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觉醒!我把预言术上交国家》 第1章 罗布泊暴雨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叶寻脸上,照出他眼角一丝疲惫。 “兄弟们,这波操作细不细?点个关注,办卡不迷路啊!” 他对著麦克风喊出说了无数遍的台词,声音里带著刻意营造的亢奋。 电脑屏幕上,是某音直播界面,右侧的在线人数顽强地停留在“1023”上,偶尔跳动一下,又落回去。弹幕稀稀拉拉。 【主播技术还行,就是火不起来。】 【天天打这个破游戏,腻了。】 【寻哥今天能凑够泡麵钱不?】 叶寻心里嘆了口气,脸上笑容却不变。粉丝十几万,听起来不少,可都是殭尸粉和早期隨手点的关注,真正看他直播、有点打赏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每个月收入交完房租,剩下的真就只够泡麵加火腿肠,还是淀粉肠。 下播,关掉推流软体,房间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主机风扇的嗡鸣。 他瘫在破旧的电脑椅上,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二十五岁,人生好像卡在了这里,不上不下,饿不死,也活不痛快。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烧水泡麵时,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適配生命体……绑定中……】 【预言系统绑定成功。】 【每日可主动激活一次,隨机地点发生的隨机事件预言。】 【今日预言已生成,请查收。】 叶寻猛地坐直,警惕地看向四周。 出租屋狭小简陋,除了他没別人。 “谁?恶作剧?”他声音有点干。 眼前,忽然凭空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蓝色文字,清晰无比: 【预言:24小时內,东经90°15『,北纬40°30』,將发生持续性强降雨,预计降水量可达50毫米以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该坐標为罗布泊腹地,核心乾旱区。 叶寻愣了足足十秒,然后嗤笑出声。 “罗布泊?暴雨?还50毫米?”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水压下一点荒诞感,“我地理再差也知道那是生命禁区,死亡之海,一年降水量有没有20毫米都难说,还24小时內下暴雨?系统?我还天庭呢!肯定是最近熬夜太多,出现幻听了。” 他摇摇头,决定无视这个“幻觉”,继续自己的泡麵大业。 但接下来一个小时,无论他做什么,那行蓝色的字就像焊在了他视线的角落里,清晰稳定,挥之不去。 甚至当他打开手机地图,输入那个坐標时,地图精准地定位到了罗布泊那片著名的乾涸盐壳区域,旁边標註著“极端乾旱”、“无人区”。 太具体了,具体得不像是幻觉。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水下的气泡,咕嘟一下冒了出来。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叶寻盯著手机,眼神闪烁。 他干的这行,说白了就是博眼球。任何能带来流量的事情,都值得尝试,哪怕看起来像个傻子。 他打开某音拍摄功能,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那张因为熬夜略显苍白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背景是杂乱的电脑桌和墙壁上的游戏海报。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表情看起来严肃又带著点神秘,“各位网友,各位老铁,下面播报一条紧急预言: 根据不可靠……呃,根据独家消息,未来24小时,罗布泊核心区域,东经90度15分,北纬40度30分附近,將会下一场暴雨,很大的暴雨! 百年……不,千年难得一遇! 不信?咱们走著瞧!” 视频很短,不到十五秒。叶寻检查了一遍,直接加了个#奇闻异事 #未解之谜 #天气预言的標籤,点击发布。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算了,泡麵,睡觉,明天还得想办法混礼物呢。” 他没想到,这条隨手发的视频,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乾燥的草堆。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评论。 【博主睡醒了吗?罗布泊下雨?我还说撒哈拉明天飘雪呢!】 【为了火真是脸都不要了,这地理位置,这气候,下暴雨?初中地理没毕业吧?】 【已举报,散布谣言。】 叶寻刷到这些评论,撇撇嘴,没在意。网络世界,骂声也是流量的一部分。 但几个小时后,当他睡了一觉醒来再打开某音,消息通知的红点已经变成了“99+”。 视频播放量突破了五十万,点讚、评论、转发都在疯涨。 点开评论区,已然是嘲讽的海洋。 【哈哈哈,年度最大笑话诞生了!罗布泊暴雨!】 【博主,你预言一下我什么时候能发財唄?】 【坐標气象局,已核实,未来一周整个西北乾旱区无降水可能,请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 【譁眾取宠的小丑,鑑定完毕。】 甚至有人@了一些科普博主和气象爱好者,引来更多的群嘲。 他的私信也爆了,全是骂他“想红想疯了”、“造谣狗”的言论。 叶寻看著这些铺天盖地的负面评论,手指有些发凉,但心底,一股异样的火苗却窜了起来。 系统给的预言,万一是真的呢? 他想起直播时那个常来嘲讽他、偶尔刷点小礼物显摆的本地小土豪“龙哥”。一个念头成形。 他直接开启了直播。 直播间標题改成了:“罗布泊暴雨预言现场,打脸不成,反被打脸?” 或许是爭议带来的热度,直播间人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飆升,几分钟內就突破了两万,而且还在增加。 弹幕飞快滚动,几乎看不清內容,但核心意思一致:嘲讽、谩骂、看热闹。 【主播还敢开直播?脸皮真厚!】 【坐等主播表演吞键盘!】 【我来看看骗子长什么样!】 叶寻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头开口,声音因为紧张有些沙哑:“大家好,我是叶寻。关於罗布泊暴雨的预言,我坚持我的说法。就在未来24小时內。” 弹幕更疯狂了。 这时,一个炫酷的进场特效闪过,id“龙行天下”(龙哥)进入了直播间,直接一个“豪华火箭”的特效炸开。 龙行天下:“叶寻,你小子可以啊,这种牛皮都敢吹?为了热度真是拼了。” 叶寻看到这个id,心一横:“龙哥,来了?不是吹牛,是预言。” 龙行天下:“行啊,老子跟你打个赌。就赌你这条预言。 如果24小时內,你那个坐標点真下了你说的那种暴雨,老子给你刷十个『宇宙之心』(某音最贵礼物)! 再叫你一声爹! 要是没下,你也不用退网,就在这直播间,当著大家的面,承认自己是个为了流量满嘴跑火车的废物,然后给我磕三个响头,说『龙爷我错了』,敢不敢?” 宇宙之心一个折合人民幣近三千,十个就是三万! 