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万人迷总在崩剧情》 第1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 夜色沉沉,雨后地面的水坑,映著暖黄的灯光。 温喻白拎著便利店的塑胶袋,里面装著泡麵和麵包,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刚结束晚班,身上沾了便利店咖啡和关东煮的味道。 冷风吹过,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走进昏暗的巷子。 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伴隨著一道打量的视线。 温喻白瞥了一眼——对方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样貌。 没有过多在意,打工时,就总有客人们盯著他看,目光粘腻得像蛇信子。 真噁心,他想著。 就在擦肩而过瞬间,一股大力猛地將他拽过去。 腹部传来被捅穿的剧痛。 “噗嗤——噗嗤——” 刀刀刺进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巷中响起。 “唔……”恍惚后,他踉蹌后退,捂住肚子。 渗出的血液顺著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到地上。 “你……为什么?” 他猛地抓住那人的手腕,抬头想看清那人的脸。 却被一脚狠狠踹开。 耳边传来男人的呢喃。 “去死吧,这样,你就不会……” 他想爬起来,喉咙却涌上鲜血。 视线模糊间,他看见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 和两年前火灾现场的黑衣人重合——简直一模一样。 十八岁那年,他站在楼下,亲眼看著自己的家发生爆炸,被火焰吞噬。 父母面目全非,葬身火海。 警察说,这是场煤气泄漏的意外。 可他分明记得,在下楼丟垃圾时,看到一个穿黑卫衣的男人从楼道走出来。 监控里却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说,是他看错了。 而现在,那道身影又出现,这次他杀了自己。 ——要死了吗? ——可他还什么都没查清楚…… ——他不甘心。 黑暗彻底吞噬视野前,一道机械声在脑海中响起。 【叮——灵魂强度检测合格。】 【系统188,正在建立连接……绑定成功。】 —— 温喻白猛地睁开眼。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颗半透明的光球悬浮在面前,底部有著些许微弱光点。 【想復活吗?】 擬人化的机械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低头看手:乾净,没有血污,可腹部还残留痛感。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完成任务,获取积分,大约10积分兑换1单位能量,能量够了,我帮你復活。】 简洁明了的回答,没有过多的介绍和引导。 “我要是拒绝呢?” 温喻白试探后退半步,脚底踩在虚无地面,竟发出迴响。 【拒绝?】系统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嘲讽。 【若不是你的执念突破世界壁垒,我怎么会选中濒死的你?別搞错了,是你选择了我!】 温喻白挑眉,这系统似乎不太稳定,甚至带著怨气? 他伸手触碰光球,指尖是冰冷的触感。 “看来你也有麻烦。” 系统188抱怨:【要不是那个叛徒设计重创我,我怎么会降临这种低级世界。】 光球剧烈闪烁,银色光点飞溅。 【等我联繫上主神,绝对要把那傢伙分解成渣子。】 “所以收集能量,是为了联繫上所谓的主神。”温喻白迅速理清逻辑。 【也是为了復活你。】 “能量需要多少?” 【看到这个光球了吗?填满它的一半,大概50w积分,我就有办法联繫上主神。】 “那合作愉快,讲讲你所说的任务吧。” 现下也没其他选择,温喻白想要报仇,就得活著。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系统沉默几秒,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合作愉快。】 【任务也很多种,比较常见的是扮演类,很多小说衍生的世界,为了节省能量,不是所有角色都会精心设计,有些甚至没有你们所谓的灵魂。】 【他们只会按照世界意志设定的行为走,但也会有意外,比如说觉醒了,谁也不想当別人的配角吧,便会选择脱离世界。】 【为了避免剧情崩塌,世界意志会同我们快穿局合作,发布任务,提供奖励。】 【这是其中的一种情况,还有可能是剧情缺失、非法入侵、主角崩坏等等。】 【不过以我现在的权限,也接触不到这些高级任务。】 “差不多了解,开始任务吧。” 【成。】 188能量枯竭,权限模块被破坏,不能像以前那样精挑细选。 接了个最近的世界委託,就把温喻白扔了过去。 【任务世界传送中。】 —— 【滴,传送成功。】 【当前任务:扮演修仙虐恋文里的恶毒大师兄,推动主线剧情发展,禁止过度偏离人设。】 【我把剧情传给你。】 “好。” 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温喻白扶著额头消化。 有些难评。 他也看过一些小说,但没看过这种奇怪类型的。 主角楚明渊是乞丐出身的天选之子,被玄天宗的青衡仙尊收为徒弟,从此入了玄天宗,频频展露头角。 而他扮演的首席大师兄,因暗恋师尊谢临尘,对天生剑骨的楚明渊十分嫉妒,屡次陷害。 楚明渊隱忍不发,没想到在一次歷练中遭师兄暗害,被毁剑骨,推下悬崖。 重伤的他被男二魔尊所救,为了报仇,楚明渊墮入魔道,成为魔尊夜阑煊的心腹,隱藏身份重回玄天宗,揭开温喻白真面目,亲手废了他。 这里还是正常的男频文。 后面,楚明渊偷走通天匙,魔尊为楚明渊出气,设计栽赃给温喻白,玄天宗宗主大怒,要处死他。 奄奄一息的温喻白被青衡仙尊救下,引起楚明渊的不满,他开始报復谢临尘,两人开始虐恋情深,男二魔尊也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意图强取豪夺,三人纠缠在一起…… 至於温喻白,被救下后没过多久,就被一个魔修仇家所杀,暴尸荒野。 “这剧情……” 温喻白揉著眉心,大受震撼,“真离谱。” 【少见多怪。】 【为了你更好代入,用的都是你本身的外貌和名字。】 【还有一件事,虽然这是个没落的中级世界,但最好別太崩人设了,否则被世界排斥出去,很麻烦。】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底传来。 温喻白灵魂脱离中转站,同时原主的记忆片段以超高倍速在他脑子里划过。 说实话,像看电影一样。 此时剧情已经进行到,毁了主角剑骨,將他推下山崖这段。 温喻白再睁眼时,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悬崖边,手里握著一把染血的剑。 脚下,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死死盯著他,眼神如淬毒的刀。 温喻白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楚明渊。 沉默几秒,从袖子中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 这在重伤倒地的楚明渊看来,是明晃晃的嫌恶。 上一秒,这人用剑废了他丹田经脉;下一秒,就拿出帕子擦手,仿佛触碰了什么污秽之物。 他在他眼中,连血都是脏的吗? “师兄,为何?” 他的处处忍让,换来的却是师兄要置他於死地。 “你碍了我的眼。”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到楚明渊的心上。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恨意。 “温喻白,你最好別让我活下来。” 温喻白懒得废话,抬脚,乾脆利落地將人踹下去。 他立在崖边俯视,直到人影坠入雾靄。 按剧情,楚明渊会在崖底遇见男二魔尊。 楚明渊的身影急速下坠,眼睛却始终死死盯著他。 悬崖之上,那人一身白衣染血,如雪中寒梅,孤傲清冷。 实际却烂到骨子里。 楚明渊想,若他能活著,一定要把这高高在上的寒梅,亲手摺下来。 落到地上,碾进泥里。 第2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 目睹刚才一切的188幽幽道:【你刚才擦手的动作,是不是有点过分?】 “人设不是恶毒师兄吗?” 【嗯……看到你演得这么恶毒,我就放心了。】 系统188声音透著疲惫:【传送耗能太多,我得休眠,你自己小心点。】 隨著系统下线,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温喻白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擦得很乾净,他却觉得还有血液的粘腻感。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杀人——虽然是剧情需要。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 “原来当恶人……是这种感觉。” 恶人也好,好人也罢,只要能復活,他无所谓了。 温喻白转身离开悬崖,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需要梳理下原主的记忆,幸好,原主和他的性格有些相似——冷淡,寡言。 是弟子眼中稳重可靠的师兄,是宗门长老寄予厚望的后辈,是师尊眼中省心懂事的徒弟。 当然这些都是装的,他自五岁被谢临尘带回玄天宗起,就一直在模仿谢临尘的一举一动。 他渴望得到那人的关注,渴望成为对方眼中最特別的存在。 直到楚明渊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平衡,刺激他的感情变质,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深渊。 ok,话少,稳重,对师尊態度恭敬,温喻白总结出人设要点。 等楚明渊回来后再继续针对他。 难度倒是不大。 至於暗恋师尊这点,温喻白选择性忽略了。 暗恋暗恋,能让人看出来,那还暗什么恋。 为確保万无一失,他花了两日熟悉剑法和宗门规矩,有记忆加持,让他的剑法很快从生涩变得行云流水。 第三日清晨,温喻白御剑返回宗门,丝毫不停歇。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 衣袍沾著乾涸的血跡,脸色苍白,落地时甚至踉蹌一下。 不得不扶住石柱才稳住身形。 “温师兄!”主殿的守门弟子惊呼,“您这是……” “快稟告宗主,”温喻白声音嘶哑,“楚师弟,他坠崖了。” 宗门大殿內,气氛凝重。 温喻白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唯有垂落的发间隱约可见苍白的唇色。 “此次歷练,我们遭魔修突袭。”他神色隱有痛苦之色,道:“弟子…未能护住楚师弟。” 宗主眉头紧缩:“你详细说来。” “我们游歷到落魂山碑林附近,被三名魔修埋伏。”温喻白垂眸,睫羽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我与师弟拼死诛杀,依旧不敌,被逼到悬崖附近,师弟为掩护我,不慎坠崖。弟子……愧对宗门。” 宗主看见他紧绷的脊樑,嘆息:“你素来稳重,此番意外虽非你之过,但身为领队师兄,未护同行弟子安全,按律当受一百鞭。” “弟子甘愿受罚。” 温喻白声音很轻,却让眾人心头一颤。 他们看著跪在地上的师兄。 墨色长髮垂落肩头,唇色发白,他低垂著眼,未曾辩驳一句。 心头皆是一紧。 一向从容自持的师兄,此刻却满身风尘、血跡斑斑地跪著,这副模样,竟比任何刑罚更令人揪心。 “师兄已经受伤了呀。” “一百鞭,也太重了。” “歷练地点是楚师弟选的,怎么怪罪到师兄头上?” “分明是楚师弟实力不足,才……才……” 几个內门弟子忍不住开口。 就连几位长老也向宗主求情,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第一次受这么重的罚,他们也捨不得。 “规矩就是规矩。”执法长老沉声道,却在暗中给执刑弟子传音:“下手轻些。” 宗主最终嘆道:“罢了,念你带伤归来已是不易,减去三十鞭,退下吧。” 温喻白推脱掉师弟师妹们的热情关心,打算换身衣服,就去戒律堂。 剧情里,闭关的青衡仙尊被宗主告知了楚明渊失踪的事情,立马前往落魂山,寻找小徒弟,而忽略了受刑的大徒弟。 虽然去晚了一步,但也发现了温喻白下毒手的蛛丝马跡,在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议事堂內,宗主沉思片刻,还是决定传声给闭关的青衡仙尊。 楚明渊的命灯没灭,说明人还活著,只是光芒微弱,处於重伤濒死的状態。 “唤我来何事?” 宗主抬眼望去,那人缓步入內,一袭素蓝长袍,眸中情绪极淡,不染一丝尘世烟火。 “喻白他们在落魂山遇袭,明渊坠崖,下落不明。” 宗主继续沉声道:“命灯未灭,但光芒微弱,应该重伤濒死。” 丹峰长老皱眉:“这事蹊蹺,落魂山有镇魂碑在,魔修向来不敢靠近,怎么会突然出现魔修埋伏呢?” “恐怕是魔宗另有所图。”宗主眉头紧锁。 听闻小徒弟遇险,谢临尘神色未变,道:“这事,我走一趟。” “且慢。”执法长老突然出声道:“喻白他正在戒律堂行刑,你不去看一眼?” 宗主嘆息:“那孩子也不休息一下,这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执法长老暗自摇头,覷了谢临尘一眼。 还能像谁? 他方才已传音弟子手下留情,偏生喻白那倔性子,连疗伤丹药都不肯先服一颗。 再看眼前这位人家的正经亲师尊…… “既已受罚,何须再看。” 谢临尘脚步未停,转瞬消失在殿外。 殿內一时沉寂。 刀峰金长老性子豪爽,有什么就说什么,开口直言:“临尘这傢伙,莫不是块寒冰修炼成人,徒弟重伤受罚,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丹峰何长老冷哼:“上回论道,我与他提及明渊根骨绝佳,修行却滯涩,他倒好,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句『修行在个人』就打发了。” 执法长老摇头:“还有喻白,多好一孩子,偏摊上这么个师尊,性子都被带坏了,冷冰冰的,活像第二个青衡仙尊。” “行了。”宗主揉著太阳穴打断,“等会让喻白去药池泡著,別伤了身子。” 执法长老瞥了眼谢临尘离去的方向,小声嘀咕,“我可不像某人,对徒弟这么狠心。” —— 戒律堂前的空地上,温喻白褪去外袍,只著中衣跪在青石板上。 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他清瘦的轮廓上,勾勒出单薄的身体。 “啪!” 一声声鞭子落下,温喻白咬紧牙关。 没想到这具身体如此不耐打,才十鞭下去,眼前就开始发黑。 五十鞭时,雪白的中衣已被鲜血浸透。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本就肤色白皙,此刻比纸还要白上几分。 看得围观弟子们心疼不已。 “师兄……”有弟子哽咽出声,埋怨道:“你小子下手轻点啊。” 温喻白耳边嗡嗡作响,意识模糊,只能隱约听见执刑弟子颤抖的声音。 “师兄,再坚持一下。” 当最后一鞭落下,执刑弟子自己先受不了,扔了刑鞭,衝上来扶他。 “师兄,结束了,我带你去药池。” 温喻白眼前阵阵发黑,虚弱地推开搀扶:“我自己可以。” 围观的弟子们红著眼眶,让开一条路,有几人想上前搀扶,又被他倔强又疏离的態度劝退。 云端之上,谢临尘负手而立。 他本不该在此停留,但方才御剑经过时,但那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像是鉤子般,顺著风,扯住了他的脚步。 他的剑势微滯,垂眸望去。 青年的身形单薄如纸,后背鞭痕交错,格外刺目。 他看见克己復礼的大徒弟推开旁人的搀扶,踉蹌地走著。 明明快不行了,还强撑著一副傲骨。 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他竟然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心绪。 大抵是觉得徒弟太弱了吧。 区区七十鞭,就打得他快碎掉了。 这样的身子骨,如何担得起玄天宗首席之名。 谢临尘收回目光,继续御剑而行,瞬息消失於云海。 仿佛方才的凝滯,从未发生。 温喻白若有所觉,抬头望向天空,却什么也没看到。 奇怪,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第3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3) 药池外的守门弟子渊源看见温喻白的身影,连忙上前:“温师兄请隨我来。” 温喻白闻言微怔,很快瞭然,“多谢。” 药池弟子引他穿过迴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暗金色药液在池中流转,竟是峰主和长老专用的灵池。 “这?”温喻白髮出疑问。 “是我们执法堂的陈长老特意吩咐的,师兄你就別难为我了,好好养伤吧。” 守门弟子笑著回答,並且把温喻白推进去,“丹药在玉匣中,师兄你记得泡汤前一刻服下。” “好,多谢。” “师兄客气了。” 待弟子退下,温喻白绷住的冷静脸蛋才放鬆下来。 “嘶,真疼啊。” 伤痕遇水,疼得他眼前发黑。 头一回挨这么重的打。 这份痛,也让他对现在的处境有了实感:他真的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而不是死前的奇异幻想。 直到药效发力,背部的疼痛才渐渐缓了下来。 三日后,玄天宗出现奇景——素来冷清的讲经堂座无虚席。 “今日讲《灵修本源论》”授业长老捋著鬍鬚,看著台下多出三倍的弟子,欣慰极了。 “看来诸位近来颇为勤勉啊。” 底下的弟子们有些心虚,要不是为了见一面大师兄,谁愿意来听这些催眠课。 “师兄束髮的玉簪真好看,想问问在哪儿买的。” “听说他每日寅时就起来练剑,不愧是我们的首席。” “比你有天赋的人,比你还努力,真是比不得。” 他们小声议论,时不时偷瞄几眼首排那人。 温喻白垂眸盯著竹简,正默记著修仙界的常识。 这些天他像块海绵,疯狂吸收一切知识。 最令他喜欢的是练剑,当灵气隨剑势流转时,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竟让他短暂地忘却烦恼。 长老们对於弟子的“勤奋”是喜闻乐见的,特別是温喻白常去的课程,都搞起了排队预约制。 长老们纷纷在宗主面前感慨:喻白这孩子比以前更刻苦了,伤都没养好,就这么爱学习,肯定是被明渊的事刺激到了。 实际上的温喻白,只是初来修仙界,担心自己什么都不熟悉,会崩人设而已。 正午阳光透过槐叶,在青年脸上投下细碎光斑。 温喻白练完剑,冲了个澡,半倚著槐树小憩。 未乾的墨发垂落肩头,新换的绷带从松垮衣领中,露出边角,隨呼吸起伏。 谢临尘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往常的他,很少会来大徒弟的院子,都是温喻白主动去他那儿,或是奉茶问安,或是求教剑术。 而这次他先来找温喻白,是因为他有些疑问。 比如温喻白声称二人遭遇魔修,为何他在现场没有发现一丝魔修的气息残留。 他在温喻白所说的碑林附近探查,那些或浅或深的剑痕,只让他捕捉到一道熟悉的剑意。 来自於十八岁那年,温喻白歷练所得的佩剑——断尘。 谢临尘意识到,这个向来温顺乖巧的徒弟,可能说了谎。 阳光被一道身影遮挡,温喻白倏然睁眼,下意识抓住身侧的剑。 逆光中只见来人长得极为好看,素蓝衣袍裹著修长身形,整个人似一柄入鞘的利剑,锋芒內敛,让人不敢直视。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极淡的琥珀色,映不出半点情绪。 脑海中很快调出了此人的身份,谢临尘,也就是他的师尊。 温喻白飞快地起身,朝谢临尘恭敬地行礼,“师尊。” “嗯。” 谢临尘缓缓走近。 空气仿佛凝结,被称为剑道第一人的青衡仙尊,气势自然极为压迫,特別是他投以瞩目的时候。 “你確定是魔修害你师弟坠崖?” 温喻白在谢临尘的气压下微微低头,下意识攥紧袖口。 “是弟子亲眼所见。”他答道。 威压外泄,让受伤未痊癒的温喻白腿一软,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谢临尘忽然抬手。 一道灵力托住他的膝盖,恰到好处的力道,既不让徒弟难堪,又不容拒绝。 谢临尘目光扫过地上的剑痕:力度不够,收势太急,剑意不足。 这些破绽在他眼中,如同白纸上的墨跡。 “第三式发力不对。” 他淡淡道,指尖轻点虚空,隔空控住断尘剑,手腕一转,剑锋划出弧线。 “剑势未尽,气先散了。” 温喻白喉结微动,谢临尘的示范太过游刃有余,行如流水。 衬得自己方才的剑招如同儿戏。 “明日重练。” “是,师尊。” 谢临尘没有多留,片刻后便被宗主传声唤走。 得知他去看了温喻白,宗主还有点小意外。 虽然是谢临尘把五岁的温喻白捡回来,可也只是捡回来而已。 只管捡,不管养,不管教,要不是他和长老们照看,喻白能不能活到今天都难说。 结果这小没良心的,根骨极佳,却非要拜谢临尘为师,可把他们气得牙痒痒。 好了,閒话归閒话,正事要紧。 议事堂內,宗主面色凝重:“此番你前去,可探查出什么?” 虽说明渊魂灯未灭,但迟迟不见踪跡,终归令人不安。 而另一件事更为关键,魔修是否真的出现在落魂山? “的確有战斗的痕跡,”谢临尘声音平静,继续道:“但魔修的踪跡被清理得很乾净。” 既承认了没发现魔气,又將矛头转向“被清理”这个动作。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怔神。 至今为止,他从未遮掩过什么,但此刻,那些在碑林发现的、属於断尘剑的剑痕,却让他选择模糊事实。 宗主果然被带偏:“你都未能发现,莫非是高阶魔修出手?” 谢临尘不置可否。 “明渊呢 ?” “悬崖下有血跡和药渣,应当是被人救走了。” 宗主覷了他一眼,“也不等找到你的小徒弟再回来,明渊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他自有定数。” “你这师尊当的……”宗主直摇头,“真是一点都不上心。” 谢临尘听得多了,已经很熟练地当耳旁风。 他从不认为自己这个师尊当得有什么问题。 楚明渊天生剑骨,根骨和天赋也都极佳,是千年难遇的天才。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收为徒的原因。 而天才,是需要磨练的。 若是折了,那修仙这条道,就不適合他。 回到自己修行的静室,谢临尘凝视著水镜中的剑痕对比。 左边是温喻白今日练剑的痕跡,右边是落魂山的,同样的剑意,却狠辣绝决得多。 指尖划过镜面,涟漪模糊了影像。 若真的是喻白对明渊下狠手…… 那幅在戒律堂受刑的画面浮现眼前:青年跪得笔直,雪白的中衣被血液浸透。 隱忍,脆弱,仿佛一触即碎。 为何? 这个疑问在心头盘旋,谢临尘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徒弟並不如表面那般乖顺。 第4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4) 夜明星稀,谢临尘又来到温喻白的院落。 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心中有了困惑,便想解开。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搜魂。 他身为大乘修士,搜魂金丹,可以做到悄无声息,儘量不会让温喻白感到痛苦。 他要搞清楚,自己的大徒弟到底在隱瞒什么。 谢临尘站在床前,点燃一支沉魂香,青烟裊裊中,凝视著温喻白的脸。 白日里恭顺有礼的青年,此刻眉心紧蹙,睫羽投下不安的阴影。 並指按向温喻白眉心,灵力如细流渗入灵台。 【警告!检测到入侵,已为宿主开启防卫系统。】 毫无感情的系统播报声骤然炸响。 一下把温喻白惊醒,可沉魂香的作用,让他又再次沉睡下去。 只是无法完全放鬆,陷入了深层次的梦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又回到了火灾的那一夜,看著那个男人即將离开的背影,没有半分犹豫地追上。 “站住!” 现实中,谢临尘看见走马灯般的记忆碎片,倒是发现不少温喻白对楚明渊的刁难。 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远够不上杀人害命的程度。 不过侧面验证,温喻白对楚明渊並不是那么友好。 那么会像他自己口中,尽心尽力地保护师弟吗? 就在谢临尘即將探查到落魂山记忆时。 床上那人动了,猝不及防地扯住了谢临尘的衣领。 他抵著的指尖落了,记忆画面中断。 谢临尘睁开眼,垂眸看去,只见青年苍白著一张脸,眼眶泛红,瞳孔涣散。 显然是处於噩梦之中。 他嘴中呢喃著细碎语句,谢临尘听不懂。 就在谢临尘准备推开之时,这人一股巨力,將他反压在床上。 青年反扑而上,拳头砸下的瞬间,被谢临尘轻易握住。 他本可以隨手一道灵力震开温喻白。 但当视线落在那张脸时,他却迟疑了。 眼睛、鼻子、唇角……甚至锁骨处那一颗痣,都落在他眼中。 在昏暗的光线和沉魂香的繚绕中,这张脸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苍白的脸上染著潮红,湿润的眼睛空洞茫然,似乎隨时会落下泪来。。 衣襟在挣扎中半敞,肩颈露出白皙的肌肤。 谢临尘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任由那只手在他掌中挣扎,任由那具身体隨著呼吸起伏。 他向来不在乎他人,连宗主师兄都曾调侃:“你眼里谁不是一样的?” 可如今,他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念头。 想看他哭。 又不想让他真的难过落泪。 这种矛盾的情绪令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一手制住温喻白,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后颈。 指腹下的肌肤滚烫,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像只被困的雀。 谢临尘释放温和的灵力,顺著经脉缓缓流入他的体內,疏通堵塞的经脉。 这让温喻白很舒服,渐渐安静下来,也不再继续挣扎,倒在谢临尘身上,沉沉睡过去。 也不知是沉魂香作用太强烈,还是温喻白抓著他衣领的手始终没放开。 罢了。 谢临尘保持著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直到天边泛白,才悄然抽身离去。 谢临尘刚走没多久,温喻白就醒了。 神清气爽,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初雪山林间吹来的风,清冽凛然。 他闻了闻,源头就在自己床上,貌似身上最浓。 奇怪。 【昨晚有人入侵你的识海,还好我提前设置了紧急防卫程序,不然就要暴露了。】 “什么?” 188哼了一声。 【放心,他看到的全是原主记忆,不过你踢楚明渊坠崖那段差点暴露,幸好他中途停手了。】 温喻白思索:“能在青衡峰搜魂的,应当只有谢临尘,恐怕他已经对我產生怀疑了。” 【反正按剧情,他本来就会怀疑是你对楚明渊痛下杀手,別做多余事情,好好走剧情就行。】 【记住,別对主角產生多余兴趣,擅自攻略主角。】 188见多了某些恋爱脑宿主爱上世界里的主角,便要死要活的,不肯离开。 再三警告,虽然主角很优秀,但拱了世界的白菜,他们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温喻白表示这不用系统多担心,他不会对主角们有多余心思。 他压根不喜欢男人。 温喻白一副可靠的样子,让188觉得稳了,嘱咐完他要安分走剧情,便心大地继续休眠了。 晨钟敲响,温喻白准时出现在谢临尘的院门前。 七日来皆是如此——行礼,问安,举止恭敬,言辞谦和,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若是师尊不在,他便悄然离开,绝不逗留。 少接触,少意外。 今日也不例外,他刚欲转身,院门却突然开了。 谢临尘走出来。 他立在晨光中,衣袍不染纤尘,他目光落在徒弟身上。 不是那日散乱的模样,温喻白连束的发都端正得挑不出错。 “你可是对为师有怨?” 怨他没有管他,没有教导他。 “没有,弟子从未对师尊生过不满。”温喻白行礼的姿势纹丝不乱。 惊讶之余也觉得莫名其妙,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了,每天请安,低声细语,这不就是该有的倾慕模样。 难道是太频繁了,打扰到师尊修行? 谢临尘向前一步,“是吗?” 阴影笼罩下来,温喻白后背紧绷,“是,弟子一向仰慕师尊,以师尊为榜样,从未生怨。” 谢临尘看著他低垂的脑袋,脑海中却浮现出搜魂的记忆片段。 说谎。 此刻站在这里的青年,冷峻疏离,与那夜衣襟散乱、面色潮红的他,判若两人。 谢临尘忽然抬手,指尖擦过他的发冠,“这玉簪……” 温喻白浑身一僵。 “戴歪了。” 第5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5) 在那日之后,温喻白去的次数少了一半,以前是日日来,现在是隔日来一次。 谢临尘的目光掠过空荡荡的院门,神识扫过整个青衡峰,皆没有温喻白的身影。 不在自己的院落,不在药池,不在侧山竹林…… 最终,在演武场捕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 谢临尘御剑而起,等到了演武场,便看到温喻白正与一名弟子切磋。 对练的弟子败了,也不难过,笑嘻嘻地求师兄夸奖,自己又多撑了一刻钟。 温喻白的唇角掛著浅笑,额上沁出一层薄汗,与围上来的弟子们交谈。 阳光映照下,那副轻鬆自如的模样,让谢临尘怔神. 上一次温喻白在他面前笑是什么时候。 他记不得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一件小事,他不该在意。 可他还是迈步向前,青衡仙尊的出现,演武场上的弟子不少人都发出惊呼。 这位年轻、俊美、强大的仙尊,不知是多少人心中的仰慕对象。 可惜仙尊一心修行,哪怕在玄天宗,都少见青衡仙尊的出现。 “师尊。” 温喻白也注意到了,敛了敛神色,向前行礼,又变回那个规矩的弟子。 谢临尘看著他脸上表情,从轻鬆愉悦变得神色恭敬,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到来。 他忽然有种说不清的烦躁。 “让为师看看,你近日修行的成果。” “是。” 两人上了演武场,周围的弟子留出一片空地,崇拜地看著中心两人。 谢临尘隨手拿了把木剑,没有灵力加持,隨手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 接连向温喻白攻去。 第一招,震得他虎口发麻。 第二招,逼得他连退数步。 第三招,剑锋擦著他咽喉掠过,留下一丝凉意。 谢临尘並未留情,简单的三招,败了温喻白。 温喻白刚才使剑使得太用力,背部被牵扯,刚癒合没多久的疤被扯开,温热的血顺著脊线滑下。 但他却恍若未觉。 好强。 三招,哪怕谢临尘都没有认真,也只用三招就败了自己。 “剑势鬆散,每日加练两个时辰。” “是,师尊。” “有什么不懂的,可向为师请教。” “是。” 相顾无言,谢临尘不知说些什么,温喻白也不会主动开口。 他抬头,疑惑地看向谢临尘,仿佛在问他,怎么还不走? 谢临尘的视线扫过温喻白的背部,袖袍微动间,掌心便多出一个青玉药瓶。 “伤又裂了,近日练剑收著些。” 温喻白低声道:“劳烦师尊费心了。” 这时,宗主一道传声令,让谢临尘前往大殿,有事商议。 临走时,谢临尘把温喻白也带走了。 剑光落在殿前,在进入时,温喻白的瞳孔微缩。 大殿之內,宗主和其它峰主都到了,除他们外,还有一个黑色华服的少年。 他闻声回首,乖巧的脸上,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少年冲温喻白微微一笑。 唇红齿白的模样与悬崖之上那个满身是血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来了。 主角受回来了。 宗主开口介绍,这位少年名叫黎明涯,是黎家遗失在外的小儿子。 黎家对上任宗主有过一段恩情,私生子留在家中,会有些敏感,另一方面,他也想弥补这个儿子,就送到玄天宗修行。 资质尚佳,跟著散修练过一段剑,如今已到筑基期了。 宗主本想收为自己门下,可这小子声称仰慕青衡仙尊,想拜他为师。 这才把谢临尘喊来。 温喻白站在一旁,看向下方的少年。 那少年若有所感,直直地看过来,四目相对。 没有对视多久,少年便移开了,用大大的眼睛看著谢临尘。 剧情中,谢临尘收下了这个徒弟,反正对他来讲无所谓,收下来,还是宗主师兄教导,不会影响到他的修行。 “喻白修行有差,教导他已耗费心力,另择良师吧。” 宗主:…… 说的好像,你教导过喻白一样。 最终,还是宗主收下这个徒弟,並表示这个是关门弟子了,他累了,再不收徒。 偽装成黎明涯的楚明渊,態度十分良好,並没有因为被拒绝而表现得不满。 这让宗主强压著谢临尘,有空可以在剑道上教导下黎明涯。 毕竟论剑,谢临尘才是第一人。 谢临尘应下来,表示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青衡峰找他。 找不找得到,那就是另外回事了。 “多谢仙尊。” 黎明涯抬头看向谢临尘,眼神却越过他肩头直刺温喻白。 “也请温师兄多多指教。” 少年嗓音清越,尾音却微妙地拖长。 温喻白对上那双如墨的眼睛,他的眸色极深,像是看不见底的潭水,稍一注视,便让人有种被吞噬的错觉。 温喻白淡淡地应了声,平静得近乎敷衍。 脑子却在想谢临尘怎么没有按剧情收徒。 察觉到他的漫不经心,楚明渊衣袖下的手指握拳,垂眸,眼中划过不甘和恨意。 师兄啊,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回程路上,谢临尘察觉到温喻白的走神,开口询问:“怎么了?” “黎家那孩子资质不错,为何师尊不收他为徒?”温喻白斟酌著语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谢临尘抬眼,突然倾身逼近,“你希望我收他为徒?” 气息拂过耳际,带著冷冷的压迫感。 按人设,温喻白当然不想谢临尘去收其他徒弟。 师尊的徒弟只有他一人最好。 但他的任务是稳定剧情,当然想要谢临尘能按照原剧情一样,收下主角受为徒,不然之后还怎么发展感情。 温喻白不知如何回答,说想怕崩人设,说不想又怕谢临尘真听了。 看著温喻白脸色变化,谢临尘也不想再继续为难。 “好了,此事已定,勿要多言。” 事已至此,也没啥办法了。 剧情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他们常常见面,感情自然会慢慢发展。 晚上,因为上午和谢临尘比剑,导致后背癒合的伤口又裂开,再次来到药池,想泡一泡。 没好意思,再刷脸进长老专用的金药池,而是选择內门弟子公用的露天药池。 晚上人不多,他挑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褪去衣服,露出后背交错的鞭痕。 有几道又裂开了,渗出丝丝血跡。 而这一幕落在了另一人的眼中。 楚明渊屏息躲在树后,指甲深深掐著树皮。 他本该痛快地看著仇人受苦,却被那布满鞭痕的背部震住。 只见那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擦了些药膏,缓缓进入药池。 升起的薄雾中,隱约可见师兄的脸。 他清楚地看到那白皙的肌肤泛起薄红,垂下的睫羽微颤,唇瓣张开,嘆了一口气。 “看够了吗?” 灼热的视线,让温喻白不爽,他转身看向树后的方向。 水珠顺著锁骨滑落,黑髮湿漉漉地贴在颈侧,那双淡漠的眼睛此刻带著明晃晃的厌恶。 既然被发现了,楚明渊便走了出来,目光从隱晦变得肆无忌惮。 “温师兄,犯了什么错,竟被打了这么多鞭?看得真让人心疼。” “黎师弟若閒得慌,不如去练剑。” 楚明渊自说自话:“听说是因为某个师弟的失踪才让师兄受罚的,他还没有找到吗?” 温喻白瞥了他一眼,心想他真是明知故问。 “没有。” 楚明渊不知何时,走到了药池附近。 他笑吟吟地俯视池中的温喻白,不经意地问:“那师兄想要他回来吗?” 温喻白滴水不漏地回答:“师弟安好,师尊也能放心了。” “这样啊,那明涯就不打扰温师兄疗伤了。” 楚明渊转身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月光照在他骤然阴沉的脸上,眸中翻涌的黑暗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中。 师兄啊,你放心,我好得很。 他厌恨自己,方才有某个瞬间,他竟想伸手,拿药膏涂在那些狰狞的鞭痕上。 他居然心疼了。 夜风卷著药池的苦香拂过,楚明渊低笑出声。 几分自嘲,几分癲狂。 抬手抹去唇角不知何时咬出的血。 温师兄啊…… 第6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6) 楚明渊表面无事,实际上內里的重伤依然未愈。 剑骨断裂之处,儘管接上了,但还隱隱作痛。 这样的他,竟然还有一瞬间心疼害自己至此的师兄。 真贱。 “咔嚓——” 手中的茶盏被捏碎,瓷片深深扎进肉里,鲜血混著茶水滴落。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哟,玩自残呢?” 带著戏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楚明渊猛地回头,看到来者是谁,眼中的戾气才微微收敛。 夜阑煊懒洋洋地倚著门框。 今日难得穿了件素色长衫,乍一看像是个温润公子,眼角却流露出一丝邪气。 “这么大火气呀~” 他慢悠悠踱步进来,金瞳闪著危险的光,“该不会是为了你那温师兄吧?” “这里可是玄天宗內门。”楚明渊隨意地抹去掌心血跡,“你找死,別带上我。” 夜阑煊轻笑,抬手便布了个隔音结界,“放心,我好歹也是魔尊。” 他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口就嫌弃地皱眉,寡淡无味,没兴趣再喝下去,放在手中晃动把玩。 “你那位师兄,要不要本尊帮你解决了?” 楚明渊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別碰他,这事,我要亲自解决。” 他不敢相信,温喻白落到魔尊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哪怕这位传闻中的魔尊救了自己,楚明渊也不认为他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不过是在自己身上有利可图罢了。 “我会帮你拿到通天匙,其余的你別插手。” 夜阑煊挑眉,笑了一声。 “那就好。” 將茶杯放在楚明渊面前,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可別想著什么同门情谊,要知道,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楚明渊握拳的手,指甲嵌入肉中,刚才割开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桌上的茶杯,突然化为粉末。 茶水没了容器,顺著桌面,流到地上。 是啊。 已经回不去了。 体內偽装成灵气的阴煞之气,又开始涌动,刺激得他的眼眸泛红。 一离开楚明渊的院落,夜阑煊就忍不住嗤笑出声。 楚明渊这小子嘴上说著报仇雪恨,眼神却黏在人家师兄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他可在药池看得一清二楚。 这正道的戏可比魔界的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他眼里闪著兴味,弹了弹衣袖並不存在的灰尘。 “不让碰?” “本尊偏要碰。” 他倒要看看,这位温师兄是个什么货色。 反正又没答应楚明渊。 夜阑煊转瞬来到青衡山,白天就踩点好了温喻白的住所。 要是心情不错,顺手替楚明渊解决了,不知道楚明渊会不会暴跳如雷。 夜阑煊恶趣味地想。 温喻白不像其他刻苦的修士,晚上还会打坐修炼,反而休息得很规律。 此时已是深夜,魔尊优秀的隱匿技术,没有惊扰熟睡的温喻白。 淡淡的月光从窗户倾斜,落在青年的脸上,镀了层柔光。 夜阑煊支著下巴欣赏了好一会,突然伸手戳了戳青年的脸颊。 嘖,比想像中的软。 有那么一剎那,夜阑煊觉得时间静止了。 想看他睁开眼睛的样子。 半晌过后,夜阑煊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无声地笑了。 楚明渊的师兄,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 他心想,要是这温喻白肯向自己求求情,他便从楚明渊手底下救他一命。 反正这玄天宗的人,救一个是救,两个也是救。 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夜阑煊心情愉悦,看一条宗门养的狗朝他吠,都觉得是在夸自己。 —— 剧情里,谢临尘收下了“黎明涯”这位假徒弟,好不容易除掉楚明渊、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温喻白气疯了。 比当初更过分地欺负黎明涯,表面指导练剑、送药疗伤、亲切问候,实际上教他错的剑法、在丹药里下毒、挑拨关係。 已经吃过亏的楚明渊能踩坑吗? 当然不会,他一一反击,引起了青衡仙尊的注意和怜惜,在宗门里揭开温喻白的真面目。 可现在,谢临尘並未按照原剧情收徒,怎么办呢。 温喻白正琢磨怎么去接触楚明渊,又怎么带楚明渊接触谢临尘。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温喻白抬头,看见楚明渊正拿著宗主的令牌站在门口,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师兄。” 少年晃了晃令牌,“宗主让我来跟仙尊学剑,以后就住青衡峰了,方便教导。” 宗主表示,他身为一宗之主,已经够忙了,凭什么谢临尘能这么閒。 温喻白差点压不住嘴角的笑。 这算什么?剧情自动修正? 这可真是太好了,温喻白悬著的心又稳了下来,感慨剧情的稳定性。 青衡仙尊在静修,哪怕宗主传声,都没出来,也不知道是过於沉浸,还是不想搭理。 温喻白故作冷淡地道:“师尊在闭关,我先教你。” “好啊。”楚明渊笑容加深,那副乖巧模样装得跟真的一样。 不知道这一次,面对师弟,师兄又会是什么样的教导呢? 演武场上,温喻白衣袍翩躚,一招“燕飞横空”使得行云流水。 他放慢动作,將每个细节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这里,手腕要这样转,注意核心,稳住下盘……” 看著就好像一位冷脸但贴心的好师兄。 可是…… 错的。 全是错的。 每一个剑式,在关键步骤,师兄都会在小细节上出错。 行云流水的剑法,清风霽月的身影,任谁也想不到,会对只见一面的师弟如此坑害。 温喻白收剑而立,白衣纤尘不染。 他隨手將一柄木剑拋向楚明渊,“来试试?” 楚明渊没要,勾起唇角,反手拔出腰间佩剑。 一把朴实无华的普通银剑,没有任何装饰和特別之处。 却是一把神剑,名为藏岳。 山岳藏於鞘中,出剑时重若千钧。 正是楚明渊在悬崖之下所得。 不愧是主角,置之死地还有奇遇。 温喻白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给楚明渊留了很大的施展空间。 楚明渊剑如流星颯沓,完美地復刻温喻白错误的剑法,甚至比温喻白的剑还多了几分凌厉的杀气。 最后一式子本该收势,剑尖却突然转向,直取温喻白眉心! 他瞳孔放大,仓促侧身向旁边闪去。 却见楚明渊的脸上闪过刻意的痛苦,仿佛扭伤了脚腕,剑转了方向,人却朝他压来。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楚明渊撑在他上方。 碎石子硌进背上的鞭伤,疼得温喻白眼前发黑。 楚明渊看著身下的师兄,被晃了眼,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对不住啊师兄,”他语气诚恳,眼底却闪过异样的光,“学艺不精。” 嘴上这么说,他却没有起身的打算。 温喻白盯著近在咫尺的脸,冷著脸推开身上的人,“起开。” 楚明渊顺势滚到一旁,揉著手腕装模作样:“刚才突然抽筋,手腕扭到了,没控制好力道和方向。” “师兄,你没事吧?” “无事。” 温喻白站起身,背后火辣辣的疼,感觉背后鞭伤是好不了了。 好不容易癒合两天,又裂开。 温喻白瞥了楚明渊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心里门清,这哪是失误,分明是故意不小心的。 那一剎那,他感觉自己是真的要被杀了。 第7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7) 谢临尘一直在静修,没有出现。 怪不得两个徒弟都有点问题,这师父啥也不管的性子,能不养废吗。 温喻白自从那日后,就没有在剑法上做手脚,安安分分地正確教导。 他担心,楚明渊一时恨极,直接把自己杀了。 毕竟楚明渊可不是表面展现出来的筑基少年,他为了报仇,墮落成魔修后,修行一日千里。 早就远超了他这位心思不在修行上的金丹师兄。 提前下线,应该算是崩剧情吧。 他脑子里翻著阉割版剧情,准备从下药这个点入手,温喻白嫉妒“黎明涯”,於是把分给“黎明涯”的筑基丹药替换成能引起人灵力暴动的丹药。 结果呢,楚明渊体內压根不是灵气,这丹药对他来说,毫无作用。 但是他假装中招,在谢临尘卖了波惨,引得他的怜惜,以及加深谢临尘对温喻白的失望。 每个月初,丹峰的弟子都会按照规定好的份额派发丹药给弟子,丹药用一个个小盒子装好,放在丹药仓库里。 因为都是些巩固灵气、普通疗伤的丹药,不太重要,也没什么人看守,只有零散几个派送的弟子进进出出。 温喻白趁著值守弟子换岗的间隙闪身而入。 找到標著“黎明涯”的盒子,飞快地打开瓷瓶,將里面的筑基丹,换上准备好的灼灵丹。 在他走后,一个穿著弟子服装的人从货架旁边走出来,拿起標著“黎明涯”的盒中丹药。 打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夜阑煊把玩著刚调换的瓷瓶,不禁轻笑出声。 他还以为温喻白想干什么呢,原来是想玩这个小把戏。 隨手將瓷瓶转了个弯,放进標著“温喻白”的盒中,还贴心的摆回原位。 他再次感慨。 自己真是个大好人。 楚明渊这药吃了也没什么用,那就留给有用的吃吧。 隔天,丹峰弟子將青衡峰的丹药送到山门前。 温喻白先到一步,刚准备顺手拿下楚明渊的丹药,好让送药弟子先回去,楚明渊就来了。 他笑容灿烂,从温喻白手上取走属於自己的盒子,“多谢师兄。” 温喻白頷首,心想幸好自己早就调换了,这楚明渊对自己还真是防备。 回到房中,他隨手取出一颗固灵丹。 丹药入口即化,与往常並无二致。 温喻白盘膝而坐,开始今日的修炼。 与此同时,楚明渊的指尖在瓷瓶上摩挲,倒出几粒丹药放在鼻尖轻嗅。 这也是之前他吃过的亏。 他的好师兄总爱在他的丹药里动手脚,不是掺了阻滯灵力的药粉,就是混了让人经脉刺痛的毒药。 再假惺惺地问他,师弟没事吧。 凭著他善妒的性子,这次也不意外。 嗯? 丹药没问题? 楚明渊有些心堵,原来师兄只是针对当初的“楚明渊”,而不是现在的“黎明涯”吗。 他垂眸,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晚上,温喻白正在院中打坐,天气不冷不热,很舒服。 灵气运转一周,温喻白吐出一口浊气,觉得今天修行异常顺利,身体都轻快不少。 兴致来了,隔空取剑。 平常滯涩的难招,在今晚也格外顺畅。 可渐渐地,他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 那些温顺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像滚烫地岩浆在血管里奔流。 “唔…” 他现在每动一下,都觉得加速体温的上升,燥热极了。 飞快地跑去水池,冲了把脸,又默念清心诀。 压根没用。 这种情况…… 温喻白踉蹌起身,突然明白—— 自己吃的哪是什么固灵丹,分明是灼灵丹! 定是楚明渊察觉了,调换了丹药。 他又不可能去找谢临尘,说到底,这丹药也是自己放进楚明渊盒子的。 脑子疯狂转动,想到半山腰处有一个寒池,应该能勉强压压热,等撑到明天早上,药效差不多就过了。 温喻白强撑著御剑而行,摇摇晃晃地朝寒池飞去,体內如火般灼烧,好几次险些从高空坠落。 等到了寒池,他都来不及脱衣服,直接从剑上跳进去。 “扑通!” 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快被烧糊涂的脑子,才清醒了些。 墨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幅被晕染的水墨画。 一双金瞳在暗处若隱若现。 夜阑煊靠著树,饶有兴致地欣赏这一幕。 但看著温喻白眉头紧蹙的模样,他心头一动,嘆了口气。 “我还真是有点捨不得。” 夜阑煊换了副普通的面容,信步走到池边,蹲下身轻笑。 “温师兄,这是怎么了,要帮忙吗?” 温喻白恍惚抬头,眼前人影模糊不清。 他艰难地开口:“不必…你且离去…”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握住他的手腕。 温喻白本能地想挣脱,却被牢牢扣住。 “你干什么?” “別动,”那身影带著几分戏謔,“再烧下去,师兄这脑瓜子可就要更傻了。” 一股清凉的气息顺著手腕,流入经脉,霸道地镇压著体內躁动的灵气。 温喻白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灼热感渐渐消退。 等到他脑子清醒了许多,一看自己体內,顿觉不妙。 这哪是什么灵气,明明是精纯的魔气,正在他体內肆意流窜,吞噬灼灵丹的药效。 “你——!” 温喻白猛得抽手,踉蹌著跃出寒池,捡起剑,就是一道凌厉剑光横扫过去。 “魔修!”他声音沙哑,“潜入玄天宗意欲何为?” 夜阑煊无辜摊手,偽装出的平凡面容上充满委屈。 “温师兄这般对待救命恩人,可真让人伤心。” 他本想再逗弄下温喻白,但刚才的动静已经让这青衡峰的主人察觉到了。 远方传来破空声,夜阑煊眼睛微眯。 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还是得低调点。 “看来你的好师尊来了。” 他俯身凑近,在温喻白耳边轻声道:“下次见面,希望温师兄温柔些~” 他话音刚落,人就消失了。 谢临尘御剑而至时,只见温喻白垂著脑袋,浑身湿透地站在岸边。 发梢还滴著水,青年苍白的脸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可怜兮兮的。 谢临尘冷淡的眸子顿了顿,別过眼。 “怎么回事?” 温喻白將事情经过稍加修饰,隱去自己下药在先的事实,黑锅推到那魔修身上。 谢临尘听完,眉头微蹙。 “伸手。” 温喻白不明所以,伸出手。 微凉的指尖轻搭在腕处,谢临尘神色渐沉,里面確实有一丝魔气,精纯霸道,绝非寻常魔修所能有。 “此事,我去找宗主和长老商议,这是净灵丹,你先服下。” 不过净灵丹,恐怕不能完全清除温喻白体內的魔气,魔气留在修士体內,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他走前,还是交代了一句。 “魔气侵体易生心魔,別误了你的修行。” “你去清风院等我。” 第8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8) 夜色正浓,夜阑煊斜倚在窗边,手中把玩著一枚血色玉佩。 “你的温师兄,昨日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別的礼物。” 楚明渊擦拭藏岳剑的手一顿。 “他调换了你的丹药,多亏了我……”夜阑煊轻笑,一手拋著玉佩玩。 “嘖嘖,你是没看见他刚才在寒池的模样。” 男人另一只手摸著下巴,意味不明地说道。 话音未落,就被人揪住领口。 “你把他怎么了!” 楚明渊眼底泛起血色。 夜阑煊轻鬆挣开,理了理衣襟。 “不过是让他自討苦吃,怎么,捨不得你的仇人受苦?” 楚明渊鬆了口气。 还好。 他声音沙哑:“他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夜阑煊挑眉,上下打量。 他当初在悬崖下捡到濒死的楚明渊,那时他眼底燃烧的仇恨纯粹得令人心惊。 如今这火焰里却混进了別的东西,当他提到“温师兄”三个字时,少年瞳孔的颤动骗不了人。 为了什么呢? 他就说,那位温师兄生了份好皮相。 除了毒以外,这份色心也是个软肋,刚好魔宗里就有几个擅长剥皮製偶的,做几个相似的“温喻白”轻而易举。 夜阑煊脑子里琢磨著怎么更好地控制楚明渊,为他所用,恰巧楚明渊也在想著这位魔尊。 多管閒事。 什么救命恩人? 不过是有利可图,给濒死的他强行灌下魔功又用剧毒控制的魔修罢了。 等著吧,迟早要你命。 楚明渊选择性遗忘,当初是他自己为了恢復实力,同意夜阑煊传授魔功,修行阴煞之气,成为一名魔修。 他鬼使神差地摸到温喻白住处。 屋內空荡荡的,床榻整齐得像没人睡过。 思索了一番,以师兄的性子,有可能去找师尊,於是前往清风院。 清风院的门虚掩著,只见温喻白独自坐在厅內,素白衣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他一手撑著下巴,闭眼小憩。 这副慵懒的模样,楚明渊从未见过。 “师尊?” 听到动静,温喻白倏然睁眼,还以为是谢临尘回来了,结果不是。 “是你,你来做什么?” “听说师兄受伤了?”楚明渊故作关切地上前。 温喻白眯起眼睛:“听谁说的?” 青衡峰可不是別的峰,谢临尘不喜欢热闹,於是也没多少杂役弟子,冷清得很。 知道自己遇袭的事情,就只有谢临尘,而他现在去找宗主,不可能会特意告诉楚明渊。 楚明渊转移话题,没有回答。 “师兄,怎么穿得这么少,小心著凉。” 说著,自顾自解下外袍,就要往温喻白肩上披。 这样的表现,让温喻白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丹药就是楚明渊调换的。 “不用。” 温喻白避开,一味地说没事,他想作势推开,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手腕。 “还说没事,”楚明渊悄悄探查温喻白的身体,“师兄的手这么凉。” 经脉中残留的魔气让他心头一紧。 难办,他倒是可以用阴煞之气吞噬掉这些魔气,可两股力量相衝,贸然进入,只怕会让温喻白伤上加伤。 魔修就是这点不好,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不同的修行之法之间,都会有强烈的排斥。 该死的夜阑煊。 温喻白试图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楚明渊晦暗不明的目光。 怎么,这是嫌他受的罪还不够,想再加一笔? 两人僵持间,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楚明渊猛地鬆开手,后退几步。 温喻白腕上已然多了圈红痕,格外刺眼。 只见谢临尘回来了,他冷淡地扫视两人,在看到温喻白的衣襟和手腕时,眸色更冷了。 “这么晚,你有何事?”他问楚明渊。 “我听闻温师兄受伤,故来探望。” 楚明渊垂手作答,掩下眼底复杂的情绪。 对於自己这位曾经的师尊,他並不怨恨,但也不喜欢。 当年若不是谢临尘將他从乞丐堆里捡回来,他早就饿死街头,可这份感激也仅止於此。 入门后,他从未管教过他,比起和名义上师尊,他甚至和温喻白的相处时间更多。 谢临尘,无论对他,还是对温喻白,都是一视同仁,不会对谁分下半分目光,不是在闭关修行就是在云游歷练,从未尽过半点师尊之责。 那时候的他心思敏感,谨小慎微,受了温喻白的欺负,也只会隱忍退让,不愿多事。 所以他不怪师尊,他只怨温喻白,明明是他们师兄弟相依为命,为何要屡屡针对,甚至置他於死地。 “既然仙尊回来了,弟子就先行告退。” 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面对修为强大的谢临尘,靠得太近,难免会被发现什么破绽。 而且他也需要冷静地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想要搞清楚温喻白为何这么对他,然后再让这位好师兄身败名裂,受尽痛苦而死。 忽略掉內心那丝细微的抗拒,他这么在心底下了决定。 谢临尘不是多言的人,很快將温喻白体內残留的魔气驱散乾净。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多谢师尊,”温喻白恭敬行礼,声音带著明显的疏离,“弟子先行告退。” 说罢,就恭敬地行了一礼,想著赶快离去,大晚上的,待久了也不好。 他急於离开的样子让谢临尘眉头微蹙。 夜已深,確实不宜久留,但青年这副避之不及的態度,却莫名让人不悦。 “明日清晨,”谢临尘轻叩桌面,“来我这练剑。” “是。” 素衣少年离开了,他落水后也没有擦拭乾净,髮丝间还有些水汽。 谢临尘手指刚才触碰过他的腕间的肌肤,还余下些凉意。 礼貌,客气,疏离。 这是他对现在温喻白的评价。 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隔阂。 脑海中回想起丹峰何长老对他说的话。 “喻白最近情绪有些不好,別看他表面坚强,实际上啊,明渊坠崖的事,他是全揽在自己头上了。”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明渊已无事,再者,修行之人,不该为杂事所扰。” “哼,”何长老气得鬍子一翘,“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冷心冷情?又不是修无情道,斩断七情六慾干什么?” “哎,你多少关心下吧,可別让喻白这孩子真和你离了心,走了弯路。” 他又回想起那一夜,喻白那副模样。 愤怒,悲伤,脸颊泛红,眼眶湿润,似乎要落下泪。 他惊讶於喻白的脆弱,又难言的…… 第一次產生名为心疼的情绪。 所以,他是为了我而哭吗? 他又究竟梦到了什么…… 第9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9) 天还未亮,温喻白已经醒了。 他盯著床帐发呆,怎么也想不通谢临尘为何突然要亲自指导他练剑。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温喻白刻意绕至楚明渊的院落,轻轻叩门,无人应答。 他索性推门而入。 楚明渊被声音吵醒,迷糊中,猛地抓住眼前人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条件反射般锁向对方的咽喉。 在触碰到温喻白脖颈前,他才猛然清醒。 “师兄?”声音还带著惺忪睡意。 温喻白被拽得一个踉蹌,稳住身体,就抽回手。 “师尊要亲自指点我剑法。” 温喻白微扬下巴,故作高傲,“某些人,求一辈子都別想有这样的机会。” 温喻白略带僵硬地暗示楚明渊,你可千万要跟著来呀。 但表面还是一副隱隱炫耀的模样。 楚明渊打了个哈欠,温喻白说什么他没太听清,就听到青衡仙尊要教导温喻白剑术。 这意味什么? 岂不是两人单独相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不行。 他搬出宗主的命令。 “温师兄行行好,”楚明渊眨著眼睛,“宗主可是亲口说过要我跟著仙尊学剑的。” 他扯著温喻白的衣袖,凑近了些。 “你知道,我一向仰慕仙尊,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我师尊,岂是你可肖想的。” 温喻白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能让对方听清:“他是我的师尊,別有什么其它心思。” 这话说得刻意,字字都在往歪处引。 他想引导楚明渊往那方面走,为以后两人的感情线发展埋下种子。 楚明渊顿了一下。 又来了。 每次提到谢临尘,温喻白的语气就会变得微妙,仿佛不想別人接近谢临尘。 “师兄啊,”他忽然笑了,“你这般紧张,莫不是自己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温喻白皱眉,呵斥道:“胡言乱语。” 但他攥紧的指节却暴露一丝慌乱。 这样的反应,让楚明渊心里莫名发堵。 谢临尘已在院中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 温喻白一身墨绿劲服,衬著肌肤白皙如玉。 晨风拂过,衣袂翻飞间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不仅谢临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身后那个“黎明涯”也时不时地扫过他。 谢临尘瞥了楚明渊一眼。 他修行时,確实收到宗主的传声,说是让他指点这个新弟子。 只是未曾理会,他连自己徒弟都鲜少教导,更何况去管別的人。 意外的是,温喻白竟会主动將人带来。 他以为温喻白会討厌“黎明涯”,就如当初那般排斥楚明渊一样。 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没什么变化。 谢临尘隨手捡了一根木枝,这木枝在他手中也如同一把利剑。 行如流水,每一式都透著返璞归真的意境。 温喻白不自觉屏住呼吸,那些繁琐困难的剑法,在师尊的演示下豁然开朗。 他专注模仿著谢临尘的动作,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虽不及师尊那般举重若轻,却也学了几分神韵。 谢临尘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徒弟身上。 看著乖巧的徒弟,跟著自己一招一式。 常年冷淡的眉眼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师兄。” 一声轻唤让温喻白猛然回神。 他抬眼,正好对上谢临尘罕见的温和目光,心头一跳。 怎么感觉,谢临尘的目光还挺温柔。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停了下来,主动向旁边目光幽幽的楚明渊发起对战邀约。 意图將谢临尘的目光吸引到主角受楚明渊身上。 温喻白灵机一动,忽然想到谢临尘厌恶懦弱无能之辈。 他在楚明渊一次出招中,故意手腕一软,整个人往剑刃上撞去。 哪怕楚明渊已经尽力收势,却不知怎么,剑刃还是划上了温喻白的肩膀。 鲜血瞬间渗透了墨绿劲装。 “师兄!”楚明渊扔下剑就要上前。 可温喻白却不看他,反而猛地推开他。 转身垂头丧气地对著谢临尘说:“是弟子技不如人,黎师弟果然好剑术,竟趁我不备……” 这表演拙劣得连他自己都尷尬。 但为了败坏在谢临尘心中的形象,他硬是挤出一副委屈懦弱的模样,这等卑劣又愚蠢的行径,总该厌恶他了吧。 在场的两人,无论是谢临尘还是楚明渊,都看得出。 院中一时寂静,谢临尘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最终只淡淡道:“今日到此为止。” 余下温喻白和楚明渊。 温喻白捂著伤口,脸色不好地对楚明渊道:“今日在我师尊面前,黎师弟可真是大放异彩。” 楚明渊倒是笑了,突然逼近,拦住他的去路。 温热的掌心重重按在伤口处,疼得温喻白倒吸冷气。 “你——” 楚明渊在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金色瓶子,动作嫻熟地清理伤口。 指尖沾著药粉划过肌肤,注意到温喻白霎那的绷紧,楚明渊有些想笑。 “下次,”包扎完毕,楚明渊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兄要演戏,记得选把钝剑。” 说罢,人也走了。 现在只剩下温喻白,他看著楚明渊的背影,总觉哪里不太对。 这是对待仇人的態度吗? 谢临尘站在暗处,目送温喻白离去,才走了出来。 他向来不关心弟子间的琐事,可今日却莫名在意,或者说困惑。 那个向来清冷自持、不肯示弱的徒弟,竟会做出如此拙劣的表演——故意受伤、装委屈、栽赃。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甚至不惜褻瀆剑道。 他本该动怒,可当目光触及到温喻白肩上的伤口时,心底却莫名浮现出另外一种想法。 为什么? 他分明看穿了这场戏码,却无法理解这个徒弟到底在想什么,又有什么目的。 更令他在意的是,那个新来的弟子黎明涯,对温喻白的关注和在意也太多了。 比起是因为仰慕自己这个剑道第一人,他反而更像是为了温喻白而来。 第10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0) 每年一度的新生剑修交流大会下个月就开始了,按照传统,所有参赛弟子都只能使用基础剑法《玄天九式》去比试。 这套剑法看似挺难,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 《玄天九式》是以剑道成仙的第一代宗主所创,既是玄天宗剑修的入门必修,也是后续所有高阶剑法的基础。 一招一式,都蕴含著剑道至简真理。 原剧情中,自己这个恶毒师兄会在大会前,將错误的《玄天九式》教给楚明渊,楚明渊当然看出来了,但是他装傻学著。 等比试时,將本来只有一式有错的《玄天九式》,故意使错五式。 错得那般明显,让所有人都看出是有人教错了剑法。 最终楚明渊用错误的剑法,险输对手,然后不经意地说,这些剑法全是温师兄教的。 宗门眾人对温喻白感到失望,谢临尘当场冷了脸,从此对这个徒弟更加疏远,反倒开始关注天赋异稟的新弟子。 温喻白这几日都泡在藏书阁,不仅是为了避开那个让他心烦的楚明渊,更是要好好谋划一番。 他不打算只改一式,为了稳妥点,他打算把五式都改了,反正最后楚明渊展现出来的也是五式。 当楚明渊如约前来学习时,温喻白一本正经地演示著《玄天九式》。 “看仔细了。”他执剑而立,故意放慢动作演示著这套错漏百出的剑法。 每一招都刻意留下破绽,却又掩饰得恰到好处。 楚明渊站在一旁,眼中闪过无奈。 这套剑法错得如此离谱,每一处破绽都像是故意摆在明面上。 心里想笑,面上还是装作乖巧的样子跟著比划。 甚至温喻白问“可看明白了”时,还故作天真地点头:“多谢师兄指点,弟子受益匪浅。” 他不仅记住了温喻白教的所有错误,还特意多加了几处破绽。 既然要演,不如演得更精彩些。 师兄啊师兄,你想让我出丑,我偏不如你意。 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 谢临尘本是隨意用神识扫过,却不想撞见这一幕。 这? 喻白又想做什么? —— 新生剑修交流大会当日,演武场上人声鼎沸,温喻白站在观战席,终於等到楚明渊出场。 只见少年手中长剑如游龙惊虹,那套本该错漏百出的《玄天九式》,在他手中竟焕发出前所未有的锋芒。 剑气纵横间,竟比原版剑法还要凌厉许多。 很快就把对手打下了台。 “承让。”楚明渊拱手,眼神却不经意地瞥向温喻白,朝微微一笑, 温喻白眉心一跳,剑法错是“错了”,但这根本不是他教的那套啊。 高台上的宗主和长老们也看到了,面露疑惑,宗主悄咪咪地问谢临尘,是不是他改良了剑法。 实在是台上的黎明涯,使得太过流畅了。 甚至每一招的威力,比原来的《玄天九式》更厉害几分。 谢临尘摇头。 眼睛看向下方的黎明涯,他分明记得,徒弟教的是一套。 那份剑法漏洞百出,且有致命的问题,而如今黎明涯使的这份却颇为精妙。 楚明渊一路势如破竹,最终压倒性地夺得魁首。 当他收剑而立时,全场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温喻白看著台上的少年,表面淡然,心里却要炸了。 怎么不一样。 为什么贏了。 进来的最晚,剑道上却是最好的。 宗主乐开了花,对著周围长老就是一阵炫耀。 “不愧是我的关门弟子。” 紫剑峰凌长老悔不该当初,早知道当时就把“黎明涯”从宗主手里抢过来,自己收了。 当眾人问及剑法来歷时,楚明渊却转身望向观战席,目光直指温喻白。 “全凭师兄悉心教导。” 温喻白面具下的脸瞬间僵住。 “好好好。”宗主连道了三声好,也命温喻白上来,一脸欣慰地看著。 他还担心温喻白因为明渊坠崖之事,一蹶不振,没想到还改良了剑法,不留余力地教导新弟子。 不愧是他钦定的玄天宗首席。 看来当初让黎明涯去青衡峰待著是对著,瞧瞧多好一孩子,都感染了喻白。 温喻白机械地走上台,耳边是宗主连声的“好”字,眼前是楚明渊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张了张嘴,“不是我,是黎师弟天赋异稟……” 话未说完,楚明渊已经笑吟吟地截住话头。 “师兄何必谦虚?若非师兄日日教导,明涯岂能无师自通。” 周遭顿时议论纷纷。 “我就说嘛!”一个弟子拍腿道,“温师兄在藏书阁一待就是七八天,饭都顾不上吃。” “可不是,”另一人接话,满是敬意,“我晚上去整理时,还看见师兄在研究剑谱呢,专注得连我叫他都没听见。” “对啊,我也看到了,当时温师兄都不让人打扰他呢。” “真羡慕,黎师弟,有这么好的温师兄亲自教导。” 温喻白:…… “好啦好啦。” 宗主笑得见牙不见眼,依次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喻白你就是太低调了,又不是不奖你的黎师弟,你们二人都有功,都赏。” “宗主,真不是……”温师兄还想挣扎。 宗主目露慈爱,“我都明白,勿要推辞了。” 温喻白一口气堵在胸口,余光却瞥见楚明渊正含笑看著他。 没眼看。 主角是不是有病。 看著温喻白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楚明渊嘴角微扬。 师兄现在一定气得要死吧。 当发现温喻白又想使坏时,他的叛逆心突然涌了上来。 这么想让他输是吧。 好,那他偏要贏给他看,还要给他安一个好师兄的名头,噁心死他。 的確,他在犯蠢,但…… 有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皂味。 他不著痕跡地往温喻白身边靠了两步。 他本该恨这个人的,恨他毁了自己的剑骨,恨他將自己踹下悬崖,命悬一线。 可当看到他这副模样,恨意却莫名淡了几分。 阳光落下,將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这一刻,压抑在心中的仇恨都似乎变得遥远,只剩下一丝愉悦。 楚明渊忽然感觉,就这样,也挺好。 一人意气风发,另一人清冷如竹,他们並肩而立,格外醒目。 楚明渊不知说了什么,引得那青年侧目,向来冷淡的眉眼此刻却显出几分生动。 比平日里恭敬疏离的模样要鲜活得多。 谢临尘忽然觉得,今日这太阳格外刺眼灼人,晒得他心头烦躁。 第11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1) 按照玄天宗规矩,新生剑修魁首要独自完成一项试炼任务,以此获得宗主的特殊奖励。 楚明渊也不例外。 温喻白特意將专属於他的任务捲轴,调换成了另外一个任务。 又用粗浅的障眼法遮掩了上面“可能有元婴妖兽出没”的警示,拙劣得连筑基修士都能看穿。 並且还绘製了一份路线地图,附在捲轴中。 为了防止意外,温喻白还假借处理事务之名出了趟宗门,亲自在彩虹谷布置了多重陷阱。 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既能让人吃尽苦头,又不会危及性命。 待到楚明渊拿到任务捲轴,细细端详,手指轻轻一抹,那层障眼法便消散。 “可能有元婴妖兽出没”几个大字赫然出现。 他可是刚筑基的“黎明涯”,哪来的能力去处理有元婴妖兽的任务。 “师兄啊,”他轻声呢喃,“这遮掩手法,未免太敷衍了些。” 他前往彩虹谷,一个名副其实的山谷。 谷中薄雾繚绕,晨露在翠绿的蕨叶上滚动,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楚明渊从容前行,遇到的多是些低阶妖兽,很適合筑基修士歷练。 他不想浪费时间,便放开身上的威压,使妖兽远远避开。 自从墮落成魔修,他的修行一日千里,如今已经金丹中期,和温喻白一样。 转过一处灌木丛,他停下脚步,前方泥潭上横著几乎透明的缚灵丝,上面还残留著熟悉的灵力气息。 他故意踏入陷阱,任由丝线在脚踝勒出几道血痕,眉头都不带皱的。 第二个陷阱藏在高树上,茂密叶间悬著玄铁刺,楚明渊轻笑,绕道而行。 这对付“黎明涯”的招式,倒是比对付“楚明渊”的温柔多了。 探查完所有陷阱,在折返途中,一只左眼流血的烈火牛冲了出来,燃烧的皮毛將空气灼烧得扭曲。 这头元婴期妖兽显然经歷过一场恶战,此刻正处於狂暴状態。 “吼——” 咆哮掀起气浪,楚明渊不慌不忙,身形如鬼魅般在树林间穿梭。 他心想,这不是赶巧了吗。 於是刻意引著烈火牛冲向那些为他准备的陷阱,把它整得伤上加伤。 最后藏岳剑精准刺入妖兽眉心,一击必杀。 烈火牛轰然倒地,他才不紧不慢地剥下牛皮,剖出赤红色的內丹,收进储物戒。 这一打岔,他已经偏离了地图路线,楚明渊不慌,从容地穿过一片茂密树丛。 顿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方清幽池塘映入眼帘。 令人诧异的是,明明是炎炎夏日,池面却凝结了层冰。 在池塘中央,仅有一株通体晶莹的冰莲静静绽放,散发著淡淡寒意。 那是? 传说能重塑经脉、起死回生的悬命冰莲! 楚明渊並未贸然上前,而是准备好寒玉匣,隔空托起整株莲花,完好无损地收入匣中。 最后,他才前去捲轴上奖励的存放地,领了这次魁首的奖赏——太虚量天尺。 筑基修士都能用的上品灵器,可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防具。 —— 半个月后,楚明渊回来了。 如温喻白所愿,带著一身伤地回来。 “这是?”宗主眉头一皱,不过是普通的试炼任务,怎么把人伤得这么重,他看向执事堂的管事弟子。 管事弟子一脸茫然,怎么回事,他安排的確实是小小的筑基任务啊。 只见楚明渊左手掏出赤红如火的妖兽內丹,右手捧著一方寒玉匣。 匣盖开启的瞬间,大殿的温度都下降几分。 紫剑峰凌长老盯著那枚內丹,惊讶道:“这是烈火牛內丹?你竟独自斩杀了元婴妖兽?” 丹峰金长老则一个箭步衝上来,“悬命冰莲,竟然是悬命冰莲!” 殿內顿时一片譁然。 楚明渊却转身看向角落里的温喻白,取出那份地图,声音清朗:“全凭温师兄地图指路,师兄这番煞费苦心標註,弟子定当幸不辱命。” 宗主再次乐开了花,“好好好,喻白这孩子就是这么体贴心细,怎么,还担心我给明涯的奖励不够是不是?” 某弟子恍然大悟,“我说呢,前段时间师兄怎么出去了,原来是给黎师弟探路去了。” “温师兄对黎师弟真好,连悬命冰莲这等奇珍都捨得让出来。” 內门弟子们议论纷纷,看向温喻白的眼神满是敬佩仰慕。 楚明渊在旁点头附和,“是啊,师兄还担心我打不过烈火牛,特意布置几处陷阱,否则明涯哪能这般容易得手。” “胡闹!”宗主夸完了就开始板起脸,“此番任务本该弟子独自完成。喻白,你身为首席,怎能如此偏私?” 话虽如此,眼中却满是欣慰。 宗主也理解,楚明渊坠崖后音信全无,至今未归,恐怕是给温喻白造成了不小的衝击,现下才对新师弟这番举动。 “罚你去藏书阁静思三日。至於这些…” 宗主指了指楚明渊的战利品,“既是你师兄为你指点所得,你便都拿著吧,让炼器堂用烈火牛皮,给你打造件像样的护具。” “是,宗主。” 楚明渊行礼后,转向温喻白,眨了眨眼睛,“多谢师兄的厚爱,弟子铭记於心。” 温喻白:…… 他不是,他真没有。 他多次解释,但都无人相信,反而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看得他都不想说话了。 也是奇怪,也是奇怪,他让楚明渊吃尽苦头,这人明明都看穿了一切,还硬是要把功劳推给他。 如今宗门里对他的看法是越来越好的,以前还有人不服温喻白的首席之名。 觉得你温喻白是天赋高,修为勉强算是他们这一辈里的第一人,但当首席,你还差得远了。 结果现在…… “温师兄当真是我辈楷模,不仅为新弟子改良剑法,连悬命冰莲这等奇珍都捨得相让。” “可不是?还为了確保弟子安全,提前三个月去彩虹谷探路呢。” “玉清宫的首席还敢自称是年轻一代第一人,要我说,和我们的温师兄比,他算个屁。” “我附议!” …… 温喻白有些心累,不是他不想澄清,他越澄清,眾人就越坚信,他总不可能直接自爆,自己是想害“黎明涯”吧。 他现在听到“师兄”二字就头皮发麻,尤其配上那群弟子闪闪发亮的眼神。 活像看什么圣贤。 三日禁闭后,他也没从藏书阁出来,都不想去青衡峰报备了,只想缓缓。 这都什么事啊。 第12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2) 这日,温喻白正在角落翻动一些古籍,是关於当前修仙界的歷史。 当前这个修仙界名为玄阳界,据传在上古时期,玄阳、玄月、玄魔三界共存,通路相连。 魔族悟性卓绝,天负魔骨,妖族肉体强横,血脉传承,皆比人族更具先天优势,一度压制人族,使其在夹缝中艰难求存。 三界经常打仗,混乱不堪。 然而一次天灾,导致三界分裂,通道崩塌,玄月界和玄魔界从此无法与玄阳界相通。 当时玄阳界残存的魔族余孽,献祭数万生灵,试图重开通道,被三大宗发现,联手湮灭作恶魔族,並加固封印。 三界通道传说就在落魂山,而打开封印的钥匙便是通天匙,交予第一宗玄天宗保管。 这也是男二魔尊联合楚明渊,想从玄天宗盗取之物。 书中记载,魔族中的皇族象徵便是金瞳,而男二夜阑煊恰好就是一双金瞳,他很可能就是遗留的魔族。 可惜,温喻白拿到的剧情並不是完整的,很多的事都是一笔带过,小说的结局他也並不知道。 温喻白合上古籍,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將他抵在书架间。 “师兄,”少年的声音带著几分笑意,“还没好好谢过你呢。” 温喻白还未来得及反应,怀中就被塞入一个玉盒,一看,这不是装著悬命冰莲的那个寒冰匣? “当时看到这花就觉得……” 楚明渊声音压低,带著几分阴阳怪气,“表面乾乾净净,清冷无暇,根却扎在骯脏的淤泥里,真是很適合师兄你。” 眼底却含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温喻白冷著脸,將盒子推回去,“事情你都清楚,不必惺惺作態。” “怎么会,”楚明渊不进反退,温热得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师兄的好意可是让『明涯』心生感激呢。” 温喻白不適地撇过脸,准备蛮力推开楚明渊,恰巧此时有弟子经过,他的动作顿住。 楚明渊从容退开,声音刚好让来人听见。 “多谢师兄指点,弟子受益匪浅。” 看著算计他的师兄,脸上出现计划被打乱的烦躁和鬱闷。 楚明渊低笑出声,这样的“报復”,倒也不错。 毕竟,他现在承认,自己是有些疯了。 连报仇,都捨不得让仇人太难堪。 可不是疯了? —— 窗外,树影婆娑,窗內,谢临尘又不自觉地放开神识,穿过重重院落,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这个徒弟有多久没主动来找自己了,他的中心全围绕著那名“黎明涯”的弟子。 反倒是他,堂堂青衡仙尊,竟像个见不得光的窥视者,日日用神识追隨著徒弟的一举一动。 起初他只是好奇,好奇他为什么变了,好奇那表象下藏著什么秘密。 可渐渐的,这竟成了习惯,习惯看他练剑时颯爽的模样,习惯看他翻阅时凝神的眉眼。 甚至习惯他那些表里不一的“小动作”。 温喻白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可是谢临尘並不认为他恶毒,只觉得他放在“黎明涯”身上的心思太多了。 凭什么? 他才是温喻白最仰慕的师尊,本该是最亲近之人,而不是任由那位微不足道的弟子占了他的视线。 谢临尘揉了揉太阳穴,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是自己心不静。 他的目標和心神都该放在大道上,至於其他的,无非是些俗事,不该分心。 在闭关前,他唤了温喻白过来,嘱咐他一些事项,末尾还告诫他,不要插手他人因果,比如说那名新弟子的。 温喻白頷首,“弟子明白。” 看来谢临尘此时已经对楚明渊上心了,都警告他不要和楚明渊走太近。 “师尊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先行告退。”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为师说。 谢临尘忽然想问,又在温喻白疑惑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有什么必要呢? “罢了,你退下吧。” 他挥了挥手,看著那道身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没给他。 心里陡然生了一丝失落。 喻白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努力回想著,却发现记忆中徒弟的存在少得可怜,自己从未关注过这位徒弟。 又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在意了? 另一边的温喻白踏出清风院,在半山腰时,截获了一只仙鹤和信件。 信件上写著:青衡仙尊 亲启。 很明显,这怕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修士递来的情书。 自从谢临尘在上届剑道大会上,毫不留情地拒绝某个修士的求爱,並表示此生以剑为伴后,就少了很多人明里暗里地追求。 但总有些痴心不改的,变著法子往青衡峰送信求爱,曾经的温喻白就处理过不少这类东西。 他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摩挲,隨手拆开封蜡,很自然地打开。 一目十行地扫过內容。 信纸上的字跡工整得近乎虔诚。 从初见青衡仙尊时的惊鸿一瞥,到日夜苦修只为能与他比肩,字里行间都是掩不住的痴恋。 温喻白:…… 最要命的是,这竟是男修写的。 肉麻的语句,让他没看完,就猛地合上信纸,仿佛被烫到一般。 虽然修仙界不乏同性结为道侣的先例,但毕竟也是占少数。 眉头不禁皱起,他实在理解不了,一个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掌心燃起火焰,信纸和信封被烧成灰烬,隨风飘散。 温喻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作为暗恋师尊的徒弟,他怎么会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信送到谢临尘面前。 万一谢临尘心血来潮,突然想尝尝情爱滋味呢。 而这一幕,被楚明渊完整地看在眼里。 他並不是故意的。 那只仙鹤是先被他截下,想看看是不是宗门秘事,结果拆开,是一封写给青衡仙尊的情书。 他觉得无趣,便原样封装放了回去,谁知这只仙鹤刚振翅飞起,转眼又被温喻白截下。 楚明渊隱在树后,看著温喻白的神情从平静到蹙眉,浮现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阴鬱。 一剎那,有什么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那些零碎的片段,那些曾经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全都串联成线。 为什么师兄会厌恶自己,狠下杀手,为什么那时每次自己想见师尊,都会被他阻拦,为什么此刻会焚烧这封情书。 原来是因为,他的师兄,喜欢上师尊了。 哈哈。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將血咽了回去,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苦涩。 墨色眸子里翻涌的痛苦被疯狂替代。 原来是这样啊。 他还想著,放下仇恨,就这么和师兄在一起也好。 却不知,师兄早已心有所属,甚至將他当成了假想敌。 师兄啊。 你要我怎么办? 第13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3) 叶羽城最近出了一件怪事,一开始是七岁左右的孩童失踪,接著是普通人,到现在甚至有筑基修士不见。 这是玄天宗管辖范围內的城池,靠近无忧河,与魔宗所在地盘较近,玄天宗怀疑是魔修作乱。 驻扎的金丹弟子请求宗门支援,现在城池中已有混乱之象。 宗主决定让温喻白带十名金丹弟子前去彻查此事,另外派刀峰金长老驻扎在不远的月华城,以防遇到不能解决的情况,及时支援。 温喻白正要领命,殿內突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 “我也去。” 楚明渊不慌不忙地走到温喻白身边,眼中透著坚定。 “此番凶险,”宗主沉下脸,“你才刚到筑基,不可胡闹。” 温喻白的实力有目共睹,让他去,宗主也是存了让他歷练之心。 可黎明涯如今才筑基初期的水平,去了岂不是送死吗,他们玄天宗天骄无数,但也不是不把弟子的命不当命的。 “正因弟子是筑基期,才最適合当诱饵。”楚明渊环视眾人:“若派师兄偽装,难保魔修不会发现。” “这……” “让他去吧,”紫剑峰凌长老捋须道:“有喻白在,出不了岔子的。” 温喻白抬头,正对上楚明渊含笑的眼眸,少年冲他眨了眨眼,唇瓣动了动。 “师兄会保护我的,对吧?” “弟子定当护黎师弟周全。”温喻白垂下眼帘,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好吧。”宗主再三嘱咐,“不要逞强,若遇到凶险情况,及时通知金长老。” 温喻白和楚明渊同时道:“是” —— 几日后,叶羽城门口。 温喻白一行十二人扮作商队,楚明渊跟在他身后,腰间玉佩叮噹响,化作富家公子模样。 城门茶摊的老汉递来茶水时,楚明渊抢先接过,喝了一口。 “老人家,城里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哟,小伙子,最近可不太平呀。”他神秘兮兮地说,“有个抓人的修士出没,你们要是没事,最好待在客栈里別乱跑。” “魔修?”楚明渊夸张地瞪大眼睛,拍了拍佩剑,“怕什么?我们可是修士,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这样啊。”老汉浑浊的眼睛闪过异色,嘴角堆起笑容,“那我就放心了,希望仙师早日抓到那该死的魔修。” 楚明渊又东拉西扯地閒聊几句,喝完便归队进城了。 温喻白站在客栈二楼窗前,目光扫过街道上熙攘的人群。 “赵师弟和李师弟负责城南,王师弟和陈师弟城北……”他分配著任务,桌上铺著叶羽城的简要地图。 “每两个时辰用传音符联络一次。” “师兄,我呢?” 温喻白看向楚明渊,思索片刻,道:“你去西市,那里茶楼酒肆多,人员混杂,你独自在明处走动,张师弟暗中保护,看看能不能引出异常之人。” 至於他自己。 指尖落到地图上的某处。 “我去城主府走一趟,已经发生了二十多起失踪案,不可能毫无线索。” 暮色渐沉时,温喻白的身影融入夜色,城主府的形同虚设,他轻鬆越过围墙,轻鬆潜入书房。 找到卷宗,温喻白翻动纸页,眉头渐渐皱起。 记录太过完美,每个案件都详细记载了报案时间、地点、人数、方案,所有结论都是直指魔修,可连一点魔修的影子都没抓到。 “呵…”他冷笑一声,翻过一页又一页,每个环节严丝合缝,反倒显得刻意。 別的卷宗都是草草了事,怎么这个失踪案就写得这么认真,还直接下了定论,是魔修作祟? 他又翻出了一本帐册,往年的记录和上交玄天宗副本基本一致,但最新几页的墨跡明显更新鲜。 “无忧村上缴灵米三十石,另献灵石三千。” 他来之前了解过,这个无忧村不过是百余人的小村落,多是老弱妇孺,土地贫瘠,往年连基本赋税都交不齐。 更何况他们哪来的三千灵石?叶羽城的城主这不是把受贿写得明明白白。 这城主府,果然和他猜得一样,不对劲。 这三日,其他师兄弟,收集到的情报,都大差不差,无非是肯定是魔修作乱,至於楚明渊的引诱计策,也没有引出那“魔修”,城中也没有发生失踪案,风平浪静。 “我看了卷宗,平均每十日便会有一人遇害,距离上次失踪发生时,已经第八天了,我估计这两天那魔修就会出现。” 温喻白问大家,“诸位师弟,这几日可有什么其他收穫?” 赵师弟率先开口:“回师兄,我走访了那些失踪的家属,无一人亲眼见过魔修,蹊蹺的是,有几失踪者是主动出城后才消失的。” “城外方圆十里我们都搜遍了,”李师弟补充道,“都没发现一丝魔气。” 温喻白頷首,转向驻守弟子,“你们那位管事师兄,伤势如何?” “回温师兄,”一名弟子面露忧色,“管事师兄至今昏迷不醒,那日他收到魔修消息,便出城追查,我们赶到时,他已重伤倒地……” 楚明渊突然出声,“没有人目击到魔修,说明他出现在晚上的概率比白天要大,师兄,我们晚上出行试试,重点排查城外要道。”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温喻白点头表示可行,转向眾人道:“分两队行动,赵师弟继续搜查可疑据点,其余人暗中保护黎师弟。” 而温喻白,则亲自去看了昏迷不醒的金丹管事。 床榻上躺著昏迷的人,面色灰白如纸,他凝聚灵力,点在对方腕间。 他发现金丹管事的金丹裂纹纵横,体內却无魔气侵蚀的痕跡。 奇怪的是,这样的重伤,经脉却完好无损的,一般受重伤的修士,灵气衝撞,经脉多少会有些损伤,这人却没有,倒像是在毫无反抗之下,被某种东西直取金丹要害。 他细细探查下,在金丹的某个缝隙间,他捕捉到一丝极其阴冷的气息。 既非灵气,也非魔气,反而是透著阴邪和腐朽,死气沉沉,不像是活人留下的。 温喻白的灵力刚深入金丹內部,就收到一道紧急传声。 “温师兄,不好了,黎师弟他失踪了!” “什么?!” 温喻白瞳孔骤缩,灵力瞬间收回,赶往事发地点。 只见几名弟子垂头丧气地站在茶摊前,脸上还带著茫然之色。 “不是让你们暗中保护他吗?怎么还跟丟了。” 为首的李师弟羞愧地低下头:“师兄,我们明明一直跟著黎师弟,可方才…” “说重点。” “就、有个卖茶的老伯拿了几碗水,”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们就喝了几口,结果一抬眼,黎师弟就不见了。” 温喻白扫过木桌上残留的茶碗,拿起,凑近鼻尖,隱约混著一丝甜腻。 “那老伯呢?” 弟子们齐刷刷指向茶摊后方,“就在摊子后面,欸?” 他们脸色骤变,方才殷勤倒茶的老者,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喻白心感不妙,手指按在某个弟子的太阳穴。 后者脸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师、师兄…” “你们中了定魂术,神智被迷惑了至少十息,足够他们把人带走了。” 温喻白扶额,深吸一口气,真是没一个靠谱的。 “黎明涯最后遇见的是什么样的人,说了什么话。” 眾人面面相覷,一名弟子拍了下脑门,道:“对了!是一个老妇人,还不小心摔到了黎师弟面前,嘴上说什么无忧村。” “无忧村?” 第14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4) 当时,楚明渊隨意走在街头,一个佝僂的老妇人突然扑倒在他面前。 “仙师,救救我的孙女吧,魔修来无忧村,把她抓走了。” 楚明渊眸光一闪,有趣。 这老妇人是如何得知他是修士? 他故作关切地扶起她:“婆婆別急,慢慢说。” 余光往后瞟了眼,几位师兄在他身后,他便无所顾忌,假装听信她的话,顺从地跟著她走。 结果到了她所说的无忧村,楚明渊就觉得诡异十分,村子里全是一群白髮苍苍的老人,不见一个青壮年和孩童。 “师兄?”他轻声唤道,回应他的只有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往后一看,哪还有师兄们的身影? “嘖,真不靠谱。”他低声抱怨,手却已按在剑柄上。 他正要转身,却被那老妇拽住了手腕,触感冰凉不似活人。 楚明渊毫不犹豫,一剑斩下她的手臂。 手臂落到地上,可那老妇人非但没惨叫,反而阴惻惻地笑。 断臂在地上扭动,像条垂死的蛇。 楚明渊疾步后退,却在村口撞上一道无形屏障。 剑气斩在上面,连痕跡都没留下。 “你们是什么人?” 楚明渊感受不到他们身上的魔气,那应该不是魔修,可是这等手段,又不像是正道修士。 “哈哈哈,我们当然只是普通的凡人啊”一个拄拐的长者在眾人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著一个粗糙的石头娃娃,嘴巴大大地咧著,眼睛圆圆地瞪著。 光看一眼,楚明渊就头疼,心臟突突直跳,剑光一闪,准备灭了这个古怪。 却在触及石头娃娃前诡异地消散了。 隨之而来的是,黑紫色的迷雾从石头娃娃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將楚明渊笼罩其中。 他试图调动体內隱藏的阴煞之气,却仿佛被克制一样,如泥牛入海,滯涩异常。 长者惊喜大笑,“竟是一个修阴煞之气的魔修?对福娃娃可是大补啊!” 老妇人捡起被砍下的手臂,在黑气缠绕下,轻鬆接了回去,连疤痕都没留下。 “不止呢,后面还跟著一群金丹的修士,那才是真的大补。” “这可不同之前那些,来的都是玄天宗的人,得小心应对,阵法都布置好了吗?” “好了,我都检查好几遍了,绝对让他们有去无回,干完这单,我们就离开这叶羽城。” —— “无忧村?” 温喻白联想到在城主府里看到的帐簿,无论楚明渊是不是被抓到那儿了,这个村子肯定有问题。 他立即下令:“赵师弟带五人留守叶羽城,盯紧城主府动向。其余人隨我去营救黎师弟,若七日未归,立即通知金长老。” “是,师兄务必小心。” 温喻白一行人顺著无忧村的方向走,果然发现了一些楚明渊留下的踪跡,確定好方位,立马御剑而行。 等到抵达无忧村的时候,村子已经被一场大火燃烧。 一行人面面相覷。 “这是被黎师弟给解决了?”李师弟惊疑不定。 “师兄救我。”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火光中的房子里传出来。 水系弟子打头阵,立即掐诀引水,將火湮灭,可当眾人进入声源处的屋舍,一看,哪有什么人。 等他们再走出去,周遭已经被黑紫色的迷雾所笼罩,刚刚湮灭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比之刚才更猛烈。 “这是焰烈迷幽阵?”擅长阵法的弟子一马当先,拿出罗盘便开始解阵,“不对,这是掺杂了血命引,这必有活人性命在当阵眼献祭!” 隨著阵法被层层破解,一条幽深的地下通道显露在眾人面前。 通道尽头,一个白髮少女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外围是用鲜血绘製的诡异符文,现在已经暗淡无光。 温喻白几剑破了这符文,走进去,迅速取出丹药,餵入少女口中。 “我、我是叶菲,”她虚弱地开口,“这个村子的人都疯了。” 隨著叶菲断断续续的讲述,一个骇人的真相逐渐浮现。 这个村子的村长挖出了一个巫邪秘籍,他们都是普通人,也想要求仙问道,得长生之术。 就號召村里的人开始捕捉活人去饲养“福娃娃”,以换取长生之体,虽然刚开始他们极速的变老,但是身体却不死不灭,只要有“福娃娃”在,哪怕半条命都能救回来。 但是“福娃娃”的饲养需要大量的活人,於是…… “他们抓了我,要挟我的父亲,叶羽城的城主,”叶菲突然剧烈咳嗽,“配合他们在城中抓人,我父亲都是为了我,咳咳咳。”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数十个佝僂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他们皮肤如树皮般皸裂,眼中却泛著野兽般的红光。 叶菲悲伤地撇过头,“那些是,被福娃娃转化失败的村民,被他们当作猎杀阵法的傀儡。” “惨无人性!”李师弟忍不住啐骂。 温喻白站到前方,手执断尘剑,横扫过去,傀儡如枯叶般纷纷倒下,又重组站了起来。 “走,保护好叶菲小姐。” “是!” 弟子们立即將叶菲护住,跟在温喻白身后。 那道修长的身影,在昏暗的洞穴中宛如謫仙临尘,剑光所过之处,血雾瀰漫。 “跟紧。” 他头也不回,剑势却愈发凌厉,护著身后的眾人。 —— 地底深处,楚明渊被冰冷的锁链禁錮在石壁上,他艰难地抬起眼皮。 看到那些白髮苍苍的村民正用枯枝般的手指,在地上勾勒诡异的血色纹路。 正中央的石台上,立著一个咧嘴的石娃娃,底座堆满了乾瘪的尸体,有几具还穿著玄天宗的弟子服。 “別著急,”那名长者笑著道:“你的师兄弟们,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隨著村民的离去,那黑紫色雾气又从石娃娃身上冒出来,如蛇般包裹住楚明渊的身体,体內的阴煞之气被强行抽离,脑袋渐渐昏沉。 师兄…… 恍惚间,仿佛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破雾而来,手中长剑泛著冷光,滴著血。 师兄?! 他咬了咬舌尖,才清醒一瞬。 一道剑光劈开黑暗。 锁链断开的剎那,楚明渊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隔著衣衫,他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混杂著自己的心跳。 强烈、灼热地跳动。 第15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5) 突然,脸颊传来真实的触感,手掌拍在他脸上,力道不轻不重。 “醒醒。” “师兄…有陷阱…快走。”乾裂的唇间溢出声音。 温喻白环顾四周,黑雾已经封死所有退路。 他神色未变,淡淡道:“走不掉了,你还能动吗?” 师兄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像是经过一场恶战。 楚明渊微微抬头,这个距离,能清楚的看到对方颤动的睫毛,还有下巴处被划开的一道口子。 他情不自禁地想抚摸这道伤口。 他的师兄,来救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比黑雾带来的窒息感更甚。 温喻白没有注意到楚明渊的鬼鬼祟祟,给他餵了几颗丹药,便继续应战。 “撑著点。” 他剑指石娃娃,迎著漫天黑雾冲了进去。 黑雾与剑气交织,轰然炸开。 石娃娃发出刺耳的尖啸,同时一道黑芒穿透了他的肩膀,鲜血顿时染红了他半边青衣。 “师兄!” 温喻白恍若未闻,断尘剑丝毫不停,直到石娃娃炸裂。 与此同时,远在密林深处的村长喷出一口黑血,手指剧烈颤抖。 “不好,福娃娃被人破了。” “村长?!” “我们走!”村长擦去嘴角血跡,浑浊的眼中闪过狠厉,“是我们小看他们了。” 当温喻白带著眾人脱困后,立即分派人手护送叶菲回城,並且捉拿城主问罪。 他拾起石娃娃碎片,指尖凝聚灵力感应,追踪到村长一行人的踪跡。 这些凡人施术者留下的气息,在他眼中简直如黑夜明灯。 他正准备行动,却被楚明渊挡住去路。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低垂的眼下投下阴影,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暗色。 他声音很轻,道:“师兄,我隨你同去。”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荒山野岭,受伤的师兄,没有那些碍眼的同门。 只要寻个合適的时机,就能將人永远地留在身边。 温喻白扫了他一眼,“隨你。” 两人顺著踪跡追踪到一处荒废祠堂,那群村民正准备使用传送阵逃走。 他们见无处可逃,竟齐刷刷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仙师饶命啊,我们只是一时糊涂,求求你们……” 楚明渊冷哼一声。 “饶命?你们当初,可想饶过那些被你们活祭的人。” “你?居然还活著?” 村长惊讶地看著他,目光在师兄弟之间来回扫视,突然狞笑起来。 “哈哈哈,玄天宗的,你可知,你这位师弟其实是个——” 剑光闪过,头颅落地。 “废话真多。” 楚明渊收剑回鞘,余光瞥向旁边的温喻白,见师兄神色如常,鬆了口气。 温喻白执剑,微微抬手,原本打算留几个活口,押回宗门审问。 可现在看样子,他们应该知道楚明渊的身份,就不能留了。 毕竟在他的剧情里,楚明渊可没暴露过魔修的身份。 村长的头颅落到老妇人脚旁,她嚇了一跳,眼睛也不再流著眼泪装可怜。 “既然要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一边口中流出黑血,一边手指结印。 地面骤然亮起阵图,將二人笼罩其中,温喻白几招横扫过去,剩余村民尽数毙命,但传送阵已然启动。 等到光芒消散,天旋地转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焦土。 枯死的树木扭曲成狰狞的形状,空气中瀰漫著腐朽气味。 不远处,浑浊的无忧河风平浪静,河面上却飘荡著零星白骨。 温喻白感应到稀薄异常的灵气,脸色骤变,“无忧河对岸,这里是魔宗地盘。” “趁还未被发现,我们赶紧走。” 温喻白立即抬脚,往无忧河的方向走,只要渡过无忧河,就安全了。 手腕突然被拽住。 “干什么?” 温喻白回头,却在转身瞬间撞进一个炽热的怀抱。 楚明渊的下巴在他的肩上,灼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师兄,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低笑的声音里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我正愁著怎么带师兄走呢。” 温喻白冷声道,“发什么疯?” 他反手拍向楚明渊胸膛,却被骤然爆发的魔气缠住手腕。 “你?!” 楚明渊轻笑收紧手臂,魔气蜿蜒而上,缠绕上怀中人的腰肢。 “別怕,师兄。从此玄天宗是前尘,你我做对逍遥道侣可好?” “????” 疯了吧。 温喻白噁心之余,全是震惊,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 “逍遥道侣?” 温喻白冷笑一声,声音带著刻意为之的讥誚,“你也配?” 他暗中盘算,怎么让楚明渊彻底死心,走回剧情正道。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鐺声。 三名身著黑袍的魔修踏空而来,胸前绣著“魔宗”的徽记。 为首的男子衣襟大敞,轻摇银铃,娇笑道:“哟,好俊俏的郎君呀,见者有份吧~” 楚明渊不再隱藏修为,周身的阴煞之气如浪潮般翻涌。 “滚。” 魔修男子银铃一振,“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修为显露,也是一个金丹,並不弱於楚明渊多少,另外两人也是筑基。 温喻白眼神一凛,断尘剑出鞘,挡住一人对楚明渊的攻击。 抓住楚明渊的手,“走!” 楚明渊被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眼中闪过狂喜。 反手十指相扣,“师兄,这是在担心我?” 温喻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引导著楚明渊往一个方向走。 就在两人即將经过万邪窟,温喻白朝后方扔出三张爆裂符。 爆裂符將山坡上的巨石炸落,將三名魔修暂时阻隔。 同时借势一个旋身,推开楚明渊,剑尖直指楚明渊心口,逼他跌落万邪窟。 剑锋横扫的瞬间,温喻白刻意收了三成力道,这一击应该只会让楚明渊跌进浅层区。 以他的修为,顶多受些伤,但不致命。 “师弟,永別了。” 他冷声说著,袖中的留影石却悄悄记录下来。 等回到宗门,这就是他“残害同门”的铁证。 这一次,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 “师兄?” 楚明渊愣神之后,唇角扬起一抹疯狂的笑,眼中是绝望后的孤注一掷。 “你还是想要我死啊。” 他即將坠落的剎那,一条黑漆漆的绳索突然从他袖子中射出来,精准缠上温喻白的腰肢。 “那就一起死吧。” 温喻白瞳孔骤缩,他没想到楚明渊竟有缚仙索,更没想到对方寧愿同归於尽也不肯放手。 楚明渊將他死死搂在怀里。 温喻白感觉颈侧被咬了一口。 恍惚听见对方在耳边轻嘆。 “这样也好。” “师兄就永远是我的了。” 第16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6) 阴湿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邪物在窸窣爬行。 楚明渊將温喻白死死护在怀中,任由那些东西撕咬自己的后背。 湿热的血浸透了衣服,他却低低地笑了。 幸好这里没光。 师兄看不见他此时狼狈丑陋的模样。 他好不爭气。 到现在都捨不得师兄受伤。 “放开!你想死吗?”温喻白在他怀里挣扎,手肘狠狠撞在他肋下。 楚明渊闷哼一声,手臂却錮得更紧。 “死吧…一起死吧…” 他声音轻得像嘆息。 “反正活著…师兄也不要我…” 温喻白:…… 他现在真的,很想,一剑捅死这个主角受。 【嘀嘀嘀,检测到世界主角生命值暴跌!】 【警告,请宿主及时救援!】 【滴滴滴滴,请宿主及时救援!】 温喻白:…… 脑中的电子声还嘀嘀嘀的吵。 烦死了。 他一狠心直接用后脑撞向楚明渊面门。 “砰”的一声闷响,终於挣脱这个疯子的怀抱。 断尘剑出鞘的寒光划破黑暗,无数形状古怪的邪虫在剑下爆开粘液。 但每杀死一只,就有更多从岩峰中涌出。 怎么杀都杀不完,耗也能把人耗死,温喻白喘著粗气,体內的灵气所剩无几。 【我靠!】 【你这是咋了,想杀主角受自己上位啊???】 188被系统警报唤醒,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情形,让它惊讶不已。 它飞快调取宿主24h的行动日誌,別问它为什么不查所有的,因为为了节省能量,它设置了自动清理缓存程序。 【主角受要和你私奔???你挺牛啊。】 188阴阳怪气地感嘆一句。 【嘶,难办,我得去给世界意志沟通下,看它能不能佣金扣少点。】 “现在这个状况,不是救命要紧吗?” 【哦对对,我想想,男二魔尊是用血液修復主角受的剑骨,並重塑了他的经脉,我这就触发他的第七感。】 【搞定!我去找世界意志沟通下,让它稍微调控下剧情,你自己再撑一撑,別让主角受死了啊。】 远在玄天宗的夜阑煊,心中突然產生一种异样感,不安的危机,让他莫名感觉到楚明渊有危险。 没用的东西,死了算了。 可奇怪的是,他还是想立刻找到他,仿佛没过来,便会失去什么一样。 黑袍翻飞,身影消失。 温喻白拄著剑,半跪在地。 他咬牙撑著,可是虫子实在是太多,身上已经有不少的伤口,毒素入体,让他脑子发晕。 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意识昏迷前,仿佛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嘖,看我捡到了什么?” 夜阑煊看著怀中悽惨的人,心情微妙,他拦腰抱起温喻白后,才看向角落的楚明渊。 走过去,轻踹了几脚。 “死了没?” 见没有楚明渊没反应。 “那看来是死了。” 夜阑煊本来打算让楚明渊死了算了,但又觉得自己很亏。 好不容易找到的载体,死了多浪费。 於是把温喻白抱著出去后,又折返回来,单手將楚明渊拎出万邪窟。 —— 当温喻白醒来时,床榻旁坐著个陌生弟子,正笨拙地替他换药。 “师兄醒了?” 那弟子抬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唯独那双眼深邃得不像话。 “弟子在万邪窟洞口发现首席师兄,就把你们带回来了。”他说话时手上动作不停。 “你是?” “弟子林夜,乃玉林城的驻扎弟子。” 玉林城,便是离无忧河最近的城镇,驻扎弟子的確会有巡逻任务。 看来魔尊將他们救下后,丟在了洞口,让这位驻扎弟子发现,真是贴心。 只是,眼前这人给他一种莫名得熟悉感,总觉得在哪见过。 “多谢师弟相救,与我同行的黎师弟,现在状况如何?” 温喻白撑著床榻想起身,被这弟子拦住。 “那位啊,”他漫不经心地剪断纱布,“九死一生,看命吧。” 语气平淡,与方才判若两人。 温喻白咳嗽几声,还是捂著胸口下床,去看望楚明渊的状况。 床上的少年面色青紫,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气息薄弱。 温喻白抿唇,从储物袋中取出悬命冰莲,递给弟子。 “麻烦师弟找位医师,用悬命冰莲给他入药治疗吧。” 弟子有些诧异,“这悬命冰莲,可是难得的奇珍,师兄捨得?” 温喻白淡淡道:“去吧,救命要紧。” 心想若是主角受死了,这世界怕是要没了,横竖这灵药本就是楚明渊所得,物归原主罢了。 “好的,师兄。” 弟子转身脸便冷了下来,他看著悬命冰莲,眼底闪过一抹暗金色。 这温喻白可真是捨得。 为了救“黎明涯”,悬命冰莲都拿得出来。 要是他知道,他现在所救之人,就是楚明渊,不知道做何感想。 “药尊,”夜阑煊传了道音,“配几副吊命的药来。” 至於这株悬命冰莲,给楚明渊用也是浪费,他就勉为其难替温喻白保管吧。 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 夜阑煊懒散地倚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托著下頜,看著那道执伞的身影。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將整个院落笼罩在朦朧之中。 那人黛青的衣袍在雨中晕开来,伞沿垂落的水珠串成帘幕,將他隔绝在雨幕之后,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夜阑煊曾画过一幅水墨画,他当时觉得极好,远山如黛,云雾繚绕。 可现在却觉得缺了点什么。 或许该添个执伞的过客? “林师弟,我已联繫到金长老,不日便启程回宗,此番相救之恩,定当稟明宗门嘉奖。” 画中人已走到了眼前,夜阑煊回神,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温师兄客气了。” 叶羽城的城主虽是因为爱女被俘,才不得不隱瞒无忧村的恶行,但终究难逃罪责。 金长老亲自將其修为封禁,派人押回宗门大牢。 当金长老风尘僕僕赶到玉林城时,看到受伤的温喻白和昏迷的黎明涯,连连嘆气。 温喻白起身行礼,“金长老,此事是弟子冒进,一意孤行,连累黎师弟身陷险境,回宗后弟子自当请罚。” 金长老摆摆手,“喻白啊,我去无忧村看过了,这巫邪之术诡譎异常,你们能破局救人已是难得,至於明涯,回去让丹峰整些灵丹妙药,保管他活蹦乱跳。” 金长老看著温喻白,眼睛流露出长辈特有的慈爱。 他提前和宗主说明了情况,並表示明涯性命无忧,这歷练哪有不受伤的,睡个十七八天,自然会醒。 宗主表示是这样的,他也没打算怪罪温喻白。 就在金长老他们返程途中,一个留影石却寄到了玄天宗。 整个宗门炸开了锅。 议事堂內,宗主和几位长老,看著留影石播放的画面。 温喻白手持断尘剑,剑锋寒芒直逼黎明涯心口,將他逼落到万邪窟。 很短的画面,但很清晰。 “荒谬!” 紫剑峰凌长老当场拍了下桌子,“喻白不可能残害同门,这是何人诬陷我宗首席!” 宗主眉头紧锁,“可这留影石毫无偽造痕跡。” 丹峰长老开口:“此物有蹊蹺,怕不是魔宗所为,万邪窟本就是魔修地盘,谁知道他们动了什么手脚?” 他是看著喻白长大的,绝不相信喻白会下如此毒手。 殿內议论纷纷。 宗主压下爭执,“等喻白回来吧。” 第17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7) 回到宗门时,留影石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温喻白刚踏入山门,就有弟子面露犹豫地走过来。 “师兄,你和黎师弟?” 温喻白恰到好处地面露慌张,又很快收敛,“怎么了?” “就是……” 那弟子压低声音,继续道:“前些日子宗门收到枚留影石,里面的人很像师兄……” 他还未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內门弟子打断:“温师兄,宗主有请。” 大殿內,气氛凝重,宗主和几位长老都长老都在,中央的留影石正播放著那段致命的画面。 “这绝不是喻白所为,”金长老看到温喻白,连忙一把拉他过来,“喻白,快解释下。” 眾人的视线集中在温喻白身上,只见他垂首不语。 宗主道:“喻白,黎明涯重伤昏迷,是否与你有关,此留影石记录是否为真?” “砰——” 温喻白突然重重跪地,“是弟子所为,弟子嫉妒黎师弟天资卓越,能得师尊欢心……” 殿內霎时安静。 “你就下此毒手?” 宗主不可置信,与长老们面面相覷。 丹峰长老急忙上前,“喻白,可是有人胁迫於你?” 温喻白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弟子罪无可赦,恳请宗主责罚。” 他这次必要完成剧情点,让整个宗门为他失望,剥夺他首席身份。 楚明渊不走的剧情,就由他来走到底。 “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宗主嘆了口气,最终挥袖道:“温喻白,身为首席师兄,却残害同门,懺悔涯禁闭三年,可有异议?” 这处罚也太轻了。 “喻白罪孽深重,恳请宗主,革去弟子首席之位。”温喻白再次叩首。 “即刻押往懺悔涯,无令不得出。” 宗主袍袖一挥,直接让执法弟子將人带走。 待温喻白被带离后,宗主抬手关闭了留影石,將其传向眾人。 “你们怎么看?” 金长老没接,冷哼道:“喻白什么性子我会不清楚?我做这事,他都不可能做这事!” 紫剑锋凌长老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宗主:? 丹峰长老赞同:“此事蹊蹺啊,怕是魔宗搞怪。” 宗主和长老们討论一番,最终宗主揉著眉心,下了决定。 “等明涯醒来再议。” 温喻白归宗的事,宗主知会了一声不管事的谢临尘。 他还以为谢临尘像之前那般不在意,却没想到隔天他就出关,找到他了解事情的原委。 奇怪。 这是谢临尘得知后,第一个想法。 什么天资卓越,什么能得他的欢心,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更喜欢黎明涯? 他连黎明涯那个弟子的长相都没啥印象了。 谢临尘来到懺悔崖时,晨雾还未散尽。 这座落於后山的绝壁常年笼罩在寒雾之中,崖壁凿开的石洞就是一个个面壁的囚笼。 此处设了寒魄凝霜阵,终年飘雪不歇,刺骨的寒意能让人保持清醒,也冻得人骨髓生疼。 唯有在彻骨的寒冷中,才能真正静心思过。 谢临尘走到温喻白所在的那间石洞,掀开洞口的禁制。 他看著青年蜷缩在墙壁旁,闭眼小憩,素净的白衣穿在身上,整个人单薄得像张纸。 温喻白被动静惊醒,睁开眼时,谢临尘的身影逆著洞口的微光,正静静凝视著他。 他慌忙起身行礼,“师尊?” 谢临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半晌,才开口。 “你说嫉妒黎明涯才对他下杀手,那为何如今他还活著?” 冷冽的声音让洞內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他一步步逼近,“归途千里,要让一个重伤之人『意外』死去,对你来说不是易如反掌?” 温喻白低垂著头,“有金长老在,弟子不敢。” “你所求为何?” 谢临尘突然打断,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 他很费解,自己这位大徒弟到底想要什么,又为何这么做。 无论怎么说,也说不通。 温喻白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重重跪下。 要他怎么说? 说温喻白喜欢师尊?那剧情里是暗恋,能明说吗? 说嫉妒师尊对黎明涯的宠爱?可是现在谢临尘就没正眼看过黎明涯。 “弟子愧对师尊。” 最终只能挤出这句乾涩的认罪。 沉默在洞內蔓延,冰棱滴落的水声清晰可闻。 谢临尘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温喻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於鬆懈下来。 谢临尘决定从最初的疑点开始入手,他又去了趟落魂山,带著调查弟子呈上的卷宗。 山风將纸页吹得哗哗作响,楚明渊落崖之事,本身就透著蹊蹺。 拋开当时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单从证据来看,比起是魔修所为,种种痕跡反而更指向温喻白。 为什么呢? 仅仅是因为嫉妒吗? 可是他这位不称职的师尊,对两个弟子都是一视同仁,何来偏爱之说? 抱著这个疑问,回到青衡峰,他不知不觉走到温喻白的院落前。 犹豫片刻,终於推门而入。 屋內整洁得近乎刻板,书案上的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 他隨手翻开一本剑谱,发现边角处写了不少批註,字跡清雋有力。 有些疑难处甚至仿佛推敲了三四遍,足见其用心。 谢临尘扫视房间,没有其它异样,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神识突然捕捉到床榻下方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儿有个暗格,上面落著薄灰,显然许久无人动过。 暗格中的木盒刻著防护阵法,但对他而言形同虚设,打开后里面躺著一本略显陈旧的手札。 从第一页开始翻动,稚嫩的笔记跃入眼帘: “今日师尊教了我一个帅气的剑招,可是我太笨了,没学会。” “金长老说师尊冷冰冰的,让我拜他为师,我没答应,我就是想和师尊学剑。” 隨著页数翻动,字跡慢慢成熟,可字里行间的情感却渐渐变质: “师尊今日又闭关了,我在外守了五个月,终於见到他一面。” “居然有人当著我面给师尊示爱,他们也配?” “又梦见师尊了,这次梦里他抚了我的脸,接著……” “师尊,他居然又收了一个徒弟?!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天生剑骨吗?” 谢临尘呼吸一滯,他木然地翻动,最新的一页赫然写著: “楚明渊必须消失,只要他在一天,师尊的目光就不会只看著我一个人。” “这次歷练,必让他有去无回。” 一切都说得通了。 谢临尘缓缓合上手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个可怕的认知在心头炸开。 他应该愤怒和厌恶,然后带著这罪证去见宗主,將这个悖逆人伦的弟子逐出师门。 可脚步却钉在原地。 脑海中浮现的是,温喻白跪伏的姿態,脊背弯出一道脆弱的弧线,还有抬头望向他时,那泛红的眼尾。 谢临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膛里翻腾著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突然意识到,那夜一闪而过的念头不是剎那的错觉。 他想看温喻白哭,想看那双克制的眼睛被泪水浸透的模样,但又不想他真的痛苦。 一想到这本手札被曝光之后,温喻白將会被当眾审判,那些隱秘的心事被摊开在阳光下任人践踏。 他的胸口就发闷。 的確,温喻白该罚,但不是以这种公开羞辱的方式。 他的徒弟,就算要罚也该由他亲手来罚。 旁人怎配窥探?曾怎议论? 第18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8) 自从那日188去找世界调控剧情,就一直失联到现在,温喻白都怀疑是不是又休眠了。 他待在懺悔涯,金长老隔三岔五地派人来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受人威胁。 他摇头,坚持说没有苦衷,没有胁迫,就是自己要杀黎明涯。 他就不信了,当事人都承认事实了,还定不了罪。 寒风卷著雪粒从洞口吹进来。 温喻白褪下半边衣衫,万邪窟毒虫留下的伤口还没好全。 他蘸取药膏,凭著感觉涂在背上。 指尖触及伤处就疼得眼前发黑,冷风一吹,冻得伤口被针扎似的。 “嘶。” 又冷又辣,还痛得要命。 突然想起丹峰的药池,若是能泡在那充满药材精华的池水中,这伤怕是早好了。 哪像现在,连上个药都够不到后背。 昏暗的光线下,青年修长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白皙的后背布满狰狞的伤痕,黑髮散乱垂在肩头,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谢临尘踏入洞中的瞬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听到脚步声,温喻白转头望去。 那双总是疏离的眼睛,此刻因疼痛而微微泛红,在看到来人时闪过一丝慌乱。 “师尊?” 他手忙脚乱地拢起衣衫,却被一股灵力定住。 雪白的衣袍映入眼帘,他感受到谢临尘的目光落在他伤痕累累的后背。 谢临尘看著他手中的药罐,眉头微蹙。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金色药罐,盒盖开启时,溢出淡淡的药香。 温喻白愣神之际,谢临尘已经蘸著药膏,按上他的伤口。 指腹带著薄茧,力道重得让他闷哼出声。 “现在知道疼了?” 谢临尘语气淡淡,手下的动作却轻了许多,“下手之前,怎么不想想自己也会受伤?” 温喻白抿唇,艰难开口:“不麻烦师尊,弟子有罪。” “罪?你最大的罪,就是把自己弄成这样。” 闻言,温喻白有些诧异。 谢临尘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想要转身,后颈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 谢临尘看著他,那背上交错的伤口如蔓延绽放的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沿著伤痕游走,感受著指下肌肤的战慄。 “师…师尊?” 这种掌控感让谢临尘涌起一股陌生的躁动,划过脊椎,在腰窝处流连。 温喻白瑟缩了一下,背脊绷紧。 “別…” 这声几不可闻的抗拒反而让谢临尘加重了力道。 温喻白终於忍不住挣开束缚,转身询问谢临尘。 “师尊,你……” 却在抬眼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他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眸。 那双浅色的眸子本该空无一物,漠视世间。 可此刻,温喻白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不懂,也说不清。 就是和他对视时,会有种被盯住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 “你说,为师该怎么罚你?” 谢临尘忽然逼近,將温喻白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温喻白不適地往后靠,低下头,“弟子不配为您徒弟,自请逐出师……” 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唇上,截断他未说完的话。 谢临尘看得很明白,自己这位徒弟太心急了。 他如此急切地想撇开师徒关係,无非是想摆脱师徒名分的桎梏,光明正大地追求自己。 天真,他可曾想过,就算被逐出师门,他身上依然会有青衡仙尊的痕跡,师徒的关係是抹不掉的。 实在是下下策。 而且让温喻白自污,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为师自有打算。” 谢临尘拇指碾过那紧抿的唇瓣,直到染上一抹艷色,在后者察觉到不对前鬆手。 温喻白虽觉得谢临尘今日举止诡异,但也只当他被徒弟所为之事惊讶到,没有深想。 而洞內的这一幕,完完全全地落在洞口外的某个人眼里,他隱匿在黑暗中。 那双金色的眸子晦暗不明,死死盯著洞內的两人。 温喻白或许不明白,但是夜阑煊看得一清二楚,从给温喻白上药那时起,谢临尘的眼眸中就翻涌著某种炽热的慾念。 这位传闻中不食人间烟火的青衡仙尊,竟对自己的徒弟起了这般心思? 哈? 多好笑的乐子。 可是他却一点也笑不起来。 他好不容易处理完魔宗的事,匆忙赶来玄天宗,就看到这样一幕。 他很不爽,胸口像是被千万只毒虫啃食。 嫉妒吗? 好像是有点,他都没这样碰过温喻白。 喜欢吗? 那可未必,他向来玩世不恭,如今不过是找到了一个好看新奇的玩具,被勾起了点兴趣而已。 但就算是玩具,他也不想要別人碰。 看来计划得提前一点,楚明渊也该醒了。 夜阑煊瞥了眼洞內的身影,转身没入黑暗。 他本来看楚明渊不爽,想让他多受几日梦魘的折磨。 可现在,他迫不及待地想把看上的人带回去。 隔日,夜阑煊换上丹峰弟子的衣袍,轻巧地避开守卫,转身进入楚明渊的疗伤室。 他给楚明渊餵了提前备好的丹药,丹药入口即化。 楚明渊身体绷直,开始剧烈地咳嗽。 这个丹药会提前激发他之前给楚明渊下的噬心丹的毒性,以毒攻毒,虽然过程痛苦了些,但会完全吞噬掉万邪窟毒虫之毒。 “咳咳,咳咳!” 楚明渊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我师兄呢?” 夜阑煊嗤笑一声,“放心,没死呢。” 楚明渊听语气就知道是魔尊,道:“你来做什么?” “你以为你们是谁救的?玄天宗这群废物吗?” 楚明渊冷笑:“谁让你救了?” 自作多情。 师兄不要他,楚明渊也不想活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死不死的无所谓,但死前得把通天匙的下落给我。” 见楚明渊沉默,他继续道:“否则,你的那位好师兄……” “你敢!” 楚明渊猛地揪住他的衣襟。 夜阑煊轻鬆掰开他的手,“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要知道,这世上生不如死的法子,可不少呢。” 在没有绝对实力前,把软肋暴露得如此明显,真是蠢货。 要不是还有利用价值,早把他弄死了。 楚明渊最终咬牙道:“別动他,通天匙我会给你。” 夜阑煊离去后没过多久,疗伤室的门被一个意外之客推开。 第19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9) 楚明渊半倚在床榻上,抬眼看清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勉强开口,丝毫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青衡仙尊。” 说实话,他有些惊讶,谢临尘是什么样的人,说的好听叫不问世事,一心剑道。 说的不好听,就是一个极度自我,冷心冷清的人。 他自问作为“黎明涯”这个弟子,与谢临尘没有多少交集,如今竟然第一时间来看他。 其中必有蹊蹺。 “你坠入万邪窟,可是温喻白所为吗?”谢临尘开门见山。 楚明渊神色微动,眸中惊讶一闪而过,他刚甦醒不久,还不知道记录那一幕的留影石已在宗门传开,人尽皆知。 他脸上的小细节,已然说明了一切。 “黎明涯,此事並非他所为,你需向全宗门澄清,还他清白。” 谢临尘声音冷冽,顿了顿,语气微缓。 “作为报酬,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楚明渊虽然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面对谢临尘的条件,这很诱人。 他需要儘早解决掉玄天宗的事,然后带著师兄远走高飞。 “好。”他答应了下来。 谢临尘满意地頷首,心想,若是黎明涯不愿,他可以想个別的法子。 比如,某人被爆出是魔宗的细作,某位师兄为保宗门声誉,不得不暗中处理。 这也是个很好的理由,合情合理。 “仙尊,弟子想要去一次去藏书阁第九层。” 楚明渊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他之前得知,藏书阁第九层只有宗主和各峰峰主才可去,那里很可能有通天匙的消息。 谢临尘审视地看著他,目光锐利。 “仙尊別误会,弟子听传闻那里有宗门至高剑诀,心嚮往之。” 也不知道谢临尘信没信,过了半晌,他淡淡道:“可以。” 有他在旁边看著,楚明渊也做不了什么小动作。 —— 甦醒后的楚明渊被宗主传唤,在眼前播放了那个留影石,第一反应是,谁录的? 这么近的距离,莫非是有人事先知道,师兄要向自己下毒手? 这么看来,当天遇到的两名魔修也很可疑,楚明渊怀疑是魔尊给他的一个教训。 可恨的魔尊。 但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脑子极速运转,思考怎么把这个既定的事实扭曲成对师兄有利的事。 “宗主明鑑,当日师兄执剑向我,並非有意,我那时已受魔修控制,师兄不知道,误以为我入魔,这才出手相制,不小心將我逼落万邪窟。” 他急切地解释:“之后师兄也为下去救我,受了一身伤,师兄没说明一切,是误以为弟子墮落成魔修,才满心纠结,无奈之举。” 宗主和长老们十分认可这个解释。 若温喻白真存了害人之心,怎么会隨后冒死进入万邪窟。 总不可能是黎明涯硬拉的吧? 宗主抬手一挥,便让弟子传唤温喻白。 在懺悔涯还没待满一个月,温喻白就被两位弟子带出来。 当进入议事堂时,温喻白一眼就看到楚明渊,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楚明渊看著又消瘦了些的师兄,心疼坏了。 宗主和顏悦色道:“喻白,若是明涯不醒,我们险些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金长老豪爽地拍著温喻白的肩膀,“你小子,回来路上闷不吭声,原来心里藏著这事啊。” 紫剑峰凌长老摇头嘆息道:“你黎师弟不过是魔修控制,你真是关心则乱,还以为他成了魔修。” 丹峰长老捋须总结:“归根到底,还是魔宗作祟。” 楚明渊宽慰温喻白,“师兄不必担心,明涯並非魔修。” 三言两语,温喻白大概明白了什么事。 一时之间,他心底有些崩溃,这个主角受自己剧情不走也就算了,现在还在顛倒黑白。 “宗主,是我……”他张口想要辩解。 “喻白。” 谢临尘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向来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个傻徒弟,怎么就不明白呢? 黎明涯那番话,不仅保全了温喻白的清誉,更將他塑造成一个为救师弟不惜自污的伟岸形象。 可是,让他头疼的弟子却还想当眾否认。 真急。 谢临尘心里泛著一丝甜,他知道温喻白急得想和他在一起,可这事还是得徐徐图之。 如此下下策,不可为之。 “喻白,你身为宗门首席,理应谨慎行事,不可鲁莽。”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温喻白一眼。 比如说在没有万全之策的情况,不要对楚明渊和黎明涯下杀手。 “下次不许再犯,罚你静修一年,沉沉性子。” 宗主也赞同,“喻白啊,你这事確实干得太衝动了,有什么事不能和宗门商议,知道你关爱同门,可怎么能如此不顾自身安危,你可是我们宗门未来栋樑。” 温喻白:…… 他算是看明白了,面对一群装瞎的人,他说什么都是徒劳。 温喻白出了议事堂,又被师弟师妹们团团围住。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著“就知道师兄不是这样的人”、“师兄果真是另有苦衷”之类的话。 声音嘈杂得让他头疼。 他们在欢呼,可温喻白只觉得眼前恍惚。 他明明已经认罪了,为什么还会被洗白? 突然,一只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愣神之际,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出了人群。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一柄飞剑上,后背紧贴著某个人的胸膛。 “师兄…” 熟悉的声音,背后是谁很明了。 “滚开。” 温喻白想扯开这人的手,却被身后人更用力地錮住腰身。 他不是傻子,楚明渊对他的感情,早在万邪窟就看得一清二楚。 “你喜欢我?”温喻白冷笑。 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楚明渊將下巴抵在他肩上,贪婪地嗅著师兄身上的香味,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真噁心。” 飞剑猛地一晃,楚明渊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哪怕早就知道师兄討厌自己,可亲耳听到这句话,也疼得他差点窒息。 他御剑降落到一个隱蔽的树林,一把將人抵在树干上。 通红的眼睛满是伤心和嫉妒,他扣住温喻白乱动的双手。 “那谢临尘呢?你对他的心思就不噁心吗?” “闭嘴!” 温喻白皱眉,对眼前这个神经的楚明渊没一点好感。 阴影笼罩下来。 楚明渊突然低头,狠狠地咬上他颈侧的软肉。 温喻白吃痛地闷哼一声,感受到一丝温热的湿意。 “噁心的我配噁心的师兄,不是正好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压抑的哽咽。 第20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0) 谢临尘信守承诺,带著楚明渊悄悄来到藏书阁的第九层。 楚明渊在书架中穿梭,时不时拿出一些书翻阅,看似真的在寻找剑诀。 谢临尘之所以答应带楚明渊来藏书阁第九层,正是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重要机密。 这一层存放的,不过是些残缺不全的功法秘籍,以及歷代宗主留下的未完成的研究手稿。 宗主將它们封存在此,就是怕弟子们误修这些有缺陷的功法,走火入魔。 除此之外,这里偶尔也会作为宗主与长老们议事之所。 但谢临尘还是在楚明渊身上,悄无声息地打了个印记。 楚明渊在藏书阁一无所获,也是,这么重要的通天匙,怎么会让人轻易找到。 最有可能还是在宗主身上。 魔尊只给了一个月,楚明渊也没多少时间浪费,於是从青衡峰搬回到宗主首峰,打算从宗主这入手。 楚明渊走了的消息传来,温喻白鬆了口气,以为主角迷途知返,终於走回正轨了。 可还没过上几天清净日子,就被谢临尘以惩罚为由,让他去清风院静修。 温喻白除了感到有些不自在,也没什么,適应了几天,这份不適也渐渐淡去,横竖不过是换个地方修炼罢了。 比起楚明渊那个动不动就发疯的,谢临尘显然好相处得多。 所谓的“静修”並不严苛,谢临尘没有整日將他关在静室,反而允许他在院中习剑读书,甚至偶尔允许他和同门下山。 温喻白过得风平浪静,却不知谢临尘的视线,一直在暗处跟隨著他。 他看著温喻白从一开始的紧张疏离,渐渐地放鬆,甚至不再因为他的亲近,而躲避远离。 心底涌起一种近乎饜足的愉悦。 以前的他,疏於关心自己弟子,导致关係生分了,他能理解,温喻白一方面想靠近自己,一方面又受宠若惊。 没关係,他会让温喻白习惯的。 他喜欢坐在石椅上,看著温喻白练剑,青年冷淡的脸在那时才会迸发出难得张扬的神采。 温喻白在专注地练剑,而谢临尘在专注地看他。 就这样下去,也挺好。 谢临尘不知道將这种感觉称作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贪恋这份寧静,想要一直这样看著眼前的人。 不同於前几次因为那份脆弱的美感生出的欲望。 此刻心中涌动的,是更为柔软的情愫。 可好景不长,楚明渊耐不住思念,趁著宗主找谢临尘议事,又来偷偷找温喻白。 也许是心意完全暴露出来,他无所顾忌,仗著修为比温喻白高,將他强按在墙上。 见温喻白不耐烦的脸色,还在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师兄,你也不想喜欢上师尊的事,被宗门知道吧?” 温喻白顿住。 楚明渊见状,以为他妥协了,趁机俯身吻下去。 怎样都好,他想要师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静室中炸响。 温喻白这一掌毫不留情,直接將他打得偏过头去。 他眼中怒火更盛,抬脚又是一记狠踹,將人重重踢开。 楚明渊踉蹌后退,手摩挲著被扇红的侧脸,又抚摸了自己的唇,低笑了一声。 总归是亲上了。 温喻白厌恶至极,用力擦拭著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去什么脏东西。 “想要曝光我喜欢师尊?那你儘管去说,我可是求之不得。” “师兄…”楚明渊慌乱起来。 “滚出去。” 温喻白指向门口,声音冷得像冰。 楚明渊脸色变了变,深深看了温喻白一眼,转身离开。 是他的错,没忍住,对师兄做了这样的事。 楚明渊走了,温喻白才缓了口气,想要他曝光的话倒不假。 刚才他的威胁反倒让温喻白灵光一闪,堂堂玄天宗首席,竟然对自己的师尊存了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 这样的丑闻一旦传开,他就不信宗主能容得下他,更不信谢临尘能忍受这样的徒弟。 他甚至开始期待,楚明渊能儘快曝光。 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消息。 —— 楚明渊春风满面,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虽然那日只是蜻蜓点水,却足以让他回味许久。 还有,他找到些关於通天匙的线索。 “禁地?”夜阑煊挑眉,若有所思道:“藏在那儿,倒是不好拿。” 歷代陨落的宗主长老,若尚存一缕魂魄,便都会被送入禁地安养。 虽然没有神智,但能留下魂魄的,皆是大乘修士,若贸然闯入,闹出的动静,必会惊动整个玄天宗。 “每隔十年,宗主会带亲传弟子前去祭祖,这个月末刚好到了日子。” 夜阑煊沉思片刻,拿出一个机关小盒给楚明渊,盒身漆黑如墨,表面刻著繁琐的暗纹。 “到时候你找机会,放到禁地角落。” 楚明渊接过这个机关小盒,从表面上看,压根看不出什么用途。 “这是?” 夜阑煊似笑非笑:“你想知道?” “不想。” 楚明渊摇头,將机关小盒收了起来,动作乾脆利落。 他只需要拿到通天匙的下落,助魔尊取得通天匙,其余事情他並不关心。 “进去后,记下禁地的布局,回来后画给我。” “明白。” 两人商量完后,没聊多久就分开了。 夜阑煊並不算一个閒人,他虽然身在玄天宗,但魔宗那边还有不少重要的事等著他处理。 而楚明渊,他得好好规划之后的事。 老实说,他並不觉得魔尊会给他噬心毒的解药,放他离开。 与其硬碰硬,不如先顺著对方的意思来。 魔尊三番两次地救他,必定另有所图,等在魔宗那边找机会,看能不能製造点麻烦,趁机脱身。 至於师兄,得等他在魔宗站稳脚跟,才能將他掳过来。 想到温喻白,楚明渊心头一热,他恨不得现在就和温喻白黏在一起。 可是前几日那个衝动的吻,怕是已经把师兄惹恼了,现在过去,估计討不了好。 楚明渊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石子。 第21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1) 祭祖大典当日,玄天宗上下肃穆庄严,眾弟子在大殿前整齐列队,焚香祭天,诵读祭文。 礼乐声中,宗主带领各亲传弟子走向玄天宗禁地,入口处,他取出古朴的令牌,打开结界。 “入內后谨言慎行,不得惊扰先祖。” “是!” 温喻白作为首席,紧隨宗主身后,一袭白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楚明渊在弟子队伍中,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这禁地与寻常山谷无异,青松翠柏,雾气繚绕,丝毫看不出有何特別之处。 他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在温喻白身上。 那人的身影在阳光下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看得他心头微热。 直到温喻白似有所感,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他才恋恋不捨地移开视线,转而专心记下禁地的布局。 这番小动作,並不是没人发现,谢临尘眸光微沉,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莫非是黎明涯还心生怨恨,想要暗害喻白? 看来得找个机会,敲打他一番。 隨著宗主带领眾人深入禁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平台上,错落地插满了各式法器,长剑、战刀、长枪,甚至还有炉鼎。 这些都是歷代先祖生前所用的法器,如今伴隨著主人长眠於此。 “玄天宗先祖在上,晚辈携各弟子,前来拜謁。”宗主恭敬地行了一礼。 “喻白,过来。” 宗主將温喻白喊上前来,对著那些兵器继续道:“本届首席,温喻白,天赋卓绝,深得我宗剑道真传。” 温喻白上前一步,对著那些兵器深深一拜。 “弟子温喻白,必当勤修苦练,不负宗门眾望。” “好好好。”宗主欣慰地点头,眼中满是讚许。 祭拜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当进行最后一项,温喻白率领眾弟子整齐地行了三叩首。 就在他们额头触地后,那些沉寂多年的法器突然微微颤动,发出阵阵嗡鸣声,仿佛在回应著什么。 “礼成,”宗主满意地頷首,“你们先退下吧。” 这些法器的嗡鸣声,在弟子离去后渐渐归於平静。 禁地只余下几位长老,宗主神色凝重,开口道。 “当年慈擎仙尊和其他两宗的宗主,用惨重的代价,才重新封印通道,夺回通天匙。” 他环视眾人,继续道:“近来魔宗猖獗,我担心他们会打通天匙的主意,所以想派一人镇守禁地。” 几位长老面面相覷,隨后眼睛齐刷刷看向谢临尘。 他们这几位,不是要授课,就是要管事,只有谢临尘是个閒人。 谢临尘抬眼。 宗主心中早有决策,眼中带著几分促狭,“那就麻烦师弟了。” 他的这位师弟,也是一个苦命人,幼时被亲生父母遗弃在雪地。 师父捡回来时,那双空洞的眼睛至今让他记忆犹新,才五六岁的年纪,却不会哭不会笑,整日蜷缩在角落。 严重时,甚至会在寒冬腊月赤脚跑出去,痴痴地望著远方,任由大雪落满肩头。 后来高烧不退,师父请来医尊诊治,才知是受的刺激太深,能保住神智已是万幸。 宗主算是看著这位小师弟长大的,所以也是除了师父以外,唯二理解谢临尘这般性子的人。 谢临尘微微頷首,应了下来,正要给温喻白传音,却被宗主截断。 “让喻白来禁地作甚?不知道还以为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呢。” “况且,通天匙所在之处,越少人知道就越好。”宗主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青天鼎。 当年慈擎仙尊,为了以防不测,便將通天匙封入自己的身体內,若要取匙,必须先夺他性命。 正因如此,才保得千年太平,如今仙尊遗体就安放在青天鼎之中。 “好。” 谢临尘应下来,想到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温喻白,他突然有些不习惯。 原想让温喻白习惯自己的存在,没想到先不习惯的成了他。 宗主和他说,落魂山的封印有所波动,他会派人前去加固和探查,约莫半年时间,便不需要镇守禁地了。 —— 谢临尘不在青衡峰,温喻白过得更舒服了,他也有多余时间去完成一件事。 楚明渊迟迟没有行动,看来他是不打算曝光了。 温喻白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只是触及相关之事,才会在脑海中浮现,並不是了解得那么清楚,自然忽略掉原主写的那本手札。 於是,他打算自己偽造一些暗恋谢临尘的证据,截下几篇他人写给谢临尘的情书,他忍著噁心,对著抄了下来。 稍微修改了一些,將里面的主人公改成自己。 並且装在一个做旧的盒子中,偽装成未送出的信件。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宗门里曝光,根本没用。 他们只会脑补出自己別有隱情,再加上楚明渊的捣乱,根本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次他打算从外界入手,他要將这件丑闻散播出去。 让整个玄阳界的人都知道,玄天宗的首席对自己的师尊存了不论之念。 他就不信,这样还定不了自己的罪。 温喻白带著木盒下山后,辗转几处茶楼酒肆,暗中將信件散播出去。 不出七日,涉及到青衡仙尊的禁忌之恋,很快就席捲了整个玄阳界。 到处都是人在討论。 “听说了吗,青衡仙尊的徒弟大逆不道,居然敢肖想自己的师父。” “青衡仙尊嘛,人之常情,但怎么就被人发现了?”另一人嘖嘖称奇。 “横竖有热闹可看,堂堂第一宗出了这事,怕是要顏面扫地了。” 消息如野火燎原,当信件传回玄天宗时,比上次留影石的事件还要令人炸裂,很快沸腾起来。 “天啊,师兄居然?!青衡仙尊有什么好的,冷冰冰的。” “就是啊,必是有人诬陷我们师兄。” “怕不是其他宗首席搞的鬼,我就觉得之前剑道交流大会上,琴影宗那位首席看温师兄不怀好意。” “嗯?那眼神確实不太乾净,但好像不是这个方面的意思吧?” 与外界不同的是,玄天宗大部分的弟子都不信,觉得温师兄是无辜的。 甚至有好几位弟子来青衡峰找他,说势必要揪出幕后黑手,还师兄清白。 幕后黑手正是本人的温喻白:…… 他有时候甚至都会很疑惑,全宗上下都这么力挺温喻白,他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吊死在谢临尘这一棵树上。 逻辑在哪里?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原主並没有这么受欢迎,这一切改变,都源於他的到来。 他教导师弟师妹,从来不会嫌麻烦;外出歷练时,永远第一个挺身而出,不会推卸责任。 他的冷淡,是疏离克制,却仍能让人感受到骨子里的温柔。 像雪中梅,让人一眼惊艷,移不开眼,又让人忍不住怜惜和仰慕。 若是在宗门內爆出来,宗主还能先出手镇压,可现在已经发酵到整个玄阳界人尽皆知的地步。 他看著站立沉默不语的温喻白,將信件扔给他。 “这些,可是出自你手?” “是…” 温喻白垂下头。 “你,可是对你师尊,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第22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2) 只见大殿內的温喻白,双膝重重跪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弟子有违人伦,大逆不道,不配为宗门首席,自请……” “喻白啊!” 金长老实在忍不住,他性子豪爽,有话直说:“你到底看上谢临尘那老傢伙什么了?”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已经是白…… 好吧,金长老回想了下,谢临尘年少金丹,容顏便停留在年轻时期,如今也不过百来岁。 比起他们这群几百岁的老傢伙了,確实还算年轻。 宗主更是扶额嘆气,痛心疾首,他都不知道看温喻白跪下多少次了。 动不动就是討要重罚,什么革去首席之位,什么逐出师门。 他都快要怀疑,喻白是不是故意的了。 但是当他瞥到温喻白泛红的眼眶,又忍不住心软。 哎,喻白就是这点不好,太过实诚。 若是咬死不认,他还可以搞个大会澄清下。 就如丹峰长老提议的那样,將此事归咎於魔宗挑拨。 可喻白偏要如此坦诚,反倒让他无法维护。 丹峰长老都不好说,是魔宗作祟了。 宗主捨不得罚温喻白,大手一挥,让人將在禁地的谢临尘给请过来。 这事,终究要当事人来了结。 没过多久,谢临尘便走进大殿。 一眼就又看到温喻白跪下的身影,他眉心一跳。 在禁地的这段日子,他是压根没关注过外界的事,所以也不知道传得沸沸扬扬的“禁忌之恋”。 谢临尘看向宗主,两眼是明晃晃的意思:唤我来何事,喻白怎么又跪著了。 宗主冷哼一声,將那些被弟子捡回的信件重重扔到谢临尘脚边。 “你自己看!” 谢临尘弯腰捡起那些信件,初看这些肉麻的语句,他神色如常,毫无波澜, 自从十八岁在剑道大会上一举夺魁,他便收到不少这类爱慕信件。 直到看到后面…… 字里行间的“师尊”,以及偶尔出现“喻白”的自称。 谢临尘手指倏然收紧,虽然没有落款,但这封信是谁写的,一目了然。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心中泛起了甜蜜和无奈。 喻白哪里都好,就是太心急了,不等他徐徐图之,就如此莽撞行事。 但眼下如此,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逃避了。 否则喻白会背负骂名。 他不愿看到青年的自尊和满腔的爱慕被他人践踏。 谢临尘走到温喻白身边,“砰”的一声跪下。 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坚定地执起了温喻白的手。 温喻白原本低垂著头,假意不敢面对自己敬重的师尊,静候重罚降临。 可等著等著,自己的手突然被牵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望去,瞳孔微微颤动,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人。 谢临尘却只是安抚地回望著他。 “宗主。” 谢临尘的声音冷冽且坚定。 “我亦心悦喻白,若论大逆不道,此事理应由我一人承担。”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温喻白耳边炸响。 他在说什么??? 什么心悦? 谁心悦? 心悦谁? 温喻白脑中一片空白,急忙开口,想要反驳。 “不是……” 可话还未出口,一道禁言咒便封住了他的声音。 更过分的是,那人还捏了捏他的手,力道大得他挣脱不开。 “你!” 宗主连同几位长老齐齐变色,震惊得哑口无言。 谢临尘却神色不动,又重复了一遍:“恳求宗主成全。” 宗主脑壳子疼,他看著谢临尘,后者眼神的情谊不似作假。 他也了解自己这位师弟,若非真的动心,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眼下这般局面,又该如何收场。 金长老一拍脑子,“宗主,要我说这事就算了吧,他们二人两情相悦,虽为师徒,但也不是不行吧?” 他想得比较简单,若只是一人的单相思,也就算了, 可这师徒二人都心悦对方,修行百年,难得遇到喜欢的人实属不易。 金长老表示自己可以理解。 凌长老也赞同道:“喻白喜欢上师尊固然有罪,但这事的主要责任,还是在谢临尘头上,宗主你罚他算了,就说他先动心在前,喻白不过是被引诱。” 温喻白:???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宗主甚至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觉得这个法子也不是不行。 喻白还这么小,可不能伤了名誉。 丹峰长老捋须,开口道:“此事蹊蹺啊,这些信件怎么会在此时流传出去,莫不是魔宗在背后作祟?” 金长老连连附和:“所言极是啊,宗主你罚罚谢临尘得了,別为难孩子。” 温喻白还在挣扎,眼睛里写满了焦急,摇著头看向宗主和长老们,希望能解除禁言咒,让自己说几句。 但是在眾人看来,不过是“为师尊开脱”的佐证,谁不知道这孩子仁义? 若真让他开口,必定会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头上。 宗主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复杂地看向谢临尘。 这个小师弟闷声不吭惹出这么大麻烦。 “谢临尘,你身为师尊,却违背人伦,喜欢上自己的徒弟,罚你受惊雷鞭三百,至於喻白……” 他顿了顿,“即日起与谢临尘断绝师徒关係,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就择日结为道侣吧。” “是,多谢宗主成全。” 谢临尘嘴角微扬,知道宗门这一关算是过了,他强硬地牵著温喻白的手,站了起来。 宗主看著两人,无可奈何下,生出了一丝欣慰。 或许,这未尝不是一段良缘? 虽然这般处理,难免惹人非议。 但对玄天宗而言,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动摇不了第一宗的地位。 至於对谢临尘来说,他就更不在乎什么剑道第一人的虚名了。 唯一让宗主担忧的,是温喻白会因此受损。 好在近来观察,宗內弟子大多站在喻白这边,质疑声寥寥。 大家更好奇的是,反倒是喻白怎么就喜欢上青衡仙尊了。 被拉著走出大殿的温喻白,仍处於恍惚之中,嘴上的禁言咒被解除。 “师尊,您……” 他想问为什么,却被谢临尘抚摸上侧脸。 温喻白抬头,触及到谢临尘那双眼睛时,所有话语哽在了喉间。 他好像明白了。 那双眼里涌动的感情,是那么炽热和明显。 谢临尘是个果断的人,当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便会去做。 但是真的把心意坦白出来,他心中亦生出了些紧张。 “不必多说,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喻白,我亦心悦你。” 他视线移向晴空,耳尖微微泛红。 “喻白,我想与你结为道侣。” 若是他此刻看向温喻白,便会发现。 温喻白的眼中儘是惊讶和清明,哪有半分爱慕之情。 “师尊,不行,这於理不合。”温喻白咬著牙吐出这几个字,心里都快绝望了。 谢临尘蹙眉,“於理不合,你都敢肖想为师了,还在乎什么理?” 忽然他神色一凛。 “还是说,你不想?” “是,喻白不想。” 谢临尘身形微僵,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但转念一想,约莫是今日之事太过突然,喻白一时害羞,来不及反应。 “喻白,三个月后,我们结契。” 他不愿听到更多拒绝的话,说完便直接走了。 第23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3) 一件接著一件的事情,从玄天宗拋出来,给外界一点点震撼。 先是首席弟子爱慕师尊之事,而后青衡仙尊公开表白,是自己心悦在前,玄天宗宣称二人早在一年前就已解除师徒关係,算不得违背伦常。 对於突然曝光的信件,玄天宗表示,十有八九是魔宗作祟,意图抹黑正道。 夜阑煊知道后,都要气笑了。 好好好,什么都要推给他们魔宗是吧。 但更令他恼火的是,温喻白居然喜欢上自己的师尊?!甚至传言,三个月后就要举行结契大典! 他夜阑煊干的事可不少,可唯独没干过和青衡仙尊抢人的事。 他对这事,可有兴趣极了。 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没等他去找楚明渊,楚明渊就主动联繫他了,將收集好的信息和禁地地图双手奉上。 “哟,这么急?” 夜阑煊心里不爽,也要刺激得楚明渊不舒服,“是因为你那好师兄,哦不,快要变成好师母了。” “闭嘴!” 楚明渊想到这事,就心里烦闷,他没想到谢临尘居然会喜欢温喻白。 那他怎么办? 师兄会选择他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会。 “你不想快点拿到通天匙?” 早点拿到,就可以早点把温喻白带走。 夜阑煊也就没继续开玩笑,去禁地可是要冒著很大的风险,他得做些准备了。 当晚楚明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温喻白,他不敢想温喻白和谢临尘单独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半夜忍不住,溜到了青衡峰。 窗外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温喻白,他以为是受完刑的谢临尘回来了。 三百惊雷鞭,每天要打一百鞭,今日恰好是最后一日。 刚推开门,一个身影便猛地扑上来,將他紧紧搂住。 “师兄…” 是谁,已经很明了。 温喻白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开,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楚明渊眼眶通红,可仍死死抱著他不放,硬生生受下这一掌。 “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他的声音哽咽,“师兄你別不要我。” 温喻白:……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你,我们之间绝无可能,懂吗,师弟。”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就让楚明渊想到“师徒两情相悦”的传言。 看著这张无情冰冷的嘴,还在说些什么,可他一点也不想听了,由著自己心中的念头倾身而下。 堵住就好。 这样就听不到师兄的话。 这一次,格外凶。 “唔!” 温喻白要被噁心坏了,狠狠咬了下他,趁对方吃痛之际,一重掌將其击退。 他反手就要拔剑,捅伤这个主角算了,省得总是发神经。 可就在此时,比他出剑更快的是,另外一道剑光,砍向楚明渊胸口,將他重重击倒在地。 一个人从门外踏进来,带著血腥味,长剑泛著寒光。 谢临尘受完三百鞭刑罚,便想回青衡峰看温喻白一眼,再回禁地镇守。 结果就看到,自己心悦之人被……另外一人搂在怀中。 温喻白唇角的血跡刺痛了他的眼,谢临尘眸色沉了沉,执剑欲取底下那人的命门。 【警告!主角性命危险警告!】 脑海中的滴滴声又响起。 温喻白顾不得多想,一个箭步挡在了谢临尘前面。 绝不能让主角受死亡,不然任务就真的完了。 “师尊…” 剑锋戛然而止,谢临尘抬眼,声音冷冽:“你护著他?” 看著温喻白挡在自己前面,再联想到,那日温喻白拒绝自己的话……原来並不是什么害羞。 是真的不愿和自己结为道侣。 因为,他移情別恋了。 一瞬间,陌生的暴虐情绪充斥在谢临尘的心头,他的眼眸晦暗不明,仿佛酝酿著一场风暴。 温喻白百口莫辩,他自己也很混乱,不知如何解释。 但无论如何,不能让谢临尘杀了楚明渊。 “师尊,弟子並非心悦,只是…只是…求师尊饶他一命。” 呵。 这样的话,在谢临尘看来,无异於承认他的移情別恋。 有温喻白挡在前面,他现在没法一剑杀了那引诱徒儿的“黎明涯”,而且更刺眼的是……喻白晶莹的唇瓣,和嘴角被咬伤的血跡。 谢临尘一把將温喻白扯进怀里,身形一闪便来到清风院的屋內。 他粗暴地將温喻白扔在床榻上,隨即倾身压下。 首先是一点一点地擦乾净,上面的脏东西。 发现没有伤口,谢临尘的暴虐情绪稍微褪去几分。 但当看到温喻白惊恐的眼神,那双手正抵住自己的靠近。 谢临尘的眸子浮现了更浓重的色彩。 他声音低哑,“怎么,那人亲得了,我就不行?” 指腹重重碾过那柔软的唇瓣。 “你不是信里写的喜欢为师吗,喻白。” “师尊…我,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这个姿势让他浑身紧绷,温喻白想张口解释。 可是谢临尘不想听,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克制了。 俯身而下,强势地烙下自己的印记。 恃强凌弱,是曾经自己最不屑的事,可现如今,却放纵著自己,做得这般理所当然。 是啊,就算这样,那又如何? 师父曾说过,他执念太重,放在修行上是一件好事,可是若之后遇到在意的物或人,求之不得,却会让他疯魔。 他嗤之以鼻,自己哪有什么执念,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执著的。 可现在谢临尘却觉得,师父说得对。 他不愿放手。 哪怕后背的鞭伤被扯开,抓得更深,血渗透衣衫,流到床上,身上。 他也不愿停下。 痛苦与快意交织,他分不清是痛更多还是愉悦更多,只是觉得快要溺死了。 隔日清晨,温喻白猛地惊醒,床褥与衣衫乾乾净净,明显被人换了。 可是身上斑驳的痕跡却做不了假。 他忍著想要乾呕的心理,还好最后停了下来,不然……他真的要弄死谢临尘。 疯了 。 主角受和主角攻都疯了。 【叮——我回来了!】 【我靠,你这是?!】 188看著画面中温喻白似乎被人……嗯的样子,迅速检索完24h行动日誌。 若它接的是攻略任务,那此时它必会放个电子鞭炮,这把积分稳了。 可现在,它接的只是个角色扮演的任务。 188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但是看著要崩溃的宿主,它觉得自己这天还能晚点塌。 【咳咳,有没有一种可能,主角攻只是一时兴起?】 温喻白:“说这话,你信吗?” 188当然不信,它又不是傻子,它只是想安慰下宿主罢了。 【世界意志和我说了,它会调控剧情的,你再撑一会吧?】 【反正马上就下线了,等你死了,两个主角肯定会在一起的。】 第24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4) 月黑风高,夜阑煊借著楚明渊的指引,悄然潜入玄天宗禁地。 那日交给楚明渊的机关小盒,实则是一件能无视任何禁制的传送法器,可惜是一次性的。 他让楚明渊在禁地內的传送阵旁接应,隨即独自深入禁地。 通过楚明渊的地图和情报,他已有八成把握,通天匙就藏在那片法器埋葬之处,先祖安息之地。 远远望见一道身影值守,定睛一看,原来正是传闻“师徒之恋”中,自己气得牙痒痒的谢临尘。 不知怎的,他有些心不在焉,竟未察觉到他的气息。 夜阑煊勾起唇角,正如了他的意,他顺利潜入进去,利用特殊秘法,很快在青天鼎中锁定了通天匙的位置。 可等他將通天匙从尸骨中取出来时,青天鼎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谁?” 谢临尘眸光一凛,看向夜阑煊的位置,他指尖掐诀,一道清光闪过,夜阑煊的隱匿之法顿时失效。 “魔修?” 谢临尘执剑拦住他的去路,剑光如虹,招招致命。 若论实力,夜阑煊甚至比谢临尘还强一些。 但在玄天宗禁地,既有特殊的压制禁制,又顾忌惊动玄天宗的宗主和长老。 夜阑煊只得且战且退。 他诡异的身法,倒让谢临尘一时奈何不得。 谢临尘一边暗中传讯宗主,一边小心周旋。 这里安息著先祖魂魄,他不敢全力以赴,只能引著夜阑煊往禁地外退去。 这正中夜阑煊下怀,他佯装不敌,暗中给楚明渊传音,让他提前开启机关小盒。 就在接近接应点时,他突然暴起发难,长鞭如毒蛇般袭向谢临尘面门。 同时身形一闪,瞬移至隱藏的楚明渊身旁,拉著他进入传送阵。 传送阵光芒乍现的剎那,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斩来,竟让空间凝固了一瞬。 夜阑煊避之不及,电光火石之间,一把將楚明渊拽到身前。 “噗嗤——” 剑锋入肉,楚明渊本就未愈的旧伤再添新伤,修为差距悬殊,伤及命脉。 他当场喷出一口鲜血,陷入昏迷。 传送至玄天宗某处隱蔽的山坡,夜阑煊左手拖著昏迷不醒的楚明渊,嫌弃地瞥了一眼。 “真废物。” 看来得找个新的载体了。 本来夜阑煊就看楚明渊不顺眼,如今他性命垂危,也懒得再救了。 隨手將楚明渊丟下,夜阑煊打算先出玄天宗避避风头,再找机会把温喻白引到外面,掳走。 【嘀嘀嘀,检测到世界主角生命值暴跌!】 【请宿主及时救援!】 【我靠,快醒醒,主角受又要死了!】 看到剧情崩成这样,188都不敢休眠了。 它怕再睡下去,下次再醒来,那剧情是要彻底完蛋。 浅睡的温喻白立马就醒了,在188的外掛加持下,他迅速地定位到楚明渊的位置。 当他赶到时,只见那人躺在血泊中,胸口被一剑贯穿。 伤口狰狞可怖,鲜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主角受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 【快快快,再不救真要凉了。】 188要急死了,从来没见过这么脆弱的主角,都要死多少回了。 这世界会不会捏主角啊,不会捏,它也不是不可以搞个副业。 温喻白嘆了口气,强忍著血腥味蹲下身。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將血人般的楚明渊抱起来,黏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真是造孽。 温喻白咬著牙,一步步將人背回了自己的住处。 刚转身,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静立在门外,不知已看了多久。 温喻白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喉咙发紧,连一声“师尊”都叫不出口。 谢临尘的目光淡淡扫过床上的楚明渊,又落回温喻白身上。 他在那一剑斩出时,就知道那人是黎明涯,因为他身上有上次去藏书阁留下的印记。 这小子果然不安好心,居然与魔修勾结,偷盗通天匙。 “让开,他偷了宗门至宝。” 温喻白能让吗? 看著眼前杀意满满的谢临尘,若让了,那楚明渊必死无疑。 “师尊…师弟他只是受人蛊惑,求您…” 谢临尘冷笑,“好,你不想我杀他,你以为他就活得过今天吗?” 他知道自己那一剑的分量,以黎明涯金丹的修为,绝无生还的可能。 “求您…” “这就是求人的態度?” 温喻白咬牙,跪了下来。 “起来。” 谢临尘蹙眉,一把拽起温喻白,“谁准你跪的?过来。” 温喻白被迫踉蹌地向前,直到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救他可以。” 谢临尘薄唇轻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吻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內那股暴戾正在疯狂地叫囂。 温喻白瞳孔巨震。 188关掉显示屏幕,又打开。 多希望这是在做梦~ 两个主角的剧情线崩坏得乱七八糟的,问题是,他的宿主也没做啥呀。 咋了,宿主是魅魔转世? 【咳咳,要不先稳住他吧,嘴皮子碰一下的事。】 188心里难得有种逼良为娼的愧疚感。 “碰个屁。” 温喻白在脑海中怒吼,现实却僵硬在原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眼前这个疯子冷静下来。 “师尊…你冷静一点。” 谢临尘看著眼前人苍白的脸色,心底涌上一股自虐的快感。 他捏住温喻白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著自己。 温喻白下巴被捏得生疼,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被迫仰头,对上那双燃烧著火的眼眸。 “冷静?” 谢临尘低笑一声,“你让我怎么冷静?” “喻白,是你先招惹我的,那些情书、那本手札……现在你移情別恋了,却说不是我想的那样?” “谢临尘,我並非心悦他,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温喻白忍无可忍,他已经解释过了,这个谢临尘就是不愿相信,永远在自说自话。 谢临尘:“好,既然你並非心悦他,那就杀了他。” 他將佩剑递到他面前。 温喻白:“他是宗主的徒弟,杀不杀他,该有宗主定夺。” 谢临尘:“他勾结魔修,偷盗宗门至宝,罪无可恕。” 他逼近一步,“还是说…你捨不得?” 【警告,主角性命降至10%!请及时救援!】 【宿主,要不你从了他吧,就当被狗啃了一口。】 188也没办法,若是主角死了,这个世界怕是让他们吃饱了兜著走。 温喻白一把拽住谢临尘的衣领,咬牙切齿:“好,你不是要我吻你吗?行!” 他狠狠地咬下。 谢临尘吃痛,却纹丝不动。 唇上的痛,比不上心的绞痛。 为了他,连这样的要求也愿意答应吗? 谢临尘无法呼吸,心臟抽痛,名为嫉妒的情绪占据他整个脑海。 很快就结束了,温喻白鬆开了他,后退一步,喘著粗气。 谢临尘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跡,眼神晦暗不明。 “好,很好,今天我放过他。” 他扔给温喻白一个丹药瓶,深深看了他一眼。 最终,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温喻白才伸手擦著嘴唇残留的血跡。 188看著神色平静的宿主,却觉得他好像真的要崩溃掉了。 【没事吧?】 温喻白突然扯了扯嘴角,“没事,嘴皮子碰下的事,就当被狗咬了口。” 188决定,等拿到佣金,就把这个世界给打一顿,谁让它捏得这么疯的主角。 第25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5) 温喻白餵了楚明渊丹药,又处理他身上的伤口,忙活大半夜,楚明渊总算气息平稳下来,没有性命之忧。 “看来就是今夜,他和魔尊去偷盗通天匙,竟被谢临尘逮个正著,还伤成这样。” 【检索剧情中…】 和温喻白看的阉割版不同,188能查阅到完整剧情。 它看完后,机械音带了点无奈。 【在原剧情里,魔尊把他护得跟宝一样,气息遮掩得滴水不漏,谢临尘与魔尊缠斗,没有察觉到楚明渊。】 【他们走时,魔尊还顺手把黑锅扣在你头上,帮楚明渊了却一桩心事。】 温喻白盯著楚明渊胸口那道狰狞的剑伤,蕴含了谢临尘的剑意。 “现在倒好,直接把人隨手一丟,等死。” 要不是温喻白及时赶到,不等谢临尘追来,也会被巡查弟子发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知道魔尊和楚明渊两人之间出现了什么偏差,按理来说魔尊现在,应该很欣赏楚明渊才对。】 “算了,与其纠结他们发生了什么,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走。” 通天匙栽赃一事是没希望了,谢临尘都看清了楚明渊,温喻白跳出来,硬说是自己所为,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188,我能畏罪自杀吗?” 以宗门上下对自己无脑狂热的態度,温喻白很难让宗主下令废除自己修为,赶出宗门,被魔修所杀。 他就算自己乐意,別人也不乐意。 【不行,自杀不符合剧情线结局。】 【不过,你可以偽装成他杀,等时机成熟,我带你脱离这个世界,结果是一样的。】 温喻白想了想,觉得可行,他看著床上的楚明渊,现在这个处境,让楚明渊呆在玄天宗很危险。 他怕,谢临尘什么时候又发疯,回来把主角受给弄死了。 温喻白提笔蘸墨,留下封信: “弟子自知师弟犯下大错,但念其初犯,又受魔修蛊惑,愿带其寻回宗门至宝,將功折罪……” 墨跡未乾,他就將信压在砚台下。 接著背起昏迷不醒的楚明渊,趁著月色,御剑离开了玄天宗。 长夜无尽,剑光如流星坠向远方。 —— 谢临尘回到禁地,捡起遗留下的机关小盒的碎片,仔细端详。 这样特別装置,他在一名极爱钻营的炼器大师那儿看过。 而那名炼器大师如今在魔尊麾下,再联想到昨夜那名魔修诡异的身法。 来者是谁,很容易猜到。 他前去了宗主住处,宗主得知通天匙被盗后,神色惊讶,他表示並未收到任何传讯。 “是魔尊,夜阑煊。” 谢临尘道,魔宗里能在他眼下阻隔传音,並全身而退的,只有那位魔尊。 “那另一人是谁?” 宗主疑惑,心觉不对,谢临尘是什么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寥寥无几。 他都能猜到夜阑煊,不应该不知道另一人是谁。 可眼下的谢临尘沉默。 他答应过温喻白,放过楚明渊。 宗主一眼看穿,嘆道:“你向来目空万物,如今却为了一个名字闭口,和喻白有关?” 谢临尘只道:“此事是我失职,我去夺回通天匙。” 宗主摇了摇头,“夜阑煊神出鬼没,他是当年唯一留下的魔族,如今不知何等修为,你孤身一人前去,实非明智之举。” “不过,他想重启通道,可不仅需要通天匙,” 宗主负手踱步,没有因通天匙被盗而焦急。 若真的害怕通道被通天匙重启,当初先祖们就把它毁了,何必留存到现在。 “重启通道,还需要献祭人族、妖族和魔族的生命,人族和妖族好找,可是魔族……” 宗主笑了笑,“当今魔族可只剩下夜阑煊一人,若他真有这等奉献精神,那我可真是佩服。” 况且,能让通天匙留到现在,也是因为,先祖们是赌人族有朝一日,未必不能凌驾於妖族和魔族之上。 到时候通道打开,受益者是谁可就不好说了。 更有传言,三界归一,天门方开。 不然玄阳界至今那么多大乘修士,为何无人能飞升。 这也是,先祖们当年没有对玄阳界的妖族和魔族赶尽杀绝的原因。 “但通天匙遗留在外,终归是个隱患。” 宗主瞅了两眼外面的天色,离天明不远了,便下令召集眾长老来商议。 还让人去召温喻白来听一听,毕竟身为首席,理应学著如何应对宗门要事。 长老们陆陆续续来了议事堂,可温喻白却迟迟不见人影。 直到一个传令弟子仓皇奔入。 “宗主,不好啦,温师兄不见了。” “什么?!” 弟子呈上温喻白留下的信笺,宗主刚展开信纸,才看了开头两句,一道劲风掠过。 信已被谢临尘夺在手中。 宗主只觉得身旁气压骤降,他偏过头。 谢临尘低垂著眼,眼底泛著血丝,薄唇抿著一线。 令宗主惊奇的是,唇角有一处细微的伤口,像是被人咬的。 可眼下,显然不是八卦的时候。 宗主把身子凑过去,决定挨著他一起看。 一目十行,一脸痛色。 “喻白,糊涂啊。” 几位长老好奇,纷纷围了上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凌长老第一个发出自己的感嘆:“喻白,怎可如此衝动。” 丹峰长老沉思,“若非魔修蛊惑,明涯岂会如此行事,喻白真是关心则乱。” 金长老也开口:“喻白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谊了!” “情谊?” 谢临尘忽而低笑一声,短促、沙哑,含著罕见的讥讽和嘲弄。 信纸在他手中无声地起皱,那一行行工整的字跡,此刻化作锋刃,剜进他眼中。 什么自己有罪,什么將功赎罪,可看在谢临尘眼里,只剩下一个事实。 温喻白带著別人走了。 他不是说了放过他吗,他不是愿意给他时间吗。 为什么? 他的纵容,换来的却是他和野男人私奔了? “的確是,”谢临尘顿了半息,碾著字道:“情、谊、太、重。” 烛光猛地一晃,长老们尚未反应过来,谢临尘已拂袖起身。 “我去把他带回来。” 宗主望著那道冷冽背影朝殿外走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多年前雪地里蜷缩的孩童,眼神空洞却执拗,像是被世界拋弃,偏要抓住最后一根虚无的浮木。 又有些不一样。 那股执拗不再是单纯的固执。 第26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6) 一连几日,温喻白带著楚明渊一路往西北方向赶。 为免行踪暴露,选择白天在客栈休整,晚上赶路。 这日,温喻白察觉到背上的楚明渊轻咳,有甦醒的跡象,便找了间偏僻客栈。 客栈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喻白踏入大堂,斗篷下摆还沾著露水的湿痕。 “一间上房,再备些吃食。” 掌柜抬头,对上一双清寒的眸子,忙不迭应下。 “客官,这边请。” 温喻白跟著店小二上楼,没留意到大堂某个角落,有个客人脸上闪过一丝玩味地笑。 偽装成普通修士的夜阑煊,酒杯顿在半空。 金瞳穿透昏暗光线,锁在斗篷下若隱若现的腰身。 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一口饮尽杯中酒。 老天爷未免对自己太好了吧。 这一趟,他不仅顺利拿到了通天匙,自己挑选的载体楚明渊也没死。 现在连心心念念的猎物还主动送上门,省得他费尽心思去抓人。 果真是好人有好报。 都怪自己平时好事做多了。 夜阑煊乐开了花,也不急得去掳走温喻白。 他是个有格调的人,得好好想想怎么出场。 对面的下属夜三不明所以,但也司空见惯,默默给尊主添酒。 厢房还算乾净,温喻白小心地將楚明渊放在床榻上,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象平稳,气息均匀,估摸著这两日就能醒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时候,该走了。 温喻白计划找个魔修,引导他对自己下杀手,然后暗中用留影石把一切都拍下来。 等留影石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偽造成尸骨无存的假象。 大家自然会信以为真。 温喻白刚离开,两道人影就出现在厢房中。 夜阑煊眼神一扫,夜三心领神会,上前去探了探楚明渊的脉搏。 片刻后,夜三低声匯报:“脉象平稳,已经脱离危险了。” 夜阑煊目光落在楚明渊身上,那伤口包扎得整整齐齐。 他托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味不明。 “我的温师兄,还真是把楚明渊当回事儿呢。” 不然怎么会带他私逃宗门。 说是寻回通天匙,可看这样子,温喻白反倒像要独自扛下所有责任。 温喻白看重楚明渊,这是一个很好拿捏的软肋。 但夜阑煊心中不爽,胸腔里涌现一股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瞥了眼楚明渊,对夜三道:“把他带走。” “是。” —— 温喻白继续往西北方前行,越靠近魔宗所在的无间域,能遇到魔修的概率越大。 他裹著斗篷,穿行在喧闹市井,宽大帽檐遮住了大半面容。 二楼茶馆窗边的夜阑煊,还是隔著熙攘人群,一眼锁定了他。 这几日暗中观察下来,他觉得温喻白不像寻常赶路,倒像是在寻找什么。 或是某件东西,某类人。 偶尔碰见些形跡可疑的修士,温喻白要么上前挑衅,要么主动搭话。 那模样,像是在確认对方身份。 不会是找魔修吧? 夜阑煊脑子转了转。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扮作普通修士,混在人群中朝温喻白走去。 他故意在擦肩而过时,轻撞了对方一下。 温喻白被撞得胳膊微侧,他抬眼,入目的是一张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就找不著的脸。 可奇怪的是,心头窜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那修士道了声“抱歉”。 温喻白微微頷首,正要继续前行,低头却瞥见一枚圆形木牌。 牌面精致,上面雕刻著繁琐花纹,特別的是中心镶嵌著一颗菱形红宝石。 他微愣,弯腰拾起,这种木牌样式,在执法堂记录过,是魔宗管事级別才有的信物。 仔细探查下,果然发现其中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魔气。 温喻白立即回头,定位到那路人的身影。 对方就在不远处,正慢悠悠地走,看似毫无异样。 抬脚欲追时,他又有些犹豫。 多日寻不到魔修,怎么偏偏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隨便一个路人就暴露出这般明显的破绽。 但他太想离开这个世界,抵达无忧河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他实在不想再等下去。 温喻白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提步跟上去。 七转八弯,越走越僻静,前方那名修士像是察觉到被人跟踪。 在一处三面高墙的死角巷子停了下来,转身,嘴角带笑。 “你在跟著我?” 温喻白举起圆形木牌,“这是你的?” 那名修士面露惊讶,点头,“原来是被你捡到了,多谢” 说罢,他便要上前一步取回木牌。 然而不等他靠近,一把剑却倏然出鞘,抵在他的脖颈处。 “魔修。” 温喻白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人没有半分惊慌,只是笑著看他,黑色的魔气从他掌中浮现,在指尖翻涌。 “这样的,算魔修吗?” 话音未落,一道鞭风朝温喻白袭来。 温喻白侧身一躲,执剑反攻。 温喻白越打越心惊,对方明显刻意收著力,招式间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温喻白不愿再这么磨蹭下去,眼底寒光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袖下的手顺势开启留影石记录。 那人果然抓住机会,软鞭带著劲风袭来,温喻白假意躲闪不不及,正准备受这一击。 眼看鞭子就要及身—— “啪!” 鞭子竟在他不足一寸处骤然停住,雷霆之势硬生生收了回去。 只带起一阵凉风拂过脸颊。 “温师兄,別来无恙?” 温喻白抬眼,对上对方含笑的眸子。 这样亲昵的语气,明显是认识自己。 “你是?” “可真是伤人心啊,温师兄,竟连救命恩人都忘了。” 对方故作委屈地嘆气。 救命恩人? 寒池那夜的记忆猛地浮现在温喻白脑海中。 “是你?!” 温喻白执起断尘剑,冷声道:“当日让你逃了,今日必取你性命。” 夜阑煊瞧著他放狠话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就在这剎那分神间,温喻白长剑已出,寒光直刺对方心口。 却不料,一道劲风狠狠击中腕骨,温喻白只觉得手腕瞬间麻痹,长剑落地。 还有帮手?! 他脚步后撤,反手一掌拍向偷袭的方向,腰间却突然一紧。 那道软鞭不知何时缠了上来,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往前拽,直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夜阑煊一手执鞭,一手稳稳地揽住他的腰。 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耳际。 “温师兄,这是投怀送抱?” 眼角余光朝暗处递去个讚许的眼神,夜三这偷袭时机抓得漂亮。 温喻白浑身一僵,挣扎著想挣脱,“放手!” 软鞭却顺势反缠而上,將他双手牢牢捆在身后。 他竟一时无法挣开。 “魔修,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何必这般戏弄於我。” 杀了他,反倒能达成剧情线的结局,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夜阑煊看著怀中人的模样。 平日冷淡的眉眼染上怒意,鬢角碎发被挣得散乱,脸颊泛起薄红。 倒比寻常添了几分鲜活。 他挑眉轻笑,“杀了你?那我可没这本事。” 温喻白咬牙,心一横,灵力在丹田疯狂匯聚,既然逃不掉,那便…… 却没料到刚起了苗头,就被对方察觉。 “想自爆?” 夜阑煊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磅礴的修为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强行压制住他体內翻涌的灵力。 后颈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温喻白眼前一黑。 “在我面前,生死可由不得你。” 第27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7) 温喻白从黑暗中渐渐甦醒。 身下是丝绸的凉滑触感,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捆住。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玄金交织的帐顶,流苏缀著细碎宝石,正轻微晃动。 “醒了?” 温喻白霍然转头。 只见一人身著暗红色长袍,墨发鬆松挽起,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宇间带著些许慵懒和玩味。 最显眼的是,那双金色眸子,异於常人。 金瞳。 莫非是…… “你是魔尊,夜阑煊?” 温喻白撑起身子,突然僵住。 只见右脚踝上扣著一条极细的金炼,另一端没入床榻深处。 诡异的是,这金炼竟轻若无物,丝毫不妨碍行动。 可当他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丹田所剩无几,与刚入道的修士无异。 夜阑煊缓步走到榻边,垂眸看著他,眼底掠过难以言喻的兴味。 真美啊。 早在第一次见到温喻白的时候,他就觉得这种链子很適合他。 夜阑煊伸手,轻佻地勾起他一缕髮丝,在指尖缠绕。 “喜欢吗?我特意寻了北海玄金,专门为你所铸。” 这动作太过亲昵,温喻白偏头躲开,眸中已经凝了层寒霜。 “寒池一面,多谢援手,如今这般行径,是想让我报答救命之恩?” 夜阑煊低笑,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温师兄不知道?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一桩。” 他指腹摩挲著温喻白的肌肤,语气漫不经心。 “万邪窟那次,也是我亲手把你抱出来的。” 温喻白微顿,沉默了片刻。 “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话透露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夜阑煊凑近了些,呼吸灼热。 “我有一副金笼,眼下正缺一只雀儿。” 轻佻又露骨的话让温喻白反胃。 他想偏过头,却被夜阑煊捏著下巴强迫抬头,不得不直视那双金瞳。 金眸里的欲望毫不掩饰,掺杂著好奇、执念与占有欲,烧得正烈。 温喻白压下喉间的涩意。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引起了这位魔尊的注意。 “为什么偏偏是我?” 夜阑煊的动作温柔下来,手鬆开下巴,转而抚过他的脸颊。 “你这脸,这身子,还有你眼底那点不服输的劲儿,都合我胃口得很。” 温喻白垂眸,掩去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嫌恶。 “魔尊要什么没有?何必执著我这么个无趣的剑修。” “谦虚,温师兄有趣得很。” 夜阑煊绕著温喻白的一缕髮丝,极尽曖昧。 “从了我,如何?” 温喻白深呼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抬膝欲踹,却被对方握住脚踝。 “做梦,我就是死……” “闭嘴!” 夜阑煊声音骤然沉了下去,方才戏謔笑意瞬间散尽,取而代之是怒意。 楚明渊碰得了,谢临尘碰得了,轮到他夜阑煊,就只配听一个“死”字? 凭什么? 论相貌,论修为,论地位,他哪一点不比那两人好。 温喻白这双眼是瞎了不成。 夜阑煊甚至想问,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们。 可这个念头让他愣住。 他本该居高临下、游刃有余地戏弄,而不是像这样,被牵动情绪,甚至—— 怀疑自己的魅力。 眸中的火焰烧得更旺。 “別想著寻死,你要是敢死,我就让楚明渊生不如死。” 夜阑煊打了个响指,水镜浮现,画面中楚明渊被铁链锁在一个血池中,面色惨白如纸。 “哦对,你还不知道吧?” 夜阑煊嗤笑一声,“你的新师弟黎明涯,就是当初被你踹下悬崖的楚明渊。” 他凑近温喻白的耳边,低声道:“他回来就是为了报復你,可你呢,还一心对他好,通天匙被盗后,竟带著他逃走。” “你说你是不是蠢?” 温喻白:…… 什么叫一心对楚明渊好? 这话怕不是说反了。 而且既然都挑明了黎明涯就是楚明渊。 温喻白抬眼,“既然他是楚明渊,你觉得用他威胁我,有用吗?” 夜阑煊故作懊恼:“是哦~” 话音未落,忽然勾唇一笑,“可你以为,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能死成?” 他哪里是忘了。 不过是看不惯温喻白对楚明渊的在意,刺眼的很。 挑明身份,就是为了撕碎楚明渊维护的那层虚假的同门情谊。 “乖乖留在我身边。” 他的手握著温喻白的脚踝,不安分地抚摸。 “別想著死,別想著逃,更別想著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温喻白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攥著拳头。 他能感受到夜阑煊落到他身上的视线,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夜阑煊自然捕捉到他这毫不掩饰的排斥,金色瞳孔微暗。 他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手,手在袖中蜷了蜷。 他向来享受追逐和掌控的快感,可看到温喻白眼中的厌恶时,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留下点说不清的麻和痛意。 温喻白此时手无缚鸡之力的挣扎,確实能勾起点征服的快意。 但太浅了,如指间流沙,一晃而过,他並不满足。 他对温喻白未必有多少称得上“爱”的东西。 只是觉得,活了太久,难得抓到这么个能让他多瞧几眼的人,自然值得他费些心思。 沉默蔓延了片刻,温喻白才开口道:“多久?” 声音带著压抑的疲惫和屈辱。 夜阑煊挑眉:“嗯?” “多久才能放了我?” 他抬眸,没有求饶,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询问。 夜阑煊心又被扎了下,转瞬即逝,语气又恢復轻佻。 “直到我看腻了温师兄这张脸为止,放心,我一向三分钟热度,或许明天,就觉得你没意思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三分钟热度”会烧到何时。 说罢,他转身便往外走。 “温师兄,好好休息吧。”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夜阑煊走出寢殿,眉宇间的慵懒散去几分,他还有一堆事务要处理,却在廊下顿住脚步。 “夜三,好好看著这里。” 某个角落里传来一道极轻的回应。 “是。” 夜三看著寢殿中,躺在尊主床上的那人。 他还以为尊主让人把寢殿翻修,是心血来潮,没想到是为此人准备的。 尊主让他看著,他便乖乖看著。 【恭喜宿主,喜提金屋藏娇的结局。】 188已经有些摆烂了,甚至还有心情,阴阳怪气地开玩笑。 它都不知道男二魔尊是怎么对自家宿主產生兴趣的。 这鬼剧情是真的莫名其妙,要不是联繫不上主神,它一定要投诉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任务,你觉得还能做下去吗?” 绝望到极点反倒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安啦,说不定魔尊明天就对你没兴趣,放你走了。】 温喻白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这话你信?” 188当然不信,那魔尊现在正对宿主感兴趣极了,它不过是硬著头皮安慰下宿主。 【现在脱离世界,我们连保底佣金都拿不到。】 【你想想,你还要復活呢。】 温喻白闭上眼睛。 是啊,他不能任性。 第28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8)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温喻白坐直了身体,一脸冷漠。 一名侍女低头走进来,手中拿著精致的食盒。 “公子身子虚弱,魔尊命奴婢送些吃食。” 温喻白沉默片刻,走下床。 链子哗啦啦地作响。 侍女却像没听见似,她小心翼翼地將饭菜摆到桌上,一边摆一边介绍。 “这汤是魔尊特意让人燉的,加了雪莲和赤参,补气血最合適。” 温喻白懒得回应,面无表情,拿起碗筷,机械地將食物送入口中。 “公子真好看。” 侍女瞥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语气带著討好。 “魔尊从未带人回过寢殿,您是第一个。” 小侍女积极地在温喻白面前给她家尊主刷印象分。 温喻白:…… 【哈哈,这马屁拍的。】 188苦中作乐。 温喻白乐不起来,“出去。” “是。” 侍女乖巧闭嘴,走出去, 饭菜味道不错,但温喻白没啥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填肚子,便放下筷子。 金炼把他限制在寢殿內,他坐到那扇唯一能窥见外界的窗边。 窗外是片精致庭院。 假山叠翠,流水潺潺,一点也不像魔宗的地盘。 