《窃仙!》 一、 甲子 暮色下。位於太虚宗四金峰的山腰处,亭台阁楼连绵盘旋,宛如长龙。 小院里暮靄沉沉,紫蕴横生,四个身著月白长袍的人坐在大槐树下的青石桌椅上,面有苦色。 “唉!” 刘锦元嘆了一口长气,面上带著浓浓的无力。“想我与赵师兄同宗修道二十余年,明日一別,再见怕就只有来世了!” “此情谊远非寒窗苦读十载所能比,真叫人难受,只是……” 除了別离的痛楚外,徐雍面上更多的是一种疑惑。“赵师兄也才知命之年,按照宗门花甲不留的说法,远没到下山的时候,难不成是管事出了紕漏?” “咳咳……” 刘锦元乾咳几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位灰衣老者正背对著眾人立在崖边。 仔细看,这人已不再年轻,长发花白著,不管怎么收拢都是乱糟糟的,佝僂著背,搭在腰间的手皮肤皱皱的,还生下不少老年斑点。 “哼,遮遮掩掩,有什么不能说的!” 相比前面两人,吕云深的表现有些激烈。“只要能赖上真传弟子,就可不顾宗门法度,勾结管事,年年让別人替他下山还俗,別人的仙路就活该被他堵死吗?” 太虚宗弟子不少,尤其以杂役最盛。 每隔三年都会大开山门,招收十四五岁弟子为杂役,待突破炼气后正式进入外门。 只是这世道有天赋者是少数,绝大部分人都会面临著蹉跎到花甲之年后,被一刀切。 此时再下山,红尘早已断绝,远不如那些在凡俗里享受人伦的同年幸运,孤独等死是常態。 何况每个杂役初来时都是心高气傲,都认为自己只差了那一口气,长生路就在眼前,谁人又能轻易放弃! “唉!” 此时嘆气的正是即將要面临下山的赵师兄,若说难受,无人及得过他。“原本以为一个院里生活多年,情谊总归是有一些,可现在还是当了垫背……让人耻笑!” 目光又一次停留在灰袍人身上。 这人名为陈青阳,自一百年前隨太虚宗天之骄女李千雪入宗,为其抱剑童子。传言里他曾是李千雪青梅竹马的娃娃亲,两人出自同村又同年。后因资质实在太差,一路滑落,成了这四金峰最老的杂役。 老就老吧,偏偏那些看在李千雪面上,给他开后门的管事师兄,每年都会心照不宣的让其他人提前下山,將陈青阳一直保留下来。 如此行逕自然是弄得天怒人怨,尤其是这回更是轮到了自己同院,自然被人奚落不齿! 听到身后四人的议论,陈青阳不由得露出几分苦涩。 將这罪责加在他的身上实在是冤枉的紧,毕竟两日前他还在旅游的路上,如今莫名其妙的就来到了这里。 来了也就罢了,这具身体足有百二十岁的年龄,且还是未炼气的凡人之躯,全靠当年李千雪给的丹药吊著,其身体机能也退化的十分严重,就如他今天早上起来时,活动了许久才能伸展开来。 百二十岁尚未炼气,且为仙宗杂役之身,又是拖油瓶属性…几乎是叠满了。 师弟们有遗憾,他同样也有遗憾。 为何这穿越不能早一点,非要拖到这最后的时刻,那时候有李千雪,有更多的机缘,说不定就能寻到机会,现在嘛…… 慢慢的挪过去將杯盏放下,朝著赵师弟道了一句:“我攒了些金银,后日送你时带上……山高水长,保重了!” 记忆里,这些东西还是昔年赵师弟上山时,送给自己的,现在还回去也算是物归原主吧。 赵师弟狠狠捶了一下桌子,面色涨红到一言不发,余下的两人也是各有所思,或是嘲讽,或是冷笑。 可又能如何呢? 这是修仙的世界,弟子视宗门如神灵,宗门视弟子为螻蚁,仙路狭窄不说,这口灵气也容不得多一人享用,註定就是有他没我。 背靠李千雪,也不过是仙路上的浮木一块罢了,只能让你多喘两口气。倘若这浮木是別人的,也不会渡到他。 所有背后谈论都不理会,陈青阳独自回房去睡了,身后四人互诉苦涩一阵后,才是散去。 * * * 山如辉火,在远处群山后头跃起一道金线。 陈青阳將窗户推开半扇,让寒气与光亮都透进来了一些,远处露出轮廓的山峰都属於太虚宗。 四金峰,取自四方之金。 归属於宗门坤舆尚坊,承担著挖掘灵石、开採灵铁,以及初步炼製加工的重任。 旗下鸿灵牌就位於山腰,负责製作飞剑上的道韵纹。 此物小小的,约莫二寸长短,形似祥云,上面雕刻下复杂的纹路,用以承载真元意志。 身为杂役的陈青阳每日都要在这里上工,完成四块道韵纹的製作。 雕刻此物需要非常好的眼力,也颇为耗费心神,自前日醒来,陈青阳就发觉自己干不了这活,手颤颤巍巍个不停。 还能继续在此间混跡下去,全是靠了李千雪的威名。 七年前,原主曾寻过她一回,虽没见到本人,但还是被赏赐了不少丹药下来,只是这具身体资质实在是太差,终究没能突破。 后来少了联繫,关係慢慢的也就淡了。 “陈师弟,累了就歇会吧,你的活干不完,我可以派给他们年轻的干!” 此间管事师兄名为吴博友,对陈青阳向来是照顾有加。不过观察了两天,此人是个十足的势利小人,一切都是看在李千雪的面上,如那些没有背景的杂役,被刁难是常有的事。 仔细想过,这一层关係实在经不住推敲,说不定哪天有管事反应过来,也就彻底断了;到时候所受恩惠,多半也会成为仇怨。 因此在两日里,陈青阳表现的都是谨小慎微。“吴师兄放心,进度我一定会赶上来的!” 吴博友是个黑面胖子,他笑起来时总会將眼睛挤成两条缝隙。“何必这么辛苦,你若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替你走一趟太昊剑院,找找李千雪师姐?” 这想法陈青阳还真有,赶在对方彻底將自己忘记之前,看能不能求点什么,再不济也不能留在杂役里了。此间就是替宗门干活的工具,哪里还有登仙的机会,等下去必然死路一条。 但这种事情嘛,不能让別人代劳,谁知道这吴博友会做什么。 “多谢吴师兄,我会慎重考虑。” 吴博友笑嘻嘻地离去了。 陈青阳尝试了许久,最终还是连一块道韵文都没有做下,反而在著急之时,意识陷入黑暗,一块青碧青碧的玉符,正將金光散出。 “这玩意儿叫窃仙儿,地底下的货,新鲜著呢,便宜点八千八给你……” 去仙儿山旅游的时候,摸到了文玩摊子上的玉符,才导致自己穿越的。 能够確定,就是它將自己带来的。 因为来的那一夜,陈青阳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境里有许许多多的脸庞將他怒骂、唾弃、说著心有不甘的话…… 他仔细数过了,正好五十九张脸,对应上了这些年来因他下山的五十九位师弟妹! 次日。 晨露未乾,有寒气笼於天地。 红日攀上大槐树的梢头,小院里几人聚在一起,向赵师兄做最后的送別。 “赵师兄保重,下了山藏好钱財,山外面的女子不可靠,就等著吃咱们绝户……” “是啊,反正年纪也大了,就购置几亩田產,安安心心的度日子!” “唉,我又听说山外面的水田涨得厉害,怕也是不容乐观……你这五旬就下山了,真担心轮到我时是四旬,有些人啊……难当人也……” 说著说著,又开始对陈青阳冷嘲热讽。尤其是这刘锦元今年四十有六,除陈青阳外在小院里年岁最长,对他的敌意也最大。 陈青阳不理会这些,只將怀中的金叶子掏出。“这些东西你下山了用得著,小心收好。” 赵师兄咬著牙,最终还是没有將金叶子接下:“差一线,我就只差一线,倘若我能像你一样多六十年,未必就不能到炼气,换做是你可有心不甘?” 陈青阳心无波澜,他只是不想欠他金叶子的人情,硬將金叶子塞了回去。 这时候吕云深才握著拳头、咬著牙齿:“赵师兄啊,你也不用太气,我听一位管事说真传弟子李千雪受到玉霄魔宗袭击,至今还昏迷著,就是醒来也彻底成为废人,有些人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这副身子骨实在太差,情绪稍微波动大一点,脑子里就嗡嗡的响,像是得了高血压,后面再说什么就听不见了。 黑暗里,窃仙儿又出现了,与之一起的还有赵师弟的身影,他头上一抹白色的火焰正被窃仙儿吸取。 【陈青阳】 【未及炼气】 【太虚引气诀:(99/100)】 【可用仙苗:60】 【妨人仙路,窃人仙苗,甲子圆满,大道可盗】 六十位师弟,六十位被妨碍了仙路的人,正好对应上了六十道仙苗! 二、 圆满 赵师兄的背影还是消失在了山坳后! …… 与另外三人无话可说的陈青阳早早就回到屋中,心中定了定神后,那一行金色小字又浮现在眼前。 这也让他从侧面感受到,修仙者的残酷。 百年苦功,无数耻辱,到头来就只差一点。许是气运,许是根骨,许是出身,但没有就是没有,缺失就是缺失。 “甲子圆满,大道可盗”六十年里,妨碍了六十人的仙路,所窃取的仙苗,正要成为他上升的台阶。 今日下山的赵师兄就是那第六十个。 也罢,谁叫仙路这般狭窄,纵然他们留著,未必就一定能成仙。 陈青阳心念微动,在仙苗上减去1点,在太虚引气诀上加上1点。 瞬间,正是苦尽甘来,杂役圆满。 天地万物变得格外清晰,身体四周一股清风而起,如春风拂绿、久旱甘露,气息凝结起来,走於经脉,通达窍穴,于丹田处形成旋涡状,翻腾不止,最后化一缕金色从中浮现。 太虚引气诀有云,“丹田存金者入一”,这便是炼气一境。 坐在床榻,继续吸气炼气,四周徐徐风来不止,身体各处得到滋养,连疲惫也是消散於无。 太虚引气诀乃太虚宗入门功法,讲究炼化经脉、强健体魄、塑造丹田,陈青阳失去的活力与生机,正在以一种微乎其微的速度恢復。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0/200)】 【可用仙苗:59】 金色小字又现,太虚引气诀的进度上限变成了200,纵然仙苗全部都用完,也相差甚远。 也罢,暂时就不折腾了,留著遇到坎坷再用吧。 鸿灵牌里。 今日精神头足,对手臂的控制是近一年中最强。 短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一块道韵纹,比原先快了何止十倍,吴博友看见自然心生奇怪:“怎么今日如此快?” “许是昨夜打坐,养足了精神,也就没那么疲惫了。” 吴博友却是对他冷笑:“李千雪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从来都是李师姐,如今却直呼其名,连吕云深都知道的事,他想必也知道了。 “是。” “赵师弟替你走都走了,之前事情我就不与你追究,最多给你七日的时间,若是七日內进度赶不上来,就只能破例惩你下山,我堂堂太虚宗何时养过閒人!” 其態度冷漠,与昨日完全变了个人,甚至在说出让陈青阳下山时,直接就是开门见山。 好在陈青阳早就知道他是个势利小人,心中倒也没有多少波澜,神色依旧是平静。 “放心,不会让吴师兄为难,今日我得提前出去一趟,还请吴师兄准许!” 吴博友极不耐烦的摆手:“我不管你这些,免得让人说我姓吴的势利小人,没了李千雪就对你施压,反正七日完成不了,那谁也帮不了你!” 陈青阳照例作揖:“多谢了!” 他当然可以说出突破的事,直接晋升外门弟子,不需要再干这么繁重的活。 只是百二十岁的年纪才突破,整个太虚宗也罕见,外门诸峰的师尊们没有哪一个愿意收他为弟子,到时候还得在杂役里廝混,十分尷尬。 索性就待在山腰,慢慢琢磨出些本事,来个一鸣惊人的也能谋个好去处,修仙这一行,厉害的师傅就是最大的资源。 有些路可以走得慢,但选择一定要对。 上午的工夫,完成了三块道韵纹,下午没有再去。 四金峰气势磅礴,山体巨大。 沿著青石台阶直往上走,整整一个时辰才爬到了山巔。 往日见得那夜里金光挥洒处,便是此间。 四金峰的外门弟子、內门弟子主要在此间修行,像吴博友这种一般是当差四五年后,又会回去。 山顶平地之上,尽用白玉铺设,四面有宫殿楼宇、水榭亭台。飞鹤落於此,灵鹿棲息地,与山腰相比这里才是真正的仙家秘境。 陈青阳寻到一处门匾写下“云笈玉闕”的宫殿。 到太虚宗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修仙有七艺,丹、阵、器、符、御、植以及剑道。 每位突破炼气一境的弟子,都可来本峰选择一种法门进行钻研。 此七艺用处多多,但也颇为耗费心神,炼气三境之下弟子极少过来,陈青阳想著那59道仙苗可以先利用起来,替自己多博一些生存的手段。 “站住,什么人?” 穿白衣或是灰衣的都是杂役。 见他又老成这样,精血早已消耗殆尽,看门的少年自然是不会让他进去。 “师兄,在下昨夜刚刚突破修为,特来选一门七艺钻研。” 少年瞪大了眼睛,隨即一股气息朝陈青阳扑来,陈青阳不仅不反抗,反而將真气倾泻,等著他来。 “果然是如此,稀奇了,你今年多大?” “一百二十。” “啊……未及炼气就活了一百二!”少年惊讶:“你师尊何人,莫不是他餵了你丹药?” “暂无师尊,突破纯熟机缘巧合。” “没师尊,就还是杂役,怪了怪了……按理说这里你不能进……不过有炼气,哎呀隨便你啦!”少年摆手,有些不耐烦。 陈青阳则朝他作揖:“多谢师兄。” 里面不算很大,最多十丈见方,密密麻麻的架子上面,各有书册。 陈青阳目標明確,直奔丹道。 一则,关於金石药理他早就研究过,算是有些基础。 二则,在李千雪那里早已领教过丹道的厉害,甚至听说有不少修为突破不了的弟子,都会选择丹道另闢蹊径。 此法包罗万象,可提升修为、疗伤、避水火、清毒素……对於一穷二白的自己岂不刚刚好。 “站住!” 出门时,陈青阳又被看门少年喊住:“你选的什么,给我瞧瞧?” 他掏出一张纸,是抄写下来的丹药方子,其名为“引气”。 少年看过后憋著笑:“原以为你这么长时间才突破,性子会稳健,不曾想却选了这门引气丹,连我都不敢轻易尝试。” 陈青阳正要解释於他,少年却极不耐烦的摆摆手:“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一年只能来一次,一次只能抄一份,我可是记下你的脸了,当然若是能在丹院取得资格,便不再受限制…你呀完蛋了。” 陈青阳浑然不在意对方说了什么。“多谢师兄提醒!” 行至半山腰处,他將纸张打开,仔细研究。 之后牢牢记在脑海,再撕扯掉。 似那种聚气丹、养气丹之类的,都是用来给炼气境的弟子提升修为,只是如此得来的真元瑕疵不少,时日一久必会堵塞经脉,还须得每隔一些时日配上其他的丹药洗炼。 引气丹则是个例外,它主要作用在於宣发周身,以更快的速度吸纳灵气进来,本质上还是通过自身炼化,不会有其他副作用。 此丹药效果好,但也极其难炼,不少人等到掌握这本事时,修为又上去了用不著,想用的又炼不出。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0/200)】 【一阶引气丹:(0/50)】 【可用仙苗:59】 记下之后,果然出现了引气丹的字样,进度上限为五十,也就是说达成五十,这门技艺就算是初步掌握。 陈青阳一鼓作气,將引气丹全部加满,至少在这四金峰上,炼气弟子中掌握此法的属实不多。 回去时,已是傍晚。 小院里另三人在槐树下饮茶,俱是不理会陈青阳,唯有徐雍向他招呼了一下:“陈师兄,要不要来喝一杯?” 此人今年十九,是个模样俊朗的少年,十四岁入宗门,也是一路跟著陈青阳修行,陈青阳也对他是事必躬亲,手把手的教,可后来日子一久,他觉得满口仁义大道的吕云深更討人喜欢,自此之后就跟在吕云深身后,渐渐疏远了陈青阳。 “不必了,我要休息了。” 屋子里,清风徐来。 陈青阳盘腿在床榻,开始了呼吸吐纳。 修为到了这地步便不再需要睡觉,只需安心打坐即可。 一夜未停,直到天亮,太虚引气诀进度依旧是0。 三、 刘桃 次日。 陈青阳起得很早,特意將自己收拾了一番,披上了月白长袍。 鬍鬚花白,身材干瘦,又满面皱纹,好在就是恢復了精神头后,气质有些仙风道骨。 修行就是这样,只要这一步慢下来,步步都会慢,以后等修为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重回少年。 毕竟几日之前,他也只是个大学刚刚毕业的年轻人,虽融合了百二十岁老叟的记忆,但骨子里的那份少年气,还是灭不掉的。 鸿灵牌距小院不远,只需要在一条挨著悬崖的小道走上一刻钟,看见用白玉牌坊装点过的山洞便是。 一个上午,陈青阳完成了四块道韵纹,这是寻常杂役一整日的工作量。 太虚宗精於算计,注重功利,连对杂役的工作量都是经过严密计算,四块是从早到晚一个人的极限。 管事吴博友见了,免不了要问:“你昨日去金顶不会见了什么人吧,精气神这般充足?” 就一日里变化属实不小,若无某种际遇,他是不信的。 陈青阳略微沉吟了一下:“的確有些收穫,不过不足为外人道。” 听到他故作神秘,吴博友反而笑嘻嘻的,说话时也多了几分热情。“看来陈师弟连我都要瞒著,也怪上面追的紧,昨日的话是重了一点,道韵纹的事先不著急。” 能做得了势利小人,自有一番察言观色的本事,陈青阳越是如此,他就越是要上心。 “眼下就有一件事,想求师兄?” “好说好说,啥事?” “想下午再去一趟金顶!” 吴博友一拍手:“去吧去吧,有事你就言语一声。” 金顶之上。 除了“云笈玉闕”外,还有丹院、符咒院、灵植院等诸多地方,炼气一境的弟子想要钻研丹道,可去丹院研习,当然这仅仅只是理论上的。 以陈青阳的外貌和身份,此事极为不易,但若不尝试,就永远没有炼丹的机会,也不能藉此改变自身际遇。 丹院就在灵植院一侧,便於取材,仅仅修下几座屋舍,围起来成了几进小院。 四金峰主要是替太虚宗提供资源,杂役多,弟子少,能修习七艺者更是少的可怜,吴博友曾將其形象的称呼为“太虚之墟”。 丹院並无牌匾,甚至门口连个把门的都没有,陈青阳进去后也不著急,就立在院子里。 稍等了片刻,才有一青衣男子出现將他扫了一眼,他正要张口,男子却目不斜视的走掉了。 第一次拜门不知深浅,外门弟子向来不將杂役当人,因此他寧愿今日一无所获,也不能乱闯。 又立了许久,才从侧面的屋中出来一位老嫗。 黑色道袍,满头花白,嘴角一大颗黑痣,脸颊略有雀斑,又弯腰驼背,只看模样,几乎与陈青阳不相上下。 “哪里来的杂役,替谁干活的?” 临了,还不忘补充一句:“都这么老了,能干的动吗?” 陈青阳不卑不亢,向她作揖道:“在下刚进炼气一境,暂未寻找到师尊,修习了丹道之术,已將引气丹的炼製之法彻底掌握。特来寻一份炼丹的差事,不知这位师姐如何称呼?” 又是一股气息探查自己,於修行者而言,如此行径如“解衣观肌”,陈青阳不恼,就放开了给她看。 老嫗呵呵笑:“我倒是需要人炼引气丹,不过你是哪里来的老屁虫,快滚回去吧!” 说罢,就要往回走。 辱骂算什么,没有机会才是真正的耻辱,陈青阳几步跨上去:“这位师姐若是不信,可考上我一考,只要师姐给个机会!” 老嫗轻挥衣袖,一股巨力袭来,陈青阳瞬间摔在院里。“別妨碍我,下回可就更不客气了!” 他並不怕疼痛,他只担心失去这次机会,篤定了这老嫗,又爬起身,拍下灰尘继续道:“师姐可敢与我打个赌?” 这么一闹腾,有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甚至还有不怕事大的喊起来,“刘师姐,你要不给这老小子一个机会……话说年纪倒与你挺般配的。” “我看也是啊,要不就信他一回,如今你年事已高,再不搏一把凝元可就没机会了啦……” …… 被人起鬨,还说她老,刘师姐只能將气撒在陈青阳身上,又是衣袖挥动,陈青阳这回足下趔趄,膝盖一软,差点就是狗吃屎。 “滚滚滚!都快滚!” 都到了这时候,岂能退缩。 他不喜不悲,依旧是爬起来拍下灰尘,就如同所遭受的一切从未发生。“看来刘师姐是不敢与我打赌,只要刘师姐现在说个我输了,我保证现在就离去!” 被一个杂役如此挑衅,又有人起鬨刘师姐胆子小。 老嫗是气的发抖,满头银髮都炸裂起来:“好啊,既然你想死,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要是炼不出引气丹来,就须得给我做百年的炉童,你敢不敢?” 炉童,便是用自身真元催动丹炉的人。 不说是一百年,以陈青阳的修为仅仅一年都得身消道死。 她这是要赌命。 此正中陈青阳下怀。“多谢刘师姐给机会。” 引气丹的原料並不罕见,难的是手法以及控火的能力。 好在这丹房里所需应有尽有,陈青阳从中挑选出了七种原料。 龙灵子、蛇根草、赛英红、雪中一点青、以及最重要的两味仙草和一味黄精石。 炼丹的第一步,是处理原料。 这里虽各种工具齐全,但陈青阳就只看过理论,真实操起来,必然有些手忙脚乱。 “看来这炉童子你是当定,放心,我不会让你多好活一天!” 老嫗已经预见了自己的胜利。 不少挤进来围观的弟子同样在唏嘘,甚至还有人道:“刘师姐经营此道百年,所差在火候,现在有了炉童,至少一年都不会缺引气丹了。” “我看未必,这人年迈苍苍,又刚突破,不出三月,必死无疑。” …… “浪费,好浪费啊!” 还有弟子见陈青阳將处理好的原料投入丹炉后,感慨全部都会浪费。 不受外接影响,心中只顾思索丹方,因为接下来的一幕,让眾人震惊! 陈青阳坐定,双掌推出,其上丹炉火苗微动,气息徐徐,不急不躁。 好一手控火的本事,此间能做到者不多,还真有可能被他炼出引气丹。 老嫗就在一旁,神色阴晴不定一阵后,又开始挥动著手,將所有人往外面赶:“別看了,这老小子成不了,都出去,滚出去!” 有人不乐意了。 “刘师姐,我怎么看他能成?” “你这老婆子见他没有师傅,不会是想吃独食吧?” …… 费了不少劲,將所有人推出去后,又重重地將门关上。 这下她再也不催促了,就在旁静静的候著。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表现得都极有耐心。 等到陈青阳收功时,额头攒下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掌握了技能,但实在是修为根基太浅,身体几乎虚脱。 “来,擦把汗!” 老嫗也是温柔起来,递上了毛巾,之后又在丹炉里翻寻。 “成了,还是一次性两枚!” 引气丹黑乎乎的,表面甚至还有些坑洼,她又放在鼻尖闻了闻:“一阶丹药的药力肯定是有的。” 笑逐顏开不说,就是看陈青阳时,也是双目泛光:“我叫刘桃,不知师弟怎么称呼?” 陈青阳终於歇过了这一口气,有资本与她谈条件了。“陈青阳,我的本事师姐见过了,咱们接下来该谈谈合作?” “合作好啊,要不你就入了我这一脉,平素里就在此炼丹,所有的东西都由我来提供,你看如何?”语气里全是商量的意思。 “入不入师姐这一脉先不急说,现在我只想与师姐谈合作。” 刘桃也不再思索,直接猛拍长案:“行,按照规矩,原料丹炉都是我的,你负责出力,炼出来的东西咱们一人一半,就如这两枚丹药,一枚归你。” 递过来,放在陈青阳手中,丹药尚温。 “成交,只是我暂未入外门,不想將这消息传出去,师姐还得替我保密。” 此正中刘桃下怀,她就是想吃独食。“放心,外人只道你是我这的烧火童子,我也有疑问,你是从哪里学的这一手本事……” 除了合作外,刘桃的问题还有很多。 “……师姐,其他的我暂时不想说。” 刘桃果断点头:“行,那我也不问。” 四金峰的夜晚,並非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先不说金顶有光,就是山腰处也是星火点点。 陈青阳没有在上面久留,沿著青石台阶往下走,最终寻到一株苍松下坐定。 引气丹吞入口中,果如书中所言,周身窍穴打开,化作气旋,身体四周微风浮动不停,天地灵气进来的速度快了数十倍。 陈青阳守住心神,以太虚引气诀慢慢炼化。 持续两个时辰后,气旋开始稍减,直到天亮彻底消失。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1/200)】 【一阶引气丹:(1/100)】 【可用仙苗:9】 如此便有了进度1,果真修仙之事,资源要比努力重要。 小院里。 三人又聚在一起饮早茶,见陈青阳从外面走来,刘锦元主动端著茶盏上来。 “陈师兄,昨日出了件事,我想和你说来著,但一直没有见到你的人?” 陈青阳冷冷淡淡:“何事?” 刘锦元先是作势嘆气,接著又朝另外两人瞧上一眼:“是关於李千雪的,等你坐下来我再与你说,怕你年纪大扛不住!” 其神色关切,语气嘲弄,此人也断然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直接说?” “唉!据太昊剑院传出的消息,李千雪坏了道基,全是因为受了玉霄魔宗阴阳之法的採补,你也知道他们以合欢见长……据说,她好像是你的娃娃亲来著?” 知道刘锦元不可信,但举著茶杯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停在半空中,思绪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月光皎洁,仙子清冷。 一袭白衣在她身上,连那把未出鞘的剑,都变得圣洁起来。 “青阳哥,太昊剑院容不下你,我说好了,你去內门张师兄处,他会看著你……” “还有……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出关,不知何时又能会面,就留给你做念想吧!” 那是根玉簪,如今就在陈青阳的屋中收著。 见他面有难看,刘锦元却在眸子闪出笑意:“还有传言,李千雪是主动献身的,我看她骨子里浪著呢,什么狗屁天之娇女,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没能脱离情趣的凡人……” 另外两人在旁边都想看这笑话,却不想陈青阳抬头时,苍老的眸子里闪出一丝冷意。 “如此牙尖嘴利,大道岂能与你这种人有缘!” 刘锦元听了,免不了要反驳:“你竟然敢顶嘴,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轻轻跺脚,一股罡风而起,瞬间將刘锦元击退五步。 他捂著胸口,面色苍白起来,嘴角掛著殷红,想看笑话的两人皆是寒蝉若惊。 早就知道陈师兄积累深厚,没想到百二十岁气血衰退到这地步,依旧在自己之上。 “再有下次,就是扇你的嘴!” 四、 小计 既然吴博友认为他背后“有人”,那今日不去鸿灵牌,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 金顶。 当陈青阳站在丹院里,刘桃已察觉他来了。 二话不说,拉到屋中后又將门关闭。 说是屋子,实则一座宫殿。 中有丹炉,药架,歇息的床榻,堆放原料的去处,可谓是一应俱全。 四金峰丹院仅有二十几人,俱是外门、內门的弟子,丹道在此並不受重视,所来之人也仅仅只是为了炼出丹药后,用以服用或是换取灵石什么的。这才有昨日初来,竟无人理会的局面。 “你这一阶引气丹怎么出炉的,教教我吧?” 刘桃准备了茶点不说,还特意穿上了一件粉衣裳,氛围略略有点怪异。 “与师姐的方法一模一样,师姐可从旁观摩。” “唉!”刘桃嘆气:“难说,要是看能看会的话,我还观摩过师兄筑基呢,修为至今也没变化。” 她的年岁属实不低,也许她也正面临著和陈青阳一样的困扰。 “不知师姐修为?” “炼气九境二百多年了,寿元到了极限,仅靠著引气丹才能汲取到和正常人一样的灵气,维持著一口生气,若想修为更进一步,就须得日日有二阶引气丹,否则……”她裂开嘴笑时,牙已掉光:“早死球了。” 就牙齿这一点,陈青阳保养的还是很不错,只要不是太硬的东西,都能咀嚼。 引气丹会隨著品阶的提升,吸收的灵气数量、药效的持久度都会增加。 “对了,你能否一日多开几炉,或是一炉多出几颗,或是提升一下品阶,师姐若是突破,能把命都交给你?” 眸子里泛出一阵桃花,语气干硬,抒情起来也怪怪的。 陈青阳联想到太虚宗有一种关係——对食。 道侣是明媒正娶,宣告眾人,今后不管生死,二人都要相互扶持,甚至还会產子;对食则只是一起搭伙,且还是暂时的,会隨著一方的修为突破而终止。 “我……修为有限,每日暂只能两枚,多了伤元气,不过师姐放心,我会加把劲的。” 刘桃笑得有些刻意:“希望吧。”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再处理起原料来,熟练了些许。 之后再控火,醒药、控火,引气,再控火……直至丹成。 这一炉丹从上午开始,直到晌午结束,陈青阳气喘吁吁地,浑身被汗水湿透。 还是根基太浅薄。 刘桃递上毛巾时,想要亲手替他擦汗,好在陈青阳足够快。 对方只得訕訕转头往丹炉里面摸:“不错,这两枚丹药可要比昨日的好,按照我的修为,一阶引气丹能支持修炼一个时辰,这枚我看怎么都得一个半吧。” 表面是光滑了些,甚至还泛著光泽,味道不浓,隱约有药香溢出。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1/200)】 【一阶引气丹:(3/100)】 【可用仙苗:9】 这才注意到,他炼丹的进度远快过修行,莫不是在这上面还算有天赋? 陈青阳拿过属於他的那枚丹药:“师姐,我先回去了。” 刘桃却不想让他走,长案上准备了些餐食和酒水,又有红烛装点,颇为精致:“陈师弟,要不……就多呆一会儿。” “不必了,我还有事。” 对方显然是失望,她扯了扯衣袖:“那…明日还来吗?” 陈青阳一本正色:“若师姐再这样,我便不来了。” 刘桃只得將笑意收起来:“唉,虽说是入仙了,可凡心依旧去不了,人都是以貌取人的,这点我懂,我以后不说这些话了,你明日早些来吧。” 语气里有种百年孤独后的沉沦。 陈青阳坚信,她决计不是贪图自己这个人,最多就是无聊到一时兴起。 “可以。” 下到山腰时,群山沐浴在夕阳里,一阵清风卷著几朵閒云舒展,两只白鹤一上一下在其中穿梭。 先去的鸿灵牌,进去就撞见了吴博友。 与所想的一样,见他时吴博友正笑嘻嘻的:“陈师弟啊,一整日都不见人,莫不是又去金顶见什么人了吧,这是背后有了依仗,连落下的进度也不准备顾了?” 陈青阳並不进小格子,而是道:“吴师兄若是方便的话,请借一步说话。” 那张肥腻的大脸正將眼睛挤成一条缝隙,眯出一抹光彩。 “好啊,我可听说太昊剑院最近处理了一个妖女,就是她传出李千雪师姐被魔道採补的事,真是我太虚宗败类……也不想想剑主是什么人物,那眼睛里能揉下沙子!” 说到这里,他又拍了一下陈青阳胸口:“你这老小子享福了,剑主上心千雪师姐,將来恢復修为是必然的,到时候你可得抓点紧,在千雪师姐忘记你之前,好好去拜访一回!” 吴博有这种外门弟子消息自然是更灵通,陈青阳心中属实有些宽慰。 “对了,你要说什么?” “请吴师兄借一步。” “嘿嘿,还挺神秘!” 无人处,角落里,陈青阳从怀中取出引气丹。 就他所知,吴博友乃炼气三境,此丹的效用对他来说可要比对刘桃大多了。 正是眼神泛光:“这是……给我的嘛?” “承蒙吴师兄照顾,一直以来都没有说上一句感谢,区区一枚引气丹,还请笑纳。” 吴博友笑著塞入衣袖里:“自家兄弟,客套什么……对了,你不会是要离开四金峰吧?” “暂无此打算。” 吴博友搓著下巴:“给你丹药的人不带你走,是等著你突破吗?” 回应他的,仅有陈青阳的沉默。 “哈……我懂,我就不问了。” 陈青阳又说起:“眼下我有一件事,须得相求吴师兄?” 吴博有眼珠子一转。“好说好说!” “就是这鸿灵牌里,有人与我向来不对付,我想……” 吴博友神色一正:“杀了?” “那倒不必,我只想让他离开,十分狼狈的离开!” 吴博友眯著眼睛:“区区杂役而已,连个弟子都不算,这事情倒也简单……这人可是与你一个院的刘锦元?” “正是。” “我全明白了,此人前两日巴结的我都有些烦了,散播些千雪师姐的谣言不说,还妄图送一大笔金银给我,让我將你送下山去……你知道的,我这人最讲义气,怎么会答应做这样的事。” 听他这么说,陈青阳甚至觉得只送刘锦元下山,有点让他占便宜了。 “那不知我的事……” 吴博友拍打在他肩头:“这种势利小人我最见不得,七日……不,三日之內,我会想办法让他下山,陈师弟你就放心吧。” “多谢吴师兄,倘若日后再有了丹药,我也向吴师兄送来。” “好说,好说。” 果然对付势利小人,就得用势利小人的办法。 …… 今日的道韵纹只做了两块,耗了一个时辰。 本月进度纵然追不上来,也不能差太多,若是都被吴博友塞给別人,自己怕是又要沾因果了。 暮色里,小院中。 槐树下三人吃过饭后,正在饮茶小憩。 刘锦元在鸿灵牌,与陈青云一样的活计。 吕云深在宜阳牌,负责记录每日產出,算得上刀笔小吏。 徐雍在火神牌,是负责初步炼製精铁、精石的地方。 自赵师兄走后,本院就一直少一人。 与往常的谈天说地不同,今日小院里显得格外沉寂,三人低著头,俱是一言不发。 这回陈青阳並没有回屋,而是主动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徐雍抬起头:“陈师兄,今日刘师兄在鸿灵牌被吴管事斥责了一顿,还说什么责罚他每日八块道韵纹,若是明日做不到,就让他下山去。” 才一个时辰而已,吴博友干坏事的效率很高! “陈师兄,以前吴管事对你多有照料,你们关係应该不错吧,要不你与他说说,对刘师兄网开一面?” 若说厚顏无耻,这些人当真要胜过自己不少,昨日还是拳脚相见,今日就能装作从未发生,反过来相求。 陈青阳自然是冷笑:“吴博友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只可惜我次次都能达成,我看刘师弟还是靠自己吧。” 沉默了许久的刘锦元抬起头:“你……是不是你乾的?” 陈青阳道:“就是我乾的,是我让吴师兄让你走的。” “哎呀!”这时吕云深出声打断:“如今李千雪成什么样了,大伙儿有目共睹,他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本事让你走,再好好想想你是什么地方得罪吴师兄了?” 刘锦元心知肚明,近来与吴博友打交道的事仅有一件,可这怎么能说出来。 陈青阳就继续道:“我看你就认命吧,留下来也是和我一样是无用的挣扎。”说著,还又瞥了一下吕云深,“早些下山尚且年轻,还能娶一方妻妾,过上美满日子,本就是庸俗之人,再做回俗人有什么不好?” 刘锦元听得越发恼火,正要抬起向陈青阳叫骂,可忽然想到胸口处隱隱疼痛,又只得忍下了。 徐雍在当中闭口不言,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吕云深则是一脸悲观,长嘆一口气:“时不待我,时不待我矣!” 確实是很会装模作样。 五、 妨仙 金顶。 丹院,刘桃处。 引气丹所需的原料都已准备好,就在架子上摆著。 陈青阳处理起来十分熟络,至少看著像一位丹师,刘桃就在旁打坐,时不时的將目光瞥过来。 “你这不是两枚的量?” “嗯,是三枚。” 刘桃神色复杂,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別的什么:“没想到你在丹道上如此有天赋!” 倒也不是因为天赋,而是陈青阳將所剩的仙苗,都用在了一阶引气丹上,仅仅只留下一点。 技艺增长,自然就敢尝试一炉的正常出丹量。 他並不答她,只將原料投入丹炉后,开始小心控火。 温热在屋子里蔓延,刘桃时不时闭目养神,又时不时睁开眼瞧瞧。 失去了引气丹的修炼,对她而言几乎等於无用功,索性就研究起了陈青阳。 今日的炼丹时间比昨日稍长,等陈青阳停下手时,刘桃便立即扑过去看。 丹药表面有些坑洼,光泽也无昨日那么靚丽,但刘桃就是將其捧在手心:“好歹是多出来一枚,就是火候不如昨日的好!” 陈青阳接过后研究半晌:“待再过些时日,稳下来就好了,到时候你我都可以多分半枚。” 刘桃嫵媚一笑,將两枚丹药递过来:“今日你拿两粒,明日我再拿两粒。” 今日是陈青阳第一回成三枚丹,效果自然是比不上明日,她还是存著些小心思的。 自打昨日陈青阳拒绝了她的“美意”后,刘桃就有意保持了距离,不再递毛巾了,也不再靠太近。 “可以,我有些事想向师姐打听?” 刘桃道:“你说。” “咱们太虚宗,若要潜心钻研丹道的话,去哪座峰最好?” 刘桃嗤笑时,会將皱纹也挤在一起:“怎么,你这老小子心气这么高呢,百二十岁才突破炼气,比我都晚了九十年,你还想走多远,能有这炼丹的本事都算是祖上走运了!” 陈青阳面上的皱纹不动,似一截松树皮:“师姐误会了,我就只是了解,还望如实告知?” “修剑的有太昊剑院,修丹的自然也有离龙丹院了,那里儘是真传弟子,最起码也得五十岁的凝元,你是进不去的;再者就是青竹、大河、坎阳这几座山峰的丹房都很厉害,但你照样也进不去,若是一百二十岁的凝元还有些可能,现在……嘿,才炼气!” 她说的这些仅有青竹峰陈青阳听说过,还是因为据此不远的缘故,其余则是一概不知。 太虚宗何其庞大,山头又何其之多,你虽在山门之中,可山门却视你如螻蚁,任凭如何仰视,只能见其一面。 “进青竹峰还有什么办法吗?” “简单啊,你第一次踏进宗门时,人家要就要了,之后嘛当然是没可能了,或者你在外门丹药比试中列入前十,但你有这个本事嘛……”刘桃呵呵地笑,又有些自嘲的意味。 “……就你这水平,我倒是能给你一条好出路?”见他不语,刘桃又道。 陈青阳小心翼翼:“师姐怎么说?” “你瞧瞧这四金峰的丹院,修为最高也不过凝元,我若是能突破,就可成为七位主事之一,好处自然不必多讲,甚至还可以將你从杂役里弄过来,整日只需要研习丹道就够了,以你的天赋只要不缺原料,可以变得更加出色!” 陈青阳十分老练道:“那条件呢?” 刘桃嫵媚一笑,黑痣那里好像起了半点殷红:“你师姐我是什么心思,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咱们俩一道,我来弄原料,你研习丹道,若是侥倖让我破了筑基……哈哈,那可就……” 说著说著,连自己都捂著嘴笑起来。 陈青阳:“告辞!” …… 半山腰里,又寻到那一株松树下。 一枚丹药吞服下去,正是清风徐来,周身宣发,心沉泥丸,不问外界。 那些沿著经脉一遍又一遍过的灵气,逐渐被炼化,成真元储存。 再睁眼,又是山如火色,云层之后將金色跃起。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2/200)】 【一阶引气丹:(11/100)】 【可用仙苗:1】 两个夜晚的修炼,再加上一枚引气丹,太虚引气诀又增长了一点。 若是日日都能有引气丹辅佐修炼,就有望保持住现在的速度,就是不知日后会不会有瓶颈到来,速度又会不会变得缓慢。 小院门口时。 陈青阳察觉到不对,两个年轻力壮的灰衣杂役立著,院子里还有两个正与刘锦元拉拉扯扯,督促他快些收拾东西,徐雍与吕云深在一旁俱是不知所措。 望见是陈青阳,徐雍先道起来:“陈师兄啊,你可算回来了,吴管事安排下的八枚道韵纹刘师兄自然是完成不了,今日便来了执法堂强行让他下山,属实太无情了!” 吕云深標誌性的冷哼:“你与他说这些做什么,先让他泥菩萨能保住自身再说!” 徐雍却不这么认为:“毕竟都在一个院里,而且我觉得陈师兄对大伙儿一直都不错。” 明显的,吕云深有些纳闷:“你不是经常说他狭隘自私,怎么今日变……” “哎呀呀!”徐雍又一声將他打断。“张师兄,就別扯这些了,咱们还是和刘师兄好好道个別吧。” 刘锦元的出身並不好,如今四十有六的年纪,下了山无田產,亦无家资,一切就都得从头来过。 收拾了半天行李,也就仅有几件破衣裳,见此陈青阳心中才稍稍舒坦了些。 “唉,唉……不明白……” 刘锦元一个劲地嘆气,赵师兄已经走了,不明白这事怎么还会轮到他的头上。 难道是吴管事对自己的金银不太满意?想想也不可能,当时接下还是笑嘻嘻的,那又是因为什么? “你……一定是你……不……是你,对不对……又或者是你……” 想不明白,他就开始红著眼睛,將三人挨个数过。 徐雍最是一副无辜的样子:“刘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还特意拿了东西来送你,都是一片好意啊。” …… 最后,刘锦元是被架走的,就在他出门的瞬间,陈青阳看到了窃仙儿,看到了那一抹白焰。 “毫无人道,毫无规矩,毫无……办法……” 吕云深像是念经一样,等他出了门,小院也开始安静下来。 徐雍不走,他一反常態的对陈青阳的態度十分友好。“陈师兄,最近总是见你不回来,气色好上许多,是不是修为有突破了?” 陈青阳將笑意噙在嘴角:“那你是觉得我步入炼气了?” 徐雍不敢確定,毕竟炼气是不会继续留在这里的,“以陈师兄的天资,炼气不是早晚的事。” 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最单纯的少年,却是心思最多,小院里只有他瞧出了自己的不一样。 “借你吉言。” 陈青阳回屋去了,独留徐雍一人原地思索半晌后离去。 坐定。 將面板上信息再三確认后,陈青阳陷入沉思。 10道。 没想到走一个刘锦元竟然增加了10道仙苗。 说明仙苗会隨著不同的人,產出不同的数量,至於这原因…… 陈青阳觉得,是看谁距离仙路更近。 如凝元就比炼气近,窃取的仙苗就更多,刘锦元能產出10道,说明他极有可能会突破炼气。 换了一身月白长袍,规整了头髮,人气色变好了,是会年轻那么一丟丟。 清瘦的面容,亦有些仙风道骨。 鸿灵牌里。 陈青阳短短的工夫,就完成两块道韵纹,这速度让吴博友见了,不由得提出疑问:“莫不是陈师弟突破了,否则一百二十岁未到炼气的寿元,是决计做不出道韵纹的?” “许是丹药的功效。” “嗯!”吴博友慢理条斯的点头:“也是了,真要是突破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早早去外门才好,不知我替你处理的事可否满意?” “多谢吴师兄,还是吴师兄为人仗义。”说话间,衣袖里又有一枚丹药滑出,还是引气丹,昨日的丹成效差,正好送给他。 “成色是不如昨日的好,还请吴师兄莫要嫌弃,在鸿灵牌干活,以后劳烦的地方多的是。” 吴博友没有先接过,而是皱了皱眉头:“就咱们四金峰那几个炼丹的,很难產出引气丹,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像是不值钱?” “我说是自己炼製的,吴师兄自然不会信吧?” 吴博友立即摇头:“別和我说这笑话,我倒是希望是你自己炼製的,但这可能吗……你这里面不会有什么事情,牵扯到我吧?” 这是廝疏於修炼,精於人情世故。 別人在鸿灵牌最多五年就走,他则混了六年,製作道韵纹会產生一些灵石粉末,有心人会將其收集起来,之后再重新炼製成灵石,进献给管事师兄。 太虚宗的硬通货,一是灵石,二是宗门给的功劳簿,刘桃就是用这两样一直换来炼丹的原料。 “放心,丹药来路很正,何况我也没本事去其他地方弄丹药来。” “说得倒也是哈。” 吴博友这才接下。 “师兄,我午后还得去……” “去吧去吧,看来是有人给你开了小灶,不想让你一百二十岁就死於黄土!” 陈青阳作揖:“多谢吴师兄。” 六、 杀机 刘锦元留下的仙苗,陈青阳没有犹豫都用在引气丹上。 因此今日產出三枚,每一枚效力都不错! 刘桃正是笑嘻嘻的:“今日这两枚,师姐我就笑纳了!”急忙收入衣袖,生怕陈青阳反悔似的,“按照你的速度进展下去,二阶引气丹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若真有二阶引气丹,师姐就可突破修为?” “日服三枚二阶,三年五年必能凝元,要是日服三枚三阶,时日可更短,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修为一旦突破,不管是身子骨还是相貌,都会变得年轻起来。”刘桃又嫵媚一笑,“说出来不怕笑话,我做少女时从不缺乏追求之人。” 嘴角的黑痣边缘,又泛起些许粉色。 是啊,谁还没有年轻过,曾几何时陈青阳也是个踌躇满志的少年。 “师姐这话我信!” 如此刘桃更是受听,笑眯眯里就將话锋一转:“不过啊,比李千雪那种天之娇女还是差得远咯。” 明显话里有话,陈青阳就只立著,一声不吭。 “你也別多心,我只是怀著好奇打听了一下你的出身,以及在哪里学的炼丹之术,不曾想还有这样一段故事。想必那丹方是你昔年在內门做隨从时得到的吧,引气丹是难炼,可方子还是容易寻的。” 柔柔地,刘桃斜躺下来,“还有你这个人啊,我也思来想去明白了些,许是原本就有炼丹的天赋,可迟迟无法突破炼气,也就被没埋下来,如今修为突破,天赋也就得以展现,对不对?” 逻辑严密,合乎情理,陈青阳没办法不点头:“师姐说的是。” “有个问题我倒想问问,传言你们自小定下娃娃亲,还私定了终生对不对?” 关於私定终生的传言,陈青阳本人也是第一回知道。 “罢了,看你这德行必然是没有的。” 他沉默不语,刘桃就自己有了答案。 “不知师姐可有打听到李千雪如何呢?” 闻言,刘桃白了他一眼:“男人果然都是喜欢痴心妄想,若说人家是天上的云朵,你就是那地上的泥巴,现在还想她做什么,是生是死都与你有何关係,人吶,就应该立足於脚下。” 教训起人来信手拈来,两人关係看似熟络的紧。 “这些事不劳师姐提醒,我只想知道一个结果。” “行,我就说出个所以然来让你彻底断了念想,太昊剑主请了竟陵峰主亲自瞧过,说是与玉霄魔宗搏命时,李千雪燃烧了体內剑魂,虽將对方击杀,但自己也陷入昏迷,唯有將这剑魂修復了,人才能醒过来。” 听起来这是多个版本传言中,最接近真相的一个。 陈青阳又问:“剑魂怎么修復?” “嗛,难道让你去啊,靠你的引气丹不成?” 陈青阳不理会她的嘲讽“我只是想知道个结果,我们已有九十年未谋面了,纵然我站在面前她也认不出来!” 刘桃又是嗤笑:“这倒也是,谁还能认识你这个糟老头子。” 笑时,又有几颗断牙露在外面。“竟陵峰主说了,要有修復神魂的琉璃补天丹就能醒来,但这种传说中的物件,整个太虚宗无人能炼製,亦是没有丹方,所以身体就只能被存在寒玉冰床,许是百年,许是千年,又许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什么是琉璃补天丹?” 刘桃听得恼火:“不知道!你要想这事最起码等筑基吧!” 记忆里,李千雪对他至少有引入仙门之恩,且后来也是照顾有加,若是將来真有机会,还她一回又何妨。 “多谢师姐,我这就回去了。” 刘桃摆著手:“去吧去吧,我还得提醒你一下,那日你弄出的阵仗不小,不少人都在偷偷观察咱俩,想知道你是真童子,还是假童子,若是遇上了麻烦要及时与我说,须知这太虚宗,可没有一个是好人啊!” 陈青阳却道:“找我的人无非是让我炼丹罢了,给谁炼不是炼,说不定別人给的报酬还更多。” “你……”刘桃气的愣住,转念又道:“说罢,什么条件?” “一直都不见师姐炼丹,也不知师姐擅长炼什么,可有適合我的,须知我修为更进一步,对师姐而言只有好处!” 刘桃伸出食指柔柔地点了下:“你呀,真学会蹬鼻子上脸了,也就是我心善,给你可以,但你千万不要想著逃离我,那样会很棘手。” 甩过来一个锦盒,打开是两枚丹药。 “这是聚气丹,对我而言已然无用,对你却用处不小,切记服用此丹药修行出的气息驳杂,不宜过量。” 陈青阳稳稳的握在手中:“多谢师姐美意!” 下山时。 他將手缩在衣袖里,感受著两枚聚气丹传来的温润质感。 仅从丹药来看,刘桃的丹道还是很不错的,不知服用后对修为能有多大的益处。 沿著台阶一路往下,陈青阳正要迈向那株松树时,却被月光下突兀出现的身影,惊得止步。 “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久的让我都以为你与那老婆子睡一块去了!” 是个女子,背著光,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觉得她声音冷漠,蕴含杀机。 金顶之下,虽有月光灼灼,可自己毕竟只是个杂役,若是被人重伤,亦或是失踪在此处,照样翻不起半点涟漪。 陈青阳有些懊悔,没有將刘桃的提醒慎重对待。 “不知是金顶上哪位师姐?” “那日丹院你与老婆子打赌时没看见我,我却看见你了,快说,你是不是真能炼出引气丹?” 丹院。 多半是外门弟子。 且能在这里堵住自己,说明已观察许久。 做炉童是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做与没做,只要对方稍稍用点心就能看出来。 此时不宜撒谎,陈青阳直接承认:“正是。” 闻言,女子又上前几步。 那是个青衣美妇人,胸口很宏伟,朴素的衣裳盖不住半点风韵,腰肢勾勒细细的,红著嘴儿,魅著眼儿,面颊仿佛镀了层金色,神態有种神庙里的香火圣洁。 “看著年纪挺大,心思却一点都不老,怎么样,你看够了吗?” 语气严厉,又有些娇滴滴的意味。 她的確是很吸引男人的那种,不过陈清扬也没有被他镇住,而是气定神閒道:“在下失礼了,不知这位师姐如何称呼?” 女子不答,又问:“你替老婆子炼几回丹了?” “这几日都在。” 女子杏目圆瞪:“都在,你是说你每日都能出一炉,就没有失败过?” “从未有。” 女子再道:“一炉出多少丹?” “三枚,这便是今日出的其中之一。” 小心翼翼双手递上。 顺从,且彰显出自己的价值。 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能增加活命的机率,他刚才的的確確是感受到了杀机。 月光下,女子只手掩著红唇:“竟有这样的成色,在一阶引气丹中也是佼佼者,四金峰丹院二十几人,能炼出者超不过七个,老婆子將你藏得好深哇!” “是。” 女子又美眸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你与那刘桃关係如何?” 可以断定,她与刘桃有很深的过节。 陈青阳急说刘桃不好:“刘师姐性子怪异,有些乖张,在她手下干活没有那么轻鬆。” 果然,女子展露出笑容,如露水芙蓉一样娇嫩。 “也是了,你都替她炼出这等丹药了,她竟是没想著让你脱离杂役,入了金顶,又是那私心在作祟!” 陈青阳顺势嘆气:“我一个杂役出身,待遇已经比从前好多了,还能求什么呢,再者我也不敢违逆刘师姐,否则必有苦头吃。” 女子又沉思一阵,將那枚丹药甩过来:“还给你,我还有一件交易要与你做,不知你愿不愿意?” “师姐要做什么交易?” 女子轻笑:“我需要你的丹药,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明日这个时候还是在这里,我拿了来换?” 陈青阳递上引气丹:“能结交金顶师姐是我的福分,拿去便是了,何来换之说?” 对方並不买帐,继续道:“不可,我这人做事向来公道,说换就换,绝无虚言,你不能將我当做刘桃那样的悍妇!” “那是那是,师姐不如就弄一些聚气丹什么的,如今我修为低,正是需要。” 女子轻点头:“记住,我叫徐宝玲,今日之事切记不可告知外人,尤其是那老婆子。” 陈青阳作揖:“请徐师姐放心。” 徐宝玲微微侧了侧身,陈青阳从旁经过时候十分小心,生怕碰到了不该碰触的地方。 今日再经过那株松树时,他没有停留。 这种人虽是第一回见,但陈青阳知道她很难缠,必然不会就这么放自己离去,多半是悄悄跟在后面。 若他一路下山,则说明没有向刘桃通风报信的念头,两人关係属实一般。 若是上山,则表明要告诉刘桃,那在徐宝玲看来这个杂役就不必留。 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微妙,杂役对他们而言如同路边野草,踩了也就踩一下。 只是明日到底要不要说给刘桃,这是个问题? 说了吧,不管徐宝玲与刘桃有什么恩怨,自己都得夹在其中,日后有得难受。 不说吧,那就必须得接住徐宝玲暗中投来的橄欖枝。 处理不好会被当做二五仔,让事情变得更为棘手。 到了小院外,陈青阳停留了一会儿。 再寻到外面僻静处,將聚元丹吞服下去。 入得腹部,一阵温热扩散开来,走遍四肢百骸,不需要刻意修炼,丹田真元开始增强。 一周天又一周天,直至温热完全消失,再一枚下去,太虚引气诀的进度直接来到了3。 终於能理解,那些一出生就在太虚宗上层的人物,为什么修为可以做到一日千里! 七、 毒计 “陈师兄,你在吗?” 天微亮,地降霜。 昨夜一场寒风颳过去,小院里骤然萧条。 徐雍端著托盘,穿了一身棉服,正立在门口。 陈青阳睁眼,踩著鞋拉开了门,只见那托盘里除了几块糕点,还有一壶清茶,冒著热气。 “昨夜见你很晚才回来,担心去鸿灵牌误了时辰被吴管事责罚,便特意將早饭提前备好。” 初来时,他嘴甜,为人机灵,几乎日日都对陈青阳如此。 如今这横跳一回,已让他將这少年认得清楚。 见陈青阳不理自己,徐雍就又道:“陈师兄,我自入山门就一直是你带著,对你也感情最深,之前误信了吕云深的话,才对你產生误会,还请陈师兄莫要怪罪!”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殊不知吕云深就站在后面。 “哼,原以为你徐雍有几分气节,现在看来也是个没出息的货,向向他低头做什么,须知人若无节,何以为人?” 徐雍可不像陈青阳这样沉默应对:“我念你是我师兄,平时不与你计较,可你怎么能这么说陈师兄呢?” 吕云深显然没有料到徐云雍会有这么多心思。“哼,首鼠两端,只当是我错看你这少年了!” “姓吕的,不要以为读了几本书就自以为是,我看所有人中你最虚偽……” …… 几乎就要吵起来,在几日前还是形影不离的。 咣当! 觉得心烦,陈青阳关上门,细细將自己收拾了一番后去鸿灵牌。 一个上午就完成了四块道韵纹,向吴博友交了差,便朝著金顶而去。 丹院大门。 他进去时,恰逢遇上徐宝玲出来,她並不说话,就只微微一笑。 陈青阳当然不会觉得这是巧合,必然是等候在这里,微笑可以是善意,也可以是警告,全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推门进去,刘桃还是老样子,准备好了原料闭目养神,就等著陈青阳来。 陈青阳並不著急炼丹,只问了一句:“不知我的性命对於师姐而言,是否重要呢?” 刘桃不明所以,就急吼吼杀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若是重要,我就想换个地方炼丹,毕竟我百年才突破境界,不想让自己死於非命;若是不重要,师姐也可逼迫我继续留下。” 刘桃翻著白眼:“你把话说清楚!” 陈青阳便將昨日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刘桃听罢果然是怒从心起,满头银髮炸裂,嘴角的黑痣抖动著,属实凶煞。 “我们这一脉……她屡屡坏我好事,我定要叫这贱人好看……还有你,你是不是觉得那贱人够骚,让你心头荡漾了!” 从未见过她如此愤怒,在地上来回地走。 “唉!”陈青阳又嘆了一口气,“如师姐所说,我也知道徐宝玲蛇蝎心肠,昨日就对我展现出了杀机,我也心向著在这里炼丹,否则又怎么会將这事说给师姐你,想要我活著留下来,师姐就该想想如何应对徐宝玲?” 刘桃瞥过头来:“向著我,你说的都是真?” “当然。” “是了是了,这贱人原先就与我不对付,若非她修为差了我一线,指不定对我做出什么事来,现在发觉你对我作用不小,便心生嫉妒。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师尊,让你入了外门!” 此时入外门,並非陈青阳所想。 况且思索一夜后,他並没有將徐宝玲当做危机,反而觉得是一次机会。 “那做了外门弟子之后呢?” “她会忌惮於宗门戒律,至少不敢对你下杀手。” 陈青阳摇头:“难道宗门就允许杂役弟子可以被隨意杀害吗,严令禁止不也会发生,这样做並不能解决真正的危险,且徐宝玲对你的仇恨会更加剧,总有一天会將你报復。” “……有道理,有道理啊!”刘桃似疯疯癲癲,来回走动。 她左想想,右想想,並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瞪住陈青阳:“我知道了,你还是看上了那贱人的皮肉,嫌弃我老,想要跟著她去对吗?” 此时的她满心嫉妒,丧失了理性,陈青阳只望著她並不说话。 又过了半晌,刘桃再道:“怎么,看你气定神閒的,莫不是有了主意?” “师姐你得明白,她对我动杀心並非是想要我死,而是不让你好活,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是什么,但就这种情况,將来必然是你死我活,因此……” 陈青阳打住了。 “不行,不行的!”刘桃当即否决。“你是不知道,外门法度严苛,不比杂役,再者外门弟子都有师尊、师兄弟,一旦出了事追究起来,你我谁也逃不了。何况我修为是比那贱人强上一筹,但真动手起来她要逃走,我也无计可施。” 刘桃说罢,又盯著陈青阳:“你一个杂役,怎么敢有这么大胆的想法,你到底存著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当然是只想活命的心思,既然正面很难除掉,为什么就不能从侧面想想办法?” “你说什么办法?” “师姐炼丹多年,难道这世间就没有一种毒丹,能將修士毒死的那种,她不是要跟我交易吗,那我就顺从了她。” 刘桃再一次否决:“哼,这小贱人猾的紧,你信不信昨夜她还跟了你一路,见你没上山才回去的,丹药她不会这么容易就吃下去。再者毒丹暴毙,照样也有追查到我们的风险,修行至今你我都不容易,不能冒险。” 与她的心中没底不同,陈青阳正是胸有成竹。 “一回不信,那就多回,总有她信的时候,一次暴毙的確让人怀疑,但若慢慢下毒药,从坏她道基开始,將很难被查到,何况交易是她与我私下的事,又岂会说出去多一个人染指,死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那……”刘桃一脸狐疑,“这样岂不是你要与她日日接触,那小贱人骚劲大得很,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变心,反咬我一口气…又或者你早就想去跟她呢?” 陈青阳真觉得刘桃面对徐宝玲时,有种本能的自卑,將对方的魅力看的太大。 “师姐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就作罢吧!” 见他放弃的如此果断,刘桃又有些心不甘:“作罢,作罢那贱人也会一直找你的,你不了解,她就是跗骨之蛆……” 啪! 不等陈青阳作答,刘桃又猛拍长案。 “……小贱人,要不真就弄死她,我知道有一种仙草,名为星陨散,可附著于丹田经脉,噬人精气,贱人法力再大,一旦坏了丹田经脉,修为必然跌落,且此毒性小,只有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骤然暴发。” 刘桃一边急走,一边口中念叨。“对,就这样…先让贱人走火入魔,之后再想办法烧了她的神魂,一切麻烦就都没了。”到这里,她又扑向陈青阳:“这一来你和师姐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明白吗?” 眸子略有血丝。 陈青阳麵皮如老树一样淡然:“明白,我会用心钻研丹道,辅佐师姐早日踏入凝元,成为丹院主事之一。” 刘桃终於舒缓一口长气,目光柔柔的过来:“这才对嘛,之后就算事发,师尊也不会怪我了!” 谋杀炼气八境的外门弟子是有些疯狂,但谁叫她先对自己动了杀机,正好成为自己修为提升的垫脚石吧。 …… 今晚的月色不是很好。 下山的时间,也比昨日稍晚了一些,美妇人就在昨日的道旁等著他。 清风起,缠绕出诱人轮廓,姿態也更显绰约。 “徐师姐,这是今日炼製的丹药。” 成丹三枚,陈青阳分了两枚,其中一枚是给徐宝玲准备的。 她並未看那枚丹药,就只是道:“今日一炉成了多少,老婆子又分了你多少?” “三枚,按照惯例我只取走一枚。” “那……见我之事,可有与她说?” “断然不会。” 与她所想无二,徐宝玲终於满意,衣袖甩时,正有幽香扑鼻,到陈青阳手中是三枚聚气丹,她出手可要比刘桃阔绰多了。 “到了我这样的修为,此丹几乎无用,但为了钻研丹道又不得不炼,日后就都便宜了你,全部拿来与你来交换,可好?” 陈青阳面露愧色:“只可惜了,我每日就只有一枚丹,这么看是让徐师姐吃亏了。” 见他如此,徐宝玲笑得花开正艷:“你是个不错的人,只可惜被老婆子抢先一步,倘若你能投入我的门下,每回炼製出的丹药我可以与你对半分。” 陈青阳笑笑。 旋即,徐宝玲又道:“你对那老婆子的底细,可了解多少?” “她让我对外称炉童子,每日只管炼丹,並不去说其他。” “哼,那是她没脸说,这老婆子行事乖张不说,还极度自私,於四百年前从杂役升上来,后来又花费了二百年成就炼气九境,之后再无突破,资质属实是一般般;她为了弥补资质,便不择手段,將能利用的全部都利用,利用完了就拋弃。” “看你在丹道之上颇有天赋,不忍就此浪费,日后你在她手下做事,须得小心谨慎,尤其是我的存在,万万不可说与她听,否则必会杀你灭口。” 这两人一个说蛇蝎,一个说自私。刘桃说对了一句,太虚宗没有好人。 太虚二字,本就有太过虚偽之意。 听此,陈青阳表现得有些慌张:“既若是如此,徐师姐可有门路,带我入金顶外门,彻底脱离刘桃此人?” 徐宝玲就只盯著他笑吟吟,不答应也不拒绝。 安静了一会,陈青阳主动作揖:“多谢徐师姐的提醒,那我下山去了。” “去吧。” 与昨日一样,下到山下无人处,他將刘桃给的聚气丹和引气丹一股脑吞服。 气息游走时明显感受到了一丝阻滯,莫非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杂质? 聚气丹的確不能吃太多。 八、太魂 小院里,床榻上。 视线昏暗。 四下里的陈设模糊不清,只觉有清风徐徐浮动。 许久之后,陈青阳睁开眼来,將一口浊气分三次吐得乾净,身体內部生机宣发,劲头又足了些许。 一灯如豆。 驱散黑暗不少。 他站起身来,將內衣脱去。 乾瘦,皮肤略有鬆弛,但后背至少能挺直了,如今的老態还是多集中在面上。 近来丹药用的多,修为进补的快,肉身受的滋润也就多,开始迈向年轻;反之修为进得慢,肉身衰退的多,则极容易衰老。 因此保持年轻的秘诀就是修为一日千里。 推开窗户。 玉山群头正一点一点的亮起来,寒冷不再,天地间已然阴阳交匯,万物在这一刻即將获得新生。 几座山峰,金顶亮著金光,从天际线上划过的白、金、红,亦或是其他顏色的线条,是飞剑,亦或是其他法器。 炼气、凝元、筑基、开光、金丹…… 只有入了筑基之境,才能算得上真正的仙门中人,於苍穹肆意,於四海翻腾! 小院里,徐雍和吕云深二人都还没有起来,陈青阳已將自己收拾的妥当,去往鸿灵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小道上无人,道旁伸出枝丫的小草晨露未乾,又有冰霜凝结,贴著路边走,几步就將陈青阳的鞋袜打湿,能觉察到那些许的寒意。 进入牌里,在小格子坐定,刻刀就稳稳的握在手中。 製作道韵纹的精铁非同一般,握在手中传来阵阵温热,其气质如玉。 心不焦急,手也就更稳健,不急不缓一个上午完成了四枚。 “师弟何必这么辛苦,纵然是日日去金顶也有师兄我担著,又担心什么?”吴博友贴过来道。 “唉,时常劳烦师兄很惭愧,加之口碑在杂役里不甚好,就须得多做一些。” 吴博友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黑色的衣衫都盖不住腹部抖动的皮肉:“这事情重要吗,一点都不…你给我的丹药很不错,足以顶的上我一月之功,若是我能日日都有这待遇,怕是早已上了凝元。” 他像是在討要丹药,又像为自己感到不公。 这种情绪,在杂役里常见。 “承蒙吴师兄照顾,若是这几日有了新的聚气丹,我就替你拿一枚。” 吴博友当即大喜:“此话当真?” “岂敢欺骗吴师兄。” “哎呀!”吴博友颇为感慨:“陈师弟可真是吴某人好师弟,我听说剑主对弟子十分上心,还特意请了专修神魂道的峰主前去,怎奈李师姐伤得实在太重,怕是要……” 陈青阳赶忙將话接过来:“伤及神魂而已,只需要琉璃补天丹即可,已有太昊剑院的弟子出去寻了,她醒来是早晚的事。” 吴博友听到的消息並不真切,他只能信陈青阳:“嘿,还是陈师弟的消息灵通,我都不知这些!” 如此,至少在短期之內,鸿灵牌是不会再出麻烦,他可安心应对徐宝玲。 金顶。 刘桃丹房。 屋外面寒冷,里面蕴著一股温热。 陈青阳进去时刘桃正將手伸入丹炉里,取出三枚聚气丹。 “你看我这成色怎么样?” 色泽艷丽,表面无痕,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是好丹!” “都给你拿去用吧,记得七日服用一粒最好,多了没好处。” 陈青阳捏在手里时,都还有些烫手:“多谢师姐!” “说吧,昨晚上与那贱人干了什么?” “也干不出什么,就是换了聚气丹,也听她说了你不少坏话!” 刘桃紧贴过来:“贱人说我坏话,那你是怎么做的?” 她倒是丝毫不关心坏话的內容。 “还能怎么做,只能顺著她来唄,我看她暂时对我也没有什么怀疑,还说今晚会继续等我。” 刘桃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哼,那你就今天炼丹时,將这星陨散加进去半钱,连续餵她半个月,她必然发作。” 陈青阳摇头:“不是你说徐宝玲狡猾的紧,暂时还未取得她的信任,不能这么做。” 刘桃又开始恼火起来:“这不行,那不行,你是不是看那贱人皮子好看,捨不得了?” 陈青阳真怀疑,刘桃曾有男人被徐宝玲抢走,否则会这般患得患失。 “於我而言她好看又有什么用,那夜她原本是想要杀我来著,若非我审时度势,还能站在这里!” 端起茶盏,刘桃猛灌,直到气息稍定。 如今处理起原料,陈青阳已十分嫻熟,颇有丹道宗师的风范,控火的手艺也是有所增长,所產出的三枚引气丹效用俱是不错。 都等到天彻底黑下来,丹炉才逐渐熄了火。 刘桃也不怕烫,一把握在手中。 “你一枚,我一枚,这一枚看起来最丑,就给那贱人。”说著还不忘呸一口,“上面没有涂毒,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陈青阳不理会她的疯癲,只將丹药接在手中。 “师姐,我还有一事?” “又怎么呢?” “我现在是杂役身份,並无师尊传授法术,所炼也仅有太虚引气诀,关键时刻连个保命的法子都没有,又干著这么危险的差事,师姐能否传我一些保命术法什么的?” 这话早就想说了,只是那时与刘桃的关係还没到这一步。 刘桃冷笑:“现在知道怕了,私传法门是要被废去修为的,我师尊虽对我不闻不问,但在这件事情上,还是会很积极的將我毙於掌下。” “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术法,现在我与师姐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七艺,乃是宗门传授。 但太虚引气诀之后的法门,须得晋升正式外门弟子后,由师尊传授。 如今陈青阳就被卡在这里。 刘桃闷著头深思,银髮盖住了她半张脸面,过半晌后抬起头时憋著坏笑:“我还真有一法,非太虚宗所得,传授於你不违背宗门律令,但这东西古怪,能不能练会就得看你自己了。” 弄得如此神秘,陈青阳不由得道:“什么样的法门?” “是我百年前下山时无意捡来,法门名为太魂经,修的是神魂本事,据说是到了高明之处,神魂可以一分为二,人死了一半还有另外一半,但这东西也离谱的很,我只尝试一回就弄得性情大变……嘿嘿,你这把老骨头我看还是別折腾了。” 陈青阳仔细打量著刘桃,看得刘桃心有些戚戚:“怎么,师姐脸上长花了,就这么吸引你?” “师姐,我想尝试一下。” “隨便你,既然你想死,我又何必拦著,记住学不会不要强行上……” 她动了笔墨纸砚,半天的工夫里写下十一张纸递给陈青阳,看起来四五千字:“还是一门残诀,也就这么多字了!” 陈青阳心中起疑:“师姐,你真能记得一字不差?” 刘桃动怒:“滚滚滚,爱要不要!” 拿过后就藏在衣袖中,连同五枚丹药一起出了门。 今日再走到原来的地方,並没有遇见徐宝玲,陈青阳不由得心生疑惑,难道她被什么事耽搁了? 等快至山腰时,忽见得有风来,自前面落下一人,正是徐宝玲。 陈青阳当即明白,她这一路都在观察自己,看有没有被刘桃暗中跟上。 这份谨慎属实难缠! “徐师姐,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 他恭恭敬敬作揖行礼,其后將那枚丹药奉上。 徐宝玲將衣袖挥动,丹药就被她收过去:“今日的丹成的困难吗?” “不困难,就是被刘师姐缠住,她要让我將炼丹的方法仔仔细细的与她说上一遍。” 徐宝玲冷笑:“这岂是听能听会的,真这么容易她早就突破了,要我说还不如给擅长的人做……对了,你知道她学会炼丹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陈青阳摇头。 徐宝玲掩口而笑:“自然是將你丟入丹炉,因为你没用了。” 陈青阳面色陡然一惊:“这…这该如何是好?” 徐宝玲不接,就只语气柔柔道:“陈师弟,倘若师姐我问你引气丹的诀窍,你会与我说嘛?” “……会。” 抚过长裙臀部,徐宝玲坐在台阶上,手指著旁边:“那就坐下与来慢慢说。” 莫名其妙的,陈青阳竟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抹金光,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崇敬膜拜之感。 很小的时候,他会经常跟著祖母去寺庙烧香,有一回跪下来磕头,抬头时忽见得那几丈高雄伟神像,心头萌生出的正是这种感觉。 刘桃啊刘桃,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自己,这必是徐宝玲施展的法术。 他掐了掐大腿,才让自己心神稍稍定了些。 “愣著干嘛,说吧?” 这一声如梵音震盪,自九天徐徐而来。 陈青阳心神震颤不说,甚至还觉得面前之人恍若神女,自己则罪恶深重、满心愧疚,想要將腌臢一股脑道出。 他又偷偷掐了自己一下,慢慢说起了丹道。 几乎持续了半个时辰,见陈青阳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逡巡,徐宝玲似乎是极为满意。 “……师姐,你可都明白?” “嗯,明白了,你说得很好,明日我还在这里等你。” “嗯,那我先回去了。” 下山时,陈青阳落一身冷汗。 就在这半个时辰里,他多少次都忍不住,想要说出自己和刘桃有谋害她的计划。 全因百年的杂役记忆,让他锻炼出了超乎常人的坚毅。 徐宝玲到底是什么邪门法门? 也只能明日再问刘桃,此时他不敢上山。 小院里,屋舍。 陈青阳將烛火点上,十一张纸记下的《太魂经》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其复杂程度超出想像,甚至是匪夷所思。 “养阴神,开泥丸,藏灵海,裂三魂,直至化身万千,难死难灭……” 真如刘桃所说,此法在於修魂,高深之处可以做到三魂七魄分裂,身消道死而魂不灭,若是真能学会就是多了一条命,要是领悟不了强来,则会比刘桃更惨!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5/200)】 【一阶引气丹:(22/100)】 【太魂经(残缺):(0/100)】 【可用仙苗:2】 其上果然有了《太魂经》,心念动间,两点仙苗全部用上,神魂之中一阵畅快,再仔细感受,隱隱约约神魂有所增强。 不知道对徐宝玲的手段能否抵挡一二。 九、机缘 “陈师兄,陈师兄!” 清晨。 门外又是徐雍在喊,似乎有些著急。 陈青阳这才想起吕云深提起过那么一句,徐雍已有两日没在小院过夜了,难道他也有了某种际遇? 想了想,还是將门打开。 此时的徐雍神色略有些憔悴,眸子里泛著红血丝,將一股焦虑透出。 “有事吗?” 依旧是冷冷淡淡地回应。 倒是想过花点丹药,將这两人弄下山去,省得心烦。 只是一来二人不属於鸿灵牌,所要花费的功夫属实不小;二来换做他人说不定也一样,留下这两个,日后自己收拾起来也不会下不去手。 徐雍这回倒是尤为真诚:“陈师兄,不管咱们以前有什么过节,这事情对我而言十分重要,你去过內门,又在杂役里做得最久,最是见多识广……” 陈青阳打断他:“直接说,你要问什么?” 徐雍朝身后看了一眼,那里是吕云深的小屋,此时他还未起床。 “玄光会,你有听过吗?”徐雍贴过来,將声音压得很低,“我也是这两日才知道的,据说盘踞在杂役弟子中多年,他们有能让人突破炼气的方法!” 陈青阳面无表情一阵,从前身体机能虽退化,但脑子一直都很清楚,百年光景,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回事。 “並没有。” 徐雍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对他失去了所有的兴致:“那就算了。” 陈青阳也不愿意追问,这场谈话就搁置下来,徐雍又急匆匆的去了。 突破炼气的方法,自古以来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靠自我修炼。 玄光会还能有別的法子不成? 这种应该是杂役弟子抱团取暖的组织,有时候会想一些噱头,吸引人进去。 骗取一些金银之物,带到凡俗里让组织者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既然修仙不成,那生活便不能落下,人生总得占上一头。 太虚宗对杂役弟子向来是宽鬆,走与留,生与死都不会过问得很细,真有组织什么的也就由他们去了。杂役就是杂役,纵然百十个聚集起来,一张五雷符咒就能烧乾净了。 陈青阳在屋中收拾好时,那边吕云深也起床了。 平素里两人没什么可谈,也就自顾自了。 今日,鸿灵牌里。 陈青阳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向吴博友打听玄光会,本就与自己无关,何必非要扯进去! 正午时。 上了金顶。 没再“巧遇”徐宝玲,就这么进到刘桃丹房。 “太魂经你研究了没有?” 刘桃像是很兴奋似的,围著陈青阳转。 “没有,只看了片刻就昏昏欲睡,许是没有师姐这份天赋吧。” 刘桃嘿嘿一笑,露出几颗断牙来:“你这人资质属实平平无奇,多半是入不了门的,倒是心性足够坚毅,入门后神魂煎熬的那段应该是能熬过去…不过无缘就无缘吧,说不定还是你的福气!” 刘桃说因为《太魂经》心性大变,必然遭受了不少折磨。 陈青阳则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在不知不觉间入了门。 “师姐修成这法门,不知有何好处?” 刘桃露出一丝苦笑:“半点都无,甚至神魂日夜难受。” 总算是明白,窃仙儿带来的最大好处並非是加速度,而是日后没有了瓶颈。 不管什么事情,做一件就能成一件。 “昨晚又撞见徐宝玲,她还对我施展了攻心之术,师姐你可从来没有告诉我,还有这等手段?” “哎呀呀……”刘桃狠命挠著头皮,弄得头髮丝丝作响,停下来时指甲缝隙里还嵌著些许血跡。 “该死,真是该死,我怎么能將这一回事给忘记,那贱人手段厉害著呢!”她又猛然看向陈青阳,“你是不是已经著了她的道,將所有的事都说出去了……” 陈青阳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只静静地望著:“我要是没抗住,你说还能活著站在这里吗?” 闻言,刘桃又镇定下来:“对呀,看来你是抗住了。” “师姐,徐宝玲修炼的法门叫什么?” 刘桃坐下来,倒上一杯茶,给陈青阳也来了一杯。 “我和贱人都是出自一脉,师尊是四金峰的筑基真人,最善因材施教,她会依著弟子不同的天赋、喜好,传下不同的法门。我性子火爆,所修乃控火三窍,此法以结印控天地人三火,所成后颇为了得,就是会有些许的副作用……” 刘桃笑得有些羞赧:“燃烧寿元,容顏易老,而那贱人修的是正大神道,此法有蛊惑人心之效,就如你昨日所见那般,被她施展后只觉得她圣洁无比,愿意为她献祭一切……嘿嘿,等你靠近后才发现,原来是个蛇蝎。” 正大神道,名字如此光明伟岸,行的事却属实有些苟且。 “若她再施展时,我应该怎么办?” “蛊惑人心的小伎俩而已,加之她又练的不到家,很容易抵抗的,但我要是在你身上藏些什么,难保不被她发现,到时候你必死无疑;昨日怎么扛过来的,日后就怎么去抗,记住只要你不馋她的美色,她就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於陈青阳而言,这样的话说了等於没说。 “唉,我还是开始炼丹吧,耽误的太久她又得盘问。” “嗯。” 今日丹成的很快,天刚黑下来没多久,就成了一炉三枚,火候效力也与昨日相当。这一炉三丹的本事,也算是稳定下来了。 陈青阳下山时,又非常准时的遇到了徐宝玲。 今日对方的神道之法似乎没那么管用,他只稍稍提了些神,就再也產生不了崇敬与愧疚。 面对这种法门,《太魂经》的確管用,虽仅有两点,但也算是开始入门修炼了。 “还是给你三枚聚气丹,你只要愿意一直与我交易,我不会少了你的,你才炼气一境的修为,多多服用便可以提升上来,这对你的丹道是有好处的。” 徐宝玲风姿绰约,柔柔的说著关心的话。 刘桃却嘱咐过他聚气丹至多七日一枚,这两人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陈青阳低头作揖:“多谢徐师姐的关心,我会牢记於心。” “嗯,下山去吧。” 將丹药藏在衣袖,一路往下走。 身后清风而过,那是徐宝玲又驾著风飞走了。 往后的六日里,也都是如此。 夜夜与徐宝玲换聚气丹,对方也並不著急,陈青阳也只好一直陪著。 直到这一日。 清风里,徐宝玲面带神性,长眉舒展,禁慾又动人:“明日不必再来此处,可到我丹房寻我。” 陈青阳面有疑惑:“我也不知徐师姐丹房去处?” 徐宝玲娇面一笑:“出了丹院往东小道二里地便是,距离不远,去了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说。” 陈青阳知道,等了这么久的机会就要来了。 没有过多的反应:“是,徐师姐。” 月色正浓。 清辉洒在小院里,起了一层薄纱。 立在悬崖边上的大槐树沉浸在深蓝色的背影中,伟岸悠长。 陈青阳进院子时,徐雍就坐在那里,像是等候多时。 “陈师兄,想了又想,我还是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略微停顿,陈青阳点了点头。 小屋里,灯盏燃起,照亮些许地方。 徐雍在长案后,依旧有些魂不守舍。 “说吧,什么事?” “陈师兄,李千雪师姐虽受重伤,可毕竟是剑主的真传弟子,真要是交代什么人关照你,你突破炼气也就是一两年的事……” 他就一直絮絮叨叨的。“我看你每日早出晚归,气色也逐渐变好,想来是距离突破不远了,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命,因此只能走不一样的路,也不知道选择对不对?” “你就只打算与我说这?”陈青阳做势就要起身。 徐雍著急,晃得面前烛火漂浮不定:“陈师兄且慢,我只是希望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是不是真有种塑造丹田的法器,让人可以直接突破炼气?” 又是玄光会。 玄光之意,乃凡夫俗子第一回炼气时,周身起的第一股灵气,寓意著仙凡之別。 难不成他们真有让人直接跨入炼气的手段。 “你说的可是玄光会?” 徐雍道:“陈师兄,我只是担心在宗门的眼皮子底下误入了歧途,知道你见多识广,想让你参谋参谋,我不想几十年以后和刘师兄一样,灰溜溜的下山去了,那会被人看不起的……” “我亲眼看到,玄光会中有位师兄在被塑造丹田后当场突破,怕是不日就要进入外门了,那玄光之气我十分熟悉,是不可能会记错的……” “是一位师兄拉我进去的,其他的事情我不能说,也不敢说,我要是也去了,会不会就这样突破到炼气,我差的不多,就只差这一口气……” 望著魂不守舍的徐雍,陈青阳沉默许久:“我並不知晓这些,就知道要想修为突破,只有通过宗门传下来的办法。” 见徐雍流露出失望,他又莞尔一笑:“但很多时候,宗门都不一定是对的。” “好,好……” 徐雍走的时候十分兴奋,陈青阳又將门推上,继续开始了修炼。 连续三日都没有服用聚气丹,身体里气机阻滯的情况好像不在了,但他还是没服用,只將一粒引气丹吞服。 修为增长的也不慢,又多出了1点进度。 十、神道 翌日。 怀著好奇,陈青阳朝徐雍房中瞧了一眼,他並不在此。 玄光会到底是什么组织,何人所创,其目的又是什么;徐雍所见重塑丹田以破境是真,还只是障眼法? 诸多疑问,在脑子里想一想也就过去了,陈青阳还是会將心思都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四金峰。 金顶。 刘桃丹房。 “怎么样,与那贱人到底有没有进展,丹药都餵她八枚了,让这贱人白白占便宜……” 刘桃气呼呼的。毕竟原料是她的,丹炉是她的,甚至人也可以说是她的人,炼出丹药还主动送上去。 所以每日见到陈青阳的第一件事,必定是询问徐宝玲。 “她昨日让我以后不必再去路上寻她,而是去她金顶旁的丹房里。” 刘桃眯著眼睛,有种超乎平常的冷静:“那丹房十分僻静,是她平日里的修行之所,极少有人会去,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杀我,倒也不必这么费劲,看来餵她这么长时间的丹药,確信了我的本事,也知道我与你不合,想要进一步拉拢!” “好啊好,小贱人终於上鉤了。”刘桃摸摸索索里,从衣袖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紫金葫芦:“星陨散就装在这里头,记得只放半钱就可以了,混在炼丹的原料里一起推进去,切记不可多,否则她必有察觉!” 陈青阳接下后正要去炼丹,却又被刘桃抓住了手。 “又怎么了,师姐?” “你就不怕贱人將你引到丹房里,若再以正大神道的梵音试探你,你该怎么办?” 近来夜夜修行《太魂经》,又经歷过几回,陈青阳对此有些信心。 “还能如何,与原先一样虚以委蛇即可,总之就是不能违背她的意思,让她瞧出破绽!” 刘桃冷哼起来,像是对陈青阳有些恼怒:“我怕你到那丹房里经受不住美色,一旦中招说出来因由,你必死无疑,连带著我也躲不了,切忌这个女人是蛇蝎,你万万不可贪恋她的美色!” 有嫉妒使然,也有提醒的成分。 “知道了,师姐。” 陈青阳炼丹时,刘桃就在旁边看著。 先是处理原料,之后按照比例装入药匣,確保无误后,又取来了戥子,不多不少地加了半钱星陨散进去,才开始往丹炉里送。 看到这里,刘桃才满意。“这下被小贱人害得你我,都没有引气丹吃了!” 在丹药里下毒,自然就不能一次性成三粒,等到这一炉成了想要再开,时间也来不及。 那徐宝玲又是个丹师,给她的丹药必须得每日新炼,否则一旦被瞧出破绽將会前功尽弃。 做这种事,陈青阳的心很细,也很谨慎。 就如同他控火,十分有序。 炼丹,实为萃取原料精华、剥离杂质、互相反应的过程,若“去糟留精”的恰如其分,那就是最完美的状態,一炉丹的品阶也最高。 像引气丹这种原料基础却手法难炼的丹药,其上限也就是到三阶,能上四阶的可不是这种了。 今日速度快,到傍晚时丹药就已成了。 陈青阳並未著急走,而是继续等到天黑,算著与昨日差不多的时间,才朝著徐宝玲的丹房而去。 “记得小心些!” 出门时,刘桃又提醒了一句。 陈青阳頷首以作回应。 天地肃杀,寒风呼啸。 四下里不见光明,仅有道旁树影婆娑,沙沙声不绝於耳。 走了没半晌,见得前面几座木屋立著,中间那座透出煌煌辉火。 徐宝玲站立著,傲人的倩影就印在窗户上。 “徐师姐,我来送丹了。” 略微顿了下,里头传来一个字。“进!” 推门进去,不见药香,只闻幽兰香气传来。 丹房里面极大,除了应有的陈设以及丹炉之外,徐宝玲正斜躺在床榻上,薄透的衣衫盖不住风情,陈青阳只瞧了一眼就被吸引住。 衣衫透出內里肌肤,敞开到胸口处只盖住了最高点,之下又开叉到肚挤眼下方几寸,刚好挡住紧要地方。两条玉腿光溜溜的夹得紧紧,浑身金光洋溢之下,是白玉一样的质感。 目光瞬间就被吸引过去,气血似如真龙奔腾,迅速往下体涌去。陈青阳急忙提了神,暗道一句不妙。 “再走进来一些,顺便將门带上。” 声音靡靡,能將人的思绪带到灩灩红尘之里,他感觉又中了一回正大神道。 本就被勾住了心神,现在更是迷迷糊糊,昏昏沉沉。 一种崇敬,惭愧,对那里心之所向的念头縈绕起来,怎么著都甩不出去。 手缩在衣袖里,努力將自己掐疼,可好像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明明几日前靠著《太魂经》能抵挡些许,现在心神怎么竟像泥塑一样,土崩瓦解,眼神是很难再挪动! 想悄悄运转《太魂经》抵抗,却又被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徐宝玲的修为高过自己不少,极容易被瞧出破绽,前面工夫可就白费了。 见陈青阳著了自己的道,徐宝玲微微笑著站起来,身形也好像更加高大,更加光辉,不少皮肉就露著给陈青阳看,神色却威严肃穆,如巍巍正神。 “你说,师姐我比那老婆子如何?” “你是蛇……” 陈青阳咬著牙,脑海里忍不住的想要蹦出真话。 徐宝玲贴过来循循善诱,高大的身形差点就將高耸抵在自己面上,奇异的香味在鼻尖迴荡。“蛇什么?” 陈清扬心慌,终於明白了刘桃的那句提醒,但凡有贪色之心,都逃不过徐宝玲的魔爪。 “……捨去李千雪,师姐是我在太虚宗见过最好看的人!” “呵呵,能与李千雪比较,看来我在你心中还是非常重要了。” 徐宝玲面生金光,身上似有莲花绽开,那靡靡之音从九天而降,塞进陈青阳的脑海。 “你说的这些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 “真……假?” 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迴荡,如同失意的浪子处於悔恨之中,想要將自己剖心挖肺,找到心中那一丝最真实的想法。 从这时候起,陈青阳的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逡巡,心中早已没有了慾念,只有对真神的信仰。 “我和刘……” 愧疚感油然而生,嘴巴像是不受控制就要说出——我和刘师姐想要害你。 徐宝玲极为享受这种感觉,又拨弄了一下长发:“说下去,你和刘桃怎么呢?” “我和刘桃师姐只是替她炼丹的关係,肯定是徐师姐好。” 说完这句,陈青阳就像是消耗掉了所有的气力。 神志正要陷入另外一个境地,一个不受他控制的境地。 刘桃所言无错,不贪恋美色就不会著了她的道,但陈青阳从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震惊了,坚持到现在全凭心智坚毅。 徐宝玲像是得了满意的答覆,她身形一转,薄纱飘起,下身几乎不著寸缕,之后將一件青色道袍披上,所有的丰满都被遮盖住,身上只剩下了神性。 “看来你是真喜欢我了,你暮气沉沉才修炼到这种地步,而我天香国色、世间难觅,此刻几乎被你看光,算起来你也是很有福气了!” 此时真法已收,陈青阳逐渐清醒。 面容如老树皮一般没有表情,可控制不住身上的冷汗直流。 “实话与你说吧,那老婆子是我生死之敌,你替她炼丹助她修为突破,就是在慢慢的杀死我,你捨得我死吗?” 陈青阳惊讶起来:“这怎么会呢?” “会不会你看那老婆子的秉性就知道了,你若是能在我这里炼丹,我便引荐你投入师尊门下,成为外门弟子,从此大道可期,但我需要你帮我先除掉刘桃,这你可敢?” 都试探到这份上,但凡陈青阳说出一个不字,明日必然连尸骨都寻不见。 “当然敢!” “哈哈!”徐宝玲对他是越看越满意,“我要你做的其实很简单,她不是需要你的引气丹吗,那你就找机会日日给她下毒,让她慢慢毒发身亡。” 这…… 陈青阳知道不该犹豫,但还是犹豫了。 让他去给刘桃下毒,那每日產出都是毒丹,还怎么让徐宝玲也吃下去。 “怎么,你不愿意?” 徐宝玲眯著眼睛,神色微冷。 “肯定是一百个愿意啊,只是这所有的原料都是刘师姐准备的,她防备我很紧……估计短期內没有机会!” 徐宝玲转念呵呵笑起来:“我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去做,你急什么,而且你的丹药很不错,我也要马上突破到炼气九境,你就慢慢取得她的信任再下毒,等这事情做成了,有你的好处,明白吗?” 身体轻轻晃动,其好处是何物,不言而喻。 陈青阳目光挪在风姿之上:“那一切就听师姐的。” “哈哈……”徐宝玲大笑,“一个老婆子而已,妄图与我爭辉,简直是痴心妄想!” 话到这里,陈青阳自然而然的將毒丹进献上去,之后又恋恋不捨的离开了此处。 直到现在,徐宝玲都会对自己存著杀机,陈青阳越发觉得当机立断,拉拢刘桃將其除掉是对的。 徐宝玲给的聚气丹,至今他都没有服用过一粒,星陨散这样的东西刘桃有,徐宝玲也同样会有。 一路下山,再无波折。 直到小院门口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画面,正是徐宝玲那一张面孔,窃仙儿就悬在她头上,將一抹白色火焰吸下。 星陨散影响修为,一旦服下就是在阻碍她的仙路。 如此,可窃仙苗。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8/200)】 【一阶引气丹:(24/100)】 【太魂经(残缺):(3/100)】 【可用仙苗:31】 窃得如此之多,不愧是炼气八境,且天资不算差的修仙者。 若是直接让徐宝玲身死,那便是彻底阻断仙路,不知又能窃得多少仙苗呢? 要是不让徐宝玲死就这么耗著,会不会仙苗可以一直再生呢? 这主意好,將来若是有机会,不妨可以试试。抢来的终究不如自己培育出来的多。 今日在正大神道之下,差点功亏一簣,陈青阳不再犹豫,直接取了27,將太魂经补到了30。 顿时,神魂变得强大的感觉十分明显,刚才懵懂的脑子瞬间清醒。 此上限为100,不知这100之后又会產生什么样的变化? 十一、玄光 漫山轻雪,掩盖水光山色。 四金峰从山腰而起,积雪绵延盘旋往上,將一切都变得圣洁。 风將停,雪未至。 陈青阳穿了一身月白棉服,將頷下白鬍鬚修饰的整洁,年老是年老,可那股仙风道骨的韵味,是怎么都挡不住的。 身子骨健朗雄壮,身姿也如少年时那般,逐渐高大挺拔起来。 “陈师兄!” 吕云深就静立在风雪,此时红日即將出现,大地正变得光亮。 陈青阳却並不理会他。 吕云深又赶了几步拦在他面前:“陈师兄,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这事情关係到徐雍,我只能与你说了!” “什么时候他的事与我有关呢?” 陈青阳只往前面走,那吕云深就在后面大叫:“陈师兄,徐雍最近神神叨叨,已经几日未归了,他失踪前只见过你,你与他可说了什么?” 回答他的仅有雪地里的一串脚印。 在鸿灵牌,並未耽搁许久。 陈青阳踩著台阶一路往上,行到那株苍松下时,將刘桃给的一枚聚气丹服用下去,待在身体里面慢慢炼化后,方继续往前走。 太虚引气诀进度上又增加了1。 相比徐宝玲给的实在太慢,他开始期待徐宝玲服用毒丹了。 与外面不同,刘桃的丹房里暖烘烘的。 圆桌上还有些饭菜、清茶,她自己没有动筷子,像是给陈青阳准备的。 辟穀这种事,须得凝元以上方能做到,且还是在修为精进速度一直不减缓的情况下,若是修行速度与身体不匹配,就还是得需要食物作补充。 为何只有筑基才可称真人,因为筑基才算是真正的脱离了凡俗,不受五穀限制,没有病灾水火影响。 “吃了吗,那贱人吃丹药了吗?” 为了给她定心,陈青阳道:“吃了,就当著我的面吃的。” “那就好,那就好。”旋即刘桃又想到,“以她的谨慎性子,必然是施展会正大神道勾引你了,快与我说说,昨晚你是怎么扛过去的?” 见陈青阳沉默,她又著急起来:“贱人是不是给你都看光了,你是不是没有扛下来,將我给出卖了?” 每当面对徐宝玲,刘桃就会丧失信心。 “你不是说只要不好色,她就拿你没办法吗?” 刘桃沉思一阵,忽然间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朝陈青阳下体看上一眼:“也是啊,男子到了你这年纪,估计很多事情也就看淡了。” 陈青阳默然。 刘桃又道:“以那贱人的性子,是不是蛊惑你来害我?” “自然是有,她让我给你的丹药里下毒,將你毒死,而且我发现她想要害死你的时候,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而你却要想那么久。” 他语气有些嘲弄,为的就是刘桃日后出手时狠厉些,別出么蛾子。 但刘桃不在乎,她只是对徐宝玲抓狂:“贱人,这么想让我死……幸亏你足够机灵,这毒丹她能吃下去第一回,以后就都能吃下去。” “是这个道理,那等她发作的那一日,你到底要怎么做?” 刘桃嘿嘿一笑,在那摊开的右手之上起了一团火苗:“毒性发作,真气涣散,神魂不清,我只需要轻轻一烧,將其神魂灭掉,肉身留著,缓个三两日再去看,玄功消散,必是一副走火入魔之相。” “还是师姐想得周到!” 听到夸奖,刘桃目光柔柔起来:“你同样也不错,要是这计划晚了一步,让她先突破了,哪里会有我的好果子吃,还饿著吧,这些饭菜是特意为你备的。” 她將筷子递过来。 陈青阳不敢看她只低著头:“多谢师姐。” 用过饭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毒丹服十五日,每日都有仙苗,加之徐宝玲暴死那一回,必然不会少。 他现在就得计划著如何使用了。 “师姐,上回我去四金藏阁,看门人说炼气弟子一年只能去一回,再去就须得有丹院的通行证,不知此物该怎么拿?” “倒也简单,若是我能突破凝元,成为此间主事之一,你便很好取得,倘若不是你就得先要成为外门弟子,再练出一枚二阶丹药即可,你觉得这两件事哪一件对你更容易?” 陈青阳道:“都不容易。” 刘桃冷哼一声:“我突破也就是三五年的事,还不容易?” “那你突破后,可有办法將我引荐到青竹峰什么的,我想直接成为那里的外门弟子,於我丹道而言是有好处。” 换来的只有刘桃的嗤笑:“倒是想得挺美,我还能让你去离龙丹院,需得你有这个本事才行,你觉得你行吗?” “罢了,我还是去炼丹了。” 今日丹炉开启,还是一枚丹药的量,又加了半钱星陨散进去。 天黑时,徐宝玲丹房。 灯火通明。 她一身青衣道袍,正坐在蒲团上打坐。 其神色圣洁,面有金光。 陈青阳进去后將丹药放在她面前,徐宝玲吐出一口长气,美眸缓缓睁开。 “老婆子在做什么?” “今日去时,除了炼丹並未说些什么,倒是我炼丹时刘师姐不再盯著看了,但还是会看著原料送入丹炉才走。” “不错,看来你是逐渐取得她的信任了,连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还是一个老婆子。”徐宝玲又笑靨如花,瞧著陈青阳,“陈师弟,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到时候有你的好果子吃。” “多谢徐师姐,不知徐师姐何时能突破修为?” 徐宝玲盯著他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想赶在师姐突破前就取得她的信任,这样师姐不需要服用丹药了,正好统统给她!” 