这对叶寻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而磕头认错,无疑是彻底的人格羞辱。 赌注极大,节目效果瞬间拉满。直播间沸腾了,弹幕全是“赌了! ”“主播別怂! ”“坐等看戏!”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叶寻脸上。 叶寻感觉手心全是汗,心臟狂跳。系统的预言,真的靠谱吗? 万一错了……他不敢想后果。但看著直播间爆炸的人气,看著龙哥那挑衅的弹幕,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冲了上来。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一字一顿: “好!龙哥,这个赌约,我叶寻,接了!” 直播间彻底疯狂。人气直衝十万。有人录屏,有人转发,这场荒谬的赌约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 叶寻这个名字,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虽然伴隨的是无尽的鄙夷和看笑话的眼神。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叶寻乾脆不下播了,就开著直播,偶尔回应几句冷嘲热讽的弹幕,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看著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动。 龙哥也没走,时不时发条弹幕调侃几句,儼然胜券在握。 窗外,他所在的城市夜色渐深,而遥远的罗布泊,此刻应是烈日炙烤后的冰冷夜晚。 距离预言时间越来越近。直播间人数稳定在十五万左右,所有人都在等待。 突然,弹幕里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內容。 【等等,我刚看到一个在罗布泊边缘搞地质勘探的朋友发的朋友圈,说他们那边仪器检测到异常大气波动?】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那边气象站,刚家庭群里说接到奇怪的上层通知,让注意突发天气?虽然他不信。】 【快看微博!有旅游博主在罗布泊外围拍到了奇怪的云层堆积!照片很模糊,但不像平时的样子!】 这些零星的信息开始出现,並迅速被眼尖的网友捕捉、传播。 直播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嘲讽的弹幕少了,质疑和好奇的多了起来。 叶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屏幕。 就在这时,一个明显是刚註册的小號,发了一条不起眼、但附带连结的弹幕: “连结:国家气象局西北区域中心突发气象简报(內部速报)。 罗布泊无人区监测到罕见强对流云团生成,预计未来一小时內,东经90°10『-90°20』,北纬40°25』-40°35』区域有强降水过程,降水量预计40-60毫米,伴有雷电。已紧急通知相关科研及巡护单位规避。” 这条弹幕一开始被淹没,但很快被有心人复製转发。 整个直播间,骤然一静。 紧接著,弹幕爆炸了! 【臥槽?!】 【真的假的?內部速报?】 【连结点不开,但有水印,像真的!】 【快看!那个旅游博主发新视频了!我的天!真的在下雨!罗布泊!下雨了!!】 无数个带有#罗布泊下雨 #奇蹟降雨 標籤的短视频、图片、文字消息,从各个角落涌现出来。 虽然都距离核心坐標有一定距离,虽然画面模糊摇晃,但那些滴落在乾裂盐壳上的水渍,那些划过昏暗天空的闪电,那些从未在该地区出现过的、厚重的、饱含雨水的云层……无一不在衝击著所有人的认知。 千年旱地,死亡之海,罗布泊……真的,下雨了。 而且,时间、地点、降水量……与叶寻那荒诞不经的预言,惊人吻合! 直播间人数飆升至三十万、五十万……弹幕彻底疯了,满屏的“???” 、“我眼花了?”、 “预言家!” 、“主播你到底是什么人?!”。 龙行天下的id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跑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炫目的“宇宙之心”特效,毫无徵兆地、整整十个,炸满了整个直播屏幕! 金光璀璨的特效中,一条简短的、与之前囂张截然不同的弹幕缓缓飘过: “爹。” 这一刻,叶寻看著彻底失控的直播界面,看著疯狂刷新的礼物和弹幕,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 、自己这座城市夜间的车流声,恍惚间觉得, 自己那泡麵火腿肠的平静人生,似乎从按下视频发布键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拐上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汹涌澎湃的急流。 注意这个不是爽文,不是爽文哦 不圣母,不圣母,不圣母 这个可能主角心里变化比较多 ,没办法普通人突然拥有这个系统,肯定会各种怀疑。但总体不会影响故事发展,相信我然后你看到100章节觉得不好看,你直接来砍我。如果感觉还可以,我给你磕,3个头换一个5星书评可以吗义父们 第2章 窃喜与扫痕 直播是在一种近乎癲狂的状態下被迫结束的——平台监测到异常流量和敏感气象话题,直接中断了推流。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周遭声响骤然抽空。 只剩主机风扇固执的嗡鸣,还有他胸膛里擂鼓般未平的剧烈心跳。 金光礼物特效似还黏在视网膜上,龙哥那声乾脆的“爹”,满屏炸开的“预言家”“臥槽”“你究竟是谁”弹幕,交织的荒诞喧囂,此刻在寂静里嗡嗡迴荡。 叶寻瘫靠在椅子上,浑身紧绷后骤然放鬆,手心黏汗涔涔,后背也浸出一层湿意——不是热的,是极致亢奋后的应激冷汗,还有脊椎窜起的、属於极致震撼的战慄,绝非怯懦。 “真的成了,系统是真的。” 他低声確认,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目光落向杂乱桌面,凉透的泡麵桶结著油膜,可他眼里半点涣散都没有。 脑海里,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精准到可怕的蓝色坐標与降水量描述,清晰重现,凿实了所有认知。 不是幻觉,不是巧合,是系统! 这个词像烧红的铁球,狠狠砸进他混沌的意识,瞬间点燃所有情绪。 “哈哈哈!系统!” 叶寻猛地弹起身,动作太急带倒空矿泉水瓶,哐当滚落地面,他压根没低头去管,在狭小出租屋快步踱步,双手抓著头髮,脸上是震惊、狂喜交织的炽热神情,没有半分扭曲的茫然。 “老子真揣著预言系统了! 每日一次,隨机预言!” 他对著空气沉声低吼,语带鏗鏘而非语无伦次,眼底亮得惊人,积压多年的不甘与平庸,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幸运砸得烟消云散,只剩沸腾的底气。 他看过无数爽文,废柴逆袭、天降系统、登顶人生巔峰,以前熬夜打游戏混日子时,总边看边嗤笑:“ 纯属yy,哪有这种好事?” 他从不信天上掉馅饼,可现在,馅饼直接砸在了自己头上! “还真轮到老子了!” 