院角梅树的枝椏斜斜伸来,枝头缀著几朵白梅。 沾著晨露,泛著莹润的光。 他试著往前探了探身,脚下便传来轻微牵扯感。 伸手又顿住,终究落回膝头。 这时,那支白梅倏然被折下,稳稳落在了窗台上。 “谁?” 温喻白眼神一厉。 周遭静悄悄,没有人应声。 暗处的夜三敛息,將自己藏得更深。 他不过是方才见温喻白盯著梅花看了许久。 顺手摺来罢了。 —— 夜阑煊把玩著通天匙,看著血池中央昏迷的人,隨著每次洗涤,楚明渊便会更强一分。 这並不是给温喻白所呈现的那样,压根不是折磨,反而是为了给楚明渊洗筋伐骨,重铸肉身。 这样才能完完全全地,成为一个魔族。 光靠通天匙,的確不能重启三界通道,还需要献祭人族、妖族和魔族。 夜阑煊漫不经心地想。 玄天宗肯定想不到,魔族有特殊的转化秘法。 否则通天匙失窃,怎会如此沉得住气。 等待血池开始沸腾,他回神走近,抬手在腕间划开一道口子。 暗红的血液落到血池中,诡异地化作一道金线,如活物般钻进楚明渊的身体。 楚明渊的身体剧烈震动,半晌后,紧闭的眼倏地睁开。 左眼仍旧是墨色,右眼却是与夜阑煊如出一辙的金眸。 只是金色中还掺了未褪尽的血色,格外妖异。 夜阑煊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成功了。 楚明渊刚想开口,喉咙却涌上腥甜,猛地侧头。 吐出的却不是血,而是一团漆黑粘稠的液体。 他的声音嘶哑,“你对我做了什么?!” 夜阑煊轻描淡写地道:“自然是帮你脱胎换骨,从脆弱的人族变成一个强大的魔族。” “那我还要谢你?” 楚明渊嘲讽,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换了种族,都要疯掉。 更何况,他没忘记,夜阑煊拿他挡谢临尘那一剑,差点弄死他。 “是啊。” 夜阑煊挑眉,理所当然极了。 下一秒,“咔嚓”一声脆响,困住楚明渊的锁链应声断裂。 他身形如鬼魅,冲向夜阑煊,拳头砸向对方面门。 夜阑煊依旧噙著笑,侧身避开,同时抬脚一踹。 楚明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砸到石壁上。 夜阑煊闪身走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半只脚踏进魔族门槛了,不错。” 楚明渊攥紧了拳头,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內奔涌的陌生力量,比以前强悍数倍。 可在夜阑煊面前,这点力量却依旧不堪一击。 散落的髮丝遮住他半张脸。 沉默半晌,他才哑著嗓子开口。 “我要回趟玄天宗。” “没必要。” 夜阑煊忽然低笑出声,带著明晃晃的恶劣。 “忘了告诉你,你的温师兄,现在是我的了。” “你?!” 这句话像火星点燃了炸药桶。 楚明渊猛地抬头,不顾一切地扑向夜阑煊。 像头被激怒的猛兽。 夜阑煊却连眼皮都没抬,拎著他的后颈就按进血池里。 一拳一拳落到他身上。 他下手极有分寸,只让楚明渊疼得浑身痉挛,不伤根本。 直到楚明渊的挣扎微弱,才隨手將他扔到旁边。 “想活,还是死?好好考虑清楚。” 夜阑煊就是故意刺激楚明渊。 一方面是觉得有趣,明明恨得要死,却连反抗都显得可笑。 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他认清实力差距。 像他这种废物东西,也配惦记温喻白? 至於会不会记恨,伺机报復? 太过弱小的存在,连被他视作 “敌人” 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楚明渊的死早已註定。 等他彻底融合魔族血脉时,就是他的死期。 夜阑煊走后,楚明渊拖著湿透的身体从池里爬出来。 满身狼狈不堪。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唇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他得活。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师兄了。 —— 夜色渐深,温喻白仍坐在窗边。 那支白梅静静躺在台上,花瓣已微微捲起。 他没有碰它,只支著下巴望著窗外发呆。 池中月影荡漾,碎银般的光点隨波纹晃动。 实际上,脑海里188正放著电影,给温喻白解闷。 188没办法,放电影也耗费所剩不多的能量。 但不给宿主找点事做,它担心他会崩溃。 暗处的夜三看著温喻白,悄悄皱了眉头。 是这支白梅不够好看,才让公子如此悲伤。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 夜阑煊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鸦青常服。 领口微敞,透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温师兄倒是清閒。” 他带笑走近,不等温喻白反应,便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凉极了,像一块冰玉。 夜阑煊蹙眉,另一只手关上了窗扇。 “手这么凉,怎么还坐在窗边。” 温喻白抬眼,任由手被他攥在掌心,没挣扎。 “魔尊大人有事?” “这是我的寢殿。” 夜阑煊捏了捏他的手,语气里带著惯常的戏謔。 “你说大晚上的,我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当然是睡觉啦~】 188的幽默,让温喻白沉默。 他觉得剧情崩成这样,188快疯了也正常。 夜阑煊瞥见他紧抿的唇,还以为是自己握得太紧,鬆了松力道。 他忽然想起侍女的回话,声音软了些。 “今日的饭菜没吃几口,是不合胃口吗?” 温喻白垂眸,“一般。” 殿內的气氛又陷入寂静和尷尬。 温喻白这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样子,让夜阑煊心头莫名窜起点火气。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夜阑煊猛地俯身,手臂穿过温喻白的膝弯与腰后,稳稳將人打横抱起。 “咚”的一声放在塌上。 夜阑煊低头,对上了温喻白的视线。 没有惊怒,没有排斥,甚至没有波澜。 像看一个陌生人,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事。 在这份冷漠下,夜阑煊的火气“唰”地灭了。 心口被刺得发紧。 他喉咙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重话,只哑著嗓子道:“別总坐著,榻上暖些。” “哦。” 夜阑煊盯著他半晌,声音放轻,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明日我带你出去逛逛。” 第29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9) 夜阑煊说到做到,隔日傍晚时分,他便解开了金炼。 哪怕链子解开,温喻白仍觉得四肢乏力,体內灵力枯竭。 显然是夜阑煊动的手脚。 就这么怕自己逃吗? 他被夜阑煊牵著手,对方坦然地走在魔宗。 丝毫不在意眾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係。 下属们连余光都不敢多瞥。 夜阑煊带温喻白来到一个山谷,穿过三重雾障,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天色已暗,满山遍野的荧草。 闪烁的光点悬浮半空,像揉碎了星子落在人间。 中央嵌著一汪月牙形的湖。 湖水清幽,倒映著两岸垂柳与渐亮的星辰。 夜阑煊引著温喻白在湖边草地坐下,手撑在他身后,强势中带著温柔。 “看那儿。” 温喻白依言微微仰头。 剎那间,浩瀚星河倾泻入眼,无遮无拦。 这般壮阔漫过心头,悄然抚平了心头鬱结,紧绷的身躯鬆了些。 他望著星空,夜阑煊望著他。 那双冷淡的眸子此刻盛满星光。 清澈、璀璨、美得令人屏息。 夜阑煊喉结滚动。 “这里是我小时候发现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散了这片寧静。 “因为魔族血脉,我自小便不受人待见,十岁那年,几个弟子设计把我困在万邪窟。” “我爬了三天三夜才逃出来,迷迷糊糊就闯到了这儿。” “等魔宗里的老东西们找过来,二话不说,打了我一顿。” 夜阑煊折了根柳条,在水面上敲出细碎的响。 侧脸印著湖光,金色瞳孔仿佛蒙上一层薄雾。 “不过没关係,我早习惯了。” 他说得平淡,却悄悄观察温喻白的反应。 按照话本里的套路,此刻应该有心软的触碰,或是一个动容的眼神。 可温喻白只是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 夜阑煊只好继续说道。 “后来受了伤,心里闷的时候,我就来这待著。” “你看,是不是很美?” 他眸子中浮著脆弱的期待,像个等著被夸奖的孩子。 “嗯,没有別人来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夜阑煊等著,等一句哪怕敷衍的同情,或是一声怜悯的嘆息。 哪怕是一点哑然也好。 但,都没有。 “这地底像是有灵脉,荧草才长得这么旺。” 温喻白平静如水。 仿佛夜阑煊说的不是剜心的童年,只是无关紧要的天气。 夜阑煊眼底闪过晦暗。 不是说了人族最擅共情吗? 怎么对温喻白没有丝毫作用。 若是魔宗那些“老东西”知道夜阑煊说了什么,怕不是要当场吐血三升。 什么叫不受待见,那是他单方面孤立所有人。 是,那些小子確实把他扔到万邪窟了。 可那是因为夜阑煊仗著天赋卓绝,常年欺凌弱小。 手段狠辣,令他们忍无可忍。 而且,夜阑煊是真一点不提,为什么把他毒打一顿。 还不是他逃出生天后,就把那些小子杀得死的死、残的残,背后的家族纷纷来找魔宗算帐。 夜阑煊压根也不是迷路。 他是故意逃的,扔一屁股债,好让他们这些老东西收拾烂摊子。 至於这山谷无人踏足? 呵,有本事就把布置的三重雾障撤下啊。 当然,这些温喻白不知道。 即便知道,他也不会有什么波动。 在这个疯子、变態和神经病当主角的世界里。 他始终觉得,自己,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归途中,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阑煊没再牵手,只黯然走在前方半步。 回到魔宗,转出走廊时,正好撞见楚明渊迎面而来。 他刚做完任务回来,玄衣染血,半张脸隱在兜帽下。 见到温喻白时,一双眼在阴影中亮起。 “哟,这不是楚明渊吗?” 夜阑煊忽然笑了。 故意抬手理了理温喻白被风吹乱的髮丝,声音里裹著恶意。 楚明渊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师兄。” 他缓缓抬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 温喻白只是淡淡一瞥,在注意到他的金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面上却嘲讽道:“黎明涯,还是该叫你楚明渊?呵。” 楚明渊的心猛地一沉,苦涩漫过舌尖。 温喻白没有停留,径直向前走去。 见到主角受没事,他鬆了口气,没敢多留。 夜阑煊喜怒无常,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难。 夜阑煊看著这幕,也鬆了口气。 还好,温喻白对楚明渊也是这副冷淡模样。 可这口气还没喘吁,又生出一股莫名烦躁。 凭什么?楚明渊,也配得到和自己一样的待遇? 他冷哼一声,掠过楚明渊时,半分目光都没给,只快步跟上温喻白的身影。 楚明渊望著温喻白消瘦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都怪他。 若不是当初自己执念復仇,怎会引得夜阑煊注意到师兄? 如今师兄这般模样。 早知道,他就该死在落魂山的悬崖之下。 可那时的他,又怎会知道,自己会爱上这个亲手取他性命的仇人? 楚明渊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血污。 凭他现在的实力,哪怕进步再快,也没法带走温喻白。 甚至见一面都很困难。 但是谢临尘就不一样了。 他是青衡仙尊,有与夜阑煊一爭的能力。 可笑的是。 谢临尘至今,还被夜阑煊故意留下的线索,困得团团转。 楚明渊下了决心。 谢临尘起码比魔尊好,谁知道魔尊会干些什么。 谢临尘明面上看,性情冷淡,应当不会冒犯师兄。 至於他自己。 他年轻,身强体壮,可以等。 自此,楚明渊开始暗中找机会,传递消息,试图撕开夜阑煊布下的信息网。 而夜阑煊被温喻白占了心神。 每次忙完魔宗事务,他便兴冲冲地去找温喻白。 带著新寻的玩意,试图让他开心。 可得到的永远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夜阑煊靠近时,温喻白虽然不会躲,但眼底的疏离,像层化不开的冰。 他捨不得用强,只能憋著一肚子气。 回到书房,倚在案前。 一边目光失焦地望著虚空,一边听著夜三今日的匯报。 温喻白今日用了什么膳,饮了什么茶,看了哪本书…… 夜三匯报完毕。 良久,夜阑煊烦躁地扯松衣领,忽然开口。 “夜三,你说本尊哪里不好?” 待在暗处的夜三没有说话,照常做个沉默的影子。 “也是,你又不懂情爱,问你干什么?” 夜阑煊打算去问懂的人。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温喻白的眼里,多一点属於他的波澜。 第30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30) 论魔宗感情经歷最丰富的,那非风月阁林阁主莫属。 一道紫色身影翩然入殿。 她掌管魔宗所有情报工作,惯会玩弄人心,不少男女为她要死要活的。 难得休一天假,却被魔尊一道令召过来,听他的烦心事。 “你来说说,本尊哪里不好?” 还哪里不好。 林阁主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把人锁在寢殿当金丝雀,还琢磨著对方怎么不领情。 这哪是哪里不好,分明是没搞懂“好”字怎么写。 但瞧著魔尊那副明明在意得紧、偏要装不在乎的模样,她哪敢说实话。 真说了,魔尊高不高兴不知道,她肯定得没半条命。 林阁主慢悠悠斟了杯茶。 “尊主,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太过在意那名修士了。” “在意?” 夜阑煊托著下巴,故作沉吟,“或许有那么几分吧。” “几分么?” 林阁主笑了笑,“您从前视情爱为无物,如今却在这纠结哪点不好,这可不是您的作风啊。” 论自恋,魔尊大人可是无人能出其右。 从前不少人自荐枕席,魔尊直接嗤笑“你配吗”。 如今,嘖嘖,却为了个正道修士患得患失。 她话锋一转,添了几分郑重。 “况且,我听闻这温公子,可是玄天宗的首席。” “还是青衡仙尊定下的道侣,如今青衡仙尊正满世界地寻他呢。” “您设下的障碍,顶多困他一时,迟早得找上来,那位仙尊的实力,可不好对付。” 话里带著几分劝意。 林阁主看得透彻。 她虽风流多情,却从不陷於是非。 自家尊主平常精明得很,这次怎么就偏要去碰谢临尘这根刺。 夜阑煊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 “你倒是提醒我了。” “我得先把人定下来。” 怎么能让人是谢临尘的道侣呢? 要是,也得是他夜阑煊的。 至於自己究竟是动了真情,还是欲望作祟。 他懒得深究。 他只知道:想要,就要得到。 他想要他,那就得先攥在手里。 “就下个月,我要举行结契大典。” 林阁主:…… 得,话算是白说了,您是一点没听啊。 —— 一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足够楚明渊借著任务间隙,將误导谢临尘的线索一一拆解。 谢临尘终於破局,循著方位杀上了魔宗总部。 那地方隱於九幽之境,障碍丛生。 他却如履平地,精准无误。 若说其中没有內应,鬼都不信。 彼时夜阑煊正捻针,研究绣法。 他执拗地要为温喻白缝一件婚服。 只有他亲手做的,才配得上他。 偶尔被针扎伤。 他还会去找温喻白,故意把受伤的手指凑到对方面前。 可惜温喻白不为所动。 再晚来几秒,伤都要癒合了。 他觉得魔尊挺閒的,还没事研究做衣服。 夜阑煊没把结契的事告诉温喻白。 一方面是为了给他个惊喜,一方面是怕他得知后跑了。 婚服还没绣好,这份平静就被属下的急报打破。 “尊主,青衡仙尊杀进来了。” 夜阑煊脸色一冷。 按照他的计划,谢临尘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摸到魔宗的门。 等到那个时候,他和温喻白早已结契。 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 呵,不过来得正好。 那就提前拔了这根刺,省得碍眼。 他起身,执鞭而出,黑袍猎猎。 魔宗一处,谢临尘的衣袍染血,剑意如霜。 他见到夜阑煊。 “人呢?” 夜阑煊嗤笑:“什么人?这里只有我的人。” 谢临尘眸色一沉,看样子,是不打算放人了。 他不顾伤势地直衝而来,招招都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夜阑煊仗著修为更胜一筹,起初还游刃有余地躲避。 可对方不要命的狠劲,让他收起来了轻视。 角落里的楚明渊冷笑,打吧,最好两败俱伤,同归於尽才好。 一无所知的温喻白依旧被锁在寢殿中。 他刚看完一部电影,正昏昏欲睡。 188这段时间为了节省能量,处於半休眠状態。 直到系统警报。 【嘀嘀嘀,主角性命危险警告!】 一下子把温喻白惊醒。 他皱眉,“又是楚明渊?” 188以为也是,结果一查不是。 【是主角攻,谢临尘!】 温喻白很快瞭然,估计是谢临尘找到他的位置,衝动之下硬闯魔宗。 【系统检测到,他的生命值持续下降,若不干预,预计在二十分钟內死亡。】 “我现在被关在这里,能怎么办?” 【你不去救他,一旦主角死亡,剧情线就会彻底崩塌。】 温喻白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他走到殿门,脚踝的金炼,就无法让他前进一步。 他知道,夜阑煊一直有派人盯著他。 虽然从未出现过他的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放我走,或者,我死。” “我若死在这里,魔尊也不会放过你。你,也活不成。” 无人回应。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抄起花瓶狠狠砸向地面。 拾起一片瓷片,毫不犹豫往颈侧划去,血珠瞬间涌出。 暗处的夜三眼神微动,那道血痕刺痛了他的眼。 终於,就在温喻白划得更深的前一秒,他的手动了。 一道光刃闪过,金炼应声而断。 “多谢。” 温喻白擦去血跡,头也不回,他踏步而出。 188在他脑海里急促地报著方位。 【左拐!直走!谢临尘就在后山院子旁边!】 夜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手中捏著传讯符。 却迟迟没有发出信號,甚至还暗中解决了一些想拦温喻白的守卫。 离开这里,温公子就不会闷闷不乐了吧。 战况已至白热。 强弩之末的谢临尘,满身伤痕,气息紊乱,却仍死战不退。 他用的是搏命打法,每一剑都带著不要命的狠绝。 夜阑煊也没好打哪去,鼎鼎大名的青衡仙尊果然难缠。 若是同境界,他怕是真得丧命於剑下了。 幸好,他修为比谢临尘高。 谢临尘喘息间露出破绽。 夜阑煊抓住机会,长鞭仿佛能撕裂空间,直击他心口。 这一击凝聚了他十成力量,足以將人当场绞杀。 【警告!主角即將死亡!警告!请立即救援!】 【快,我把你瞬移过去,你替谢临尘挡下这一击,也算是被魔修所杀。】 【达成死亡结局,我们直接脱离世界。】 这真是意外之喜。 温喻白几乎要笑出声,终於能离开了。 第31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31) 谢临尘喘著息,眼看鞭影將至,避之不及,他欲横剑硬抗。 却没想到,剎那间,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瞳孔骤缩,目眥欲裂。 “喻白!” 夜阑煊也看清了那张脸,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停跳半拍。 可收手已来不及,他凭著反噬的重伤,也才收了两成力道。 那一鞭还是狠狠打在温喻白的背上。 那么弱,哪里扛得住。 “噗——” 鲜血喷溅在谢临尘的白衣上。 温喻白像片被狂风吹落的叶子,如断线纸鳶,直直下坠。 谢临尘扑上前,將他接住。 触手是一片温热湿意,让谢临尘指尖发颤。 夜阑煊的鞭子“哐当”落地,金瞳第一次浮现出茫然和恐慌。 他闪身掠过谢临尘,一把將人夺回怀中。 “喻白?!怎么会?” 可怀里的人,满身鲜血,双目紧闭,呼吸已微不可闻。 暗处的楚明渊,浑身僵硬,血仿佛被冻住了。 他一步步走近,看著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喉咙挤出破碎的音节。 “师兄……” 那两人谁也没看他。 谢临尘不断將灵力渡过去,哪怕透支也不停下。 夜阑煊颤抖著手餵各种灵丹妙药,红的白的黄的滚了一地。 可都没用。 肉眼可见,那抹微弱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消散。 【恭喜完成任务,正在为您脱离世界。】 【脱离进度8%…20%…85%…99%…脱离失败!】 188满心的欢心,被浇灭了。 它慌忙调取画面,查看怎么回事。 结果就看到,谢临尘苍白著脸,竟生生划破胸口,取出心头血渡进温喻白嘴里。 “灵凰血脉?” 夜阑煊认出来了,传说中的灵凰之血,可强行吊住濒死之人的一丝生机。 但如此一来,谢临尘境界將会大跌,至少跌回合体,百年內再难寸进。 谢临尘声音嘶哑,“人给我。” 夜阑煊感受著怀中人重燃起的微弱生机,终究是鬆了手。 眼下,保人要紧。 药尊一把老骨头,是被人架著飞过来的,这辈子没走得这么急过。 赶到时,就见谢临尘怀中奄奄一息的温喻白,以及旁边焦躁的自家尊主。 夜阑煊直接一把將药尊拽过来。 “別墨跡,快看看他!” 药尊搭上温喻白的手腕,眉头瞬间拧起。 说早了,这位走得可比他急多了。 半晌,他才收回手,终是缓缓摇头。 “伤及心脉,金丹破碎,灵台蒙尘,况且我观这位公子,鬱气积於肺腑,早已伤及根本。” “药石无医,命,最多不过三个月。” 一片死寂。 “我若早知他会挡下那一鞭。” 自责的痛苦几乎要淹没夜阑煊的心。 他自言自语:“若早知他竟会……” 区区谢临尘,他便不杀了。 那道身影,像把刀,反覆割著他的心臟。 温喻白为了谢临尘连命都不要,这一点,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可是现在,他只想他活著。 谢临尘起身,长剑拄地。 “人,我带走。” 夜阑煊这才抬眼,眼中翻涌著暴戾。 “你敢?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楚明渊站在一旁,突然开口:“你们要打,便出去打,別吵到师兄。” 夜阑煊目光落在温喻白脸上,他缓缓散去攻势。 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艰难地张了张嘴: “等他醒来。” “他若想走,便走吧。” 谢临尘没爭,只是默默守著温喻白,一守就是三天三夜。 —— 第四日清晨。 意识回笼的瞬间,温喻白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崩溃。 真是服了这群神经病。 【没想到谢临尘有灵凰血脉,他用精血强行吊住了你一口气。】 188无奈,这样都能救下来。 【但你已经油尽灯枯,活不了多久的。】 【再忍耐几天吧。】 温喻白睁开眼,偏过头,就看见趴在床边的谢临尘。 白衣上的血跡发黑,髮丝凌乱,全然没了往日清冷出尘的模样。 不远处的软榻上,夜阑煊正拿著一块红绸,不知道在绣些什么。 楚明渊则守在门口,像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喻白?你醒了?” 谢临尘那双木然眼睛,亮了起来,他握住他的手。 “我……” 温喻白想开口说话,喉咙就一阵乾涩。 “咳咳咳。” 楚明渊立刻转身,倒了杯水。 未等水杯递过去,就被夜阑煊抢了过去。 他亲自温了温,確保水温合適,才凑到温喻白唇边。 “慢点喝。” 谢临尘见夜阑煊正小心翼翼地给温喻白餵水,没说什么。 这三个恨不得杀了彼此的人,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三人互不交谈,默契地维持著这份脆弱的平衡。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日,谢临尘的修为跌到了合体初期,才稳了下来。 夜阑煊將事务推给魔宗长老,开始研究各种医书。 楚明渊则是当尊石像,整日守在门口。 直到玄天宗的宗主带著眾位长老破空而至,这场诡异的平静才被打破。 夜阑煊问温喻白:“你想回去吗?” 温喻白毫不犹豫,“想。” “好…” 夜阑煊便没有拦他们,將宗主他们迎进来。 “喻白!” 宗主看著榻上形销骨立的青年,心疼极了。 “我们回家。” 他狠狠地看了旁边谢临尘一眼。 师弟此番所作,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夜阑煊拦在榻前,语气带著恳求。 “他身体尚虚,让药尊调养几日再走吧。” 丹峰长老没好气地道:“待在魔宗调养?怕是没治好,人先没了。” 在一旁备药的药尊可就不乐意了,“你这说的什么话?” 他们魔宗上下,除了尊主,可没人伤过温喻白一根头髮。 为了找解救之法,他这把老骨头都快熬散了。 宗主看向夜阑煊,“魔尊这是想拦我们?” 夜阑煊声音发涩,“只求多留几日。” 金长老厉声道:“若魔尊执意阻拦,休怪我们不客气。” “长老!” 温喻白突然开口,声音轻的像羽毛。 所有人都静了。 他看著夜阑煊:“我现在就要走。” 夜阑煊怔住,终是侧身让开,轻轻地应了一声。 “好…” 他眼睁睁地看著,谢临尘將温喻白抱起来,走出去。 擦肩而过之时,夜阑煊低声说了句。 “別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温喻白:…… 他最怕的就是这点。 別再给他死亡路上添堵了。 被抱出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夜阑煊站在原地,满脸疲惫,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了。 还有他身后,被所有人遗忘在阴影里的楚明渊。 谢临尘认出了这位徒弟,但是他没心思在意。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温喻白的性命。 宗主和长老们,是单纯地太急了,一心只想带温喻白归宗疗伤,更没留意。 楚明渊不难过,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32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完) 楚明渊曾在歷练中,得过半卷游记,上面记载: 玄魔界深渊处生有回魂花,其蕊能重塑骨肉,其露可疗愈魂魄。 纵是只剩一丝残魂,亦可从鬼门关拉回。 这则记载他本未放在心里,直到近日看到夜阑煊翻阅古籍,才让他想起。 夜阑煊听完楚明渊的讲述,眼睛骤然亮起。 他虽是魔族,却自小长在玄阳界,对传闻中的玄魔界知之甚少。 夜阑煊转身便往药庐走。 进来时,药尊正躺在摇椅上补觉,花白的鬍子上还沾著药渣。 夜阑煊一把將老头拎起来,重新描述了一番楚明渊的话。 “回魂花,你知道吗?” 眼底充斥的红血丝,让睁开眼的药尊心头一跳。 药尊打著哈欠,揉著睡眼,咂摸半晌。 “哦!想起来了,確实有这种灵药。” 夜阑煊的声音发颤,“那可以救下温喻白吗?” “应当是可以的,可那是在玄魔界,如何能寻到。” 只要还有希望就好。 夜阑煊看向跟在后面的楚明渊,虽然如今他血脉融合得不错,可要彻底转化为魔族,最起码还要半年。 温喻白,等不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当今世上,只有他一个魔族了。 算了。 这条命,换温喻白一线生机。 不亏。 —— 温喻白回到玄天宗后,整个宗门都炸了锅。 那个剑指山河的师兄,如今窝在榻上,说三句话就要咳半天。 全宗上下一片哀嚎,对伤他至此的魔尊和他的魔宗,深恶痛绝。 那段日子,边境的魔修买菜都要绕著走。 生怕哪儿冒出一个玄天宗弟子,红著眼要跟他们拼命。 大家自发地行动起来,四处寻找灵丹妙药。 可没用,温喻白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 宗主背地里,將谢临尘给打了一顿。 “若你当时,第一时间传讯宗门,何至於此。” 现在好了,一个境界大跌,一个油尽灯枯。 谢临尘不闪不避,任由师兄出手,伤上加伤。 被打的人没呼痛,打的人倒是先心疼。 宗主看著师弟这副自弃的模样,终是长嘆一声。 事已至此,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拂袖而去。 谢临尘在温喻白的门外站了一夜。 温喻白醒来都嚇了一跳,谢临尘的脸色没比他好多少,眼睛通红,憔悴至极。 温喻白轻轻开口:“你怎么……” 谢临尘却忽然张了口。 “对不起。” “是我错了。” 若是自己没有强迫温喻白,若他能再克制一点…… 是不是,喻白就不会走。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他不配为师,更不配当他的道侣。 谢临尘不敢奢求原谅,只定定地看著榻上的人。 “喻白,別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这条命,是喻白救下来的。 喻白走了,他便自裁,和他一起去。 温喻白:…… 他打了个寒噤,默默闭上眼。 谢临尘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他理解不了一点。 谢临尘並未因他的迴避而动摇,只是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贪恋。 直到某个夜间,他收到一个传音符。 “喻白,有救,速来魔宗。” 是来自夜阑煊的声音。 关乎温喻白的性命,谢临尘几乎未作思索,二话不说当即前往魔宗。 夜阑煊思来想去。 等他献祭后,寻找回魂花,救温喻白的事只能交给谢临尘。 楚明渊太弱了,只能助力,不能主力。 只有谢临尘有这个实力,並且会拼了命救温喻白。 交给他,夜阑煊放心。 他將计划尽数告知谢临尘和楚明渊。 谢临尘听完,眉头紧锁,“开启三界通道?” “回魂花在玄魔界,唯有开启通道,才能进入。” 夜阑煊冷笑,继续刺激。 “还是,你想眼睁睁地看著温喻白死?他是为了救你才落得这般,別让我瞧不起你。” 谢临尘覷了他一眼,道:“我没说不答应,但开启通道,需要一名魔族。” “我不就是魔族?怎么,就许你拼命,我就不行?” 夜阑煊摊手,故作轻鬆,“无非一条命而已,反正我活腻了。” “呵,他不选择我,可真是没眼光,明明我才是最想护他周全的。” 夜阑煊仿佛自语,又似讥讽。 谢临尘没搭理他,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一周后,落魂山见。” 夜阑煊阴沉沉地补充了句。 “我死后,你们一定要找到回魂花。” “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 三人达成了同盟,一周后就在落魂山悄咪咪地开始布阵,解开通道封印。 远在玄天宗的温喻白,被系统的嘀嘀嘀吵醒。 【不好了,楚明渊、谢临尘和夜阑煊三人要携手开启三界通道。】 “所以?” 188收到世界意志的紧急消息。 好好好,装死这么久,一回消息就是个王炸。 【这个世界能量枯竭,目前无法扩容。】 【强行开启通道,融合另外两界,会导致法则紊乱,生灵涂炭,世界崩塌。】 【世界说了,只要你能阻止通道开启,就算你任务完成,佣金一分不扣。】 温喻白心动了。 【我带你传送过去,你想办法,阻止他们。】 为了积分,188狠心使用所剩无几的能量,开启超远距离传送。 並且短暂修復温喻白的身体,让他能有筑基的水平。 传送的眩晕感尚未褪去,温喻白踉蹌地落在落魂山的阵外。 来晚了。 镇魂碑上方裂开一道黑漆漆的空间缝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谢临尘站在碑前,通天匙已插入镇魂碑中央凹槽。 他手中翻飞结印,古老的符文顺著碑文蔓延。 祭台上的夜阑煊气息奄奄,见他来了,唇角勾起一抹笑。 “我说过,我会救你。” “本想著能亲手为你做一件婚服,可惜,针脚歪得像狗啃,没脸给你了。” “以后,別再为別人拼命了,好好活著,他们不配。” 【嘰里呱啦说啥呢。】 【喻白,快,让谢临尘停下,通天匙就是阵法核心,毁了它!】 温喻白视线投向谢临尘身上。 “谢临尘,停手,你想看到三界生灵涂炭吗!” “不想。” “那就停手!” 谢临尘手中结印未停,头却转过来,眼底翻涌著偏执的红。 “可我更不想你死。” 不远处的石台上,十几个妖族与人族被捆在石柱上,他们满脸惊恐和绝望。 生机正被阵法抽成淡金色的丝,源源不断地匯入裂缝。 温喻白猛地拔剑,横在颈侧,“你若不停手,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一旁护法的楚明渊身形一闪,夺走了他的断尘剑,並扔得远远的。 他从背后紧紧搂住温喻白,声音带著哀求。 “师兄,听话,这一切是我们所做,与你无关。” “论罪孽,也是我们的罪。” “你只要好好活著就够了。” 眼看著夜阑煊快死了,空间缝隙也越来越大。 楚明渊略微放鬆了一些,暗中贪婪地嗅著温喻白的气味。 就在这短暂的鬆懈之时,温喻白骤然爆发一股力量,生生挣开了楚明渊的桎梏。 【喻白,快,拔出通天匙,跳进空间缝隙,我带你离开!】 188趁机控制了谢临尘一瞬。 温喻白抓住机会,立刻闪身拔出通天匙,毫不犹豫地跃进了漆黑的空间缝隙。 “喻白!” 谢临尘见状,不假思索地就要跟著跃进去。 然而,一道寒光袭来,断尘剑从背后狠狠穿透他的胸口。 谢临尘毫无防备,脸上满是错愕。 他硬生生受了这剑,脚步停滯了一瞬。 “你欠我一命,现在,还清了。” “不——” 谢临尘发疯般冲向渐渐合拢的缝隙,撞得血肉模糊,却始终无法再挤进去。 温喻白控剑控得极好,那一剑虽狠,却不会伤及谢临尘性命。 楚明渊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喃喃道:“怎么会……” 他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刚才,他怎么没有抱紧师兄。 祭台上的夜阑煊,见那道身影消失在缝隙中,猛地吐了口血,气息几近断绝。 一得知此事,就匆匆赶来的林阁主,见状那是脸色剧变。 趁著玄天宗还未来,她立马救下自家尊主溜了。 风停了,阵法崩解了。 被抓的祭品四散而去,只余下两个望著某处发呆的人。 没有人死,除了那个跃入虚空的人,不知生死。 天地间只剩下谢临尘压抑的呜咽,和楚明渊痴傻般的呢喃。 —— 【脱离世界进度100%】 【世界脱离成功!】 【任务积分已到帐,共85000点,请及时查收!】 188乐开了花,机械音满是雀跃。 【还挺大方,这个世界额外给了5000点补偿呢。】 温喻白在系统空间內睁开眼。 他看见透明光球原本稀薄的底部,已经被填满,约莫占了10%。 或许是念及他在那个世界的糟心经歷,188的声音放软了些。 【需要清洗下记忆吗?可以选择性清除掉不好的回忆,保护心理健康哦。】 “要花费你的能量吗?” 188心更软了。 【没多少的。】 “那可以。” 【记忆清洗程序启动中……正在选择负面片段……清洗完成。】 188试探著问:【感觉怎么样,还记得上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吗?】 温喻白回忆了下,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去了一个修仙世界,扮演恶毒师兄,最后好像,救了世界?” 具体的细节被蒙上了一层磨砂蒙版。 那些纠缠的人影、痛苦的束缚、扭曲的情感,全都模糊成了暗淡的光影。 他甚至想不起那几个主角的脸,只残留著“狠麻烦”的笼统印象。 188想,看来温喻白是把所有和主角们相关的纠葛,都清除了。 这样也好。 第33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番外) 鼎鼎大名的青衡仙尊疯了,疯在了温喻白走后的第三年。 他將毕生剑道心得编撰成册,上交给了宗门。 隨后,便去了落魂山,日復一日地枯坐在镇魂碑前。 不言、不食、不眠。 双目空洞地望著某处,仿佛在等一个人出现。 宗主无可奈何,他想带谢临尘回去,可只要一碰,谢临尘便会强烈抗拒,蜷缩在碑前。 宗主心如刀绞,眼底儘是疲惫与痛惜。 算了,就让他待著吧。 他设了结界,派人守在这里,怕这位师弟真做出什么傻事。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次月他闻讯而至,看到的便是倒在血泊中的谢临尘。 胸口插著一把剑,是喻白的断尘剑。 他嘴角竟带著一丝极淡的笑,仿佛只是睡著了。 身旁留了一封信,上面写著: 师兄,我活不下去了。 我想去陪喻白了。 勿念。 ——临尘 绝笔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宗主把他带回玄天宗,葬在了青衡峰。 他不省心的师弟,以后再也不会让他闹心了。 —— 魔宗上下都知道,尊主不知何时迷上了刺绣。 从起初的针脚歪斜,到如今的炉火纯青,堪比最顶尖的绣法大师。 夜阑煊製作了很多婚服,但都不满意,直到手上这件。 当最后一针落下时,那袭大红婚服铺展在琉璃台上,凤凰纹样栩栩如生。 在烛火下流转著细碎的光,竟真如活物振翅欲飞。 他抚摸著婚服,喃喃自语。 “你看,我终於做出了完美的婚服。” “可你,不在了。” 他想像著温喻白穿上它的模样,或许会皱眉说“太张扬”,或许会別过脸懒得理他。 总归是能让夜阑煊欢喜上好些日子。 他眼睛发疼,却不想泪落下,脏了这衣服。 三十年来,他翻遍古籍,踏过秘境,试过千种阵法、万般秘术,只为重开三界通道,可都失败了。 谢临尘信温喻白死了,可他不信。 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找不到,就一直找下去。 —— 夜三,是魔尊最忠诚信任的暗卫,却在那日斩断金炼,放温喻白离开。 魔尊没杀他,只是废了他丹田。 他一声不吭,跪在殿外三天三夜。 是他的错,导致温公子受伤。 他活该,他不疼。 直到,他听闻温喻白跃入空间缝隙,再无生还可能。 夜三才觉得心口像是被无数针给扎了,疼得他蜷缩在角落。 他想,温公子得有多痛啊。 当夜,夜三拖著残破的身躯,找了一棵最美的梅树。 他用佩剑剖开了心口,想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疼得喘不过气。 血流尽时,他仿佛回到了那时,青年倚窗望梅,含笑看他。 白梅年年盛开,花瓣簌簌落到夜三身上,织成一场温软的梦。 梦里,那人伸出手,接了他折下的那枝白梅。 —— 楚明渊弃了剑,转修器道。 如今的他已是器修大宗师。 熔炉日夜不息地燃烧,他终日锻造,双手布满老茧与疤痕。 他曾为试验一件空间法器,被炸炉的风波震晕,昏迷三日。 醒来第一件事,是爬回炉前,继续敲打。 楚明渊走遍荒古遗蹟,只为窥探一丝时空法则。 他尝试了千次万次,都没能再復刻出第二把通天匙。 那些残器,有的炸成齏粉,有的刚成形便自行崩解。 可他从未停。 通天匙已失,再难復刻。 他想,若不能开通道,那便造一件能破开空间的法器。 或是,锻造出穿越时光的法器,回到落魂山那日……不不不,回到初见温师兄时。 他到时候,一定会拜谢临尘为师。 一定不惹师兄生气。 熔炉的火光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 真的。 好想再看一眼师兄啊。 —— 玄天宗依旧是第一宗,山门巍峨,云海翻涌。 只是少了那位首席的几道剑声,多了几分沉寂。 直到十年后,终於迎来了新一任首席弟子。 他在剑道交流大会上拔得头筹,少年白衣胜雪,傲气凛然。 宗主坐在高台之上,看著那道挺拔清俊的身影,恍惚出神。 当夜,几位长老默契地备好酒,聚到宗主的院落。 “后继有人,宗门有望啊。” 眾人应和,可酒未入喉,悲已上心。 笑语寥寥,沉默渐长。 酒过三巡,金长老忽然放下酒杯,先开了口:“喻白怎么就跳了进去呢。” 一句话,如火落霜。 丹峰长老別过脸,潸然泪下。 “若当年,我们早一步赶到,是不是就不会……” 宗主默默饮酒,一言不发。 直到眾人散去,夜深人静。 他独自留在院中,在石桌上摆了三只杯子。 一只,盛满,给自己。 一只,半空,给师弟。 一只,沏了温茶,那孩子向来不爱喝酒。 风过无言,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火辣入喉,泛了苦。 借一杯酒,念两个故人。 这些年来,有人沉眠,有人执迷,有人疯癲。 有人守著回忆,醉倒在石阶。 第34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 温喻白在系统空间里休息了一些日子,便觉得无聊。 “188,我们去下一个世界吧。 ” 【你休息好了?】 “嗯。” 上一个世界性向是耽美,喜欢上它家宿主,也是情有可原。 188吸取教训,这次特意耗费能量筛选世界。 它要找个根正苗红的言情小说! 好,就你了! 188精准锁定了一个异性恋的世界,將温喻白投放进去。 【任务世界传送中。】 【滴,传送成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前任务:扮演炮灰伯爵达米安·怀特,推动主线剧情发展,最终死於男主之手。 】 【禁止过度偏离角色,完成世界线收束。】 这个世界,血族与人类维持著微妙的共存关係。 百年前的一场激战中,血族亲王陷入沉睡,自此双方达成了脆弱的平衡。 人类定期献祭极少数人,供养血族;而血族,则隱匿於人类世界之外,不得隨意捕食普通人类。 直到今年,血族亲王出现了甦醒的跡象。 温喻白接受的剧情依旧是阉割版。 他扮演的是一个混血伯爵。 在某个晚宴上,一眼看中了祭品女主,於是尾隨並调戏了她,甚至还想吸血。 结果猥琐的他被男二大公爵及时制止,还教训了一顿。 他心怀不甘,又对女主念念不忘。 趁著男二外出时,潜入他的城堡吸女主的血,被提前回来的男二打成重伤,扔了出去。 重伤虚弱的他,在路上遇到狩猎血族的男主卢修斯,误將对方当作普通人类发起攻击。 结果被男主直接干掉,死在了破晓的前一刻。 【本次关键剧情点: 1、晚宴上想吸女主血,被男二教训; 2、偷吸女主血,被男二狠狠教训; 3、挑衅男主,被男主杀死。】 【简单吧,而且这次世界男主和男二都是异性恋,肯定不会像上个世界一样,对你有非分之想。】 温喻白抓住了重点,“所以,上个世界的主角对我感兴趣?” 【额,算是吧。】 【別想了,顾好这个世界吧,你这次就是个炮灰,可別崩主线剧情了。】 【我把原主的记忆传送给你。】 原主的记忆零碎地涌入脑海。 父亲为了血族亲王而死。 身为唯一继承人的他,虽然是人类所生的混血,却仍被长老会破例授予伯爵之位。 混血的血统,让他在贵族圈子里备受歧视。 那些贵族们总爱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他,肆意嘲讽“不过是一个沾了贵族血脉的贱民”。 灵魂彻底融入这具身体,记忆片段在他脑海里划过。 温喻白睁开眼,他撑著著床头坐起身,喉咙一阵乾涩,忍不住低咳两声。 他揉著脑袋,起身下床。 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外,见他出来,躬身递上一只水晶杯。 杯中盛著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主人,您醒了。” 温喻白接过酒杯,瞥了一眼,心理排斥让他蹙眉。 可血液的甜香勾得喉咙愈发乾渴。 他刻意转移注意力,问道:“我睡了多久?” 管家恭顺地回答:“整整五年,主人。” 管家见他迟迟没喝, 又轻声询问:“主人不满意这次的血液吗?” 温喻白看向晃动的暗红液体,生理性的渴望,让他的喉结滚动。 这杯血,显然是管家提前备了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抿了一小口。 没有想像中的血腥味,也不同於以往喝过的任何饮品。 一种奇异的甘美瞬间漫过味蕾。 “没有,很美味。” 他说著,仰头饮尽了杯中血。 初时的心理负担消散无踪,甚至生出再来一杯的念头。 管家適时递上手帕,又道:“最近接到了克劳斯公爵的宴会邀请,您要去吗?” 男二,塞德里克·克劳斯,血族的大公爵。 他举办可不是普通宴会。 每年人类会向血族献上一批祭品,而挑选祭品的仪式,便在这场宴会上进行。 脆弱的平衡建立在了牺牲之上。 管家道:“主人?” 温喻白回神,放下空杯,语气带上几分戾气。 “去?怎么不去,真以为我怕他们不成?” 管家沉默。 主人沉睡五年,就是因为在宴会上,爭抢祭品失败,恼羞成怒,和別人打了起来。 结果没打过,还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保佑,这次可千万別惹什么祸。 怀特家族早已败落,偌大的庄园只留著几个老僕。 这正好方便了温喻白,接下来日子,他都对著镜子,反覆练习著原主的表情。 镜中的自己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瞳孔的顏色变成了红色,宛若红宝石。 他不是专业的演员,这次的人设和他差异比较大,他之前没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为了不崩人设,只好一遍遍对著镜子揣摩。 原主那份骄傲自大,贪婪愚蠢,用张牙舞爪的囂张,掩饰混血身份带来的敏感与自卑。 很快,宴会当天就到了。 夜幕降临,克劳斯公爵的庄园灯火通明,豪车在外面排成长龙。 幸好地方够大,不然都没位置停车。 温喻白换上管家备好的礼服,红黑相间,领口別著家族的徽记。 他走进宴会厅时,水晶灯的光芒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刻意挺直脊背,在穿梭人群时,血族良好的听力,让他听见几声刻意压低的嗤笑。 一名贵族端著酒杯走来,恶意满满地说道: “哟,这不是躺了五年的睡美人吗,今天倒敢出来见人了?” 他身后立刻有人接话。 “来了又有什么用,真以为自己能有资格挑选祭品?喝喝人类医院施捨的血液得了。” 温喻白停下脚步。 原主的记忆里,这几个正是当年围堵他的贵族。 为首的是梵卓伯爵的儿子,向来瞧不起混血的他。 利恩·梵卓晃著酒杯,没有说话,眼中满是不屑。 他身旁的贵族为了討好,继续开口: “毕竟啊,某些靠父辈余荫混著爵位的杂种,就应该有点自知之明。” 温喻白脸色一沉,伸手抓住那名贵族的衣领:“你说什么?” 看戏的利恩挑眉,道:“达米安,人类的血脉,让你的耳朵也不好用了吗? ” 周围响起鬨笑:“打呀,怀特伯爵,睡了五年,不会把身体也睡废了吧。” 温喻白举起拳,眉目间染上怒气。 利恩嗤笑一声。 真是蠢货。 只要达米安先失態,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將这个混血杂种赶出宴会。 在他看来,这种低贱的混血根本不配与纯血共处一室。 可看著眼前人愤怒时染上艷色的眉眼,利恩忽然有些晃神。 血族从不缺美人,可不知为何,此刻他有些口乾舌燥,下意识地抿了口酒。 就连周围起鬨的人,都渐渐息了声。 有个人小声提醒:“大公爵出来了,別闹事了吧。” 温喻白的拳头也不敢落下去。 他清楚,要是被赶出去,后面的剧情就走不了。 他冷哼一声,扯著那名贵族的手正准备鬆开,却没想到利恩先一步,扯开了他的手。 “达米安,五年未见,你的脾气倒是一点没改。” 利恩的声音带著惯用的讥讽,放下的手却情不自禁地摩挲,刚才肌肤的触感。 温喻白扯了扯嘴角,走时,故意撞了下利恩的肩膀。 “不必你操心。” 第35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2) 宴会厅中央圆形的高台缓缓升起。 二十名祭品身著素白礼服,宛如献祭的羔羊,安静佇立。 大公爵塞德里克坐在主位上,依据贡献及爵位分配祭品,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梵卓家族三名,罗斯柴尔德家族两名……各位有异议吗?” 台下的贵族们纷纷躬身应和。 亲王沉睡,身为亲王的胞弟,塞德里克,克劳斯大公爵,便是掌权者。 除了长老会能制衡他,谁也不敢反驳他的决定。 光凭第三代直系血族的血统,便足以让他们低头。 温喻白站在人群边缘,他虽贵为伯爵,却照例被那些高层忽视。 一个家族衰败的混血,让他站在这,都算是给他面子了,还谈什么分祭品。 温喻白的视线锁定在祭品队列最左侧,那名身材娇小的少女身上。 少女拥有著一头美丽的金色捲髮。 正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艾薇·奥利维亚,她既是人类祭品,也是血猎派遣的臥底。 还有另外一层,连她都不知道的身份,天使后裔。 她运气极好地被分到了大公爵府。 祭品仪式结束后,便开始宴会的下半部分。 分得祭品的贵族,可以前往专门的休息室,品尝血液。 而其余贵族,可以前往花园,社交品酒。 大部分人会选择后者,不少贵族簇拥著塞德里克,试图攀附关係。 克劳斯家族不仅在血族中权势滔天,更渗透人类世界的医学、建筑、法律等命脉行业。 谁不想藉此分一杯羹? 温喻白落后於他们,借著整理领带,目光锁定女主艾薇的背影。 艾薇跟隨在管家身后,眼神的余光却瞥到鬼鬼祟祟的人影,嘴角勾起。 温喻白看到女主和管家说了什么,然后脱离了队伍,似乎是去洗手间。 他立刻跟了上去,快步绕到迴廊的阴影。 在花园旁的小径,从身后悄无声息地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呀!” 少女惊讶低呼,颤抖地转过身,却在触及到温喻白脸时,停顿了一瞬。 艾薇看似害怕地垂下头,金髮从肩头滑落。 “大人,您有什么事嘛?” 温喻白靠近她,嘴角扬著肆意的笑。 “真香啊,甜心,给我咬一口怎么样?” “大人,若是渴了,可以让侍者送杯血来。” 艾薇咬了咬唇,指尖却故意往温喻白的手指上搭了搭。 “不要,血库里的血,哪有你的香?” “大人…” 她惊慌地仰起脸,蔚蓝的眼睛盛满怯意。 泪光莹莹,楚楚可怜。 温喻白正等著她呼救,引来塞德里克上演 “英雄救美”。 怀中少女却侧过头,让脖颈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眼睛颤巍巍地闭上。 “大人,我怕疼,您轻点咬。” 艾薇想得很透彻,跟在大公爵身边更有可能接触核心情报。 可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 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看起来蠢蠢的,显然更好控制。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爵位,不过,哪怕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贵族,多少也能打探到血族復活亲王的消息。 她索性放弃了 “借他引大公爵注意” 的计划,暗自盼著对方真能咬下来。 咬吧咬吧。 第一次被吸血,艾薇除了紧张,更多的是兴奋。 这把温喻白整不会了,他动作僵了下来。 咬也不是,不咬又不符合人设。 好在,他听到了脚步的轻响,隨之而来是大公爵带著凉意的声音。 “嗯?” 温喻白慌忙鬆开少女,连忙转身,见到来者,更是后退几步。 这下换他害怕地颤抖了。 少女眼底掠过一丝可惜和不满。 她垂下头,不安地绞著裙摆,脑子想著该如何给温喻白开脱。 “公爵大人,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先生,他只是扶了我一把。” 塞德里克的目光顿了半秒。 他本是在宴会上觉得无聊,想找个地方清静。 却撞见一个贵族背对著自己,怀中抱著人类少女,低著头,极其亲昵的样子。 他对这名少女有点印象。 她是这批祭品中唯一一个金髮。 这样的金髮,让他回想起百年前,救过他的天使。 所以才特意留到自己府中。 他都没有碰过,就被其他不长眼的染指了。 塞德里克眯了眯眼,没有理会一个人类所说的话,视线慢悠悠地转向温喻白。 隨后,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怎么停了,刚才不是很有兴致?” 温喻白梗著脖子,牵强解释:“克劳斯公爵,我只是路过,太渴了,所以才不小心失態,请您宽恕。” “渴了?” 塞德里克重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词汇 。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人是谁。 怀特家的那个混血小子,父亲用命换回来的爵位,偏偏性子养得愚蠢自负。 五年前被梵卓家的小辈揍了一顿,如今倒敢动他的人。 亲王復活在即,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 怀特家这颗不起眼的棋子突然跳出来挑衅,是受人指使,还是单纯的蠢。 塞德里克更倾向於后者。 “听说你父亲在世时,最讲究体面,如今看来,倒是传言有误。” “你!” 温喻白猛地抬头,眼中燃了火。 原主对父亲的崇敬几乎刻进骨血,哪怕是大公爵也不能侮辱父亲。 拳头带著风声挥过去,还特意用那只戴著家族戒指的手。 这动作在塞德里克看来既笨拙又衝动,他甚至都没动。 只在拳头落在自己面前时,他戴著手套的手,精准地扣住温喻白的手腕,瞬间卸去了他所有力气。 “唔!” 温喻白疼得闷哼一声,被迫弯下腰。 塞德里克垂眸看著他。 那緋色的眼瞳因愤怒和屈辱染上了一分水汽。 囂张、鲜活、装腔作势。 塞德里克鬆开手,温喻白踉蹌著后退。 手腕的麻意顺著手臂蔓延,他捂著胳膊,恼怒地瞪著对方。 塞德里克心想,像只没被驯服的野狗。 “真是无礼,怀特伯爵需要好好学学,什么是贵族的规矩。” 这次就放过小朋友吧。 他没再看温喻白,转身对艾薇抬了抬下巴,“走吧。” 脚步声渐远,留下温喻白僵在原地。 【剧情点完成:晚宴上想吸女主血,被男二教训√】 “这也算教训?” 【言语羞辱,怎么不算是一种教训呢?】 188觉得宿主见识太少了,它特意盯紧了这次剧情点经过。 【非常完美!塞德里克根本瞧不上你,对他而言,让你在尊严上落败,比动手更能彰显权威。】 他一个大公爵,还用得著亲自动手吗? 【你走夜路小心点吧。】 出乎意料的是,温喻白平安地回了家。 管家在门口等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自家主人,没有受伤,鬆了口气。 看来这次主人没惹祸。 第36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3) 东城区爆发连环杀人案,尸体多处重伤,特別是脖颈处,被人咬得稀烂。 恐慌在群眾中蔓延。 凶手还是人吗? 居然这么丧心病狂! 底下人不清楚,高层还看不明白? 这分明是吸血鬼的作法。 於是紧急拨通了血族的加密通讯,进行了一次“友好”的交谈。 人类代表將尸检画像推送到光幕。 “阁下们该清楚,这不是我们人类的手笔。” 长老会客气极了,表示他们一定严肃处置,绝对不会影响到双方的和平协约。 结束完视频通话,血族眾人就敛了笑意。 现在这种情况再做爭论,也没有意义。 “亲王大人復活在即,我们绝对不容任何差错,眼下应该儘快安抚人类那边。” 他们是想翻脸,但绝对不是此刻。 他们要用绝对的实力,压倒性地征服人类。 “体现我们的重视,儘快解决,派我们的直系后裔去清理吧。” “克劳斯公爵,您觉得?” 塞德里克撩起眼皮,露出分毫不错的笑容,“可行。” 长老会擬订了一份名单,大部分都是从自己家族中选取的人选。 这可不是一份简单的功劳,等亲王甦醒,可以博得个好感。 他们也擬定了一些克劳斯家族的后裔。 现在当权者明面上还是塞德里克,明里暗里献上一份討好也不会出错。 塞德里克扫了一眼纸上的名单,拿起钢笔,在名单末尾添了个名字。 长老们发出疑惑:“他?” “可別忘了,他的父亲可是为了亲王殿下而死。” —— 自从参加上次克劳斯的晚宴后,温喻白就宅在城堡里,没有出去参加活动。 他本身也不是多爱社交的人,大部分邀请他参加宴会,多少也是占了看乐子的心態。 他想直接找个夜晚,去塞德里克的城堡里,找机会偷偷吸血。 但是188阻止了他。 【急什么?男二又没出差,他天天呆在家里,你现在去爬窗,窗子都没摸到,就会被他发现。】 【难得这个世界是边缘性的角色,不如放鬆一下】 系统空间也可以买娱乐设备,但188不捨得花钱。 哎,今时不同往日 想当年,它在奢侈榜上那是排得上名號的。 幸好这个世界是现代社会,有手机有电脑,还有网络。 怀特家族是没落了,但几代积累下的財富,也是够温喻白挥霍的。 听歌,追番,打游戏,不用做无缝衔接的兼职,不用考虑生活的压力。 甚至只需要喝血,都不用吃饭。 “谢谢你,188,给我选择了这么轻鬆的世界。” 【別客气,第一个世界,你也辛苦了。】 “对了,188,一直在线会消耗你的能量吗?” 【当然会的。】 温喻白对这个世界把握比较大,而且188作用也不大。 “那你去休眠吧,有需要我再唤醒你。” 【好,你小心点。】 188安心休眠了。 可惜没过多久,温喻白安逸的生活被终止了。 长老会下了命令,要他们这些后裔,去肃清那些丧失理智、肆意伤人的吸血鬼,半个月为限。 温喻白负责人类东城的海港。 出发前,他们要排队领取血袋,是加了抑制剂的特供款。 味道难喝,但可以有效抑制血族的食慾。 越高级的血族,越能驾驭本能,显然长老们不认为温喻白属於这一档次。 轮到他的时候,还特意多给了两袋。 温喻白露出屈辱的神色,抓过血袋转身就走。 他没注意到的是,发放的血族侍者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愧疚,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话。 侍者想,別怪他,他也是被逼无奈。 临行前,管家准备了三个行李箱,满脸不舍。 一向寡言的他,囉哩囉嗦地说了一堆。 “主人,巡逻时,千万要小心啊。” “打不过別逞强,记得跑。” 温喻白:…… “嗯,我知道。” 末尾,他轻声补充了句,“別担心。” 温喻白从行李箱捡了一些衣物,便动身出发。 管家望著主人远去的身影,长久地佇立。 —— 东城海港,正值盛夏。 烈日炎炎,人群熙攘。 大家都穿著清凉的衣物,打著伞,洋溢著灿烂的笑。 和血族不一样,血族就算笑,也总带著冷意。 只是人类太过於热情了。 温喻白再一次拒绝要联繫方式的人,迫於无奈,戴上了口罩。 真热。 他是个混血,不会因阳光而死,却会被晒得发热。 果然还是夜间出行好。 他定了个酒店,宅到晚上,再出去巡逻,回来递交一下今夜的报告。 温喻白在平板上打著字:东城海港,第一夜,安全,未发现吸血鬼。 確认提交。 海港这一夜安稳,东城的其他地方却不平静。 贵族的血脉对吸血鬼有天生的压制,这场清理近乎碾压。 地上的吸血鬼露著长长的獠牙,身体扭曲著想要爬走,却被无形之力摁著,只能结巴地哀求。 “求你,放过、放过我。” “就这种东西,也配我们出手?” 青年嫌恶地瞥了一眼,又討好地凑向旁边的贵族,“利恩,我来处理就行。” 利恩拦了他,难得有个残留理智的吸血鬼。 他转动著手上的戒指,走近,蛊惑道:“告诉我,是谁派你製造混乱?” 地下哀求的吸血鬼却没被控制,反而凶性大发,朝他扑来。 没等靠近,身体便被拦腰截断,落到地上。 利恩淡定地往后退一步,擦著压根没脏的手。 没被他蛊惑,说明对方精神控制的能力比他要强,起码是个纯血贵族。 青年连忙进行收尾工作,將圣银水倒在吸血鬼身上,尸体化为一摊水。 他迫不及待地邀功,见对方不太感兴趣,於是拋出了一个压箱底的重磅。 “利恩,再过几天,就有好戏看了,我给那混血下了点药。” “什么?” “嘿嘿,我买通了侍者,在他血袋里加了诱导剂,他什么档次也配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 青年以为能討好梵卓伯爵的唯一继承者,却没想到对方眼神骤然变冷。 “蠢货。” 梵卓家的人,就算再厌恶,也不屑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更何况…… “你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清洗行动?” “若达米安在东城失控暴起,人类反击,干扰亲王甦醒,你担得起?” 青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冷汗直冒。 若人类反击,影响了亲王的復甦,那他將连灰都不会剩下。 利恩打开手机,想联繫达米安,却发现自己压根没对方的联繫方式。 该死,只希望那个笨蛋没有喝多少,能扛住。 从这赶到海港,最快也要六天。 “我去海港,你留在这。” 利恩掠过他,顺手拧断了青年一只胳膊。 青年右臂应声而断,却不敢怨言。 “是。” 第37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4) 深夜,一道身影在建筑间穿梭,以极快的速度跃起落下。 深色的紧身衣让他融入夜色。 超自然的力量、近乎永生的寿命、强悍的癒合力…… 温喻白感慨,若不是繁殖极为困难,血族早就统治了世界。 不过这世界的科技树很发达。 血猎组织“银十字”就是为对抗血族而生,研製出了不少克制血族的武器。 温喻白手腕戴著通行许可手环。 有它可以证明是合法入境,免得在肃清过程中,被银十字的巡逻小队给误伤了。 温喻白又清理完一个失去理智的吸血鬼。 他打算把另一块区域巡逻完,就回去洗澡睡觉。 突然,喉咙一阵干痒。 温喻白忍不住低咳两声,跃上塔楼顶端,从口袋里摸出一袋血袋,尖牙轻轻咬开。 他吮吸著冰凉的血,才压下那股飢饿和乾渴。 血袋只剩下三袋了,得在这两天把海港的吸血鬼处理完。 【188,我这喝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不是加了抑制药剂吗?】 半休眠的188被唤醒。 【你是混血,和纯血比不了,自制力差点很正常,放心,没问题。】 【行吧。】 温喻白没再追问。 他將空袋拋下,精准地扔进地面的垃圾桶。 手给脸颊扇了扇风 真热,还以为晚上能凉快点。 怎么还是这么闷。 血族体温常年较低。 他摸了摸额头和脸,冰凉如常。 嗯? 温喻白眯起眼。 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看到,几道身影从一艘轮船上下来。 他们正鬼鬼祟祟地潜入废弃仓库。 温喻白跃下塔,几个起落间跟了上去。 —— 废弃的仓库中正发生一场恶战,枪声和嘶吼声搅成一团。 “小心身后!” 同伴的呼喊声,女人听到了。 她刚刺穿一只吸血鬼的心臟,还未拔剑,余光瞥到另一道身影疾扑而来。 该死,没想到这群吸血鬼还有支援,竟绕后偷袭。 下一秒,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到。 “砰——” 取而代之的是枪声,混著尸体砸地的闷响。 女人回头,只见偷袭的吸血鬼头颅被割下,心臟则被一枪击中。 她本想开口谢谢开枪的队长,眼睛却被高处的身影勾住了。 那人站在仓库锈蚀的铁架上。 墨发垂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可脸颊却染著薄红。 右手执了把短剑,正滴著血。 显然,吸血鬼的头颅是他的杰作。 他俯视著下方,眸子在阴影中闪著红光,像是蔑视,又像是引诱。 女人眸光闪动,注意到他的通行许可手环,笑著开口:“谢啦,您是血族派来海港的贵族?” 温喻白点了点头,看著底下上半张脸戴著面具的人类。 这些面具可以用来阻隔一定的催眠和蛊惑,想必是银十字的人。 女人眉眼弯弯,毫不掩饰对温喻白的感兴趣。 “看著倒是比我之前见过的血族顺眼多了,贵族先生,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吗?” 这话刚落,仓库门口就传来冷斥。 “走了,下一点。” 卢修斯收枪,视线扫向那名高高在上的血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若不是这些自詡高贵的血族,怎么会出现吸血鬼这种生物。 可怜可悲,被血族转化失败的人类,失去了理智,將利爪伸向自己曾经的同胞。 卢修斯別开眼,不再看那惯会蛊惑人心的脸。 “知道了,队长。” 女人耸耸肩,冲温喻白眨了眨眼睛,便跟著队伍离开。 走了半天,她才后知后觉。 “队长,我们是不是忘记收尾了?” 卢修斯脚步一顿,仓库的吸血鬼尸体还没处理。 “总要给那个血族留点事做。” “让他们也尝尝,收拾烂摊子的滋味。” 被留下的温喻白:…… 不能让普通人知晓异类的存在,是血族和银十字的共识。 他只好將吸血鬼的残骸处理乾净,等忙完,回到酒店已是凌晨四点。 也许是被战斗的血液给刺激到了,温喻白又觉得有些渴。 他冲了个冷水澡。 冷水顺著背脊往下淌,却压不住身体的躁意。 温喻白定的房间是三十层,推开窗户,刚好能看到破晓的海。 他叼著血袋靠在窗沿,吹著风。 又吸乾净了一袋。 饥渴和躁意却没有丝毫减轻,反而烧得更凶。 他扯开衬衫,露著白皙的胸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好渴。 睡不著。 右手从背包里拿出一袋血,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袋。 可直到背包彻底空了,那股躁意还在往头顶冲。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理智被一点点剥落。 想要出去。 想要血。 新鲜的、温热的、从颈动脉中奔涌而出的血。 温喻白呼吸粗重,猛地咬住自己的胳膊,用疼痛压下疯狂的念头。 恍惚听见敲门声,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应。 过了会,传来被窗子被打开的声音,隨后是一声嘲讽。 “混血的自制力果然低下。” 冰凉血袋轻轻打在他的脸上。 “喝吧,算是我可怜你的。” 那人嗤笑一声,准备鬆手。 陷入混沌的温喻白,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张嘴就咬了下去。 比起冰凉的血袋,他对那手腕淡青色的血管,更感兴趣。 还没等吸,就被一股大力狠狠甩开。 “达米安,你找死?” 利恩捂住受伤的小口,渗出了几滴血珠,又很快癒合。 但,这个混血竟然敢覬覦他的血? 不可饶恕。 利恩恼怒地抬眼,却被对方充满侵略性的眸子晃了神。 就在这瞬间,温喻白扑了上来,將他按倒在地。 膝盖抵进下盘,手掌扣住他的腕骨。 利恩后知后觉地挣扎。 “你敢动我试试!梵卓家不会放过你——” 话没说完,就被咬住了脖颈。 利恩浑身一僵。 “咕嚕、咕嚕。” 荒漠中的行者找到了水源。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急切又清晰的吞咽声。 利恩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被掠夺。 理智告诉他,该撕碎这混血。 可酥麻顺著血管蔓延开,像是有电流窜遍全身。 將每一根神经都泡在了让人上癮的蜜糖。 “混蛋…” 他的咒骂声化作压抑的喘息,头不受控地往后仰,喉结滚动。 原来被吸血是这种感觉。 每一次血液被抽离,都像在踩碎理智的同时,攀上新的顶峰。 利恩闭上眼,任由浪潮將自己淹没,连家族手环什么时候亮起了预警灯都没察觉。 梵卓家族的高层收到了,自家的骄傲,失血过多的生命特徵预警。 谁欺负了他们家的小少爷?! 梵卓伯爵立马联繫距离最近的梵卓家族后裔,前去查看情况。 温喻白从失控中恢復清醒后,还没理清现在的状况,就被一堆人破门而入。 “?!” 一群穿著制服、袖口上印著家族徽章的血族破门而入,就看到房间里靡乱的场景。 那衣衫不整,嘴角还有血跡,一脸饜足的人,与底下脖颈血肉模糊的少爷,形成了对比。 “拿下他!” 温喻白看著旁边利恩,再看看杀气腾腾的梵卓族人。 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闯祸了。 第38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5) 梵卓家族看到昏迷的利恩,气极了。 当天就把达米安送上了最高审判法庭,要求剥夺爵位,处以强制永眠的惩罚。 对於血族来说,永眠相当於死亡了。 审判法庭宣告著达米安的罪行。 就算长老会出面,也保不下达米安。 而且长老会也不会冒著得罪梵卓的风险,去救一个混血。 温喻白被卫兵按在被告席,一脸麻木,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利恩怎么就跑到海港了。 但血確实是他吸的,身心的饜足感不能作假。 188平静得很,和上个世界相比,这算得了什么。 【没事,我们想办法在执行永眠前,越狱出去做任务。】 “嗯。” “达米安·怀特,针对以上罪行,你有何辩解吗?” 温喻白摇了摇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根据《血族制约条例》第二十五条,违背贵族意愿、掠夺纯血贵族之血者,视为重罪,你將被剥夺伯爵之位,没收旗下全部个人財產,並於七日后,执行强制永眠。” 就在法官落下最终的锤子时,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撞进来。 “等等!” 眾人循声看去。 只见利恩站在法庭门口,脖子上缠著纱布,后面跟著几个拦不住他的侍者。 “我是自愿的,他没有强迫我。” 梵卓伯爵锐利的目光,扫向自己的儿子。 “利恩,谁允许你擅闯审判法庭,蔑视规则的?” 利恩梗著脖子,继续解释:“父亲,是凯尔,他给达米安的血袋加了诱导剂。” “我担心他会失控,引发暴乱,破坏我们的和平协约,所以才去找他,帮他……” 高傲的利恩此刻涨红了脸,羞耻地吐出那最后两个字。 “缓解。” 梵卓伯爵脸色沉了沉。 但老贵族可不愿意和自己的儿子,在大庭广眾之下拌嘴,那有失风度。 他看向法庭之上,等待法官的重新审判。 法庭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首席法官缓缓开口。 “鑑於案情出现重大新证,原判决暂缓。” “立即缉拿凯尔·雷文归案,待查明真相后,再行裁决。” 卫兵押著温喻白离开,路过利恩时,对方压著声音,说了句。 “別以为我是在帮你。” 温喻白瞥了一眼,利恩立马慌乱地撇开视线。 那脖颈上的纱布隨之晃动。 温喻白的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那日海港是什么状况,温喻白记不清了,只有模糊的印象。 热浪,躁动,窒息的渴,以及对方的血,如椰子水般。 清凉、甘甜。 —— 这件事简单且粗劣,法庭的检察官很快就將整个事查得一清二楚。 凯尔不仅要承受陷害伯爵的严惩,他以及他的家族还要担下梵卓家族的怒火。 血族对於纯血后裔的看重,可不是说得玩的。 然而这些都和温喻白没关係的。 他在意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被放出去。 虽然血族对贵族从不苛待,连监禁室都维持著上位者的体面,但被关著依然不自在。 等到被放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天色渐暗,日落西山。 温喻白刚走出大门,就看见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穿著银灰西装的青年,靠在车旁,眉眼有些许不耐,时不时低头看手錶。 温喻白扫了眼对方的脖子,已经没有绷带了。 皮肤完好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血族的自愈能力真强。 他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正准备联繫管家过来接自己。 “达米安。” 温喻白抬眼,见利恩朝自己挥了挥手。 麻烦。 他假装没听见。 对方却没眼色,闪身来到他的身边,胳膊一伸,搂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容拒绝。 “上车。” 温喻白皱眉,想把他推开,“干嘛?” “送你回家。” “我们很熟吗?” 利恩眯了眯眼,语气不爽,“你咬我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温喻白头疼,只好跟著他上了车。 到怀特家城堡时,管家早早在门口候著,见到温喻白下车,连忙迎上来。 “主人,您回来了。” 管家瞥见温喻白同行的人,又惊又恭敬地欠身,“梵卓少爷。” 利恩踏进城堡,目光扫过四周,轻轻嗤笑。 “嘖嘖,这画是贗品吧,怀特家真是越来越落魄了。” “这地毯,產地北境?可惜织法也太粗糙了,从哪个三流作坊淘来的?” “壁灯款式可以,但材质,嘖,瞧这水晶里全是杂质。” 嘰嘰喳喳,还挺吵。 温喻白扯了扯嘴角,“懂这么多,怎么没去当鑑定师?”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急什么?” “是,比不上你们家金碧辉煌,快回家吧,梵卓少爷。” 温喻白懒得爭论,径直走过他,也没管他跟没跟上。 利恩面上哼了一声,见对方越走越远,眼中闪过懊恼,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了一楼的客厅。 管家端来了茶水和点心。 “梵卓少爷,这是锡兰红茶和奶油鬆饼,请您慢用。” 利恩品尝了一口,露出些许嫌弃的表情。 “难喝,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两罐王室特供的过来。” 管家有些尷尬,略带歉意和自责地看了眼自家主人。 温喻白抬脚,轻轻踹在利恩小腿上,声音冷下来。 “再废话就滚。” 他又对管家道:“你先下去,我和他有话谈。” 管家頷首,“是。” 等管家退下,温喻白才靠在沙发上问道:“说吧,这笔帐你要怎么算?” 他心里盘算著,梵卓家是要矿场,领地,还是生意。 以梵卓家的胃口,怕是不好应付。 利恩彆扭地“咳”了一声,然后强势地说道:“上次你吸了我的血,这次,我要吸回来。” 温喻白愣了下,隨即沉默。 他是混血,低等血脉,对纯血贵族来说,味道跟苦涩中药没两样。 利恩是日子过得太甜,想吃点苦? 见他不说话,利恩不高兴了,威胁道:“你不愿意?你知道得罪我们梵卓家的下场吗?” 温喻白嘆了口气,“行吧,就这一次。” 他起身,坐到利恩身边,微微前倾身子,把颈侧露出来。 利恩喉结滚动。 好近。 他向来瞧不上这血统不纯的伯爵,可此刻凑近了才发现。 这混血的眉眼生得极好,睫毛浓密,垂著眼时,像鉤子般,让利恩移不开视线。 “还不咬?”温喻白等得不耐烦,抬眼看向他。 利恩回神,低头,唇碰上了那颈侧的肌肤。 獠牙刺破血管时,他听见温喻白“嘶”了一声。 隨即吮吸著血液,入喉。 “好苦。” 小少爷从没喝过这么苦涩的血液,忍不住皱了眉头。 他唇一离开,温喻白就立刻后倾身子,拉开距离。 利恩又不爽了。 “我还没吸完。” 温喻白伸手摸了摸脖子,那小小的伤口已经开始癒合。 倒也不疼,血族獠牙在刺入肌肤时,会释放一种类似麻药的物质。 他把胳膊抱在胸前,往沙发上一瘫。 脸上摆出“別得寸进尺”的表情。 “说好了就一次。” 利恩气结,冷哼道:“你以为我稀罕?难喝死了。” “活该,谁让你喝的。” “你!” 第39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6) 东城区的吸血鬼暴动总算有了结果,幕后黑手是一个子爵。 他丧心病狂,想藉此挑起人类与血族的矛盾,阻碍亲王的甦醒。 检查会公告里写的动机,也是荒唐中透露著合理,在五百年前,他的家族背叛过亲王。 如今怕亲王甦醒后清算旧帐,才鋌而走险。 温喻白划著名手机屏幕,扫完公告,抬眼看向沙发对面的利恩。 距离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已经过了半个月。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和我说调查结果有问题?” 利恩坐直身体,不是觉得,是肯定。 “我在东城区碰到过一个保有理智的吸血鬼,我试著精神控制他,却根本没用。” “也就是说,幕后黑手的血脉等级,绝对在我之上。” “怎么可能是,区区一个子爵?” “你怀疑谁?” 利恩沉默了片刻,声音压低道:“大公爵。” “大公爵不是出了名的保王派吗?” 利恩看温喻白的眼神像在看个蠢货。 明面上大公爵是忠实的亲王维护者,可一旦亲王甦醒,大公爵还能有现在的权力吗? 一个掌权百年的摄政者,会甘心退居幕后? “我同父亲提过猜测,他只让我別管这事。” “但看他的表情,明显这事另有隱情。” “能让他忌讳的,除了长老会,就只剩大公爵了。” 利恩对他们梵卓家族很自信。 在这些伯爵当中,他的父亲,梵卓伯爵,可是独一档的存在。 温喻白觉得利恩有些蠢。 梵卓伯爵都开口了,就算这事真是大公爵所作的,他们凭什么去管。 总不可能凭他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怀特伯爵吧。 “你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去找大公爵告发你?” 利恩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先不谈大公爵会不会信你,我是什么身份?就凭我是纯血后裔,家族和长老会都不会让我死。” 狂妄,却真实。 “那你可以去找长老会举报,找我干什么?我可帮不了你什么。” 这一点利恩也知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来找温喻白。 他的耳尖莫名红了点,语气弱了些。 “我现在没有证据,去找长老会也没用。” “我想找机会,去大公爵的城堡调查一下,只要能挖出他对亲王復甦不利的证据,我就可以交给长老会。” 温喻白追问:“你这么想扳倒大公爵?” 利恩眸子闪动,“不,我只是忠心於亲王殿下。” 温喻白瞥了他一眼,不信。 但利恩想去大公爵城堡调查,倒正好合了他的意。 梵卓家搜集信息的能力,肯定比他强。 到时候摸清大公爵的行程,在他赶回的前一夜,前往城堡找到女主艾薇。 利恩见他没说话,又往前凑了凑。 “我只需要你帮我在外面望风,其他的我自己来。” “出了事我自己扛,帮不帮,给句话。” 温喻白嘴角微扬,“看不出来,你还挺信我?” 利恩的脸瞬间红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谁信你?不过是可怜你家族没落,这件事要是成了,好处可少不了你。” 不管是钱,还是家族名望,都能更上一层。 亲王甦醒后,也能狠狠刷上一波好感。 对於渴望得到认可的达米安来说,既能打击到让他受挫的大公爵,又能为家族博得名望,没理由不答应。 温喻白顺著他的话,点头,“可以,我帮你。” 利恩高兴了,以制定计划为由,隔三岔五地来找温喻白,最后乾脆赖在这了。 这天,他不知道从哪搞到了大公爵庄园的地图,手指点在上面,讲得兴起。 胳膊一伸,揽上了温喻白的肩膀。 温喻白一开始听得认真,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两人靠得极近。 利恩的呼吸都能扫到他的耳朵,但凡再侧一点脸,都可以亲到了。 “说归说,靠这么近干什么?” 温喻白推开他的手。 利恩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像是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你至於吗?都是男人,谁注意这么多?” 他顿了顿,眼神多了点促狭。 “难不成,你对男人还有什么別的心思?” 温喻白:……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绝了。 他没有接话,站到桌子对面,拉开距离。 “你继续。” 利恩眼神暗了暗,继续讲解自己的计划。 “这个月二十號晚上,大公爵会去人类a省出差一周,保险起见,我们二十二號凌晨两点行动。” “行。” 计划算是定下来,利恩坐在沙发上,手指捻著毯子的绒毛。 他纠结了半天,才装作隨意地问道: “我有个堂哥,他最近喜欢上了同性,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温喻白奇怪地看他,“他父母没打断他的腿?” 这个世界开放,但据他所知,梵卓家族思想不算开放,尤其看重血脉传承。 “额,他父母还不知道,就问你怎么看?” 温喻白隨口道:“他父母没反对,那就可以唄。” 这和他有什么关係,又不是他堂哥同性恋。 利恩眼睛一亮,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真的?只要父母没意见,你就能接受同性恋?” 温喻白警铃大作,怀疑地看著利恩。 不是他堂哥的事吗?怎么扯到他头上。 “我不喜欢男人。” “哦。” 利恩的声音瞬间蔫了下去。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 二十二號凌晨两点,夜色如墨。 温喻白和利恩贴著大公爵庄园的石墙潜行。 他们躲避著巡逻的守卫,借著阴影闪身潜入城堡。 佣人们在走廊穿梭。 利恩丝毫不慌,每当躲不过时,他便催眠对方无视他们,让他们机械地往前走。 两人没费多少功夫就摸进了书房。 大公爵的书房大得惊人,分为书柜区域和办公区域。 利恩让温喻白守在门口,他则进去寻找。 温喻白靠在离门不远处的书柜旁. 一边留意著门外来往的动静,一边脑袋琢磨著,要不要等会去女主那踩个点。 书房里只听得见利恩翻动文件的轻响。 没用多久,就传来他压著兴奋的声音。 “有了!” 利恩找到一份房產购置的文件,正好是东城区的。 要想发起吸血鬼暴动,得找个地方提前安置这些大量的吸血鬼。 利恩的记忆力很好,这份文件上的房產所在的区域,刚好与暴动区域极度吻合。 有了这份文件,虽不能直接扳倒大公爵,却足够让他在长老会面前吃个大亏。 他收拾好这些文件,准备和温喻白离开,迫不及待地想去告诉父亲。 书房的门却咔嚓一声锁了。 “贵客深夜来访,何必这么匆匆离去?” 温喻白瞳孔一缩,只见门旁不知何时立了道身影。 他穿著黑色风衣,面容俊美,明明是温和的笑,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危险。 第40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7) “克劳斯公爵?!” 利恩几乎是瞬间闪身,將温喻白护到身后。 塞德里克目光扫过利恩紧攥著的文件。 明明是抓了闯入者的主人,脸上却半点不见慍怒,甚至还饶有兴趣地问道: “两位在我书房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吗?” 正如利恩所说的那样,出了事他扛。 他第一时间开口,就把主谋的身份给自己按上。 “公爵大人,作为亲王忠诚的部下,我不得不冒昧拜访您的城堡。” 塞德里克挑眉,“哦?” “东城吸血鬼暴动的主谋是您,那个被推出来的子爵,不过是替你顶罪。” “我手上的文件就是证据!” 塞德里克低低笑了一声,带著点怜悯提醒。 “你要不往后翻两页看看?梵卓家的少爷。” 利恩心里一沉,慌忙低头去翻文件。 直到最后一页,房產所属栏里,赫然写著那个顶罪子爵的名字。 塞德里克慢悠悠地说道:“那子爵的罪证,不过是放在我这保管罢了,而且仅凭份文件就定我的罪,是否太过武断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突然散开,他面上依旧保持著淡淡的笑。 温喻白和利恩的身子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突然腾起一团黑雾。 黑雾散去时,一道挺拔的身影显了形。 “父亲?!” 利恩又惊又急,刚要上前,就被梵卓伯爵冷冷扫了一眼。 梵卓伯爵转向塞德里克,微微躬身,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 “是我的孩子失礼了,衝撞了公爵阁下,还望您看在梵卓家族的薄面上,宽恕他这一次的鲁莽。” “父亲,根本就是他……” 利恩的话被梵卓伯爵厉声打断。 “利恩,不准放肆。” 塞德里克包容地看向利恩,像是看不懂事的小辈,语气温和。 “无妨,我能理解,因为菲奥娜夫人,利恩一直对我心存芥蒂,也是常情。” 菲奥娜,是梵卓伯爵的夫人,也是利恩的母亲。 梵卓伯爵脸色微沉,很快压了下去。 “公爵阁下言重了,当年您不过是恪守规章办事。” “利恩这孩子,只是太过思念母亲,才把旧日的遗憾错迁到了您身上。” 他话锋一转,巧妙地將 “调查主谋” 的事,绕成了 “小辈因私怨泄愤”,又补充道: “近日家中酒窖的红酒刚陈好,风味比往年更显绵密,我让管家挑些好的送过去,供您閒暇时品鑑。” 塞德里克笑著点头,“梵卓伯爵客气了。” “那便不打扰公爵阁下休息,我带这孩子回去严加管教。” 梵卓伯爵说著,抬手扣住利恩的手腕,强行带他离开。 利恩想说话,却被父亲禁言,只能回头,焦急地看向温喻白,眼底满是担心。 温喻白觉得自己也真是犯蠢,怎么就相信利恩靠谱。 现在好了,对方有个位高权重的爹,自己可没有。 但是他觉得,大公爵应该不会对自己下杀手。 好歹自己也是个伯爵,而且父亲还是为救亲王而死。 这个时候杀死他,那不是明显会引起长老会的怀疑。 书房內只剩下塞德里克和温喻白。 塞德里克没急著走向温喻白,反倒绕到书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回来。 谁料想长老会提前清除了他布置的几个关键据点。 儘管没有抓到他的把柄,却扰乱了他接下来计划。 更心烦的是,他还撞破了这两只胆大包天的小老鼠。 也好,剩下一只,就让他出出火气。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向温喻白压去。 温喻白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毯上。 “公爵大人,我……” 未等他说完,无形的力量扼住他的脖颈,力道一点点加重。 他的脸涨得发红,呼吸越来越困难。 塞德里克看著他挣扎的样子,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青年挣扎间,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颤著。 明明快窒息了,眼神里却还透著点不服输的劲。 鲜活又倔强。 就这么弄死太可惜了。 嗯,他还有什么別的价值呢。 扼紧的力量倏然消散。 温喻白瘫到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咳嗽。 塞德里克起身,走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狼狈的脸。 温喻白眼中满是警惕与不甘,强装著镇定和骄傲,毫不客气地拍开塞德里克的手。 “放开!” 塞德里克低笑一声,非但没生气,反而俯身逼近半步。 “你很失礼,知道吗?” “闯进我的书房,偷看我的东西,和利恩那孩子一起胡闹。” 他顿了顿,像是长辈在训话。 “你父亲当年救过亲王,是血族的忠臣。” “於情於理,我都不能看著他的儿子如此不知分寸,走上歪路。” 温喻白咳得嗓子发哑,却仍咬著牙反驳:“我没有偷看你的东西,我的事也不用你管。” “这可由不得你。” 塞德里克直起身子,居高临下。 “从今日起,你就暂居克劳斯城堡吧,我会亲自教导你,什么叫做规矩。” 温喻白陷入恍惚,下意识听从他的命令。 塞德里克抬手轻拍了两下。 书房门应声打开。 两名穿著黑色制服的佣人垂手走进来,动作利落地架住温喻白胳膊。 他被带到一间客房。 女僕长將一杯血和乾净的睡衣放在床边,屈膝行了个礼。 “晚安,先生。” 直到房门合上,催眠的效果才散去。 温喻白在脑海里呼唤188。 “188,根本没有我被塞德里克留宿的情节吧?” 188检测了下剧情线,没有发现崩坏的地方,男二和女主当前进度正常。 【没事,你留在克劳斯城堡,更方便接触第二个剧情点】 温喻白鬆了口气,他扯开衬衫的扣子,走到全身镜前。 颈侧横著一道淡红色的印子,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触目惊心,掐得真狠。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一幕落到了某位公爵的眼中。 他看著青年碰了碰那道痕跡,蹙著眉头,轻轻发出“嘶”的一声。 很疼吗? 是他方才没控制好力道吗? 塞德里克可不会认为自己有错,血族的世界从不同情弱小。 连这点力道都承受不住,怪只怪自己太弱了。 他伸手翻开桌上的事务报表,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过了会,雪茄在指尖转了一圈,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平板屏幕。 他见过不少血族惨死的模样。 有被银弹刺穿心臟,有的被太阳活活晒死,还有的被斧头砍成两半。 他欣赏暴力美学,可惜,在漫长的生命中,见多了也无趣。 但那一刻,塞德里克却从没觉得谁临死前,能如眼前青年般刺眼又…… 勾人。 第41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8) 书房里的塞德里克,看著平板里的画面,眸色晦暗,抬手摁灭了平板画面。 身为血族大公爵的他,每日都要处理不少事务,开大大小小的会议。 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哪有多余时间去亲自管教。 將这孩子留在城堡,本身就是一个隨口的说辞。 温喻白的起居交託给了城堡的老管家。 他严格遵照塞德里克的命令,將温喻白的课程排得满满的。 涵盖了血族礼仪、歷史、战斗技巧,甚至还有经济管理。 这样一来,温喻白和塞德里克碰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偶尔在走廊遇见,塞德里克也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温喻白心中绷著的那根弦,终於鬆了下来。 188说的没错,剧情很正常。 这日晚餐后,他见老管家正要转身离开,状似隨意地问: “献上来的人类祭品,他们都安置在何处?” “先生,是想要亲自品尝新鲜血液吗?” 温喻白頷首,晃著酒杯。 “总喝这些冷藏的血液,未免太过寡淡了。” “请您稍候,容我去请示大人。” 老管家躬身退下。 此时的书房里,塞德里克正低头批阅文件。 听到老管家的匯报,他握著钢笔的手骤然顿住,抬眼看向桌旁的平板。 没了管家监督的温喻白正瘫在客厅沙发上。 一只手翻著娱乐杂誌,另一只手时不时往嘴里送著女僕切好的草莓。 殷红的果浆沾在指尖,他还会无意识地吮一下,脚尖轻轻晃著,愜意极了。 塞德里克回忆起晚宴那一幕。 青年环抱著金髮少女,亲昵垂首,耳鬢廝磨。 他嘴角的弧度渐渐压平,眼底的温度冷了下去。 “既然他想要,就把地窖里那些人类祭品带过去,让他挑一挑,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塞德里克的声音平淡无波,可最后那四个字却咬得极重。 老管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躬身应下。 他心里瞬间明了。 主人特意强调 “地窖里的祭品”,便是刻意將艾薇小姐排除在外。 说起这名艾薇小姐,確实是城堡里特殊的存在。 自家主人向来鄙夷血族沉溺於吸血本能,认为那是野兽行径。 以往送来的人类祭品,全被安置在地窖,由专人定期抽取血液,从不直接接触。 唯独她是个例外。 主人不仅给她安排了单独的客房,甚至偶尔还会去看她。 管家將地窖的人类祭品带了过来,男男女女,容顏姣好。 由於长期被关押,他们的脸色透著苍白,肩膀微微缩著,看起来有些害怕。 可当他们见到沙发上的青年时,眼睛一下子都亮了。 不少人试著扯出一个討好的笑,露出渴望的眼神,希望对方能收下自己。 温喻白的视线扫过他们,没有发现女主的身影。 他问管家:“人类祭品都在这儿了吗?” 管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躬身道:“公爵吩咐了,这些您都可以选。” 温喻白抿了抿唇,没再继续问。 心里门清了,不能选的,没在这儿。 看来还是得另外找机会,打探女主的下落。 管家见他没动静,又轻声问:“先生,是没有满意的吗?” 温喻白挥了挥手,语气淡淡道:“不怎么样,都带下去吧。” “好的,先生。” 管家应著,转身示意佣人把祭品带回地窖,自己则去了书房。 塞德里克听完,手指夹著雪茄。 但他没抽,任由菸灰落下。 看来达米安这孩子,真是对那少女念念不忘,连对其它祭品都没了兴趣。 他將雪茄摁灭。 “安排他和艾薇见一面吧。” 管家有些惊讶。 主人之前交代过,不允许艾薇小姐出门,现在却要她与怀特伯爵见面,这是想? 老管家没有多问,他只需要执行主人的命令就好。 “是。” —— 温喻白还在苦恼,怎么在满满的日程里,去打探女主的住处,却没想到,见面的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这日,他刚上完经济管理课。 老师讲的那些供需理论、成本核算还在耳边绕。 听得他脑袋发沉,眼皮都快黏在一起。 管家领著他往餐厅走,经过一楼走廊时,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少女笑声。 他转头,看见小花园中,少女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 阳光正好,金色的长髮披在肩上,像撒了层碎金。 她正蹲在花坛边,手里拿著花,逗著一只小野猫。 温喻白一愣,这不是艾薇吗? 管家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適时开口:“那位是艾薇小姐。” 温喻白装作好奇地问道:“她也是人类,怎么没在上次的祭品里?” 管家解释道:“艾薇小姐身体虚弱,大人特意吩咐过,让他在房间休息。” 温喻白“哦”了一声。 塞德里克还挺怜香惜玉的。 假装嬉笑的艾薇,察觉到温喻白的视线,朝他的方向看过去。 蔚蓝色的眼睛闪过惊讶和欣喜,很快地掩去。 她本想借著逗猫,吸引克劳斯伯爵的注意,没想到在这遇到了温喻白。 真是意外之喜。 她看似不好意思地撇过头,露出漂亮的侧脸。 手指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玫瑰花瓣,动作温柔又靦腆。 温喻白欣赏著美景,抬脚就想跨过走廊的栏杆,去找女主聊会天。 可刚迈出一步,就被管家拦住了。 “先生,时候不早了,该去用午饭了,公爵大人在等您。” 管家尽职尽责,主人说过只是见一面,那就只有一面。 温喻白皱了皱眉,哼了一声,停了跨栏的动作。 “知道了。” 艾薇见温喻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的花被一点点碾落花瓣。 头髮垂落,阴影下的脸没有一丝笑意。 那只小野猫蹭著她的手,她都没反应。 而在三楼的某处。 塞德里克从窗户往外看,正好能將花园及走廊的景色尽收眼底。 他扯了扯领带,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受。 烦闷。 他想到昨夜心腹的匯报,確定了艾薇的真实身份,是银十字派来的奸细,目的是为了打探亲王復甦的动向。 將是一个很好用的棋子。 而达米安那孩子,塞德里克对他有点兴趣,当然,他身份也特別。 万一计划出了岔子,亲王甦醒,也可以下另外一步棋。 好好打磨这个小笨蛋,送到亲王身边。 凭他的样貌和父辈的恩情,未必不能成为亲王的近臣。 这也是他为他的哥哥,血族亲王,准备的礼物之一。 可现在,自己手下的棋子看上了另外一颗棋子。 他不喜欢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 暗红的眸子眯了眯,是要好好教教了。 第42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9) 温喻白走进餐厅时,餐桌上已经坐了一个男人。 