徐宝玲笑起来:“看来你是等不住要到我这里来了,就在这一月內吧。” 一月內,也没个具体的时候。 刘桃说星陨散要连续服用半月方可,若是徐宝玲提前突破,不再服用了怎么办。 “所以嘛……你有半个月的时间,来取得她的信任。” 陈青阳点头道:“明白了,徐师姐那我告辞了。” “这三枚聚气丹莫要忘记!” 出门时,丹药就藏在衣袖里。 每回都要嘱咐这句话,陈青阳更是不敢服用了,全部都攒在了小屋里。 下山的路上,又零星点点的落起了雪。 染白了陈青阳的长髮,也染白了衣衫。 穿过僻静的巷子,当走到小院门口时,撞见了多日未见的熟悉身影——徐雍。 此时的他已没有了原先的慌慌张张,其气度沉静,立在风雪里巍然不动。 “陈师兄,我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陈青阳手指著前方:“那这位是?” “这是胡师兄,如今虽是杂役之身,但却早已突破至炼气,没去外门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陈青阳好奇。 难不成此人也与他有一样的谋划。 仔细看,四十上下的年纪,一袭灰色长袍,阔面短须,左眼处带著一道疤,正是垂首作揖而来, “在下胡开,早就听闻了陈青阳师兄大名,只是未尝一见,今日等了许久才得以会面,算是三生有幸了。” 陈青阳回道:“大名不敢当,浊名罢了。” 胡开又道:“浊与不浊,清与不清,不过是俗人的看法,混跡在太虚仍有此想法者,我看终生难入仙道!” 听到此,徐雍低著头,似以为是在说他。 “直接说吧,你有何事?” 胡开笑起来:“莫不是陈师兄就只打算在这里待客,何况隔墙有耳,也不利於你我交谈。” 陈青阳面无表情一阵:“好,请进吧。” 小屋里,床榻旁,是一张长案。 左右各有四张蒲团。 陈青阳在左,两人在右,中间是一盏灯火,旁边火盆里的木炭正燃烧得嗶啵作响,很快就升起了暖意。 等水煮沸,又有鲜茶! “实不相瞒,在下出自玄光会。” 陈青阳只道:“嗯,略有耳闻。” “……时至今日,玄光会不仅是在四金峰,就是其他各峰都有不少,甚至外门弟子,都有我们的师兄弟;想想这仙路难求,我等杂役又地位最低,只有抱团取暖,互相扶持,才可以活得更好,陈师兄是不是也认为如此呢?” 陈青阳抿茶,略作思考:“既然各峰都有,那我从前怎么都没有听说过;还有你们第一次找我就表明身份,也不怕我告密?” 胡开摇头:“陈师兄的为人我们还是清楚的,至於之前没有听说,那是因为我们之前也没有找上陈师兄。” “呵呵,倒也是坦诚,那为什么现在又找上?” “很简单,我们仔细观察过,得了我们的帮助,陈师兄很快就可以破境,因此我需要陈师兄加入我们。” 陈青阳也不说好,也不说拒绝:“还得再想想。” 这时候,徐雍有些著急了:“陈师兄,我用不了多久都可以突破,陈师兄想必也是快了……” “我说了,我得再想想。”陈青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胡开则道:“可以理解,初次见面,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人走了,礼物就放在长案上。 徐雍看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陈青阳对此十分熟悉,那是一枚聚气丹。 成色嘛,很一般,可在杂役中就是不可求之物。 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们对自己这般青睞。 不过一介名声浊浊的老朽而已! 正思索时,脑海里又浮现出徐宝玲的相貌,窃仙儿依旧在她的头顶。 窃取了一抹白焰。 十二、感悟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9/200)】 【一阶引气丹:(24/100)】 【太魂经(残缺):(30/100)】 【可用仙苗:45】 不愧是炼气八境的修为,徐宝玲今日的毒性似乎增加了一些,直接窃取了42道仙苗。 太虚宗近乎百年的杂役,陈青阳所得仙苗也不过六十,真有种“鯨落”的错觉! 又取下仙苗40,准备添在《太魂经》上。 修为是炼气一境还是炼气二境,对徐宝玲这种高手影响不大,反而是提升自身神魂,还能抵抗正大神道些许。 就在浮动的金色小字上,《太魂经》进度来到70。顿时神魂越发强大,隱隱约约里仿佛触摸到了什么枷锁,如隔著冰层观湖,能看到,但就是看不透彻。 等明日这时候就可以圆满了。 將窗户留出了缝隙,又往火盆里添加了一些木炭,陈青阳坐在床榻,准备开始打坐。 屋舍、衣衫、木炭、吃喝及一切用度,都由太虚宗统一发放。 在十九岁进山的那一年,陈青阳跟隨李千雪曾在山外住过一夜,那里的百姓、城池、田產都归太虚宗所有,此间一切也都是由山下百姓来供养。 四金峰弟子不多,但杂役多,林林总总算起来万数人还是有的。 打坐一夜,等天亮时,太虚引气诀进度增加了1。 收拾好行装,陈青阳正要出门时,却见徐雍与吕云深在院中撕扯。 “……师弟啊,我观你修为进步颇多,不在的这些日子去了何处,与我详细说说?” 徐雍闷著头,並不想理会他。 “唉,你年纪尚小,又没读过多少诗书,太虚宗距离仙道近,但距离歧途也一样不远,只有坚守本心,方可问道……”吕云深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徐师弟,你就与我说说嘛,你到底得了什么机遇?” 徐雍瞪著眼睛,倒像是对他的表现十分吃惊。“胡开师兄说你这种人最是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懂得了些道理,就懂得了天道,殊不知正与仙道越来越远。” 吕云深並不在意被人议论,只是一个劲的追问:“胡开师兄就是你的机遇吗,他居然如此说我,可否替我引荐一番,我倒要见识见识?” 徐雍动了怒,一把將吕云深推倒在地:“滚,你这个偽君子。” 说罢,气冲冲的去了。 临走时,还不忘到陈青阳面前来行礼:“陈师兄,我上工去了。” 独留吕云深坐在雪地里神色怔怔,许是想不明白,事情缘何会变成这样。 又像是忽然回过神,瞧著陈青阳自觉有些丟脸,急忙爬起来回屋换衣服去了。 作为旁观者的陈青阳,就只是觉得有趣,你清高並非是你无欲无求,而是暂时不够渴望。 鸿灵牌里。 陈青阳刚拿起手中刻刀,见得吴博友匆匆从远处走来,肥腻的脸上堆著笑容,又搓搓双手:“嘿嘿,陈师弟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鸿灵牌做活的都知道吴博友是势利小人,这么说肯定是想要点什么。 “吴师兄待我很好,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吴博友却是將脸凑近来一些:“我遇到了些事,不知陈师弟能否慷慨以助?” “吴师兄请说?” “唉,你是不知道,我被困在炼气三境快有四十年了,累积到了今日都没有突破的趋势,所幸你的三枚丹药,让师兄我一下子就触摸到了门槛……” 原来他是要丹。 吴博友神色激动起来:“你是不知,一旦突破炼气四境就能回金顶去,师尊还会传下我厉害的道法,但哥哥我就是被卡在这里,你若是方便的话,可有聚气丹、引气丹什么的借我用用?” 神色里竟还有些羞赧,还真是奇怪呢。 吴博友这个人至少有两点好,势利与熟悉。 一旦让他突破回去,新来的管事怎么说还不一定,这必然会对自己有不小的影响。 “放心,我会替吴师兄想办法,我想问问吴师兄,咱们四金峰的外门弟子是如何拜师的?” 吴博友手指著他:“嘿嘿,金顶上面的人连这都没告诉你嘛,按照正常流程杂役突破后,宗门会让有做师尊资格的师叔伯们挨个挑选,此事非常重要,若是师尊不厉害,那可就……你懂的……” 宗门百年。 內门、杂役的事听说不少,外门还真就了解不多。 “一般什么样的师叔伯有资格做师尊?” “筑基,按照宗门律令,筑基就可以自开一脉了。” 陈青阳开始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本峰的杂役如何能到外峰做外门弟子呢?” 这事问过刘桃多回,但都说得不够清楚。 “若有人接引自然就没问题,若无人接引就得费一些手段,谁都知道四金峰因矿而存在,修炼之法实在是贫瘠,陈师弟要想离去,多半是没这顾虑的。” 陈青阳又问:“费什么样的手段?” “如七艺出眾,比试中取得较好名次等等都可。” 这倒是刘桃提点过。 “可有关于丹药方面的比试?” 吴博友疑惑:“你问这些作何?” “听给我丹药的人提起过,所以想了解了解。” “我也只是听说,並不保真切。每隔三年,离龙丹院就会有次比试,只要能炼出三阶丹便可参加,脱颖而出后纵然去不了离龙丹院,也能被其他峰主看中,上回还是两年前。” 陈青阳作揖拱手:“多谢吴师兄解惑,丹药我明日一早就带来。” 吴博友笑得諂媚起来:“嘿嘿,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啊!” 完成了四枚道韵纹,陈青阳又上金顶去了。 刘桃这人平素就宅在丹房里,从来不与人交流,每日几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著陈青阳来。 她因修炼《太魂经》而性子怪异,又对自己的相貌耿耿於怀,还对徐宝玲怀有浓浓的嫉妒,种种造成了情绪不太稳定。 “那贱人吃药了吗?” “嗯,你確信半月就可起作用?” 刘桃咧著嘴笑:“这就是星陨散的歹毒之处,前面十四天她什么都感觉不到,等到十五日一下肚,就会经脉丹田尽失,一副走火入魔之相……我这日日夜夜都想她死,是不可能弄错的……” 陈青阳道:“徐师姐说她突破,就在这半月时间,所以我才来確认一下。” “好,很好!” 陈青阳又去炼丹了。 严格控制星陨散的剂量,寧愿少也不能多。 少了可以后面再补上去,一旦多了被徐宝玲发现,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之后炼出的丹药比前几日的效力都要更好,毕竟一次成三枚和成一枚所花费的心思完全是不一样的。 丹药成后,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等待的时间里就打坐,修炼太虚引气诀。 之后出门,去往徐宝玲处。 照例,她是要说上一些话的,陈青阳也都一一应著她。 下了山后回到小院里坐定,徐宝玲的容顏浮现在脑海里,又是一抹白色火焰。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10/200)】 【一阶引气丹:(24/100)】 【太魂经(残缺):(70/100)】 【可用仙苗:41】 这一回窃取了36,陈青阳当即加在《太魂经》之上。 神魂在强大的同时,昨日感受到那一层禁錮似乎被打破,天地万物在视野里变得格外清晰。 风雨虫鸣,日升月落,四季变化,一切都是合乎道理,一切都是蕴含大道在其中。 前半生所见种种,所经歷种种,仿佛都有了新的明悟。 养神魂,悟天地。 这回他不仅仅是强大了神魂,对四周一切的感知,对万事万物的认识都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他观察到身上的汗毛在动,他观察到气机从自身每个毛孔宣发……仿佛对於修道的悟性也在一夜之间增长。 再看面板,其上《太魂经》进度上限从100变成了300。 翌日。 陈青阳收拾好行装,出门前沉思了一阵,最终还是將徐宝玲赠送的聚气丹拿了一枚。 鸿灵牌里。 吴博友像是等候他多时,一见面就笑嘻嘻的:“陈师弟!” 陈青阳当然懂他的意思,將那枚聚气丹送过去。 平心而论,徐宝玲的丹道还是很不错,吴博友握在手中是看了又看,又笑嘻嘻的离开了。 陈青阳忙碌了许久,忽在脑海里出现了吴博友的模样,以及窃仙儿取走那一抹白焰。 仙苗有增加5道。 陈青阳因此至少得了三件好处。 其一,证明徐宝玲並没有打算与自己长期有交集,而是想狡兔死,走狗烹。 其二,吴博友服用下去后,必然会影响修为,延迟突破,能多在杂役些许时日,自己也可省去不少麻烦。 其三,那就是自己避免了危险。 十三、玉简 翌日。 鸿灵牌。 “吴师兄气色不错,想来是那丹药作用不小?” 特意观察了一下,吴博友气色如常,並无任何不对。 加之炼气三境的修为,就只取走了他5道仙苗,足以说明徐宝玲给自己下的毒药是慢性。 “確实不错,总感觉距离突破又近了一些,放心,我这人最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日后纵然去了金顶,也会托人照看你。” 他变脸的本事很高,这些话陈青阳並不相信。 “那就多谢吴师兄了,倘若日后再有了聚气丹,我也给吴师兄送来,想我在杂役百年光景,也仅能与吴师兄说上几句话。” 吴博友笑出满面横肉:“好说,都好说!” 丹药嘛,只要餵得不要太勤,窃取仙苗的同时,就只影响他的修为,还是挺不错的。 “吴师兄,那我先忙了。” 不必著急,慢慢吞吞,完成四枚道韵纹即可。 正午时,上了金顶。 刘桃等候,陈青阳閒聊几句將丹药炼出,等到天黑再去投餵徐宝玲。 连续五日都是如此,合计窃取仙苗142,一阶引气丹只差10点,就可以突破至二阶。 到时持续时间翻倍,所汲取到的灵气更是好几倍,对於陈青阳的丹道、控火水平都可上升一个台阶,放在四金峰这种地方,就算是个人才了! 还有余下不少仙苗,都用在了太虚引气诀之上,照这情况下去,两三日內必定可以突破炼气二境。 有时候陈青阳都忍不住念叨:徐宝玲啊徐宝玲,大概过很多年以后,他都不会忘记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 …… “徐师姐,我回去了。” 灯火辉煌,徐宝玲一袭青衣圣洁。 近来不太爱理人,正是忙著突破修为。 “师姐…明日等著你。” “嗯。” 下到山腰小院。 昨日风雪不停,至於今夜又来。 小院里不管是石桌,还是那株百年槐树,都被苍白掩盖。 陈青阳將火盆点燃,小屋里多了亮光的同时也多了些暖气。 对面的小屋也灯火亮著,可以看到吕云深正在床榻打坐。 许是徐雍的一番话刺激到了他,近来有些疯癲,不管说话做事都神神叨叨的,再也没有那股挥斥方遒的书生意气。 陈青阳与他没什么情谊,也不必多思关於他的事。 沙沙沙! 雪地里,听得有人走来,他收起法门。 “陈师兄,还没休息吧?” 是多日不见的徐雍站在门外。 “劳烦开下门,想与你说件事。” 他的声音惊动了吕云深,將窗户推开探著脑袋往这里看。 陈青阳开门將徐雍迎进来,吕云深见此愣愣许久后才缩回去,他屋子里的灯火也很快熄灭。 烧水,洗漱,换上居家的衣服,徐雍就坐在火盆旁,自顾自的与陈青阳说:“陈师兄,上回那枚聚气丹怎么样,你服用了吗?” 认真想了想后,陈青阳还是点点头。 “服用了就好,胡开师兄说你心性不同凡响,如今修行被困,就只是一叶障目罢了,终究有一日是要拨云见日走出来的……这不到一月的时间,我就已亲眼见过两位师兄突破。” 语气里的羡慕,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你是替胡开当说客来了?” 徐雍並不否认:“还是陈师兄做人通透,胡开师兄想邀请你去观摩一位师兄突破炼气,还说你只要去了,必有聚气丹奉上!” 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价值,能让对方如此卖力的拉拢。 陈青阳又问道:“那些靠著玄光会突破的师弟,后面都去了何处?” “俱是去往金顶修行,我就亲眼所见一位师兄在不惑之年突破,拜了一位好师尊。” “那……你觉得这玄光会到底在图什么?” 徐雍一本正经起来:“其仙路漫漫,坎坷难行,独身岂能成道,唯有兄弟姐妹们互相扶持,方能前进,这就是玄光会所图。” 独身岂能成道? 可陈青阳所见成道者,皆是独身,皆是依著天资奋勇而上,没见过谁合起伙来,从杂役里爬出去。 “我还有一事不明白,那个胡开到底什么来路,既然都炼气了为何还留在杂役?” 徐雍也有自己的说辞:“这是胡师兄和旁人不同,他心怀大志,是玄光会在四金峰的管事之一,他自愿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帮助更多的……” 听了片刻,陈青阳除了知道徐雍彻底被“教化”外,並无其他有用的信息。 这种事不去就是拒绝,纵然胡开就此罢休,可自己也缺少了接触更多的人,寻找更多仙苗的机会。 “告诉胡开,我明日一定会去。” 见说客当成,徐雍面露喜色:“那就这么说定了啊陈师兄,明晚这个时候我再来接你。” “可以。” 听到肯定,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又一日,金顶。 刘桃正在丹房里的货架旁忙碌,將新换来的炼丹原料一一摆放整齐。 从灵植院过来的杂役也是白髮苍苍,將一切核对清点好后,才慢慢退了出去。 而同样是杂役的陈青阳,却將这里当自己的家一样,圆桌后慢慢品茶。 “今天是不是那贱人吃下丹药的第九日?” “是,师姐。” 刘桃拍拍架子上的原料:“快了快了,这些都是我给那贱人准备的,足够她吃很多枚引气丹了。” 润了嗓子后,陈青阳並没有著急去炼丹,而是向对面的刘桃道:“师姐与那徐宝玲交手,一击毙命的把握有多少?” 刘桃嗤笑:“如何,你还信不过我?” “不敢,就只是有些担心,毕竟徐宝玲是炼气八境的修为,面对她我无半点反抗之力,举手投足间我便性命不保。” “上次也求了师姐,希望得一门保命之法,可那太魂经並不能保命,不知师姐还能不能想点其他的办法?” 刘桃闻言,倒是嘲弄起他来:“师弟啊,这可不能怪我,功法我是给你了,你自己没本事修炼怪谁呢?” 陈青阳不急不躁:“最近我丹道进步的厉害,说不定短期之內就可以突破二阶引气丹,到时候助师姐突破凝元,但我若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师姐可就……” 二介引气丹,只能说这利益够大,刘桃果然先挠头,再恼火,接著再是惊讶。 “二阶!你怎么可以……”刘桃又是狐疑:“这么说修为也快要突破?” 陈青阳则一脸正色:“你见我几时对师姐说过谎话?” 刘桃彻底沉默起来,也没有羡慕,也没有嫉妒,就只是冷静。 “哎呀,第一次见面就將我气得不轻,还好是有真本事在身;后来又丹道进步的如此神速,当真是罕见……原以为是你靠著师姐,现在发现却是师姐靠著你……罢了,就將此物给你吧。” 摸摸索索里,从衣袖中掏出一物,仔细看是块火色玉佩。 二寸多长,形似玉简,上有一簇火焰雕刻,精美绝伦。 “这暖玉简原本就是个普通的东西,被我用控火三窍磨练了多年,注入真元不仅能防身,也能炼化封印些神魂什么的,我已多年不与人动手,今日就送给你保命吧,就当与你结下一桩善缘。” 说这话时,在她心中陈青阳的地位已发生了变化。 接在手中,除了阵阵温热好像並没有什么异常。 等再以真元输入时,顿时感受到里面一道火焰扑面而来,其气机雄厚,远非自己这个炼气一境所能承受。 顿时,手心烫的厉害。 刘桃哧哧地笑:“莽货,下次对著別人用,別对著自己,你才什么修为,师姐我又什么修为!” 陈青阳急忙將暖玉简收入袖中:“多谢师姐,祝师姐早日跨入凝元之境!” “呵呵,老小子嘴巴也变甜了。” …… 夜已深,天入晚。 陈青阳快走到徐宝玲丹房处时,找了块地方將玉佩藏起来,之后再进去。 徐宝玲依旧是忙忙碌碌的,话也不多说,將引气丹递给了她时陈青阳道了一句:“徐师姐,我先回去了。” 她屁股像是吸在地上,只哼出“嗯”。 之后往山下走,这才刚刚走到半山腰,脑海中徐宝玲的样子又一次浮现。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97/200)】 【一阶引气丹:(91/100)】 【太魂经(残缺):(2/300)】 【可用仙苗:43】 近来窃取的仙苗有所增加,隨著星陨散在身体里逐渐积累,徐宝玲的道基也被破坏得越多。 陈青阳全部用在了太虚引气诀上,以后炼製二阶的引气丹消耗真元颇多,非炼气一境所能办到。 十四、重塑 赶到山腰时。 陈青阳远远就瞧见了立在小院门口的两人。 手摸著暖玉简,將一缕真元输入其中,顿时手心起了一阵温热。 此物能不能挡得住徐宝玲的一击不好说,但面对胡开这样的炼气境修为,自然没什么问题,小心些总归不会出错。 胡开先听到了脚步声,接著是徐雍,再走几步,三人聚首。 “听徐师弟说,陈师兄每日都去金顶一趟,看来是机缘不浅吶!”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至於怎么联想那就是胡开的事。 陈青阳单刀直入:“不知要將我带到哪里?” 胡开只得訕訕而笑:“据此不远,陈师兄去就知道了。” 两人並肩走在前列,徐雍就在后面默默的跟著。 《太魂经》修炼到如今的地步,对身边的一切陈青阳都非常敏锐。 就比如徐雍,呼吸匀称,周身毛孔会隨著气息的收缩,散发出微小的气机。 至於旁边的胡开就截然不同,呼吸不能用匀称来形容,完全就是悠长,身体里的气机隱而不发,亦或是自己感知不到,看起来就像是竹松,像是石头。 不同境界的人会有不同的表现以及不同的气息,隱藏住自身的修为,还是件极为复杂的事。 做杂役时还好说,倘若遇上了修为高明之人,有没有炼气,大概炼气几境,还不是一目了然。 这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要想在人群里藏的深,自身的呼吸气机就必须得做到收发自如,甚至是完全模擬徐雍的表现。 呼吸只要刻意为之,很容易就能达到,倒是这周身毛孔散出来的微小气机,得好好去琢磨。 甚至是再將《太魂经》提升一个小阶段。 “陈师兄在想什么?” 显然,胡开注意到了他的动静。 “唉!”陈青阳先是嘆气,“想我在杂役中耗费九十年之久,尚未摸到炼气的边缘,其资质可见一斑,胡师弟却偏偏对我一个老朽如此上心,奇怪之余不免有些感慨!” 鬚髮皆白,又有皱纹横生,真有种悲天悯人之感! 如此,也引得胡开颇为感慨:“谁又不是呢,只是再一想,九十年、五十年不过都是一段数字,难熬程度並无本质差別,好在陈师兄遇上了我们玄光会,就要苦尽甘来了。” “怎么就能苦尽甘来?” 胡开神秘一笑:“莫急,去了一看便知。” 此后,都是无意义的閒聊,陈青阳就那么应著,直走到东头的一座小院外。 万余杂役,皆在半山腰居住。 此间屋舍一片挨著一片,儼然成了村落。 又经一代又一代的杂役修葺、缝缝补补,屋舍布满了岁月的痕跡。 在陈青阳做杂役的九十年光阴里,也没少做这样的事。 立在院门口,胡开有节奏的敲了三下,接著就是等待。 少顷,一位年约五旬上下的女子开了门,“胡师兄,是您来了。” 言辞之里,颇有一番恭敬。 胡开不与她答,就只微微点头,接著又对陈青阳做出了请的手势。 院子里不见光亮,但在正中央房门推开的瞬间,光从里面透出。 等到进去,才发觉是內有乾坤。 门窗缝隙处,皆是用黑色的布挡著,所以光透不出来;足足有十几个人围著一圈站著,正中央的蒲团上一个男子正在打坐,没有人说话,只对著正中的男子投去希冀的目光。 屋子不大,只因没有陈设,才显得大。 墙壁空空如也,仅有一幅画作,上面题著“夺天之机”四个字。 此为太虚宗宗旨,非玄光会之物,看起来並没有想像中的横幅,对联,与玄光会有关的东西。 “陈师兄且看,这位师弟修行五十九年,炼气积累圆满,如今差一口便能聚气,但就是这一口,有些人往往这一生都跨越不过去。” 这话有深意,是提点陈青阳的。 他只微微頷首。 胡开就继续道:“片刻后会有专人替他逆转乾坤,重塑周身经脉丹田,你便能以肉眼清清楚楚的看到,一个炼气师弟是如何突破的。” 陈青阳继续不语,旁边的徐雍则对此颇为兴奋:“陈师兄,要不是我亲眼所见,也不会相信世间竟有这样的办法,胡开师兄重视你我,这才是咱们在太虚宗最大的机缘吶!” 陈青阳气定神閒,依旧不语。 胡开与徐雍对视一眼后,场中便安静下来。 眾人站定,约莫一刻钟的工夫。 小院的门又被敲响,一位全身蒙面之人从外进来,从头到脚遮盖的严严实实,陈青阳仅从那一袭的青衣就判断出,这是位太虚宗的外门弟子。 难不成这些人真是靠著玄光会突破的? “师姐,可以开始了!” 胡开道了一句。 那青衣人並不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物。 约莫拳头大小,青铜色泽,上有鏤空处,又雕刻下精美的纹路,淡淡的血色光晕散出,屋子里起了一种独特的味道。 如同一味浓烈的薰香。 胡开高喝:“诸位,洪师弟今日就要跨入炼气,我玄光会又积一德!” 这里的人都很默契,並不发出声音,就只踮著脚尖往前面看。 青衣人运转法力,只见那金属球如宝莲一样绽开无数片莲叶,其上的光晕多姿多彩。 就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宝莲浮动,缓缓的贴到洪师弟的腹部,洪师弟咬紧牙关將衣衫拉开。 宝莲开始往血肉里面钻。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嘶声裂肺,一切都很安静,地上的洪师弟最多也就是面色泛白,眼睛也跟著突出了一下。 四下里,没有人觉得恐怖,反而升起一种暗暗的兴奋。 须臾,宝莲已完全侵入洪师弟身体。 洪师弟开始闭上眼睛打坐,青衣人就在他的面前,手中一直掐诀,在操纵里面的宝莲。 陈青阳感知力虽强,但稍有些远,他朝前迈出一步,好在胡开见了也不阻挡,反而有一丝玩味的笑。 这回他察觉到,白莲在洪师弟的丹田处停留,身体里绽开。 隱隱约约,肉眼不可见的气机千丝万缕,从丹田出发,走向身体各处。 真的就在重塑丹田,这怎么可能? 百年的所见所闻所信,都有些崩塌。 可是…… 这也有些不对。 炼气,本就有打磨经脉丹田,向更高层次境界做准备的说法。 如此一来,则失去了浑然天成的那丝玄妙,今朝虽突破了,可日后也就走不远了。 但不用此法,会不会又如自己那般,被最后一点卡住? 纵然有百年心性,陈青阳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楚。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青衣人的身躯轻微有些发抖,这么做看来极为耗费力气。 “是玄光之气!” 徐雍大喊起来。 陈青阳也明显的感受到四方清风徐来,全部都聚集向地上昏迷的洪师弟,眾人艷羡之余,又开始议论纷纷。 “陈师兄,要成了,他这是成了!” 隨著胡开的一声提醒,清风尽皆纳入洪师弟体內,宝莲沾染著鲜血,嗖的一下消失在青衣人手中。 之后她也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院子。 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上一句话。 “咳咳……” 地上的洪师弟睁眼,眸子里闪烁著兴奋。“赵……胡师兄,我……成了……成了,哈哈……” 胡开上去,將提前准备好的药沫洒在洪师弟渗血处,又拋出一枚聚气丹:“这几日好好养神,等彻底巩固下来,就可以向管事师兄说明,你要去金顶,去做外门弟子了。” 洪师弟跪在地上,拼命的用额头砸著地板:“谢谢师兄,谢谢玄光会,诸位我先走一步了,咱们以后金顶再见……” 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瀟洒肆意! …… 结束后,眾人散去。 胡开也信守承诺,向陈青阳递上了聚气丹。 “这是我赠予陈师兄的,还请收下。” 陈青阳並未接下,而是问道:“方才那手段是什么?” “一种古老的法术,只要根基足够了,就可以助人突破,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找到机会再慢慢细说。” “我是问,在洪师弟身体里做了什么?” 胡开微微眯了眯眼:“陈师兄果然是谨慎,正所谓金气存丹田而为一,存不下的因由无非是经脉不通达,丹田不可塑,磨炼不到位;许多时候都是先天之祸,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没有修仙天分,刚才所做的便是打破这一切。” “难道就没有副作用?” “陈师兄不是都看到了,就是略微有些痛苦。” 这时候徐雍也附和道:“陈师兄,有不少弟子都入了外门,是我亲眼所见,与长生相比区区痛苦又算什么!” 凝元以下拼身体,凝元以上拼悟性,还得外加出身、机缘、气运种种,从未听说过还有拼法宝的。 陈青阳对此依旧不信任:“我年老气血衰弱,怕是吃不了这一重苦,这种路数並不適合我。” 胡开却像是浑然不在意:“不必忧虑,我知道陈师兄近来与金顶之人接触较多,要是藉此修为能突破最好,要是不能突破则可以试试我玄光会的手段。” 他这是篤定,自己的突破只能靠他们。 陈青阳作揖拱手:“多谢了。” “徐雍,你送陈师兄回去,我有些事处理。” “是,胡师兄。” 离了小院,走在外面的小道上,陈青阳一言不发。 徐雍一直喋喋不休:“……我如今炼气才五年光景,胡师兄说我再有二十年……你说我……” 陈青阳越走越快,直接將他甩在后面。 “陈师兄,等等我……” 回去后房门紧闭,不再见人,倒是吕云深听到这动静,主动跳出来。 “徐师弟,你何时也带我去见识……” 十五、云深 今夜一直在琢磨呼吸之道。 此时,修炼了《太魂经》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他对身体的控制、感知,是从前不曾有过的。 此法就像是一枚绝强的丹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在润物无声之中就將你最根本的东西在改变——悟性。 经过一个时辰的练习,陈青阳已能控制自己的气息,他变得和徐雍一样,像是个未及炼气的杂役。 至於周身毛孔无时无刻不在宣发的气机,却是一件难事。 能感知得到,就是控制不了,要么修为还得再提升提升,要么就是《太魂经》还得再提升。 风寒,凛冬。 天边的火色出现的越来越晚。 陈青阳早早就停下修炼,在屋中拨弄著火盆里的炭火,又烧开了一壶水,將脸细细的擦拭了一番。 肌肤开始有了光泽,眼神重新变得黑亮。常言道人老珠黄,浑浊的眸子在他的身上,已是彻底瞧不见了。 他越来越重视自己的形象,也越来越盼望著有朝一日重获少年之身。 最后將鬍鬚也收拾妥当,披上衣袍出门。 外面,苍穹白的惨烈。 一介白衣书生於树下独自踱步,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出一条深深的印跡。 “陈师兄,有礼了。” 算算得有五年,吕云深没有对自己这般礼貌了。 他不答,也不看,只顾往前走。 吕云深狠狠咬著牙,又朝前迈出几步:“陈师兄,请你等等!” 陈青阳终於止步:“何事?” 吕云深搓著拳头,像是有些开不了口。“……关於徐师弟的,有一日我与他爭吵说漏嘴了,提及了玄光会的事,我见你这两夜都是与他一起,你可以跟我说说这玄光会吗?” 再清高的人,也有难以克制的欲望。 再大的本事,也有自己的软肋。 此人一向不记恩情,从前的冷嘲热讽还是歷歷在目,不与他计较已算是大度,又岂会去帮助。 陈青阳抬腿就要离去。 此时的吕云深握著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噗通竟是跪倒在陈青阳面前:“陈师兄,以前是我不懂事,將您开罪,还请您君子有大量,不与我这狂生计较,我自认天分不差,所缺唯机会尔,將来有的是报答陈师兄的机会……” 令人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开始时,大家都是杂役,並无本质区別。 他喜欢讲一些大道理,是因为这会让他获得优越感。 慢慢地他发觉有人走在他前头,有些事情超乎他的想像,本身心智就不够坚毅,又面临信仰崩塌,膝盖就这么软下去了。 这回轮到陈青阳冷笑:“人人都说自己只差一口气,可真的只是一口气吗……还有,你我仅是同门师弟而已,没有其他了!” 听到此,吕云深就是不让路,拉著他的衣角,又重重叩首起来。 语气里虽十分诚恳,可感知超然的陈青阳还是觉察到那一股狠厉和不服。 这种人也心思深沉著呢,日后他会將这所有的折辱,都计算在你的头上,帮了成仇,不帮了也会成仇。 面无表情之间,陈青阳有了主意。 “你起来吧?” “陈师兄这是……” “隨我进屋。” 顿时,吕云深面露喜色,也顾不得鼻涕、眼泪,隨便用衣袖抹了一把,以膝盖当脚直到门口才站起。 屋子里。 尚有余温。 陈青阳衣袖微动,就是一枚聚气丹捏在手中,隨手就拋给了地上看似失魂落魄的吕云深。 “啊……这……这是聚气丹……这么好的丹药……” 激动之情,难以言语。 此丹药成自徐宝玲,自然是不会差了。 “知道是聚气丹,还是挺聪明的?” “陈师兄,我在丹书上瞧见过,能闻到明显的九叶煊草香气,便是聚气丹没错了,陈师兄这是赏赐给我的吗?” 高傲时,高傲到底;一旦諂媚,也是諂媚到底。 “嗯,你现在就可服用下去。” 吕云深能有什么怀疑呢,当即就吞服下去,之后身体起了一股微风,眸子里又闪烁出惊异来。 太虚宗修行二十载,总算是吃了点好的。 陈青阳细细的品味了一下,並没有取得任何仙苗。 属实是资质平平,与修仙无望了,纵然將其赶出太虚宗,也仅仅能获得一点仙苗罢了,想利用也利用不起来。 “玄光会我可以带你进去,我猜那胡师兄会卖我一点面子的!” 吕云深赶忙道:“陈师兄,这玄光会是做什么的?” “当中有一件法器,形似青铜莲花,只要你的积累足够,便可以通过它直接进入炼气,成为外门弟子,徐师弟因有此助力,估计很快就可以突破了。” “难怪,难怪……”吕云深愣怔半晌,“我问他却是什么都不愿意与我说,当真是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还是陈师兄最仁义……” 听他这么说,陈青阳只在心里冷笑。 “你在太虚宗二十载,资质又很不错,若是再积累积累,获得一些助力,突破是必然的,只可惜就是少了机会,这机会可以自己找,也可以求人来?” 吕云深又跪拜下来,磕头的声音十分地响亮。 凡事有了第一次,后面做起来就容易了。 “求求陈师兄给我一条明路?” 陈青阳道:“我要你跪下来向我发誓,以后事事听从於我,我就全力帮你怎么样?” 看在聚气丹的面子上,吕云深连犹豫都不带:“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吕云深今天起誓,听命於陈……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万箭穿心而死……” 如此誓言,自然是无用的。 將来他若是反水,也奈何不了分毫,这点陈青阳很明白。 他又从衣袖里掏出一枚聚气丹,这回是胡开给的,无毒。 “吃下去,就在此间炼化!” 激动早已蒙蔽了吕云深的心,回连多思考都不用,当即服用,又打坐了一会儿。 “此丹效果真好,气息滚滚而来,修为自己增长,今朝才发现以前都是白活了,白活了啊……” 惊喜之余,眼泪横流。 “继续!” 还未来得及擦乾,又有一枚聚气丹递过来。 激动地双手颤颤巍巍的,好不容易送入嘴中,又开始了打坐。片刻后睁开眼时,已有精光显露,周身气机是藏不住的往外面宣泄。 本就有二十年打磨筋骨气血之功,短时间內又连续用三枚聚气丹,这提升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此聚气丹不可服用过多,待你將经脉里的阻塞继续炼化后,再来寻我,今日也別去上工了,就在屋子里好好修炼,待彻底炼化药力后再去!” 吕云深摇著头,已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 嘴巴里一直呵呵笑著走回去了。 望著他的背影,陈青阳逐渐收起了笑意。 方才那第三枚丹药出自徐宝玲之手,就在服用下去的瞬间,窃仙儿在吕云深头顶出现,替陈青阳窃取了一道仙苗。 这足以证明一件事情。 用丹道先培育起一个人,再给他餵一点毒丹下去,是可以取得仙苗的。 如星陨散这种东西,只要不连续服用,短时间內也不会发作。 一个吕云深是不足为道,可若是一千个,一万个,则大有可为。 鸿灵牌里。 今日再遇到吴博友,他却是有些忧愁。 “唉,明明都感应到那一丝突破之机了,可这两天又有了延缓的趋势,难不成是我的积累不够?” 陈青阳安慰他道:“不必担心,以吴师兄的天资,炼气四境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缓上几日又有何妨,千万不要因此而影响了心性,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噯,还是你这老小子说话中听。” “谢吴师兄夸奖,这几日若是我得了聚气丹什么的,便再赠送吴师兄一枚,將来还需要吴师兄多多照顾。” 只一枚,怕是影响不了他多时,但每隔一段时日送上一枚,就能將吴博友吊在这里。 听罢,吴博友感谢之余,又有些好奇:“你日日都去金顶,又有这么多丹药,就没人说你何时能炼气?” “唉!”陈青阳正是一副忧愁之色:“难说,难说矣,年岁太高,气血虚弱,先须得补足,否则突破永生无望。” “看来你这老小子的天赋,当真是不咋地啊!”忽察觉自己对金主这么嘲弄有些不太对,立即又换了一张面孔,“嘿嘿,我意思是说再等等,无非就是时日长一些罢了,你突破是应该的。” 或许此时他在想,被这老小子浪费的丹药,还不如都留给他。 “谢吴师兄吉言!” 有时候连陈青阳自己都觉得,这种虚与委蛇的手段他越来越得心应手。 第一次瞧见窃仙儿时,存著的那股愧疚之情,也在慢慢散去。 仙宗的路难,仙宗的地方冰冷,互相利用者属实太多。 完成了鸿灵牌的差事,慢慢地往金顶走去。 今日的心情还算不错,压在头上的阴翳徐宝玲也即將要散去。 站在金顶处,往四方望去。 巍峨群山雪白一片,亭台阁楼鳞次櫛比,恍若长龙盘旋,山坡上苍鬆劲遒,又生怪石嶙峋。 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里,道路就在足下。 十六、暖阳 “……贱人快要死了,等著她死亡的这些时日里,我都没有了引气丹服用!” 丹房里。 刘桃正站在铜镜前,一边咒骂徐宝玲,一边仔仔细细地观察自己的容顏,又忽然回头瞥向陈青阳:“你说,师姐我是不是最近老的很快?” 认真看了看,虽然瞧不出什么变化,但陈青阳还是点头,以表示认同。 “啊!”刘桃尖叫起来,“不得了……上回那贱人说半月可突破,如今快有半月了吧,她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青阳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不过……再仔细看,师姐也没什么变化,等到今晚见到徐师姐时,我再与她確定一下。” 今日的刘桃穿著一件青衫,苍老的面容略微有了点精神头,只是后背依旧佝僂著,模样又带些恐怖,连那点仙风道骨的气质都消磨掉了。 她又开始盯著陈青阳:“嗯,小心些行事,你怎么就变得年轻这么多,修为增长的有这么快吗?” “许是那聚气丹起了效用,能有今日还得多谢师姐!” “不行不行!”刘桃將头晃得和筛子一样,“这要是让你突破了炼气二境,还不得年轻上20岁,像个五旬左右的汉子,哪里有炉童突然变年轻的,岂不是让人怀疑……对了,徐宝玲给你的丹药你有吃吗?” 她这可不是单纯的怕怀疑,甚至还有同为老人,对方突然变年轻之后的嫉妒。 陈青阳不打算说別的,只道:“有吃,但不多。” “那你觉得是我炼的丹好,好还是她的丹好?” 陈青阳还真仔细观察过,论聚气丹的水平,刘桃绝非徐宝玲的对手。 “当然是刘师姐了。” 刘桃又高兴地笑起来:“你这老小子还是知道好赖的,你可知我炼的最好的是什么丹?” 陈青阳摇头。 “是暖阳丸。” 这种丹药陈青阳很早之前就听说过,是配合聚气丹一起服用的,可以將聚气丹在体內留下的杂质炼化,且也有强健经脉和丹田的作用。 人之精血为阳,灵魂为阴。 这便是暖阳之意。 话到这里,刘桃又有些得意:“是二阶暖阳丸,就你这样的修为,每日服下一枚聚气丹,再隔七日服用一枚二阶暖阳丸,修为提升速度极快,日后也可打下坚实基础,利於突破,你炼引气丹所用的原料,都是我用这二阶暖阳丸换来的。” 想到此,陈青阳忽然觉得之前將那么多聚气丹给吴博友,纯属是浪费。 “既然师姐有这本事,那可否也替我炼製几枚?” 刘桃瞪眼:“我花费整整一日的工夫,才能出上这一枚,哪里还能有几枚给你,不过你放心吧,只要是那贱人给你的丹药你全部都收下,师姐我日后不会亏待你的。” 说著从衣袖中摸出一物,正是一枚丹药,放到陈青阳掌心。“这一枚就是二阶暖阳丸,你先拿去服用,等修为提升,炼引气丹的水平也就能提升,到时候我突破起来更加容易!” 陈青阳接过后作揖道:“这是自我认识师姐以来,师姐做的最英明的一次决定!” 刘桃怒道:“你这老小子是不是话里有话?” “不敢。” 说罢了,当著刘桃的面,陈青阳掏出三枚聚气丹吞下去,接著又將暖阳丸一併服用。 打坐片刻后,身体里涌出一股气机,整个人立刻变得神采奕奕,面板上的进度直接增加了1。 纵然资质平平,若是有无限量的丹药服用,修为也可提升的很快。 如此举动,让旁边的刘桃神色阴晴不定,迟钝了很久很久:“你確定你是第一次修炼?” 听得陈青阳一头雾水。“这话怎么说?” “听说金丹以上的真君们,若是修为突破不了,就会捨弃了肉身,將藏於泥丸的神魂走一遭眾生桥淬炼,之后寻找合適的孕妇转世重生,这些人天生就適合修炼,等到宿慧觉醒后更是强得可怕,现在的你就与他们很像?” 確实有不少相似之处,不同的是一切都非他选择,而是窃仙儿將他带来的。 不承认也不否认,就只是不在这上多说。“多谢师姐讚许!” 之后,陈青阳將丹炉翻开,准备炼丹去了。 入夜。 四金峰金顶灯火辉煌,山腰处也亮著零星半点。 陈青阳別了刘桃后,拿著自己新炼的丹药去找徐宝玲。 还是將暖玉简藏在原处,等到关键的时候再拿在身上,现在不宜露出马脚。 每日去了也不需要再通报,將门悄悄推开进去即可,若是她正在打坐修炼,就將丹药放下后离去。 这些时日已形成了默契。 今日。 徐宝玲立在窗前。 薄薄的一层白衣披在身上,其身姿高挑,丰满外漏,臀与胸之间更是形成一道曼妙的曲线。 后背腰直直的挺著,双股紧紧地夹住,不留一丝缝隙。整个人在嫵媚之际,又有一种正道蓬勃之感。 怕中招的陈青阳不敢多看,照例將丹药放在长案后低头作揖道:“徐师姐,这是今日新练出来的丹药。” 徐宝玲缓缓转过头,美眸圆睁,面上金光洒落,其红唇娇艷,隱隱约约额头还能看到一朵金莲绽放。 圣洁,似如仙子静立。 “抬起头,看著我?” 陈青阳急忙提著心神,与她美眸对上。 “今日你炼丹的原料,是刘桃准备好的,还是你自己准备的?” 语调缓缓而来,非靡靡,也非蛊惑,就只存一股慵懒气。 此番她並没有施展那正大神道。 “刘师姐最近好像信任我了一些,原料都是我自己准备,她就只在旁边看一阵,且服用丹药时也不避讳我,想来再过几日就没问题了。 ”偷偷瞧一眼徐宝玲,见她面无表情,陈青阳又道:“刘师姐还说我的丹药效果很好,近来她修为又有增长,三五年內就能突破到凝元。” 听到此徐宝玲不再冷淡,神色染上一层慍怒:“哼,这要是让她突破了还得了,我与她之间可是不死不休的仇,不过好在嘛……三五日间我就可以突破,都已能感受到炼气九境的气息了!” 闻言,陈青阳立即道:“恭喜徐师姐了。” 徐宝玲柔柔点头:“我虽突破了,可你却並未脱离苦海,所以你要儘快取得她的信任,毒药我都准备好了,就用星云散,你连续给她吃上二十日,她也就到该死的时候了。” 不愧是同出一脉的双姐妹,连用的毒药都是这么相似。 说到这里,徐宝玲又对著陈青阳温柔起来,丰满的身姿以娇弱的姿態贴过来,用手抚摸著他的胸膛。 “陈师弟啊,你对师姐的好,师姐不会忘记的,师姐將来要是凝元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又將那正大神道施展出来,只是到了现在仿佛对陈青阳失去了效用,並不受她蛊惑。 “明白了,这几日我会以最好的状態去炼丹,不知徐师姐还需要几日的丹药?” 徐宝玲最忌讳陈青阳打听她的事,每每都会生疑。“你问这些做什么?” 早有准备的陈青阳自然是对答如流:“刘师姐总说自己到了突破的时候,想要我留在丹房里,一直替她炼丹,每回想到徐师姐的事,我就只好推脱,日子久了,她总得有些怀疑。” “我考虑等徐师姐突破后就暂时不来了,等取得刘师姐信任后再来取走星陨散,这样才不会影响师姐的大计。” “哈哈!”徐宝玲大笑起来,身体那丰满处就跟著颤动。“你替我考虑的真是周到……三日,我只需要你再来三日就够了,剩下的时间我自己突破,记住万万不能让那老婆子起疑心,等你出来了就第一时间来寻我。” 陈青阳作揖:“明白了,徐师姐我就先回去。” “等等,將这些聚气丹都拿上,要经常去服用,只有你修为提升的快才配得上做我的师弟,明白吗?” 陈青阳頷首:“明白的,师姐。” 正要走时,她还补问一句:“之前给你的都服用了吗?” “一枚都不落,全部都自己服用。” 徐宝玲这才十分满意,“嗯,回去吧!” 催促陈青阳吃毒丹,这是压根儿没想让他活太久。 也是了,这么一个多疑的人,知道自己谋害了同门师姐,只有除掉才能彻底心安。 刘桃在这一点上就表现的单纯多了。 走出徐宝玲的丹房,陈青阳在口中一直默念著数。 等数到一百二十时,徐宝玲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与之一起的还有窃仙儿。 十七、划算 今日从徐宝玲身上窃取31道仙苗。 近来几日,差不多都维持在这个数。 陈青阳全部用在了太虚引气诀上,眼前金色小字浮现出来,距离太虚引气诀的突破,就只差一线。 顺利的话,明晚这个时候他就是炼气二境。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191/200)】 【二阶引气丹:(92/100)】 【太魂经(残缺):(3/300)】 【可用仙苗:1】 从0到1整整蹉跎百年之久,如今又从1到2仅有一月时间,虽有生死危机,但也少了许多磨炼。 念及此处,陈青阳又在心中感慨良久。 自徐宝玲服下毒丹已过了十日,窃取仙苗合计三百四十有余。 昔年在內门做隨从时,曾亲眼见得炼气境的李千雪一月一境,其恩师几乎是日日关门授徒,可还是被太昊剑院的剑主亲自出面抢走。 有些人啊,天生就有这份资质,就有这份气运,有些人就得吃一些苦头,就必须得坚持了又坚持。 陈青阳自然是属於后者。 此去见徐宝玲还有一重要事,她突破的速度要比原计划快,算上后三日也才十三天的星陨散,能不能將其除掉又要横生枝节。 罢了,就等明日再去与刘桃商议,现在去了就只是徒增风险。 下得山来。 陈青阳將火盆升起来后,照例洗漱、打坐。 他先是將暖玉简握在手中,用自己的真元蕴养了一番。 按照刘桃的说法,只有日日供养才能在关键的时刻起到作用,否则將会失去效用。 再之后,便是又琢磨了一阵怎么能够隱藏气息的方法,许久都没有想到法子,就只能寄託於《太魂经》的突破了。 太虚宗的山风大,还有雪来得快,也去得快。 就如昨日太阳晒过后,地面消融,到晚上又落了一阵雪,早上时结下了厚厚的坚冰。 冰雪冻在那些苍松上面,就会晶莹剔透,更显精致。 陈青阳还未出门,就先迎来了徐雍。 “陈师兄,胡师兄特意让我跟你说一下,洪师兄顺利拜入金顶做了外门弟子,若是下次再有师兄突破,还会邀请你前去。” “可有知道是哪位师尊?” 跟著刘桃久了,陈青阳也知道了些外门的状况。 “这就不清楚了,人是悄悄走的,我们谁也没送。” “好,明白了。” 徐雍又道:“陈师兄,胡师兄还说你若是有什么所需,可以直接言语一声。” 这又引起了陈青阳的好奇——胡开好端端的,为何要这般青睞自己。 “你替我谢谢他的美意,不知胡师兄私底下是怎么说我的?” 徐雍是个精明的少年,必然只会捡好听的说,果然听他道:“说陈师兄根基深厚,突破炼气成为外门是必然的……” “还有別的嘛?” “还说陈师兄人脉眾多,在內门外门都有熟人,將来一旦突破对玄光大有好处……” 陈青阳打断:“真有这么说?” “陈师兄,这都是千真万確,我哪里敢说谎。” 他开始有些明白,胡开这般青睞自己,莫不是想让自己靠著玄光会突破后,在外门或是內门替玄光会做些事,毕竟关於自己每日都去金顶,受人照顾的谣言不少。 “陈师兄?”见他沉默起来,徐雍道。 陈青阳打量著他:“玄光会中,独属你最年轻,对吧?” “算是,见过的师兄姐都在四十往上。” 这就说得通了。 玄光会都是一些不惑到花甲的杂役,这些人根基深厚,突破起来也容易。 且个个称得上是中人之姿,不会耀眼,也不会沦落到没有师尊的地步,相比之下徐雍就显得另类了。 不是他不可以,而是他现在不可以,所以陈青阳有理由怀疑,拉拢徐雍是为了將自己带进去。 “你回去时,替我谢谢胡师兄的美意。” 徐雍欣然应允:“陈师兄,胡师兄对你向来看重,將来若是你有机会突破,可千万別忘了我的牵线搭桥。” “好。” 陈青阳將门关上,徐雍也踩著积雪出门去了。 对面的屋子里,吕云深探头探脑,一直注意著这里的动静,看到徐雍一走就立马跑过来。 “按照陈师兄前日的吩咐,我都准备好了。” 其人衣衫整洁,长发收拢,还別了一根玉簪子在上面,真有几分俊秀书生气。 陈青阳又拋出一枚聚气丹给他:“这事情不可说出去,否则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放心,我都明白。”吕云深连连点头,“陈师兄是何等人物,方才我见了那徐雍求著你说了许多,这种人就是首鼠两端,最没有立场,若是觉得烦了,陈师兄可喊我赶他。” 这个书生可真是开窍了,说別人的时候也能將自己骂上,唯一不变的还是那么刻薄。 “隨我走吧!” 出了小院往东头,到了前几日来的院落外,陈青阳敲响了门。 旁边的吕云深又特意理了理衣衫,看起来他对此十分重视。 “陈师兄,欢迎光临寒舍!” 白天杂役弟子都是要上工的,但真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请假,只要完成当月的差事就好。 若是不能,则有两种处罚。 重一些的就罚下山,分文不给。 轻一些的就去矿里干一些重活,你至少还有成仙的机会不是。 不过这胡开能以炼气的修为混跡在杂役里,那他也有办法搞定外门管事。 “有些叨扰,抱歉了!” “陈师兄何必说这样的话,快快请进吧。”胡开表现的熟络热情,只是不看旁边的吕云深一眼。 在西厢房坐定,又上了茶水,屋子里香薰升腾,装点也是十分雅致。 “我看陈师兄应该是有事要谈吧?” 茶吃了三回,这才说起正事。 陈青阳手指吕云深:“我这位师弟杂役二十余年,算是积累深厚,就是缺个契机突破炼气,一直想入玄光会,又苦於无人引荐,今日我想做个顺水人情,不知可否?” 胡开这才看了吕云深一眼:“读书人应该走浩然正道,在太虚中修行,事事按照太虚宗的方法才是正道,吕师弟,你说我玄光会也是正道吗?” 两人这是之前有过接触,胡开被驳,这才有了徐雍。 顿时,吕云深被臊得麵皮通红,一向利落的嘴皮子,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只在原地愣著。 还是陈青阳的话让他解了围:“此一时彼一时嘛,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吕师弟向来都是俊杰人才,只是一时看不透真真假假罢了。” 见到胡开看过来,这时候的吕云深又结结巴巴的道:“是的……是陈师兄说的这样,开……开罪……的地方……” 胡开没有耐性,挥手打断:“陈师兄都有心向我们玄光会举荐人才了,必然视我们玄光会如亲兄弟,我岂能驳了这面子,吕师弟……” 吕云深立即道:“胡师兄请说?” “明日太阳落山之后你再过来,我带你见见玄光会的其他人,要是陈师兄想来的话也一起吧?” 听到这话,吕云深方才的脸红、阴鬱一扫而空,换过来的是大喜过望。 徐雍区区一个竖子,修为怎么能在自己之上,这下好了,自己也入玄光会了。 “多谢胡师兄,多谢……” 胡开却道:“你要谢陈师兄,按照我们玄光会的规矩,陈师兄才是你的领路人。” “多谢陈师兄。” 又閒聊两句,陈青阳领著吕云深离开。 走在路上时,他都还处於兴奋之中。 “陈师兄,既然都入玄光会了,你又根基深厚,怎么还没有突破修为?” 一扫刚才的卑微,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和陈青阳平起平坐了。 “你想让玄光会助你,是因为你需要,我不用是因为我不需要,这道理你该明白?”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善,吕云深又急忙收敛了一下脾气。“还是陈师兄说的有道理!” 陈青阳接著道:“你资质太差,纵然入了玄光会,也需要自己打磨根基才能突破,可若是只靠你自身的话,怕是到我这个年纪也很难有成效,你自己想想能过花甲嘛,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经常用聚气丹来餵你,你才有炼气的机会!” 闻言,吕云深连沉思都不要,直接跪在雪地里。 “按著年纪,陈师兄实属我长辈,又对我有提携再造之恩,可比肩父母,陈师兄若是不嫌弃,我可认陈师兄做义父,將来我要是有机会入了外门,必然也將义父接上去!” 义父。 这个词让陈青阳愣了愣。 “还请陈师兄莫要拒绝?”又是叩首。 “义父就罢了,我年轻的时候找人算过命,这辈子不能找姓吕的人做义子,否则命中会多灾多难,你要是有心的话,叫我一声师兄也是一样。” 说话间,就有一枚聚气丹甩出来。 吕云深欣喜若狂:“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这丹药自己服用了,有副作用不说,还增加不了一点进度。 若是给吕云深很长时间服用一次,说不定就可增加一道仙苗,这帐早就仔细算过了,还是划算的。 “无妨,日后记得玄光会与你说了什么,让你做了什么,你都记得告诉我就是。” 吕云深哪还有半点犹豫,点头就是答应。 十八、二境 四金峰。 金顶。 陈青阳將徐宝玲的话说与刘桃听,迎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半晌才说出个,“你能確定?” “確定。” “十三天,就只差了两天,星陨散的毒性是越到后面越重要,决计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簣……要不,后面的三天剂量翻倍……”就在陈青阳想要否决时,她自己又摇头:“不不不……” “那贱人也是炼丹师,毒性一旦加大,极容易被她察觉,到时候连你都得折进去,所以……”在屋中来回踱步,就是不说后面的话。 老成持重如陈青阳,也忍不住问道:“所以什么?” “所以前面剂量不能变,最后一天直接翻三倍。” 一钱半。 按照陈青阳对徐宝玲的了解,在服用下去的当时就会被察觉,这无疑会让他陷入死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师姐,就一定得吃够这么多吗?” “嗯。”刘桃的神色坚定到仿佛瞧见了大道。 “星陨散无色无味,她只要敢咽下去,药效立刻会化解开来,累积上前面的毒性会在瞬间暴发……师弟啊,你別不信,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她了。 还是没能说出陈青阳的顾虑:“那我呢?” 刘桃这才反应过来。“嘿,你的安危当然不必担心,到时候我会与你同去,要知道我的修为高出她不少,她轻易察觉不了,只要毒性一发作,我就趁势取走贱人的性命,正好来个神不知鬼不觉。” 她对此十分有信心,也比平常时候表现的更为冷静。 陈青阳还是有些担忧:“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就怕徐宝玲拼死给我一击,师姐身上可还有其他保命的东西?” 刘桃嗤笑起来:“你这老小子怎这么怕死,你面对的是修为残缺的她,祭炼好暖玉简足够自保,真要是有三长两短、少胳膊少腿的,不还有我来照顾你。” 她来照顾? 这话让陈青阳有点不寒而慄。 “唉,希望到时候一切都顺利吧。” 刘桃又贴上来,语气严厉道:“切记,不可贪图她的美色,这会要了你的命,须知这贱人就像是发情期的猫,越到关键的时刻就越会机警!” 陈青阳只好又道:“知道了。” 后面的时间里,刘桃是站也站不定,坐也坐不住,就在丹房里来回走动,口中时不时念叨著关於徐宝玲的话。 神態嘛,当然有些疯疯癲癲。 陈青阳则开始了炼丹,近来的每一枚引气丹他都炼得十分细致,务必要保证今日的跟昨日的看起来没多大的差別,否则徐宝玲就会有许多疑问。 她的心思远要比刘桃多。 苍穹已暮,黑暗从四方席捲而来。 残星寥寥,围绕一轮古月生出极多悲凉。 正是寒风萧瑟,万物枯寂,纵然如四金峰金顶,也难以阻挡这股天下大势。 行至徐宝玲丹房外,陈青阳远远地瞧见今日的窗户上,多了一道影子。 又將身形藏匿於路边枯草,慢慢再靠近了一些,看得更是真切。 像是一位男子,正用手指著徐宝玲,身形微微有些抖动;徐宝玲也同样是如此,两人发生了激烈的爭吵。 说来也是奇怪,以徐宝玲的相貌,为人个性,身边岂能缺少男子,总是见她一人在此突破,几乎与刘桃无二,如今见得有人上门,反而是正常了些。 唯一顾虑,就是別被这男子坏了他们的事情。 藏了约莫一刻钟,见男子有出门的跡象,陈青阳急忙往远处走了走,等到那人彻底消失在黑暗里后,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决计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否则徐宝玲暴毙后,麻烦会不停。 掐著时间又过一阵,陈青阳才理了理衣衫朝徐宝玲丹房走去。 与往常无二,推门进去先是將丹药放下,就是徐宝玲表现得略有不同。 她站在窗口,翘著身躯,红著面孔,连气息都不太匀称。 陈青阳瞥了一眼衣衫,还算整洁,长发也不见乱,判断她是被气的。 “徐师姐,这是今日的丹药!” 徐宝玲微微眯眼,等再睁开时已然笑靨如花:“师弟,今日怎么来得稍晚了一些?” 陈青阳本本分分道:“最近刘师姐愿意与我说话,我就陪著她聊了一点杂役的事,能感觉出她对我越来越信任了。” 徐宝玲喜欢听这些,他就捡著多说。 “刚才可有看到,有人出去?” 陈青阳摇摇头:“我来师姐这快有半月了吧,还从未撞见过別人,就只知道师姐与刘师姐出自一脉,至於这一脉还有哪些师兄师姐,都是一概不知。” 徐宝玲略微沉思:“可以了,你先回去吧,我还要修炼,这三枚聚气丹是赏给你的。” “多谢师姐。” 丹房外,黑漆漆的一片。 陈青阳取了暖玉简,正沿著小道往前走,忽见得前面风声过来,停下时是一位男子。 身材修长,白面无须,约莫四旬上下,俊朗之余,又存著一股阴鬱,后背露出半截剑柄,刚才透过窗户上的影子瞧见过。 与徐宝玲爭执的人,便是他。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陈青阳將手缩在衣袖,暖玉简就握在掌心,朝男子作揖道:“不知是金顶哪一位师兄?” 他如此彬彬有礼,却只换来了男子的冷笑:“呵,半夜三更从她丹房出来,还以为你是徐宝玲姘头,没曾想只是个杂役!” 他很享受讥讽別人,心中得意尽皆於表。 与之相比陈青阳面如老皮,肩膀微耸,就只到了一个“是”字。 男子又上下看他一眼,嗤笑起来:“我闭关的两年里,这婊子越活越回去了,找了你这样一个杂役侍奉!” 对方修为几何,与徐宝玲有何恩怨,这无从判断。 但他敢与徐宝玲爭执,至少说明修为相当,自己绝非对手。 且又区区一介杂役,对他而言看不惯就可打杀,陈青阳最应该做的就是不要將他惹恼。 只躬身低头,一言不发。 那男子又道:“你跟隨这婊子多长时间呢?” “並无太久,就这两日。” “那你可有见到这丹房里,出现过其他的人,尤其是男子。” 话音落下,就將左脚轻轻一跺,一股狠厉的气息扑来,直接吹的陈青阳人仰马翻。“千万不要因为向著她就对我撒谎,我的手段你要是见识过一回就知道了。” 陈青阳不怒不恼,就只是爬起来道:“回师兄,並未见过。” “当真?” 陈青阳又道:“万万不敢欺瞒。” “哼!”极为不屑的气息从鼻子里哼出,“谅你也不敢,记住我叫齐修远,下次见了我一定要叫齐师兄。” “是,齐师兄。” “哈哈哈,这才像话嘛。”齐修远大笑而去:“记住,別让她知道我见过你,否则有你好受!” 其人御风而去,背影已消失在天际,陈青阳还是朝他应道:“是。” 原地站了良久,慢慢的直起身姿,眸子里也开始有精光透出,將暖玉简握在手中,就这么优哉游哉的下山去了。 行至半路,又到苍松底下,以手掌扫去了地上的积雪,开始打坐修炼。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脑海里才浮现徐宝玲那张脸,以及熟悉的白焰。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191/200)】 【二阶引气丹:(91/100)】 【太魂经(残缺):(3/300)】 【可用仙苗:46】 徐宝玲的仙路当真是要走到尽头了,今日是45道仙苗。 陈青阳略微考虑了一下,取下了9道仙苗添在太虚引气诀上。 顿时,周身又有玄机而起,因他而涌动的清风更要胜过第一次数倍,身体里面也仿佛迎来一股颶风,它们都凝结起来,以周天的形式走了一遍。 在这过程当中四周灵气不停歇的涌现,经脉通达更上一层楼。 许久,清风微停。 內视之下,丹田里多了两道金气。 金者,精也。 炼精化气,化气而为金。 又有九金藏於其內,则凝元可成,这两缕金气便是炼气二境的表现。 之后又取下九道仙苗,添在了一阶引气丹上,脑海中对于丹道的明悟,於冥冥之中上升了一个台阶。 如春润万物,不知不觉就达成了二阶引气丹。 再往后所剩下的仙苗,仅留下一道,其余全部添在了《太魂经》之上。 此法,能修悟性。 悟性高,將来则会走的更远。 十九、行动 丹房里,温吞燥热。 陈青阳脱下厚厚的棉衣,准备著手炼丹。 今日是最后一天,所有的原料都是刘桃亲手准备的,之后又看著陈青阳投入丹炉。 丹炉里面蓝色的火焰微动,散出一阵温煦的光,就这样从正午直到接近天黑。 终於,陈青阳收功。 没有疲惫,更不会有之前的冒汗,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我看这一枚丹对你而言,已是轻轻鬆鬆。” 陈青阳没有回话,只准备將丹炉里的火苗熄灭。 刘桃却不管他这些,一双乾枯的手早已伸了进去,陈青阳看得清楚,上面隱约有火色的罡气浮现,能將热量挡在外面。 丹药捏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过,又放在灯火前,发出嗤嗤的笑。“嘿嘿,这下我看她还能再怎么作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陈青阳就只是道:“师姐,我修为突破炼气二境了,明日徐宝玲的事情了结,就可以尝试炼製二阶引气丹。” “嗯。”刘桃像是忽然回味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啊,就这么快吗?” 虽上次陈青阳提点过,但还是忍不住一脸的震惊,至多也才一个月的时间啊。 陈青阳微微頷首。 刘桃细细的打量著他,眼神与上一回何其相似,又沉默了良久。 “师弟啊,你说你这么大的本事,怎么就会被杂役之身耽误了百年,那李千雪身边的高人如云,也没有能够慧眼识金,让你落到我这里来!” 说著说著,神色又嫵媚起来:“你仔细再看看,师姐怎么样,一旦突破按照控火三窍的规律,变得年轻貌美是必然的?” 每逢这时候,陈青阳都会以沉默应对。 说这些也仅有一个目的,与徐宝玲最后交锋在即,告诉刘桃自己有很大的价值,一会儿让她多长点心。 “怎么,师弟不信我的话?” 陈青阳並不接她。“师姐,我看这个时候还是说正事吧,徐宝玲毕竟是有炼气八境的修为,我怕你稍微晚了那么一剎那,二阶引气丹可真就没了!” 刘桃嘿嘿一笑:“这话都说过多少回了,你这老小子可真是惜命,放心吧,师姐我心里有数。” 陈青阳又道:“那齐修远呢?” 这事情昨天就说了,齐修远为刘桃师弟,向来倾慕徐宝玲,甚至以徐宝玲道侣自居,近来闭关二年,多半是突破了炼气九境的修为。 听到此,刘桃本能的有些烦躁:“哼,若是不挡著我们的路一切都好说,若是挡著我们的路……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徐宝玲必须死!” 她这样的態度,陈青阳才是满意。“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同样的时间,沿著同样的小道。 昨日未撞见齐修远,希望今日也不会。 暖玉简就藏在衣袖里,刚出炉不久的引气丹就握在手中。 推门进去,徐宝玲正一身青衣道袍,將长发披散开来,身姿绰约,胸前鼓鼓,想到最后也不用见面了,陈青阳就多看了几眼。 “师姐,丹药我给你放在这里,明日后日我暂时就不来了,祝师姐顺利突破!” 说罢就要退去。 徐宝玲却將目光射过来:“站住,你刚才望著我做什么?” 陈青阳犹犹豫豫,徐宝玲却是呵呵笑起来:“看来你也觉得师姐生的好看对吗?” “师姐自然是国色天香,世间少有。” 徐宝玲哼笑:“马屁倒是拍得不错,日日都与你见面,我还真有点捨不得你呢?” 她说的捨不得,肯定不是表面上的捨不得。 “师姐,两日后我再来,等到没了刘桃,必然能时时刻刻效忠在师姐左右。” “说得不错,若是刘桃不除,你就没有福分与我日日一起。”走上前来,將那枚丹药握在手中,仔仔细细地察看。 陈青阳虽面无表情,但內心还是忍不住要起一些波澜,平日里三倍的星陨散,又是在面对一个高明的丹师。 “今日的这枚丹药,似乎…有些不一样?” 美眸瞥来,陈青阳瞬间紧张。 自出了刘桃的门,就没见过他的身影,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附近藏著。 “师姐……是说哪里不一样?” 徐宝玲掩口笑道:“我看这火候是越来越好了,说真的,师姐真有些捨不得你,这样的引气丹四金峰虽说不缺,可我也拿不到啊,也只有在你身上才能得到一些,你说师姐能不喜欢你嘛?” 话音落时,外面的青衫道袍陡然间滑落,只有里面薄薄透光的轻纱盖著身躯,大片大片的雪白露在外面,陈青阳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正是纤纤玉腿,婀娜腰肢,於胸前起伏,於下身塌陷,实乃“林林丛丛卷,沟沟壑壑润,白白雪雪中,金金光光生。” 又是正大神道,梵音而来:“你说,你能一辈子对师姐都好吗?” 纤纤玉手伸出,抚摸在陈青阳胸口,在此时来这一出,陈青阳不由得紧张。 “难道师姐还信不过我吗?” 陈青阳已是如痴如醉的形象,今日有《太魂经》阻挡,又是炼气二境修为,几乎不受什么影响,身体里仅有本能在驱动。 “信啊,师姐当然是信你的,今日没有聚气丹给你了,以后再给你新的,之前的若还有也都丟掉吧,等咱们一起除掉刘桃后,我就举荐你做我的师弟,靠著你的引气丹,我未必不能凝元。” 她又仔仔细细地打量著陈青阳:“在我所见的老者中,你也算是气度不凡的,等將来修为提升了,也就年轻俊朗起来,呵呵!” 都到这关头,她又捨不得杀自己,徐宝玲师姐啊,你不觉得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吗? “嗯,我就都听师姐的,修为將来能到什么程度,就全靠师姐的提拔。” 徐宝玲十分得意,哪里还能想到其他,就在那大笑声中,將丹药吞服下去。 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陈青阳顿时绷紧了神经,缩在手中的衣袖已將玉佩牢牢的握住。 对面的徐宝玲笑著笑著,就突然笑不出来了。 “不对……难道我要走火入魔了……不应该啊……丹药……” 她面色惊一阵,阴一阵,咬著红唇像是极为痛苦;气息涨一阵,低一阵,如同极为不稳定。 目光望向陈青阳时,变得十分狠厉。 “说,你给我吃的什么?” 也不知道刘桃此时在做什么,这时候了还不现身,陈青阳只好敷衍道:“师姐,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衣袖挥动,陈青阳像破沙袋一样被甩飞出去,周身却未受半点伤,原来一抹火色从他身上而起,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徐宝玲一看什么都明白了,立即尖叫起来:“老婆子,是老婆子,你与那老婆子一道在害我,给我吃了毒药!” 她什么都不顾,气冲冲的杀过来,薄薄的衣衫哪里能挡得住那一身的白肉,近乎於赤裸。 手轻轻一挥,正是一抹金光袭来。 还未到面上,陈青阳就感受到了一股气势磅礴的巨力,吹得面颊生疼,这若是中了,必死无疑。 就是在这关键的时刻,一道火色气息如春风化雨,轻而易举就將那金色化解。 愤怒到极致的徐宝玲再看时,一位灰衣老嫗已立在面前。 “贱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见刘桃恶狠狠,徐宝玲有些怕了,“同门相残,你就不怕师傅將你处死……” 刘桃不为所动。 徐宝玲又变了顏色:“师姐,当年是我对不住你,我求求你了,就饶过我一回吧,我以后给你做牛做马……” 刘桃並不说话,就只是一味的双手掐诀,不知何时,他的面前一根金色的钉子悬浮,其上的火色越来越甚。 此时的徐宝玲早已被毒性控制了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师姐,不要,不要啊!” 等那金钉蓄力到极限时,一抹火色朝著徐宝玲身体逼近,她的肉身並未有因此燃烧,但却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只过了短短的几息,肉身就瘫软下来,再也失去了动静。 刘桃上前,狠狠地在她丰润处捏了一把:“这贱人终於死了,如此魂飞魄散,却不伤及肉身,就算是师尊来了,验了尸体,也只会觉得她是走火入魔!” 这话刚刚说完,就见一抹金光从徐宝玲身上炸裂,刺眼的光泽甚至让陈青阳眼前一黑。 身上好像发生了点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没发生。 二十、再升 刘桃出手狠辣,没给对方留后路;徐宝玲死得透彻,没有生出其他麻烦事;最紧要的是,齐修远也没有现身。 一切就如计划中那样。 “徐师姐身上那道金光到底是什么?” 唯有这件事,到离开时陈青阳都还心有余悸。 总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点什么,但就是说不清楚。 等回到刘桃丹房,两人都定了定神。 “修习了正大神道后,泥丸宫神魂威力不小,没想到她还藏了一手,你放心离开时我又检查了一遍,可以確定世上已没有这贱人了!” 没有想像当中的兴奋,刘桃反而还有一种悵然若失之感,也没有想到陈青阳在担忧什么。 他们將徐宝玲的尸体摆弄好,將屋子里留下的踪跡都擦去,所有的毒丹也都被徐宝玲服用下去,几乎是没有证据。 “既是事了,我便下山去了,只是齐修远撞见我的事始终是个隱患,师姐你还得多多操心。” 刘桃神色郑重地瞧著他。“我与师弟真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还能不上心?” …… 下山的路上,月光灼灼。 映照在地面的雪白上,山俊如玉。 此番事了,陈清扬也稍稍放鬆了一下心神,至於那齐修远暂时也只能放一放。 又到那株松树下,坐定后,平復了一下心情。 就在徐宝玲死的剎那,脑海里见到了她的身影,以及浓烈的白焰。 【陈青阳】 【炼气二境】 【太虚引气诀:(0/400)】 【二阶引气丹:(0/300)】 【太魂经(残缺):(34/300)】 【可用仙苗:415】 金色小字浮现,仙苗四百之数。 陈青阳当即愣了愣神,这位炼气八境的修士,前前后后给自己贡献的仙苗超过八百,真有种一鯨落万物生之感。 自从突破至炼气二境,太虚引气诀的上限就来到了400之数,如今手头正好有400道仙苗,倒是可以一鼓作气,先將修为拉到炼气三境,剩下的用以巩固二阶引气丹,如此则明日丹药必成。 心念动间,其上数字变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瞬间里,突破的感觉再度袭来,强大清风来自四面八方,在身体里兜兜转转,陈青阳稳固心神,默念太虚引气诀总纲,经脉丹田徐徐调动,正將这一股气息炼化。 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过去,时间也不知持续了多久,见得天边一抹火色跃出时,眸子睁开,內有精光透出。 于丹田之內,又攒下了第三缕金气。 气隨心动,意由心生,衣袍鼓动,足下雪花被吹得乱溅,其气机雄厚程度,远胜之前数倍。 此时再看,太虚引气急的进度直接来到了一千之数,竟是如此离谱,死一个徐宝玲都填不上去啊。 想要练出三阶丹药,就须得有至少四境修为,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在杂役苟到那时候。 炼气三境的修为,放在外门弟子里面,都可以下山做杂役管事;若是去寻一位师尊,正式晋升为外门弟子也必然轻轻鬆鬆,只是依旧脱离不了四金峰。 身怀窃仙儿,诸多的法门对他而言已然没有瓶颈,他就应该去拜更厉害的师尊,去更厉害的峰头,修更高明的功法。 下了山,回到屋中。 又仔仔细细將自己看过,这回改变的不仅仅是气质,连面上的皮肤也正变得舒展,某些细微处的皱纹已被拉伸开来。 脱去上衣,整个人完全像个青壮年,不见皱纹,只见微微拱起的肌肉。 任谁见了,都不会將他与一位百岁老人联繫起来。 “陈师兄,陈师兄!” 门外是吕云深的声音。 这个时间徐雍应该已经出去了,他就等著徐雍不在的时候来。 “进来吧!” 这两日,吕云深的气色变得很好,整日昂首挺胸,举手投足间往日的那股书生意气又回来了。 “陈师兄,昨日我去了一趟玄光会,见了不少人,胡师兄替我查看了一下修为,还专门问了我陈师兄最近在忙什么,我就告诉他要么去金顶,要么就去上工。” 陈青阳点点头:“那他对你的修为是如何评价的?” “说我这二十年来修行孜孜不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所缺就是一点点天资罢了,这点玄光会恰恰能弥补起来。” 这是好事啊,他倒是真希望吕云深能拜入外门,这样付出的丹药可以一笔赚回来。 陈青阳又甩出一枚丹药,这回是刘桃给的,正儿八经的聚气丹。 吕云深知道陈师兄的规矩,他也不走远了,就当著陈师兄的面服用下去开始打坐,一会儿的工夫就全部炼化於体內。 睁眼时,自然又是喜不自胜:“我对陈师兄的敬仰……” 陈青阳抬手打断他的话:“继续!” 这次给他的却是一枚毒丹,吕云深当即炼化。 徐宝玲的毒药是慢性的,只要这样时不时的服用,应该不会发作,甚至还能让他的修为提升一点,至於坏了道基也不重要,毕竟靠玄关会升上去的早就坏了。 陈青阳脑海中又浮现吕云深的模样,仙苗就只增加了1道。 “回去吧,我也要去上工了。” “是,陈师兄。” 今日去得有点晚了。 走在鸿灵牌的路上,前后左右都看不到一个人。 陈青阳坐在小格子里,开始了道韵纹的製作。 他控制速度,很久才完成了一枚,估计今日到了晌午也就只能完成两枚而已。 每每看到他,吴博友过来都要閒聊两句。 不为交情,只为丹药。 “陈师弟今日来的有点晚啊!” 陈青阳喘著粗气:“最近身体总是容易疲惫,所以睡得比较多,对不住了吴师兄!” 听到他这么说,吴博友倒是有些好奇:“不应该呀,你那么多丹药,难道还能不顶用?” “我也不懂,金顶的师姐看过后,只说还是要一阵养气血,慢慢就能好起来了吧,多谢吴师兄掛念。” 说著从衣袖里摸出一枚丹药,是一枚毒丹。 “上回答应吴师兄的,说是有聚气丹就给吴师兄一枚,还请吴师兄笑纳。” 吴博友笑嘻嘻的接下:“说来也是奇怪,我本来有的突破之机却像是要消失,思来想去,许是我根基太浅,这聚气丹对我可有大作用。” “炼气境的事我也不太懂,不过吴师兄说是,那应该就没错了。” 手將丹药举著,吴博友道了一句:“多谢了。” …… 出了鸿灵牌。 陈青阳又在小院里喝了一壶茶,就著火煮了一碗麵条,味道清寡,配合此间美景,却也別有一番滋味。 入眼处,正是山峰峭立,苍穹下呈现雪白一片。 他又回想起脑海里许久前的记忆,十九岁上山的那一年。 就在这太虚宗山外数百里处,有一座小镇,镇子外有一座名为李家堡的小村落,村落里面有个无父无母的少年。 与李千雪定下娃娃亲时,父母还是在世的,后来遭了难,他就成了孤儿。 好在亲家没有悔婚,且对他不错,才能靠著打猎从十三岁蹉跎到十九岁…… 至今,仙宗百年之久,想必李家堡早已是物是人非,李叔他们也早就作古了吧。 “青阳,你这孩子稳重,此一去要多多照顾千雪,她我就交给你了……” 李叔的话歷歷在目,现实却是何其讽刺,一切都倒过来了。 修仙必做无情之人,所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个亲人在眼前逝去,更是连活著的人都物是人非,一切都为了道,为了长生,更是为了利! 茶饱饭足,陈青阳摸著肚皮十分愜意。 之后才踩著脚下一双破布鞋,慢慢悠悠的往山上走。 青石台阶早已被冻住,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几只松鼠就在道旁的树上爬来爬去。 陈青阳停下脚步,將怀中的乾粮掰了点下来,放在台阶旁的一块大石头上。 起初,松鼠见了並不敢吃,但陈青阳如一株老松一样立在原地不动后,慢慢的就过来试探,接著一把抓起来就跑。 这一分寧静,被金顶忽然飞过的一行仙鹤打破,接著连山林里的灵鹿都“呦呦”起来。 陈青阳踏上了往上走的路。 四金峰,丹院里。 在此间行走多日,若是遇上其他的外门弟子,基本都不会理他。 也许是来干活的杂役,也许是哪家的炉童……总之都不重要,也没有多少人会记得,这就是一月前弄出不少动静的那位老杂役。 推门进去,刘桃就在里面打坐。 望见是陈青阳立即扑过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他:“你是突破二境呢?” 不敢確定,只从气质辨別,说明陈青阳藏匿气机的本事有点作用。 “是的,今日我想试试二阶引气丹。” 刘桃继续望著他:“我怎么看你变得俊朗了不少,想必你年轻的时候是个美男子吧!” 皱皱巴巴的脸上浮起一些微红,就像是个老少女。 陈青阳面无表情:“今日来的晚了些,还是早一些准备炼丹吧,头一回炼二阶引气丹,也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两人像是很默契一样,刘桃顺手接下陈青阳的外衣,掛在架子上。“你要不拜入我师尊名下吧,或者我为你在这四金峰上引荐一位高明的丹师,百二十岁的年龄,炼气二阶的修为,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回陈青阳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她这是好意。 “不瞒师姐,我想要去別处。” 刘桃立即收起短暂的温柔:“去太昊剑院做抱剑老童嘛,可是李千雪也醒不来了呀,就算是醒来了,那也不是你能痴心妄想的!” 陈青阳道:“师姐误会了,我钟意于丹道,想以后找机会去青竹峰。” 闻言,刘桃半天不说话。 去太昊剑院是天方夜谭,去青竹峰是真有可能。 “我就知道……那日我就知道了……我这里可留不下你的……” 二一、许由 二阶引气丹的炼製,所需原料与一阶引气丹並无区別,唯一变化的就只有剂量。 足有十倍之多。 因此要萃取出当中的药性,再进行复杂的交融变化,对于丹师控火、引动丹內气息、时间掌握等等,都有著极高的要求,难度呈几何式的增长。 这也是整个四金峰丹院,能掌握二阶引气丹的丹师寥寥无几的缘故。 当然,若是到了凝元,甚至是筑基真人之境,那可谓是手眼通天,对气息的控制远超陈青阳的想像。只是这些丹药於他们早就失去了效用,也不会在此事上劳神。 陈青阳操作时,刘桃就在一旁痴痴地瞧著,有时候目光是落在人身上,有时候是落在丹炉身上。 此炉名为“桃源”,是她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 玄铁铸造,又有不少火玉镶嵌,不仅经过了炼器师的祭炼,还被添加了不少道符咒,用以增加丹药的成效。 其九尺之高,六尺之围,四方雕刻下六条火龙,又分出七面出来。其上每一面都有一株桃树,栩栩如生,或花开正茂,或硕果纍纍,亦或桃枝夭夭。 刘桃自修为被困炼气九境,就醉心于丹道,期望藉此破境。 將原料投入后,陈青阳双掌徐徐推出,丹炉下方炉薪木散出幽兰火焰,一股子温热瞬间瀰漫开来,其爆发力之强,连刘桃都忍不住咋舌。 此时再瞧陈青阳面无变化,且气定神閒。 开炉时在正午,收火时外面已是天黑。 陈青阳慢慢缩手,丹炉里的火苗也渐渐熄灭,於二阶引气丹而言,最后这一手“晚火”也十分重要,若是操之过急,则药性太燥,入之易生內火,不利於修行者的心性。 如此一刻钟后,才彻底熄灭下来。 他不碰丹炉,闭著眼原地打坐恢復气力。 理论上,炼气二境便可炼出二阶引气丹来,但要丹药足够好,可就不是二境修为所能办到了。 再睁眼时,刘桃咧著嘴,正瞧她笑,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心爱之物,两枚二阶引气丹被捧在手中,其色泽光滑,还有淡淡的金色从中溢出,此乃黄精石炼化到极致才能出现的光泽。 至少达到陈青阳的预期了。 “头一回,你这才头一回啊……哈哈……”刘桃几乎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好的丹药,要是给我日日服用两枚,我敢说两年之內必然可以凝元……不,也不需要两年哩,毕竟你的丹道精进的很快,说不定哪天又是三阶了……” 等她彻底高兴好了,陈青阳才道:“可我一日只能出两枚,师姐这是不想与我分了?” 虽极为捨不得,刘桃还是递了过来:“我刘桃是性子暴躁,现在人也不好看,但是个讲信用的人,说好了一人一半,不会多占你的,二百年我都等得,难道两年还等不得!” 陈青阳將丹药握在手中时,尚有一些温热,他来来回回的琢磨一阵,似是在认真思考,还有没有值得改进的地方。 只说丹道上的造诣,他现在一点都不比炼气九境的刘桃少。 “这二阶引气丹虽好,但於我而言,並非是现阶段的最优解。”说罢,他又將丹药拋给刘桃,惊得刘桃双手来接。 “胡闹,要是落在地上沾染了地气怎么办,这东西只能用玉盒存著,才不能散药性……你就这么给了我,你不后悔?” 陈青阳摇头:“不是给师姐,而是要做个交易?” 刘桃嘿嘿一笑:“你这老小子的心眼比什么都多,想要拿什么交易,师姐能给的都给你?” 刘桃呲笑时,又有断牙露在外面。 “不知师姐一炉可出聚气丹多少枚?” “药力上乘的每回三枚,差一些五六枚都可,怎么,你要与我换?” 陈青阳頷首:“如今对我修为提升最快的方式,当属聚气丹配合上暖阳丸,师姐你两天开一炉聚气丹,七天开一炉二阶暖阳丸,我日日开一炉二阶引气丹,咱们就以这交换,你看怎么样?” “唉!”刘桃像是吃亏似的嘆气,可小眼神却忍不住的偷偷往陈青阳瞟:“你这老小子,是想累死你师姐我,聚气丹还好说,就是这暖阳丸还得二阶的,十分耗费心神,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叫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事情嘛…我答应你就是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是有一手的。 陈青阳伸手,又眼睁睁的从刘桃的掌心,將那一枚二阶引气丹取了回来。“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知道师姐做事向来公平,今日没有丹药给我,也不会白白占了我的便宜,咱们的交易就从明日开始,今日的引气丹还是属於我的。” 刘桃目瞪口呆一阵,旋即又骂骂咧咧起来:“哼,你这老小子……” 见他活像老树桩子,骂过之后感觉没啥用处,就又在书架里翻了一阵,掏出来的是一个玉盒,打开一枚暖阳丸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本来留著换原料的,这下藏不住了,就先便宜你了,日后我辛苦些多炼丹,让你不吃亏就是了……”虽极不情愿,但也只能塞给陈青阳。 “还是师姐做事最公道!” 陈青阳这才將二阶引气丹又还给了她。 黑夜无光,墨染苍穹。 离开丹院后的每一步,陈青阳都走得极为小心。 今日是没了徐宝玲的第一天,他很担心齐修远突然间杀出来。 就那日所见,此人行事张扬,性子急躁,若是与之慢慢周旋,必然比徐宝玲好对付,但就是怕这种突然衝出来,连脑子都不用,就將自己给害了。 直到半山腰那一株隱秘的松树下时,陈青阳心神才放鬆下来。 掏出攒下来的聚气丹三枚,一股脑的吞服下去,与之还有那一枚暖阳丸。 顿时,雄厚的气息在丹田经脉中衝撞,暖阳丸却是生出了一股暖意,又如一层罡气,覆盖於经脉丹田之里,推动气息前行,顺便再徐徐炼化。 每隔上一刻钟,他都会吐出一口长气,聚气丹所產生的驳杂,就这样在一点一点的排除体外。 也难怪此艺有“万法之师”的美称,高明的丹道对於修为的助力可不是一点半点,甚至还有“补天琉璃丹”这种能够修復剑魂的神药。 到小院时,已是清晨。 吕云深与一位男子各自手执扫把,正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连续两日天都是大晴,此时扫雪正是时候。 还有徐雍也在远处,他瞧著两人有说有笑,面上像是多有不悦。 见到是陈青阳进来,像是找到知己一样急要过来,可惜又让院落中正在扫雪的吕云深捷足先登。 “陈师兄,你回来了,这位是……” 不等到吕云深说罢,那男子便作揖拱手起来:“陈师兄,在下许由,山外边晋朝人士,於三十年前上山在此做了杂役,今日是受到管事调拨,来此院居住,日后咱们就算是友邻了,希望陈师兄多多关照。” 寻常杂役都是十四五岁上山,加上山中三十年,应当在不惑之年。 观其相貌,颇显年轻,似如一位少年,想来是太虚引气诀炼得不错。 修炼《太魂经》留下的习惯,陈青阳又仔细观察、琢磨起了他的呼吸气机。 悠长,半天才喘息一口。 周身气机宣发,也不似杂役所能做到,莫不是他已炼气? 都到这地步还在杂役里廝混,除了自己陈青阳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玄光会的胡开了。 “陈师兄?” 他愣神的片刻,许由又道了一句。 此时的陈青阳麵皮虽光滑,但身形佝僂著,看著精气依旧不多。 呼吸绵软、急促,也像是老人姿態,至於周身气机宣发,就看对方有没有眼力了。 像是忽然回过神似的:“哎呀,抱歉了许师弟,年纪大了便是如此,还劳你今日刚刚到此,就开始扫雪,徐吕两位师弟与我,所为皆不是待客之道啊!” 许由哂然:“这是哪里的话,再者我也不是客。” 这时候,徐雍也插了过来:“是啊陈师兄,这位许由师兄也是出自玄光会,其地位与胡开师兄相当,能到咱们小院居住,这是好事啊!” 殊不知这是吕云深要说的话,却被他抢,微微有些恼火:“是,是啊陈师兄。” 许是看出来这两人对陈青阳的態度,许由不由得笑起来:“嘿嘿,看起来陈师兄在咱们小院,还颇受人尊敬。” 陈青阳则是目光浊浊,扫过对面三人。 这满院子都是玄光会成员,日后可有的热闹了。 “说笑了,我无非就是年纪长一些罢了,刚下山正是有些疲惫,我先回屋歇息一阵,几位还请自便。” 这时候的吕云深道:“刚才许师兄说今晚让你早点下山,他备了一点酒菜,就在这大槐树下,咱们借著月色、吹著寒风,观山饮酒!” 徐雍因为不知道这桩事情,就只能由他来说了。 平日里,杂役弟子吃得简单,酒菜肉食极少,多是一些果腹的穀物,太虚宗美其名曰炼气需要清心寡欲,甚至为了不影响上工,还会禁酒。 百年了,陈青阳滴酒未沾,在这里可是稀奇物! 他想了想:“那就多谢许师弟的美意,今晚我一定来,还得三位久等了。” 许由笑道:“无妨。” 二二、未僵 此酒水似如女子,入口时稍辣,等咽下去才能回味到那股温润。 总之,饮过之后很难忘记。 今晚的月色真好。 小院里积雪被清扫乾净,世间万物泛出一层白光,就在那一株具有百岁年轮的大槐树下,火盆温酒,旁边依次摆下菜餚,以及那一锅咕咕咚咚冒著热气的小鹿肉。 山里採摘的上好花椒,配上一些茱萸、野菜之物,当真鲜美无比。 能看得出来许由此人乐於享受,也有本事弄来这些稀罕东西。 陈青阳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慢慢的咀嚼咽下去后再来一杯温酒,顿时浑身发热。 “许师弟真是好本事,想我两年里都未见过荤腥了……好吃!”徐雍吃得最急,连说话也都是断断续续。 吕云深瞥一下陈青阳,却有不同的意见:“修道之人最应该清心寡欲,若是不能正心明性,如何见得玄机,吃一盏是无妨,但就怕心心念念,坏了道心。” 说罢,正將最肥美的一块送入口中。 徐雍懒得理他,倒是旁边的许由附和道:“嘿嘿,说的是啊……” 热气蒸腾,陈青阳感受到了些许饱意,酒水也是恰到好处,便放下了筷子。“许师弟在玄光会与胡师弟地位相当,想来应该是积累深厚,早就突破了吧?” “突破了,只是没有去外门而已。” 他倒是答的大大方方。 这回不仅是陈青阳,还有另外几人也露出疑惑。 “许师兄,难不成在这杂役里,还有让你捨不得的东西?”问话的是徐雍。 许由呼出一口酒气:“上了金顶,咱们就是人下人,不说是筑基真人,就是炼气中上六境的弟子,也不敢轻易得罪,但若是留在这里,好处嘛……”他望过几人。“自然是不言而喻。” 上金顶,做外门,几乎是每个杂役梦寐以求的事,他却是轻飘飘的说过,徐雍与吕云深二人皆是惊讶。 倒是陈青阳还算淡定:“不入金顶那就是没有师尊,还怎么修法长生呢,总不能辛辛苦苦到太虚宗半辈子,就只为求一壶酒吧?” 另外两人望过来也都有此疑问。 “不至於,我也是颇有家资,少年时锦衣玉食,决计不会少了这一壶酒,只是以前没有看开,现在看开了而已。” 陈青阳又道:“你既然什么都不求,那为什么还要入玄光会,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这么一问,倒是让许由面色愣愣,一时之间也回答不上来。 陈青阳则是笑道:“看来入会之前,许师弟也是没有看开吧?” “哈哈……”许由大笑,目光瞥过来时,又有些复杂意味:“是这个道理,不知陈师兄每日又在金顶忙什么呢?” 陈青阳果断道:“当然是想著突破,想著成为外门弟子,想著有朝一日获得长生,又或是再回少年!” 咣当,杯中清茶尽饮。 这一回许由眼神不再是复杂,而是有些轻蔑与嘲弄,十分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那交给玄光会不就好了吗,何必多此一举,劳神苦思,只要是陈师兄你首肯,我看明日就可以突破嘛。” 这话说得吕徐两人眼热,靠玄光会突破,也是他们梦寐以求。 尤其是徐雍,更是一门心思的为陈青阳考虑起来。“是啊陈师兄,何必这么为难自己,你上了金顶有门路,说不定还可以走得更远!” 倒是吕云深有些犹豫,毕竟没有了陈青阳,谁还会给他丹药。“我看陈师兄犹豫,也是有他的顾虑吧。” 这话让许由不由得对他多看了一眼。 眾人都望著陈青阳。 “呵呵,多谢诸位的美意,有人说我根基不够,还得再养一些时日,玄光会的事就暂且拋在一边吧。” 这时候的许由,却说出了另外一番话。“不瞒陈师兄,我也是怀著好奇专门在金顶打听了一番,也没听说什么太昊剑院,或者是別峰的內门师兄姐来过此处,而陈师兄又自称每日上金顶,是有人辅佐其修炼,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果然是有备而来。 陈青阳也不慌,自从那日见到有外门弟子替洪师弟突破,就清楚这信息差终有一日会转不下去。他直勾勾的盯著许由:“许师弟此来是有何目的,不妨直说?” 许由哂然一笑:“哪里有什么目的,只是我这人有个毛病,什么事都喜欢刨根问底,就想知道陈师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咱们玄光会的价值还大不大?” 这话能说出来,相当於是打明牌了。 旁边的徐雍和吕云深两个人精也察觉到氛围不对劲。 陈青阳还是不急不躁:“金顶数百外门內门,许师弟还能都认得?” 许由答,“这种事情隨便找两个人问问就足够了,没必要费那么多波折。” “原来如此。”慢慢悠悠的,陈青阳从衣袖中摸出一枚丹药,正是由徐宝玲炼製的聚气丹,其色泽光华,药效浓郁,一看便知不一般。 顿时,將几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感谢许师弟的招待,区区小玩意不成敬意,就给许师弟拿去练功吧。”隨意就拋出去,许由赶忙接在手中瞧了又瞧。 这举动倒是看得徐雍一阵眼热。 “难道……”许由开始怀疑起来,自己得到的信息是否有误。 毕竟听说的只是听说的,而这枚丹药实实在在的握於手中,若不是金顶有人赠予,他一个杂役如何获得。 “不用难道了,明日有时间了,你不妨再去打听打听。” 將最后一口茶水喝掉,陈青阳自顾自的回屋去了,院子里的三人愣神一阵后,也是散去。 屋子里。 陈青阳又开始操弄著火盆烧水,刚將毛巾敷在脸上时,脑海里浮现出了许由的身影,窃仙儿在他头顶,一抹白焰吸收过来。 金色小字浮动,多出了3道仙苗。 他还是没忍住將丹药服用下去,这下总该不会再有多余的怀疑了吧。 等酒劲散了些,又开始打坐修炼,今日进入状態很快,心神沉入那种玄妙的境界。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过去。 不动如松的陈青阳微微动了动眼皮,很奇怪的,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温暖的丹房里,金光闪耀。 身上同样是闪烁著光芒的徐宝玲几乎是不著一缕,紧紧贴著自己胸膛。 