他攥紧拳头,对著空气利落挥出,浑身血液都在叫囂沸腾。 那感觉,像在无边沙漠渴到极致的人,一头扎进清泉瀑布,衝击力让他头晕目眩,却也让每一个毛孔都透著酣畅的亢奋,先前那点怀疑忐忑,早被罗布泊暴雨应验、赌约全胜、人气礼物双爆的铁证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的狂喜,是“终於时来运转”的篤定。 他大步扑到电脑前,指尖微颤却稳准点开直播后台,收益记录里那串刺目又诱人的数字,让他呼吸微滯,却没半分失態。龙哥十个“宇宙之心”,扣掉分成到手一万好几,再加上其他观眾的礼物,直接超了过去半年总收入! 钱! 能交房租、能吃好的、能换好显卡、能让生活鬆口气的实打实的钱! 狂喜浪潮席捲而来,他没失控到想衝去夜空大喊,常年混在网络底层练出的清醒,像冰线般迅速冷却沸腾的血液——热度即关注,过度异常的关注,就是麻烦。 他叶寻,从前籍籍无名靠游戏混口泡麵钱的小主播,凭什么精准预言千年乾旱的罗布泊腹地暴雨? 坐標精到分、降水量准到毫米、时间卡著24小时,这根本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切片研究?” 这词陡然冒出来,他眼神一沉,没有半分寒颤,只迅速评估风险——网文里写的从不是夸张,特殊能力暴露,被神秘机构盯上绝非玩笑,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清楚系统就藏在自己体內,暴露就是万劫不復。 万一有人较真,万一相关部门注意到,后果不堪设想。 刚才直播直面几十万人的兴奋虚荣,瞬间被理性覆盖,没有后怕的惶恐,只有对局势的清醒判断。他现在就像中了巨额彩票,第一反应不是挥霍,是藏好筹码,绝不能暴露。 “视频!我发的露脸预言视频!” 叶寻瞬间想起关键,那是一切的源头,露脸明说“独家预言”,比直播录屏更易成为把柄。 他迅速抓过手机,解锁时指尖微急却没打滑,一次就成功。 点开某音个人主页,那条视频果然爆了,几百万播放,点讚评论转发全是天文数字,私信更是爆满——辱骂寥寥无几,大多是惊嘆、追问,还有不少让他警惕的消息:“怎么知道的?” “有內部渠道?”“ 高薪合作”,甚至有条语气严肃的:“叶寻先生,我方关注到您的罗布泊气象预测,盼联繫沟通信息来源。” 他扫完消息,心头一凛,更知刻不容缓,没有半分迟疑点开视频选刪除,系统提示“刪除后无法恢復”,他当即点下確认,乾脆利落。 不管有没有用先刪了在说 看著视频从列表消失,他鬆了口气却不鬆懈——网际网路有记忆,下载录屏的肯定不少,传播早已经扩散,但能清一分风险,就少一分隱患。 “能清一点是一点,绝不留多余痕跡。”他深吸一口气,立刻著手清理所有社交帐號。 从前內容很杂,游戏精彩片段、日常露脸(晒外设、抱怨泡麵),平时无人问津,此刻全是暴露线索。 他有条理地翻找歷史记录,游戏片段? 刪!再可惜也不手软;日常露脸? 直接刪! 没有半分犹豫;哪怕是暴露窗外建筑角落的非露脸內容,斟酌后也果断清理。 滑鼠点击声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每刪一条过往痕跡,紧绷的心就松一分,没有空落落的茫然,只有“旧叶寻该翻篇”的清醒——那个挣扎在温饱线、对未来茫然的普通青年,早隨著罗布泊那场暴雨,彻底成为过去。 新的叶寻,手握预言系统,掀过网络风暴,前路未知却也满是机会,他无比清楚这一点。 清理近两个小时,眼睛乾涩发痛,精神却依旧亢奋,帐號主页空空荡荡,只剩一两条无关紧要的转发,活像个废弃殭尸號。 他筋疲力尽靠回椅背,望著天花板斑驳水渍,狂喜早已沉淀,只剩沉重的清醒,还有藏不住的兴奋。 系统是真的,预言能力是真的,钱暂时不愁了,危险也確实存在,他看得明明白白。 闭上眼,意识沉底,主动去触碰那神秘的【预言系统】。 冰冷机械音没主动响起,但他能清晰“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体內多了个沉默精准的器官。 界面上,昨日罗布泊预言已成灰色【已发生】,下方新选项隱约浮现:【获取今日预言(可激活)】。 他没立刻激活,不是怕刺激,是沉得住气——今天够跌宕,他需要时间消化规划,而非急於求成。 从现在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为了热度就敢露脸胡咧咧的小主播,每句预言都能掀惊涛骇浪,每次露面都可能引风险,他必须稳。 “往后行事,慎之又慎。 ”他低声告诫自己,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语气坚定,“但这机会,老子也绝不会放。” 窗外霓虹闪烁,夜色正深,叶寻心里门儿清,他的人生,从罗布泊那场反常暴雨落下时,就彻底拐上了幽深未知的航道——既藏恐惧,更有致命诱惑。 他要做的,就是握紧这枚突如其来的“罗盘”,在惊涛骇浪来临前,让自己这艘骤然加速的小船,更坚固、更隱蔽。 目光扫过角落的泡麵箱,他嘴角扯出一抹篤定带野心的弧度,没有半分苦涩: 先把泡麵换成自热米饭,这是新开始的第一步。 从前的游戏早已落幕,如今超越游戏的“现实对局”,才刚开局。 而他手里的“外掛”,货真价实,这一局,他必须贏。 第3章 坠机航班 清理完网络痕跡,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 叶寻毫无睡意,精神处於一种奇怪的亢奋与虚脱交织的状態。 他看著变得空荡荡的社交帐號,仿佛看著自己过去几年苍白生活的墓碑。但心里那块一直压著的巨石——关於钱、关於前途、关於无法对母亲言说的窘迫——似乎鬆动了一些。 就在他盯著银行卡余额,盘算著是立刻点一份豪华外卖还是先去补个觉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熟悉的视频通话请求铃声响起。 是妈妈。 叶寻手指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直身体,快速抹了把脸,揉了揉僵硬的脸颊,试图让表情看起来轻鬆些。 深吸一口气,他按下了接听。 屏幕里出现一张被晒成健康小麦色、布满细密皱纹的脸,头髮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个髻,背景是家里简陋的堂屋,能看到斑驳的墙壁和老旧的桌椅。 妈妈的眼睛总是带著笑意和关切。 “寻啊,这么晚还没睡呢?是不是又熬夜了? ”妈妈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著熟悉的乡音和电流的细微杂音。 “妈,刚下播,正准备睡呢。 ”叶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脸上堆起笑,“你咋这么早打过来?” “我下地前看看你。最近咋样?钱够用不?”妈妈盯著屏幕,仔细打量著他的脸,“看著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別老吃那些泡麵,没营养。” “够用,够用!妈你別操心,我好著呢。 ”叶寻心里一酸,嘴上却飞快地说著重复了无数次的谎话,“我现在直播可火了,观眾多,礼物也多,吃得好睡得香。 ”他甚至故意晃了晃摄像头,避开杂乱的泡麵箱,对准了墙上那张还算光鲜的游戏海报。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点点头,眼神里却还是带著不放心的神色。 她低头在屏幕外操作了一下,接著说:“我给你转了五百,你收著,买点肉吃,补补身体。