那人穿了件浅灰色针织衫,看著比平时正装时多了几分隨意。 见温喻白来了,他微微一笑,朝温喻白示意坐在他左边的座位。 温喻白却哼了一声,坐到了他的另一边。 塞德里克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抬手让佣人上菜,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用餐。 温喻白瞟了几眼他。 不得不说,塞德里克的礼仪挑不出半点错。 每一口食物都吃得从容又优雅,赏心悦目。 反观温喻白就隨意多了,他握著刀叉的力道有点重,切割牛排时的碰撞声格外明显。 塞德里克余光瞥到,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直到用餐结束,他这才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慢悠悠地问: “在城堡住的还习惯吗?” “不习惯。” 温喻白想都没想就答了,语气还带著点没消的气。 正好端著点心过来的老管家,手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怀特伯爵是被逼无奈住下的,可也没料到这孩子会如此直白。 他的主人温和地笑了下。 “那就好。” 点心是草莓挞。 塞德里克不爱吃甜,只端起旁边的高脚杯,轻轻品著血浆酒。 同时拿起管家递来的课业成绩单。 塞德里克一页页翻著,眉头没动。 成绩不好不坏,但对他来说,还不够格。 一个庸才怎么能博得他哥哥的青睞呢。 靠这张脸吗? 塞德里克將成绩单放下,口腔里还残留著醇厚的酒香。 他抬眼看向那张脸。 青年正低头戳著草莓挞,睫毛垂下,確实是张好看的脸。 可惜啊,血族最不看重的便是脸。 温喻白被他看得不自在。 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刀叉,抬眼反问: “你老盯著我干嘛?” 塞德里克摇了摇头,感慨道: “你父亲当年不仅会带兵打仗,还是一名出色的政客,怎么你没继承他的半点天赋?” 说完,他扫了一眼手錶,没等温喻白回应,便起身离开了餐桌。 高明的侮辱不在於直接开骂,而是能直击对方的痛点。 温喻白又气又闷,想追上去反驳,却被老管家拦住。 “先生,该去上课了,歷史老师已经在等您了。” —— 塞德里克对艾薇,確实抱有不一样的心思。 几百年前,他在一次战爭中遇了险,差点死在叛徒手里,是一名天使救了他。 多么善良的天使啊,竟然愿意救下身为仇敌的血族。 他记得,那名天使拥有一头金色的捲髮,眼睛如蔚蓝的天空。 只可惜,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找到过她。 直到几百年后,艾薇出现了。 她不仅拥有相同的发色和瞳色,甚至长得都有几分像。 即便没查到她与那名天使有何关联,塞德里克也不介意,完成计划后,仁慈地留下她一命。 他开始对艾薇表现出格外的宽容,允许她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塞德里克纵容著少女的活泼,看著她为他的亲近,露出虚假的欣喜若狂。 甚至无视她趁著自己不注意,偷偷窥探一些血族的机密文件。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亲王復甦的迎接仪式,连续两次出了意外,被人暗中破坏了。 可每次都找不到是谁做的,把长老会气得够呛。 要知道,迎接仪式是唤醒亲王的重要环节。 一旦出了差错,不仅会影响亲王的实力,严重的话,甚至可能让亲王醒不过来。 塞德里克身为大公爵,又是亲王的弟弟,表现得比谁都愤怒。 “巧合?如此精准的打击,看来我们血族內部,藏了不少不安分的东西。” 长老会一直怀疑著塞德里克。 毕竟亲王不甦醒,除去人类,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可看到他这副愤怒又担忧的样子,怀疑减轻了几分,纷纷赞同,表示一定要肃清內部,处置叛徒。 几名小议员適时拋出一些模稜两可的证据,引导长老会朝设置好的方向查。 用別人的爪牙,一步步拔除对自己不利的钉子。 有些事就是这么简单。 这场议会开下来,塞德里克满意极了。 他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这个夜晚。 塞德里克看著温喻白大晚上不睡,等到了深夜,偷偷摸摸地溜出去。 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佣人。 最后停在了艾薇的房间。 他指尖敲在屏幕中青年的脸上。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连三天都忍不了? 温喻白好不容易从女僕长嘴里套出艾薇的住处。 他计划偷溜进艾薇房间,假装要吸她血。 艾薇肯定不会乐意。 一反抗就会弄出声响,引来塞德里克,自己再被他揍一顿。 完美完成第二个剧情点。 艾薇住在七楼,他摸到房门口,试著拧了拧门把手,发现没有锁。 他迅速推开门闪进去,把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飘著淡淡的花香。 艾薇躺在床上,身上盖著蕾丝边的薄被,金髮散在枕头上,看著特別乖巧。 他蹲到床边,捏住艾薇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故意用轻佻的语气。 “甜心,我来找你了。” 艾薇被捏著手腕,一下子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青年托著下巴,眉眼弯弯,正笑著看她。 瞬间击中了艾薇的心臟。 她赶紧往被子里缩了缩。 借著拉被子的动作,遮住脸上控制不住的兴奋。 手腕极轻地挣扎,声音带著怯生生的调子。 “大人,您想干嘛?” 温喻白扯下被子,轻轻挑起她的脸,另一只手依旧抓著她的手腕。 轻浮曖昧。 “甜心,你说我想干嘛,我当然想你的味道呀。” 这话要把自己噁心坏了。 他把艾薇的手往自己脸侧凑了凑,作势要咬。 “甜心,別怕,一点也不疼。” 可艾薇只是缩了缩,用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嘴上却没出半点声。 温喻白只好放慢动作,张开嘴,让尖牙慢慢露出来。 他故意提醒:“塞德里克今夜就在城堡里,你別想著叫喊,不然哼哼,我可不会怜香惜玉。” 他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就盼著艾薇能够叫出声来。 艾薇视线被他的小尖牙吸引住。 雪白的尖牙轻轻顶著下唇,配上那张脸。 涩涩的。 她情不自禁地想著。 这小伯爵,怎么这么可爱。 快咬呀。 第43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0) 艾薇娇嫩的脸一片羞红,睫毛颤动。 不仅没躲,还將手腕主动递近了几分,小声道: “大人,您、您轻点咬,我不会出声的。” 温喻白:…… 他张著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他准备狠下心,打算不管不顾重重咬一口,让艾薇疼得叫出声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紧接著 “咔嗒” 一声,门被推开了。 塞德里克站在门口,身上穿了件深色的丝绸睡衣,领口松垮,露出一点锁骨。 头髮没像平时那样梳得整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勾著唇,眼睛却没什么笑意。 “怀特伯爵,半夜闯进女士的房间,可不是一位绅士该做的事。” 温喻白心里鬆了口气。 终於来了。 他连忙放开艾薇的手腕,往后退了几步,装出害怕又嘴硬的样子,强撑声势。 “我不过是路过,被她引诱而已,区区一个人类,我想喝她的血怎么了?” “自己做错事,还想推卸责任,这就是怀特家的担当?” 温喻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塞德里克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扯著他走出去。 温喻白挣扎了两下,却没挣开,急得低吼:“放手!” 艾薇见温喻白要被带走,顾不上装小白花,连忙下了床,追上去想给温喻白脱罪。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塞德里克的眼神定在原地。 他淡淡道:“晚安,艾薇小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艾薇愣了几秒才回神,赶紧跑去拧门把手,却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了。 她靠在门板上,脸上满满是担忧,手下意识摸向腿环上的求救信號器上。 犹豫半天,还是没按下去。 先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另一边,温喻白被塞德里克扔进了一间房间。 他踉蹌了两步才站稳,看到房间的情形,心头一紧。 墙上掛著的壁灯,明明是暖光,这房间却处处透著冷意。 黑木长桌位於左侧,上面井然有序地排著一列列刑具,墙壁上固定著几副黑色镣銬。 这里收拾得很乾净,瀰漫著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温喻白却仿佛闻到了血腥味。 温喻白心里有点发慌,却还撑著没露怯。 “你想干什么?” 塞德里克绕著桌子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桌上的工具。 如同一位挑剔的收藏家,最后停留一根鞭子上。 “看来,这段时间的课程收效甚微,连基本的克制与尊重都没能学会。”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著淡淡的失望。 “跪下。” 温喻白下頜紧绷:“你休想!” 鞭子破空而来,抽中他的膝盖。 塞德里克收了力,却还是让温喻白痛得屈膝。 “不想跪?那不如用其它的法子?” 塞德里克声音温和,带了点体贴。 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墙上悬掛的锁链。 “你?!” 温喻白眼中燃起屈辱的火焰。 他垂下头,肩膀微颤,仿佛终於认命,膝盖缓缓弯曲。 可就在即將触地时,他猛地弹跃,抓起桌上的短刃,朝塞德里克攻去。 对於塞德里克来说,这攻击慢得可笑。 他可以轻易避开,然后折断对方的手腕。 但他没有。 他只是微微侧身,任由刀刃划破自己的手指,顺便收敛了威压。 温喻白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道伤口,沁出血珠。 一滴两滴。 难以言喻的香味在空气中炸开。 疯狂衝击著温喻白的感官,让他头皮发麻,獠牙不受控制地长出。 “过来。” 温喻白咬著舌尖,眼睛猩红,奋力抵抗著塞德里克的蛊惑。 可那高傲的大公爵却主动走近了他。 他將那根受伤的手指递到温喻白唇边。 殷红的血珠近在咫尺,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香味。 像鉤子般。 “舔。” 温喻白想偏过头,理智却渐渐崩断。 他不可自制地咬住鉤子。 如同飢饿的鱼咬住鉤饵。 湿热的舌尖舔舐伤口,汲取甘美。 可就在这时,鉤子的主人却收了杆。 温喻白茫然地抬头,眼中充斥著未满足的欲望,像只被夺走食物的幼兽。 塞德里克俯视著他此刻失神的模样。 眼底翻涌著深沉的暗流,带著一丝莫名的情绪。 “现在,那个人类的血,还那么让你念念不忘吗?” —— 温喻白被锁在这个房间里。 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在舌尖縈绕,他忍不住舔了舔尖牙。 塞德里克离开后,理智才逐渐回笼,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他被血族的欲望驱使,控制不住贪婪的本能,向著塞德里克渴求。 一股自我厌恶涌上心头。 他定了定神,迟迟没听见剧情点的完成提示,抱著一丝希望,唤醒188询问。 【此次剧情点未完成。】 188看著画面中温喻白所处的房间,又检查了下他的身体。 【根据身体数据显示,您仅膝盖轻微擦伤,未达成“被公爵狠狠教训”的判定標准。】 温喻白皱眉,犹豫开口:“188,我感觉塞德里克有些不对劲。” 这话一说瞬间触动了系统敏感神经,上个世界的阴影让它立刻警觉。 它委婉地追问:【塞德里克他碰你了?】 温喻白有些困惑,道:“也不算吧,应该是我碰了他?但是感觉怪怪的。” 他將发生的事情告诉188,尤其是塞德里克最后难以理解的举动,大致描述了一遍。 188紧张的数据流稍微鬆弛了一些。 忽略掉最后莫名其妙的举措,整体上看,塞德里克的行为是偏向於惩戒的。 之所以下手不够狠。 那肯定是温喻白没有真的伤害女主,所以塞德里克顾忌伯爵身份,找不到发作的藉口。 为了夜长梦多,它建议道:【找个机会,再去趟女主那儿,这次做的彻底一点,必须让她受伤。】 【我就不信那时,男二还能忍住不出手教训你。】 “成。” 每晚女僕长会送来血浆,用来维持生命,防止他因过度饥渴而失去理智,闹出乱子。 温喻白耐心等待时机,在女僕长转身时,他一计手刀落下,对方便软软地晕倒在地。 他顺利地偷溜出去,前往艾薇的房间。 然而,这些被塞德里克看在眼里。 城堡里处处布置著隱藏监控,只要他想,可以隨时知道一切。 温喻白轻轻推开艾薇的房门,轻佻地道:“甜心,我又来了。” 等到抬眼时,他的声音和动作僵住。 房间里哪有艾薇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修长的男人背影。 听到动静,塞德里克缓缓转身,唇角勾一抹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重复著刚才的称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甜心?” 第44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1) 温喻白再次被带回了那个阴森森的房间,门“砰”地关上时,他还在挣扎。 “放开我,我又没做错什么,你凭什么管我!” 塞德里克没理他,目光扫向桌上的杯子,其中暗红的液体在暖光下泛著光泽。 呵,就是学不会乖吗。 那个人类就这么吸引他? 他脸色发冷,走过去拿起杯子。 打开狭小的窗户,手腕一斜,將血浆全部倒了出去。 “既然这些都满足不了伯爵先生,那以后也不必送了。” 他没有过多的停留,也没分给温喻白半分目光,转身就走。 “咔嚓”一声,门再次被锁住了。 “塞德里克!放我出去!” 温喻白恼怒得狠狠踹了一脚门板,可外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反震的痛感。 门外,塞德里克將空杯递给了管家。 老管家看著紧闭的房门,斟酌著开口: “主人,真的不送血浆吗,他毕竟是伯爵。” 塞德里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连基本的克制都做不到,那是废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我要去b城出差一周,在此期间,不允许他踏出半步,也不许给他送任何东西。” “是,主人。” 老管家躬身应下,心里却忍不住为温喻白担忧。 低等血族若是长时间断血,会陷入狂躁阶段,心理和生理都是一种煎熬。 —— 塞德里克去了b城。 他刚结束一个会议,扯下自己的领带,翻动著文件。 字密密麻麻的,看不进去。 他点燃雪茄,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夜景,脑海却浮现出那小伯爵的脸。 第三天了,此刻的小伯爵,大概正因蚀骨的欲望而痛苦,所有的傲慢和倔强被硬生生磨碎。 只剩下最原始、最狼狈的求生欲。 会哭吗? 塞德里克突然有些难耐。 他的时机把握得很好,在温喻白理智完全崩塌的前一刻,他回来了。 他甚至没有脱下沾染风尘的大衣,径直走向关押温喻白的房间。 靠近房门时,门內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喘息便传入他的耳朵,愈发清晰。 打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內一片狼藉。 曾经骄纵的小伯爵正蜷缩在墙角,头髮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大半张脸。 华丽整洁的衣衫皱巴巴,裸露的手臂上全是咬痕。 深浅不一。 真是饿极了,把自己当成了食物。 听到声响,温喻白缓缓抬头。 他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涣散浑浊,连聚焦都困难。 他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仅凭著本能驱使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却又异常凶猛地扑了过去。 塞德里克没有躲,任由温喻白扑进自己怀里。 感受著青年滚烫的身体在怀里颤抖,感受著尖牙胡乱啃咬著自己的脖颈和锁骨,带来阵阵刺痛。 塞德里克抬手搂住温喻白的腰,另一只手则插入他的发间,近乎温柔地揉按他的后脑。 仿佛在安抚,又像是在鼓励。 一种灼热的满足感悄然缠绕上塞德里克的心口。 他享受这种绝对的依赖和掌控,享受一件鲜活的东西被他驯服、拆解的过程。 塞德里克低低地哼笑一声,垂下头,在那雪白的颈侧轻轻咬了一口,留下属於自己的烙印。 苦涩的血液滑入喉咙。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掺杂饜足的嘆息。 “真难喝。” 怀里的温喻白似乎愣了一下,动作停了停。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人是谁。 可没等他想明白,强烈的困意就涌了上来。 身体一软,彻底靠在塞德里克怀里,失去了意识。 塞德里克打横抱起怀中轻得过分的身躯,目光掠过他手臂自残的痕跡。 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他將青年抱了出去,守在门外的管家有些惊讶。 管家伸手,想要接过去。 塞德里克却没停下来,反而抱回了温喻白的房间。 等到温喻白醒来的时候,他环视四周。 身体不再被饥渴折磨,便意识到是塞德里克回来了。 关於昨夜的记忆,温喻白有些模糊,大概是塞德里克派来的血仆吧。 他以为这场惩罚终於过去,然而当他试图推开房门时,却发现被反锁了。 心底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果然,一连几天,依旧没有任何血浆送来。 熟悉的、疯狂的饥渴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理智再次被本能欲望一寸寸蚕食。 他咬著唇,血液从嘴角渗出来,可是自己的血,无法缓解饥渴。 温喻白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就在彻底被欲望的狂潮淹没时。 门被打开了。 这次温喻白的理智保留了一些,能够认出是谁。 塞德里克穿著黑色西装,一丝不苟,与狼狈不堪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温喻白死死握著拳头,青筋暴起,用尽全部意志力压制著扑上去撕咬的本能。 想要咬破血管,想要血。 可是自己打不过。 咔嚓一声,塞德里克把门关上。 他缓缓步入房间,走到温喻白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他的模样。 温喻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公爵大人,你到底要关我多久?”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的扣子。 然后扯开,露出脖颈和其下若隱若现的血管。 这个动作,对於此刻的温喻白而言,不亚於最直白、最残酷的引诱。 塞德里克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感受到手下肌肤的颤抖。 温喻白推开他,后退到墙角,又因为难耐蜷缩著身子。 塞德里克轻笑一声,他坐在床上,手划过脖颈。 “很痛苦,是吗?” 指甲割破了肌肤,渗出血珠。 “想要吗?” “求求我,我就给你。” 他像是在施捨一个天大的恩惠,又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 温喻白的理智在血液渗出时,就瞬间彻底崩断。 失去理智的血族,和野兽无异。 他扑了上去,將塞德里克压倒。 尖牙毫无章法地刺入皮肤,粗暴地掠夺,贪婪地吮吸涌出的血液。 纯血贵族的血如同炽烈的美酒,冲刷著饥渴与虚弱,带来一种极致的满足。 血液顺著温喻白的嘴角滑落,染红塞德里克的衬衫,也染红了身下的床。 塞德里克垂眸,血液流失带来的细微眩晕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 “真是贪得无厌的小东西。” 他的目光瞥到了温喻白左手上的戒指,刻著荆棘紊乱,象徵著怀特家族徽记。 於是,他摘了下来,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轻轻落下一吻。 “就拿这个当报酬吧。” 【剧情点完成:偷吸女主血,被男二狠狠教训√】 剧情点完成了,但是188並不高兴。 它看著满屏的马赛克,乾脆把屏幕给关了。 眼不见心不烦。 它打算找世界意志喝喝茶,这把它盯著,它的宿主可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绝对是这个塞德里克! 第45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2) 不知过了多久,温喻白逐渐恢復清明,从失控的状態挣脱出来。 獠牙还陷在紧实的皮肉中,他趴在塞德里克身上,对方的手还扶著他的腰。 自己做了什么? 温喻白踉蹌著,从床上摔落,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困惑和惊恐。 他看到塞德里克的衣服凌乱,手臂胳膊零散的咬痕,以及更深的…… 他不愿意回想那份无法自控的疯狂,眸中浮现出厌恶。 “疯子。” 塞德里克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样的戏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又接连上演了好几次。 塞德里克精准地拿捏著温喻白承受的极限,用自己作为诱饵,引诱他沉沦於本能的欲望之中。 他让温喻白上了癮。 他享受著他带来的疼痛和愉悦。 塞德里克並未察觉,或者说不愿承认,在这一次次接触中,他也上了癮。 直到某次,温喻白清醒后,恼怒与无力感达到了顶点。 他靠在墙边,甚至不愿去看塞德里克,语气生硬冰冷。 “玩够了吗?大公爵?这样反覆戏弄我,很有趣?” “戏弄?” 塞德里克慵懒地躺在床上,身上伤痕累累。 他的眼底却没有不悦,反而掠过一丝纵容,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 “每次迫不及待扑上来的是你,咬得这么狠的是你,享受其中的也是你。” “怎么还反倒对我发起了脾气?” 这顛倒黑白又曖昧至极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闭嘴!” 温喻白猛地抓起旁边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过去。 砸到床边的地上,碎片四溅。 青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毫无遮掩的厌恶。 比清醒更先一步抵达塞德里克心中的,是一种尖锐陌生的刺痛,瞬间冻结了他唇边的笑意。 塞德里克收敛了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温喻白,眼底情绪翻涌。 最终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老管家在门外候著,门被打开了。 他恭敬地低下头,不敢窥探房內的景象,眼角余光却无法忽略主人的新鲜伤痕。 他跟著主人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主人这般模样。 老管家斟酌著词语,声音担忧。 “主人,您……” 塞德里克却只是抬手,示意他安静。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隨即迈开脚步,消失在走廊深处。 这一夜,塞德里克罕见地放纵了自己,任凭酒精麻醉神经,去试图浇灭那灼烧般的情绪。 他並非不懂情爱,只是漫长地岁月早已將那些无用的东西摒弃,只剩下权衡与算计。 他最初留下那孩子,或许有几分是对那份鲜活叛逆的好奇。 但更多的是,审视其血脉身份可能的利益,以及他带给自己那份独特的体验。 他自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尽在掌握的游戏。 可他玩脱了。 方才那瞬间的刺痛,逼迫他,直视了自己所逃避的真相。 他的心,失控了。 他竟在意那孩子的看法,会因为一个排斥的眼神而感到受伤。 陌生的、软弱的情绪让他极度不悦,然后另外一个偏执的念头却破土而出。 染上他的气息,依赖他的血液生存。 无论是以痛苦、欲望还是憎恨为纽带。 总归是他的。 隔日,大公爵睁开了眼,緋红的瞳孔闪过一丝金芒。 他动了动脖颈,感受到宿醉带来的滯涩。 空气中还残留著浓郁的酒味,他挑了挑眉,低笑一声。 他並未整理微敞的睡袍,慢悠悠走向浴室,洗了个澡。 —— 温喻白正焦躁地蜷缩在床上,他承受身体的灼烧感,压抑著对血液的渴望。 该死。 他能克制的时间越来越短,深刻怀疑是不是塞德里克对自己下了药。 还是说,纯血贵族的血本身就是一种毒药。 听到门被推开,他几乎带著一种自暴自弃的报復心理,转身扑了过去。 如同之前无数次那样,凶狠地咬向对方的脖颈。 獠牙刺破皮肤,血液涌入喉间。 咕隆咕隆。 饥渴被缓解,他鬆开牙,抬眼,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如同深渊,带著一种久居上位、俯瞰眾生的淡然。 没有欲望,没有戏謔,只有纯粹的审视。 “塞德里克?”温喻白迟疑地开口。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抚过脖颈上的伤口,眼眸重新聚焦在温喻白脸上。 动作优雅地將温喻白重新按下来。 “继续。” 这命令般的语气,让温喻白仿佛被蛊惑般,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直至“他”满意,那双按著温喻白的手才放下。 “原来被吸血是这种感觉。”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微妙的好奇。 温喻白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 一个存在於血脉记忆深处的尊称,脱口而出。 “亲王殿下?!” 贝利亚尔笑了,对於被认出似乎並不意外。 他並没有否认,缓缓抬起手,拂过温喻白残留血跡的唇角。 “聪明的孩子。” 他並未真正的甦醒,只是被一阵强烈而陌生的悸动惊醒。 这悸动来源於他的双生子弟弟。 他那位自持冷静、心思深沉的弟弟,竟涌现出如此剧烈的情感波动。 真是有趣。 於是,他藉由塞德里克的身体,短暂的清醒,来瞧瞧是谁挑动了他弟弟的心。 现在看完了,他很满意,他要了。 贝利亚尔强势地在温喻白的颈侧落下一吻。 “乖孩子,保持沉默,在我真正甦醒之前。” 说完,塞德里克的身体就倒了下去。 温喻白没有分毫要接的意思。 他看著塞德里克还处於昏迷状態,这是一个好机会,於是立马打开房门出去。 管家站在不远处,手上拿著托盘,看到温喻白,眼睛闪过惊讶,却偏过视线,假装没看见。 温喻白无声地张了张嘴:“谢谢。” 管家看著温喻白消失在楼梯,手紧了紧。 他不知道这样做合不合適。 但主人沉溺在这病態的关係中,他担心,有一天会毁了主人,或者毁了这孩子。 温喻白左拐右拐,终於走出了城堡。 周遭是鬱鬱葱葱的树木,他打算往山下走。 第46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3) 好不容易等他能看到远处山路的灯,一股力量便猛地扼住了他。 周遭的景象飞速倒退。 几乎是眨眼间,便被带回了城堡,摔在地上。 头晕目眩。 塞德里克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几乎將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下。 大公爵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巨网,早已笼罩整片区域。 锁定与他如此亲密的温喻白,易如反掌。 温喻白挣扎著爬起来,抬头却对上塞德里克的眼睛,心臟一沉。 那双眼此刻翻涌著深沉的风暴,周身的低气压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温喻白想逃离,塞德里克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愿意被人关著。 他甚至在那夜酒后想过,也许不必再囚著他。 毕竟这孩子已经对他的血產生了依赖,继续使用那些训狗的招数,他不忍心。 他可以温柔一点,耐心一点,一步步从身到心彻底掌控。 可是,温喻白逃了,更重要的是,他还带了別人的吻痕。 塞德里克目光死死锁在温喻白的颈侧,凌乱衣领的遮掩下,露出一小块曖昧的红痕。 瞬间,塞德里克那根理智的弦,崩了。 他搂过温喻白的脖子,不顾他的挣扎,粗暴地擦过那块肌肤。 “这是谁做的?” 温喻白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怒火嚇得一颤。 他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感情,下意识厌恶地偏头,却被对方狠狠固定住下巴。 塞德里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挤出来。 “告诉我,是谁碰了你。” 温喻白又痛又气。 “你是不是有病,这不就是你做的?” 他说的没错,亲王贝利亚尔借著塞德里克的身体做得,怎么不算是他自己做的呢。 塞德里克脸上表情停滯了一瞬。 他自己做的? 老管家適时地出现,“主人,先生的房间的確只有你出入过。” 塞德里克眼中翻腾的风暴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愕然以及复杂的情绪。 他思索著那夜酒醉后的记忆。 可记忆却被蒙上了纱,事实上他的確是在温喻白的房间醒来。 塞德里克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混乱的心绪。 “是我失態了。” 塞德里克移开视线,不再紧紧逼视温喻白,仿佛那目光会灼伤自己一般。 “从今日起,你可以自由在城堡內活动。” 说完,他不再看温喻白,转身对老管家吩咐道:“带他回去休息吧。” “是,主人。” 温喻白並没有將这所谓的自由活动视为恩典。 塞德里克依旧將他困於这座城堡。 那双眼睛仍在暗处监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这种施捨般的宽容,真让人窒息。 某个暗处,一双蔚蓝的眼睛闪过怜惜。 也许是塞德里克太专注於温喻白,没有发现艾薇的窥视。 她知道塞德里克把小伯爵给囚禁了,几次旁敲侧击管家,只能得到对方还安好的情况。 可她没想到的是,塞德里克居然对小伯爵有这种心思。 不行! 艾薇下定了决心,按了腿环的信號器。 几日后的夜晚,大公爵受邀去参加梵卓伯爵的晚宴。 艾薇悄无声息地来到温喻白房间,用微型设备暂时干扰周围的监控。 听到房门被打开,温喻白还以为是大公爵来了,他將自己埋进被子。 “大人。” 是一道女声? 温喻白睁开眼,见到来人,有些惊讶。 女主艾薇怎么来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著,艾薇一反柔弱地姿態,见温喻白呆愣不动,直接扯住他手腕。 “伯爵大人,想逃出去的话,和我走。” 温喻白摸不著头脑,艾薇怎么会来救他,但她的话確实很有吸引力。 艾薇將一头金髮高高束起,乾净利索,带著温喻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波巡逻。 终於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克劳斯城堡的势力范围。 突然城堡的警报声响起。 “糟了,被发现了。” 艾薇迅速检查了下温喻白身上有没有定位器,发现没有。 她果断做下决定。 少女戴上面罩,將金色的捲髮包裹起来。 她拔出藏在裙摆下的一些机械零件,拼成了一把迷你手枪。 动作流畅,快得不可思议。 她道:“我们分头走,我去引开那些人,小伯爵,你走这条路,会有人接应你。” “艾薇,不行。” 温喻白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可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转身,几个剎那间,身影已经远去。 接连而出的守卫,被艾薇弄出的动静所吸引,朝她的方向前去,给温喻白爭取了时间。 温喻白只好转身,按照艾薇所说的路线前行。 距离上次吸血已经有三天了,他感受著身体的饥渴又渐渐升起。 前方的丛林传来细微的响动,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黑色作战服,戴著面罩,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腰间佩戴的特製手枪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是血猎。 188和世界意志喝完茶回来了。 【喻白!他是男主,卢修斯·布莱克,快上去咬他】 【等他把你干掉,我们就下线了。】 温喻白故意露出獠牙,发出嘶吼,宛如野兽般。 踉蹌著朝卢修斯扑了过去,摆出一副试图攻击吸血的姿態。 然而,卢修斯並没有立刻开枪。 他敏锐地捕捉到温喻白摇摇欲坠的身体,以及那脖颈和肌肤上曖昧的痕跡。 卢修斯眉头紧紧皱起,他侧身轻易地避开了温喻白地攻击,出手制住了他。 “放开我,低贱的人类!” 温喻白叫囂著,试图激怒血猎。 “我要把你吸乾,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卢修斯沉默了。 一方面惊讶於艾薇请求自己接的人是个血族,另一方面是自己和他还有过一面之缘。 在那个工厂,这名血族还是那么高高在上,冷淡高傲。 可现在,却是如此狼狈。 作为一个极度厌恶血族的血猎,他本该立刻清除这个潜在的威胁。 可卢修斯却鬼使神差地,鬆开了钳制。 一被放开,温喻白又朝卢修斯发起攻击。 卢修斯开了一枪。 “砰!” 强烈的眩晕感涌上。 温喻白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第47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4) 卢修斯伸手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怀中的小贵族,脆弱得像一碰即碎。 最终,他低咒一声,將这个麻烦打横抱起,迅速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温喻白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能呼吸。 “188,怎么回事,我没死?” 188苦笑。 【哈哈没想到吧,男主开的是麻醉枪。】 温喻白:…… 坏消息是没死成,好消息是他被再次关了起来。 温喻白心底鬆了口气。 起码男主卢修斯没有表现出对他的特別优待。 对方更像是,难得逮住一个和大公爵关係密切的血族,所以留下他,想挖出血族的动向或秘密。 这几日,他被供给的都是冷藏血浆,分量控制在恰好能让他维持理智,但又不让吃饱。 温喻白心中总縈绕著淡淡的燥渴。 每当闭上眼时,塞德里克的血液滋味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就像个酒鬼,犯了酒癮。 该死。 他迫切地想要结束这个世界。 於是,在卢修斯又一次审讯时,他故意摆出吊儿郎当、拒不配合的样子。 试图激怒这个憎恶血族的血猎。 “我好歹也是堂堂伯爵,人类,你私自关押贵族,是想挑起战爭吗?” 温喻白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儘管手腕被缚,依旧扬著下巴,维持那点贵族的傲慢。 卢修斯没有搭理,手握著钢笔,在文件上写著什么,继续提问: “你和克劳斯公爵很亲密吗?” “关你什么事?” “你从克劳斯城堡中逃出来,是因为克劳斯公爵吗,你触怒了他?” 温喻白嗤笑一声,別开脸。 “不过是待无聊了,怎么血猎对大公爵的事很关心?” “我偏不告诉你。” 卢修斯用各种方式引导盘问,得到的回答却並不满意。 唯一可知的是,达米安和克劳斯公爵的关係確实奇怪。 据他调过来的档案,怀特伯爵是混血,在贵族圈里不受待见,常年边缘化。 但是,自从达米安逃出城堡后,组织眼线反馈的消息显示,那位克劳斯公爵派遣手下在搜寻什么。 十有八九是达米安。 奇怪,一个边缘贵族,居然会让冷静的克劳斯公爵如此大动干戈。 卢修斯合上文件夹,结束了今天的审讯。 刚走出临时审讯室,便撞见了赶回安全屋的艾薇。 艾薇身上有些血跡,显然刚经歷过一场恶战。 她一摆脱大公爵追兵的纠缠,就立刻赶回来,却得知达米安被卢修斯关了起来。 她没想到组织会派卢修斯来接应她,这位以虐杀血族闻名的狩猎队长。 此刻她庆幸对方至少没有一枪杀了达米安。 艾薇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钥匙给我。” 卢修斯脚步一顿,“嗯?” “达米安不是犯人,他没伤害过任何人类,你没有权力非法关押一位贵族。” “他是血族,这就是他最大的原罪。” 卢修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艾薇毫不退让,“我潜入大公爵的府邸,冒著生命危险提供情报,组织答应过会满足我一个条件,我要带他走!” “艾薇小姐,你清醒一点,你並没有向上级匯报,带出来的是一个贵族,在这个敏感时期,你想挑起爭端吗?” “他根本无关紧要!” “抱歉,就凭他和克劳斯公爵的关係,我没法放他和你走。” 艾薇辩解:“他和克劳斯公爵没关係!况且,他不清楚血族的任何机密,你留著他没用。” 卢修斯无动於衷。 艾薇眼神一冷,直接侧身,想要破开审讯室的门。 卢修斯抬手挡在她面前。 “让开,你不是我的长官,无权干涉我的行动。” 卢修斯不紧不慢地取出一份证件。 “即日起,我调任到情报处,负责所有血族暗线事务的统筹与指挥,艾薇,我是你的现任上级。” 艾薇的身体僵住了。 卢修斯收起证件,目光沉静。 “现在,我要听,所有你知道的,达米安的详细匯报” —— 艾薇曾经十分欣赏卢修斯,他的行事乾净利落,执行的任务从未失手过。 可现在,她对卢修斯只有恼恨。 卢修斯甚至都不让她和小伯爵见上一面! 她只能偷偷在监控室瞅上几眼,看著他日渐苍白,心疼极了。 还有大公爵那只疯狗,暗中捣毁好几处安全屋,步步紧逼。 艾薇提议她带达米安转移到其他地方,可卢修斯却命令她去吸引大公爵的视线。 而他则负责转移达米安,继续对小伯爵进行审讯。 她明明都说了,达米安根本不知道什么核心机密,他只是个被大公爵看上的无辜受害者。 但卢修斯不信,他要亲自確认。 於是他在后面的审讯中,换了个方向。 “塞德里克对你做了什么?” 温喻白掀起眼皮,没什么力气地反问:“你指哪一件?” “比如,克劳斯公爵囚禁你?” 卢修斯上前一步,手按在椅背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姿態。 “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你?” “这你得去问他。” “你身上的痕跡,这些咬痕、颈侧的红印,都是怎么来的?” 温喻白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明知故问。” 这种全然抗拒、拒不合作的態度,让卢修斯升出了一分烦躁。 他不想用更强硬的手段,奈何这血族实在是…… 太不配合。 一份准备好的催眠药剂被餵给了温喻白。 以温喻白此刻的状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卢修斯的精神力就轻易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只是把我关起来,然后…他…压住……” 卢修斯一步步引导温喻白说出,克劳斯公爵对他所做的事。 他听著那些亲密的描述,脑海中却不合时宜浮现出某些画面。 表面依旧保持冷静,绷紧的身子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卢修斯强迫自己听完所有的细节,並將事情省去不可说內容,简单记下结论。 確实,艾薇没说谎,这个贵族什么都不知道。 不仅如此,他所经歷的,完全是克劳斯单方面的控制与掠夺。 血族果然是一群无可救药的畜牲,连自己的同类都不放过。 结束催眠,温喻白清醒过来,头疼欲裂。 他忍不住蜷缩身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卢修斯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后悔与不忍。 强制催眠的后遗症,会持续折磨他一周左右。 更何况温喻白本就供血不足,身体虚弱,这简直是一场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酷刑。 青年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湿额发,身体因痛苦而颤抖。 平日那双或傲慢或讥讽的眸子,紧紧闭著,长睫湿润。 卢修斯沉默地看著,他手中把玩著一柄匕首。 寒光一闪,在掌心划了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卢修斯面无表情地拿过一个玻璃杯,任由殷红的血流入杯中。 然后,他端到温喻白面前,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 “喝。” 命令简短而生硬。 嘴唇一碰到新鲜血液,温喻白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他贪婪地大口吞咽。 一杯血很快见底。 温喻白朦朧地睁开眼,下意识抓住了那端著杯子的手。 低头,獠牙刺入对方手腕肌肤。 卢修斯不知抱著什么心思,没有阻止。 这是他第一次被吸血。 从来没有被这么碰过。 奇异的、带著轻微刺痛的麻意,从手腕蔓延到手臂、胸膛、腹部、心臟…… 但比起被咬的感觉,他的注意力更多是被青年吞咽的样子吸引。 他凝视著,喉结不自觉滚动。 情不自禁。 第48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5) 艾薇为了小伯爵的安全,决定听从卢修斯的命令,去吸引大公爵的视线。 此刻的塞德里克內心快要气炸了。 除了对达米安逃离的怒火,心中还有一种恐惧。 长期饮用纯血的血,会產生强烈依赖性。 他不敢想像离开他的达米安,现在正承受著怎样痛苦的戒断反应。 既然这些废物找不到他,他就派出更多的血族去找。 甚至,开始亲自追踪。 理智告诉他,应该专注於眼前,去阻碍亲王的甦醒。 可,冷静不下来。 心臟无时无刻不在焦灼地跳动。 塞德里克突然觉得,亲王醒没醒的,有那么重要吗? 离开了他,达米安会失去理智、会难受、会哭得向別人渴求。 怎么可以。 他不能离开他。 塞德里克异常的举动,惊动了长老会,长老会很快便查清了缘由。 竟然是为了一个混血贵族的失踪。 什么时候,向来利益为重的大公爵,这么看重一个不起眼的混血后裔了? 某次议会结束后,一位长老还拿这事打趣大公爵。 一向温和优雅的塞德里克,唇角弧度冷了半分。 不久之后,这名长老的几处產业接连遭遇意外,身后家族损失了一大笔资產。 长老会心知肚明这是谁的手笔,无奈找不到证据,亲王復甦在即,也懒得深究了。 塞德里克为了找达米安,暗中排查银十字可能的安全屋。 他不能明著找,更不可能直接向人类索要。 阴险狡诈的人类若知道自己的软肋,不可能不利用。 —— 另一边,艾薇成功地混淆了塞德里克的视线后。 连夜赶回安全屋,却看到了令她生气的一幕。 她心心念念的小伯爵,已经消瘦得脱了形,蜷缩在地上,衣衫凌乱。 “我差点死在大公爵手上,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艾薇没有注意到卢修斯的脸色的苍白,身形也比之前消瘦了许多。 她冷冷地横了卢修斯一眼。 “我要带他走,你敢拦我,我就杀了你。” 艾薇自问为组织出生入死,付出的已经足够多。 她只是想带走一个无辜的、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血族,她有什么错! 卢修斯抿唇,沉默地看著艾薇走过他,没有拦。 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卢修斯脱下外套,里面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有些地方还渗出些血跡。 他继续脱下衬衫,走进浴室。 镜子中,精壮的身体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咬痕。 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则还渗著血。 他熟练地从抽屉中拿出创口贴,贴上那些新鲜的伤口。 又抓了一把塞进裤子口袋。 下次得多带一点,不能像今天这样,都用完了。 幸好有外套遮掩,否则这些痕跡暴露出来,还真说不清了。 一个以猎杀血族为使命的血猎,却用身体餵养著血族。 他看著满身的痕跡,心中却没涌起多少反感,而是浮现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和悸动。 他想著,那混血咬得真狠啊。 就不能轻一点。 对別人也是这样的吗? 別人能满足得了他吗…… 还没细想这突如其来的难受,卢修斯心中又涌现出焦躁和担忧。 喝了这么多他的血,达米安却没半点好转,反而一天比一天糟糕。 他偷偷为他检查过,除了身体虚弱,查不出其它任何原因。 难道他的血,对达米安根本没用吗? 卢修斯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到艾薇的话,她要把达米安带走。 理智上他知道,达米安確实不知道任何血族的机密,继续审讯也没必要。 可是,让他眼睁睁地看达米安被艾薇带走…… 卢修斯在心里劝慰自己,这只是因为达米安还有利用价值,放走太过可惜。 他不敢戳破心中那层隱秘的纱。 他忘不了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惨状。 那吸血鬼为了玩乐,活活放干他父母的血。 血族也好,吸血鬼也好,都是一群畜牲。 艾薇的行动很快,都等不到第二夜,当夜便把达米安给带走了。 卢修斯看著瘫在地上的守卫。 以防太显眼,他在这处安全屋设置的人员就四名。 拦不住艾薇也很正常。 他压住自己衝出去的衝动。 与其去追踪艾薇,不如清除痕跡,为艾薇找到安全地点,拖延时间。 而且,达米安和他待在一起,確实过得不好。 他养不好他。 —— 温喻白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伏在一个並不宽阔的背上,引入眼帘的是一束高高扎起的金色马尾。 髮丝隨著奔跑晃动,扫过他的脸,有一些痒。 他忍住朝那雪白脖颈咬下去的欲望。 “艾薇?” 身下的人微微侧脸,还是那张精致的脸,却褪去了柔弱,只剩下冷静与果决。 她背著温喻白,毫不吃力,步伐轻盈。 “你醒了?小伯爵,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到人类的地盘了。” 让一个女孩背著,温喻白有些不自在。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艾薇依言放下他。 可温喻白没走几步,就头晕脑胀。 艾薇皱眉,伸手想把他重新背起来,却被温喻白固执地推开。 她无奈又气愤,“好吧,怎么虚成这样了,都怪卢修斯,你又没做什么,凭什么虐待你。” 温喻白沉默,他不好意思说,卢修斯对他挺好的,还拿自己的血餵他。 “要不你吸我血,先恢復些力气吧。” 艾薇伸出手腕,递到他唇边,一脸期待。 温喻白摇头拒绝,別开脸,不敢看那诱人的肌肤。 艾薇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回来,手腕贴到他的唇上,认真地看著他。 “小伯爵,我是自愿的。” 这样的诱惑,摇摇欲坠的自制力崩塌了,温喻白长出獠牙。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在吸艾薇的血了。 他抬眸,正对上艾薇的目光,那双眼睛如蔚蓝的海,漂亮极了。 不同於利恩的清爽,塞德里克的醇厚,卢修斯的冷冽。 艾薇的血更加甜美,顺著喉咙滑入,他感觉全身暖洋洋的。 仿佛被光明洗涤了。 生理上的燥热缓解了几分。 温喻白连忙鬆开嘴,往后退去。 “对不起。” 艾薇笑了声,不在意地抬手,舌尖轻轻舔过,抹去残留的血跡。 温喻白咳了一声,恢復些力气,就继续前进。 艾薇嫌他速度太慢,乾脆拉过他的手腕。 可就在进入血族统治区的边缘地带时,艾薇的检测仪却响起了警报。 她低头看向錶盘。 银十字特供的检测装备,能够探测周围特定范围內的血族。 “不好,有一批血族正在朝我们这边来。” 艾薇当机立断,將身上的通行证给温喻白,並且嘱咐他。 “我们分开走,在晨曦区匯合,那里有家黑橡木酒馆,旁边有栋灰色公寓,你去那里等我。” 她一边说,一边摘下能够隔绝体温信號的特殊手炼,不由分说地戴在温喻白手腕上。 血族体温比人类低很多,这也是区分人类和血族的方式之一。 她暴露自己人类身份,正好可以引开那批血族。 “艾薇。” 温喻白抓住她的手。 艾薇抬眼,只见青年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极淡却异常瑰丽。 “你先走,我去引开他们。” “是…” 温喻白的精神力没有艾薇高,趁著艾薇对自己不设防,才能催眠住。 他迅速將手环和通行证还给了艾薇。 比起他的生命,他更担心女主的安危。 他死了不要紧。 女主死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彻底完蛋。 第49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6) 温喻白將那批血族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確保艾薇能够安全撤离。 他尽力向前跑,前方有一个废弃工业区,正好可以用来躲藏。 他闪身躲进一个钢架后方,以为暂时甩了追兵。 一转身,迎面撞上几位穿著制服的血族。 “怀特伯爵,公爵请你回去。” 为首的血族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有礼。 面对几名实力不俗的血族,虚弱的温喻白,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眼看就要被押回去了。 一道身影出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几道枪声后,几名血族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倒在地上。 卢修斯呼吸略显急促,他瞥了眼温喻白。 眼神复杂,最终伸出手。 “还能走吗?” “能。” 温喻白喘著气,借力站稳。 那些血族是塞德里克派来的,没有真正伤到他。 有卢修斯的带领,躲避搜寻变得容易许多。 他侦察能力强,总能提前察觉危险。 实在无法避开,那些血族也会被他以最快速度放倒。 就在两人即將衝出工业区时,庞大冰冷的威压,將两人牢牢钉在原地。 塞德里克从前方阴影走出来,黑色大衣剪裁得体,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有那双緋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在卢修斯身后。 完全无视了严阵以待的卢修斯,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玩够了吗,达米安,该回家了。” 温喻白下意识地朝著卢修斯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克劳斯公爵,你无权干涉我的人身自由。” “你现在的状况,离不得我,跟我回去。”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打断两人的对峙。 卢修斯吐出的话一针见血,“看起来,该是公爵离不得才对。” 塞德里克压根没在意他所说的话。 他的注意力,全被温喻白那寻求庇护的动作所吸引,眸色发沉。 目光终於落到了卢修斯身上,不过一瞬,便捕捉到对方眼底那份隱秘的担忧和情意。 剎那间,积压的怒火喷发,疯狂的嫉妒如同藤蔓缠绕心臟。 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是因为这个人类?” 所以达米安才想逃离他的身边。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塞德里克便死死扼住卢修斯的脖颈。 提起,砸向旁边半塌的断墙。 “砰——” 卢修斯闷哼一声,还没缓过劲,塞德里克重重踩著他的胸膛。 压製得他无法动弹。 塞德里克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他偏过头,看向温喻白,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那我就先捏碎这只碍眼的虫子,再带你回去。” 【嘀嘀嘀,检测到男主性命危险!请儘快救援!】 188上线了,看到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短暂的慌乱后,它又淡定了。 温喻白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拿枪,对准自己的心臟位置。 这是卢修斯给他的枪,里面装的特製银弹。 血族的心臟一旦被这种银弹击穿,会瞬间死亡。 塞德里克的动作猛得一滯,瞳孔骤缩。 “为了这个人类,你寧愿去死?” 这个认知腐蚀著他的理智,让他恨不得將脚下的卢修斯碾碎。 可他不敢赌。 “好。”他咬著牙,挤出一个字。 塞德里克缓缓挪开了脚,枪口偏移。 “我放了他,你跟我回去。” 就在塞德里克转身之际,仍在呛咳的卢修斯,眼中爆发出狠戾的决绝。 他抬起手臂,袖口之下,寒光一闪。 弩箭精准地没入塞德里克的左侧胸膛。 药剂瞬间注射进他的身体,带来剧痛和麻痹。 塞德里克闷哼一声,踉蹌著后退两步,单手捂住伤口。 “大人!” 其余血族立刻蜂拥而上。 卢修斯没有犹豫,猛地从地上弹起,同时甩出几枚烟雾弹和闪光弹。 刺鼻的浓烟和强光瞬间笼罩。 卢修斯一把拉住温喻白,用尽全身力气,趁著混乱,带著他逃离这片区域。 —— 卢修斯带温喻白穿过了血族统治区的边缘。 有惊无险,成功抵达了最近的人类城区,晨曦区。 卢修斯找到一处安全公寓,他检查了门窗,然后拿出加密通讯器,给艾薇发送了一条信息。 但是没收到回復。 艾薇在清醒后,压根没有前往人类统治区,而是折返回去,寻找温喻白,恐怕遭遇了攻击。 卢修斯向上匯报了情况,隱去了达米安的存在,只说明在撤离过程中,遇到了血族攻击。 然后他派遣了一些暗线去接应艾薇,希望她能坚持到那时候。 这处公寓不大,两室一厅,刚好温喻白和卢修斯一人一间。 温喻白身子难受,低声说了句“我休息一下”,便进了房间。 直到晚上,温喻白都没有走出来。 卢修斯准备了简单的晚饭和血浆,他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达米安?” 等了一会,他直接推开门。 房间內,温喻白蜷缩在床上,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灼热。 卢修斯伸手一探,温度烫得惊人。 血族也会发烧吗? 他喊了几声,只得到对方呢喃著“渴”,根本无法清醒。 卢修斯用匕首划破掌心,將鲜血凑到温喻白的唇边,对方本能地吮吸起来。 几口血液下肚,温喻白的体温降了些。 卢修斯稍稍安心,以为凭藉血族的自愈能力,休息一晚便能好转。 可是接下来的几日,温喻白的状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以惊人的速度恶化。 他对血液的需求变得越来越频繁。 从一天一次,到一天三次,最后每隔几小时,就会陷入那种痛苦的渴求状態。 身体滚烫,神志模糊。 卢修斯看著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有些头疼。 他都觉得自己身体快被吸乾了。 又没法让组织的医生给温喻白看病,更不能让这个状態的温喻白,走出公寓。 万一他失控伤人,后果不堪设想。 无奈之下,他只好暗中联繫了一位黑市医生,向他口述血族的状况,拿了些镇静的药。 药物起了些作用,温喻白服用后,清醒的时间变长了。 他在脑海中唤醒188。 “我这个身体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188花费积分,进行了一次深度扫描。 当看到屏幕上那份报告时,它嘆了口气。 【你的身体正在异变。】 “为什么?” 【你喝了男二和女主的血。】 【一个纯血贵族,一个天使后裔,在你体內交融,生成了一种奇特的物质,它正在重塑你的细胞结构。】 【不出一个月,你的理智將被彻底吞噬,沦为只知杀戮和吸血的怪物。】 温喻白沉默。 188同样沉默,它看著变得一团乱七八糟的剧情线。 平心而论,自家宿主做错了什么呢。 都怪这个破世界。 良久,温喻白的眉头舒展开来。 “我想到完成最后一个剧情点的办法了。” 最后一个剧情点:挑衅男主,被男主杀死。 188听完他讲的方案,觉得很可行,给它敬业的宿主点了个赞。 【我去准备些材料,以防世界意志不认帐,剋扣任务佣金。】 温喻白有些愧疚,“好。” 隔日,卢修斯照常来到他的房间內餵血。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男人刚洗完澡,穿著一件松垮的衬衫,没有扣上,裸露著胸膛。 他的手上拿著毛巾,正隨意擦拭著脖颈的水珠。 微微侧过头。 温喻白看不见他泛红的耳尖。 只听见卢修斯冷淡的声音。 “来吧。” 第50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完) 这一次的进食,温喻白咬得尤为凶狠,贪婪地掠夺卢修斯的血液。 “轻一点。” 卢修斯时不时闷哼。 温喻白觉得气氛微妙,想快点结束。 於是吸血更加用力,仿佛自己完全被本能支配。 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嘆息。 温喻白在心底对卢修斯说了声抱歉。 他趁著卢修斯失神,使用血族的催眠能力。 “现在,睡过去。” 或许是卢修斯对温喻白的不设防,或许是失血確实削弱了意志。 卢修斯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温喻白隨意地整理了下衣服,抓了件外套披上。 他故意在路上留下明显痕跡,製造出仓皇逃离的假象。 过了几个小时。 卢修斯从昏迷中甦醒,看见公寓中没了温喻白的身影,心底一沉。 他看了眼手錶,凌晨三点多。 卢修斯熟练地检查了下配枪,这时他收到了艾薇的消息。 艾薇已经成功脱险,正在赶往晨曦区的路上,让他发一个定位给她。 卢修斯沉默片刻,把当前公寓的定位发过去。 那边几乎秒回,文字中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雀跃。 “好,今晚不睡了,预计七点能到你那里。” “谢谢你救了小伯爵,这次算我欠你的。” 外面正下著小雨,卢修斯顾不上打伞,抓起外套便冲入雨幕。 温喻白留下的痕跡很明显,但是卢修斯不需要。 他早就在温喻白的皮带內侧,安装了微型追踪器。 很快根据定位找到了那条阴暗的后巷。 在进去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卢修斯的心臟。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然后看到了让他崩溃的一幕。 温喻白正对著他,怀里搂著一个衣衫襤褸、不知生死的少年。 他的头深埋在那人的颈侧。 贪婪吮吸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刺耳。 听到脚步声,温喻白的动作顿住。 他缓慢地抬起头,嘴角蜿蜒的鲜血,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蛊惑人心的恶魔。 卢修斯的瞳孔放大。 眼前这一幕,与他记忆中父母被吸血鬼残害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他的话颤抖。 “达米安,放开他。” 温喻白却扯出一个笑容,“不要,卢修斯,我好渴。” 卢修斯猛地举起了枪,声音嘶哑,带著几分祈求。 “过来,我给你血,你放开他。” “不要,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温喻白暗中使用了血族蛊惑和催眠的能力,薄唇轻启: “杀了我。” 见卢修斯只是待在原地不动,像个木头人。 温喻白似乎失去了耐心,低头作势继续享用他的食物。 “放手!” 卢修斯的手颤抖得厉害,眼前所见不断衝击著他。 巨大的悲伤和责任感將他淹没。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对准心臟,杀死这个伤害人类的血族。 但他做不到。 枪口偏移,对准那个肩膀。 扣下了扳机。 “砰——” 枪响的瞬间,温喻白好像早已预料到。 他推开了怀中的少年,轻轻跃起。 不是躲避,而是主动用自己的心臟,迎上了那颗射偏的银弹。 噗嗤。 子弹没入左胸。 温喻白软软地向后倒去,摔在地上。 枪口冒著青烟,卢修斯似乎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僵硬在原地。 强烈的耳鸣声,让他无法思考。 下一瞬,他疯了般衝过去,跪倒在地。 颤抖著將温喻白抱在怀里。 温喻白在他怀里,艰难抬眼,嘴角向上牵动,露出一个破碎的笑。 “再见。”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雨声中。 然后,那双瑰丽的眸子迅速涣散,没了光彩。 卢修斯眼睁睁地看著,炸开的伤口里,鲜红的心臟变得灰败。 风轻轻一吹,便化为了烟尘。 这预示著,这名血族的永生,在此刻终结。 水珠顺著卢修斯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 他凭著血猎的本能,机械地检查了那名少年的状况。 没有死亡,只是昏迷了。 卢修斯麻木地为少年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然后呼叫救护车。 已经六点了,远处依稀传来早市的喧囂声。 在他的注视下,温喻白的尸体开始变化。 獠牙和指甲变得更长,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乾瘪发灰。 卢修斯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在痛苦地叫囂挣扎。 旁观著现实的他,取出处理血族尸体的圣银水。 这次手稳得可怕,圣银水被倾倒在温喻白的身体上。 “嗤——” 伴隨著腐蚀声,那具他曾亲密拥抱过的身体,消融分解,最终化为了一滩无色无味的液体。 渗入土地,什么也没留下。 天亮了,雨停了。 阳光落下,他有些恍惚,直到巡逻小队的人员赶过来。 “布莱克队长,这是伤员吗?那名闹事的吸血鬼呢?” 另一个撞了下这名血猎的肩膀。 “当然是被队长处理了呀,队长出手哪儿会有活口。” “那是,队长,这次吸血鬼可真猖狂,居然敢在市区闹市,他厉害吗?” 卢修斯的眼睛没有焦点,喉结滚动了下,只发出一声乾涩的“嗯”。 接下来的事交给巡逻小队处理。 他转身,沉默地离开这条巷子。 卢修斯回到公寓,脱掉湿透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 他像往常一样,准备了晚餐,平静地吃完。 然后走进达米安曾经住过的房间。 躺在他的床上,鼻尖縈绕著些许他的气味。 卢修斯恍惚感受到,那个血族正咬著他的脖颈。 唇瓣碰著他的肌肤,舌头偶尔会舔过伤口。 “轻一点啊。” 卢修斯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语。 手上却拿著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就这样躺在床上,手腕搭在床边,任由血液滴落在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嘴角却勾起了今日第一个微笑。 “砰”的一声。 门被打开了。 “卢修斯!” 艾薇不可置信地看著房间的情形。 “你在干什么?!” 卢修斯没搭理她,看都没看一眼。 艾薇快步走到他面前,將他的手腕包扎。 “亲王復活了,你在发什么疯,组织联繫不上你,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还有,我的小伯爵呢?” 卢修斯眼神涣散,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死了。” 艾薇包扎的手顿住,“你杀的?” “嗯,他攻击人类。” 艾薇站了起来,拔枪,对准卢修斯。 “我要杀了你。” 卢修斯闭上眼睛,一副等死的模样。 “但不是现在,卢修斯起来,亲王甦醒了。” 艾薇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卢修斯,但是不行,卢修斯是一个很强的战力。 血族亲王突然甦醒,让他们措手不及。 银十字紧急召集他们,应对接下来可能爆发的战爭。 “你想要人类被再次圈养吗?你想要你父母的惨案再次发生吗?” 卢修斯睁开眼,他一瞬间恢復了正常,坐起身来。 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询问现在的情况。 他成了一个正常的疯子。 第51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番外) 温喻白死后。 塞德里克遣散了佣人,只有忠心的老管家恳求留下打理。 大公爵將自己封存在寢室,连亲王甦醒的接见仪式都拒绝参加。 这引起了血族的不满。 昔日忠诚的部下们聚集在城堡,恳请大公爵出面澄清。 却只得到了塞德里克的拒绝。 长老会趁机递交了积攒多年的证据。 指控塞德里克暗中阻碍亲王甦醒,与人类势力曖昧不清,依律该强制永眠。 出乎意料,亲王贝利亚尔爽快地批准了。 亲王与长老会们来到克劳斯城堡,迫令老管家打开寢殿的门。 老管家不得不违背主人的命令,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殿內奢华依旧,井然有序。 那位大公爵躺在黑曜石棺槨中,双手优雅地交叠於胸前。 血族上下传闻,克劳斯大公爵是畏罪自行了断。 他们唾弃克劳斯大公爵的软弱,更加畏惧於亲王的铁腕和威严。 可是谁也没发现。 在塞德里克交叠的掌心下,是一枚不起眼的银质戒指,上面刻著怀特家族的荆棘徽记。 他陷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长眠,试图去追寻一个从未拥有过的幻影。 哈,真正离不得的人,是自己啊。 塞德里克在梦中想著。 若是最初,选择另一种方式,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 贝利亚尔加速甦醒,確实有那么一分,是因为那个令他好奇的混血。 可惜的是,在他醒后,小混血就死了。 死在了人类枪下。 这无关紧要,他继续重整血族,以雷霆之势发动战爭,想用绝对力量碾压人类。 这一次,他那个满心权势的弟弟没有阻碍他。 因为他自闭了。 塞德里克永眠的第一时间,贝利亚尔就知道了。 这位自詡理智的弟弟第一次这么疯狂,居然是为了一个小小混血而“死亡”。 他嗤笑,未免太过幼稚。 正如过往那些岁月,塞德里克的所作所为,哪一次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的。 长老会递交那些所谓谋逆的证据时,贝利亚尔便隨口地应了下来。 等他们看到塞德里克自行永眠时,对亲王的威望又会更进一步。 一切如他所料,唯独意外的是,本该压倒性胜利的战爭,陷入了僵持。 人类阵营的艾薇和卢修斯,一个是天使后裔,一个则战斗力惊人。 两人联手,难缠得很。 一场两败俱伤的战役后,百年来,贝利亚尔第一次生出了厌倦。 最终,他与人类代表艾薇签订了下一个《百年和平契约》。 贝利亚尔閒暇时,总爱待在克劳斯城堡。 旁人都感慨,亲王是思念那不知好歹的克劳斯公爵了。 实际上思念的是谁,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待在塞德里克的书房,对著那些被精心珍藏的监控出神。 画面全是那个小混血的身影。 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熟稔到闭著眼都能勾勒出对方的模样。 贝利亚尔想,要是他没死,该是多么瑰丽鲜活的样子啊。 那个被獠牙刺破的瞬间,竟成了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异色。 或许疯狂一次,也挺好。 —— 梵卓家的小少爷利恩,被关了长达数月的禁闭。 他无数次吵闹、反抗,只想衝出去,確认那傢伙的情况。 可都被他的父亲压了下来。 禁闭结束的那天,他第一时间赶往了怀特城堡。 路过母亲留下的花园,顺手摘了几朵花。 他也不知道为啥,只觉得这花鲜红,艷丽。 像极了温喻白的眼睛。 可到了怀特城堡,迎接他的只有满脸悲戚的管家。 “主人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据说是袭击人类,被血猎当场处决了。” 利恩怔在原地许久,忽然笑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多咬他几口。” “把我咬得那么狠,我才咬了一口,真亏啊。” 他埋了花,敛了笑,开著车回了家。 父亲说,他成熟了。 直到亲王发动了战爭,利恩也上了战场。 在一次战役中,他终於遇上了杀死温喻白的血猎。 “利恩,回来!” 他违反上级命令,疯了似地攻击,却还是差一点点。 仅仅,伤了那人类的腿。 “砰——” 银弹击中了利恩的心臟。 剧烈的痛苦中,他眼前浮现的却是温喻白的样子。 听说他也是死在血猎的枪下。 他当时也是这么疼吗? 也许临死前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脑海中的回忆闪烁。 最终定格在那日未送出的花。 母亲种的奥斯汀玫瑰很美。 可惜,他送的太晚了。 —— 卢修斯出色的领导力与战斗力,让他带领著血猎顶住了亲王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只是在某次战役中,意外受伤,右腿截肢。 卢修斯无奈地从前线退下,转入幕后,將所有精力投入研发。 他设计的日耀系列武器,威力极大。 只要命中血族的腹部,就可以大幅降低血族的速度和自愈能力。 人类拥有与血族抗衡的资本,双方僵持不下。 最终血族亲王决定签下和平契约,战爭才结束。 他和艾薇被誉为人类双星。 大家都认为他和艾薇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战爭结束后,他们將顺理成章地结婚。 可是没有。 战后的某天,艾薇走进实验室,没有丝毫犹豫,將一枚银弹送入了卢修斯的心臟。 他看著艾薇没躲。 眼底没有惊讶,只有淡淡的疲惫和解脱。 “谢谢。” 艾薇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却什么也没说话。 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卢修斯靠著冰冷的实验台滑坐下去。 他偏过头,仪器反射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是感谢的笑。 模糊中,他看到了温喻白。 “你那时又在谢我什么呢?” 卢修斯眼中浮出困惑与悲伤。 隨著生命的流逝,渐渐涣散,归於黑暗。 —— 战爭的爆发,让艾薇的天使血脉觉醒,圣洁的光辉与强大的精神力让她成为血族的噩梦。 她是人类的精神支柱,是光明之翼,与卢修斯,並称为人类双星。 可笑,居然有人认为他们是一对。 战爭结束之时,就是卢修斯的死期。 卢修斯死后,有人猜测是艾薇移情別恋,她因爱生恨。 有人抨击她狠毒心肠,有人质疑她的领导能力。 但她还是成为了人类阵营的最高统治者之一。 久而久之,大家都默契地將那件事遗忘。 多年后,艾薇踏入了卢修斯被封存的实验室,发现了一份研究档案。 上面提到高等纯血与天使之血混合后,会產生“埃尔夫派”,极高概率导致细胞突变,影响神经…… 艾薇拿著报告的手不禁颤抖,纸张飘落在地。 温喻白最后的失控,袭击人类,会不会是因为她餵的血。 答案,无从得知。 但无法抑制的愧疚与悔恨,让她在梦中,看见小伯爵向她求救。 夜復一夜。 她自以为將他救出牢笼,却不过是转移到另一个监牢。 她自以为杀了他的仇人,却发现原凶或许是自己。 可是现在,只有她能与亲王抗衡。 人类需要她。 她必须活下去。 第52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 【脱离世界进度100%】 【世界脱离成功!】 温喻白在空间里待著,许久没等来任务积分到帐的播报。 “188?” 没有回应。 不知道是出现了什么状况,温喻白有些担心。 过了一会,188的声音终於响起,它怒气冲冲。 【什么破世界!明明剧情点都完成了,居然还敢投诉我们?!】 “怎么回事?” 【上个世界非要扣任务佣金,说我们搞崩了剧情线。】 【我和它理论了一下,它就把我们给投诉了。】 【现在任务积分还冻结著,没有下发。】 温喻白抿了抿唇,“是因为塞德里克的剧情线吗?” 【不是,原剧情里男主卢修斯和女主艾薇,联手打败了血族亲王,血族败落。】 【但是现在,血族和人类打成了平手,女主还把男主杀了,世界意志觉得这都是受你的影响。】 听到艾薇把卢修斯杀了的消息,温喻白愣了下。 【这关我们什么事,垃圾世界,非要让我们背锅,也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要不是和主神的联繫权限被迫关闭,我能让它这么欺负?!】 188暴躁极了,语气充斥著对上个世界的不满。 “下个世界我会更注意的。” 任务积分被扣押,温喻白心里有些自责。 艾薇將卢修斯杀了,他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 【和你有什么关係!】 【它又没直接证据,证明是我们的错。】 【我会提交申诉,积分冻结不了多久的,你放心吧。】 “辛苦你了。” 【咳,知道就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需要清洗记忆吗?】 塞德里克也是比较变態的,188担心自家宿主的心理状態,便问了一句。 温喻白摇头,“不用。” 积分被冻结,他捨不得再浪费。 而且,也没什么,痛的不是他。 “去下一个世界吧。” 【好的。】 连续两个世界,宿主遭遇都不太好。 188狠下心来,多花了些能量积分。 精挑细选了一个任务世界。 取向正常,任务简单,和主角们还没多少交集。 很稳,就你了! —— 【任务世界传送中。】 【滴滴滴,传送…传送…】 电子音卡壳,温喻白刚准备呼唤188。 【滴,传送成功!】 “刚才传送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啊?】 188显得很茫然。 【传送很顺利呀,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 温喻白压下疑惑,或许是听错了。 【接下来要去的是一个武侠世界。】 188开始播报接收的小说梗概。 女主林清灯车祸穿越,成了一名不受宠的富商之女,为了能回原世界,她周旋在三名气运之子身边。 她借生意接近武林盟主之子云昭庭,成了他的红顏知己。 在魔教教主夜扶光弒师上位重伤时,她出手收留,用温柔捂热了夜扶光冰封的心。 又遇到中药的月影楼楼主月无痕,她悉心照料,让厌恶旁人接近的月无痕,第一次生出情愫。 后来,云昭庭父亲遭魔教伏击重伤退位,他接任盟主,酒后告白,女主顺势接受,却又暗中给夜扶光送信。 夜扶光妒火中烧,在两人大婚之日抢人。 女主不愿自己陷入爭抢,在月无痕帮助下逃走,而月无痕也彻底认清自己的感情,想与她相守。 这时,林清灯“意外”被月无痕的仇家下了毒,为了救她,月无痕把毒引到自己身上,甘愿赴死。 最终,女主完成任务,回归原世界。 温喻白听完有些意外,还以为女主会爱上某个人,留下来。 “她需要完成什么任务?” 【不知道,为了防止任务者故意破坏,世界没有透露。】 【就这些,还是我死皮赖脸要来的。】 “好吧。” 188安心地继续讲。 【当前任务:扮演路人甲掌柜,完成关键剧情点,禁止过度偏离人设。】 【关键剧情点: 1、在刚上位的魔教教主被正道追杀、逃至客栈时,给他吃一碗热面 2、在武林盟主寻人问路时,指个模糊的方向,並说出台词“好像往那边去了”】 “这么简单?” 看起来毫无压力和难度,和前两个世界的难度不在一个等级。 【咳咳,运气比较好,抢到了个度假任务。】 188的声音带著点小得意。 “那任务佣金会不会很少?” 【放心吧,这个中级世界,大方得很,任务佣金有80000呢。】 “8万?赶得上第一个世界的任务了。” 温喻白放下心来,让188把他从中转站传送出去。 【嘀嘀嘀,警告!警告!】 【出现未知干扰!】 尖锐的提示音响起。 “188?188!” 温喻白连唤几声,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心瞬间沉了下去,不知道188出现了什么意外。 传送还在继续。 —— 温喻白从黑暗中睁开眼,环视这间勉强称为臥室的屋子。 蛛网轻垂的房梁,墙皮斑驳脱落。 破旧极了。 记忆逐渐清晰。 他这身份是个父母早逝的孤儿,好不容易在北地攒下家业,却遭逢战乱。 只好带著积蓄逃难,流落到这清水镇。 镇子因漕运改道,早就不像以前那般繁荣。 即便如此,他身上的钱,也不够在清水镇盘下一间像样的铺子。 好在他眼光独到,镇外十五里,官道交匯的三岔口有个废弃驛站。 虽然偏僻,但仍是少数行脚商、信使、以及江湖人士的必经之路。 他便用最后的本钱,接手了这个废弃驛站,改造成客栈。 接下来的日子,温喻白一边收拾客栈,一边熟悉周围环境。 清水镇离得不算近。 温喻白打算十天半个月,就僱佣一辆驴车,去採购米麵油盐等生活用品。 四里地外有个李家村,村里几户农家会种些蔬菜、养鸡下蛋。 若临时缺了葱姜鸡蛋,可以步行去村里买点。 这世道不太平,温喻白把修仙界学的功法捡了起来,用来防身。 灵气稀薄,修炼是不可能的,但功法许多道理是相通的。 每日清晨在院里,练些拳脚功夫,或以枝为刃,练些剑招。 一日,温喻白赶著小驴车,从清水镇採购物资回来。 心里盘算著后日开张还需置办什么。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枯草中猛地跳出几个大汉,手持柴刀和木棍,拦在了前面。 “站住,打劫!车上的东西留下!” 温喻白勒住驴车。 真赶巧,碰上打劫的了。 第53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 温喻白双手微举。 “各位好汉,小人刚去镇上採买,身上实在没几个钱了。” 为首一人面色蜡黄,声音虽厉,握著柴刀的手却发抖。 “少废话,把东西给我!” “对!小心我们刀棍不长眼!” 另一个瘦高个也壮著胆子吼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车上盖著粗布的米粮。 温喻白眼神微动,这几人拿著武器,但脚步虚浮,下盘不稳。 应该是些庄稼汉。 就在两名汉子忍不住上前拉扯时,温喻白踢了一颗石子,打在对方的手腕上。 “哎哟。”瘦高个柴刀脱手落地。 几乎同时,温喻白轻轻肘击另一壮汉,让他踉蹌后退。 剩下几人见状,嚇得不敢上前,这一看就是惹上硬茬了。 温喻白拍了拍衣衫。 “诸位,何苦来做这刀头舔血的营生?我看你们也不像惯匪。” 那为首大汉听他一语道破,顿时卸了气,丟下棍子,噗通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俺们原是北边逃难而来,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想著拦路弄点吃的。” 他身后几人也纷纷丟下武器,面露悽惶。 温喻白沉默地看著他们,乱世之中,这样的悲剧比比皆是。 他嘆了口气,从底下拖出一袋约莫五十斤的米,又拿出一小袋盐,放到为首汉子面前。 “这些给你,应该能撑些时日,西北方向有个清水镇,去那找个安稳营生吧。” “若是活不下去了,可来我的悦来客栈,就在前方,劈柴挑水,总能换口饭吃。” 那几个汉子眼眶一红,重重磕了个头。 “多谢掌柜,俺们不是畜牲,再不干这伤天害理的事了。” 温喻白摆了摆手,赶著车,晃悠悠地继续前行。 他结下的这份善缘,也在未来几年帮他良多。 那几名汉子凭著一身体力,在清水镇找了份送货的活计。 安顿下来后,始终没忘记温喻白当日的恩情。 来的最多的就是那为首的张大哥。 逢年过节,或者需要大批搬运重物时,他们总会招呼三五兄弟过来帮忙。 儘管不是江湖高手,但几个精壮汉子往客栈一站。 无形之中震慑了那些想赖帐或找茬的地痞无赖。 让温喻白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穿越的时间有些早了,这会小说剧情还没开始。 云昭庭还是武林盟主之子,夜扶光也只是魔教教主的徒弟。 月影楼太过神秘,楼主的姓名无从得知。 不知道月无痕现在有没有当上楼主。 188不在身边,为了不认错,温喻白暗地收集几位主角的画像。 云昭庭的好找。 夜扶光的画像要不是凶神恶煞,要不就是三头六臂。 温喻白猜测是一个凶戾的男人。 至於月无痕,压根在江湖上查无此人,杀手不能暴露姓名,也能理解。 又过了三年。 温喻白趴在柜檯后,正对著一本泛黄的帐册拨弄算盘。 嘴里念叨著“这个月米价又涨了”。 几桌江湖人正在客栈里歇脚,粗声谈论著近日的见闻。 “听说了吗?魔教彻底变天了,那夜扶光竟弒师上位。” “哼,这教主之位坐得可不安稳。老教主的残党和那正道几家联手,给他设了个局,打得他落荒而逃呢。” “那魔头著实了得,身受重伤,竟还是让他杀出重围。” “如今下落不明,各路人马都在找,谁若能取他性命,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哈哈哈,可別让老子遇到他。” 眾人议论纷纷,有豪爽的客人又点了壶酒,招呼道: “掌柜的,你也来喝一杯吧!” 温喻白上酒,连忙摆手,摆出练好的市侩笑容。 “诸位大侠高谈阔论,小人听著都晕乎。” 眾人见状鬨笑。 客人愣了下,也没再说什么。 心下只觉得这小掌柜长得怪好看的。 吃饱喝足临走时,看了看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客栈,回头多了句嘴。 “掌柜的,最近道上不太平,你一个人守著店,夜里门户可得关严实些。” 温喻白数著酒钱,抬头温温一笑,“好。” 接连几日,温喻白都格外留意往来行人,却始终没有遇到疑似魔教教主的人。 他嘆了口气,这时倒有些想念188了。 虽然在的时候,也不顶什么用,但好歹能说说话。 临近傍晚,一名常来歇脚的伙计好奇问道: “掌柜的,今天怎么总嘆气?” 温喻白佯装苦笑,隨意找了个藉口: “东侧屋顶有些漏雨,请泥瓦匠修一次得二两银子,太贵了。” “害!我大舅就干这个,我跟他说说,就收您一……” 伙计话未说完,被人从后猛地一撞,“谁啊,走路不长……” 他回头一看,只见几名佩大刀的大汉,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顿时噤声。 伙计匆匆对温喻白低语了句“修屋顶,就收您一两哈”,便溜之大吉。 温喻白微微皱眉,隨即换上笑脸迎上前。 “几位客官用点什么?” 为首汉子把刀往桌上一拍,“切五斤酱牛肉,来两坛烧刀子,再炒五个下酒菜!” “好嘞,您稍等。” 店小人少,温喻白身兼多职。 他先上了备好的凉菜,再回到半开放的小厨房里忙活。 目光时不时扫过外堂。 这几人长成这样,也不太像是言情文的男主。 没有哪个男主长著络腮鬍,胸上还有胸毛吧。 待他端上热菜,那几名大汉已吃得满面红光。 又陆续来了几名老主顾,见店內这阵仗,都匆匆扒完饭便结帐离开。 一个相熟小伙还悄悄问温喻白,要不要把张大哥他们叫来镇场子。 温喻白摆了摆手,这几人是有身手的,张大哥他们来了也无济於事。 这时,店里忽然一静。 温喻白抬眼望去。 门口站了位身著紫裙的蒙面女子。 身材高挑,曲线玲瓏,气质不凡。 眼波流转间,清冷又带著別样的锐气。 她无视满堂目光,径直走向角落空位,声音冷冽。 “一碗清汤麵” 温喻白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少有姑娘会来这里。 不会是女主吧? 不过原文描写,女主身材娇小,眼前这位都快和他差不多高了。 应该不是。 温喻白很快將面端上。 那紫衣女人抬眸,目光似是不经意地从他脸上掠过。 隨即垂首,静静用膳,让人窥不透半分情绪。 第54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3) 那一桌大汉,时不时往角落那紫衣姑娘身上瞟,嘴里还不乾不净地调笑著。 温喻白明显感受到角落的氛围都冷了几度。 他有点后悔,没弄个屏风,把大堂隔一隔。 这时,门口又进来个人。 是一个年轻男人,相貌俊俏,衣服沾著尘土,腰侧掛著剑。 他进来先快速扫了眼大堂,目光在女人的身上顿了顿。 然后才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掌柜的,来碗牛肉麵。” 温喻白应了声,微不可察地打量对方。 这相貌这气度,该不会就是那个被追杀的魔教教主吧。 他麻利地煮好面,端过去,刚把碗放下,系统播报声音就响起。 【叮!剧情点完成:在刚上位的魔教教主被正道追杀、逃至驛站时,给他吃一碗热面√】 这么快? 温喻白心头一喜。 还没等他缓过神,那紫衣女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结帐。” 他赶紧走过去。 只见女子在袖中摸了摸,脸色微变。 她抿了抿嘴唇,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掌柜的,能否记帐?我下次来结。” 温喻白还没答,另外一桌的大汉们先嚷嚷起来。 “哟,小娘子这是想赖帐啊?” “来来来,陪哥哥喝一杯,这帐哥哥给你结了。” “就是,別害羞嘛,掌柜的你別挡道。” 紫裙女人脸色冷了冷,垂首的眸中,杀气一闪而过。 温喻白脸上堆著笑,身子却往前一步,把她护得更严实了,小声道: “姑娘,钱不急,下次给就行,你快走吧。” 女人看了他一眼,頷首,起身准备离开。 谁料一大汉嫌温喻白碍事,一把將他推开,伸手就要扯住那女人。 女人身形轻盈地避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温喻白稳住身子,赶紧拦住那还想追的大汉: “客官客官,您消消气,我给您再炒几道下酒菜。” 那名大汉刚想发怒,被同桌的人使了个眼色。 他悻悻地啐了一口,坐了回来。 几人匆匆吃完,结了帐就走。 温喻白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看著几人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 这几人,怕是没安好心。 大堂里,现在只剩下那位魔教教主,还在慢悠悠地吃麵。 一副对周围的事漠不关心的样子。 “客官,您慢慢用哈,我出去劈点柴。” 温喻白自认不算一个好人。 但想到那几人不怀好意的模样,实在让他放心不下那柔弱的女子。 他顺著踪跡追进一片小树林。 果然看见那几人將那姑娘围堵著,污言秽语不断。 眼见几人推搡著,准备动手动脚了。 温喻白快步走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 “掌柜的,钱我们可给你结清了,別多管閒事。” 懒得废话。 温喻白直接动手,没费什么功夫,就把那几人撂倒在地,疼得嗷嗷叫。 温喻白挥了挥手,让他们快滚。 几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这才走向那女子,保持了几步距离。 扫了眼,目测是没有外伤。 “姑娘,你没事吧?” 女人摇了摇头,袖中一把短刃悄无声息地滑了回去。 温喻白看了看天色,让她一个人赶路,也不太合適。 “姑娘,天色已晚,不如在客栈住一晚,明日再赶路吧。” “我没钱。” “没关係,房钱和饭钱一起,等你下次路过再给。” 女人静静看了他片刻,轻声道:“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快到客栈时,她忽然开口:“我叫苻曦。” 温喻白愣了下,他又没问。 乍一听以为是伏羲,在他那个世界,伏羲是三皇五帝之首,这名字可是不好取呀。 等他问了,才知道是“苻曦”二字。 很罕见的姓氏。 两人没注意的是,暗处有双眼睛,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等温喻白回到客栈时,魔教教主刚好吃完面。 “掌柜的,结帐。” “一碗牛肉麵,十五文钱” 他付了钱,打量了温喻白几眼,笑道:“掌柜的贵姓?你家面味道不错。” “我姓温,客官喜欢就好,欢迎下次再来哈。” 最好別再来了,温喻白心里默默补充。 经歷过前两个世界,温喻白是一点都不想和主要角色有多余接触。 “一定,温掌柜,下次见。” 看著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温喻白鬆了口气,只剩下一个关键剧情点了。 温喻白给苻曦开了一间房。 她拿了钥匙,便径直上楼,锁门声清脆利落,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温喻白摸了摸鼻子,自己没被当成坏人吧? 刚才擦肩而过时,他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地血腥味。 月事吗…… 隨意地吃了个晚饭后,他特地去后院烧了桶水。 提到二楼,敲响了苻曦的门。 “苻曦姑娘,烧了热水,你需要吗?” 里面静默一瞬,才传来压低的声音。 “你放外面吧。” 闻言,温喻白放下水桶,下楼继续收拾。 打扫完大堂,又去厨房备好明日的凉菜,然后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二楼房间內。 直到確认楼下再无动静,门才被打开一条缝,將水桶拎了进去。 此时水温正好。 “她”將衣衫褪去。 隨著几声极轻的骨骼脆响,身形肉眼可见地拔高了几分。 药膏在掌心划开,配合特殊手法在面部按压揉推。 片刻,那张脸就显露出稜角分明的男性轮廓,带著几分清冷的美感。 腹部的绷带已被血浸透,他拆下染血的布条,踏进浴桶。 热水漫过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雾气氤氳。 夜扶光靠在桶边,嗤笑一声。 他纵横江湖多年,竟也有被人英雄救美的一天。 若非姓温的多管閒事,那几条杂鱼的舌头早就餵了野狗。 不过,这掌柜確实奇怪。 明明一副市侩模样,却身手不凡,窝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 究竟图什么? 次日清晨。 夜扶光下楼时,已恢復成女人的模样。 温喻白正在擦桌子,见她过来,手上动作没停。 “早啊,苻曦姑娘。” “温掌柜。” 夜扶光停顿了一会,才道:“欠你的食宿,可否让我在店里打工抵债?” “我身无分文,也无处可去……” 温喻白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打量她。 这张脸太过惹眼,留在店里怕是会惹上麻烦。 他正犹豫,却见对方垂首,眼睫微颤。 夜扶光心下觉得,这小掌柜真是不知好歹。 可这副姿態,落在温喻白眼里又成了另一番意味。 他心头一软。 一个姑娘家独行,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他担心此刻拒绝,会將她往绝路上逼。 “行吧,那你留下来做个帮工吧。” 第55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4) 苻曦留下来当帮工,非但没让温喻白轻鬆,反倒添了不少麻烦。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干点擦桌子洗碗的杂活,还一脸不乐意。 温喻白才说两句,就跑到后院生闷气。 让她招呼客人更是行不通,哪怕穿著粗布衣裳,那张脸也太过惹眼。 时不时就有客人借著酒劲搭訕,每每都要闹得不愉快。 “走走走,笨手笨脚的。” 温喻白总是这样说著,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在身后。 夜扶光哼了一声,转身,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种不带目的性的保护,让他新奇。 午后,远处传来马蹄声。 温喻白示意苻曦去后厨洗菜,避一避。 免得又惹麻烦。 夜扶光抱著手臂,“不去。” 直到那行人走进客栈。 五名武者簇拥著一位白衣公子,腰间佩剑。 不同那些地痞无赖,带著淡淡的侠气。 夜扶光脸色微变,二话不说就去了后厨。 温喻白无奈笑了下,嘴硬心软的苻曦。 “掌柜的,来六碗阳春麵。” “好嘞,客官这边请。” 温喻白引著他们落座,暗自打量。 这几人气质不凡,尤其是为首的白衣公子,眉目清朗,腰间佩剑镶嵌著一枚罕见的白玉。 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几人在小声交流。 上菜时,温喻白听见有人提到“云家”“少主”。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这张脸和先前收集的云昭庭画像有点神似。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第二个男主了。 那白衣公子温和开口: “掌柜的,打扰了,这几日可曾见过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从此路过,身上佩剑,可能带了些伤。” 似是察觉这样描述太过明显,他顿了顿,自然补充: “那是在下表兄,因不满家中的婚事而出走。家母忧心如焚,特命我前来寻他。” 温喻白配合地露出思索的神情。 然后恍然,隨手指了个方向。 “最近倒是见过这么一个人,好像往那边去了。” 【叮!