莫不是自己对她心有杂念? 说实在的,两世为人,再老城老道,也改变不了是个处哥的事实,徐宝林给他的道心影响的確是大。 “哼,心里想,又不敢说,说了又不敢做……陈师弟啊,你太没用!” “我现在就在这里,手无缚鸡之力,要怎么样都由得你了……” “已经被你杀了一回,你难道还会惧怕我怕吗?” 靡靡之音而来。 脑子仿佛陷入一种奇妙的境地,他开始在反思…… 杀了徐宝玲这事对不对? 甚至心中还存著一丝愧疚,对方或许对自己没有杀意,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 当这念头起来时,陈青阳脑海中瞬间清醒,《太魂经》运转起来后身体里面更是多了一份清凉。 就在这梦境里,就在那丹房中,他依旧打坐,任凭徐宝玲在面前舞动。 “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就被杀死,星陨散並不能伤及到你的神魂,刘桃做事也向来不够稳健。” 那日就察觉到不对,徐宝玲果然是百足之虫,虽死未僵。 “这怎么会……”对面的人儿停止了舞动,转而一袭青衣道袍在身上,圣洁无瑕,她每踩一步,白玉一样的赤足底下都有金莲生出。 “你从哪里修得这神魂法子,想我正大神道配合上这一身的姿色,竟然连你一个杂役都降服不了,不不……”徐宝玲又摇头起来。“你可不是什么杂役,你有练气三境的修为,你到底是谁?” 陈青阳冷笑:“你不会以为还是你说了算吧,也来质问我!” 说话间,微微用力,一股火色铺天盖地而来,正是暖玉简的本事。 “你……那老婆子竟然连这都教给你了,不让我好活,我也不能让你好过了!” 徐宝玲的身体转起来,瞬间就化作一股金色狂风,陈青阳脑海中的一切景致都被扭曲,都被捲入金色漩涡。 一圈又一圈的,让人噁心又发晕。 刘桃说修正大神道,所强在神魂,如今看来一点都不虚。 陈青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只將《太魂经》在身体里发挥到极限,用於对抗。 果然,脑海里瞬间有一种风雪渐停的意思,剩下的都是徐宝玲在白费气力。 “既然奈何不了你,那我就附著在你的身体里,看你还有多少的秘密,你敢和刘桃谋害我,师尊知道了一定会为我报仇!” 陈青阳又开始施展暖玉简,几乎是所有的真元都在其中,火色在身体里跳动,所產生的巨力正要將徐宝玲拉扯。 吃惊之余,徐宝玲开始了激烈的对抗,愤怒之声不绝於耳,可始终找不到陈青阳的破绽。 嗖的一下…… 天地万物瞬间归於平静,陈青阳完完全全掌握了自己的身躯,將眼睛睁开时,仅有身旁的火盆里亮著半点光。 暖玉简就握在手中,徐宝玲已被封印其中。 她毕竟就只有神魂,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让徐宝玲最后一丝神魂也被焚烧殆尽,將属於她的所有仙苗都窃取过来。 在这最后的关头,陈青阳犹豫了。 混跡在太虚宗,总会面临一些刘桃说不了,也办不了的事,一个被控制在手中的徐宝玲,有相当大的价值。 “你的命,现在掌握在我的手中,要想以后重塑金身活下来,你应该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做!” 暖玉简瞬间封闭,纵然徐宝玲想要说些什么,陈青阳也不给她这机会了。 先晾上三天再说。 二三、一元 此后三日。 小院中,许由开始对陈青阳多有关注,多番试探不说,甚至还在私下偷偷观察。 这让陈青阳束手束脚,很多事情都施展不开,还是得想个法子。 又一日,夜。 月如鉤,山如魔。 离了刘桃丹房后,陈青阳又在半山腰的松树下坐定。 心念动间,眼前金色小字浮现。 【陈青阳】 【炼气三境】 【太虚引气诀:(1/1000)】 【二阶引气丹:(19/300)】 【太魂经(残缺):(35/300)】 【可用仙苗:1】 自打没有徐宝玲这个能源,修为精进的就十分缓慢,费了不少丹药不说,每日又刻苦修炼,太虚引气诀的进度也才增加了1。 曾与吴博友谈起过,四金峰的弟子一旦炼气后,大多会不再修炼太虚引气诀,又或是最多修炼到炼气三境;此法注重打磨丹田经脉,过於基础,並非適合炼气境的修士,因此会有师尊传下新的法门,而他则少了这一点。 念及此处,陈青阳又將暖玉简握在手中,其上一抹火光浮现,又印刻出淡淡的影子,那正是徐宝玲。 果然將其打入冷宫,是让她最快冷静下来的办法,此时的她没有了原先的囂张,只是愣怔望著陈青阳,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不管你之前如何囂张跋扈,现在就是落在我的手中,你能隨意拿捏我都是过去的事了,希望你清楚这一点!” 徐宝玲保持著克制,她在尽最大的努力,来让仅剩下阴魂的自己变得温柔嫵媚一些,只可惜影子太虚,什么都瞧不见。 “陈师弟,师姐我难道对你不好嘛,活了二百年的光阴,这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不也只给过你一人看过……” 陈青阳冷笑:“毒丹,杀机,算计,凡此种种都可让我將你打杀,你是个聪明的人,应该明白展现出应有价值才可让你活下去。” “你……”徐宝玲又顿了顿,她犹犹豫豫、患得患失的,原有的风貌早在一夜间消失:“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並不是问题。” “你……说日后会放我走,让我重塑金身,是真是假?” “纵然做不到重塑金身,也可让你借尸还魂,我这人一向守信。” “唉!”徐宝玲又嘆起气来,许是迫於形势,又不得不认命。“那陈师弟请说,你留下我是有什么价值?” 语气温婉,態度也诚恳起来。 “我现在的身份是杂役,因此外门诸多功法神通都修行不了,太虚宗又有律令,私自传授法门是死罪,若是你传授给我不就没这顾虑?” 徐宝玲道:“我见你已有炼气三境,百二十岁的年纪资质是很一般,但胜在能练出引气丹,想要在外门寻一位师尊廝混,也不是什么难事,恰逢我的师尊云辞真人涉猎甚多,在筑基真人里也是颇为了得,师弟不如投入她的名下,就寻那刘桃做引荐。” 她打的什么主意,陈青阳也能猜到一二。 “你想让我带著你的神魂靠近你师尊,我念在你是头一回,就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便直接打杀了你。” 如此果断狠辣,听得徐宝玲呆愣了一下,隨即那虚影又捂著脸面,嚶嚶噎噎的哭起来,浑然一女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叫我说什么呢,真怕不知哪一句话得罪了师弟你,立刻便死於非命的。” 若说徐宝玲愚蠢,那这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揣著明白装糊涂,所做不过都是在尝试陈青阳的底线。 “说正事。” 徐宝玲又哭哭啼啼道:“我所修行的法门,乃是正大神道,可比那刘桃的控火三窍高明多了,那你要不要修行呢?” 法门主修神魂,並不如《太魂经》討陈青阳喜欢,何况这是筑基真人亲自传下来的东西,若是被人撞见自己施展,岂不是自寻麻烦。 陈青阳沉默之际,徐宝玲就又道:“不过这法子入门起来属实困难,我是得了师尊喜爱,蒙她亲自指点才入了门,当然修成之后实力同样也很可观,否则那刘桃怎么会那么怕我突破修为,费尽心机的拉拢你给我来这一出……我也是被师弟你骗了,否则又……” 话到后面语气娇嗔著,很是勾人。 陈青阳不动声色:“对我而言入门不难,就是感觉不合適,你再好好想想!” 徐宝玲见他对自己的举动没反应,便越发放肆起来,双手抚著腰部,姿態更为嫵媚,甚至还往陈青阳身上靠了靠,可惜了如今只是虚无之身。 “不怕入门难,那这七艺之中最难的是剑道,师弟怎么不去尝试一下?” 剑道。 不正是李千雪修炼的。 百年时间,达成筑基,而且走的是剑修路子,练得是太虚宗数一数二难的剑道功法,这才是她天之骄子名號的由来。 “说下去。” “师弟呀,你真要修剑诀!”徐宝玲语气里面,又有些嬉笑:“也罢,那师姐我就说给你听,修仙本六艺,將剑道放进去只是我太虚宗这样做,因为我太虚宗能够屹立不倒,威震整个青冥州靠得就是这剑修……” “说重点。” “师弟,你看你又急什么……那年我与你一样,刚刚炼气三境,师尊嘱咐我可以走符咒的路子,可我一心只想求最厉害的,所以第一回到云笈玉闕就选择了一门基础剑道用以钻研,其结果嘛,可想而知浪费了整整一年光阴,师弟若要,我可以给你。” 陈青阳当机立断:“剑道何名,將內容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听到此,徐宝玲欣然应允:“其名为一元剑,也就是一切开始的意思,咱们太虚宗不管是外门的,还是內门的,甚至是那位真传李千雪,也都有修炼过……呵呵,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不是最清楚?” 这名字十分熟悉,陈青阳很自然的想起了那遥远的年代。 “一元剑,今日就以你筑我剑道之路……” “一月之间,已是粗通。” “三月里,可称大成……青阳哥,太昊剑主见我於此道颇具慧根,我得走了……” 有许多事情在脑海里模糊不清,唯有对此记忆深刻。 从此两人再无见面,到现在是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差点死於炼气的前夕。 “怎么,师弟这是又想到了什么?” 见他沉默之际,徐宝玲自然是有猜到一二。 “就这一元剑了,此非你师尊传下来的法门,你也不算是违背宗门律令。” 徐宝玲这回倒也不废话,当著陈青阳的面原原本本的背诵了一遍,花费了近乎半个时辰的时间。“不知师弟记下了多少,这东西我背的一字不差,要不要我再来一遍?” 陈青阳道:“不必了。” 神魂强大带来的另外好处,就是记忆力也很不错,在这一点上,修行了正大神道的徐宝玲更是佼佼者。 只是…… 在面板上,並未看到一元剑三字。 陈青阳自认为记得分毫不错,甚至还在心中琢磨了一阵,这只能说明徐宝玲在胡诌。 “哼,从我一开始对你有好脸色,你就开始放肆,现在更是用假功法来欺骗我,我本想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徐宝玲著急起来:“陈师弟可还没有看呢,就直接说假的,真想杀我何必……” 不给她这说话的机会,陈青阳微微用力,便將徐宝玲吸入暖玉简中,顿时一声声的惨叫不绝於耳。 “以假功法让我走火入魔,你便以正大神道之能將我夺舍,从现在开始你將受到火焰焚烧,直至魂飞魄散!” 徐宝玲嚇得大惊失色,想再说点什么,但陈青阳却不想听了,只將暖玉简握在手中,真气柔柔地输入,吃上四五日烈火焚烧的苦头后,她也就没了。 下山的路,陈青阳走的不快,等到靠近小院的时候,步履更是慢起来。 徐宝玲肉身死亡也有些时日了,齐修远真要是关心她,那死亡的消息也应该是知道了,因此在这经常行走的地方,他会更加提高警惕。 距离小院的门仅有三步,陈青阳忽然间汗毛炸起,察觉到有人就藏在墙后面,且距离自己很近。 再细细品味,这气息好像有些熟悉。 不是齐修远,是许由。 他在这里做什么? 等自己。 陈青阳不动声色,又往前踏出半步。 只见墙背后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袭来,早知对方心思的陈青阳举止依旧慢悠悠地,只將怀中的暖玉简握得更紧。 果然,在即將靠近他时,那黑影又將所有的力道收了回去,只將他衣衫吹动。 停下来时,不惑之年,少年之感,正是许由。 “原来是陈师兄,险些误伤了好人啊!” 笑容里假惺惺的。 他这一手速度极快,完全展示出了炼气一境的实力,若是陈青阳能反应过来,甚至是抵挡住了,那足以说明对方早已突破。 “许……师弟,你这是何故?” 在陈青阳面上,就微微有些惊异。 “哎呀,都怪我太过谨慎了一些,以为是有人半夜行歹事,差点误伤了你。”到这里又是作揖拱手,將刚才的袭击轻飘飘就盖过去,“还好,陈师兄你没事,怎么到现在才归?” 陈青阳顿了顿,面上不少笑容展露出来:“自然是因为有好事,才將时间给耽误了。” 说话间,又是一枚毒丹捏在手中:“许师弟你看,我今日余下来的这聚气丹成色如何?” 许由愣了愣,眸子里闪过一丝贪婪:“是……很不错。” “难得你守在这里庇佑大伙儿周全,有心了。” 丹药递过去,许由在谨谨慎慎里接下,一时间他真是有点弄不清楚,陈青阳到底在想什么? “师弟,刚才我……真对不住了。” …… 回到屋中。 陈青阳等到脑海中浮现许由的相貌,收取了仙苗4道后,才是心满意足的开始打坐。 二四、奴婢 炭火熄灭后,屋子里仅余温热半点。 透过窗户缝隙,外面的风儿丝丝缕缕卷进来,靠近时正有一股寒气。 虽未落雪,但在昨日还是气温骤降。 陈青阳突破炼气三境已有数日,丹田真元逐步稳固,肉身经脉得到滋润,对於寒冷已不再那么惧怕,身上的旧棉衣,也就成了一种习惯。 还有一种变化,也在身上发生——心態。 初来时,消化了百年记忆,又受身体限制,真就有几分百年老叟的意味,如今正逐渐归回年少。 窗户推开了一些,外面寒气倾泻进来,已是日出东方,许由正站在院子里,目光灼灼,往这边看。 “陈师兄起得很早!” 陈青阳微微頷首。 “我注意到你昨晚一夜都在打坐?” 只有真正的入了炼气的门,才可以通过打坐养息来补足精气,加之呼吸吐纳间,气息也有所变化。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陈青阳知道是瞒不住的。 除非…… 这人没了。 “呵呵!” 近来脸上皮肉养的好,多了一些肉將皱纹填充起来,笑起来时,还真有几分慈悲为怀。 “夜里炭火熄灭,我醒来后睡不下去,就只能打坐,许师弟见笑了,自上了年纪瞌睡就越来越少。” 信与不信不知,许由只是笑道:“原来如此。” 撑住了窗户,陈青阳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拨弄了一阵炭火,等到水烧开了之后,开始用热毛巾洗脸,准备出门。 许由也是觉得无趣,见到徐雍也起来了,两人便结伴出门了。 吕云深观察了一阵没有动静,也朝著陈青阳这边走来。 “陈师兄!” “直接进来。” 吕云深进来后先是作揖,其后又道:“徐雍这少年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市侩,自打许师兄来就一直缠著他,自以为能让他能炼气呢,年纪轻轻的哪里知道,所谓根基不实,仙道无方。” 言外之意嘛,是指自己的基础很牢固。 陈青阳甩了一枚聚气丹过去。 因与刘桃达成交易,这东西他倒是不缺,就是徐宝玲留下的毒丹仅剩下十一枚,这可是用一回少一回。 “谢谢陈师兄大恩大德……”说著,就要原地打坐炼化。 陈青阳却道:“且慢,我先问你,你与许由是在玄光会怎么认识的?” 吕云深摇摇头:“陈师兄错了,不是在玄光会认识的,而是来此之后他自己说的,在此之前我们在玄光会也没见过他。” 这倒是让陈青阳意外。“哦,那你们又是怎么確定他就是玄光会的人?” 吕云深又道:“陈师兄,我看这也不需要確定,那日他一来就说了很多玄光会的事,我们就知道不会假了。” 陈青阳沉思一阵,又微微頷首:“知道了,你就在此先將丹药炼化。” 说罢,也不理会身后的吕云深,出了门后向著胡开那里走去。 日头越来越高,天地间生出了几多暖意,远方覆盖著积雪的地方,又有金色笼罩。 站在小院外,按照那夜胡开的方式敲了三下门,等了不久,开门的果然是他。 “陈师兄请进吧!” 胡开並无多少意外,还是上回的西厢房里,早有茶水沸腾,陈青阳就落座在他对面。 “陈师兄应该是要问许由吧,此人虽与我同在玄光会效力,但互相之间並不认识,他到陈师兄那里也是他自作主张,我完全不知情,若是他有得罪陈师兄的地方,那也与我一概无关啊!” 还没有开腔,胡开就主动说起来。 从这句话,陈青阳得出两点。 玄光会势力不小,甚至有人同为炼气境,但却互不认识。 其次,许由的举动,胡开並不赞同。 “那你们为何会看上我?” 胡开摇头:“不是我们,是我看中陈师兄,希望借我们的力量突破后,日后记得还我们的恩情。” “我说的是为何偏偏盯上我?” 胡开摇头笑笑:“细算起来,陈师兄也不算是外人了,说与你也无妨,这些年我们是有不少外门弟子,但始终无法接触到內门,陈师兄近来多在金顶走动,谁都知道是当年的人脉发挥了作用,所以嘛……” 他倒是没有丝毫隱瞒,將该说的全都说了一遍。 “你对许由怎么看?”陈青阳再问。 “见过几面,不算了解,应该是为人激进,自视甚高,是不是他近来所作所为,让陈师兄有些苦恼?” 陈青阳不回答这个问题,就只是道:“看来你们玄光会內部也是复杂的紧,互相之间谁也管不了谁。” “这倒是的。” 事情清晰明了,胡开认为是对的东西,许由却保持怀疑,这才有了暗中观察自己的这一遭。 陈青阳慢慢起身:“告辞了。” 此时,胡开又追问了一句:“其实在我看来陈师兄的根基已经够了,只要按照我们的方法,突破问题不大。” 陈青阳摇摇头:“好意我就心领了。” “也罢,我能等得了陈师兄半个月,也能等得了陈师兄半年!” …… 之后没有再去鸿灵牌,而是直接上到山腰,在炼出了二阶引气丹后,与刘桃做了交易。 几乎天黑时候,人又在松树下坐定,等到快天亮时,才回到小院,再去鸿灵牌。 如此,连续三日。 许由总是免不了要打扰陈青阳,如何对付他,陈青阳已暗中下定了主意。 苍穹碧蓝,繁星闪耀。 静謐,且天地广阔。 陈青阳眸子里射出一股精气,身板也在顷刻间挺直,当將手伸出衣袖时候,暖玉简就握在手中。 今日是第四日,期间不断朝里面输入真元,徐宝玲神魂纵然不灭,也经受了终生难忘的折磨。 心念动间,一道虚无縹緲的女子身形,在暖玉简上浮现。 模样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那一阵风吹过去神魂飘飘荡荡,想来是虚弱到了极致。 当徐宝玲再次看到陈青阳时,神色愣愣中明显有一种恐惧,双手就压在原本丰腴小腹上,腿紧紧的收著,姿態十分拘谨。 囂张跋扈、风情万种,在她身上看不到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应该知道,暖玉简中再焚烧你两日,便可彻底魂飞魄散,你二百多年的苦修、二百多年的年华也会一夜间散去,世间再也不会有徐宝玲这个人!” 死亡,就等於彻底的陷入黑暗。 猛地,徐宝玲身姿抖动起来,抽泣声缕缕而来。 这一回陈青阳终於確定,她是害怕了。 “不过嘛,你对我还算有点作用,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清楚知道怎么做?” “怎……么……做……”徐宝玲念叨著,像將这话消化了一阵。脑子里又像突然回过身,肢体表现出的都是对求生的渴望,身子骨软软,滑跪於面前。 “师弟,我的好师弟,你就饶了我这一回,以后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语气颤抖,接著又拼命摇头:“不,我不能叫你师弟,我叫你主人……主人,你就饶了奴婢这一回……” 主人? 想到与徐宝玲几次的交锋,陈青阳很喜欢这名字。 “奴婢,也好,我就破例收下你这个奴婢,你也放心,我的本事你也见过了,必然不会永远的被困在杂役或是外门,等到那一日就放你自由,当然在这期间怎么做,你应该能明白。” 徐宝玲的头和捣蒜一样,拼命的点。“是,陈师兄……不,是主人。” 若是不给她求生的希望,那死了也就罢了,若是给了这求生的希望,她必然能將所有的东西都捨去,只换来一丝的活路。 她是个修仙者,二百年的生命里不会遭受凡人所经歷的生老病死,甚至还有凌驾於芸芸眾生之上的优越感,她有太多的理由让自己活下去了。 “关於一元剑诀,你还能不能记下来?” 好听的说完了,还得瞧瞧具体会怎么做。 只一门剑诀而已,徐宝玲记得一字不差是应该的,因此只要是有问题,那真的就没必要再留她了,不如取了仙苗来用。 这回她表现得十分谨慎,专门沉吟了一阵,才是背诵起来…… 陈青阳就只听了一遍,便能一字不差的记下来,此时再看面板,果真多出了一元剑来,至少此时此刻,徐宝玲是被他彻底降服。 “不错这回是对的,且一字不差!” 他这么说,徐宝玲免不了要起一些疑问。“主……人,敢问你是如何判断的,难不成只听了一遍就会呢?” 虽说这两个字暂时还有些绕口,没关係,时间久了也就越来越顺口了。 “我就从脑子里过一遍就会了,你信吗?” 心中虽有疑惑,但徐宝玲口中还是一直道:“信,主人做什么事奴婢都信。” “呵呵。”陈青阳轻笑。 二五、剑道 【陈青阳】 【炼气三境】 【太虚引气诀:(1/1000)】 【二阶引气丹:(19/300)】 【太魂经(残缺):(35/300)】 【一元剑:(4/100)】 【可用仙苗:5】 金色小字在眼前浮现,看著上面仅有的5道仙苗,陈青阳自觉有些可怜。 隨著修为提升所需越多,仙苗得到却反而越少,吃了徐宝玲这么多“福利”,再让他回过头去闭关修行,怕是也难做到;窃仙儿的特性又是修为越高,才越发有用,这不是逼著他向上求。 也罢也罢,反正诺大个太虚宗儘是虚偽之徒,以后就权当替天行道了。 思索罢了,陈青阳取下四道仙苗,添在一元剑之上。 从丹田开始,走遍奇经八脉,运行起来已是一元剑的路数,几个呼吸间就走完了一整个周天,瞬间里完成了对剑道的入门。 不需刻意领悟剑气,不需刻意琢磨剑势,也不会像他人一样冥思苦想多年,就是这么简简单单…… 记得李千雪说过,修行一元剑诀,只要能磨练出剑气,就算是“登堂入室,窥门见道”,想来將这一百的进度都完成,便也就是了。 徐徐將眼睛睁开,徐宝玲拿个丹药也不知炼化,就那么愣愣的看著自己。 对於她的震惊,並不意外。 “主人,这是……” 她当年也走到过这一步,但那是耗费了整整一年的功夫,后来实在没有进展,才捨弃了剑道潜心钻研正大神道去了。 “你也不必惊讶,只是摸到了一点门边而已,离登堂入室还有些距离,快些將这枚聚气丹炼化吧!” 此时,丹药就在她手中。 原来他摸到门边时,仅仅只耗费了一瞬。 徐宝玲心中五味杂陈,甚至开始相信,陈青阳不久就会放她走。 …… 下山时,已是子夜。 有打更人敲著梆子,在巷子里走过。 四金峰的山腰就像一座小型的城镇,除了衣食住行外,甚至还有杂役结成道侣;宗门对此也並不禁止,只是会在女子怀孕后,强行发下山去。 孕妇,多数又断绝红尘之情,一旦离了宗门,连个熟悉之人都难寻,其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至於他们的道侣,陈青阳见过很多。 “哼,若非是你勾引,我岂能上你的当,你自己下山去吧,不要阻碍我的仙道!” 那一步成了,在杂役看来就是脱离肉体凡胎,道德约束与之相比,渺小的再也不能渺小。 万籟俱寂。 许多小院灯火熄灭。 陈青阳再走到自家门口时,又察觉到了与前几日一样的熟悉气息,本以为经过上次的试探,许由会停止这种无聊的举动。 正好,这事情也该了结了。 陈青阳並没有停留,许由也没有现身,就只是藏在暗中一直观察。 回到屋中,陈青阳並不睡去,他生起了烛火,影子在窗台上晃动,接著又迅速將火苗熄灭。 此时再出门,已是一身黑色短衣,且步履极快,出了小院急往外面走。 许由见此情景,自以为是发现了他的破绽,立即快步跟上。 月色繚绕,雪夜迷人。 此时的陈师兄身板挺直,双腿迈开时在雪地上轻点,竟留不下半点痕跡。其步履也是越走越快,哪里还有半点百岁老人样子,见此情景的许由越发激动。 两人一前一后,转眼间就离开山腰甚远,且还再往偏僻处。 山谷里,溪水流淌,积雪深厚。 道路早已消失,雪地上也没有留下人来过的痕跡。 许由当然明白陈青阳这是有意勾引他,不过他自持修为高,对方纵然破镜也是百岁才成,气血虚弱,压根不具威胁。 “陈师弟,你可以停了吧?” 许由一个纵身,拦在陈青阳面前。 陈青阳先是四面观察了一下,距离金顶不知何其遥远,山腰小院也早在山坳后消失不见。 “许师弟年纪轻轻就入了炼气境,若是上了金顶前程自不必说,为何非要追著我这老朽不放?” 许由冷笑时,又在地上踱步。目光里透出的冷冽让陈青阳明白,他这是想杀了自己。“非是追著陈师弟不放,我这人只是想求一个真相而已,难道你忘记了我最喜欢刨根问底?” 陈青阳故意嘆口气:“真相如何,师弟不也都看到了,倒是师弟来歷真叫人奇怪,还有这玄光会到底是什么来路?” “哼,说起此事我便来气,差点让胡开那混帐误了大事,连你已经炼气都不知,还非要拉拢你入伙,殊不知你这种人真到了金顶,我们玄光会的秘密一个也留不住。” 说到这里时,杀机凌然。 陈青阳又嘆一口长气:“如此说来,师弟是想要杀我呢?” “正是。” “哈哈!”陈青阳大笑之余,周身又有金光露出,所展示出的气势,足以让许由一惊。“正好,我也不想让师弟活了!” 许由哪里能想到对方是炼气三境,只顾暗自较劲。“哼,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其速度极快,暴发极其猛烈,几乎是瞬间,就要衝到陈青阳门面。 双手飞速掐诀,口中振振有词,一阵浓烈的玄光从身后爆出,双手也成刀剑之势,劈天盖地的斩下来。 这等手段,决计不是一个杂役能有的! 要么是太虚宗有人私传,要么是“带师学艺”,真要是后者,染上那可真就麻烦不断! 令人意外,陈青阳不动声色,於头顶就有一道罡风形成,將许由的招式尽数抵挡。 “你……”许由惊得练练后退三步。“不是炼气一境?” “许多事都是你自己的猜测,我可从来没有说过。” 许由知难而退,正要逃走,却发觉陈青阳只轻轻一蹬,就在他的头顶,伸手再一点,就重重的摔在雪地里。 “姓陈的,你莫要欺人太甚!” 半天,才爬起身来,周身狼狈自不必说。 “呵呵。”陈青阳冷笑,“明明是你要杀我来著?” 隨著这一声落下,一块玉简凌空浮现,火焰一波波的散出。 许由的瞳孔瞪大,一道火苗惊鸿一现,朝自己眉心而来。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进入体內,四肢百骸像是被燃烧起来,再接著就是死亡。 人死之后火势持续蔓延,直到將尸体也烧成灰烬,陈青阳又一掌推出劲力,灰烬被卷著四散开来,要是再能来一场大雪就好了。 几乎是许由身死的同时,面容则在陈青阳脑海中浮现,窃仙儿將白焰收入其中。 平生第一次杀人,以为自己怎么著都会有些恍惚,可他略微顿了顿,发觉並无多少感觉,便火速离开了这里。 两刻钟后,就静悄悄的坐在床榻上。 【陈青阳】 【炼气三境】 【太虚引气诀:(1/800)】 【二阶引气丹:(19/300)】 【太魂经(残缺):(35/300)】 【一元剑:(4/100)】 【可用仙苗:104】 不错,很不错! 窃取仙苗99道,许由也没有说大话,而立之年跨入炼气,是有些天赋在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突破剑道。 心思放在面板上,一元剑进度在瞬间圆满,丹田之中起了一阵变化。 凌厉的真元从中心而发,向四肢百骸扩散,身体里面起伏不定,三缕金气在丹田纠缠不止,如面临破境,又是一场惊涛骇浪…… 等到这一切停下来时。 小屋里依旧黑黑的,陈青阳伸出一根手指,上面半点银色似如剑苗燃烧,气势虽小,却一样是凛冽、无可匹敌。 二六、威严 关於许由的消失,在小院里还是引起了波动。 上午时,徐雍和吕云深为此专门討论了一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许由有事。 不知道再过上几日都不见他踪影,这两人又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离开鸿灵牌,径直往山上去。 每日都能有两枚二阶引气丹,刘桃的气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她曾说过控火三窍燃烧寿命,需保持修为一直有精进。 整整二百年里无寸进之功,如今將要恢復,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和自己一样,逐步变得年轻。 今日去到丹房里,她正在闷著头原地来回走动,脸上的神色写满了焦急。 自没了徐宝玲后第一回这样。“师姐,是不是她的死被发现了?” 刘桃急吼吼的,来回踱步:“是啊。” 陈青阳忙將身后的门关上。“是谁发现的?” “不是齐修远,是师尊派过去寻找她的道童,如今师尊正发怒呢,我没敢去见,只是通过我们这一脉的其他师弟打听到。” 不是齐修远发现,那意味著徐宝玲死了至少十日后,才被察觉尸体。 “那最后的结论是什么?” “师尊金口玉言,说徐宝玲破境不成,走火入魔而死。”这么说时,刘桃心有戚戚。 “那师姐又担心什么?” “哎呀呀!”刘桃叫起来:“师弟啊,你是不知道,师尊生性多疑,这么说谁知道是真信还是假信,你若见过她一面,就知她的可怕!” 看来这位云辞真人威势不小,刘桃对此惧怕的紧。 “既然是这样,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了,一切照常就好,你这么慌张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我慌张吗?”刘桃又將脸凑过来问,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差没將“慌张”两个字贴在额头上。 “嗯,非常慌张。”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不动,接著又等了很久很久。“师弟,那现在你看怎么样呢?” “现在好多了,不过……” “不过又怎么了?” “就你这样子,齐修远一旦怀疑到我找上门来,你还怎么应对?” “是啊。”刘桃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那你说,齐修远他会找上门来吗?” “会的,纵然不是因为怀疑,只是因为好奇,也会来问我的。” 刘桃又问过来:“你会怎么办?” 陈青阳不语,仿佛答案早已告诉她。 渐渐地,刘桃的目光终于坚定起来。“行,我就让自己先镇定下来,这事情反正与我没关,谁都知道我和那贱人关係不好,我要是害死她,她应该是被大火烧焦了才对,而不是一副走火入魔之相。” “这么想就对了。” 陈青阳之后的时间都花费在炼丹上,从中午开始一直忙碌到天黑,这一炉丹药才停下来。 两枚二阶引气丹的成效是越来越好,刘桃握在手中正是一副陶醉的模样,方才的慌张也被拋之脑后。 “暖阳丸,还有这四枚聚气丹,你都拿去服用,引气丹我就收下了,嘿嘿!” 將丹药藏在衣袖里,陈青阳出了丹房。 可还未走出去几步,就察觉有一双目光正朝自己射来。 齐修远就靠在旁边一株榕树的阴影里,见陈青阳出现在刘桃丹房,神色里多了一些疑惑;而他在这里出现,陈青阳反而多了一些心安,至少表明没有杀机。 记著上回的话,他朝著作揖拱手:“见过齐师兄!” 齐修远却像是怕被人看到般,手掌在空中挥动了一下,一股力道就拉著陈青阳进了墙角下,如上次一样粗鲁无礼。 “你找死啊,想让別人知道我认识你,上回我在徐宝玲那见你是秘密,明白吗?” 压著声音,十分狠厉。 陈青阳微微愣神,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嘴巴里只好道:“明白。” “哼,那日我见你,你是徐宝玲的杂役,怎么如今又从刘桃的丹房里出来了,且日日都是如此?” 陈青阳一如既往的道:“不瞒齐师兄,我等杂役之身哪里还有自由,今日在这位师姐处,明日在那位师姐处,皆不由自己做主。” 听到这话,齐修远似乎是信了几分,思索间又微微頷首。“倒也是的,不过嘛……” 话到这里,齐修远眯了一下眼睛,突然对陈青阳满面堆笑起来:“走,先隨我离开这里,我有好处给你!” 好处! 陈青阳当然不相信,自打第一次见到他时,纵然对他是百般顺从,也还是被他击倒在地以作威胁。 就这种人而言,区区杂役与路边的草芥没有任何区別,何来给你好处。 “不知齐师兄要给我什么好处?” 陈青阳就多问了一句,齐修远就开始没了耐心,变得极为烦躁。“你这老小子问这么多干甚,去了你便知道!” “多谢齐师兄厚爱。”这句话说罢,陈青阳又指向不远处的刘桃丹房。 “刘师姐的活还未乾完,就算此刻要离去,我也先得跟她说一声,刘师姐脾气大,修为高,惹恼了她很麻烦!” 果然,齐修远对刘桃心存忌惮,语气又缓和起来。“不必了,得罪了刘师姐的事,我明日再去说,你现在就得跟我走!” 他也不让陈青阳行动,只是手掌动时,四周都有一股力道而来,將陈青阳卡住就要往丹院外面拖。 此一去会发生什么,陈青阳当然是心知肚明。 正想著要不要暴露实力,祭炼出暖玉简时,却见得不远处的门吱呀一声轻响。 伴隨著微光射出,刘桃正以极快的速度平移过来。 她拄著手杖,嗤嗤的冷笑,只將一点火光射出,陈青阳四处的力道尽皆消散。 一个是初入九境。 一个是准备跨入凝元。 齐修远再也不敢放肆,只赔笑道:“我这怎么来一趟丹院,连刘师姐都惊动了。” “哼,莫非齐师弟你也热衷於炼丹,扯著我这杂役做什么?” 齐修远笑著摇摇头:“说笑了,师姐你也知道我资质鲁钝,连师傅传下的功法也弄不明白,哪还有本事去钻研七艺。” 刘桃又道;“既然不是那就快滚吧,如今我正是跨入凝元的关键时刻,若是缺少了他的助力,那便是影响了我的成丹,影响了我的道统,到时候这仇可真就解不了了。” 拦人仙路,如同谋財害命。 陈青阳也观察得仔细,对於刘桃这一声滚,齐修远並没多少愤怒,更多的是对面前这个杂役重要性的疑惑。“师姐莫不是说笑了,他连炼气都没有,能为你做什么?” 刘桃却是道:“看来你的修为当真是一般,竟然看不出他已经炼气一境。” 齐修远心中自然是惊讶,再仔细观察陈青阳,气机果然有所不同。“这……都炼气一境了为何还要做杂役,不直接入了外门呢?” 刘桃冷哼起来:“他入了外门,谁替我炼丹,齐师弟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看著陈青阳,齐修远心中极为恼火,但也是无可奈何。 “还是你这老小子命好,有刘师姐护佑著你,你可得好好侍奉刘师姐啊,千万別將她得罪。” 听出他的威胁意外,刘桃手拄拐杖,轻轻点地,顿时一抹火色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震得正中央的齐修远倒退三步。 “记住,我这童子要是出了事,我第一个就找齐师弟你,我都活到四百岁了,要是突破不了必死无疑,倒是齐师弟你可年轻著呢!” 威胁溢於其表,齐修远看在眼中只剩下了骇然。 刘桃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她真会拼上性命,弄死自己。 “刘师姐放心……还有陈师弟,我对你也並无恶意,也请你向刘师姐解释一下,不该说的话千万不要说。”咬著最后几个字,陈青阳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多谢齐师兄宽宏大量。” 送走了齐修远,陈青阳无奈只得又回到刘桃丹房。 在外面时,刘桃十分霸气,进了丹房则立马变得慌张起来。 “哎呀,还真被他找来了,问了你什么……是不是问徐宝玲死了,你怎么没有第一个发现……还是你怎么会在我这里?” 她並非是惧怕齐修远,而是在惧怕师尊云辞真人。 陈青阳比她可要淡定多了。“不必慌张,局面比我们想像的要好。” “好。”刘桃的声音扬得很高,“这好在哪里?” “我刚才也不明白,齐修远为何就突然间对我有了杀机,后来才知道是徐宝玲的死不仅嚇到了你,也嚇到了他;因为在他看来,徐宝玲死之前接触过的人只有他,且那一日吵的不可开交,真要是急火攻心,走火入魔,他岂能脱得了干係。我作为撞见他的唯一目击者,只有被他杀死,才能將这事情永远隱藏。” 陈青阳开始想,这位云辞真人到底是何人物? 刘桃和齐修远的恐惧,可皆是来自於她。 刘桃听罢后愣了愣,隨即又大笑。“是啊,我那么怕师尊,他肯定比我更怕,一旦让师尊知道他在贱人死前三天出现过,纵然没有罪责也要被怀疑好一阵,这般事说来,这事情也就了了!” 了不了的现在还说不好,陈青阳心中依旧有顾虑,但想到刘桃慌慌张张的样子,还是不打算说出来。“师姐真是聪慧啊,一点就著,今日我能保全性命,全靠师姐出来的及时!” 见到陈青阳心悦诚服地朝自己行礼,刘桃面上升起一股红晕的同时,又有一种得意。 “你这老小子不会以为师姐我躲在这里不出去,真就成了病猫,我只是如今这副模样,不太愿意见人罢了。” 语气到最后时,又有种沧桑与悲凉。 二七、信息 明知道此时下山会撞上齐修远,陈青阳还是不顾刘桃的劝说,执意下山。 就方才所见,齐修远此人虽看著囂张跋扈,但对於刘桃这种修为比她高出不少的人,明显存著畏惧:加之刘桃的震慑又起作用,必然不会拿他怎么样。 毕竟对方这么做,是为了消除徐宝玲之死带来的麻烦,何必又惹来更大的麻烦。 陈青阳对他,也有不得不见的理由。 …… 沿著青石台阶,缓步而下。 如他所料,齐修远就在离金顶有些距离的道旁等著。 其人目光灼灼,一直在他的身上,直到確定身后並没有人跟踪,才突然间暴怒起来。“快给老子滚过来!” 如此行径,才符合陈青阳对他的印象。 只是没有他所想的滚,甚至连小跑几步都没有,就那么不徐不急地走到面前。“见过齐师兄!” 如此慢里条斯,齐修远更是恼火。“哼,莫要以为有刘桃罩著,就敢在我面前肆意妄为,收拾你一根手指头就够了!” 按著他往日的性子,怕早就动起手来,今日却能耐著性子和你说话,陈青阳的试探有了结论。 他开始作揖拱手,態度也十分谦卑。“齐师兄真是误会我了,我一介杂役,哪里敢將外门师兄得罪,甚至於我还自省了一番,生怕有做的不周到处。” 看到这里,齐修远像是慢慢气消,说话间又有些得意。“我且问你,你既是徐宝玲的杂役,那为何她死的时候你却不知道,反而是师尊的道童先发现的?” 果然还是有疑问。 早有所料的陈青阳径直道:“在金顶时就与师兄解释过了,杂役之身由不得我,是去过徐师姐处一回,可后来都在刘桃师姐处当差,也就没再去了!” 齐修远面色阴晴不定一阵,也不知道这话,他是信了还是没信。“那我再问你,你在刘桃处炼丹,在徐宝玲处又做了什么?” “送了一些炼丹的原料,徐师姐还赏了我一枚聚气丹,甚至就连徐师姐的,死我也是今日通过齐师兄才知道的。” “胡说!” 本来这话滴水不漏,可齐修远却是怒骂起来。 “师尊说徐宝玲走火入魔而死,可我在三日前看著她时,不管是气机还是状態都颇好,儼然要突破练气期九境的跡象,怎么会突然之间走火入魔,真当我没入过炼气九境不成?” “况且谁都知道,刘桃与她过节不浅,很难说没有其他的原因。”说著,目光又向青阳射来:“这事若只到这里也还罢了,可我见到你又突然出现在刘桃丹房,就明白不简单。” 真是低估此人了! 原以为就只是个性子莽撞,囂张跋扈,不曾想还是挺心细的。 陈青阳清楚这一桩事若是说不清,不仅將火会烧到刘桃身上,也会烧到他自己的身上。 当即,一副大惊失色的神情:“这……齐师兄难道是要说我害死了徐师姐……我……哪有这本事啊?” 这副样子落在齐修远眼中,引来的自然只有冷笑:“你这老叟想的倒是挺美,你哪里有这本事,但配合上刘桃就说不定了。” 陈青阳闭口不语,沉默起来。 齐修远有些恼火,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要朝他的额头点来,陈青阳虽面无表情,可在手中却握紧了暖玉简。 最终嘛,齐修远还是收了回来。 “快说!” 此时的陈青阳再张口,就是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我明白齐师兄的意思,那別人再问起我,我就把这事情往刘桃师姐身上扯,是不是?” 许是气的,许是没想到,总之齐修远愣神。“谁叫你这么说的,我是说有没有这一档子事?” 陈青阳又只好应他道:“刘桃师姐除了叫我炼丹以外,並不去做其他的,至於齐师兄说的事情我不能保证,但我自己的的確確不知情。” 听到这里,齐修远又將他打量了一番,许是在这看著有些木訥的老叟身上找不到突破口,想就此罢休。 “哼,將我的话告诉刘桃,此事疑点重重,师尊口头虽说,但不代表完全確信,让她好自为之!” 也不知是气话,还是真要捅出去,一阵风过,又消失在了天际。 此乃御风之术,可腾空二三丈,飞出五六百里。 若要驾云或是御剑飞行,至少得凝元境界。 陈青阳清楚,这件事情很难罢休了。 齐修远会將今日受到的折辱,也算在这桩事情上,必须得有主动的对策。 接著下山。 在寻到那株松树下后,陈青阳將徐宝玲的神魂从暖玉简中放出。 其飘飘荡荡的,在炼化了一枚丹药、又休息了两日后,此时再看神魂稍微凝练了一些,不会再面临风一吹就散的局面。 “主人!” 语气含羞,態度谦卑。 没有让她日日出来喊一句,倒是有些生涩了。 照例,陈青阳给她一枚聚气丹。“你来与我说说,这齐修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宝玲略微做了停顿,以她的聪明,如何猜不到陈青阳为何要问这些。 “此人是我师弟,修行不到二百年,颇有天资,但就是品行不佳,为人自大跋扈,甚至可以说是蠢笨……”能瞧得出来,这一番评价多多少少沾点私人恩怨。“他所修法门乃冰肌玉骨决,是本脉最为高明的真法,连师尊也是修炼此道,只可惜他一直是马马虎虎,难有什么成效。” “身后那一柄剑,乃是师尊所赐法宝六仪玉骨剑。此人虽哪哪都不好,但就是占了天资不错,一开始师尊对其青睞有加,事事都悉心教导,可后来见他不学无术,逐渐迁怒,成为了本脉最不討喜之人……我向来都瞧不上他……哼,做我道侣,就是痴心妄想……” 像是两日没人与她说话给憋坏了,洋洋洒洒的半天儘是些吐槽的言语。 陈青阳抓住了话语中的重点,齐修远並不討云辞真人喜欢。 “这冰肌玉骨诀是一门什么样的神通?” 听闻此,徐宝玲面上有一种敬仰,必然是对师尊云辞真人的敬仰。“此法修成时,威力极大,甚至不亚於剑道,能引九天虚无灵气、玉髓冰晶,来重塑道体,当然若是修成齐修远那样,也就一般般了……主人问这些是为何?” 许是好奇,许是想参谋,徐宝玲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你觉得,我要怎么样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齐修远?” 用如此温煦的语气,倒是让徐宝玲自脚底下升起一股寒意,突然想起来他杀自己时也十分果断。 主人虽未回答,但胜似回答。 “毒丹,刘桃,二者缺一不可,否则破绽太多,只是……” 陈青阳笑笑:“只是短期之內接连暴毙两个弟子,云辞真人必然是要怀疑的,对嘛?” 徐宝玲轻轻点头。 “呵呵,你很聪明,可要比刘桃聪明多了……也罢,就再与我说说你的师尊云辞真人?” 徐宝玲又是认真的想了想,看得出来她开始对陈青阳上心了。“师尊修为通天自不必说,就是放在四金峰筑基真人里,也是顶尖战力。其人又生性多疑,性子坚毅,向道之心无人能出其右,因此也御下极严。弟子们无不惧怕於她,对她尽皆噤若寒蝉,若说缺陷……” “……嗯,她极度势利,功利心也极强,喜恶全在一张面上,从来不遮掩,就如刘桃二百年不突破,对其很不喜欢;齐修远放任自我,对其甚至厌恶……至於对我嘛,倒是多有栽培之心……” 徐宝玲神色怔怔,像是回到了从前。 陈青阳留下她性命的好处,在这一刻得以显现。 “有个问题,我一直都很疑惑,那就是不管怎么说,你的死都有一些蹊蹺,那生性多疑的云辞真人当真就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这……”毕竟是关係到自己,徐宝玲有些不知所措。 “无妨,以前的你是以前的你,现在的你是现在的你,我就只与现在的你討论,是什么样的就说什么样的?” 徐宝玲终於开腔起来:“我是中毒药死的,虽在外人看起来与走火入魔没有任何的差別,可师尊了解每一个弟子,谁能突破了,谁到什么程度了,她心中一目了然。” “明白了,你是说在她的心中,你压根不像能走火入魔?” 徐宝玲頷首:“正是,纵然已是开棺定论,她心里的怀疑也很难打消。” 陈青阳一边点头,一边又给了她枚聚气丹。“很不错,你做得很好,你输给我就只是输在了傲慢上,放心,將来我会给你机会的!” 说罢,双目闭合,开始打坐。 “是,主人。” 徐宝玲垂眉低眼,等將头抬起来看陈青阳时,又是一阵愣住。 在他的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银光乍泄开来。 其锐气难挡,无可匹敌! 这种气息只有在宗门那些修剑者的身上看到过,不太应该啊,他不是才拿到一元剑吗? 这到底是一夜悟道,还是原先就涉猎过剑道? 徐宝玲在心中惊异的同时,对於自己奴婢的身份,又接受了一层。 二八、谋划 天亮起来。 山腰处,开始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去往上工的路上。 此时路面尚有积雪,踩上去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地面自然也被留下一道长长的污渍。 相比之下,小院显得颇为寂寥;陈青阳很早就收功,洗漱之后又打坐了一会,今日出门是要晚一些的。 “陈师兄,许师兄几日都没有回来,不说其他,就是按照宗门律例,咱们跟他同一个小院,须得去管事那里匯报一声,否则会怪罪於我们!” 院子里,吕云深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很难得的,这一回徐雍也和他站在一起。 “是啊陈师兄,真不知道许师兄这时候能去哪里,我还有许多事要与他说……” 只是徐雍对许由的態度,却与吕云深截然不同。 陈青阳望向两人,心中很快就有了主意。“徐师弟,就劳烦你走一遭,去管事师兄处將这事通报一声,具体失踪了几日,什么时候消失的都说清楚……还有吕师弟你去一趟胡开处,將这事情也一併说给他,毕竟是玄光会的人,且看他怎么作答覆!” 吕云深是陈青阳引进去的,时常会给陈青阳说一些玄光会的事,他当即明白了这意思。“好,我现在就去。” 望著他离去,徐雍却是有话说了。“陈师兄啊,听说吕师兄能进入玄光会,全靠你的引荐,你知道的我和他向来不对付,你能进玄光会可都是靠我引荐的?” 陈青阳终於回想起来,身边所有人几乎都有过安排,唯独落下了徐雍。 不知能给他找点什么麻烦呢,或者是收下培养? 沉默少顷,仅有冰冰冷冷的几个字回应他:“吕师弟自己愿意,与你何干。” 说罢了,直奔鸿灵牌而去。 徐雍不太死心,但也无可奈何。 在路上。 行人逐渐多起来,这里每个人都是匆匆忙忙,甚至还有人將乾粮握在手中,在路边沾点雪后,草草的当一顿早饭。 在凡俗里,他们中不乏有锦衣玉食者,可纵然这样,也不如在这里吃糠咽菜,想著求仙来得快活。 记忆里的老叟陈青阳,不就是这当中的一员。 鸿灵牌里。 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矩,每日只少不多完成四块道韵纹,正好交差。 这是件细致的活,若是足够用心的话,还可以磨炼心智。 不同往常,今日吴博友来来回回的从他身边走过,只要看到他空閒,免不了要搭几句话。 距离上次给他聚气丹差不多有十日了,正好自己新修了一元剑,等著將那进度加满后突破至炼气四境,之后练出三阶引气丹可就容易了。 “陈师弟呀,我这思来想去,受了你这么多恩泽,不替你做点什么,总感觉让你吃亏似的?” 眯著眼睛,肥腻的脸上又挤出几道笑纹,甚至让人不觉得他是在假惺惺。 陈青阳起身:“吴师兄,要不借一步说话?” “啊…这敢情好啊!” 挪步到角落里,陈青阳正是將一枚聚气丹掏出,如此徐宝玲留下的毒丹就只剩下十枚了。 聚气丹怎么炼,只需要问一问徐宝玲就足够了,可是以刘桃的性子,会將丹炉给他炼毒吗? 倒是徐宝玲人死,那丹房还空著……咳咳,这事万万不能想! 吴博友笑得更欢:“好好好,陈师弟真好!” “客气了,今日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要询问一下?” “好说好说。” “若是有杂役弟子失踪了,宗门一般会怎么处理?” 吴博友听罢,面色变了变。“陈师弟,又有谁得罪你了?” 陈青阳赶忙摇头:“吴师兄误会了,是我同院的许师弟平白无故失踪了,已经让人去其他管事师兄处匯报,就是不知宗门会如何处理,所以询问一下?” 吴博友將手一挥:“这么小的事还值得一说,当然是在填补新的进来,至於旧的去哪里谁又知道呢……嘿嘿,四金峰这么大,跌落山崖摔死了也说不定,又或者被野兽叼走了也说不定,杂役而已嘛。” 陈青阳微微点头:“嗯,吴师兄有道理。” 出了鸿灵牌,往山上走。 还没有走出几步,脑海里就浮现出吴博友的身影,这回窃取了他的14道仙苗。 毒丹吃多了,根基彻底坏呢? 也好,这下陈青阳可算是放心了。 【陈青阳】 【炼气三境】 【太虚引气诀:(1/800)】 【二阶引气丹:(19/300)】 【太魂经(残缺):(35/300)】 【一元剑:(1/400)】 【可用仙苗:17】 自打上回一元剑突破,进度上限直接从100跳到了400,变化不可谓不大。 余下的仙苗就一直留到现在,陈青阳略微沉思,最终都用在了一元剑上面。 先突破修为,再去琢磨丹道。 丹房里。 刘桃为齐修远的事心事重重,打坐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见到陈青阳当然是问:“昨日齐修远可有再纠缠你?” 陈青阳老老实实道:“不仅来了,甚至还提到了你。” “提到了我!”刘桃气急败坏,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你昨晚不是说他只担心自己暴露,这怎么就突然提到了我?” 陈青阳嘆一口气:“担心自己暴露,並不代表不会怀疑到咱们,总而言之就是情况对师姐非常不利,得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其实昨日说了那么一阵,齐修远並未抓到破绽,事情也可以缓一缓。 但他实在是等不及,想要验证一下因果关係对於仙苗窃取的影响。 “应对,怎么应对?”刘桃又开始了挠头,“死了贱人,日日有丹药服用,好日子刚刚两天,怎么就突然这样……” 见她恼火,陈青阳又给泼了一盆水,“他本来不怀疑,但见到我与你关係很不错,自然而然就能联想到一起,而且她还说徐宝玲死之前三日他见过,对方不可能因走火入魔而死,一旦捅到云辞真人那里,师姐你可就……” 刘桃转过头来,正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你说怎么办,还是和上次一样餵毒药將他杀了?” 说罢了,自己又琢磨了一阵,“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齐修远不事丹道,也许不懂这里面的关窍,咱们就弄得神不知鬼不觉,反正师尊喜欢徐宝玲远要胜过喜欢他,一个齐修远死也就死了吧。” 陈青阳当即就给否决:“不行,接连两个人都以同样的方法死,这不是给云辞真人递刀子;何况齐修远也没有理由,吃我的丹药。” 刘桃瘫软在地上,目光瞥向陈青阳,身体连动也懒得动了,“唉,还是你这老小子来说,咱们应该怎么做,你肚子里的坏水可要比我多?” 上回也是陈青阳出的主意,只是那回被她当场否决,这回可是主动询问的。 陈青阳淡然一笑:“师姐,这事情也简单啊,咱们可以反咬一口,將一切都顛倒过来,我听说齐修远最不討云辞真人喜欢,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刘桃贴过来,嗅著鼻子,一副狐疑之相,“谁告诉你齐修远不得师尊喜欢?” “哎呀师姐,我能出这主意,自然是昨夜套过齐修远的话了,你怎么连我都信不过,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被將这么一军,刘桃立即变得羞赧起来,似个少女一样,语气柔柔:“你说,怎么个顛倒法?” “很简单,只要你主动找上云辞真人,就说你门下有一位辅佐炼丹的杂役,曾在徐宝玲死之前在丹房外,见到过齐修远与她发生了激烈的爭吵,並且还上门威胁你与你的杂役,你气不过了,就向你的师尊告状,如此一来,所有的怀疑可就都在齐修远的身上了。” 陈青阳又笑笑:“师姐,如此一来他想要揭发你,就先得將自己洗乾净。” 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全是来自於徐宝玲给的信息。 不受欢迎的弟子。 巧合的吵架。 莫名其妙的走火入魔。 加之刘桃与徐宝玲向来成仇,她出手,怎么会是走火入魔之相。 陈青阳就是想知道,师尊对弟子变得更为厌恶之后,会不会影响弟子的仙路,若是影响能不能窃取仙苗。 但问题的癥结,还在刘桃这里,听罢她立即跳起来:“胡说,你胡说……让我去独自面对师尊,你知道的……” 她跳脚说了一通,陈青阳始终冷静。 终於,刘桃也稳下来,开始向陈青阳埋怨。“我著急成这样,你却像没事人一样,你就不能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刘师姐啊,你活了四百年,应该知道仙路难觅的道理,本就机会不多,又不去爭夺,如何能到你我手中?” 这回刘桃面沉如水,冷静了许久许久,猛然间又拍了陈青阳一巴掌,“你这老小子,倒是教训起你师姐我来了……师尊是可怕,可我的仙路也不能断……这事情我先琢磨琢磨。” 陈青阳:“嗯,顺道再练习一下,如何说辞。” 被逼无奈,刘桃又白他一眼。 二九、九死 最终,在看到两枚二阶引气丹放在面前,又听到陈青阳说她不日就要凝元的低语,刘桃鼓起了勇气。 打算直面曾经让人畏惧的师尊,並且该要说的话,也仔仔细细的琢磨一阵。 …… 小屋里很小,连窗户也只有一小块。 纵然日头高了,视线也是昏昏暗暗。 陈青阳朝著对面招呼了一声,吕云深就进来坐在长案后,替自己拨弄著火盆里的炭火。 很快,温热就传递出来。 “昨日去见胡开,都是怎么说的?” 吕云深正等著他问话,赶忙放下火钳道:“他……好像是出神了一下,接著就是『知道了』,之后就再没有说什么……陈师兄啊,这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这个人没了,反而是一种好事,他们玄光会里面,也有著纷爭啊?” 这人资质不咋地,但毕竟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脑子好用不说,还精通於人情世故,他的感觉应该错不了。 “还有其他的吗?” 吕云深认真想了想,“就只有这些,这许由失踪和咱们能扯上什么关係,也不影响去玄光会,师兄也没必要费心思理会这些。” 陈青阳笑笑:“你看出我对此费心思呢?” 吕云深一愣,隨即摇头:“师兄,並没有。” “嗯,既然和咱们扯不上关係,就不管他了,倒是你近来修为如何?” 一说起这回事,吕云深必然流露出喜色,“哎呀,想师弟我自詡聪明一生,十六岁就中了秀才,但和陈师兄一比不过是蚍蜉见青天罢了。自己埋头苦修二十余年的时间,还不如与陈师兄一刻钟快活……修为自然是靠著聚气丹,一日千里!” 读书人就连拍马屁都是这么別具一格,就是这“不如与陈师兄一刻钟快活”,听起来有些似曾相识。 “罢了,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等你到了合適的时机,自然有报答我的时候,现在嘛太早了。”说著就將一枚毒丹递给了吕云深。 这些日子来,他没少受到陈青阳聚气丹的投喂,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是精气外泄,基础又扎实了许多。 加之聚气丹这种东西,对於杂役弟子来说,又是可遇不可求,他现在不限量的供应,说不定这一两年內,就可以借用玄光会的手段让吕云深突破。 这人虽然是资质平平,可要是一旦跨入到炼气一境,怎么著都能贡献个四五十仙苗吧。 想到此,陈青阳又有些羡慕玄光会的那件法器了,若是能被自己得了,丹药配合上法器,岂不是可以批量生產炼气一境。 如今是杂役之身,在金顶廝混是有些危险,只有更多的仙苗,將来才能博得更好的前程。 吕云深大喜过望:“哎呀,就连昨日胡开师兄见到我也是忍不住惊讶,说我最近修为精进的很快,也就一两年之內可以突破了,多谢陈师兄恩德。” “嗯,服下去吧。” 叩谢过后,丹药吞服下去,在开始打坐的时候,陈青阳脑海中出现了他的身影。 此一回仙苗又只增加了一道。 正是这一道却让陈青阳满意,说明对吕云深的根基影响不大,且毒丹服用间隔足够的长,足以让他借用玄光会的手段,突破到炼气修为。 “继续!” “是,陈师兄。” 之后嘛,又是一粒刘桃给的聚气丹,在他服用下去打坐时,陈青阳就已经离开了。 今日不再去鸿灵牌,而是径直往金顶上走。 昨日给刘桃出了主意,让她抓紧去拜访师尊,现在上去也应该有结果了。 缓步而上,如今炼气三境的修为,却微微有些气喘。 他总是在时时刻刻模仿未及炼气的呼吸频率,如今已是惟妙惟肖,难出破绽;就是自身的气机一直都在琢磨如何控制,还是那句话,瞒不过真正的高明修士。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画面。 那是齐修远惊恐、痛苦、又神色扭曲著的相貌,窃仙儿就在他的头顶上,將一抹白色的火焰吸收下来。 事情进展的这么快? 急忙看了一番,此番共窃取仙苗107。 如此之多,远超出了陈青阳的想像,难不成云辞真人对其恼怒的同时,又用了毒辣的手段惩戒了他? 看来与齐修远的仇恨,是要不死不休了。 也不再继续往上走,陈青阳寻到松树底下坐定,將所获仙苗全部都添在了一元剑上,超过本次进度上限的四分之一。 丹田內的真元在这一刻增长的极快,周身经脉活跃,竟是引动四周灵气,鼓动起清风来。 一周天又一周天引动气机,等再停下来时,想法也得到了验证。只要这回一元剑突破,就可以跨入炼气四境。 丹房里。 刘桃正面沉如水,也不知思索些什么,见陈青阳进来也不招呼,这表现与自己所获仙苗可是截然相反。 “怎么,是事情不顺利?” “唉!”刘桃怔怔的,“很顺利,顺利的让我心慌,到现在都还是心有余悸。” 不等到陈青阳问,顿了顿的刘桃就又道:“师尊施展出了九死宝鑑,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对齐修远这样!” 对於这样一个陌生的名字,陈青阳並不知道他是作何。 “寻常人只知道,咱们太虚宗的师尊们对於天赋稍差一些的弟子,会以丹药等各种手段弥补,但对於那些颇有天赋,却心智不够坚定的弟子,也有这九死宝鑑助力。此物今日我才见得一回,手掌大小,金灿灿一物,被师尊祭炼出来时,便从齐修远血肉里钻进去,当时惨叫连连,师尊饶命……” 看得出来,刘桃心中万分惧怕,说话时还有些结结巴巴。“……师尊可不顾及他的痛苦,待齐修远昏死过后,告诫於我,此物可在你神魂种下蚀心跗骨之火,日夜燃烧,令你时时刻刻痛不欲生,必须全心全意打坐以应对。每十二时辰为一劫,连续九劫后,方为功成。以此之法,磨练意志,使之向道之心弥坚。” 陈青阳听罢描述,也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若是扛过去,自然可以修为一日千里,道心稳固;可若是扛不过去,则成心魔,日日生於恐惧之中,甚至是疯癲,彻底废掉。” 同为师尊弟子,刘桃免不了要兔死狐悲:“是这样的,因此我有些惧意。” 陈青阳安慰道:“这岂不是说明,云辞真人更加確信了你的话?” 刘桃这才收起愣怔,仿佛回过神来。“师尊还说过很多话,但我都记不真切了,只记得她说齐修远不学无术,空浪费了一身的天赋,不能早日突破凝元,甚至影响了这一脉的气运,徐宝玲的死又与他离不开关係……这才降下如此重的责罚” 陈青阳又道:“那有说你吗?” “只字未作评价。” “那就好了,不必担心,此时此刻淡定才是最重要的。” 刘桃又沉吟了一下,目光正是在陈青阳身上:“也是了,我只有儘快將修为突破,让师尊满意了才可以心安,陈师弟呀,师姐的唯一希望可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也只有你才能听师姐说这些!” 她深入简出,从来不与人打交道,近些日子来说的最多话的人,也只能是陈青阳了。 “师姐放心,那你以为齐修远是抗的过去,还是抗不过去?” 刘桃道:“不好说,人到了绝境之下,总归是有些不同的吧。” 事情就明摆在眼前,扛过去了必然是大仇,日后免不了麻烦。若是扛不过去,能收穫仙苗不说,仇恨也能一了百了。 相比於刘桃,陈青阳的多愁善感明显少一些,他只想后面的事。 如此冷酷仙门,当唯“利”是图! “那咱们可有什么办法,让他扛不过去?” 刘桃果断摇头:“这事情就不必再想了,他闭关的地方距离师尊不远,谁都接触不到,何况有师尊种下的九死宝鑑在体內,但凡是一点点的变化都能被师尊感知到,筑基真人神通千变万化,咱们可千万不要小瞧了。” 陈青阳又琢磨了一阵:“明白,不过有一件事情师姐还是要上心,就是需要多多关注齐修远的情况,怕他出来了又与我们为难。” 说罢,也就炼丹去了。 刘桃在他身后微微頷首。 自从丹道突破二阶引气丹后,就没有在丹道上使用过仙苗,所得到的进步都是陈青阳琢磨而来,等再过上几日,可以尝试一下一炉正常出三枚丹药。 此举无疑可以加速刘桃的突破,现在来看,她突破修为对自己很有好处。 三十、一线 初升的旭日难以驱散聚集了一夜的寒气。 大地格外清冷。 早起的陈青阳在屋中收拾著自己。 若是有人问他怎么突然变年轻了,他就会推脱於外门丹药的缘故,在杂役里行事,很多事都可以瞒住,就是这相貌很不好瞒。 听得外面有了动静,是外人进到了小院,吕云深和徐雍都招呼了上去,等到他推门出去,原来是执法堂的弟子。 早在內门给李千雪当抱剑童子的时候他就知道,执法堂不属於任何一方,只隶属於宗门。 麾下的触手很多,也延伸到了杂役里,甚至杂役们也组成了这样一支执法团,平日里乾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赶人下山。 领头之人穿著黑衣,这是位外门管事,面容清清瘦瘦的,有些少年样子,瞥见陈青阳免不了要多看。“你就是那位百年老叟?” 他们的修为大多在二境到四境炼气,基本与陈青阳相当。 问的这个问题也很正常,每个头一回见到陈青阳的人,基本都会来这么一句。毕竟杂役六十就是大限,一百二可是稀奇。 陈青阳作揖:“是,师兄。” “听说你还去过內门?” “有幸待过几年,后来千雪师姐去了太昊剑院,也就慢慢的落到了杂役里。” “有意思,这地步了却还不突破……”许是好奇心得到满足,也不再只问陈青阳一人,“你们这小院里,谁与许由的关係最好?” 此时的徐雍想说是吕云深,吕云深又何尝不是想將这麻烦甩给他,还是陈青阳先开腔道:“许师弟与我们三人关係都尚可,来了日子不长就失踪了。” “那可有说过什么,要去哪里?” “並无。” 就这两问,已经消耗掉了外门管事的耐心,他吩咐身后的人:“记上,无故失踪,叛离宗门。” 事情也就到此了了。 毕竟只消失了一个杂役,没有人会那么关心。 “陈师兄啊,你说许师兄到底是去了哪里,他炼气一境的修为按理说不应该能出事……难不成是玄光会?” 走了执法堂的人,徐雍瞧一眼吕云深,又朝陈青阳靠了靠。 “徐师弟,你可万万不要胡说,免得给咱们惹祸上身,这种事情本就与我们无关,何必又非要去猜个结果?” 说这话的是吕云深。 徐雍对他这个人本就是恼怒,顿时语气不善道:“哼,你倒是清高,你倒是將所有的事情能拋之於外,那为何许师兄在时,你又急火火的贴上去,呸!” “哎,你……”吕云深想要叫骂,但看到旁边一言不发的陈青阳,最终还是忍下去。 “君子不与牛较劲,哼…懒得与你计较,你要是想管,那你自己去查,许由不是自己说不喜欢被约束吗,说不定早就下山去了,当年刘全有师兄在时不也说过,炼气一境放在凡俗里那就是世外高人,还能缺吃少喝不成。” 本来是怒懟他的一句话,徐雍却反而觉得有道理,也不再爭论,向陈青阳道了一句后离去了。 吕云深则贴过来向陈青阳道:“陈师兄,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要是见到了胡开,也將今日的事与他描述一下,毕竟你是玄光会的人,应该替他考虑。” “好嘞!” 吕云深也是兴冲冲的去了,尤其是在知道自己靠著玄光会不日就可以突破,更是有事没事的往胡开那里跑。 小院里仅留下的陈青阳,也正准备出门。 昨日就没有去鸿灵牌,虽然说这活做不做都无影响,但他也不想再落下口舌。 吱吱呀呀— 一声绵长,门又被人推开了,这回进来的是个女子。 月白长袍,鹅蛋脸型,四旬上下的年纪,將腰肢细细的裹著,正是风韵犹存;青丝挽起来,別了一根木簪子,顾盼之间,就將四下以及面前的陈青阳都打量了一番。 陈青阳同样也在打量著她。 呼吸。 又是呼吸。 仅仅从这一点就已经判断出,练气镜的修为,不用问和那许由是同样的来路。 真是有些纳闷了,杂役中哪里来的这么多炼气,若说许由是拜师学艺的话,那玄光会其他的炼气修士自然也有这可能。 他们都聚集在四金峰的山腰,很难说没有其他的目的。 要说顛覆宗门吧,无疑是痴心妄想,要说是藉此想窃取点什么吧,可始终就在杂役里经营,最多也算一些外门罢了。 “这位师妹是要找谁?”陈青阳先开腔道。 女子笑起来:“我来找许由师兄,听说他搬到这个院子里了,对吗?” 陈青阳手指著身后的一间小屋,“嗯,就在那里居住,不过刚刚来了执法堂的人,將他的物品都搬走了。” “执法堂?”女子流露出一股意外,自然也有可能是装模作样:“难道……是许师弟出事了?” “不知道为何人突然失踪,这事我们早就报到宗门处了,宗门估计也没有寻见其踪影吧。”三两语间,陈青阳也成了局外之人。 可这回女子却並不意外,只讲目光细细打量陈青阳。“那……陈师兄可有知道他去往何处?” 陈青阳笑起来:“师妹难道认得我?” 女子微笑:“一见这模样,又在这院子里,除了陈师兄还能是谁?” “连执法堂都弄不清楚的问题,师妹却来问我,这岂不是可笑,我还想问师妹找他来做什么呢?” 像是著急出门,有些不耐烦。 女子生著两条粗眉,笑著的时候颇具英气,“陈师兄的秘密陈师兄不愿意说,我的秘密倒是不必隱藏,不过就是玄光会里的事罢了,猜也猜得到。” 显然是话里有话,基本可以確定就是在玄光会里,她也是和许由一伙的。 “呵呵,我能有什么秘密,倒是连师妹怎么称呼,都还不知道呢?” 女子不与他纠缠,就只道:“龚月姝。” 陈青阳暗自將这个名字记下,让吕云深好好去打听一下。 “原来是龚师妹,你也看到了许师兄不在,我现在也要去上工了。” 对面的女子让开了半步:“那就不打扰陈师兄了,只是我见陈师兄修为依旧未能突破,如何不考虑我们的办法呢,莫非是看不起,还是有其他的顾虑?” 陈青阳止步:“这句话建议去问胡师兄,我与他详谈过。” 说罢,便头也不回。 出了门径直往外面走,女子並没有跟出来,而是就在小院里站著。 许由死了好几天了,毕竟是玄光会管事的人,要是没人出现,陈青阳反倒是有些心不安。 出现了,都好应付。 鸿灵牌里。 他如一截松树入定,脑海中想著其他,手中雕刻道韵纹的动作却丝丝入扣,不受任何影响。 就在这用功的途中,脑海中又浮现了齐修远的身影。 十二时辰为一劫,一劫一生死。 昨日上午是开始,是他面临的第一劫,今日则是第二劫。 齐修远的相貌变得更为惨烈,面色苍白不说,身上的衣衫也都破破烂烂的,还有些血跡。 这应该是被他自己用手抓破,云辞真人对自己的弟子果然是下的去手。 浮动的金色小字里,可用仙苗数为124。 这说明他越来越趋於崩溃,如此下去明日只会更多。倘若这能全部都窃取过来,也算是近来发生最顺利的事了。 上到丹房里,耗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將两枚二阶引气丹交给刘桃,之后陈青阳又下到那株松树下坐定,一直打坐到次日。 终於,脑海里又出现了齐修远。 其人似如魔怔,长发乱糟糟的,身上的那股英气早已不在,双目泛著血红,衣衫血淋淋的,指甲缝隙里嵌满了血肉,嘴唇乾裂,声音嘶哑,面容发黑……当真是一副將死之相! 如此表现,哪里还能支撑到第九日呢? 【陈青阳】 【炼气三境】 【太虚引气诀:(1/1000)】 【二阶引气丹:(19/300)】 【太魂经(残缺):(35/300)】 【一元剑:(239/400)】 【可用仙苗:153】 此时再看,竟然增加了153道仙苗。 心思微动,又全部添在了一元剑上,距离突破仅仅只剩下了8道仙苗。 丹田里跟著起了变化,剑道的气息变得更为深厚。 收起气机时,陈青阳將手从衣袖伸出,暖玉简就握在掌心,徐宝玲神魂在上飘飘荡荡,陈青阳又是赏赐一枚丹药给他。 “奴婢谢过主人!” “我要问你一件事,以你对齐修远的了解,他能不能扛得过九死宝鑑?” 徐宝玲显然听说过这东西,当即呆愣,许久后才道:“此人道心不坚,几乎是必死无疑,难道是师尊对他出手呢?” 陈青阳倒也不用隱瞒,就直接道:“因为云辞真人將你的死迁怒在他身上,都是因为你与他大吵,才导致走火入魔的!” 此时,徐宝玲再看陈青阳时,明显有些畏惧,前几日他才问过自己关於齐修远,关於师尊的事,今日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那……师尊信吗?” “这个还得再看看。” 徐宝玲顿时乖乖的,在一旁只將丹药炼化。 三一、四境 大地似有转暖跡象,今日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就连地上的积雪也想要消融。 陈青阳十分细致地研究过日历,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下雪,又什么时候天气转暖…… 此方世界虽没有春节、元旦之说,但日历却与上辈子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天气在12月里转暖,今年莫不是个暖冬! 陈青阳將徐宝玲收起,暖玉简藏在衣袖,开始向著山下行去。此时日出不久,去刘桃处为时尚早,去鸿灵牌上工方为正途。 不多时候,陈青阳就完成了两块道韵文,製作的速度可快可慢,全在自己掌控之中。 吴博友来回巡视,凡是目光撞上陈青阳,都是笑嘻嘻的。 他是个势利小人,这毋庸置疑,陈青阳猜测他是觉得自己突破不成,乃根基不实的缘故,昨日那枚聚气丹下去,总能起到些许作用,现在只怕是又想要了。 “陈师弟,昨日是不是没有下山,一整天都没见到你的人?” 看到这张肥肥腻腻的脸,陈青阳心中就一阵刺挠。 不是对吴博友这个人,而是想到炼气四境就差一口气。 “陈师弟……这是在想什么呢?” 见到对方沉吟,吴博友就又问。 陈青阳不再墨跡了,將手从衣袖里掏出时,正握著一枚聚气丹,吴博友看得是眼睛都直了。 “才给过,这……也是给我的吗,为何你的丹药像是吃不完?”说实在的,他现在的神態確实有些好笑。 “对於会炼丹的人而言,聚气丹就是小道,吴师兄不是说到破境的边缘,早一点服用了丹药,也能早一点上了金顶。” “哎呀!”点著头,吴博友颇为感慨,“说得没错,只可惜我要等到炼气七境以上,才有人带我钻研丹道,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对了,陈师弟你说,这回让我杀谁……不,是赶谁走?” 若不是知道他变脸太快,还真有点死士的感觉。 “说笑了,吴师兄也清楚我一向本本分分修行,只做自己的事,怎会喜欢绝人仙路!” 吴博友不以为然,“此言差矣,兴许有些人本就没有福报,这与师弟你何干?” 陈青阳拱手:“吴师兄高见!” “嘿嘿……” 一把將丹药接过去,美滋滋的人就走不见了。这次连一刻钟都等不了,恨不得拿了就直接服用。 陈青阳又开始了道韵文的雕刻,不急不缓里又成了一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吴博友的模样在脑海里浮现。 窃取来的仙苗不是每次的几道,而是整整二十一。陈青阳当即明白,这是餵的有些频繁了,这位吴师兄是彻头彻尾的废了,將来再回金顶怕是成了奢望。 以后就不给他毒丹了,给他点好的。 陈青阳后脚离开了鸿灵牌,回到小屋里坐定,此时院中无人,浮动的金色小字上,一元剑诀在心念动间获得圆满。 一瞬间里,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四面风来不止,且隨著周身剑气的越来越凝聚,整个屋子里的陈设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道晃动起来,当真是个叮叮咣咣! 之后越来越盛,强大的剑气竟是將一些瓷器划破,丝丝缕缕的风捲成一根根的金针,很是扎手…… 又在忽然间,尽数没入陈青阳的身躯,一切变得平静下来。 眼睛睁开的时候,丹田里攒下四缕金气,他的的確確成了炼气四境的修士。 算起来从一到四,这段路只走了两个月而已。 换做是以前,压根都不敢想。 【陈青阳】 【炼气四境】 【太虚引气诀:(1/1000)】 【二阶引气丹:(20/300)】 【太魂经(残缺):(36/300)】 【一元剑:(1/600)】 【可用仙苗:13】 其上一元剑的进度为600,也就是还可以继续修行下去。 仔细盘算了一阵,如今修为尚可一用,二阶引气丹的突破也不必太著急,怎么能够隱藏修为反倒是最重要的。 至少不能让人將他这个“炼气一境”当成炼气四境,所以嘛,所剩的仙苗都落在了《太魂经》上面,仅余下一道。 上午时,日头更盛 刘桃丹房里,也一样暖烘烘。 今日她终於开了一炉二阶暖阳丸,被齐修远影响了心情,陈青阳已有八九日未见过这东西了。 在她“晚火”的阶段,陈青阳就坐在桌椅后饮茶。 这间丹房平日除了他来之外,最多也就是见过那么一两个杂役,有些是灵植院那边送炼丹原料的,有些则是替刘桃送一些日用品,如茶,饭菜,酒水等等。 四金峰遍布杂役,不仅仅只在山腰有,就是金顶也有不少,正常来说如刘桃这样的修为,身边有那么一两个隨从也很正常。 可如她所说,自从修为不能精进,相貌就一天天的老下去,从此不太喜欢接触外人。 终於,刘桃忙碌好了。“怎么样,自我感觉二阶暖阳丸的水平有所增长,若是修为突破,再炼出三阶四阶的也不在话下。” 陈青阳道:“师姐是说这暖阳丸可以到四阶?” 刘桃呵呵一笑:“自然是,此丹的用处可比聚气丹大多了,就如我现在聚气丹已然无用,而暖阳丸只要品阶足够高,纵然是到了凝元三境之前,都可以蕴养经脉,为后续的修为打牢基础。” 说到这里,刘桃自然又有一些得意。“想当年你师姐我自炼丹开始,就锚定了这暖阳丸,当时自觉修为突破是必然的,凝元了肯定用得著。” 陈青阳“嗯”了一下,“就是没想到被引气丹困住!” “你……”刘桃肯定是要瞪他一眼的,“你嘴巴如此蠢笨,以后就儘量少说话,我刚刚可没有问你。” 陈青阳只得呵呵一笑:“师姐,说笑了,我想问一下在咱们这四金峰上,弟子们所能接触的最高明的丹方是哪一种,又为几阶,如何取得?” 若是从前陈青阳问这样的话,刘桃免不了要来一番冷嘲热讽,甚至还要嬉笑一阵,现在嘛却是只有惊异。“你……难不成二阶引气丹又要突破了?” 陈青阳哂然:“师姐这不是说笑,也真是看得起我了,就只是想增长些见识罢了?” “哼哼!”刘桃收起惊异,“你这么说我还觉得差不多,筑基真人不谈,凝元境的那些內门也不说,就只说你能在云笈玉闕拿到的最高明丹方,乃是换阳散,且能到四阶。” 陈青阳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便继续问道:“什么是换阳散?” 刘桃笑起来,“那你可知道,从炼气六境到炼气七境,最大的突破是什么?” 陈青阳摇头。 他见李千雪走过这段路,可那时候距离自己何其遥远,也就不甚了解。 “罢了,你这人连个师尊都没有,怎么会知道这些,还得师姐我充当你的师尊。炼气一到六境主修精血、精气,以这肉身为主,从第七境开始就转为神魂,正所谓灵海开而凝元进,若是缺少了这一点,则无法成就凝元。” 这点陈青阳倒是知道,他熟读修行理论,知道人有两海,一曰丹田,二曰灵海。 灵海虽在头顶百会穴处,但却贯通泥丸宫,是藏匿、蕴养、炼化神魂的去处。 “据说精血为阳,灵魂为阴,这丹药名为换阳散,莫非就是將一身的精气去蕴养神魂,直至开了灵海?” 刘桃点头:“自然是的,且丹药品阶越高,成功的机率就越大,自然你若是本事足够,可以只凭自身力量跨过去,只是耽误了时间不说,且日后修行的进度也会有影响,须知这本就是慢一步步步慢,你看师姐我就知道了。” 这话嘛,李千雪常说。 同样都可以凝元,但四十岁和四百岁待遇完全就不同,李千雪不到而立就做到了这一步,现在想来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陈青阳又问出了自己最想了解的问题,“我若想在离龙丹院的丹药比试中取得名次,至少前十、得什么样的丹药才可以?” 杂役之身,问出这样的问题,刘桃不仅不耻笑,反而是十分认真的看著他。“按照我的了解,你若是想求个前十,非五阶不可,若是只想去青竹峰,四阶足够。” 陈青阳听明白了,那么四阶丹药就是他的目標。在这之前他得先將引气丹提升到三阶,唯有这扎实的基础,才可以碰触更高级別的丹药。 “多谢师姐,不知这两日还有没有再听到齐修远的消息?” “唉!”刘桃嘆了一口气,“不知道,但我这么做,这一脉的师兄弟姐们算是彻底与我断绝关係了,谁能喜欢一个长舌妇做同门呢……罢了罢了,反正一直关係也不好,我独自修自己就是了。” 语气当中,属实有些悲凉。 “刘师姐你放心,我会抓紧將三阶引气丹琢磨出来,等到你突破的时候,不愿意与你为伍的人,都会巴结上来。” 这话出自真心,也是陈青阳在太虚宗混跡了这么久后,对於人心的真实判断。 刘桃像是有些欣慰,“那师姐的希望可就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三二、慢慢 时至今日,陈青阳丹田里的四缕金气,又可以被称之为四缕剑气。 世间之法林林总总,如汗牛充栋,不胜枚举。 有阴阳五行,有山川日月,有感四季变化,有应天地二道,也有那庙堂佛龕下专修神道…… 控火三窍是道,正大神道是道,冰肌玉骨诀是道……一元剑也是道,这些道不同於基础法门太虚引气诀,它们各有玄妙,各具威能,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演化,形成了自己的完整学说,又暗合了某种天道。 也就是从现在起,陈青阳正式开启了修道之路。 一元剑收起时,眸子里有精光闪过,存於身体里的那一股凌厉在瞬间消失,只余下那半分的仙风道骨,半分的百年老叟,以及九分的太虚宗四金峰杂役。 收拾妥当要出门时,对面吕云深的门敞著,他见陈青阳便急忙赶了上来。 他很会挑时候,每每都是陈青阳不忙,徐雍不在。 “陈师兄,我一个早上都在等你,主要是昨日胡开师兄那边交代了几句话,让我务必跟你说一下!” 如此,还真有些意外。 此人上回完全没有反应,甚至连见都没见过自己,今日的变化莫非是因为那女子龚月姝。 “你说吧?” “胡师兄说他近来要出一趟远门,被宗门所遣、隨外门管事去引新的杂役回来,至少得一月光景,此间玄光会的一应事务会先暂停下来,等他来了再说……对了,他还提到了一位龚师姐!” 见到陈青阳的頷首,吕云深就继续说起来:“他说这位龚师姐修为远在他之上,纵然去了外门也属於天分不低,与之前的许由师兄是出自一脉,若是你遇上了务必小心应对,当然没有遇上最好。” 吕云深在將这话说完后,微微观察了一下陈青阳:“陈师兄,胡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平日里也没和许师兄结怨,他自己失踪了跟咱们能扯上什么关係?” 陈青阳就只道:“这就完了?” 吕云深又沉思一阵:“是的,就只有这么一些。” “那可就怪了!”语气里,颇有些感慨。 吕云深这人聪明,总觉得打哑谜的这两人有什么瞒著他,赶快凑上来问:“陈师兄啊,这事情怪在哪里啊?” “怪就怪在偌大一个玄光会,他竟然就这么撒手不管了,也没说给那新来的龚师妹管事,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吕云深深以为意,“还是陈师兄说的有道理,这个龚师姐到底是什么来头,陈师兄你知道吗?” “你提醒的是,这几日你要多多走访打听,此人到底是何来歷。”话说到这里,陈青阳又顿了顿:“毕竟这事情与你干係最大,你明不明白?” 吕云深连连点头:“明白,我明白的。” 他指望靠陈青阳的丹药基础圆满后,再靠玄光会一把踏入金顶,所以干係与他最大是应该的。 “好了,今日就没有丹药给你,好好炼化一下经脉当中的阻塞,过两日再拿丹药给你,交代你做的事情务必要认真细致……这两日就给我一个结果吧?” 吕云深当然將头点的和捣蒜一样,“明白。” 小院里,在他离开后,陈青阳独自在槐树下品了一壶茶。 胡开的话让陈青阳至少得出了两点结论。 第一,玄光会內部,龚月姝这些人和他完全是分裂的。 第二,他始终对自己没有敌意。 若是要有其三的话,那就是从他的话语可以得知,他是篤定了许由的出事与自己有关。 也罢,与玄光会的交道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加之掌握信息实在太少,诸多事想不明白是应该的,只要將修为提升起来,任何事都可以水来將挡,兵来土掩。 放下茶盏,陈青阳去鸿灵牌了。 …… 今天是第四天,也是齐修远遭受劫难的第四劫。 就在鸿灵牌里忙碌时,形同厉鬼的齐修远冷不丁的出现在脑海。 如果说昨日还有些人样的话,那现在则是完全脱去了人形。长发乾枯花白,面容枯瘦到不见一丝皮肉,眼窝就那样深深的塌陷下去,血色將眼球涨得红红。 还有十根手指,两只手臂,都成了皮包骨头,如此一来脚下的鞋子就显得很大,撇开腿坐在阴暗的地上时,鞋子就像是掛在枯枝上面晃荡。 如此惨烈,就是陈青阳也不由得心悸一震。 想到当年李千雪做弟子时,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从始至终他都是被眾星捧月。这足以说明不同的人在太虚宗的际遇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天才在云端,废材在地狱。 齐修远的神魂每时每刻,都会遭受附骨蚀心的疼痛,且这种感觉越来越盛,这就逼迫著他必须得损耗自身精血、真气、真元。以及所有可用的力量去抵抗,直至灯枯油尽…… 果然,当金色小字浮现时,这回收取了279道仙苗。 按照徐宝玲作比较的话,应该下去了有一半。 今日手头只完成了三块道韵纹,还差了一块陈青阳做不下去了,打算明日再补上,也没和吴博友招呼,出了鸿灵牌就直奔金顶而去。 行至半路,又到那株松树下坐定。 心念动间,就將《太魂经》所缺的264全部补上去,神魂顿时又陷入那种玄妙的境地。 这回不仅感受到了鸟兽虫鸣、天地变化,他更是清楚的知道脚下青草在生长,身边的微风拂过时会卷出了漩涡,旁边阴影里的坚冰在太阳的折射下,如何化成了水;甚至还有泥土的腐败、面颊处一点皱纹的慢慢舒展……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能感受到这世间最慢——变化。 对,就是那种看不到,平时也很难感受到,但的的確確在发生的变化。 如果说上次让他察觉到平常所不能察觉的事物,是一种极致的细微;那现在则是一种极致的慢。 当他將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终於抓到了毛孔里气机的由来变化,也是秉承著某种独特的规律。 若是自己能够静下心来,抓住这种规律,利用这种规律,是不是可以做到真正的控制气机? 见时日尚早,陈青阳又沉下心神。 此时此刻天地仿佛只有一物,那便是他自己。 世间变化,也仅仅有他自己! …… 半个多时辰后,陈青阳似有所获,停下手来。 他从暖玉简中將徐宝玲召唤出来,这些时日他对这个奴婢也算不错,经常会有炼气丹蕴养神魂,被刘桃重伤过十存不一的神魂,慢慢的也弥补上来一些。 “奴婢见过主人!” 照例先是对陈青阳行礼,之后她便受到一枚丹药,在看看四处的风景后去炼化。 每日被困在仅有熊熊火焰的暖玉简中,让她觉得每一眼都弥足珍贵。 陈青阳通达人性,最能明白一张一弛,每回也都由著她。 “仔细看,我有什么变化吗?” 初时,徐宝玲还有些疑惑,她早就知道陈青阳是炼气三境修为,无甚可惊讶的,但后来还是不由得掩口张嘴。 “主……人,这是又有突破,而且还是剑道!” 陈青阳就这么放开了给他看,自然是瞧得清清楚楚。 徐宝玲就像是完全愣神起来,甚至看向陈青阳的眼神十分陌生,不知为何物。 “那你再看呢?” “啊!”这回徐宝玲更是惊讶。 她感觉到陈青阳的气机在瞬间消失了,就只是一个百年老叟立在自己面前。 “记住,一定要仔细!” 半晌,徐宝玲才说道:“若是只看呼吸的话,的確是未入炼气之境,可像我这种修神魂的对於气机十分敏感,还是能察觉细微之处的变化,至少是入了炼气的。” 陈青阳摇摇头,对自己不甚满意。“若是能完全瞧不出破绽就好了,我这本事还得再琢磨琢磨。” 徐宝玲又道:“只知炼气,却不能知炼气几境,说明主人的术法还是颇有成效。” “那若是遇上筑基真人,就比如你师尊那样的,能否瞧出我是炼气几境呢?” 徐宝玲十分郑重道:“修为到了那种程度我不敢揣测,但他们感知甚微,一点点的模糊都会引起怀疑,必然是瞒不住的。” 这话十分中肯,陈青阳也是这么想的,日后还是得再好好琢磨琢磨。 將一枚聚气丹给了徐宝玲,接著又说道:“我有意让你恢復神魂,不知可有修復神魂的丹药,你告诉我名字,將来我若是有机会寻到丹方,就给你炼製。” 给她聚气丹,就已然觉得这恩惠不小,现在心中除了惧怕之外,竟是开始感动起来。 其姿態谦卑,盈盈欠身。“主人若是有机会的话,不妨试著炼製一下玉华灵露丹,原料好找,炼製也不费火候。” 陈青阳点头:“知道了。” 收起徐宝玲,继续往山上走,在刘桃处炼好了丹药,拿了属於自己的再下山。 因陈青阳將剩下的十几道仙苗用在了二阶引气丹之上,今日的丹药出成格外好,刘桃高兴之余,又觉得自己距离凝元更近一步了。 三三、泰来 暖冬,就只有一日。 山里的天变化的快,忽然就来了一夜风雪,天地间骤然降温。 当年陈青阳跟隨李千雪在贯日峰修行,就从未遇到这种事情,贯日峰的峰主是一位金丹真君,有呼风唤雨、屏蔽天机之能,手段端的是厉害。 整座山峰都在其强大的阵法之下,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弟子们只需沐浴其中、安心修炼,就连那里所挑选的杂役,也比这四金峰更有天赋。 什么修仙家族的子嗣、王朝供奉的举荐等等,数不胜数! 贯日、飞仙、登莱、徐灵、天机、神工、星辉七座山峰,才是真正的那个仙家福地太虚宗。 现在想来,就他被赶到四金峰这件事有点古怪,明明当初李千雪將他託付到贯日峰去做杂役,后来也不知出了什么紕漏,又被人赶到这四金峰来了。 之后距离李千雪越来越远,关係越来越淡,好像仙缘玄妙也隨之离去。 这要是有人刻意为之,那必然是衝著李千雪去的,毕竟她是个天才,不少人对她虽嫉妒却无可奈何,他们將邪火发到隨从身上很正常。 想到此,陈青阳觉得低调还是对的。 太虚宗修行重利,也重因果。 因为每个人的生命太漫长了,在这漫长当中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该斩断的时候你留情了,岂不是要做那“屠岸贾”! 屋外起了一丝光亮,屋里陈青阳收起了法门。 自从昨日跨越第四境,他对於寒冷的感觉仿佛有所减弱,火盆里的炭火早就熄灭,也没有想著將其点燃,只用了一点清水將自己收拾了一下,便要准备出门。 忽听得外面有脚步,只从气息判断是徐雍立在那里。 “见过陈师兄!” 拉开门,先行礼。 两日不见这少年,他好像不再那么毛躁,举止也开始沉稳。 “有什么事吗?” “是想与师兄说点事,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那……进来吧。” 上工不急於这一时,索性就让他进来。 徐雍仿佛第一次来这屋一样,將四下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尤其仔细打量了陈青阳的身上。 “你在找什么?” 似是忽然回神,尷尬一笑:“呵呵,我看这火盆里的炭火像是一夜都没著过,难道陈师兄不怕冷了?” 今日拐弯抹角的属实奇怪,平常要问修为如何也就直接问出来了。“你怎么就知道一夜没有著过,许是早上熄灭了。” “嘿嘿,这屋子里確实太冷,陈师兄没感觉到。”徐雍又笑笑道。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徐雍又起身作揖道:“我自入山门就跟著陈师兄修行,平常多关心也是应该的,我看自师兄上金顶已有两月了吧,也不知收穫如何,何时能拜入外门?” 陈青阳反问:“那你的修为如何?” “受了胡师兄一回恩惠,精进颇快,想来再努力一两年,就能赶到吕云深前头,师兄呢?” 陈青阳道:“我能赶在你前头。” …… 徐雍来了一趟,仿佛一无所获,在他出门上工后不久,吕云深就凑了过来。 “陈师兄啊,他是不是觉察出来你日日给我丹药的事,今日特意来找你问话,我约莫听到了他说我的名字?” 这也是个人精,且生了一双顺风耳。 陈青阳反问:“那你和他说过此事吗?” “当然没有。”吕云深的语气十分坚定,甚至还对此深恶痛绝。“你了解我的,我怎么会和这种反覆无常的小人为伍,在我面前没少说你坏话,面上就又是另外一种说辞,现在又接触了玄光会,是彻底学坏……” 不理会他的牢骚,陈青阳打断道:“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在打听当中,多问了几个玄光会的同僚,都说是没见过龚月姝,等我多问几个人。” 陈青阳略微做了沉吟:“嗯,这事情务必要確定下来,多问几个人,还有这两日有时间的话,也注意一下徐雍的动静。” 吕云深心中疑惑,“徐雍,玄光会近来一月都无事,他每日除了上工还能做什么?” “你就看他有没有和龚月姝来往?” 吕云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有些喜色。 因为在他看来,徐雍跟著玄光会胡开才是正途,跟著龚月姝只会什么都得不到,又一次见討厌的少年走上了岔路,心中的喜悦是忍不住的。 “明白了,我多关注关注他的动静。” 这回倒是没有再问为什么。 “好。”陈青阳將一枚聚气丹甩给他,“拿回去服用,我现在要上工了。” “好的,陈师兄。” 若说老道,徐雍这个少年怎么能比得过陈青阳这个百年老叟,在他表现出一点异常时,陈青阳就已经怀疑起来。 毕竟在龚月姝看来,许由是因为来调查他才失踪的,与许由採取的方式不同,龚月姝无疑是选择先拉拢徐雍,再慢慢观察陈青阳。 鸿灵牌里。 在完成了三块道韵文后,陈青阳就开始了消磨时光,等待著齐修远在自己脑海里出现,並且给自己带来惊喜。 …… 阴暗的屋子里,仿佛透不进去半点光,齐修远就这样坐在一根烛火前,只映照出了半边身体。 比昨天更加虚弱,比昨天更加形如枯槁,比昨天更是血淋淋……但是他的眼睛是睁开著,有了一些活气,有了一些精气,少了那份死气沉沉! 看到相貌,陈青阳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再看到浮动的金色小字上,得到的仙苗仅有136。 在一到九当中,五这个数字很独特,处於正中。若是在此时发生变化,也符合否极泰来,物极必反的转折。 今日,正是第五日。 陈青阳很担心齐修远就这么一点点的扛过去了,如此信心坚固,道心坚固,作为害得他落入如此境地的杂役,其结果可想而知。 最严重一点,这廝將什么都拋之脑后,衝过来对自己这个杂役致命一击。 再待在鸿灵牌里,陈青阳也没有心情去製作道韵纹,急忙往金顶去了。 丹房中。 见到刘桃时,她笑靨如花。这两日都沉浸在修为见长的喜悦里,长发黑了不少,皱纹也舒展开来,身姿变得挺拔,腰肢也细细的,甚至都能瞧出当年的半点风韵。 她做少女时应该很好看,这话真没有骗人! “师姐,你说齐修远要是扛过去会怎么办?” 旁边之人冷不丁的问了这样一句话,刘桃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神色开始懊恼,“胡说,我正心情好著呢,別与我说这些。” 陈青阳註定是那个討厌的人,“难道师姐就没有想过,要是齐修远扛过去了,修为大涨,师姐还能震得住他吗?” 这一回,刘桃终於正色起来。“你从哪里得知这些?” 窃仙儿的事当然不能说,“这只是一种假设,我说是有可能!” “不对,连我都扛不住,那齐修远如何能扛得住……”说到这里,她又认真思考了一下,“不过要是出於你我安危,是应该假设一下。” 认真想了想的刘桃又將头撇过来,面上正藏著一股笑意。“师弟啊,要是以齐修远的天资扛过去了,未来成就凝元境不在话下,可他根基浅薄,超越我也没那么容易,就是想要与我交手,也会差点火候,所以嘛……” “嘿嘿,唯一担心的就是你的性命安全,真到那时候你就索性不下山去了,日日在我这丹房里劳作,咱俩连门都不出,看他还能怎么对你,等上两年我修为突破,就再也不用畏惧他,你不也可以去青竹峰吗? 这主意要是换在以前,陈青阳趋於保守会立即答应。 但现在嘛,这么做无疑是断绝了外界的许多机缘,从此丹药全靠自己钻研,修炼也全靠自己努力,虽说自身资质是比以前有所增强,可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去往青竹峰的梦想也就成了奢望。 所以,这只能是下下策。“这主意不行,师姐再换一个吧。” 刘桃当即恼怒,“你这老小子,我待你这么好还挑三拣四的,难不成咱们还能將齐修远除掉?” 陈青阳不急不缓,只是慢慢说道:“我只是在替师姐的將来考虑,师姐突破凝元是必然的,而齐修远这回扛过去后突破也是必然的,往后的同门之路何其多,真怕活著的齐修远会成为另一个徐宝玲,又倘若有一日修为在刘师姐之上,那可就更难过了!” 果然听到徐宝玲这三个字,刘桃莫名其妙的都能起三分火,“哼……你的话是有一些道理,我与那贱人也是一样,从一点小过节开始的,只是咱们现在还是接触不到齐修远,纵然要怎么样,那也要等他出来之后!” 陈青阳轻轻頷首:“师姐,我所说也不过是假设而已,只是让你早点做好这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嗯。” …… 今日在炼丹时,陈青阳放入丹炉里的原料明显增加不少,刘桃在旁边看了也不问,就一脸期待著。 