一个人在外面,別亏著自己。” 转帐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那熟悉的、每次接到都让他无地自容又倍感温暖的五百元。 以前,他只能收下,然后更加拼命地熬夜直播,幻想有一天能真的让妈妈放心,能理直气壮地把钱退回去,甚至能给她打钱。 今天,不一样了。 那股酸涩猛地衝上鼻腔,眼眶发热。他强忍著,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 “妈!我真不用! 你怎么又给我转钱! ”他声音有些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看!你看啊妈!” 他把自己刚刚收到平台分成、还没来得及细看的那张银行卡的转帐记录截图(小心地截掉了具体数额,只留下“转入”和后面一长串数字的局部),发了过去。 “妈,你看,我直播刚赚的!我现在是真的……算是有点名气了,是网络红人了! ”他搜肠刮肚,用著妈妈能理解的词,“真的不缺钱!这五百你拿回去,我……” 他顿了一下,,在转帐金额那里输入了“10000”,然后確认。 “妈,这钱你收著! 是我给你的! 你买点好吃的,给家里添点东西,別老省著!”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妈妈拒绝。 视频那头,妈妈明显愣住了。她看著手机,又看看屏幕里的儿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半晌,她才有些手足无措地说:“这……这么多? 寻啊,你……你可不能干违法的事儿啊?这钱……” “妈!你想哪儿去了! ”叶寻哭笑不得,心里却更软了,“都是直播正经赚的! 合法收入! 你儿子现在有本事了! ”他拍著胸脯,这一次,似乎少了些往日的虚浮。 妈妈反覆看著他,眼神里慢慢涌上欣慰、骄傲,还有一点点难以置信的恍惚。“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 ”她喃喃著,眼圈也有些红,“这钱妈给你存著,不乱花,等你以后娶媳妇用。” 又是这句话。叶寻心里暖流涌动,又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说再多妈妈还是会省著。“行,你存著。但该花也得花,別太累著自己。”他叮嘱道。 又聊了几句家常,妈妈才依依不捨地掛了电话,临了还再三嘱咐他注意身体。 放下手机,房间里重新恢復寂静。叶寻看著转帐成功的提示,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万块转出去,比他自己收到那几万块礼物分成,感觉还要踏实、还要痛快。仿佛堵在胸口多年的一股鬱气,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 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的“我能改变些什么”的信心,悄然滋生。这信心,不再仅仅依附於那个神秘的、冰冷的系统,也来自於他此刻切实的行动——让母亲脸上的愁容,少了那么一丝。 睡意终於袭来。他胡乱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梦到泡麵,也没有梦到罗布泊的暴雨。 第二天下午,叶寻才醒来。习惯性地打开直播软体,后台私信依然爆炸,但內容已经变了风向。 好奇、探究、求合作的居多,辱骂的少了不少。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处理,而是像往常一样,开启了游戏直播。 直播间標题他没改,还是常规的游戏內容。但一开播,人数瞬间涌入,很快突破五万,比他以往最高峰还高出数倍。 弹幕如潮水般涌来,几乎淹没了游戏画面。 【预言家来了!】 【主播,罗布泊那事到底怎么回事?】 【真有內幕消息?透露一下唄!】 【今天预言什么?】 【是不是炒作团队的手笔?老实交代!】 【游戏有啥好看的,快说点別的!】 叶寻早有预料。他操作著游戏角色,语气儘量平淡:“大家下午好。 昨天的事……就是凑巧,我也很意外。没什么內幕,大家別乱猜。今天还是正常打游戏。” 他刻意含糊其辞,既不承认也不完全否认,把一切都推到“巧合”和“运气”上。这是他能想到最安全的处理方式。 然而,网际网路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当缺乏新的、更劲爆的燃料时。见他语焉不详,只是照常打游戏,不少衝著“预言”来的观眾很快失去了兴趣。 【没意思,还以为有啥新料。】 【看来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散了散了,看游戏去了。】 【估计是碰巧知道了点內部气象数据吧,装神弄鬼。】 直播间人数开始缓慢下滑,弹幕也从密集的追问,逐渐变回稀疏的游戏討论和零星调侃。 打赏更是寥寥无几,只有几个老粉象徵性地刷了点小礼物。 叶寻一边操作,一边用余光留意著数据。 心里並没有什么失落,反而鬆了一口气。 这种“热度消退”正是他目前需要的保护色。人们很快就会把他遗忘,转而追逐下一个热点。 只要他不再拋出新的、骇人听闻的预言。 但……系统还在。 下播后,他独自坐在电脑前。喧囂退去,现实的考量重新占据脑海。 昨天的成功和收穫是实实在在的,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风险。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装傻,假装系统不存在,靠著这次赚的钱混一段时间?还是……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那个冰冷的系统界面再次清晰浮现。 昨日预言已是灰色。一个清晰的选项在闪烁: 【获取今日预言(可激活)】。 “每日一次……隨机地点,隨机事件……”叶寻默念著系统的规则。 昨天是罗布泊暴雨,一个看似荒谬却最终成真、引发巨大关注但某种程度上还能用“极端天气巧合”勉强解释的事件。 今天呢?会是什么? 好奇心,以及对“改变”更深层次的渴望,像猫爪一样挠著他的心。 有了第一次,就很难抗拒第二次。而且,他需要评估这个系统的“隨机”范围到底有多大,预言的事件会多离谱,这关乎他未来的生存策略。 犹豫再三,他心念微动,选择了【激活】。 短暂的延迟,仿佛有冰冷的数据流掠过脑海。一行新的蓝色文字,缓缓浮现在他意识的“视野”中: 【预言:20小时后(基於当前时间),从洛杉磯国际机场飞往迈阿密的跨洋航班“寰宇航空aa7217”,將於起飞后约2小时,在大西洋上空因突发性极端对流天气及多重系统故障失事坠毁。 机上搭载的知名乘客包括:国际篮球巨星,绰號“黑豹”的卡梅隆·莱恩及其隨行团队部分成员。】 文字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叶寻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航班失事!坠毁!国际篮球巨星! 这不再是罗布泊那种远离人群、充满神秘色彩的自然奇观预言。 这是赤裸裸的、涉及数百条人命、並且关联国际知名人物的重大灾难!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臟狂跳起来,比昨天看到罗布泊预言时剧烈十倍! 