剧情点完成:在武林盟主寻人问路时,指个模糊的方向,並说出台词“好像往那边去了”√】 听见系统播报,温喻白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云昭庭道谢,抬眸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先前没有留意,这掌柜生得这般好。 他很快意识到失礼,收敛目光,压下心头的剎那波澜。 “多谢。” 现下有更要紧的事情,剿灭魔教事关重大,他绝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 然而临走结帐时,云昭庭脚步一顿,盘旋在心头的话终究问出了口。 “不知掌柜如何称呼?” “温喻白。” 云昭庭將这个名字在心中默念一遍,微笑道:“温掌柜,后会有期。” 看著一行人策马远去,温喻白轻轻呼了口气。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问名字,他一个路人,名字很重要吗? 后厨里,夜扶光狠狠搓洗著碗碟。 方才温喻白对偽君子展露的笑顏,此刻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现在连名字都轻易告知。 乱世之中,这人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待云昭庭一行人走远,夜扶光便走了出来。 此时店里已经没人了。 他隨意找了个椅子坐下,幽幽地盯著温喻白。 青年穿著半旧的灰色布衫,正低头拨弄算盘。 袖口洗得发白,周身縈绕著柴米油盐的烟火气。 除了那张招人的脸,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別的。 被人这般直勾勾地盯著,温喻白无奈抬眼。 “苻曦姑娘若是閒著,不如去把桌椅摆正。” 夜扶光不接话,反问:“你武功是和谁学的?” 珠算声未停,关於自己会武的事,温喻白早就备好了说辞。 “之前逃难的时候,碰巧救了个江湖人,他教了我几招傍身。” “这样啊。” 夜扶光轻应一声,眼底掠过讥誚。 撒谎。 教训大汉时,那步伐稳健,出招利索。 可不像是隨便学几招,就能练成的。 但他也没多问,自顾自地搬了躺椅到后院晒太阳,留著温喻白一个人忙活。 初秋的风已带著凉意。 温喻白忙完出来,见苻曦蜷在椅中,穿得单薄,好像睡著了。 回屋取了薄毯,给她盖上。 免得生病,还得他照顾。 待温喻白转身,本该睡著的人唇角微勾。 毯子上还带著皂角的清香,和这人一样,乾净得不像话。 这客栈破是破了点,倒是个养伤的清静地。 若是不必被使唤做那些杂活就好了。 扫地、洗碗、餵驴,还真把他当作寻常伙计了,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他夜扶光,什么时候吃过这些苦。 偏偏这人也是奇怪,见他撂担子不干,也不责骂,只是默默接手。 想来在这掌柜眼里,自己就是个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吧。 夜扶光望著那人忙碌的背影。 只觉得这掌柜真傻,自己过得清贫,还总帮別人。 连路过的乞丐流民,温喻白都会施以援手,给些粮食茶水。 这世道,善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夜扶光有一次忍不住开口。 “掌柜的这般心软,不怕惹祸上身?” 温喻白手上忙活,头也不抬地回答。 “结个善缘,总比结仇好。”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温喻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哪样?” “没事。” 夜扶光別过脸去。 —— 一场秋雨不期而至,客栈门被推开。 素衣女子缓步而入,雨水顺著斗笠边缘滑落。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室內。 几个躲雨的行商,柜檯年轻的掌柜,以及角落里的高挑女人。 她隨意找了个空位,点了两样小菜。 后厨传来温喻白的声音。 “苻曦,帮忙端下菜。” 夜扶光应了一声,起身接过托盘。 当他將饭菜放在女子面前时,素衣女子道了声谢,视线却在抬眼时顿住。 有目標定位系统,她绝不会认错。 一丝惊诧掠过心头,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她迅速垂首用膳,脑中飞速运转。 难怪各方势力都找不到他。 谁能想到弒师上位的魔教教主竟会扮作女子,藏在这偏僻的客栈。 结帐时,她取出钱袋,故意让几枚滚落在地。 “对不住。” 她蹲下身去捡,抬头时眼眶微红,“掌柜的,请问您这儿可还招工?” “嗯?” “小女子本是去投奔亲戚,谁知路上遇到贼人,盘缠都被偷了。” “掌柜的,求您收留些时日,让我赚些路费就好。” “我这儿有几两碎银,你拿去……” “不行!无功不受禄,我只求能靠自己干活换些路费。” 温喻白头疼。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 躲在角落假寐的夜扶光,掀开眼皮,冷冷地扫了一眼。 矫揉造作。 温喻白实在不愿再添个麻烦。 况且他任务已经完成了,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 正想著怎么婉拒。 谁料女子垂著头,肩膀轻轻颤抖,细碎啜泣。 温喻白无奈,嘆了口气。 “行吧。” 第56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5) 林清灯起得比温喻白早,默默地將大堂得桌椅擦得鋥亮。 在温喻白忙碌时,还会恰到好处地递上需要的抹布或盘子。 “多谢林姑娘。” 温喻白有些意外,对这个安静勤快的“林情”姑娘,印象颇好。 夜扶光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剥著花生,冷眼瞧著。 装模做样。 递个盘子非要凑这么近? 林清灯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信心。 夜扶光幼年丧父丧母,流落街头,被前任魔教主作为兵器培养长大。 这样的人表面冰冷,心底却最渴望温暖。 她要做的,就是扮演温暖善良的女子,用最纯粹的柔情,去打开夜扶光的心。 这日清晨,林清灯熬煮了姜枣茶,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 她先递给了温喻白一碗,“掌柜的,驱驱寒气。” 温喻白接过,“谢谢。” 然后,她端著另一碗,走到夜扶光身旁,轻轻放下。 “苻曦姐姐,近日天气凉了,我瞧你气色不太好,特地煮了薑茶,给你暖暖身子。” 夜扶光垂眸瞥了眼茶汤,又看了眼正在小口喝茶的温喻白,心中冷笑。 这么体贴殷勤的戏码,演给谁看呢? 夜扶光舀起一勺尝了尝,皱眉推开,“难喝。” 林清灯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恢復温婉。 “姐姐不喜欢薑茶?那明日我做些別的。” 夜扶光起身离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 午后突然下起了小雨,客栈里没什么人。 林清灯走到窗边,在夜扶光身旁坐下,望著窗外的雨幕。 声音里带著一丝忧伤和哽咽。 “这雨一下,总让我想起小时候,娘亲总在雨天旧伤发作,疼得整夜睡不著……姐姐可是也在为什么事忧心?” 夜扶光淡淡地吐出一句。 “关你什么事,別来烦我。” 林清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心里憋屈,表面还是柔声道:“我只是想与姐姐说说话。” “我不喜欢说话。” “……” —— 一日,几个路过的鏢师酒足饭饱,见夜扶光貌美,便借著酒意纠缠。 碰巧温喻白去了后院拿酒。 夜扶光眼中杀意暗涌,袖中手指微曲。 就在这时,林清灯快步上前,挡在了夜扶光身前。 “几位爷,后院刚到了一批新酒,掌柜的正要开坛,可要尝尝鲜?” 谁料那几个醉汉竟將目標转向她。 “这小娘子也挺水灵呀。” 夜扶光眉头微蹙,他虽不喜林清灯,却也见不得这般下作行径。 正要出手,温喻白抱著酒罈进来,三言两语,巧妙地將话题引开。 等那几人走了,温喻白关切地问林清灯。 “你没事吧?” 林清灯摇头道谢,目光却瞥见夜扶光唇边讥誚的冷笑。 奇怪。 自己美救英雄,他为何是这般表情? 夜扶光心头莫名烦躁。 真是好手段,故意招惹那些醉汉,好让温喻白英雄救美? 偏生这傻掌柜还就吃这一套。 自从这个“林情”来了之后,温喻白对著他念叨的次数都少了。 反倒时常关切那个女人的状况。 这种被抢走什么东西的感觉,让夜扶光看林清灯越发不顺眼。 温喻白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只当是两个姑娘性格不合。 见林清灯又一次碰了钉子,他斟酌著开口: “苻曦性子冷了些,但心肠不坏,你別放心上。” 温喻白顿了顿,又轻声补了句。 “若是相处不来,不必勉强自己。” 只是个同事,何必要提供这么多情绪价值。 温喻白理解不了。 林清灯勉强扯出个笑容,实在没心思应付这个好心掌柜。 屡战屡败,已经让她难以维持完美的面具,脸上泄出真实的烦躁。 后院养了些鸡,这还是温喻白前几日去李家村买回来的。 跑来跑去,嘰嘰喳喳。 林清灯盯著圈里的鸡,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 夜扶光对她的示好无动於衷,还越来越厌恶。 这人怎么这么难搞。 简直油盐不进啊。 明明之前攻略云昭庭还挺顺利的呀。 她感到棘手,以及一丝隱隱的不安。 “林姑娘,你怎么了?” 温喻白见她在后院独自发呆,走过去问了一句。 这段时日相处,林情做事利落又细心,比苻曦不知省心多少。 莫非是因为想念家人吗? 温喻白想著,多给她涨些工钱,让她早点筹齐路费回家。 林清灯见有人来,收敛神色,扬起一抹忧伤的笑容。 “我没事。” 她作势起身,却因蹲得太久腿脚发麻,身子一晃就要摔倒。 温喻白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林清灯借力站稳,抬头时却怔住了。 秋日的阳光穿过枝叶间隙,在温喻白周身镀了层浅金。 之前的心思都花在夜扶光身上。 她这才发现,温掌柜生得也极好。 墨色长髮简单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澈。 明明站在农家院落,却自带一身说不清的清逸之气。 “好些了吗?” 比温喻白声音更先抵达的,是一道冰冷的杀意。 林清灯猛地回神,“多谢。” 温喻白鬆开手,转身继续忙活了。 林清灯状似无意地扫视四周,正好对上夜扶光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那双总是对她充满厌恶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更危险的情绪。 警告,威胁,毫不掩饰的杀机。 不对劲。 林清灯不再贸然接近夜扶光,转而退到安全的距离,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审视。 某个雨夜,醉汉踉蹌著扑向温喻白。 就在她以为要出事时,原本在擦桌的夜扶光竟用巧劲將醉汉撞开。 自己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壶。 滚烫的茶水,溅到他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苻曦!” 温喻白急忙上前查看,“怎么这么不小心。” 夜扶光任由他拉著自己,垂眸轻声道:“手滑了。” 林清灯站在角落,静静看著。 那两人靠得极近,一个专註上药,一个乖巧顺从。 倒显出几分不该有的繾綣。 一旦开了头,许多曾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温掌柜使唤夜扶光端茶送水,扫地洗碗。 这位主儿虽板著脸,却从未拒绝或动怒。 有次温喻白让他去餵那头倔驴,他嘴上嫌弃极了,转身却往食槽里添饲料。 这种容忍度对喜怒无常的夜扶光,简直不可思议。 林清灯觉得自己真傻。 那人的视线,总暗暗追隨著温喻白,专注得近乎偏执。 她居然才发现。 一个荒谬却合理的解释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原来如此啊。 难怪她的攻略没用。 不是她不行。 是夜扶光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哈哈。 她气得想笑,白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第57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6) 林清灯冷静下来后,思路豁然开朗。 既然夜扶光心系温掌柜身上,她又何必亲自下场? 是谁又无所谓。 想通这一点后,她立刻调整策略。 不再对夜扶光献殷勤,也与温掌柜保持一定距离,转而开始精心为两人製造独处机会。 “掌柜的,后院的柴火快用完了,不如让苻曦姐姐陪你去砍些回来?” “苻曦姐姐在后院晾被褥呢,掌柜的,我帮你算帐,你去帮下她吧。” 她甚至开始言语间若有似无地撮合。 “掌柜的,和苻曦姐姐郎才女貌。” “若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儿呢。” 这些玩笑话说得巧妙,既不过火,又能给两人增添点曖昧气氛。 而魔教教主对此也未出声反对,似乎对这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格外宽容。 倒是温喻白总会制止。 “林情姑娘,不要胡说,別坏了苻曦姑娘清誉。” 林清灯笑著应下,知道他不会真正动怒,下次依旧故技重施。 可是,无论她如何撮合,温喻白始终坐怀不乱,从未流露出半分逾越之举。 她不懂,夜扶光女装这么一个大美人,怎么温喻白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不成也是个弯的? 林清灯头疼,这感情真难搞。 她揉了揉眉心,放任自己发呆片刻。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忙碌的温喻白身上。 他算帐时微微蹙眉的专注,与客人交谈时温和的语调,甚至下厨时的认真,都透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像喧囂尘世中的一处静好,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这样的人,难怪连杀伐果断的魔教教主会动心。 林清灯正暗自感慨,忽然注意到夜扶光又不见了踪影。 他最近总是会消失一段时间。 用“采野菜”的藉口可以糊弄掌柜,但可糊弄不了她。 林清灯猜测是和重建魔教有关。 温喻白见林清灯坐在一旁,沉思著什么,他正好也想找她聊一下。 最近怎么这么奇怪,热衷於给他和苻曦扯红线。 “林姑娘,近来你似乎总爱把我和苻曦作一对?” 林清灯抬眼,见他神色如常,便知道他並没有生气。 她抿了口茶,半开玩笑地试探:“掌柜的,苻曦姐姐这般品貌,你何不直接娶了她?” 温喻白沉默,貌他赞同,品在哪儿?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林清灯换了个问法:“掌柜的,若苻曦姐姐倾心於你呢?” 温喻白的手微微一顿,“苻曦姑娘自有她的前程,我不过是个客栈掌柜,能给的照拂有限。” “我待她,与待你並无不同。” 林清灯看著他认真的神情,忽然意识到,温喻白对“苻曦”的照顾,似乎真的只是出於善意,与风月无关。 她心一横,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掌柜的,可是偏好男风?” 温喻白闻言,眼里带著几分被她这突兀问题的无奈。 “自然不是。” 林清灯仔细审视他的表情,没有闪躲和迟疑,显然真的对男子无意。 这下可难办了。 她心头烦闷,说不清是因为想不到办法,还是別的什么。 —— 偏僻的树林间。 几个蒙面黑衣人单膝跪地,向面前的“女子”恭敬垂首。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发紧,带著惧意。 “稟教主,属下办事不利,让左护法逃了。他运气好,正巧遇上云昭庭带队路过,被他们的人带走了。” “废物。” 夜扶光的声音恢復成本来的低沉冷冽。 跪著的人身形一颤。 “继续。” 另一人连忙接话:“教主命属下探查那林情的底细,已有结果。” “此女真名林清灯,乃琉陵富商林氏之女。” “林家与云家素有往来,尤其是药材与精铁矿石上交易颇深。” “据传,云盟主有意与林家联姻,只是此事尚未公开定下。” 夜扶光冷笑,“哦?武林盟主的儿媳妇,居然屈尊降贵,来这当小小的客栈杂役。” 说她不是別有用心,夜扶光都没法信。 虽然林清灯一直也没做什么坏事,但,留在身边迟早是个隱患。 夜扶光没有半点犹豫,也懒得深究她的苦衷或目的,在他眼中,隱患清除便好。 机会很快就到了。 温喻白每隔半个月就会闭店休息,去清水镇上採购物资。 届时,客栈之內,便只剩下他和林清灯两人。 林清灯坐在铜镜前,梳理著长发,总觉有事要发生,不妙的感觉。 忽然窗欞微动,一道身影侵入室內,寒光闪过。 林清灯反应极快,连忙侧身避开。 森冷的剑锋微微擦过,削掉了几缕髮丝。 待看清来人后,林清灯强压下心惊和恐惧,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苻曦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夜扶光不愿多说,剑招再出,封住她所有退路。 林清灯也恼了,收起偽装,冷声道:“夜扶光!” 剑尖硬生生停住。 “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念在相识一场,留你一句遗言。” 林清灯反而笑了,“我若死了,明天自会有人將你是魔教教主的证据,亲手交到温喻白手上。” 她直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心中升起恶意。 “你猜,温掌柜得知真相后,会不会被嚇得立即去报官?” 夜扶光眼底翻涌著杀意,但温喻白三个字像个枷锁,將他钉在原地。 “教主大人,你也不想温掌柜眼里露出恐惧,或是憎恶吧。”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夜扶光的心臟便像是被针刺了。 看著他剧变的脸色,林清灯知道自己赌贏了。 她推开剑锋,语气蛊惑。 “我不是你的敌人,教主,相反,我可以帮你,得到我们的温掌柜。” “胡说什么?” 夜扶光下意识反驳,声音带著一丝仓促。 “我胡说?你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將人生吞活剥。” “你敢说,你对他的心思清清白白?”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夜扶光心上。 那些他刻意忽略的莫名情绪,在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 为何独独容忍他?为何目光总追隨他?为何想到会失去他,便感到恐慌?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是喜欢啊。 第58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7) 林清灯选择离开这个客栈。 夜扶光已经对她动了杀心。 儘管暂时威胁住他,但以他的性情和手段,让他长期受制於人是不可能的。 她若是留下来,就是与虎谋皮,隨时可能丧命。 还不如提前离开,给他们俩充足的相处时间,说不定第一个任务就能完成了。 而她好去找第三个目標人物月无痕。 只是可惜了。 离去前,林清灯最后望了一眼客栈。 温掌柜,落在夜扶光这样的人手里,恐怕会被吃干抹净。 別担心,等时机到了,她会带他走的。 她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转身消失在晨雾中,没有回头。 次日,温喻白就在“林情”的房间內,发现一封书信。 信上说,她家中有事,需即刻动身。 感谢掌柜多日照顾,望自珍重。 这样走得突然,温喻白心中升起疑惑和不安。 可是房间收拾得都很齐整,不像是被人掳走。 他又检查了客栈內外,也没发现异样。 “怎么了?” 夜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姑娘离开了。” 夜扶光挑眉,唇角微勾。 还挺识相,走得这么快。 但见到温喻白这副忧虑的模样,一股无名火又窜上来。 “怎么,你捨不得她?” 温喻白奇怪地瞥了一眼她。 “我只是觉得她走得蹊蹺,担心她是不是遇上了麻烦。” “哦。” 夜扶光更不爽了,这一解释,分明显得他更关心那女人。 温喻白找不到“林情”的下落,只好作罢。 他和“苻曦”两人继续经营著客栈。 当知道自己的心意后,夜扶光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温喻白身上移开。 温喻白算帐微蹙的眉,招呼客人含笑的眼,干活时露出的肌肤,都让他心猿意马。 他迫不及待地想表明心意,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几次旁敲侧击,温喻白都明確表示对男子无意。 这让夜扶光愈发焦躁。 一日中午,来了个面生的商旅模样的客人,酒足饭饱间,非要拉著夜扶光聊天喝酒。 夜扶光掀起眼皮,目光冷得像看死人一样,强压著想拧下对方头的心,垂下眼。 三、二、一。 柜檯那边的算盘声停了。 温喻白看著苻曦又被別人纠缠,放下帐册。 脸上掛上和气的笑容,熟练地过去解围,让她去后厨看著燉汤的火候。 夜扶光依言走向后厨,转身时,唇角微微勾起。 心里那点杀意,已经被一丝甜意覆盖。 他果然是在意我的。 那客人觉得落了面子,带著几分酒气嚷嚷起来。 “掌柜的,你这可就不地道了!老子走南闯北,哪家客栈不是客隨主便,怎么到了你这儿,喝杯酒还推三阻四,莫不是觉得老子没钱?” 说著就拿出银票往桌上一拍。 温喻白笑容不变,眼底却淡了几分,看了眼被压下的银票。 “客官说笑了。” 他没拿那客人倒好的酒,而是隨手取了个新杯子倒酒。 “这杯我敬您,就当赔个不是。” 说罢,便仰著头,杯抵著唇,浅浅抿了下。 喉结隨著吞咽的动作滚动,儼然一副饮尽的模样。 左脚不动声色地踹了下旁边凳子腿。 凳子倒地,发出声音,那客人下意识看了一眼。 借著这个空隙,温喻白將酒泼洒到身侧的绿植中。 待客人转回头,只见温喻白的杯子已经空了,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好!掌柜的好酒量。” 到了傍晚,温喻白有些犯困,连打了几个哈欠。 他撑著精神提前打了烊,简单洗漱了下,便上床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 半梦半醒间,他模糊地感觉到有人靠近。 那人俯身,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但没有恶意。 是苻曦吗…… 隨后那道气息骤然远离。 一声极轻的、带著挣扎的嘆息,落入他耳中。 外界没有了动静,温喻白的神经也鬆弛下来,渐渐沉睡了过去。 —— 夜扶光坐在榻边,用近乎贪婪的目光描摹著他。 指尖在即將触碰脸颊的前一刻,又蜷缩收回来。 想碰他。 让他染上自己的气息。 可是不行。 他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欲望。 “酒量怎么这般差,还挡酒,真是的……” 夜扶光低声自语。 见温喻白睡得不安稳,夜扶光忽然想到他素来爱乾净。 今日没有看到他洗澡,想必是喝醉了,没来得及洗就睡了。 那他就勉为其难地帮一下吧。 只是帮他清理,不算逾矩。 这个念头,让夜扶光的心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 仅仅是想像手能名正言顺地抚摸他,一股混杂著罪恶与兴奋的战慄便窜上脊柱。 他怀著一种虔诚又褻瀆的心情,快步走向后院。 可就在夜扶光打水的时候,前堂传来一声巨响。 他连忙走出来看,只见几个大汉把客栈的门给撞开来。 为首的几人还有些面熟。 “小娘子,咱们这缘分可真是不浅啊。” 这些人噁心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 夜扶光看著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那日调戏未遂的几个流氓。 没想到还敢再来。 夜扶光眼神骤冷,但他还不想吵醒楼上的温喻白。 夜扶光压低声音,“滚出去!” 那几人有恃无恐地大笑。 “小娘子,这会你可逃不掉了。” “你的好掌柜,可是被我们下了软筋散,就算醒了也是滩烂泥,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旁边商人打扮的人諂媚笑道:“大哥,谁让他不长眼。早知他那么容易中招,就该直接下断魂散。” 他们给他下了药? 他们竟敢动他?! 软筋散三个字,瞬间將夜扶光的理智烧烬,他的眼底血色蔓延。 没有警告,没有多余的动作。 招式狠辣刁钻,专攻要害。 他徒手拧断最近一人的脖颈,夺过对方腰刀,劈开另一人胸膛。 鲜血喷溅在他衣裙上,他连眼睛都不眨。 有个混混嚇得跪地求饶。 他直接一脚踩碎对方的膝盖,刀刃划过喉管。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方才还囂张的壮汉们,尽数倒在血泊中。 喧响重归死寂。 夜扶光想联络属下过来清理残局,楼梯口却传来一声带著睡意和惊疑的轻唤。 “苻曦?” 夜扶光浑身血液仿佛被冻结。 他僵硬地转身。 温喻白站在楼梯上,目光所及是一片狼藉。 那个平日里,连水桶都提得勉强的苻曦姑娘,站在横七竖八的尸骸中央。 素色的衣服上溅满了暗红的花点,手中握著一柄滴血的长剑。 不知是从哪个死者里夺来的。 温喻白咽下还未说出口的“你没事吧”,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谁?” 两人四目相对。 夜扶光看著他那双眼神,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担忧。 但唯独没有惊恐。 他心中窃喜,刚才几个瞬间他已经想了好几个藉口。 可是他真的要骗他吗? 这是他想要的吗? 他扔下手中的剑,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扶光向前一步。 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清晰地迎上温喻白的目光。 小心翼翼,恢復了自己原来的音色,带著自己都陌生的卑微。 “对不起,我无意骗你。” “你是谁?” “我是……” 他顿了顿,还是一字一句地坦白。 “夜扶光。”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预料中的恐惧、尖叫、或是憎恶的驱逐。 然而,什么都没有。 温喻白眼中的震惊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夜扶光心慌的平淡与冷漠。 “你走吧。”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简单的三个字,便意味著要与他划清界限。 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让夜扶光感到绝望。 第59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8) “走?” 夜扶光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濒临崩溃的疯狂。 “走,当然要走。” “既然你知道了我是谁,也好。我装够了,也忍够了。” 夜扶光一步步逼近,踏过遍地狼藉,伸手欲抱著温喻白。 就在那双手即將触碰的剎那。 温喻白往后一撤,瞬间拉开距离。 夜扶光一愣,“你没中药?” 温喻白抬眼,“你很失望?” 他確实中了药,那杯酒怕是下毒的分量不轻。 只是他入口极少,如今四肢有些绵软而已。 夜扶光也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滯涩。 他不愿伤他,却又不可能放手。 抓著机会,哪怕被硬生生踹了一脚受伤的腹部,也要强行抱住他。 温喻白右手奋力挣脱,扬起手。 “啪!” 夜扶光明明可以轻易躲开,或者抓住他的手腕。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不闪不避。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温喻白眼神冰冷,里面没有丝毫往日的温和,只剩下被欺骗、强迫的怒火与厌恶。 又是这样!这些所谓的主角,怎么总不按剧情走! 夜扶光被打得微微偏过头,脸颊浮现出指印。 他缓缓转回脸,没有动怒,反而用一种近乎悲哀的、深不见底的目光看著温喻白。 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唇角却勾起一丝扭曲的笑意。 他哑声道:“打得好。” “若这样能让你出气,隨你。” 话音未落,他再次收紧手臂。 “放手!” “休想。” 夜扶光感受著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口是撕裂般的痛楚。 他將脸埋在心上人的颈间,声音却破碎得不成句子。 “求你……求你了……” 求你喜欢我一点。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著我。 后面的话语在喉间辗转,最后化成无声的哽咽。 温喻白偏过头,心里难以抑制地裂开一条细缝。 苻曦,那个冷著脸,会在他炒菜时递碗碟的苻曦,会在他去採购时,等在门口的苻曦。 为什么…… 偏偏是魔教教主? 188也没说魔教教主会女装啊…… 这份短暂的心软如同星火,转瞬被吞没。 那紧贴著他的胸膛传来的颤抖,只让他觉得无比讽刺。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戏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道清冽的剑光袭来。 “放开他!” 夜扶光抱著温喻白极速避开,剑逢擦著他的臂膀而过。 他將温喻白严实地护在身后,抬头看向来人。 夜扶光眼眼神一戾,旧恨新仇涌上心头。 “云昭庭?” 温喻白循声望去,只见一男子持剑立於门口,青衣磊落,眉目凛然。 “夜扶光,果然是你!” 云昭庭收到某位友人的密信,提及清水镇附近有男子扮作女装出没,形跡可疑,怀疑是魔教之人。 云昭庭本著寧可错查不可放过的原则,便折返回来,不料竟找到了魔教教主的藏身之处。 云昭庭长剑直指,目光扫过他护在身后的温喻白,见其衣衫不整,脸色苍白。 再看客栈內满地尸骸,更是怒从心起。 “光天化日之下,竟在此行凶掳人,放开温掌柜!” “我与他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夜扶光冷笑,將温喻白护得更紧。 “执迷不悟!” 云昭庭不再多言,剑招如疾风骤雨攻来。 但他每出一剑都留有余地,生怕误伤被夜扶光护住的温喻白。 这般顾及之下,剑势虽密,却不致命。 夜扶光本就身上带伤,又因护著温喻白而束手束脚,顿时稍落下风。 他分明可以以温喻白当作盾牌,以云昭庭仁义的名声,定会投鼠忌器。 但他不可能这么做。 夜扶光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身后,温喻白正用一种冰冷而疏离的眼神看著这一切。 曾几何时,他装作崴脚时,这人都会急忙上前搀扶,满含关切。 如今,他浑身是血,换来的却只有冷眼旁观。 原来剥去苻曦的身份,他於他而言,真的什么都不重要,连陌生人都不如。 这个认知如同毒蛇,狠狠噬咬著他的心臟。 若是死在你面前,是不是就能在你眼里,重新有我? 万念俱灰下,他竟真的鬆开了护在温喻白的手,不再防御,也不再反击。 只是深深地看了温喻白最后一眼。 好机会! 云昭庭抓住这个机会,直击心臟,为武林彻底剷除这个祸害。 “教主!” 夜扶光的部下姍姍来迟,眼见著云昭庭下死手,而他们的教主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 竟然不闪不避,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灰白死志。 几人目眥欲裂,拼尽全力扑上去,却依然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个砚台被扔了过来,“鐺”地撞剑上。 使云昭庭的剑锋偏了几分,利刃在夜扶光的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却不致命。 两人同时望向砚台来处。 夜扶光原本死寂的眼底骤然迸发出灼人的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他捨不得我死。 温喻白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夜扶光是主角之一,可不能死在这里。 “温掌柜?” 云昭庭难掩惊愕。 他分明看见这魔头方才要强行掳人,为何此刻被掳的人要出手相救? 趁他分神之际,魔教眾人蜂拥而至。 云昭庭虽剑法超群,一对多不落下风,甚至还有余力护住温喻白。 夜扶光按住流血的手臂,目光始终锁在温喻白身上。 他现在內伤未愈,很难带走温喻白。 但是知道温喻白心中不捨得看他死 便够了。 来日方长。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喻白。 “走!” 夜扶光率眾遁入夜色。 云昭庭持剑而立,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心有不甘。 他不是衝动之人,此刻孤身追击绝非上策。 待客栈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狼藉见证方才的惊心动魄。 云昭庭收剑入鞘,走到温喻白面前。 他斟酌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温掌柜,你刚才?” 温喻白垂下眼帘,他声音有些沙哑。 “云公子见谅,那人毕竟在我店里做了数月工,方才实属一时衝动。” 这个藉口说得勉强。 云昭庭眉头微蹙,最终落在温喻白微微发颤的手上。 他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对方手腕。 “你受伤了?” 温喻白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对方稳稳托住。 他这才发觉腕部传来轻微的痛。 “没有,不过是浑身有些乏。” 云昭庭指尖轻按他腕间的经脉,神色渐渐凝重。 “內力阻滯,你应该是中了化功之类的药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却在递出时动作微顿。 这清心散虽能化解多数软筋药物的毒性,但给一个刚刚救过魔教教主的人。 是否妥当? 第60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9) 云昭庭想起方才进店时看见的场景,夜扶光將温喻白死死护在怀中。 云昭庭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几分试探。 “温掌柜,若我现在给你解药,你可会转身就去寻那魔头?” 温喻白闻言一怔,隨即答道:“不会。” 这个回答让云昭庭神色稍缓。 他拨开瓶塞,將药丸倒给温喻白。 “这是清心散,能化解毒素。待你恢復后,还望如实相告,你与魔教教主,究竟是何渊源?” 温喻白垂眸,接过药丸,放进嘴中。 云昭庭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药效作用得很快,温喻白靠在桌边缓了片刻。 再抬眼时,四肢已经没什么乏力的感觉。 “云公子想问什么?” “这魔头为何会扮作女子藏在你的客栈?” “三个月前,他无钱买单,又遭遇流氓戏弄,自称孤苦伶仃,无处可去,我一时心软收留了他。” 云昭庭闻言,要不是他亲眼所见夜扶光女装,哪会相信这番说辞。 温喻白直视云昭庭,目光坦然。 “至於他要扮作女子藏在这里,我確实不知。” “温掌柜,此地已成是非之所,夜扶光绝不会善罢甘休,隨我回云家暂避,待此事了结后再做打算,可好?” 温喻白拒绝。 “多谢云公子好意,但在下只想守著这间客栈,过安生日子。” 云昭庭见他態度坚决,嘆了口气,没有强逼。 “今夜我留下,掌柜好好考虑,明日,望温掌柜再给我答覆。” 是夜,云昭庭唤来附近云家的暗哨,迅速將尸首和血跡处理乾净。 他眼里也有活。 挽起衣袖,默默擦拭著桌椅,將翻倒的物件归位。 温喻白正要帮忙,被云昭庭以余毒未清为由拦了回去。 “温掌柜好生歇著,这些小事我来就好。” 温喻白只好先回到自己房中,反锁房门。 他的剧情任务早已完成,待在这个世界,也是因为担心苻曦和林情。 如今,林情走了,苻曦是假的。 这里已经没什么顾虑。 是时候该离开了。 他在心中联繫系统,任务完成,可以开启脱离通道。 “188,提交任务,申请脱离世界。” 没有回应。 他再次尝试。 脑海中却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杂音,隨后才断断续续响起188的焦急的电子音。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者…崩坏…通道屏蔽…】 【…核心任…杀死主角…保护…】 【…找到他…杀死他…】 声音戛然而止。 非法入侵者? 温喻白头疼,他以为这次真的,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没想到竟被困在了这里。 崩坏、杀死? 意思是非法入侵者会崩坏剧情,杀死主角吗? —— 次日清晨,云昭庭还想爭取温喻白跟著他一起走。 本以为还需费一番口舌,却见温喻白已收拾好一个简单的行囊。 他站在晨光中,素色布衣也难掩清逸的气质。 “云公子,麻烦你了。” 温喻白主动开口,声音平静。 这个转变让云昭庭有些意外,他轻轻頷首:“应该的,走吧。” 两人来到清水镇购置马匹,恰巧遇到正在卸货的张大哥。 听说温喻白要远行,这个憨厚的汉子顿时红了眼眶。 “掌柜的,放心去,客栈俺们兄弟一定给你看好,不让旁人给你糟蹋去。” 温喻白心中微暖,倒无所谓那间客栈,但还是顺势取出钱袋,留作修缮用度。 张大哥连连摆手,却在温喻白坚持下收了下来,叮嘱他早日归来。 云昭庭静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待辞別眾人,两人才牵著马走出清水镇。 云昭庭利落地翻身上马,垂眸看向温喻白。 “此去云家山庄,需十日路程,温掌柜可会骑马?” 温喻白看著高大的马,犹豫一瞬,“略通一二。” 话虽如此,当他策马跟上云昭庭时,略显生涩的骑术还是暴露了他不熟练的事实。 云昭庭不动声色地放缓速度,始终与他保持並肩。 晨风拂过杨柳,云昭庭的目光在温喻白被韁绳磨红的手上停留片刻。 “若是累了,前面有处茶棚可以歇脚。” 温喻白闻言,鬆了口气,頷首道:“有劳云公子了。” 茶棚简陋,只卖些粗茶和乾粮。 云昭庭要了两碗,又取出自带的乾粮,將鬆软的部分自然推到温喻白面前。 “出门在外,简慢了些。” “云公子客气了。” 温掌柜道谢,有些不好意思。 他並非不识好歹之人,云昭庭这一路上,速度放得极慢,停歇频繁,都是迁就他。 “你我同行多日,用此称呼太过生疏了,温掌柜,你可直接唤我昭庭。” 温喻白难得开了句玩笑,“那昭庭,你是不是也该改口了?” 云昭庭轻声唤了声:“喻白。” 几口热茶,疲惫稍缓。 旁边一桌行商模样的汉子,浊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 目光在温喻白和云昭庭身上游荡。 “这人长得可真俊呀……” 话音未落,云昭庭微微一顿,抬眼,平静地扫了过去。 甚至脸上那抹温和的浅笑都未曾改变。 目光並不凌厉,也无杀气,只是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然而就是这一瞥,却让那几个口无遮拦的汉子噤声,訕訕低下头。 温喻白没有注意到这一短暂的交锋。 云昭庭生得好,气质出眾,引人注目是很正常的事。 而他却不知,云昭庭暗地里瞄了他多少眼。 云昭庭又一次收回目光,將一块大肉乾,放到了温喻白的乾粮上。 “多吃些,路途尚远。” 语气温柔,仿佛只是寻常的关照。 温喻白頷首,再次感慨这男主是他遇到的,有史以来最温柔的一位了。 让人如沐春风,相处起来很舒服。 继续上路,云昭庭依旧与温喻白並肩而行。 途中遇到一队鏢师,为首之人与云昭庭是旧识,热情地邀他同行。 “云少主,好巧啊!不如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云昭庭拱手还礼:“李总鏢头好意心领了,只是在下此行尚有私事,还需照料友人,恐不便同行,还望见谅。” 他言语客气,拒绝得毫无转圜余地。 那李总鏢头也是个识趣的,寒暄两句便带著队伍先行离开了。 第61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0) 行程不紧不慢,抵达江南繁华的临渊城时,正赶上上元灯会。 暮色四合,城中火树银花,笙歌鼎沸。 长街两侧掛满各式精巧花灯,流光溢彩,衬得夜空如白昼。 云昭庭与温喻白並肩於熙攘人流中,两人皆姿容出眾,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临渊城的上元灯会素有盛名,今日恰好赶上,倒是缘分。” 云昭庭侧首,眼底映著璀璨灯火,显得格外柔和。 “昭庭对此地很熟悉?” 温喻白隨口问,眼睛却被一盏造型別致的狗狗灯所吸引。 不知为何,可能是顏色,也可能是造型。 亮晶晶的眼睛,让他想到了那日的夜扶光。 “幼时隨家父来过几次。” 二人隨著人流走过拱桥时,一个举著风车追逐嬉闹的孩童不慎撞到云昭庭身上。 手中的糖人黏糊糊地蹭在了他月白色的衣袍袖口,留下醒目的污渍。 孩童的母亲连声道歉,云昭庭表示无妨,还安抚了受惊的孩子。 他低头看了看污渍,微微蹙眉,带著些许无奈开口。 “喻白,失礼了,我想回客栈换身衣服,可否请你在此稍等片刻?” 温喻白理解地点点头,“云公子请便。” 他看著云昭庭转身,步履比平时稍快地逆著人流离去。 温喻白独自立於桥头,望著桥下被无数河灯点缀的水道,微微有些出神。 家人、友人、爱人,离他又遥远又陌生。 夜风带著水汽和酒香,却让他生出了一丝烦闷。 他想家了,可他没有家了。 温喻白嘆了口气,走下石桥,想在附近找个能坐的地方等云昭庭。 却在经过一条僻静小巷时,听到短促的惊呼和压抑的挣扎声。 难道在上元节,都有人当街行凶? 他循声走了进去,只见巷子死角,一个男子正將女子死死按在墙壁上。 女子面色惨白、眼中充满惊惧。 林情?! 温喻白没有犹豫,將男人扯开来,重重地踹了一脚。 男子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踉蹌著向旁跌去。 温喻白將脱力的“林情”扶住,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林情姑娘,没事了没事了。” 温喻白放柔了声音,安抚地拍著他的背。 林清灯此刻脑中一片空白。 那扼住喉咙的触感还在,窒息带来的黑暗仿佛就在眼前。 她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什么任务,什么气运之子,在刚才那一瞬间,全都灰飞烟灭。 她怎么能接近这样一个疯子? 巨大的后怕如冰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牙齿都开始打颤。 下意识地抓住身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想扑进他的怀里,可是又害怕这个比她强壮的身躯。 这时,那个被踹开的男人,半张脸戴著银色面具,摇晃著又站了起来。 药力在他体內疯狂燃烧,每一寸肌肤都渴望著触碰。 理智的堤坝正在被欲望的洪流衝垮。 噁心。 杀意和欲望都达到了顶峰。 温喻白见林情被嚇成这样,心头也是火起。 面对扑来的男人,不再留情。 他狠狠地揍了一顿,卸了这个男人的手臂,拳头重重砸在他的腹部。 月无痕痛得蜷缩起来,但这也中和了一部分灼热的欲望,带来一瞬的清晰。 他拼著本能反抗,攻击却尽数被温喻白镇压。 身体的剧痛让他蜷缩防御,体內的邪火却让他渴望贴近那带来痛楚的源头。 这种极端的感觉在月无痕的身体里撕扯。 而在清醒的空隙,那张精致的、带著薄怒的脸,以一种残忍的方式,深深地刻在他眼里。 他要杀了他们。 温喻白见他终於不再动弹,只是缩著身子粗重喘息,才停了手。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將受惊的林清灯半扶半抱起来。 “林情姑娘,我们走。” 林清灯这会已经好了许多,路过月无痕的时候,还踹了一脚。 只是手依然紧紧抓著温喻白的衣袖。 她本来计划是,救下中药的月无痕,用细心的照顾让他慢慢接受她。 却没想到刚一靠近,就被他掐住脖子,凶狠的眼神看不出一点犹豫,甚至都没让她开口说一个字。 他是真的想要她死。 温喻白扶著惊魂未定的林清灯,走出巷子,便看到云昭庭正从不远处拱桥上走来。 云昭庭换了一身更为挺阔的湛青色长衫,手中提著与他周身气质不符的狗狗灯。 正是温喻白目光停留过片刻的那盏。 他本是恰好路过,便顺手买了回来,今日是上元节,赠送友人礼物也是合理的。 然而,云昭庭的目光触及到桥下的景象时,眼中的笑意瞬间冻结、消散。 他看见温喻白正亲密地扶著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形娇小,似乎极度依赖地靠在温喻白身侧,一只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袖。 温喻白时不时侧身,似乎在轻声安抚。 一种陌生的情绪,刺入云昭庭的心口。 他忽然觉得,此刻提在手中的灯,显得有些多余和可笑。 云昭庭脚步微顿,恢復常態,走了过去。 “喻白。”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目光自然地落在温喻白搀扶的女子身上,待看清对方容貌后,有些惊讶。 “清灯,你怎么会在此处?” 这一声“清灯”,在温喻白耳边炸响。 他扶著女子的手臂一僵。 清灯? 林清灯? 不是林情? 他猛地低头,看向脸上有些心虚的女子。 温喻白只觉得荒谬感直衝头顶,鬆开了手。 剧情里没有任何接触的女主,竟然就在他身边? 场面有片刻的凝滯。 云昭庭將他的动作收入眼底,心中那根莫名的刺拔出了些。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清灯,你脸色不佳,可是受了惊嚇?” 林清灯正因温喻白的抽离而感到心头一空,下意识攥紧了手,压下慌乱和失落。 她抬眸,努力维持镇定。 “方才在巷子里遇到一个登徒子,多亏了温掌柜及时出现,救了我。” 她说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温喻白。 温喻白避开了林清灯的目光,对云昭庭頷首。 “恰巧路过,总不能见死不救。举手之劳,林小姐不必掛怀。” 云昭庭眸色微沉,借著將狗狗灯递给温喻白,隔开了两人。 “回去时路过一个小摊,觉得这灯模样別致,正好有些閒钱,便顺手买了下来,送给你喻白。” 温喻白有些不想收。 但还是没辜负云昭庭的好心,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云昭庭转而看向林清灯,道: “临渊城虽富庶,可节日人杂,难免有宵小之辈,这次出来怎么不带侍卫?” “我收到消息,有人想对我们林家货栈不利,就来看看,谁料发生这样的事。” 第62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1) 云昭庭与林清灯在进行客套的对话。 温喻白在想著原文的剧情。 神秘莫测的月无痕与林清灯的初遇,不就是他被意外下药,於是亲近了林清灯。 一向厌恶与人接触他,却对女主心生了异样。 刚才巷子所发生的事,怎么感觉有点像这个情节?? 他现在不仅破坏了这个情节,还把他当成流氓给揍了一顿。 “我有点事,你们先走。” 温喻白顾不上保持平静,也来不及对云昭庭和林清灯解释。 他猛地转身,飞奔回那条巷子。 云昭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他蹙眉看著温喻白远去的背影,心中疑惑。 但嘴上还是先应付著林清灯。 林清灯这会也平静下来,脑海中思考著接下来怎么做。 温喻白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巷子。 那个被自己打趴下的人,已无踪无影。 一个中了药,还被自己打伤的人,却在他离开后这短短时间內,消失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 他也没心思逛上元节,便回了客栈。 林清灯以自己好久没去拜访云伯父为由,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行程。 於是,离开临渊城后,原本的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温喻白无所谓,只是这一路上,他越发沉默,整个人仿佛罩在一层无形的隔膜里。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反覆推演著崩坏的剧情线。 到底是为什么? 可思来想去,除了自己,他竟找不出第二个可疑人员。 这样的想法让他眉宇间多了丝沉鬱。 林清灯多数时间与云昭庭交谈,或是谈论生意,又或是閒聊风景,偶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仰慕和欣赏。 云昭庭应答得体,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显冷淡,也不过分热络,保持著令人如沐春风的距离。 只是眼角余光,总是若有若无地,留意著落后半步的温喻白。 温喻白只在他们需要转向或歇息时,才简单地应上一声。 这份客气疏远,林清灯感受到了,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既有歉意,也有被他这种態度刺伤的彆扭,更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她试图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云昭庭身上,毕竟这位才是自己的任务目標。 却发现自己压根集中不了注意力,总是忍不住去关注那人在干什么。 两人心不在焉的谈话,更加显得无聊,温喻白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么尷尬的天还能聊,不愧是男女主。 傍晚宿营时,云昭庭起身去打水,留下他们二人。 柴火噼啪作响,林清灯终於忍不住,挪近了些,声音带著一丝忐忑。 “温掌柜,可是心中怪我?” “林小姐言重了。” 听到温喻白叫她林小姐,林清灯顿了顿,眼圈似乎微微泛红。 “掌柜的,你果然在怪我,对不起,对你隱瞒身份,还给你添了麻烦。” 温喻白拨动火堆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她,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心软了下来。 他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出门在外,有所保留也是常情,我没怪你。” 他只是怪这剧情,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地崩了。 “真的?” 她眼睛微亮,“那你叫我清灯好不好?” 见温喻白没有立刻拒绝,静静地看著火堆。 林清灯试著讲一些路上的趣闻,绘声绘色,眉眼生动。 温喻白起初只是听著,渐渐地,听到有趣的地方,仿佛被她感染了般,也忍不住笑了。 见他笑了,林清灯心中才一松。 她就知道示弱,对温掌柜是有效的。 火光映著她姣好的侧脸,眼中却映著温喻白的模样。 若他是男主,该有多好呀,林清灯这样想著。 云昭庭提著水囊回来了,看到这幕。 那已不算陌生的情绪,又涌刺向他的胸口。 他有点不敢面对,於是强行压了下来。 三人赶到下一个镇子时,天已经全黑了。 掌柜搓著手赔笑:“实在对不住三位客官,上房就剩一间了,还有一间普通客房。” 之前都是云昭庭安排的,但这次他有些反常。 刚才路上都沉默了许多,仿佛是有心事的模样。 站在最前面的温喻白,没犹豫多久道:“清灯住上房吧。我与昭庭挤一挤普通客房就行。” 注意到他对林清灯的称呼,云昭庭眼神暗了暗。 等温喻白看过来的时候,他又恢復正常,点头应了声。 普通客房確实不大。 一张不算宽的木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两把条凳,几乎就占满了空间。 店小二送了热水进来便退下了。 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云昭庭解开外袍,掛在柜中,走到床边看了看,便转身去搬条凳。 似乎想把凳子拼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温喻白正拧著毛巾擦脸,见状问道。 云昭庭语气平静,手上动作没停。 “今夜我睡这里便可,温掌柜好好休息。” 温喻白愣了下,隨即道:“这怎么行?凳子这么硬,又窄,明天还要赶路。” 云昭庭闷声道:“没事。” 温喻白放下毛巾,走过去,直接把他刚摆好的条凳拉开。 “別折腾了,这床睡我们两个人,绰绰有余,出门在外,不讲究这些。” 他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云昭庭一路上对他照顾有加,人品端方,光风霽月,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怎么了? 云昭庭对他,又不会有什么想法。 云昭庭一时语塞,灯光不算明亮。 温喻白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神色,只觉得他好像僵了一下。 “昭庭?” “好。” 云昭庭终於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两人洗漱完毕后,並排躺下。 温喻白心绪纷乱,又走了一天路,此刻放鬆下来,很快便觉得眼皮沉重,渐渐陷入梦乡。 云昭庭也闭著眼,却毫无睡意。 这床实在算不上宽敞,两个成年男子躺下,肩膀几乎挨著肩膀。 太近了。 近到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热。 近到他只要稍稍一动,就能触碰到。 这个认知让云昭庭浑身僵硬,血液却仿佛在加速流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喻白?” 云昭庭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几乎逸散。 身侧没有回应,只有平稳悠长的呼吸。 他侧过头,借著微弱的光,看著此刻的温喻白。 墨色的髮丝散在枕上,贴著白皙的侧颈,少了清醒时的疏离,显得柔软而无防备。 云昭庭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朝那近在咫尺的脸探去。 就在即將触碰到的瞬间,温喻白无意识地动了下头,眉心蹙了蹙。 云昭庭像是被烫到,猛地將手抽回。 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他迅速转回头,重新死死闭上眼睛。 旖旎的想法后,產生的是深深的羞愧。 他怎么可以? 温喻白对他信任有加,同榻而眠,而他却…… 第63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2)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朦朧地洒进来。 温喻白先醒了,一夜好眠后,倦意消散。 他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却触碰到身侧紧贴的那人。 温喻白动作一顿,偏过头。 云昭庭还睡著,呼吸比平时沉,似乎还在沉睡中。 但紧接著,温喻白的视线不经意地下移,某个地方正撑起一个明显地弧度。 额。 虽然是正常现象,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温喻白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儘量不碰到旁边的人,打算从床尾跨过去。 然而在动的时候,床板发出了细微的吱呀一声。 云昭庭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带著初醒的迷茫和朦朧的水汽。 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捕捉到他身体上方的人。 此刻梦境仿佛与现实重叠。 那是一个光怪陆离、让他心跳如鼓的梦。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昭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漫上一层緋红。 温喻白咳了一声,立刻落地站好,迅速拉开距离。 动作流畅自然,视线礼貌避让云昭庭那个明显的“点”。 “醒了?我下去看看,你再歇会儿,不急。” 这话说得寻常,却意有所指。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云昭庭才猛地拉高被子,把自己蒙了进去。 露在外面的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 —— 楼下,温喻白独自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著热粥。 想到刚才云昭庭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年轻人血气方刚。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那么稳重端方的云家少主,反应会这么大。 没多久,云昭庭和林清灯也陆续下来用膳。 云昭庭换了身衣服,又恢復平日端方君子的仪態。 只是目光与温喻白接触时,总不自觉闪避,耳根残留著薄红。 林清灯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却又说不清。 只能努力找些轻鬆话题,试图活跃气氛。 一名风尘僕僕的云家心腹闯了进来,脸色苍白,甚至顾不上心理,直衝云昭庭面前。 噗通一声跪下,双手颤抖著奉上玄铁令牌和火漆急信。 “少主,家中急报,家主他三日前,遭魔教左护法偷袭,重伤垂危,请您速归啊。” “什么?!” 云昭庭霍然起身,脸色瞬间苍白。 他一把抓过书信和令牌,令牌上正刻著云家徽记,背后一道刀痕,这是云家最高级別的密令。 他发颤地拆开信件,所述与来人一样。 没有时间犹豫。 几人当即以最快速度赶回棲霞云家,一路策马疾驰,气氛沉重压抑。 当他们回来时,终究是晚了一步。 重重护卫把守著寢居,药味极重。 武林盟主云天南已处於弥留之际,强撑著一口气,只为见独子最后一面。 没有人知道,垂死的盟主向儿子低声嘱託了什么。 温喻白只听见,房间內传来压抑到极致的哀鸣和哽咽。 灵堂很快设起,白幡飘荡。 云昭庭几乎是一夜之间褪去了最后一点青涩,被迫从巨大的悲痛中抽离。 他作为新任家主和独子,必须主持一切,接待络绎不绝前来弔唁的武林人士。 云昭庭穿著厚重的孝服,面容沉静地应对各方。 林清灯以世交的身份,主动帮他处理一些与林家生意往来的帐目文书。 她时常温言宽慰,试图在他脆弱时,加深联繫,刷下好感。 温喻白安静地待在客院里,知道云昭庭此时忙碌,也不想去给云昭庭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偶尔与他见面,温喻白都能看到他眼中密布的血丝,和急剧消瘦下去的脸颊。 这日,温喻白在一条僻静的小径上,看见了独自站著的云昭庭。 肩背绷得笔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温喻白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抬起手,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 云昭庭身体猛地一震,转过身来,见到来人。 几乎没有预兆地,伸出双臂將温喻白拥入怀中。 “喻白……” 云昭庭將脸埋在颈侧,声音嘶哑模糊,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无法言说的依赖。 温喻白僵了一瞬。 听著耳畔那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迟疑地抬手。 然后轻轻地拍了下云昭庭的背,示作安慰。 “喻白,我什么都没有了。” 温喻白这几日在府中,也陆陆续续听说了一些旧事。 云昭庭五岁时,幼弟便被父亲的仇家设计掳走,杳无音信。 母亲因此鬱郁成疾,早早离世。 如今,连仅存的父亲也走了。 什么都没有了。 就和他一样。 同病相怜的悲伤,悄然袭上温喻白的心头,让他微微一软。 也就没有推开云昭庭。 云昭庭缓了一会,呼吸渐渐平復。 他从短暂的失控中挣扎出来,缓缓地鬆开了手臂。 向后退开半步,脸上勉强撑出一个笑容。 “失礼了。” 温喻白摇了摇头,看著他泛红的眼角,递过去一张乾净的手帕。 云昭庭接过,攥在掌心。 “谢谢。” 轻微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云兄。” 温喻白抬眼看过去。 来人是一个俊秀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子挺拔。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似是大病初癒,手上还缠著些绷带。 云昭庭几乎瞬间便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面上恢復平静。 他侧身一步,介绍道: “喻白,这位是沈燃星沈兄弟,几月前,我路过庆山,恰逢他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便將他救回云家养伤。” “沈兄弟乃是被魔教灭门的青嵐剑派倖存的弟子。” 隨即,云昭庭转向沈燃星。 “沈兄弟,这位是温喻白,我的至交好友” 亲疏有別。 温喻白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成为云昭庭的至交好友,但也没有驳他的面子,对著沈燃星頷首。 沈燃星適时垂下眼。 “云兄大恩,没齿难忘。此次盟主遭难,也都怪我,若是能早一步赶到,盟主也不会……” 他语气充满自责与愤恨。 云昭庭摇头,宽慰道: “沈兄弟不必自责,你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需好好休养。” 正说著,管事匆匆来寻云昭庭,又有重要宾客到了。 “失陪片刻。” 云昭庭对两人略一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去, 剩下温喻白和沈燃星同行。 温喻白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带著几分打量。 “我见沈兄弟有些面善,好像在哪见过。” 第63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3) 沈燃星闻言,眉眼舒展,唇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温兄忘记了,数月前,在清水镇的悦来客栈,掌柜的可是亲手给我下了碗牛肉麵呢。” 温喻白记忆回笼。 原来是他。 那个自己当时错认成魔教教主的路人。 “那时我被追杀得狼狈不堪。掌柜的却未嫌弃,面煮得极好,让我回味至今。” 沈燃星继续说道,语气爽朗轻鬆。 轻描淡写,好像真的只是在说一碗麵,可视线却未曾从温喻白脸上移开。 仿佛评价的不仅仅是那碗面。 两人又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同行的路很快走完。 沈燃星拱手告辞,准备走向另一条路。 这时,檐角掛著一盏灯笼,或许是因为连日的风吹日晒,悬掛的绳子忽然断裂。 灯笼直直地朝著沈燃星的后脑砸落。 “小心!” 温喻白几乎是同时出声。 沈燃星反应很快,侧身躲避,灯笼擦著他的肩侧落下,摔碎在他脚边。 但他的动作,却让他重心偏移,整个人不可避免地撞向了旁边的温喻白。 温喻白下意识抬起手去挡。 而沈燃星为了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伸出,虚扶在了温喻白的腰侧。 他低头,目光落到温喻白抵在自己胸前的手。 再缓缓上移,移到近在咫尺的、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 沈燃星轻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温喻白的额发。 “多谢温兄提醒,不然,我可就要头破血流了。” 他的目光专注得有些过分。 在温喻白推开他之前,沈燃星已经先知先觉地鬆开手,向后退开一步。 拉开到礼貌的距离。 仿佛刚才侵略性的凝视,只是错觉。 “温兄没事吧?” 温喻白放下手,摇头,“没事。” 沈燃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拱手道別。 温喻白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望著沈燃星消失在尽头的背影,总觉得不只是,在那日见过。 可细想,又想不起来。 —— 深冬天黑得早,月亮早早就掛了起来。 连日奔波加上守丧期间的不便,温喻白终於得空,能好好沐浴一番。 他从浴室出来,只隨意披了件素白中衣。 衣带未繫紧,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 墨色水痕沿著脊背无声蔓延,在单衣上洇开深浅不一的痕跡。 夜风充满凉意。 温喻白用毛巾拢住头髮擦拭,快步走回房间,並且掩上了门。 头髮还未乾,丝丝缕缕贴著颈侧,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麻烦。 早知道就不该贪这清爽,在晚上把头也一起洗了。 他走到炭盆边,盆中炭烧得正红,暖意升起。 温喻白低头擦拭著濡湿的发梢。 窗外,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院中的树下。 那人戴著半张银色面具,泛著冷光。 自那夜一別后,交织著痛和奇异感觉的记忆,连同那双格外清冽的眼睛,反覆折磨著月无痕。 下药之人早已被他处理乾净。 至於那个有胆子对自己动手的,也让他查到了落脚处。 真是巧,竟然在棲霞云家。 上次来,他是为父母报仇,那今夜来,就彻底了结那份耻辱。 月无痕瞬间侵入房中,带著凛冽杀意,直取温喻白要害。 温喻白早在他推门而入时,就反应过来,剑刃擦著衣袖而过。 两人在狭小的房內交手。 灯火明灭不定。 月无痕越打越惊讶。 他早知道这人会武,却没想到身手如此利落,招式看似简单,却又精妙无比。 竟不像他见过的任意一派武学。 一时半会,还真打不过他。 不过没关係,他阴。 他月无痕从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也从没想过跟人堂堂正正对决。 暗器毒药下三滥的招数什么都来的。 远处隱约传来云家巡夜护卫的脚步声。 月无痕眼神一冷,盯著温喻白躲开的动作,又是几枚细如牛毛的暗器无声射出。 温喻白险些被偷袭到,但这一下闪避,终究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月无痕抓住机会,手中淬毒的短刃已抵上温喻白的咽喉。 只需要轻轻一划,便能了结这个可恶的男人。 他的目光,顺著刃锋,落了下去。 灯火昏黄,映著那张因打斗而微微泛红的脸。 几缕未乾的湿发,贴著颈侧和锁骨。 水珠顺著发尾滑落,没入敞开的衣领口。 那双眼眸,清晰无比,没有恐惧,只有疑惑和不解。 “你是谁?” 月无痕的动作,顿住了。 这样死去,也太便宜他了。 月无痕瞬间做出决断,手腕一翻,迅速封住温喻白几处穴道。 他一把將无法动弹的温喻白打横抱起。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温喻白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沉重冰冷的触感。 “咔嚓咔嚓。” 金属的摩擦声隨著他无意识的挣动响起。 瞳孔骤缩。 他看到手腕和脚踝上,扣著镣銬,而另一端嵌入身后的墙壁。 一股莫名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模糊的湖面。 仿佛在曾经的某个世界,自己也被这样对待过。 月无痕看著他骤然紧绷的身体,和神游天外的模样。 心中更加不悦。 这种时候,居然还能走神? 他漫不经心地,將手中那根铁钎,靠近一个冰冷的铁鉤。 两者相触,发出“滋啦”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动。 这声响拉回了温喻白的注意力。 温喻白抬起眼,视线扫过刑具,移到月无痕戴著面具的脸上。 “你是?” 可以看出,面具以外的皮肤冷白,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常年不见光。 月无痕没有回答,反而细细地打量温喻白。 该从哪里开始呢? 是这双清冽的眼,不知所畏的嘴,还是冒犯他的手。 他的目光定格在温喻白的脸上。 火光跳跃,勾勒出青年清晰的轮廓。 明明是这样的处境,还能保持这么平静。 尤其是那双眼,月无痕见过许多濒死的眼神。 恐惧、哀求、疯狂、怨恨……唯独没有这样,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不喜欢。 就在这时,温喻白开口了。 “月影楼楼主,月无痕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杀气骤然凝结。 月无痕眯起了眼,面具遮挡了他大半神情,却遮不住周身的寒意。 月影楼本就是隱於暗处的杀手组织,楼主之名更是不为江湖所知。 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对方的反应,温喻白彻底死心了。 好好好,临渊城那个被他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的登徒子,真是男主之一。 他的视线又落回月无痕手中烧红的铁钎,忍不住抿唇。 造孽。 第64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4)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怕呢?” 月无痕逼近,烧红的尖端几乎要贴上温喻白的皮肤。 温喻白都能感受到铁钎炽热的气息。 他低垂著眼,將头偏向一旁,心里做好接下来的准备。 月无痕有些烦躁。 就这样用刑? 无非是在这具身体上烙下印记,听著和那些受刑人一样的嚎叫。 太无趣了。 鬼使神差地,他收回了铁钎。 用冰凉的、戴著薄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擦过温喻白的下頜。 然后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 他想要在这双眼睛里看到別的。 惊慌、恐惧还是屈辱? 杀人有很多种方法,折磨人的手段他也很精通。 那到底用哪种方法自己才能解气呢? 他思考著。 没思考出来。 结果就是,这次行刑什么也没干。 “楼主。” 门口的侍者早已躬身等候,手中捧著盛满清水的铜盆。 这是惯例。 每次楼主亲自料理犯人出来,都会立刻净手,有时甚至会直接沐浴。 然而这次,月无痕像是完全没看见那盆水。 他脚步未停,心不在焉地摩挲著手指。 侍者捧著水盆,不敢出声,只能目送那道身影远去。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將特製铁门重新关拢。 这是专属月影楼审讯叛徒的地方。 侍者不敢去看楼主待过的房间会是怎样悽惨的情形。 他曾在那位公子被带进去时,瞥过一眼,是个模样极好的年轻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楼主了,竟被关进这里。 如今是二月初,春寒料峭。 地上都寒风刺骨,这地牢里就更冷了。 侍者缩了缩脖子,拢紧衣服。 也不知道那位公子能撑上几天,怕是今夜都难熬过去。 他摇了摇头,不敢多想,端著水,快步离开。 —— 次日,侍者好心地打开门,想送碗水进去。 却见昨日那位公子闭著眼睛,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他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对方的回应,才冒犯的伸出手。 额头烫得嚇人。 显然染了极重的风寒,正发著高烧。 地牢阴寒,他衣衫单薄,又受了惊嚇,熬不过去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侍者看著他,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忍。 他踌躇片刻,还是硬著头皮,去向楼主稟报。 月无痕正在擦拭自己的剑,闻言动作一顿。 “病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是的,楼主,那位公子看起来烧得很厉害,如果不请大夫,怕是……” 侍者在月无痕冰冷的视线下,没有把“撑不久了”说出口。 “没用的东西。” 月无痕吐出几个字,不知是在说侍者,还是在说温喻白。 他起身去了地牢。 当看到意识模糊、浑身滚烫的温喻白时,月无痕心底先涌上来的是一股烦躁。 他还没想好如何惩罚,这人怎么能先一步出问题? 脆弱又麻烦。 他冷著脸,亲自俯身解开那副沉重的镣銬,隨即將烧得迷迷糊糊的温喻白抱了起来。 一旁的侍者连忙上前,想接手,却被月无痕一个眼神止住。 怀中躯体滚烫,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不正常的灼热。 温喻白似乎感受到一丝凉意,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著他颈侧。 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 仿佛他是什么值得依赖的存在。 月无痕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他习惯性地走著,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自己的寢居。 再去其它客房,又麻烦,算了。 他便直接將温喻白放在了自己那张铺著深色被子的床上。 纯黑的被褥衬得温喻白烧红的脸颊,更加醒目。 侍者带著张老匆匆赶来。 鬍子花白的医师一进门,看见楼主的床上,躺著个陌生的青年时,心中惊讶。 这人看著不像是楼內杀手。 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但他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瞧。 只能在楼主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上前诊治。 手上的动作小心谨慎,连开方的字跡都比平时工整。 整个过程,月无痕只是沉默地站著,看著张老的动作,看著床上那人烧红的脸。 医师退下后,月无痕屏退了所有人。 他走到床边,缓缓摘下手套。 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指修长苍白,指节分明,带著常年不见光的冷感。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著温喻白的额头。 没有。 预想中那股胃部翻涌而上的噁心感,没有出现。 指尖顺著汗湿的鬢角,滑下去。 眼睛、脸颊、唇…… 是细腻的,温热的,而不是令人作呕的。 没有泛噁心,恨不得刮掉一层皮。 这时,温喻白睫毛颤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视线涣散,高热烧得他神志不清,模糊看见一道身影。 他微微张唇,似乎想说话,却恰好触碰到了什么。 月无痕浑身一僵。 “唔?” 温喻白眉头紧蹙,烧红的脸上,露出清晰的厌恶与不適,用牙齿去咬那入侵者。 细微的疼痛,让月无痕回神。 他看著温喻白脸上的排斥。 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怒意。 就这么討厌被他碰? 月无痕俯下身,目光锁著温喻白抗拒的脸。 衝动昏了他的头,他一把掀开被子,手臂將滚烫的人强行圈进怀里。 温喻白凭著本能挣扎。 “別动。” 月无痕將他死死按在胸前,下頜抵著发顶。 怀中的人抵抗渐弱,灼热的呼吸,一下下拂在他的锁骨。 寢居彻底安静下来。 月无痕一动不动地躺著。 那被厌恶激起的、混杂著快感和欲望的衝动,才缓缓褪去。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鬆开了手臂。 像是被烫到一样,翻身下床,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 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臂,又看向床上的温喻白。 他刚才在干什么? 第65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5) 明月悬空。 月无痕躺在靠窗的美人靠上,稍一侧目就能將床上情况尽收眼底。 看了片刻,他又將头转回来。 窗户开了一个小口,夜风带著寒意,拂过他的脸。 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这样清醒地躺到天明。 然而,他罕见地陷入了熟悉的梦魘。 他又变回了那个孩子。 被辗转卖过好几道手,最后落到一处见不得光的私馆。 馆主说这是块顶好的美人胚子,得仔细教著。 他看那些纱帐后扭曲交叠的影子,听著那些粘腻的喘息和笑声。 要他学著怎么笑才勾人,怎么抬眼才含情,怎么服侍才让人舒服。 真够噁心的。 噁心那些狎昵的视线,噁心空气里甜腥的薰香。 甚至噁心自己这张脸。 它招来一切,却也是这张脸,让他活了下来。 油腻的手指掐著他的下巴抬起脸,强迫他看向那些…… 月无痕猛地弹坐起来,身体因强烈的反胃而佝僂。 那些粘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著。 胃部痉挛,喉咙涌上酸苦的液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几乎是踉蹌著衝出去,扶住栏杆。 再也抑制不住地弯腰乾呕起来。 “呕——” 像是要把那些嵌入灵魂的骯脏记忆,连带著內臟一起呕出来。 冷汗浸透了里衣,风一吹,刺骨的冷。 所以啊。 他是不可能想碰他的。 —— “那你把他给我吧。” 月无痕正望著窗外出神,闻言顿了片刻才转回视线。 “什么?” “我说,你把他给我试药吧,毒坊新配了几副方子,正缺个活体。” “怎么,你捨不得?这可不像你啊,无痕,莫非你喜欢上……” “苏寒!” 月无痕打断他越说越离谱的话。 他別开脸,避开对方探究的视线。 声音恢復惯常的冰冷。 “隨你,別玩死了。” 苏寒眉梢微挑,看了眼那严严实实的帷幕,轻笑了声。 他话锋一转,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魔教与云家本就势同水火,我们大可作壁上观,待他们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苏寒沉静地看向月无痕。 “你何必急於一时,以身犯险,亲自去杀云天南。” “我等不及了。” 这五个字落下,苏寒没再追问,只是起身。 “你心里有数便好,所幸,最后让魔教背了锅。” “你是怎么安排那左护法的,处理乾净了?” 月无痕顿了顿,他自己也很疑惑。 “不是我的安排。” 苏寒眼中的笑意敛去,他不相信有这么碰巧的事。 恰好在月无痕得手,恰好有个魔教左护法出现在现场,恰好又逃脱成功。 最后恰好让整个武林,认定是魔教报復杀人。 “我让暗桩去查下。” —— 温喻白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含笑的脸。 那人穿著素雅的青衫,看起来像个脾气极好的读书人。 “醒了?正好,该喝药了。” 温喻白张了张嘴,喉咙干痛得发不出声。 记忆还停留在地牢里,对了,月无痕呢? 他猛地想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又被一只手轻轻按回去,靠在床上。 “別急,来,先把药喝了。” 对方声音轻柔地像在哄孩子,他舀起一勺药,递到温喻白嘴边。 温喻白偏头想躲,这人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苏寒只是微微一笑,掐住他的下巴。 “听话。” 他不容拒绝地將勺子抵进温喻白齿间,倾倒了进去。 “咳咳。” 温喻白猝不及防,呛得眼眶发红。 想吐出来,苏寒已托著他的下頜向上一抬。 咕咚。 咕咚。 就这么餵完了整碗药。 起初温喻白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带来一种昏昏欲睡的舒適感。 可过了片刻,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胃部窜向四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燃烧衝撞。 “嗬,呃啊……” 他眼前发黑,死死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苏寒脸上温润的笑意敛去。 这药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他放下碗筷,伸手握住温喻白颤抖的手腕。 指尖搭上脉门,感受著那狂乱的心跳和紊乱的內息。 “嗯,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剧烈些,是因为药性遇到高热而反噬吗。” 他轻声自语,仿佛在记录些什么。 “体质比看上去敏感虚弱得多啊。” 温喻白只觉得自己的骨头仿佛被碾碎了。 他无意识地呻吟著,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握,想要抓住什么来缓解痛苦。 然后,他抓住了苏寒的手臂,狠狠地咬过去。 牙齿穿透布料,深深陷入皮肉。 苏寒的眸光深了深。 温喻白痛得神志不清,鬆开牙齿,整张脸埋进苏寒腰间,身体蜷成颤抖的一团。 像一个寻求庇护的幼兽。 苏寒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温喻白的后颈。 滚烫,细腻,因疼痛而绷紧颤抖。 “真乖。”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暗哑。 温喻白终於昏死过去,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苏寒怀中。 苏寒没有立刻鬆手。 他就这样抱著温喻白,坐在床沿。 感受著怀中躯体从抽搐到瘫软的过程。 烛火將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出一道亲密的剪影。 良久,他才轻轻將温喻白放回床上,拉好被褥。 看著床上昏睡的人,脸色苍白,眉头紧蹙,嘴唇因疼痛被咬出了血印。 苏寒伸手,极轻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起身时,他才缓缓撩起自己的衣袖。 小臂上,一个深可见骨的牙印正渗著血,皮肉翻卷。 他没有立即处理伤口,反而伸出舌尖,舔过正在渗血的牙印。 “呵,我算是知道无痕为什么捨不得你了。” 就连他也有点心疼呢。 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將刚才的实验反应记录在册。 写完,他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明天,又要给他试什么毒呢。 这么可怜,那他挑个温和点的吧。 次日清晨,日光透过窗纸,透下朦朧的光晕。 苏寒端著煎好的药走进来。 推开门时,看见温喻白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墨发披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眸清澈。 整个人显得乖巧至极。 “你是谁?” 苏寒將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在床沿坐下,姿態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回。 “我姓苏,单名一个寒字。” 温喻白慢慢点了点头,又问: “那我……是谁?” 第66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6) 温喻白仰著脸,茫然地向他询问自身的来歷。 苏寒凝视著温喻白的眼睛,里面只有困惑。 乾净得映不出丝毫过往的阴影。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温喻白拢了拢鬢髮。 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你叫阿白,是我收养的弟弟。” “前些日子跑去山里玩,结果淋了雨,回来就发高烧,昏睡好几天,把我担心坏了。” 他谎话信手拈来,甚至懒得精心捏造,漏洞满篇。 温喻白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可一深想,太阳穴便突突地疼。 “唔。” 他蹙眉,下意识按住了额角。 苏寒將他揽入怀中,满脸担忧,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兄长在呢,別怕,来,先把药喝了。” 温喻白看了看药,又抬眼看向苏寒。 记忆是一片空白。 但对方眉眼温润,目光关切,嘴角噙著安抚的浅笑。 看著好像,不是坏人。 温喻白垂下眼,乖乖张开了嘴。 苏寒一勺一勺地餵著,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看著他因苦涩而微微皱起的鼻子,看著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 看著他睫毛低垂、全然信赖的模样。 真乖啊。 这次煎的药,的確是正经的退烧调理方子,没有加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昨晚思来想去,对著新配的毒药犹豫许久。 最终只取了几味温和的安神药材。 毕竟,他答应过月无痕,不会把人玩死的。 餵完药,苏寒取出帕子,擦了擦温喻白的嘴角。 “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一眼。 温喻白依旧靠在床头,正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 眼神茫然得像迷途的小鹿,可爱极了。 苏寒带上门。 等回到私人药房时,眼底那点因温喻白而起的波澜,已尽数收敛。 他净了手,取出研钵,將几味晒乾的药材放入,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动作优雅,像是在烹茶作画。 时不时提笔,在摊开的手札上记录药性变化与推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门被推开。 他有些不悦地抬眼,以为是楼內哪个没规矩的下属。 却见青年扶著门框,穿著素白的里衣。 衣带松垮,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和一截锁骨。 墨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白皙如玉。 苏寒眸色微沉,放下研钵,快步走过去。 “怎么下床了?” 他將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肩上,仔细拢好,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严厉。 “初春天寒,再著凉了怎么办?” 温喻白任由他摆布,只是仰著脸看他,眼里带著点不好意思。 他小声道:“我饿了。” 苏寒这才抬眼望向窗外的日头,竟已过了正午。 他忙著手上的事,完全忘了时辰。 “是我疏忽了,这就带你去用饭。” 苏寒语气缓和下来,牵起温喻白的手。 他带著温喻白来到药房后方的小院。 这里布置得像个寻常人家的后院,石桌石凳,墙角甚至有几丛花。 “坐在这儿等会。” 苏寒转身进了小厨房。 温喻白裹著苏寒的外袍,上面带著淡淡的清苦药香。 他安静地坐著,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院子不大,但乾净整洁。 他又低头看著自己身上衣服,料子细滑,舒服得很。 正出神时,苏寒已端著托盘走了出来。 一碗清粥,两碟小菜。 温喻白看著那叠顏色暗红、透出血丝的肉,眉头微皱。 他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鹿肉,你体虚,需要补一补,放心,我处理得很乾净。” 苏寒在他对面坐下,將筷子递给他。 温喻白接过筷子,夹起一片,迟疑地放入口中。 肉质鲜嫩,腥气被特製的酱料勉强压住。 他慢慢咀嚼,目光飘向院墙。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吗?” 苏寒正低头喝粥,闻言抬眼,道:“嗯。我喜静,不爱与人来往。” “这院子是我祖上传下的,地方偏,寻常人也寻不到。” 温喻白追问:“那我以前也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啊,你从小就跟著我,小时候调皮,有次摔到坑里,还是我把你捞上来的。” 苏寒神色自然,给他夹了一筷时蔬。 语气带著几分回忆的无奈与宠溺。 温喻白努力回想,却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而问道:“我们平时都做什么?” 苏寒笑了笑:“平日里,我就在药房研习医术,偶尔有山民找来,多是治些跌打损伤,风寒发热。” “哦。” 饭后,苏寒收拾碗筷,温喻白想帮忙,却被他按回座上。 “你身子还没好全,先歇著,若是无聊,可以去书房找本书看。” 温喻白点点头,目送他走进厨房。 等苏寒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才缓缓起身,走到院墙边。 墙根处,有几处暗褐色的痕跡,渗进了砖缝里。 “在看什么?” 苏寒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温喻白被嚇了一跳,站起身。 他转过身,道:“没什么,这墙好像有些旧了。” 苏寒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那几处污跡,神色不变。 “年前有野猫打架,抓挠得厉害,流了点血,回头我让人清理下。” 他淡淡地解释,转身却眯了眯眼。 毒坊的小廝清理得真不小心,上次药人留下的痕跡居然还留著。 他说得自然,温喻白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识趣地没追问。 在汤药调理下,温喻白的身体渐渐好转,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苏寒不再限制他在院內活动,却绝口不提让他出去。 院门总是紧闭著,钥匙只在苏寒身上。 温喻白试探过几次。 “我们不出去买些米麵菜蔬吗?” “每月初会有货郎送上门,一切都会备足,不需为此费心。” “外面世道不太平,少出门,少惹是非。” 苏寒总是这样回答,然后適时转移话题。 “今日教你认这味血竭,可好?” 他教温喻白认药,耐心细致,像个真正的兄长。 “它能止血生肌,虽取自植物,却因色如凝血得名。” “记住它的气味和触感,若日后受伤流血,它能救急。” 温喻白低头细看,药粉是暗红色的,色泽暗沉如凝血。 默默记下。 第67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7) 偶尔会有面孔生硬的男人来找苏寒,他们大多在半夜叩门,佩刀带伤。 身上经常有著浓重的血腥味。 每逢这时,苏寒总让温喻白待在屋里,別出来。 温喻白有次隔著门缝偷看,那次的男人身上有著很重的伤。 苏寒用烧红的薄刃替他刮去腐肉。 那人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 甚至还用鹰隼般的目光,倏然看向门缝,锐利如刀。 温喻白心头一跳,下意识向后缩去。 “苏先生,看来您对这次的药人,格外宽容,给了不小的自由呢。” 苏寒慢条斯理地处理血污,面带微笑地回应: “月一,任务失利,不如把心思放在如何向楼主交代上。” “你说呢,我们百无一失的天字號杀手?” 月一面色微僵,不再多言,处理完成,便带著弯刀迅速消失在夜色上。 人走了,苏寒转身,正对上温喻白从门后探出的视线。 青年的眼里带著深深的探究。 “他的刀……猎户用得起那般好的佩刀吗?” 苏寒擦手的动作微顿,忽然笑了。 “阿白观察得真细致,山中匪盗横行,猎户配把好刀防身並不稀奇。” 他走到温喻白身边,搂著他的肩膀进去。 “別多想了,快去睡吧。” 温喻白沉默,在他温和的注视下,顺从地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 温喻白坐在蒲团上,面前摊著一本山水游记,读得入神。 他的墨发只用一根素白髮带松松繫著。 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隨著他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 苏寒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上拿著本医书,注意力却落在温喻白身上。 月影楼里,杀手眼中是戾气和麻木,僕役是谨慎和惶恐,而那些用来试药的药人眼中,则盛满了惊恐和仇恨。 只有眼前这人。 失忆后,像是被洗去了尘世的污浊。 此刻窝在阳光里的模样,鬆弛得像一只真正被豢养熟了的猫。 