等到这一炉丹药成的时候,果然就是三枚二阶引气丹,且色泽光亮,皆是二阶中的上品。 “哎呀,你这老小子炼丹这么长时间,好像还没失败过一回……现在又给了师姐惊喜!”刘桃合不拢嘴,“还真的是……匪夷所思啊!” 三枚二阶引气丹,完全可以让她从早到晚药效不断。 “所以有我在,对师姐很重要!” 三四、师尊 与陈青阳的预感一样。 次日时,脑海中再见到的齐修远比昨日有好转,甚至身上失去的血肉都恢復了一些,枯瘦的手臂下是根根凸起的青筋,十分鲜活地抖动著。 兆头可越来越不好了! 再看了一眼金色小字,上面显示今日增加了仙苗121,相比昨日虽少得不多,但这是一个兆头。 金顶处,丹房里。 见到今日来得早一些的陈青阳,刘桃正一脸喜色,最近每每见到都是如此。这是因为她將修为的提升,都归结於陈青阳这个福星。 “师弟啊,昨日的丹药很不错,再加上修为增长后,被控火三窍消耗的真元气血开始恢復,连呼吸吐纳都十分顺畅,突破凝元要比我预想的快,也就一年之內吧。” 当初刘桃说过须得两三年,那是因为她少算了陈青阳精进的速度。 “倘若是有三阶引气丹服用呢?” 想到这儿,刘桃將嘴巴捂住,更是嬉笑个不停。“真要是有这么好,那不得半年……不不不,也有可能是三个月……哎呀,总之就是非常快啦。” 陈青阳沉默了一阵,“那你与我说说,什么是金顶丹院的主事?” 距离三阶引气丹的突破,就只差仙苗一点点,按照现有的速度下去,明日不管怎么样也都能成了。 刘桃好奇起来,“之前你不是不关心这些吗?” “以前不关心,那是因为主事距离师姐太远,现在则是越来越近了……” 这话让刘桃不解,只见陈青阳又继续道:“或许我明日就可以尝试一下三阶引气丹。” “哼,你又在哄骗我……”刘桃叉著腰,先是不信,其后见陈青阳一本正经,推搡了他一把,又將脸也贴过来。“真的假的?” “师姐,我还是那句话,你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应承你的事情不都是说到就做到吗?” 刘桃先是停顿了一下,其后惊喜起来,甚至於眼眶处有几滴热泪。 “唉呀!”人到特別高兴的时候,往往是笑不出来的,只有对自己吃过苦头的缅怀,以及嘆出这一口让自己身心都放鬆下来的气。“我信,我都信,你不会骗师姐的……嗯,我先回答你问的事。” 陈青阳默默地坐在圆桌后,替自己斟了一杯茶,也替刘桃斟了一杯。 “这事情我得和你细细说来,从有太虚宗以来,宗门除了重视弟子道法上的修为之外,也重视在七艺上的研习,此中的关係就如同草木主干之分,主干强可以滋润支干,同样支干也可以给养主干。” “就看你师姐我,在控火三窍上找不到的精进之机,便能通过这丹药获得。甚至还有以阵法改变洞府风水气运,炼製玉符夺天之机,与灵兽共享生命……甚至以剑斩破万法。” 陈青阳点头以表示认可,刘桃就又继续说下去。“因此宗门就设立了七院,专门在修仙七艺上进行研习,后来又在每一峰上设立了一座分院,用於挖掘那些有潜力的弟子,纵然贫瘠如四金峰,同样也是有一座丹院的。” “所以嘛,这事情就简单多了,我若是凝气了,又凭藉著二阶暖阳丸,就成为四金峰丹院七位主事之一,从此不仅仅是师尊这一脉的弟子,更是与丹院息息相关,这是一种身份,你明白吗?” 这些的確是陈青阳头一回听说,当年在跟著李千雪时,也没这么多复杂的事。 “这么说来与本峰炼丹相关的事,师姐都能说得上话,甚至还能让我不受限制的在云笈玉闕拿到丹方?” 刘桃道:“正是,甚至你將来要去参加丹药比试,也都得通过本峰丹院举荐,若是出息了,丹院面上也是有光的。” 陈青阳就是想听听是否有法子,让自己免受齐修远威胁,暂时是没有。 “那师姐觉得我现在就找一位筑基真人投入外门的好,还是等到日后搏一搏,去青竹峰找师尊的好?” 这从来都是陈青阳自己的主意,从未徵询过別人的意见。 刘桃思索的很认真,“若是以前嘛,当然是留在这里的好,图一个安稳;若是现在嘛,你就应该等一等,寻一位在丹道上更出色的师尊,將来才能前途无限,这四金峰能有什么前途,连灵气也要贫瘠不少,何况……” 此时的刘桃语气里带著些许成熟,少了平日里的那股少女气,就像是对陈青阳做著嘱咐。“你只有在入外门的时候,才可以选择一次师尊,之后就要等著破筑基了,因为外门弟子的师尊都是筑基,只有当你也筑基,才可脱离师尊的掌控。” “太虚宗也从来没有什么尊师之说,你若能超越她,就可以反为其师。说什么师尊恩情,说什么仙风道骨,说什么修道修心,不过是凡俗里那些说书人哄骗人的说辞罢了,不將咱们说的玄乎一点,他们又怎么会嚮往呢?” 这些事情陈青阳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在突破之后憋了这么久。 还是头一回听到刘桃说的最有哲理的一句话,也是她四百年来修道的所见所闻吧。 这话的確有些道理,凡人七十古来稀,如此渺小且短暂的生命,才会觉得道德与仁、义、礼、智、信的重要,当你见惯了亲人死在面前,甚至你在人间留下的种也彻底断绝,那红尘与你还有何干,心中就只有向著道了。 “那我就努努力,让师姐早日突破,齐修远真要是出来,免不了要沾师姐的光,保全了小命!” 刘桃呵呵的笑,模样身段虽有改观,但那一口的断牙还是如当初。 一次性炼製三枚丹药,与一次性炼製两枚丹药相比,更多的是在火候上面的掌控。 这对於即將要突破三阶引气丹的陈青阳来说,几乎不是什么问题。 今日来的早一些,结束的也早一些,在陈青阳炼丹的时候,刘桃就在一旁打坐修行。 等到这一炉丹药成的时候她才会过来,服用下去后继续打坐修行。 突破之机,越来越近了。 …… 下山的时候,正是傍晚。 天气不好,自然就没有明光,阴沉沉的,呼啸著寒风。 以前上下山各需要一个时辰,如今虽未学过御风之术什么的,但一刻钟也足够了。 对了,这些常用的小法术,也得等入了外门之后才有师尊传给你。 小院里,其他人去上工还没有回来。 陈青阳先將炭火生起来,又在锅里暖呼呼的煮了一碗麵条。 自从修为入了炼气四境,他两天吃一顿饭也能管饱,只要打坐不停,甚至於服用丹药都能当一顿饱饭。 由此可见,身体正从食五穀精微转变为食天地灵气。 小院里先回来的是徐雍,在自己屋中忙著生火做饭去了,后回来的是吕云深,他鬼鬼祟祟地走到陈青阳门口轻轻喊了一声,进去后又瞧了一眼,將门给关上。 这是担心被徐雍察觉。 “陈师兄,你交代让我再去打听龚月姝的来歷,今日没怎么顾得上,只知道她一直都在金顶一位外门师兄处当杂役,具体做什么不清楚,倒是去监视徐雍这小子,有了收穫!” “哦!”陈青阳用手拨弄了一下炭火,吕云深没有注意到他指尖一点火星,就嗶啵嗶啵地烧起来了。“有什么收穫?” 吕云深甚至有些义愤填膺:“哎,不知道他用什么东西贿赂了管事,最近对徐雍是放鬆的紧,连续几日还没到下工人就走了,曾有师弟撞见他经常去西边的一处小院。正好我也下工的早,就特意看了看,果然是见到了他的身影,陈师兄,你猜我还看到了什么?” 不理会他的津津有味,陈青阳忙著烧水,他只好又道:“我在无意中瞧见一位穿著月白长袍的师姐,她像是认得我一样特意朝我点点头,我只好装作第一回见到她,回了她的礼,这位师姐长发,四旬上下的年纪,却也是生的好看,不知这是不是那龚月姝?” 若说干这档子事,吕云深还是挺有办法的,今早上才交代过他,现在就已经有了收穫。 “不错不错!”陈青阳对他连连点头,一枚聚气丹甩了过去,这回也不是毒药。 “拿回去炼化吧,你做的很不错,后续再多观察观察,还有那龚月姝……罢了,外门弟子的事你也打听不了,暂时不做理会。” 接过丹药的吕云深很是高兴,恨不得就要当场提议,拜陈青阳做义父的事。“师兄,多谢师兄……那我就回去了!” 等他从屋中出去时,这才注意到徐雍的目光透过窗户,就一直在这里。 “吕师兄,是陈师兄给了你什么好处吗,笑得这么美滋滋?” 吕云深不做理会,径直回屋去了。 三五、死亡 【陈青阳】 【炼气四境】 【太虚引气诀:(1/1000)】 【二阶引气丹:(293/300)】 【太魂经(残缺):(1/600)】 【一元剑:(2/600)】 【可用仙苗:95】 翌日。 屋舍里。 火盆里的炉火即將熄灭,视线也变得更为昏暗。 金色小字就浮现在陈青阳面前,94是今日在齐修远身上获取到的仙苗。 比昨日来得更早,也更少。 见到齐修远时,他不再是瘫坐著,而是开启了打坐。 身上仿佛有了一种神采,是那种经歷了生死磨难后,所爆发出的光辉。 看来他扛过九死宝鑑已成定局,怕是很难阻挡了。 自从上回《太魂经》突破后,其进度上限就来到了600之数,说明这门残诀还能继续发挥作用,等什么时候和太虚引气诀一样进度不合理了,那什么时候也就到头了。 陈青阳心念微微动了一下,三阶引气丹进度已然达成,至於此丹药会不会有四阶,那浮动的金色小字告诉他,须得达成两千的上限。 这说明任何丹药,都可以一直增长下去,只是所付出与收穫远不成正比,没有人再去深究罢了。 余下的仙苗,当然是添在了一元剑上。 今日是齐修远的第六劫,等过上三日他也就出来了,只有更高的修为才能让自己拥有保命的机会。 只是这三日,差大约五百的进度,怕是补不到炼气五境了。 换好衣裳,梳洗了一番。 此时尚早,小院里其他两人都还没有醒来,毕竟太虚宗的活重,充足的睡眠很重要。 陈青阳出了门,第一个到达鸿灵牌。 今日的吴博友来得很迟,迟得陈青阳手头已完成了三块道韵文时,他才现身。 观察了一下气色,脸面乌黑,无精打采,这两三日里都是如此。 从昨日开始,他就有了疑惑,突破之机无缘无故消失不说,且修为还有下跌的状况,越是这样吴博友心中越是焦急,也越是弄不清楚,到底在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吴师兄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陈青阳看似关心。 “唉!”这一口长气,嘆出了吴博友修仙生涯的辛酸。“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几日不仅连那点突破之机都感受不到了,甚至还越退越回去,想要再回金顶的愿望,怕也达不成了。” 语气里面嘛,自然是有一股悲凉,与前些时日的意气风发截然相反。 “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吴师兄要不要听?” 吴博友搓搓手,“是又有丹药嘛?” 陈青阳摇头。 吴博友盯著他,逐渐嗤笑起来。能將陈青阳高看一眼,全是因为他的丹药和背景,可不是因为这杂役有什么见识! “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所以然?”语气里自然也是轻视。 陈青阳不理会他如何想,而是十分郑重道:“吴师兄最近两三年之內,都不要再服用聚气丹了,自己静心好好修炼,且著重打磨经脉,如此慢慢的將真元稳固,一切也就又回来了。” “你净胡咧咧,岂不闻逆水行舟的道理,不进了就是退……”吴博友摆了摆手,隨即又想到了什么,“你什么意思,丹药有问题啊?” 陈青阳面色不变,“丹药能有什么问题,我也时常服用丹药,被聚气丹堵塞了经脉,有人告诉我停一停便会好起来,毕竟这打铁还需要自身硬。” 无疑,这是在给他一条生路。 徐宝玲下的毒剂量少,通过自己慢慢的修行,再打磨经脉,是完全可以化解掉的。 不过在听到这些后,吴博友从嬉笑变成了冷笑。“哼,陈师弟你真要是有心的话,不如多弄几枚聚气丹给我,而不是说这些风凉话,我一个外门弟子的见识还不如你这个杂役?” 陈青阳也只能顺著他了,“吴师兄说得有道理,过几日我必有丹药给你,到时候肯定能让你修为突破,再上金顶!” 此时,吴博友的笑已不再冷淡,他挤著眼睛,有种陌生的熟络。“嘿,这才是我的好师弟嘛,你放心好了,等我要是突破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落过这句后,他又说了一些看似关心陈青阳的话,將自己的聚气丹落定后才走了。 之后在鸿灵牌里。 陈青阳又完成了两块道韵文,权当是將前几日落下的,赶回来些。 在踏上去往金顶的路时,天空又有雪花飘下。 很快,地面就落下厚厚的一层。 记忆里的太虚宗四金峰,每逢冬日便是大雪不停。 此情此景,倒是让陈青阳有些感慨,自十九岁入了宗门,就再也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 若是不来修仙的话,是不是早已作古? 他走得轻快,不多时候就到了丹院。 刘桃自然是心心念念,等待了他许久。“师弟呀,今日要尝试炼製三阶引气丹,不知这把握有多少?” 架子上,所有的原料都备齐。 三阶与二阶对她而言,相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此事从昨日就开始期盼了。 陈青阳不说把握,就只道:“现在就可以开始,今日先炼製两枚,试试火候。” “两枚?”刘桃更是高兴了,“师弟呀,你可要悠著点来,浪费了原料不要紧,你师姐我这么多年攒下了不少家当,够你浪费,就怕你一旦失败影响了心態,后面……嘿嘿,可就麻烦了!” 听得出来,还有一点点是关心陈青阳这个人。 “师姐就放心吧,我向来只做稳健的事。” 此次投入丹炉的原料不少,还是那七味仙草再加上黄精石,就是通过更为精湛的炼丹技艺,將原料进一步淬炼,提取出当中更为精华的部分。 他处理药材时,刘桃十分安静的在旁边看著。 之后陈青阳坐定,將宽大的衣袖往上面拉了拉,双掌徐徐推出时,丹炉里淡蓝色的火焰猛地浮动。 顿时一股热浪掀开,吹得人衣衫一震,就连四下里的陈设,也都晃了晃。 如此猛烈的火候,所需真元可不是炼气二境能办到,刘桃忽然回想过来,他是不是修为又突破呢? 便细细地打量陈青阳一番,从身上气机来看並不像,但从掌心发出的真元却实在雄厚,当真是奇怪的紧吶! 她琢磨这些,陈青阳是不知道的,他只专心在控火上面。 初始时极猛,丹炉里的气机猛增;其后又以极其玄妙的手法,一点一点的往下来降;等到一个差不多的节点时,又猛地拉起来……如此往復三回,耗费了极大的心神,才到了最后的“晚火”阶段。 到这时候,心神也可以稍稍离开丹炉片刻,注意到外面的光景。 斜眼看了一下,刘桃还在旁边,透过她身后的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 “晚火”时,心更要稳。 陈青阳又靠著强大的神魂感知力,对丹炉里的变化十分清晰,操作起来可以说是如臂使指。 “呼……”一口浊气呼出,身体纳了清气进来。 “你的修为又突破了?”刘桃並不著急去拿丹炉里的事物,她感受到了这一口气机的变化。 “嗯,才突破到炼气三境。” 听到陈青阳的话,他又想起了以前討论过的一个话题。“你不会是被夺舍了吧,一个人要是一直都这么有本事的话,怎么会在少年时平平无奇,拖到百二十岁才炼气?” 这…… 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今日有刘桃问,那明日自然也会有其他人来问,更何况他在这太虚宗还是个有底细的人。 “嗯?” 沉闷了一阵,刘桃就又催问。 “那……师姐以为呢?” 刘桃心思没那么多,反问很有效。“不管是天资还是领悟力,一个人从出生时就已经有了,后来不会轻易发生变化,你能展现出如今的本事,说明你一出生时就有这天赋,至於后来为何做李千雪隨从时没了……” 刘桃沉默一阵,有了自己的理论,“你说,会不会是那时候,有人害过你?” 陈青阳是搜肠刮肚,也没有回忆起来这样一回事。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隨便施展出一点点手段,就能让他到四金峰来做杂役,不值得弄得引人注目。 “这事情,估计只有等李千雪醒来去问她了。” “嘿嘿,也是。” 刘桃的手伸入丹炉,终於將那两枚三阶引气丹握在手中。 凑在鼻尖长吸了一口气,“好哇,是真的好哇,第一次就成了,我也是头一回见它……” 陈青阳也仔细打量了一下,三阶就是三阶,绝非二阶所能比,但要是一炉出三枚,甚至让丹药药效更好,还是要耗费一些工夫的。 拿了丹药后的刘桃,也就没有理由缠著陈青阳了,她服用下去后就在旁边打坐。 陈青阳正要离开时,脑海中又出现了画面。 不是齐修远,是吕云深! 茫茫的雪地里,他直挺挺的躺著。 浑身血淋淋,就像是从山崖上摔下去的。 死了? 而且是因为他死的。 否则窃仙儿又怎么会窃取到仙苗呢? 三六、御风 略略沉吟,陈青阳便想明白了这缘由。 龚月姝拥有炼气的修为,虽不知几境,可掌握的手段是吕云深所不能估量的。 必然是他的举动被对方察觉,才招来现在的祸患。 这人活著的时候没少与自己为难,只是在收到自己的丹药后,才对自己表现出了尊重。 一直以来,骨子里存在的只看利益的底层想法虽未有改变,但毕竟是人没了。 想到此,陈青阳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惋惜。 死於何处不知,想要查看尸体也无法寻见,想必三五日的,也就落入豺狼虎豹之口了。 从许由失踪那件事上,不难看出宗门对於杂役的態度,因此吕云深没了就没了,最多也就是劳烦那些外门的管事们再走一趟。 之后,金色小字浮动起来,上面落下仙苗11道。 这说明在丹药的餵养下,吕云深炼气成功的机率已大大增加。 天亮了。 但却亮的不明显。 外面风雪依旧,吹得山腰两侧草木颼颼作响。 当陈青阳的屋舍亮起一点光火后,对面的徐雍闻著火色就过来了。 “陈师兄,你起来了吗?” 平常不给他开门也就罢了,但今日有不得不开的理由。 少年穿著一身灰色长袍,在寒风中神色有些冷峻,仿佛短短的几日里,就將身上的稚气褪去。 “进来吧!” 陈师兄果断,徐雍就有些疑惑。 平常得要在门口说两句好话,陈师兄才会將他请进去,今日却是这么主动了。 进到里面,又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陈青阳的身上。“我就说还是得有炭火,屋子里现在暖烘烘的,近来天气变得可真是厉害,倒是让我喜欢去工上了!” 在火神牌劳作,距离火焰很近,里面自然是炎热的紧,也是这四金峰山腰里的苦去处。 当然,陈青阳的鸿灵牌也不是最舒坦的,只是因为他在这百二十年里,磨练出了一身雕刻道韵文的本事,甚至可以说杂役最佳。 “直接说吧,你有什么事?” 徐雍想了想,还是打算从吕云深先开始说,“我记得吕师兄一直和陈师兄关係很差,平常说的也都是陈师兄的坏话,不知为何最近又与陈师兄走得很近?” 仅从这一番话就可以断定,死了吕云深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现在来说这些,就是看看自己的底细。 吕云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傢伙,不给他点好处,是不会心甘情愿替你办事的,而这好处就是底细。 由此可见龚月姝的谨慎,从始至终就只露了一回面。 “那是因为他真心信服我,你信吗?” 果然,徐雍嗤笑起来,就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陈师兄当然是在说笑了,吕师兄那么重利的人,若不给他点好处,又岂会听陈师兄的?” 陈青阳反问,“那你觉得这好处是什么?” 对於此,徐雍倒是十分篤定道:“我猜必然是丹药,否则他的修为怎会提升的如此之快,陈师兄可以告诉我,是金顶哪一位师兄师姐给的吗?” 无疑,这句话就是替龚月姝问的。只是她应该没有想到,这少年会如此直截了当吧。 “哼!”陈青阳衣袖挥动,立在门口的徐雍只觉得胸口一股大力袭来,往后退出丈许远,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你就这么想打听我的事吗?” 之后换过衣服,锁了门径直出了小院。 在他离开的时候,徐雍在地上才缓过气来,他面带怒意,暗自骂上一句,“老不死!” 今日在鸿灵牌里。 陈青阳看到吴博友后主动招呼,“吴师兄,要不要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吴博友开始满面堆笑,他岂能不知这借一步的意思,“嘿嘿,好说好说!” 到了稍微偏僻点的地方,陈青阳没有先將丹药拿出来,就只是朝著他道:“想请吴师兄帮个忙,不知可否?” 聪明如吴博友,是了解陈青阳的性子,他的忙向来都不会白帮,又笑嘻嘻起来:“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人得罪了陈师弟,陈师弟让我去將此人杀了,放心,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唉!”陈青阳嘆了一口气,“同院里有位叫徐雍的,在火神牌上工,与我向来不对付,我想叫此人下山去,耳根也能清净。” “火神牌?”吴博友摸著下巴思索起来。“那不属於我管辖的地方,让我弄死他倒是容易,但送走却是要费一番功夫,说不定还得搭上一些人情,甚至嘛……师兄我还得惹人笑话,毕竟哪里有外门弟子,专门去针对一个杂役的!” 知道他会这么说,陈青阳是早有准备。“毕竟同门一场,我也没打算杀他,他与我也没有这么深的仇怨,就只是想送他下山,顶多路上再教训一通就是了,近来我准备了两枚聚气丹,到时候我就以这两枚聚气丹作为对吴师兄的回报,不知可否?” “这能成!”没有半分的犹豫,吴博友当即应承下来。“还是师弟你仁义啊,到底是跟著李千雪师姐见过世面,竟然觉得聚气丹比杂役的命还重要,不说多了,三日之內我保管能让师弟见到成效。” 说到这里,他又搓了搓手,標誌性的將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近来师兄我修为弱的厉害,心中实在是慌得紧,你说这丹药能不能先给一枚啊?” 陈青阳准备了两枚丹药给他,一枚有毒,一枚无毒。 让他先將无毒的服用下去,一来能和上次服用毒丹间隔一些时间,二来还能获得一些短暂的好处。 这样安排,吴博友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这我早就准备好了。”陈青阳的手从衣袖里伸出时,正是一枚丹药。 吴博友瞪著眼睛,像是饿狼看到了食物,一把就抓过去。“好好好,两天我就让陈师弟看到效果,那一枚丹药你早些准备好啊!” 说话时,又急匆匆的走掉了。 龚月姝以徐雍为棋子,赶徐雍下山就是他最大的仁义了。 陈青阳又开始了道韵纹的製作,接著再等到齐修远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 …… 黑暗里,烛火前,他正襟危坐。 浑身泛著白光,那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因为能通过他的手掌,看到里面白色的森然白骨。 这就是冰肌玉骨诀吗? 微闭著眼睛,脑袋稍稍低著,面容自然有一股沉静的刚毅,甚至於从前那种囂张跋扈的气势,也都消失不见了。 今日是第七日,就只收穫了仙苗62,相比昨日又是下降不少。 如今的每一劫对他影响都十分有限,直至第九劫之后,影响就会完全消失,那时候再出关,就是全新的自己。 今日窃取的仙苗,陈青阳全部用在了一元剑上,不知两日后在徐雍的身上,又能窃取到多少仙苗呢。 有了齐修远这个危机,他现在缺修为的紧! 上了金顶,完成了今日的炼丹。 依旧只有两枚三阶,也足够刘桃使用了。 此时夜黑风高,风雪如旧。 只坐定在松树下半晌,陈青阳身上就落满了积雪,再將暖玉简掏出,徐宝玲的神魂开始浮现在面前。 照例是一枚聚气丹甩给她,徐宝玲接下后站姿毕恭毕敬,“奴婢见过主人!” 陈青阳则开门见山,“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齐修远就要扛过去了!” “啊!”徐宝玲先是一声惊呼,连她也不相信这事能够发生,不过冷静的倒也很快。“我猜测中了九死宝鑑后,师尊定是將他关起来闭关,主人是如何確定此事真假的?” 纵然站在陈青阳的利益去考虑问题,她也应该有此困惑。 “你放心,这消息错不了,今日是他的第七日。” 闻言,徐宝玲又沉吟了一阵,“那主人下一步打算怎么做?我看就只有藏在刘桃那里最安全,毕竟她修为高,又得了主人引气丹的助力,齐修远短期之內绝非敌手。” 这无疑是个好主意,但陈青阳就没有想过,要坐以待毙,他望著对面如白玉一样无瑕的群山,“连你也这么说,我且问你,以我的剑道修为要是对上他,须得达成几境才有自保之力?” 连你…… 徐宝玲当即明白,这事情他已和刘桃商议过了,“扛过了九死宝鑑,只能说齐修远日后道心坚固,磨练出了神魂,但不能说修为就一下子精进,我认为要想有自保之力的话,至少得入了炼气七境,如此纵然不敌他,也可以逃掉,我倒是掌握了一门御风的法子很不错,不知主人是否需要?” 头一回,徐宝玲主动说出要给陈青阳功法。 “我正是这意思,你有心了。”说话间,又是一枚聚气丹过去。 徐宝玲接过后,当即叩谢。 再之后嘛,就是將一门名为“步虚引”的御风之术原原本本的背诵出来。 “此法传自师尊,到了高明之处御风百丈之上不在话下,速度极快,要胜过齐修远的阴爻步不少,也是本脉一等一的御风之法……” 陈青阳琢磨了一阵后,金色小字上果然有了“步虚引”之术。 三七、消失 不需多了,只需在“步虚引”上添一点仙苗,此法登时就会。 进度上限一百便可达成圆满,以陈青阳如今的天赋和修为,倒也不需要耗费什么仙苗,仅凭参悟研习,假以时日也就圆满了。 等再下山时,已能做到脚不沾地,踏雪而过不留痕。至於速度,也是要比往昔快上不少,就如以往需要一刻钟的路程,现在仅需要三分之一的时间。 不过若想要达到徐宝玲所形容的那种地步,就须得日日勤加修炼。 修仙者的生命虽长,但时间也同样不够用。 一生所学甚多,每一门精通又得耗费不少精力,更不论还要抽出点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到了今日。 陈青阳防身有暖玉简。 对敌有一元剑依仗。 跑路有“步虚引”。 还有那一身炼丹的本事。 经营了这么久,总算像个真正的修仙者了。 回到小院里,陈青阳又续上打坐,时间过去没多久,天就已然亮了。 之后就是和往常一样,收拾自己,再去上工,再去金顶炼丹。 今日是第八日,不知道是齐修远那边又出现了变化,还是九死宝鑑的劫数威力有所增加,陈青阳又一次收穫了172道仙苗,比昨日多了一倍还要多。 只是齐修远的模样与昨日相比,並未发生明显的变化,甚至还有些许的好转,他细思了一阵,也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罢了,总之不管怎么样,明日都是最后一天了,结果如何也就有分晓了! 上了金顶,炼好了丹药,直接施展“步虚引”下到山腰,今日没做过多的停留,下来时刚刚天黑。 此时的小院,仅亮著一盏灯火。 那是属於徐雍房间里的,曾几何时,每逢这个时候小院里都还是一幅炊烟裊裊之相,五个人凑在一起也算热闹,不像如今这般孤寂。 陈青阳先点燃烛火,又借著暖玉简將火盆里的炭火也点燃,见到这动静的徐雍很快走了过来,从他焦急的面容中陈青阳已经读懂,是吴博友出手了。 “是你,是不是你?” 推门而入,语气就是在质问。 陈青阳抬起头时,眸子里的冷意让徐雍一阵胆寒,瞬间想起昨日被他重击的事。“出去!” 徐雍果然退后了两步,不过他就站在门口后面,心中的不甘实在没法发泄,就又问道:“当日,刘师兄受了你一击,然后很快就被赶下山去了,如今你又以同样的方式对我,这就是你做的?” 语气里十分篤定。 陈青阳不急不缓抬起头来,“那管事是怎么说的?” “哼,还能怎么说,就说我没有天资,留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宗门很快就有新的杂役来,也不缺我这一个……”徐雍越说越激烈,也就是在几天前吧,他甚至都还觉得自己即將要突破外门。“……明日,明日就会有执法弟子上门,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到这时候,这少年眼眶中,又含著泪水。 陈青阳依旧十分淡然:“我看管事师兄说得对,这修仙不適合你。” “你……”想要说些无礼的话,但迫於压力,又张不开口,就只能再道:“我现在就想听一句,这事情与你有没有关係?” “那我问你,你替龚月姝到底做了多少事?”如此轻飘飘的一问,徐雍登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再愤怒,也不敢再大声,他立即变得卑微诚恳的,甚至是下跪。“……陈师兄,我求求你了,我再也不做这种吃里扒外的事,你让我……” “呵呵,你我本就关係淡薄,算不上吃里扒外,好好去准备准备下山去吧,倘若……” 话到这里,陈青阳气质为之一变,“……你再打扰到我,那明日必然是被执法堂抬下去的!” 抬下去。 还能抬到哪里? 总不是嫌麻烦,就丟在半道上了,是生是死的,也都是他的事了! 徐雍听到此,也只能是愣怔,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陈青阳咣当將门关闭后,人才是悻悻离去。 仁义也好,无情也罢,总之事情就只能是这个结果! 次日。 天大晴。 太阳初升之时,太虚宗的各个山峰呈现出日照金山之美。 执法堂的弟子来的很快,徐雍就在不甘中被赶下了山,他再想要寻陈青阳说点什么,但陈青阳已经不给他这机会了。 闹腾过后,一切趋於平静,只留下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以及浮现於陈青阳脑海中那19点的仙苗。话说在所有的杂役弟子里,徐雍的机缘算很不错,资质也尚可,日后踏入炼气一境几乎是必然的,窃取来这19点仙苗陈青阳並不意外。 站在大槐树底下,他举目四望。 也就是两个多月前吧,他刚刚过来,那时候这小院里的人还都是在的。 修仙的路上就是如此,越走越少才是常態。 鸿灵牌里。 被吴博友催问丹药,陈青阳告诉他明日带来。 “好啊,陈师弟你是不知,你的聚气丹也不错!” 这廝是又尝到了甜头,心急才是他最大的问题。 …… 今日是齐修远第九劫。 陈青阳从早上一直等到晚上,始终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按照每十二时辰一劫的说法,可以断定这最后一劫他是扛过去了,窃仙儿再也窃取不到他的仙苗。 “师姐,今日可有再听到齐修远的消息?”完成了丹药炼製后,陈青阳向身边的刘桃问道。 刘桃的注意力,却只在她的丹药上,“这我哪里知道,除非等他出关,又除非是师尊向眾弟子宣布,否则无从得知。” 陈青阳又顿了顿,“这事师姐还是得多多打听,实在不行就找云辞真人的道童问一问,他跟隨在真人左右,必然知道一些內情吧。” 刘桃终於是將注意力转移过来,“这是个好主意,我怎么就从来没想过可以勾搭道童,听说他正是需要暖阳丸,我若送他一枚还能打好关係,日后好琢磨师尊的脾气。” “嗯。”陈青阳竖起了大拇指,“正是师姐说的这个道理,齐修远受九死宝鑑都是因为师姐而起,你打听打听也合乎情理!” “唉,只是这样一来就得委屈你了,你愿不愿意呢?” 陈青阳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无妨,少一枚就少一枚吧,这事情对咱们尤为重要,师姐可莫要忘记咱们前几日的假设,正是突破的关键时刻,更得要谨慎。” 刘桃是深以为意:“明白了,等明日一早我就去拜访道童,想当年他入宗门时,还跟过我修法呢!” “好,就这么定了。”说罢,陈青阳又问起来,“不知师姐多久可以突破修为?” 上回算的是二阶引气丹,如今可是三阶。 刘桃成为丹院主事,他就可以借著出入云笈玉闕,取得丹方,比如说换阳散,比如说答应徐宝林的玉华灵露丹……这些在本峰丹院都可以寻到。 “嘿嘿,那自然是三个月足矣,到时候连师尊都对我刮目相看。”说起这些事,刘桃免不了要一阵嬉笑。 “那我要是一炉能出三枚丹药呢?” “哈哈!”刘桃捂著嘴巴,“那就只需要一到两月了,不过这么多年也等过来了,我也不急於这一时,师弟莫慌。” 她是不著急,可陈青阳很著急。 没有选择在此时下山,而是继续在刘桃丹房里打坐。 【陈青阳】 【炼气四境】 【步虚引:(2/100)】 【三阶引气丹:(2/2000)】 【太魂经(残缺):(1/600)】 【一元剑:(384/600)】 【可用仙苗:1】 金色小字之上,一元剑突破差距不小,本想在这第九日衝上一把,却不想什么都没得到。 將服用的三枚聚气丹在体內炼化后,陈青阳便下山去了。 翌日。 是个好天气。 在去往鸿灵牌上工时,陈青阳特意准备了丹药在手,可惜一个早上都没见到吴博友的踪跡。 又过了一日,一样如此。 莫不是这廝受到他师尊的召见,暂时上山去了,认识他五六年了,还没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三八、一剑 等到第二日。 陈青阳再取鸿灵牌,依旧不见吴博友踪跡。 他还专门寻人打听了一下,就连与之共事的外门弟子,也两日没见过他了,他就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 不过嘛,也无所谓了。 他向来对与自己无关的事,不会浪费心力,就在完成今日的道韵文后,又朝著山上去了。 金顶里。 刘桃丹房。 推门时,一阵温热袭来,带著些许仙草的香味,就是不见刘桃的身影。 也是了,自己来的太早,刘桃又去了云辞真人处打探消息,必然是还没有回来。 坐在圆桌后,陈青阳端起一杯茶,刚刚送到嘴边时,就见到刘桃杀了进来,那风风火火的样子,一看就是憋著气。 陈青阳並不问她,就只是给她也沏了一杯。 “这怎么可能!”刘桃接过后咕咕咚咚,一饮而尽,“哼,若说天资也还罢了,就依著齐修远的心性,怎么可能扛过九死宝鑑……” 话到这里,又忽然想到什么,“你说,会不会是师尊暗中助了他?” 陈青阳虽有见齐修远受折磨,可也瞧不见云辞真人有没有相助啊,“助与不助,又有什么区別,你还是与我说说,具体如何呢?” 啪! 並没有察觉陈青阳语气里的平淡,性子暴躁的刘桃就只一巴掌猛拍在长案上。 “哼,还能怎么说,不就是得到了齐修远扛过去的消息,那童子还在窃笑,说什么日后齐修远必能在师尊面前抬起头,也必会跨入凝元之境,甚至有朝一日……哼,修为还会在我之上,痴心妄想!” 刘桃面色气吼吼的,语气里又不免有些担忧。 在陈青阳看来,她所说的都是以后的事,眼下是什么情况,怎么做,都还不清楚呢? “我是问师姐,齐修远现在做什么?” 刘桃又道:“童子亲口说,他虽扛过去了,但还是被伤及了元气,需要再闭关调养一段时间,我也问了具体需要多久,但童子也没说出个日子……不过我也是聪明,专门问了一下齐修远伤得如何,按照判断,也就是闭关一两月吧。” 听她这么说,陈青阳反而鬆了一口气。 正所谓事缓则圆,越是著急的事节奏能慢下来,就一定能想到解决的办法。说不定到那时候,自己也拥有炼气七境的修为,再面对齐修远也可有自保之力。 “我看师姐也可以闭关了,只要能赶在齐修远出关之前突破,在云辞真人面前分量谁重谁轻,还说不定呢。” 听到此,刘桃郑重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也可庇佑你的周全,我会提前將所需原料备好……师弟啊,你的引气丹对我至关重要,你可得上点心!” “师姐放心吧。”听得陈青阳又问了一句,“那师姐一旦突破后,就不再需要引气丹了吧?” 这点对他十分重要。 刘桃可没有听出陈青阳的话外之意,她就只道:“没错,到时候只需暖阳丸就够了,这丹药我可以自己炼製,师弟也可以缓下一口气,抓紧修炼;等將来我做了主事,就给你弄来换阳散的方子,以你的天赋研习下来,四阶应该问题不大。” 停顿了一下,又像是想到什么,“今年的丹药比试肯定是没戏,大不了就多等几年,反正我看这百二十岁与百三十岁几乎没什么区別,都是个老小子,嘿嘿……” 说起陈青阳的笑话时,刘桃又是咯咯的笑了,活像是母鸡。 还是老的。 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陈青阳可是放心下来。“多谢师姐照应。” “无妨,我能突破,不也是靠了你!” “嗯,我现在去炼丹了。” …… 这一炉丹药从上午开始,一直忙活到晚上,两枚三阶引气丹才新鲜出炉,就落到了刘桃手中。 她现在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求突破的人。 扯下一方帘子,隔出了一块小小的地方,坐在蒲团上开始一动不动,偶尔四面还会有清风徐来,这是在吸纳灵气。 就在帘子的外面,还不忘摆下一个玉盒,嘱咐陈青阳每日只需將炼製好的丹药,放在这里即可,余下的不必再管她。 只可惜现在把握不够,仙苗又紧缺的很,否则陈青阳还真想尝试一下,一炉出上三枚丹药。 下山的时候,风雪已停。 苍穹深蓝深蓝的,徐徐铺开一张绝美的星空绘卷。 就在他施展御风之术疾驰时,忽见得前面一道人影出现,急忙收起法诀,又装作以步行下山。 还未靠近,就见得此人一身黑衣,且身形十分眼熟,再仔细看过,竟然是失踪了三日的吴博友。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取丹药也不必这般著急吧,陈青阳想不明白。 “敢问是吴师兄吗?” 听到声音,对方转过身来。 其面色发黑,肥胖的脸上虽是挤出了笑容,可眸子里还是藏下一股狠厉。 时至今日,陈青阳的感知是何等机敏,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吴博友存著杀意。 毒丹暴露? 似乎也不太可能。 毕竟连徐宝玲那种丹师也没能识破。 思索之际,对方已徐徐说来,“你欠了我一枚丹药,我又找不到你,就只有在此等你了,快给我拿过来吧!” 憋著气,在黑夜里声音更是渗人。 听罢,陈青阳並未行动,就只是问道,“前两日我都带在身上,就是一直不见师兄踪跡,可是出了什么事?” 吴博友是皮笑肉不笑,“呵呵,我只是去確定一桩事情,一桩很重要的事情,现在已经確定好了,原来我的修为到了今日地步,全是有人在给我下毒!” 陈青阳不由得吃惊,这他是如何知晓的? 难道是有人提醒了他?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吴博友的师尊筑基真人发现了。 “吴师兄啊,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吴博友终於没了耐心,面色骤变,“哼,你还不明白,枉我將你看得这么重要,你却是一心想要害我,若不是那龚月姝提醒,我还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提醒之人是谁,被他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如此陈青阳反倒是鬆了一口气。 这女人还真是又聪明又狠毒! 她先是害死了吕云深,之后又见自己买通吴博友,將徐雍赶下山,便顺藤摸瓜寻到吴博友。 只是,她是怎么知道吴博友会被下毒呢,剂量又如此微小? “不知这位龚月姝是吴师兄的师尊,还是师姐什么?” 吴博友摇头,“都不是,就只是一位杂役罢了,一位掌握了些许检测毒药手段的杂役。” 陈青阳恍然大悟,“那……吴师兄就这么轻易信了她的话,我与吴师兄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哼,等你死了我再告诉你!” 这一声话落,吴博友就要朝陈青阳杀来。 本来还想再问问,龚月姝是怎么发现中毒的,对方却不给他这机会了。 陈青阳也不再停留,立即施展出步虚引,朝著更偏僻处狂奔。 等候多时的吴博友岂能在这时鬆手,自然是全力以赴跟了上去。 两人都是施展御风之术,很快就行出四五里地。 陈青阳修为胜他一筹,一切自然是游刃有余,在逃跑的时候,心神还能一直在后面,注意著吴博友的动静。 杀一个外门弟子可不是一件小事,必须得做的十分隱秘。 再者,他也得验证一下,那龚月姝有没有躲在暗处,他们这么快的速度要想跟上,必然会露出破绽。 许久之后,地方越来越偏僻,也確定下来吴博友是一个人来的。 “吴师兄,小心了!” 话音落下,陈青阳以极快的速度反杀过来,快的超出了吴博友的想像。 他右手以剑指,其上一点锋芒毕现。 银闪闪,炸裂开。 “你……” 吴博友大惊失色,陈青阳剑指如长虹贯入,径直刺入他眉心处。 顿时鲜血汩汩,伤口处如婴儿拳头大小。 这一招极其狠辣,不仅摧毁了他身体生机,更是连神魂都没有机会逃走。 人生最后一次將眼睛瞪到最大,就这样死透了! 一剑之威,便是如此。 与此同时,陈青阳脑海中浮现了他的相貌,这一回获取的仙苗有348道。 他想到会通过杀了龚月姝来取得仙苗,但没想到会是吴博友。死了一个外门弟子,宗门必然震怒,稍有不慎就是祸患无穷。 尸体就拋在这里,也不做焚毁,陈青阳脑子里已经开始思索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三九、再杀 不知何时,风又吹起来。 星空也悄悄隱入云后不见,苍穹如墨染,山腰处伸手难见五指。 一股肃杀之气,正於天地间縈绕! 杀了吴博友后的陈青阳,很快就回到小院。 只有他一人的好处得以显现,无人知他几时出、几时归,纵使执法堂来了挨个排查,也落不到什么。 屋子里。 陈青阳並不点灯,只著了木盆里的炭火,也並不吐故纳新、开始修炼,只將金色小字在眼前浮动。 也算意外之喜了! 如此多的仙苗,足够让他將一元剑一鼓作气突破,炼气五境,就在今晚。 所谓炼气境,修真元,也修经脉。 从一到九,都与经脉、真元离不开关係,虽有涉猎神魂之举,但还是以此二者为基石。 丹田里。 四缕金色开始交融,形成一道远胜往昔的气机,顺著七经八脉,往四肢百骸运转。 身体在瞬间达成一种极致宣发的状態,周围的天地灵气都被吸纳过来,刚猛霸道,凌厉无匹! 震动引得屋子里的陈设叮叮噹噹,就连靠近陈青阳的风,也变得锋利起来。 剑修突破,便是如此。 其中最强一股气机从任脉而出,在头顶百会穴处升腾一圈,又沿著督脉再回丹田,此称之“气走任督”,那百会穴处的气机升腾,则称五气聚元。 陈青阳心神全部沉入,意念跟隨气机,按照一元剑的方式一遍又一遍的运转。 持续也就一刻钟,所有的风动瞬间消失,一切都没入他体內。 內视之下,已在丹田里攒下第五缕金气,又或是第五缕剑气,其气机强盛,今非昔比。 纵然是在四金峰金顶,炼气五境也算是入门道了。 突破之后,他心思又转到別处。 龚月姝是如何发现自己下毒的? 这事情可以不去深究,但吴博友的死亡,龚月姝必然能猜到与他有关係,要想一劳永逸,她就必须得死,而且得死在今晚! 打定了主意,陈青阳当即换过了一身黑衣,又將长衫的衣摆和袖口处全部都扎起来,脸面也遮严实,之后在院中拔地而起,向著西边急速掠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吕云深曾提到过,他走到山腰西头时撞见过龚月姝,多半就是住在这一片,不过几十座小院而已,细心点找不难发现! 杂役们白日里极忙,夜里倒头就睡,龚月姝作为炼气境修士,多半是在打坐修行,周身气机涌动,只要靠得足够近,凭藉自身神魂必能感知。 此间屋舍错落有致,挨个排列下去,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山体,就夹杂在这小小的平地上,又被树林所掩映,白日里看时颇有分雅致。 看准一个方向,陈青阳以强大感知开始搜寻,身姿在房顶掠行,也就经过了一刻钟,便感受到了异常。 此间小院不大,依著山势而建,內里有高有低。 高处一间屋舍,低处四间並列,当中还有一棵老树,將枝丫从低处一直生长到高处。 陈青阳的目標就在高处的屋舍里。 靠过去,里面视线昏暗,仅凭肉眼也看不清楚,里面的人是站著,还是坐著? 闯肯定是不能闯,闹出动静不说,若是里面不是龚月姝又该如何? 好在,这也难不倒陈青阳。 他浮空於树杈,將一截枯枝折断扔在了地上。 一声清脆,几乎微不可查。 但落在炼气修士耳中,则是清晰可闻,何况又是龚月姝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必然要时时刻刻提著警惕! 果然,此法奏效。 陈青阳立即感受到了,屋子里有脚步声,就像是本该在床榻打坐的人,一下子站在了地上,將耳朵细细的往外聆听。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这回枯枝就落在了门槛外。 里面的人是终於忍不住了,在开门吱呀声中,龚月姝整个身形就暴露在门框下。 此刻,她表现出了足够的机敏,仅仅一瞬间,就锁定了立在阴影里的陈青阳,还未来得及惊讶,就见得一抹银色,在眼前急速的放大,甚至…… 瞬间没入她体內。 “啊!” 就只是轻呼了一下,连风声都盖不过去,眼前一黑,人已经没了意识。 眉心处,又是婴儿拳头大小的伤疤,以气机封住,鲜血不流。 不等这尸体软在地上,陈青阳便顺势接住,轻轻拉上门,抱起来一路往外面走。 毁尸灭跡的確很简单,但也有可能遭不住宗门的追查! 不过,若是有人发现吴博友和一个杂役死在一起,且都是死於剑道,那引出的事端可就多了,甚至龚月姝的身后还有谁,也都能被揪出来! 陈青阳可不想今日没了一个许由,明日就来一个龚月姝,后日再来一个別的什么。 如此,两边都很难怀疑到自己身上。 做好了这些,地面不留任何自己的痕跡,又悄悄回到屋里,换下衣衫后,將炭火燃烧的更盛了一些。 【陈青阳】 【炼气五境】 【步虚引:(6/100)】 【三阶引气丹:(2/2000)】 【太魂经(残缺):(1/600)】 【一元剑:(145/800)】 【可用仙苗:123】 123,便是从龚月姝身上取来的仙苗。 杀人的好处,在这一刻得以显现,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修为,便全部用在了一元剑上。 不说是齐修远的威胁,就是日后要炼製四阶丹药,也须得足够的修为来支撑。 次日时。 天亮的十分彻底,正是风雪將停,红日即凌。 陈青阳又一次將火盆里的炭火拨弄出火焰,小屋里顿时暖烘烘的,见得外面並没有什么动静,就继续坐下来,琢磨起了修为。 入了炼气五境,再以修行打坐,便会从丹田中分出去的五道金气,分別朝著五心而去,之后再运转回来,气息的周天已然改变。 五为一至九居中,因此十分关键。 至於入了六,准备到七,就得开始注重对神魂的修炼,换阳散的作用便是在此体现。 至於他自己倒是没有这瓶颈,只要仙苗够了,说突破也就突破。 外面的小道上,开始有了嘈杂的人声。 绝大多数杂役都选择了这个时候去上工,陈青阳也不例外,收拾好了自己后正准备出门。 就在他立在小院时,外面进来了一位黑衣管事师兄,此人属於执法堂,陈青阳上回是见过的。 “师兄!” 作揖拱手,微微行了一礼。 “嗯。”今日所见,对方明显是有心事,一直沉著脸,甚至是如临大敌。 四金峰虽大,可死的毕竟是一位外门弟子,现在被人发现陈青阳一点也不意外。 “听说……你这院里又失踪了一位杂役?” 之所以加一个又字,是因为上回失踪的是许由。 陈青阳本本分分的道:“正是,吕师弟失踪已有好几日了,这事情我向宗门匯报过。” “那……他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虽问的是吕云深,可这关心的態度就不像是在对待杂役,必然是在推断,此人的失踪会不会与吴博有有关係,毕竟事发的太近了。 陈青阳停顿了一下,就像是在思考,“小院之前虽有四位师弟,但他们从来不与我为伍,一向也走得很远,因此並没有什么反常,都是各做各的。” “嗯。”又是一声轻哼,眼前的老杂役惹人不喜,原因都是知道的,“那我再问你,你前两天找吴博友做什么,还向其他的外门弟子也打听了他?” “这……”陈青阳稍稍犹豫了一下。 “快说!” 其言辞犀利,容不得你半分多疑。 “我在鸿灵牌里,有些活做的不好,经常靠吴师兄的照顾,甚至花甲过了也没下山……找他也都是这些事。” 对面的人听罢,又做了一番沉吟,“倒也说得过去,我最后再问你,你时常去金顶做什么?” 这回陈青阳是不假思索,“在丹院刘桃师姐处做杂役,这些师兄都可以查到。” 此言一出,对面的人呆愣了一阵,也许他也听说了陈青阳在金顶有人的传闻,每日上去还以为是什么大机缘,原来就只是做杂役。 这老叟也是有主意了! “那你近来修为略有增长,也是刘桃师姐赏赐给你的丹药?” 陈青阳道:“正是。” 对方又將他细细地打量了许久,终究是没能看出其他的破绽。“也罢,这事情怎么可能和你扯得上关係,我也只是例行询问!” 问罢了,也就能交了差,正要离去时,却听得面前陈青阳多问了一句。“敢问师兄,这是出了什么事?” 那人只轻声道:“吴博友死了!” 就像是在说一桩不关自己,微不足道的事。 之后嘛,自然是只留下了背影给陈青阳。 这事情后续会怎么调查,如何调查,陈青阳怕是都是听不到了。 毕竟他就只是一个杂役。 之所以说出刘桃,是因为执法堂真的会去问,这戏必然演不下去,不过也没什么紧要的,他现在有了新的靠山。 一个炼气九境、甚至是凝元要留住一个杂役,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陈青阳锁上了门,又出去上工,他只需要一切照旧。 四十、新人 这都几日过去,吴博友之死依旧没有动静! 唯一的传言就是杂役里对於吕云深的风波,说他偷跑下山、享受秀才之福去了。 陈青阳潜心研究,將丹道琢磨得越发炉火纯青,只凭藉自己的领悟力,再过上几日吧,就可以尝试一炉出三枚,帮刘桃的突破提提速! 今日再细看起来,刘桃的变化很大。 脸上的皱纹几乎都被抹平,曾经断掉的牙齿也能生长出新的来,在她身上已一点都看不到原来的老態龙钟,甚至还变得风姿绰约。 细眉儿弯弯的,小嘴儿红红的,胸口处鼓鼓囊囊,走路时腰肢细细扭动,完全就是个三四旬上下的美艷妇人。 修仙的魅力就在此,原本垂垂老矣之人,可在短期之內重返青春。 自古以来,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师弟呀,你细细看,师姐我现在怎么样?”不说要闭关吗,这还能抽空换一件艷丽的衣裳。 显然,与她的相貌相比,陈青阳更关心她的修为。“这是突破快了吧?” “呸!”刘桃啐了一口,“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你这老小子是不是耳朵不好使啊?” 看来这一问是躲不过去,陈青阳只好又认认真真的將她看了一番。“变化非常的大,若不是今日见你在此地打坐,我都不敢確定是师姐你!” 如此夸张的形容,刘桃自然是捂著脸蛋,“真的吗?” 越是这样,陈青阳就要表现的越发认真。“嗯,我確定。” 刘桃又呵呵的笑起来。“哼,早就跟你说过了,隨著我的修为突破,相貌一定会恢復的,可你当初偏偏不信啊……” 她这是在对从前发生的事,耿耿於怀。 也不知她当初是发疯了怎么的,还能瞧上自己? “师姐,近来山腰处发生了许多事,我听到风声,据说死了一位外门弟子,不知这样的事宗门以前有过没有?” 对於此事得不到任何信息,陈青阳略略有些担心,他总是习惯將一切掌控,閒聊之际,自然就想到了询问刘桃。 她陷入沉思,“在我的记忆里,极少有这样的事情,就如徐宝玲那一回是走火入魔,否则要引起极大的动静的。” 陈青阳又道:“那若是有外门弟子被凶杀呢?” “嘖嘖嘖!”刘桃感慨起来,“你又想做什么,如今齐修远可还在闭关呢?” “师姐误会了,我又不是什么嗜杀之辈,所作所为还不是迫於无奈,今日就只是閒聊问问罢,你若是不愿意聊,那我就不说了。” “哼,老小子!”刘桃將目光收回去,之后沉吟了一下。“若说是凶杀,那必然会彻查到底,不管是其师尊,还是宗门的执法堂,都得有个交代。甚至还会请出十七位筑基真人联手,启动本峰周天星斗伏魔大阵,將这山峰上下仔仔细细都搜查一遍。” “你要知道此阵极为厉害,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被感知到……师弟啊,你得明白,对內宗门的威严不可扫地,对外更是如此!” 刘桃就像是在提醒他,在对待齐修远的事情上,一定要谨慎。 如此阵法,陈青阳还当真是第一次听说,看来以后行事更得要小心了。不过嘛,他近来也仔细留意,仿佛这事情就沉寂下来,远没有刘桃所说的大动干戈。 “明白了,师姐还是抓紧闭关吧。” 刘桃却是不听,只恶狠狠的朝陈青阳举了举拳头,模样年轻起来了,其姿態也是更具少女感。“哼,需要与我说话的时候就喊我,不需要的时候就让我去闭关,我刚刚才想休息一阵心神,又闭什么关?” 这副架势,陈青阳当然是不敢將她惹恼,只得往丹炉旁边走。“师姐,我要开始炼丹了!” 话音还未落下,温热的气息就在丹房里传递,双掌徐徐推出,淡蓝色的火苗燃烧起来。 刘桃见此,也只能恨恨。 往后的几日里,也都是如此,这事只要不查到自己身上,陈青阳也就慢慢的放鬆下来。 今日下山时,天已经黑了。 想著几日前刘桃的话,陈青阳连步虚引都不敢施展,就这样快步行走,松树那里也不去,直接回到小院中。 点燃炭火,点起蜡烛。 手指在暖玉简上浮动了一下,徐宝玲的身形飘飘荡荡。 “奴婢见过主人。” 陈青阳照例先將一枚丹药给她,“这是我最后的聚气丹了,刘桃最近忙著突破,没工夫炼丹,等她突破了,我就可以拿到替你修復神魂的丹方。” 跟隨陈青阳这么久,她从来不会提及刘桃怎么样,今日第一回说就是要修为突破,这让徐宝玲心中猛地有一阵难受! 刘桃大她二百岁,事事都在她前头,后来二百年里修为无一进展,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自己可以超越刘桃,可是现在呢? 顿了一下,“主人,是突破凝元修为吗?” “自然是了,如今就只差一线,本月之內问题不大。” “那……”徐宝玲没有忍住,还是问了出来,“是靠了主人的丹药吗?” “没错,三阶引气丹。”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话的震惊之余,徐宝玲心中忽然又有些好受。 刘桃可没有那本事自行突破,都是靠了主人的丹药,而主人对自己似乎也越来越好了。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想法在潜移默化的转变。 “主人果真是好本事,纵然是修为到了凝元境,能將引气丹琢磨到三阶的,也属实不多!” 陈青阳笑笑,“这只是开始,路还远著呢,你的路也远著呢,快些將这丹药炼化吧,最近事情多,我不能常放你出来!” “是。” 徐宝玲在將丹药炼化后,陈青阳又將她收起来,之后就这么打坐到了天亮。 次日里。 清晨。 收拾好行装,正要出门,却见得有两男一女拖著行李、大包小包从小院外一路看进来。 这三人都很年轻,至多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神色里也颇显青涩。 望见陈青阳,当先过来的少年生得颇为壮实,皮肤黝黑黝黑的,身上的月白长袍微微有些显小。 “师……师兄……”这一声结结巴巴,估计是因为陈青阳这年老的样子,不符合太虚宗花甲不留的调性。 倒是旁边一位少年,生的白白净净,唇红齿白,一双眸子透著股机灵劲儿。“拜见师兄,在下是新来的杂役弟子李晟,还请师兄日后多多关照,不知师兄尊姓大名?” 语气朗朗,態度谦卑。 陈青阳明白,这是四金峰又来新的杂役了。 在过去的六十年光景里,这样的少男少女他见了很多,但留下来的属实是少的可怜。 他並未说话,就只是朝著对方轻轻点头。 这时候,那窘迫壮硕少年也是反应过来。“拜见师兄,我叫张平,就是这金山脚下的农户,不知怎么称呼这位师兄啊?” 三人身上的月白长袍里,少女的明显有些显大,瘦弱娇小的身躯在里面晃晃荡盪的,梳著一根长马尾,说话时倒还大大方方。“拜见师兄,在下林清玄,晋国普通百姓。” 晋国,那就是吕云深的同国人。 三人各自介绍过,陈青阳便朝著他们道了一句,“我姓陈,名青阳,现在要上工去了,你们自便!” 说罢了,就要往外面走。还是那名为李晟的机灵少年急忙赶过来,拦在他的前头。“师兄失礼了,今日我们才被管事安排住下,不知道应该住在哪间屋舍,还请指点一下?” 陈青阳只指著他自己的那一间,“这里是我的,其余都空著,你们三个可以隨意,院子里的东西也都可以隨意用!” 这时候,李晟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上刻下祥云,青碧青碧的,色泽如窃仙儿,十分靚丽。 “初来乍到,也不知道陈师兄喜欢什么,一点点俗物权当是聊表心意了,在我的家乡,此物名为登仙符,乃早日登仙之意。” 身后两人见他如此,俱是愣住。 更有那叫做张平的少年,在身上上下摸索,想要找一件合適的东西,也送给面前的陈青阳,可就是翻来翻去,也没翻到身上能有什么,是和登仙扯上关係。 这名为李晟的少年如此会来事,无疑让陈青阳想到了曾经送过自己金叶子的赵师弟。 “既然都修仙了,就不要在乎这些俗礼,若是还这么在乎俗礼,何必又来修仙呢?” 听了此话,李晟也不尷尬,立马將玉佩收起来,改做作揖拱手。“还是师兄境界高,是我孟浪了。” 见得此,身后的两人俱是鬆了一口气,他们浑身上下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与陈青阳之前所经歷的许许多多少男少女一样,他们有些出自於富贵,有些出身於书香门第,有些出生於农户,但无一例外,只要来到这里,一切都得重新开始,都得从零开始。 真要是有天梯的,也不会到这四金峰来做杂役! 之后没有再说什么,陈青阳便离去了。 留下三人在原地愣愣后,又开始了商议,最终他们各自安排下了属於自己的小屋。 四一、胡开 小院里多出三个少年,比从前四个中年一个老年时更为热闹。 有人第一次出远门,这也不会,那也不懂;有人憨厚木訥,见识不长,却乐於助人;还有人心思活络,事事当先……就这样搭著伙,在磕磕绊绊中体会到了修仙的不易。 没有想像中的打坐,没有玄乎的呼吸吐纳,想像中的仙人师兄也只是一个老叟;距离仙最近的一次,还是看到金顶真人踩著祥云离去。 余下来的,就是日復一日的生火做饭,洗衣晾晒、以及繁重的劳役,要想真正获得炼气法诀,须得坚持到三月之后。 在一次次的失落中学会告诫自己,坚持下去才是王者。 三个少年正在经歷的,陈青阳当年也都经歷过。 清晨的光晕星星点点,透过大槐树枯枝的缝隙洒落到庭院里,堆积在两侧的积雪融化了之后又结成了坚冰,停下来呼吸吐纳的陈青阳將窗户推开后,吸进了一口寒气。 对面的屋舍前炊烟裊裊升起,那三个少年正凑在一起搭伙做早饭,物资是宗门提供的,但加工还得看自己。 陈青阳出去时,目光正对上了李晟,他看著自己眼神有些怯怯的,早已没了第一回的熟络。 这原因很好想。 今日是他们来的第五日,杂役里陈青阳这个传奇人物的故事,肯定会听到一二。 不仅仅是和他扯上关係的人被赶下山去了,就连小院里的五个人也仅剩下了这个独苗苗,更可怕的是其中两个师兄,如今连尸骨都无存。 “陈师兄,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此时举著锅盖的张平从屋中出来,里面煮了一锅野韭麵条。 与另外两个相比,他倒是胆子大些,对陈青阳也不那么拘谨,甚至还没有了第一日里的陌生感。 只是这话,让旁边的李晟惊了惊。 说实在的,他现在就怕和陈青阳扯上什么关係,恨不得用自己手中的玉佩,去买通某一位管事后,让他彻底搬离这里。 他暗戳戳的,拉了一下张平,张平也似乎是读懂了什么意思,瞬间就不说话了。 这一番举动看在陈青阳眼中,只觉得好笑。 “不必了,你们自己吃吧。” 说这句话时,还有那少女林清玄也走了出来,手中正端著三个碗。 陈青阳步履轻快,三五步间就到了门口,彻底没了他的身影,小院里三人才长舒了一口气,定下心来。 鸿灵牌里,今日来了一位新管事。 管事姓邵,名字不详,一身玄色道袍,做道姑装扮。 太虚宗號称青冥州道宗最盛,是出了名的正派。 也许是因为不熟悉,陈青阳暗中观察了一会儿,这位管事並不与人打交道,就只默默做著自己的事,也不像吴博友一样,想要在道韵纹上,偷下一些灵石来。 “邵师姐,今日的活做完了,须得去金顶丹院打杂,还请师姐准许!” 听到陈青阳如是说,对方只瞧了一眼他长案上之物,那是完成的四枚道韵纹,“可,日后都可。” 说罢,便是离去。 陈青阳不解,什么时候连外门的管事们,也对他如此冷淡了。 出了鸿灵牌,沿著台阶往山上走,半道无人处又將步虚引施展出来,此时速度更快,一盏茶都不需要,便瞧见了坐落於金顶的建筑群。 风雪里,有仙鹤翱翔,有灵鹿觅食,甚至在昨日下山的时候还撞见了一头白虎,其姿態灵动,颇具慧根。 死了吴博友这件事,仿佛是有一双大手,將一切都掩盖了下来,陈青阳观察了很久,都没有刘桃所说的那样大张旗鼓的调查。 自然而然的,他紧绷的神经也就放鬆了一些。 对了,也曾有金顶执法堂的弟子去往刘桃处问话,在確定有陈青阳这个人后,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丹房里,蕴著一股子温热。 刘桃整日就在她的布帘后打坐,陈青阳推门进去后並不理会她,只站在丹炉跟前,开始准备今日炼丹的原料。 经过这几日的琢磨,以及控火水平的提升、对三阶引气丹的了解,今日他要尝试一炉三枚。 还是一样的手法,將原料处理好之后投入丹炉,再以这两日总结出来的控火方式,坐定后开始了漫长的炼丹。 两耳不闻窗外事,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这一炉丹药中,丹田处气息绵长,源源不绝。 修为才是一切的基石,若无基石,何来七艺! 等到了最后“晚火”的阶段,陈青阳將眼睛睁开时,只见刘桃正一脸认真的瞧著自己。 “炼气四境?” 平常时,陈青阳当然可以隱藏的极好,至少让刘桃瞧不出破绽,可今日一炉出三枚,气机自然有所变化,刘桃还是能感觉出来。 他不想分心说话,就听得刘桃又道了一句:“不过这气息怎么时有时无的,感觉不是很真切,再说你两月多连破两境足够让人惊讶,不至於就到炼气四境吧?” 慢慢的,陈青阳结束下来,心中对自己藏匿气机的本事,也是有些欣慰,“还是师姐敏锐,三境要想破到四境还差一点火候。” 果然,听他这么说刘桃也懒得多想,只將手伸入丹炉里。“嗯,是三枚。” 是有一点喜悦,但不是很多。 之前修为被困在此二百年,寿元近乎衰竭,体內精血损耗也极其多,以丹田经脉去呼吸吐纳,只会是个进少出多,难以弥补。 现阶段,靠著引气丹修为提升,將损耗的精血以及经脉全部都恢復过来,甚至可以到脱离引气丹自己修炼的地步,无非就是突破的时间拉长而已。 “怎么没感觉到师姐的兴奋?” 这时候,刘桃才仔细端详起来,又嗅了嗅味道,“和昨日產出两枚时相比,药力竟然没有丝毫的下降,本来一月时间也够我突破了,现在又多出一枚,说不定可以將这时间压缩到十日內。” 说过这些,她又望著陈青阳,“师弟呀,你在炼丹之事上颇有天赋,也可以见得修为將来必定在我之上,我是真捨不得將你放走了!” 琢磨半晌,原来是在念叨这。 陈青阳冷哼,“我现在是你砧板上的鱼肉,你就是那刀,你想要做什么我还能反抗不成?” 刘桃嘿嘿一笑,“你这老小子好不知事,男女那事从古至今还有女子强来的不成,就当是师姐与你开个玩笑……哎呀,只希望你將来走得很远很远的时候,还能想著回头看我一眼!” 话语到最后,又有些感慨。 陈青阳可想不了这么远,自打身怀窃仙儿,他的麻烦好像永远只在眼下,“师姐真要是这么想,那就应该多多给我一些好处,这样我能记得更加真切!” 刘桃当然是白了他一眼,“哼,还能有什么好处,我除了不能私传你功法,能想到的好处也都给你了!” 陈青阳就只能道一句,“那师姐突破后,切记要帮我弄来换阳散的丹方。” “去去去,知道了。” …… 下山时,外面天刚刚暗下来。 他又步履很快,太阳还在山腰悬掛著,就已经到了山腰。 小院门口处,正巧撞见了林清玄。 她不是要进去,而是要出去。 想起来了,他和自己一道在鸿灵牌里上工。 毕竟是身边的人,陈青阳细致观察过,三人中她最刻苦,暗自里总是憋著一股劲,不用问,这么晚出门必然是在鸿灵牌练习雕刻技艺。 白日里的时间,是让你用来完成宗门任务的,要想练习记忆就只能晚上自己去,且专门准备好了许多废料给你用。 小姑娘见到陈青阳有些怯怯,但又不好意思就此走过,低著头说道:“见过陈师兄!” 陈青阳哂然,“你倒也没必要这么怕我,我这人向来是与人和气相处!” 如此说,实在是不想让人將自己当成豺狼虎豹。 林清玄轻轻嗯了一下,不知又想到什么,刚要挪开的步伐停下来,“陈师兄,有位自称胡开的师兄找你,如今就在大槐树底下等著!” 胡开。 在这时候来了。 不是说要消失一个月吗,这也才半个月而已。 “谢了!” 道过这一句,林清玄走掉了。 陈青阳屏气凝神,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机,推开小院的门,胡开就背对著自己,目光向著天边的最后余暉。 四二、地祇 夕阳彻底消失於重山之后,小屋里暗淡下来。 陈青阳拨弄著火苗,那一点点的金色在忽然间亮堂了些许,也照亮了更多的地方。 映照出胡开面上的气色沉沉,眸子从见到他起就始终落在陈青阳的身上,还时不时的若有所思。 至少以前在他的面上,极少看到这样的表现。 火盆就在长案旁边,没一会儿茶壶呼呼作响,陈青阳提起来冲开一壶热茶,两人一人一盏。 “我这茶叶虽不比胡师弟喝的名贵,但却是我今年春天时在山上採摘的,放到现在都还存著一股鲜气,你来尝尝?” 胡开今日来此为何,这陈青阳是心里有数的。 若说这世间还能有谁將他和龚月姝、吴博友的死联繫在一起,就只能是胡开了。 这件事情本打算自己主动去处理,只是没想到胡开出现的这么突然,稍稍打断了陈青阳的节奏,因此在慢吞吞的行动里,他一直坐著思索。 胡开接过后只將茶盏放在长案上,“陈师兄以为,我对你如何?” 几乎是质问的语气。 陈青阳哂然一笑,热茶落入喉咙,滋味甘甜,“当然是不错了,虽见面次数不多,但却赠了我两枚聚气丹,也难得对我这个老叟如此看重,请喝茶!” 胡开这才端起来,一饮而尽,“那……玄光会也没有得罪过陈师兄吧?” 虽不知他后续要卖什么药,陈青阳还是摇头。 这时候胡开恼怒起来,在眸子里藏下一股寒意,“哼,那陈师兄何至於要如此害我们,若非是我们玄光会在太虚宗还有一些手段,这事情怎会如此善终?” 陈青阳心下明白,他说的害,便是吴博友和龚月姝尸体在一起的事。 原来不是这事没有动静,而是有人施展了手段,將事情盖了下去。 只是在这太虚宗,玄光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吴博友再怎么不成器,那也是筑基真人的弟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青阳自然表现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你是在说许师弟吗,难道他的消失能与我扯上关係?” “不是吗?”胡开反问,只是这语气没刚才坚定了,毕竟对面的陈青阳可是答非所问。 百年的底层杂役生活,百年的看人眼色,让陈青阳早已磨练出了高明的察言观色本事,他当即就判断出,对方就只是在试探,所有的事情他並不篤定。 “哼,你若说是,那就是了!” 见他怒气冲冲,胡开的神色更是不坚定了。 双方都沉默了一阵,陈青阳又道起来:“胡师弟你也不想想,那许师弟一到小院就说出了他有练气境的修为,且还即將跨入炼气二境,我何德何能是他的敌手;前些日子,外门弟子吴博友死亡,也有执法堂来追查我,我已向他们说得清清楚楚,我去金顶只是在丹院里做杂役,莫非你认为一个杂役有此本事?” 胡开闭眼沉思起来,许久才是睁开,此时面色虽有狐疑,但对於陈青阳的回答,却也是无可奈何。“你是说,压根就没有李千雪的同院或者是相熟,来给你赐下大机缘?” “正是。” 確定下来后,胡开又面色一冷,像是更为恼怒。“哼,陈师兄还真是耍的好一手故布迷阵,將我们都骗过去了!” 当初,胡开曾明言,拉拢陈青阳,只是看中他背后的人,现在发现自己被骗了。 陈青阳就只是訕訕道:“没办法,在太虚宗生存下去,就须得会这样一些本事,否则早就被赶下山去了,倒是胡师弟你今日来问我这么多事,莫不是那许由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杀了?” 胡开瞧著他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点头,“没错。” 陈青阳就又问:“那现在又说外门弟子吴博友死了,莫非这也与你们有关係?” “胡说!”胡开当即將他的话打断,“我玄光会自成立这几十年来,还从未做过此等事情,我们一心所求的也只是抱团取暖而已,怎么会去谋害一位外门弟子!” 陈青阳就只笑而不语。 胡开再度沉默,又饮了一口茶才道:“我与陈师兄再说点別的吧,让你对我多些了解。” 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多,陈青阳本不想听,可不等到他打断,胡开就继续说起来。 “想当初,我也和陈师兄一样,家里弟兄七个,唯我最有出息,自农家少年一路到此做杂役,心心念念皆为成仙,可后来快蹉跎到花甲之年,都未寻到突破之机,我这人向来信奉机会还得自己找,在无意中得知了玄光会的事。 “虽费了一番功夫,但好歹是入了门,又借著玄光会的手段,突破到了炼气境,只是清楚自己天赋有限,再难上升,便索性留在山腰处,替那些同样也有天资的师弟妹们,寻求突破之机,从小兄弟多,我便明白抱团取暖的道理,至今已有六十九位上了金顶。” 六十九。 这数字也不少了,须知四金峰的金顶,也不过才寥寥几百人而已。 “可我怎么感觉许由与你说的这些完全不像,你们同是玄光会,互相之间却也並不熟悉,这岂不是奇怪?” 仿佛陈青阳的疑问,正是胡开想要说的,他侃侃而来,“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只负责经营玄光会,他们来自何处,我无从得知,我只知道我需要的东西,他们会替我提供,就如你所见的金莲。” “唉!”话到这里,又嘆了一口气,“与你说这些,就是让你明白,我本意並非是与你为难,我只重视我做的事……只是死了两个弟子,又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打点,玄光会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最后四个字,说得尤为重。 “今日太晚,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了,便是起身。 陈青阳听明白了,真正的玄光会是来自於许由这些人,胡开更多的像是一个中间人。 许由给他的感觉像是拜师学艺,所以这玄光会真正的来歷,极有可能是其他仙宗。 “慢走,不送!” 胡开离去后,陈青阳將烛火捏灭,开始了打坐修行。 第二日。 在鸿灵牌上工后,又上了金顶。 將三枚丹药炼製出来,放在刘桃面前正要离去,却见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股淡青色的气息,又包裹著火焰之色,从她的头顶飘飘荡荡而起,接著又消失在半空里。 记得刘桃曾经说过,从炼气到凝元之境,最重要的是塑造灵海。 如此现象当为“青魂上涌,神贯泥丸”是也,她距离突破可是越来越近了! “师弟呀,突破要比我想像的更快,估摸著也就是三日后了,明日后日你再来一趟,第三日就不必再来,我需要静心休养,待我突破后,自然会去寻你。” 这话听著,怎么像是自己要被拋弃了,陈青阳默然。 刘桃则是给了他一巴掌,“你这老小子又在想什么呢?” 陈青阳赶忙道:“没有没有。” “哼,这才对嘛,到时候我就在丹院给你掛个差事,山下那鸿灵牌的活就不必要再干,反正你只是需要个杂役身份,在哪里做不是做,那时候的我也有这资格了。”神情里又有些得意。 陈青阳则想起了昨晚与胡开的对话,“师姐,就说这青冥州,可有什么仙宗是与我们太虚宗为敌的?” 刘桃十分不屑,“与太虚宗为敌?你应该说这青冥州所有的宗门,互相之间都是有敌意的,恨不得你死我活。” 陈青阳不解,“各修各的道就是了,干嘛非得爭个死去活来,阻挡了別人的道路,自己就能得到好吗?” 总感觉自己说这话时,有些怪怪的。 刘桃继续不屑,“我看你这老小子虽活得久,心眼多,可毕竟还是见识太短,压根就不知道这仙门地祇爭夺的残酷。须知整个青冥州的地祇就这么多,但宗门、修仙家族、王朝等等,多如牛毛,都要想分得这一口地祇,不是你的就是他,因此必须得干出损人不利己的事。” “就比如,同为戊级宗门的太虚宗与玉霄魔宗,就互相为敌,若是让我们更进一步,那按照定下来的规矩,他分到的地祇则会更少,若是让我们退一步,那他分到的地祇则会更多。” 陈青阳正要问时,却见刘桃又道,“你肯定要问了,这地祇是何物,孰不知筑基真人以上,皆將此视作性命一般重要,就如这引气丹於我,有这引气丹我就可以更进一步,若是没有便是个身消道死,你说要不要去爭?” 陈青阳回想自己的一生,所见到的世界,不过就是在某个国家里,某个普通的少年猎人,从未有想到过,上面世界竟会是如此! “那……什么是戊级宗门?” 刘桃嘿嘿一笑,“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你说什么是戊级呢……突然问这些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瞒著我?” 正是突破之际,她现在就怕陈青阳惹来麻烦。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还排第五,曾经以为太虚宗就是天,那现在这个天又该何其庞大。 “师姐刚刚不是说我这个人见识短嘛,既然见识短,那就应该多多学习提升提升!” “……嗯,你这老小子说的有道理。” 四三、突破 今日。 是刘桃闭关的第四日,陈青阳一直算著日子,不管怎么说她也应该有个结果了吧。 今早起来时,日头已经很高了,对面的小屋里的三个少年又聚在一起,烹飪早饭。 与初来时相比,他们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当然这主力还是那自称农家少年的张平,他最有生活经验。 渐渐的,这三人也发现陈青阳並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可怕,相反有的时候在冷淡的外表下,还能感受到些许的心热。 尤其是昨日在鸿灵牌里,初来乍到的林清玄被陈青阳教授了一些技巧后,手逐渐变得稳起来,从早上磨到晚上,也能將一日的活都干完。 互相之间也有了招呼,有了谈话。 就在陈青阳收拾自己时,那三人也准备好各自出门,只是那张平留到了最后,此时就在陈青阳的门口立著。 “陈师兄,今天早上你著急吗?” 听得外面的声音,陈青阳將门拉开,“怎么,你不著急上工吗?” 张平笑了笑,“不瞒陈师兄,我在家里就干这些劳苦活,到了仙宗还干这些劳苦,手头有的是力气,去的晚一点也能干完。” 陈青阳还是敏锐的察觉,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对仙宗的不解,和几分对仙宗的怨气。 “说吧,你有什么事?” “我想请教陈师兄,宗门是不是三月之后就会传授仙法给我们,这仙法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是不是学不会的话…最终还是要被赶下山?” 他说的是花甲不留。 其木訥的神色下,还藏著让人难以察觉的黯然,陈青阳自然能想到这少年不想留了。 “没错,是这样的。” “唉!”这一句话,仿佛將少年最后提著的一口气也泄去,瞬间嘆了出来,“其实入仙宗的大考,我经过了两回,第一回是把我们关在一间屋子里,给了一段法诀,看谁先感应到气机。我不知道气机是什么东西,反正我在那里耽搁了三天三夜,饿得头脑发昏,最终还是被人赶了出去。” 这段法诀,来自於太虚引气诀。 陈青阳没见过,但听说过。 宗门会把有志修仙的少年们,全部都安排在一起,朗读了一段法诀之后,就各凭本事,若是能当即感应出气机,说明天资非常不错,就会被直接收为弟子,亦或是去重要的山峰当杂役,甚至还有当场跨入炼气一境者,李千雪就是此流。 见对面的陈青阳並不言语,张平就又继续道:“这第二回大考,就是看了看根骨是否壮实,四肢是不是勤快,是不是还有修仙之心,就这么著,我就来了。” “所以……”陈青阳稍稍犹豫了一下,“你现在是想回去?” 张平倒也不隱瞒,就直接道:“没错,今年乡里发了水灾,说是有什么蛟龙作祟,父母都被掩埋在黄土底下,就只有我一个人活著,家中没有一粒粮食,我因为想活下去,所以就来了,现在我也想明白了,我没有这命,就不和人家在一起廝混了!” 人生最聪明的举动无过於放下执念后的清醒,显然面前的少年就有这种感觉。 看到他,陈青阳又想到了自己,心中还是动了惻隱。“你今年多大?” “十五。” “十五岁就生得如此壮实,若不是遭了难,学点手艺,或者是种地打猎,在乡里日子应该会过得不错,但现在你回去后能做什么呢?” 少年像是早已打定了主意,“没读过什么书,功名是考不了了,我就去参军,说不定还能博个宅院田產什么的!” 无依无靠,等同於九死一生,也很难。 陈青阳摇摇头,“那你要不要听我说说?” 少年起身,十分郑重地作揖行礼,虽动作不如李晟那么雅致,但也展现出了应有的诚恳。“我听。” “才十五岁,回去又是大灾之年,参军也不一定就是好去处,反正来都已经来了,索性不如就在此打磨五年,等到弱冠了再下山去吧,在这期间就多多学习日后需要的东西。” 认真想了想,少年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师兄,我听说宗门会对半道而逃的弟子加以惩治,第一次至少二十大板,第二次甚至打死,这是不是真的?” 陈青阳道:“真的又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你都执意要下山了,那就得做好被抓回来的准备。” 以往能上山的人,都会对修仙展现出狂热的信仰,几乎没有人愿意再下山,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仙宗的伟岸之后。 张平就是个例外。 他又是行礼,“我明白了,多谢陈师兄。” 能不能听得进去,是他自己的事,纵然因为逃跑被摔死在半道,也是他自己的事情,“嗯。” 说罢了,正要去上工时,却听得院子里有咯咯的笑声。 陈青阳瞥过头去,不知何时,有一位女子正落在院里。 穿著一身粉衣,在这冰天雪地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仿佛是瞧见了春日里那鶯鶯燕燕的桃红。 二八年华,神色俏皮可爱,长发收拢起来,还特意別上了一根青翠的玉簪子,面色粉粉的,真是笑靨如花。 刘……桃! 不用问,这是突破了。 “师姐,你出关了?” 想了四日,都不见她,陈青阳隱隱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自己通往青竹峰的路上,她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少年张平见到这少女,还以为与自己一样,是个刚入仙宗的少女,但见陈青阳喊了一句师姐,顿时明白,这就是那神仙中人了! 原来修仙真的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 二百年的积压,一朝得破,刘桃自然是兴奋得紧,尤其是见到陈青阳的时候:“师弟啊,你再看看我这变化大不大?” 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陈青阳当然是,“大,真的很大,差一点都认不出来了。” 捂著嘴巴,刘桃咯咯在笑,以往是老嫗形象,有些违和,现在则是十分的巧妙。“哼,老小子会说话了。” “不知师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山腰可大了,杂役也可多了。 “我看你是小瞧凝元境的本事了,不说多的,就是我隨便寻一位管事问问,他也得告诉我你在哪?” 说话间,又朝旁边的少年看看,”你瞧瞧在这半山腰里,可都是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你一老叟在这里,確实很不合群,哈哈……” 得意之余,又开始取笑起了陈青阳,她就是以此为乐。 陈青阳这才瞧了旁边陷入思索的张平一眼,“你先上工去吧。” 张平回身,“是,陈师兄,还有这位师姐,再见了。” …… 等到他离去了,这院子里就只剩下两人,刘桃四下打量了一番,便没了兴致,“……也只有这株槐树好看点,还是快隨我上山去吧!” 罢了,也不由陈青阳分说,便是驾起一股狂风,卷了他这个老杂役往上空掠。 须臾,等再落下来时,已然到了金顶丹院。 陈青阳一路飘飘荡荡的,身体不受控制也还罢,连脚也落不到实处,当真是难受,还是希望以后不要再有了。 “师姐,其实我可以自己走上来的?” 刘桃摆手,“无妨,谁叫你速度太慢,我又性子急,可是一刻钟也等不了,现在就带你去丹院杂役管事处,將你这身份落下来,也就没必要两边跑了。” 不用再去鸿灵牌,意味著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修炼或是炼丹,只是再一想能有今日的修为,也並非是一步一步升上来的,好像时间对他也不是那么重要。“多谢师姐。” 在丹院里走到头,终於见到一处稍大点的宫殿,门口各立著两尊十分高大的丹炉,呈金黄色泽,很是亮眼。 “丹院人不多,此间为正殿,为上下管理之所。”刘桃推开门,將陈青阳引进去,里面三五个人都是认识她,立马招呼过来。 “刘……刘师姐,这是突破了?” 变得如此年轻,可不就是修为突破才有的表现。 不知道他们记不记得陈青阳,陈青阳却记得当中一人,当初第一回见刘桃,是他起鬨说刘桃是老婆子,现在则表现的毕恭毕敬。 很快嘛,陈青阳就从山腰鸿灵牌的杂役,变成了丹院的杂役,从此也不再需要上工。 离了此间,再回丹房。 陈青阳问起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事。“不知师姐何时可以成为主事?” 刘桃当然知道他在著急什么,“明日我就將丹院令牌取了给你,到时候你可隨意出入云笈玉闕。” 四金峰对这些似乎管理不严,上回他进去就只是盘问了一下,连是不是正式的外门弟子都不问,那这一回进去了,是不是可以不仅拿丹方,还能拿到別的东西呢? 比如,一元剑的后续。 “多谢师姐,还有齐修远如何了,师姐也要多打听?” 刘桃的性子,仿佛说这些有些扫兴,当即恼火起来,“正高兴著呢,提他干嘛……放心,我突破自然要去拜见师尊的,到时候他怎么样会打听的。” “好。” 之后嘛,自然是开了一炉,直到晌午时炼製出了三枚丹药。 又给了刘桃两枚,“这两枚丹药就留给师姐巩固修为吧,其他的我就拿回去了,咱们以后还是对半分。” 刘桃轻轻点头,“也好。” “嗯,师姐那我就下山去了。” 刘桃却是痴痴一笑,“现在还下山做什么,又不是那里的杂役了,我这里难道还留不下你?” 陈青阳立即摇头,“师姐误会了,我一个杂役若是留在丹房过夜,必会引起麻烦,你刚刚突破谁知道有没有人盯著,担心对你不好。” 刘桃轻轻將手一挥,“罢了,由得你了。” 四四、丹方 【陈青阳】 【炼气五境】 【步虚引:(63/100)】 【三阶引气丹:(41/2000)】 【太魂经(残缺):(9/600)】 【一元剑:(304/800)】 【可用仙苗:1】 三阶引气丹的效用果然很强,昨日下山服用下去,一直到早上,效力才逐渐减缓。 陈青阳一夜修炼不停,到今日时,其上一元剑增加了进度一点,就是不知这状態能持续多久。 最近少了仙苗,就只得自己刻苦了。 上午时。 陈青阳收拾妥当还未出门,又见得张平在寒风里等候,对面的屋舍早就是炊烟裊裊,香气飘飘。 因此张平並非是空手,而是端著一碗菜粥,还有一块糕点。 热乎乎的,正冒著香气。 那糕点油乎乎的,上面分出了一层又一层,像是上辈子吃过的千层油饼。 他的手艺的確很不赖,放在凡俗里必然是个能干的少年。 “多谢陈师兄昨日赐教,我心中已经有主意,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这顿早饭还请陈师兄莫要嫌弃。” 陈青阳没有拒绝,“你有心了。” 端在长案后尝了一口,味道属实是不错,接著便全部吃完,张平就守在旁边,等著將这碗筷收拾走。 “对了陈师兄,我打算留下来。” 见到並没有问自己是走是留的意思,张平就主动说出来。 其实,陈青阳在看到他昨日见刘桃时的震惊时,就已经猜到要留下来。 对张平来说,以往的长生只在故事里,如今的长生却就在眼前。 “嗯,我猜测就是如此。” “呵…”张平摸著脑勺,“我说师兄怎么不问,原来是这样。” 收拾好碗筷,他又走掉了。 看得出来,这个人话比较少,要是换做其他人,必然会问一些诸如刘桃是何人、凝元境到底有多厉害之类的问题。 换上了一身灰衣,陈青阳站在铜镜前,又打量了一会自己。 如今头髮除了两鬢有斑白外,其他地方早已恢復成了黑色,脸上的皱纹很少很少,在三缕长须的配合下,顶多也就是四旬左右的中年人。將身板挺直时,还会有一些年轻时的魁梧影子,肩膀宽厚,腰肢处急速收拢,算是一副很不错的皮囊。 能感觉到,自入了炼气五境,年轻还在继续。 不用再去鸿灵牌,出了门后直接上了金顶。 丹房里,並未见到刘桃的踪跡,又等了一会儿,还是如此。 陈青阳一看架子上原料充足,便开始了三阶引气丹的炼製,这一炼就持续到晌午。 再回神看时,刘桃就盘腿斜坐身旁。“有两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要先听哪一件?” 眼下正处於“晚火”阶段,陈青阳的心神还不能放鬆,因此也並未说话。 “罢了,和你这个木头哪有什么情趣可言,我就直接先说坏事,你可要做好准备。” 陈青阳並非是木头,他还是给了刘桃一点点的反应,至少头微微动了一下。 “今日我见到了师尊,她对我的突破除了惊讶外,没有表现出多少的喜色,这让我很意外,毕竟本脉多一位凝元修为的弟子,便是意味著本脉的地祇也会强上一分,师尊本应该是高兴才对。” 陈青阳没工夫细思,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从这里开始,刘桃就绝口不提好事,只是追问道:“你说,师尊为何对我是这种態度,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吗?” 陈青阳没有说话,刘桃也就不说话了,只是一如既往地盯著他看。 虽说是修为突破了凝元,但她对陈青阳的感觉好像並未变化。 “你要让我判断,总得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吧?” 终於,“晚火”结束。 按照这些时日的了解,陈青阳对云辞真人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门下弟子没有一个不害怕她的,御下极严。 第二,十分看重弟子的修为,只有將弟子们培养出来,这一脉的地祇才会增强。 刘桃的担心不无道理。 “她只说我突破得十分奇怪,不在她的判断之內,但还是向我道了喜。” 陈青阳又细思了一阵,“她觉得你本不应该突破,现在却偏偏突破了,必然是在思考,你是用了什么办法突破。” 刘桃却摇头,“师尊没有问。” 听到此,陈青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徐宝玲所言,其师尊生性多疑,这种人对於怀疑之事,怎么能不去询问。 不询问,自然是代表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那这结果是什么,她又是从哪里得到判断? 是齐修远么? 再思考下去,的確有些让人头疼。 这些当然不能直接和刘桃说,以她的性子,又得担忧许久,容易露出破绽。“我觉得……她也许是在自责,当初不该將你看错了!” “呸!”刘桃恶狠狠的反驳,“你少糊弄我,我认识她三百多年,就从来没见过她会因为什么事情而自责,师尊永远不会犯错,这点你得清楚。” 陈青阳还是坚持道:“我看你就不要在这事情上多想,凡事冷静应对即可,毕竟她在对你的认知这件事上已经犯了错,不是吗?” “嗯…”初时,刘桃觉得这话有道理,后来再一想却又觉得不对,“那不应该是判断错了你嘛,谁知道你炼丹的本事这么高明,否则哪里有我的突破?” 陈青阳:“嗯,师姐这话在理,不过这足以说明,你师尊还是会犯错的嘛,耽误了这么久,你都还没告诉我好事是什么?” 只见刘桃又道:“我问过了童子,齐修远出关也就是在这两三日,这几日你得小心一些,我现在修为提升,可以將暖玉简再祭炼一番,增强你的自保之力。” 想到徐宝玲还在其中,陈青阳也只能拒绝,“此事倒也不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刘桃嘿嘿一笑,“你看我差点都忘说了。” 从她手中递过来了一物,陈青阳接过仔细瞧,青铜材质,上面隱约泛著一股气机。 此令牌约摸女子手掌大小,一边写著四金峰三个字,一边雕刻下一尊丹炉,下方熊熊火焰正在燃烧。 刘桃开始自嘲起来,“真是个山中无老虎,猴子也能称大王了,我如今就是四金峰丹院七位主事之一,这便是令牌,你拿了它就可隨意出入云笈玉闕,拿到你想要的丹方……” “不过嘛,我一定得提醒你,那里的丹方虽说得有几百,但有些並不適合你,研习了也是空浪费时间,瞅准所需就足够了,这东西暂时由你保管。” 她对陈青阳可真是大方,早上才刚刚拿到的令牌,就这么转手於人。 陈青阳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一桩事,“师姐,修復神魂除了玉华灵露丹,还有没有其他的丹药?” 望著她,刘桃的神情有些奇怪,就是那种怀疑、不忿,又满是恨意的死死盯著你。 差点让陈青阳以为,这是识破了自己要为徐宝玲修復神魂的事。 猛地,她推了陈青阳一把,“想什么呢,还说自己没有痴心妄想,你不会以为伤了剑魂,凭你这丹药就能修復好吧,这丹药至多也就是二阶,也就是普普通通疗伤而已,你真要是这么有本事,就去弄补天琉璃丹啊……” 其气嘟嘟的样子,让陈青阳明白过来,这是又扯到李千雪了。 “师姐误会了,这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了。” 刘桃歪著头,思索片刻,“当真……不过也是了,如今你见了人家,还不得称呼一声筑基真人,那你问这丹药干嘛?” 必须得想个合適的理由,毕竟炼丹这事还得劳烦刘桃。 “我……被〈太魂经〉伤了神魂,所以需得此丹修復,不知可否?” 刘桃苦思一阵,倒也觉得十分合理,“唉,我当初就不该將这法门传给你,算是我害的你,这玉华灵露丹的確是可以起点效用,不过恢復成什么样,还得看你自己了,伤的严不严重?” 陈青阳赶忙摇头,“不严重,一点都不严重,只需恢復一阵即可。” 刘桃这才说起来,“你明日拿著令牌去云笈玉闕,自然可以拿到这味丹药,其原料也很简单,我顺手替你备一些就是了。” 听到这里,陈青阳拱手以表感谢。 今日再去“云笈玉闕”確实有些晚了,就等到明日吧。 四五、飞剑 积雪消融,小院里蕴著一股湿气。 以往的雪雪白白,早已被灰尘弄得脏兮兮、乌黑黑;片片的水渍从那下面渗出,透过地面的砖缝消失不见。 太阳已经悬起来很高了,地面暖烘烘的。 陈青阳回想起来,家乡年关过后的正月里社火总是很热闹,若不是身在太虚宗,必然能见到这一盛况。 他站在院子里若有所思时,旁边屋舍里的少女林清玄走过来,不远处的屋檐下,是张平站在锅灶前举著锅铲向他点头示意。 少女纤长的手指捧著一个粗瓷碗,里面正是那一碗野韭面。 这碗面见他们吃了很久,有时候李晟还会吐槽——腻歪了。 “陈师兄,张平说你今日去的晚,便也替你准备了一碗麵条。” 这等好意,陈青阳向来是不会拒绝的,况且对方又端到了面前。 “多谢了。” “嗯……鸿灵牌里,你教我的技巧很不错,我现在基本可以上手了,对了,听说陈师兄现在不去那里了?” “不错,如今在金顶丹院处。” 沉吟了一下,林清玄又问:“那是不是在丹院,可以学到真正的仙家本事?” 他们来了还不到一月吧,年轻人著急是常態。 “不急,这日后的时间还长著,甚至会长到让你有些无聊,该体验到的会体验到!” 说这时,陈青阳也吃了一口面,確实很鲜! 当然,少了诸多佐料,也就只能是鲜。 你若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对面的少女生的很清秀,有一种柔柔弱弱中的冷淡,就像是一株才要將叶儿变绿的柳树,不丰满,但足够吸引人;尤其是她咬著牙齿时,这点更是明显。 “陈师兄……我……很想再问一下,要怎么样才可以上到金顶?” 看得出来,她在修仙这桩事上愿力很大。 陈青阳吸乾了最后一口汤,“若是你有所成,而我还在的话,会替你说句话。” 如此语调,几乎等同於市井商贩閒聊中,最漫不经心的承诺,可林清玄还是点头。“多谢陈师兄。” “嗯,替我向张平道个谢,我上山去了。” “好。” 林清玄將碗又接下。 去往金顶的路上,陈青阳又莫名的想起,小院里原本那几个中年一开始也是如此单纯模样,但时间终究改变了一切。 正中央的空地上,几座雄伟的大殿罗列三方,威武之余,又在雾气的縈绕中带了仙气,陈青阳再一次站到了云笈玉闕面前。 守门的还是原来的那个少年,只是对方並不认得现在的他。“站住,什么人?” 陈青阳將丹院令牌拿给他看,“杂役之身,来替丹院刘桃师姐取两样丹方,这是令牌。” 少年还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样子,“嗯。” 之后便不再理会。 陈青阳进到里面,四下打量时,这回与上回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上回是目的明確,些许匆忙,这回倒是有那閒情雅致,好將这里上上下下都翻一遍。 几百种丹方,虽不需要全部炼会,但大概得知道哪一些將来能派上用场,哪一些是什么功效。 等出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到了正中。 “师兄,你看……” 记得上回出门时,这少年专门检查了一遍他带了什么东西,所以陈青阳將抄录下来的丹方拿给他看,不想他却是连眼皮子都不抬,只將手挥了挥。“快走吧。” 明白了,那下次再来就可以將一元剑后续的部分取走。 四金峰,金顶很大。 除了这一块空地以及这些宫殿楼宇外,在山的四面又分出了许许多多的院落,合计有三十四位筑基真人画下道场,在此间收徒修炼。 丹院嘛,就只占据了边上一个小小的角落,陈青阳到时,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多日不见,齐修远明显消瘦了许多。 身后背著他的那一柄剑,面容如刀削一样凌厉,眸子柔和,却也深邃。 看来这一趟九死宝鑑,让他收穫属实不少! 陈青阳这两日已做好了撞见他的准备,便主动迎著目光上去。“见过齐师兄!” 齐修远眸子里杀意盎然,却能忍住不发,“哼,你这杂役修为精进得很快。” 其声音低沉嘶哑,极具魅力。 “齐师兄明鑑,我全是受了刘桃师姐的提携,若无她我也到不了今日的炼气。” “呵,刘桃!”咬著牙齿,將这个名字迸发出来,极为憎恨是必然的,不过嘛,又被隨即一笑所化解。“谁叫她是我的好师姐,我怎么能怪怨她呢,她所做不都是为我好!” 见他有些自言自语,陈青阳便道:“齐师兄,那我就先告退了。” “站住!” 自见到他起,陈青阳手中就一直握著暖玉简,隨时提防著发难,这一声更是提起了紧张。 经过刘桃的再度祭炼,拼上修为暴露,总能挡住他一击吧。 齐修远却冷笑著,將脸贴过来,“放心,我不会轻易对你怎么样,你就只是一个……呵呵,杂役而已,快带我去见刘桃吧。” “是,齐师兄。” 至於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陈青阳暂时不想去深究,如今刘桃修为远在他之上,去寻刘桃是正確的。 丹房里。 刘桃瞧见是齐修远,先是打量陈青阳,见他无事后才道:“齐师弟这是出关了?” 此时齐修远看刘桃的眼神时,是有一丝羡慕在的,“没想到短短时间內,师姐竟然跨过了此大难,竟然都开始九窍登仙了!” 所谓九窍登仙,是凝元境的另外一种说法,体现出凝元境不同於炼气境的独特修炼方式,只是这具体如何,陈青阳就不知道了。 刘桃却不想与他在这里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道:“那你是来恭喜我的,还是来找我麻烦的?” 面对刘桃时,齐修远的態度又变得十分诚恳,“自然是来恭喜的……而且,还要向师姐赔罪!” 说话时,便从衣袖里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仅有一尺长短的小剑,剑身寒光四射,剑柄处雕刻祥云,十分精美,又有两块道韵纹拼凑在一起,做成了护手。 陈青阳虽认不得这法宝,但道韵纹还是非常熟悉的。 这是一柄飞剑。 “刘师姐啊,这飞剑本该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可师尊说我要突破凝元也不知何年何月,今日便將此赠给刘师姐吧。” “师姐你也不要將它小瞧了,此物耗费了我不少心力,还专门请人祭炼过法阵,又是採用的宣南炎阳铸造,最是適合你的控火三窍。” 如此宝贝,就连刘桃看了都有几分眼热,甚至还上手摸了一把,不过到最后关头,还是没有握在手中。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此时的齐修远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管做什么事,他都能收的住脾气。 他笑著摇摇头,“大家都是出自同一脉,什么时候与师姐变得这么生分了,我也明白之前是和师姐发生了点误会,你我之间本不可以成仇的,其实这误会嘛……” “哼!”话到这里,语气又忽然凌厉起来,他以飞剑指著陈青阳,“就是这多嘴的杂役引起的,要是没有他的挑拨,万万不会到这种地步,师姐只需要將他交给我就足够了?” 还真是豁得出去,能被称作飞剑的都非凡品,区区一个杂役哪能这么值钱? 加之又以刘桃凝元境的修为,若有这样一件法宝,百里之外取人首级自不在话下。 说实在的,陈青阳还真是有些紧张,刚才她的眼神可是很贪婪来著。 刘桃也捏著下巴,认真思考起来,“这事情不对呀?”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齐修远,至始至终都带著笑意,“哪里不对,若是师姐嫌少了,再多我都可以满足?” 却听得刘桃道:“徐师妹暴死这可不是小事,还是那天你拦著我这杂役,我才从他口中知道这事还与你扯上了关係,当即不敢隱瞒,便稟报了师尊,所以说这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齐师弟难道要让我杀了他泄愤么,我看这样也泄不了,毕竟这罪责都在我的身上!” 听到她这么说,陈青阳安心的同时,甚至还有种感动。 对面的齐修远眸子里却是再也藏不住那怒火,“师姐,咱们都是仙门中人,自然知道这因果的道理,若是今日了结不了,怕是未来百年千年,也很难再结束吧!” 他越是这样,刘桃就越是恼怒,“呵呵,你要想千年以后的事,等有机会成为金丹真君再说吧!” 见彻底没戏,齐修远又开始冷笑,“师姐你要记住,本派能走过九死宝鑑的,几百年了可就我一人。” “等等?” 听到刘桃如是说,他又止步,“怎么,师姐是反悔了吗?” 只见刘桃轻哼,一股火色直奔齐修远而去,看似轻飘飘举动,齐修远竟是跪倒下来,“我看你是忘了,我是什么修为吧。” “好,师姐很好!”齐修远青筋暴起,就这么不说话,跪著退了出去。 刘桃狠狠的將丹房的门关上,看著陈青阳目露凶光,“陈青阳,你欠我一把飞剑你知道吗,日后你不管是到了青竹峰还是哪里,都要还我一把?” “这…”陈青阳愣了一下,“好。” 四六、源相 齐修远不死,他寢食难安。 丹房里。 两人俱是沉默了一小会,陈青阳在思索自己的性命安危,刘桃不知在想什么,反正脸蛋有些微红。 “师姐,我看就不必再担忧了,此人看似心性改了,实则还是未变,我判断他能扛过九死宝鑑,还真如你所说,是云辞真人放的水,日后他成为不了你的对手!” “嗛!”刘桃满不在乎,“你以为我是担心这,他的修为跟我如今差了十万八千里,且凝元境也不是想突破就能突破的!” “那师姐在担心什么?” “哼!”刘桃娇嗔,又瞪陈青阳一眼,“你真是个木头,他摆明了要让你死,你难道就不怕?” 怕? 这有什么用,陈青阳註定了要走出一条不同寻常的路,若是这些麻烦没有了,那才是最怕的。 “此仇难消,师姐也看到了,可有办法將他除掉?” 刘桃果断,“没有。” 好像她越是修为突破,越是小心谨慎。 陈青阳又微微沉默了一阵,“方才师姐所说,你比他修为高出极多?” “嗛!”刘桃又是不屑。也许是出自报復心理,自恢復少女模样后,她就变得娇滴滴起来,“你以为什么叫九窍登天,如今我已觉醒地根窍,体內所蕴含真元非他所能想像,真要是没顾忌的杀他,当如杀鸡。” 说话时,还真是凶神恶煞,毕竟被陈青阳游说过,刘桃也是以弄死齐修远为目的。 “师姐,什么是地根窍?” 刘桃有些颐气指使,“真当我是你师尊啊?” 陈青阳十分恭敬的作揖行礼,“烦请师姐赐教一二?” 如今都炼气五境,是该要了解一下凝元之事。此又非照本宣科的记载,陈青阳也只能向她得知了。 “行吧,也是看在你听话的份上,九窍登天,说的是凝元修士的修炼方式,以九窍为根基,以达气穴圆满,身姿如清之境,彻底脱离凡俗,入得真人。此九窍依次为地根、明堂、絳宫、灵台、璇璣、洞明、玉京、归藏、太初。” “如今你师姐我为地根窍,便是黄泉起龙处,真法通幽冥,引地脉阴煞淬炼,以作大地虬根,此借用的是后土之力,一旦出手威力不可小覷。不管是修剑、还是修五行、阴阳,亦或是別的什么,都须得经过这九窍磨炼,凝元丹田,以往筑基……” 刘桃说得详细,陈青阳也听得认真。 记得这个时候,他与李千雪几乎分离,还真不知道炼气与凝元,竟会有这般大的差距。 与之相比,炼气就像是个刚开始学步的孩童。 “师姐修为竟然如此之高,那可不可以將这暖玉简再祭炼一遍,只要那齐修远敢对我出手,便可將其一击毙命?” 沉默半晌,陈青阳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疯了!”刘桃立即大骂起来,“真要是到这种地步,他不一定会死,但你一定扛不住,何况你一个杂役还要专门去挑衅他……就算他真的死了,你当筑基真人就不会降罪於你吗?” 这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陈青阳可不会轻易罢休,“那只是將其重伤呢?” 刘桃这回直接一巴掌甩过来,“哼,就算只將其重伤,你炼气三境的修为也得吃不少苦头,这事就不要再想了,况且重伤又不能让他死了,只能让仇恨加剧。” 只见陈青阳又道:“我觉得这也足够了,至少能让他在短期之內没办法修为精进,甚至会让他体內留下你的真元,进一步影响道基。” 控火三窍,灼人经脉神魂的本事,陈青阳是见过的。 刘桃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你非要当这肉垫,要是担心出了丹院他对你出手的话,就大大方方待在这里,等到日后直接去青竹峰即可!” 这样是稳妥,可又能躲多久呢? 一五一十的修炼下去,至少一百年难赶上齐修远,那便有百年的危机。 索性就趁著齐修远刚刚出关,修为不是很稳固的时候,从他身上找出破绽,更何况刘桃这么强的助力要是不用,属实不甘心。 “师姐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一直被困在此处,也绝无主动招惹的想法,这般做也是为了多一分保命的手段……至於到了后面,我必然能想到办法,將他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 声音低沉,语气坚定,连刘桃望著他时,都开始犹豫起来了。 陈青阳趁势追击,“我经过了深思熟虑,这是不能直接对他动手的前提下,最好的办法,真要是因此闹到了筑基真人处,咱们也是占据了理,何况他袭击我自己受重伤,还有何脸面张扬?” 刘桃终於不再反驳了,展现出了一点点认同,“以师尊要强到可怕的性子,这亏要么齐修远自己吞下来,要么还会被师尊责罚。” “那…师姐还犹豫什么呢?” 啪! 刘桃又给了陈青阳一巴掌,“罢了,我可是被你这老小子拿捏了。” 陈青阳道:“哪里,只是师姐英明罢了。” …… 暖玉简,当然“不能在手边”,毕竟里面还藏著一个刘桃最討厌的人。 要陈青阳拿回来给刘桃,此时出门虽有些危险,但考虑到齐修远刚刚来过,他也不会这么快再来。 一直以来,陈青阳都觉得刘桃活得太过谨慎了,尤其是在面对齐修远这件事情上。 倘若齐修远要对自己出手,那应该做的就是將其重伤后,找机会彻底除掉。 不是已经死过一个外门弟子嘛,也没见多大的反应,再死一个又有何妨。 最好是能將吴博有、龚月姝都牵扯上来。 乱中,才好取胜。 …… 下得山,入了屋。 陈青阳摸出暖玉简,徐宝玲就在眼前飘飘荡荡。 能不能算计到齐修远,此物干係甚重,交给刘桃祭炼三日是必然的,那在此期间,徐宝玲又该何去何从。 必然不能放任在外面,否则一旦以神魂之躯上到金顶,找到师尊处,那自己必死无疑! “奴婢见过主人,多日不曾召见,不知是主人在忙著做何?” 相处了一段时间,徐宝玲与陈青阳互相之间变得熟络起来,话也自然多了些。 “刘桃突破了,借著它我拿到玉华灵露丹方,这两日就可以开始练习,不知你以这状態修炼下去,最终会到什么地步?” 刘桃突破是必然,徐宝玲对此没有多想,反而是心中有些高兴,“主人不知,这正大神道本就是源自远古阴神之法,失去肉身,只凭灵魂之躯亦可修炼,不仅能登顶筑基,以气凝聚肉身之躯,也能成就阴神大道。” “如今主人又提供这修復神魂的丹药给我,这对我的修为恢復大有裨益。” 陈青阳认真想了想,心中好像已有了主意,“那修復好神魂后,你又该怎么修炼呢?” 怎么修炼? 最起码不能被关在暖玉简中,否则又从哪里能汲取到灵气呢,仅仅只靠陈青阳几日放一次风,是远远不足够的。 聪明如徐宝玲,当然能明白陈青阳的顾虑。脱离开暖玉简,就意味著完全失去陈青阳的控制,只有將自己彻彻底底的交给他,才能让他放心。 徐宝玲又咬了咬牙,“如此,我就只能以主人为神道源相,” 陈青阳不理解这意思,便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徐宝玲又开始解释道:“神道之法,又被称之为愿力之法,眾生以泥塑为神,日日对其供奉,这便是愿力,又以积少成多,待神像生灵,便是神道之法的来源。” “神像生灵后,虽能以神魂遨游十州五方,但其根本还是这泥塑之像,除非法力到了一定程度,否则万难脱离,此又称之为源相。” 陈青阳理解了她的意思,“也就是说,你我从今以后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徐宝玲还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她已经將所有的赌注都加在了陈青阳身上,“是的,將来主人没了我也就没了啊,而我没了便只有自己没了。” 瞧出了她的想法,陈青阳道了一句,“放心,此为权宜之计,將来若是我不再惧怕你的师尊时,自然会將一切都还给你,只是在这当中,你须得好好听我的!” 听到他这么说,徐宝玲才是微微有一些喜色,“好,都听主人的!” 徐宝玲的神魂贴过来,虽感受不到身体的温度,但陈青阳还是有那种灵魂之间的水乳交融。 思绪也不由得被拉到许久之前,徐保玲对自己施展正大神道的那一刻,的確是美艷无方! 陈青阳是端坐著,徐宝玲则以同样的姿態,两人身体还有重叠之处。 神魂里,开始与她產生千丝万缕的联繫,就如看不见的金丝,將两人拉拽在一起。 渐渐的,陈青阳能感受到自己对徐宝玲神魂的控制,仿佛就是自己的意识进入了另外一个躯体……甚至掌握生死。 持续了许久,才是结束。 “日后你就藏在这房中修行,不必再回暖玉简了,这对你来说是有好处的,切记,凡事不可张扬。” “嗯。” 他甚至对徐宝玲心中所思,隱隱约约都有些了解。 原来这就是源相。 四七、炼丹 披星戴月,又赶回金顶。 好在一路上太平。 刘桃准备闭关三日,特意嘱咐陈青阳,在她结束前不得走出丹房半步,否则……就不替他祭炼暖玉简了。 陈青阳自然是满口答应,就在刘桃帘子后闭关时,他便蹲守在丹炉前,开始了玉华灵露丹的研究。 这丹药最高也就是二阶,在修復神魂一类的丹药中,都属於最低级,当然也是陈青阳唯一能拿到的。 其上丹方、工艺、注释……全部都仔仔细细研究一遍,心中便有了主意,如今他控火技巧极为高明,这丹药所难也皆在於此,看看也就会了。 不多时候,原料便处理好,此番要用到五味仙草。 丹道之法,与金石药理可谓同宗同源,也遵循著君臣佐使的理论,比如这当中最名贵的一味仙草“蓄神娟叶”,便是君药,產自一种名为灵泉白的树,所起到的绝大部分效用,都是来自於它。 之后剩下的四味,则是臣佐使,辅佐君药,萃取药力,中和药性。 一阶丹药而已,又只准备出一枚,因此在仅仅一个时辰后,陈青阳便停下手,此时丹药就在眼前。 色泽光亮,药香浓郁,再看丹炉中留下的仙草药渣俱是成了灰烬,说明被利用的极好,达到了控火要求。 思索一阵后,又以此法再炼製一枚,相比刚才的药效更佳! 有了这两回经验,陈青阳自觉可以炼製一枚二阶丹药。 此一回,炼丹的时长明显加强,在“晚火”时也用了更多的心思,等到这枚丹药出来后,果不其然是二阶。 时间也才过去了四五个时辰而已,就又尝试起了换阳散。 与前面相比,此丹可就难炼多了,且在“晚火”之后也非丹药形式,而是会成一层金色的粉末状,后面还得继续施展特殊手段炼化,將这金粉又变成金色的丹丸。 工艺繁琐,每道都很复杂,也是这换阳散名字的由来。 全因此丹对炼气六境突破至炼气七境十分重要,甚至可以说整个太虚宗绝大部分弟子都服用过,尤其是对那些门下有眾多炼气弟子的筑基真人,所需甚多。 其药效最好的四阶更是稀少。 换阳散需要的原料不少,幸好刘桃早有准备。 剩下的一日里,陈青阳都在研习它,自觉彻底將其掌握之后,才开始尝试炼製第一炉。 两个时辰后,又一枚丹药成了,至少是达到了一阶的水平。 【陈青阳】 【炼气五境】 【步虚引:(63/100)】 【三阶引气丹:(41/2000)】 【太魂经(残缺):(9/600)】 【一元剑:(304/800)】 【一阶换阳散:(42/100)】 【二阶玉华灵露丹:(1/2000)】 【可用仙苗:1】 金色小字上,一阶换阳散的进度很快,许是过不了几日就可尝试二阶;至於玉华灵露丹,则遇到了和三阶引气丹一样的问题,上限就在这里。 如此,就到了第三日。 祭炼暖阳简的刘桃会在今日结束闭关。 打坐醒来,恢復了气力的陈青阳看时间还早,就又炼了一炉三阶引气丹。 等丹药进入“晚火”阶段时,陈青阳发现她就在自己身边。 其面色微微有些发白,想来是耗费了不少气力,说话时也有了扶风弱柳的姿態,“暖阳简的上限也就如此了,多了我的真元它承受不住,这些也足以將齐修远重伤,又可保全你的性命。” 说罢了,又拿出一张符咒给陈青阳:“这是符籙术法,可传递信息之用,一阴一阳,你將这一张带在身上,若是一旦燃烧起来,我的那一张也会跟著燃烧,到时候我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去救你。” 陈青阳没有接话,只等得这“晚火”结束时,才十分郑重地收入怀中。“师姐。” “咋了?”见她一脸郑重的望著自己,刘桃不知生了何事,窃喜之余,面色又有些緋红,“你说呀?” “呃…將来若是师姐的那张符籙燃烧起来,我也会不辞万里来救师姐的!” “老小子你咒我呢?”刚骂出口,隨即想到,这不就是对自己的承诺嘛,又嘻嘻笑起来,“那你以后可不要食言哦!” 陈青阳点头,“嗯,今日这三阶引气丹我就都不要了,留给师姐巩固修为吧,这是一枚换阳散,看看能不能拿著它去换一些原料,就只是一阶而已,不会引起惊讶,还有几枚玉华灵露丹,我就拿去自用了。” 刘桃接过那换阳散仔细瞧一阵,她了解陈青阳在丹道上的水平,神色也没有像之前那么震惊,“是有一阶,琢磨个两三年,四阶也就能研究出来了,不过到时候你这修为可不能落下,怎么著都得有六境才可!” 对於陈青阳,刘桃也不会专门细致的去查看经脉丹田,就一直以为他即將要突破四境。 “明白了,师姐。” …… 仙宗一百年,在这方小院待了超过九十年,这是陈青阳最熟悉的地方。 也只有在这里醒来,才会让他觉得舒心。 推开窗户,短短三日里小院的积雪融化殆尽,地面变得更加湿漉漉。 天气仿佛转暖的很快,太阳晒在身上也很舒服。 对面的屋舍里,那三个少年又在忙碌起来,不过今日他们邀请陈青阳吃早饭时,他果断拒绝了。 第一次是情谊,接受也是承情,但不希望將此变成习惯,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 早晨一阵风风火火过后,三个少年要依次上工。 陈青阳是不急不缓,此时,那平常与他说话最少的李晟,就在门口犹犹豫豫。 见到陈青阳的目光过来,少年立即作揖拱手,“见过陈师兄!” “有什么事吗?” 三人中,李晟的心思最为活络,稍稍一停顿,就將语言组织出来,“三日不见陈师兄回来,以为是到这金顶就不下来了,我的確是有些事情想向陈师兄请教。” “好,你说吧!” “昨日时,我就已接触到了太虚引气诀,是外门传功弟子提前传给我的,只是琢磨了许久,总感觉胸口有一口气堵住,想向陈师兄请教一下如何才能气顺?” 初次炼气感到气堵是正常的,那些第一次炼气就顺畅无比的,早就被收入外门了。 陈青阳明白,这少年不过就是找一个由头,与自己搭几句话罢了。毕竟三人里,其他两人可都与他有了交集,少年人就喜欢抱团,自己孤零零不合適。 “无妨,平常心即可,既然能提前把法门传给你,说明是確定你的天赋,加以修炼也就上去了。” 果然,见到此,李晟连连点头,不再有疑问,“多谢陈师兄。” “嗯,无妨。” 此时,李晟又快步跑到房中,拿过来一个极小的陶罐子,“这些都是山外面的茶叶,陈师兄在此虽不缺仙宗的灵茶,但偶尔也可以尝尝这红尘之气,这茶以我们县名为名,就叫望仙。” 他还是挺会来事的,陈青阳倒是有些好奇,这李晟是何出身,小小年纪就这么机灵,“你家中是做什么的?” “父亲经商,后来家道中落,我自小又嚮往仙道,便索性就来修仙了,家中有弟兄三人,没有了我,也有其他两个兄长照顾父母,因此並无后顾之忧。” 陈青阳伸手將茶叶接过来,还特意闻了一下,的確透著清甜,“多谢了!” 对面的李晟却是还不走。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李晟这才说起来,“前几日,我听张平说从金顶下来一位仙子,看起来与陈师兄的关係很不错,不知可是那传说中的李千雪?” 陈青阳最不喜別人打探自己,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对面那少年也十分警觉,察觉到了异常,“师兄千万別误会,我们三个也只是心中好奇,对此颇为嚮往,所以就私下閒聊了些。” 陈青阳又道:“並非是李千雪,而是这金顶的一位內门师姐!” 內门。 那就是凝元。 来了仙宗这么长时间,也听说了诸多事情,李晟如何不震惊。 陈青阳正要离去,不曾想对面的李晟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对了陈师兄,昨日时那位胡开师兄又来找过你,没说什么事,但我看他的神色十分焦急,我问他要不要带话,他就说让你下来了去找他。” 陈青阳略微顿了顿,“好,知道了。” 李晟这才出门上工去了。 这少年也真够聪明,知道在谈事的时候,將对方的事放在最后才说。 四八、报恩 胡开又来寻自己,且神色焦急,陈青阳有些不解,上回的谈话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此时上了金顶,也就是替刘桃炼丹,也不急於这一时,还是先去见过再说。 对於胡开的小院,他还是很熟悉的。 这一回来,也遵从了以前的开门方式,此时院子里也仅有胡开一人,前来开门的也是他。 关於玄光会的消息,在没了吕云深之后便彻底消失了。 如今它是依旧在此间聚集,还是处於解散的状態,陈青阳也不太清楚,不过看小院早没了当初的热闹。 胡开的气色不是很好,本就是有些黝黑的面容,现在更多了几分消瘦。 眼眶略略有些深陷,想来是操劳过度,也不知什么事让他如此上心? “胡师弟啊,咱们又见面了?” 胡开目光灼灼,將一杯清茶递给他后,又是停顿许久才说道:“陈师兄还不知道吧,玄光会来了一位新的管事,如今这小院荒废了,我也荒废了,辛辛苦苦打造下来的一切,就这样拱手送人了……” 语气里不免有惋惜和无力! 说起来,这事还真与陈青阳有关係。胡开本想拉拢他,但许由对此从有怀疑,所以许由就死了;之后又来了一个龚月姝,也死了,且动静还闹得挺大。 “这不是正好,早日去拜入外门,拜一位师尊,若是时间再拖延下去,对於日后的修行极为不利。” 胡开听不进去陈青阳的这些场面话,“哼,真要是能脱得了身就好了,我知道他们这么多事,能让我轻易离开吗?” 原来压力是来自这。 前几日还在口口声声说,受了玄光会的恩惠,自己立志要抱团取暖,让更多的人获得仙缘;如今却被以前赖以生存的基石迫害。 “不知这次来的又是什么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唉!”胡开嘆了一口气,“说不上来,只知道那人一来就夺走了我的一切,让我不得再以玄光会的名义行事,可恨!” 他咬著牙齿时,黝黑的额头上有几道青筋暴起。 陈青阳则一脸疑惑,“我…不太明白,胡师弟將这事说给我做什么,难道我还能帮你?” 胡开呵呵的笑,就像是嗓子眼被噎住,“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多了不说,就只念在两枚聚气丹的情谊。” 情谊。 胡开这样的人也许会相信情义,但绝对不会多。“我能帮你做什么,难道去稟告执法堂,替你主持公道吗?” 也不管他是玩笑,还是真的这么想,胡开直接说起了自己的目的,“他们要想害我,那我就让宗门將他们连根除掉,一个都不留……” 说这话时,胡开藏著一股狠厉。 拋开修为不谈,这人还是挺有本事的,想来做事也不会心慈手软。 陈青阳当然可以拒绝,只是不掺和这些麻烦,又怎么能让仙苗到自己身上呢,许多日子都没有感受过一日千里的滋味了! “唉。”陈青阳开始感慨,“於情於你,我都应该还你一回恩情,但你一定不能让我冒著生命的危险。” 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胡开当真是眼前一亮,“放心,我向来都敬重陈师兄的为人,我只需要你替我引蛇出洞,一点都不冒险。” 见陈青阳一脸疑惑,胡开就又道:“我想將新来的管事弄死,可他不信任我,所以想借陈师兄將他引到偏僻处,同为炼气修士,他绝非我的敌手。我会事先与他说,陈师兄与许由的死有关,吸引他来暗中关注,之后你我相机行事。” 陈青阳呵呵笑起来,“听起来好像很危险?” 胡开大手一挥,“一点都不危险,须知此人绝非我敌手,但就怕动静太大,所以才要你去勾引,如此事成,我必有重谢。” “可是……杀一个人,就能斩草除根吗?” 仿佛是知道他有此一问,胡开徐徐道来:“陈师兄可知道,重塑丹田的那金属莲花,如何称呼吗?” 陈青阳不说话就是回答。 胡开就又道:“此物名为大玄金轮莲,还是我偷听得来,出自青冥州名为九幽械神宫的修仙宗派,不同於太虚的道宗领袖,此宗门最擅长法宝之术,尤其是炼製这种让人修为突破的法宝。后来我也想明白,他们渗入太虚宗显然是別有意图,那些靠他们升上去的外门弟子,多半也会受他们控制,甚至於还在內门筑基真人处,多有活动。” “我见识过,九幽械神宫弟子身上的信物,乃是一朵小小金莲,他们互相之间就是靠此物联繫,如今我已取得了一样,將那管事毙命后,就將金莲放在尸体上,宗门必然会知道有外部势力入侵,大怒之下,便是斩草除根。” 狠厉之余,胡开对自己的计策也有些得意,“哼,任凭他们將金莲藏的再好,就连身上都不带,还是被我所发现。” 这倒是有个好办法! 但他將这始末都说给自己,无非就是信任,以及没让他活。 “金莲可是什么样子的,让我瞧瞧?” 胡开道:“这等重要东西,我岂能带在身上。” 说实话,陈青阳想要。 “明白。” “那陈师兄……到底意下如何?” 陈青阳点头,“行,既然没危险我就做,权当是替你报恩,等到事成,我得要二十枚聚气丹。” 如此多的数量,胡开思考都不用,“给了。” 其心事如何,陈青阳已有了解,“嘿嘿,谢谢胡师兄。” 太虚宗里,的確没好人! 不不,也有可能是修仙者一旦活得太久,就开始变得铁石心肠。 刘桃修为刚刚突破,多时候都在打坐巩固。 今日他告诉陈青阳,一介换阳散价值很高,的確可以换来东西。 陈青阳忙忙碌碌,先是替刘桃炼製了三阶引气丹,后又是一炉二阶玉华灵露丹,再然后又研究了一阵换阳散。 中间没有停顿,气机丝滑,支撑了许久。 “师弟啊,我怎么感觉你修为又突破呢?” 如此异常举动,刘桃再怎么无心,也会察觉到。 知道瞒不过他,陈青阳就直接说了,“还是师姐慧眼,昨日刚刚突破,如今炼气四境。” 不再震惊,刘桃反而是满脸疑惑,“这回是真的?” “真的?” “哼,你这老小子若再敢骗我,我让你吃不完兜著走!”那气鼓鼓的样子,配合上淡粉色的衣裙,属实可爱。 陈青阳连连点头,“三月连破三境,师姐难道觉得还不够?” 刘桃又恶狠狠的瞪他,“从无到有炼气不算啊,你这是连破四境,想我到此可是走了整整四十年啊,真叫人羡慕!” 说羡慕,那眼神里就都是羡慕。 “师姐放心,如今闯过了这一难,將来会是一马平川。” 刘桃迷离的望著他,“哎,也是希望了,还有你將来可別忘记,答应师姐的事。” 好像……还不止一件,陈青阳只好,“嗯,放心。” …… 留下其他所有的丹药,只拿了玉华灵露丹,下到山腰时,已是半夜。 小院里黑漆漆的,陈青阳回来后也不点灯,就见到角落里一道倩影飘飘荡荡,清冷气质一看就是鬼魅之身,可也颇具美艷。 莲步不迈,人就行到面前,盈盈欠身,“奴婢见过主人。” 顿时,这老破小似乎也有了生气。 陈青阳又是两枚二阶玉华灵露丹甩给她。“这是今日的丹药。” 能看得出,暖玉简之外的世界更得徐宝玲的喜爱,甚至觉得昨日交出源相,是个相当正確的决定,反正是生是死,也都在他一念之间。 “奴婢谢过主人!” 陈青阳又想起了九幽械神宫的事,便向徐宝玲问道:“你可听说过九幽械神宫这样的宗派?” 这些事问她比问刘桃好,刘桃得追问来歷,且不依不饶,而她就不会。 事实也证明,徐宝玲是听说过的,“此乃魔宗,当中修士行事狠厉,背靠著玉霄魔宗,向来喜欢与我们太虚宗作对,不知主人突然为何要问这?” 既然与玉霄宗扯上了关係,那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按照刘桃的说法,此魔宗是整个青冥洲唯一能与太虚宗旗鼓相当的宗门,千百年来双方斗爭不断,互相使绊子也不断。 玄光会的来歷可当真是不浅! “他们所修之法你可听说过?” 徐宝玲点头:“回主人,这自然是知道的,门中所修御甲之术,此法原本也为修仙七艺之一,后来毁人根基无数,实在是称不上上乘,便將其划去,只剩下了如今的这些。” 一见陈青阳疑惑,徐宝玲就立马又解释起了御甲之术,“人之修行,除神魂天资之外,多在於经脉与丹田,尤其是对低境修为。这御甲之术,便是借用法器的强大力量,改变经脉与丹田,甚至针对肉身有缺陷者,尽以法器替代!” 陈青阳听明白了。 这倒也是符合那日所见大玄金轮莲。 “依你之见,这些魔宗会不会渗透到本宗呢?” 徐宝玲自然是不假思索,“两边爭夺不断,自然也会派遣细作,只是本门对於新入弟子的跟脚会严加合適,杜绝一切带师学艺,便可將此避免。” 所以,他们就选择经营杂役,玄光会也极难见到炼气二境以上的修为。 “明白了。” 徐宝玲就又道:“主人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只是有一些风声而已。” …… 四九、夜黑 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在去往金顶的路上,积雪基本消失,只有阴影里藏著零星半点,以及远处的那些山峰尖尖,才冒著些许的白。 离开山腰行之不久,陈青阳发觉有人暗中跟踪自己。 稍停,想了一下便明白了缘由,这多半就是胡开所说的玄光会新来管事。 只是不知这人会跟踪自己到哪里,且胡开又在何处,行动到底是开始了,还是没开始? 自那日与他见过之后,便再也没了音讯。 陈青阳只装作没有看到,沿著白玉台阶步行往上爬,一直到上金顶,那人还是在的,等入了丹院后才彻底消失,这无疑是想確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在没有得到胡开的准確信息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为好。 丹房里,不见刘桃的身影,他便自顾自开始炼丹。 听刘桃说,过不了多少时日,她也就不再需要三阶引气丹,所修法门都会上一个台阶,陈青阳想著要不要去学习一下暖玉丸的炼製,否则就是对刘桃失去了用处,合作也便无以为继。 从上午开始,一直持续到晌午,丹药结束了,依旧不见她的踪跡。 又开始了其他两种丹药的琢磨,换阳散到明天应该就可以突破到二阶,之后再要有进阶,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几乎是到了夜半时分。 陈青阳正准备离去时,才见到刘桃从外面走来。 是喜是怒,是忧是愁,在她面上都可看出一二,今日便是乐呵呵的,“师姐应该是遇到喜事了吧?” 刘桃反问:“你是怎么知道?” 陈青阳手指了指她,“这不都在面上?” 刘桃抚摸著面颊,笑得娇艷,“嘿嘿,也不算是什么好事,只是我修为突破后,师尊给我传下了控火三窍的后续,如今这真法名为九昧真火,若是能到筑基,便可修得纯火阳之身。” 陈青阳问,“这九昧可是与九窍相关?” 刘桃得意,“聪明,九窍满而九昧足,以火铸九窍,便是这功法的玄妙,此法在整个太虚宗,都算得上乘。” 陈青阳是真能感受到,一朝突破后,刘桃跨越了一个大台阶。全因这控火三窍太过难练,她前面一直被困住,“不知师姐这一脉有多少弟子?” “四金峰三十四位筑基真人,合计十九位开脉收徒,我这一脉当有四十二位,其中有十三位便是內门,修为最高的大师兄已至九窍,差半步可筑基,可以说是四金峰最强盛的一脉。” 听说过这金顶三百多號人,独云辞真人就占据这般多。 “那师姐可有打听,齐修远近来在做什么?” 刘桃自然是认为陈青阳在担忧他的安危,“虽不再闭关,但也极少出来走动,说不定憋著什么坏心眼,我给你符籙可一定要贴身藏好。” 陈青阳頷首:“师姐,你確定能一击將他重伤吗?” 刘桃对此信心满满,“哼,只要他敢,须知如今的我就算只留下一缕真力在他体內,那也是腐骨蚀心,痛不欲生。” “嗯,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机敏的刘桃察觉出语气里的不对,立即撇过头来,“我说你这老小子可不要乱来,凡事谨慎一些,遇到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逃走,而不是想著做其他的。” 相处这么长时间,陈青阳如何,她已有自己的了解。 “师姐你放心。” 下山的时候,天又一次黑了。 陈青阳拿著一枚三阶引气丹,坐在原先的那株松树下,打坐到了天亮。 靠著此丹药的效用,一夜下来感觉收穫颇多,就是再看金色小字时,进度一点都没有变化。 慢,实在是太慢。 回到小院,对面三个少年又在忙碌著做早饭,他们已经搭伙快两月了吧,还从来没闹过一次矛盾,算是十分和谐。 陈青阳正在屋中时,李晟又走到跟前。 “陈师兄,昨晚一直没见你回来,还是那位叫胡开的师兄找你,他昨日在我上工的时候,托我將此物给你!” 握在李晟手中的,是个小小的竹筒,里面必然是纸条之类的东西。 这廝足够谨慎,现在连自己面都不见了。 陈青阳又四面观察了一下,暂时没发现有人在暗中盯著自己,他一把抓过来,瞬间收入衣袖,“你没打开看过吧?” 如此慎重,李晟自然是明白干係不小,“没有打开过,我虽不才,但这点诚信还是要有的。” 陈青阳看他半晌,又道:“这件事不得和任何人说,包括小院里的人……还有,以后见了胡开,也要装作不认识。” 听到陈青阳的交代,李晟也不再多问,“明白的,陈师兄。” 他担心面前的少年被牵扯进来。胡开能准备將他除掉,也能在事后將这少年除掉。 回到屋中。 陈青阳轻轻一捏,就將竹筒捏碎,从里面掏出来的是一张纸条,上面写下,“月上柳梢,便行此处,一切有我,万事无虞。” 后面画著一幅简约地图,標註的地方乃一处无名山谷。 距离此间不近,且颇为荒芜,平常从不会有人去。 看过之后,陈青阳手中撑起一团火焰,纸条顿时成了灰烬。 “主人,这胡开又是谁?” 徐宝玲的神魂就藏在屋中,刚才门口的话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便是那魔宗之人在此间撒下的种子。” 徐宝玲闻言惊讶,“那主人还去吗?” “去,当然得去。” “那……”徐宝玲犹豫著,“要不將我也带上,还能帮点忙?” 陈青阳摇头时,指尖一抹银色的火苗晃动,此刻炼气五境的修为全出。 “四……”徐宝玲目瞪口呆,“是五境。” “没错,至少在这山腰处,我鲜有敌手,不过……”旋即,陈青阳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你確实应该跟著,我怕那胡开又出什么么蛾子……” “嗯。” …… 月黑风高,杀人之夜。 想著计划里的事,他下山的很早,几乎是天一黑。 胡开的算计果真是没错,刚刚到山腰就又被那股气息盯上。 和上回引诱许由一样,採用了同样的办法,先是走到小院门口,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撒丫子往外跑。 速度极快,那身后的气息就紧追不捨。只是这一来一去始终没有察觉胡开的踪跡。 眼见这路就要走到尽头,他也只得停下脚步。 “你这杂役,当真是跑的快!” 黑暗里,是一个面色白净的少年,立在半空中,周身只有风动。 这一声很奇怪,杂役这个称呼很特別,绝大多数时都是外门弟子称呼他们的;倘若是混跡在杂役的玄光会成员,多半就不会这么说。 “师兄是……来自外门?” 少年冷哼,“你倒是很敏锐。” “那……不知师兄跟著我做何?” 少年反问起来,“你若不知我跟著你,为何要將我引到这里来,纵然到此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语气慢条斯理,仿佛將一切胜券在握。 “什么机会?” 少年又道:“那玄光会曾有个许由,无故失踪,后又来个龚月姝,与外门弟子死在了一道,这具体因由,你可知晓?” 吃不准他是来自外门的玄光会成员,还是其他,陈青阳试探道,“师兄来自执法堂?” “哼!”少年对此颇为恼火,“与我师尊相比,执法堂又算得了什么?” 师尊? 莫不是金顶筑基真人,这让陈青阳更是疑惑,“不知师兄的师尊是哪一位?” “老杂役!”少年怒骂,“我家师尊乃金顶筑基真人,名號岂能隨意提及,我问你答就是了,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 陈青阳耐著性子思索了一下,“你所说的这二人,身上的確是有不小的干係,而且事事都与胡开相关,不知师兄到此可是胡开所说?” 听罢他的话,少年眯眼深思,“你说,这与那胡开有什么关係?” 可以確定,这就是胡开提到之人,只是没想到会是一位外门弟子,甚至还扯出了筑基真人,事情可是演变的越来越复杂了。 “此二人可正是因为那胡开而死,都是我亲眼见的。” “放肆!”少年不信,自然是更为恼怒。將手一弹,瞬间一股真气朝著陈青阳袭来。 这分明是炼气四境的修为,哪里是胡开所说炼气一境。 尘土散去,没有想像当中的被击溃,陈青阳依旧站立著,周身气机依旧波澜不惊。 “你……”少年大惊失色,顿时察觉出了不同寻常,“你到底是谁?” “那你又是谁,既然是外门弟子,怎么替玄光会做事,孰不知勾结魔宗是死罪?” 这少年也是机灵,知道对方来者不善,施展御风手段,朝外逃命。“哼,筑基真人的事也由得你来问!” 可陈青阳早有所料,当即就將步虚引施展出来,速度奇快,瞬间就到了他面上。 以剑指轻轻点出,少年登时死透,其相貌又一回浮现在脑海里。 虽四境修为,但一样能做到一击毙命,之后又在其身上摸索了一番,果然没有寻到那莲花令。 走之前留下一把大火,將尸体焚烧的乾乾净净。 瞧了一眼,此番窃取仙苗404,若是全部用在修为,距离突破那可就不远矣。 五十、六境 又是步虚引施展出来,陈青阳速度极快,几个呼吸之间,便是抵达了山谷之外。 地势在这里变得开阔,密林一层又一层的往山上扑去,直至剩下荒芜草地,以及零星半点的雪白。 就在这山林与草地的交匯之处,他瞧见了在黑暗里飘飘荡荡的徐宝玲,在其脚下还躺著一位男子,正被一股真力禁錮著。 如今虽是神魂之躯,但毕竟是有过炼气八境的修为,对付胡开还是十分轻鬆。 “奴婢见过主人!” 见陈青阳落下,徐宝玲上来盈盈一礼。 莫名其妙被一神魂所俘虏,胡开本就是心中疑惑,如今见到此景象,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到底是谁?” 这样的话,在陈青阳以后的岁月中,怕是要不少听了。且不做理会,他只对徐宝玲道:“嗯,你做得很好,没惊动其他人吧?” 徐宝玲回復,“主人放心,自主人一出门,我就远远的在后面发现了他,之后一路跟踪到此处才制服的,不会有人察觉。” 陈青阳頷首:“好。” 之后才是將目光转向地上的胡开,他依旧是大惊失色,“你……是九幽械神宫、还是潜伏的执法堂弟子,亦或是玉霄?” 陈青阳笑起来时,十分温煦,中年人的面孔,真翩翩君子是也,“你知道的还挺多,不枉费在玄光会混跡这么些年!” 胡开喘了一口粗气,终於平復了一些,“陈师兄,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神色嘛,正是一脸无辜。 陈青阳则缓缓道:“说吧,你为什么要算计我?” “算计!”胡开先是装作奇怪,其后见对方篤定,反倒是面无惧色,大笑起来,“可笑之极,你看这太虚宗上下,从杂役到真人,哪一个不是互相算计,互相爭道,算计了也就算计了,有什么好问的,哼!” 他倒是挺硬。 陈青阳动作看似慢悠悠的,轻轻跺脚,胡开就像是腹部受到重击,猛然蜷缩起来,“你能从一无所有混跡到现在,在杂役中也是有不少本事的,念在你给我丹药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我想知道的你须得告诉我?” 听罢,胡开忍住疼痛,又嗤笑起来,“哈哈,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这话骗骗三岁孩童就行,从我见到她称呼你主人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没活路了,別装了,你也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动手吧!” 脑袋一歪,反正就是赴死之状。 “呵呵!”陈青阳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没死过,你怎么就能知道死亡不可怕,况且……一个人要痛快死很容易,但生不如死却很难!” 手从衣袖里掏出时,正是暖玉简,手指轻轻一点,一簇火焰就飘入胡开身体。 他虽发不出声音,但肉眼可见的四肢痉挛,双目鼓胀到几乎要爆出,嘴巴里念念有词,似是神志不清;旁边的徐宝玲见了,也是被嚇的瑟瑟发抖。 刘桃说的很不错,这法门修出的火焰,灼烧经脉丹田厉害,且疼痛也是常人极难忍受。 “你不知道吧,以我的本事可以让你这样熬上三年,你是愿意熬上三年,还是现在让我给你一个痛快!”收起了火焰,陈青阳又徐徐问道。 其声音低沉,面部轮廓在黑暗里若隱若现,好似藏著一股莫大的威势! 胡开终於缓过神来,將头抬起来再度仔仔细细地打量他半晌,“如此狠毒,你不是太虚宗的弟子,你是魔宗之人?” 他这胡乱猜测不要紧,倒是让旁边的徐宝玲身子骨一僵。 陈青阳不答话,再次將暖玉简掏出。 “等等!”胡开终於是怕了,露出一脸惧色,“你真能让我痛快的死?” 陈青阳道:“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没必要多花心思去折磨一个无用的人,死了不好嘛?” 胡开猛然点头,“好,你要问什么我都说,反正我也活不成。” 陈青阳首要確认的,那就是死在自己手中的少年,到底是不是他所说的那位玄光会管事。 “你口中的玄光会管事,是什么模样,又是什么修为?” 胡开不去思索其他,就只是道:“一个少年而已,瘦瘦弱弱的,面色十分白净……至於修为,自然是炼气一境,太虚宗杂役严禁带师学艺,我们这些靠著玄光会提升上来的,无一不是根基浅薄,修为到炼气二境已然是上限了。” 这与陈青阳所见正好对应的上,他不再撒谎。 “你说太虚宗有筑基真人与魔宗勾结,这位真人可是谁?” 听到此,徐宝玲再度紧张。 因为在她看来,这种事情怎么还能问,怎么还能掺和进去。 胡开双手不能动,只將头狠命地摇晃,“陈师兄也太看得起我,我偷听来的消息,哪里还能知道什么原委,要是我知道,早就散播出去鱼死网破了!” 看他不像撒谎,陈青阳也就不打算在此追问下去,“那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说的莲花信物在哪里,將它拿给我。” “就在我身上,我倒是有个建议,你就將他放在我的尸体上,到时候也让玄光会死绝,哈哈!”临死都不忘拉个垫背。 “你是个人物!” 陈青阳上去摸,果然在胸口发现了此物,小小的,如一朵金属铸造、金灿灿的莲花,上面还有一种很独特的气息。 估计持有此物之人,便是通过这股气息来互相確认。 “你可知,我为什么要极力拉拢你?” 陈青阳摇头。 “哈哈,是因为李千雪,只有你才有机会接触李千雪,杀了她!” 陈青阳依旧不解,“为何?” “为何,当然是王师兄之令,这事你就別问了,问我也不知道……” 略微沉吟了一下,陈青阳就只能联想到李千雪在被玉霄魔宗重伤后,还想斩草除根,“好了,你可以去死了。” “哈哈……”胡开再度大笑起来,若不是被捆住了手脚,他的姿態必然是肆意盎然,“什么狗屁太虚宗,都是一群自以为是冷酷无情的臭道士,虚偽,实在是虚偽,我若是有这天赋,集眾生之力,可取而代之……” 疯疯癲癲的话陈青阳不再听了,剑指一出,便了结了他的性命。 又是一点火苗下去,將尸体焚烧的乾乾净净,地面也是留下了焚烧过的痕跡。 徐宝玲暂时被收在暖玉简,回到屋中后才放出。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什么魔宗弟子吧?”瞧见徐宝玲神色有异,陈青阳问道。 徐宝玲不说话,那就是有所怀疑。 因为在陈青阳面前,她已经撒不了谎。 “唉!”陈青阳感慨了一下,“放心吧,都是那胡开胡诌之语,做不得真,我的出身与李千雪一模一样,至始至终也从未改过。” 停顿了一阵,徐宝玲才道:“嗯。” 陈青阳又道:“你说,宗门以前有没有出现过筑基真人勾结魔宗的事?” “主人有所不知,这样的事几乎每隔数百年就会生出一桩,只是宗门一直秘而不发,我也就是时日久了,才听得一些。毕竟这由道入魔可十分容易,那些修为不出彩,本脉又没多少出彩弟子的筑基真人,所获地祇会一天比一天少,在面临寿元大限时,极容易坠入魔道。” 原来到了筑基真人这地步,一样也有所求,也有所困,也要不停的卷。 如此下去,可真就成无底洞了。 陈青阳將今日炼製的玉华灵露丹给她,“这是今日的丹药,好好修炼吧。” “多谢主人。” 徐宝玲將身体缩在角落里,以神魂之躯炼化丹药去了,陈青阳则开始算计起了自己的修为。 【陈青阳】 【炼气五境】 【步虚引:(85/100)】 【三阶引气丹:(41/2000)】 【太魂经(残缺):(12/600)】 【一元剑:(307/800)】 【一阶换阳散:(94/100)】 【二阶玉华灵露丹:(5/2000)】 【可用仙苗:508】 一位炼气四境,一位炼气一境,合计窃取仙苗507,本以为今晚二百多就是极限,没想到却是多出了这么多。 换阳散倒是可以再等等,何时遇到瓶颈了再使用,倒是炼气六境的修为,马上就可破。 欲要现在,但考虑到动静太大,只得休息了一夜后,次日一早去往金顶。 行到那株无人的松树下,坐定。 上一回吴博友死,动静不大,这回死的更是去做见不得光的外门弟子,必然也不会大张旗鼓。 陈青阳心中意念起时,体內丹田微动,接著又有一股清风自四面八方而来,猛烈入体。 平地里像是起了一股风,卷著周遭的树叶飘飘荡荡。 由五入六,自然是气势远胜之前,经脉行几个周天,最终停下来时,丹田之中又攒下了一缕金气。 若是將气机运转起来,则有五道金气向五心而去,还有一道则坐镇中央泥丸宫。 这便是炼气六境独有的以阳还阴,以气孕神魂,泥丸宫开始贯通百会穴,修士灵海的塑造由此开启。 一旦灵海有成,乃入凝元,修士对於天地元气的感知亦会加强,对於诸多术法的使用,也可上升一个台阶。 略微定了定心神,陈青阳又以《太魂经》琢磨出的敛气之法调整气机呼吸,自觉並无什么破绽后,才向金顶而去。 五一、希望 炼气六境,意味著陈青阳不再需要修为增长,便能炼出四阶换阳散。 甚至还可以衝击一把五阶丹药,去往更高的山峰,只是这样做会有两个明显的问题。 一来,他拿不到丹方,这种丹方只有去那些擅长炼製丹药的峰头才会有;二来,实在太过引人注目,毕竟他只是一介杂役。 稳妥一点,选择青竹峰才是最好的去处。 …… 天未见光,寒气笼罩。 早早起来的陈青阳洗漱后往金顶行去,即將登顶时,才见得群山后头有金光跃出。 天,彻底亮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以齐修远对自己恨之入骨的性子,连续几日都没有动静。虽说他可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陈青阳还是觉得这事趁热比较好,他要是再不出现,自己就主动创造机会,在他面前走一圈。 別处不去,陈青阳直往云笈玉闕走。 徐宝玲说在这里拿到的一元剑诀,是可以一直到炼气九境,至於九境以后,那就真得拜一位筑基师尊了。 今日云笈玉闕外,换了一位看门人,那是个灰袍老者,白髮苍苍,鹤髮童顏,比如今看著只是中年的陈青阳要苍老了不少。 本以为那敷衍少年不在,自己不好拿剑诀,没想到这老者却是连眼睛瞟都不瞟,只道一个字,“进。” 陈青阳又在里面沉浸许久,这回不仅將丹方翻了一遍,也將剑诀都翻了一遍。 若说此间剑修之纯粹,还是唯有这一元剑,便將后面的补上。丹方则是拿了一种名为龙虎斗厄的解毒丹药,毕竟这毒丹的威力他是见识过的,有这手段在,將来也是一种保障。 丹房里,刘桃是在的。 她就坐在丹炉前费了很大的功夫,將一炉暖阳丸炼出。 陈青阳就坐在她身旁,瞧上了许久,好在这一炉是出了两枚二阶,不再是原先的一枚了。 就只说这炼丹的功夫,陈青阳在四金峰已算了不得。 “果然是人与人不能比,否则能被活活气死!” 刘桃微红著脸庞,喘著粗气时,高耸的胸口处也跟著起伏,“看你出三阶引气丹如此轻鬆,而我连二阶都如此费劲,哼……” 陈青阳道:“师姐不必自艾,这必然是近来为了突破修为,少了对丹道的关注,有些不熟悉罢了,慢慢的也就好了。” 刘桃望过来,目光柔柔的,“你这老小子,也不是木头啊!”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青阳只是嘿嘿一笑,便又继续炼丹去了。 三阶引气丹这种丹药他成了不知有多少,但每一回还是得全力以赴,提著不少心神,才能保质保量。 他从很早就开始了,还是折腾到了下午时,才堪堪將“晚火”结束。 “这丹药暂时我就不需要,全都留给师姐,等师姐彻底巩固好修为再说。” 没有客气,刘桃全部都收下,“也好,那这里暖阳丸就先给你吧,这三枚引气丹足够支撑我一日了。” 陈青阳没有拒绝。 登仙之事,道路多多,金石药理也是成就大道的路径之一,服用了总比不服用的好,何况这丹药还有炼化经脉的功效。 “多谢师姐。” 再之后嘛,陈青阳就开始炼製起了换阳散,今日想著尝试一下二阶。 从开始准备原料时,刘桃就已经在惊讶了,“你就这么快吗?” “师姐,我只是尝试一下,也不知能成与否,不一定就很快。” “哼,又骗我!” 刘桃不再说话,就在一旁持续关注。 到原料投入丹炉,陈青阳起手控火时,她也就不再看了,因为她知道这一炉丹药必定能成。 许久后,外面天暗淡了些。 丹炉里一层金粉撒下,看成色二阶应该是够了,又是许久后,那一枚金灿灿的药丸,就握在刘桃手中。 “二阶哎……好是好,可对我而言也没有用啊,我要是一旦拿出手,师尊指不定就会问我,丹药是不是出自我之手,毕竟师尊门下的外门弟子可多了,就怕被她抓了壮丁。”刘桃是一边爱不释手,一边又苦恼无地可用。 陈青阳倒是有了个主意,“我听一位外门管事说,四金峰山下专门有弟子私下交易的地方,甚至还可以戴著斗篷前去,师姐难道就不能拿著它去换灵石吗?” 这位外门管事自然就是吴博友了,他一向喜欢在鸿灵牌剋扣灵粉,做成灵石,之后悄悄换成其他所需。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弟子们也有弟子们的办法。 刘桃像是忽然回味过来,“对呀,明面上不敢干,但我可以偷偷的去啊,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 別看她活了很多年,心思却不见得有多成熟。 “这若是换的多了,是不是也可以用攒下来的灵石,弄一把飞剑回来?” “哼!”听到陈青阳这么说,刘桃当即给了他一巴掌,“你答应要送我一把飞剑,而不是一点点的灵石攒起来,就这么敷衍吗?” 陈青阳无奈,只得另想了一个办法,“那师姐也可以將灵石全部都交给我,等我攒够了就去弄一把飞剑回来,再亲手送给师姐。” 刘桃认真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可以,等我打听好地方了,就带你去!” 陈青阳並不表態。 余下的时间里,他又炼製了一炉玉华灵露丹,这一回是出了三枚,足够徐宝玲去用一两日了。 全赖今日上来的早,下山的时候还不算太晚。 小院里正是炊烟裊裊,那三个少年又在忙碌著烧饭了。 李晟像是一直注意著这边的动静似的,一见到陈青阳就立马走过来,又神神秘秘,先进到了屋子里。 “陈师兄,那位胡开师兄好像死了!” 压著声音,生怕院子里的其他人听到似的。 陈青阳也不惊讶,只道:“你怎么知道的?” “今日有执法堂的师兄前来问我,昨天与胡开见面说了什么,我才清楚的。” 执法堂反应如此迅速,这是陈青阳所没有想到的,况且那尸体都被焚烧成了灰烬,就已经確定了是胡开。 李晟道:“我就说他嫌我做活慢,跟我说了一下怎么做活的事,其他的只字不提。” 这少年的確是机警,替他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麻烦,否则將竹筒的事情说出来,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陈青阳望著他,他也望著陈青阳,“你了解胡开吗?” “听人说经常不去上工,好像有什么门路,见到他的人都是簇拥著他,在杂役里似乎颇有威势?” 陈青阳沉吟了一下,又道:“那你怕我吗?” 李晟没有犹豫,果断摇头,“若是你昨天没有提醒我注意点,那我就有点怕,但你昨天提醒让我注意,我也就不怕了。” 不仅知道变通,还颇有胆识,也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当真是了不得,“你帮了我大忙,我应该感谢你!” 说著,手中乃是一枚丹药,今日才取得的二阶暖阳丸。 此物不说是个杂役了,就是对於外门弟子也是十分难得,手中没有聚气丹,就只能以此物了。 “丹药的名字你就別问了,你只知道非常难得就是了,晚上回去后服用,记得默念太虚引气诀的口诀,並且引导气机。” 李晟不见丝毫犹豫,双手將丹药接下,又仔仔细细瞧了半晌,“陈师兄,我听人说这好的丹药色泽光滑,味道浓郁,我看这一枚上面竟然能泛出金光,怕是很了不得的东西?” 也没有任何假惺惺的举动,就只问丹药。 陈青阳回他:“所以才不能告诉你名字,因为这会给你引来麻烦,很大的麻烦,我希望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明白吗?” 一个人有贪慾很正常,但能否及时止住方见品性。 若是这少年但凡有一点点品性不佳,便不会应下陈青阳的这句话,会一直想跟著陈青阳,再討要点其他什么东西来。 演变到最后嘛,自然就会成威胁。 谨谨慎慎,本分做人,只有走一步看三步,才能在暗中將自己的修为日益精深。 李晟也不见迟疑,“没问题,我就只当这是我的一次仙缘,就一次而已,陈师兄,今晚张平师兄准备了饭菜,可不可以赏脸过去,他们让我专程来请?” 陈青阳略微沉默,“也好。” 答应之后,又从自己的屋舍中翻箱倒柜,找了一些吃食,以及之前的师兄弟们送给他的一些小玩意,带过去做礼物。 少年人就是少年人,极少会受到流言蜚语的影响,他们多是凭藉自己的感觉做事。 毕竟只有少年,才会觉得自己一直都是对的! 因此,纵然听了很多关於陈青阳的流言蜚语,今晚对他时也是十分的热心,聊了许多,也说了不少山外面的事。 陈青阳一想自己离开红尘,已有百年了。 “陈师兄,不知我们何时才有机会,再下山看看?”问话的是林清玄。 “我只知道外门弟子炼气七境以上,就有机会下山歷练。” 因为当年李千雪回家的时候,就是这个境界。 “啊!”林清玄发出惊异,“那不得二三百年才能达到,到时候家中……家中还能有何人!” “唉!”倒是张平一脸淡然,“林师妹啊你就別想了,杂役里花甲熬出炼气的少之又少,能不能到那时候都还是未知数,不如立足当下。” 李晟拍了他一下,“张师兄,不管如何,咱们几个都有希望啊!” 五二、月如 夜色寂寥,几颗孤星高悬。 清风繚绕,捲起一缕白云恍如丝带,將鉤月缠绕。 小院里眾人都已熄灯睡下,此刻就连外面的小巷里,也难寻半点动静。 陈青阳正在专心打坐,今日吃得有些饱了,腹部十分难受,需要一直打坐炼气,才可慢慢炼化,过了好久才將眼睛睁开。 此时吊在半空中的徐宝玲平移过来,如一阵风似的,立在陈青阳面前,“主人这是受了那三个少年的热情,今晚吃的多了些吧?” 说话间,又有那標誌性的掩口一笑。 自打不在那暖玉简里待著,两人同处一片屋檐下,难免就话多了一点,变得更为熟络,甚至於徐宝玲也会和陈青阳打趣。 “是有这个意思。” 只见徐宝玲又道,“炼气炼气,走的便是炼精化气,以五穀精微、五臟六腑、身体精血为精,化为周身之气,便是这炼气的由来。主人修为精进颇快,转眼已是到了炼气五境,体內元气源源不绝,於呼吸吐纳之间便可汲取足够,也就不再需要这五穀精微的运化,食得多了,就开始难受。” 陈青阳细思一番,“嗯,说的极有道理。” “主人有所不知,所谓的辟穀,压根就不需要修行者刻意为之,而是到了那阶段,自然而然就食不下去饭了,说实话,到了这地步也属实没劲,人间的酸甜苦辣咸,红尘的滋味,都快要忘记了!” 嚮往仙宗,又留恋凡尘,哪个修行者不是如此。 “可我听说到了筑基真人之境,便就没这顾虑了?” 徐宝玲连连点头,“还是主人见识多,到了此境肉身玄妙无穷,纵然捨去只凭神魂,也能识得人间五味。” 顾盼之间,美眸已在陈青阳身上瞥过,“奴婢修行二百多年,除了那位李千雪之外,还从未见到有人修行如此之快,主人將来筑基是没有问题的,甚至还可以是金丹真君,玉霄魔宗为何对李师姐如此忌惮,还不是因为怕她一朝成了金丹,打破了平衡,將整个玉霄魔宗都压下去一头。” 相比於刘桃,徐宝玲的涉猎甚广,在刘桃身上打听不到的事,在徐宝玲的身上总能听到一二。 陈青阳又想起来胡开临死之际说的话,拉拢他不是为了他这个人,而是为了背后的李千雪,原来更深层次还有这样的道理。 “罢了,倘若我將来真成了筑基,必会全力助你修成阴神!” 徐宝玲再度掩口而笑,其姿態自然是嫵媚十足,“主人这话当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在这期间,你也得诚心助我。” 徐宝玲盈盈一礼,“多谢主人栽培。” 说到此时,陈青阳又想起了另外一桩紧要的事,“你和齐修远熟不熟?” 话题突然扯得这么远,徐宝玲稍稍露出疑惑,“要看主人问什么了,对於他有些事情我倒真是挺熟悉。” “听说他出关后,也无闭关举动,就只是深居简出,我想了解他日常都在做什么?” 这还真是让徐宝玲细思了一阵,“也不知从何说起,我就先从他住的地方说起吧。” 陈青阳道:“也好。” “若说过了金顶大殿群,往后会有一条白玉小道,遇到所有分岔路口都选择右手边的那一条,就会走到四金峰的左峰,这里便是本脉师尊道场。” “不仅仅有她,师尊麾下的三十几位弟子都在此间修行,齐修远就在其中。有些弟子是住洞府,有些弟子是住小院,独独齐修远在一片竹海內修建了一所竹院,说什么观竹养性,我看就是贪图享受的说辞罢了……” 可以见得,徐宝玲对此人一向是不喜。 “当然,要打理这样的地方,也得养下至少四五个杂役,他平常不顾修行,从宗门积攒下的一点功德簿,也全部用在了这上面,这也是师尊说他没有修仙之心的原因之一……” 徐宝玲一口气说了许多,生活日常,此人心性等等,皆因她当年在此间修行时,距离齐修远不远。 “那意思就是我到此间,便能找到他?” 这么问,徐宝玲略有些诧异,“主人如今修为不如他,加之师尊就在那附近修行,是不是太过於危险?” 陈青阳却笑:“无妨,我就只是一个杂役而已,想来在那附近也有许多杂役,去了应该也不会惹眼。” 徐宝玲又道:“那若是撞上了齐修远怎么办?” 陈青阳就摇摇头,“嘿嘿,我现在就怕遇不上他,遇上了一切才好说。”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作为奴婢,徐宝玲也要掌握好分寸,不打算再多问,便只关切道:“主人还是得谨慎些的好,若是可以我也跟著去?” “不必了,你专心修行即可。” …… 一夜修行,便到了翌日。 陈青阳正在屋中收拾时,听得外面吵吵闹闹一阵嘈杂。 推门出去,院子里进来了七八个人,当中领头的少年他见过两回,正是来自执法堂,前面一直没问过姓名,也就不知如何称呼。 少年的身边另有一位女子,其轻纱遮面,看不清具体面容,但见姿態颯爽,且身体曲线十分曼妙。 “怪了怪了!”女子说话风风火火,只打量陈青阳一眼,便是叫起来,“百二十岁能这般容貌?” 陈青阳也想让自己年轻的慢点,但实在是控制不了,“这位也是执法堂的师姐吧?” 躬身行礼,姿態谦卑。 女子却不在这上纠结,又道了四个字,“怪了怪了!” 旁边的黑衣少年问起来,“师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小院里,走了三个,失踪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拥有炼气修为,炼气的这个虽查过了跟脚没问题,但却一直在廝混杂役,你说这怪不怪?” 少年回想了一下,將手指著陈青阳,“如今就只剩下这一个,师姐是说他也不简单?” 女子倒是没这么想,“我就只是觉得有点怪,且最重要的吴博友也和他扯上过关係。” “师姐是说……”少年欲言又止。 女子摆摆手,將他打断,“呵呵,也许他是天煞孤星呢,註定身边的人留不住。” 也不知是在说笑,还是真以为如此,就在两人一唱一和间,立在一旁的陈青阳依旧是面无表情。 之前也有执法堂来例行问话,但从来没有將这些联繫在一起,这女子来得突然。 “你就是陈青阳?” 他又作揖行礼:“正是,不知师姐如何称呼?” 女子倒是颇有礼数,也回了一个礼,“冷月如,近来我们察觉死了一个外门弟子胡开,他之前好像与你有过交集,还是什么玄光会的成员,你可有知晓?” 说这话时,小院里四人都被召集在一起,李晟自然也是在例。 陈青阳只道:“的確与我有过两次交集,也都是跟著本院师弟徐雍閒聊罢了,后来徐雍师弟下了山,联繫也就不多了。” 冷月如问道:“当真?” “自然是千真万確,还有那玄光会,听说是一群杂役在抱团取暖,其余就不知了。” 陈青阳以上所说基本属实,与玄光会的交集本就只有一次而已。 冷月如思索了一阵,又瞥了身后少年,“三个新来的,估计也什么都不知道,看来又一个杂役白死掉了。” 见对方问不出个所以然,陈青阳就反问道:“胡…胡开师弟是怎么死的?” 看不到具体面容,但也能感觉到冷月如的语气严肃,“烧死的。” 陈青阳又道了一句,“我知道了,一定是玄光会在作祟?” 冷月如听罢,却是不再理他,“罢了,回去吧。” 旁边外门弟子一听,顿时一群人又全部撤了下去。 三个少年面面相覷,最终还是那林清玄沉不住气,悄声问道:“那胡开失踪,能与我们有什么关係?” 张平做了嘘声的手势,“可別乱说,让他们知道他找过陈师兄,说不定就又过来查了。” 李晟则顺势转移话题,“陈师兄,这失踪一个杂役,宗门一般会怎么处理?” 陈青阳轻飘飘道:“还能怎么处理,问话之后也就没下文了,有些是逃了,有些是採药时不小心跌落山崖摔死了,总之奇奇怪怪,你们呆的久了,便明白了。” 李晟看向身后二人,“这么说,那些奇怪之人我们还是得少接触,免得宗门又来问话我们。” 林清玄心思最单纯,最先点头,“说的也是。” 张平想了一会,也没觉得不对,“是有道理。” 陈青阳:“昨晚承了你们的情,过几日我想办法弄点酒肉来,咱们再开开荤。” 后面三人自然是高兴,之后又匆匆忙忙上工去了。 陈青阳原地思索一会儿,便也就去了金顶。 五三、入山 往昔,在金顶都是止步於此。 今日翻过了一群宫殿楼宇之后,继续迎著山走。 到了坡底,果然见得有白玉铸造的台阶一直延伸到云端,举目望去,正是飘飘然然,如登临仙境。 陈青阳拾级而上,一路上不见行人,倒也清净,索性边走边看,將四处景色全部收入眼中。 山石嶙峋,峭壁凶险,崖间有异兽奔腾,石头缝隙处有苍松顽强求生,小草儿露青,小溪儿潺潺,越往上走,其风光越是精彩! 心中记著徐宝玲所云,每遇到岔路口便往右手边去,也就是这四金峰的左峰,许是走得慢了些,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又见苍穹金光越盛,穿透层层迷雾,到此处又被紫蕴所瀰漫,且视线也越发迷离。 深吸一口气,此间灵气果然胜了山腰不少。路边正有一座青石雕刻的半人塔,虽只及陈青阳腰部,但也是五臟俱全,飞檐玲瓏,五柱六窗,好不精致;顶头还有一颗青色珠子悬掛,隱隱约约能感觉到气机散出。 顺著再走下去,气机也一路跟过来,又与另外一座半人塔连接一起,如此反覆,已建了五六座。 陈青阳心中明白,这必然是此间布下的厉害阵法,將整座山峰的天地灵气大多都聚集於此,不仅蕴养的好风景,也养出了此间野兽的灵动。虽不比太虚宗其他峰,但和山腰相比,已然昭示出仙家姿態。 又行了约莫一刻钟,便能见到一座山门,立下一块牌坊,上书“正心院”三个墨染的大字。 徐宝玲也说了,此院主人便是师尊云辞真人,再往后面走,也都是正心院的地盘,所遇弟子皆为同脉师兄姐弟妹。 略作沉吟,陈青阳踏足进去,一路途经山崖洞府、山坳院落,或是悬在缝隙里孤零零的屋舍什么的,当中纵然有外门弟子见了他,也都是不作理会。 当然,也见得不少在此间劳作的杂役,他们互相间只对陈青阳看过一眼后,也就走掉了。 陈青阳知晓自己身份,谁都不招惹,若是遇上那些个外门弟子还会站在道旁,等待对方先行通过。 不知不觉间,日头又高了许多,让人迷迷糊糊、隱隱约约的大雾,在此刻彻底消散,天地復回清明。 只是还未找到齐修远的小院,心中不免有些著急,正巧遇到水井旁有一年轻杂役正在打水,便朝他过去行了一礼,“师兄,在下有礼了。” 对方回首,放下了水桶,向陈青阳也是作揖拱手,“应该称呼你为师兄才是,我新来不久……哎,好像之前没有见过你?” 陈青阳就只是道:“正是,今日受了我家师姐之命,前来寻找此间齐修远师兄,不知师兄的洞府在何处?” 对方一听这话,索性就坐了下来,又从怀中摸出一个饼子,还问陈青阳要不要也来一口。 “不必了,我已吃过早饭,还是师弟吃吧。” 这人也不再理会他,张口就往嘴巴里塞,还不忘饮一口桶中的水,咽下去的速度也更快了一些。 “不知师兄怎么称呼?”腾出嘴来,便向陈青阳问道。 “陈青阳,师弟你呢?” “唉!”先是嘆气,其后笑容里又有些自嘲,“苏三。” 这怕是个小名吧,陈青阳又道:“不知道苏师弟能不能替我指一下,齐师兄的去处?” 苏三道:“这好说,但你得先陪我说说话,我一月多来都没说过一句话,只知道在此处挑水,与木牛没有区別,早知道如此,这仙宗不来也罢……” 所说儘是吐槽,也儘是仙宗不好,陈青阳有些疑惑,“我见这山中杂役也不少,怎么会无人与你说话,不还有外门的师兄吗?” “苏三,”他又將自己的名字念叨了一回,“还不是因为我叫苏三唄,这可不是我的大名,就因为我来得最晚,所以才被称之为苏三,三人中排行老三,山中所做就只有日復一日的挑水,何谈什么修仙问道!” 陈青阳仔细瞧那水,隱约可见碧波涌动,虽无风而起,似一口灵泉。 此时,苏三又喋喋不休起来,“你是不知,我侍奉的那位內门弟子性子古怪的紧,他麾下有三个杂役,对前面两个极好,只对我这一个一天到晚的折腾,前面那两个人见了,也就不敢与我说话,我就只能和木头人一样整日挑水、这水也颇有分量,唉,腰酸背痛的……” 他確实像憋了许久,话很多,结束后陈青阳只好安慰了一句,“说不定这是在磨练你的性子,是对你好呢!” “唉,真若是这样我也能想得通,可事情万万不是这般,辛辛苦苦挑来的水,又让我倒在荒地上……罢了,能与你说上这些,我心中已经很高兴了,你再往前走走便能看到一片竹海,穿过去就是了,我又得去挑水了。” 说罢了,就又开始忙碌起来,將担子挑在肩膀上,风风火火的走掉。 如此奇怪举动,陈青阳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这缘由,也就不再理会,只奔著自己的目的而去。 行之不久,果见一片竹林,十分茂盛,且青翠青翠。 见得当中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道,陈青阳踩著走了一会儿后,一片巨大的空地瞬间出现,仿佛就是在这竹林中掏出来的圆形,正中央是一座小院。 不必说了,这必是齐修远居所。 此时院门关闭,陈青阳走到跟前,轻轻敲了两下。 等下见到他如何说,他心中早有准备。不多时候,开门的是个少女,穿一身绿衣,模样十分清秀。 “这位师兄,你要找谁?” “我受內门刘桃师姐派遣,特来拜见齐修远师兄,不知师兄在否?” “好,那你等等。” 少女进去了,又將门也关上。 陈青阳就站在门口,心中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抬头一看,那齐修远就悬在头顶,手掌一挥,便將一股青色劲力打来。 他感知十分敏锐,觉察到对方是收了手的,便只將暖玉简狠狠的握住,生怕在这个时候激发出来。 只凭身体硬扛,这一击属实不轻,陈青阳一个倒栽葱摔在地上,脸面何其狼狈。 他又捂著胸口,半响才爬起来。 齐修远见了,仿佛有了满意,只冷冷地望著他,“真当我不敢杀你,竟敢到这里来寻我?” 陈青阳接连喘了几口长气,好像才可以说话,“齐师兄你误会了,今日前来是受了刘桃师姐的委派,有事与齐师兄说?” 態度如此谦卑诚恳,但却也散不去齐修远的怒火,“哼,都撕破脸了,那老婊子还有什么话要说?” 此人向来是口无遮拦,想想第一回见他时,也是称呼徐宝玲为婊子。 陈青阳面无表情,不露喜悲,“师姐再三思量,还是不想与师兄为敌,派遣我专程来劝劝师兄,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一桩事我看就算了吧!” “呵,你是什么东西!”这话直接將齐修远气笑,甚至气的都忘了再给陈青阳一个下马威。 “到底是那老婊子脑子不清楚,还是你脑子不清楚,知道我在里面受的什么苦,生不如死,就只凭她一句话,而且还是让你这个最让我厌恶的老杂役带过来!” 在他说话时,陈青阳就一直將暖玉简握在手中。 若是齐修远此时对他出手,那他便让暖玉简发挥护体功效,將齐修远给重伤,在家门口吃了这么大的暗亏,他应该没有脸面再去声张吧。 陈青阳诚心道:“还请齐师兄莫要误会,此番刘师姐都是真心的,只要齐师兄能化干戈为玉帛,日后一切都好说!” “好说你个屁,徐宝玲的死都还没弄清楚!”齐修远怒骂时,又一股劲力衝著陈青阳袭来。 他紧握手中暖玉简,依旧选择隱而不发,虽有炼气六境的修为,但也不敢施展出来,只得是以肉身硬扛了这一招。 比上一回还狠,重重的摔落在地。 非是陈青阳喜欢自残,实在是齐修远多活几日,他就不安心几日,谁知道对方会突然从哪个角落跳出来,只有逼得齐修远对他下黑手,才能让他彻底安心。 “哼,回去告诉刘桃,莫要痴心妄想,还有这结都是因你这老杂役而起,我腾出手第一个杀你!” 其杀机凛然,说话时也是咬牙切齿,只是狂妄之人必自持身份,没有在此间直接动手。 陈青阳见目的达到,也不再说话,身体悻悻地钻入竹林中去了。 他拖著腿,身子佝僂著,听著后面杂役少女与齐修远的谈论声音,一直走了很远很远。 慢慢的,身子能挺直了,泥尘灰土也被拍去,悄悄运转气息,在丹田里疗伤。 最好是这两日,齐修远就能有所行动,玉莲信物就在他的手中隨身携带,到时候必然牵扯到魔宗身上去,他这个微不足道的老杂役,也就没有人愿意关注了。 下山时,没有再遇到挑水的那苏三,只在水井旁落下了很大一片水渍,应该是刚刚打好水又回去了。 陈青阳朝井中瞧了一眼,此处灵气异常的密,当真是乾坤不小。 毕竟是內门弟子的东西,也不敢久留,便下山了。 五四、志向 折腾了一个上午,身上落下不少狼狈,回去了刘桃免不了要追问。 “嗯?怎来的这么慢,又不需要你去做工,这干什么去呢?”眉头皱皱,脸蛋儿狐疑。 陈青阳自然是有充分的理由,“师姐你有所不知,近来山腰杂役事多,又死了一位师弟,早上执法堂来追问我许久,这不时间就被耽搁了。” 望著他,刘桃越发疑惑起来,“问你做什么,你又不是凶手?” 陈青阳当然是摇头,“师姐说笑了,只是那人与我有过接触,例行询问而已。” 刘桃举了举手中的拳头,威胁意味十足,“齐修远那桩事还没有结果,我看你小子也要机灵一点,不要再招惹麻烦,就老老实实的在此地琢磨丹道,等到了青竹峰好好修行,然后嘛……就报答我,明白吗?” 陈青阳立即点头,“师姐教训的极是。” 语气这才软下来,“哼,这还差不多。” 此时,陈青阳又想起了一桩事,“今日执法堂来的师姐名为冷月如,不知你是否认得?” 刘桃一脸惊异,“她怎么会去山腰管杂役的事?” “看来师姐是真的认识?” 刘桃又道:“就我师尊云辞真人麾下,她的修为至少能排进前五,比我修行只早了几十年,天赋却一直在我之上,也是师尊器重的弟子。” 陈青阳沉吟了一下,“那怎么又是执法堂的弟子?” 刘桃就喜欢教育陈青阳,尤其是看他一脸真诚请教的样子,“也是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所知的诸多事还都是我告诉你的,执法堂只是维护宗门而已,又不是传授功法教授弟子,当中之人自然要从別处去吸纳。” “我这位冷师姐嘛……她向来性子淡泊,只醉心於自己的真法,又不像我一样会遇到瓶颈,所以压根也不钻研七艺,只是这样一来,她修行过程中所需要的一些法宝材料等等,就需要通过別的法子去找。” “也是在五年前吧,她做了执法堂的弟子,听说是以此来攒下一些功德,换取灵石什么的来用……” 刘桃说得详细,陈青阳也明白了怎么一回事,“难怪师姐你惊讶,以凝元五境的修为去查这样一件事,的確大材小用了。” “不不。”刘桃却是很谨慎的摇摇头,“执法堂的那帮人精著呢,杀鸡用牛刀的事他们不会干,说明这事情已经很严重了,你不是说前段时间还死了外门弟子吗,怕是这当中有什么联繫。” 想到此,陈青阳有些担忧。 今日早上对方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对他这个杂役提出疑问。 “那师姐可知,此人在执法堂名声如何?” 陈青阳问的多了,刘桃就开始好奇,“你问这干嘛,难道怕她盯著你啊,你杀外门弟子呢?” “呵呵。”陈青阳哂然一笑,“师姐不是说我见识少吗,我这不是想长长见识,免得被人说跟在师姐身边这么久,这也不知那也不知,岂不是墮了你的名头。” “瞎说!”刘桃语气虽咒骂,可却也掩盖不住那笑意,“只是听人说过一句,冷师姐在执法堂做得很好,好像有个词是形容她的,对了,冷麵罗剎……”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陈青阳正问时,听得门外边有脚步声传来。 “刘桃师妹,你在吗?” 忽然间,刘桃紧张起来了,“嘘,是她来了。” 陈青阳也从这声音中辨识出,正是冷月如。 今早才见过,现在就奔到刘桃处,莫非是来调查自己? 进来时。 冷月如依旧带著那標誌性的斗笠,等脱去,露出一张极为英气的脸。 谈不上多好看,就只是肤质白皙,生出冷光,一对眉毛十分出彩,不是柳叶,也不是远黛,就只是两柄几乎要立起来、锋利无比的长刀,冷麵二字,形容的十分贴切;罗剎是妖魔恶鬼,应该是其行事作风! “听说你修为突破了,不容易啊,师姐我得恭喜你!” 语调不快,每个字咬得很清晰。 不理会旁边的陈青阳,目光就只在刘桃身上。 显然,刘桃对於这位师姐,也是颇为尊重,“多谢师姐关心,在执法堂都是日理万机,师姐怎么今日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到了这时候,冷月如才伸出一根手指著陈青阳,“专程调查你这杂役!” 闻之,刘桃神色瞬间紧张起来,倒是陈青阳面色不动,朝前跨出半步,“师弟见过冷师姐,刘师姐,冷师姐应该是因为胡开失踪的事,特来向我再次求证。” 刘桃也意识到了什么,面色稍稍好看些,只是这一来一去的变化,敏锐如冷月如,早就被抓在眼中。 “看来……刘师妹对这杂役颇为信赖?” 信赖可以有很多种,甚至是这两人之间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的那种。 陈青阳听出了她的试探之意,便直截了当道:“在下虽为杂役之身,但却能替刘师姐炼製出二阶引气丹,因此刘师姐对我是极好!” “哦。”冷月如眸子里,正是闪出一抹震惊,“这么说,你其实已经炼气了?” “嗯,正是炼气二境。” 冷月如沉吟,“那我倒是能想通了,师妹突破的快,是受了你之功,对你器重也是应该的。” 如此,这注意力就被转移。 当然冷月如便会有其他的疑问,“你说你都炼气了,为何还做杂役,怎么不在金顶寻一位筑基师尊,我们恩师怕是看不上你,但总会有筑基真人看上的。” 毕竟是个杂役,所有的问题也不能都让陈青阳回答,他又向著刘桃道:“全因刘师姐赏识,让我再等上几年,寻个好炼丹的山峰去修行,而不是在这里蹉跎。” 刘桃也接话道:“师姐你也知道,我修为突破,全因二阶引气丹,所以嘛……对我还是有些重要。” 如此便是在暗指,不在外门,也有她的原因。 冷月如便道:“你这有志气,师妹也是有仙缘,今早时我还有些疑惑,现在这疑惑也都解了,这杂役的奇怪之处都能一一理解。” 说罢了,正准备要离去。 刘桃却是主动拉著她问道:“师姐的话让我不太明白,何事能与杂役扯上关係?” 冷月如只轻飘飘的道:“近来无故下山三个杂役,还失踪了一个,又有两个外门弟子身死,一个杂役死亡,每每这些事情,好像都能与他强行扯上关係,所以才有此问,也许……就只是凑巧罢了。” 明显的,刘桃愣了一下,她以为就只有徐宝玲那一次。“明白了,我若有什么发现,就及时和师姐说。” 冷月如郑重点头,“好。” 这还不罢休,刘桃又贴心的將对方送到了丹院门口,回来时正要说陈青阳,却见他已经在准备丹药原料了。 “说,你到底有什么事瞒著我?” 一声怒吼,差点嚇得陈青阳一个激灵,“方才冷师姐的態度不是很明確吗,一切都只是巧合。” “呵呵!”刘桃冷笑,“哪里有什么巧合,她只是没有明说罢了,心中的怀疑哪里会这么容易消除,还有她提了玄光会,这又是什么?” 摆明了,冷月如就是想让刘桃来拷问自己,“只听胡开提起过,其余的不知……” 见刘桃正是怒气冲冲,陈青阳就又解释起来,“你知道的,因为李千雪我的名声不好,没少让人针对,有时候拿了丹药就会贿赂管事,让那些与我关係不好的人赶下山,就是这么来的,至於外门弟子的死,你觉得我有这手段吗?” 沉思一阵后的刘桃,似乎也认可了这种说法,“也是了,真要是怀疑,必然將你抓走拷打。” “师姐明鑑。” 陈青阳又一次想著,齐修远何时去死。如此便可以顺利转移注意力,到九幽械神宫的身上。 “我……去炼丹了。” 先是三阶引气丹,之后还有玉华灵露以及换阳散,从中午一直忙到夜半。 本不打算下山了,明日又得上来,只是想到齐修远有可能等著自己,便也就下去了。 只是这一路走来,一直到下山都没有见到齐修远的踪跡,当真是能沉得住气,这可不像是齐修远! 五五、杀机 【陈青阳】 【炼气六境】 【步虚引:(94/100)】 【太魂经(残缺):(15/600)】 【一元剑:(1/1200)】 【二阶换阳散:(5/200)】 【二阶玉华灵露丹:(5/2000)】 【龙虎斗厄丹:(0/50)】 【可用仙苗:15】 天似亮未亮。 小屋里,视线昏暗。 陈青阳端坐在床榻上,琢磨著自己的修为。 步虚引只差一步,便可突破进入下一阶段;一元剑自从上次突破之后,进度直接增加了四百来到了一千二,日后想要达成炼气七境,困难很是不小,好在这功法后续俱已拿到。换阳散突破至二阶,暂时未感觉到有什么瓶颈,所有仙苗得来不易,还是先留著。 至於龙虎斗厄丹,自拿到之后还未开始研究,如今顾不上,也就一直放著了。 做罢了这些,对著铜镜,陈青阳又开始收拾自己。 留下鬍鬚,整个人会沾上一些老气,鬢角的毛髮不加以修饰,人就不会显得那么精神,再將一件灰不灰、黑不黑的皂色长衣披在身上,无形当中又多了几分老气。 感觉对自己行装满意了,这才推开门,地面的屋檐下,三个少年又在忙碌。 早在屋檐下掌勺的张平望见是陈青阳,急忙朝著屋內喊了一句,“林师妹,陈师兄出门了!”里面的林清玄急急擦了一下手,朝著陈青阳一路小跑,等站到他面前时,一时间又感觉自己失去了原本的矜持,脸色微微红著,“陈……陈师兄!” 接触这么久,陈青阳也知道这少女的性子,便语气缓和的问道:“我不急,你有什么事慢慢说?” “嗯。”林清玄低著头,平復了一下心情,正要说话时,却见陈青阳指著大槐树下。 “咱们就坐在这里吧!” “也好。” 那株槐树就立在悬崖边上,之后无一遮挡,尽见远处群山傲立,红日悬於当空,云雾缠绕之处无不是金色瀰漫。 脚下积雪消散,青石桌椅也被清风吹拂的一尘不染。 陈青阳就坐在上面,林清玄则在对面。 “陈师兄,昨日上工的时候,鸿灵牌的管事邵师姐说我颇有向道之心,做事也较为…伶俐,便推荐我去金顶做杂役,听说那是一位师兄,姓张,如今已有炼气九境的修为,是金顶上一位筑基真人的得意门生……” 话到此处,林清玄又停了停,“她还说,我如果跟了那位师兄,就很容易突破到炼气境,对了,据说那位筑基真人名號殷玄劌……” 断断续续的,將自己能想起来的都给陈青阳说了一遍,且说的都是上了金顶的好处。 虽是在问,但无疑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倾向。 陈青阳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顺从对方的本心,但想到与她关係尚可,便多问了一句,“那位张师兄你了解吗,上去了让你做什么,虽说上到金顶后,让你突破炼气的方法有很多,比如丹道、阵法等等,可最终怎么样,还是要看自己的天资。” 林清玄犹犹豫豫的,“张师兄人应该挺好的吧,毕竟修为这么高,是得道高人,还有邵师姐作为外门弟子,人也挺不错,这是她举荐的;说上去了让我继续干杂役的活,侍奉张师兄打杂……” 说著说著,林清玄的语气就变得坚定起来,“我自认为不缺天资,就算缺了那么一点半点,也能够通过自己多吃苦,多努力弥补回来,上了金顶可以让我突破的更快,將来也就有更多的机会问仙道!” 这话符合她一向要强的性子,但也透出少年人的单纯,到此处,陈青阳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嗯,我给你说的这些问题你最好问清楚,这样你上了金顶也有几分把握!” 四金峰杂役九十余年,遇到过许许多多杂役被利用完之后,又丟下山的事,也是出於自己所见所闻,给予的一点提醒。 林清玄道:“嗯,很感谢陈师兄的建议,那我今天去了再和邵师姐商议商议,到时候决定了是留下还是上去,都和陈师兄打个招呼。” “好。” 谈话结束后,林清玄和李晟都上工去了,唯有张平在收拾著屋子,用他的话说乾的那些活他在家里干惯了,去的早了也能干完,去的晚了也能干完,三人中他对於仙宗的嚮往,一直都是最低的。 “陈师兄,你说林师妹她会去吗?” 陈青阳反问他,“那你觉得她应不应该去?” 张平嘿嘿一笑,又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要是我就不去。” “为何?” “在乡中种地时我爹就常常告诫我,寧愿耕种自家的地,也不要去给地主家当长工,一旦你当了长工,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人家甚至还能想办法找你的茬子,將你自己的地都给他抵了去,这档子事没少见。” 陈青阳认真想了想,“不错,是这个道理,不过人生的际遇有很多,谁又能说得中了!” 张平沉默了一下,“也对,就比如我现在已经不想下山了,就在此好好修炼个五年,要是五年后自己不成……嘿嘿,那我就偷摸下山娶媳妇去了,出山的路我问过人了,对於別人来说不好走,我可是没少上山採药,逃出去很容易!” “哈哈……”大笑之后,陈青阳离去。 金顶。 丹房里的刘桃正在摆弄两件斗篷。 两件都是黑色的,十分宽大,帽子拉起来时能將整个面孔都遮盖其中,见到陈青阳来,她便拎起一件,“穿上,给我瞧瞧,对,就是现在。” 陈青阳十分配合,將斗篷披在身上,又將帽子也戴上后,稍稍將头低了些,几乎整个面孔都遮盖其中。 “我看这衣服还挺配你的,穿上后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刘桃是不怀好意的笑。 “什么气质?” “哼,十分阴冷,就像个专门蹲在阴暗的角落里,坏事做尽的魔宗弟子!” 这…… 陈青阳沉默了,竟是能如此相像…… “哈哈!”刘桃又捧腹大笑起来,“我都打听好了,明天晚上的时候,在四金峰山外就有宗门弟子的交易的集会,会去不少人,你今天多炼製一些二阶换阳散,明晚咱们就拿了去换灵石,攒飞剑。” 陈青阳明白了,这衣服是用来干嘛的,“师姐,你独自去就行了,何必也带上我,我又不会施展御风之术,去了岂不是你的拖累?”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见识的,主要是他现在也不缺什么,何况也没有灵石让他去淘一些宝贝来。 “哼!”刘桃恶狠狠起来,“说什么呢,可別忘记这主意还是你出的,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去。” 毕竟自己是杂役,她是內门弟子,执拗是不行的,只能从了她,“好,我都听师姐的。” 刘桃拍拍手,露出一副满意之色,“这才对嘛,想想你师姐我都有百多年没有出过门了,所见的人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当真是憋闷的紧,去了你得陪我好好逛逛。” 脸蛋儿写满了期待。 陈青阳又一回道:“师姐放心。” 丹炉前。 又开始准备起了原料,以往都是出一枚二阶换阳散,陈青阳自觉越发熟练,可以尝试三枚。 所需原料俱是成倍的增加,在这前期的处理中花费了不少心思,等到都妥当后,才投入了丹炉。 火焰猛然迸发,耗费的真元也是成倍增加,陈青阳一丝不苟,所有的心思都在丹药上面。 太阳西斜,將光晕透过窗户洒进来。 就在他的面上,形成一种金黄。 双掌收回,吐出一口长气,等丹炉火焰微冷,取之一看,三枚丹药药力不错,皆是二阶水平。 此时刘桃还在闭关中,並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略作歇息后,陈青阳又开始了三阶引气丹的炼製,这一回更是耗费时间,等停下手来,外面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十几根烛火在屋子点燃,四处亮堂。 刘桃睫毛微动,睁开眼后走来,將三枚丹药就握在手中,“从明天开始,这引气丹我不再需要,暖阳丸也会极少服用,我打算自力更生一些时日,磨炼自己的道心,所以嘛……你这老小子就……” 见她不怀好意的望著自己,陈青阳是真以为这合作要结束了。 “……不需要再给我炼丹了,以后就安心给我做杂役,做隨从,我要是去哪里就必须得跟著,也不准再像今日那样反驳,明不明白?”不忘举著拳头,作一番威胁。 陈青阳也只能是,“行,我都听刘师姐的,只要刘师姐能让我用这丹炉钻研丹道即可。” 刘桃满不在乎:“这没问题!” 月色皎洁,清风徐徐。 映在下山路上的白玉台阶上,宛如一条长龙在星空下蜿蜒。 此间风景独好,苍松千年不变色,草木向阳迎新春,时不时还有狐鸣狼吼,飞鸟虫鸣,陈青阳一下子不再孤独! 可就在这心神放鬆时,突然感觉一股杀机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从脑后扑来,那种接近死亡的感觉,让他瞬间背后冷汗直流。 五六、四剑 齐修远! 陈青阳反应极快,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也只有炼气九境的修为,才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气机。 还未到面前,便有寒风已至,刺骨入肌,仿佛將他的丹田剑气都能冻住。 必是想让他死! 抽不出时间回头,陈青阳手中紧握暖玉简,瞬间一股绝强的温热从他衣袖里传出,將全身都覆盖,只觉周身火辣辣的,宛如无数的钢针扎过,眼前尽被火色所包围。 “呔!” 身后有人叫骂,气机急速的收了回去,陈青阳只觉周身的火焰罡气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震得他五臟六腑七荤八素,差点一口气血没压住,直接喷出来! “你……老畜生敢诈我!” 又来一声叫骂。 陈青阳这才有机会回过头去,对面之人面色涨红,周身衣衫仿佛被烧了一遍,模样极其狼狈,大腿手臂全部裸露在外,火红火红的,时不时流过一缕白色的气息,正將这火色压制。 齐修远所修冰肌玉骨诀,乃是五行入水的真法,正好与刘桃留下的九昧真火相剋。 陈青阳仔细观察著他,此人虽面色镇定,但气机却飘忽不定,刘桃没有说错,齐修远已被重伤,且很严重。 “齐……齐师兄,怎么会是你?”他表现出一副大惊失色,越是到最紧要的关头就越是小心。 齐修远见此,果然放鬆了心神,“老畜生,你莫不是那老婊子的姘头,她竟然在你身上留下这么强的禁制……咳咳……” 咳嗽时,面上又有一阵火光闪过,嘴角同样是鲜血溢出,阴晴不定一阵后,还是以冰肌玉骨诀强压下去。 “齐师兄,你没事吧?”陈青阳继续打量著他。 “哼!”就连这一声冷哼,都仿佛失去了以往的威慑,“也罢,老子今日就饶了你这老狗,他日待我修为突破,你和刘桃都得死!” 又开始囂张起来! 似乎他全然就没有想到,刚才身处刘桃九昧真火中央的陈青阳,有那么一剎那气机不对。 说罢了,便要御风离去。 陈青阳急忙道:“齐师兄,你看我!” 齐修远自然是疑惑,本能地转头过去,陈青阳早已不在原地,映入眼帘的只有银灿灿一缕剑气,正从他指尖而发,似如剑形,还未接触,就只觉面颊前的风都变得凌厉起来。 “剑……” 才道出一句,就已到了齐修远眉心,银色与白色瞬间相交,迸发强大的气机。 “好强的法门!” 说话的是陈青阳。 此时此刻,冰肌玉骨诀展示出了强大的威力,齐修远额头炸裂之处並非是脑浆与鲜血,而是一截堪比白玉的头骨,其上波光流转,將这一道剑气竟然挡住。 不过这么大的震动,还是让齐修远吐出一口鲜血来,他再也不敢废话,直朝金顶而去。 阴爻步施展到了极限,速度极快! 陈青阳十分冷静,不管怎么样齐修远今晚必须得死,转头跟了上去。 一来,是刘桃留下的真火在齐修远体內疯狂燃烧,他必须得时时刻刻以真元压制,这无疑会拖累步伐;二来,刚才的那一剑诀又让他神魂震盪,一身的修为哪还有平常时的半分,没走出几步就被陈青阳拦在前头。 “你……” 他大叫,对方却不与他说话。 又是以指为剑,不偏不倚,正中头骨受伤之处,且施展出的威力比刚才又盛了几分。 噼里啪啦,似有脆响。 再看时,白玉头骨生出细密的碎裂纹路,被鲜血渗透成了一条条细细的红线。 “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我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 齐修远几乎是痛哭流涕,如此心性,让陈青阳更加不相信他是独自扛过那九死宝鑑。 回答他的又是一记剑诀,招式极其狠戾,齐修远急忙运转真元以手去挡,可还是被一剑所洞穿。 虽未死,但身体再也扛不住了,脚下一软,失去了逃走的力气。 陈青阳立在原处,清风就在他身上划过,眸子里的杀意几乎到了极限,连身上衣袍都被鼓动起来。 缓缓的,他又掏出两根手指。 上面剧烈的银光化作火苗,又似一把剑形在燃烧。 “是一元剑,那老婊子怎么什么都给你……” 气机之强,甚至让齐修远呆立了一下,从交手开始至今,他就一直处于震惊中,甚至连后背的剑都未能祭出。 现在想祭,却也没机会了。 “你该死了!” 四个字语气平淡,就如平常谈话,不带波澜。 黑暗里银光瞬间乍现,陈青阳面色苍白,浑身上下冒著黄豆大的汗珠。 身后的齐修远眼神空洞,鲜血从额头处汩汩而出,四剑之下,终於死得透透。 吸了两口气,陈青阳略微恢復了一些。 他先將地上的血跡全部都清理,之后以极快的速度抱起齐修远的尸体,衝到无人的山谷里。 再以一把大火,將这尸体焚烧的乾乾净净,那柄通体如寒玉的剑就躺在灰烬里,一动不动,此物乃筑基真人所赐,陈青阳自然不敢拿,只將属於九幽械神宫的莲花信物留在旁边草地。 如此一来,死相与前面两个一模一样,且尸体烧毁,身体里的刘桃真火也消失殆尽,这也是陈青阳故意將前面两具尸体焚烧乾净的原因。 四下里看过,不留任何破绽,又將步虚引施展出来,片刻就回到小院。 屋舍里,不点灯火。 只提著警惕呼吸吐纳,许久之后才略微恢復了一些元气。 方才对齐修远的最后一击,他使出了全部的力量,甚至在那一刻感觉到经脉被剧烈的灼烧,估计这样的內伤,没有一些时日是恢復不过来了。 又在心中开始復盘起来,齐修远如此难杀,非是刘桃本事不济,实在是冰肌玉骨决端得厉害,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其次,就是这齐修远先是傲慢,给了自己可乘之机,连剑都未出,就丧失了出剑的能力,否则鹿死谁手,皆不好说。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此话著实不假。 【可用仙苗:1132】 金色小字浮动,望著仙苗,此番窃取1117,与他预估大差不差。 当初徐宝玲肉身毁灭,就取得仙苗八百多,如今齐修远身消道死,又突破九境更久,多是应该的。 若是全部用在修为,那距离突破只差一线,可如此样貌再度年轻,气机再度改变,秘密也就藏不住了,且炼气六境足够炼出四阶丹药,没必要太过惹人眼球。 若是用在《太魂经》,此法给他的裨益属实不小,若更进一步,不知又会到什么地步,只是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份修为,性命就可多一分保障。最终他决定留下,等真遇到危险了,一瞬间就可以突破。 恢復了些许气力,陈青阳又调整了一下自身气机。 “主人,这是遇到什么事了?”他做这些时,徐宝玲就如鬼魅一样飘在身旁。 “齐修远死了。”没有隱瞒,就这样直接道出。 “啊?”徐宝玲呆愣住了,“是……刘桃出手了!” “是,也不是,齐修远重伤在暖玉简之下,最终死在我的剑诀手中。” 