如果说昨天的预言是一场可能带来名利也可能带来麻烦的冒险,那今天的预言……简直就是握在手里一颗已经进入倒计时、隨时会把他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说,还是不说? 说了,谁会信? 如何取信於人? 一旦预言再次成真,他將面临怎样的关注和审视? 那將是全球级別的! 切片研究的恐惧感从未如此真切。 不说? 眼睁睁看著几百人,包括那位影响力巨大的球星,走向死亡? 即使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使他自私,这样的认知也像巨石压在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瘫在椅子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刚才因为给母亲转帐而生出的那点温暖和踏实感,此刻被巨大的冰冷和恐慌吞噬殆尽。 系统的馈赠,果然在暗中標好了价格。而这一次的价格,沉重得让他头晕目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平凡夜晚的轮廓。 但叶寻知道,在看不见的远方,在冰冷的数据流和命运的经纬线上,一个残酷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无声滴答作响。 二十小时。 他该怎么办?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沉重而紊乱。 那行蓝色的预言文字,仿佛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深处,挥之不去。 精彩,或者更確切地说,艰难而危险的抉择,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个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如果你单纯为了爽那就趁早放弃,这个故事是一个很有深意的科幻故事。如果你喜欢看就在评论区留下你的足跡证明你来过 这个故事真的很精彩。如果不精彩,你过来揍我。 第4章 噩梦倒计时。 冰冷的预言文字在脑海中凝固,像一块坚冰,沉甸甸地压在叶寻的每一根神经上。 二十小时,数百条生命,其中还有一个光芒万丈、全球拥躉无数的名字——卡梅隆·莱恩,“黑豹”。 这个名字,即使是不太关注篮球的叶寻也如雷贯耳,那是体育界的超级偶像,是无数年轻人的精神图腾。 说,还是不说? 这个选择比罗布泊那次艰难百倍,也危险百倍。 罗布泊的雨,再反常,终究是自然现象,他可以推到“內部消息”或“极端巧合”上(儘管他自己都不信)。 可一架特定航班在特定时间坠毁?这太具体,太像……事先知晓的阴谋。 “安装定时炸弹的傻子……”这个网友可能用来嘲讽的句子,此刻却成了最恐怖的指控预演。一旦预言成真,他叶寻第一个就会被无数双愤怒和怀疑的眼睛钉死。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他几乎要决定沉默,把这场“噩梦”烂在肚子里。大不了这几天断网,不看新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闭上眼睛,那行蓝色文字后面,仿佛能幻化出飞机在狂暴气流中挣扎、解体、坠入冰冷海洋的画面,能听到绝望的呼喊(即使他从未听过)。 还有母亲今天视频时,那双欣慰的、充满信任的眼睛。如果自己明明“梦”到了,却因怯懦而一言不发,日后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 如果……如果那架飞机上,有某个像母亲一样,正被家人牵掛著的普通人呢? 良知和恐惧激烈绞杀,冷汗湿了又干。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最终,一个折中而无奈的方案,在反覆煎熬中浮现。用“梦”作为藉口。 这是普通人能接受的最玄乎的解释,介於迷信和直觉之间,比直接宣称“预言”显得不那么惊世骇俗,也给自己留了一丝“可能是胡思乱想”的退路。不露脸,儘量减少直接关联。 他拿起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没有开灯,就著电脑屏幕暗淡的光。他调整角度,镜头没有对准自己,而是对准了桌面上一个陈旧的手办——那还是他几年前有点閒钱时买的,如今已落满灰尘。 这个意象,暗示著诉说者的“宅男”或“普通人”属性,也避免了环境暴露。 深呼吸,再深呼吸。他按下了录製键。 屏幕里只有那个沉默的手办,和他的声音。 声音很低,带著刻意营造的、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沙哑和不確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倒不完全是装的):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我昨晚上做了一个非常奇怪、非常清晰的梦……清晰得嚇人。 ”他停顿,仿佛在回忆恐怖的细节,“我梦见一架很大的飞机,从洛杉磯飞往迈阿密的,航班號好像是……aa7217? 对,寰宇航空的。起飞后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在大西洋上空,遇到了极其可怕的天气,然后……然后就掉下去了。” 他语速加快,带著梦囈般的急促:“那个画面太真实了……我甚至……甚至看到一些新闻片段闪过,说上面有什么重要人物,好像是打篮球的那个……『黑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卡梅隆·莱恩? 我不確定,梦里很乱……”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像个疯子。可能就是个普通的噩梦。 但是……但是上一个关於下雨的『感觉』……”他適时停住,没有明说罗布泊,但暗示已足够明显“让我心里很不安。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把它说出来。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万一呢?” 他最后的声音近乎恳求,又带著自我怀疑的虚弱: “我希望看到这个视频的人,尤其是可能相关的人……能稍微留意一下。 哪怕只是当个无稽之谈。拜託了。” 视频定格在手办沉默的侧影上,然后结束。总共不到一分钟。 叶寻检查了一遍,没有露脸,没有暴露房间特徵,声音也做了轻微的模糊处理(虽然效果有限)。 他给视频加了標籤:#奇梦 #预感 #航空安全 #卡梅隆莱恩。 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击了发布。 发布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扔开手机,双手捂住脸。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一个匿名的、关於噩梦的囈语。 听天由命吧。 最初的平静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第一个小时,只有零星点击和评论,大多是“???”