苏寒茗著茶,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是他养的。 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 午后,苏寒像是接到了什么消息,匆匆出门。 他临走前叮嘱温喻白按时喝药,晚膳也备在厨房温著。 温喻白先是在书房里徘徊。 书架上的书籍纸页边缘发软,却都用蓝布包了书皮,看得出来是被精心保管。 温喻白隨便抽出一本,封面上写著《鼠疫辩证》,是本手抄笔记。 字跡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主人反覆琢磨时写的。 又翻阅了几本,也是如此。 苏寒看起来像是位潜心研究的好大夫,不像个坏人。 可温喻白,真的找不到自己在这长期生活的痕跡。 他走出书房,目光落在苏寒住著的东厢房。 犹豫片刻,温喻白还是推开了门。 屋內陈设简洁,一床一柜一桌。 他小心翻找著。 抽屉里只有一些杂物和手札,桌上除了笔墨纸砚也別无他物。 直到他打开靠墙的衣柜,层层衣物后,他碰到一处机关。 轻轻按下,衣柜出现了夹层。 温喻白有些惊讶。 里面是柄尺寸精巧的短刃、飞鏢,还有一把连鞘长剑。 他目光落在一把剑上,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剑柄。 几乎不由自主地,手腕一振,身体仿佛有著自己的记忆。 一招,两式。 “咔噠。” 记忆片段划过他的脑海,还未等他细想,剑身的机关响动。 几枚薄如蝉翼的柳叶刀片射出来,温喻白靠本能后仰侧身。 但左臂仍被一枚刀片深深划伤。 衣袖瞬间漫出一小片血红。 他想到血竭能止血,便捂著伤口,跑向了药房。 乌木药柜上百个抽屉,每个都贴著標籤。 他忍著刺痛,快速找到血竭。 找到了。 他拉开抽屉,里面却空空如也。 前几日苏寒明明准备一些血竭,怎么会?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涌上,温喻白靠在药柜上,眼前发花。 目光突然扫到桌上的瓷瓶,像是前日被苏寒隨手放置的那瓶。 他倒出了些药粉,色泽暗沉,气味也像血竭。 温喻白便直接將它涂抹在伤口处,用绷带包扎好。 疼痛似乎减轻了些。 他的心里鬆了口气。 入夜,苏寒还没有回来。 温喻白吃了饭后,觉得脑袋昏沉,於是早早歇下。 起初並没有什么异样,直到半夜,莫名的燥热忽然升起。 温喻白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从睡梦中热醒。 口乾舌燥,浑身像著了火。 他连灌几杯凉水,却毫无用处,反而愈演愈烈。 像是有什么在血液里烧。 可这又和发烧不一样。 温喻白难堪地低下头,看著难以启齿的地方。 他胡乱扯开衣襟,用手试图让自己冷下来,却解决不了。 他难受地蜷起身子,呼吸渐渐急促。 “阿白?” 苏寒的声音突然响起。 温喻白浑身一僵,才发现苏寒不知何时站在房中。 他慌乱地拽过被子,严严实实盖住自己。 “出去。” 苏寒没听,缓步走近。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手很凉,温喻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又贪恋那点凉意。 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掌心。 等反应过来后,立马缩回了被子。 “怎么这么烫,又发烧了?” 苏寒声音平静温和,眼神却深了深。 “我不小心弄伤了,就用了桌上的血竭,你说过它是可以止血的。” 苏寒静了片刻,忽然低笑。 “那不是血竭,是赤欢,和血竭顏色气味有些相似,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哦……” 温喻白哪里有心思同他讲话。 他在努力克服身体的燥热,双腿不自觉地併拢。 轻轻地磨蹭。 他催促著苏寒赶快走。 “你出去。” 苏寒没有离开,静静地注视著温喻白。 那双乾净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欲望的雾气。 望过来时,仿佛无声的邀请。 苏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很难受,是不是?” 他的嗓音压低了几分,带著诱哄般的温柔。 “我有解药,阿白,要我帮你吗?” 温喻白茫然地看著他,神智被热浪冲得七零八落。 苏寒似乎对著人体很熟悉,始终耐心又温柔。 知道如何掌控节奏,如何拿捏分寸,以及如何…… 適时停顿。 温喻白咬住下唇,身体却背叛意志,难堪地弓起。 “阿白乖,该叫我什么?” “什……么?” “叫我兄长。” “兄……兄长……” —— 苏寒起身,看著在药力作用下睡著的温喻白。 先擦拭乾净,再换上乾净的里衣,又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在温喻白的额上,印上一个吻。 “睡吧。” 直到走到房门,苏寒唇角还勾著饜足的弧度。 可当他推开门,笑意凝滯。 门外,一道身影不知已站了多久。 今夜月光真亮啊。 苏寒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审视与寒意。 “你就是这么拿他试药的?” 第68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8) 自从那夜后,温喻白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也开口问过那夜的事,为什么苏寒要做到那种程度。 苏寒温柔地说:“阿白,我们是兄弟,互相帮助很正常。” 正常吗? 对上那双无辜不解的眼睛,温喻白所有疑问都堵在喉咙里。 化作无力的沉默。 他在看书时,苏寒总是会恰好经过拿东西,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又若无其事地离开。 晾晒衣服后,苏寒也会顺手替他理平衣领,若有似无地擦过皮肤。 苏寒尺寸拿捏得很好,总在他感到不適时,戛然而止。 可这些,正常吗? 温喻白看向在练字的苏寒,悬腕执笔,姿態从容优雅。 他的字也像他这个人,温润如玉,撇捺舒展如流云。 温喻白转回视线时,不经意间掠过墙面,落在一副字轴上,上面写著: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字跡和苏寒的截然不同,清瘦劲挺,笔锋锐利,如寒剑出鞘。 落款只有两个小字:月 临 温喻白猜测是苏寒的好友。 也许是练字能静心,苏寒专注练字,並没有关注他。 温喻白也就宽心,提笔继续写他的字。 他的字只能说端正,笔画间透著拘谨。 总不得其章法,不如苏寒那么有风韵。 “运笔时,手腕要灵活。” 苏寒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很近。 温喻白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寒已从背后环了过来。 温热的胸膛贴上,一只手覆上他握笔的手,另一只手则鬆鬆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太近了。 “这一横,要这样起笔,藏锋,再缓缓……” 苏寒握著他的手,在宣纸上移动,仿佛一个细心教导的好老师。 可身为学生的温喻白,没办法心无旁騖。 直到写完那个字,苏寒才鬆开手,退到安全距离,神色如常。 温喻白盯著那个比自己写的好看太多的字,却开心不起来。 心头憋闷。 他想出去了。 想离开这个看似安全的院子,和这个自称是兄长的男人。 这样的心思,在今夜达到了顶峰。 苏寒抱著晾晒的被子回房时,没留神踩翻了药桶,一不小心摔倒了。 被褥湿了一大片。 初春的夜,寒意刺骨。 “阿白,没有备用的被褥了,我能在和你挤一晚吗?” 温喻白看著门口的苏寒,他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上还带著水汽。 冷风一吹,身体还瑟缩下。 温喻白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有些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还是让开身子,低声道:“进来吧。” 床榻还算宽敞,两人並肩躺著,中间隔著一点微妙的空隙。 温喻白背对著他,全身紧绷。 对方睡觉很规矩,甚至没有翻身的动作。 苏寒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睡著了。 温喻白极轻地转过身。 苏寒的侧脸显得毫无防备。 温喻白屏住呼吸,他知道,苏寒会把钥匙放在身上,睡觉也不离身。 他小心翼翼地探过去,摸索。 直到触碰到金属质感。 再一点点地解下,握到手心。 温喻白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强硬地要求自己睡在外侧。 导致现在,还要跨过去。 他撑起身,小心抬起一条腿,从苏寒身上跨过去。 这个姿势让他极度紧张,生怕惊醒对方。 就在这时,身下的苏寒忽然动了。 他半睁开朦朧的眼,含糊地呢喃:“阿白……”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扯住上方垂落的髮丝,放在唇边一吻。 温喻白僵在原地。 苏寒做完后,满足地闭上眼,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深长。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梦境中的无心之举。 温喻白僵了好一会,才回神,扯回自己的头髮。 然后攥紧钥匙,继续撑起身子跨过去。 温喻白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不再犹豫,拉开房门。 院门的锁,在寂静中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钥匙转动,锁开了。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知道,他不想留在这里。 院门外是满片的整齐竹林,其中有一条以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石板路蜿蜒而下,逐渐开阔。 温喻白越走越心惊,他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楼阁轮廓,飞檐翘角。 哪里像是苏寒所说的荒野孤山。 温喻白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沿著小径奔跑,好在深夜没遇到什么人。 就在他跑出竹林时,脚步猛地剎住。 前方必经之路的石亭中,有一个人背对著他,静静站立。 那人身形高挑挺拔,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似乎察觉到温喻白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上戴著半边银色面具,透过孔洞望过来的眼神,让温喻白呼吸慢了半拍。 毫无掩饰的冷漠与戾气,极具穿透力。 温喻白后退了半步,避开那人的视线。 “打扰了。” 他低声道了句,转身想从亭子侧面的石阶绕过去,儘快下山。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阿白。” 苏寒追来了,他只匆匆披了外袍,髮丝凌乱,看到温喻白,又瞥见面具男人。 他的瞳孔一缩。 隨即快步上前,抓住温喻白的手腕。 他仿佛完全无视亭中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自顾自地对温喻白道: “阿白,若想出来散心,和我说声便好。这山深夜重,你一个人很容易迷路的。” “跟我回去,嗯?” 温喻白抿紧唇,压下翻涌的抗拒和挣扎的衝动,垂下眼睫,跟著苏寒走。 这时,亭中的那人开口了。 “你,不想知道你是谁吗?” 苏寒抓著温喻白的手瞬间收紧。 偽装镇静的声音,透露出一丝颤抖。 “阿白,跟我回去,你想知道什么,我以后都告诉你,好不好?” “我们先回去。” 温喻白看著苏寒。 这个他醒来后唯一认识、依赖的“兄长”,脸上不再是平日的温柔从容。 只剩下焦灼和惶恐。 苏寒不好吗? 不,苏寒很好。衣食住行,无微不至,甚至连那种事……都捨得放下身段替自己舒缓。 简直称得上溺爱。 可是待在他身边,温喻白总有种踩在云端的恍惚感。 人,不是真的。 事,不是真的。 连带这个世界,都让温喻白不踏实。 他心底空落落的。 总觉得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有什么必须去完成。 第69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9) “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 温喻白开口顿了顿,补上了对方一直想要的称呼。 “兄长。” 哪怕他自己心里清楚,苏寒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兄长。 然后,温喻白不再看苏寒,一点一点,坚定地將苏寒的手指,掰开了。 苏寒彻底脱力,手颓然垂下。 温喻白转身,朝那个男人所在方向,迈出脚步。 男人看著温喻白走到身侧,唇角向上勾起,又迅速压平。 “走吧。” 他言简意賅,率先走下石阶。 温喻白跟了上去。 身后是一片死寂。 直到两人走出了几步,苏寒才开口。 “月无痕,为什么?” 声音很平静,没有嘶吼,没有颤抖。 像是单纯地好奇,问一个简单地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月无痕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 “苏寒,若你们两情相悦,我无话可说。” “可他是偷跑出来的,你该看明白,他不想留在你身边。” 月无痕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下用词。 “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让人软弱、受伤,我不忍心看你越陷越深” 这番话他说得並不顺畅,甚至有些生硬。 但此时此刻,月无痕在自己未曾理清的复杂心绪中,是真的认为。 自己以身入局,將唯一的挚友,从危险痛苦的歧路上拉回来。 苏寒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月无痕说完,他才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是吗?” “那我还要谢谢你呢。” —— 温喻白换上了黑色劲装,腰间系上一条皮革束带,短匕插入鞘中。 回想起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对自己说的话。 “你不过是楼中的普通杀手,三个月前执行任务时受伤,坏了脑子,才被送去苏寒那里医治。” 温喻白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薄茧。 这双手,以前原来是用来杀人的吗? 楼里的人很少交谈。 即使擦肩而过,眼神也鲜少交匯,身上常带著未散的血腥气。 温喻白试图拦住一个年纪稍轻的杀手,想打探些消息。 对方却只是漠然扫他一眼,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温喻白只好放弃,静心修养了几日,开始尝试活动筋骨。 身体像有自己的记忆,一些基础的招式,自然而然地做出来。 可练著练著,温喻白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招式太过端正,少了杀手应有的诡譎阴毒。 不像是用来暗杀的功夫。 这日,温喻白被楼主唤了过去。 与他一同被唤来的还有个杀手,温喻白有些眼熟。 似乎是在苏寒那里见过。 两人在地面上单膝跪著。 楼主坐在前方的高座上,依旧戴著银色面具。 两旁的立灯,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身后的浮雕石壁上。 “阿白,你休息得差不多了,该做点正事。” 侍立一旁的小廝无声上前,將一捲纸轴奉至温喻白面前。 温喻白抬手接过,展开。 纸上是一幅女子画像,容貌清丽,眉眼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风致,旁边標註著信息。 “她是琉陵富商林家的大小姐,去把她杀了。” 月无痕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他的视线转向另一旁的杀手。 “月一,你跟著他一起去,必要时处理乾净。” 月一毫无迟疑,“是。” “下去吧。” “是。” 温喻白握著纸轴,转身与月一退了出去。 月无痕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依旧端坐著,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 月无痕想起临渊城巷中。 温喻白护在那女人身前,对他出手时清冽愤怒的眼神。 如今,却要听从他的命令,去杀了她。 真是好奇。 恢復记忆时,这人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 前往琉陵城的路上,温喻白和月一骑马並行。 两人几乎不交流,只在必要时,言简意賅地指示方向或休整。 第三日傍晚,他们在一处溪边歇脚时,温喻白试著开口。 “月一,这是你的名字吗?” 月一正在擦拭他的弯刀,闻言动作不停。 “代號。在楼里,我们没有名字。” 温喻白犹豫地问:“那我的代號,就是阿白吗?” 这称呼在杀手组织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也太奇怪了。 可楼主带他回来,从未提过其他名字,只唤他阿白。 月一的手顿了下,神色有些古怪,含糊地“嗯”了声。 “楼主他一直戴著面具吗?” “从我见到他那日起,便是。” “你见过他面具下的样子吗?” 月一摇头,不再回答,显然觉得这问题越界了。 温喻白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看著月一寒光凛凛的弯刀。 “你的刀,好像和我们的不一样。” 他见过楼里的杀手,多用长剑或短刃。 “適合的,就是最好的。” 月一说著,手腕转动。 刀光在空中划过极其刁钻的弧度,快得只剩残影。 “这把刀的形状,適合在狭小空间,从意料不到的角度切入。” “杀人不是比试,越快、越狠、就越好。” 温喻白看得微微出神。 “你呢?”月一忽然问道:“习惯用什么?” 温喻白怔了怔,摸向腰间的基础短匕。 “这个吧?但我好像,不太会使。” 月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起身。 “赶路。” 又过了几日,两人赶到了琉陵城。 月一找了处偏僻的客栈落脚。 入夜后,他拿给温喻白一套夜行衣和黑巾。 “穿上,我们子时行动,速战速决。” 温喻白换好衣服,夜行衣布料轻薄,紧贴皮肤,活动却异常方便。 他看著镜子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自己。 心底的陌生感更重了。 温喻白转身,正对上月一的目光。 月一也换好了装束,同样一身黑,正静静地看著他。 温喻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我哪里穿的不对吗?” 月一回神,移开视线。 “没,都对。” 他顿了顿,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身材还挺好。” 温喻白:……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乾巴巴地道了声谢。 子夜將至,两人潜入林氏別苑。 园中花木扶疏,景致精巧。 温喻白和月一隱匿在树冠中。 借著月色和灯光,能够清楚看到窗纸上透出的暖黄烛光。 月一的气息完全收敛。 若非他在自己身侧,温喻白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月一的声音压得极低。 “目標在西厢房,记住,一击毙命,不要纠缠。” 第70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0) 温喻白无声滑下树干。 借著阴影的掩护,避开两队巡夜的家丁,悄无声息靠近西厢房。 月一看著,摇了摇头,心中无声嘆息。 不知道楼主是怎么想的。 让他这个天字號杀手,来“辅助”杀一个闺阁小姐。 温喻白推开虚掩的窗户,身形如猎豹般,扑入室內。 他反手拔出短匕,直刺向那道背对自己的纤细身影。 女子似乎有所察觉,倏然转身。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的眼中瞬间被惊恐填满。 呼吸都慢了半拍。 烛火摇曳,明明灭灭,照亮了她的脸。 正是画像上的目標人物,林清灯。 在刀刃即將割破她的喉咙时,林清灯眼中的惊恐陡然凝固。 隨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 “你……”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温喻白那双露出的眼睛上。 “温掌柜?!” 温喻白的匕首,硬生生地停在半空。 这个称呼,像一颗石子,投进脑海。 溅起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 他下意识地收回了刀,后退半步。 “你认识我?” 林清灯喜上眉梢,先前的惊慌一扫而空,急切地想伸手拦住他。 “温掌柜,真的是你!云昭庭说你……” “咻咻咻!”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响,几枚乌黑的飞鏢急射过来。 温喻白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 他一把拉住林清灯的手腕,將她扯到自己的身后。 同时手腕反转,挥舞短刃。 “叮叮”几声脆响,飞鏢尽数被格挡开,钉在墙壁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月一跃入房中。 弯刀出鞘,招招狠厉,袭向林清灯。 温喻白遵从心底的想法,挡在了林清灯的面前。 可他失了记忆,所有的打斗技巧全靠本能。 自然不是杀伐果断、招式狠辣的月一的对手。 不过几招,温喻白便被月一的刀柄狠狠砸中胸口。 “温掌柜!”林清灯失声惊呼。 “砰!” 温喻白闷哼,被月一的力道击飞,撞到墙壁上。 月一不再看他,弯刀再次扬起,直逼林清灯心口。 林清灯面无血色,仓促间抓起桌上的砚台抵挡。 “咔嚓。” 一声脆响,砚台被击碎,刀刃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流出。 月一皱了皱眉,刀上虽然抹了剧毒,但为確保万无一失。 他还是打算补个刀。 弯刀抬起,便要落下。 就在这时,温喻白扑了过来,双臂从后面死死环住月一的腰身。 被抱住的月一,身体一僵。 “快走啊!” 林清灯如梦初醒,踉蹌地冲向房门,用尽力气大喊: “来人,有刺客,救命啊!” 霎时间,外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 “有刺客!保护小姐!” 月一果断收势,知道今夜任务不可能完成了。 他当机立断,內力一震,轻易便挣脱了温喻白的禁錮。 月一看著半跪在地,唇角溢血的温喻白,幽幽道: “我现在是百有二失了。” 哎,百无一失的战绩,一去不復返了。 他把温喻白打横抱起,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 “两个人,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小姐都杀不了。” 月无痕高高坐在上方,声音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垂首的月一身上。 “月一,你跟著去,是去做什么?观光的么?” 月一没有辩解,只是沉默。 他深諳楼主的性子,这时候开口,受的刑罚就越重。 “看来是安逸太久了,自己去领三十骨鞭,长长记性。” 刑堂的骨鞭,是以兽筋製成,浸过特殊药水,打起来又辣又痛。 三十鞭,足以让寻常人在床上躺足半个月。 温喻白忍不住开口:“楼主,此事主要责任在我,是我……” 若非他的阻拦,月一绝不会失手。 他的解释还没说完,就被月一打断。 “楼主,属下领罚。” 面具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哦?” 月无痕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来,你们这一趟相处得不错?” 温喻白:“还行。” 月一:“不熟。”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月一眼中闪过无奈,飞快地瞥了眼一无所知的温喻白。 这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楼里严禁杀手私交,更忌讳互相袒护。 任何不必要的感情,都是致命的弱点。 果然,上方的月无痕沉默了片刻。 “月一。”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骨鞭四十。” “楼主!” 温喻白膝行半步,不顾月一暗中扯他衣袖。 “楼主明鑑,是我收手不杀,拖住了月一,才让目標逃脱。” “所有惩罚,我一人承担。” 他的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月一闭了闭眼,心中长嘆。 完了。 月无痕带著玩味的语调道:“你拿什么承担,命吗?” 温喻白抿了抿唇。 他怕死,但不想因为自己的过错,连累旁人。 “是,属下愿受任何处罚,绝无怨言。但月一尽忠职守,他是无辜的。” “无辜?” 月无痕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重复了一遍。 “月一,你觉得自己无辜吗?” 月一垂首道:“任务失败,属下有责,並非无辜。” “你看。” 月无痕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温喻白身上。 “在月影楼,只有有用和无用,成功和失败,没有无辜。” 目光在他强装冷静的脸上停留,思绪却飘忽了一瞬。 月一是他亲手培养的,可如今,这把刀却因为眼前的人,表露出维护的跡象。 温喻白,真是个祸害。 直接杀掉似乎太轻易。 重罚这具发烧都能没半条命的身子,怕是一刻也扛不住。 月无痕有些烦,各种刑罚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却都觉得不合適。 要么太轻,要么要命。 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打算先把人放著。 “阿白,杀人的刀提不动了,那就去当个暗桩吧。” “下去吧。” 走出来时,温喻白还有些怔神,比起月一,他的处罚压根不像是正经处罚。 他看向身旁沉默的月一,心中满是自责。 “对不起……” 月一侧过脸,嘆了口,幽幽地说道: “以后別见面了,你把我害惨了。” 温喻白垂下了头。 月一抬手,不算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行了,之后请我喝两坛好酒当赔罪。” “我要人间醉哦,別的不行。” 第71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1) 温喻白被派遣到兰英城负有盛名的销金窟——迎春阁。 明面上,他的身份是负责採买的低级管事,不高不低。 既能接触三教九流,又不必引人注目。 偶尔阁里忙不过来,他也会被叫去雅阁,帮忙招待下贵客。 做些倒酒布菜,说几句场面话。 暗桩的工作也不难。 除了留意江湖动向,就是接洽见不得光的委託,將信息通过特定渠道传递出去。 有时也会配合扩散风声。 比如说最近这条:把云天南之死,牢牢钉在魔教身上。 此刻,温喻白在前厅角落的柜檯后,整理货单。 耳边是迎春阁不间断的调笑和污言秽语,夹杂著酒酣后的閒谈。 议论最甚的,便是前任武林盟主之死。 “魔教可真毒啊,惯会耍阴招,让左护法假意投诚,害死了云老盟主。” “听说被抓的时候,已经服了毒,死得那叫一个乾脆,什么也没问出来。” “这不是禿子头上长虱子,明摆著杀人灭口吗?” “可魔教那位新教主,咬死了不认啊。” “管他认不认,反正云少主,哦不,云盟主,已经发了狠话,势必要踏平魔教,用他的人头祭奠亡父!” 温喻白默然听著,手中毛笔在帐册上勾画。 流言在猜忌与愤怒里发酵、蔓延,便会成为大多数人坚信不疑的事实。 他眼尾余光扫过厅內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坐著几个高谈阔论的客人。 和他一样,都是暗桩。 引导舆论,也是月影楼的刀刃之一。 传播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暗桩月俸五两,酒楼最好的人间醉,一坛要一两银子。 等这个月发了工钱,他就可以买上几坛给月一了。 月一无辜受罚,他总记著。 赔完这顿酒,他就找机会逃出去找那名林家小姐。 待在这里处处都透著违和。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个杀手。 那楼主估计也是誆他的。 上周托人悄悄给月一送去了伤药,不知道有没有用。 在脂粉堆里待久了,难免会遇上不规矩的。 有醉醺醺的客人想拉他陪酒,有眼神粘腻的想摸他的手。 他都避开了,偶尔遇到强硬的,鴇母也会恰好出现,帮他挡下来。 然而,暗箭难防。 这夜,迎春阁来了几位北方来的豪商,包下整楼,挥金如土,热闹非凡。 温喻白被叫去帮忙招待,辗转几间雅阁,席间劝酒声不断。 他推脱不过,浅尝輒止。 雅阁內通常燃著助兴的香,甜腻浓烈,熏得人发晕。 他素来不爱这股味道,也不爱喝酒。 寻了个由头,躲进帐房。 回到小帐房,放手掩上门,总算能喘口气。 温喻白走到桌边,打算理一理今日採买的单据。 刚拿起笔,一股燥热,毫无徵兆,从下腹窜了上来。 中招了? 不是错觉。 燥意来势汹汹,比上次误食赤欢的反应还大。 他一把攥紧桌沿。 不能乱。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叫住门外经过的杂役: “快,请李妈妈来一下,说我急事,要快!” 杂役见他脸色不对,不敢耽搁,飞跑著找来了鴇母。 鴇母推门进来,看见温喻白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面色潮红,如燃胭脂,呼吸又急又重。 迎春阁里,这种情况她见得太多了。 可这位是大人要照看的人。 温喻白抬眼,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强撑著吐字。 “李妈妈,我被下药了,劳烦帮我找个大夫。” 鴇母神色微动,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匆匆退出去,带上门,上了锁。 温喻白再也撑不住,脱下外套,將脸埋进冷水盆里。 刺骨的冷,激得他一颤。 可没用。 身体的燥热,如野火燎原,越烧越凶。 热浪一阵一阵,冲得他意识发昏。 —— “给他下药的人找到了吗?” “还没……” 人多眼杂,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 “废物。” 门被推开了。 月无痕一身玄衣走了进来,面具泛著冷光。 月一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房內压抑的喘息,格外清晰。 月无痕的目光落在榻上。 青年蜷在那里,衣衫凌乱,露出的皮肤泛著不正常的红。 他难受地拧眉,无意识地蹭著被子。 鴇母冷汗涔涔,试探道: “大人,这药性猛,要不,老身找个乾净姑娘来,还是去请个大夫?” 月无痕不带感情地扫了她一眼,“你是主子?” 鴇母腿一软,连忙跪下,“不、不敢!老身多嘴。” “月一,你……” 月一立刻稟明忠心:“属下愿意牺牲。” 静默了几秒。 “都滚出去。” 月一顿了顿:“那他?” 月无痕看著他。 月一立刻低头,“是。” 然后迅速退出了房间,將门轻轻关上。 他守在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动静,总觉要发生些什么。 楼主把人都赶走,自己留在里面干嘛。 他又不是大夫,能有什么用? 月一胆小,不敢往深的想。 为了替楼主好好分忧,他决定去请个大夫。 —— 在把人赶出去前,月无痕確实没想做什么。 他不过是觉得人多吵闹,扰乱他的思考。 不过是想看看,那人慾望的丑態,是不是和其他那些人一样。 他看了。 像那年深冬,他逃亡过程中,遇到的那枝梅。 枝头落雪,摇摇欲坠。 他那时浑身是伤,血与雪都凝在衣上,却还是停下来,看了很久。 回过神时,唇已经轻轻触碰花瓣上凝结的霜。 和他想像中不一样。 清冽里带著涩味。 像是山泉浸润过的草木,在呼吸间漫开淡淡沁凉。 “別……唔……” 面具被打落,掉在被子上。 那张总是藏在面具下的脸,是久不见光的冷白。 朦朧中,雪色肌肤上的一颗红痣,勾著温喻白。 让他怎么也聚不拢神智。 月无痕垂眸,看著这双迷迷濛蒙的眼。 似乎在努力聚焦,想看清他。 月无痕忽然不想再戴上面具了。 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湿红的眼尾。 烛光晃动,映出他自己清晰的倒影。 那些刻意遗忘的骯脏记忆,又翻涌上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犯噁心。 他没有实践过,但熟稔得不像话。 第72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2) 听著里面的动静。 月一沉默。 苏寒怒极想笑,却笑不出来。 “真的是……好得很。” 月一道:“我以为没那么快呢。” 苏寒看著旁边的月一就来气。 “你带我过来,能有什么用?让我站这儿听吗?” 月一幽幽道:“两个人苦,总比一个人苦要甜些。” 两人在外面站著,月一在动静结束前溜了。 苏寒敢赌月无痕不会杀了他。 月一可不敢赌。 门“咔嚓”一声被推开。 月无痕走了出来,脸上又覆盖上面具,衣服穿得一丝不苟。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裸露的皮肤上,是曖昧的痕跡,唇更是红得过分。 苏寒恨自己眼尖,把这些看得一清二楚。 冷嘲热讽的话脱口而出。 “怎么不吐了?你那旁人不能近身的怪病,好全了?” 月无痕身形顿住,没有反驳,拢了拢衣领。 苏寒盯著他,“你喜欢他?” 月无痕避开他锐利的目光,没有应声。 “我们认识,算起来也有十三年了。” 苏寒忽然笑了笑,笑意浮在面上,没有抵达眼底。 “当年老楼主多疑狠厉,处处打压你,是我冒险给他下了毒,又帮你布下天罗地网,除掉了他。” “月无痕,没有我,你坐不稳这个位置。” 他逼近一步,声音带著一丝哀求的嘶哑。 “能不能,把他给我。” 月无痕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 “他若想和你在一起,就不会偷钥匙逃了。” 苏寒呼吸一滯,眼底泛起狠色。 “他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是我的事。” “但你对他做了这样的事,他绝不可能留在你身边。” 月无痕抬眼,目光终於对上他。 “你不也做了?” 苏寒哽住。 这夜,月无痕没有鬆手,苏寒也没有死心。 —— 隔日醒来,温喻白恍惚了很久。 昨夜像一场荒唐又旖旎的梦。 在梦里,他轻薄了一张非常漂亮的脸。 他还记得,那人身上雪白的肌肤和晃眼的红痣。 可身下床铺乾乾净净,枕边也没有另一个人的余温。 只有身上的痕跡告诉他,这不是一场梦。 愧疚和慌乱充斥著他的心。 温喻白匆匆洗漱更衣,就去找了鴇母。 “昨晚,那位姑娘去哪了?我想见见她。” 他做了这样的事,若姑娘愿意,他想陪她一生,负起责任。 若她不愿意,他会把全部身家补偿给她。 虽然他现在还没啥身家。 鴇母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出那个姑娘的下落。 只说不是楼里的姑娘,其余的她不知道。 温喻白胸口发慌。 他之后格外留意出入迎春阁的人,只希望能再次遇到那个姑娘。 姑娘没遇到,毕竟也没什么女客会来逛青楼。 倒是楼主来了几次,说是要听自己的任务进展匯报。 温喻白不明白。 自己就是个普通暗桩,怎么还要被楼主抽查。 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样。 温喻白垂首陈述,只觉得楼主,是不是最近太閒了。 难道是月影楼的业务下滑,没別的事可忙了? 偶尔抬眼,看向楼主。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頜和唇。 看著看著,温喻白忽然愣住。 好像,有点眼熟。 “怎么了?” 月无痕的声音响起。 温喻白赶忙收回视线。 “没什么,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暗桩的消息传递更快,免得劳烦楼主亲自过问。” 月无痕没说话。 过了会,温喻白才听到楼主的夸奖。 “你倒是很尽责,继续。” 温喻白便继续匯报,一板一眼。 他微微低头,露出后颈一小段白皙的皮肤。 月无痕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温喻白身上。 嘴巴一开一合,色泽是淡淡的粉色,没那时的艷。 他压根听不清在说什么。 脑子里全是那晚的事。 温热的皮肤,压抑的呜咽,还有那双失焦的眼。 他摘落了一朵花,並且亲吻了他,看著他在自己掌心绽放。 往后的每一次梦魘,都被替换成这场美梦。 这些日子,苏寒有想来偷偷找温喻白,都被他暗中派人拦了下来。 苏寒一气之下走了,再没有出现。 月无痕不后悔。 他捨不得这场梦被打碎。 “楼主,可还有吩咐?” 温喻白的声音將月无痕的思绪拉回。 “嗯,干得不错,有什么想要的吗?” 月无痕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温喻白抬眼,脸颊微红,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 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画纸,双手奉上。 “属下想寻个姑娘,这是根据记忆请画师临摹的画像。” 月无痕接过,展开,沉默。 温喻白忐忑地看著他。 终於,月无痕缓缓將画像递还给他。 “这事之后再说,下去吧。” 希望的火苗熄灭。 温喻白低下头,“是。” —— 这日,迎春阁来了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一身锦缎华服,面容秀气。 他包下了“天香”雅阁,却將领来的姑娘们挑剔了个遍,一个也没瞧上。 “都下去。” 公子哥挥了挥手,走出雅阁,东瞟西瞟。 鴇母正陪著笑,忽然见这位公子哥眼神一亮。 抬手直指抱著帐本路过的温喻白。 “让他过来伺候。” 鴇母一愣,忙笑道:“公子,这位是我们管採买的……” “別这么多废话。” 公子哥打断,从袖中掏出银票。 “就过来给我倒几杯酒而已。” 鴇母眼睛闪了闪,心里发痒。 “不够?” 公子哥又掏出几张。 数额不小,鴇母咽了咽口水,但也是命要紧。 那位大人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 她咬咬牙,正要拒绝。 “李妈妈无妨,我来就好。” 温喻白扫了眼那叠数额不菲的银票,冲鴇母递了个安心的眼色。 有钱不赚是傻子。 这弱不禁风的公子哥还奈何不了他。 温喻白跟著公子哥进了雅阁,把门轻轻合拢。 雅阁內薰香淡淡,桌上已摆了几样精致小菜。 “公子请坐。” 温喻白走到桌边,执起银筷,为对方布菜。 动作利落,垂著眼,將清蒸鱸鱼最嫩的腹肉剔出来,放入碟中。 公子哥脸上泛红,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你也过来坐,陪我吃点。” 温喻白沉默一瞬,在对面坐下。 两人隔桌对坐,一时无声。 公子哥抿了口杯中酒,眼睛转了转,忽然道:“这酒不行啊,你去叫他们换壶十年的女儿红来。” “好的。” 温喻白起身,转身走向门边。 就在拉门的一剎那。 身后起了风声。 温喻白头也不回,反手便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啊!” 一声吃痛的轻呼,像女声。 温喻白手指微松,转身,有些疑惑。 就这片刻的滯缓,那公子哥已將短棍换到左手,朝著温喻白的脑袋一敲。 “你!” 温喻白眼神一厉,刚要出手教训下。 脑子突然炸开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被强行撬动。 他闷哼一声,鬆开手踉蹌了几步,险些栽倒。 一双手及时扶住他的手臂。 “温掌柜!” 第73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3) “温掌柜,你没事吧?” 疼痛缓缓退去,温喻白睁开眼。 眼前是张熟悉的脸。 “清灯?” 他揉著脑袋,撑著站起身。 林清灯眼睛一亮,“你想起来啦!” 还好没白买那“恢復记忆敲敲敲”。 失忆期间的画面碎片在脑海闪过。 温喻白缓了好一会,才理清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 呼。 没事。 他不想再多回忆一秒失忆期间发生的事。 林清灯却著急问道:“温掌柜,云昭庭说你留下封信,就不辞而別了,怎么会和月影楼搭上关係?” 好,又被迫回忆。 温喻白面无表情,“我被月影楼楼主掳走了。” 林清灯上下打量,满眼担忧。 “他掳你干什么,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有没有伤?”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道:“无事。” 那鴇母是眼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现异常过来,若月无痕也来了…… 月无痕武功高强,难缠得很,到时候就不好走了。 “这里是月影楼的地盘,不宜久留,我们先走。” 他想抓著林清灯的胳膊,带她下去。 不料对方一把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了上来。 “走走走。” 林清灯语气急促,手臂收紧。 看起来很害怕。 温喻白只好环住她的腰,带著人从窗户纵身跃下去。 两人稳稳落在后院迴廊。 林清灯的手贴在他腰身,仰著脸,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语气满是崇拜。 “温掌柜,你好厉害。” 温喻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微热,低声道:“没有。” 他鬆开环在她腰间的手,也將她的手轻轻拉下来。 “跟我走,后门人少,我们先离开迎春阁。” 出了巷口,远处已见灯火阑珊。 暂时安全了。 温喻白才回头,问道:“刚才……你为何要敲我脑袋?” 林清灯眼神飘忽。 她又不能说自己有系统道具。 林清灯咳了一声,小声道: “误打误撞,我本来是想把你敲晕带走的,没想到帮你恢復记忆了。你不会怪我吧?” 温喻白摇摇头,眉眼间是真切的感激。 “不会,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要做多少荒唐事。” 晚风轻轻吹过,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 温喻白又想那个无辜受牵连的姑娘,林家生意遍布各地,人脉很广。 找起人来肯定比自己盲目寻找要快得多。 想到这,他停下脚步,踌躇著从怀中掏出画纸。 “清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林家商路通达,耳目灵便,可以帮我找一找这画上的人吗?” 林清灯接过来,展开,看清画中人的瞬间,瞳孔微缩。 画上的女子面容精致,素衣墨发,漂亮极了。 林清灯迅速回神,收起画像,嘴上爽快答应: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这姑娘是温掌柜的心上人吗?” 温喻白耳尖发烫,眼神飘向別处,含糊说道: “就是…她帮了我一些事…我想找她当面道谢。” 林清灯笑容都快保持不住了。 “原来是这样,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好好找。” 心里冷笑,好你个月无痕,还穿女装勾引温掌柜? 和夜扶光学的吗? 变態啊。 也就云昭庭算是个正常人了。 —— 江湖上近来传著一件大事:新上任的武林盟主,约战魔教教主於落雁山。 这事不算稀奇,前几任武林魁首也曾多次下过战贴。 魔教又不要面子,一次也没应过。 可这回却出了奇。 那位重伤初愈的魔教教主,竟一口应下了。 消息传到温喻白和林清灯耳中,两人都一愣。 夜扶光上次就没打过云昭庭,这次还敢孤身前往,不要命了? 温喻白蹙眉,会不会是非法入侵者做的手脚。 他有些担心,打算和林清灯分开,去落雁山看看情况。 恰好,林清灯也是这么想的。 温喻白还没想好藉口,林清灯就先一步说道: “温掌柜,你先在这好好休息,我家中生意还有些事,等处理完,我再来找你。” 她心底盘算,云昭庭刚上任盟主之位,意气风发。 此刻去拦,肯定拦不住。 当务之急,是儘快召集些人马,赶去落雁山。 万一夜扶光真有个好歹,她还可以暗中捣乱,救一下。 两人心照不宣,在城外的岔路口分道扬鑣。 约战日算下来,就在三日后。 温喻白不敢耽搁,好在这里离落雁山不算远。 当即在最近的马厩买了一匹马。 翻身上马,一扬马鞭。 —— 约战在即,云昭庭心情却没那么好。 他自詡光明磊落,行得堂堂正正,可这次却用了小人手段。 那日將战书送出去时,他心里还揣著几分忐忑。 夜扶光哪有那么蠢,怎么会轻易上当。 况且况夜扶光上次本就败在他手下,如今旧伤未愈,更没有道理入这险局。 可夜扶光,竟应了。 毫不犹豫。 当时父亲趁教主之位交替,带人围剿,重伤了夜扶光。 算算时日,对方的伤势不可能好全。 他怎么敢的…… 他垂著眼,不自觉攥拳。 衬得他愈发像个卑劣小人。 尤其,他还利用了自己的好友。 “这样做,会是父亲想看到的吗?” 云昭庭低声自语,眉宇满是挣扎。 沈燃星恰好走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他淡淡道: “云兄,何苦自扰,魔教这些年东躲西藏,缩头不出,难不成你真要看著他们休养生息后再战吗?”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至於借用温兄的名头,也是无奈之举。” “想必温兄与你交好,不会怪罪的。” 事已至此。 云昭庭张了张嘴,“可是……” 被沈燃星打断。 “只要能贏,不光彩的手段又如何?” 云昭庭喉咙发堵,反驳的话说不出口。 论跡不论心。 再谈什么光明磊落,不过是自欺欺人。 沈燃星一直帮他出谋划策,他又有什么脸面,在此刻故作清高。 落雁山一战,他必取夜扶光项上人头。 第74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4) 落雁山,阴云蔽日。 云家人守在山脚,云昭庭孤身提剑登山,到了山顶的望雁台,就见夜扶光负剑而立。 周身縈绕著寒气,显然,他在此等候多时。 两人相见,没半句寒暄,夜扶光拔剑指著云昭庭。 “云昭庭,喻白的下落。” 云昭庭神色平静,道:“你若贏了我,我自会告诉你。” 话音落地,夜扶光的杀气骤然暴涨。 他一直想把温喻白带回来,可他的人调查到,温喻白去了云家,就失踪了。 半分踪跡的消息都没有。 是他错了,那日他就该拼死带温喻白走。 他没有想到,鼎鼎大名的云家少主,居然会使出这么下作的法子。 他不敢想,温喻白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受伤,会不会被人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连日憋著的怒气终於爆发。 夜扶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长剑裹著劲风,招招狠厉。 云昭庭从容应对,剑招沉稳。 他能察觉到,夜扶光的攻势虽猛,力道却有滯涩。 想速战速决?可惜没这个本事。 “叮叮噹噹”的碰撞声在山巔迴荡。 数个回合后,夜扶光胸腹隱隱作痛,动作减缓。 云昭庭抓住破绽,一剑横扫。 夜扶光避之不及,胸口被划了一道,鲜血染红了玄衣。 “今日,我便拿你祭我父亲。” 夜扶光抵住攻击,踉蹌著后退几步,唇角溢出血。 “我说过,云天南並非我所杀。” “不是你所杀?” 云昭庭怒极反笑,“若非你指使,左护法怎会暗害我父亲,被擒后,又为何服毒自尽!” “夜扶光,你死到临头,还狡辩!” “你有耳疾就去治,至於你信与不信,与我无关。” 夜扶光抹去唇角的血,道:“但我没做过事,死也不认。” 云昭庭气极了,“冥顽不灵!” 父亲临终的模样,和此刻夜扶光这死不认帐的嘴脸,让他的心中的恨意更盛。 他一剑递出,直刺胸口。 夜扶光不闪不避,以攻替御。 自损一千,伤敌八百。 “噗——” 夜扶光吐了口血。 云昭庭也受了伤,肋下染血,更重要的是脸也被伤了。 这阴险的魔头。 云昭庭的声音冷如冰。 “今日之战,是你败了。” 夜扶光以剑撑地,“我不认,继续!” 剑光如网,刻意划过手臂、肩胛和膝弯。 伤口不深,足够羞辱。 直到夜扶光力竭半跪,剑也举不起来。 云昭庭的剑对准了他的咽喉。 “咻——” 一个石头破空而至,击中云昭庭手腕。 他手腕一痛,偏了几分,擦著夜扶光颈侧划过,留下血线。 “谁!?” 温喻白喘著气,还好赶上了。 他抬眼望去,云昭庭虽然也有伤,但不及夜扶光狼狈,衣服都被血浸泡大半。 人还半跪在地上,看著就差半口气了。 “喻白!” 云昭庭和夜扶光几乎同时脱口,难掩惊讶。 温喻白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夜扶光身上,又转向云昭庭。 语气带著几分侷促。 “昭庭,他已经输了,点到即止,可否手下留情?” 说这话时,他心里满是愧疚。 云昭庭占著理,可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夜扶光死在这里。 云昭庭:“他没有认输。” 夜扶光:“我认输。” 云昭庭:? 云昭庭一愣,咬牙,再次抬起剑。 “抱歉喻白,今日,我必取他性命。” 温喻白没法,跨步挡在了夜扶光身前,同时借走他手中的剑。 云昭庭动作顿住,剑锋垂下。 “你……要拦我?” 温喻白执剑相对,表明了他的態度。 云昭庭没法像对夜扶光一样杀气凛然,处处留手。 温喻白惦记著夜扶光的伤势。 那傢伙血哗啦啦地流。 再耽搁下去,不等云昭庭要他命,他自己都要失血而亡。 温喻白焦急,一边纠缠著云昭庭,一边眼神示意夜扶光: 快走啊。 可是夜扶光跟瞎子一样,顶著张满是血污的脸,眼神专注地盯著他。 温喻白服了。 夜扶光要真死了,也是自找的。 云昭庭眼中血丝密布,脸颊伤口还在渗血。 “为何,喻白,你要护著他?你可知魔教害得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我视你为挚友,你却为了这个魔头,与我兵刃相向!” 温喻白抿唇,无言以对。 他能怎么说,他又没有站得住脚的正当理由。 这事是他对不起他。 温喻白看著云昭庭一边打,一边整个人都要碎了。 又看夜扶光,整个人都快要没了。 不能再拖了。 温喻白狠下心,砍伤了云昭庭的胳膊,又扬出迷烟粉。 他趁机转身,一把拽住夜扶光的胳膊,把人往背上一扛。 夜扶光被动作撞得闷哼一声,又吐了口血。 但还是气息微弱地呢喃:“你心里有我…” 温喻白:…… 他不想和快死的人说话,背著他就跑。 现在山下都是云家的人,这样明目张胆往下冲太危险了。 得先找个地方躲下,处理下伤口。 还好他早有准备,备了金疮药。 刚跑远没多久,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信號烟花在空中炸开。 山下的云家人见状,立马上山。 只见望雁台上只有他们失魂落魄的家主。 沈燃星看了看四周,眉头微蹙,“你这都没能杀了夜扶光?” 云昭庭没有回答。 垂眼看著手臂上那道剑伤,血液不断渗出来。 他却没有捂,只是静静看著。 他连一份狠劲都捨不得用,可那人却为了夜扶光,亲手伤了他。 苦涩、委屈、愤怒……密密麻麻缠上心头。 绞得他不能呼吸。 他强行压下这些翻腾的情绪。 “给我搜,他们走不远。” 沈燃星挑眉,“他们?” 云昭庭没有说话,提著剑往林间走。 —— 这边温喻白背著夜扶光,有几次差点被云家的人发现。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隱蔽的山洞。 温喻白將夜扶光放在地上,气还没松一口,就提了上来。 真惨啊。 深可见骨的伤就有好几处,玄衣被血浸透成红衣。 夜扶光扯著相对乾净的衣摆,擦了擦脸。 “喻白……” “別说话。” 温喻白暂时不想听他讲什么话。 万一说出什么不爱听的话,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不小心让他失血过多。 温喻白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衣服,將药粉洒在伤口上。 洞內一时只剩下压抑的闷哼声。 夜扶光绷紧了身子,微微颤抖,强忍著痛。 可没忍住,还是疼晕过去。 温喻白撕了点自己的里衣,將他几处严重的伤口包扎好。 刚鬆了口气,就听到洞口传来摩挲声。 他心头一紧,抓起夜扶光的剑。 第75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5) 那人一身青衫,眉眼温润。 温喻白怔住,“苏寒?” 苏寒见到他,也愣了。 “阿白,你怎么在这?” 温喻白握剑的手没松。 他记得月影楼之前发布过不利於夜扶光的言论。 苏寒是月影楼的人,此时来,不会是要趁机杀了夜扶光? 也不对,苏寒在楼里是大夫的角色。 要杀人,也该派月一这样的杀手来才对。 “你来做什么?” “我从楼里叛逃了,如今算投靠魔教门下。” 苏寒看向地上昏迷的夜扶光,神色无奈。 “我劝过教主,此战不利於他,可他执意孤身赴约。我不放心,才暗中跟来。” 这话半真半假。 那日和月无痕闹掰后,苏寒便离开了月影楼。 云昭庭与月无痕是死敌,他终究顾念著几分旧情,不会去找云昭庭。 思来想去,这江湖上唯一能与月无痕抗衡的,只剩下魔教了。 可夜扶光是个没脑子的。 只因为看了封信,说什么也要一个人去赴云昭庭的约。 蠢得无可救药。 可这也是个机会,他若能找机会救下他,凭这份恩情,日后可借魔教的力量夺回阿白。 想必夜扶光也不会拒绝。 但眼下,阿白就在这。 苏寒眼底漫著真切的喜色,上前抓住温喻白的手。 掏出乾净的手帕,细细擦拭他手上沾染的血渍。 “阿白,你也逃出楼里了?那太好了。” “我们快走吧,等会云昭庭来了,可就说不清了。” 说著,苏寒就要扯著温喻白走。 “你不是要救夜扶光吗?” 温喻白抽回手,指了指地上昏死的人。 苏寒:“我突然想起,书上说生死有命,不想救了。” 温喻白当作没听到这句话,拉著他到夜扶光面前。 “正好你是大夫,你留在这救他。” “我只会毒术,不擅长医术。” 温喻白听著苏寒睁眼说的瞎话,面无表情。 “求你了,兄长。” 苏寒愣住,嘆了口气,妥协道:“你想救就救吧。” “多谢。” 温喻白頷首,隨即脱下自己的外袍,换上夜扶光的衣服。 苏寒连忙拦住他,“你要干什么?” 温喻白言简意賅。 “我换上夜扶光的衣服,去把云昭庭他们引开。” 苏寒想也没想地拒绝:“不行。” 可他也清楚,外面云家弟子搜捕得严密,这山洞不是长久之计。 苏寒沉默了片刻,咬牙道:“你留下,我去。” 温喻白摇头,“我武功比你高,放心,就算被抓,云昭庭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可是……” “就这么定。” —— 温喻白换好衣服,將长发披散遮面,转身没入山林。 “在那!” “魔头哪里逃!” 温喻白在林间东窜西窜。 既要引得云家人能跟得上,又要始终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避免被抓到。 “给我站住!” 他从斜坡滑下,又借力跃上树,衣诀猎猎作响。 紧接著翻身落地,拐进茂密的树丛。 “別跑!” 还没等他喘口气,前方的路突然断了。 三面环山,是个死角。 “魔头,还不束手就擒!” 云家弟子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声將死角团团围住。 糟糕,被包围了。 还好爭取了这么久时间,苏寒应该已经带著夜扶光离开了吧。 温喻白始终背著追兵,散落的髮丝垂在肩上,让人看不清模样。 一把寒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声音从背后响起,褪去了温和,只剩下冰冷。 “转过来。” 温喻白无声嘆息,心中著实对不住。 他缓缓转过身。 “昭庭。” 云昭庭看著眼前人,瞳孔睁大,执剑的手忍不住颤抖。 其实早有预感,这身影太过熟悉。 可当真得看清,心口还是犯疼。 “喻白……” —— 在温喻白的印象里,云昭庭始终是光风霽月的君子。 温柔、正直、重情重义。 而自己,却为了救他的杀父仇人,亲手伤了他。 这件事,是他理亏。 温喻白清楚,云昭庭不会杀了他,顶多关起来,受些牢狱之罚。 如他所料,云昭庭把他关进了后山僻静的囚室。 为了怕他跑,亲手餵他服下涣力散,药效和软筋散一样,但比它持久。 囚室狭小,只有顶部凿了口小铁窗。 一床一桌一椅,便是全部。 门是玄铁铸成,附近有护卫日夜轮守,硬闯肯定是闯不出去。 每日三餐有人按时送来,清粥小菜,偶尔还有荤食,没有苛待他。 只不过,云昭庭一直没来见他。 应当是恨上他了吧。 温喻白嘆了口气,心里更愧疚了。 他靠在床头,望著窗外流动的云。 难得清静,也能好好理下发生的事情。 那个非法入侵者会是谁呢? 月影楼散播舆论,想坐实夜扶光凶手的身份,挑动云家的仇恨。 可如果,夜扶光真的是被冤枉的呢? 那这幕后推手是不是,最有可能是月无痕。 月无痕是主角,按照规则,他不会是非法入侵者。 能潜移默化影响他的,只能是身边人。 月一? 不太可能。 月一只是杀手,而且接触下来,也不太会说话,没有操控月无痕的能力。 排除了月一,那就只剩下苏寒了。 可若苏寒真的是非法入侵者,他影响月无痕,挑起云、夜二人的血海深仇。 目的是为了让世界主角们自相残杀。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投靠夜扶光呢? 还追来落雁山救他。 总不能是补刀吧…… 188之前提过,非极端情况,任务者是不能主动杀死主角的。 否则世界会立即定位到他,轻则排斥出世界,重则神魂俱灭。 那苏寒没理由来落雁山啊…… 温喻白满心困惑。 奇怪,说不通。 —— 云昭庭像含了一口中药在心头,压不下去,又呕不出来。 周围的人,连日来都在劝他,那人已投靠魔教,背叛他,凭什么还好吃好喝伺候著。 是啊。 凭什么? 酒一杯接著一杯,往嘴里灌,却压不住心口的苦。 喝得迷迷濛蒙,视线开始模糊,他忍不住苦笑。 为什么偏偏要让他承受这些? 从小到大,父亲教他的都是光明磊落、锄强扶弱的道理,要他做个心怀正义的坦荡君子。 他一直恪守著,坚信邪不压正,可命运偏要一次次磋磨他。 五岁那年,弟弟被仇家设计拐走,母亲终日以泪洗面,鬱鬱而终。 而后来,父亲又惨死於魔教之手,他却无法报仇雪恨。 如今,连他珍重的挚友,也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喝吧,喝吧,醉了就可以不这么难受了。 朦朧间,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云兄,何必如此作贱自己?温喻白既已选择背叛,便不再是你的挚友了。” “你如今是武林盟主,肩负著正道的希望,若是因为他优柔寡断,传出去怕是会让人心寒啊。” 来人顿了顿,语气轻柔。 “想想云老盟主,想想那些被魔教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温喻白护著你的杀父仇人,这与帮凶何异?望云兄早下决断。” 他的话像鉤子,勾出了云昭庭心底压抑的心绪。 是啊,父亲的仇、正道的责、背叛的痛……无数情绪在醉意中翻涌。 他踉蹌著站起身来。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纵著他了。” 第76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6) 囚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带著浓重酒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原本清朗的眉眼此刻写满了痛苦与挣扎。 与之前那个沉稳自持的云昭庭判若两人。 浅睡中的温喻白被惊醒,抬眼就看到他这副样子,心头一紧。 云昭庭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著他。 “为什么?” 温喻白坐起身来,看著他眼底的猩红,说出自己的想法。 “昭庭,云老盟主之死,或许別有隱情,我们应该再查一查。” “查?” 云昭庭笑了,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到现在还想替他开脱,魔教做的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少吗?你就这么信他?” 他走到温喻白面前。 充满凉意的剑刃贴在青年的脖颈上。 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云昭庭握著剑柄的手颤抖得不像话。 温喻白感受不到云昭庭的杀意,安下心来,还想再解释几句。 “昭庭,你冷静点,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是夜扶光指使的,万一是其他別有用心之人……” 可云昭庭的耳朵像堵了团棉花。 他什么都听不清。 也不想听清。 尤其是温喻白嘴里还提著“夜扶光”这个名字。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 温喻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被一片阴影笼罩。 下一瞬,脖子传来疼痛。 嘶。 温喻白心中警铃响了。 他用力推著,可压根推不动。 “昭庭,你喝醉了,冷静一点!若夜扶光真不是凶手,那你岂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等你醒了我们再……” 夜扶光,又是夜扶光! 你就这么掛念那个夜扶光! 云昭庭从他脖颈处远离,又猛地俯身,堵住。 毫无章法,血腥混著呜咽。 看,这样一来,他就听不到那张嘴说出可恨的话了。 喘息之间。 “云昭庭,你疯了!” “喻白…” “住手,你冷静一点啊!停下……別……” “喻白…” “喻白…” 他喉间哽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云昭庭一直觉得,酗酒是懦夫的行为,是不敢面对现实的逃避。 可此刻,他醉了,甘之如飴,醉得一塌糊涂。 但他又异常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所作所为。 清醒地感受著心底的痛苦,却纵容著自己的放纵。 直到最后。 他伏在他的颈窝,微微颤抖,压抑地喘著。 捨不得。 哪怕恨著,痛著,终究还是捨不得…… —— 外面的守卫正竖著耳朵。 守卫小杜:“里面在干嘛呀?” 守卫小林一把拽住他,扯到更远的地方。 “嘘,家主在打架,我们离远点,免得打扰到了。” 守卫小杜:“我怎么觉得你在唬我?” 守卫小林:“知道就別说出来,好吗?” —— “你,真是该死。” 手中的刀泛著森寒的冷光。 在女人惊恐瞪大的眼中,缓缓落下,划过她的脖颈。 “为……为什么……” 女人的声音微弱,鲜血从脖颈的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捂著脖子,满眼的难以置信和绝望。 月无痕没有回答她的兴致,也觉得没有必要。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看著女人踉蹌倒下。 身体抽搐著,在地上匯成一滩暗红的血泊。 气息一点点变弱,最终彻底消散。 月无痕甩落刀身的血,然后收回了刀。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只怪自己没有早点杀死这个女人。 还让她找到机会,让阿白恢復记忆,离开了他身边。 临走前,月无痕瞥了眼地上没了声息的女人。 確认她气息断绝,脉搏停滯,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才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 林清灯死死捂著脖子,却挡不住温热的血不断从缝中涌出。 痛,好痛。 好想回家。 爸妈,我好痛…… 她蜷缩在地上,视线不知是被血还是泪模糊了。 眼前的光影变得扭曲。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来这个陌生的世界,去做那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林清灯死了。 【叮,目標二:武林盟主云昭庭,任务完成!】 又活了。 只见女人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结痂、消退,最后变得光滑如初。 林清灯的意识回笼,倏然睁开眼睛,还有些恍惚。 她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脖子,痛感仿佛还在,但已经摸不到伤口了。 “你说什么?” 【恭喜,目標人物二的任务完成!】 “云昭庭?怎么可能!” 林清灯还没从死亡的惊嚇中彻底缓过来,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 她撑著地面坐起身,喃喃自语: “云昭庭那个人,性子刚正,连青楼都不会踏足半步。” “身边除了我,更没有其他亲近的女人。” “怎么可能呢……” 惊喜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爬上她的心头。 林清灯总觉,有什么她不愿看到的事情,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然发生了。 当时和温喻白分道扬鑣后,林清灯就立马回家召集人手。 可赶到落雁山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她没想会这么快。 好在,夜扶光命大被人给救走。 她也好奇是谁救了,就前往云家,谁料半途被月无痕杀了。 好在,任务莫名其妙地完成,她又活了。 林清灯匆忙处理好案发现场,快马加鞭继续赶往云家。 云昭庭接待了她,神色如常,只是颈侧衣领下,隱约露出未散的曖昧痕跡。 林清灯心中一跳,佯装打趣: “云盟主,瞧你这模样,这是好事將近啊?” “不知是哪家姑娘有这般福气,能入了你的眼?” 云昭庭垂眸避开了视线,没有回答。 她又话锋一转,故作好奇: “对了,听说那日救走魔教教主的人,如今就关在你府上?是谁啊,有这般本事?” 云昭庭搁下茶盏,声音微沉。 “清灯,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不便閒谈,你若无其它事情,就请回吧。” 林清灯见他今日这样子,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暂时作罢。 但是她不死心。 接下来的几日,林清灯几次旁敲侧击想打探,而云昭庭要不岔开话题,要不乾脆闭门不见。 绝对有问题。 他越是这样迴避,林清灯心中的疑惑和好奇就越重。 她篤定,无论是姑娘,还是救夜扶光的人。 一定都是她认识的人。 第77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7) 终於林清灯按捺不住,摸到了关押神秘人的囚室,想趁著守卫稍松的间隙溜进去。 可她刚靠近,那两名摸鱼的守卫眼尖地发现了她,飞奔过来拦住她。 “林小姐,这里是禁地,请您离开!” “让开!” 他们推搡之间,已经有人去稟告了云昭庭。 云昭庭匆匆赶来。 林清灯转头看向他,这几日积压的困惑和不安瞬间爆发,直接质问道: “云昭庭!你老实告诉我,落雁山救走夜扶光的人,是不是温掌柜!” “关在里面的人,是不是他!” 云昭庭没有回答,对著身旁的小廝道: “林小姐怕是连日奔波累极了,神志不清,带她下去好好休息。” “放开!” 林清灯猛地挣脱小廝的搀扶,目光死死盯著云昭庭。 一个可怕但合理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那日脖子上的痕跡,是不是也是温掌柜的?!” 守卫和小廝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们。 “林小姐!” 云昭庭的脸色沉了下去,周身气压低得喘不过气。 “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林清灯记得,温掌柜明確说过自己不喜欢男子,那么只会有一种情况。 想到这,她气极了。 “你敢说你没对他做什么?” “云昭庭,他根本不喜欢男人,你居然强迫他?你枉为君子!”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句话狠狠刺中了云昭庭的痛处。 他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林小姐,云家事务繁忙,恐怕不能招待你,来人,送林小姐回家。” 家主发话,小廝不再看天看地了,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著还想挣扎的林清灯,拖著往外走。 “云昭庭!” “你这样对他,你会后悔的!” 云昭庭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吩咐守卫:“好好守著。” “是!” 守卫躬身应下,看著云昭庭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守卫小杜:“欸,你说他们刚才的话是啥意思啊?” 守卫小林:“听懂了就別装傻,好吗?” 守卫小杜:“嘻嘻。” —— 云昭庭並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林清灯的话,像根又细又尖的刺,牢牢扎在他心里。 那日酒后的放纵,清醒后他没有后悔。 做便是做了。 可他在喻白醒来前,还是选择落荒而逃。 他没有勇气面对温喻白醒来后的模样,怕看他眼中的厌恶和憎恨。 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某夜,夜凉如水。 云昭庭走到了囚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刚一踏入,一只水杯便迎面砸来。 “啪”地碎在脚边。 “出去。” 温喻白坐在床边,冷冷看著他,眼底是一片疏离的寒意。 云昭庭的心口窒息般得疼。 他迎著这样的目光,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到青年面前。 屈膝跪下,將佩剑双手捧上,声音嘶哑。 “喻白,你杀了我吧。” 温喻白看著云昭庭的脸。 往日在意形象的云昭庭,如今眼下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哎。 “我倒是真想杀了你。” 可他不能,男主若死了,任务就要失败了。 听到这句话,云昭庭眼中的光彻底黯淡下去。 他猛地拔出剑,毫不留情插入自己的身体。 “噗嗤——” 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衣。 “你干什么?!” 温喻白顾不上起来,连忙上前扶住他,查看他的伤势。 云昭庭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反而借著他搀扶的力道,顺势抱住了他。 將脸埋在他的颈侧,滚烫的呼吸拂著肌肤。 “对不起喻白,是我的错……” 血还在哗啦啦地流,温喻白都能感到胸口濡湿一片。 “別说了,你不要命了?!” 云昭庭却扬起脸,眼中浮现一丝欣喜。 他凝视著温喻白的眸子,小心翼翼地求证: “你,是在担心我的,对不对?” 温喻白:…… 无力感涌上心头,气都气不起来了。 —— 那日之后,两人的关係缓和了不少。 温喻白被放了出来,重新住回了云家给他安排的院落。 云昭庭像是彻底退回了朋友的身份,言行举止都恪守著身份。 谁也没提之前的发生的事,仿佛失控与荒唐从未发生过。 只是涣力散的解药,云昭庭却说解药刚好用完了,已让医师加急调配。 在此期间,为了温喻白的安全著想,希望他能时时刻刻待在自己身边。 温喻白不是傻子,想也没想,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觉得,现在最大的危险就是云昭庭了。 好在云昭庭脑子看起来,清醒了不少,终於能好好沟通。 温喻白提起那日自己被掳走的事。 “那夜侍卫听见你房中有异动,赶去时却听你说无事,让他们退下。” “直到次日我去寻你,房里早已人去楼空,上面写著家中有急事,来不及当面告別,先行离开。” “我派人去寻你,但毫无音讯。” “直到后来,你又托人送过一封信,说你去了北方,短时间內不会回来。” 说到底,云昭庭垂下眼,眸中满是自责。 “都怪我,若我当时察觉到异常,你也不会被掳走这么久,受这么多苦。” 温喻白没接话,看著手中被偽造的书信。 他见过月无痕和苏寒的字跡,都不是这样的。 若这不是月无痕提前安排好的,那么那日还有第三个人。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潜藏的非法入侵者。 能在他被掳走后,极快偽装他的声音和书信,显然就在云家,才能对突发情况这么了解。 他將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云昭庭。 云昭庭:“你的意思是,我身边有月影楼的臥底?” “说不定还有第三方势力。”温喻白引导他往更深层想。 云昭庭脸色沉了下来,“我马上去查。” 温喻白也没閒著,云昭庭查明面上的人,他便暗中观察。 將可疑之人,一一记在纸上。 他坐在桌前,对著纸上的名字,分析梳理出的线索。 排除一个,便用墨笔划掉一个。 神色专注。 “吱呀。”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温喻白以为是云昭庭,抬眼却发现不是。 他眉头微蹙,伸手拿过旁边的废纸,不动声色地往桌上一盖。 那人笑了下,走近桌前。 “温兄,这是在忙什么?” 第78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8) 温喻白答了一句“没什么”。 那人笑意未减,毫无预兆地伸手,掀开了桌上的纸。 温喻白眉头紧锁,挡开了他的手。 “你找我什么事?” 他一边等著对方的回答,一边將纸折起来,打算放进抽屉。 在转身时,手臂突然被人扯住。 温喻白眼神一凛,用巧劲挣脱了对方的钳制。 “你这是……” 话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戛然而止。 剎那间他知道要找的人是谁了。 他想后撤远离他,却发现周身的空气像是凝滯了般,让他无法动弹。 下一秒,剧烈的痛感从腹部传来。 “噗嗤——噗嗤——” 温喻白闷哼一声,踉蹌后退,捂著剧痛的肚子,艰难抬眼。 “你……” 男人笑盈盈,语气轻飘飘。 “温兄,是在找我吧,真是费心了。” 他在温喻白身边蹲下,缓缓拔出匕首,然后又从温喻白手中抽走那张纸。 “哎呀,”他点著纸面,惋惜道:“划了这么多名字,怎么偏偏漏了我呢~” 他拿著匕首,沾著温热的血,在纸上轻轻一划。 猩红的血线横过三个字: 沈燃星。 他隨手將纸丟开,又俯身,用匕首的尖端,挑起那因忍痛而紧绷的下頜。 温喻白咬著牙,呼吸急促,眼里是不甘和怒火。 “我本来没想杀你的。” 沈燃星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 “可你为什么,一次次破坏我的计划。” “夜扶光没死在清水镇,算我失策,我原谅你。” “林清灯该在临渊城殞命,却被你救了,这是第二次。” “落雁山,夜扶光必死之局,结果你又来了。” 沈燃星伸手,拇指抚上他颤抖的唇,將沾的血缓缓抹开。 艷丽极了。 “真漂亮。” “怪不得云昭庭没捨得杀死你,连我也不忍心了。” 他將匕首塞进温喻白的手心,动作温柔。 温喻白视线已经模糊,生命隨著失血飞速流逝。 已经听不太清他讲话了。 “可事不过三,温兄,你真的,让我很难办啊。” 沈燃星朝门外走去,声音淡淡落下: “放心,我不会让你孤单太久的,他们一个个都会陪你上路。” 温喻白用尽最后力气抬起眼,死死盯著那道即將消失的背影。 恍惚中,和那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那刻在骨子里的身影…… 他永远忘不了。 —— 温喻白死讯传到了魔教和月影楼。 消息称:他在云家不堪受辱,自裁身亡。 夜扶光伤势未愈,当场气血上涌,目眥欲裂,一口血喷出。 一旁的苏寒怔在原地,手中的药碗摔落在地。 “怎么会……” 另一边,月无痕得知消息时,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致。 心中对云家父子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他再也按捺不住,不想再筹谋什么万全之策,当即就下了令。 魔教也是如此。 几乎是同时倾巢而动,直接袭击云家。 云家向来家风清正,在江湖中声望很高。 按常理来说,云家遭难,正道其他几门派绝不会坐视不管。 可不知为何被封锁篡改了消息,等他们真正得知云家情况后,想赶来已经来不了。 云家孤立无援。 杀声震天,血染青砖。 刀剑交锋声、兵刃入肉声和临死前的哀鸣,交织在一起,成了张绝望的网。 庭院之中,三人对峙。 云昭庭一身白衣浸血,几乎染成墨色,髮丝散乱。 他执剑对著夜扶光,虽然狼狈不堪,却透著一股子决绝的死志。 “夜扶光,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呵,”夜扶光冷笑,道:“这话该换我说。” 可一旁的月无痕不是善人,能好心让他们先了却什么血海深仇。 更不是君子,二打一从来不会让他生出什么羞耻。 “云昭庭。” 面具下传来冰冷的声音。 “你父亲当年害得我家破人亡,让我自幼顛沛流离。” “如今你又毁了阿白,你们云家父子,真是偽君子,全该偿命!” 云昭庭厉声反驳:“血口喷人,我父亲一生行侠仗义,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话音未落,月无痕已经动手,夜扶光同时挥剑而上。 二打一,杀招尽出,毫无转圜。 若只对夜扶光,云昭庭还有贏的希望,但再加上一个阴险诡譎的月无痕…… “砰——” 他被一掌击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喉咙涌上猩甜,被他咽了下去,他颤抖著拄剑站起来。 眼看那两人的杀招又来,避无可避,苦笑一声。 他没管月无痕,只是盯著夜扶光,就算死,也不能让他好过! “住手!剑下留人!” 一道清亮的女声破空响起。 女子衣裙染血,从廊下跑著过来。 月无痕目光看到她时,瞳孔放大。 怎么可能,他分明亲手抹了她脖子,绝无生还的可能。 还没等他细想这诡异的变故,就听到林清灯拋出了一个消息。 “月无痕,你个蠢货!云昭庭是你亲哥哥,云天南是你父亲啊。” “不可能!” 月无痕嘶吼反驳,声音却发颤。 “云天南杀我父母,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儿子?!” 林清灯面无表情地问:“你左胸口上方,是不是有一颗硃砂般的红痣?” 月无痕身形一僵。 云昭庭也倏然看向他,眼底涌著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母亲確实和他说过,弟弟的身上有一颗红痣。 月无痕手指颤抖,触碰到面具边缘。 “咔嚓。” 面具脱落。 云昭庭呼吸骤停,呢喃:“母亲?” 他死死盯住那张脸,声音沙哑。 “实在太像了……” 月无痕看著他的反应,又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时抚上左胸的手。 还有什么好说的? “错了……错了啊……”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自己,又像是在说这荒唐的事。 一旁的夜扶光,冷眼看完这齣兄弟相认的戏码,眼底杀意未减。 什么兄什么弟,他现在就要云昭庭的命。 凛冽的剑朝云昭庭袭去。 “月无痕!你发什么呆,你哥快没了!”林清灯见状赶忙喊道。 月无痕猛地回过神,身体跃起。 “鏘”的一声脆响。 剑刃挡住了夜扶光的攻击。 夜扶光手腕一转,改劈为刺。 可他全盛时期,都不一定打得过出手狠辣的月无痕,更何况他现在还內伤未愈。 几番缠斗下来,被月无痕逼得连连后退。 再纠缠下去也討不到好处,夜扶光眼神一沉,索性放弃了云昭庭。 虚晃一剑,抽身后撤,转身去了停灵处。 月无痕看著地上气息微弱的云昭庭,又瞥了眼夜扶光的身影。 终究没分心去追。 —— 战斗结束后,云家內院。 月无痕独自靠著墙,眉眼低垂,看不真切神情。 房间內,医师救治的忙碌声传来,一盆盆血水被端出。 他不敢看。 脚步轻响。 林清灯走近,脸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廝杀与她无关。 “你想救温喻白吗?” 她的话,像块石头,落到沉寂的心潭。 月无痕缓缓掀起眼皮。 瞳孔聚焦在女人身上,沙哑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麻木。 “怎么救?他已经死了……”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 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女人,现如今好好站在眼前。 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妖魔也好,鬼神也罢。 “你要我做什么?” 林清灯轻轻说了一句话。 月无痕听完,答了个“好”。 也许是夜色太美,他望向空中的月亮。 “麻烦帮我捎封信吧。” 第79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9) 云昭庭醒后,正躺在自己房中。 身上缠满绷带,稍一呼吸,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可当看见守在床边的月无痕时,还是艰难地扯出温和的笑。 “霽明。” “这是你的名字,母亲取的。” “霽月光风,明心见性,霽明,欢迎回家。” 他伸出手,想去拍拍下弟弟的头,可手颤抖得不像话,还是收了回来。 “是我没用,没能早点找到你,让你流落在外,受了这么多苦。” 月无痕轻轻摇头,“不苦。” 云昭庭温柔地看著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凝重。 “霽明,你別再和夜扶光接触了,是他杀了父……” “不,他不是。” 云昭庭愣住,“什么?” 月无痕垂下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父亲,是我杀的。” “霽明你……” 云昭庭张了张嘴,想抓他的手质问“这是不是真的”。 可手刚抬起,便不禁按住了剧痛的心口。 “噗——” 血染红了身前的被褥,他喘息著,眼前发黑。 恍惚中,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呢喃的话。 “昭庭,若是找到霽明,你一定要好好待他,无论他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怪他,別怪他……”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他怎么会怪。 他想抓住弟弟的手,说他不怪,父亲也从未怪过。 可血又涌上喉咙,视线彻底暗下去。 见状,月无痕踉蹌著起身,衝出去唤医师。 医师来了,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情绪波动太大,需要静养。 可那片染血的被褥,在月无痕的眼前挥之不去。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著。 他去了后山墓园。 合葬墓前,石碑冷清寂静。 月无痕缓缓跪下,哑得只剩气音。 “孩儿……不孝。” “孩儿……罪该万死。” 后来,他走向了后山的更深处。 那里有一小片僻静的梨树林,听说是母亲在怀他那年栽种的。 四月梨花开得正盛。 一段褪了色的朱红锦带,在满树素白中显得格外刺目。 锦带上的字跡模糊,他认不出。 他跪在树下,面前是那柄刺杀父亲的剑。 春风吹过,落英簌簌。 宛若嘆息。 —— 【恭喜,目標任务:让魔教教主动情,武林盟主纵慾,月影楼楼主心甘情愿地去死,已全部完成√】 【请確认您的奖励:回归原世界,坐標已锁定】 【宿主,需要更改吗?】 机械音在脑海中迴响。 林清灯望著窗外的残月出神。 终於结束了。 她可以回家了。 回到那个有手机、wifi、空调、外卖、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身不由己的世界。 回到家人身边,回到自己平凡安稳的生活。 她想回家。 她想回家。 她想…好想…… 夜风吹到脸上,带著晚春將至的凉。 她听到自己说。 “系统,我不回了。” —— 魔教总部。 苏寒面色冷然,“不可能有药能起死回生。” 他好歹看过那么多医书,试过那么多药材,救过那么多人。 就没有什么能让一个气息断绝的人活过来。 起死回生?天方夜谭。 林清灯没心思跟他爭辩,“再不让开,他便真的回不来了。” 夜扶光目光在她与棺中的身影间来回,脸色复杂。 他心里也清楚林清灯所说太过荒诞,可看著棺中那毫无生气的脸。 仅存的希望还是压过了理智。 最终,他侧身让开了路。 林清灯快步上前,拿出一颗流转莹光的丹药。 小心餵入温喻白的唇间。 丹药入口即化,不过片刻,那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温喻白的意识还陷在死前的混沌中。 那人的笑脸、腹部的痛、还有那道重叠的背影,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 温喻白睫毛颤动,意识从黑暗中上浮。 他以为睁开眼会是系统空间。 没想到对上的是一张近在咫尺、含泪的清丽面容。 “…清灯?” 林清灯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那双尚带几分茫然的眸子。 一直强忍的眼泪,终於断了线似地滚下来。 温喻白撑著坐起身,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太好了。” 林清灯声音哽咽,忽然俯身,紧紧抱住了他。 “你还活著……真的太好了……” 可最初的狂喜与激动退潮后,埋在心底的悲愴却涌上来。 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她將脸埋在他的胸口,失控的剎那,极其轻地呢喃了几个字。 “再也……回不去了。” 泄露了一丝情绪。 温喻白愣住了,意识到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她颤抖的背。 “对不起。” 声音低哑,满是歉疚, “是我让你为难了。” 一旁的苏寒看呆了。 前一刻还毫无生机的人,现在居然有了呼吸。 他陷入了对毕生所学的怀疑与迷茫。 夜扶光不通医术。 对於起死回生这事有几分惊讶,而后就看到林清灯扑到温喻白身上。 他盯著眼前相拥的两人,唇抿成一道线。 终究是忍无可忍。 “抱够了没有?” 林清灯从温喻白怀里退出来,本来就烦,还被人说。 “你吵什么吵!” 温喻白轻轻拍了拍林清灯的手背安抚她,隨后说道:“我想先去洗漱一下。” 苏寒立刻上前关切地说道:“你刚醒,我帮你。” 其他二人紧隨其后。 温喻白觉得自己还没这么废,谢绝了几人要帮自己沐浴的提议。 林清灯瞥了苏寒一眼,心中狐疑。 夜扶光的心思昭然若揭,这么想做,她可以理解。 怎么感觉这个大夫看温掌柜的眼神,也不太清白。 是她被这世界的人心叵测污染到看谁都像弯的了吗…… 沐浴更衣后,温喻白一身清爽地回到房中。 桌上已经备好了清粥小菜,他简单用了一些,便问起了最近发生的事。 林清灯將月无痕联合魔教围攻云家,差点杀了云昭庭,却发现自己正是他亲弟弟的事,给温喻白说了。 “他和云夫人那般相像,明明摘下面具便可以相认的事,非要这么复杂。” “真搞不懂他为何总戴著那张面具……” 林清灯不理解,也懒得深想。 对於一个曾杀了自己的人,她心里只有一个评价。 愚蠢的男人,活该。 苏寒喝著茶,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温喻白心下也有些唏嘘。 他和月无痕接触不多,印象不深。 没想到他居然是云昭庭的亲弟弟。 第80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30) 房间內唯独夜扶光脸色没变化。 他没什么感想,反倒还觉得月无痕拦了自己杀云昭庭,实在碍事。 想到这,他犹豫片刻,朝著温喻白开口。 “那偽君子做的事……我会杀了他的。” “往后別再寻短见了。” 温喻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寻什么短见了?” 夜扶光还没答,林清灯就先惊讶地低呼出声。 “温掌柜,你不是因为云昭庭对你……那什么才咳咳。” 温喻白:…… 他深吸一口气,“不是,没有,我是被人杀的。” 夜扶光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谁杀的?!” 苏寒和林清灯也看向温喻白,神色凝重。 “沈燃星。” 苏寒和夜扶光都不认识沈燃星,眼中疑惑,不知是哪號人物。 但是林清灯不一样,她经常去云家走动,对云昭庭身边的人都混了个眼熟。 她皱眉,满脸不解地喃喃:“怎么会是他?” 没等温喻白回答,她就恍然大悟。 “他不会是喜欢云昭庭,所以才……怪不得平日总跟在云昭庭身边,走那么近。” 温喻白对於林清灯的语出惊人,感到无奈。 隨后说出自己知道的事,隱去了沈燃星是非法入侵者,只说他身份不明,別有目的。 几人越听,神色越发凝重。 从清水镇、临渊城、落雁山,再到围攻云家,处处都晃著沈燃星的影子。 温喻白不想耽误,他心里有些急,沈燃星不仅是非法入侵者,而且极有可能就是那人。 他坐不住,当机立断,便要去云家。 夜扶光想跟著去,但是魔教刚战斗完,很多事情要等著他处理,一时脱不开身。 林清灯和苏寒没他事多,两人可以跟著温喻白去。 林清灯是说自己回琉陵,正好顺路。 而苏寒说想去云家,给刚认祖归宗的月无痕道喜。 於是三人策马疾驰,一路风尘僕僕赶到棲霞云家。 还未进门,就见朱门高墙外掛著素白的幡幔,隨风飘动,石狮子也透著悲伤。 庄內往来弟子僕从皆身著孝衣,神色悲肃。 门口的侍卫见到林清灯,也没有拦下他们,这几日多有云家故交前来弔唁。 隱约听著路过的弟子小声交谈,温喻白才得知,刚归家的云家二少爷自杀身亡。 月影楼楼主就这么没了。 死得有些突然,让温喻白心中一沉。 难道沈燃星速度这么快,已经干掉一个男主了吗。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原剧情中,月无痕为了救女主,把毒引到自己身上甘愿赴死,最终,女主完成任务…… 月无痕赴死……女主完成任务。 温喻白脚步微顿,目光转向身侧的林清灯。 她脸上没有多少意外之色,只有淡淡的平静,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所以女主的任务之一,是要月无痕死亡吗。 在小廝的引领下,一行人沉默地走进內堂。 云昭庭独自坐在堂中,一身素白孝服,身形比上次见时更消瘦了。 他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两片浓重的青黑,唇上也无半分血色。 就连原本乌黑的发间也掺杂了些白髮。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主,竟像老了十岁一样。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 瞳孔倏然放大,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方才下人来报林清灯小姐过来了,他以为是林家得知他家变故,派人前来弔唁慰问。 却没想到,视线触及到温喻白时…… 死而復生?! “你……” 惊喜和惊愕交织,让他不禁愣了神,连呼吸都忘了。 回神后,发现自己已经抱住了对方。 温喻白被猛地一抱,有些没反应过来。 云昭庭很快鬆开他,双手仍抓著他的胳膊,盯著温喻白看了许久。 目光一寸寸扫过,仿佛確认这不是幻影。 良久,他才鬆了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活著就好。” 话音刚落,便掩唇低咳了起来。 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腑刻出来。 温喻白等他咳嗽好点,便將自己知道的事,和他一一说明。 云昭庭静静听著。 眼底先是惊讶,继而脸上浮现出疲惫与瞭然。 “怪不得,他三日前便以急事为由,告辞离开了。” 没了,他自责地低声呢喃。 “我竟……从未疑心过他。” “我真没用。” 温喻白看著他憔悴的样子,想开口提下云老盟主的死因也蹊蹺。 可脑海中想起上次提到这事时,云昭庭发疯的样子。 话到嘴边又顿住。 沉默了会,他还是决定说清楚。 “关於你父亲的死,可能確实不是魔教乾的,沈……” “我知道。” 云昭庭打断他,眼中闪过痛楚,“不是魔教,是……是……家弟受人矇骗。” 几番吞吐,才说出那个名字。 温喻白明了。 怪不得会莫名其妙地自杀。 月无痕是因为杀了父亲,才以死谢罪的吧…… 一旁的苏寒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他看著堂中的牌位,神色有些复杂。 几人在云家山庄待了几日,仔细搜查了沈燃星之前居住的房间,希望能找到些遗留的线索。 可惜,沈燃星处理得很乾净,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临走前,云昭庭特意为他们设宴饯行。 他得知苏寒是月无痕十多年的朋友,便问了他关於月无痕的许多事。 “霽明,他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 苏寒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 “我和他都是从小被月影楼收养,你知道的,月影楼那种地方,从不用养人的法子,无痕他经常因为长相和性子被人打得一身伤。” “好在他天赋好,人又够狠够阴,不仅活了下来,还护著我。我武功不行,小时候能在月影楼活著,全是託了他的福。” “无痕护著我,也是因为我会些医术。他每次和別人肢体接触后,都会反胃呕吐,我就配些药帮他压下。” “至於他之前经歷过什么,我从没问过,他也从没说过。” “大抵是一些不开心的事吧。” 