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徐宝玲是提前知道的,她顿时明白,“主人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若是师尊留下法宝什么的在他身上,可就……” “无妨,他现在已经死了,我不是还好好的,你与我说说这会有什么后果?” 徐宝玲聪明,想到了陈青阳从胡开身上拿到的莲花信物,“那信物留下来了?” “没错。” “可还有残留气机什么的,或是现场有留下关於刘桃或者主人的一切?” 陈青阳摇摇头。 “师尊要强,对弟子们要求极严,自然也十分要脸面,何况这齐修远还是她从九死宝鑑中拉出来的,肯定会彻查此事……至於是否怀疑到主人身上,我觉得大可不必担忧,这风波定然会在金顶搅出,以主人如今的身份很难被怀疑,將来所有的注意力,也都会在九幽械神宫上!” 听罢她的分析,陈青阳也是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甚至还能引开冷月如的注意。” “嗯。”徐宝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有一人必然会知晓?” “你是说刘桃?” “没错,那暖玉简毕竟是她炼製的,里面真气有没有消耗,只需要她拿去看一眼便知道,她一向胆子小又谨慎,主人不得不堤防!” 从徐宝玲的角度出发,的確是该有这样的顾虑。 陈青阳摆摆手,“无妨,这不足为虑。” 徐宝玲顿时明白过来,两人关係亲密到超过他的想像。 “嗯,还是主人神机妙算!” 一夜无话。 经过这两回,陈青阳也明白,死上一个如此重要的外门弟子,这风波一时半会也吹不到自己这边,所以该干嘛还是干嘛。 听得他要出门,外面的林清玄赶了过来。 少女亭亭玉立,如风中一朵娇嫩的柳儿,如此柔弱的外表,却有著坚强的內心,她咬著红唇,“陈师兄,我认真听取了你的建议,还是打算去往金顶,那里机会多,我不想……” 陈青阳笑著点点头,“无妨,可以理解,什么时候走?” “就两天之后。” “好,明天晚上我会准备好酒菜,就当是替你送行,之前也是承诺过你们的。” 林清玄点头,“嗯,那我这就和他们说。” 五七、游会 昨日出了事,今日就得谨慎。 念及头顶又有周天星斗伏魔大阵悬著,步行上山是最好的选择,且还可以怡情。 最多嘛……就是一步迈出半丈,奔走如龙,毕竟他有炼气修为已不再是什么秘密。 丹房里。 不见刘桃踪跡。 陈青阳略微休息一阵,才开始了玉华灵露丹的炼製,等到丹药成了,偌大的丹房里依旧仅有他一个。 透过窗户,日头已经悬到了正午。 不再需要三阶引气丹,陈青阳便直接开始炼製二阶换阳散,今日再出一炉三枚,算上昨日也就是六枚,应该能换不少灵石吧。 记得吴博友曾提过一句,在外门弟子中某些丹药几乎是刚需,炼製出来后供不应求,换阳散应该就在此列。 至於灵石是何模样,又有何作用,早些年给李千雪做隨从时,就已见过。 此物小小的,仅有成年人一块拇指盖大小,当中蕴含著极强灵气,可用於在荒芜的地方修行。 就比如大名鼎鼎的正教道宗太虚,有一种能灭绝修仙生机的阵法,此法日日夜夜运转不停,將方圆数千里、乃至万里之內的灵气源源不断汲取过来,孕养了这太虚宗所有的山峰。 如此一来,在太虚宗附近,自然是仙机灭绝,纵然是有那些个修仙家族、小门小户什么的,也须得依仗在太虚宗麾下。而在这太虚宗的势力范围外,又有九幽械神宫、玉霄魔宗这样的宗派灭绝仙机,其上更有甲乙丙丁,层层堆叠,宛如金字塔一般,不仅瓜分灵力,还取走了所有地祇。 那……这个世界有散修吗? 陈青阳想到,若是有的话那也是靠灵石才可修炼吧。 思索时,手头原料就已处理好,之后收了收神,將心思开始放到了面前的丹炉上。 三阶引气丹给他带来了高超的控火手段,对於二阶换阳散的炼製就只有熟练度不够的问题,估计要到三阶,才能遇到真正的麻烦吧。 再停下来时,便到了天黑。 毕竟是一炉三枚,所消耗的时间就长了一些。 刘桃终於回来了,摸著丹药仔细的看,“火候是比一枚时略有不足,但至少是出了三枚,且药力都有二阶。” 陈青阳看她,神色有些异常,又到现在才出现,多半是齐修远的事发了, 徐宝玲提醒的很对,这桩事刘桃的態度很关键,她很容易就能知道真相。 “师姐,今日怎么一整天都没见到人?” “唉!”嘆气时,又有种欣慰在里面,“这事情属实让我一惊讶,思来想去,才觉得应该是一桩好事!” “什么好事?” “师弟啊,齐修远死了,死得非常蹊蹺,还在身上发现了九幽械神宫的信物,你说这算不算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一死,我感觉什么事都可安了。” 就连喝茶时,都要吧唧嘴巴,品味那一丝的甘甜。 陈青阳装作不明就里的样子,“师姐,你能说清楚一点吗,我…不太明白?” “呵呵!”刘桃笑靨如花,“哎呀,忘记你这老小子见识短,这九幽械神宫乃是魔宗,也就是说齐修远死於魔宗之手,咱们以后啊…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眼睛笑成两轮弯月,嘴角处的酒窝显眼深邃,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將自己笑成狐狸。 和刘桃混跡在一起,就这点十分轻鬆。 本以为会有盘问,会有善意的谎言,如此辛辛苦苦准备说辞,也就派不上用场,“师姐说得好啊,必自毙,齐修远…也死得好啊!” 刘桃贴过来脸蛋:“嘿嘿,你看你就没有我这般开心,你小子不知个中厉害!” 陈青阳则要劝她收敛一点,“师姐,毕竟是与你同宗同脉,如此是不是太张扬了些,我见那位冷月如师姐可是厉害的紧,要是让她瞧出破绽,我看要遭!” “扫兴!”怒气冲冲的,给了陈青阳胸口一拳,“你师姐我在自家也不能高兴啦,我从前只是长得老,你小子是真的老,哼!” 陈青阳不敢惹她,只好点头,“是是是……对了师姐,不知你师尊云辞真人是何反应?” 听到此,刘桃再也没有了笑意,反而还有些心悸,“唉,师尊勃然大怒,今日將八境以上的所有弟子召集起来,从早上一直骂到现在,气才消了一半,甚至连执法堂的冷师姐,都专程被人请过去,初时我心中忐忑,差点被嚇死!” “那…后来呢?” 刘桃又道:“师尊提到了一位筑基真人地名號,甚至还隱晦的指出,四金峰胆敢有人勾结魔宗,她就敢越过执法堂,亲自出手將其斩杀。” 的確囂张! 不顾宗门律令,一位筑基真人要扬言杀另一位筑基真人。 更重要的是,勾结魔宗好像这些真人们心中都有些数,两边真要干起来了,胡开还是一手好谋划。 “敢问师姐,这位筑基真人名號如何?” 刘桃嘘声起来,“这事情可干係不小,我告诉你了,你万万不可说出去,否则性命危矣。” “师姐,我只是想长长见识,利害关係还是知晓的。” 刘桃道:“这真人名为殷玄劌,又称玄劌真人,昔年曾是我师尊的师尊,从那时候起两人就互相看不惯,后来我师尊突破成了筑基真人,也就平起平坐,没有了师徒名份。” 好熟悉的名字! 林清玄不就说过那位张师兄,乃玄劌真人一脉,如此凑巧,不知这会对她有何影响,唉! “云辞真人还真是…大义灭亲,一身正气,为了宗门不惜和曾经的师尊为敌。” 刘桃笑起来,“你以为呢,我师尊向来爱惜羽毛,对人严厉,对自己也十分严苛。” “好好好!”陈青阳接连三个好字,便是不想与她在此事上做纠结,“师姐,这事情后来怎么收场了,总不能云辞真人提议,你们就去杀到玄劌真人处了吧?” “还是那冷师姐识大体,她性子与师尊极其相像,自强、聪慧,又多了几分柔和,是她以执法堂的身份告诉师尊,击杀筑基真人毕竟是大罪,还需得宗门定夺,师尊没必要將弟子性命也搭进去,不如等她来查出確凿证据,交由宗门处置。” “当时,师尊沉吟了片刻,便答应下来,让师姐一月之內,必须得给她一个交代……” 刘桃形容的认真,陈青阳虽不在现场,但却了解的透彻。 看起来像是原来就有的矛盾,如今迎来了契机。 陈青阳笑起来,“如今师姐也是內门,那作为云辞真人器重的弟子,就没有说上一两句话?” 啪!这一巴掌可是给的结结实实,“我能说什么话,十三个內门我地位最低,师尊每次发怒,胆敢上前的除了大师兄,也就是冷师姐了。” 陈青阳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嗯,有道理。” “还有,齐修远虽死了,但你也切莫胡来,暖玉简就留给你防身,若非万不得已,千万不可使用。” 只要她不说將暖玉简拿去瞧瞧,陈青阳就不担心。 “明白的。” …… 这御风之术被刘桃施展出来,果然是不一样的感觉。 卷著陈青阳,就在半空中飞舞。 下方的山石、悬崖、宫殿楼宇,皆在眼中急速的掠过,两人在漆黑的夜里,划出一条火色的线。 身上,是黑风斗篷呼呼作响,刘桃在前,以气勾著陈青阳,陈青阳在后,身体差点就紧贴著娇躯,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香味。 步虚引到了今日,距离突破只差一线,就不知那时候可否做到腾空百丈而起,一日可行数百里。 “师姐使的是什么御风法子?” 刘桃回首,將脸蛋儿撞在陈青阳胸膛,唰的一下又急急转过去,“我……你……哎,这叫阳爻步,与之对应的还有一门阴爻步,二者旗鼓相当,唯一的区別就在这阴阳之间。” 身后的陈青阳更是不敢动了,生怕又碰到什么。 阳爻步为刘桃所修,还有一门阴爻步,是齐修远御风之术,这两人还真是势同水火。 “不知师姐可有听过步虚引?” 陈青阳问这样的话,刘桃就开始好奇他从哪里听说,“谁告诉你的?” “还不就是那些外门的管事!” “此法胜在速度,若是修成了控风的手段很不错,只是不適合我罢了,须知风火风火,必不长久!” “有道理。” 之后,再无谈话。 陈青阳安逸的欣赏起了四周的风景,片刻间就离开了四金峰,到一处无名山谷里。 远远就瞧见了,这里亮起的火光。 那是一座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寨子,依山而建,每隔百步都有火焰燃烧,只是这火呈现金黄色,显然是用了某种法器或者阵法。 寨子算不得大,也就是一里之长,从上空能看到人来人往,如凡俗夜市,颇具烟火之气。 太虚宗外门弟子数万以上,对於法宝的交换、丹药灵石的购入,皆有所需,这些宗门虽有,但有些却是提供不了的。 刘桃带著陈青阳落在地上,寨子的山门便在眼前,大门两边各立下两个字,清风与徐来。 “修行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有这样的去处,师弟呀,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有点无趣?” 陈青阳当然会说,“不会,师姐十分有趣。” 五八、选择 入得寨中,並不见屋舍。 道仅有一条,两侧地摊一直延伸下去,有些空著,有些则后面站著或坐著人。 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和他们一样斗篷遮面的並不罕见,当然也有些以真面目示人,身上多为黑衣又或是蓝衣,以外门弟子最多。 “这东西不错,好像是道韵纹,拿回去自己炼飞剑,只可惜废了……” “竟然……会有如此高明的阵法符文……唉,不对,怎么完全失去了效用,谁知道是从哪里扒下来的废铁!” “这株仙草莫非是……”刘桃贴近一辨別,“居然是假的。” 她逛得热闹,可就是一路走来,並无任何收穫。 丹药、符咒、法器、仙草……只要你能想到的东西,都有人售卖,只是这成色,如同仙儿山的文玩一条街,成千上万里仅有一件真货,还被陈青阳所取。 “师姐莫急,咱们手中也没有灵石,纵然看中了也拿不走!” 这么一说,摆地摊的那外门弟子瞬间不乐意了,將刚才的笑意也都收起。 刘桃的邪火,也就只能撒给陈青阳了,“你胡说什么呢!” …… 边逛边看,越到后面地摊越是密集,叫卖的人也越多。 每个摊子前,还会有一盏明晃晃的无烛灯盏,將上面的货物照的发亮。 终於,刘桃失去了所有的兴趣,“喂,五枚丹药我都拿著了,咱们该怎么换成灵石啊,是不是也找这么一个摊子往上面一摆,坐在旁边等著就成?” 真要是这么卖,怕是明日都还在这里。 陈青阳指著前方道:“前面好像有一座竹楼,咱们就去那里看看。” 刘桃道:“也行。” 只是走到这竹楼跟前时,人又变得稀少,整条街道上最气派的建筑,就那样孤零零的立著,灯火通明。 门匾乃四个金字,正与山寨门口的“清风徐来”一模一样。 “你说,这地方总得有个东家吧?”刘桃问道。 “没错了,也许这就是那东家。” 刘桃又问了,“宗门法度严苛,怎么会允许呢?” 她问出这样的话,陈青阳並不意外,“师姐,这水至清则无鱼,此间顶多再算一些內门弟子,掀不起多大风浪,宗门又何必事事插手,就如同山腰处如玄光会那种还有很多,也不见得会去管。” “嗯。”刘桃点头,“你也有道理啊!” 竹楼里面空间不小,四下里罗列著竹子製作的架子,上面摆放了一干事物,只看成色要比外面的整体好上不少。仅有一个中年男子,白白胖胖的,就落在长案后头整理台帐,见到两人头也不抬,就只道一句,“隨便挑隨便看。” 早就逛够了的刘桃也不再閒看,径直走过去,“丹药,你收不收的起?” 那人依旧不抬头,“没有什么是我们收不了的,除非太差!” 啪! 刘桃猛一巴掌拍在长案上,手掌挪开时正有一枚丹药留下,那人这才仔仔细细的拿在手中,看了又看。 “成色还行,二阶丹药,確定是要卖吧?” “是啊。” 那人就又开始翻书去了,在上面找了一会儿嘴里嘟嘟囔囔道:“嗯,是在这,二阶换阳散一枚,本店收回灵石一百二,不知师姐卖不卖?” 陈青阳还想讲讲价,却见刘桃这时候十分爽快,將所有的丹药都拍了出去,“卖,我这里还有五枚,你得给我……七百二灵石。” 那人呵呵笑起来,“没错,就是师姐说的这个数。” 对方正在查验丹药时,刘桃就又道了一句,“我看你这里也没什么好货?” 二阶丹药,但也架不住多啊,自然不再將刘桃轻视,那人赶忙道:“看来师姐是第一回来,不知道我们清风徐来的名號,凡是本宗弟子所求,我们都可应,没有什么东西是换不来的,毕竟炼丹的还需要炼器的帮,炼器的也须得符籙加持,没有谁能说自己是贯通七艺!” 刘桃听罢,不忘看陈青阳一眼,“嗯,你这话说的有道理,假若要一柄飞剑需要多少灵石?” 以为是来了大生意,那人搓搓手,急忙又请两人落座,不知从何处出来一个杂役打扮的人,端上了香茶,“师姐想看什么剑呢,若是普普通通只一柄飞剑,五万灵石也就差不多了,若是要好一些的,出自名家之手,称得上品阶的,那就得十万起了,” “五百,”刘桃瞪大了眼睛,“一把飞剑要五百枚丹药,我知道这东西炼製不易,但这样的价格也是第一回听说,你在这里哄人了是吧?” “嘿嘿。”那人尷尬一笑,“这位师姐误会了,我说的只是大概,等到丹药凑齐拿过来了,咱们可以就剑论剑,再说价格嘛。” 刘桃摆手,颇有威势,“那也不行,我看这生意是没法做的!” 就在对面那人尷笑不知言语时,陈青阳开腔道:“若是三阶、四阶的换阳散,又该如何算?” “哎呀,这都有!”那人立即笑逐顏开起来,“三阶价格翻个倍二百五,若是到了四阶,则在三阶的价格上翻四倍,这便是一千,区区一把普通飞剑,也就……嘿嘿五十枚足够!” 啪! 又是刘桃猛拍长案,“你这不是在唬人,四阶哪有那么容易炼製,我真要有这本事,宗门自然会赐下法宝,还能缺了一把飞剑不成,你们真是太黑心,师弟,我们走!” 拉了陈青阳胳膊,刘桃就要往外,“师姐,你先再等等。” 刘桃就应了他这一回,陈青阳就又问道:“你这个丹药价格是定的,还是后面会变?” 那人拍著胸脯保证道:“绝对公道,绝对童叟无欺,价格至少……嗯,五十年不会变。” 陈青阳又问:“那除了交易飞剑之外,你们还能做什么?” “嘿嘿,正所谓修仙七艺,御、植、丹、符、阵、器、剑、甚至是甲,我们这里都可经营,只要两位能拿出足够的东西来交换。” 口气不小,几乎是將能说的都说了一遍。 “那若是功法丹方之类呢,还是极为难找的那种?” 对方依旧是自信满满,“也没有问题,就算找不到功法,也能找到关於功法的消息,还是那句话,只要二位能有足够的东西来交换。” 到这里,陈青阳的问题便问完了,又被刘桃拉著走到外面。 “你刚才是不是想问补天琉璃丹?”沉默许久的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属实是误会,陈青阳其实只想问《太魂经》,补天琉璃丹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暂时拿什么去想。 陈青阳只好不答话,她就又道:“连太昊剑院都寻不到的东西,你在这里瞎操什么心。” “师姐啊,你误会了!” 刘桃不依不饶:“怎么误会,那你说你在找什么?” 这下更没话说了。 “哼,我就知道。” …… 回去时,又是刘桃將御风手段施展出来,须臾就落到了丹院外。 “师姐,这些灵石就全部都给你收著,虽说你也不再需要三阶引气丹,可这换阳散还是需要的,日后多多积攒下的灵石,也可换一柄飞剑。” 如此一说,陈青阳和刘桃的合作关係就仍在继续,他提升丹道造诣,刘桃则靠此盈利。 “你还真信了那奸商的鬼话,当我们三岁孩童不成?” 陈青阳却是並不在意这些,“师姐,不管他说什么,这灵石咱们都得攒一攒,只要这东西足够了,飞剑哪里都可弄到。” 刘桃细思,“唉,行吧。” 下了金顶,陈青阳再回小院去了。 这一趟也算是收穫不少,至少让他知道了丹道修行到高明之处,还可以直接换成灵石来用。 次日一早,陈青阳又上山去了。 知道云辞真人的注意力都在另一位筑基真人身上,他也就放开手脚御风而行。 完成了今日的丹药炼製后,又下山回到小院里。 正是黄昏,整座四金峰沐浴在一片恢宏的霞光中,连悬崖边上的老槐树也变得颇有沧桑之感。 陈青阳提著沽好的二斤酒,以及一只烧鸡,两斤牛肉交到了张平手中。 这是他花了极大的价钱,从那些专门贩卖食物的外门弟子手中弄来的。 张平正忙碌著煮一锅柴火饭,淡淡的焦香味在小屋里瀰漫,今日是林清玄在此的最后一日,说好的要替她送行。 陈青阳这个老杂役就这样和三位少年聚在一起。 对了,林清玄要去的那位外门弟子的师尊,正是玄劌真人,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会不会牵扯到她。 罢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也有她自己必须要经歷的一些事,就如同自己自从得了窃仙儿后,就越来越喜欢在刀尖上行走,这也是自己选择的路! 否则安安稳稳的在金顶做个外门,也能当个最不成器的小师弟。 林清玄举著酒杯,脸蛋微红,“陈师兄,谢谢你的款待,到了上面要是能腾出时间,我就去丹院找你……” 张平嗡声嗡气地起鬨起来,“林师妹啊,你就不打算来看看我和你师弟?” 李晟也跟著道:“是啊是啊,咱们好歹也算是同命相连三个月,互相说好了要一起修仙的!” 林清玄郑重点头,“放心,两位兄长。” 五九、金丹 视线昏暗里。 陈青阳端坐在床榻上,一口浊气自胸腔徐徐吐出,身体五心之处的金气隨之游走而来,重新聚集于丹田。 当中,一缕贯通泥丸宫与头顶百会穴的金气最为强盛,如今每逢修行打坐,总是於二者之间游离。 逐渐的,这道金气也重新回到丹田,他开始调整呼吸频率、周身气机的宣发,逐渐变得像一个炼气低境界的修士,最多也就是二三境罢了。 【陈青阳】 【炼气六境】 【步虚引:(99/100)】 【太魂经(残缺):(16/600)】 【一元剑:(2/1200)】 【二阶换阳散:(78/200)】 【二阶玉华灵露丹:(5/2000)】 【龙虎斗厄丹:(0/50)】 【可用仙苗:1132】 眼中金色浮动,望著其上可用仙苗,最终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悸动。 距离离龙丹院的比试还需两月,就將这两月安安心心的忍过罢了,毕竟修为再提升一步,重回少年是很有可能的;留下来还可以在最紧要的关头,衝击一把四阶换阳散。 天还没有亮,陈青阳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 正沉吟时,便已感受到出门的是林清玄,昨晚热闹了半宿,陈青阳也体会到了少年人的热忱。 林清玄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离別的话不会说,也觉得伤感说不出来,背著包袱独自出走,是最好的送別。 又打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屋中光亮更盛,便吐出一口浊气醒来。 此浊,非浊之意,乃与清对应,当为实也;清者,也非清澈之意,乃是为气,可为之虚。 通俗来说,就是一种“由实往虚,由精为气”的过程 穿衣,洗漱,陈青阳推开门。 外面风声不小,新鲜空气顿时涌进来不少。 “陈师兄,林师妹走了!” 两个少年的反应也是各有不同,张平是感慨,李晟则是不舍。 花好对月圆,绿柳对桃红,少年的倾慕就该来的这么快! “嗯,既然修仙了,一切就不能等同於凡俗,规矩是因事而立,事情变化了,规矩认识也当有变化,路还长著呢,会有时的!” 如此文縐縐的话,张平有些不解,李晟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朝著陈青阳作揖后离去。 “陈师兄啊,你是说我们会活得很长,一切事情都有变化。” 陈青阳頷首,“只要你能踏足仙道,就会如此!” “哈哈,还是陈师兄有学问。” 张平也去了。 离开小院,陈青阳在白玉台阶之下,並没有急往上走,而是偏了轨跡,走到无人的山谷里。 举目四望,山草林立之中,总有长风贯入,若遇狭窄,风速越急,越是宽阔,则前无遮拦,谓之壮阔。 也许……这就是风之道。 步虚引施展而出,足下贯来一股清风,將身体稳稳拖住,呼吸之间,便有百丈之高,再欲往上,只觉气机不畅,瓶颈应当是在这里。 陈青阳负手而立,颇有仙风道骨! 心念动间,风隨意行,拖著他极快前行,能否一日千里不好验证,但感觉是有的。 至此,步虚引再上一层楼,只是看这上限跳转极大,足有千数。 此法本就是传给炼气弟子用以代步,算得上基础,日后想要更快,还须得另寻他法,又或是御剑而行。 想他从杂役一路经营至此,去往青竹峰已成十拿九稳之势,唯有等待时机。 沿著白玉台阶,一步步往上爬。 速度不快,两边的风景看得仔细,道旁两只嬉戏的松鼠见了也不躲开,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曾经餵过它们。 至於金顶。 刚站在丹房外,就听得里面冷月如说话的声音。 认识刘桃时间不短,极少见她与哪位同门走得亲近,如此可见,是奔著自己而来。 的確,为了仙苗惹出了不少麻烦,可若是没有它们,如今別说是二阶引气丹,只怕修为也还在炼气一境徘徊。 既是走了这条路,那麻烦应对就是。 知道五境凝元修士的强大,陈青阳不敢在门口多迟疑,直接敲门道:“刘师姐!” 听到里面有了回应,这才走了进去,如他所料,冷月如的目光就是奔著他来的。 “听说……你想去青竹峰,还要通过丹药比试获取名额?” 这话上次说时她没多问,今日倒是注意起来了。 陈青阳以自嘲苦笑,“冷师姐明鑑,除了此法我也无其他的办法,毕竟一直在杂役里廝混,且年岁又长,也多被人瞧不上。” 冷月如似是感同身受,“是可惜了,若是李千雪还醒著,怕你也没有这么难吧?” “这也怪不得別人,只是我命中无此运,当初李师姐醒的时候,我始终连炼气都难跨过!” 冷月如轻轻頷首,“也是呢,若不是她那些管事们,也不会违背宗门律令留你这么久,甚至你的仙缘也是她给的。” 也不知她对此是真的感同身受,还是有別的目的,陈青阳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她。 “嗯,李师姐说的这话在理。” 此时,冷月如的目光转向了刘桃,毕竟这位师妹才是此间的主人,“师妹,我还得再问几个问题,不会打扰到他替你炼丹吧?” 只要她问陈青阳,刘桃就会有些担忧,可对方都已经提出来了,自然也不能拒绝,“嗯,师姐隨意!” “说起来,我与李千雪也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她太过出眾,不记得我罢了。” 感慨过后,冷月如面色一正,“我们这一脉有位叫做齐修远的师弟,前日夜里突然死了,不知你可认得?” 他去过齐修远的小院,齐修远的杂役都看得清清楚楚,因此並不奇怪。 “唉!”苦笑之余,陈青阳更是嘆了一口长气,“我做杂役时,曾撞见过他与徐宝玲师姐发生口舌之爭,后来他因这事受到责罚,对我十分愤恨,当然是认得他。” 冷月如静静地瞧著,想要在这张面上看出什么破绽,“那你是怎么敢去拜访他的,就不怕他將你打死,还是有什么依仗?” 暖玉简的事当然不能暴露,他赶在刘桃面前说话,“我毕竟是刘师姐的杂役,刘师姐又是內门弟子,就算被教训一顿解气,也不至於打杀。” “刘师姐待我不薄,若是没有她我还在山腰处打杂,这仇恨全是因我多嘴而起,我不能让人迁怒到刘师姐。” 此时,刘桃知道了陈青阳的意思,便也说道:“因杂役而起的事情就从杂役处了结,我也不希望与人结下这么大的仇怨,师姐你是知道的,师尊对齐修远看得很重!” 冷月如似乎再也没有了疑问,就开始提起了別的,“我已经確认过了,九幽械神宫的信物是真的,我在山腰处还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 她查她的案子,为什么要和自己说,刘桃也知道,自己这位师姐不是能善罢甘休的人,“什么古怪的事?” “在玄光会胡开的屋中,找到了一份名单,上面有六十九个人的名字,这些人全部都是借用了九幽械神宫的手段才突破的,如今被我们都已抓获。” “这些人本没有仙命,硬生生的被他们送了上来,且绝大多数都在玄劌真人的名下。” 刘桃不知他说这些何意,也就没做声,冷月如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陈青阳的身上,“陈师弟,这胡开有没有跟你讲过这些?” “没有,但他说过有一种法门,能让积累足够的杂役直接突破为外门弟子。” 此时的冷月如就像是在对帐,陈青阳的表现显然是对上了。 “那你怎么就没有被他拉拢成功?” “师姐不知,那时候的我已突破炼气一境,何须他们的手段,况且我也不敢惹上这麻烦。” 说到了此处,冷月如就不再追问陈青阳了,继续看向自己的师妹,“师妹,你听懂你这杂役身上的关窍了吗?” 刘桃只有摇摇头。 “是金丹之爭。” 刘桃还是在摇头,“不太明白,请师姐再说得详细一点。” “九幽械神宫的背后是玉霄魔宗,这些年我们与魔宗达成平衡,就是因为两边的金丹真经数量相当,而李千雪的出现则打破了这一切,上回她被人算计,就是一次里应外合。” “现在嘛,李千雪虽然昏迷,但难保后面会不会醒来,到时候这平衡照样被打破,所以他们就想尽了各种手段各种办法,通过这位陈师弟去接触到李千雪,便是这办法之一。” 冷月如果然是很聪明,从事发到现在也才两天,就通过一路的追查,了解到了这么多。 陈青阳知道这一切,还是一直等到那日胡开亲口说明。 “那……师姐,我该怎么做?”刘桃略微顿了顿。 那冷月如就只是道:“我还查到胡开本名也不叫胡开,曾经叫过赵开,刘文元,林绍阳……他是炼气一境的修为,但却不是表面上的知命之年,至少一百二十往上,能活这么久,容貌还能一直发生变化,必然是我们宗门內部有人在助他!” 说到这里,又看陈青阳,“假如我要叛入魔宗,李千雪就是一个很好的投名状,你之后的路怕是不会太平,除了刘师妹之外,我也可以护佑你周全,就看你……” 后面的三个字当然是怎么做。 陈青阳面上满是疑惑,“不太明白,那师姐要我做什么?” 话说到此止住,冷月如向刘桃告別后,推门离去。 六十、善意 “陈青阳,你又敢骗我!” 刘桃与他怒目相对,活像一只愤怒的小鸡,双手叉著腰,几乎要將周身的羽毛都炸起。 这事情不好就不好在这里,虽然是將冷月如应付走了,可她当著刘桃的面说出自己曾去寻过齐修远,就很棘手。 “师姐,我只是担心……” 一时间,也没有准备好措辞,打算来一招拖延之法,可对面的刘桃狠狠地摆手,哪里还给他解释的机会。 “哼!你这老小子是不是又要骗我,平常你都是对齐修远十分警惕,生怕与之撞上,这回倒是敢主动送上门去了,以你的聪明才智,怎能不知这仇怨三言两语就能化解……” 这还没完,刘桃又將一只手指著陈青阳,差点就要戳到他面上,“我说你怎么对暖玉简这么上心,非要和我確认,能不能將他一击毙命……你你……气死我了,暖玉简在何处,快拿给我看?” 此物自然是在他的身上,但陈青阳一时间也不知道拿出来的好,还是不拿出来的好。 毕竟是他哄骗刘桃在先,心里多多少少,总要有点难为情吧。 可就在他沉默时,衣袖中的暖玉简突然发烫,甚至將衣袖都戳穿了个洞,就落在了刘桃的手中。 也是了,这玩意与自己相识两三个月,与刘桃可是两三百年。 “你……”这小手一摸上去,就立即发现了异常,“你真的杀了他?” 此时此刻,性子暴躁如刘桃,也知道將声音压得很低。 甚至还又快步走到门口,专程瞧了一下,自己的师姐冷月如有没有走远。 就在这盘桓沉默里,陈青阳有了主意,“师姐,我也是迫不得已!” 刘桃擼起了衣袖,“好,我就来听听,你到底怎么个迫不得已?” 只见陈青阳不急不缓,“去寻齐修远,只是想瞧瞧他修为恢復得如何,恐担心对咱们不利,至於事態演变成这样,则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刘桃双手抱著胸,则是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你说,我听著呢!” “没想到他夜里突然来袭击我,幸好暖玉简出现得及时,將其重伤,而我反倒没事。” “我本想施展出符籙,通知师姐,可到了这紧要的关口,这齐修远却一口说出,徐宝玲並非是走火入魔而死,是死於毒丹……” 果然提起此事,刘桃心中不淡定起来,呼吸急促时,被抱著的胸口处上下起伏,“所以,你就敢杀了他?” “一念之间,我想了许多,若是知会了师姐,那便是害了师姐,我打算仅凭自己將齐修远杀掉,谁也不连累。” 果然,听到此话,刘桃面色稍稍缓和了些许,“你有这本事杀了重伤的他吗?” “自然是有,我在李千雪处曾学得一元剑诀,杀他正是此法。” “这……”刘桃又一次被震惊,“你是说,李千雪敢违背宗门律令,自己传你法门?” 陈青阳不在这上面纠结,继续原来的说辞,“当时初入宗门,也不清楚这些规定,在齐修远死后,我担心尸体上留下九昧真火的痕跡,索性一把火將其焚烧的乾乾净净。” “毕竟是一个外门弟子,死了,影响非同小可,又想到胡开给的九幽械神宫信物,便將其丟在了尸体不远处,以掩人耳目。” 兜兜转转半天,终於是將这事情说得清楚,陈青阳自认为上下没有什么逻辑不合理处。 “莲花信物从何……” 对於此也早有准备,不需要等到刘桃问完,就可以直接回答她,“胡开此人对玄光会报復心极强,想要借用宗门的手段除掉玄光会,莲花信物便是他所有,他死后就一直落在我手中。” “你……”这根手指差点就到陈青阳脸上,“怎么又和他扯上了关係,为什么围绕著你,事情就这么多?” 凶巴巴的,十分骇人。 “师姐,刚才冷师姐也说了,我的確很难……” 刘桃沉默了,许久后再说话时,已不再接著追问,只是对陈青阳的怨恨依旧,“哼,你就不能早一些告诉我吗!” 陈青阳有些委屈,“如此干係大的事情,岂不是在害……” 刘桃给他一拳,打断了话,“少说这种话,今天在冷师姐面前差点就露馅了,你知不知道?” 陈青阳態度变得十分诚恳起来,“师姐,是我考虑不周。” “唉!”刘桃嘆出一口长气,就像是迫不得已,將这始末接受下来,“好在冷师姐没有怀疑,以后这事情不仅仅是你,就是我也不能提及,就当是没有发生过,齐修远死了对我们也是有好处的,那……你可有受伤?” 陈青阳岂能听不到对方言语中的关切,就只当自己又欠下她一个人情吧。 “没有受伤,师姐放心,日后不管我到哪里,承诺给师姐的两件事一定会办到,一件是符籙,一件是飞剑。” 见他如此若有其事,刘桃面颊微红,“嗯,以后咱们也不用再冒险了,反正这些事情都有个交代了!” “师姐说的极是。” 想了想后,刘桃还是將暖玉简握在手中,“这东西对你用处不小,关键时刻能保全性命,我再帮你祭炼一回。” 陈青阳作揖拱手,“如此,那就有劳师姐了。” 这样,他的身上就还有凝元境修士留下的一缕真元在。 刘桃祭炼暖玉简,陈青阳就开始炼丹。 等到二阶换阳散成了一炉,就又开始了玉华灵露丹,也是二阶,同样出了三枚。 忙碌到夜半时才有时间下山,刘桃则还在打坐中。 厉害如冷月如,陈青阳这几日可是著著实实的领教了一回,步虚引当然不敢再施展,只得在白玉台阶上快步奔跑,倒也符合炼气二境修士干的事。 小屋里。 未点烛火,陈青阳就这么摸著黑洗漱和更衣。 角落里的徐宝玲就像个姿態诱人的女鬼,总是飘来飘去,“主人,今日晚些时候,隔壁的两个少年过来看了很多回,像是在等你回来。” “好,我知道了……你是如何看待冷月如的?” 刘桃与徐宝玲毕竟性子相差甚远,多方位接受信息,才可以更清楚的了解这个人。 前几日刚在院中见过,徐宝玲並不疑惑,“人说冷月如其人,见其真法可知,我不如与主人说说他的修行之法,主人可作参考?” 陈青阳頷首:“也好。” “她这个人很奇特,走的路子和我们都不一样,她不事七艺,就只专心修炼真法,因此同为凝元五境修士,没有人能是她的敌手。” “法门名为上清真圆无极大道,不入五行,也不涉及阴阳,就偏偏修个什么一力降十会,以自身气血为引,贯通九窍,我听人说要是能成筑基,那便是肉胎金身,气血为罡,勇猛无匹,难杀难死!” 陈青阳思考了一阵,“听起来,这法门十分厉害,可有其他修成筑基者?” 徐宝玲摇摇头,“这种类似於神庭金甲天神的修炼之道,很难有人坚持下来,毕竟此法神魂不强,在很多时候都会落入下乘,唯有冷月如师姐一直坚守,且颇有成效。” 难怪,徐宝玲要通过功法將此人说明,由此可见性子中的执拗与坚守。 “明白了。” “嗯。” 陈青阳將三枚丹药甩给她,便开始打坐了,徐宝玲就在一旁准备將其炼化。 只肉眼看过去,就能见她神魂愈发凝炼,再也不会隨著风儿飘飘荡荡。 等陈青阳再睁眼时,已到了次日。 小院里。 少了一个林清玄,两个少年虽依旧是在搭伙做饭,只是相比以前的热闹,不免有些冷清,尤其是一向话多的李晟,也变得沉默起来了。 在张平的身上,倒是没发现什么影响。若要说心性坚定,这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是真正的目標坚定。 “陈师兄,金顶有个张文远师兄你知道吗?”问话的是李晟。 陈青阳摇头。 “唉!”李晟就嘆气。 “有何事,你可以跟我说?” 李晟又道:“陈师兄,林师妹如今就在张师兄下做杂役,你若是有机会的话,帮我问问林师妹如何了?” 昨日才走,今日就问,还真是一刻钟也等不了。 看到旁边的张平笑而不语,李晟就又转头过去,“老张,你莫要胡想,我只是想到同在仙宗求仙路三个月,算是缘分一场,关心一下日后的去处也是应该的!” 张平憋不住笑:“应该的,是应该的,李师弟啊,还是你最有心!” 懒得理会他,李晟就又向陈青阳望过来。 “放心吧,这事我会替你打听,若是侥倖见到林师妹,必然也会向她带话……就说你挺关心她的!” 李晟连连摇头,“陈师兄啊,不仅仅是我,张平也是一样的。” “嘿嘿。”这笑声就来自张平。 “行,你俩的话我都带到。”说罢了,便朝著金顶走去。 至於身后那两人在拉拉扯扯,说些什么,不用听也猜得到。 六一、星枢 天地回春,寒冬积雪不再。 枯木新生,於细微之处焕发生机。 所谓四季轮迴,日月交替,皆有其道;夫炼气者,是以浊中求清,物中闻气,寻灵慧之根,展灵长之本,又以肉身蕴五行,纯阳化纯阴……得明“炼气”二字。 每一步虽都落在实处,可每一步都不慢,陈青阳边走边思,於无意识中,又回想起了太虚引气诀中的总纲。 杂役也好,外门也罢,上到真人真君,下到初涉仙宗,只要是在这太虚宗修行,入玄宗的第一课都是从这里开始。 所谓悟道者,乃是先有理,后行步;陈青阳怀著窃仙之心,却是反其道而行,是先以步,再思其里,凡事所过,箇中缘由也逐渐想得清楚。 思索时,又想到了齐修远那一战,虽取得其性命,但徐宝玲的提醒也没错,但凡他有一件法宝在身,自己怕是危矣! 这始终是以指为剑,虽能依仗剑道的凶悍以及一元剑的锋芒,可要是遇上真正的高手,不免就落了下乘。 寻一件法器吧,太过引人注目,此事还是得入了外门之后再慢慢琢磨,如今只需將丹道好好研习即可。 今日又有些晚了,行至金顶丹院门口时,日头已然很高,正要进去时又撞见了执法堂冷月如,她从中而出。 陈青阳立在道边作揖拱手,“见过冷师姐!” 冷月如稍停,“嗯,本来是想寻你,只可惜时间有限,我要说的让师妹都告诉你了。” 陈青阳不再多问,只道谢:“多谢师姐。” 冷月如轻轻頷首,便走掉。 等进到丹房里,刘桃就坐在圆桌后扶著脑袋沉思,几束光晕晒在她脸上,桃红桃红的,姿色確实可人。 “师姐!” 陈青阳落在对面,替自己斟了一杯茶时也不忘给刘桃也倒上,“刚刚看到冷师姐来过了。” “没错,特意来找我说件事情。”刘桃的声音低沉,就像有些心不在焉。 “何事?” 等陈青阳问,刘桃就像是忽然爆发,“你差点就没命了知道吗!” 其姿態俏生生,將手指过来,陈青阳心中咯噔一下,开始回想自己到底在哪里出了紕漏? “你知道宗门对那六十九个靠著玄光会修炼上来的弟子,是如何处置的吗?” 陈青阳摇摇头。 “全部都杀了,尸体会被拿来蕴养灵植,毕竟他们是受了宗门的栽培,所有的一切理应是宗门的。至於神魂,则全部填入了眾生桥,没有来生,就这样魂飞魄散了。” 陈青阳听得心中起了一阵寒意,堂堂正教道宗竟是狠厉至此,只是刘桃的脸上並无多少惊讶,仿佛很平常一样。 “师姐,以前也有人被这么处置过吗?” 刘桃道:“当然,自太虚宗设立以来,一直就有此传统,取之宗门,最后又用之宗门,当属正常。” 明白了,原来她是觉得正常。 关於眾生桥,早就听刘桃说过,此桥可以让金丹真君重新转世投胎为人,等到时机成熟,宿慧觉醒,法力也会重现,如此便是体会了一次全新的人生,以一种全新的心態去感知世界,以此来增加突破修为的机率。 当真是宗门內部的“小轮迴”。 “所以啊……你又逃了一次命,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在太虚中行事务必要谨慎,可你听过一回吗?” 刘桃近来对陈青阳火气很大,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会发生,被说也就被说了,他浑然不在意,就只是想著,“如此一来,那位玄劌真人麾下的外门弟子岂不是为之一空?” 刘桃道:“按照冷师姐的意思便是如此。” “那……这位玄劌真人不会对此颇有怨言,还是已经掌握了他勾结魔宗的证据?” 刘桃气息稍定,看过来,“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虽没有证据,但却也打消不了宗门的怀疑,这位真人多半是没有活路了,做什么也都是最后的挣扎;冷师姐还说了,就他们所调查的结果,玄光会对你似乎是颇为看重,甚至还有那么一些人觉得,里面发生的事情会与你有关,她让你近来小心一些,免得惹来报復。” 陈青阳稍作思索,许由,龚月姝这些人都死了,还有一个想拉拢他的胡开也死了,玄光会、甚至是筑基真人麾下的弟子们,还有谁会去关注他呢? 又或者是……冷月如在故布迷阵? 总之,都有可能,小心是应该的。 “多谢师姐提醒,我会谨慎些行事的。” 刘桃点头:“嗯,这才对嘛!” 此时,陈青阳又想起了林清玄,以及李晟託付给他的事情,“师姐,若是宗门找到玄劌真人的证据,会怎么做?” “唯有杀,甚至將这一脉彻底消亡,也不让人意外。” “那……若是这一脉的杂役呢?” 刘桃开始好奇了,“你到底是在关心谁?” 陈青阳笑笑,“还是师姐聪慧,我那小院里有三个少年,其中一个上了金顶,正是玄劌真人麾下张文远师兄处做杂役,今日他们让我打听一下,我便来问问!” “执法堂自然是会明察秋毫,若是与这些事情无关,只一个杂役,自然饶得他的性命,就是……”话到此处,刘桃却犹豫起来。 陈青阳道:“师姐,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唉!”刘桃嘆了一口气,“今日我就再让你长长见识,玄劌真人所修之法名为太虚星枢紫薇真法,说这法门阴毒的有,玄妙的有,深不可测、对其怕的厉害的也有;此乃星象之术,修成之后可贯通天上星辰,能感天下之事,能算世间劫数,避祸寻福,去死留生,端的是厉害。” “只是这法门也有弊端,算天象必遭反噬,极其消耗寿元,但又不同我的控火三窍,只消耗修炼者,此法可以將其转嫁,因此玄劌真人一脉寿元皆短;麾下弟子眾多,仅张文远得其真传,而在张文远之下,杂役必不长久。” “这……”陈青阳愕然,心中开始后悔,怎么当初没有早问清楚,还有那將林清玄介绍上来的邵管事,必然也不是存著什么好心。 “那这法门可有办法阻挡?” 刘桃摇摇头,“此法颇为神秘,甚至师尊与玄劌真人为敌,也当与此有关,师弟啊,你就不要太操心了,每个人做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就像是你寧愿留在杂役冒险,也要去往青竹峰,对於这少年也是一样……” 说到这里,又將脸蛋儿贴过来,神色十分严肃,“还有,我不许你去插手这事,你本就是屁股不乾净,要是再与玄劌真人一脉惹上关係,到时候可有你的麻烦!” 自从陈青阳听到六十九个外门弟子说杀就被杀了,便清楚刘桃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林清玄的事,自己的確没办法插手。 “师姐你放心,我不会去招惹这麻烦的,对於我来说研习丹道才是最重要的,听说那比试只剩下两月了。” 刘桃终於有了笑意,是对陈青阳的嗤笑,“想什么呢,难道你还要在这两个月內突破到四阶换阳散,须知这丹药炼製起来可比三阶引气丹还要繁琐复杂,何况要炼製四阶你的修为也得跟得上?” 陈青阳回她道:“师姐,如今你是丹院主事之一,若是听到这事的风声就提前告诉我,说不定我就有机会去了。” 见他神色十分篤定,刘桃便收起了嗤笑,两人相处这么久,陈青阳给她的震惊还少嘛,“不过,按照你之前展现出来的天赋,三阶倒也可以,虽去不了青竹峰那样的地方,但同样也会有人赏识你,早点离了这是非之地,对你是有好处的!” 陈青阳听得出来对方的关切,“多谢师姐,我现在开始炼丹了,若是能在这两月之內將飞剑攒出来,就权当是对师姐的报答。” 早上时,耽误了一阵。 又与刘桃谈了一会儿话,炼丹开炉时几乎到了正午,等到这一炉二阶换阳散產出,几乎见得天黑。 陈青阳又是不歇息,出了一炉三枚玉华灵露丹,便告別了刘桃下山去了。 “记得小心些!” 显然早上冷月如的话,被刘桃听到了心里,又开始关心他。 “师姐,我有暖玉简。” …… 下山的路上,照样没敢施展步虚引,可走著走著时,忽然见到前面有身影出现。 身姿高大雄壮,穿著一身黑衣,將面容遮盖在长长的衣领中,又有长发散乱在额头,看不清具体的面容。 只是抱著手,立在青石台阶处,陈青阳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 他不急不慌,慢慢地又靠近了一些,认认真真地感知了一下,此人呼吸绵长有力,周身气机难以捉摸,但在感知到的那一剎那能够清晰的知道,十分强大。 不像是刘桃那种凝元,而像是远在自己之上的炼气。一时之间,也辨不明这人到底是谁,在此处等著自己。 “这位师兄,可否借过一下?” 垂手作揖,姿態恭敬,长长的衣袖里手就握在暖玉简上。 六二、鱼饵 “你……就是陈青阳?” 那人看著虽是威武,可说话声音十分温和,也颇知礼节,还不忘向他作揖回礼。 是善是恶,陈青阳一时间也辩不清楚。 “正是,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那人却摆手,“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我是你一位故人罢了……嗯,玄光会的故人?” 玄光会,如此修为怎能是杂役出身,多半是来自那玄劌真人门下。 陈青阳心中略有不解,表面却依旧风轻云淡,“我与玄光会算不上故人,只是与胡开师弟有一次交集而已!” “不对,不止一次,你与玄光会的交集有很多次,而且他还特意在我这里拿走了两枚聚气丹,说是赠送给你的,你对我们將来有大用!” 莫非这就是他口中的王师兄! 这胡开自己死了,却给陈青阳惹来极大的麻烦,说起来被莫名其妙的牵入这种金丹之爭,属实是无辜。 弄不清楚对方何意,陈青阳就选择闭口不语。 “后来有个叫许由的杂役,觉得你屡次三番拒绝我们的好意,行跡十分可疑,便抵近调查,最后却无故失踪了……我想,他应该发现了你身上的什么秘密?” 不管他是在猜测,还是真的掌握了某种证据,陈青阳依旧闭口不语,心中只盘算著能用什么办法,將他击杀在地。 “罢了,这许由自视甚高,死了也就死了,可那龚月姝是我亲自调教出来的,做事十分谨慎,但还是说死就死了,甚至带走了一位外门弟子,让玄关会逐渐暴露出来……唉!” 话到这里,又长嘆了一口气,“我一开始也想不到你的身上,毕竟你就只是一个杂役,后来宗门开始介入追查,又加上了胡开的反水,事情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一直都以为是执法堂在作祟,可师尊按照星象推演,说是有灾星入局,祸乱乾坤!” 他的眸子很亮,平静中又带著一种无形的杀机,陈青阳终於可以看清他的面孔,黑面,虬髯,方脸。 “直到今日正午,我在执法堂时听到冷月如告诉我,你可以炼製出二阶引气丹,那最起码也得炼气三四境的修为,我就想……许由你杀得,龚月姝你杀得,后来派去的师弟以及胡开你也杀得,我现在见到你,更就篤定了。” 必然是冷月如! 聪明如她,很难说不是故意,自己隱藏许久,难道要被她看出破绽,一个执法堂的执事,如此行逕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由之死,乃胡开所杀,二人爭夺玄光会之权;龚月姝驱虎吞狼,以灵石收买吴博友,二人皆是被胡开所杀,胡开死后的事,你应该问你们自己。” 陈青阳大声回应,他就是要让自己的话传出去很远。 “哈哈!”那人大笑起来,丝毫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就算你说的都没错,是胡开所为,是我们內部之乱,那九幽械神宫的信物也都是胡开所盗,可是一切,都因你而起,你必须得死!” 隨著这一声冷哼,绝强的气机爆发出来,给陈青阳的感觉甚至还要在齐修远之上。 手中起一股金风,脚下踩著一朵祥云,周身散发出金光,似乎是使出了全部的力量。 好强! 拳头未到,狂风已至面上,吹得陈青阳长发乱舞,手中的暖玉简开始滚烫。 不到最后关头,他绝对不能將此法施展出来,否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齐修远的死因! 三丈。 二丈。 一丈…… 还不现身吗? 就在暖玉简面临爆发地瞬间,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不带风波,也没有涟漪,就那么凭空出现,一身黑衣紧紧裹著娇躯。姿態十分曼妙。 就在这剎那里,时空仿佛也变慢,黑衣身影轻轻一拳挥出,一阵微波推动涟漪在面前的那人身上四散而开,紧跟著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时,全然没有了动静。 是死是活,也不知晓,仅仅就只出了一拳而已! “冷……师姐?” 她布局好这一切之后,果然是在暗中观察自己,一直都將她高看一眼,看来是没错了。 又有破空声呼呼,几个黑衣执法堂弟子从四面而来,將冷月如团团围住,当然她也没时间再来理会陈青阳。 “冷师姐,人没死,但神魂被你封印了,一时半会醒不来!” 冷月如道:“抓回去好好审问,一定要找到实质的证据,看他背后到底是谁!” “是。” 很快,几个执法堂弟子抬著昏迷的那人又消失在黑夜里,冷月如这才有时间看向陈青阳。 在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陈青阳就一直等候在原地。 “师姐,这……怎么回事?”神色里有些恐惧是正常的。 “只是借用了一下你的名號,揪出了叛徒而已,让你受惊了!放心,我身为执法堂的执事,自然严格遵守宗门律令,杂役也不得轻易被杀害!” 果然是被她当做了鱼饵,现在这鱼已经钓出来了,就是自己的性命,还能不能周全。 见陈青阳犹豫不说话,冷月如就又道:“听你与他对话,看起来你被害的很惨!” 陈青阳嘆气,“这么多人的死,险些就都落在我的头上了,到时候不会死在他们之手,也会被宗门所处置。” 冷月如摆摆手,仿佛告诫一般,向陈青阳说道:“我可不管什么杂役外门弟子,该死就是死了,这些事情也不再追究,倒是对师弟你的安危,我是颇为上心。” 陈青阳不解,冷月如就又道:“我曾与李千雪有过一面之缘,何况你能以杂役身份辗转到今,又能篤定主意,跳出四金峰,心性也很不错,说不定啊,將来还真有机会施展抱负!” 也不知道是何目的,还是真就对自己抱有好感,陈青阳至少得出了一个结论,以前的那些人到底怎么死的,冷月如不会再去计较了。 他十分郑重地作揖拱手,“多谢冷师姐。” 冷月如摆手,“无妨,刚才那王师弟说你是灾星入局,你可明白是什么意思?” 陈青阳对她不作隱瞒,“刘师姐曾跟我说过,玄劌真人所修星象之术,端的厉害,想必是他推断到了一些。” 冷月如並不意外,“是这样的,这也是我们极难找到他勾结魔宗证据的原因之一,如今宗门虽以周天伏魔星斗大阵將其监视,但却並未限制他的行动。今日发生之事,也多半会被他算得清楚,到时候你很有可能会暴露。” 陈青阳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按照王师兄的说辞推断,自己本不应该暴露的,还不都是冷月如故意放出的消息。 “呵呵!”冷月如轻笑间,將一柄手掌大小的金钱小剑给他丟过来,陈青阳仔细感知,除了冰冰凉凉,竟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师尊知道我在执法堂出入生死,特意替我炼製的压身之物,將此带在身上,筑基之下一击都杀不了你,就当是我暂时借给你的,等这风波结束了,你再还给我。” 冷月如的好意,却让陈青阳一下子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要是齐修远的身上也有这么一个玩意,自己不是命休矣! 不过……连刘桃都没被赏赐过,怎么又会给齐修远呢。 “多谢冷师姐!” 冷月如再度笑起来,此时的她极为好看,平日里那看著並不出彩的五官,像是重新焕发了容光一般,颇有种圣洁之感。 “不必谢我,毕竟是我惹出来的,权当是不欠你什么!” 话是这么说,陈青阳还是再次谢过她,“师姐,我多问一句,不知这人醒了后,你们还能不能抓到实质性的证据?” 冷月如对此並不抱太大的希望,“很不好说,料敌先机也是星象之术的一部分,是弃子,还是真的重要,须得审问过了再说!” 一阵风起,冷月如瞬间没有了踪影。 陈青阳原地思索良久,满脑子都是这星象之术。 如此厉害的法门,岂不是能算准別人的道机,若是能够阻道,便可获取仙苗。 又將掌中的金钱剑摸索了一会,许是筑基真人的厉害远超自己的想像,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机。 只好细细地藏在胸口衣衫里,將步虚引施展出来,以极快的速度下山去了。 小屋里。 徐宝玲见到主人回来得比往常晚,察言观色下又有些不对,自然会关切。 “主人,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陈青阳则道:“就以你所见,通过什么样的办法,可以取得这太虚星枢紫薇真法?” “这……主人问这做什么?” 说罢了后,徐宝玲自觉自己不应该这么问,又赶忙道:“没听说过还有谁修炼,只有玄劌真人那一脉才有,损耗他人寿元不似道宗法门,其他的筑基真人不屑於此。” “你的意思,就只有通过张文远与玄劌真人才可取得此法?” 徐宝玲道:“主人,按照我的了解应该是这样,他们一脉相承,外人还真是不得知。” “我听说,玄劌真人的另一位传法弟子死后,如今传了此法的就只有张文远,他炼气七境的修为,好像真人对他不是很满意!” 陈青阳深思片刻,“总算是明白了,玄劌真人为何要叛逃,此法消耗人的寿元,若是放在魔宗哪还有这顾虑。” “嗯。公子说的在理。” 六三、四阶 几日都过去了。 陈青阳的心神都被提溜著,只是再也没有遇见过冷月如,与刘桃之间,也极少谈论关於玄光会的事。 就像是这一桩事已经过去了,至少在他这里是这样的。 小院里,晨光正好,透过稀疏的大槐树枝椏撒下来,枯木逢春的同时,又蒙上了一层金纱。 所有小屋的瓦片很旧,青苔,黑色的硬块,以及参差斑驳的缺角,於无形之中少了几分仙气,至少仙家不该是这样的。 张平与李晟两人对这里早已没有了那种新鲜感,似乎也在逐渐意识到,纵然入了仙门,仙却离他们一直都很远。 不管什么样的日子,总是要归於平静的,上工,吃饭,睡觉……所有的欲望都会化作这最基本的需求——生存。 “关於…林师妹的事,我这边有了消息!” 此话一出,李晟几乎是放下手头的事,立即奔走过来。张平手中虽拎著一块抹布,但还是將耳朵竖过来。 “情况……不会特別好!”陈青阳要做的自然是实话实说。 “啊这!”李晟面色一灰,能看到焦急之色,“陈师兄,是哪里不好?” “就我所知,张文远那一脉所修法门对杂役不太友好,麾下年纪轻轻丧命的属实不少,林师妹入了其中到底会怎么样我不知晓,总之不会太乐观吧。” 李晟面色灰败,躲在一边不再说话,便由张平继续道:“按照宗门的律例,咱们杂役是不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陈青阳地点头,算是確定了他心中早已有的答案。 “唉!”张平捶打自己手掌,十分用力,“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些入了道的仙人们眼中,咱们就是区区凡人……不,是螻蚁……年少时我就曾听说山上有仙人打架,波及到了半个庄子的人,他们几时怜悯过……” 抱怨两句后,张平也说不下去了,他经歷过的苦难不少,知道抱怨起不到任何作用。 李晟这时才抬起头来,“张师兄,只有我们自己刻苦修炼,有朝一日拿剑举著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会知道什么叫尊重,才会知道什么叫害怕,唉……咱们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张平也是,“嗯,是没什么用啊,我若是有朝一日到这地步,绝对不会像他们一样乱杀无辜,农夫的命也是命!” 咬著牙齿,像是在发什么宏愿。 陈青阳將这两个少年看在眼中,只感觉到了岁月的可怕。 他见过的很多少年初来这里时,都是满怀热忱,有著赤子之心,可逐渐的他们就会变成刘锦元,变成吕云深,速度快一些的就是徐雍,能扛得过世俗变化的,都不是一般人。 “我看……你们两个还是先从上工做起吧,若是没有將这回事做好,免不了要受到责罚,何谈那虚无縹緲的仙道!” 不再管身后两个少年怎么去想,陈青阳一步一步向著金顶走去。 刘桃丹房里。 他坐在圆桌后,眯著眼睛思索。 【二阶换阳散:(192/200)】 近来几日,心思多用在换阳散上,因此精进颇快;加之在二阶时从未遇到过瓶颈,如今距离三阶就只差一点点,突破当在今日。 思索罢了,便开始处理原料。 分量变得如此之多,刘桃当即就察觉到了不同,不过她也不问,就这么静静的瞧著。 陈青阳脑海中细细琢磨著这些时日来总结出的经验,在又过了一遍原料后,才投入炼丹炉。 之后就是以丹田处的六道金气作为支撑,在掌心间瞬间爆发;又以超强的感知力如丝丝缕缕,感受著丹炉里的变化;以强大的控火之术,时时刻刻保持著最佳状態。 可以多浪费时间,也可以药性稍微差一些,甚至是多浪费一些原料,但出丹一定不能失败。 这是一种乘胜追击的势头,自身体变得年轻之后,这种势头在心里就越发明显,让他做很多事情都可以得心应手,只是这势头一旦被打断,则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再找补回来。 时间一分一刻过去,陈青阳静坐如钟。 丹房外风起,风又落,日到高头,又逐渐西山,这一炉丹药终於要初见成效。 刘桃眯著眼睛看过去,只见浓厚的金粉撒在丹炉里,层层堆叠,以她的经验而言,这一炉三阶换阳散要成了。 之后也不说话,只见陈青阳以火焰聚丹,以金粉成珠,进入最后的“晚火”阶段。 此时此刻,刘桃就挨在陈青阳身边,与他一道將目光投向丹炉里,“已经……要成了。” 陈青阳继续不说话,全力以赴在“晚火”,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外面彻底黑了下来,他终於是停下手来,松松筋骨。 同为三阶丹药,引气丹的复杂程度就远远不如换阳散,今天这一炉属实是耗费心神。 金色与火色交匯,滚烫的气息还在上面縈绕,刘桃就已握在掌间,“不错呀你,这可是二百五十块灵石,等一炉能出上三枚了,可就是七百五……” 这一笑时贼兮兮的,还真有点奸商风范。 陈青阳忙得口乾舌燥,先坐到圆桌后喝了一杯茶,刘桃就捧著丹药跟过来,“我算的对不对呀?” “对,很对,那师姐你觉得我炼丹的速度快不快?” 刘桃笑靨如花,將陈青阳夸奖起来,“快,当然是非常快,要不是你,我还是个老婆子呢,依旧被那些庸俗无耻的人耻笑著!” 听她肯定,陈青阳就又道:“我还可以再快一些,但需要师姐你替我保守秘密,就只能是你我之间的秘密,除此不能再告诉任何人!” “唉呀!”刘桃的脸面顿时微红,“你这小子,咱们之间的秘密还少嘛?” 正沉浸於桃花色中,只是陈青阳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彻底震惊了,“师姐容我休息片刻,之后再尝试炼製四阶换阳散,还有这些日子请师姐多准备一些原料,这样我就能早一点將飞剑弄回来。” 刚刚才突破三阶,这就要衝向四阶,须知三四相隔之大,有些人一困就是一辈子,“你……不会是和我说笑吧?” “师姐,我当然不是在说笑。” 刘桃沉默了一阵,看陈青阳的眼神有点古怪,“你说,你真不是什么觉醒了宿慧的金丹真君,否则四金峰这草窝里,怎么会飞出你这样的金凤凰?” 她觉得难以置信是应该的,陈青阳哂然一笑,“师姐,你都说了这里是草窝,高贵如金丹真君会选择到这里来转世吗?” 这刘桃又得沉默一阵,“说的也是……嘿嘿……你看我这不是糊涂了,师弟呀,你这么厉害將来筑基是必然,说不定还能成为那……”手指著上方,“金丹真君呢!” 笑著笑著,又开始合不拢嘴了,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不少美好的事物。 “师姐,我说了只是尝试一下,成与不成的还得另说,现在需要打坐恢復真元。” 刘桃赶忙道:“好,你就去那里,我不打扰你!” 她所指的方向乃是帘子后,自己经常打坐的地方。 陈青阳没有拒绝,“好。” 坐定后,並非是先行呼吸吐纳,而是將金色小字在眼前浮动。 【三阶换阳散:(1/800)】 三阶换阳散的进度上限是400,到了这里直接翻了一番,至於仙苗如今攒下1132道,纵然全部用於修为,也差一口气才可突破,且若真的突破,容貌必然会发生变化,就连气机也不再好隱藏。 如今的局面是筑基真人斗法,纵然突破又有什么作用呢,索性不如就用在丹药上面。以后每日產出一炉三枚四阶丹药,换作灵石那就是三千,一月过去也当有十万,多好的飞剑也都能替刘桃弄到了。 这事早已想得清楚,便不再犹豫。陈青阳取下仙苗八百五,全部添在丹药上面,如此也足够一炉开出三枚了。 至於剩下的,也不留了,全部用在了《太魂经》之上,神魂强大带来的好处不必多说,且对於炼丹之事也多有裨益。 先將这些做好,陈青阳才开始了打坐恢復气力,如今乃用一元剑,周身散发气机自然是不同於太虚引气诀,好在刘桃对此早已知晓,也不见怪。 虽说太虚宗私传功法是大罪,可这一元剑云笈玉闕处就有摆放,不说是李千雪所传,就是陈青阳自己索取都可说得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再睁开眼睛时,自觉丹田金气充盈,状態恢復。 至於那刘桃,似乎就一直这么兴冲冲地望著自己,“师弟呀,大胆尝试,只要別把尸体的丹炉炸掉就行,其他的我都担得住!” 殊不知陈青阳早就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师姐,我倒是有些奇怪,倘若我每天开一炉四阶换阳散,你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功德够不够换原料?” 果然,刘桃是疑问多多,“虽说你这个人很不一样,但也不至於这般迅速吧?” 也罢,还是將丹药炼製出来再说。 当所有的原料都处理好时,一个时辰过去;当陈青阳坐下开始炼丹时,从丹炉里散出的热气將旁边的刘桃都烤得有些发慌,她不敢再休息,就一直从旁施展手段,散去热气。 一点一滴,丹炉一丝一毫,变化就在这不经意中发生! 当“晚火”结束时,她看到了里面的四阶丹药,不是一枚,整整齐齐的是三枚。 六四、星盘 丹房里,除了烛火,还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环绕,浓烈的药香一阵一阵的,刺激著两人鼻息。 不管是任何丹药,一旦过了三阶,其玄妙程度无疑是上了一个台阶,而如今陈青阳就跨过了这个台阶。 轻轻的,刘桃將三枚丹药握在手中,是看了又看,瞧了又瞧,终於在確定好藏进玉盒时,丹药所產生的异象才尽数消失。 “唉,我也是第一回见到这四阶丹药,谁叫这四金峰是一片荒芜之地,尤其是对丹道而言!” 陈青阳提出了早就有的疑惑:“师姐,那咱们四金峰就没有人能炼出四阶的丹药吗?” 刘桃笑笑,“有这本事的,没有琢磨丹道,没这本事的自然也做不到,我说筑基真人可以,但咱们也见识不到啊!” “確实。” 刘桃眸子撇过来时,水灵灵的,就像是藏著一汪清泉,“老小子不老了,从我打第一眼瞧见你起,就觉得不一样……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这二百年从不与人接触,加之又受了太魂经的影响,所以那时候…的確有点儿不正常!” 艷艷一袭粉衣,嫩嫩一张俏脸,正是豆蔻年华,二八年纪。 陈青阳不敢直视她,只將头瞥向一旁的丹药,“的確,师姐那时候与现在相比变化很大!” 刘桃就继续道:“我看你的变化也不小,尤其是四阶换阳散说出就出了,还是一炉三枚,咱们高兴归高兴,但有几句话还是要交代给你!” “师姐请说!” “你的本事在四金峰的確骇人,但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那青竹峰怎么样都还不好说,日后行事务必得谨慎,这有些人啊就是自己做不到,也见不得別人好!” 刘桃句句在理,句句属实,只是如陈青阳这般老练,很早就懂得了这个道理。 “行,我都听师姐的,还有一桩事我没来及和师姐说。” 说话时,那金钱小剑就在掌心,没有波光,没有气机,宛如一件死物。 但刘桃一眼就瞧出了不同寻常,当即惊讶起来,“这上面怎么会有我师尊的气息,你是从哪里得来?” 果然,自己修为与她不可同日而语,此物的异常一下子就能道破。 “冷师姐给我的……”当即,就將那日所见全部都说了一遍,包括冷月如的交代。 刘桃听罢了,便將青铜剑又递还给陈青阳,“师姐果然是算无遗策,若是她决心追查的话,不说是其他的,就是齐修远怎么死的,估计也很难瞒得住……不过她说不再理会,这事就真的过去了,又將此物给你,说明就是想保你的性命。” 这回再望著陈青阳时,刘桃的眼神中多了不少欣慰,“师弟啊,你终於不再是瞒著我了,將这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陈青阳道:“师姐误会,有些事我就从未隱瞒过师姐!” 刘桃也就不再这上面爭论。 眼下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陈青阳接过金钱小剑放入怀中时,一抹清白的光泽在上面闪了一下。 微乎其微,微不可查。 耽搁到了夜半,此时再下山也是浪费时间,索性就在丹房里铺了个蒲团,打坐到天亮。 等到元气恢復了些许,就又开始丹药的炼製,有了上回经验,这回处理起原料来得心应手,等太阳即將要落山时,又是三枚丹药出炉了。 “嗯,火候和昨日相比一模一样,都不落下乘!” 刘桃看过后,又放在玉盒里仔细收好,“只可惜我的盒子太少,最多也就存下……嗯,差不多四五十枚……” 笑著笑著,刘桃又捂住了嘴巴,“十天,这么算竟然只要十天就足够了!” 陈青阳却和刘桃想的不一样,“我看还是等二十天吧,咱们去换一把好的!” 刘桃满面喜悦,“好啊,只是这样一来,换取炼丹原料就要把我这么多年来的家底给掏空了……不过嘛,掏空也好,大不了再攒回来!” 下金顶时,天色已晚。 如今是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屋子里再也不需要火盆,陈青阳只將烛火点燃,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 “主人这两日都在刘桃处炼丹吗?”徐宝玲飘过来问道,两日未见,心中总归有些疑惑。 “没错。” 陈青阳將三枚玉华灵露丹递给她,徐宝玲接过后盈盈一礼,“多谢赏赐!” 说罢了,也就炼化去了。 陈青阳也开始了打坐修行,主要还是在一元剑上琢磨。 这一人一魂谁都没有注意到,怀中的金钱小剑又悄悄拂过一抹光彩,接著似有什么动静,朝著天外去了。 转眼间,又是几日过去。 炼製四阶换阳散所消耗真元不少,以陈青阳的修为也才堪堪跟得上,所以这每日间的打坐恢復必不可少。 推开窗户,屋外正是鸟雀登枝,春风得意! 悬崖边上的老槐树,也將生机焕发,靠著小院背后的山坡逐渐转为翠绿,脚下的砖缝里、石头的缝里,到处可见杂草露出绿头。 脱去了棉衣,换上了单薄的衣裳,对面的两个少年也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起得越来越早。不管是修行还是上工,都越来越认真。 “张师兄啊,你说林……” 不等到李晟说完,正在屋檐下忙碌的张平就嘿嘿一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如今林师妹上山半月过了,怎么著都得给你个消息吧?” 许是习惯,李晟並不理会他的调侃,“是啊,半个多月了,上面的事物她也该熟悉了吧!” 见到陈青阳过来,李晟又急忙问道:“陈师兄,你说林师妹怎么也不给你托一封信回来,不是说安定下来后就给咱们说一声吗?” 杂役並非是完全没有自由,相反,很多时候遇上那些个性子寡淡如水、一心只在仙道上的师兄姐,做完了日常的事务后,远要比山腰处自由。 不过考虑到那位外门弟子是玄劌真人麾下张文远,这的確不太好说。 “我估摸著快了,你就再等等吧,不管怎么样以林师妹的性子,都会传下消息来的。” “嗯,但愿吧。”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 …… 上到金顶。 丹院门口,那株绿柳之下,正怯生生地站著一道人影,轻风吹拂,一袭绿衣隨著柳叶儿飘飘荡荡。那本就消瘦的身子更显单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以往的恬静也被一种由內而外的疲惫所取代。 这正是林清玄,若说她在金顶过得不错,这陈青阳是必然不会相信的。 “陈师兄!”说话时的中气也不如原先那么足,那股恬静婉约的少女气正逐渐流失。 陈青阳不清楚,这一脉到底是施展了什么手段,能將损耗寿元的后果加到別人身上,不过他也不想问。 “林师妹,今日早上张平和李晟还在问你在金顶如何了,怎么还没有传下信来,你这时候就出现了!” 陈青阳笑得温煦。 林清玄也是挤出了几分笑容,疲惫的眸子里好像也多了一些生气,“都挺好,慢慢也就熟悉了上面的事物,对了这是给他们的书信,麻烦陈师兄递给他们!” 两张黄纸摺叠起来,背部依稀可见透出来的笔墨,也没有什么信封,陈青阳接过来后收入怀中。 “你……確定过的还好吧?” 没忍住,还是问了这么一句,倘若林清玄倒出一肚子的苦水,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只是林清玄的反应,与他平日里所见並无差別,“嗯,谢谢陈师兄关心,都挺好的,在张师兄麾下有很多像我这样的杂役,我们各自琢磨功法,互相之间也很聊得来,环境也不错……基本上……没什么烦恼!” 杂役、环境、吃喝……都说了一遍,就是只字不提张文远。 “行,我知道了,你的手信我会替你带到。” “多谢陈师兄!” 林清玄在行礼后便要离去,陈青阳想了想后又喊了一句,“你先慢著,这是一枚聚气丹,服用了一样能滋补气血,蕴养精元,走到半道就用下去,別让人看见!” 顿时,林清玄变得窘迫起来,她知道,不管她再怎么精心掩饰,还是被面前的人看得清楚。 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不不,这……太贵重……” 不由分说,陈青阳一把塞给她,“我向来不缺这些东西。” 无法拒绝,便在接过后急速地跑掉了,若是冷月如那边的行动能早一些,这少女应该能逃得一时性命吧。 忙碌了一个白天,夜色正浓。 山腰处小屋里,正在打坐中的陈青阳意识仿佛不受控制一样的,在脑海中出现了一番离奇的画面。 蔚蓝的深空,其上经纬交错,布满不少线条,如同偌大的棋盘。 有无数的星星在上面,组成了各种各样的星象,棋盘之外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想要操纵这一切…… 忽然间,眼睛睁开。 一切就都消失了。 “主人,你这是怎么了?”身旁的徐宝玲自然是察觉到了异常。 陈青阳沉默了一阵,並不打算说出来,“没什么,继续修炼吧。” 见此,徐宝玲也不再多问,他脑海中浮现出“太虚星枢紫微真法”这八个字。 六五、青鸞致 陈青阳回头,刘桃就立在丹房的门口,將目光投过来时好像有种幽怨。 最后再看了林清玄一眼,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白玉小道的尽头,自己便也往回走。 “呵呵!”这是一声冷笑,“这就是你说的少年,哪家少年会长一副姑娘的模样……你別说,还挺好看!” 陈青阳只好面无表情,“唉,少年也好少女也罢,在我眼中並无什么区別。” “呵呵!”刘桃又是冷笑,目光在陈青阳身上跳动,“老小子如今不老了,是有些仙韵的,想我刚刚入宗做小姑娘的时候,就喜欢看你这样的人……好像很踏实,又好像很高深莫测!” 对於这样的事情,最有用的解释是不再解释,“师姐,我要准备炼丹了!” 刘桃抬手,“且慢,我先將事给你说了,丹药炼成后今晚隨我去一趟清风徐来,攒下来的丹药我已经存不住了,隨意存放又恐丟失药性,先换成灵石再说!” 不等到陈青阳说话,她又猛拍桌子,皱鼻子的那一下十分凶猛,“记住,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可以拒绝!” 陈青阳:“好的。” 丹炉旁,架子上。 今日在他没来的工夫里,刘桃显然也没有閒著,所需的原料摆放得满满当当,毕竟是四阶丹药,耗费原料极其多。 两人不再有交谈,开始各自忙碌,一直入了夜里,陈青阳终於才有时间坐在圆桌后品茶,透过窗户,便是灿烂星河。 星象、紫微、棋盘…… 果然道法之玄妙,非常人所能思量,陈青阳左瞧右瞧,也不知是如何趋避凶祸,算出未来,更有那“摘星入局,祸乱乾坤”。 昨日夜里所见,很明显就是对方想將他揪出来,思索了许久,还是不打算將此事说给刘桃,免得又惹来其他的麻烦。 “你…在想什么呢?”不知何时,刘桃已落到了他身后。 “没想什么,就是丹道之事。” 刘桃却是不信,“不不不,我看著不像,你一定是想著那位投入张文远麾下的少女实在可怜,看有没有办法將其搭救?” 这回她还真就猜错,陈青阳不討论此,就只问道:“师姐,你的丹药数清楚了吗?” 此时,就在圆桌的另一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盒,里面儘是装著丹药,刘桃心细,又按照二三四阶贴上了標籤。 “都清楚了,光是四阶丹药就有二十一枚,三阶一枚,其余二阶二十四枚,这可是好大一堆灵石!” 陈青阳扫了一眼,“师姐,那咱们出发吧!” 刘桃寻来一块布,陈青阳將所有的玉盒子凑在一起,打了一个包袱背在身上。丹药其实並没有这么多,主要是每一枚丹药都得需要玉盒来盛放,至多一个盒子里也只能存放三枚。 “听说筑基真人有一种袖里乾坤的手段,可將一座小山藏在衣袖中,甚至还能拘人拘魂,不知这是真是假?”陈青阳向刘桃问道。 “倒也没有这么夸张,若是真能放进去一座小山,那须得是金丹真君的手段;至於你说的这袖里乾坤的神通,只要贯通了凝元第六窍洞明,便可修行掌握,若是冷师姐修为更进一步便可达到,至於咱们还是老老实实背著吧!” 陈青阳轻轻頷首:“也好。” 出了丹院后,还是由刘桃施展阳爻步,不多时候就落到了山间清风徐来处,两人不在路上閒逛,径直杀到竹楼里。 还是上回的那人,还是连眼皮子都不抬,“隨便挑隨便看!” 咣当! 如此重的一堆东西摆在台案上,那人属实一惊,急忙抬头道:“哎呀,原来是两位贵客,想必这一回又准备了不少丹药吧?” 瞧出里面是一个又一个的玉盒后,变得更为热情。 陈青阳將布包袱翻开,只摸出一枚四阶丹药给他看,又將其余的仔仔细细包起来,一副隨时要走路的样子。 那人先不看丹药,而是指著包袱,“哎呀呀,这里面不会都是丹药吧?” 陈青阳要的就是这效果,“你先將这枚看过再说!” “好,我这就看。”丹药就举在眼前,他微微眯著眼睛,很快就確定下来,“嗯,是换阳散,至少二阶往上!” 又放鼻尖闻了闻,神色略有些惊讶,之后连续確认了几遍,“哎呀,是四阶换阳散,两位可真是好本事,估计是来自丹道出名的那几座山峰吧?” 此时刘桃拍案,“这你就別细问了,你就说上回……”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只手拉了拉她的衣角,转过去看正是陈青阳。 “这丹药我们的確是有不少,不过要是这价格不满意,今日也不会留下来。” 临了才要讲价,刘桃万万没想到,上回一言不发的陈青阳,现在来了这么一出。 那人转著眼珠子,神色为难了一阵,“嘿嘿,何必这么著急,一切都好说嘛,这一枚四阶换阳散我给一千零五十怎么样?” 见到这价格加的这么容易,刘桃本想见好就收,却又感觉被陈青阳拉了拉衣裙。 “此丹来之极为不易,我们也是耗费了极其大的心神,若是换不来应有的价格,现在便拿回去,一千二分毫不能降,若是掌柜能应承的话,日后合作的机会多的是!” “一千二……这还真是强人所难呀!”对面不语,就只是一味的摇头。 刘桃却有种心惊肉跳之感,一方面期盼对方快快答应,一方面又怕今日这丹药还得背回去。 就等了一下,对方还没有做出决定,陈青阳真的就收拾起了东西,那人手中的四阶换阳散就要被夺过来。 “等等……两位这么大的生意,何必急於一时,在下姓王,称呼王掌柜即可,要不咱们坐下来再好好商议商议?” 手不松,陈青阳就硬夺过去,收拾罢了就要拉著刘桃往外面走。 “且慢,你们有多少枚?” 陈青阳止步,“二十一。” “哎呀,这属实不少……”终於,就在陈青阳踏出门的前一刻,“一千二就一千二,我就当吃个亏,交个朋友!” 如此,不仅仅是刘桃鬆了一口气,就是陈青阳也是一样,他是真做好了回头的打算。 在对方验货的间隙里,刘桃对陈青阳竖起了大拇指,“了不得。” 终於,王掌柜计算清楚了,“……合计两万八千零八十,若是没有问题的话,咱们这交易就算是成了!” 陈青阳点头,“没问题,不知你这里有什么飞剑能给我们瞧瞧?” 刚刚还在为多出了血心疼,想到又能挣回来,王掌柜喜笑顏开,“走走走,上二楼!” 到了此间,果然不一样,装点雅致不说,就连空间似乎都大上不少。 长案之上,除了香茗瓜果之外,还有好闻的薰香將青烟儿盪出。 “我看两位压根就不会缺灵石,飞剑自然也要用最好的,不管怎么说都得入得了品阶……来的巧了,我这里正好有这么一柄,此剑当真是了不得,大有来头……” 就在不停的絮絮叨叨中,正有一飞剑递到两人面前。 尺许之长,通体雪白,上刻复杂纹路,又有八块道韵文镶嵌。以手轻弹,顿时剑鸣阵阵,一层火色的光晕如波浪一样晕染开来。刘桃何止是目光被吸引住,双手也忍不住的去抓。 “师姐你仔细看,这剑名为青鸞致,五行属火,最適合精通丹道之人;其寓意也好啊,古语有云,青鸞寂守三千年,终遇知音鸣九天……” 陈青阳不懂得这剑,只知道刘桃属实是喜欢,尤其是听到这寓意更是爱不释手,“多少灵石?” 王掌柜报价很谨慎,又是掐指头,又是在盘算,最后神色很难为的道:“八万……这么好的东西,至少也得八万,上回有人来问,我都是十万以下不议价!” 刘桃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自己还缺五万二,换做四阶丹药的话至少得四十枚,那就是十几天,也不算很久嘛。 正想著要答应时,却听得陈青阳又说话了,“七万,我一分都不想多给,若能行,这些灵石我们就留下做定金,二十日之后取走飞剑!” “七万!”也不知是人生如戏还是真的惊讶,反正王掌柜的眼睛就瞪得很大,“很为难呀,以前从来没有……” 见得陈青阳正要有移步的架势时,急忙將他拉住,“行,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 杀价杀成这样,又见到自己心爱之物,走出竹楼的时候,刘桃都还是心有戚戚。 “你说……这是不是太狠……不过也很好……嘿嘿,那飞剑可真漂亮啊……” 陈青阳止步,“师姐,你在此间等我,刚才我忘记与他算细帐,片刻就来!” “嗯。” 陈青阳再杀回竹楼,王掌柜正指挥著旁人笑嘻嘻的將所有的灵石收起来,一见是他,立马又变得严肃,“师兄啊,生意做的真不容易!” 陈青阳道:“你放心,我不会反悔,我想问问,有种功法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弄过来?” 王掌柜拍著胸脯,“这叫什么话,就没有什么我们办不到的?” “这功法名为太虚星枢紫薇真经。” 听到此,王掌柜连连摆手,“不可能不可能,我们岂敢违背宗门律令,要不你还是说个別的吧?” …… 今晚,陈青阳打坐时,又撞进了那片星盘,那只推演的无形之手距离他好像越来越近。 最终,在他醒来后被打断! 玄劌真人一直在推演他的存在,估计再有这么两三回,也就被抓到破绽了。 之后的几日里,白日里炼丹忙忙碌碌,晚上打坐恢復气力,星盘倒也没再出现过了。 六六、第一 夜幕下,小院里风平浪静,苍穹充斥著一种恬静之美。 床榻上是打坐的陈青阳,旁边则是徐宝玲。 其盘腿而悬,姿態端庄,神魂之体近乎实质,面上光泽如同血肉,挺直后背,从胸及腰,又从腰至臀,无不勾勒出优美曲线。修行之时,又有微弱金光隱现,气质飘飘然然,似有神灵之感。 就在这主僕二人用功打坐之际,院子里起了一股清风,陈青阳的眼皮子微微动弹了一下,徐宝玲也像是觉察出了什么动静。 只是再一看自家主人,好像並无异常。 小院里依旧如刚才那般寧静,隔壁两间屋中的少年早已酣睡,连大槐树上棲息的鸟儿也不发出半点声音,就如同一个很平常的夜晚。 不过在陈青阳的脑海中,画面正徐徐展开。 苍穹如棋盘一样铺设,湛蓝之上繁星点点,形成各色星象,偶有星火闪耀,便会拖出一道长长的火焰。 如此星空,当真是美不胜收。陈青阳又一次提紧了心神,这是第三次,那只大手距离他越来越近。 他感受到,他自己就是这苍穹中的繁星一枚,正要控制不住的將光亮散出,將自己的行踪彻底暴露在星河之下。 等同於梦境,但又不是梦境,玄而又玄,妙而又妙,即便以《太魂经》的手段施展,也脱离不了这梦境半分,意识就只能是这眾多繁星里面的一枚,被控制著。 “也不知是真法的力量,还是法宝,可惜没能从清风徐来处得到这法门,不然加以研究也可知道如何抵御……” 心中起了念头,却不知怎么的,竟是將这声音发了出来,在空荡荡的棋盘星空中,盪出一波接一波的纹路,散到了极远的地方。 一股气息猛然抬头,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就要锁定自己的方位。 无疑,这次的星象推演比前面两次来得更强。 “不好,快快醒来!” 心中惊讶之余,又是一声发出。此间已是对方的领域,只要自己心神展现出异常,就会弄出不小的动静。 只这一下,那股气息就好像锁定了他的方位,正急速朝这边扑来,有了前两次的尝试,知道挣扎无用,他就只能以平时隱藏气机的办法,调整呼吸,稳住心神。 逐渐的,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又变成了眾多繁星中的一枚,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和別的星星一模一样,那气息也在此刻停留,仿佛失去了他的踪跡。 凭藉著《太魂经》的强大感知力,模模糊糊里,他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 悬崖之巔,宫殿金碧辉煌,一位老者双手掐诀的同时,周天星斗就在头上盘旋。 其灰白鬚髮,身形肥胖,身著玄衣八卦,眼神阴翳……也许是心有所感,一双眸子咄咄逼人看过来,神色略有些疑惑。 许是想不明白,《太魂经》竟然有这样的手段,能透过层层的布阵窥见自己。 “玄劌真人!” 陈青阳在心中轻嘆,自觉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可那老者就像是抓到了他。 铺天盖地的威势滚滚而来,几乎等同於星盘大小,层层的星云被其穿透,即將要握在其中不起眼的一颗小星星上,“快要找到你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星盘仿佛被剑斩破了一条口子,清白的光泽倾泻下来,將一切都掩盖。 “主人……主人……” 见到陈青阳醒来,徐宝玲轻声在耳边呼唤。 他从怀中將金钱剑掏出,毫无疑问,刚才就是它斩破了那方天地,就只差了一点点,被那玄劌真人算出自己是谁。 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对方並不確定山腰处的老杂役就是那个灾星。 “我刚刚在做什么,连你都惊动?” 徐宝玲道:“主人你说了三句话,而且我看你想要醒来,却好像醒不来,像是中了……什么法术!” 说这话时,她还都是心有戚戚。 陈青阳也是沉默了一会,才稍稍平復心情,“我刚才在意识里见到了一座星空罗盘,自己也仿佛化作一颗星星,差点被一位老者察觉,他的模样……” “啊!”说罢,徐宝玲一声惊呼,“必然是那玄劌真人,正在施展星相之法追查主人的去处,传闻中这法门一经施展,方圆千里的气机犹如萤火虫闪烁,都可被其感知。” “他曾算到主人是灾星入局,若是再被找到具体方位,那事情可就糟糕了!” 陈青阳又是思索良久后点点头,“也是了,若非这金钱小剑突然出现,斩破天机,此时此刻我已然暴露,说起来那一剑来得真是及时,不知你师尊的手段比起这位玄劌真人如何?” 对於这样的问题,徐宝玲没有半分的犹豫,“我师宗號称四金峰战力第一,这是所有人公认的,若非是受到宗门律令的牵制,玄劌真人的事怕是早就了结了。” 停顿了一下,陈青阳又道:“也不知道冷师姐追查到何地步了,有没有找到玄劌真人的证据,能否將这麻烦甩开,就全看她了。” “那……主人是想去见见冷师姐?” 陈青阳又果断摇头,“有金钱小剑在手,他暂时奈何不了,好不容易打消了冷师姐的顾虑,现在不宜主动找上门去,还是得再等等!” 徐宝玲沉思了一阵,“嗯,主人说的极是。” 打坐不多久,天就要亮了。 对面小屋里的张平已经起来在院里打水,先將自己洗漱了一番后,又准备去做早饭。 后面是李晟,捡了几根柴火,將房檐下的简易炉灶烧起来,望见陈青阳也出了门,便热情招呼道:“陈师兄,要不要一起用个饭?” “也好。” 不多时候,三人端著碗筷,就坐在大槐树下的青石桌椅上。 迎来送往,歷经数百年风霜,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曾在此间坐过,是化作了白骨,又或是登顶了仙门? “陈师兄,最近宗门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有执法堂的弟子在四处追捕一个叫玄光会的组织,凡是与之有关的杂役都被抓去审问,之后,据说是都被赶下山了!” 边吃边聊,说这话的是李晟。 陈青阳自不去鸿灵牌上工,几乎就很少听说山腰的事了。 “是不太平……日后在山腰修行,要记著只做好自己就是了,千万不要与这些为伍,因为你不知什么时候,无妄之灾就来了。” 李晟道:“好。” “陈师兄,这玄光会是干嘛的,弄得阵仗这么大?”这回问话的是张平。 “勾结魔宗。” 只这四个字,就將两人镇住,想要再深入了解时,陈青阳却做出了噤声的手势,“这些事情別去討论,也別去打听。” 二人皆是满口应下。 此时的张平又道:“对了陈师兄,听人说修为越高越显年轻,我看陈师兄也不像一百二十岁的人,是不是要面临突破了?” 这么长时间来,这几个少年还是第一回询问他的修为。 考虑到临近丹药比试之期,分別是必然的,有些事陈青阳也不打算再隱瞒,“是快了,过不了多长时间,也许咱们就要分別了!” “啊!”张平惊呼出来,李晟则是端著手的碗停了停。也不知是怎么的,这位一直表现最活跃的少年,如今却是话最少的一个。 张平道:“唉,实话和陈师兄说吧,我们也听了你很多不好的言论,但这么长时间接触,陈师兄也不像那样的人。” “我爹在时常说,天底下的事很难分出对错,但一个人对你好还是坏,你是能感觉到的……” 没想到,这个看著憨厚的农家少年倒是感慨了许多,见李晟一言不发,他就用肩膀撞一下,“李师弟,哑巴啦?” 李晟此时才抬头:“不知陈师兄上了金顶,身边缺不缺杂役,能不能將我们也带上去,什么活都能干!” 张平一听,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拍手道:“是啊陈师兄,咱们知根知底的,到时候我俩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陈青阳略作沉思,“你们当真,什么活都能干?” 既然问,那就是给机会了,两人爭前抢后,“什么都能干,这仙宗我算是看得透透的,世道一点都不好,跟著陈师兄修不了仙,终老病死也是心满意足。” 说这话的是李晟,陈青阳就又问,“那……我若是不在四金峰,你岂不是很难再见到林师妹了?” 李晟不带犹豫,“那也无所谓,林师妹有林师妹的路,我也应该有我自己的路,只有將本事学到手,才能再见到林师妹。” “是啊是啊!”张平应声起来,“我更就没这顾虑了,陈师兄!” 最终,陈青阳望著两个少年道:“若有机会一定收下你们,若没有机会也只能说缘分到了,还有我这一路生生死死危险重重,你们都得考虑清楚?”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陈师兄,我们不怕死!” 六七、提醒 踏足小院外,道路两旁草儿青青,春日来的是如此突然。 只在山腰小道上,远远未见通往金顶的白玉台阶,就有几十名黑衣执法弟子来回忙碌,周遭去上工的杂役见了,无不是小心翼翼的绕开。 一位头戴面纱的女子就立在正中央,其英姿颯爽,不是冷月如还能是谁? 陈青阳本想著绕开,可对方转头的动作显然是瞧见了自己,只好走上去作揖拱手,“见过冷师姐!” 望不见她目光如何,神色如何,就只声音里满是肃穆,“一直都没问过,你炼气几境了?” 有《太魂经》隱藏气机,若是一般人看了也就是一二境修为,可对面是冷月如,他只能往高处去说,“回师姐,如今是炼气四境。” 听到这样的回答,对方似乎並不意外,“应该是刚刚突破吧,周身气机虽是炼气境,可却极不稳定?” 这话说的陈青阳一阵心惊,这种细微的气机变化,对一个人来说几乎是无意识的,发生变化的原因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刻意隱瞒,一种是刚刚突破。 所幸,她只联想到了第二种。 “正是,如今从刘师姐处得来丹方,正在研习换阳散,得了成果,就可去参加丹药比试。”刘桃升为丹院主事之一,他又作为刘桃的杂役,被传下一些丹方说得过去。 “不错!考虑得周全,也没白跟李千雪那么久,大多数人都想不明白,师尊才是修行一途最大的机缘,可谓成道十分,师尊就能占去一半。” “还有那青竹峰我了解,其峰主乃金丹真君,在他的庇佑下,那地方算是真正的仙家圣地,灵气也远超这四金峰,在那里修行丹道你会前途无量!” 能听得出来,她对自己全是好意,也不知道这与她所说的李千雪一面之缘是否有关。 陈青阳道:“多谢师姐提醒,也谢师姐能將金钱小剑暂借给我,庇佑我周全!” 听他这么说,面纱背后的人似乎是笑了一下,接著挥挥手,那些个执法堂弟子见了行动迅速,转眼间就在小道上消失得一乾二净。 “这么说的话,我还有件事得问你?” 陈青阳作揖拱手,“李师姐请说。” “这么些日子过去,金钱小剑的威力你怕是已经见过了吧,它到底替你挡了什么灾,能否说给我听听?” 说这些话时,其姿態也放鬆起来,坐在旁边的凉亭中,一只手扶在面颊上,背后是峭壁,是苍松,是清风拂过的深谷。 陈青阳当然知道冷月如指的是什么,玄劌真人的星象之法是眾所周知的事,既然对方是主动谈起,那他也没必要再去隱瞒。 “师姐当真是神算,昨日夜里我还见到了星空中的棋盘,见到了玄劌真人正算计我。” “不错!”对於这样的態度,冷月如还是有些满意的,“你能在玄劌真人推演此法时,保持神志清楚,並且感受到他的存在,这属实了不得,由此可见神魂之力的强大,或许这也是你精通丹道的缘由吧。” 就冷月如所说,又何尝不是陈青阳所想,“师姐当真是算无遗策,也全赖这法宝才能將其击退,否则我早就暴露!” 冷月如放鬆下来时,虽看不到面容,但却能有一种恬静之感,她摆了摆手,“不必这么谢我,就只是將他击退罢了,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陈青阳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比较好奇的问题,“师姐,虽说有金丹之爭,但也不至於让一个筑基真人觉得我这般重要吧?” 冷月如掀起面纱,笑了笑,正如这日渐浓郁的春风,“此事如同雾中观花,玄劌真人在模模糊糊里只瞧见了你;就如同我在模模糊糊中,只瞧见了那玉霄魔宗,至於上下如何联繫起来,却是再无进展了。” 说到这里,陈青阳自然要问起来,她的证据找到哪一步了,“师姐,那再冒昧地问一句,不知案子查到哪一步了?” “唉!”冷月如微微嘆了一口气,“不太理想,玉霄魔宗本就是神出鬼没,很难找到与玄劌真人的勾结之人。加之又是號称算无遗策,事事都会抢先你一步,我不仅將金顶翻了个遍,也將山腰处都翻了一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就连那……上回捉回去的王师兄,审问后发现原来只是枚弃子,还误导了我的调查方向。” 看得出来,她是有几分忧思在的,“师姐无须担心,这是水到渠成的事!” 冷月如却是望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罢了,你走吧。” “是。” 总觉得她在此是有什么目的,但临了却是突然止步。 关於这一桩事,陈青阳属实觉得自己有些冤,明明胡开的拉拢他都拒绝了,可还是没能躲开。 也许就如冷月如所说,两派金丹之爭,一分一毫都可决定胜负,或许在李千雪踏入筑基的那一刻,一切就由不得他了。 今日到金顶时,自然会比往常迟一些。 刘桃嘛,心心念念飞剑,几乎是守著他来,当然是要问问陈青阳干嘛去了。陈青阳是紧要的事情只字不提,不紧要的事情说了一大堆。 忙忙碌碌,又是炼丹,等停歇下来时,又到了夜深。 “……你说,咱们那天在清风徐来算的,还差多少丹药来著?” 刘桃细细看过丹药后,正將其收藏在玉盒之中,陈青阳则坐在圆桌后饮茶,也稍稍恢復了些许元气。 “灵石大概五万二,换成四阶换阳散就是四十四枚!” 对面的刘桃又摆弄了一阵玉盒,“我算清楚了,这几日又攒下了十八枚,那就是差二十六,九天的时间足以……” 陈青阳先点点头,其后又问道:“师姐,是不是再有一月就是丹药比试了?” 听到此,刘桃不免有些伤感,“是啊,到时候我就要从丹院举荐你去了,这么多年来,咱们四金峰还从未举荐过人去参加,你是第一个……” 话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你放心吧,我都会替你安排好的,你只需要安安心心炼丹即可,不会耽误了你的事。” 陈青阳抬手以示感谢,“师姐也放心,同在仙中修行,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也多的是,对了,还有一件事须得和师姐说一下。” “何事?” 陈青阳道:“那太魂经我最近琢磨出了一点眉目,不知师姐是从哪里学到的此功法,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后续?” 刘桃立即笑起来,“你说的当真?” 陈青阳点头。 刘桃则在沉默了一阵后,像是忽然有了什么主意,“师弟啊,这是我外出歷练的时候找到的,那地方地势崎嶇很难找,不过没有关係,等你在青竹峰稳定下来了,咱们俩一道去!”说罢了,还不忘一脸希冀地瞧著。 陈青阳道:“那就多谢师姐了。” 今日走的时候,刘桃又给了两枚暖阳丸,近来她抽时间开了几次丹炉,自己用过后,就会给陈青阳特意留下来一些。 星月不知在何时隱入云层不见,出了灯火笼罩范围,天地一片漆黑。 丹院门口,正有一排柳树在烛火的映照下身影婆娑,一道瘦弱的身影就立在这下面,一动不动。 其姿態仿佛要与柳树融为一体,让人很难察觉到她的存在。 今日再见林清玄时,她气色一样如旧,只是眸子里的疲惫少了一些,多出了一种坚毅。 也许是经过了初始的磨练后,又重新找到了目標,又或者能经受得住了吧。 “林师妹,你这是在等我?” “嗯。”