和“博主还没从上次的热度里醒过来?”。 但当某个关注航空或体育资讯的网友偶然刷到,並將视频內容与真实存在的、即將起飞(约在十几小时后)的“寰宇航空aa7217”航班信息,以及已公布的、卡梅隆·莱恩確实计划乘坐该航班前往迈阿密参加商业活动的新闻联繫起来时,火星瞬间溅入了油库。 视频播放量、评论、转发呈指数级爆炸! 这一次,评论区不再是罗布泊事件后期那种惊嘆和好奇主导,而是几乎一边倒的、极端激烈的愤怒、嘲讽和谩骂! 【又来?罗布泊让你蒙对一次,真当自己是预言帝了? 这次直接咒航班坠机? 你他妈还是人吗?! 【为了热度毫无底线!拿几百条人命和莱恩开玩笑?畜生!】 【已举报!涉嫌散布恐怖信息,製造恐慌!】 【笑死,还做梦?你这梦做得挺精密啊,连航班號、时间、地点、人物都梦得清清楚楚?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楼上真相了!我看不是什么做梦,是脑子有坑,或者就是纯粹的坏!】 【@平安网络 @民航局 这里有人疑似威胁航空安全!快查查他是不是在飞机上装炸弹了!】 【“黑豹”的粉丝集合!撕了这个咒我们偶像的傻x!】 【博主你地址在哪?有种別匿名,现实碰一碰!】 【呵呵,经典炒作套路,先拋一个耸人听闻的“预言”,等事情没发生(当然肯定不会发生!),再装无辜说是“误会”或者“梦不准”,流量吃饱。网际网路记忆只有七秒,对吧?】 辱骂的词汇不堪入目,人身威胁层出不穷。叶寻的私信再次爆炸,內容比上次恶劣十倍。 甚至有人开始人肉他上次直播残留的信息,试图找出他的真实身份。 他的帐號迅速被平台以“疑似传播不实信息”为由限流,但视频早已被下载、转载到各个平台,引发的怒火呈燎原之势。 少数试图理性討论的声音被完全淹没:【虽然但是……上次罗布泊也太巧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如果是假的也没损失,如果是真的……】 但这些评论立刻会招致更猛烈的围攻:【圣母滚!】 【巧合一次是运气,两次就是阴谋!】 【损失?製造恐慌不是损失?让机组和乘客家属担惊受怕不是损失?】 网络暴力的浪潮比罗布泊那次凶猛何止百倍。 因为这次触及的,是人们真实的情感和恐惧——对空难的恐惧,以及对心爱偶像无端被诅咒的愤怒。 叶寻关掉了所有通知,不敢再看评论。他坐在黑暗里,心臟冰冷。 预料到会被骂,但没预料到会如此激烈,如此充满恶意。 那些“安装炸弹”的指控,尤其让他不寒而慄。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骂声中,在某个远离喧囂、安保严密的顶级酒店套房里,一个穿著定製休閒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皱著眉头刷著手机。 他是国內知名的矿业大亨,姓赵,喜好篮球,也是卡梅隆·莱恩的铁桿粉丝。 这次专程飞往洛杉磯,就是为了参加一个高端商务派对,並期待在派对上能与偶像莱恩结识、合影。 他原计划正是乘坐明天起飞的aa7217航班,与莱恩同机前往迈阿密,参加后续的一个投资论坛。 刷著刷著,他看到了那个被广泛传播、骂声一片的匿名视频。 起初,他也觉得荒谬可笑,嗤之以鼻。“无稽之谈,譁眾取宠。” 但鬼使神差地,或许是生意人常有的、对风险的一丝本能警惕,或许是对“寧可信其有” 这句古老训诫的下意识尊重,又或许是视频里那个声音竭力压抑却仍透出的不安,触动了他某根神经。他想起自己多年前一次因为莫名心慌而临时取消行程,后来原定航班虽未出事,却因严重机械故障备降他处的往事。 他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洛杉磯璀璨的夜景。 明天是个重要的商务行程,错过可惜。但是…… 他按下了呼叫铃。 “帮我查一下,明天aa7217之后,最快飞往迈阿密的备用航班是哪一趟。 另外,联繫一下我们在迈阿密那边的人,看看论坛行程能否微调。” 秘书很快回復,提供了备选方案。赵总沉吟片刻。 “改签吧。aa7217的票退了。”他平静地下达指令,没有解释原因。 对於他这样地位的人,一个模糊的“预感”或“不舒服”就足够了,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秘书虽感诧异,但毫不犹豫地执行。几分钟后,改签完成。 赵总重新拿起手机,瞥了一眼那个已然被骂成热门的匿名视频,眼神复杂。他动手,给视频点了一个不起眼的赞——用的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小號。然后关闭了页面。 “但愿……只是个荒唐的梦。”他低声自语,將一丝莫名的不安压回心底。 网络的滔天骂声依旧在沸腾、发酵,將发布视频的“懦夫”、 “疯子”、“诅咒者”钉在耻辱柱上尽情鞭挞。无人知晓,命运齿轮的某一个微小环节,已经因为这条淹没在唾沫星子里的“噩梦”囈语,悄然偏转了一格。 二十小时的倒计时,在喧囂与寂静中,无情地走向终点。 真正的风暴,即將在大西洋上空,也在更广阔的现实世界,同时降临。 而叶寻,这个蜷缩在出租屋黑暗里的始作俑者,正屏住呼吸,等待著未知的审判,或……更猛烈的狂风暴雨。 能看到这一章节的,应该对这个故事有一些兴趣。不像其他作者一样需要你们刷礼物,乱七八糟的。 我希望你们给我催更点一下。加入一下书架。 並留下你珍贵的对这个故事的看法与评论,我们评论区探討一下,谢谢大家。 第5章 坠机 寰宇航空aa7217航班准时从洛杉磯国际机场呼啸升空,庞大的机身刺破加州晴朗的晨空,向著东南方向的迈阿密飞去。 机舱內气氛轻鬆,乘客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或翻阅杂誌,空乘人员开始提供饮料服务。 对於大多数乘客而言,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越洋飞行。 头等舱靠窗的位置,卡梅隆·莱恩戴著眼罩,高大的身躯在宽大的座椅里显得很放鬆。他的隨行人员在附近座位低声討论著接下来的行程。 经济舱某排,几个结伴出游的年轻人正兴奋地凑在一起看手机,分享著刚才在机场拍到莱恩背影的照片。 “嘿,你们看这个,笑死我了。”其中一个染著黄头髮的年轻人压低声音,把手机屏幕转向同伴,上面正是叶寻那个匿名发布的“噩梦”视频,评论区不堪入目。 “居然有人做梦咒我们这班飞机掉下去,还扯上莱恩,真是想红想疯了。” “神经病吧?”同伴撇撇嘴,“上次罗布泊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真当自己开光了?这种视频就该封號!” “就是,晦气!”另一人附和,“起飞前刷到,真他妈不爽。 举报了没?” “早举报了,估计很快会被刪。” 几人嗤笑著划走视频,转而討论起迈阿密的海滩和派对,將那段“插曲”拋之脑后。 机舱里,其他零星几个在起飞前或刚起飞时刷到过那个视频的乘客,反应也大同小异——觉得荒谬、晦气,甚至有些恼火,但没人真的把它当回事。 毕竟,窗外阳光明媚,飞机平稳得如同静止,所有仪器显示正常。 噩梦?预言?不过是网际网路又一个可笑的噪音。 飞行平稳地持续著。一个多小时后,飞机已进入广阔的美国东南部空域,下方是绵延的陆地逐渐被海岸线取代,前方即將进入墨西哥湾上空,然后便是漫长的跨大西洋航段。 起初的变化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舷窗外的阳光似乎暗淡了一点点,天际尽头原本清澈的蓝,渗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浑浊。