他没有渲染,只是平淡地敘述。 “明明过得那么苦……” 云昭庭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日还骗我……” 他捂著嘴,血却从指缝滴落。 一张手帕递了过来。 “节哀。” 云昭庭浑身一僵,缓缓抬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他不知道梦过多少次的脸。 眼眶不自觉泛红。 他颤抖著伸出手,没有去接手帕,反而用另一只乾净的手,抓住温喻白的衣袖。 “你怪我吗?” 温喻白看著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 短暂的静默,於云昭庭而言,漫长得如同凌迟。 直到他听到温喻白的声音响起。 “不怪。” 第81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31) 启程离开云家时,苏寒没有跟来。 他留了下来,想为云昭庭调理下伤势。 毕竟是月无痕的亲哥哥。 苏寒看著他们纵马远去,夕阳落下,轻轻呢喃了句。 “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就算还你那份恩情吧。” 林清灯也要回林家,她心里有些不舍。 但林家那边的形势容不得她再拖下去。 几位兄弟姐妹都在旁虎视眈眈,以前她不在乎,现在不得不留在这,她可不能任人摆布。 她林清灯从不自怨自艾,在这个世界她也能活得很好! 只是有些担心温掌柜,好在,夜扶光忙完了魔教的事,匆匆赶了过来。 有他在旁边,遇到危险,还能给温掌柜垫个底。 分道扬鑣前,温喻白心里一直记掛著件事,特意找了空隙去问林清灯。 “清灯,我托你找的那位姑娘有消息了吗?” 林清灯眸光闪烁了下,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我找到这位姑娘了,只是……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是她生前托我转交给你的。” 温喻白接过信,缓缓拆开,取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写著: 幸得相逢,憾难白首。 望自珍重,请君勿念。 没有落款。 字跡清瘦劲挺,笔锋锐利。 黄昏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神情隱在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 过了会,林清灯见温喻白將信纸仔细折好,收了进去。 听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地道: “有劳了。” 林清灯摇摇头,“小事。”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回去的时候,夜扶光抱臂倚在马旁边,目光在温喻白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见他神色如常,才將视线移到林清灯身上。 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带著几分审视。 “说什么了,还得避著人说?” 林清灯夸张地捏著鼻子,拖长了语调。 “好奇怪,哪里来的气味,怎么这么酸啊~” 夜扶光眼神冷了。 林清灯立刻躲到温喻白身侧,拽住他袖子。 “哎哟喂,大小姐生气了~温掌柜,你看他,不会要动手打人吧。” 她想起之前在客栈可没少受这位大小姐的气。 现在又没有什么破任务在身,她才懒得给他好脸色看。 温喻白被这个称呼逗得一乐,目光也顺势看向夜扶光。 “你!” 夜扶光被说得心头憋闷,火窜上来,可视线触及到温喻白微弯的唇角。 那点怒气又被扎破,倏地泄了。 林清灯见状,得意地扬了扬眉。 她转身利索地纵身跃马,对著温喻白挥了挥手。 “温掌柜,等我拿下林家,就来找你浪跡天涯!” 温喻白笑著应道:“我会去琉陵看你的,一路顺风。” “好!” 说罢,她一夹马腹,骏马扬蹄。 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 天下之大,要找一人,谈何容易。 好在沈燃星不是个安分的,总是偷偷摸摸地在武林各方势力游走,伺机挑起爭斗。 但可惜几位男女主都对他长了心眼子,所以屡次没能得手。 温喻白沿著他的踪跡,一路追到了清水镇。 张大哥將客栈打理得很乾净,见到他回来,惊喜万分。 “温掌柜,你可算回来了!俺们都很想你,你这趟出去许久,近来可好呀?” 温喻白刚要开口,就见一个妇人端著茶盘出来。 张大哥脸上泛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挠头解释道: “这是俺妻子兰儿,今年三月结的婚。当时想给你发帖子,可你不在,没让你喝上,真是可惜了。” 说著,他又凑近了些,眉眼喜色更浓了。 “不过没关係,等我孩子落地满月酒,你可一定要来啊!” 妇人覷了张大哥一眼,脸颊微红,才对温喻白道: “当家的常和我说起您,说您是天大的好人。” 温喻白含笑点头,目光柔和,“没有没有,恭喜你们啊,到时候我一定来討杯喜酒。” “这位是?” 张大哥目光落在温喻白身后沉默的夜扶光身上。 “这位是我朋友,姓夜。” 夜扶光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张大哥憨厚一笑。 “温掌柜长得俊,朋友也长得俊,来了就是客,今日说啥也得留下吃顿饭。” 温喻白没有推辞。 张大哥夫妇热情周到,絮絮叨叨地讲著发生的趣事。 他的妻子偶尔还会笑著嗔怪张大哥几句,气氛温馨又热闹。 饭后,他回到悦来客栈。 夜扶光已安排好魔教弟子在镇內外暗中布控。 各处要道也设了暗哨,只要沈燃星敢现身,就別想脱身。 温喻白有预感,他和他终会见面的。 沈燃星估计也猜到他是任务者了。 自己多次破坏他的任务,以他的心眼,肯定不会放过他。 只是温喻白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堂而皇之。 次日清晨,他刚走到楼梯口,脚步就顿住。 只见客栈大堂靠窗的老位置上,坐著一个身影。 身形比上次所见消瘦了很多,仿佛大病初癒。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蚕食著精气。 面色是一种不自然的白。 可当他转过来时,嘴角却勾著一抹奇异、亢奋的笑容。 一声轻响,隔壁房门被打开。 夜扶光也走了出来,视线触及到楼下那人时,瞳孔骤缩。 本能的不安和威胁感在心底升起。 下意识往温喻白身边走了几步,挡在他面前。 戾气漫开,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温喻白制止了他。 他心底的仇恨和谜团,总得討个答案。 温喻白一步步走向楼梯,夜扶光想跟著他,被他拦住了。 “有些事,我想亲自问他。” 夜扶光抿唇,只好停下,站在楼梯中段。 这个位置能將楼下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又留足了温喻白隱私的空间。 温喻白走到沈燃星面前。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眼底像结了冰的湖。 他保持著平静问道: “为什么?” 沈燃星端著酒,漫不经心地笑了。 “我的身份,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天之骄子罢了,我杀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想到在这个低武世界栽了,真是……” 温喻白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像是齿缝挤出来。 “为什么要放那场火?” 第82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32) 沈燃星眉毛微挑,像是没听懂,“嗯?” 那困惑的表情,狠狠刺进温喻白心底。 烧了他的家,杀了他的父母,这人竟轻飘飘地,忘了? “你居然忘了?!” 温喻白声音忍不住拔高,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怒火与痛恨。 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扯住沈燃星,匕首瞬间出鞘。 刀刃抵住对方的脖颈,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殷红的血,顺著脖颈流下来。 沈燃星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他的瞳孔缓缓转动,聚焦到温喻白那张愤怒的脸上。 愣了好一会,才扬起一个巨大的、极其夸张的笑容。 “原来是你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低声笑著,笑声越来越癲狂。 “哈哈哈哈,你居然没死?” 温喻白匕首又逼近一分。 “为什么,我们一家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沈燃星止住笑声,歪头看他。 “真是惊喜……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还活著。” “听清楚了,不是你们,是你噢,你爸妈都是因你而死的哈哈哈哈。” 轰—— 温喻白眼底瞬间血红。 “噗嗤。” 匕首捅进沈燃星的腹部,直至没柄。 沈燃星闷哼一声,痛得呲了呲牙,却依旧笑得诡异。 他低头看了看匕首,又抬眼看向温喻白。 “杀人,不该这么犹豫的……” 话音未落,在温喻白错愕的目光中,他竟攥住温喻白握刀的手。 硬生生將匕首朝著自己的心臟位置。 狠狠旋了进去! “要这样,再这样,嗯啊~” 鲜血喷溅而出,溅了温喻白满身。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温喻白几乎被这疯子的举动震得心神失守。 就在这瞬间,沈燃星袖子滑出一截细如竹籤的短刺,划向温喻白的脖颈。 “喻白!” 夜扶光身形如箭,跃了下去。 可根本来不及! 眼见著就要…… 却见沈燃星的手被温喻白扣住,然后反向狠狠拧断。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沈燃星脸上的笑僵住。 温喻白鬆开手,看著这个疯子渐渐没了生息。 结束了? 他到楼梯旁边,撑住身体,垂著眼。 夜扶光嫌恶地覷了一眼沈燃星,刚想对温喻白说些什么。 谁料沈燃星又突然睁开了眼。 “陪我一起走吧。” 三枚乌黑的弹丸,见风即燃,爆开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 根本不像是这个世界能有的武器。 黑雾中,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如同拥有生命般,铺天盖地地笼罩向两人。 温喻白一脚踹翻木桌,立起来,挡在面前。 木头髮出滋滋腐蚀声。 两人边挡边退,已快到客栈门口。 就在他们以为躲过去的时候。 “轰隆!” 那张钉满毒针的桌子发生了一次更猛烈的爆炸。 炸声中,温喻白听到那疯子的声音说: “我们……会再见的……哈哈哈哈” 他回头,眼前是漫天的火光与狂暴的气浪,卷著先前未挡尽的毒针。 那疯子是铁了心要同归於尽。 可又有什么关係呢? 自己的任务完成,非法入侵者也死了。 正好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想到这,温喻白的脚步慢下来。 就在火光即將扑过来时。 “喻白!” 他被一股力量扯住,隨即整个人被紧紧抱住。 天旋地转间,重重摔在地上。 火光与烟尘暂时遮蔽了视线。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焦糊与血腥味。 他的瞳孔不自觉睁大,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夜扶光?” 夜扶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气息微弱极了,却还在计较那句话。 “他……他什么意思?还会再见……是指什么?” “別说话。” “不要,我想和你……多说说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喻白……我……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夜扶光?夜扶光!” 温喻白小心翼翼地托住夜扶光的肩背和膝弯,將人从自己身上缓缓挪开。 动作间,他看到夜扶光背后一片焦黑血肉模糊,嵌著木刺碎石。 小腿处还扎了几枚细针,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 听到爆炸声的魔教弟子赶过来,看到地上伤势骇人的教主。 个个脸色剧变。 “教主!” 你怎么又要没了! —— 清水镇的大夫说为了毒素蔓延全身,可以先截肢保下性命。 也不知道夜扶光是不是有意识,听著大夫的话,嘴里不清晰地吐出。 “不……不要……不要……嗯。” 温喻白看他昏迷中都这么抗拒。 想著,这人骄傲的性子,恐怕不会接受残缺地活著。 这肢就没给他截。 还好魔教弟子救主心切,又效率极高。 在夜扶光生死之际,把苏寒给带了过来。 苏大夫妙手回春,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医术。 他把这种没见过的毒先控制在腿部。 命保住了,武功保了一半,只是腿就不能用了。 夜扶光醒后,得知这个结果,又看到自己的后背满是狰狞的伤口。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愤怒咆哮。 他顺从地喝药,配合治疗,只是沉默了。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无声地凋零。 温喻白每日都会去看他,有时会带些清淡的吃食,有时只是安静地陪一会。 这日他端著碗筷走进来,看见夜扶光坐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 “该吃饭了。” 夜扶光眼睫微颤,缓缓转回视线,乖巧地吃完。 温喻白坐了会,拿起空碗,准备离开。 夜扶光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要走了。” 声音因为长久没说话而乾涩沙哑。 他的目光落在温喻白脸上,那目光很静。 “好好养伤,別多想。” 听到回答,夜扶光没再说话,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 温喻白轻轻带上了门。 —— 【连接中……】 【连接完成!】 【喻白,我来接你啦!】 通道一解开屏蔽,188就立马进入世界。 都没检查任务进度,第一时间將温喻白从头到脚仔细扫描了好几遍。 【不错不错,没有受伤。】 【你不知道,当时监测到你在这个世界的生命特徵消失,真快把我嚇死了。】 【那个通道一直被入侵者屏蔽的,我只能等著他离开这个世界,才能来接你。】 【结果,你又莫名其妙地活了。】 188念叨著,后知后觉去调任务看板。 下一秒,温喻白脑海里发出惊喜的尖叫声。 【牛啊,你居然把入侵者给杀死了!】 【虽然世界主线,咳咳,好像又跑偏了。】 【但主要原因还是非法入侵者大幅度破坏,世界一点佣金不扣。】 【不仅如此,它还要给我们一笔额外奖励积分呢。】 温喻白沉重的心绪,也放鬆了下,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太好了。” 想到非法入侵者,他告诉188,“那个非法入侵者就是杀我父母的人。” 【什么?!】 188充满震惊,看著一脸平静的温喻白,在陌生的世界找到自己的仇人。 他杀死了他,但又没真正杀死了他。 喻白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等著,我现在就去找世界意识,调取下他这次残留的异数波动和能量印记。】 【放心吧,据我所知,他们非法穿越代价和风险很大,有失败次数限制,如今你杀了他一回,也算是让他没了一条命。】 【等咱们以后权限升级,直接定位他的坐標,见一次杀一次,迟早弄死他!】 温喻白心中升起暖意,“谢谢你,188。” 【客气啥。】 第83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完) 温喻白几经辗转,在繁华的琉陵城找到了林清灯。 她正在绸缎庄里,低头核对著帐目。 阳光透过窗外,洒在她乌黑的髮鬢和素雅的衣裙上。 眉宇间沉淀著一种坚韧与沉静,但縈绕著一缕淡淡的忧鬱。 温喻白想著,清灯这段时间,怕是也经歷了不少事。 见到温喻白出现在门口,林清灯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手中笔都忘了放下便迎了上去。 “温掌柜,你怎么到琉陵来了?” 她笑容真切,灵动地眨了眨眼睛,“是特意来见我的吗?” 温喻白頷首,“是啊,琉陵我也不认识別人。” 林清灯闻言,开心地笑了,眉眼弯弯。 那份忧鬱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 “太好了!” 她放下笔,將帐本合上,往柜檯里一推,又对著伙计吩咐了几句。 隨后便拉著温喻白往外走。 “生意哪天都能做,你可不是天天能见的。” “走,难得来一趟琉陵,这儿我熟,我带你逛逛!” 她尽著地主之谊。 带著温喻白穿行过繁华的街市,叫卖声此起彼伏。 栩栩如生的糖画,鬆软香甜的桂花糕,晶莹剔透的水晶包。 林清灯像个雀跃的孩子。 每样小吃都买上两份,自己尝一口,再塞给温喻白一份,眼神亮亮地等著他评价。 傍晚时分,她拉著温喻白登上城西的观星台,俯瞰著大半琉陵城。 天际是瑰丽的霞光。 霞光暗了,万家灯火亮了。 “这里景色好吧?” 林清灯倚著栏杆,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柔和。 “我常常一个人来这儿,看著下面热闹,心里反而能静下来。” “温掌柜,我跟你说噢,我才知道做生意这么难的,要考虑货源、银钱周转、和那些生意人打交道,揣摩人心……” “有时候算帐算到深夜,看著那些数字,都会恍惚。”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代还没计算器。 真是苦了她的脑子呜呜。 温喻白安静地听著,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 画舫驶过,盪开圈圈涟漪,模糊了璀璨的倒影。 他忽然开口:“清灯,你现在开心吗?” 林清灯闻言,明显愣住。 林家生意蒸蒸日上,她拥有富足的生活,没有任务压顶,没有性命之忧…… 似乎没有什么不开心的理由。 她语气轻快。 “开心啊!怎么会不开心?” “你看,有美酒,有美食,还有……”她冲温喻白挑了挑眉,“美人,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笑意灿烂,却没有完全抵达眼底。 她转头重新望向阑珊灯火,声音低了下去。 仿佛在自言自语。 “真的……挺开心的。” 到了晚膳,林清灯带温喻白去了最好的酒楼,点满了一桌本地名菜。 “温掌柜,想吃什么,隨便点,本小姐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说罢,就拿起一杯酒,喝了下去。 “我干了,你隨意!” 温喻白浅尝即止,他本就不爱喝酒。 但见林清灯一杯接著一杯,他想劝,话到嘴边,却在对上她那双眸子时,咽了回去。 温喻白安静地陪著他。 酒意渐渐上涌,林清灯双颊緋红,眼神彻底涣散了。 她望著窗外天边的月亮,喃喃自语: “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话音刚落,几颗泪珠便从她的眼角滚落。 她慌忙抬手,捂住脸,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强装镇定。 “我没事,真的,就是见到你太高兴了,高兴得想哭。” 说著,她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像是要把所有情绪咽了进肚子里。 一杯又一杯,她喝得越来越急,眼神也越来越朦朧。 眼前的灯火和温喻白的面容开始模糊重叠。 恍惚间,她听到一个温柔又清晰的声音响起。 “清灯,我送你回家。” 林清灯摇了摇头,咂咂嘴,含糊地嘟囔著: “那不是我家…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真是喝醉了,怎么嘴里的酒是咸味的。 “回得了。” —— 果然,还是走了。 夜扶光独自坐在房间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只有胸腔里缓慢的心跳,在告诉自己,他还活著。 夜扶光看著窗外,看了良久。 极轻地笑了声。 他眼睫低垂,视线落在自己腿上覆著的薄毯上。 毯子下的双腿无知无觉,像两件不属於他的沉重摆设。 还有后背,即便隔著衣物,他也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狰狞扭曲的疤痕。 每一次换药,铜镜里瞥见的倒影,都让他自己犯噁心。 更何况旁人呢? 他已经毁了,不仅残废,而且丑陋。 他曾是武功卓绝、连相貌都引得无数人侧目的夜扶光。 如今呢? 一个废人,一个丑陋的怪物。 那些日子的照料,或许只是出於怜悯和愧疚。 现在,他受不了自己,选择离开,也是对的。 夜扶光没有怨懟,他在那时护住他,从来没想过什么回报。 他也知道,温掌柜並不待见他。 或者说,一直待见的只是那个身为女人的苻曦。 不知过了多久,喉间乾涩得发疼,他僵硬地驱动轮椅。 轮轴发出吱呀声,在安静的房间內格外刺耳。 笨拙地挪动了几寸。 他用更多的力去推。 “咔嚓。” 轮椅受不住,猛地一偏,他整个人失控地扑了下去。 他用手撑地。 撞击的闷响在胸腔里迴荡,手肘、肩膀、后背传来痛楚。 轮椅歪倒在一旁,轮子还在空转。 他伏在地上,喘息著。 髮丝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眉眼。 长长的睫毛低垂著,不住地轻颤。 他的视野有些模糊,地板的木纹在他眼前晃动,重叠。 吧嗒、吧嗒。 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 他茫然地睁著眼。 —— 【你真的要用这次任务积分,换她回原世界吗?】 世界意识传递过来。 “嗯。” 【那么,如你所愿。】 世界意识中断。 “188,对不……” 【瞧不起谁,就这么点积分,我还不放在眼里。】 【喻白,我们现在离开世界吗?】 第84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番外1) 吧嗒、吧嗒。 只有一片麻木的痛感和冷意。 就在这时,阴影笼罩。 一双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將他稳稳抱了起来,放在轮椅上。 模糊的视野中,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逆光而来,將满地散落的光都拢成了温柔的轮廓。 夜扶光茫然的眼神聚焦,怔怔地望著。 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颤抖地挤出一句。 “你没走?” 温喻白看著他的脸,有些无奈。 “你哭什么?” 夜扶光偏过头。 “谁哭了?不过是摔倒的时候,灰尘进了眼睛。” 温喻白没戳破他的逞强,拿出乾净的手帕递给他,让他擦擦手和脸。 “我去琉陵找了位木匠师傅,打了这把轮椅。” “靠背和椅面都垫了三层垫子,中间是透气藤芯,也不怕闷著伤口。” 他一边演示,一边介绍: “旧的那把太笨重了,轮子涩,动不动就卡住,椅背也直,你久坐肯定不舒服。” “你看这把,我加了可调节角度的机关,你想怎么靠著都可以,推起来也顺,不会像之前那样费劲。”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夜扶光耳中。 他呆呆地听著那温和的声音,看著那专注的侧脸。 温喻白將椅背调到舒適的角度,隨后走到轮椅后方,轻轻握住推手。 “今天天气好,我推你出去晒晒。” 轮椅缓缓转动,没有发出半点滯涩的声响。 温喻白感慨,木匠师傅的手艺真好。 夜扶光坐在崭新的轮椅上,被平稳地推向门外。 阳光,真实地、温暖地,一寸寸漫过他的脚、膝盖、落在他的心上。 —— 魔教忍不住了。 右护法为首的魔教眾人,以夜扶光双腿残废、实力受损、不务正业为由,让他退位让贤。 夜扶光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退了。 他正好也不想当。 右护法没料到他如此轻易放手,立马凭藉小小的手段,顺利当上了教主之位。 並扬言势必要將魔教发扬光大,一扫前教主颓靡之风。 尘埃落定。 温喻白推著夜扶光在院里散步。 “你有什么打算?” 夜扶光问:“你想去哪儿?” “我?没有特別想去的地方,隨便逛逛,看看山水吧。” 夜扶光忽然道:“房里衣柜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有个黑匣子,帮我拿下。” 温喻白依言取出来,那匣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正准备放到夜扶光手上,却听到他说: “给你的。” 温喻白疑惑地打开,瞬间愣住。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票,他来这么久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 “云游天下,总不能没钱,”夜扶光別开眼,“这些都是我私库的钱,与魔教无关。” 他们收拾好行囊,正准备离开魔教总部,却不想右护法根本不打算放过夜扶光。 他们魔教之人,最忌讳的就是,斩草不除根。 可惜,右护法想除的草在温喻白的保护下,没除成。 再加上某位不知名的苏姓某人透露,夜扶光命不久矣,他也就算了。 —— 边疆起了战乱,烽烟瀰漫。 温喻白收到一封来自云昭庭的书信。 信上说,他准备去参军,临行前想同他见一面。 夜扶光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柳枝上。 “你去吗?” “嗯。” “他真是心怀天下。” 语气的阴阳怪气都快溢出来了。 温喻白抬眸看向他。 云昭庭之前打伤过夜扶光,夜扶光不待见很正常。 “你若不愿见,到了棲霞可以在客栈等我。” 夜扶光立马接话:“我愿见。” 他怎么能放心? 谁知道那个偽君子会不会临別之际,对喻白说些不该说的。 棲霞城离这不算远,他们坐著马车五天就到了。 是云昭庭亲自来迎接的,身后跟著苏寒。 他的脸色比上次相见时好了不少,想来是苏寒调养的功劳。 见到温喻白,云昭庭的目光亮了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好久不见。” 温喻白頷首:“好久不见。” 他推著夜扶光,和云昭庭苏寒两人並肩走著。 云昭庭问了许多旅途上的事,从城中小吃到山野美景,也没有忽视坐在轮椅上的夜扶光。 他和夜扶光道了歉,因为父亲的死,误会了他。 夜扶光抬眼扫了下他,冷漠地“嗯”了一声。 隨后就单方面忽视他。 只有温喻白主动提及他的时候,夜扶光才会有所回应。 午膳吃得很安静,云昭庭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都化作了沉默。 苏寒倒是以夜扶光的身体为由,和温喻白搭了几句话。 但是被夜扶光插了句嘴:“苏大夫,不如来问问本人呢?” 苏寒安静了,他没什么话想和夜扶光说的。 临別时,云昭庭送两人到门口,又问了那一句。 “你怪我吗?” 这一次,温喻白没有犹豫。 他看著他,清晰而平静地回答: “怪。” 云昭庭眼里的光化为痛楚和酸涩。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颓然地低下头。 过了会,温喻白轻声开口:“保重。” 云昭庭抬头,眼眶通红,他看著他,像是要將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若我……战死沙场,能否路过棲霞时,给我带一束花?不必名贵,山野小花即可。” 温喻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苏寒也和云昭庭道別。 若云昭庭肯再调养一年半载,未必不能恢復全盛状態。 可云昭庭去意已决,他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苏寒以夜扶光需要定期检查为由,蹭上了云游队伍。 夜扶光不傻,苏寒那点心思,他已经看透了。 什么医者仁心,检查病患,不过是藉口。 他看著苏寒接过温喻白手上的行李,体贴地打点好沿途食宿,將行程安排得舒適妥帖。 他默默地坐在轮椅上,心像裹了层茧。 沉闷厚重,透不过气。 但是他並没有出言赶苏寒走,有苏寒在,喻白可以轻鬆不少。 不像他,只是个拖累。 —— 三人行到某座城时,听闻临近的沧洲爆发了骇人的鼠疫,有蔓延之势。 自那之后,苏寒也变得安静起来。 他还是会默默安排好一切,只是眉宇总带著深沉的思绪。 温喻白问他怎么了,他却说没事。 直到一日清晨,他对著温喻白道: “喻白,后面的路不能与你同行了,好歹是个大夫,我想去疫区看看。” 苏寒拿出一个小药箱给温喻白,里面的药都已经分门別类整理好。 特別拿出解春药的几个瓶子,郑重地介绍用法。 “江湖险恶,万事小心。” 温喻白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他目送著苏寒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夜扶光忽然开口:“他倒真是个好大夫。” 此后,温喻白经常能收到苏寒的信。 信里多是关於鼠疫的情况,以及提醒温喻白途经人多处后,务必要熏衣净手,注意饮食乾净等等。 其中有封提了一两句边疆战况,说云昭庭在沙场屡立奇功,已经当上了昭武校尉,驻守朔风城。 偶尔温喻白也会回信给他,大多是让他注意安全。 这些书信往来,夜扶光都看在眼里。 温喻白阅读或者回信时,他通常不说话,侧过头,將视线投向其他地方。 第85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番外2) 两人继续他们的旅程,走过城镇乡村,山川湖海。 不乏有些大胆的姑娘甚至男子,或含蓄或直白的向温喻白示好。 每当这种时候,夜扶光便会垂下头,不让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连他自己也不想看到,自己脸上的丑態。 酷夏的天,热得人喘不过气。 他明明没有动弹,身上却还是难受得很。 “我想沐浴。” 温喻白闻言,结束了和小摊老板娘的交谈,转身看向他。 “好。” “刚才打听过了,三十里外的碧落山瀑布是一绝,溅起的水花碎得像玉屑,阳光一照,能看见彩虹。” “等张老下个月复诊完,我带你去看看。” 张老曾是月影楼的大夫,和苏寒交好。 苏寒把夜扶光的情况交代给了他。 所以温喻白每隔三个月,就会带夜扶光去看下伤口癒合和毒素扩散的情况。 是夜。 温喻白已备好浴桶和热水。 他试了试水温,然后小心地將夜扶光抱了进去。 夜扶光全程垂著眼,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温喻白能理解他的羞窘,毕竟一个大男人,还要別人帮忙,总归是难堪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夜扶光浸在水中,背对著温喻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布巾擦过背脊、腰腹、双腿…… 他瑟缩著身子,想藏进更深处。 可毕竟浴桶就这么大,又能怎么藏? 只能將身子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著颤。 水波晃动,氤氳的雾气裊裊升起。 模糊了他的眼,也模糊了窗外的月。 某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水底的气泡。 不受控制地浮起,破裂。 “是不是很丑?” “不丑。” 夜扶光没有再说话,只是將眼睛闭上。 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水珠顺著眼角滑落。 分不清是汗水、雾气,还是別的什么。 温喻白无声地嘆了口气。 得益於苏寒的药膏,伤疤癒合得差不多,顏色也淡了很多。 落在夜扶光的背上,如同水墨画上晕染开的一瓣瓣鳶尾。 温喻白从未觉得这个伤疤丑,更何况这还是因为救他。 他加快了速度,利落地將人擦乾,裹上乾净的里衣。 然后稳稳抱起,放到床榻上安置好。 自己也简单地洗了澡,睡到房间的另外一张床上。 夏夜的风携著蝉鸣。 夜扶光侧著脸,看向中间的那张屏风,望著那片朦朧的光影。 他说他不丑。 明明该是欢喜的。 —— 沧洲城的鼠疫被控制住了,百姓们感念医者恩德,朝廷也下了嘉奖令,表彰那些捨生忘死的大夫和官吏。 只是温喻白再也没收到苏寒的信了。 到了复诊的日子,温喻白和夜扶光提著几盒特產,到了张老的住所。 就见庭院槐树下,张老坐在小马扎上,整理著一些旧物。 听见动静,张老放下活,迎了上来。 “来就来了,怎么还这么客气。” 张老笑著收下礼物,把他们引进屋內。 他先检查夜扶光的伤势,然后施了套针,用来控制毒素的蔓延。 夜扶光沉沉地睡了过去。 老槐树的枝叶繁密,叶影婆娑。 温喻白坐在蒲团上,张老斟了两杯清茶。 “我和苏寒也算是忘年交,月影楼大夫多研究毒术,他不一样,反而经常找我討论医术。” “之后学毒也不过是为了在楼里活下去。” 张老的目光有些悠远。 “我就问啊,为什么你这么执著学医啊,他那时年纪小,藏不住事,我一问他就说了。” “他的家乡爆发过鼠疫,家里人把他送出去避难,父母却留在城里看诊。” “后来,他的家便没了,再后来,他便被人带进了楼里。” 温喻白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郑重,“他是个好大夫。” “是啊,可他的毒术比医术用得更好。若他没有沾染那些阴私的东西,以他的天分专心……” 张老摇摇头,对著温喻白笑了笑,带著几分歉意。 “瞧我,人老了,话就多。他没別的朋友了,这些话,我也只能和你嘮嘮。” 没过多久,夜扶光就醒了,温喻白推著轮椅告辞张老。 张老目送著他们身影,转身却发现桌上多了个信封,里面是几张银票。 “这孩子……” 张老继续收拾苏寒的遗物,刚拿起一个素色布包,里面东西就散开。 几封书信掉落出来。 一些落款是温喻白,信纸边缘被摩梭得发毛。 剩余的落款都是云昭庭,信中寥寥几句,多是常见的寒暄。 只是每封信都会有那么一句。 “苏兄,喻白近来可好?” 张老將这些收好,遵照苏寒的遗言,將他的旧物堆到一起点燃。 他看著火光,嘆了句。 “痴人啊。” 不知道在说谁。 —— 江湖上近来多了一个刀客,行踪不定,专斩恶徒,出手从无败绩。 无人知其姓名容貌,只知他有一柄弯刀,於是称他为冷麵弯刀。 古道上,五名满脸横肉的悍匪,围住戴斗笠的孤影。 “小子,敢杀老子的兄弟,不想活了?” 刀客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没有任何回应。 “草,聋了不成!” 悍匪们被激怒,拔出钢刀就要衝过去。 下一瞬,弯刀出鞘,弧光割裂暮色。 咕嚕嚕。 几颗头颅滚落。 收刀入鞘。 “月一?”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刀客转身,斗笠微抬,露出半张冷峻的脸。 “阿白?” 月一的眼睛微微睁大,顿了顿,忽然问道:“帅吗?” 温喻白失笑,竖起拇指:“帅” 冷刀射过来。 月一看向那眼神的方向,来自坐著轮椅的某位人士。 他挑了挑眉,“看什么,羡慕?” 夜扶光冷嗤一声。 装什么。 温喻白心里一直惦记著欠月一的酒。 可月影楼解散后,月一不知所踪。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当即便拉著他去城中最好的酒馆,点了最好的人间醉。 酒过三巡,月一难得话多。 “楼主死后,月影楼就乱了,我趁机脱身,想著到处走走。” “这双手沾了太多血,好人的,坏人的……在楼里,刀出不出鞘由不得自己。” 月一又灌了一口酒,幽幽道: “以前的我没有选择,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话音落时,他察觉到温喻白频频看向放在桌边的刀。 月一抬眸,眸子里淬著点酒意。 “要不要比划比划?” “正有此意。” 下午,两人寻了处空旷地。 温喻白把轮椅推到树影处,让夜扶光可以看清场上的动静,又足够荫凉。 刀光与剑光倏然交错,清脆錚鸣,快得只剩下残影。 最后一式,剑让刀避无可避。 剑定住,有风吹过,乱了月一额前的发。 眼前的阳光耀眼,让他不禁晃了神。 那人收剑,眉眼含笑。 “怎么样?” 月一回过神,开了个玩笑,“帅得我都快爱上你了。” 温喻白噗嗤一声,被他的夸张逗乐。 “承蒙厚爱。” 浓荫下的夜扶光望著场中相视而笑的两人。 风卷著叶,掠过耳畔,却盖不住心底悄然翻涌的酸意。 三人在城中逛了一会,又回到酒楼,吃了顿晚饭。 席间,月一问起温喻白日后的规划。 “没什么固定去处,和他一起,走到哪儿算哪儿。” 月一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拿起酒罈续了杯酒。 夜扶光听到温喻白的话,唇角向上弯了下。 笼罩的阴云,像是被拂开了。 饭后,在温喻白的坚持下,月一拎了两坛未开的人间醉。 温喻白推著夜扶光,和月一併肩走出酒楼。 月一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极轻地开口: “你选择……” 恰好一辆马车路过,轆轆声吞没后半句。 温喻白侧耳,“什么?” 月一摇了摇头,拎著酒罈的手晃了晃,当作告別: “没事,走了,下次换我请。” 长街灯火阑珊,他的身影匯入人流。 月一提著酒,掠上了城中最高的楼。 刀客拍开泥封,就著坛口灌了一大口。 他仰著头,伸出手,描绘著月亮的轮廓。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 他在屋顶望月,月在高空照他。 人间醉,醉人间。 没什么文化,做不成诗。 也罢。 第86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番外3) 来年的五月,春深夏浅。 温喻白回到清水镇,张大哥和妻子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温掌柜,你可算赶回来了!俺家秀秀的满月酒,就等您呢!” 张大哥喜气洋洋,怀里抱著裹在红绸襁褓里的婴孩。 温喻白含笑递上贺礼,目光落在襁褓中。 秀秀此刻正醒著,不哭不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转著。 “来,温掌柜,您抱抱!” 张大哥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递过去,憨笑道: “俺们这儿说,娃娃让长得好看、心善的人多抱抱,將来也能俊俏、有福气!” 温喻白接过那柔软的一团。 秀秀在他臂弯里动了动,非但没有哭闹,反而睁大了眼睛望著他。 他的心不由得软了,眼底漫开笑意。 温喻白单膝虚虚点地,半蹲下身来,好让坐在轮椅上的夜扶光能够看清怀中的小傢伙。 “是不是很可爱?” 阳光勾勒著柔和的轮廓,抱著孩子的青年眉眼弯弯。 画面在夜扶光眼中定格,他看著,然后道: “可爱。” —— 温喻白带著夜扶光继续走,看过了江南的烟雨,踏过了塞北的风沙。 后来,边疆的局势再度紧张,烽烟重燃。 燃起的地方是关键防线朔风城。 那一仗打得分外惨烈,好在守住了。 听闻主將率將士们死守要道缺口,最终力竭,被箭雨淹没,尸骨无存。 那年深秋,温喻白路过棲霞,途径云家。 曾经朱门高墙、人声鼎沸的府邸,如今已落了锁,院墙斑驳。 门前的石狮子也蒙了尘,只剩风吹过空荡荡的庭院。 他在后山墓园处见到了一块墓碑,上面刻著: 故朔风城守將,云昭庭。 温喻白蹲下身子,拂去碑上的尘土,將採好的山野小花,用草绳束好,放在碑前。 “还好,在路上遇到了一些花,不然我得空手来了。” 他语气平静,像在和旧友閒聊。 “朝廷派了位老將驻守朔风城,百姓也能安心过日子了,你放心吧。” 说罢,他又取出小坛清酒,倒了一杯,浇灌在碑前。 “就喝一杯,你喝酒误事。” 温喻白起身离开,路过旁边的石碑时,看著上面“云霽明”三个字。 他顿了顿,放下手中剩余的几枝花。 夜扶光坐在不远处的轮椅上,静静地看著。 —— 盛夏时节,两人又去了碧落山避暑。 山间林木葱蘢,清泉潺潺,山顶的飞瀑更是一绝。 水流从十几丈高的崖壁倾斜而下,如银河垂落。 溅起漫天水雾,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斑斕的虹影。 夜扶光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人身上。 高阔辽远的晴空,流云悠悠,虹影浮动。 那人仰著头,细小的水珠沾湿了鬢髮和睫毛,在阳光下像细碎的琉璃。 他仿佛融入了这片山光水色中,显得那么…… 风拂过,夜扶光的声音很轻。 像一缕烟,散在了风里。 “我是不是困住你了?” 他没有等他回应,视线重新落回瀑布上,水雾沾湿了他的睫毛。 过了会。 “別多想。” 温暖的手掌落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下。 夜扶光呆呆地望著前方,睫羽颤动。 他怕抬头,会被阳光刺痛眼睛。 又怕垂眼,会让涌上的湿热滴落。 他不想哭的。 温喻白不用低头看,就知道夜扶光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蹲下身子,递上一方乾净的手帕。 “是不喜欢这里吗?” 夜扶光接过手帕,却没有擦,只是攥著紧紧的。 “喜欢,我很喜欢。” —— 又是一年春节,温喻白带著夜扶光回到了清水镇。 张大哥的门口张灯结彩,春联贴满门楣。 秀秀已经两岁了,梳著羊角辫,穿著红彤彤的棉袄。 见到他们进来,先是躲在母亲身后,露出大眼睛好奇地打量。 过了一会,她像是想起来了,竟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扑过来。 温喻白连忙蹲下身,將软乎乎的小姑娘稳稳接在怀里。 “秀秀还记得我呀?” “哥哥、哥哥……” 小姑娘口齿不清地叫著,手里攥著几颗用红纸包著的糖。 她剥开一颗,小手往温喻白嘴边送。 温喻白有些意外,眸中漫开笑意,配合地张开嘴。 “秀秀真好,谢谢秀秀。” 张大哥夫妇在旁看著,笑开了花。 小姑娘也开心地笑了,像是发现新大陆,低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东东。 认真挑拣,选了一颗,伸出小手递过去。 “哥哥吃糖。糖甜,高兴。” 夜扶光抬起眼,看著自己面前的小手,愣住了。 温喻白见他迟迟不拿,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怕秀秀举久了手酸,便把糖接过来,放到夜扶光手心。 温喻白掏出两个备好的红包,张大哥一看,连忙摆手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温掌柜您太客气了。” 温喻白把红包塞进秀秀手里。 “给孩子的,图个吉利,跟你没关係。” “祝她平安喜乐,快乐长大。” 临走时,张大哥夫妇硬是塞给他们一大包腊肠。 “自家灌的,蒸著吃、炒著吃都行,香得很。” 温喻白笑著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路上,他推著轮椅,见夜扶光的那颗糖还在手上。 他忍不住提醒:“再捂著都快化了,你不吃就给我吧。” “我吃。” 夜扶光慢慢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味在口中化开,他垂下了头。 吧嗒、吧嗒。 温喻白无声嘆了口气,视线偏向別处。 到了下个城镇,他去了趟点心铺子。 回来时,他將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放在夜扶光膝上。 “一次別吃太多,对牙不好。” 夜扶光低头,慢慢解开繫著的绳子,掀开油纸。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各式各样的糖果。 —— 他们一起看过了许多。 春日的灼灼桃花,盛夏的葱鬱山林,秋夜的静謐湖畔,凛冬的苍茫雪原…… 一晃便是五年。 夜扶光眉眼间渐渐有了暖意,会主动说想吃哪家糕点,会讲述自己曾经的江湖軼事。 会在见到温喻白袖口磨破时,笨拙地拿著针线尝试缝补。 哪怕温喻白说不用,可以买新的。 一切仿佛都在慢慢变好。 直到再次复诊时,张老搭脉看了许久,嘆了口气,道: “你若肯截肢,再散尽一身武功,以我毕生所学调养,还能再活个十年八载。” 夜扶光望著枝头新发的嫩芽,忽然笑了。 “不用,已经够了。” 温喻白从张老那里得知他的选择后,没有劝。 自那之后,夜扶光毒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痛苦也一次比一次剧烈。 最后一次,他蜷缩在榻上,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 牙齿將下唇咬出血,却还是忍不住泄露几声呻吟。 他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守在床边的那人身上。 好痛啊……他真的好痛啊…… “你抱抱我,好不好?” 话刚出口,他便闭上眼,遮住眼中的狼狈和厌弃,將脸转向里侧。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算了” 下一秒,一双手把他托起,他落入一个温热的怀里。 夜扶光再也忍不住,颤抖著攥住那人的衣襟。 將脸埋进那带著熟悉皂香的胸口,泪水无声地浸湿。 他隔著布料,听著胸腔里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奇蹟般地,那撕扯他身体的剧痛,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怀中人的颤抖渐渐停了,呼吸也越来越轻。 窗外的天色暗了,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后来,温喻白带他去了碧落山。 从此,青山碧水为冢,飞瀑流泉作伴。 第87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番外4) “林情,你起来没?” “林情,你怎么还在睡!今天有早八啊啊啊!” 一只手晃动了床,林情猛地弹坐起来,“几点啊?” “七点四十!” 林情瞬间清醒,扒著床梯,跳了下来。 “够了,姐妹,等我十分钟。” 噼里啪啦,洗漱搞定。 套上外套,戴好帽子,拿上课本。 七点五十。 “走!” 舍友比了个赞,“女人牛的。” 两人踩著点,赶到教室,好在有另外两位人美心善的舍友,占好了风水宝座——最后一排。 舍友瞅了眼林情的课本,嘴角一抽,“你拿的啥?” “大学英语啊。” “姐,这节是形政。” “哦……” “睡懵了吧你,坐里面去。” “呜呜呜好人大富大贵。” 林情跨过人群,坐到了后排靠窗的位置上。 老师正好进来,开始播放古早风ppt。 林情摊开大学英语,打了个哈欠,精神上想听课,但是生理不允许。 她开了点窗户,让风吹著,醒醒神。 昨晚,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可梦到什么了呢? “林情,你怎么了?” 舍友瞥了旁边一眼,被她嚇了一跳,赶紧掏纸巾。 林情回神,“啊?” 她抹了把脸,一手湿漉漉。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扯出个笑:“没事,眼睛进沙了吧。” “哦,嚇得我以为你偷偷谈恋爱又失恋了呢。” 林情:…… 终於挨过了早八,林情回到宿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 “缺钱了?” “就不能是想你嘛,这么质疑我对你的爱。” “要多少?” “五百,爱你妈妈。” “转了,国庆不出去玩就回来,你爸新学了锡纸鱸鱼,等你回来尝尝。” 林情鼻子一酸,咽下哽咽:“昂,国庆回家,我想你们了。” “肉麻。” 掛断电话,林情爬回床上,继续补觉。 她想把那个梦续上。 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两点。 什么梦也没有。 她迷迷糊糊睁眼,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舍友刚从社团活动回来,兴冲冲道: “林情,学校旁边新开了家便利店,听说店员巨帅,一起去看不?” “不去,萎了。” “新店开业,全场五折。” 人影“唰”地从床上窜下来。 眨眼间,林情一手抓著帆布袋,一手在穿鞋。 “gogogo!” 舍友:“呵,女人。” 两人衝去了便利店,还好人不算多,林情在货架间穿梭挑拣。 结帐时,她不经意抬眼。 收银台后站著个人,眉眼清雋,袖口隨意挽著,露出线条好看的小臂。 他拿著扫码枪,“你好,总共五十二块八,我扫你?” 舍友看林情半天没动静,戳了戳她,发现她又哭了。 舍友怕耽误后面的人结帐,赶紧掏出手机付了款。 然后扶著恍惚的林情,走到角落的用餐区坐下。 “你到底咋了?” 林情缓了过来,捂著胸口,“我不知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这句话你都说过不下十次了!喜欢就上啊,怎么还怂哭了呢?” 林情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上了!” 她掏出手机,趁著收银台没人,快步走了过去。 “你好,可以加联繫方式嘛?” —— 【假如兄弟俩是甜文(?)】 几个彪形大汉带著一个三岁娃娃,走进客栈。 “掌柜的,来三壶酒……” 掌柜的应了声,他先上了酒和凉菜,扫了那小孩子几眼。 光头大汉眼睛一瞪:“这我小侄子,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掌柜的摆手,连忙退下。 小孩被这吼声嚇得哭了起来。 “草,小兔崽子,晦气!再闹,老子对你不客气!” “大哥彆气,给他灌几口酒,让他睡过去。” “嘿,有道理,还是你小子聪明,来来来,小崽子有口福了。” 就在那大汉掐住孩子下巴,就要往里灌时,一只手制住了他。 “几位,这孩子真是你们家的?” “滚,手不想要了?別多管閒事!” 大汉另一只手摸向桌旁的刀,刚抬起,一只筷子便钉穿了他手背。 “啊——” “大哥!” 小孩也不哭了,好奇地看过去,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他的眼睛。 “別看。” 紧接著,耳边传来重物滚落在地的闷响。 他被人轻轻抱进怀里,不知走了多久,覆在眼上的手移开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磕磕巴巴地说:“霽……霽明。” 没过多少日,一对夫妇找上门来,妇人一见到孩子,眼泪便簌簌落下。 快步將孩子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霽明,我的霽明……” 男人站在一旁,眼眶泛红,他对著青衣掌柜深深作揖。 “先生大恩,云某没齿难忘。日后先生若有差遣,云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妇人也抹了泪,对著温喻白福身道谢:“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青年扶起二人,温声道: “姓温,名喻白。不必言谢,孩子无事便好。” “多谢温先生。” 夫妇再三道谢,留下丰厚谢礼,才千恩万谢地带著孩子离去。 临走时,小霽明趴在父亲肩头,望著客栈门口那道青衫身影。 温喻白见他回头,便笑著冲他挥了挥手。 朱门高墙外。 一个五岁小孩正焦急张望,见到父母回来,立马跑上前。 “爹娘,找到霽明了吗?” 他见到父亲怀里的人,才鬆了口气。 云天南揉了揉大儿子的头,“昭庭,我们找到霽明了。” 小霽明伸手,也想去摸那个头,“哥哥、哥哥……” 这一次他没有被卖,这一次他回了家。 四月梨花开得正盛。 一段朱红锦带,在满树素白中格外醒目。 树下的小霽明仰著头,踮著脚想去够,却怎么也够不到。 云天南哈哈大笑,一把將小儿子高高举起。 小孩抓住了锦带,好奇地翻看著。 锦带上的字跡清晰,可他不认得。 云夫人牵过长子,“昭庭,你来读给弟弟听听?” 五岁的孩子已经开蒙,可上面的字笔画太多,他读得磕磕巴巴。 “……相守不……孩儿……成长……无……” 他好多字认不出来,红著脸低下头。 “很棒啊昭庭,认得这么多字。” 云夫人望著那锦带,目光温柔,轻声念出完整的祈愿: “愿爱人相守不离,孩儿安稳成长,圆满无憾。” 霽明拍著小手,咿咿呀呀地跟著学舌。 “安稳成长,圆满无痕。” “是无憾哦,霽明。”云昭庭认真地纠正。 “无痕无痕!” “是无憾!” 云家夫妇相视一笑,彼此眼中映著漫天的梨花。 第88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番外5) 桂花树下。 自从得知温喻白会武后,少年郎便非要和他学。 温喻白拗不过他,隨手捡起根树枝,手腕轻转,挽了几个剑花。 “你父亲是武林盟主,何必跟我学?”温喻白收了势,问他。 云霽明垮著脸:“我爹娘太严了,你看我哥,天不亮就得起来练功,累得跟狗似的,我才不要遭那份罪。” 温喻白把树枝丟给他,似笑非笑。 “我就不严了?从明天起,你给我卯时起来扎马步。” “不要啊!” 云霽明嗷了一嗓子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喻白,你可不能对我这么狠心啊。” 温喻白试图抽出胳膊,“叫哥。” “不要!” 温喻白没辙,只能在武学上给这小子多找补。 云霽明好歹出身武林世家,见识过不少武学。 可温喻白使出的每一招,他都认不出来,只觉得精妙无比,但好难。 少年练得汗流浹背,喘著气问: “喻白,你刚才那套剑法,叫什么名字?” 温喻白递过汗巾,“玄天九式。” 云霽明想了想,摇头,“没听过,这剑法好厉害,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 温喻白目光有些飘远,眼底泛起一丝怀念。 “是几位我很尊敬的长辈教的。” 云霽明眼睛一亮,“世外高人吗?跟你真没错,说不定过几年我都比我哥厉害了。” “少贫嘴,继续练。”温喻白敲了敲他的脑袋。 “先吃饭吧。” 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只见另一名少年走进来,身上还繫著围裙,眉眼青涩,却比云霽明沉稳太多了。 云霽明见到兄长,欢呼一声,“来啦!” 云昭庭无奈地笑了笑,看著弟弟风风火火的背影,又转头望向站在桂树下的温喻白。 起初,他是不放心弟弟在外瞎胡闹,才跟父母请了辞来看看。 次数多了,便也和这位温掌柜熟稔起来。 有时过来撞见他们在院里练剑,他就默默去厨房生火做饭。 等两人练完,饭菜刚好冒著热气。 一来二去,竟也成了习惯。 —— 几年后。 后院的桂树又开了花,落了一地。 曾经的少年郎也长大了,眉眼精致得不像话。 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张扬。 温喻白正在厨房忙活,锅里燉著的汤咕嘟冒泡。 云霽明晃悠进来时,比划了一下身高。 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比温喻白高出小半头了。 可温喻白的模样,却好像从来没变过。 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半分痕跡,像神仙一样。 他忍不住走上前,从背后环住神仙的腰身,下巴亲昵地蹭了蹭他肩头。 “喻白~” 温喻白早就察觉到他进来了,手上动作没停。 “嗯,出去玩会,別在这碍手碍脚的。” 云霽明不但没鬆手,反而搂得更紧,笑著把人往厨房外带。 “不嘛,我哥也来了,做饭这活儿交给他就行,我们出去等著。” 刚进门的云昭庭:…… 真是以前打少了,现在换个弟弟还来得及吗?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接过温喻白手里的菜刀,温和道: “我来吧,今天客栈歇业,你也歇歇。” 温喻白頷首,把环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拉开。 “你也留下帮忙,別想著偷懒。” “好嘛,都听你的。” 温喻白去了后院,躺在摇椅上。 秋日的阳光很舒服,不燥不烈,他闭上眼角,浅眯了会。 微风吹过,几朵桂花飘落,落到他的发间、肩头。 云昭庭忙完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副画面。 他脚步顿住,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看著。 这时,温喻白却睁开了眼,目光清明,望向来者。 云昭庭走上前,“喻白,饭好了,去吃饭吧。” 温喻白坐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桂花,隨口打趣。 “你小时候还规规矩矩叫我哥,现在真是跟霽明学坏了。” 云昭庭笑了笑,没有说话。 里面传来云霽明吵闹的声音。 “喻白,哥,我菜都摆好了,你们別说悄悄话了。” —— “边疆战乱,我哥打算去参军了。” 云霽明带来这个消息时,声音闷闷的,眉梢都耷拉著。 临行前,云昭庭提著几坛好酒来道別。 三人在后院桂花树下摆了酒。 温喻白问道:“怎么突然想去参军?” 云霽明抢答:“我知道!昭忠立业,安邦定庭,我哥他是想为家国出一份力。” 云昭庭没有否认,只是抬眼望向温喻白。 “我若凯旋归来,喻白可愿为我摆一桌接风酒?” 温喻白举杯,“自然,战场上刀剑无眼,务必珍重。” 云霽明也举起酒杯,“放心吧,我哥武功高强,定会安然无恙、风风光光地回来!” 三人在空中碰了一杯。 少年心性单纯,酒量也浅,没喝几杯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温喻白见云昭庭一杯接著一杯喝,轻声提醒: “你也少喝点,喝酒误事,明日还要赶路。” 云昭庭喉结滚动,道:“就放纵这一回。” 温喻白摇头,起身打算先扶云霽明去客房。 走过云昭庭身边时,忽然被一把抱住。 云昭庭坐著,搂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身前。 温喻白微顿,察觉衣襟传来的湿意。 他抬手,揉了揉云昭庭发顶。 “怎么了,是捨不得吗?” 云昭庭闷闷“嗯”了一声,手臂收紧。 “喻白…” “嗯?” “喻白…” “不舒服么?” “喻白…” 温喻白无奈,也不再应他,和一个醉鬼说什么话呢。 一旁的云霽明睫毛轻颤,隨后把脸转向另一边。 过了会,又转回来。 然后摇摇晃晃起身,走到温喻白身后,伸手环住他。 將微红的脸颊埋进他的肩窝。 用带著酒气的呼吸蹭著耳廓。 “喻白…” —— 云霽明向来有自知之明。 他学艺不精,心性跳脱,从不想有什么大作为。 云家夫妇也清楚小儿子的脾性,对此並不强求。 只是小儿子时常往温喻白的客栈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云家又送了好几笔厚礼过来。 这下换温喻白不好意思了。 日子一晃,又是一年。 边疆传来大捷的消息,云昭庭凯旋归来。 恰逢镇上举办上巳节,按照当地习俗,姑娘们会准备香囊,丟给心仪的男子,以此表达心意。 街上热闹非凡,温喻白坐在茶馆二楼的窗边,往下看。 某人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五顏六色的香囊,朝他掷去,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温喻白不由得轻笑。 正看著,楼下的云昭庭似有所觉,抬眼望来。 他对著温喻白扬了扬眉,眼底带著几分调笑,口型像是在说: 怎么只看热闹,也不表示一下? 温喻白失笑,拿帕子包好东西,便朝楼下拋了过去。 云昭庭凌空接住,打开,里面是个温热的馒头。 楼上传来温喻白含笑的声音: “將军一路辛苦,先垫垫肚子,接风酒已备好,等你。” —— 云霽明想和温喻白去闯荡江湖。 “那我客栈怎么办?” 云霽明理直气壮,“交给我哥呀,反正他下半年才去当职,这段时间可閒了。” 温喻白被他这孩子气的盘算逗笑,没直接拒绝。 后来,终究拗不过少年的软磨硬泡。 关了客栈,入了江湖。 可江湖闯荡哪有话本里那般瀟洒快意? 起初的新鲜劲过后,赶路的疲惫,风餐露宿的辛苦,渐渐磨平了云霽明的兴致。 一日傍晚,两人歇在山间草地上。 夕阳把天际染成橘红,晚风携著青草的气息。 云霽明懒洋洋地靠在温喻白的肩膀上,声音蔫蔫的。 “喻白,江湖好像也没那么好玩。” “那回家?” “嗯,一起回家。” 温喻白低头看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拍了拍云霽明的后背,任由他靠著。 夜色渐浓,星光漫上来。 云霽明睁开朦朧的眼,仿佛看到温喻白的身影,正在往远处走。 渐渐变得模糊。 “你要走了吗?” 那身影顿了顿,传来一声“嗯”。 星子垂泪,缘浅梦碎。 他急得站起身向前追去。 可无论他跑得有多拼命。 那道身影始终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终,他被石头绊了一跤,摔到了地上。 “喻白…” 声音被吞进风里,无人回应。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呼唤。 “霽明。” 他回头,只见父母和哥哥正在不远处等著他。 母亲朝他伸出手。 “温先生还有事要做,我们先回家吧。” 第89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 【脱离世界进度100%】 【世界脱离成功!】 “188?” 没有等到188的回应,温喻白有些担心。 他等了一会,空间里才响起188雀跃的声音。 【喻白,我回来啦!我带著积分回来啦!】 紧接是系统播报音。 【任务积分已到帐,共20000点,请及时查收!】 “可我不是用任务积分和世界做了交换吗?” 【那是任务积分,这是奖励积分,我们帮他弄掉了非法入侵者,它不得表示表示?】 【本来吧,这抠门世界还不乐意给。】 温喻白好奇:“你怎么说服它的?” 【我和它说,我们上面有人。】 【它卡在中级世界好久了,做梦都想著升到高级世界,我就说你是快穿局主神的亲儿子。】 【来这就是为了吃点苦头,歷练歷练。】 “世界信了?” 不能吧,这理由离谱得没边了。 【没信,主神又不能生崽哈哈。】 温喻白:…… 188你这么幽默,主神知道吗? 察觉到他眉宇间的悲伤淡了些,情绪也有所放鬆,188才继续道: 【这件事本身就是世界理亏,在我的友好交流下,它还是乖乖给了奖励积分。】 【还以为多少呢,就两万,扣扣嗖嗖的。】 【难怪卡在中级升不上去,格局太小了。】 温喻白抿唇:“谢谢你,188。” 【咳,该我谢谢你,没有你,我早就消失了。】 【这几个世界……我都没能帮上什么忙。】 “没有你,我也早就死了。” 【哎呀,好肉麻,別说了別说了。】 温喻白轻笑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认真问道: “既然世界主角最终会死,那为什么不能让非法入侵者杀掉?” 他觉得任务很奇怪。 一方面要他保护主角,可主角的结局似乎从一开始就註定是死亡。 【这个啊,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其实在做一场能量实验】 【它需要用现有的材料,製造最大化的能量反应,这样才能积攒能量晋级。】 【但只有规则之內的能量,它才能安全回收,规则之外的,很容易流失,被有心之人窃取。】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非法入侵者,会冒著风险来搞破坏,一旦他们找到缺口,就能偷到一大笔能量。】 【高风险,高收益,很多不法分子抵抗不住诱惑。】 温喻白垂眸,平静地问: “那他杀我,也是为了窃取世界能量吗,我是那个世界的主角吗?” 他是谁,188清楚。 【他们不会冒著没命的风险,直接杀死主角。】 【你看上个世界,他再怎么气急败坏,也只是推动主角们自相残杀。】 【如果没有你的干预,根据推演,云昭庭会杀死夜扶光,月无痕会杀了云昭庭和林清灯,最后得知身世,自裁身亡。】 【而且】 188声音放缓。 【我带你走时,特意和你的世界报备了下,它很轻易就放行了。】 【如果你真是主角,它不会这么干脆。】 “好吧。” 温喻白排除了一个原因,脑子里思绪有些乱。 【需要清洗记忆吗?】 温喻白沉默了半晌。 188听见他说: “清洗吧。” 【记忆清洗程序启动中……正在选择负面片段……清洗完成。】 —— “188,我休息好了,去下个世界吧。” 【好的。】 经歷过三个世界,188痛定思痛,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什么耽美、言情、摁皮攻略文,之所以会崩,问题全出自根上。 主角们要么自带官配,要么会对別人动心。 喜欢上自家宿主,情有可原。 所以这次它得找个专心搞事业的无情无爱无cp世界。 188挑挑拣拣。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欸,这个可以,留下留下…… 积分-10-10-10-10…… 有了! 这个好这个好! —— 【任务世界传送中。】 【滴,传送成功!】 【喻白!你运气真好,我抽到了一个好世界和好人设。】 温喻白:“你上个世界也是这么说的。” 【上个世界是意外嘛,谁让它自己没防住入侵者……】 【这次不一样,虽然也是中级世界,但它的能量层级已经非常接近高级了。】 188开始播报主线剧情梗概。 【天灾末世,诡异降临。 失去记忆的李不言,本想守著奶奶,在小镇安稳度日,却被怪物打破平静的生活。 於是为了奶奶、为了家、为了国、为了帅,他加入了万象安防总署,成为了一名守卫者。 凭藉著1%努力和99%天赋,干掉了大boss緋觉,红雾退散,诡异消失,世界和平!】 温喻白静默两秒。 “没了吗?” 【是啊。】 【世界意识亲口保证:这是正经的无cp都市异能,没有一丁点曖昧感情线!】 【尤其是主角和反派boss,是绝对不可能崩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也想知道,但我一问它就嘿嘿嘿直笑,瘮得慌……】 188话锋一转。 【不过重点是你的角色,你这次的人设非常不討喜。】 188调出角色资料: 【你要扮演的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孤儿院被怪物毁了,身患肺结核的你流落街头。 在濒死之际,碰到了反派团,他们把你转化成了“蚀怪”。 通过自身的努力,你爬上了蚀怪的执事位置,成了组织中高层干部。】 温喻白若有所思,“我这次要扮演的是个反派?” 【不完全是,这只是一部分表象。】 【实际上的你,一点也不感激反派们救了你,你憎恶他们的自以为是,將你变成怪物。 你无能狂怒,打又打不过,跑又被抓了回来,最后怀恨在心,戴上顺从衷心的面具,成为反派团的一员。 靠著自己99%的努力,当上了反派团二把手的执事,又凭藉著1%天赋异能,被反派团二把手送给大boss,得到了他的青睞。 一朝得势,你飘了。 仗著 boss 撑腰,在反派团里作威作福,看著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你就觉得浑身舒坦。 大boss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把你打发出去做任务。 结果出师不利,遇上了主角。 为了活命,你当场反水,自请当臥底。 同时你也恨上了那些正义之士,故意传递七分真,再掺杂著三分假的消息。】 188顿了顿。 【谁知道,大boss一直在监视你,他知道你是臥底,就给了你假消息。 负负得正,反倒让主角拿到了关键情报,导致反派团损失惨重。 因为你的能力特殊,boss忍著没杀你。 直到后来boss失踪,你竟还敢偷偷向主角团递消息。 反派团忍无可忍,群起而攻之,然后在大boss的默许下,你死了。】 【当前任务:扮演都市异能文里的臥底反派,推动主线剧情发展,禁止过度偏离人设。】 温喻白沉默,总结:“所以,是个在正反两派间反覆横跳、里外不是人的……万人嫌?” 【是啊。】 188觉得这把很稳。 第90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2) 龙国东区,锋州市,某个小区。 一对夫妻牵著孩子散步回来,停在告示板前。 上面贴满了安全指引以及最新的战队新闻。 “请各位市民,隨身携带呼救器,使用指南为,长按按钮3s……” “怨灵避险小技巧:夜间出行,远离阴暗角落,勿出声激怒,勿直视眼睛……” “各位户主,为应对近期蚀怪高发事件,小区夜间配备退役联盟成员巡逻(b级),若遇紧急情况,不要慌张……” “蚀怪袭击?!7號猎灾队再守西区防卫塔,重创天级蚀怪,疑似组织管事……” 孩子听得眼睛发亮。 “我以后也要进万象联盟,当个守卫者。” 爸爸揉揉他的脑袋,“进联盟也是要文化分的,以你的成绩……” 不言而喻。 妈妈在一旁忍不住哈哈直笑。 一家三口走远后,又来了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那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身纯黑的西装,宽肩窄腰,眉眼深邃。 身后跟著男人身形则瘦些,穿著件米色风衣,眼尾细长,含著三分笑意。 风衣男在告示板前停下,饶有兴致地看著,忽然笑出声。 “玄烬,真令人担心呀,一想到我们有位同伴重伤,我就难过得不得了,会是谁呢?” 身旁的玄烬没有搭理他,径直掠过去,脚步没停。 出了小区门,往左走,会经过一条小巷子,里面的路灯一闪一暗的,好像坏了。 只有远处商铺的灯光斜斜照进来。 离巷口的不远处,靠著一名单薄的青年。 他戴著口罩,弓著身子,双手按住胸口,剧烈的咳嗽声格外刺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最终,那青年仿佛受不住,身子一软,从墙根滑落在地。 咳得越来越严重。 玄烬目不斜视,迈著步子踏过去。 就在即將路过时,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裤脚。 “救我……打120……救我……” 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咳嗽声中勉强地咬字。 玄烬还没有动作,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玄烬,他好可怜呀,我们救救他吧。” 风衣男走近,蹲下身,伸手,隔著口罩戳了戳青年的脸颊。 “人类快死的时候,求生欲总是最强的。” 他压根没有等玄烬回应,就从风衣內衬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注射器。 里面装著透明液体,夹著几缕血丝般的絮状物。 他熟练地抓起青年的手腕,將液体注入。 全部注射完,风衣男才撑著下巴蹲在一旁,眼底满是期待。 “好好奇呀~” 地上的青年起初没什么反应,几秒钟后,突然蜷缩起来,闷哼出声。 凌乱的黑髮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和颈侧。 约莫过了半分钟,痉挛渐渐平息。 青年脱力般瘫软下来,呼吸由微弱转为平稳。 “呀,活下来了。真好,我们的大家庭又多了一位新成员。” 风衣男轻笑,手指一滑,口罩的橡胶皮筋就断了。 他正准备捏住对方的下巴,想看清这张被头髮遮了大半的脸。 可就在刚碰到的瞬间,青年突然睁开眼睛。 眸子底部呈现出暗金色的流光。 “別碰我。” 一剎那。 风衣男眼前天旋地转,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年的手还保持著抬起的姿势。 鲜血顺著他的手,蜿蜒滑过小臂,一滴滴落到地上。 隨后他身子一颤,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意识,又倒了下去。 就在他倒下的前一秒,身旁的西装男人单手將人接住。 风衣男眨了眨眼睛,看著抱著青年的高大身影,好奇开口: “玄烬,你怎么在倒立呀?” 玄烬扫了一眼滚到墙角的东西,道: “你头掉了。” 风衣男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什么呢,嚇死我了。” 话音刚落,那颗孤零零的头颅被无数血丝牵引到,旁边站立的身躯上。 头颅重新接回脖颈断面,皮肉癒合如初。 他打量著玄烬怀里的青年。 “这孩子刚转化就有黄级实力了吧?首领知道肯定会高兴。” 说著,他伸出手,想从玄烬怀里接过青年。 “你不喜欢吵闹,就让他成为我的部下吧,我会好好带他的。” 玄烬没理他,抱著青年径直往前走。 “啊,是我忘了。” 风衣男笑著拍了下脑袋,追上他。 “前段时间,你的部下们被万安联盟杀死了不少,是该补充新鲜血液了,给你也是可以的。” “不过,我们要尊重家人哦~还是等这孩子醒来,自己选吧?” 他绕到玄烬身前。 巷口的光,照在玄烬怀里的那人身上。 青年凌乱的黑髮向两侧滑开,露出完整的脸。 他的皮肤很白,鼻樑挺直,唇形薄而清晰,此刻显得格外柔软。 “真是一个好看的人类。” “玄烬,你说他会喜欢我们这个大家庭吗?” 玄烬抱著人,脚步没停,淡淡吐出几个字: “赤心,你有点吵。” —— 【关键剧情点:濒死之际,被反派团转化成蚀怪√】 温喻白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米白色天花板和吊灯。 他撑坐起身子。 房间內还有两人。 沙发上坐著个白衬衫男人,西装外套隨意搭在旁边,他正垂眸看著手中的杂誌。 另一人则倚在落地窗边,穿著米色风衣,手里端著杯茶。 嘴角含笑地望著外面,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脑海里传来188的介绍。 【笑的那个是反派团一把手,赤心。】 【不笑的那个是反派团二把手,玄烬。】 【你接下来的剧情点是: 1、发现自己变成怪物后,你愤怒又仇恨,对他们发起攻击(失败) 2、偶遇万安联盟的守卫者,试图求救(失败) 3、尝试逃跑(失败)】 “好。” 温喻白在脑海里应了一声,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 赤心端著茶杯走过来,笑眼弯弯:“醒啦?感觉怎么样?” 温喻白抬眼,脸上茫然又警惕。 “你们是谁?” “你没发现吗?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 温喻白下意识深呼吸,肺部不再有窒息般的憋闷。 身体里涌动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轻盈得仿佛能隨时跃起来。 可同时,胃里空得发慌,他好饿。 但他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点心和水果时,却没有丝毫想吃的欲望。 温喻白咽了咽口水,刚要顺著赤心的话往下说,就听见对方先开口。 “饿了吧?” 赤心的语气,像是在討论天气般自然。 “外面都是食物呢,你喜欢什么口味?男人、女人还是小孩?” 第91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3) 温喻白一愣。 食物?人? 这荒谬又惊悚的话,瞬间与身体的异样串联起来。 只见青年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愤怒的表情。 他从床上跃起,带著一股蛮力扑向离得最近的赤心,握拳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 赤心脚步轻盈,像片羽毛般,飘到了房间的另一侧落地窗旁。 温喻白的拳头落空,砸到身后的墙壁上。 发出咚的闷响,竟让墙面微微震颤。 “哦?刚醒来就这么有活力?” 赤心倚著窗框,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这位打不中,温喻白毫不犹豫地转身,目標换成了沙发上的玄烬。 玄烬始终垂眸翻著杂誌,仿佛没看见扑过来的温喻白。 就在温喻白即將靠近沙发的瞬间,灼热的黑火从空中涌现,挡在他面前。 热浪扑面而来,温喻白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掀飞,摔回床上。 他本能地缩了缩身子,却发现皮肤上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跡。 可刚才他確实感受到有火在烧。 温喻白咬著牙,刚撑起身,赤心已经飘过来,欺身而上。 他侧著身子,一只手轻轻按在温喻白的胸膛上。 却让温喻白动弹不得。 “把我变回去!” 温喻白梗著脖子,带著倔强地嘶吼:“我才不要变成你们这样的怪物!” “欸?” 赤心微微歪头,“没有病痛的折磨,还能拥有用不完的强大力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滚开,我才不要当吃人的怪物!” “是吗?” 赤心低笑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几分危险的意味。 庞大的,不可抑制的恐惧从温喻白心底,无端地升起。 他仿佛听到了精神因为情绪崩溃的尖叫,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那你就去……” 就在他即將吐出最后一个字时。 温喻白瞳孔彻底变成了暗金色。 赤心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动作一顿。 那双弯著的笑眼,缓缓合上。 过了一秒,又睁开。 赤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惊喜。 “有意思,可以让人睡觉的精神类异能吗?” “刚转化就觉醒了这么有用的能力,真是不错。” 说著,赤心缓缓收回按在他胸膛的手,直起身来,脸上掛著温柔的笑。 那股无端的恐惧渐渐褪去。 “那么,我亲爱的孩子。” “现在告诉我,你想成为谁的部下呢?” 他的目光掠过一旁的玄烬,又落回温喻白脸上。 “是我,还是他?” 温喻白低下头,像是认命了般,选择了一旁安安静静的玄烬。 赤心很惋惜,“哎,怎么不选择我呢?真是让人伤心。” 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玄烬,听到没,这孩子选择了你哦。” 玄烬“嗯”了一声,拿著西装外套起身。 “走吧。” 由於温喻白死也不肯吃人类,赤心在途中,好心地顺手抓了几个怨灵过来。 “吃吧,喻白,別饿坏了。” 几个扭曲缠绕的怨灵,被束缚著递到温喻白面前。 怨灵周身散发著黑色的瘴气,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温喻白抿著唇,有些抗拒吃这些奇怪的东西。 好在 188 及时开启了视线干扰,將那些怨灵变成了裹著奶油的大蛋糕。 他强压著不適的心理,试探著咬了一口。 像没什么味道的棉花糖。 一旦跨过最初那道坎,后续便容易许多。 温喻白面不改色地吞咽著“蛋糕”。 一旁的赤心对玄烬道: “下个地方,去高新区吧,那边996大楼比较多。” “极端负面情绪加上特殊磁场,诞生怨灵的概率很高。” “如果那些怨灵转化失败,就拿来餵喻白吧。” “刚好那块区域,我们也没查过。” 玄烬:“嗯。” 温喻白一边机械地吃著,一边问188: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可能除了转化蚀怪,boss还交代了別的任务给他们。】 188这把全程盯著,扒拉著面板上的剧情,交代道: 【去高新区的路上,你们会遇到在执勤的烈灾队,到了附近我提醒你,你溜过去假装求救。】 “嗯嗯。” —— 前往高新区需要换乘三趟地铁。 晚高峰的地铁里人挤人,车厢里挤满了疲惫的上班族。 电子屏上滚动播放著“警惕诡异”的公益gg。 窗外的隧道灯飞速掠过。 没有座位,三人站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 人群不断挤压晃动,赤心却没有露出半分不耐。 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周围一张张麻木或焦虑的脸。 温喻白被夹在玄烬和赤心之间。 他缩著身子,儘量避开和这两人的接触,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厌恶。 玄烬大概有一米九,站在拥挤的车厢里格外显眼。 他微微垂著眼,视线刚好落在温喻白的发顶。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能清晰瞧见青年的睫毛,隨著车厢的轻微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地铁到站。 玄烬率先迈步,拨开人群往车门走。 赤心紧隨其后,还不忘回头,冲温喻白挥了挥手: “喻白,跟上呀,別丟了。” 温喻白没说话,快步跟了上去。 188提醒道: 【从c口出,右转然后直走就是旭日广场,烈灾队在那里,找机会溜过去。】 “好。” 温喻白顺著涌动的乘客,快速挪向出口。 玄烬和赤心见刚才落后的人,一溜窜地跑到前面。 他们也不著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 任由那个脑袋被湮没在人群中。 温喻白跑了一段,回头望了一眼,没看到两人的身影,还特地放慢了脚步。 他按照188的指示走向广场。 就见广场外已经被封锁了。 几名身著黑色制服的安防队员,正站在警戒线旁维护秩序,手臂上別著万安联盟的红色五角星徽章。 “前方区域临时管制,请勿靠近,儘快离开!” 但是龙国人是喜欢看热闹的。 更何况有安防队在场,很多人安全感满满,反而围过来,踮著脚朝里张望。 还有些胆大的拿著手机拍摄。 温喻白挤到警戒线附近,也踮起脚尖往里看。 广场空地上,三男一女包围了十几只形態诡异的东西。 温喻白耳边传来群眾的议论声。 “哇,我认识她,是六號队的豹子姐姐!还有蜂鸟哥,妈妈我见到活的了!” “六號队怎么会来处理这些嘍嘍,我看那些蚀怪,最高也就黄级吧。” “俺有小道消息!听说他们刚从雾区执行任务回来,路过这儿,顺手就替咱们清清。” 第92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4) 被称作 “豹姐” 的女人,悬浮在空中,手指点著下方的丑东西。 “1、2、3、5……16个,老规矩,一人四个?” 身材精瘦的蜂鸟笑著耸肩:“队长,分得这么清啊,这些还不够你一刀切的。” “行唄。” 女人摸著自己的后颈,从身体里掏出一个巨大的砍刀。 刀身比她的腰还宽。 她却单手持握,举重若轻。 挥刀。 青色的刀光如活物般飞射出去。 灵活地穿梭在蚀怪之间,还能根据蚀怪的位置灵活变动弧度。 几声闷响,那些扑腾的蚀怪瞬间被精准截断。 有的断了腰,有的没了头,有的脖颈直接被劈成两半。 得益於变成蚀怪后的视力,温喻白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被砍的位置里,都有颗红色跳动的心臟。 188也在兴致勃勃地看著,解说道: 【看到没?蚀怪的要害就是心臟,只要不击碎心臟,它们基本能无限再生,但找对心臟位置就能轻鬆杀死。】 【不过,地级以上的蚀怪能移动心臟位置,到时候就难对付了。】 【准备好,等会找机会假装向六號队求救。】 【玄烬和赤心应该也差不多来了。】 温喻白应下,目光还停留在场中。 这场战斗结束得比想像中更快。 刚才还喧闹的广场安静了一秒,紧接著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豹姐帅炸了,我爱你啊啊啊!!” “拍到了吗?!六號队牛逼!!” “鸟哥鸟哥,你好受!” 蜂鸟:(⊙_⊙)? 是正经的瘦吗? “队长,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动手也太快了吧。” “哦,不好意思,当真了。” 另一个男人捶了下蜂鸟,“让你小子嘴快,全让队长过手癮了。” “羚羊,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抢我的怪,我还没找你算帐!” “哈哈,sorry啦。” 豹姐没和队员们閒聊,把刀放回身体,就从空中落下来。 她打算接受旁边记者的几句简短採访,顺便鼓舞一下大家的士气。 有他们万安联盟在,龙国就是安全的。 毕竟负面情绪容易滋生怨灵,蚀怪已经够让他们烦了。 她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一个黑髮的青年。 他的眼神直直地望著她,却不像遇见偶像般火热。 青年嘴唇微张,似乎有话想说。 豹姐心里微动,刚抬脚想走过去。 却见那青年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风衣男人。 风衣男几步走到青年身后,从背后搂住青年的腰。 一只手亲昵地抚上他的脸颊,將他的脸转了过去。 好像在亲密的接吻。 豹姐停下脚步。 靠,原来是有主的。 —— 温喻白被一只微凉的手捂住嘴。 四目相对,那双含笑的眼是弯弯的弧度,眸底却映不出丝毫光亮。 他靠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亲昵。 “喻白,不要过去,那边的人会杀死你的。” 周围的人群仿佛完全没察觉他们的存在,依旧兴奋地討论著刚才的战斗。 玄烬也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正在接受访谈的猎灾队。 四个,一个ss级,三个s级。 处理起来,动静会有点大。 玄烬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两人的姿势上,眉头一皱。 他抓住温喻白的手腕,带他脱离了赤心的桎梏。 “走了。” 赤心挑了挑眉,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周围的人恍惚了下,隨即揉了揉脑袋。 “我刚才脑袋里好像播放了一首歌,什么歌来著,怪好听的。” “欸,奇怪,刚才这里不是站了两个帅哥吗,我还想拍给好闺闺看呢,人呢?” “有吗?没多帅吧,不然我咋没印象?” 不远处的豹姐若有所觉,朝这个方向望过来,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蜂鸟已经接受完採访,准备离开,见队长还留在原地。 “走了,队长,下一个点。” “哎,下周还得赶飞机回总署匯报,赶快清完歇两天。” 豹姐收回目光,应了声。 “来了。” —— 由於猎灾队在附近活动,玄烬和赤心收敛了很多。 没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抓捕怨灵或人类、转化蚀怪。 反而行动匆忙而隱蔽,像是在搜寻著些什么。 这段时间,温喻白跟著他们,也吞噬了不少怨灵。 他渐渐地能熟练掌握自己的异能。 通过五感中的任意一感为媒介,可以让目標陷入睡眠。 温喻白有一种失落的感觉,毫无攻击性啊…… 188安慰: 【隨时隨地大小睡,简直是一个杀器啊!】 【你想,跟人打架打到一半,突然让他睡著,你不就能无伤收割了吗?】 “……有道理。” 下一个剧情点是,逃跑出去,然后被抓回来。 但是玄烬和赤心几乎时刻跟在他身边,想要找机会溜走,还真是不好找机会跑。 好在,这天,玄烬不知有什么事独自离开。 留下温喻白和赤心在酒店。 赤心正用著平板刷短剧,男女主在雨中互诉衷肠。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爱的人从来只有你啊!” “可你跟她在床上,是我亲眼看到的,你让我怎么信?” “那是误会,是她逼我的,你知不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 赤心托著腮,时不时轻笑两声,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温喻白身上。 温喻白悄悄起身,挪到门口,身后就传来赤心的声音。 “喻白想去哪儿呀,该不会是想逃跑吧?” “有点闷了,我下去透透气。” “好呀,早去早回。” 赤心不仅没有阻拦,还衝他摆了摆手。 温喻白心里犯嘀咕,走出酒店回头望了一眼,没有看到赤心的身影。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来。 街上有卖著烤红薯的摊贩小车经过。 温喻白有些饿了,周围的人类勾著他的味蕾。 他不敢在人多的地方久待,拿零钱买了个红薯,又买了一包糖。 嘴里塞著点什么,也能压压食慾。 他沿著街边一直走,最后拐进了一条废弃的铁路隧道。 几乎没有行人经过,温喻白找了个乾净的角落坐下,拿出手机刷。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 温喻白还没等到赤心或玄烬来找他。 “188,他们不会不来抓我了吧?” 【不会吧,他们没杀你,就是看中了你的异能。】 【怎么可能轻易放跑?】 “也是。” —— 玄烬回到酒店时,房间里只有赤心。 赤心听到开门,抬眼打量著玄烬,过了会才道: “玄烬,你没能杀死她吗?” “没关係的,她是ss级,让她跑了也不怪你。” “可惜东区还没查完,我们就得先回去了。” 玄烬没接话,道:“他呢?” 赤心扫视房间,又看了看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天怎么这么黑了,他应该已经跑远了吧。” “玄烬,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当你的部下,才逃跑的呀~” 玄烬抿唇。 第93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5) 酒店房间內。 玄烬又走了。 赤心手上平板上还在放著短剧,男女主正为了一点误会哭天抢地。 他並不担心玄烬抓不到人。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级別,基本上可以感知到整个高新区的蚀怪位置。 转化后,能直接觉醒异能,保持人类形態的蚀怪並不多见。 再加上温喻白有这么特殊的异能…… 他们不可能放走他。 赤心摁灭了平板。 循环往復的剧情,有些无聊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 铁路隧道,潮湿的冷风,裹挟著铁锈的气味。 顶部的灯泡早已损坏,只有尽头透进一丝光。 玄烬踏进去,看到青年坐在乾净的角落,撑著脑袋,闭著眼睛。 他刚走近,青年就睁开眼。 看清来人的瞬间,青年脸上先是闪过慌乱,隨后弹起身。 扭头就往隧道出口跑。 可快到出口时,就见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墙,阻断了他的退路。 “让开!” 温喻白攥紧拳头,毫不犹豫地朝著玄烬攻去。 又快又狠,带著破风的声响。 可是实力相差太大。 玄烬甚至没用那诡异的火,仅凭格斗技巧便拆解了他的攻势。 几次交锋间,温喻白的拳头都只是砸到墙壁,裂纹蛛网般绽开。 最终,他的手腕被玄烬扣住。 他不甘心,抬脚去踹,身体扭动著想要挣脱。 玄烬眉头微皱,像是终於不耐,伸手按住温喻白的肩膀。 无形的力量禁錮了温喻白,让他无法动弹。 温喻白尝试发动异能,墨色瞳孔变成暗金色。 可玄烬只是静静地看著。 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潭,没有丝毫要闭眼的意思。 在玄烬的注视下,青年脸上的愤恨毫不掩饰。 声音尖锐,满是怨毒。 “凭什么把我变成这种噁心的怪物?你们问过我吗?” “我好好活著碍著你们什么了?” “你们这些怪物,就该去死!” 玄烬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玄烬。” 一道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赤心从隧道入口缓步走进来。 “玄烬,他们找来了,我们得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温喻白的耳畔响起了一阵诡异的旋律。 像是摇篮曲,却扭曲变调。 他的意识瞬间变得恍惚,心底的愤恨和怒火好像抽走了。 整个人变得异常平静,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不清。 耳畔断断续续传来赤心吵闹的声音,偶尔夹杂著玄烬低沉的回应。 可他怎么也听不清具体內容。 【喻白,三个剧情点都显示完成了。】 【不错不错,开局就很顺。】 听到188的声音,温喻白紧绷的心弦放鬆下来。 他不想再看这些令人头晕的景象,就给自己使用了异能。 沉睡了过去。 —— 万象安防总署,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厅中。 环形落地窗外是首都繁华天际线,室內光线冷白,长条会议桌上坐了十个人。 每个人都身穿制服,別著红色五角星徽章。 主位是总署议长,两侧分別坐著五位部长和四位猎灾队队长。 指挥部部长率先发难。 “酱肘子,你在西区防卫塔,遇到暴怒的兔子,为什么没把他留下来了?你们五號队这么拉了?” 代號酱肘子的壮汉,脸色难看,深吸一口气。 “並非打不过,实在是……他的领域太噁心了。” 说著,像是回想起什么恐怖画面,猛地捂住嘴巴。 酱肘子一边乾呕,一边尽责地匯报,一米九的壮汉手舞足蹈演绎著他遇到了什么。 听完,会议厅陷入沉默。 情有可原。 指挥部部长转向对面的女人。 “花豹,你呢?回来的路上遭遇袭击,对方什么水平?” 豹姐表情严肃,“很强,天级蚀怪,我怀疑他是管事之一的地狱使者。” 她顿了顿,坐得笔直,坦然承认: “察觉到没有胜算,对方也没有破坏城市、袭击人类的意图,我就先带人撤了。” “这是我作为队长的决策,我愿意接受组织一切处分,但是我不想再让我的队友白白丧命了。” 培育部部长嘆了口气:“花豹,山猫的死我们很痛心,可他的位置得儘快补上,不然你们六號队战力……” 提到山猫,豹姐眼里闪过痛色。 “再看吧,山猫不是谁都能当的。” “哎呀,豹姐这也是没办法。” 酱肘子缓过劲,连忙打圆场。 “她当时也发了信號,可东区镇守使赶过去的时候,那蚀怪早就溜了。” “而且他確实没袭击人类、破坏城市,硬拼实在没必要。” 民安部部长反驳:“这次是幸好,那下次呢?遇到强敌你们也退缩吗?” 酱肘子:“可是也不能白白……” 民安部部长:“人民的安全永远高於我们个人!” “好了,都少说两句。” 情报部部长適时开口,打断他们的爭论。 他在控制面板上一点,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画面。 出现了一系列动態视频、文字和数据。 “目前已確认,红渊之主麾下五位管事中,有三位的异能与领域特徵被部分记录。” “第一位,暴怒的兔子,狂化状態,身体能力指数级增长,概念型领域……” “第二位,静默雕塑家,可无视物理攻击,领域是环境型和概念型的融合体……”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第三位,不死蝴蝶,顾名思义,这傢伙似乎拥有无限復活的能力。” “目前我们对他的领域效果和弱点,还一无所知。” “至於剩下两位,悲乐终章和地狱使者,我们暂时没有收集到有效情报。” 