林清玄轻轻点头。 陈青阳回头瞧了一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再往前走一走。” 两人迈开步子,不多时候转到小道旁一株松树下。 他对林清玄是了解的,若无紧要的事,必然不会等到这么久,“林师妹,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只见林清玄望著他,神色略有焦急,“陈师兄,那张文远要害你,我也是等到没人了才给你偷偷报信,你以后就別下山腰去了。” 陈青阳意外,也没有想到! 一直以来,他对林清玄的態度是能帮就帮,但一切都在不违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前提下,可谁又能想到,对方竟然会冒著生命危险来和自己说这个。 想一想自己对她的善意好像就那么多,而她却是当作了全部,唉! “不急,你慢慢说清楚?” 林清玄舒了一口长气,像是平復了心情,“那张文远所修乃是星象推演之法,听说极为厉害,昨日不知怎么了变得极为震怒,口中大叫著李千雪身边的那个老杂役到底勾结了谁,怎么连师尊都算不出来。”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陈师兄,只是不知深浅,也不敢接话不敢多问,倒是旁边另有一位师姐与他说,不如就先將这老杂役弄死,一切也就能水落石出了,陈师兄一定要小心!” 望著林清玄,陈青阳重新有了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救她一救呢,哪怕就只是一次不惹祸上身的尝试。 “那你还有听到什么奇怪的事?” 听到此问,林清玄想了有一会,“应该是这位师姐比较奇怪,听以前的人说从未见过她,且张文远对她的態度,也不像是对其他的杂役。” “那……是何模样?” 林清玄又道:“举止轻佻,不似正派。” 女子形容另外一位女子举止轻佻,倒不一定是真的轻佻,多半是嫵媚妖冶罢了。 “嗯。”陈青阳在点头后,將怀中的暖阳丸分出一枚给她,“这丹药十分了得,你服用了之后可蕴养经脉,说不定还能加快突破,到时候就能摆脱杂役……甚至,也能弥补你缺失的精气!” 想到上回聚气丹的事,林清玄没有拒绝,眸子里噙著泪水,也说不出话,就那样点点头。 “慢著!”就要离去时,又被陈青阳抓住了衣袖,这回掏出来的竟然是暖玉简,“此物务必要隨身携带,不可让任何人看到,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我只是暂时借给你!” 有金钱小剑它暂时派不上用场,陈青阳也实在没有理由,继续袖手旁观。 “这……”不知是何物,林清玄自然是犹犹豫豫。 “別想其他的,现在快回去!” “嗯。”就这么一步三回头,林清玄走掉了。 陈青阳望了一眼远处丹院方向,以刘桃的宅心仁厚,她应该不会生气吧! 六八、决定 下山的路上。 视线依旧昏暗。 有了林清玄的提醒,陈青阳走得极为小心。 就是在这条路上,他已经不知惹了多少麻烦,仿佛每一个要將自己除掉的人,都觉得在这条路上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此时此刻,他倒是真的希望林清玄所说为真,这样就可以不费多少手段,让林清玄脱离张文远,且还能给冷月如送去助攻。 可惜了,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回到小院里也无任何动静,洗漱过后,便开始了打坐,恢復气力。 近来修炼,丹田金气日益壮大,尤其是坐镇泥丸宫的那一缕更为明显,等到突破炼气七境时,这一缕精气便会常驻头顶百会穴处,以阳育阴,以气蕴神,欲开闢灵海第二。 其后八九两境,也都是在这上面雕花,待灵海一开,那便是凝元之境。 不知不觉间,天快要亮了。 点点的微光透过窗户洒在陈青阳的面上,先是眼帘动了动,其后收功,將眼睛睁开。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会极有规律地穿衣洗漱,之后要么是和隔壁的少年閒聊两句,要么就是直接上金顶去了。 今日却是在將眼睛睁开后,又枯坐了许久,旁边的徐宝玲忍不住轻声呼唤,“主人!” 陈青阳回神。 “主人可是昨晚又遇见了星空棋盘了?” 出乎她的意料,陈青阳摇摇头,“並没有,我想以玄劌真人的本事,必然能想到云辞真人的介入,一时半会怕是不会在这上面耗费心力了。” 徐宝玲就又问,“如今距离丹道比试也就一月时间,主人不如就等著比试结束,安安心心去了青竹峰算了,反正对这四阶换阳散都已经轻车熟路。” 陈青阳又摇摇头,“你说……我能不能在走之前算计一回他们,纵然落不到玄劌真人的头上,也要落在了张文远的头上!” 如此一说,倒是让徐宝玲十分惊讶,以杂役之身算计筑基真人,闻所未闻;何况就她所见,陈青阳的性子向来是寡淡谨慎,与之很不相符。 可是再一想自己,好像又能想得通了,毕竟当初她就只是暴露出了一点点杀意而已,他就敢先下手为强,说动刘桃谋害自己。 “主人一向的行事风格並不是谨慎隱藏,而是喜欢料敌先机,主动出手,这么做也不无道理;反正死仇是结下了,你算计一回他走了和不算计一回他走了,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在这一刻,人性通达如徐宝玲,读懂了他的意思。 “没错,想想我从炼气开始要达到筑基,真正与玄劌真人展开对抗,不知是多少年以后的事了,此人精通星象推演之术,这將意味著在这么多年里,我得时时刻刻做好提防,一不小心就必死无疑。” 此事陈青阳思索了许多,甚至想到“囚禁”这个词。 因为不能將玄劌真人除掉,自己就相当於永远要被囚禁在宗门或者是以后的青竹峰,將来要是外出歷练或者什么的,就很容易被对手抓到破绽。 此时,徐宝玲也是开始应和他的话了,“这是好处之一,另外还有好处那便是时机,冷月如师姐就是那个很好的时机,甚至我师尊也是这个时机。” 这回陈青阳点头时,露出了不少笑意,“你算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徐宝玲的表现並不是很高兴,而是急忙摇头,“主人说笑了,我也只能知道主人的一点皮毛而已,万万不敢谈上了解!” 就分寸这一块,她现在把握得很好,陈青阳也不去计较这些。 “昨日我见到冷师姐时,她明显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可临了还是没有说出口,我猜测她是想让我在对付玄劌真人这件事情上出力,但又想到这会让我置於险地便又收回去了,毕竟將我当做诱饵这样的事,她十分熟络。” 徐宝玲沉吟了片刻,“那主人是想从这里做突破口?” “不不不,眼下有新的撕破口,我未必就要去当诱饵。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事不能理解,那就是玄劌真人麾下弟子眾多,不乏凝元境修为者,为何偏偏一个炼气九境的张文远做了真传?” 知道了张文远的重要性,就能知道此人对玄劌真人的价值,也可判断出是否真的可以作为突破口。 徐宝玲当即答道:“不,这人与人是不一样的,玄劌真人门下虽有凝元修为,但没有一个能拥有张文远这样的天资,且这星象之术十分特殊,若是没有绝强的天资,也万万学不来半分。” “这张文远到炼气九境也才过了九年,奴婢听人说他天生就善理风水,通略星象,也最是精於术数之学。玄劌真人修行如此之久,也唯有对他刮目相看,纵然天赋过人如师尊,也只是被传下了冰肌玉骨诀!” 陈青阳頷首,“如此我便没有疑问了,若是到了青竹峰得了上好的养神魂的丹方,我少不了你的!” 仔细想来,这一路算计,徐宝玲都是至关重要。若无她提供信息,自己又岂能知道这些呢! 此时的她不再飘著,而是將脚落在了地上,站立时亭亭玉立,不仔细观察,真就以为是个大活人。 其身姿微欠,曲线柔柔,“多谢主人!” “不知你这阴神之法要修炼到何境地,才可再度凝聚出身躯?” 一直以来,陈青阳从未问过她的修为问题,眼见得法力日益增强,是该到关心的时候了。 “主人,如今我体內缺了丹田经脉,没法以常规做参照,只能凭藉感觉,如今月约莫炼气四境修为。当有朝一日修为大成,可能会是炼气九境,再將这坎跨过去,就可凝聚阴神之躯,修为等同於凝元。” “我也曾见得正大神道上有云,上古有阴神执掌山川河流,一城地祇,能散形成风,聚集成云,以山川地势为根基,法力源源不绝,不过暂时距离我太过遥远!” 一无师尊,二涉猎也不多,就徐宝玲说的这些,陈青阳是闻所未闻。 见他沉默之际,徐宝玲就又甜甜地道:“倘若有朝一日主人是金丹真君了,那我这愿望便也就能实现了!” 陈青阳摆摆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在哪里能寻到冷师姐?” 徐宝玲也跟著自家主人,一本正经起来,“冷师姐平时很忙,去正心院怕是不好找,主人不如就直接去这山腰处的执法堂,见到领头的人说明了来意,我想过不了多久冷师姐就来了。” “嗯,也是个办法。” 在小屋里耽搁了许久,出去时对面的两个少年早已上工去了。 陈青阳换过一身灰衣,出了小院往鸿灵牌的方向走。 宗门里上工的这个牌那个牌,多是聚集在这个方向,也因此执法堂也在此间。 办差的地方是一座小院,修得颇有些气魄,门槛很高,足有三级台阶,左右各负手立著一个青壮年,黑衣束髮,很是威武。 仔细辨別,也是未及炼气的杂役。 “站住,做什么的!” 这天底下就没有人不是以貌取人的,尤其是以看门的为甚;不过也怨不得他们,一切都是职业使然。 “在下奉金顶內门弟子刘桃师姐之命,前来拜访此间冷月如师姐,快快通报,若是误了事情,有你们好看!” 其实也可以不必凶悍的,也可以不用加这么多头衔,那样做的结果就只能是自己要与这两个看门人扯皮很久,且惹出很多无聊的事。 果然,是被陈青阳震住,“师兄你且等等,我这就去通报!” 走了一个,还有一个留在这里。 陈青阳等了不多时候,就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出来,正是那自己见过多次的执法堂弟子。 当初自己只是一名山腰杂役,如今也算是沾上內门弟子的光了。 “原来是你……找冷师姐何事,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冷师姐这样的人物岂能是说见就见?” 陈青阳慢慢回道:“师兄,这事情干係不小,还是劳烦通报一声,免得冷师姐回来了,將这罪责落在师兄的头上!” 这人脾气好没有发怒,也是个听劝的角色,就那么认真的想了想后,便將陈青阳喊了进去。 坐在大堂里,还特意差人送上了茶水,之后就告诉他要等等。 六九、轻佻 火盆里,木炭燃烧,上方铜壶將冷水烫得沸腾。 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通知的冷月如,这第二壶茶刚刚烧开,人已经从外面进来。 依旧是一袭黑衣,依旧是那优雅的曲线,举手投足间又透出逼人的英气,黑纱就在面上,这无疑让人更加好奇她的容顏到底如何。 “见过冷师姐!”陈青阳率先起身道。 冷月如轻轻点头,將头上面纱取下搁在一旁,待在长案对面坐定后,陈青阳才跟著落座,顺便替她斟上了一杯热茶。 端起来,就在红唇之间,似是在闻味,“说吧,找我有什么话?” 如此,陈青阳便打开了话匣,“昨日师姐一番言语倒是提醒了我,我想对於师姐所查之事,应该能帮上什么忙。” “哦!”冷月如颇为意外,也不嫌茶热,一口气全部干掉,“你要知道,这可是与筑基真人为敌,你如今是杂役之身,性命都不要了吗?” 陈青阳苦笑,就像是迫於无奈,“师姐昨日说的都很清楚了,正是那雾里看花,玄劌真人不管怎么样都会將我除掉,如果只是一味的躲,我又能躲到何处呢,又能躲上几时呢?” 接连两问,冷月如在沉思后忽然笑起来,如梨花在一夜间绽放,笑得十分好看,“嗯,还算看得通透,这话我昨日本想与你说,但考虑到给你带来的麻烦不小,且收效甚微,便也就打住了。” “师姐的用心我明白,按照昨日所说,要想找到玄劌真人勾结魔宗的证据,从魔宗之人入手是最好的选择,对吧?” 冷月如也不再犹豫,“嗯,是这个道理。” 有了她首肯,陈青阳就继续道:“那既然在玄劌真人身上找不到证据,师姐可否考虑过其传法弟子张文远?” 说罢,对面的冷月如扶著脑袋,若有所思,“你说的这事情,我不是没有想过,也让人暗中跟踪许久,这张文远除了行事乖张、对杂役不太友好外,也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动静。” 话到此处,又向陈青阳望过来,“莫非……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陈青阳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最近这两日,张文远身边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位女子,虽是以杂役的身份,可张文远对她的態度却颇为尊敬,完全不像是对待杂役,这难道不奇怪吗?” 没有先去考虑陈青阳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冷月如就只是思考这事的可行性,“就我所知,张文远麾下杂役十四位,除了三位男子外,其余十一位都是女子,你是说这突然出现的是第十五位?” 冷月如果然在这事情上费过心思,所掌握的情况都是清清楚楚,也幸好她不想再去追究山腰那些死掉的人,否则这事情必能水落石出。 “师姐,此人是不是第十五位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女子长相十分妖嬈,举止也透著一股轻佻,尤其是对张文远时,更是没有將她当做师兄来看待;还有出现的时机也很值得怀疑!” 听罢了,冷月如又是若有所思。 陈青阳则看她茶盏里没了茶水,急忙替她添上去,等到冷月如举起来放在唇边时,才幽幽说道:“给你这信息的,可是那名为林清玄的少女?” 能说出张文远有多少个杂役,那就说明挨个调查过杂役的背景;林清玄又与他同在一处小院生活了三月,联想起来並不奇怪。 “还是师姐英明,一说就中。说起来这少女也是个苦命的人,受了山腰管事的哄骗才到了张文远这里,自己身陷险境,却还能听到他们商量要谋害我时,偷偷跑出来告诉我,师姐,她的话可信!” 冷师姐又是沉默了一会儿,看得出来她是个深思熟虑,且谨慎的人,“我相信,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么一个突兀的人,不可能没有来歷,而且策反一位筑基真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魔宗肯定会有人留下联络。” 此时,陈青阳作揖拱手起来,“师姐,倘若是这样她也算是立了一件功劳,能否在关键的时刻搭手一救?” 冷月如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就只是一声呵呵,“我看你倒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种子,连我那师妹刘桃都对你青睞有加,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找到那女子,你说……她与张文远商议要谋害你?” 陈青阳立即知她心意,“师姐,我愿意冒险。” 冷月如也不拒绝,“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不知她何时会行动,倘若她一直拖延下去,咱们也不能一直这么干等著!” “师姐认为该怎么做?” 她沉思了一阵后,便有了主意,“那我就想办法,逼得他不得不出面。” 陈青阳好奇,“不知师姐怎么个逼法?” 冷月如笑了笑,又一次很是灿烂,“这你就別管了,本峰有周天星斗伏魔大阵在,潜入之人若是修为太高必受压制,但也应当有凝元一二境的修为,若是你不注意,一招就能將你重伤。” “因此我给你的金钱小剑务必要隨身携带,就连睡觉也给我在衣服里藏著,免得她神出鬼没,我还没注意到就將你打成重伤。” 听出来都是关切之意,陈青阳再度感谢,“多谢冷师姐!” …… 出了山腰执法堂,便往金顶行去。与昨日一样,今日又去的晚了,刘桃必然会是好一阵追问。 丹房里。 对方就双手叉腰,目光凶狠狠的盯著他,“陈青阳,你每天都在忙什么,我看你今天还能扯出什么理由!” 陈青阳气定神閒,不紧不慢,“师姐,近来每日都炼丹,连打坐的时间都被压缩了,特別疲惫,因此醒来的晚了些!” “你……”果然,刘桃语气顿住,將后面要说的话也只能收起来,“那……今日要不要就歇息一日,等明日再说?” 陈青阳又摆摆手,“不必了,都已经恢復过来了,我现在忙去了。” 刘桃愣在原地,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在停歇时,外面又到了天黑。 之后日復一日,上山炼丹,下山打坐,连续三四日早出晚归,都没有任何动静。 若非陈青阳足够耐得住性子,早就衝过去问问冷月如进展情况。 星月成河,晚照残云。 天际线下群山巍峨,仅有轮廓显露,眾多金顶金光闪耀,又似魔神之眸。 白玉台阶上,陈青阳孤独的行走,清风吹拂,天地之间似生出了一股暖意。 一道身影直挺挺地立在道旁,双手抱著胸口,气质十分出眾,只这一眼陈青阳就知道,“冷师姐,为何会在这里?” 此时的她未戴面纱,脸庞暴露在月光下,肌肤白皙,“我的活已经干完了,接下来就看你了,那是一个精细的人,我不能再光明正大的与你见面!” 陈青阳道:“那师姐採用的是什么办法?” 冷月如道:“倒也简单,我托人从太昊剑院散出消息,说李千雪已经醒来了,睁眼的第一件事是要见你,这必然会让他们產生诸多联想。” “想要知道因由,就只能从你身上下手,你多注意些,免得露出了破绽。” 陈青阳点头,“明白,我都记下了。” 冷月如又將目光投向了他,这次像是做嘱咐,“我不能靠得你太近,被察觉到动静就功亏一簣,关键时刻你保命的东西就只剩下了一件,你一定要相机行事!” 陈青阳面色郑重,“师姐不必担心,这种事情我虽没有经歷过,但好歹也不会轻易慌了神。” “嗯。” 一阵风过,冷月如又消失在了天际。 陈青阳又下了一截台阶,之后转到那株苍松下面,將今日刘桃给的暖阳丸吞服,开始了打坐用气。 有此药效在,周身气息运转极快,四面风来不止,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最后以周天运转,气机在头顶散出时,似藏著一缕金色。 睁开眼时,周身元气恢復七七八八。 【陈青阳】 【炼气六境】 【太魂经(残缺):(351/600)】 【一元剑:(4/1200)】 【龙虎斗厄丹:(0/50)】 【可用仙苗:1】 这么多日的修行,又靠著丹药的加持,一元剑的进度就只增加了2。这还是隨著《太魂经》的进展,修行天赋略有增强,否则连这2都没有。 夜半已过。 陈青阳施展步虚引,须臾就落在小院外面。 对面小屋里的两个少年早已酣睡,他轻轻推开自家的门,踏足进去。 顿时,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像是身体刚刚一阵正从高处往下跌落,有种不受控制的失重感,心中咯噔一下,这才看得清楚徐宝玲站在对面。 直挺挺,硬邦邦,连一双眼睛都瞪著,仿佛她被人禁錮在那里。 不好! 陈青阳正要退出,可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身体四肢仿佛失去了行动力,不再受大脑的控制。 只能拼命地调动身体內的气机,想办法將气息再隱藏一点,金钱小剑就在他的胸口处。 墨绿色的光波,在小屋里形成了一道屏障,將里面和外面分成了两个世界。 地面上一团黑稠稠、黏糊糊的东西流动凝聚起来,最后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女子的身影。 白衣胜雪,佳人无双。其眉如远黛,面若桃花,朱唇似樱桃一点,艷丽惹人垂涎。 姿態更是极尽妖嬈,柔柔地点著一根手指头,步伐轻轻迈开,就在那胯间扭动之处,雪白雪白的肌肤大片暴露在外面。 “冷月如,呵呵……她能想得到我会在这里吗!” 的確是嫵媚动人,的確是举止轻佻,林清玄的形容有她的道理。 七零、阵法 与徐宝玲透出惊慌不同,陈青阳的表现极为淡定,毕竟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经歷了。 没有著急去理会面前的女子,他认认真真地用神魂感知著周遭的一切。此时此刻,小屋仿佛被隔绝在天地之外,不管里面发生多大的动静,外面怕是都难察觉到分毫。 所有的墨绿色光波荡漾著,最后有一股气息聚集於女子的脚下,就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她足以掌握一切。 她做事非常谨慎,且这一招灯下黑,让冷月如很难察觉。 “哼!”许是感觉到陈青阳在做什么,女子一声冷哼,“这神魂的力量不错,差点就將你小瞧!” 一柄无形的刀从四面八方而来,在陈青阳身边斩下,剎那间所有的思绪都断了,除了眼睛与耳朵外,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化。 只是这样一来,天地好像略有鬆动,至少他的手脚可以动弹了,不急不缓,朝对面作揖拱手:“师姐当真是厉害,我听人说阵法到了高明之处,可独成一方天地,师姐是有这手段的!” 许是见他好笑,女子仰著头大笑起来,没有半点温婉,全是狂放与不羈,“你倒是个热衷学习的老学究,我这的確是阵法,眼下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说了算,包括你是死是活,你应该能想得明白吧?” 陈青阳点点头,“嗯,能想得明白,不知这位师姐如何称呼?” 女子又笑,“我看你也不是玄劌真人他们所说一无是处的杂役,只这份心性就很不错。来找你的原因很简单,就问几个问题,答对了就活,答不对就去死吧!” 她愤怒时,笼罩於小屋里的墨绿色光泽波动,陈青阳与徐宝玲就如同巨浪翻腾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被打翻。 “其实我也有问题想问,师姐既然是来自玉霄魔宗,为何总是要躲在玄劌真人处?” 听到他这话,女子倒也並不意外,“我自然是有我的任务,现在是我问你,在这四金峰,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助你?”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女子也並不认为陈青阳就是那颗灾星,果然她也很傲慢。 “不知师姐说的是哪一位,毕竟在这四金峰我受过的恩惠不少,曾经就有不少外门弟子看在李千雪的面上,將我一直挽留在仙宗至今,我听人说,玄劌真人勾结魔宗是想要叛逃,不知是真是假?” 女子也算是看出来了,陈青阳丝毫不惧她的威胁,就只关心自己想要知道的。 “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知道我的本事了!” 抬手之间,那墨绿色的气息就生出无数的细丝,正要朝陈青阳扎来,“我这摄魂夺魄的本事,没有人能扛得住片刻,让我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此时,那徐宝玲也是能说话了,她朝著陈青阳喊一句,“主人小心!” “哼,狗男女!”果然这一举动,將这女子惹恼,“我生平最討厌別人在我面前卿卿我我!” 右手掌伸出,接著握成拳头,徐宝玲的神魂之躯竟是被她压迫成手掌大小,悽厉的惨叫声不绝於耳。 陈青阳见此,面色微冷,“原本以为你真有什么本事,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三脚猫罢了,如此了得的阵法在你手中也並没有炉火纯青!” “找死!”女子將手挥动时,那无数的丝丝缕缕开始行动,朝著陈青阳扎来。 凛冽刺骨的疼痛仿佛要扎根於血肉,陈青阳的身体已经变得极为难受了。 就在这最紧要的时刻,一阵清白之光从胸口猛然爆发,那是一柄金钱小剑,以极快的速度直扑女子眉心而去。 瞬间,半截就插入女子额头。 本以为她会是必死无疑,可万万没想到苍穹中忽然间乌云密布,一道巨大的老者身影显现出来,巨大的手掌挥下,正將金钱小剑的进度挡下。 其威势之强,大地仿佛都捲起了一阵狂风。 紧跟著老者的身影,一道巨大的星斗图案浮现在苍穹,有巨大的闪电从乌云中浮现。 霹雳一声,响彻整个天地,老者巨大的身形顿时散去,金钱小剑直刺女子头颅,登时人彻底死透。 在陈青阳的脑海里,浮现出窃仙儿在女子头顶收下白焰的画面,笼罩於小屋之內的阵法也隨之消散於无。 “主人!” 失去了禁錮,徐宝玲恢復过来,气息极为虚弱,让人几乎都要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可见遭受的苦难。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就去隔壁少年屋中躲著,有他们的气机掩盖,很难发现你,冷师姐应该就要来了。” “嗯。”徐宝玲飘走,陈青阳也没閒著,在这女子的身上摸索。 白玉牌,几件法器,还有衣袖里藏著的一封书信。没有犹豫,就將这书信拆开,正要看时已听到外面的动静,便抓紧藏在了衣袖里。 咣当! 推门声响,进来的正是冷月如。 “死了?” 陈青阳点头,“死了,受了金钱小剑而死。” 此时,这柄剑就落在陈青阳手边,上面滴血未沾。 冷月如微微眯著眼,能感觉到她是在搜查小屋,“只可惜我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出现,还是看到天上的动静后才想到是这里!” 方才外面的动静陈青阳是一概不知,“师姐,什么动静?” “这魔人身上藏著一道属於金丹真君的气息,差点就將其救下,后来是宗门的周天星斗伏魔大阵发动,將这股气息挡住!” 这话听得陈青阳冒冷汗,若是没有这阵法,那自己岂不是危险。 “你也不必担心,只要在太虚宗的范围之內她都掀不起风浪。” 说罢了,便又在女子的身上翻找,几件法器就罗列在地上,只有那封书信被陈青阳藏起来,刚才扫了一眼,那应该是一门功法。 “此人修为不低,应该是有凝元之境,这几件法器一看就知是魔门的手段,可证明她的身份,尤其是这……” 陈青阳望过去,那是一块白玉牌,刚刚自己翻到过,“师姐,这是什么法器?” “此物虽一不能护体,二不能伤人,但却有屏蔽天机之用,若是没有此物,在我宗门大阵之下她早就暴露了行踪。” 陈青阳道:“可这些也只能证明她的出处,並不能证明她勾结了玄劌真人,我也尝试著向她问了几个问题,可她却是只字不提!” 冷月如站起身来,“也不是全然没有收穫,不是还有这具尸体吗,我可以將张文远的那十几个杂役全部都抓起来,只要有人认出了这具尸体,那便足以说明问题,至於玄劌真人如何,就看张文远能否交代了!” 陈青阳道:“师姐当真是好办法。” 此时,冷月如又补了一句,“你也放心,那林清玄我会照顾她的。” 陈青阳作揖拱手,“多谢冷师姐。” 执法堂的速度很快,片刻间就来了不少人,都聚集在小院里。冷月如就指挥著他们將尸体搬走,又將四下里都搜寻了一遍。 “玄劌真人星象推演受挫,马上传法弟子也要被我缉拿,多半能消停一阵,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说罢了这句话,还不忘又將金钱小剑塞给他。 执法堂的弟子来得快,去得同样也快,等小院里彻底没有了动静,对面屋中的两个少年终於忍不住出来。 “陈师兄,你没事吧?”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我看来了很多人……” 两人言辞之中,都有关切之意,陈青阳就解释道:“有贼人闯入小院,不过执法堂的弟子来得及时,现在已经没事了。” “贼人,什么贼人,在仙宗要偷东西也不至於到咱们这里来吧?” 如此张平心中更是好奇,只是他的这话刚一出口,就被李晟一把扯开,“仙宗怎么就没有贼人了,你没看到执法堂都来了,他们不抓贼还干什么,咱们还是不要打扰陈师兄,快去睡吧!” 见此,张平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小屋里,陈青阳刚刚坐定,徐宝玲气息十分衰弱的飘过来。 “你不要紧吧?” 徐宝玲摇摇头,“多谢主人关心,只是受了点伤而已,恢復一些时日也就好了,那女子便是玉霄魔宗之人?” 陈青阳轻轻頷首,“不错,总算是將她引出来了。” 徐宝玲道:“好在主人无事,好在也將这妖魔给除了,我看玄劌真人的路要到尽头了!” “嗯,你先好好休息,这几日我多弄点丹药给你。” 徐宝玲躬身,“多谢主人!” 陈青阳又掏出了那一封信,约莫二十几张纸,一万余字,讲述了一门极为高明的星象推演之法,还系统地將其分为了五等境界。 虽未署名,但陈青阳已经猜到这就是太虚星枢紫微真经。 到底是这女子偷盗的,还是玄劌真人有意要赠与魔宗? 【陈青阳】 【炼气六境】 【太魂经(残缺):(351/600)】 【一元剑:(4/1200)】 【龙虎斗厄丹:(0/50)】 【太虚星枢紫微真经:(0/1000)】 【可用仙苗:2423】 眼前金色小字浮动时,陈青阳看得清清楚楚,证实了星象推演之法。 七一、星象 星象修行五境。 一曰星辉映体;二曰宿灵绘卷;三为璇璣悬解;四称天市恆照;五有太虚归葬。 如今在手中的仅仅只是第一卷星辉映体,其上又有“初识北斗辨四野,辰宿列张入我怀”与“日月五星淬神目,瞳中孕育星砂纹”的说法。 也就是说光这第一卷修炼成,便能辨別四野星辰,蕴养体內星象之力,淬炼出目中星砂之纹。 如此,便已经可以观日月,识大势,趋利避祸,料事於先机。陈青阳对於此法也算是心心念念,今日得之,说不喜欢是不可能了。 只是再一想来,若没有將这功法藏起来,而是直接呈给冷月如,那便有了玄劌真人勾结魔宗的证据,事情便可一了百了。 现在嘛,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送出去了,甚至还要一把大火將它烧得乾乾净净,不留半点痕跡。 陈青阳取仙苗一千添在上面,顿时,身体里面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尤其是在丹田的中央,五道金气联袂而出,又匯合了常藏於泥丸宫与头顶百会穴的那一道,在身体经脉里捲起巨浪。 隨著这变化,周身毛孔大开,四周风来不止,灵气涌动,全部涌入陈青阳的身体里,以往破境,都没有现在来的威势大! 这动静自然是惊动了旁边的徐宝玲,她只得急忙按捺住屋子里的瓶瓶罐罐,將动静儘量降到最低。 此时的陈青阳哪里还知道这些,一副星空绘卷就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思绪仿佛飘到了天上,曾经与他而言陌生的星辰们,此刻变得尤为熟悉! 皎月、七星、冲牛射斗、十二楼宫……还有一些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也都在向他展示著自己的光彩! 这也暴露出一个问题,需要研习此法,还须得有丰富的星相学知识,这一块於他而言几乎是空白。 脑海中的画卷还在变幻,其由大入小,又化作点点星辰无数,映照出无数眾生的命格……他似乎看到了,一张张的脸庞在浮动,有他认识的人,也有他记不得的人…… 每个人拥有不同的命格,不同的星象,在星空中呈现出不同的变化,展现出不同的光彩……此时此刻,他可以明白玄劌真人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在茫茫四金峰推算他的存在。 再之后,思绪又处於一片迷雾之中,终年不会散去,就如他的疑问,现在压根得不到解决,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这就算是紫微真法入了门。 【太虚星枢紫微真法(星辉映体):(0/3000)】 继续眯著眼睛时,金色小字浮现,功法的上限直接翻了三倍,丹田里的修为变得更为雄厚,虽觉察不到任何突破的趋势,但每一缕金气都远胜从前的数倍。 看来要想单独靠著此法突破,却是千难万难,暂时就在这剑道上做经营吧,反正自己也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有悟道这一说,还不就是有足够的仙苗了,不管什么功法,信手拈来。 所剩仙苗不少,再接再厉,又以249仙苗添在《太魂经》,此法一鼓作气,再度突破。 神魂强大,天地再一次清明,他总能比別人看到的更多,感悟到更加细微之处。 更重要的是,陈青阳心念动间,自己的意识仿佛能受他的控制,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条三寸长的无相无形小鱼儿。 鱼儿的感受就是他的感受,鱼儿的所见就是他的所见,他控制著它,游游荡盪,去到隔壁的小屋里能听到张平的呼声,去到隔壁的小院,见少女正在做著噩梦。去到二三里之外能察觉到鸟儿虫鸣,再远就是一片漆黑。 此番变化,於无声处发生,於细微处生成,体外毫无动静,徐宝玲也无半点觉察。 反正,在她看来主人还未醒来。 【太魂经(残诀):(0/999999)】 如此多的九,这就是残诀带给他的震撼吗,意思就是不管什么功法也可以自己悟,只要这代价能耗费得起。 窃仙儿啊窃仙儿,当真是神异得紧! 意识鱼儿被收回来,在陈青阳的面前消散於无,待需要时可再度凝聚。 《太魂经》最强的手段是分裂神魂,生成另外一个独立的我,莫不是等到这鱼儿慢慢成长起来,承载著陈青阳的意志,就会变成另外一个陈青阳。 或许自己日后可以继续修炼此法,看看能否以强大神魂的表现,让这鱼儿发生变化。 【可用仙苗:1175】 如此折腾一阵,余下仙苗还有这般之多,足以说明凝元修士的骇人,这一趟冒险还是很值当的,这样的以小博大,日后怕是再难遇到! “主人!” 一直感受著他的气机,等了许久才见得陈青阳缓缓睁眼,徐宝玲正是一脸关切的问道。 此时再看她,虽没有刚刚那样狼狈,但气息依旧是飘忽不定,被魔宗那女子折腾的属实不轻。 “唉!”陈青阳嘆了一口气,“今日是我疏忽了,没有料想到他们会有这样的手段,刚刚太忙都没有顾得上和你说一句,你受苦了!” 听到自家主人煞有其事,徐宝玲先是一愣,再又是一阵暖意升腾,最后融化在心里。 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眼前之人並没有只將她当做一个奴婢。 “我都已经没事了,主人莫要掛念,倒是我看主人刚才浑身气机变化异常,周身似有那星象之力,还以为是玄劌真人又杀来了。” 也是了,任凭她再怎么想像,也不会认为陈青阳就在这极短的时间內,紫微真经入了门。 “如今那金钱小剑还在我身上,出不了什么大篓子的,你跟我说说,那女子是如何出现的?” 现在想起来,徐宝玲都还是心有余悸,“那女子出现时,我便被禁錮住了,当即想到是一种极其厉害的阵法,她不与我说话,也不准我说话,就那么等了许久,我……我也想替主人报信来著,可是……” 陈青阳摆摆手,將她打断,“这事跟你没关係,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阵法的高明之处。” 她修行经验丰富,这方面比陈青阳擅长,当即解释起来,“主人有所不知,修仙七艺不管是哪一艺,到了最后都有著惊天动地的威能,周天星斗伏魔大阵不提,就是这女子的阵法,也可隔绝五行,断绝阴阳,自成一方天地。” 陈青阳点点头,“修行不易,若是所学不多,还真有可能被人算计,將来有机会了我也得研习一番!” 徐宝玲就道:“主人只丹道就十分了不得,若是再有阵法那便是如虎添翼……” 閒聊两句,权当是双方平復心情,不多时候这天也就亮了。 陈青阳特意嘱咐徐宝玲,往后的日子里,只要自己不在她都要藏身在隔壁小院,如今以神魂状態做这事也並不难。 推门出去,立在院中。 抬头仰望,明日高悬,他却依旧可见苍穹繁星点点,可见周天星辰沿著轨跡运行,这便是“初识北斗辨四野,辰宿列张入我怀”,只是火候不到,看的不是那么真切。 “陈师兄,昨天晚上的动静你听到了吗?”过来问话的是李晟。 若非是通过冷月如之口,自己压根都不知道这始末,“听到了,霹雳一声巨雷,十分响亮。” 其后张平也凑过来,“这不奇怪吗,按理说春日来的没有这么快啊,这可是天灾的跡象啊,难不成连仙踪也有地龙水祸什么的?” 他就是因家里遭了灾才来修仙的,因此对这些极为忌讳。 陈青阳打断了这两个少年,“別胡思乱想,你们说的那些事在这里压根不可能会发生。” “嗯,也对,毕竟呼风唤雨的也是神仙嘛,咱们现在就是在修仙。”张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晟则向陈青阳问道:“陈师兄,近来可有听过林师妹的消息?” 若是冷月如的行动足够迅速的话,林清玄已经在她那里了吧? 陈青阳摇摇头,“没有,不过这两日我可以替你打听打听!” 李晟却道:“不必了,我就只是问问而已,若没消息也就罢了。” “哈哈!”此时张平已然大笑起来,“你在这里装什么,说什么也就罢了……” 李晟却十分严肃道:“不,你並不懂,我这不是装,我这是尊重每个人自己的道。” 七二、失踪 金顶。 昨夜生出那么大的动静,活泼如刘桃,见了陈青阳肯定会兴冲冲的说上一番。 “……就我所见,应该是有魔宗之人施展了金丹法相,最后被周天星斗伏魔大阵所击溃……你说,这事情会不会与冷师姐调查的那桩有关?” 对此,陈青阳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有,也许没有吧。” 这种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回答,当然会迎来刘桃恶狠狠的眼神,“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跟我说话就別说,这么敷衍,哼!” 陈青阳只是想到,自己对刘桃撒谎不少,不能再撒谎了便想出这“中立之策”,反而惹来她不快。 “师姐莫要误会,你也知道我见识没你多,实在是说不上来。” 刘桃这才有鬆口的跡象,“哼,这样的態度才差不多嘛。” 陈青阳又问道:“师姐,咱们的丹药还差多少了?” 上回算了是差九天,近些日子勤勤恳恳每日都炼丹,弄得陈青阳都有些糊涂,记不住具体几日了。 刘桃道:“不算今日,再有四日就够了,到时候咱们就一起將青鸞剑拿回来。” 想起这宝贝,刘桃就忍不住笑。 陈青阳点点头,“好的,师姐。” 问这些,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他想寻一本关於周天星象的书籍回来,云笈玉闕只有功法,玄劌真人处应该有收藏,不过他也拿不到啊,就只能靠著黑市了。 一边继续修行,一边將这星象学问都补回来,这样才算事半功倍。 之后,陈青阳在炼丹,刘桃则在旁边打坐。 昨晚被折腾的有些心神疲惫,因此等著一炉丹药出来时,周身乏力。只是再一想徐宝玲的惨样,还是坚持著出了一炉玉华玲露丹,如今她最缺这。 入了夜里。 陈青阳坐在圆桌后,蔚蓝的星空就从窗户外挤进来,与白日里相比,晚上看到的星象无疑更加清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他又將目光转移到刘桃的身上,隱隱约约,似有星路闪耀,与天上的某一颗极为相似,再仔细端详半晌,却始终看不真切,甚至又耗费了不少心神。 如今的修为也只能让他做到这一步。 陈青阳又將那意识鱼儿放出来,其相貌只在他脑海中浮现,正一点点地向刘桃靠近。 刘桃就在圆桌的对面,心思全在她的丹药上面,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变化。 甚至在眼前起舞,甚至绕著她身体一圈,也都毫无察觉,陈青阳可以確定,至少凝元境以下的修为,发现不了这手段。 “盯著我做什么?”其语气柔柔的,姿態含羞,面上飞起两坨红晕。 施展这些手段时,目光或多或少地会在刘桃身上停留,这无疑会让她觉得,陈青阳是在偷看自己。 陈青阳自知失礼,赶忙將目光收回来,“师姐,我在看丹药!” “丹药。”刘桃茫然,又朝自己手中一看,“这丹药有什么好看的!” 如此,便也气鼓鼓地走掉了,直到陈青阳下山时,也不加理会。 天有明月,映出白云如纱。 白云如纱,缠绕青峰,恍若仙柱! 陈青阳抬头,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林清玄现在如何了? 不管怎么样,她只能等到明日,明日一定要去问一问冷月如。 作如是想,刚到山脚,就见一黑衣少年等著自己,少年出自执法堂,曾与他有过几回照面。 以往只將他当个杂役,今日倒是多了一些礼遇,其作揖,“陈师弟,冷师姐找你,让我特意在此间接你去一趟执法堂。” 陈青阳也向他回礼,“多谢师兄特意等待。” 一前一后,两人走在路上,少年不免要与他閒聊,“我看冷师姐对你很不错,你们私下可有其他的交情?” 太虚宗修行,歷来注重人情世故,尤其以外门弟子最甚。他们踏足了仙道,却又距离仙道太远,诸多事情也最是想不透。 陈青阳与他一不熟悉,二更是谈不上什么关係,便以不咸不淡的语气道:“冷师姐是执法堂的执事,有维护宗门律令之责,我想她做的每件事都有她的道理吧!” 如此回答,少年果然不再问,就只道:“是的,陈师弟说的没问题。” 执法堂,厅堂。 一灯如豆。 衬托得四周环境更加古雅,黑衣白面的冷月如坐在长案后,手扶著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少年只將陈青阳送到门口,当陈青阳进来时,他便又將门关上退远了。 “见过冷师姐!” 冷月如轻轻点头,陈青阳便坐在了她对面,以星象之力观之,只见这位师姐星路繁盛,变化起来虚无縹緲,让人难以捉摸,更是瞧不见这天上的哪一颗星辰才是她的命格,这修为要比刘桃高上了不少。 意识鱼儿就只是片刻的停留,都被她察觉到了异常,陈青阳也不敢再將意识鱼儿放出,就只道:“师姐看起来像是有烦恼,难不成事情进展的不顺利?” 冷月如没有否定,“不错,那具尸体虽然受到所有杂役的指认,张文远也被缉拿归案。只是我没想到,这位传功弟子竟然也是玄劌真人的一枚弃子。” “今早审问,他將所有的罪责都揽下来,甚至还说出连本派功法都是他偷偷给的魔宗女子,其师尊玄劌真人並不知情,再然后嘛……就是突然间经脉俱断而死!” 如此棘手,就连冷月柔都不由得露出疲惫之色。 片刻的震惊后,陈青阳一下也能理解,与玄劌真人斗法,无异於与事事料敌半步的棋手对弈,不管你走哪一步棋,对方都提前做了判断。 “这样一来,岂不是所有的罪责都在张文远的身上,这事情就得在这里做个交代了?” 强人如冷月如,此时也忍不住嘆一口长气,“暂时来看,是你说的这样。” “那……林师妹不知现在在何处?” 没有想像中的答案,反而是冷月如摇摇头,“张文远院中三个男子杂役,十个女子杂役都在,唯独看不到你所说的林清玄,这事我很奇怪,甚至派出了人手,將整座山峰都翻了一个遍,都没有她的踪跡!” 陈青阳心中咯噔一下,找一个活人容易,可找一个死人就很难了,只需要一把火焰,就可以让灰烬隨小溪而去。 “那……师姐觉得她会去哪里?” 冷月如又摇了摇头,“我想不到,整座四金峰就只有玄劌真人处没有被我搜寻过,当然林清玄只是一个杂役,连宗门的第一次选拔都没有通过,是断然没有资格在玄劌真人面前的,所以这事情很离奇!” 暖玉简,对了还有暖玉简。 这东西在林清玄的身上,可以说张文远以及他的那些杂役,没有一个是林清玄的对手,也许,她还活著呢? 陈青阳又作如是安慰自己。 冷月如顿了顿道:“你也別急,也许,她还活著呢!” 听到对方是在安慰自己,陈青阳也回过神来,“多谢师姐,那这几日还得劳烦师姐帮忙搜寻。” 冷月如点头,“放心,既然是应承下来的事就不会反悔,如今张文远被除掉,玄劌真人一脉弟子忧心忡忡,都清楚再这样下去,宗门必不会留玄劌真人。” “师尊也会在这几日派遣大师兄去玄龟真人一脉行走,只要是愿意的都可以改投到她的名下,成为我们这一脉的弟子,这事情放在以前不太可能,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则完全可以。” “缺少了弟子,玄劌真人的那份地祇也会自然而然地挪过来,到时候师尊就是这四金峰最强,甚至是可为峰主。因此你放心,他受到的压迫会日益强烈,压根没有心思再与你为敌。” 这……听在陈青阳耳中,倒像是有所预谋一样。 为宗门剪除叛贼是表象,为自己获取利益才是真实,若真是这样,那云辞真人的算计才是真正的强。 “师姐,我听说筑基真人要更进一步,就要將地祇视作性命一样重要,不知这是真是假?” 冷月如將一双眸子挪过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懂得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不过师尊向来以宗门为先,你万万不可在外胡言乱语,这会给你惹来麻烦!” 陈青阳赶忙道:“明白了。” “嗯,丹药比试在即,你就好好去准备准备,金钱小剑我暂时先保管著,免得再遇到危险,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若有什么麻烦就记得来找我,你帮了我一回,我肯定也要帮你一次!” 冷月如的性子向来是言无不信,她这么说那肯定就是真心了。平心而论,这位师姐对他算是很不错。 陈青阳拱手,“多谢师姐!” 这里还有一句话,他必须得问,也必须得说,“对了师姐,你不是说张文远要將本派功法送给魔宗吗,不知这事情做了还是没做?” 冷月如略微沉思后摇头,“我猜是没有,有周天星斗伏魔大阵在,外人出入宗派极难,昨夜死的那女子是唯一联络人,至少在她的身上就没这发现。” 专门问一问,也就是怕聪明如冷月如有朝一日突然回想起来,又生出疑问。 “唉,否则这可以作为一条实质性的证据,毕竟身为此一脉的师尊,功法应当是掌握在他手中的!” 七三、到手 春日极暖。 自今日之后,天地再无寒意,万物竞相勃发,陈青阳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焕来了新的生机,只不过…… 每每想起林清玄,心中总是有些沉痛,身负窃仙儿算计同道是一回事,知恩图报又是另一回事。 可惜了,昨日夜里见到冷月如得知的消息,依旧是没有踪跡。 玄劌真人麾下半数以上弟子已经投向云辞真人,还有剩下的不过是想待价而沽,多要点好处罢了,按照冷月如的说法,玄劌真人这一脉算是彻底了结了。 甚至连这些刚投过来的弟子,冷月如都一一做了询问,均没有人见过林清玄这个人,陈青阳心中不好的预感越甚,真的就只有死亡才能让一个人消失的这么彻底! “罢了罢了”,如今的情况,除了用这四个字安慰自己之外,確实也只能罢了。 今早上的太阳很好,金灿灿的,覆盖著小院里的每一寸土地,两个少年坐在青石桌上扒拉著碗里的早饭,陈青阳负手而立,背对著他们。 “陈师兄,你真的不要来一碗?”身后是张平的声音。 “不必了。”近来丹药服用多,加上心思沉重,更就没有胃口。 “有件事,该和你们直接说?”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道。 那李晟是个极其敏感的人,端著碗的手停滯了一下,心头縈绕一种不好的预感,张平则问道:“是关於陈师兄的吗?” 陈青阳轻轻摇头,“是林师妹失踪了,怕是凶多吉少!” 虽极不情愿,但还是对二人没做隱瞒。 “这……”张平显然有些激动,“这不对啊陈师兄,在仙宗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失踪,更何况还是在金顶,那里不都是仙家圣地吗?” 陈青阳暂时没有回答他,场中稍稍沉默了一阵。 还是李晟起身,拍了拍张平的肩膀,“陈师兄,可以告诉我们是怎么一回事吗,我就只想知道一个原因?” 陈青阳道:“那位外门弟子张文远犯了宗门律令,被执法堂抓去审问,同院中十三位杂役都无事,唯独不见了林师妹,我也托人在寻,可四日过去,依旧是一无所获,这事我也不能瞒著你们,便將真相告诉你们。” “那……”李晟还要再问,却见陈青阳转过身来,將他的话打断。 “个中缘由十分复杂,將来你若是能炼气,我就全部都告诉你,若是不能,你也没必要再问!” 呆滯了一下,李晟便不再说话。 张平也低著头许久,开始能够接受这事情了,他反倒是安慰起了李晟,“失踪,没有尸体,那人就不一定是死了,陈师兄说的没错,你要想了解清楚这件事,就先让自己有本事!” 说罢了,便將碗筷收拾起来要去忙碌,“陈师兄,我先去忙了!” 迈出几步,又回头,“林师妹的那封手信好好留著,就將它当做是你的一个念想吧,我娘死了之后,我也是拿著她戴过的木头簪子,当作了念想,只要有念想,以后就不会过得苦。” 人年龄越长,所经世事越多,所明白道理也越多,唯一对於情感,却逐渐变得冷漠。 这就是少年不如中年冷漠,中年不如老年冷漠,老年不如那些活了数百年甚至千年长生者冷漠的缘故。 至少在这一刻,陈青阳是这么理解的。 走在白玉台阶下,他信步而上,徐徐便到了金顶。 今日云笈玉闕看门的依旧是那少年,他並不认得陈青阳,只扫了一眼那属于丹院的令牌后便不再理会。 陈青阳也是目標明確,进去之后直奔阵法那一排,趁著手中有这便利,索性就利用起来。 相比丹方,此间阵法更是少得可怜,看来看去仅仅十七,且当中绝大多数並非是独立的阵法,不是用于丹炉上聚火的,就是用在灵植上聚气的,甚至还有给洞府驱虫一类,可以说皆是小道。 陈青阳找来找去,实在是不想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最终选定了一门名为“刘氏祖宅香火祈愿聚福术”的阵法,名字属实有些怪异。 此乃神道之阵,有改风水,聚阴灵,成大愿,蕴养祖宅阴神香火之效。 对於正常修仙者而言,几乎是没有任何用处,纵然是活著的徐宝玲也同样是如此,如今却是能派上不小的用场。 何况这阵法难易適中,所要寻找的材料看起来也並不复杂,可作为陈青阳初学者的练手。 至於为何要选择修习一门阵法,除了窃仙儿给的加持外,还有个原因就是想在以后漫长的修行岁月中,让自己多一些保命的手段,毕竟筑基真人的本事,他也算窥见过一二的。 出云笈玉闕时,少年如他所想的那样问也不问,便直接让他离开了,內容已记在脑海,纸张也就不必再留了。 丹房里。 刘桃正在將一炉暖阳丸进入“晚火”状態,自修为突破之后,这二阶丹药她可以熟练的炼製出三枚。 至於陈青阳就坐在旁边饮茶,今日他不必再炼丹,四十四枚三阶换阳散昨日就凑齐了,只等著时间到了去往清风明月,將青鸞致取来。 三枚丹药,留了两枚给陈青阳,剩下的刘桃自用,“师姐,如今这丹药对你而言最合適,我只要一枚就足够了!” 刘桃倒也没再客气,就又將另外一枚收下,“你说你欠我的丹药也都还清了,四阶换阳散也已经被你炼到最好了,你不会就此不来了吧?” 陈青阳认真想了想,“会来,但不会来的这般频繁,我需要闭关好好理一理头绪,准备以最好的状態去参加丹药比试,纵然同为四阶丹药,也得有个好坏之分吧。” 刘桃面露不舍,但也实在没有理由每日都能看到陈青阳,“也行,那我就將那龙虎斗厄丹的原料替你准备好,你就来师姐处炼丹可好,省得你刚去了青竹峰,手头没有丹炉,可別將这最大的本事给荒废了!” 这是她搜肠刮肚,所能找出的最好理由,“师姐,你放心,那四阶换阳散还是得炼製,咱们是有了飞剑,可还是缺少灵石啊,將来不是还要下山寻找那太魂经剩下的部分吗?” 也不知怎么的,刘桃就是变得有些靦腆,听到陈青阳这么说才赶忙道:“师弟你说的没错,这清风徐来,咱们就等天黑了再去吧,不叫人看出我俩行踪!” “嗯,也好。” 夜色繚绕,晚风熏人醉。 刘桃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隨著清风荡漾,正渗入陈青阳鼻尖。 二人御风而行,她在前,他在后,片刻临近后,方落到地上。 哪里都不去,直奔清风徐来。 竹楼里。 王掌柜头也不回,正要说出那句熟悉的话时,咣当一声,一堆东西甩在面上,心中想到什么,顿时露出喜色,“二位,没到二十日就来了,当真是高明啊,这样厉害的丹师光临寒舍的可不多!” 废话说完,就往二楼引,对於每一枚丹药这回看得並不仔细,仿佛是已经信任了他们的品质。 “四十四枚丹药,合计五万两千八百枚灵石,超出的……嗯,这帐没有错吧?” 这回连算帐的速度都是极快,刘桃著急道:“没错没错,快將飞剑拿来!” 正有杂役去了,不多时后抱著锦盒上来,打开正是那一柄飞剑,刘桃拿在手中细细摩挲,轻弹剑身,又一回光波荡漾,剑鸣錚錚。 如今这是无主之物,带回去后经过刘桃真元的日夜炼化,便可认主归心,剑隨心动。 “嗯,是那一柄青鸞剑,你这小子没敢偷天换日!” 王掌柜哎呦呦起来,“师姐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可做的是信誉生意,您二位要是在我这齣点事,將来整个清风徐来四个字怕是都不要了,何况这还是在宗门內……” 刘桃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师弟,剑拿到了咱们快回去吧!”摆明了就是想回去好好祭炼起来。 陈青阳道:“师姐稍等,我还有几句话要说……不知掌柜觉得这生意做得怎么样?” 似乎是知道他这么问没憋好屁,王掌柜立马苦笑起来,“唉,利润太薄,辛辛苦苦一场,真就只图了一声吆喝……” “如此,那我们以后的丹药都不拿来了。” 王掌柜又立马变作了笑脸,“那倒也不必,日后生意该怎么就怎么做,丹药我高价收。” 陈青阳又道:“那我现在想央求王掌柜一件事,所需一本关於星相学问的书册,不知王掌柜能否送我一本?” 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听到只是一本书籍,对面的王掌柜立即鬆了一口气,“翠香,去,將关於星象学问的书册全部都拿来……不,不必呈上来,就打包了让师弟都带回去,可千万不要吝嗇!” 行动效率高到离谱,陈青阳原本只求一本,如今却来了一堆。 “你要这些做什么?”刘桃开始狐疑。 “师姐,我只是想增长见识?” 刘桃摇头道:“不对,你一定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陈青阳又费了不少功夫,好好跟她解释。 七四、告別 一阵风儿似的。 星空下,刘桃带著陈青阳穿行,不消片刻便落在了金顶上。 除了飞剑之外,还多出了十三本书,林林总总,都是有关於星相之学,只要是王掌柜能找到的都给了陈青阳。 “你小子是不是听说玄劌真人的法力惊人,能算得出未来大势,便要研究这星象之学?” 把玩了一阵飞剑后,刘桃小心翼翼將它藏在旁边,只等闭关三日好好祭炼,至於陈青阳就一直坐在不远处,翻看著手中的书册。 短短的功夫里,陈青阳已经看完了两本。 陈青阳缓缓合上手中书籍,向刘桃说道:“师姐,我这是在增长见识,免得去了外峰被人所耻笑!” “哼!”刘桃皱著鼻子轻哼,“你这老小子阴著呢,我才不相信你说的话,你就是覬覦这法门,真要是想修行,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一条路。” 陈青阳想知道刘桃的路是什么,如此便也就无法再隱瞒下去,“师姐,要不你说说是什么路?” 刘桃正是奸计得逞的笑容,“哈哈,露出本相了吧,我告诉你,玄劌真人那一脉的弟子基本上都投入我师尊麾下,还有那些个执迷不悟的,也都没有再留下,去往了別处,总之就是那一脉只剩下他一个,將来可见,必被我师尊吞併!” 话到这里,陈青阳已经听明白了,这就是让自己也投入云辞真人门下,可这位真人又不擅长炼丹,多半也是看不上自己,况且他还有更大的目標。 “师姐说笑了,我只是好奇!” 见劝说没有成功,刘桃略有些失望,“你这小子倒是道心坚定!” 以前叫老小子,现在却是凭空没了一个老字;就如同刘桃以前被人称之为老嫗、老婆子,现在也只能是少女。 飞剑的祭炼需要整整三日,这三日陈青阳也就不打算上来了,因此他一鼓作气將所有的书册都记在脑海,免得抱著这一堆东西撞见了冷月如,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月色皎洁,清风正好。 山腰之处,白玉台阶的尽头,冷月如双手抱胸,一袭黑衣显得十分利落。 “冷师姐!” 冷月如轻轻点头,“我来就是特意提醒你一下,虽然事情到了这一步,但还是要提防著玄劌真人。” 陈青阳意外,“师姐,如今那玄劌真人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冷月如道:“按著师尊的意思,玄劌真人是不能吃亏的性子,可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始终未露面,且冷静得出奇,很像是在谋划什么。” 如此,陈青阳便更是疑惑,“师姐,那最近可有人见过玄劌真人?” 冷月柔將目光瞟过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有周天星斗伏魔大阵看著,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在宗门眼中,因此他不可能跑得了!” 其语气十分肯定,见此陈青阳也就没了疑惑。不过这仙宗做事的確是麻烦,都將人逼到这份上了,还要苦苦搜寻什么证据,不如直接斩了算了。 “那师姐的证据找的如何了?” “唉!”冷月如摇摇头,“几乎没有任何进展,玄劌真人的老谋深算,我算是开始领教了……” 说罢了,她又停顿了一下,“你说的那位林师妹我也在细心帮你找,甚至连最近投过来的师弟妹们都问了一遍,均没有人见过这样一个少女,这事怕是不好说!” 饶是陈青阳做了许多心理建设,仍旧是有些难受,他想到了自己头一回面对徐宝玲时,就如路边之杂草,死了也就死了,谁会去在乎呢? “多谢师姐,既然找不到就作罢了吧,唉……各人有各人的命!” 冷月如頷首,也不再说话,听得眼前风声过去,陈青阳抬头时冷月如已不见了踪影。 玄劌真人的仙苗,他註定是吃不到的,现在连林清玄的踪跡都找不到了,那后面的事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都与他没关係了。 小巷里,万籟俱寂。 陈青阳行走时忽觉身后不对,顿时提起十二分精神,回头时就见那杨柳依依处,立著一道身影。 淡绿色的长裙,瘦弱的身姿,看不到疲惫,也不见精神头,只感觉浑身僵僵硬硬的,就像是被晚风冻了许久。 陈青阳著急,赶忙迎上去,在快到林清玄身前时,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林师妹?” 林清玄没有先说话,而是发出惨笑,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面对大局已定,无力回天时发出的感慨。 “陈……陈师兄,是我!”这一声话出,林清玄仿佛恢復了一些生气,又仿佛有了一些少女气,这让陈青阳感到很熟悉。 “我一直在请人找你,这几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清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只是说道:“陈师兄,我要走了!” “去哪里?” “这太虚宗並不適合我,我要去適合我的地方,你不知道我在金顶遭受了什么样的苦难,在这里我丝毫没有公平可言……”其神色黯然,模样悽惨。 张文远的风评如何,陈青阳早就清楚,她又是这样一个弱女子,其苦难也是想像得到的。 “林师妹,这些事情从长计议,你先隨我回去,咱们慢慢再说!”陈青阳是真担心她这副状態出了事。 林清玄摇摇头,“不用了,我已经决定好了,陈师兄如果当真为我好的话,就请放我走吧……我不是一个人,怎么离开我有办法,还请你不要阻拦我!” 另外一个人是谁,陈青阳没有著急问,而是道:“林师妹,你难道就不想看看李晟他们,最近可是念叨你得紧?” 林清玄依旧不回答他的话,“陈师兄,金顶的人说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在助你,你又是託了谁在找我?” 离別之时,不应该会问这样的问题,无疑让陈青阳有些疑惑,他以《太魂经》的手段,细细感知对方,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陈青阳反问她,“林师妹,你问这些干什么,你最近干什么去了都没告诉我?” “唉!”到此时,林清玄嘆了一口长气,“在执法堂还没有缉拿张文远时,我就已经逃走了,后来遇到了一个人,就在那金顶一处山洞里,他也是个逃出来的杂役,都不堪受张文远的折辱,想要逃离这太虚宗,你就当我们两个是相依为命,为这仙道逃命的人吧……” 林清玄的语气很快,一口气说了很多,句句都有抱怨。这甚至让陈青阳感觉不像平日里的那个少女,至少她身上的变化很大。 “……陈师兄,可是执法堂的冷月如师姐在暗中帮助你,我听人说冷师姐专程在杂役里面找我的踪跡?” 陈青阳想了想,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覆,“是的。” “那……我明白了……哈哈,我明白了,好啊……真好啊……” 她感慨了许久许久,到最后眸子中的神光又变了变,仿佛恢復到了那个少女的迷茫,这种感觉才是陈青阳最熟悉的。 她盈盈一礼,“陈师兄,我很感谢你,要不是你留下的玉佩,我必死无疑,只可惜这东西我暂时还不了你了,不过你放心,仙路漫漫,咱们总有重逢之日,你回去吧!” 那对满满都是破碎感的眸子里,最后落下了几滴眼泪,转身朝著外面快速奔跑。 不对,她不应该这样! 陈青阳反应过来,想追上来问个究竟,却见得林清玄竟是消失不见了。 到底是谁与她一道,杂役哪有这般厉害的手段? 山谷里,无人处。 林清玄掠走的速度极快,像是有极强的修为在身,短短一刻钟里,就从连绵巍峨的太虚宗群山之中穿行出去。 止步,回头。 她在口中喃喃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句话落,身躯在陡然间僵硬起来,连姿態仿佛也发生了变化,不见踪跡,却有声音在她脑海中浮现,“当然是……寻一个能让你我都成仙的地方!” “成仙啊成仙,在这太虚宗里,有什么仙道可成的,我早就应该想通了……” 最后这一句话,由林清玄说出,语气悠长。 陈青阳在原地佇立了许久,脑海当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就连自己都被一惊! 可…… 事实真若是自己猜想的那样,那林清玄又何必专程来向自己告別呢,而且还是冒著危险来的? 在提到暖玉简的那一刻,陈青阳是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对方的真心。 唉,也不知刘桃知道自己將此物弄丟了会如何! 七五、去了 次日。 照样是个好天气。 因为不用去金顶,陈青阳睁眼时几乎到了正午,徐徐吐出一口浊气,身体里的六道金气趋於稳定,各司其职,占据一方。 铜镜里,这模样是越来越年轻了,尤其是在修行了星象之术后,眼神透亮,就如同黑夜里燃起的一把火焰。 剑眉星目,身材高大,若是將鬍鬚剃了,真乃翩翩公子是也! 意识如鱼儿般从远处游来,进入他身体后消散,四周的景象全部都映入眼帘,连露珠的触感都十分清楚。 原来通过这种方式,也可以让他悟道。 从昨夜持续到现在,对於林清玄的事,陈青阳脑海中一直都有一个念头——夺舍。 因为在一个人的身上,他感知到了两种个性。他觉得有些对话是在和那个少女进行,有些对话却是完全陌生的…… 倘若真是这样,那夺舍林清玄的人能是谁? 玄劌真人一脉,好像除了死掉的张文远外,其他的都投到了別处,没必要做这种事;冷月如也亲自確认过,玉霄魔宗的联络人只有那个女子已经死了;还有张文远是死在执法堂的面前,必然没有这本事,將神魂逃走再去夺舍? 如果是出自玄劌真人一脉的话,那就只能是玄劌真人本人。 联想到此,陈青阳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人,这人自己虽与她只见过几回,可对林清玄的影响属实不小。 …… 冷月如喜欢薰香,应该是这样的。 山腰处,执法堂大厅里好闻的味道散得到处都是,如檀香又似松木,还有一点点沉香的厚重。 轻烟以直线而上,直至隱入房梁不见。 陈青阳寻过来后,就只等了约莫一刻钟,冷月如便出现了。 “你说,是有什么发现?” 陈青阳沉默了之后问道:“明知必死无疑的结局,师姐怎么就断定玄劌真人一直就待在此处,只凭周天星斗伏魔大阵监视下的那股气机吗,可若是他做了手脚,化作一缕神魂或是意识分裂出去呢?” 除了《太魂经》外,世间有无此法他不清楚,只是昨夜所见实在太过怪异。 冷月如摇头的很果断,“这事不是没有提前想过,纵然他只是成为一缕意识,也会被大眾所察觉到,所以不必担心。” 陈青阳心中本还有一问,那就是林清玄会不会有什么特殊之处,被夺舍之后气机感应不到,只是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师姐,我也並非是出自私心,可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林清玄失踪的太过离奇,但凡这天底下的事情总得有个原因吧?” 这回冷月如倒是没有点头,而是沉思了许久,“有道理,说不定这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见她认同,陈青阳就又道:“当初这林清玄能上金顶,也是有点蹊蹺的,她原本在山腰处鸿灵牌上工,本来好好的,却有管事邵师姐非要介绍他去金顶张文远处。” “我原本对此事还向林清玄做过利弊分析的,可她在和邵师姐沟通后,还是继续选择上山,你说这里面会不会藏著其他的什么猫腻!” 冷月如又恢復到了平常的那股果断劲,猛拍长案道:“你说的邵师姐可是那邵季春?” 陈青阳点头,“正是。” “你有所不知,这邵季春就是玄劌真人一脉的弟子,后来这张文远能入这一支,就是这邵季春介绍的,都到了这地步,任何的蛛丝马跡都值得大力追查,来人!” 一声大喝,门外立即有执法堂弟子迎上来,又是那熟悉的少年,“师姐,怎么了?” “你立即带人去鸿灵牌,去將邵季春给我抓回来,记著一定要快,胆敢有人阻拦你就发信於我!” 少年早已熟悉这位执事的雷厉风行,当即不敢有半点迟疑,便领了四五个执法堂弟子火速去了。 冷月如的目光又瞥向陈青阳,“师弟呀,上回能找到张文远全凭了你,若是再能通过这邵季春查出些什么,不仅是对宗门,就是对我师尊也是立下一大功,不知你想要什么?” 陈青阳暂时还真无所求,至少他所求的绝非冷月如能弄来,“冷师姐只凭与李师姐的一面之缘,就能待我不薄,我就权当是还恩情吧,若说要什么的话,只希望將来冷师姐能將我记住!” 態度谦卑,真就是无欲无求的样子,冷月如听罢便点点头。 执法堂做起事来十分迅速,一刻钟后那邵季春就被架过来,此时她正穿著一身外门弟子的蓝衣,目光除了些许不解外,还有在看到陈青阳时,流露出几分惊讶。 “你就是邵季春?” 听到冷月如问,立即作揖拱手起来,“原来是冷师姐,如今咱们也是同一脉的弟子了,师尊昨日还刚刚接见过我们,不知冷师姐找我有何事?” 冷月如的面色却变得极为肃穆,“林清玄已被我找到了,她什么都说了,你若是自己说,我可以直接让你去长生桥,省去一番痛苦,若是非要我查,那九死宝鑑必要灼你个九天九夜!” 今日所见,这冷月如行事也算是霸道,直接张口就是给你结果,来看看你的反应。 可想而知,本就是被执法堂大张旗鼓“请”过来的邵季春心中惴惴,现在又见她如此严厉,眸子里当即闪过一丝惊恐,那是再怎么强装镇定也都藏不住的,“我……不太明白?” 聪明如冷月如,立即抓到这破绽,“哼,还不太明白吗,我是念在同为一脉的份上,想让你死的轻鬆一些,你难道认为勾结了魔宗,还能博得性命吗,玄劌真人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们找到了那魔宗女子的踪跡!” 邵季春將头低著,想要极力压制,可身体却忍不住的要发抖,她沉默著不再说一句话。 冷月如就又道:“罢了,我已经没有耐心了,你说与不说都一样,来人將她抓起来!” 邵季春开始著急,突然抬头道:“这……怎么可能……林清玄真的被抓住了吗?” 冷月如眯著眼睛,一下子抓到了她似乎知道什么,“呵呵,你们当真是不知周天星斗伏魔大阵的厉害,现在倒是有话要说了?” 邵季春的目光就直直的,像是呆滯起来,“没错,林清玄是师尊精挑细选的人!” 冷月如道:“既然想死的痛快,就说的明白一点?” “林清玄本不该入仙门修仙,是王师兄將她家灭门之后,逼得她只能走这条路。来了之后则由我安排,上了金顶到张文远师兄处,这幕后都是师尊在操作,至於在算计什么,我说不上来……” 这话听在陈青阳耳中,也是不由得震惊,这玄劌真人的行事风格,哪里还有半点正派道宗的意思。 冷月如沉著脸继续问,“你继续说啊,多说一点!” “有一日,师尊说漏了嘴,提出什么金蝉脱壳之计,后来是张师弟想明白,这壳就是林清玄,你们现在將她抓了,师尊的算计……” 冷月如猛然抬首,打断了她的话,“这些不需要你来说,我们早就知道,我现在问你一遍,你要是回答对了我便给你一个痛快……玄劌真人勾结魔宗的证据,你必须得自己说出来!” 冷月如手指之处,那里正有一面铜镜,屋舍里的情况被映射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弟子將她的话记录在案。 “师尊就只给我安排过这一回事,还是张师弟告诉我,玉霄魔宗当初为了表心意,赠送了师尊一件法宝,师尊从来不敢带在身上,就一直藏在那口龙泉下。” “……张师弟还说,师尊这个人极度自私,將来他若是敢对我们怎么样,我们就將这秘密说出去……张师弟呀,还是我亲自引进宗门的……” 將死之际,邵季春一口气说了很多,也就是在这断断续续的碎片里,陈青阳也都听明白了始末。 不管林清玄去不去金顶,一切都已经註定了,只是昨日所见的她,似乎是还保持著自己的一点意识,不知道面对一位筑基真人分裂出来的神魂。她又能坚守多久呢! 陈青阳与冷月如对视一眼,此刻两人都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辛辛苦苦寻觅的证据,就这样如此轻鬆地得到了。 “师姐,你也都听明白了吧?” 冷月如点点头,“嗯,明白了。” “既然她有悔过之心,也丝毫没有做隱瞒,还请师姐就给她一个痛快吧。” 不理解陈青阳为何要突然替她说话,冷月如也不犹豫,將手轻轻一弹,一位炼气三境的外门弟子就这么瘫软下去,死得不能再死。 脑海中邵季春的模样浮现,窃仙儿从她身上汲取了白色火焰。 这人是自己揪出来的,若没有他则很难被发现,应该是个什么死法,也是他所提出来的,何该这仙苗由他窃取! “月如,你做的很不错!” 有少女的声音在屋子里迴荡,轻轻柔柔,似一阵春风。 陈青阳左看右看,始终不能发现有人影在。 冷月如则作揖向铜镜,“师尊,那魔宗法器……” 铜镜里景致发生了变化,是一截白玉铸造的台阶,两边被竹林掩映,四金峰金顶基本上都是这种路。 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穿著一身洁白的道袍,头上戴著洁白的玉冠,身后背著一柄如白玉骨一样的利剑,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不必再说,我已去了!” 七六、往生 原来,这位就是云辞真人。 看那纤细背影,恍如一位少女,这倒是叫人没有想到! 也是了,她曾给玄劌真人做过弟子,想来在筑基里面也算是年轻的。 她就这样背著一把剑上去了,四金峰战力第一的名號,果然是名不虚传。 “你要是没其他的事忙,不妨就坐在这里与我一道等著,师尊做事很有效率,出了这么多力,你应该知道一个结果!” 地上的尸体早有人处理掉,邵季春存在过的痕跡完全消失,冷月如对此不仅不膈应,反而坐在长案后气定神閒的品茶。 “是,师姐。” 陈青阳一直都坐在她对面,只见这位师姐合上了眼睛,开始专心打坐。以如此视角观之,美眸甚是动人。 当然,他也不敢多看,只將头低下来装作打坐的样子,金色的小字就在面前浮动著。 【陈青阳】 【炼气六境】 【一元剑:(19/1200)】 【太魂经(残诀):(1/999999)】 【太虚星枢紫微真法(星辉映体):(2/3000)】 【龙虎斗厄丹:(0/50)】 【刘氏祖宅香火祈愿聚福术:(0/100)】 【可用仙苗:1571】 刚刚死了邵季春,从她身上窃取仙苗三百多,合上前面的已攒下这般多,就等著入了青竹峰时,再一口气突破吧。 《太魂经》虽是残卷,但最近几日都有使用,其上也有进度1,与上回相比一元剑增长了15,全凭修炼而来,至於最后的阵法与丹药,却是一直没有顾得上琢磨。 弄好这些,陈青阳又向铜镜里瞧了一眼,只见那里依旧无任何反应,索性闭眼,在心中琢磨起了最近几日看过的书籍,多的不说,隨著心中星象学问的增加,这方面的修为也是有些微增长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心神沉静时,忽然感觉到地动了。 咣当! 是门被推开。 睁眼时冷月如已站在院子里,等到陈青阳出去,又有不少执法堂弟子从屋中出来,目光俱是望向金顶的方向。 苍穹之上,出现了一柄浩然长剑,气势十分惊人! 其下是银光乍现,似如棋盘,又落下星光点点,二者正是针尖对麦芒。 “既然证据拿到,师尊也就不会迟疑!”身旁冷月如念叨了一句。 苍穹里的胶著就只持续了一下,那长剑势如破竹,一下子將四方棋盘斩裂,剑尖直逼地面而去。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地面猛然间炸裂开来,有无数的星星点点腾空而起,朝著四面八方散去。 天空中有巨大的虚影出现,隱隱约约、模模糊糊里是个道姑,应该是云辞真人。 她以云雾凝结出一只巨手,想要將这星星点点抓住! 只可惜相比在手中的,星光逃掉的显然更多,如此异象,又是引得周天星斗伏魔大阵出现。 团团乌云压来,层层叠叠中电闪雷鸣,劈斩向那星光点点时,那星光点点一下子被灭掉了一半,只可惜还是有少量的飞离出了天际。 陈青阳心中纳闷,只见旁边的冷月如也是紧锁眉头,神色十分凝重,“师姐,这是什么?” 冷月如先不回答,而是拉著陈青阳回到屋中,又將门关上,“我猜……应该是赴死往生的手段,借了林清玄的肉体,玄劌真人是逃出去了,可那只是一缕神魂,他一身的法力带不走。” “因此,他是故意在这里,等著师尊一剑斩下,这样可將一身的修为化作这星星点点,在逃出去后又聚集起来,重新融入新的身体,留下的虽十存不一,但至少是往生了……好算计!” 冷月如也是忍不住,说著说著就咬牙切齿起来。 陈青阳的脑海中又浮现了昨晚所见的林清玄,那时候她尚有几分自己的意识。如今玄劌真人得了法力,多半也能掌握身体的控制权,下次再见到林清玄时,她还会是那个少女吗? “唉,这位真人的確是好算计,虽然付出了代价,但无疑是当前局面下,他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其实陈青阳还有后半句话,那就是云辞真人的算计也不错,至少此番收穫最大的便是她。 也难怪昨晚时林清玄会有那么一问,是不是冷月如在暗中助自己? 因为在玄劌真人看来,从玄光会到九幽械神宫,从开始的死杂役到后面的死外门弟子,都是冷月如联合了自己在下套。 “嗯,此间事了,结果你已有了,我现在要上山见师尊去了,就不久留你了。” 冷月如说罢,又顿了顿,“还有一物,师弟也须得给我还回来!” 陈青阳立即明白,便从怀中摸出了金钱小剑,“多谢师姐用这小剑庇佑了我的性命。” 剑身之上,又是两人都未注意的一抹光彩划过。 …… 回到小院,陈青阳继续打坐修炼。 等听到有动静时,原来是两个少年回来了。 拨开窗户,陈青阳朝外看了一眼,今日的晚霞很不错,积云被映照出一层一层,光晕被洒落一片一片。 天地万物,都被金色沐浴。 “陈师兄,白日里的动静你看到没有?”见他站在院中,张平问道。 “见到了。” “你说,金顶这是出了啥事,感觉最近都不太平啊?” 旁边还有李晟,虽不提问,但也是竖著耳朵在认真聆听。 只见陈青阳道:“我想……以后就太平了。” “那……”李晟犹犹豫豫,“这些事情和林师妹失踪应该扯不上什么关係吧?” 他倒是想像力很强,纵然是胡乱的猜想也能联繫在一块。 “这谁说的好呢,我看你们两个还是都將心思放在修炼上面吧!” 昨晚见过林清玄的事,陈青阳並不打算和任何人说。 闻言,两人俱是点头。 就这样,陈青阳在山腰三日,平时就打坐认真修炼,无趣了就出来走一走。 直到第四日的正午,才向金顶走去。 丹房里,刘桃已结束了闭关,陈青阳去时只见她正在开一炉暖阳丸,便坐在旁边等,这一等几乎就是天黑。 “师姐飞剑祭炼成功了?” 丹药成了,刘桃便走过来,陈青阳向她问道。 “当然!”她双手掐诀,那青鸞就从长案上架起一股火光飞过来,又隨著刘桃的心意在空中挽了几个剑花,很是漂亮,“你看怎么样呢?” 这手段的確是很厉害,尤其是用於杀人! 陈青阳想到自己修一元剑,將来筑基了,若是能得这样一柄飞剑,其剑道修为也能发出更大的威力吧! “很不错,师姐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刘桃给他递了一枚丹药过来,“哪里有什么得偿所愿,天底下的事情压根就不可能得偿所愿,丹药比试的消息下来了,五日后去往离龙丹院聚集,我已经举荐了你。” “你也是知道的,就咱们这贫瘠之地,压根不会有人与你爭名额,在我说出你可以炼製三阶引气丹之后,这事很快就定下来了,当然这也会让不少人关注到你,你须得注意些!” 心心念念半年之久,这一天终於是要来了,还有这杂役的身份,也將自己困住了这么久。 “师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刘桃將脸蛋凑过来,“说吧,没准我早已猜到你要问什么了。” 陈青阳疑惑,“我只是想知道离龙丹院怎么去?” 刘桃笑嘻嘻的,“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要知道我们太虚宗,可是庞然大物,其宗门的势力范围也不只是几座山峰而已,那离龙丹院距咱们少说也得二百里地,知道什么概念吗?” 陈青阳愣愣不语,刘桃就继续道:“这翻山越岭的,你要是想靠徒步,现在出发五日后未必都到得了,谁叫我刘桃心地善良呢,因此……我打算亲自送你去,你觉得怎么样?” 迂迴了这么久,就只是说这个,她还真是煞费苦心,举行了数次丹药比赛的离龙丹院,应该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一个杂役前去吧。 “那自然是很好了,有师姐在我也觉得这一路上能太平一些。” 刘桃得意洋洋,“你明白就好。” 龙虎斗厄丹。 这丹药最高可以到三阶,主要以体內龙虎二气互斗,以药力为焰,去除体內毒素,以达到解毒的效用。 丹药所需原料不多,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君药乃是两种,龙鳞花与虎爪草,其次再有三味便可。 至於如何炼製,陈青阳已细细琢磨过了,不管是处理原料还是控火,都是得心应手,就只这一遍过去,丹药就算是彻底掌握,进入了一阶阶段。 后来他也听了刘桃的劝,没必要在这关键的时刻再去节外生枝,便待在丹房里五日都不出去,潜心研究此丹。 又是在几日里,轻轻鬆鬆將丹药突破到了二阶。 三阶引气丹、四阶换阳散,这些丹药都给他积累了不少的经验,也不需要再去浪费仙苗,仅仅凭藉自己就可以突破到三阶。 清晨。 一阵鸟儿的吵闹打断了陈青阳的修炼,他看到窗户外面天已经亮了,刘桃就在不远处打坐。 轻声呼唤一句,“师姐,咱们今日就要出发了。” 七七、丹院 青山俊逸,藏几多风流縹緲;苍鬆劲秀,识几多风霜雪月! 正是白云之中,日光普照,刘桃御风而行,阳爻步神通熠熠生辉,陈青阳在后,目光所过座座山峰,又有亭台阁楼点缀,飞云架桥,彩虹开道! 太虚宗不仅有四金峰,四金峰也绝计代表不了太虚宗。 “师弟呀,有点累了,下去歇息一阵吧!” 前面传来刘桃的声音,让陈青阳真认为她磨洋工。这短短二百里,走了一个多时辰不说,竟然还要中途休息,这是凝元修士该有的表现吗? “行,都听师姐的!” 下落之处,乃是一片谷地,山花烂漫,草地茂盛,一条小溪卷著珍珠而从山沟里流淌来,在草地上分成了四五道涓涓细流,最后又匯聚而去。 做老嫗时,就不乏少女心性,如今更是如此,刘桃採摘下两朵花来,別在耳根处嘻嘻的笑,“师弟呀,你看我好看吗?” 目光含羞,身躯也略微有些扭捏,就像一朵即將要绽放的骨朵。 陈青阳扫了一眼,“嗯,很好看,我想问师姐一件事,如今玄劌真人那一脉是不是尽数归於你师宗麾下了?” 关键时刻问这些,让刘桃更加篤定了此人扫兴的想法,“是了是了,就连你想要的那法门也在,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语气嘛,自然是极不耐烦。 陈青阳尷尬的笑笑,“师姐误会了,我也並不是非要问这法门。” 其实他就是想问这法门,日后想要通过云辞真人得到后面的部分,简直如同登天,也不知道宗门別处还是否存有备份? 许是刘桃觉得与这木头计较这些索然无味,便语气缓和起来,“那你要问什么,怎么对我师尊的事就这么上心,对了,她还单独召见过我一回。” 陈青阳道:“师姐如今晋升为內门弟子,会成为云辞真人这一脉的主力,被多多召见是应该的。” 殊不知刘桃却摇摇头,“不,不是你所想的这样,师尊这次的表情很奇怪,还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奇怪话。” 这不由得引起了陈青阳的好奇,“什么样的奇怪话?” “总结出来就是缘法道法,孽善之间,全凭本心什么的。” 陈青阳虽没当面见过这位真人,但也知道她是个极有目的性的人,不可能会平白无故的说这样的话。 “师姐,我看你还是长点心吧,千万不要將这话不放在心上,你师尊显然是意有所指。” “哼!”刘桃凶巴巴的:“你小子倒是教训起我来了,难道你还能猜到她想要说什么?” “不能,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师姐还是要多注意的,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 专门找机会下来一趟,也没待上多久,就说了这么多无意义的话,反而被消耗了心情。 “唉!”刘桃嘆气,要继续御风往前走。 这次的速度奇快,仅仅只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就见了群山后头,大地豁然开朗。 此间地势十分奇特,四五座山势围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原野。四方溪流潺潺而来,正中央形成了一块琥珀色的湖泊,那气势磅礴的宫殿群就立在湖泊之旁。 连廊架桥,高塔耸立,飞檐之上又有玄鸟停留,亭台之间还有猛虎信步,沿著湖泊成一片一片,各有小道延伸出来,一直通往四面的山上。 “我原以为这离龙丹院是在山上,不曾想却是在这平地里,与这里相较,四金峰的確算不得什么了!”此情此景,陈青阳自然是非常感慨。 就连刘桃话语里也是带著兴奋:“曾经我修为突破不了,便將这眾多山峰走了一遍,方知太虚宗之大,將来你去的那青竹峰也是好地方。” 宫殿上方有阵法存在,任何人不得御风而过,刘桃便带著陈青阳落下去,进入其中,方觉此间广大。 面前是高塔耸立,一段巍峨的墙壁延伸出去,中间夹杂著一座大门,往来行人不少,看衣著要么是外门,要么是內门,如陈青阳这个杂役当真是少见。 有专门设下报名的地方,两人再走过去,在那里登记的是两个中年男子,俱是外门服饰,这要是在四金峰,就等同於山腰处的那些个管事。 看见了两人不问陈青阳,只向刘桃道:“这位师姐如何称呼?” 今日刘桃身上乃是一件朱紫长袍,头上戴著玄金木冠,平日里的可爱是少了几分,但多出的是肃穆与威仪。 两人自然认得,这是內门弟子的打扮。 殊不知刘桃却將手指向旁边的陈青阳,“不是我要参加丹药比试,而是我身边的陈师弟。” “明白明白,不知这位陈师弟来自何峰,修为如何,要炼製什么丹药,师尊又是何人……都只是例行询问罢了,做个登记!” 另外一人又解释起来,“之后会根据登记的信息安排丹药比试,按照完成的成绩给予丹师的称號,日后便可隨意在所有山峰丹院行走,甚至是在离龙丹院修行,將修为更近一步。” 以前陈青阳了解並不具体,就只是知道可以通过丹药比试,为自己博来前途,今日一听,原来还有这么多的好处。 “陈青阳,炼气五境……”在刘桃惊异的眼神中,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又突破了一次。 丹药比试后,就要成为外门弟子,这必然会见到筑基真人,还是一步步的將修为说高一点,免得日后引来麻烦。 “我如今还未入外门,依旧是杂役之身。”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正在登记的那人笔墨悬在了半空中,“师弟……是说?” 陈青阳道:“嗯,就是杂役。” 顿时两人面面相覷,互相为难起来,这一迟疑立即引来了刘桃的质问,“我们这丹院难道有规定,必须得是外门弟子才可以吗?” “这……倒是没这样的说法!”那两人又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刘桃便道:“既然没有这样的说法,那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只需要按宗门规矩办事,至於是不是外门弟子与这並不相干。” 这两人很是善於目光交流,在互相盯著片刻后,其中一人忽然笑起来,“对啊,这位师姐说的对呀,我们按照宗门规矩办事……不知来自何峰?” 刘桃帮陈青阳回答,“四金峰,我便是四金峰丹院执事之一。” 听到这个名字,两人皆是愣了一下,之后在一本册子上翻了下,才知晓了四金峰这个地方。 “师姐很厉害,以往还从来没有四金峰的弟子来参加丹药的比试,说明今年在师姐的带领下,做得很不错!” 刘桃呵呵,“少拍马屁,快替我们將事办了。” 被刘桃嘲弄,也不改这两人的热情,忙不迭地递了一块令牌过来,“四金峰是头一回过来人,我將这规矩说一下,明日辰时之后,就可以拿著这令牌去丹房里炼丹,炼出丹药后会有丹师当面验过,之后再封存起来。” “然后丹院会按照这丹药的几阶,將人划分出来,专门再召开后面的品鑑会,到时候就会有各位筑基真人甚至还有峰主们前来品鑑,这位师弟还是外门弟子,若是炼出的丹药品阶可以,则很容易寻到一名厉害的筑基真人做师尊……” 对方介绍的认真,刘桃便也就和顏悦色起来,“说的很详细,受教了。” 转头又向陈青阳,“师弟啊,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青阳便道:“不知以往最好的成绩需要几阶丹药?” 其中一人回道:“若是有內门的修为,那六七阶七八阶都是有的;若是仅有外门的修为,五阶就已经顶天了。” “哈哈!”不等到陈青阳回答,刘桃就先是大笑,“那没问题了,我师弟四阶换阳散可是信手拈来,从不会失败!” 对面两人都是惊了惊,“那……还真是了不得的本事,提前祝两位马到成功!” 刘桃像很会来事似的,摸出两块灵石给这两人一人一枚,“借你们吉言!” 通过了登记,拿了令牌,便可以继续往里走。 宫殿楼宇看得人都有些烦了,才寻到住处,只可惜一块令牌只能安排一间。 好在……两人都习惯了。 “师弟呀,这么说来你去青竹峰基本上是稳当了,这青竹峰好处多多,距离咱们四金峰够近,嘿……將来你回来看我也方便。” “还有明日你去参加比试,我就在此间等你,之后咱们再一起回去!” 刘桃对他当真就是来回接送,陈青阳心中自然是生出感激,“多谢师姐,日后师姐需要丹药了,便可来找我!” 只见刘桃將手一挥,正是那一把飞剑青鸞,此物最长可至一尺多,最短也就是四五寸长,藏在身上没有问题,“这不就是你对我的感谢,我一直都很喜欢!” 七八、信手 辰时。 日出东方,陈青阳独自走在街道,见得无数行人在座座屋顶的琉璃瓦片映照下神色匆匆。 此间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学府,有各种功能性的宫殿、书阁、丹房、高塔等等,也有道藏等典籍,也有供人居住的屋舍,或者是小院落,还有那亭台阁楼里,悬於半空中的筑基真人道场。 没有匆匆,也没有彷徨,比起街道上的人陈青阳算是最淡定的,摸出怀中的令牌又仔细瞧了一眼,上面是丙申两个字。 陈青阳四面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寻了许久才到此处。 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宫殿,四面开了很多窗户,眼下正全部都敞开著,通过窗户能看到许多座丹炉排列在里面。 同样的样式,同样的大小,就像是太虚宗门设立的丹药工坊。 宫殿门匾上没有其他的字,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写下“丙申”,眼下正有几个人立在门口,似乎在谈论著什么,那里守门的是两个披著玄色道袍的老者,对外面这几个谈话的人仿佛闻所未闻。 “在下许寧远,不知师弟来自何峰?” 拦住陈青阳的这人约莫四旬年纪,长发短须,白面微胖。陈青阳环顾四周,后续围上来的几人看起来年岁都不小。难怪他们会称呼陈青阳为师弟,因为他看起来最年轻。 “不知几位这是……” 自称许寧远的那人解释起来,“师弟有所不知,我们几个也是在这丙申丹房参加本次丹药比试的,绝大部分都是第一次来,没有多少底,便在门口商议到底是拼一把、还是稳一把的好,不知师弟如何称呼?” 说话间颇有礼数,又向陈青阳作揖拱手,陈青阳也一样向他回礼,“在下陈青阳,来自四金峰。” 几人中有人愣了一下,有人却开始惊讶,“哎呀,陈师弟真是大才呀,竟然是从那里来的……” 见他这么感慨,当然还会有人好奇问四金峰是何处,自然又是一番閒扯,陈青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捲入这会话中。 “诸位师弟,我炼丹近五十年,若只是三阶丹药的话那必然是手拿把掐,十炉中倒有九炉能成,但我这人又志气高,想尝试一下这四阶丹药,毕竟谁都知道三阶只是入门,四阶才算真正的丹院之人……” 听他说罢,眾人又七嘴八舌起来。 “我倒是没有这顾虑,十炉三阶丹药我未必能成一炉,今日要是撞上了就算我运气好,今日若是撞不上那也不亏!” “哈哈,倒也是个有趣人,我可与你不一样,我机率比你高不少,但也不敢尝试四阶,平日里可以十拿九稳,现在倒是紧张的很。” “……没错,大伙閒聊一阵,也可放鬆放鬆。” 听这些人聊了一阵,陈青阳这才明白始末。 也是了,有窃仙儿加持,他怎么可能有这些烦恼呢,他在四金峰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活下去,以及得到更多的仙苗。 “敢问诸位师兄,这三阶和四阶对丹院来说,相差很大吗?” 就这一句话,让眾人又愣住,面面相覷之中,不免有轻视流露。 “陈师弟啊……原来你才是那个雏儿,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 还是热心的许寧远朝著陈青阳道:“罢了罢了,就让我给你说一说这其中的利害,寻常丹药有一到九阶之分,这谁都知道,能炼製三阶丹药在丹院看来才算是堪堪入了门,能得到丹院的一些支持,获得该有的丹方,但这也很有限。” “而到了四阶,尤其是以咱们外门弟子的修为炼製出四阶,那可以算是颇有前途了,毕竟这许多峰头並不擅长丹道之法,人才也被埋没。炼出四阶就足以证明其天赋了,之后再经过丹院的培养,上到五阶也就容易了。” 这群人话多,七嘴八舌的,就將这事情说得明白。 陈青阳不理会他们的轻视,只继续道:“那……外门弟子能入离龙丹院修行的前提是什么?” “噗嗤!”这话一出,更是有人嬉笑起来,“我看你这小子不仅是个雏儿,还有点傻。” 有这一开头,余下的几个人也都是忍不住嗤笑,“你不觉得这问题离你很远,真要是有本事,还能让你这块金子埋没到现在。” “我看这小子什么都不懂,怕是连二阶丹药都难练出来,毕竟是四金峰那种地方推荐的!” 模样虽年轻了,但陈青阳的心態还是一如当初,与无意义的人计较无意义的事是没有意义的,天下这么大,总缺不了水井与青蛙。 “诸位,我看还是嘴下积点德吧,你们又能是什么好货呢,不过也就是多见识了一些而已……” 许寧远出声,將眾人止住,陈青阳朝他作揖拱手,“多谢许师兄解围,这些人在我眼里不过尔尔,没什么可在乎的!” “你……”反过来被嘲笑,自然有人恼怒,只是那许寧远道:“罢了罢了,再谈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咱们就去比试吧,本事如何手底下见真章。” “在理,许师兄说的在理。” “哈哈,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炼个什么出来。” …… 一群人又过去,围在看门的那两人身前,这两人会依次问过姓名,確定好令牌,以及要炼製什么丹药。 陈青阳来得最晚,自然就排到了最后,而在眾人的推举之下,第一个过去的是许寧远。 “两位师兄,我想尝试四阶春风化雨丹。” 对面的两人神色颇为冷漠,“在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尝试不尝试,四阶就四阶,你可確定?” 