但乘客们大多未曾留意。 驾驶舱內,经验丰富的机长和副驾驶正例行检查各项数据。雷达屏幕上,前方显示有一些分散的天气回波,属於夏季常见的对流云团,按照航路规划和气象简报,完全在可控范围內,绕飞或直接穿过的预案都很完善。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这片区域还算安静。”副驾驶轻鬆地说。 机长点点头,目光扫过仪錶盘。“保持监测,按计划高度飞行。” 然而,变故来得毫无徵兆,且迅猛无比。 几乎是眨眼之间,舷窗外的能见度急剧下降!原本清晰的地平线被翻滚涌来的、浓墨般的乌云吞噬。 那乌云並非缓慢靠近,而是如同厚重的黑色幕布,从四面八方合拢,瞬间將庞大的飞机包裹其中! 阳光彻底消失,舱內自动照明亮起,映照出乘客们愕然的脸。 “怎么回事?天怎么突然黑了?”有人惊呼。 紧接著,第一下顛簸袭来。不是普通的晴空湍流那种轻微摇晃,而是猛地向下一沉,仿佛电梯失控下坠了十几米! 安全带瞬间勒紧身体,没系好安全带的物品噼里啪啦掉落。 惊呼声四起。 “女士们先生们,请立即坐好,繫紧安全带!我们遇到一些气流……”机长的广播及时响起,力图保持镇定,但那广播声中带著一丝被极力压抑的紧绷。 话音未落,第二次、更剧烈的顛簸接踵而至! 飞机像狂风中的一片树叶,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拋起,又重重摔下。 机舱內灯光剧烈闪烁,氧气面罩“砰”地弹落,悬在惊慌失措的乘客面前。尖叫声、哭泣声、撞击声混杂在一起。 “上帝啊!” “妈妈!” “到底怎么了?!” 驾驶舱內,警报声骤然变得悽厉而密集!多个关键系统指示灯疯狂闪烁红色! “液压系统压力异常!” “导航信號受到强烈干扰!gps失效!” “前方出现极端风切变!速度骤降!” “机长!右侧引擎参数异常波动!” 机长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试图稳住飞机姿態,同时呼叫地面管制。 “mayday!mayday!aa7217遭遇突发极端天气及多重系统故障!请求紧急引导!请求……” 通讯频道里充满刺耳的静电噪音,地面管制的回应断断续续,几乎无法听清。某种强大的、异常的电磁干扰,笼罩了这片空域。 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唯有不时撕裂天际的惨白闪电,瞬间照亮机舱內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粗大的雨柱(或可能是冰雹)狂暴地抽打著舷窗,发出可怕的噼啪声。 飞机在狂暴的气流中剧烈顛簸、旋转、失重,金属机身承受著超出设计的压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和嘎吱声。 那个黄头髮的年轻人,此刻死死抓著前排座椅背,指甲掐进了衬垫里,脸色惨白如纸。 在又一次剧烈的失重下坠中,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无比清晰地回放出起飞前看过的那个视频——那个被他们嗤笑、辱骂为“疯子”、“想红想疯”的视频! 航班號aa7217……起飞后约两小时……大西洋上空……突发性极端对流天气……系统故障……坠毁…… 每一个字,此刻都像烧红的铁钎,烙进他的意识! 那不是玩笑!那不是炒作!那……可能是真的预言! 而他们,包括他,曾用最恶毒的语言嘲笑那个发布警告的人! 无边的恐惧瞬间被更深层的、冰寒刺骨的懊悔和绝望淹没。 如果……如果当时哪怕有一丝丝相信,如果当时没有登上这架飞机…… “不……不要……我不想死……”他旁边的同伴在哭嚎,声音破碎。 另一个经济舱角落里,一位独自旅行的中年商务客,同样面无人色。 他也刷到过那个视频,当时还鄙夷地评论了一句“譁眾取宠”。 此刻,在飞机失控的翻滚和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中,在失重带来的五臟六腑都要吐出来的痛苦中,那句话和视频里那个压抑不安的声音反覆交织。 “我……我希望看到这个视频的人……能相信我做的这个梦……” 晚了。一切都晚了。 机舱內的混乱和绝望达到顶点。行李架崩开,物品在空中飞舞。 人们哭喊、祈祷、咒骂,或瘫在座位上失去了所有反应。 卡梅隆·莱恩被隨行人员紧紧护住,他摘下了眼罩,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写在那张惯常从容的脸上。 飞机的高度正在不可逆转地快速下降。儘管机组拼尽全力,但多重毁灭性的故障在极端天气的催化下接踵爆发,已然回天乏术。 失重的感觉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长久。窗外偶尔掠过的闪电,映照出下方越来越近的、漆黑翻滚的海面。 最后时刻,时间仿佛被拉长。那些曾与叶寻的“噩梦”视频有过交集的人们,心中只剩下无穷的悔恨和冰冷的恐惧。 他们隨著这架被诅咒般的钢铁巨鸟,向著深邃莫测的大西洋,无助地坠落下去…… 而在地面,在无数个屏幕后面,关於aa7217航班突然失联、从雷达上消失的初步消息,正像滴入清水的墨点,开始迅速扩散、蔓延,引发第一波不敢置信的惊愕与骚动。 真正的全球性震撼与隨之而来的、对那个匿名“噩梦”视频的疯狂追溯与拷问,才刚刚拉开地狱般的序幕。 这个小说有很多人听到这里,感觉主角圣母,感觉主角没用。 我只是写的非常的真实,当一个普通人获得无法控制的力量,肯定会有诸多质疑,会有诸多做的不好的地方。 我只是写的比较更加的真实,你可以好好回想你自己的人生,你真的是每一步都走对了吗? 网上那么多变富的答案, 就给你答案抄,你也抄不会。 如果感觉喜欢听,可以的话给一个5星书评感谢, 如果愿意相信我,这本小说会带你们揭秘星空。非常的壮观与神奇。 第6章 土豪矿业赵哥 aa7217航班失联、疑似坠毁的消息,如同在全球舆论场投下了一颗核弹。 官方紧急通报,媒体疯狂滚动,社交媒体瞬间被“#prayforaa7217”、“#卡梅隆莱恩”、“#空难”等標籤淹没。 震惊、悲痛、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全球蔓延。 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大悲剧中,一个原本被唾骂、被嘲讽、被限流的匿名“噩梦”视频,如同幽灵般重新浮出水面,被无数双颤抖的手挖掘、转发、审视。 航班號、时间、地点、极端天气、系统故障、甚至那位举世瞩目的乘客……每一个细节,都与那短短几十秒的、压抑的敘述残酷吻合。 上一次是罗布泊的雨,还可以用“极端巧合”、“內部消息泄露”来勉强解释。 但这一次,是数百条人命,是一架特定航班在特定时间的毁灭! 网际网路的记忆被瞬间激活,並產生了恐怖的化学反应。 所有曾经辱骂、嘲讽过那个视频的人,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哑口无言,取而代之的是毛骨悚然的后怕和一种近乎迷信的骇然。 而更多原本不知情的人,则被这精准到可怕的“梦”震撼得头皮发麻。 寻找视频发布者,成了当下最汹涌的暗流。 叶寻的社交帐號虽然经过清理,但网际网路总有痕跡。 