会议厅內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每个人心头都压上了一层阴霾。 这时,总署议长开口: “2013年,全球范围內爆发极端自然灾害,山崩海啸摧毁无数城市。 紧接诡异红雾出现,诡异降临,人类文明险些崩塌。 万幸的是,五名英雄出现,以生命为代价,才守住了我们龙国这片净土。 可五十年过去了,我们一直在原地停滯不前。 別说对那红渊之主一无所知,就连他手下这五位管事,我们都知之甚少。” 总署议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频繁出现在境內,却避而不战,目的究竟是什么? 红渊之主五十年前受的伤,是否真的將他困在雾区之中? 近五年,红雾浓度持续异常攀升,背后又是什么在推动?” 议长站起身,手撑在桌沿: “在我们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同胞,是人类最后的净土。” “恳请诸君以国为念、以民为责,全力以赴守护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在场所有人猛地站起身,齐声应道: “是!” 第94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6) 铺著暗纹红毯的大厅。 身著紫色长裙的女人,摇著团扇,缓步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大厅中央的棕发少年身上。 女人掩住下半张脸,肩头颤抖,笑出声。 “兔子,听说你被烈灾队打得重伤啊,怎么这么没用?” 少年回头,殷红的瞳孔翻涌著怒火,咬著牙。 浑身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音,纤细的身形瞬间变得壮硕。 “老女人,你再说一遍试试!要不是首领喊我回来,我肯定把那几个人的头给吃了!” 女人笑得更放肆了。 “废物兔子哈哈哈,怪不得人类给你取这么个代號。” “你是想找死吗?” 女人挑眉:“你打得过我吗?別忘了,你的攻击对我,可是半点用都没有。” “是吗?” 怒气冲冲的少年,古怪地道:“那你想进我的领域去玩玩吗?” “你!” 女人脸色微微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噁心的东西。 这时,两道身影並肩走进大厅。 “紫黛,锦橙,好久不见啊。” 赤心笑意盈盈地打招呼。 玄烬面色冷淡,他找了一个离眾人较远的距离待著。 赤心扫了眼大厅,“花玉还没来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上方传来声音。 “早来了。” 只见一道高挑身影站在二楼栏杆上,下一秒骤然消失。 从大厅左侧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赤心道:“看到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怎么会没事呢,”紫黛摇著扇子,道:“兔子可是被重伤了。” “老女人,你嘴巴不想要了是不是!” 眼看著两人又要吵起来,大厅的天鹅绒沙发上,突然凭空出现一道身影。 男人长发隨意地散著,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手虚撑著下巴。 见到他,原本吵闹的几人,齐齐单膝跪地。 “首领。” 緋觉懒懒地掀起眼皮。 “说说吧,你们这次的收穫。” 紫黛第一个邀功: “首领,我破坏了一个防卫塔,还吃了一个s级异能者,是猎灾队的队员呢。” 花雨低笑一声: “这是什么值得讲的事吗?防卫塔人类又不是不能修,至於吃了个人,更不值得一提了。” 紫黛:“你在嫉妒吗?” 锦橙煽风点火:“哈哈哈,花蝴蝶又嫉妒了。” 赤心含笑地看著热闹的大家,“大家还是这么友爱呢。” 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緋觉懒得搭理,视线移到某处。 “玄烬,你呢?” 玄烬抬眸,“没有。” 赤心举起手,语气轻快。 “首领大人,我和玄烬这次转化了一个很有潜力的新人,说不定对您很有帮助,要见见吗?” 緋觉瞥了一眼赤心。 “我要的东西,有在东区感应到吗?” 赤心微笑:“没有呢。” 緋觉的眼神冷了下来。 “都滚吧。” 话音刚落,大厅內的空间骤然扭曲,他们被弹出城堡。 几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了点血丝。 赤心舔了下血,道:“首领这次,没有把我们的头打掉欸。” 紫黛得意道:“果然是我带回的消息让大人满意了吧。” 赤心:“是呢。” 紫黛笑得愈发娇艷。 其余人没有搭话,各自走向红雾。 赤心快步跟上那道黑衣身影,“玄烬,我可以去你的领地做客吗?” 玄烬头也没回,“不行。” “好吧,那我明天再来问。” 花玉悄然站到了赤心身旁。 “为什么要去他的领地呢?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赤心眼睛弯弯,“是呢。” —— 雕花木床上,青年躺在上面,睫毛颤动,睁开眼睛。 温喻白愣了愣,还以为又穿越到古代世界了。 但是不对,视野里瀰漫著一层淡红色雾气。 若不是他现在成了蚀怪,以普通人类的感官,怕是只能看清十米內的东西。 他吸了一口雾气,温润的能量瞬间蔓延至四肢,身体变得轻盈又舒服。 【喻白,我们应该到了红雾区玄烬的领地。】 【蚀怪的老巢,这些红雾对蚀怪有增幅作用。】 【接下来的剧情是,你发现自己无法摆脱他们的控制后,偽装出顺从忠心的样子,蛰伏在他麾下。 你努力提升实力,对反派团怀恨在心,打算以后伺机报復。 察觉到顶头上司玄烬並不重视你,你为了爬到更高的位置,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討好看起来蠢蠢的排行老四的管事锦橙。 殷红想要跳槽到他那儿,没想到弄巧成拙,把锦橙惹怒了,还好赤心及时救下你。 你心里后怕,於是安分起来,继续靠著自己99%的努力,达到地级,终於当上了玄烬的执事。 】 【关键剧情点: 1、偽装顺从的样子,对玄烬表示衷心 2、討好管事锦橙,弄巧成拙,惹怒了他 3、在锦橙生气动手时,被赤心救下 4、成为玄烬的执事】 “好。” 温喻白记下自己的剧情,推开门,走了出去,瞳孔一缩。 不是因为没人,也不是因为看到了形状诡异的怪物。 相反的是,庭院里有不少忙碌的“人”。 有的在擦拭石桌石凳,有的在修剪庭院,有的在缓步走著。 他们的五官標致,身形却极为中性,完全看不出性別特徵。 但,他们全都顶著同一张脸,保持著同一个微笑,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木偶。 不像人,不像怨灵,不像蚀怪。 这些是什么东西。 有一个表情稍微灵动的人走了过来,微笑道:“客人,您醒了,主人请您过去。” 【別怕喻白,这应该是玄烬的某个异能造物。】 【你要是害怕,我可以把他们脸模糊掉。】 188看著大屏幕里的画面,也觉得很诡异。 同一张脸齐刷刷看过来。 真瘮人。 温喻白定了定神,“没事。” 他跟著木偶一样的人,穿过爬满紫藤的长廊,走进正厅。 穿著黑色常服的男人正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本书,神情专注。 【二把手真的好爱学习啊,在哪都拿著本东西看。】 【当怪物也要这么卷吗?】 188嘀咕著,然后交代剧情: 【喻白,准备好,接下来你要偽装出顺从的模样,表明忠心。】 温喻白在脑海里回復188:“好。” 听到脚步声,玄烬抬眼看来。 他合上书,隨手放在旁边的桌上。 温喻白瞥了眼书名。 额…… 【……】 只见上面印著一个西装男人,正霸道地搂著白裙女人,背景是浪漫玫瑰花。 几个加粗的大字格外醒目:《强吻99次:薄情总裁的契约甜妻》 【原来学的是这种啊……】 温喻白收回视线,定定地看向玄烬。 玄烬也静静地看著他,好半晌,才道:“你想……” 【快,喻白,赶紧跪下表明忠心。】 【他这是在问你想死吗,恐怕是受不了你这么放肆了。】 温喻白立马单膝跪地。 “大人,我想明白了,是您们赋予我新生,让我摆脱了病痛的折磨。” “之前是我愚昧,不知好歹地反抗。” “从今往后,我会努力变得更强大,以成为您的得力助手为目標,愿全心全意为您效力!” 玄烬垂下眼。 他话还没说完…… 但是,跪地的青年正抬起脸看著自己,那双眼睛写满了“忠诚”。 玄烬静默两秒,咽回了原本的话。 “好。” 第95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7) 在表明忠心后,温喻白就搬离了玄烬的中式庭院。 临走时,玄烬指派了一个木偶侍者跟隨他。 温喻白起初有些不解,但之后陆续接触到玄烬麾下其他几名管事时,发现他们身边也都木偶。 估计是监视作用吧。 红色雾区,是人类城市的残骸。 街道空荡,废弃车辆瘫在路中央,红雾瀰漫,能见度低,蚀怪与怨灵在废墟间游荡。 大多都眼神空洞,行动迟缓。 【这些都是红雾初期直接侵染转化的诡异。】 【实力很弱,按照人类划分的等级,连黄级都够不上。】 温喻白摸了摸手腕,之前被赤心注射了某种液体的部位。 “看来大boss应该是研究出新的转化方法,才派玄烬和赤心去龙国,搜寻有潜力的目標。” 【是的,哎,这个世界的人类真的好惨,有这么多诡异的存在。】 【好在怨灵有致命弱点,无法照射阳光。】 【蚀怪离开红雾实力会削弱,而且高阶蚀怪数量不多,否则防线早崩溃了。】 “主角现在如何?加入万象联盟了吗?” 【按照时间线,主角现在还在某个小镇,和奶奶一起生活。】 【喻白,你现在得先找个落脚地,然后积攒实力。蚀怪是杂食性的,人类、怨灵和蚀怪,都是食物。】 【虽然吃这些垃圾增幅不大,但积少成多,总能慢慢提升实力的。】 温喻白应了声。 在城市里挑了座商业公寓,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城市。 188帮他接通了楼內残留的应急电力系统,让公寓电器勉强运转。 他白天外出“觅食”,傍晚回家,洗澡休息。 木偶侍者安静地跟隨著,像个透明的空气,也没有蚀怪和怨灵攻击他。 然后他就发现188说的没错。 自己的异能还真挺好用的。 他基本上不用动手,就能让那些呆呆的诡异陷入沉睡。 然后无痛被吃。 188很贴心,將那些扭曲的猎物幻化成各种模样:布丁、牛排、火锅…… 花样繁多。 温喻白吃著吃著,已经毫无心理负担了,甚至看著画面,还能想像出味道。 但这些低级诡异,吃得再多,体內的能量增长得微乎其微。 於是温喻白盯上了同僚。 达到黄级以上的蚀怪,大多已被首领收编,分派给五位管事统领。 温喻白去了玄烬的中式庭院,打算先请示下领导,再动口。 —— 某城,某队,某风吹过。 “肘子队长,我记得咱们上次来这里,不是还有挺多蚀怪吗?怎么成空城了?” 酱肘子揉了揉脑袋,“辣条,是不是记岔了?” 代號辣条的男人扶了下护目镜,“坐標没问题啊,我们再在附近看下,有可能是其他队肃清了这里。” 酱肘子:“呼,只要別诞生出什么其他诡异就行。” 他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前进,走了两步,发现对尾还有人没跟上。 “糯米糍,你愣著干嘛呢?磨磨蹭蹭的。” 糯米糍正仰头望著什么。 红色雾气遮挡视线,虽然佩戴了特殊眼镜,但还不足以看清上面的景象。 他总觉得有道视线在看著他们,可动用异能扫过,却什么也没发现。 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来这鬼地方每次心都慌慌的。 “糯米糍!” “来了!” 糯米糍抬腿跟上。 高楼公寓里,木偶侍者微笑地站在窗户旁,看著那一行人走远。 这幅画面,传到了玄烬眼中。 他抬眼,看向对面单膝虚虚跪地的温喻白。 “想吃人类吗?” 【喻白,他这是在试探你,觉得你还放不下人类身份。】 【反派就是多疑,你先表明忠心吧,等真到了吃人那一步,我们再想办法。】 温喻白闻言垂著头,声音恭敬。 “人类身份於属下而言,已是过往云烟,只要能提升实力,为大人效力,属下做什么都乐意。” 玄烬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拳头。 “嗯。” “大人,我刚才提到的事……” “可以。” 玄烬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吃味道最差的蚀怪,但是尊重。 “属下必全力以赴,儘快达到地级,成为您的执事,为您分忧。” “好。” —— 得到了玄烬的默许,温喻白就彻底放心,对黄级同僚动手了。 仗著强制睡觉的异能,无论是正面缠斗还是暗中偷袭,都能让他出其不意地收割。 后来,他还翻到了一把开刃的剑,更是如虎添翼。 黄级怪物对上他,基本上没有还手之力。 短短数月,食神之名在玄烬领地不脛而走。 稍微长了点脑子的蚀怪,都闻风色变,纷纷抱团,瑟瑟发抖: “那疯子又来了!快跑——” “靠,我们都长这么噁心了,他怎么下得去嘴了?!” “救命,他看我的眼神像看炸鸡腿!” 半年后,温喻白估摸自己达到了黄级巔峰的水平。 胃口越来越大的他,將目光投向了玄级蚀怪。 不同黄级的混沌,玄级大多能维持人形,拥有不低的智商。 甚至不乏精神系、空间系等特殊异能。 很难像对付黄级那样。 在188的提议下,温喻白换了种猥琐流打法。 遇到实力强劲、打不过的同僚,他就仗著自己速度快,异能诡异。 找准机会就衝上去啃一口,然后溜掉。 积少成多,慢慢磨。 把那些玄级同僚气得啊…… 啃多了,气著气著,就习惯了。 “又来了,今天想啃哪?自己拿。” “轻点!你上次咬的地方,我才刚长出来!” “啃完赶紧走,別耽误我去逮烈灾队……” 温喻白擦擦嘴角,吃饱离去。 身后,某只蚀怪小杜幽幽嘆气,对同伴小林道: “你被啃了几口?” 蚀怪小林:“十五。” 蚀怪小杜:“嘻嘻,我比多两口。” 蚀怪小林:“滚,变態。” 小杜没滚,望著红雾远去的身影,喃喃道: “我现在只好奇一件事……” “等他到了地级,甚至天级,会不会把我们都吃干抹净了……” 蚀怪小林:“这词是这么用的吗?文盲。” 另一边的188在嘱咐温喻白: 【喻白,你要小心这些怪物,他们表面顺从,实际上是瞧不起你。】 【愿意让你啃几口,纯粹是觉得你实力太弱,跟你纠缠浪费时间、有失身份!】 【与其跟你掰扯,不如丟块 “肉” 打发你,图个清净。】 【所以!】 【我们要吃得更多,变得更强大,把他们都踩在脚底下,成为最牛的蚀怪执事,啊哈哈哈哈。】 188还很讲究地播放一段反派bgm。 温喻白失笑。 “好。” 第96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8) 星七坐在沙发上,那张长了五只眼睛的脸,微微侧目。 看向正在啃自己左胳膊的青年。 他看了一会,又將目光移到窗外,外面的雾很红。 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落在了胳膊上传来的触感上。 偶尔有舌头卷过伤口,带著点痒意。 星七左掌心的眼睛,眨了眨,湿漉漉的瞳孔里,印著青年垂首的侧脸。 有几位与他交恶的玄级蚀怪,和他说,只有实力强的蚀怪,才会被食神吃。 星七没被啃,星七觉得是瞧不起自己。 那不行。 所以他直接找上了食神,提出自己的请求。 温喻白当时都愣了好一会。 第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请求。 【雾区大了,什么怪都有,来个倒立的w很正常。】 【不吃白不吃,他还挺厉害的。】 温喻白吃著吃著,就没了胃口。 星七掌心那只眼睛太有存在感了。 他鬆开了嘴,星七被啃出来的伤口正以缓慢的速度癒合。 温喻白低头看了眼自己休閒衫,胸前沾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跡。 他隨手脱了下来,扔到脏衣篓,去了浴室。 浴室门被推开,紧接著,哗啦啦的水流声。 星七视线落到磨砂玻璃的门上。 暖黄的灯光,晃动的剪影,隱隱约约。 星七转回头,脸颊迅速爬上一层緋红色。 他捂住自己额头的眼睛。 真知之眼,可以让他破除虚妄,以及…… 透视。 好…… 星七喉结上下滚动。 角落里的木偶侍者,无机质的眼睛扫过客厅,又看向浴室。 掛著標准的微笑,机械地擦著桌子。 —— 玄烬召见了温喻白。 他穿著黑色常服,坐在宽大实木沙发上,面前是张乌木桌子。 “注意分寸。” 温喻白单膝跪地,“是。” 【应该是你做的太过火了,玄烬在敲打你,之后我们少吃点吧。】 温喻白垂著头,能感觉到玄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片刻后,玄烬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我使用你的异能。” 温喻白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估计是领导想检查自己的能力。 “是。” 他的异能是通过五感让目標沉睡。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和味觉,触发的感官越多,成功的概率和控制时长就越长。 但是温喻白一般只用视觉和听觉,这两种最直接也最方便。 於是,他缓缓抬起头,瞳孔变成暗金色,直直看向玄烬。 说实话,他也很好奇,自己的能力对天级蚀怪,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 “玄烬大人。” 玄烬看著那双眼睛,听到对方唤自己的名字,心底微微一松。 下一秒,视线里的青年突然动了。 瞬间凑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那双眸子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著自己。 紧接著,柔软的触感覆上了他的唇角…… 轻若落羽。 “玄烬大人。” 声音再次响起。 玄烬睁开眼睛,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温喻白。 两人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喻白神色恭敬,“大人,我控制了您两秒。” 两秒,看似短暂,却比之前对赤心发动异能时,进步多了。 他很满意了,不枉费他努力这么久。 玄烬垂下眸子:“嗯。” 【嘖,看来玄烬並不满意啊,喻白,像他们这种天赋型选手,是不会理解我们的努力的。】 【你忍忍,等当上执事,得到boss的青睞,我们就把你现在受的委屈通通还回去。】 按照人设,温喻白继续保持著驯顺忠诚的模样,行礼退下。 门被合上。 玄烬目光落在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的异能恐怕不只是让人睡觉。 梦境,幻觉,精神系吗? 过了会,玄烬从桌上拿起了上次没看完的书。 封面上写著《索爱101夜:黑道太子的落跑甜心》。 —— 温喻白在回去的路上,远远瞥见前方拐角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修长挺拔,姿態舒展,似乎察觉到视线,衝著温喻白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人类。 脑海里188出声。 【这是反派团的三把手,花玉,代號不死蝴蝶。】 【喻白,我们绕路走,万一看你不顺眼,把你给揍了就不好了。】 温喻白和对方还有段距离。 他立刻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拐进了旁边另外一条路。 穿过废墟间的巷道,绕过半塌的商铺。 一道身影却从前方断墙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花玉头髮柔软地搭在额前,笑容依旧明亮,甚至带著点少年气的靦腆。 他朝温喻白伸出手,友好自然。 “你好呀,新面孔。我叫花玉,交个朋友?” 温喻白沉默了一瞬。 这个朋友能不交吗? 但对方毕竟是反派团的三把手,他只能抬手,浅浅握了下对方的手,轻触即分。 “你好。” 花羽收回手,“你就是玄烬新收的部下吧?” “赤心和我提过你,很有潜力,好好加油。” 他说完,就摆了摆手,转身消失在红雾中。 “我找玄烬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见。” 仿佛真的只是恰巧遇见,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温喻白回到公寓,刚推开门,脚步顿住。 星七正坐在他的沙发上,那张分布著五只眼睛的脸转过来。 温喻白:“你怎么来了?” 星七站起身,二话不说就把上衣给脱了。 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著温喻白,看得人头晕目眩。 温喻白眉头一紧,狐疑地看著他。 “你干嘛?” 星七:“我被派去龙国执行任务了……” “所以?”温喻白没明白他的意思。 星七眨了眨眼睛,“你不想吃吗?” 星七觉得,他在一眾同僚里面,应该算是比较乾净可口的。 温喻白:……? 温喻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衣服,劈头盖脸地裹回星七身上。 然后推著他往门口走。 “砰”的一声,温喻白反手关上了门。 “188,他……” 【嗯,可能是想提纯下能量?你看人类健身,不也是先长胖增肌再塑形吗……】 好吧。 188不想硬编下去了。 这就是个倒立的w。 第97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9) “玄烬,我可以去你的领地逛逛吗?” 首领赋予了管事之间可以隨时对话的能力。 但是除了赤心,大家除了非必要,都不是很喜欢交流。 玄烬大脑里传来赤心的声音。 他没有犹豫,回復了两个字。 “不能。” “啊~可是我已经到了,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就隨便逛逛吧。” 玄烬沉默。 —— 星七被派去了龙国,没有这个主动送上门的食物,温喻白只能出去觅食了。 因为上次被玄烬警告“注意分寸”,他收敛了很多。 不再大肆狩猎,只针对几个和自己“交好”的蚀怪。 此刻,温喻白正按著蚀怪小杜的胳膊。 在188的视线干扰下,认真啃著一份“榴槤千层”。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冒出来。 “喻白,怎么在吃这么没营养的东西呀?” 温喻白还没反应过来,被啃的蚀怪小杜脾气上来了。 “谁啊,不长……” 蚀怪小杜被小林扯了下衣服,他回头,声音戛然而止。 他抽回胳膊,乖巧地单膝行礼。 “赤心大人。” 温喻白也跟著行礼。 赤心笑眯眯地摆手:“不用这么见外,大家都是一家人。” 蚀怪小杜和小林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知道,赤心是几位管事中,表面上最温柔好说话的。 但是他们更清楚,赤心之所以能当上一把手,是因为当初,他把除了玄烬以外的三个管事都吃了。 什么一家人,鬼才信。 “大人,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玄烬大人让我们去巡逻。” “去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蚀怪小林和小杜非常不讲义气地溜了。 温喻白陷入疑惑。 话说他们也有任务吗?怎么从没听玄烬给自己派过。 188及时解答。 【可能是你还不受重视吧。】 【哦对,別忘了,你还有个剧情点,是要討好管事老五,锦橙,代號暴怒的兔子。】 【你觉得玄烬不够重视自己,想要跳槽到他那,结果弄巧成拙,锦橙生气了,还好赤心来了,救下你。】 【我建议你先主动找玄烬接个任务,找机会接触锦橙。】 “怎么在发呆?” 赤心不知何时已凑到面前。 他眼尾细长,即便不笑也带著三分春风般的弧度。 温喻白回神:“没什么。赤心大人找我有事吗?” “哎呀,喻白叫得真生分。” 赤心话锋一转:“听说你一直在靠吃蚀怪增加实力?玄烬没为你抓几个人类当口粮吗?” “蚀怪的血肉,可是没有人类的血肉香甜呢。” 说著,赤心抬手,手指轻轻点了点不远处的红雾深处。 “那边刚好有几个人类,喻白想尝尝吗?” “不了。” 温喻白退后一步,也找藉口溜了。 “玄烬大人交代了其他事,属下先行告退。” 赤心也不阻拦,笑著挥手:“好呢,下次见。” 待温喻白离去,赤心的视线才移到某个方向,礼貌地询问领地主人。 “玄烬,你这里有几个人类,需要我帮你吃掉吗?” “不。” “那好吧,我再隨便逛逛。” —— 温喻白回到公寓,冲了个澡。 雾区没有网络,手机成了板砖。 好在有188,可以在大脑里看电影、聊天解闷。 他在看一部谍战片,正关键处,身侧的床垫忽然一陷。 温喻白睁开眼睛,转头望去。 赤心正侧躺在他的床上,单手撑著脑袋,手肘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嘴角勾著惯有的笑意,那双浅色瞳孔直直盯著温喻白。 “又见面了~” 温喻白弹坐起来,往床的另一边挪了大半截。 “赤心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赤心没起身,依旧维持著侧躺的姿势。 “我来玄烬领地逛逛,顺便借你这里住几天,不介意吧?” 温喻白:“……介意” 赤心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放心,我会给你支付报酬的。” 他抬起左臂,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小臂,伸向温喻白的方向。 “喻白想啃多少都可以的哦~” 温喻白:…… 【喻白,大鸡腿!送上门的顶级大鸡腿!】 188的声音满是激动。 【他可是天级巔峰,除了大boss以外,最强的蚀怪!你吃了他说不定能直接晋级到地级呢!】 “我吃了不会爆体而亡吗?” 【唔……】 【理论上,能量过载是有风险的。要不你先小小咬一口试试?】 温喻白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赤心,確认道:“真的吗?” 赤心笑得更欢了,“当然啦,我怎么会骗你。” 温喻白靠近他,俯视著躺平的男人,“这是你说的。” 赤心主动將手臂递近了些,眉眼弯弯,“嗯呢。” 他看著青年一点点贴近自己的手臂。 也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黑髮很蓬鬆,末梢还带著点湿意,衬得眉眼愈发乾净。 赤心鼓舞著:“吃吧,孩子。” 牙齿切入皮肤的触感清晰传来,不轻不重,有点痒。 赤心饶有兴致地观察著。 在188的视觉干扰下,温喻白咬下一口,入口的质感像是风乾后的牛肉。 韧而醇厚,每一丝纤维都饱含著澎湃汹涌的能量。 起初是温和的暖流,隨即迅速升温。 温喻白只觉得浑身发热,脑袋发沉。 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倒在了床上。 赤心翻了个身,轻巧地將昏迷的青年笼在身下,单手撑在他身侧。 他垂著眼,目光放在身下人的脸上。 伸出另一只手,隨意地拂开青年额前的碎发。 好像忘了点什么。 他找他,是想看看他的异能能力到什么程度了。 算了,那就在这里等他醒来再问吧。 赤心静静地看著。 打哈欠时,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自己的胳膊。 刚才被温喻白咬出的伤口早就癒合得乾乾净净。 连一点红痕都没留下,白皙的皮肤光滑如初。 就在这时,房间门口传来声音。 赤心抬眼望去。 木偶侍者,正微笑地看著他,无机质的瞳孔注视著床上这曖昧的叠影。 赤心嘴角弧度加深,不仅没起身,反而俯得更近了些。 几乎要贴上温喻白的鼻尖,才抬起脸,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 “嗨,玄烬。” 下一秒,大脑里传来玄烬友好的回应。 “离开。” 第98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0) 温喻白醒来,赤心已经离开了。 【估计他也只是说说而已,身为管事也很忙的。】 温喻白盘膝坐起身,默默感受著体內翻涌的能量。 四肢百骸仿佛被重新淬炼过一般,骨骼轻响间,带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五感也敏锐了许多,连红雾流动轨跡都似乎能看得更清晰些。 更重要的是异能,他心念微动,暗金色的光眼底流转。 控制范围扩大了约三分之一,而强制沉眠的持续时间,温喻白估测,若天级目標毫无防备,或许能延长到五到十秒。 【你现在应该有玄级高阶的水平了,哪天再啃上赤心一口,说不定就能直接晋升地级。】 188开心了,不愧它花积分挑的世界。 目前为止,它觉得任务真的很顺。 “机会可遇不可求,我还是多努努力吃蚀怪吧。” 温喻白起身整理好衣服,决定主动去找玄烬。 他没忘自己还有个剧情点。 刚踏入庭院时,玄烬正坐在木桌旁看书。 温喻白行了礼,正请示著玄烬。 门外就传来两道脚步声。 来人很有礼貌,只敲了两下门,就径直走了进来。 先进的是个棕发少年,个头不高,长相清秀,一双眼睛是炽烈的红色。 “玄烬,不如让他跟我去吧,我刚好又要去偷袭西区防卫塔,人手不够。” “听赤心说,你有个新部下异能很有用,应该就是他吧。” 话音未落,紧隨其后的花玉,截住了棕发少年的话。 “玄烬,我也缺帮手。” 棕发少年瞬间炸毛,语气不善:“花蝴蝶,你又要和我抢?” 花玉没理他,径直看向温喻白,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 “嗨,我们又见面了。” 温喻白扫了他几眼,注意力更多落在前面那位棕发少年身上。 【喻白,他就是排行老五的管事,暴怒的兔子,锦橙。】 只见锦橙气得哼了一声,乾脆直接转向厅內,对玄烬喊道: “玄烬,一句话,借不借?” 玄烬目光掠过门口三人,最后落在温喻白身上。 “你可愿意?” 温喻白:“若能为大人效力,属下愿意前往。” 锦橙脸上瞬间阴转晴,得意地扬著下巴。 “走了,我带你去干票大的!” 温喻白被他拉著离开,余光瞥见锦橙那副喜形於色的样子。 倒觉得他比其他几位要好懂得多。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花玉的笑容淡了些。 下一秒,脑海里传来赤心的声音。 “花玉,喻白被指派给你了吗?” “嗯?没有吗?啊~真可惜,看来是跟著锦橙了。” “没关係的花玉,锦橙確实长得比你可爱一点。” 花玉脸上的笑都快控制不住,单向切断了和赤心的联繫。 他看向一旁在喝茶的玄烬。 “玄烬,你不嫉妒吗?” 玄烬微微抬眼,眸里有些疑惑。 花玉:“你看重的部下,第一次出任务不是跟你呢。” 玄烬沉默。 —— 锦橙生得一副少年模样,看起来像乖巧的弟弟,性子却直来直去,一点就炸。 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温喻白揣著完成剧情点的心思,一路都主动凑在锦橙身边。 每当锦橙骂骂咧咧抱怨联盟的人难缠,吐槽部下动作拖沓,或是讲述自己部署计划时。 他就附和几句,再顺著话头把人往天上夸。 “大人英明,实力深不可测” “大人考虑真周全,还是您有远见。” 这话听著夸张又敷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虚情假意。 锦橙脚步顿了顿,侧过头,赤红的瞳孔盯了温喻白两秒。 他张了张嘴:“你、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扭回头,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 【喻白,他看出来了。】 【他现在估计觉得你不是在讽刺他,就是別有用心。】 温喻白继续趁热打铁。 “锦橙大人,属下说的都是真心话!在几个管事之中,我最佩服您了,您在我眼里是最厉害的。” 锦橙猛地转头瞪向温喻白,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 “你、你闭嘴!好好走路,別跟我凑这么近!” 【你看你看,他脸都气红了。】 【他觉得你在得寸进尺,现在肯定在想,是不是觉得他好欺负,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讥讽他!】 【不过你收敛点,可別真在这把他惹火了,赤心现在不在这里,按照剧情应该是偷袭完,返程遇到的赤心。】 听著188的话,温喻白没有再继续討好锦橙了。 锦橙倒是偷偷看了几眼他。 【他心里估摸著,怎么教训你呢。】 “是吗?” 温喻白隱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吧……】 快到了雾区与龙国的交界线,一人一统也没有多想。 这伙气势荡荡的蚀怪一出现,就拉响了万安联盟的红级警报。 锦橙这次的任务,是强攻东区防卫塔,製造足够大的混乱和能量波动,为花玉潜入龙国打掩护。 龙国的保护罩,可以阻隔红雾的入侵,却无法彻底过滤掉拥有特殊穿透异能的蚀怪。 为了以防保护罩的能量异动,引起万安联盟的注意,所以他们一直用这种声东击西的办法。 这次锦橙带的人手比上次多了一倍,还从其他几位管事那借了不少擅长范围伤害的部下 他没有採取蛮牛式的一波流,而是將手下蚀怪分成了数股。 分別袭扰不同的防卫塔外围设施,形成多点开花的局面。 自己则亲率最强的一支,直扑核心的三號主塔。 这次,他是抱著一雪前耻的决心。 巧了,万象联盟也是这么想的。 上次被偷袭吃了亏,这次他们早有准备。 警报拉响的瞬间,针对性部署立刻启动。 温喻白因为异能偏辅助,被安排在了稍靠后的位置,没有第一时间衝锋陷阵。 这也让他得以看清整个战场的开局。 只见锦橙的身体开始拔高,肌肉賁张,连那张娃娃脸线条也变得凌厉,褪去稚气。 下一秒,他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率先一拳打向龙国外那层薄如蝉翼的保护罩。 保护罩剧烈震动起来,被攻击的地方瞬间浮现出一圈蛛网般的小裂纹。 不到一秒又恢復如初。 保护罩內的光芒闪烁,一道道身影穿透光幕冲了出来,正是万安联盟的守卫者。 第99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1) 为首的几位,温喻白还认识其中的两位。 是当时在广场见到的豹姐和蜂鸟。 其中一名大汉瞪著锦橙怒骂:“该死的兔子,还真敢来!” 锦橙落地,咧开嘴,“就凭你们几个?上次是我没尽兴,这次刚好陪你们好好玩玩!”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赤红残影,径直撞向酱肘子! 后者毫不示弱,怒吼一声迎上。 其余联盟队员与蚀怪们也轰然对撞,战场瞬间白热化。 锦橙光战斗力和防御力都高得可怕。 加上暴躁的性子,他打起来更是不管不顾,疯得像头失控的野兽。 酱肘子:“豹姐,他狂化状態,身体能力会指数级增长,但智力会下降!” 花豹:“看出来了!” 锦橙:“气死我了!你们……躲什么躲!” 锦橙久攻不下,被各种远程异能骚扰,暴怒的情绪累积到顶点。 他猛地停下。 一圈暗红色的、带著不祥脉动的光环以他为中心猛然扩张开来,瞬间笼罩了战场中心的大片区域。 领域展开! 温喻白第一次见识到天级蚀怪的领域。 神情起初是惊讶,而后变成了震惊,最后是复杂。 188看著大屏,陷入了沉默。 战场中心,画风突变。 正怒吼著冲向锦橙的酱肘子,突然脸色一白,捂住肚子。 “臥槽……肚子……好痛,来了,老子要生了!辣条,掩护掩护!” 下一秒,一个小人,真的从他隆起的腹部撕裂而出,嚎叫地攻击他本人。 而且长得还跟本人一模一样。 辣条冷汗淋漓,坚持著用火焰远程支援他们,咬著牙,爆了句粗口: “闭嘴,老子也要生了!” 万安联盟的守卫已经乱成一团,不少人被分娩幻痛和镜像繁殖折磨得失去战斗力。 更重要的是,那些诞生出来的“小孩”,不仅有本人的部分能力,还有精神攻击: “为什么把我生下来!” “都怪你!去死吧!” “我要当唯一的!!”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荒诞且掉san。 【……】 【天极领域,恐怖如斯】 温喻白看著以锦橙为首的蚀怪们,在战场收割那些守卫者们,他也溜了进去,偶尔使用一些异能辅助下。 就在他们突破防线,攻击防卫塔基座的时候。 一道灵活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起来! “蜂鸟!” 酱肘子忍著痛,弄死一个扑过来的分身,朝蜂鸟挥了挥手。 “来了。” 只见蜂鸟经过酱肘子,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柔和的白色光芒瞬间包裹住酱肘子。 之后酱肘子不再继续生產。 “哈哈,舒服了!” 他仰天长笑,伸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夹著数十枚银针。 “兔崽子,老子扎死你!!!” 飞出的银针,迅速分裂,从四面八方罩向中央的锦橙。 锦橙肌肉賁张,拿肉身硬扛。 银针大部分被摊开,只有几根穿透表皮,一扎进去,就立刻没入皮肤。 锦橙觉得被扎的部位有些发麻,动作不受控地慢下来。 有毒?! 艷红的瞳孔转了转,他捨弃了继续衝击防线,身化赤影,朝…… 朝后方溜去。 算算时间,花蝴蝶应该溜进去了,没必要再硬拼。 他是智力下降,又不是没脑子。 酱肘子看穿他的心思,著急喊道:“辣条,糯米糍!拦住他!” 话音刚落,一道炽热的红色光束突然从侧面射来,拦住他的去路。 一道黑影闪现隨之,闪现至锦橙身后,泛著紫光的手刺直接袭向他。 锦橙速度极快地转身,压根没想防御,直接砸向糯米糍。 “嗤——”手刺带著闪电,割破锦橙的皮肉,伤口处冒著烟。 “嘭——”拳头砸向糯米糍胸口,他像风箏一样飞出去。 辣条/酱肘子:“糯米糍!” 锦橙痛得呲牙咧嘴,皮肉在缓慢癒合,他没敢恋战,朝著突破口冲。 可是,一个女人挡在他面前。 她没有废话,刀刃翻转,淒艷的青色刀光,呈月牙形斩出。 於此同时,领域以女人为中心展开,白色混著青色的浪,所到之处,空气像变成粘稠的胶水。 千钧一髮。 锦橙以断腿为代价,强行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擦著领域边缘掠过。 “撤!” 他的吼声传遍战场,带著压抑不住的暴怒。 浩浩荡荡地来,稀稀落落地撤。 蚀怪们匯入红雾,消失在龙国防线之外。 酱肘子收好绣花针,淬了一口: “兔崽子,跑得挺快。” 除了昏死的糯米糍,累得最狠的就是到处给人精神固化的蜂鸟。 酱肘子轻轻拍了拍他背,差点把人拍地上。 “鸟兄弟,没事吧?” 蜂鸟:…… “还没死。” 蜂鸟扭头,看见队长花豹还杵在原地。 “豹姐,你咋了?” “我发现,自己曾经一见钟情的gay是个蚀怪。” “哈哈哈豹姐你冷笑话讲得越来越有水平了,哈哈…哈…姐你怎么不笑?” —— 队伍清点下来,黄级蚀怪死伤惨重,但玄级蚀怪折损不多。 和人类那边勉强算个“半斤八两”,谁也没占到大便宜。 温喻白全程划水,几乎没受半点伤。 在188的建议下,他特意在地上滚了下,染上血污。 又捂著胸口,眉头紧锁,儼然一副经歷惨烈战斗、强撑不倒的悽惨模样。 抬眼一瞧,发现不远处竟有几个同僚也做著同样的行为。 双方视线对上,微微一僵,隨即默契地移开。 好在锦橙没有太在意,他一个人在前面快要气炸了,头顶跟要冒火了一样。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人类都该死!!太阴险了!!” 他气得一点弯路都不走。 將沿途所有碍眼的断壁残垣、废弃车辆甚至稍微大点的石块统统砸得粉碎。 周身都没有蚀怪敢靠近他,生怕被暴怒中的老大当成路障一併清理了。 等锦橙怒气值下降,身体也恢復成乖巧少年模样。 他回头,视线在大部队里扫了一圈。 目光定在一脸虚弱、摇摇欲坠的温喻白身上。 几个大步衝过去,眉头拧紧。 “你怎么伤成这样?!不是让你在后面待著吗?!你一个辅助,谁让你跑到前面去的!要不要这么逞强!” 第100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2) “你看你!都…都…” 锦橙的手指著温喻白的腿,又移向他的胳膊,最后选择定在衣服上。 “都脏成这样了!下次不许这么衝动了!” 旁边,一位仅剩一条腿、正单脚蹦跳著等待另一条腿缓慢再生的蚀怪:? 他看了看自己的空荡荡的裤管,又抬头看著四肢健全的温喻白。 默默把脸扭向一边,一蹦一跳地走了。 【喻白,他这是在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训你!】 【肯定是刚才打输了,心情不好,拿你撒气呢!】 温喻白低著头,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模样,等著这位暴躁领导发泄完毕。 锦橙劈里啪啦地说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清了清嗓子,彆扭地总结: “咳,总之下次注意点,要…要听话。” 然后就转过身,走回队伍前面。 【喻白,你看他把耳朵都气红了!】 温喻白看了一眼,“確实。” 回程路上。 温喻白好几次都瞥见锦橙在偷偷看他。 那眼神复杂得很,既有期待,急切,又带著点彆扭。 仿佛在等著什么,却又拉不下脸主动开口。 “188,他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 温喻白:…… 【开个玩笑。】 【可能是想你夸他吧,我想想哈,已经討好完了,现在该惹怒他对你动手了,所以你肯定不能夸他,你乾脆暗戳戳骂他废物吧,他肯定能气炸。】 “行。” 他正琢磨著找个机会开口,锦橙却等不及,主动找上了门。 少年停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故意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脸颊微微泛红。 “咳咳,你要不要来当我的部下,你这么弱,在玄烬那边肯定很难混,还没人护著你。” “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收留你,以后我罩著你。” 温喻白:? “188,原剧情里有这一段吗?” 【按原剧情,应该是你多次討好他,他觉得你在讽刺他,然后暴怒。这直接挖墙脚……】 【我说他在挑衅你,讽刺你是个隨时可能叛主的墙头草,你会信吗?】 温喻白嘆了口气,垂下眼,做出恭敬却疏离的姿態: “多谢锦橙大人厚爱,但是属下实力低微,而且已经效忠於玄烬大人……”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锦橙头上。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带著愤怒和委屈。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次输了?觉得我是个废物?!” 他的情绪被点燃,身形拔高,原本清秀的少年轮廓褪去稚气,变得深邃凌厉。 他猛地往前一步,俯身盯著温喻白。 “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不上玄烬?!” 温喻白脑子正飞速想著对策,188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喻白,赤心来了!我在那边的碎石堆角落看到他了,正笑眯眯盯著你们呢!】 【你异能对他来说有用,肯定不会让你死的,你大胆地激怒兔子吧!】 温喻白闻言,也稳下心来。 他抬眼迎上锦橙的目光,语气带著一丝疑惑。 “锦橙大人,您打得过玄烬大人吗?” “我当然……” 锦橙下意识想吼“当然能”,可脑子想到玄烬的实际战力,一下子气蔫了。 “……打不过。” 【哈哈哈。】 【还以为他会暴起大人,没想到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锦橙抿了抿嘴,眼神里带著点控诉和委屈。 “可你之前不是夸我厉害、夸我周全有远见吗?!那些话……难道都是骗我的?!” 温喻白:“额……” 锦橙眼睛倏然睁大,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 明明夸他的时候,说得那么真诚。 长得也这么……老实可信。 而且…… 锦橙在这个角度,以良好的视力,能清晰地看到温喻白睫毛、鼻樑……和浅淡的、抿著的唇。 锦橙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欸对了,自己刚才想干嘛来著…… 注意力被奇怪的东西带偏了。 “哎呀,这里好热闹呢。” 带笑的嗓音轻飘飘地插入。 赤心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两人身侧。 他伸手轻巧地捏住锦橙的后衣领,將他拎到一边。 “锦橙,別欺负新人呀,你看喻白都被你嚇得脸色发白了。” “我哪有!” 锦橙被打断,降下去的怒火又升起来,“赤心,关你什么事!” 赤心对他的怒气视若无睹,脸上笑容未变。 只是不易觉察挪动下步子,隔开了两人。 “锦橙,这次损失有点惨重,你打算怎么跟首领解释?” “唉,我已经替你求过情了,可首领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呢。” 他嘆著气,眉宇间染上忧色,“真让人担心啊。” 锦橙脸色变了变,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知道了知道了!用不著你提醒!” 说著,他绕开赤心,伸手就拽住温喻白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身边。 “我们去那边玩。” 比起赤心,温喻白还是更愿意和直来直去的锦橙相处。 於是便顺从地跟著他离开,没有挣扎。 赤心这次没有再阻拦。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锦橙气冲冲拽著温喻白离去的背影。 赤心优哉游哉地跟在回程的大部队后面。 大脑对玄烬发起友好的交流。 “玄烬,想知道你家的小部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吗?” 他看著锦橙拽著温喻白手腕、放慢脚步的画面。 “没有哦,锦橙把他照顾得很好呢。” “他们俩相处得也很不错,一路上靠得可近了。” “锦橙虽然脾气暴了点,但长得可爱,活泼又直率,你说,喻白会不会觉得,比待在你这边有意思?” 话音刚落,玄烬就单方面切断了和赤心的联繫。 赤心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两人身上。 对蝴蝶发起了友好沟通。 “花玉,你已经顺利潜入龙国了吧?任务还顺利吗?” 短暂的延迟后,花玉的声音传来。 “多谢关心,我这边一切顺利。” “顺利就好,但锦橙这次带队,损失可不小呢,首领估计会惩罚他,不过他自己倒不在意,现在还在和喻白玩闹。” “说起来,喻白看著要比在玄烬手下要放鬆不少,这也难怪,锦橙一直是我们当中最討喜的,听说大家都想去当他的部下呢。” 那边的花玉沉默。 联繫切断。 第101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3) 万象安防总署,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厅中。 全息投影上罗列著各项数据。 指挥部部长率先开口: “这次西区袭击事件,防卫塔主体未受任何损伤,防线稳固。伤亡情况如下:联盟守卫轻伤五十七人、重伤二十二人、死亡……整体战损控制在预期范围內。” 民安部部长紧隨其后: “袭击发生后,后勤保障队第一时间抵达战场清理,民眾服务队同步开展西区民眾的情绪安抚工作,各大新闻媒体重点宣传作战成果,强化对安防的信心……目前临近城区秩序已恢復,无负面舆情扩散。” “很好。” 议长点了点头,示意下一位的情报部部长。 “针对红渊之主麾下五位管事,我们已同步记录本次战斗数据,经过初步分析,即便是排行末位的兔子,若想確保拿下,至少需要三位 ss 级。” 议长目光转向培育部部长。 “培育部,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加速高阶异能者的发掘与培养,是当前第一优先级。” “明白,我们已调整资源分配,同时扩大中高阶异能者集训规模,力爭一月內完成增补梯队的组建。” 眾部长发言完毕,议长將目光投向此次参会的猎灾队。 “五號队,上次派你们深入雾区二號废墟探查,有新的发现吗?” 酱肘子立刻起身,一脸正色。 “报告议长,我们小队发现,二號废墟,黄级及以下蚀怪的分布密度,较三个月前降低了约25%,针对这一异常,我们採集了现场痕跡,初步判断……” 酱肘子深吸一口气: “雾区诞生了一位新的诡异。” “他以同类为食,性情凶残,异能不详,等级未知,” “暂定代號为食神。” —— 性情凶残的温喻白执行任务回来后,便去找了玄烬匯报。 他讲述著任务中的遭遇,如何规避配合队友牵制敌人,全程隱去划水摸鱼的细节,语气恭敬。 玄烬坐在椅子,墨色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身上。 待温喻白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道: “你想成为锦橙的部下吗? 【灵魂质问来了,肯定是有人告密,说了你和锦橙走得近,他这是怀疑你有二心,想叛去锦橙麾下。】 【喻白,你还得成为他的执事,先稳下他。】 喻白立马单膝跪下,抬起脸,神情严肃坚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玄烬大人,属下对您,绝无二心。成为您的执事,为您分忧,是属下唯一的目標!” 他说得斩钉截铁。 玄烬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將视线移到別处。 “好。” 过了一会,玄烬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我使用你的异能。” 【领导要看你这次实战回来有没有长进了。】 温喻白还有点小紧张。 他稳下心神,估摸著自己至少到了玄级高阶的水平,控制时长应该能比上次更长。 “是,玄烬大人。” 玄烬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柜子上,道:“可以凑近些。” 温喻白愣了愣,依言往前挪了一步。 此时玄烬侧著脸,没有看他。 如果只通过听觉触发,怕是成功概率要降低很多。 “玄烬大人,我的异能触发需要通过视觉,麻烦您看著我。” 玄烬闻言,缓缓转回视线。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跪得笔直,额发微乱,那双眼眸正专注地回望他。 “玄烬大人,冒犯了。” 暗金色的流光在青年眼底晕开。 在玄烬的视线中,跪在面前的青年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来,一步步走近自己,伸出手抚上脸,轻轻抬起了玄烬的下頜。 接著,青年俯身靠近。 那张脸在视野中渐渐放大,长睫纤密,目光似乎含著笑意。 玄烬不自觉地微微启唇。 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 他有些茫然这种感觉。 玄烬在雾里轻轻地飘著,意识变得模糊。 五、六、七、八…… 温喻白默数著,直到第十秒,玄烬睁开眼睛。 “玄烬大人,这次比上次多了八秒。” 玄烬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顿了顿,又补充两个字:“不错。” 温喻白:“属下会继续努力,儘快提升实力,成为您的执事,为您分忧。” “好。” 温喻白躬身行礼,转身悄然退下。 室內陷入寂静。 玄烬独自坐著,过了一会,起身,走到红木书架前。 目光扫过书册,抽出了一本封面花哨的书。 封面上印著一行加粗的字:《缠欢365天:冷麵大佬的金丝雀》。 —— 星七执行完任务回来了,一段时间不见,他居然已经提升到了地级。 温喻白羡慕了。 但是转念一想,提升这么快,估计是吃了不少人类。 他虽然在这个世界成了怪物,但没办法克服这个…… 星七上身穿著件短款皮衣,下身搭配工装裤,裤脚束在马丁靴里。 也许是刚从人类社会回来,掌心和脸上多余的眼睛都被隱藏。 只留一双漆黑的眼眸,配上清秀的脸,看起来像个刚从大学出来的学生。 温喻白觉得这样挺好的,起码不用面对那么多头脑目眩的眼睛了。 在星七要脱衣服的前一秒,温喻白及时给他扣上了。 星七疑惑地看他,擼著袖子,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臂,伸过来。 那眼神的意思好像在问:你不饿吗? 【喻白,上啊,地级蚀怪的血肉,不啃白不啃。】 188对於星七没有一点怜惜之心。 反正是主动送上门的,说不定心里正爽著呢。 在188的怂恿下,温喻白还是啃了。 这回的视线干扰是车厘子巧克力蛋糕。 他似乎尝到了顶级黑巧的醇厚,车厘子酱的酸甜,带著布丁內馅的口感。 他一边啃,一边閒聊: “星七,你想当玄烬大人的执事吗?” 不是所有地级都能成为执事,地级也分档次,地级也分三六九等,实力强弱悬殊极大。 而且每个管事的执事配备都是固定四位。 刚好玄烬大人麾下的一位执事,前段时间在开会时惹怒了boss,被杀死了,现在位置还空著。 “不想吧。 星七微微走神,隨口反问:“你呢?” 温喻白:“我想。” 星七:“那我也想。” 【好傢伙,喻白,他这是故意的吧?】 【他明明刚才还说不想,一听你想,立马就变卦了,这是要跟你竞爭执事之位啊!】 温喻白看向星七的眼神瞬间变了。 脑子里想著星七的能力,七只眼睛,每只眼睛都有特殊的效果…… 自己的异能虽然诡异,但是对上很有可能有精神抗性的星七,能控住多久? 不知道星七近战能力怎么样…… 一旁的星七还在发著呆。 脑子在想著一个事。 喻白为什么总只啃胳膊呢? 是他其它地方不美味吗? 角落的木偶侍者在擦著花瓶,微笑地看著。 第102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4) 又过了几个月,在星七的刺激下,温喻白终於到达了地级。 但是很不巧,星七已经打败其他竞爭者,先一步当上了执事。 任命下达没两天,星七又被玄烬派去执行新任务了。 温喻白想,玄烬真的很看重星七的啊。 星七走了,还剩下其他三位执事。 温喻白调整好状態,前往玄烬的庭院,打算向他请示挑战的意向。 刚来到庭院的不远处,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突然传来。 “啊啊啊啊!!!” 温喻白的脚步顿住。 眼皮一跳,他非常理智地决定,改日再来,现在进去,怕是会撞上什么不好的场面。 然而他刚转半个身子,一道身影就从衝破院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个身材高挑健硕的男人,棕发凌乱,脸上还带著凶狠。 他一眼就看见了正要离开的温喻白,殷红的瞳孔猛地一亮。 毫不犹豫地朝温喻白的方向,加速衝来! 在狂奔的过程中,那成年男子的体格像是漏了气一样。 肉眼可见地缩水,不过眨眼功夫,就变成了少年模样。 少年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似乎含著要掉不掉的泪,嘴巴委屈地撇著。 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喻白!” 【喻白!快躲!】 188著急坏了。 温喻白动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想避开,可根本来不及。 对方不仅会变道,速度还快。 温喻白被对方猛得一扑…… 力道真大啊。 他觉得自己双脚离地,好像在低空飞了一阵,然后才落地。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那少年已经手脚並用地死死箍住他的腰。 把湿漉漉的脸颊埋在他胸前,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 “哇哇哇!!我没打过他!!” “好痛啊!!玄烬打我!他打得我打得好痛!骨头都要被烧没了呜啊啊啊!!” 他哭得惊天动地,肩膀一抽一抽。 温喻白彻底僵住,脑子一下转不过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甚至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哭著哭著还打嗝。 额…… 【……】 【喻白,他真的好吵啊。】 188忍无可忍,看著大屏幕,按下了静音键。 安静了。 温喻白回过神,皱著眉头,打算把锦橙从自己身上扯下。 没等他动手,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捏住锦橙的衣领,把他拎走。 “哎呀呀,这是被玄烬打傻了?多大了,输了就哭,还扑到別人怀里撒娇。” “可喻白是玄烬的部下哦,如果玄烬发现,会不高兴的吧。” “到时候喻白恐怕就不能见你了,谁让他是玄烬的部下呢,肯定不能见让自家老大不高兴的人吧~” “哎,这也没办法,是你挑战玄烬失败了,好担心,你的伤还好吧?” “你闭嘴!我没事!我下次肯定能打贏他!” 锦橙气得脸更红了,他对温喻白小声说了句“你等我”后,便气势汹汹地走了。 温喻白看著锦橙被忽悠走的身影,收回视线,目光对上了还留在原地的赤心。 赤心笑盈盈地道:“喻白,你的实力进步了很多呢,应该到地级了吧。” “是的,赤心大人。” 赤心上前半步。 “正好,对我使用你的能力吧。让我也体验一下,你现在能让我睡多久。” 温喻白心中一动。 他也好奇对赤心的控制效果。 暗金色的流光刚要在眼底晕开。 “赤心。” 一道声音打断响起。 玄烬不知何时来到不远处,正平静地看著赤心。 “请你离开。” 赤心笑容没有变,闻言,惋惜地嘆了口气。 “啊,看来你们是有正事要谈。好呢,那我下次再来拜访。” 他转身,悠閒地踱步离开,身影消失在红雾中。 —— 室內。 温喻白对著玄烬恭敬垂首: “玄烬大人,属下请求向您麾下的现任执事发起挑战。” 过了一会,他听到玄烬的回应。 “可。” 188已经做好调研,给温喻白挑出了最弱的执事。 【他的精神力防御极差,虽然是罕见的空间系异能,但是只要你能控制住他几秒,以你的能力击败不成问题。】 温喻白没有犹豫,立刻报出了要挑战的执事名字。 结果没有悬念,温喻白贏了,几乎没废多少力。 他的长处刚好是对方的短板。 结束后,温喻白对著玄烬单膝跪地:“玄烬大人,属下成为您的执事了。” 头顶传来轻轻的“嗯”。 【喻白,这一阶段的四个关键剧情点都完成啦。】 【撒花撒花~】 “太好了。” 温喻白情不自禁微微勾起唇角。 那笑意很淡,却让眉眼柔和了几分。 玄烬墨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好半晌,睫毛垂了垂。 —— 回到公寓,温喻白冲了个澡,疲惫地倒在床上。 刚要闔眼休息,身侧的床垫熟悉地一陷。 温喻白没睁眼,都能猜到是谁。 “晚上好呀,新晋的执事大人,恭喜。” 赤心侧躺著,单手撑著脑袋。 温喻白睁开眼,对上那双浅色含笑的眸子。 “谢谢,您还有事吗?” “喻白,对我使用你的异能吧。” 温喻白闭上眼,再次睁开后瞳孔变成暗金色。 “赤心大人。” “我在哦~” 赤心很配合,刻意放鬆精神,缓缓闭上了眼。 一、二…… 温喻白在心底默数。 刚数到第三秒时,赤心睁开了眼。 温喻白心头涌上一丝惊讶。 他的异能对玄烬能生效十秒,可对赤心,居然只撑了三秒? 难道玄烬和赤心之间,实力差距如此悬殊吗? 赤心夸讚道:“很棒啊,喻白,比上次多了两秒呢,控制力进步很明显,继续加油哦。”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 “那先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他走向门口,脚步轻快。 经过客厅时,目光扫过那个毫无存在感的木偶侍者。 赤心唇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些,冲他挥了挥手。 然后,拉开房门,消失不见。 —— 赤心独自走在路上。 四周是荒凉的废墟,瀰漫著红雾,寂静无声。 什么都没有。 他抬著头,望向被雾靄笼罩的天幕。 还以为会有什么特殊的,玄烬才那般情绪。 可是,明明什么都没有。 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第103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5) 赤心很閒,他觉得上次没有好好感受,这次再给个机会。 或许是自己放鬆得还不够? 或许那孩子的能力,需要更深入的接触才能触发些別的。 於是他悠閒地往温喻白的公寓方向走。 红雾瀰漫,街道两旁是千篇一律的破败景象,碎玻璃,锈铁架,歪斜的招牌。 这个城市的黄级蚀怪都被温喻白吃得差不多了,赤心一路上都没碰到几个。 偶尔遇到一些玄级的蚀怪们,对方往往隔著老远就停下,恭敬地躬身行礼。 赤心也会礼貌友好地回应。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前面十字路口左转,再走个五百米,就能到温喻白的公寓了。 路口的红绿灯已经坏了,破旧的车子零散地落在马路旁边。 文明的赤心走向那条画在地面上、早已模糊不清的斑马线。 就在他即將踏上斑马线边缘的剎那。 一道黑色火焰,毫无徵兆地从地面窜起,瞬间在他前方烧灼出一道焦黑的线。 空气被灼烤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周围的暗红雾气也微微扭曲。 赤心脚步停下,慢悠悠地抬起眼,望向街道对面。 “玄烬,这么小气吗?我只是顺路逛逛。” 那道黑火“呼”地一声,火势又躥高了一截,顏色愈发幽深。 “离开这里。” 赤心低笑一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般的手势,隨意地挥了挥。 “好吧好吧,那便不打扰了。” 说罢,他乾脆利落地转过身,沿著来路,哼著小曲,溜溜达达地走了。 玄烬站在原地,看著赤心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转身离去。 赤心晃悠到另一条街道上,想起刚才玄烬拦自己的模样。 真是有意思的很。 他在脑海中发起了一道联繫。 “首领,您在吗?” 对面没有回应。 赤心並不在意首领的无视,继续开口: “首领,玄烬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呢。” “上次我们去龙国,不是转化了一个很特別的小傢伙吗?他的异能非常独特,现在看来,对您可能真的会很有帮助哦。” “玄烬私下里培养得很用心呢,那孩子也很努力,进步得很快,如今的能力,差不多……已经成长到可以为您分忧的程度了。” “相信忠诚又能干的玄烬,在下一次会议的时候,一定会將他精心准备的这份惊喜,亲手献到您面前的。” —— 【你接下来的剧情是,在成为玄烬的执事后,因为异能的特殊,被引见给了首领,获得了他的青睞。 你在確定自己对首领是有著无可替代的价值后,终於显露了本性。 积压的仇恨和憎恶化为行动,仗著首领的“偏爱”,你开始作威作福,四处挑衅。 看著反派团们心里恨你恨得牙痒痒,却连碰你一根手指头都不敢,你就浑身舒坦。】 【关键剧情点: 1、获得首领的青睞 2、对赤心、玄烬、花玉、紫黛、锦橙等核心成员,进行包括但不限於欺凌、羞辱、嘲讽等言行操作】 【喻白,终於快到咱们翻身爽一把的时候了,到时候你就狠狠地欺负!】 【把他们统统踩在脚底下啊哈哈哈哈。】 开始幻想的188,又在脑海中放起了囂张的反派bgm。 温喻白被它逗得轻轻笑出声,“好。” 可是玄烬一直没有带他去见首领。 上个月,首领召开內部会议,玄烬也只带星七和另外一名执事去了。 温喻白不知道是自己实力太差,还是玄烬单纯不想带自己。 【看吧,果然还是不够重视你吧,但也有可能是想给大boss一个惊喜,悄悄送给他。】 温喻白和188继续耐心地等了一段时间。 可是玄烬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温喻白不打算再等下去了,听说下个月boss还会开个会,他决定主动出击,直接找上玄烬,请求带上自己。 庭院里,红雾穿过乌木桌,上面的书页被风拂得微微翻动。 温喻白行完礼,垂首立在桌前。 “玄烬大人,属下请求,下次首领召开会议时,能隨您一同前往。” 玄烬缓缓抬眼,沉默片刻,才开口:“你很想见首领?” “是的。” 温喻白答得毫不犹豫,188早就帮他想好了措辞。 “属下知晓,唯有被上司看重的下属,才有资格面见首领,属下別无他念,只求能获得首领的认可。” 玄烬静静看了他一会,眉眼似乎柔和了些。 “好,下次带你去。” 他垂下眼,视线扫过桌上的书。 温喻白得到了他的应许,正准备行礼退下,就听到玄烬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我使用你的异能。” 【又来给你进行隨堂小测试了。】 【等你见了boss,第一个把他踩在脚底下啊哈哈哈!】 温喻白忍不住想笑,但是又得憋著,於是咳了一声。 他真是觉得188越来越幽默了。 温喻白应了声“是”,收敛心神,暗金色开始向眼底匯聚。 “你的异能,”玄烬忽然问,语气没什么起伏,“是通过什么触发的?视觉?” 温喻白如实回答,但没有全部说出来。 “视觉,听觉都可以。” “触觉呢?” 喻白顿了顿:“也可以,但我没有怎么实践过,视觉和听觉比较方便。” 玄烬似乎坐得更端正了些,然后看著温喻白,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可以碰我。” 温喻白愣了下。 【喻白,別多想。】 188看著屏幕,故作淡定地解释: 【玄烬就是觉得你异能太弱了,没有达到他理想的程度,让你去触碰他,是为了更全面地测试你的能力上限。】 【你也知道的,这些反派都是怪物,语言表达有点问题。】 “这样啊。” 【是吧……】 温喻白將信將疑,总觉得188在哄自己,但是看著玄烬,那双墨色的眼眸里也没有流露什么不一般的情绪。 他也就没有多想。 视觉加听觉,上次能控制十秒。 如果再加上触觉,能控制多久呢。 温喻白自己也生出了一丝好奇与挑战欲。 玄烬配合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温喻白犹豫了一下,將自己的手虚虚地覆上去,轻轻搭在对方掌心,甚至没敢往下压。 “冒犯了,玄烬大人。” 第104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6) 玄烬闻言抬眼,对上了青年暗金色眼眸。 这次和前两次截然不同。 小说里那些缠绵的文字,像是拥有了生命,一个个钻进他的脑海,在他思绪里乱冲乱撞。 玄烬想著想著,瞳孔的焦距渐渐涣散。 混沌与陌生的情绪交织,几乎要吞没残存的意识。 他情不自禁,一点点握紧了掌心的手。 那手却猛地抽了出去。 “玄烬大人?” 温喻白疑惑的声音传来。 玄烬倏然睁开眼,发现眼前的青年已经向后退了两步,正有些不解地看著自己。 青年看著玄烬那只方才无意识抬起,似乎想要挽留什么的手。 隨即,那疑惑又被更明亮的喜悦覆盖。 “大人,我的异能已经能控制您三十秒了。” 三十秒…… 玄烬的目光从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上移开,落在青年微微发亮的脸上。 “嗯。”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垂下眼帘。 其实可以更久的……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掠过青年垂落在身侧的手。 温热,清晰。 —— 过了一个月,在 188 和温喻白的翘首期盼中,终於到了覲见首领的日子。 温喻白跟在玄烬身后,离开了熟悉的领地,朝著红雾更深处行进。 越往里走,周围瀰漫的猩红雾气越是浓郁粘稠,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涌动在空气中。 但温喻白並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通体舒畅,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汲取养分。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黑色古堡,矗立在红雾的中心区域。 穿过古堡厚重的铁门,门外的雾气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空气里带著淡淡的蔷薇香。 可是温喻白扫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蔷薇花的影子。 玄烬这次只带了温喻白和另一名执事来,星七没来,据说又被派去执行一项棘手的任务了。 能者多劳。 这句话放在哪里都適用。 能被这样频繁委以重任,星七可真是得玄烬的看重和信赖。 温喻白嘆了口气,不像自己。 若不是自己努力又主动,怕是玄烬都看不到自己。 两个人沿著长廊往里走,城堡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在迴荡。 直到走进大厅,温喻白才看到几道身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著紫色长裙的女人,妆容穠丽,手中把玩著一把精巧的团扇。 她正用扇子掩著唇,对旁边的执事说著什么。 眼波流转间,儘是毫不掩饰的傲慢和讥誚。 而被她话语针对的对象,正是几步开外、气得眼睛快要喷出火来的锦橙。 “哟,锦橙,听说某只兔子,前些日子被玄烬教训了一顿,哭得可大声了呢。” 若是往常,锦橙早就炸了。 可这一次,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吼回去。 他的视线像是被什么吸引,扫过入口方向,落在了跟在玄烬身后的温喻白身上。 少年眼睛一亮,撇下紫黛,噔噔瞪地朝著温喻白快步走来。 “喻白!” 然后他看到了喻白前面某位障碍物,正在用那双毫无感情的黑眼睛看著他。 上次被打的痛感歷歷在目,锦橙脚步慢了下来,有点不敢过去。 他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有几分委屈,眼巴巴地瞅著温喻白。 但是后者纯当没看见。 紫黛摇著扇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先瞥了眼突然哑火的锦橙。 一副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模样,逗得她直发笑。 隨后才扫向玄烬,目光落到他身后的执事身上,红唇勾起。 “玄烬,这是你的新执事吗?看著比之前那几个顺眼些。” 玄烬脚步未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带著两名执事走过了紫黛,走向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摆明了不想交谈。 温喻白在玄烬的身后,安安静静地站著。 眼观鼻,鼻观心。 忽然,右肩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温喻白侧过头,方才明明空无一人的阴影角落,此刻多出了个人来。 他穿著浅米色针织衫,休閒长裤,身形修长,笑得青春洋溢,毫无攻击性。 “嗨,还记得我吗?” 温喻白当然记得。 排行老三的管事,花玉,代號不死蝴蝶。 他微微頷首,姿態恭敬道: “花玉大人。” 玄烬目光淡淡扫过来。 花玉对上他地视线,笑容不变,甚至友善地挥了挥手。 隨后便转身走了,步履悠閒地没入另一侧的阴影中,仿佛真的只是同熟人打个招呼。 “大家都到得很早啊。” 带笑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赤心走了进来,穿著深灰色的风衣,非常有礼貌地和大家打招呼。 他身后跟著四位执事,是眼下厅里隨从最多的一拨人。 “花玉,听说你遇到了一號队和北区镇守使。” 赤心走向花玉,语气诚挚关切,“看到你平安无事的回来,我就放心了,我们这个大家庭可不能少了你。” 花玉同样回以微笑,“多谢关心。” 等眾人都到齐了。 大厅尽头,那高高在上的、由整块黑色晶石雕琢而成的宽大王座上,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他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墨色的长髮没有束起,如瀑般散落在肩头。 姿態慵懒得像刚从睡梦中醒来,只是眉宇间还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倦意。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下一刻,所有管事与执事,都同时单膝跪地,带著绝对的恭敬与臣服。 温喻白也跟著行礼,垂下视线时,一个猜测划过脑海。 “188,我怎么感觉boss看起来很累呢?他该不会是有失眠的困扰吧。” 【哇,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怪不得你的异能对他来说这么特別,哪怕你背叛他,都能忍著不杀你。】 188拿到的剧情也是阉割版,它都苦口婆心地和这个世界说了自家宿主的特別。 可世界不信啊,就是不给完整版剧情,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它是正经无cp。 188当时是信了的…… 现在只能请求主神保佑。 按照某种不成立的顺序,五位管事带来的执事开始简洁地匯报近期成果。 大多是破坏了某处设施,吞噬了多少名异能者,或转化了多少蚀怪成员。 言辞间带著邀功或表忠的意味。 第105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7) 温喻白安静地听著,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个匯报的流程。 玄烬没有交代过他什么事,也没告诉他需不需要准备。 他有点像个误入考场却没拿到试卷的考生,只能看著別人一个个提笔作答。 就连与他同来的执事,都上前匯报。 “属下潜入东区摧毁监测站两处,吞噬a级异能……” 还得到了緋觉的两个字奖赏“不错”。 回来时,他对温喻白眨了眨眼,像是在问: 你怎么还不上去。 温喻白沉默。 他能上去说啥。 別的执事都是吃了多少异能者,他总不能说自己为雾区清理了低级诡异,有效减少了诡异密度。 他都还没当上臥底呢,不能这么自爆吧。 开过会的都知道,边缘人物最容易犯困。 这里的光线昏暗,能当上执事的蚀怪,声音也都不难听。 他已经看到几个待在角落的执事在悄咪咪地摸鱼走神了。 但是温喻白不想睡,脑子在和188琢磨著,怎么不突兀地引起首领的注意。 【要不等会,你会后私自去找首领……】 【玄烬也太不靠谱了,他话都不会讲,还给你搞职场霸凌。】 188一边戳著大屏幕玄烬的头,一边吐糟。 突然注意到正在匯报的执事,声音越讲越高昂。 【嗯?那个执事是不是有点太兴奋了。】 温喻白闻言望去,那位执事正详细描述自己如何设计陷阱,將一支精锐攻坚小队引入绝地,而后如何虐杀的过程。 说到某些细节时,语气流露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带著血腥气的得意,透著对奖赏的期待。 王座之上,緋觉半闔的眼帘微微抬起。 那位滔滔不绝的执事,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上一秒的亢奋,整个身体,从头部开始,一块一块地分裂。 肉块劈里啪啦地落到黑曜石地板上,消融成一滩暗红的血水。 又一点点被光滑的地板吸收著,很快便乾乾净净,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挣扎和惨叫。 “吵死了。” 緋觉的声音响起。 大厅內的温度骤降。 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执事们脸色煞白,纷纷默契地把头低下去了。 首领又生气了。 温喻白感觉衣角被扯了下,他侧目,旁边的同僚下巴往地面指了指,眼神示意: 快低头,別作死。 温喻白立刻照做。 就在这时,赤心突然出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首领大人,別生气嘛,他才刚晋升执事,立了点功,难免得意忘形,失了分寸。” 緋觉像是根本没听见赤心在说什么。 他视线越过眾人,投向安静的玄烬身上。 “玄烬,你不是给我准备了一份礼物吗?” 玄烬垂著的眸子抬起来,有些疑惑。 隨后看向笑盈盈的赤心。 四目相对,无声地碰撞了一瞬。 赤心依旧弯著唇角。 緋觉又唤了一声。 “玄烬?” 玄烬收回视线,眼睫重新垂下去。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緋觉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寡言,没有动怒。 视线往下滑,扫过玄烬身后的两名执事,在温喻白身上顿住。 这张脸生得很。 下一秒,温喻白只觉得脚下的地面晃了晃,眼前一花。 等他稳住身形,鼻尖縈绕的蔷薇香更浓郁了,抬眼发现王座已在前方不远处。 温喻白赶忙单膝行礼,右拳抵住心口,垂下头。 “首领。” 緋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是他吗?” 玄烬没有回答。 赤心含笑的声音適时响起。 “是呢首领,这孩子的异能很特別,能让目標强制陷入沉睡,对您或许会有些帮助。” 緋觉的肩线动了动,斜靠的身子微微坐直,眼底的倦意散了些。 但紧接著,他的目光转向赤心。 “为什么不早点带给我?” 赤心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啊,我当时跟您提过一嘴的,可您似乎不感兴趣。” “……” 有这回事吗? 緋觉眉头微蹙,撑著下巴,顿了三秒,而后吐出两个字。 “滚吧。” 话音落下,大厅內其他身影都瞬间消失。 顷刻间只剩下王座上的首领和温喻白。 过了一会,温喻白听到上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阴影,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抬起头。” —— 城堡外。 数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方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同一个拋出来的。 锦橙一站稳,殷红的眼睛就焦急地望向城堡的方向,忍不住嘀咕:“首领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一声短促的轻笑从旁边传来。 紫黛优雅地整理著裙摆上的褶皱,眼尾斜睨著锦橙。 “又不是你的下属,兔子,你急什么?” “滚!別烦我,老女人!” “你?!” 锦橙不想搭理她,跑到一个远点的地方,转著圈,嘴里念叨著什么。 “怎么办…他长得那么可口…首领不会把他吃了吧…不行啊…快想办法…” 紫黛討了个没趣,撇撇嘴,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不远处。 “哈哈哈哈,赤心,你今天惹首领不高兴了呢。” 她笑得肩膀轻颤,扇子指著赤心。 “我们几个里头,就你脑袋搬家了。” 赤心正抬手抱著自己的脑袋,往脖子上对接。 脖颈处的断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他转了转脖子,骨头髮出咔噠声,而后眉眼弯弯的。 “是呢。” 紫黛心情颇好地摇著扇子,裙摆摇曳,带著自己的执事们,裊裊婷婷地走了。 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 赤心也打算离开,一个声音却叫住了他。 “赤心。” 赤心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 玄烬正站在几步开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镰刀。 镰身漆黑如墨,刃口並非金属光泽,而是如同凝结的夜色,幽暗无光。 赤心歪了歪头:“玄烬,你是想和我聊聊天吗?可以哦,我刚好有时间。” 玄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举起了镰刀。 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花玉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玄烬与赤心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那座沉寂的黑色古堡,最后目光落在原地焦躁不安的锦橙身上。 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某些人之间,已经发生了些很有趣的事情呢。 就这么把他排除在外了吗? 第106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8) 黑色的火焰如同藤蔓,不断纠缠和扑咬著目標,所过之处,尽被焚烧殆尽。 玄烬快得只剩影子,镰刀像没有重量般挥动,每次轨跡都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 赤心轻盈地躲避著,他今天穿了件灰色风衣,可下一秒却避之不及,风衣被齐腰斩断。 “啊,玄烬,我可是很喜欢这件风衣的。” 两截身体尚未落地,便由著血丝,在空中重新拉扯到一起,瞬间癒合。 玄烬攻势没停,镰刀横切,带著黑焰席捲。 赤心脚步在虚空一点,便移到了另一个地方,躲开了这道攻击。 “玄烬,你在愤怒哦,还有什么呢,担心?焦躁?害怕?渴望?” 他歪了歪头,露出纯然的好奇。 “好复杂,为什么呢?” “明明你之前什么也没有啊……” —— 臥室內,深色的羊绒地毯,上面是缠绕的花卉图案。 烛火燃著微弱的光,昏黄的光晕漫过,透著几分慵懒的意味。 墙角立著一面鎏金的全身镜,映著床沿的身影。 “首领……” “你快点!” “我……” “还是不行吗?废物!” 緋觉坐在床边,墨色长髮垂落肩头,周身满是不耐的戾气。 他的异能不是可以让目標强制睡眠吗?怎么对他没用? 緋觉终於忍不住了,伸手,一把攥住温喻白的衣领。 巨大的力量將青年很狠狠扯得一个踉蹌,整个人向前扑跌,单膝跪到了地毯上。 “要是还不能让我入睡,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緋觉垂著眼,语气的冷意几乎让空气冻住。 青年微微喘著气,胸膛起伏,额前已经覆著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全神贯注地发动异能。 暗金色的眸子里凝满了专注,正在看著緋觉。 在幽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首领,我在努力了。” 周遭的空气仿佛慢了下来,只有眼前青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緋觉揪著他衣领的手,不知何时鬆了些。 他定定地看著温喻白,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极淡的皂香,像是从青年身上的传来的。 “首领,您放鬆些。” 声音像羽毛,轻轻刮著耳膜。 緋觉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抬手,训斥一句:“你在命令我?” 他的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稳稳攥住。 青年缓缓站了起来。 距离忽然拉近。 緋觉偏开头,呵斥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您方才的眼神,不是默许吗?” 青年也没有別的意思,只是作为小弟,想帮首领捏下肩膀,放鬆下。 可是首领並不满意。 “放肆!” 緋觉怒极了,却又说不出更重的话,目光落在温喻白身上…… 烛火的光晕落在青年的侧脸,將眉眼衬得愈发柔和。 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剧烈。 緋觉才发现,胸腔里是跳动的心臟。 他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又被扰乱了心绪。 恍惚间,他闻到了乾净好闻的皂香。 …… 温喻白被緋觉死死攥著衣领,整个人几乎被扯到扑倒在床上。 他用手肘撑著身体,和睡著的緋觉保持一定距离。 等感觉到对方的力道有所鬆懈,温喻白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衣领抽离出来。 他缓缓从床上挪下来,退到离床稍远的距离,后背靠在墙上,才鬆了口气。 呼,真累啊。 不过总算把boss哄睡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著,微微喘著气,四肢发虚,脑袋还有些发晕。 手指按了按眉心,缓了好一会,才稍稍缓过劲。 【喻白你真聪明,大boss还真是失眠患者】 【失眠了整整五十年,五十年啊,我都没想过他怎么活下来了的。】 188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唏嘘。 温喻白摇了摇头,“五十年没睡觉,怪不得他看起来这么累。” 【所以剧情里才会那么纵容原主。】 【换我失眠五十年,好不容易逮到个安眠药,你做什么我都捨不得杀……大概】 —— 緋觉这一觉,睡得远比温喻白预料的久。 他原本估摸著,自己拼尽全力,能让这位失眠五十年的首领浅眠几分钟就算成功。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床上的緋觉还没有醒来的跡象。 大概是真的困到极限了吧。 温喻白打了个哈欠,此刻放鬆起来,也有点犯困,靠著墙壁浅眯了会。 不知过了多久。 床上,緋觉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將视线转向枕旁。 空空如也。 緋觉怔了一下。 浑身的疲惫似乎消散了许多,头脑清明,那如影隨形的钝痛与混沌消失了。 原来是场梦。 緋觉坐起身,睡袍领口有些散,滑落肩头,露出冷白的肩线。 目光扫过臥室,定在靠墙站著的温喻白身上。 青年身形清瘦却不羸弱,肩宽腰窄,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睫毛垂落。 似乎察觉到动静,温喻白猛地抬起头,瞬间清醒,困意一扫而空,眼神清明。 他连忙直起身,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问道: “首领,您睡得如何?” 緋觉摸著自己的胸口,脸色沉了沉,语气听不出喜怒。 “好,非常好,好得很。” “你说我该怎么奖励你?” 温喻白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有点咬牙切齿,於是更恭敬了。 左眼是忠诚,右眼是无私。 “为您分忧,是属下的本分,不敢奢求奖励。” 緋觉盯著他,看了好一会。 想要做点什么,又做不起来。 最终他挥了挥手:“下去。” 温喻白摸不准他的態度,行了一礼,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臥室,带上了门。 “188,他是不是有点不太满意,我的关键剧情点完成了吗?” 【没有。】 188看著任务面板,纳闷极了。 【他咋这么多事。】 【算了,可能他五十年没睡觉,內分泌有点失调,这时候高兴炸了,还没缓过来。】 突然“嘭”的一声,从上方传来,震得长廊的石壁都微微发颤。 温喻白闻声望去,方向正是首领的臥室,玻璃窗都被炸得粉碎,碎片顺著墙面滑落, “188,真炸了。” 【瞧,我没说错吧。】 温喻白可不想回去触緋觉的霉头。 他径直走出城堡大门。 门外不远处,一道墨色的身影静立在红雾。 那双墨色眸子凝视著温喻白,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 “玄烬大人。” 玄烬才道:“走吧。” 第107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9) 北区某个小镇。 床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急,带得身上的薄被滑到腰间。 他大口喘著气,几缕黑髮湿漉漉地贴在通红的额角。 脸颊烫得惊人,一路红到耳根。 他眼神还有点发直,愣愣地盯著对面空白的墙面,瞳孔涣散。 隔著单薄的棉质睡裤,某个点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 “……”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扯过被子盖住。 动作慌得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呼…… 血液直衝头顶,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声。 心在咚咚狂跳,他都快分不清是左边,还是右边。 梦里的声音似乎还在脑海里,很好听。 好听到现在回想起来,耳根都像是被羽毛拂过,痒痒的。 但就是有点怪。 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女人…… 艹! 他二十年头一回做梦……居然是?! 太离谱了! 他瘫回床上,捂著脸,陷入了怀疑和茫然。 指南是这样的吗? —— 上次真的没有让boss满意吗。 获得首领青睞的关键剧情点,面板上依旧显示未完成。 温喻白瘫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有些头疼地揉著太阳穴。 188也在脑海里嘀嘀咕咕: 【不应该啊,上次明明成功让他睡著了!深度睡眠!睡了整整一晚上呢!】 【难道真是內分泌失调太严重,一次睡眠调不回来,这还要调多久啊。】 没道理,剧情原主行,自家宿主不行啊。 温喻白没接话,轻轻嘆了口气。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按说,一个被失眠折磨了五十年的存在,好不容易能睡一觉。 即便不感激涕零,至少也该觉得他有用,留下他吧。 可緋觉醒后那反应…… 自那日之后,首领再也没有召见过他。 倒是玄烬找过他好几次,每一次都是检查他的异能掌控情况。 好在,每一次的控制时长都比上一次更长。 从最初控制玄烬三十秒,到如今能稳定控制近十分钟。 努力是有回报的,这份进步让温喻白感到一些欣喜。 他偶尔会在结束后,隱晦地提过,想见首领,想继续为首领分忧。 可玄烬从来没有直接回应过。 只是抬起墨色眸子,静静地看著他。 黑沉沉的眼底藏著说不清的情绪,看得温喻白心里发慌。 这一次,温喻白刚收起异能,额角沁著细密的薄汗,呼吸还有些急促。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清澈又坦然,直直地望著玄烬,等著他的点评,並隱晦地提到想为首领效力。 他一无所知。 玄烬看了他一会,然后垂下眼。 方才梦境的旖旎,都只是自己荒唐的错觉。 玄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最后只是问了一句。 “你很喜欢首领?” 188適时出声解释: 【他可能觉得你是个威胁。】 【你能力特殊,万一真得了首领青眼,爬得太快,说不定会压过他去。 所以他不想让你轻易见到首领,免得你一步登天。 难办啊……】 温喻白觉得有道理,他当即单膝跪地,后背绷直,再次表明忠心: “属下不敢僭越。只是希望能发挥所长,为组织尽力,也为大人您分忧。” 玄烬垂著眼,手指无意识捻著袖口的扣子。 脑海突然传来首领的声音。 “玄烬,把上次那个执事带给我。” 玄烬浑身僵住,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 “玄烬,我知道你听到了。” “晚上我要见到他。” 同时,温喻白的声音响起,恭敬带著几分恳求。 与之重叠。 “玄烬大人,属下真的想为首领、为大人分忧。届时首领若能更倚重我们这边,对大人您,也是大有裨益的。” “属下对大人绝无二心,日后无论何种境遇,必以大人马首是瞻。” 青年的话,字字清晰,逻辑通顺,挑不出错。 可不知为何,听在耳中,却像粗糙的沙砾,磨得心发涩。 玄烬抬起眼,看向温喻白。 青年仰著脸,眼中满是恳切和殷切的期盼,像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许可。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咽下了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道了一声: “好。” 终於听到玄烬的应予,温喻白眉梢倏然扬起,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多谢玄烬大人,属下必不负所望!” 看著他那毫不掩饰的喜悦,玄烬移开了目光,望著窗外。 —— 夜晚,古堡。 玄烬带著温喻白走入主厅,緋觉正斜靠在黑石王座上,眉宇是几分淡淡的倦意。 看到两人进来,緋觉抬了抬眼,目光扫过玄烬,而后落在温喻白身上。 挥了挥手,语气懒懒散散。 “留他就行,你退下吧。” 玄烬嘴唇动了动,可緋觉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把他“送”了出去。 温喻白乖巧地站在原地,垂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动。 “走。” 緋觉从王座上起身,长袍扫过地毯,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温喻白连忙跟上。 緋觉先去了浴室,示意温喻白在门外等候,而后关上浴室门,水声渐渐响起。 约莫半小时后,浴室门打开,緋觉身著一身宽鬆的黑色真丝睡袍,领口松松垮垮。 周身縈绕的蔷薇香更重了,混合著沐浴后的暖意,散发出一种慵懒鬆弛的气息。 他躺在床上,准备美美睡个好觉。 这一次,异能起效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或许是緋觉自身更放鬆了些,也或许是温喻白对异能的掌控愈发熟练。 甚至没有靠触觉,仅仅是通过视觉,以及温喻白刻意放缓放柔的低语。 緋觉紧蹙的眉宇便缓缓舒展,睫毛缓缓垂下。 他睡著了。 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大约一小时后,緋觉睁开了眼。 这一次,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意识像是沉入了一片海。 “一小时十七分。” 守在床边的温喻白立刻轻声报出时长。 緋觉微微頷首,揉了揉眉心。 隨后目光落在温喻白身上,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 温喻白被看得有些不安,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首领,您既然已经醒了,属下便先回去了?” “不必。” 緋觉的声音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以后留在这里,不用回去了。” 温喻白愣了下,隨即连忙躬身: “谢首领恩典,只是属下想先回去一趟,拿些东西。” “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