许寧远回头看了一眼眾人期待的眼神,最终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好了,下一个。” 这回去的是刚才嬉笑陈青阳最大声的那位男子,“师兄我稳妥一点,能过线即可,就三阶,对,三阶春风化雨丹。” 其后几人无一不是选择这丹药,且都是三阶,吊在最后的陈青阳可算是听明白了,这丹药应该在三四阶丹药中最容易炼製,用来考试最为合適。 难道堂堂丹院选拔,来的就儘是这些歪瓜劣枣,亦或是自己的段位也实在太低,也就只能和这些人排在一起。 嗯,想想只有第二种可能。 轮到陈青阳时,前面的那些人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等著他,“两位师兄,四阶换阳散,陈青阳。” 正要接过他令牌的那人明显停滯了一下,“確定是四阶?” 这人又朝著里面扫了一眼,才是朝他道:“幸好准备的原料足够,希望你不是在托大。” 陈青阳作揖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多谢师兄。” 后面的那几人也是一阵念叨,有冷笑的,有惊讶的,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刘桃时那般,人性的相通之处就在於此。 陈青阳只朝著许寧远轻轻点了点头,进去之后在一宗丹炉前坐定。 “肃静,再有喧譁者一律逐出!” 这丹房正中乃是一块高台,高台之上乃有一黑衣老者,老者席地而坐,手持一件拂尘。 门口越聊声音越大的那几人听到呵斥不敢再喧譁,立即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 上首老者又继续说起来,“本丹房比试由老朽监察,炼製丹药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中途发生失误,我便將各位逐出去,进来的时候报了什么名字就要炼製什么丹药,若是有差错也一样会逐出去。” 眸子又將眾人扫视,其威压十足,显然修为是要高过他们,“四个时辰若不成丹,也一律视为失败,现在,开始吧!” 一声令下,有不少人倒是著急忙慌的开始寻找原料,生怕是耽搁了一分一秒。 陈青阳的不远处是许寧远,此时他的面色极其难看,估计是在后悔自己刚刚有些托大了。 陈青阳不急不躁,坐在原地不动,让人还真以为是直接放弃挣扎了。 “你怎么不动?”上头老者的声音飘来。 “我等他们先挑完,否则乱糟糟的影响我心境。” 如此,老者也不再说什么,那些挑选原料的人明显加快了速度,等陈青阳站起身来时,架子前就只有他一个了。 四阶换阳散他不知成了多少炉,从挑选原料起就有条不紊地进行著。上头的老者目光一直在他的身上,当看到他处理起原料时,稍稍有些惊讶,等再看到他控火时,除了惊讶之外,还有被打消的那点顾虑。 陈青阳的心思全部都在这丹药中,他要拼尽全力成就一炉最好的四阶换阳散。 终於,进入了“晚火”阶段。 他注意到身旁的许寧远早已不见了踪跡,看来是这一炉丹药失败,早就离开了。 陆陆续续的,有人出走,也有人高兴,直到陈青阳的“晚火”结束时,还有人留在这里。 老者从丹炉里摸出丹药,仔仔细细地辨认,然后高唱一句,“四金峰陈青阳一炉炼出三枚四阶换阳散,品质……极佳!” 就连门口听到的人也是忍不住惊呼。 杂役。 四阶换阳散。 一炉三枚,俱是绝佳。 七九、龙珠 只说在丙申丹房,陈青阳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出去时免不了要被人围观,不过他一向对这种事情提不起兴趣,眾人望著他的背影,有唏嘘的,有羡慕的,有面色复杂的,还有露出惧怕神色的。 毕竟刚刚口不择言,真若是將这人得罪,日后说不定麻烦不断! 陈青阳也专门注意了一下,此间再也不见那位许寧远的踪跡,也许是心中不快,匆匆走掉了吧,否则还想与他道个別。 平心而论,离龙丹院的待客之道很不错,虽说只有这一间屋舍,但也是一应俱全,走廊里时常还有杂役候著,隨时准备著被吩咐。 陈青阳去时,刘桃就在蒲团上打坐,正有淡淡的气息在她身上縈绕,等缓缓將眼睛睁开后,气息才彻底消失。 “师姐,这登仙九窍第一窍地根可是在何处?” 他想著自己很快就可以跨入炼气七境,之后八九也不远了,才好奇一问。 殊不知,刘桃的麵皮唰的红起来,“你……你当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要戏弄我!” 羞羞的笑容里,又有点美滋滋的意思。 地根之意,乃双腿立足大地,引地脉阴煞淬炼,以作大地虬根,这些陈青阳是知道的。 在那双腿交匯之处,乃有一穴名曰会yin……如此一想,弄得陈青阳也是訕訕。 “师姐,误会误会,我本意並不是问会yin之事,而是……” 本来盘腿的刘桃双腿交叉起来,“那你还问!” 模样气嘟嘟的,就只差举著拳头了。 “咳咳……”陈青阳不敢再说话了,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阵。 最后嘛,思来想去,还是刘桃打破了尷尬,“哼,你还没有说今天去比试的情况呢?” 陈青阳急忙接上这话头,想將这尷尬越过,“这比试內容到底是丹药,还是很文雅的,所有人各自炼製各自的,炼成了之后统一交上去,之后就是等著品鑑会的请柬,当然若是失败的话也就没这请柬。” 刘桃当然不会担心陈青阳的丹药炼製如何,“我听说这品鑑会很多筑基真人都在,能否拜入青竹峰的关键就在於此,还有一点,我得告诫你?” 陈青阳道:“师姐请说?” “关键时刻,万万不要大意,更不要得意,说青竹峰就青竹峰,可別再將眼睛望向离龙丹院,有些筑基真人最討厌的就是不能脚踏实地的人,这品鑑会的事我见识少,帮不上你什么忙,就只能跟你说这些了。” 能听出刘桃的拳拳之心,“师姐,我你还不了解吗?” 刘桃打量他一眼,不知又忽然想到什么,“哼,本来以为了解,后来发现一点都不了解。” 弄得陈青阳略有些尷尬,刚刚要准备下来打坐时,外面便有人在通报,“陈青阳师兄可是在此?” 刘桃也不动,只挥了衣袖就將门拉开,外面是个青衣少年,丹院外门弟子大多如此打扮。 许是这少年没想到陈师兄还会金屋藏娇,稍稍在刘桃身上停留了下目光,“恭喜陈师兄炼出四阶换阳散,这是邀请陈师兄去参加登魁之会,还请陈师兄按照上面的时间准时到达!” 手中所持,乃是一本金银封面、以墨书写、十分亮眼的册子,册子上又有龙虎相斗、水火交融的图案。 刘桃將手空中一捏,册子便到她手中,陈青阳只好向面前之人作揖回礼,“多谢师弟,在下一定赴会,不知这登魁之会主要內容是什么?” 能走到这里的,对於离龙丹院的事情几乎是清清楚楚,还是头一回有人向他这么问,“师兄是第一次来吗?” “正是。” “登魁是指四阶丹药之会,在离龙丹院也有初入丹道的意思。届时所有炼製出四阶丹药的外门弟子会聚集在一起,品鑑出本次四阶最佳,这便是魁首。” 刘桃听到这里,又唰的一下到了这少年面前,少年知她是內门弟子,表现出毕恭毕敬。 “那做了这魁首,会不会有什么奖励?” 少年道:“自然是有,而且离龙丹院拿出来的东西每一件都是弥足珍贵。” 刘桃猛拍手,一脸懊悔的样子,“哎呀呀,师弟你看咱们两个一个不清不楚,一个不明不白,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仙缘都没重视,不知道你炼丹的时候可有没有尽全力?” 此时,陈青阳都是心有余悸,“出了全力,且成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听到此,刘桃稍稍鬆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机会很大,在四阶丹药里面,极少有比换阳散更高明的……” 这两人就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著,那少年终於是忍不住道:“师姐师兄,那我可以先走了吗?” “可以可以。”刘桃塞了两块灵石给他,“权当是喜钱。” 少年笑逐顏开离去。 陈青阳这才拿起请柬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师姐,这上面特意说了要我单独去,否则……” 刘桃摆手,“罢了,你只要心里念著师姐的好就行。” 目光直勾勾的,这孤男寡女身处一屋的,陈青阳有些怕。 月上梢头,人在黄昏。 相比於白日,夜晚的离龙丹院瀰漫著一层梦幻色彩。 海里的夜明珠,湖泽的七彩贝,还有来自全天下的各种发光宝贝串联起来,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景象。 夜幕里,群山轮廓模糊,位於地势正中央的宫殿却越发清晰。此时此刻陈青阳脑海中只有一个疑问,仙人仙人,不管再怎么修炼也无法脱离人的本性。 淡泊,方可寧心;清贫,利於证道;简约,才能不被外物所扰…… 今日所见,与上皆是相悖。 一株通天的大树,立在正中央,硕大的树体大如棚盖,將枝椏伸出去上百丈见方,下方正是清风明月,茶台清酒。 离龙丹院的品鑑会十分独特,也颇有古风,陈青阳去时左右长案后都有人坐下,扫一眼,足有百人,应当是所有外门炼製出四阶丹药的人。 上首一座高台,同样也有十几张长案摆下,倒也符合品鑑一说。 对於左右交涉,陈青阳点头示意后便不再理会,只將目光投向上首,这样也就没有人再愿意理睬他这个“无礼”的人了。 “老朽陆锦章,乃离龙丹院执事之一,今日聚各位英才在此,享我太虚宗盛事……” 当四下里人都坐满时,白衣道袍,鹤髮童顏的老者坐於正中,向四方之人说道。 声音温和,如四面八方而来,就在耳边迴荡。 “……离龙者,是说离龙之火也,此火万年不灭,又染真龙之气,可成仙品之丹……每三年一次,当吐离火龙珠十枚。” “此物得天地造化,藏离龙火气,妙不可言,若用于丹炉可出九品之丹,若用於修行可出离阳真火,若用於防身,则能镇压一切邪祟……” 此时,这珠子就在陆锦章手中,婴儿拳头大小,通体火色,看著就知非凡品,“若能得第一者,便以此物为奖励!” 洋洋洒洒,通篇的精髓皆在於这最后一句话,顿时引来无数唏嘘,见识少如陈青阳,也知这东西了不得。 他倒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拿到这第一。 等到眾人唏嘘罢了,有一妇人站起来,几乎是与陆锦章同样的打扮,“陆执事所说乃是奖励,那接下来就由我说一说,到底谁才是四阶第一!” 这一句话,就將场中所有人的心思勾起来。 “虽是同为四阶丹药,但也有难易之分,如四阶春风化雨丹最是简单,我们便首先將其淘汰,其后还有水云、旭阳、无根玄灵等几味丹药,也一样是被淘汰……” “……最后在这四阶当中选了又选,以换阳散最为实用、炼製手段最为繁琐,也最考验丹师的水平,一致通过炼製此丹者,当为魁首!” 一开始的確是无心,现在欲望被一点点的勾起来,陈青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距离魁首很近,炼製四阶换阳散,应当极少有人能超越他。 从突破四阶开始算起,每一炉三枚,从未失败过,药效也越来越佳。 “此一回,有两位炼气境弟子炼製出了四阶换阳散,且药性都是极佳,后经我们一致认定,以丹院陆青为本次魁首……” 这妇人说罢,陈青阳瞧见不远处正有一男子站起,高台上的陆锦章也早已准备好了离火龙珠,就等著陆青走上去递给他。 此情此景,陈青阳看得眼热,但却也是无可奈何。心中只想著若是有机会,便要好好端详一下对方的丹药,至少得明白自己到底会差在哪里? 就在那陆青刚刚要迈步上台时,场中却有异变发生,有人喊出一声“慢著”,將一切都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陈青阳也是看到一位身形消瘦的青衣男子从高台上站起,许是施展了什么秘法,让人瞧不清其具体面容,“陆师兄,这不对吧!” 妇人立即接话道:“不对在哪里?” “同样是极佳的品质,可陆青是一炉只出了一枚,那位叫陈青阳的杂役却是出了三枚,总不能岁岁年年都让这离龙丹院的宝贝,就在你们离龙丹院转吧?” 八零、再试 果然这世道不管到哪里都脱离不了人情二字,这玩意平时不显露出来,但能在关键的时候让你更进一步。 见得陆青上台的那一刻,陈青阳真就准备好了放弃,不曾想反转又来的这么突然。 方才洋洋洒洒说了半天的陆锦章起身,不见尷尬,也不见难堪,唯有气定神閒,“柳师弟说错了,咱们丹道之人讲求的是丹药的上乘质量,而非是数量,虽只有一枚,却是胜过那三枚!” 如此,刚才那妇人也跟著附和起来。 只是这青衣男子颇为刚正,冷冷大笑,“不对,刚才诸位都看过了,两种丹药都是品性极佳,相差无几,当以数量取胜,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高台之上,有人劝说青衣男子,也有人认同於他,更有人出声和稀泥。 却见对面陆锦章朝下方招招手,“陆青,你上来见过几位叔叔伯伯!” 那陆青上去后,陆锦章便引著他朝著在场之人挨个作揖行礼,有些人麵皮掛不住,便会说上几句他的好话。 此时此刻,这少年陆青也是颇为得意,甚至还向陈青阳这边瞧上一眼,仿佛只將他当做攀登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这位是柳师叔,既然柳师叔说你丹药品质与那陈青阳的一般无二,不如也让那陈青阳上来,你们二人各自举著丹药,让诸位师叔伯都评判一下,每人投出一票,孰好孰坏不就真相大白了?” 说罢了,还不忘拱手向著下方眾人,以一副提携后人的姿態,“还有这诸位贤侄见证,可谓是公平又公正,柳师弟你意下如何?” 太虚宗能为师者,必已筑基,二人互道师兄弟,说明这青衣男子也是筑基修为,而且还非离龙丹院之人。 “哈哈……”青衣男子大笑起来,“当真是可笑,这陈青阳如今只是杂役之身,身后哪有什么背景;而你却將你这后辈当眾引荐给眾人,两人丹药品阶本就所差无几,如此一来你就更容易混淆视听了!” 陆锦章依旧是气定神閒的样子,仿佛压根没有將青衣男子放在眼中,他开始向陈青阳招手。 “我离龙丹院向来以为宗门培养大才为己任,虽杂役之身,但足以见得是可塑之才,今日就算未及登魁,我也愿意將其收入门下,悉心培养,並且另有法宝相赠,这样谁都不吃亏,柳师弟可满意?” “哈哈哈……”青衣男子再度大笑起来,“当真是好手段,恩威並施,他怎么能够抵挡住利益的诱惑,你不是以天赋论魁首吗,我这里倒是有一味谁都没有见过的丹药,就让他们在此地生炉炼製,谁炼出来品阶高,谁就是今年的魁首,这岂不是一目了然!” 陆锦章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不过他面上的桀驁与风轻云淡始终都在,“看来柳师弟是为之前发生的事耿耿於怀,今年是有备而来呀,你何苦非要来这么一出,平白无故的浪费了这杂役的大机缘。” 说完目光再向陈青阳,“你怎么称呼?” 陈青阳作揖拱手,“四金峰杂役陈青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陆锦章点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好,你很不错,可否现在就拜我为师,我能赐予你一件极其厉害的法宝,並且全力培养你,你的本事很不错,但就只是比陆师兄差了一线而已!” “你……”这样的手段一使出来,不仅有人悄悄议论,就是青衣男子也知道这杂役顶不住诱惑。 只是谁也没想到,陈青阳继续作揖拱手不卑不亢,“我先多谢真人好意,只是这丹药品鑑大会,自然是要辨明丹药的是非,道理嘛,越辩越明,我觉得柳真人的主意很不错,我愿意一试,何况……” 陈青阳又作揖拱手,向著那陆青,“陆师兄能力本就在我之上,总不能让人误以为陆师兄是靠了裙带关係才有了今日魁首,为了替陆师兄正名,我也愿意比试!” 好一句裙带关係,直接將话题点破。 这举动可要比刚才的青衣男子阴险多了,那陆青刚刚被捧杀了一圈,正是在兴头上,如今又听到陈青阳来捧杀,当然是二话不说,“你这话在理,我愿意听。” “你……”陆锦章明显是心中有数,想要阻拦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哈哈……”青衣男子这回是大笑,“怎么样,连你这陆家后辈也不想靠你的裙带关係,你还能不给他一个机会?” 如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陈青阳一向隱忍稳健,今日却偏偏要如此高调,因为他知道该爭的时候一定要去爭,否则本来属於你的东西也都会失去。 纵然他现在答应了对方的条件,將来也决计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进去了被欺辱不说,那些本该有的机会也一律得不到了。 “既然这样,那就给他们个机会,也算是替今年的品鑑会再增加一点光彩!” 虽极不情愿,但陆锦章也只能如此,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现在却要多担一分风险。 安排下去,便有杂役从四面上来,將所有的长案都撤下去,之后又搬来两尊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丹炉,以及准备好的炼丹原料。 “柳师弟,现在可还满意,传丹方吧!” 青衣男子遥指陈青阳,“你……很有本事,希望你的本事继续发挥下去,现在快到我面前来!” 等靠近了些,才看清这男子的具体模样。 而立之年,一身书卷之气;頷下短须,好似温润如玉;眼神坚毅,又藏下不羈与洒脱,抬手之时,一张丹方写在纸张之上。 “我这丹药暂时无名,乃是仿造上古仙品丹药琉璃补天而自创,由我亲自炼製可到四阶,虽说药效不错,可还远远没有到上限,就不要求你们几阶了。只要能將其炼出来,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纸张递在两人面前,其上密密麻麻写下一堆,光是所需药材就足有十六种之多,纵然是四阶的换阳散,复杂程度都远远比不上这枚半分。 陈青阳听到琉璃补天四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丹药是不是一直进阶下去,就足以媲美琉璃补天丹,將来若是找不到琉璃补天丹,也可以用她来顶替? 瞧了一眼丹方,那陆锦章面色也凝重起来,“这真的不是你信口胡诌,如此丹道我都没见过?” “陆师兄啊,看来你是压根瞧不起他们两个,或者是瞧不起他们两个中的某一个?” 陆锦章又一次不理会青衣男子,目光向陈青阳来,此时已有威胁的意味,“年轻人莫要太气盛,我给予你的好处已经不少了,这丹方你出不了丹的,莫要將自己的前程赌上去!” 陈青阳照样作揖拱手,態度十分谦卑,“真人,陆师兄都愿意尝试,我也愿意尝试。” 果然,那陆青十分配合:“还请陆执事莫要再阻拦,就成全我们吧!” 声音里显然有一种对家族安排的本能抗拒,如此一来,就连这最后的机会也没了。 青衣男子也在此时將丹方收走,“以你们两个的本事,这丹方也早就记下了,陆师兄,宣布开始吧!” 陆锦章也只能硬著头皮,其声音朗朗,向著场中眾人,气度也恢復到了刚才,“既然是丹药比试,那规矩还是不能变。就以四个时辰为限,能出丹者为贏,品阶高者为贏。” 比试开始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寻找自己所需要的原料,堆成一堆然后慢慢的处理起来。 陆青做得十分认真仔细,由此可见本事不低。 陈青阳则是一直在脑海里思考,只练出一阶够不够,因为他看到这丹药属实复杂,仅仅一阶就要耗费他三百的仙苗,几乎是寻常丹药的六倍。 他在思索时,对方已经开始將丹药投入丹炉了;他还在思索时,对方已经开始控火了,不过很快他就不需要再考虑到底炼製几阶,因为那边丹炉燃起了一股黑烟,显然是失败了。 陈青阳倒是可以用自己的真本事尝试一把,但这无疑有失败的风险,当即取下仙苗300,將这张丹方瞬间掌握。 “一个失败了,一个迟迟没有动静,我看这比试结果已经有了!”陆锦章开腔道。 “陆师兄,莫要心急!”说罢了,青衣男子也有些紧张,因为在他目光所及之处,陈青阳一直没有动作。 终於,原料处理好了;终於,这杂役要动了。 从控火的那一手开始,青衣男子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再到后面,又仔仔细细地打量陈青阳,越看心中疑问越多…… 接著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他炼丹的手法趋於稳健,丹炉里的火苗一直是一种合適的地步,说不定还真能被他炼成了! 从开始炼製起,陈青阳就两耳不闻外界之事,当他的“晚火”结束时,青衣男子走过去,將那枚洁白无瑕的丹药握在手中。 “这……真的成了!” 上架感言(我真修过仙) 感谢诸位道友一直以来的陪伴,本书能走到今天,与你们的支持离不开关係! 就让我再窃取你们的月票,腾飞一把,登顶九霄,於2月1日上架,上架后日更三章,暴发也是必须滴,希望大家都能给个首订,给与鄙人一些支持。 …… 近来也关注到评论区,说什么別人会这样,就应该这样,实际上从我的角度来看,他们压根没有修过仙,而我真的修仙过。 相信热爱本文的道友也发现了,世界观铺设的比较大,且都会在一个闭环內展开,不会出现飞升之后再飞升,套娃之后再套娃的问题。 筑基真人以上修行最重要的乃是地祇之爭,也因此產生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的分发,因为不加以管理,修士之间战爭不断,会让世界更加千疮百孔,至於这一套系统是谁建立的,我只能说那个人露出了一点影子。 还有林清玄这个人物,她在阐述这个世界的其中一种力量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將来是个很重要的角色,为什么会出平民出身,很简单,因为我也是平民。 修仙者比我多的,仅仅只是修为,而我没有经歷他们漫长的岁月,所以我有热情,有清晰的头脑,更重要的是我不傲慢,大刘不是说过,傲慢才是生存的障碍,所以平民还是具备很大优势的。 当然最大的优势,是人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其次再说说刘桃这个人物,很关键,很典型的修仙狂躁症的代表,参考得了焦虑症的你。 修为被困二百年,始终孑然一身,因此一开始个性奇怪,容易被陈青阳忽悠是有原因的,试想一下,你在自信的情况下,还容易被人忽悠吗? 她善良,单纯,重情义,微微有些暴躁,她是一个少女,只不过一开始拥有了老嫗的皮囊而已,她永远都会是少女。 我看评论区有人说徐宝玲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徵,这是非常精確的。 正大神道本就是有取悦別人修行的意思,是向外求的,这种人是很容易被打破心念的,当然她死,並非是主角太聪明,纯粹就是傲慢,如齐修远至死,也改变不了这毛病。 所以嘛,修仙者活得长,除了天赋,修为,机遇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个性。 关於节奏慢的问题,我认真思考过,不是问题,因为我要给人物赋予血肉,我要给世界添砖加瓦,我只要没浪费笔墨,描绘没有意义的事情就足够了,这一点我可以大声的说,基本做到了。 写到今日24万字,从凡俗逐渐会走向仙流派,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展示出更多的功法。 还有一点,就是本文的写法的確会让人有时候觉得不够爽,没有那种主角今日学习了这个法门,明日练成了这个境界,其实我想说世界观不稳健,时间长了必定崩盘。 多的不求,只求一个500的首订,真的很需要! 再次向各位道友作揖拱手,我始终认为我的故事可能会有某一阶段不够精彩,被道友所不喜,但完本始终是最重要的。 ****** 算了,越说越多。 再说一下后面的故事吧,在青竹峰会出现一位人物,与云辞真人正好是两个对立面,我会拼尽全力將这交锋写好。 本书所要透出的精神只有一种,那就是反抗和无仙,所以有些道友评论说这么下去,整个仙宗都不够嚯嚯,恭喜你,被你看破了。 八一、麻烦 “陆师兄,你是宗门闻名遐邇的丹道大师,要不你也来看看这丹药如何?” 带著笑容,青衣男子又將丹药递给了陆锦章,他接过后只瞧了一眼,面色就变得十分难看,刚才翩然的气度也要消失不见。 “不过……”他锁著眉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 只是这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青衣男子的笑声所打断,“都到这时候了,你总不能扯出我这丹药没药效;或是陈青阳非外门弟子、是杂役的这种笑话吧,堂堂离龙丹院莫不是连这点气量都没有?” “你……”陆锦章说不过他,就转而大笑,“怎么会呢,我只是惊讶於这么厉害的丹药也被柳师弟琢磨出来,佩服佩服!” 说罢了,是多一眼都不想看青衣男子,目光指向陈青阳,“四金峰……居然还是个杂役……你很好!” 笑里藏刀,说的就是他现在的表情。 断人財路不啻於杀人父母,陈青阳明白,这仇就算是结下了,他总是在得罪筑基真人,属实有点嫌命长。 他气色不变,依旧作揖拱手,“多谢真人夸奖,不知那离火龙珠……” 陆锦章以手抚长须,“自然是你的。” 左手轻轻一推,那离火龙珠飘飘荡荡,落入陈青阳手中,除了温温热热,也不知如何使用,便索性藏入怀中,等后面再去细细研究。 “多谢陆真人赏赐!” 接过来,还不忘向对方道谢,可陆锦章不再理会他,而是望向所有人,“今日初登夺魁者,乃陈青阳是也!” 场中不再有人迟疑,有欢呼者,也有嘆息者,甚至还不乏嫉妒者;这也很好想,若是被陆青拿走,便不会有人再说什么,可半路突然杀出来一个没有背景的人,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我上我也行。 “陈师弟,恭喜你了!” 对面的陆青说得勉为其难,又嘆一口长气后离去,暂时看起来,他的气度应该要胜过陆锦章。 陆锦章在这时候说道:“陈青阳,本真人收你为弟子的事依旧作数,你可愿意?” 只要是个人都能明白,被自己得罪过的人决计不能放在身边,更何况还是拜师。 “哈哈!”又是那青衣男子大笑起来,“陆师兄还真是不遗余力啊,最终也要將这离火龙珠赚回去,这么多年过去,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陈青阳,这我可得提醒你,务必要小心这人,心眼小善记仇!” 这回声音不高,就只有身旁的人听得清清楚楚,陈青阳也判断出这两人早有过节。 他向青衣男子回道:“刚才多谢柳真人赐下丹方,此丹如此玄妙,我当真是闻所未闻,不知真人来自何……” 本想打探清楚了之后,做出拜师之事,可那陆锦章却將陈青阳轻轻一推,余下的话就被憋了回去。 “柳师弟,我如此爱这贤才你也要管吗,既然是这样,那这弟子我不收也罢,不如就给你青竹峰的柳师弟,好让你那覬覦龙珠的心得以弥补。” 此言一出,陈青阳知道这事情要遭。 青衣男子出自青竹峰不假,可以刚才他的刚正性子来说,被陆锦章阴了这么一道,师徒之事必然要作罢。 果然,他依旧是不羈,依旧是大笑,“哼,连你陆师兄都怕惹人口舌,我又岂敢,到时候脊梁骨都被人折断,我看这陈青阳前途无量,自然有人收下他为师!” 说罢了,竟是踏风而去,连头也不回,留下的陈青阳也只能是愣在原地,他的面前可就只有陆锦章了。 “哈哈。”陆锦章正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以手抚长须,以目居高临下望向陈青阳,“你……还在犹豫吗,还不打算拜师?” 不去,他还能顾及真人的脸面,纵然要对自己出手,也得隱蔽一些;去了,可真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如今陈青阳是寧愿独自前往青竹峰敲门,也不想在此处久留。 “兹事体大,我来之前,另有一位四金峰真人交代,让我务必先回去復命再说,真人美意我需得慎重考虑!” 陆锦章眯著眼睛,就像是在琢磨陈青阳此话的真假,“不知是哪一位真人,那地方真人虽多,但我能看得上眼的也就那么二三位!” 陈青阳道:“这真人乃是一位女子,修道奇才,名声显赫,战力第一!” “是她!” 果然,云辞真人的名號就是好用,战力第一也不是凭空白来。 “也好,老夫便在此处等你,你若想在丹药一途取得名望,除了离龙丹院,你別无他选,这道理须得明白,可別错了一步,到时候步步都错!” 言辞里,威胁的意味很浓。 陈青阳再度作揖拱手谢他,“多谢真人厚爱!” 如此,至少在他回四金峰的这短暂时间里,不会再受到陆锦章的影响。 …… 魁首选出后,余下的自然就是閒聊,或者互相拉拢人脉。 只是这么一弄,眾人都惧於陆锦章执事的威慑力,陈青阳有点被孤立的意思。 正好,他可以早点回去。 刘桃显然在一直等著他,当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时,房间的门就已经开了。 “怎么样,快和我说说!”模样急吼吼的,差一点扑到他身上。 陈青阳掏出离火龙珠递给她看,刘桃接过后先是不解,再是惊讶,“好宝贝呀,我听说丹院有一种叫做离火龙珠的东西,十分玄妙,师弟,你是真做了魁首?” “嗯。”陈青阳先是点头,其后露出一丝苦笑,便將今日遇上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刘桃却是浑然不在意,“这你担心什么,大不了就投入我师尊门下,岂会怕了那什么陆锦章,离龙丹院去不得,那咱们就自己琢磨,以你的天资,还怕琢磨不出来!” 陈青阳果断摇摇头,“师姐,若只是在四金峰,早就没有丹方供我研习了,何况我今日一见那青衣男子的丹方,心中顿觉惊为天人,这四金峰我肯定是不愿意再留的。” 刘桃就道:“可以你现在的情况,你是万万不能再投入丹院的,到时候必然受到打压,也不用谈什么前途!” 陈青阳眯著眼睛,“所以……既然是青竹峰的门不开,那我便自己去叩门!” 刘桃就只犹豫了片刻,“行啊师弟,我就听你的唄,到时候我亲自带著你去,有著丹药夺魁的名號,我看也不必要担心,说不定他们还爭先恐后的抢你!” 她对自己,的確是没话说。 两人商议定了,便各自打坐歇息,明日天一亮还要赶路。 刘桃继续修行她的九昧真火,陈青阳则开始仔仔细细的研究起了这珠子。 方才只是粗略一看,並不能察觉到此物的异常,这一刻他將意识鱼儿施展出来,围绕著离火龙珠转圈。 丝丝的火热,强大的气焰,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真龙嘶吼,无不传入脑海之中,若说起暖玉简,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陈青阳尝试著,又用意识鱼儿往离火龙珠里慢慢地渗透,此法果然是有效,脑海之中竟是出现了一片画面。 苍茫天地,皆为火焰。 穷山之中,正有岩浆迸发,一条火色的巨龙从中腾空,意识鱼儿似乎与这火焰世界融为一体,隨著陈青阳心念动间,一抹火色浮现在指尖。 火焰呈龙形,威力不小,以炼丹师的控火之术,火焰就在他指尖跳动。 陆锦章所言不假,此物可以辅佐成丹之外,的確有防身的功效。 自从没了暖玉简,身上正缺这样一件东西,再弄下去生怕將刘桃也惊动,陈青阳便直接收起来。 次日时。 两人已收拾妥当,正准备回去,却听得门响,立在外面的是个杂役。 “敢问可是昨日夺魁的陈师兄?” 消息传得极快,一夜就连这杂役都知道了。 陈青阳走上前道:“不错。” 那杂役偷偷打量了他一下,“陈师兄,下面有人求见!” 刘桃立即警觉起来,“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是离龙丹院的执事什么的?”她这是在担心陆锦章会找麻烦。 杂役摇摇头,“这我並不清楚,我只知他是一位老者,见与不见陈师兄告诉我一声即可!” 刘桃道:“要不咱们还是快些走吧,没必要再招惹这些麻烦,一切等回到四金峰再说!” 陈青阳却与她有不同的意见:“师姐放心,我去去就来,也不一定会是麻烦。” 八二、灰烬 如杂役所说,那的確是个苍髯老者,著一袭皂色长衣,佝僂著身子,手负在背后,只將背影留给陈青阳,看不清具体面容,只知身材不胖不瘦。 此情此景,当真是有些熟悉,两月以前自己不正是这副相貌吗。 “在下陈青阳,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听到他的话,对方才將目光挪过来,举手投足之间,有些慢吞吞的,“沈重舟……你就是陈青阳?” “回师兄,正是。” 对方又开始打量起他,苍老的眸子里闪现出一缕精光,陈青阳直觉,这人的修为很高,至少超出冷月如。 “听说…你並没有拜陆真人为师,而是要回到四金峰去,这是为何?” 听语气,倒不像是陆锦章派来的人,可偏偏又说的是这回事。 “不知这位师兄来自何处,莫非还能与这事情扯上瓜葛?” “唉!”语气里有种浓浓的无奈,“小师叔一时兴起惹来的麻烦,我师尊派我前来善后,对了,我说的小师叔便是柳裴,昨夜在品鑑会你见过的那青衣男子!” 面前的老者原来是他的师侄,看来这青竹峰还是有人不想放弃自己。 “昨夜全凭柳真人解围,否则这魁首还落不到我身上。” 沈重舟却是摇摇头,“是你的就是你的,倒也不用谦虚,至少那丹方我看上一遍就炼製不出。” “唉!”说到这里又嘆息了一下,就仿佛那小师叔经常给他惹来麻烦似的。 “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桩麻烦事嘛,本该要大展宏图的时候,却將不该得罪的人都得罪了,风头太盛了不是一件好事啊!” 陈青阳看他是个讲道理的人,便与之议论道:“如师兄所说,我若是做了缩头乌龟,这麻烦就不会来找我吗,我看只要我有向道之心,只要我心向离火龙珠,这麻烦就一定会来的!” 沈重舟摇摇头,满头的银髮都在晃动,“也是了,合该如此,你倒是通透啊。” “我师尊名为净源真人,就在青竹峰修行,精通丹道之法,虽不如柳师叔那般的天纵之才,但也在太虚宗真人里排得上名號。昨夜他就听说了这一桩事,特意派我来搭救你,不知你是否愿意投入我师尊门下,做我的师弟呢?” 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此时此刻,陈青阳哪里还有半点的犹豫。 “多谢净源真人,也多谢师兄,我愿意!” 沈重舟像是能將陈青阳看透似的,“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毕竟以炼气修为在杂役里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日。” 陈青阳不再否认,“师兄说的极是。” “呵呵,你如今修为是差了一点,但脑子足够灵活,品性吧……暂时也还行,我就认下你这师弟了。” 如此语气,倒像是他在收弟子一般。不过在说话间,便掏出了一枚令牌递给陈青阳,“此物带在身上,若是陆姓有人找你的麻烦,你给他看就是了,你是打算现在就与我回青竹峰,还是准备一两日自己再来?” 陈青阳双手將令牌接下,本是青碧一截玉佩,雕刻成竹子形状,握在手中,他隱隱能感觉到气息。 看来这就是青竹峰的信物,从这一刻起,他就是有师尊的外门弟子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师兄,我还得回四金峰准备准备,还有我能否带两个杂役回去?” 他说的正是李晟和张平,既然应下了这事,就得办成。 沈重舟呵呵一笑,其相貌当真是有些慈祥,“都可以,不过到时候你们得自己爬过去,在我离去之前,还有件事须得和你商议?” 话到这最后时,语气稍稍变了变。 “不知沈师兄所说何事?” 沈重舟將手指著他怀中,“做了我们这一脉的弟子,你身上的法宝就由我先替你保存吧,毕竟这东西太过贵重,又容易受人覬覦,等回去了再给你!” 这……虽觉察这人对自己不错,可这样的说辞陈青阳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多谢沈师兄,只是此物乃是我夺魁所奖励,我自己保管就足够了。” 忽然,沈重舟又笑起来,“师弟,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宝贝,你就只当是让我把玩两日,可否?” 陈青阳没说话,就只是摇了摇头。 “哼,当真不行吗?”面色已经不悦起来。 “不行。”纵然这青竹峰不去了,也不能拱手相让於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沈重舟忽然一笑,“还算有点心计,师尊门下就是没有心计的弟子太多了,太虚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有心计怎么能长久,你自己的东西就自己留著,师尊交代的事完成了,我就先回去了。” 也不由陈青阳分说,摆手之间,就越走越远了,看似轻飘飘,慢吞吞的步履,每一步却跨出了极远的距离。 代表师尊来收徒,一般都是大师兄做的事情,刘桃曾说过,云辞真人的大弟子是半步筑基的修为,想来这位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的修为很高,堪比大师兄。” 冷不丁的,刘桃出现在身边,想来是默默注视了许久。 “他说他叫沈重舟,留下了这个,还说我日后就是青竹峰的弟子了。” 刘桃接过去一看,“我虽未见过这东西,但的確像某一脉的信物,这是咱们俩这一趟,最后的收穫了,你也真正的做成了青竹峰的外门弟子!” 语气里颇为感慨,就像是自己所亲身经歷的那般。 “师姐说的没错,我总算是成外门弟子了!” …… 以刘桃的修为,施展出阳爻步,全力以赴情况下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四金峰金顶。 两人做了道別后,他向著山腰行去,恐怕这白玉台阶是最后一次走了吧。 因此这一路走得很慢,也见得夕阳一点点的沉下去。 小院里,大槐树有了新叶,近来雨多,小屋的瓦片也被青苔所占领。 对面的屋檐下,李晟与张平二人正在准备今日的晚饭。 “陈师兄,许久未见过了!”李晟先瞧见了他,朝他喊道。 “正好过来一起用饭吧。”张平也开始了热情的招呼。 “是许久不见了,此一去將近十日。” 听他感慨,张平则好奇一问,“陈师兄这些日子忙什么去了?” 陈青阳道:“我如今修为突破,马上要晋升外门弟子,今日前来就是问问你们两个,还愿不愿意跟我走?” 闻言,张平立即放下了手中勺子,“当然愿意,我恨不得现在就跟陈师兄走了,这每日上工有什么意思。” 李晟也十分郑重的点头,“只要陈师兄愿意收留,我俩做啥也都愿意。” 陈青阳微微頜首,“那明日就不需要去上工了,我会亲自与你们的管事说,到时候隨我离开这里就行,对了,咱们要去的是青竹峰,就是远处的那座!” 两个少年都是眯著眼睛,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夕阳下也仅仅只能看到轮廓,以及金顶的那一抹光彩。 “我可没少听人说,这附近真正的仙家圣地唯有这青竹峰,看来陈师兄於修炼之上颇有天赋,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受到青睞!” 张平对此颇有感慨,李晟则沉思了一阵,“不知陈师兄炼气几境呢?” 陈青阳道:“你为何会这么问?” “我虽不曾与陈师兄修行,但陈师兄处事宠辱不惊,做事也颇有条理,必然是能一鸣惊人,既然能告诉我们突破,那就不止炼气一境。” 李晟很聪明,也非常知进退,此时他將心中的想法表露出来,何尝不是在表明一种態度。 “哈哈,还是李师弟聪明,如今我是炼气五境,距离六境突破也不会太远了。” “嘖嘖!”听得张平一下子咋舌起来,“那岂不是做了真正的仙人,与我们这种凡人已彻底不一样了!” 李晟却道:“张师弟,修行要机缘,无疑陈师兄就是咱们的机缘,他愿意拉咱们一把,那咱们日后也可以修成这真正的仙人!” 说著,就跪下了,顺便拉了张平,对陈青阳行了大礼。 两人恭恭敬敬,陈青阳就站著收下。 早在他与两个少年閒谈时,徐宝玲就一直立在门口朝这里看,等到他进去后,身姿盈盈一礼,语气十分温柔,“见过主人!” “嗯。” 当即,又將拜入青竹峰,丹药比试的情况大致閒谈了几句。 “如今主人是困龙入海,將来前途无量,此去青竹峰主人可切莫忘了,將我也带在身边……”声音越说越低,还有种娇羞。 徐宝玲是真担心被陈青阳拋弃,她甚至会想到,如今仅以神魂,离开了对方又能去哪里? 陈青阳道:“这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反悔,而且我做了正式的外门弟子,也需要有人替我做事,你对我是有大用的!” 徐宝玲就怕自己对他无用,立即高兴起来,“是,主人。” 夜色已深。 对面两个少年也在欢快一阵后睡去,陈青阳的身上星光点点,正是那紫薇真法。 忽然之间,眼皮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 如今他修这星光映体,身体某些特殊的反应便可预兆將来要发生的事情,陈青阳自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正思索时,胸口处一阵温热传来,揭开一看,是那叠成三角形的符籙燃烧起来,很快就成了灰烬! 八三、真人 冷酷的夜,凛冽的风。 这天似乎是要变了! 就在陈青阳上山的路上,狂风呼啸不止,似乎正要迎来一场春雷。 符籙燃烧,代表著刘桃有事在呼唤他,可刚刚才分別,又能有什么事呢,且又是在金顶! 他没有耽搁时间,以步行登山,速度走得极快,未及丹院,却见那白玉台阶之上正有一身影。 雪白的道袍,纤细的身材,如墨一样披散的长髮,身后负著一柄纯白的剑。 平静。纵然狂风也掀不起她的道袍一角,给人一种极其强大的压迫感。 云辞真人! 一瞬间里,陈青阳脑海中升起极为不好的念头,默默地將青竹峰的信物捏在手中。 在铜镜里见过她的形象,倒也没必要装作不认识,陈青阳恭恭敬敬作揖行礼,“青竹峰净源真人麾下外门弟子陈青阳,拜见云辞真人!” 如此长的头衔,总该能让云辞真人意识到自己身份变化了吧。 对方不答,只悠悠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仿佛十六七岁少女一样稚嫩,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生得颇为精致。 一对凤眼之下,黑色的眸子隱约透著精光,不拘言笑,仿佛面上万年不变的孕育著寒芒。 威严与精致,冰冷与庄重,这就是她给陈青阳的感觉。 当她在打量自己时,陈青阳只觉浑身冷颤,连身体里面的血液仿佛都要被冻住,就在这种威慑力几乎要到极致时,又在瞬间撤去。 “你当真是好算计,我就说刘桃怎么会有那样的心思!” 此言一出,陈青阳便知要遭,徐宝玲或是齐修远的死,她最起码知道了一件。 真人白衣道袍胜雪,高立在白玉台阶之上,盯著他又是半晌,“你是自己说,还是要我逼你?” 陈青阳脑海中一直在思索,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暴露出去的,难不成这云辞真人一直在监视自己,就算是这样,那也须得有监视的手段罢? 金钱小剑! 此乃真人之物,被自己持有,那是不是通过此物,真人便可监视自己? 当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疏,见识短如他,哪里又知道这真人的手段。 陈青阳唯一能想到的,是她亲自来见自己,而非执法堂冷月如,说明这事情还可以迴转。 “真人明鑑,徐宝玲欲要杀我,我也只得杀她自保,我自认为这事情没有错,何况徐师姐如今神魂俱全,我又以丹药餵养,与我算是一笑泯恩仇。” 说这话时,陈青阳握著玉牌的手心渗出冷汗,只有面上才能表现出镇定自若。 那真人道:“你应该庆幸,她还留有一线生机,既然你已经拜入青竹峰,那我便不再与你为难,下山去吧,日后须得好好待我的徒儿,若是真能修成阴神,这事我便与你了了。” 声音如神灵降世,仿佛从九天飘来,这事过去得如此容易,让陈青阳有种不真实感。 他没有动,而是继续道:“多谢真人法外开恩,不知刘桃师姐,真人要如何处置?” 是了,对方只字不提刘桃,必然是在此处等著自己。 真人不露喜悲,不见情感波动,就只道:“还算是有点情义,也不枉刘桃寧愿去死,也要將这所有罪责担下来。” “天下之事,有方圆便得有规矩,徐宝玲杀你,你杀她天经地义;可刘桃却残害同门,我只能以九死宝鑑惩罚她…至神魂破灭!” 如此轻飘飘,却让陈青阳心中咯噔一下,顿时一种难受,空虚,不安涌上心头。 短暂过后,陈青阳又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思考当下局面。显然,如今唯一的利处,就是云辞真人並没有將齐修远的死亡也算在他的身上。 毕竟自齐修远死后,他几乎没有与徐宝玲谈论过这回事,金钱小剑自然也就偷听不到了。 “那真人要我怎么做,才可以饶恕了刘桃师姐?” 云辞依旧不动,倒是那雪白的道袍可以被风吹动了。 就在这寒风里,纤细的身形又有种楚楚动人与悲天悯人的混合感。 “天下之事,一张一弛,一阴一阳,无外乎平衡是也。徐宝玲自己技不如人,沦落到今日也是应该;刘桃能靠著你突破,那便是她的机缘,按照我的道法,我也不应该介入。” “只是……我却白白失去了一位弟子,纵然徐宝玲日后修成了,那也只是亲近你而远我,因此,这不符合平衡之道。” 她谈及自己弟子时,颇有种冷漠。就如弟子们形容的那般,这位师尊从性子上,就不是一般人。 “那真人以为如何?” “你若要救刘桃,那就须得在未来百年之內,每年至少替我炼製四阶换阳散二百枚,这是替刘桃赎罪,够数了我自然就饶了她的性命,若是哪一年缺少了,则这平衡被打破,你意下如何?” 口口声声说什么平衡之道,可实际上全是她的算计,就如当初算计死玄劌真人那般。 现在这云辞真人麾下外门弟子属实不少,说不定她做了峰主之后还会扩充,这全然是將自己当做驴来使唤。 她真要是坚守自己的平衡之道,就应该想到陈青阳对她这一脉是有功的,至少在玄劌真人这件事上是这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想你对本脉是有功的,可我…也庇佑了你数次不是吗?” 如此,真就不给陈青阳丝毫的退路,他只能道:“多谢真人开恩,此事我应下了。” 至此,云辞真人可谓是全贏,得了弟子,收穫了地祇,又有人替她炼丹,培养弟子。 对面的陈青阳一直在思考,若只是替她炼丹的话,这层关係永远就会陷入被动。 丹药嘛,无非就是损失一些时间以及原料,可他又能取得什么呢? 不行,不管再怎么说,也不能只替她做这拉磨的驴。 “很好!” 她轻轻頷首,正要离去,却听得陈青阳道:“真人,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云辞止步,眸子里微微有些意外,“说!” “我可以每年给真人丹药二百五,但若是遇上什么棘手麻烦事,还请真人能够相助,说不定未来不仅仅是百年,我都愿意替真人炼丹。真人愿意法外开恩,这本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对真人应该是存著感激才对?” 除了四金峰第一战力的威慑力,云辞真人的身上还有那最重要的太虚星枢紫薇真经。 真人轻笑,一瞬间里,那小小的脸庞如雪花绽放,“可,但我不是什么事都能帮你。” 说罢了,身影逐渐淡化,直至完全消失。 以进为退,这已经是陈青阳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了,方才的举动也让他明白了,云辞重利,也许这会成为她的弱点。 二百五十枚,对寻常人来说,的確是个天文数字,因为只要是炼丹就有成功率;但云辞真人怎么也不会想到,陈青阳手中只有成功。 如今是一炉出三枚,倘若以后能出四枚,又或是五枚呢? 速度无疑又会快上许多。 立在原地略微沉思,陈青阳又將步虚引施展出来,冲向了金顶。 推门而入,刘桃一脸担忧,“你……师尊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陈青阳道:“我这不是站在这里,她对你说了什么?” 刘桃神情恍惚,到现在都还是一阵后怕,“我回想过来了,师尊为何会在前几日说什么缘法一类的话,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她说……你虽然是青竹峰的人,但她照样有理由杀了你。若是你不重情义,则必死无疑,我也必死无疑……” 陈青阳安慰她道:“放心吧,一切都过去了,你那师尊与我讲了条件,让我每年给她二百五十枚四阶换阳散,这丹药我只用一枚就差点夺魁,她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刘桃知道陈青阳炼丹的手艺,这事情並非是办不到,就只是有点棘手而已,“那你答应了?” “对,答应了。” 看起来刘桃压根就不知道,云辞真人拿了自己的性命做威胁,也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九死宝鑑神魂折磨之事,一切都是云辞的心计。 “那……你以后可要被这丹药耽误修行了!” 陈青阳目光投向窗外,“无妨,这桩事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威胁到我们了!”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 有荒山古庙,燃起一盏孤灯。 有绿衣少女端坐灯前闭目打坐,其面上阴一阵晴一阵,又狰狞一阵又嬉笑一阵,仿佛精神陷入错乱。 漫天的星光点点扑来,正涌入少女的身体,她的气息正逐渐变得强大。 就是那身体里的两个意识,正到了要將对方吞噬的阶段。 这是个苍老的声音,“失算了…没想到趁著这几日我虚弱的功夫,你靠著这块破玉,能將我逼到这地步,现在我的法力又回来了,你不用挣扎了!” 林清玄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坚毅,就像是从牙齿缝里迸出,“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不是说我是什么玄冥归藏体,今日也要让你尝尝这厉害……” 似如针尖对麦芒,二者越来越激烈,等到那星光全部没入体內,等到那日升日又落,一切终於尘埃落定。 属於少女的破碎感,属於林清玄的柔弱感占据了这具身体,她喃喃自语,“玄劌老头,那九幽械神宫,我就替你去了吧……” 摊开掌心,是裂成了两半的暖玉简。走出破庙时,她已能施展出御风之术,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天际。 八四、青竹 青竹峰下,树影婆娑。 风亭之旁,生出一汪寒潭,流水潺潺,向著山外行去。 张平以手掬起一捧水,放在口中浅尝,“李师弟,要不你也来尝尝?” “好。”李晟瞧了一眼旁边依旧在打坐的陈青阳,將行李放下,朝著张平而去。 走了整整一日,终於到了青竹峰山脚下,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白玉台阶通上去就是了。 两个少年饮水歇息,陈青阳则坐在风亭里闭目养神,金色小字就在眼前浮动著。 【陈青阳】 【炼气六境】 【一元剑:(23/1200)】 【太魂经(残诀):(5/999999)】 【太虚星枢紫微真法(星辉映体):(4/3000)】 【龙虎斗厄丹:(17/100)】 【刘氏祖宅香火祈愿聚福术:(0/100)】 【无名丹药:(1/600)】 【可用仙苗:1271】 这仙苗攒下已有多日,如今顺利拜入外门,成了青竹峰的弟子,那紧要的自然是抓紧突破,早日成为內门弟子。 何况这修为高了,对于丹药的炼製也大有益处,今日第一次见师尊,也可对他的天赋加以肯定,引起足够的重视吧。 当即,取下仙苗1177,全部用在了一元剑之上,此番突破引起的动静著实不小。 先不说外面风动不停,引得两个少年惊异,就是身体里面,常存於泥丸宫和百会穴的那道金气,在以极快的速度壮大,此刻被他所吸收的灵气也全部用在这上面。 隨著时间的推移,陈青阳身上的清风越来越盛,卷得四下里的树叶呼呼作响,一层银白蒙在头顶。 这样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西下,直到视线昏暗,才是慢慢停下来。 那道精气在吸收了足够多的灵气后,一分为二,一道驻足於泥丸宫,一道停留於百会穴,二者之间又有丝丝缕缕银色相交,连绵不断。 所谓以阳换阴,乃是指体內真元金气,以泥丸宫为基点,开闢百会穴,形成灵海。 此灵海藏神魂,壮神元,且神魂为阴,这便是以阳换阴之说。 至此,陈青阳的修为就算是跨过了一道大坎,重新上了一大台阶。再將意识鱼儿召唤出来时,也能走至七八里远,感知起四周时更为清晰,也是这神魂强大的好处。 他现在,已是炼气七境了。 “陈师兄,刚刚的动静属实不小,是修为突破了吗?”李晟出声问道。 陈青阳点头,“正是。” 两个少年同时露出羡慕的神情,都在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突破后的样子。 “走吧,若是弄得太晚,咱们就只能在野外过夜了!” “好。” 三人带的行李不算多,全部都由两个少年挑著,既然是做杂役,就要有做杂役的本分,这一点他们都很清楚。 沿著白玉台阶慢慢往上,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也没有遇见一间屋舍或是什么,更不会像是四金峰一样,山腰处都是上工的杂役。 走著走著,终於见到了一座牌坊。 青砖,暗黄色的墙,没有多少的华贵,就那么简简单单的立在那里,上书青竹峰三个字。 陈青阳见得多了,也知道这太虚宗每一峰都各有特色,莫非这就是青竹峰的特色! 再踏进去,天地仿佛为之一变。 刚刚还在苍穹上的乌云如同被人用手拨开,点点的繁星就那样悬在头上,伸手就能触及。 风儿吹过来,在脸上软软的很舒服,这是一种极其適宜的温度,好像身在春夏。 再看四下里的植被,也变化了样子,翠绿的翠绿,鲜艷的鲜艷,几只仙鹿就从眼前跑过,远处还有几只獐子,正將目光挪过来打量几人。 “陈师兄,这怎么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张平差点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必然是厉害的阵法,將这里全部都笼罩,变得四季如春,我能感知到此间灵气要胜过四金峰不知多少倍,將来你们突破不难了!” “哎呀,这么好的地方若是用来种庄稼,哪里还能饿死人,你说这些仙人怎么不去帮帮我们这些庄稼人?” 听到他这样的言论,不等到陈青阳说,那李晟就先反驳道:“你呀,有时候贼精,有时候贼笨,凡人尚且知道刑不上大夫,仙人又岂会俯瞰眾生,我看你日后將这仙法学会了,可以回你老家种地!” 张平煞有介事地想了想,“为什么不行,我就用这仙法回去种田。” 陈青阳则道:“希望你数百年以后,还能铭记初心!” 三人边走边聊,又往上走了一阵,但见宫殿楼宇,金碧辉煌,一座座排开,一眼看不到尽头。 原来这青竹峰只是“內秀”,所有的好东西都藏在这里面。 终於见到有人忙碌,那是几个杂役,李晟则前去问路。 “陈师兄,问清楚了,净源真人这一脉再往上走也就不远了,並且我还得知这位真人在青竹峰威名赫赫,是此间峰主的真传弟子。” 青竹峰主,乃金丹真君,如此算过来,自己勉强也是金丹徒子徒孙了。 “那好,咱们继续走吧。” 有星月照著,路途並不算黑,越过了这宫殿群,往山后面小道再走,到了僻静之处,又遇到以青竹所做牌坊,正是“净源道场”四字。 刚要踏进,却见一白首老者从山后面踱步而来,几步就到了陈青阳面前,正是那沈重舟。 “师弟啊,你可算是来了!” 陈青阳先向他作揖行礼,“见过大师兄,让大师兄久等了。” 沈重舟只扫了一眼他们,“跟我来吧,住处我都替你安排好了。” 白玉台阶一直往上,走了片刻便分出了一条小道,再一绕原来那是一座在山崖上的小院,三间竹屋,寒酸且破旧。 院门年久失修,拉起来吱吱呀呀作响,枯叶落下了一地,脚踩上去松鬆软软,也不知多久没来过人了。 推开正中那一间,也算得上是家徒四壁,里面並无多少陈设,倒是有一个锦盒摆在了上面。 “跪下!” 沈重舟手指锦盒道:“师尊不见你,但却將所需功法赐下,你拜它就相当於拜师尊了!” 陈青阳就有些纳闷了,拜师就拜师,还能来这么一招。 莫不是这净源真人本就没有收弟子的打算,只是觉得自己的师弟惹出了麻烦,才派遣大弟子干了这么一桩事,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既来之,则安之,即是不见,那便不见,不见也有不见的活法。 陈青阳三拜九叩,不违背任何礼制,沈重舟见了点点头。 “你也不问为什么,心性还算不错,將来好好修为,师尊自然有见你的那一日。毕竟是本脉弟子,本脉又以丹药见长,师尊还是赠予了你一座丹炉,以及一贯功德铜钱,隨我来吧!” 再走到另一间屋子,这里面破旧不堪了,地面腐烂发霉,透出一股怪异的味道。 正中央一座丹炉甚至还有些锈跡斑斑,一串金黄金黄的铜钱掛在丹炉上面。 “这功德铜钱你就当它是凡俗中的钱幣,可用於换取宗门各种东西,当然,你要换成灵石也並无不可。” 说罢了,这位大师兄又四下里瞧了一眼,“环境暂时是差了一点,不过你来了嘛,也就有人收拾了!” 能感觉到大师兄的善意,陈青阳再度感谢,“大师兄,我还有疑惑,咱们这一脉到底有多少人,平时又该做什么事,或者有什么事我应该向谁去请教?” 沈重舟道:“弟子三十六人,不对,你是第三十七,唯一的外门,他们有事都会去问师尊,我看你就来问我吧,平时想干啥就干啥,没人干预你!” 这……倒也是自由。 “那我想要离开宗门一趟呢?” 沈重舟道:“宗门法度,七境以上方可外出歷练,你就按照此执行吧。” “多谢大师兄。” 沈重舟口口声声说让陈青阳有事找他,可最终也没说出去哪里找。 望著这一地的狼藉,陈青阳有些头疼,三人中唯一对此信心满满的反而是张平。 “我早就说过了,將这几根蜡烛带过来能派上用场!” 蜡烛点起,屋子里有了光亮,似乎也有了归属。 他就又向陈青阳道:“陈师兄,我仔细看过了,这屋子底子可以,就是长期没住人荒废了,刚进院子时我看到了柴刀这些工具,明日就上山砍竹子,重新修缮房屋,製作一些工具,慢慢的也就好起来了!” 陈青阳向他问道:“你还会这些技能?” 张平道:“陈师兄不知,为了活下去,我做了许多事,有这么一块属於咱们自己的小院,是我最知足的时候。” 李晟这时候也插话进来,“明天我跟张师兄一起进山,先將这院子收拾起来,再弄点花花草草,搬来几颗石头装点一下,將这门头也换了,仙家圣境就得有个仙家圣境的样子……” 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便商量出了方案,若是没有將他们带上来,怕是自己又要被俗事缠身了。 “那这打理院子的事就拜託给你们了,明日我得准备炼丹!”走上去,陈青阳將那个锦盒打开。 八五、长剑 落在锦盒中,有三样物品。 两本书册,一柄长剑。 书册先放在一边不说,这柄长剑陈青阳十分眼熟,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许多年前。 那时候,他十九岁。 李千雪从仙宗归来,特意將此剑给他细细说了一遍,“青阳哥,师尊赐我的,说让我取个名字,我就叫它千雪……” 这是那个农家少年第一次见到仙家之物,李千雪很大方的给他看,他甚至还亲自上手摸了一下,那种触感终身难忘。 当年的李千雪,还並不是太昊剑院的天骄,赐下这剑的人也不是那位剑主,但就是从这里开始,让他走上了剑道之路。 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会落在青竹峰,又恰好落在自己手中? 陈青阳將剑握在手中,仔细摸索。 这剑长有三尺三寸,约莫二指宽细,剑尖窄,逐渐增宽,通体寒光;剑鞘又以乌木製作,虽称不上精美,但却有种厚重踏实之意! 心念动间,剑气涌入,如久旱遇甘霖,长剑噌的一下发出声响,剑修的威力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好剑! 將它收好,陈青阳又去琢磨那两本册子,一为外门修炼真法,二乃御风之术,东西不多,但对於一个刚入外门的弟子来说,是堪堪够用的地步。 既然已经修了剑道,又修了紫薇真法,这一门功法陈青阳也就没再翻开看了,倒是这御风之术可以研究一下长短。 若是能在步虚引之上,便有修炼的必要。 修真岁月,茫茫数百载,该选择什么,该放弃什么也一样很重要,纵然是仙苗,也没必要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旁边张平与李晟走得累了,早已铺了铺盖睡下,陈青阳正准备要將这法门研究时,却以强大的神识感知到了外面有人。 手握青竹峰信物,推门走到院落外。 青色的身影正背对著他,微风过时,长发凌乱,让人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飘忽不定。 “弟子见过师叔!”原来这人正是柳裴。 对方转过身来,其目光灼灼,“我让你入不了丹院修行,你不会怪我吧?” 虽有过一次谋面,但这是他第一次这般认真的与自己说话。 “师叔说笑了,若无师叔怕是那龙珠我也得不到。” 柳裴道:“看来你已经是明白了此物的珍贵之处?” 陈青阳摇头,“並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本该属於我自己的东西,不应该就让人这么轻易的拿走。” 对方眼中满是欣赏之意,“不错,有志向,我早就知道师兄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你能投入他的门下也算是一大幸事,若说教授弟子,在这青竹峰无人能出其右。” 对於此陈青阳就要打个问號了,毕竟自己就像是被孤立著,只隨便给两本功法就打发了,师尊的教导却是闻所未闻。 正想著时,却听得柳裴又道:“將你安排在这里,你也要理解他,毕竟在丹院你已经將顾锦章得罪狠了,他们这些人很难罢休,让你低调一阵是不错的选择。” “再者说了,师兄突破筑基在即,正需要地祇来弥补,原本三十六位弟子俱是內门,本无人拖后腿,可偏偏来了一个你,对了,你现在修为是什么境界?” 陈青阳不作隱瞒,几日里修为又一次发生了变化,“刚刚突破练气七境。” 闻言,柳裴的神色稍稍变了变,“原来,你一直是在藏拙对不对,哈哈,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说不定再给你半百之年,也就能入內门之境!” 陈青阳心想,半百之年,自己怕是等不了那么久。 “多谢师叔吉言。” “罢了罢了!”柳裴摆手起来,“你入青竹峰全是由我而起,既然师兄顾不上管你,我总得管一管,说说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这陈青阳认真思考了一下,“师尊赐下我一锦盒,里面两本功法一柄长剑,只是我记得这剑曾是李千雪师姐所用,如何会在青竹峰?” 柳裴摇摇头,“这估计是师兄的谋划,我可不懂什么意思!” 陈青阳就又道:“方才师叔所说地祇是何意思,为何我会拖累到师尊?” 柳裴直接拍拍手,坐在了地上,“这沈重舟可是越来越懒了,毕竟都將你招进来了,就算是本脉的弟子,他应该告诉你这些的。” “自本峰金丹真君之下,乃有六百四十二位筑基真人,外门內门弟子更是远超上千之数,就以修为而论,师兄在这些真人里至少能列到前五。” “只是於宗门而言,如今真人的多少地祇,可不单单只是自己修为高低来决定,还要看门下弟子数量以及修为,这事本可很简单,毕竟师兄麾下三十六位弟子,都是个顶个的上乘,修为最低的也在凝元四境之上。” “可偏偏嘛,那金丹真君有令,说什么师者有责,有教无类,分配地祇不仅仅要看本门修为最高的弟子,也要看修为最低的弟子,所以你嘛……” 目光挪过来,柳裴嘿嘿一笑,“可不就成了师兄的拖累,尤其是他,在这即將要突破的节骨眼上!” 陈青阳顿时有种无语,合著是柳裴逞了一时之痛快,自己的师兄做出了牺牲来善后,最后倒霉的成了他陈青阳。 要想不在这一脉做末尾,最起码就得有凝元四境的修为。 难,很难! 见陈青阳神色凝重,柳裴就又道:“不过师兄是出了名的仁义,既然收下你做弟子,就不会轻易逐出师门,不像其他真人每日驱逐一两个弟子都是常態。” 陈青阳点点头,既然已经这样,那就想办法要做好自己,多弄点仙苗,將修为快速提升起来。 一元剑从炼气七到八,须得仙苗一千六。 “师叔,我还有最后一问?” “你说。” “我离开李千雪师姐有几十年了,之后很少与之见面,因此也並不知道,她与我的师尊有何交集?” 既然说不上来剑的事,索性就问问这一茬吧。 听罢,就连柳裴也是神色郑重起来,“我只知道,李千雪受伤之时,与之同行的人里面就有师兄。” “唉!”陈青阳微微嘆了一口气,关於李千雪的记忆就一直在脑海中縈绕,平常虽不想起,可一旦出现就十分深刻。 以至於,对接受原主记忆的他也有很大的影响。 “明白了,多谢师叔解惑。” 柳裴起身拍拍手,“问了你半天,你也没说出来需要什么,丹炉师兄替你准备好了,我看你是什么原料都没有,明日我会让人替你每一样都送一些,至少够你用上个一年半载。” 说罢了,捲起一股青色的风,身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青阳进到屋子里,就有徐宝玲上前,一路行来,她一直就跟在左右。 “主人又是在忧思李千雪呢,虽说琉璃补天丹极难寻到,但主人若是能將柳真人的丹药研习到九阶之上,甚至更高,可不就是那真正的琉璃补天丹了。” 最近事多,陈青阳的確没有认真思考过,经她这么一提醒,倒是有种豁然开朗。 “说的没错,机会还是很大的,刚才我与他的谈话你也该听到了,在四金峰地祇爭夺也这么厉害吗?” 徐宝玲摇摇头,“我看是不如这里,第一筑基真人少,第二是四金峰乃苦荒之地,地祇远不如这里效用大;若有第三,那就是没有人能和师尊抗衡。” 她又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索,“而在这里……刚才柳真人说的清清楚楚,也就是净源真人这一脉仁义,其他一脉被逐出师门也是常態,四金峰是远远不如这里。” 看来得抓紧修炼,想办法弄点仙苗回来,还有那丹药也得抓紧研究,看看上限到底有几阶,能否真的媲美补天琉璃丹? “嗯,等过几日我將这阵法布置起来,你就好好在这宅院里修行。” 徐宝玲將身子弯下,“是,主人。” 以筑基真人的强大,柳裴自然知道他藏了一具神魂,可连云辞真人都看开了,他又有什么担心呢! 青竹峰的天亮起来很通透。 日头就像悬在头顶,从浮现出鱼肚白开始,视线就已经变得格外清晰。 两个少年起来得很早,一个在忙著打扫院落,一个则砍来了一堆竹子,正在编织所要的东西。 丹房里,需要很多的架子摆放炼丹的原料;墙壁上,许多腐烂的地方也需要进行修补,包括地面;还有其他各处,所幸少年手巧! 忙碌时,外面来了一伙杂役,送来了许多东西,很快就將屋子填满。 这些都是那位柳真人送来的。 陈青阳立在丹炉前,回忆著那一日在离龙丹院炼製出的无名丹药,又开始了第二次的炼製。 持续了许久,等忙碌罢时,小院里已是炊烟裊裊,张平与李晟两个开始在用饭。 “你看看这丹药怎么样?” 徐宝玲接过后,仔细辨別,却也没说出多少神异。 “你现在就將它炼化!”丹药在徐宝玲掌心,她双手呈现出抱圆趋势,靠在丹田部位,神魂之躯隱约有金光散出,开始了丹药的炼化。 过了许久许久,徐宝玲才將眼睛睁开,神情里透著一股惊讶,“简直玄妙!” 八六、静昭 转眼间,几日过去。 在两个少年的忙碌下,小院几乎变了一番模样。 院门重新用竹子搭建,只差一块门匾贴上去,便可焕然一新;地上的枯叶早被收拾乾净,露出青石板来;紧挨著墙壁一圈种下一排翠竹,翠竹之下又有山石、花草之物。 屋舍也被重新整理过,地板、墙壁、发霉之处全部修缮,就是所缺的家具还在置办中,这需要花费一些时日。 陈青阳居住在丹房,两个少年在另一侧,中间的则做了会客厅。 总算是在这茫茫太虚宗里,有了属於自己的落脚之处。 “陈师兄,饭菜刚好要不要来吃?”张平问道。 夕阳西下,黄昏笼罩。 恬静中又有苍凉,苍凉里又藏下烟火气,这是独属於黄昏的浪漫。 陈青阳摇摇头,“不必了,以后都不必再问我,你们吃自己的就行。” 自入了炼气七境,他就对食物全然失去了兴趣,只要通过打坐修炼,便能果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贯功德铜钱是一百枚,他从中掏出十枚递给两人,“日后你们所需柴米油盐,就拿了功德铜钱自己去换,不够了就来找我拿。” 这几日,陈青阳都只忙碌著炼丹,其他事情一概都顾不上。倒是这两个少年认识了不少杂役,打听清楚了许多事。 就比如这功德铜钱可以换来日常所需等等。 “陈师兄,暂时先不用,那位柳真人送来的东西中就包含了这些。” 陈青阳还是递过去,“无妨,日后会需要的,还有你们閒暇时候也要认真修炼,早日將修为突破,等我抽出空来,也会专门炼一些你们能够服用的丹药。” “是,陈师兄。” 铜钱最后被李晟收下,因为按照张平的说法,他会算帐。 在屋中待得久了,陈青阳便想出去走走,不过刚到这门口,就见得有访客走来。 那是个年约而立的男子,留著山羊鬍须,高高瘦瘦的,活像是画中走出的人,“师弟是刚刚搬到这小院来居住的吧,不知怎么称呼?” 陈青阳细细打量了一下,对方修为应该与自己相当,那就说明不是本脉的弟子,“在下陈青阳。” 那人就又问,“师弟应该不是净源真人的弟子吧?” 此间乃净源真人的道场,能住在这里自然是他的弟子,也不知这人为何要这么问,“难道这还有什么说法?” 那人以衣袖遮口,笑了一阵,“谁都知道,净源真人只有內门弟子,哪里有你这外门;更何况…你孤零零地居住在这里,倒像是看门的。” 仔细一想,他这话倒也没说错,自己刚刚处於净源真人道场的门口,本脉其他的师兄姐们则全部都在山上。 “不知师兄怎么称呼,又是哪一脉的弟子?” 那人道:“我师尊是水月真人,我姓田,名为静昭,我来的比你久,你叫我田师兄就可以了。” 陈青阳就又道:“我初来不久,还从未听说过这水月真人,道场是否也在这附近呢?” 那人摇头,“无妨,日子久了我师尊的名號你自然会知晓,整个青竹峰就唯有水月真人门下弟子最多。” “原来如此,不知田师兄今日到此是有何事?”陈青阳问起了目的。 只见这田静昭却嬉笑起来,儼然没有了刚才的严肃,“罢了,我实话与你说吧,我认得你,且亲眼见到那日你在丹院夺魁……你小子也当真是命好,才炼气五境的修为,就能琢磨出四阶的丹药,更有柳真人替你站台,嘖嘖嘖……真不错!” 语气里面有羡慕,自然也偷偷藏下了几分嫉妒。陈青阳虽想不起他,但他知道,当日品鑑会,说自己只是幸运儿的人里面必定会有他。 四金峰这种人很多,往往自命不凡,但现实却远不如意,因此总会这样那样的寻找存在感,就如同非要对陈青阳说出“炼气五境、你小子”这样的话,来显得自己与他不同。 “如此说来,当日田师兄也是炼製出了这四阶丹药,不知是何丹?” 听此一问,田静昭麵皮微微抖了抖,“……我与你不一样,我向来踏实稳健,只选择了四阶的春风化雨丹,这样十拿九稳可以入品鑑会,甚至还有极佳的品质。” 陈青阳又想起了陆锦章,自己最后没有做成他的弟子,那便是被当眾打了脸,以他的个性,岂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目光灼灼,身体里暗自调动真力,一层淡淡的星纹就在田静昭的身上,只是这模模糊糊里,一直看不清轨跡,冥冥之中似有一层隔膜。 再度用力,忽然间感觉胸口一阵疼痛,就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的皮球,泄去了元力,脑海之中突兀的浮现星空之上,一颗星光被遮蔽的画面。 此为“明光遮蔽,身有邪祟”,果然,这人是怀著某种目的而来。 “咳咳!”陈青阳咳嗽了一声,略微顺了顺气方觉得好受,本是看到对方与自己修为相当,才敢做这尝试的,不曾想还是被反噬。 “师弟,这是怎么了?” 陈青阳摇摇头,“无妨,就只是近来修炼阻滯了气机,过些时日便好,看田师兄的神情,想来没少受到陆执事的夸奖吧?” 听闻,田静昭正是自得神情,“陆执事的確是夸奖了我许多,他待人处事,也足够有风度。” 陈青阳微微頷首:“明白了。” “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离火龙珠的厉害,但是迟迟没有见识过,不知陈师兄能否拿出来让我观摩观摩?” 如此宝贝,怎可轻易予与人,就算是观看也不行,不过嘛,陈青阳就是想给他看看。 从怀中摸出,就用两根手指捏著,在田静昭的面前,那田静昭眼睛立即直勾勾的,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 陈青阳却將手一收,不给他瞧了,“田师兄应该看够了吧!” 田静昭被这么一搞,心下当然是有些恼怒,“师弟也当真是小气,就这么看一眼哪里还能够。” 话说了,那眼珠子一转又似有了什么主意,“那师弟可知龙珠的最大作用?” 陈青阳笑望著他,“要不…田师兄赐教?” “这丹药六到九阶,所成极难,除了控火的本事之外,还需得足够高明的火焰。若能以阵法或是炼器之法,將其附于丹炉,便可炼製出这丹药,我听人说,龙珠最多可至丹药仙品。” 只说这玩意厉害,到底怎么个厉害之法也不知晓,今日算是有点眉目了,“不知是什么样的阵法或者炼器之法?” 田静昭道:“能做到者不少,但哪一个最好,恐怕就只有离龙丹院知晓了,毕竟对於龙珠的使用他们研习最深,陈师弟也算是错过了一桩大机缘!” 说了些不咸不淡这样的话后,便要准备离去,“……我就距离此不远,日后咱们还需得多多交流,今日就告辞了!”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陈青阳又开始运气,胸口处不舒服一直到次日时,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星辉映体堪堪入门,对方又与自己同等境界,哪里能承受得住这样的力量。 这也在告诉陈青阳,如今所缺仙苗甚多。 …… 青竹峰几乎日日都是晴天,只有极少的夜晚才会落些雨滴,这样到次日时便能看到彩虹架桥。 陈青阳就立在水池边,望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半晌。 那是个年轻男子,至少相貌与刚入太虚宗时大差不差,眉宇有英气,身形高大健硕。 自修为突破炼气七境的这十几日里,身体一直在变化,最终成了今日这副模样。 “陈师弟啊,今日怎么有心在这里閒逛,我去小院找你也没见踪跡!” 不远处,走来的正是田静昭,也不知他肚子里装著什么谋划,最近隔三差五总要来一趟,表现出与自己的熟络。 陈青阳也是,凡是他来,都会好好应付著,没少在丹房里面饮茶。 对方每每提及离火龙珠,他都会拿出来给他瞧瞧,但就是在手即將要碰触到时,会立即收回去,如此,惹得田静昭更是眼馋。 对方对自己存覬覦之心,他何尝不想找这机会,稍稍刮下一点来。 “不知田师兄今日又有何事?” 田静昭道:“最近这些日子,都是我在陈师弟处叨扰,陈师弟还从来没去过我那里吧,我也得了一件宝贝,想邀请陈师弟去品鑑品鑑?” 陈青阳道:“不知是什么宝贝?” “陈师弟去了就知道了,我还让人浅浅地备了一些佳肴,你可是我在这青竹峰唯一的知己,今晚务必要赏脸!” 陈青阳略微做了思考,“就只有你我吗?” 田静昭摇摇头,语气里还有点埋怨的意思,“陈师弟啊,我说的可是唯一的知己,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嗯,明白明白,我一定会去的。” 得了满意的答覆,田静昭才走。 八七、报怨 陈青阳踢起一块石子到水面上,泛起的涟漪推散了他的形象。 …… 往山上走,没几步便到了小院,这地方两个少年经常来打水,离他们住的地方不是很远。 近来小院百废待兴,他们是忙碌了些,吃过饭后正在打坐休息,陈青阳有时候也会督促他们的修行。 心中计划著,抽个时间去一趟云笈玉闕,將聚气丹的方子弄回来,时不时炼製一些给他们服用,跨入炼气的速度必然会增加。 交代下去,今夜要很晚才回来后,便出了门。 沿著白玉台阶一路往下,行走到一片空地时,分出了五条道通向不同的地方,从左边数第四条,开始往上走,在见到“水月洞天”的牌坊后,往右手边拐。 不多时候,便到了一处洞府。 正是悬崖峭壁之上,露出煌煌辉火,一条栈道笔直地延伸过来,尽头处是一座修建著牌坊的洞口。 陈青阳在门口时,早有一位红衣少女迎过来,“敢问可是陈青阳师兄?” 对方盈盈一礼,颇知礼数,见陈青阳首肯后,才往里面带。洞府不小,沿著小道走时又撞见了两个男子,俱会停下来作揖拱手,等他们先行。如此规矩森严,倒是让陈青阳想起了十五岁那年去见地主老爷。 进得里面,又豁然宽敞起来,有上好的木质家具,四面还有屏障摆著,儼然一处会客厅。 餐桌之上,正有美食珍饈,田静昭就立在一旁。 今日他也算是下了血本。 陈青阳落座,每一样也都是浅尝了几口,精致淡雅;田静昭则有些夸夸其谈的意思,“我这洞府养了五个杂役,其中两个专攻厨艺,一个照顾起居……” “……想我在凡俗时,饭不能果腹,衣不能蔽体,一家五口仅有两间茅草遮风挡雨,后来修仙了……真好!” 他还特意备了酒水,两杯下去自然有点话多。 陈青阳只端著杯盏在嘴间晃悠,却始终不送进去,就连田静昭所说的话,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听著,心中只在思索,真的就只是饮酒? “陈师弟啊,我这酒水可是亲自酿造,纵然你修为通天,也能喝醉,让你体会到红尘之乐,快快尝上一口!” 邀请自己来共赏一件宝贝,如今宝贝也没看到,就一味的让他饮酒。 他说罢了,陈青阳依旧在手中端著,“我不胜酒力,如此说来岂不是会失態?” 田静昭又喊他吃了两口菜,接著转回来道:“无妨,喝醉了大不了睡在我这里,醒来了不还是你!” 陈青阳却依旧摇头,“多谢田师兄美意,可是我还是担心影响了修为!” 在这桩事上田静昭出奇的热情,“师弟有所不知,我这酒水里面厉害的仙草加了不少,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这绕来绕去,总会绕到这酒水上面来,仿佛他急於要將陈青阳灌醉,又或者是,这廝想要对自己下毒? 將自己毒死在这里,他应该没有这个胆量,但可以趁著自己无力或者不知人事时,將怀中的离火龙珠取走。 真若是这般下贱的手段,不知是出自陆锦章,还是出自他自己? “红儿,你过来,侍奉陈师弟喝一杯!”见酒水劝不下去,他便將那少女呼唤过来。 这少女被他培养的不错,一袭红衣,模样娇娇嫩嫩,端起酒盏,姿態轻轻柔柔,“陈师兄莫要怕醉,醉了便在此间歇息,田师兄盛情难却,还请莫要再推辞。” 那田静昭笑得有些狎昵:“师弟啊,红儿可会侍奉人了,有她侍奉你睡,还有什么担心呢?” 如此,陈青阳倒也是不拒绝了,接过少女递来的那一盏酒水,一饮而尽。 再接著嘛,眼前所看到的东西变得模糊,就在这主僕二人的大笑声中,身体软软的躺在了地上。 “师弟,陈师弟!” 假模假样,田静昭大喊两声,地上的陈青阳全然无动静。 “哼,当真是不给我面子,还不是中了我这计策,也不枉我这几日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来接近他!” 听到他的得意之论,那红儿確实有些担心,“师兄你这样做,不怕引来净源真人那一脉追责?” “屁!”田静昭对此嗤之以鼻,“我只是请他饮酒,他也只是喝醉了而已,这东西丟了,还能算在我的身上,我也没打算要他的命,你记得今晚要脱了衣服,与他躺在一起。” “啊!”听到此话,红儿嚇得一声惊呼,这样做岂不是让人以为那离火龙珠就是她取走的,“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脱了他的衣服你就丟在原处,第二天要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听完了他的话,红儿开始抹泪,田静昭则懒得去管她,手向陈青阳的胸口处撕去。 就在將那衣服拉开的瞬间,一道银芒猛然间炸裂,田静昭丝毫没有想到,等反应过来时腹部已被洞穿,正是那泥丸宫的位置。 身形再也立不住,靠著餐桌倒下去,红儿瞬间止住了哭声,“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了……” 田静昭喘著粗气,面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还好是泥丸宫,若是丹田,我必定成为废人!” 就在两人的惊讶中,躺在地上的陈青阳用手揉著脑袋,像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田师兄啊,这酒劲太大了……咦,田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方才那道剑气的威力让田静昭心有余悸,加之身体又动弹不得,心中对陈青阳更是忌惮,“师弟,师弟你……醒来了。” 犹犹豫豫,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陈青阳在心中冷笑,双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阵,就像是忽然回味过来什么,“田师兄,我身上藏了一道剑气,若有人对我图谋不轨,就会瞬间爆发,你是不是借酒將我灌醉,想要盗窃我身上的离火龙珠?” 田静昭可是有太多的苦都说不出来,明明伤了道基,失去了半条命的是自己,可偏偏却是对方占理。身边的红儿更是呆滯,就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陈师弟,误会,都是误会,我看你醉酒本想扶你去休息……” 陈青阳却猛一拍长案,“胡说,只是休息我的剑气不会发动,既然你不说实话,那我现在就请执法堂来,反正此间还有第三人为证,以执法堂的手段,我不信撬不开你这杂役的嘴!” 红儿慌了,田静昭也是彻底慌了,变成这样他真就是百口莫辩了,若是说出了实话,以现在虚弱的状態,不还是个死? 只听陈青阳又道:“若是情有可原,我还会看在同为师兄弟的份上,饶恕了你。” 这无疑是在给他希望,田静昭抬起手,十分费力的一巴掌扇在自己面上,“都是我该死,误信了陆执事的话,以为自己得了离火龙珠,在丹药上的造诣会比你更厉害,便做出这样的事……” 陈青阳听完了,这陆锦章果然是高明,他也没有和田静昭达成什么协定,就只是进行了一通蛊惑。 “……现在想来,一定是当日陈师弟你將他得罪,他心生怨恨,自持身份不能直接对付,便利用了我……” 自言自语,说了不少。也能由此见得田静昭的聪明之处,反正就是三下五除二,全部推在別人身上。 “那他有没有说你拿到了离火龙珠,就收你为弟子这样的话?” 田静昭將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自然没有……” “罢了,就算他说了,你也不敢推给他,毕竟我要是將这事情弄大,你就得去和他当面对质,这样对谁都不好。” 陈青阳嘆息一口气,“你叫红儿?” 少女十分乖巧,“是,陈师兄。” “將他扶到床榻上去,別总是在地上躺著,受了我这一剑,虽说没有彻底毁了道基,但泥丸宫估计没有百年的时间,是很难再恢復起来了,就算是將来恢復了,他的师尊水月真人也等不了他那么久,这仙路就算是彻底完了!” 听到此,田静昭更是面如死灰,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被卸去。 是啊,水月真人哪里还容得下这样一个废物弟子,怕是要被贬到其他山峰,管杂役去了。 陈青阳趁机瞧了一下,此番窃取仙苗425,就炼气七境来说这明显是偏多的,也反映出田静昭要废了。 陈青阳走到床榻前,替他將腹部的血止住,“其实吧,泥丸宫毕竟不是丹田,要想恢復修为也有办法。” 田静昭咬著牙齿,“什么办法?” “四阶换阳散,长期服用,便可慢慢恢復。” 田静昭愣了愣,看陈青阳的眼神都变得怯生生的,“难道陈师弟还愿意搭救我?” 不曾想就这么异想天开的话,居然得到了应允。 “怎么不愿意,你也是受人蛊惑,我只希望你以后离那陆锦章远一些吧。” 若是能爬起来的话,田静昭一定得给陈青阳磕一个,现在就只能是连眼泪带鼻涕,一边嗯,一边痛诉自己后悔。 对面的少女红儿,明显地露出了嫌弃。 八八、红儿 先伤他,再拉拢。 至少田静昭会陷入左右摇摆的局面,让后面的陆锦章更是吃不准怎么回事,影响他的判断,减缓布局的速度;还可以长期以此取得仙苗,田静昭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算得上一箭双鵰了。 柳裴的话应该没错,这位陆执事向来不是个大气的人,又自持一个筑基真人的傲慢,怎么会让噁心了自己的一个小小外门弟子继续蹦躂。 总之想起来就会难受,难受就想要给陈青阳找点麻烦。这种事不必考虑是否合乎逻辑,就全凭喜好。毕竟踩过路的蚂蚁一脚,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 田静昭很客气,就在陈青阳离开的时候他还特意嘱咐红儿来送,不过这小子心眼多著呢,更多的考虑是想利用这红儿来控制自己吧。 洞府门口,“陈师兄,我就送您到这里了!” 红儿朝他作揖行礼。 陈青阳却道:“你多大了?” 这样直接的问一个女子的年龄,对方麵皮微红,“十六。” 陈青阳感慨起来,“好啊,真是好年纪,入太虚宗多长时间了?” “刚好两年。” “能选到青竹峰做杂役,天资肯定要比四金峰强上一些,“好好修炼吧,你要是能够早日突破,就可拜入筑基真人门下,不必再被他为难。” 少女不知面前之人这话何解,更是方才见识到了他的阴人手段,心中有点害怕了,就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怎么,你不想吗?”陈青阳目光柔和,语气也很低沉,仿佛给人一种真诚之感。 少女忍不住道:“当然是想。” “嗯,我认真看了。你的天资很不错,距离突破就只差一条线而已,若是能有办法將这一条线补上,一两年你就成了。” 他想到,也许陆锦章就是这么蛊惑田静昭的,身为上位者的隨便两句话,就能让下位者奉为经典。 “可是……可是这很难吧?” “是啊,我也做过很多年的杂役,知道对於你来说无疑是登天,到了我现在这种境地,回想起来当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每隔几日服用上一枚聚气丹,你必定能成!” 语气是如此篤定,少女刚才的防备逐渐卸下,也开始愿意和他交流了。 “陈师兄说的没错,对你而言举手之劳,对我却是堪比登天。”少女低沉著眉眼,神色十分悲痛,也在感慨命运对她的不公。 有时候想想,跟著这些外门师兄们做杂役,还不如去四金峰那样的峰头做工;外门师兄们討厌你了,你没有好果子吃;若是喜欢你了,你照样没有好果子吃。 陈青阳稍稍弓下了身子,语气温和,“放心,我会常来看你,也会带一些丹药给你,你別告诉他就是了。” 少女犹犹豫豫,“可是……可是这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陈师兄,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你莫不是真的……” 那娇羞的面容,自然指的是她自己。 陈青阳笑著摇摇头,“放心,我不会要你做任何事,更不会让你去背叛田师兄给你带来麻烦,望见你,我只是想到了我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人走了,少女却在那里驻足观看,久久不能回神。 洞府中,躺在床榻上的田静昭自然要多问,“你怎么这么久?” 少女道:“我也不知,他非要跟我说什么今日都是误会,过几日会將换阳散给师兄送过来,还说让师兄不要介意……” 听到此,田静昭也就不再问什么了。 …… 来了这么多些日子,本脉弟子他依旧只见过大师兄,依旧没见过师尊是啥样子。 也好,陈青阳就自己做自己的。 【可用仙苗:519】 紫微真法可以先不急,等到凝元境了再去好好研究,现在施展出来作用不大,且还容易伤著自己。 其他丹药什么的都可以放在一边,倒是相约了刘桃要下山歷练。 出了太虚宗,遇到任何问题那就只能用武力解决了,所以先將剑诀修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心念动间,已是用在了一元剑之上。 坐在屋中,不知不觉间外面天已经亮了。 窗户开了半扇,清风与晨曦一股脑地灌进来。 净源真人留下的功法以及御风法门他始终没有研究,反倒是这两日好好看了一下那门阵法。 布阵,自然得需要阵基,此乃阵法自行吸纳灵气之本,要想源源不断的运转,阵基就尤为重要。 其次,还得有阵玄,此乃阵法发挥作用的关键。比如这门蕴养阴神的聚阴之法,聚阴才是起作用,这就叫做阵玄。 除此之外,构造阵法还得需要阵筑,阵筑还涉及到不同的属性以及不同的品质,所搭建出来的阵法也有不同。 在阵法中起到的功能也各有不同,按照阵法的复杂程度,乃有公、將、正、偏等等之分,要想將这本事真正研习到大成,可一点不比丹药容易。 陈青阳也是將这门刘氏祖宅香火祈愿聚福术研究了许久后,才得到了这些见解。如今阵法如何布置,心中早已有了数,就是所缺五件阵筑还没有眉目。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也须得他一件件的去找。 看起来,还得抽空去一趟功德楼。 推门出去时,两个少年已经在院中忙碌了。 张平收拾下的东西不少,锅碗瓢盆,甚至调料什么的都是一应俱全。经过这两人十几日的努力,院子也看起来透著一股乾净雅致。 “陈师兄,咱们人虽不多,但东西却有不少,我打算拉著李师弟在这里再起一座屋舍,弄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就给你做丹房,现在的那座实在太寒磣。” 陈青阳发现了,相比於修行仙道这些,张平更喜欢整理小院。如今三间屋子是有些紧凑,且隨著炼製的丹药越多,占据的地方也会越多,甚至还会有其他的杂役进来。 “你连建房子也都会?” 李晟夸讚他道:“张师兄若是在凡俗,怕是媳妇也早就娶上了。” 张平笑道:“还说这些作甚,我可是要好好修仙的,等到房子修建好了,咱们就將这旁边也开闢出来,这山里气候好,我看种点啥都行,想吃什么也方便……” 他果然是很喜欢种田,“也行,若是有什么所缺就和我说,或者是拿了功德铜钱去换,不够了就去丹房里自取。” 李晟道:“陈师兄,还远远没有到这地步,就地取材也有不少了,临近上面还有一座废弃的小院,还可以从那里拆…对了,咱们的新门虽然落成了,可门边一直空著,陈师兄要不提个字?” 这倒是让陈青阳难住了,一时间脑海里想到了许多。 回忆起这么多年来太虚宗的岁月,除了隱忍与谨慎之外,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该怎么样时绝不拖泥带水。 “我想到了,不如就叫大勇若怯。” 李晟回味了一下,“这四个字好啊,也只有以这种方式,在这仙宗才能出人头地。” 听不懂他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张平,就埋著头只干活。 等到陈青阳亲手提笔將这四个字写下后,正大光明地將步虚引施展出来,確定了四金峰的方向后便一路过去。 来时披荆斩棘,走了一天的道,去时也就一刻钟而已,落在丹院门口,稍稍定了定神。 敲了三下门,里面的刘桃没什么反应,便推门进去坐在圆桌后等著,刘桃则在后面打坐,一切都是轻车熟路。 不知什么时候,刘桃已將眼睛睁开,就那样偷偷地望著他的背影,许久。 “今日外面刮的是什么风,將你这青竹峰的贵人吹到我这里来了!”语气里显然有种埋怨,是怨陈青阳没有早点来。 “师姐,也才短短十几日而已,我这不一在青竹峰妥当,就来看你!” 刘桃又道:“十几日,你还知道是十几日,不过……” 她像是想到什么,语气又变得缓和起来,“不过你来一趟得走一天,確实不容易。” 这话让陈青阳迟疑了一阵,她还不知道自己修行了御风之术,最终还是应了一声:“嗯。” 果然,刘桃的气就这么消了。 “不知近来云辞真人可有为难你?” 刘桃道:“不仅没有,反而指点了我整整一日的修为,对我比以前更加重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从常人来看,死了爱徒当然会心痛;但从云辞真人来看,此番算计能大获全胜,陈青阳无疑是枚福星,而这福星正是刘桃招来的。 也许这喜恶就是来自此处! “师姐开始受到重视,说明这是一件好事,此来除了看望师姐外,我还想討要一样东西!” 刘桃皱了皱鼻子,“哼,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否则你不会来的,说吧,看上我这里的什么了?” 陈青阳压低了一下声音,“我记得星陨散还剩下一大瓶,能不能都给我去用?” “你!”刘桃瞪著眼睛,又急得拿手指著他,“你作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