他之前作为游戏主播的帐號id,与发布“噩梦”视频的匿名帐號(虽经处理,但数字指纹和发帖习惯仍有蛛丝马跡),很快被技术流网友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媒体关联起来。 儘管他刪除了几乎所有露脸內容,但早期一些游戏直播的录屏片段还是被翻了出来,虽然模糊,但足以让“叶寻”这个id从游戏区的角落,被硬生生拽到了全球性事件的风暴眼。 他对此一无所知。 在发布那个视频后,他就强迫自己断开了网络连接,用打单机游戏来麻痹神经,熬过了那惊心动魄的二十小时。 直到第二天下午,在一种近乎自虐的逃避心態下,他像往常一样,开启了游戏直播——或许潜意识里,他渴望用这种“日常”来证明一切都没有改变。 他照旧没有露脸,摄像头对著键盘和滑鼠,屏幕上是熟悉的游戏画面。 直播標题是几天前设好的普通游戏名。 开播。 在线人数:102。 他鬆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看来,热度真的过去了?aa7217的事……也许没发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或者发生了,但没人把他那“梦”当真? 然而,这份虚幻的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三十秒。 右下角的在线人数像被注入兴奋剂,开始疯狂跳动! 200…500…2000…5000…破万! 弹幕从零星几条问候,瞬间变成汹涌的洪水,铺天盖地,完全遮蔽了游戏画面! 【主播!是不是你?!那个噩梦视频的是不是你?!】 【预言家!我滴神!aa7217真的出事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求你了,告诉我!】 【主播你说话啊!你梦到的!你真的梦到的吗?】 【臥槽臥槽!我亲眼看著人数从一百变成一万!活的神仙!】 【之前骂你的我给你道歉!我给你磕头了!】 【主播看看我!下一期彩票號码是多少?!】 【这到底是不是炒作?太嚇人了!】 【@平安网络 @国安 这里有人需要保护(调查)!】 【东方神秘力量?!】 叶寻放在键盘上的手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呆呆地看著疯狂刷新的弹幕和火箭般飆升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並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跡象),大脑一片空白。 真的……发生了。 他的“梦”,或者说,系统的预言,再次以最残酷的方式被验证了。 不是惊喜,不是自豪,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著血腥味的恐惧和荒谬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屏幕上那些將他奉若神明或质疑不断的文字,此刻都像是烧红的针,刺著他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证明这不是幻觉。 直播间人数突破了五十万,礼物特效开始密集地炸开,各种“小心心”、“棒棒糖”、“飞机”、“火箭”如同节日烟花,几乎没停过。 粉丝关注数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从原本停滯不前的十几万,疯狂跃升到五十万、七十万、九十万…… 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和喧囂中,一个极其炫目、持续时间超长的顶级礼物特效——“星际战舰”(平台最昂贵的礼物,单枚价值人民幣万元)——毫无徵兆地,一枚接一枚地,开始霸屏! 一艘、两艘、三艘……足足十艘“星际战舰”接连升起,將整个直播界面渲染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科技蓝光海洋。 这还不算完,紧接著又是十艘!二十艘!三十艘! 整整四十艘“星际战舰”,在短短一分钟內,用最粗暴、最耀眼的方式,宣告著某位超级土豪的降临和……感激? 所有弹幕都为之一滯,被这豪掷四百万人民幣的恐怖手笔震撼得暂时失语。 在这片由金钱堆砌出的寂静(相对而言)中,一条带著专属炫彩边框、字体加粗的弹幕,缓缓从屏幕中央飘过,发言者id是“矿业赵哥”: “叶寻主播,感谢救命之恩。我原定乘坐aa7217,起飞前看到你的视频,改了航班。刚落地迈阿密,就听到噩耗。” 字句简短,却重若千钧。 “区区礼物,不足掛齿。盼有机会当面致谢。” 原来……真的有人因为那个视频,活了下来。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衝上叶寻的心头。 庆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更加汹涌的负罪感和无力感。 一个人活下来了,可飞机上还有几百个呢! 如果……如果他影响力更大,如果他的警告能被更多人看到並认真对待…… 礼物狂潮和赵哥的致谢弹幕,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让直播间彻底沸腾到顶点! 在线人数衝破百万大关,並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伺服器都开始出现卡顿。 弹幕已经无法阅读,完全成了色彩的洪流。 叶寻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乾涩、沙哑,透过麦克风传出,带著明显的颤抖和压抑的情绪: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停顿了很久,游戏画面早已无人操作,角色呆立原地。 “那个视频……我……我很抱歉。我真的希望那只是个荒唐的梦。我没想到……”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深深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懺悔: “如果……如果我早点有这么多人关注,如果我的声音能被听到……也许……”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番话语,通过百万在线的直播间,瞬间传播出去。 有人感动,认为这是神明的悲悯和无奈; 有人更觉神秘,追问“早点”是什么意思; 也有人嗤之以鼻,认为这是鱷鱼的眼泪和故作姿態。 而直播间里,早已不仅仅是中文观眾。 英文、日文、韩文、西班牙文……各种语言的弹幕开始混杂出现,全换成中文表述后如下: 【恶魔!是你诅咒了这架飞机!】 【这是东方的邪术!把我们的卡梅隆还给我们!】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老实交代!】 【求你了先知,告诉我们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质疑、指控、哀求、咒骂,来自不同文化背景和立场的声音,將叶寻的直播间变成了一个国际化的舆论战场。 儘管“矿业赵哥”的巨额打赏和致谢是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至少一次“预警”的真实性,但更多人,尤其是沉浸在悲痛和愤怒中的卡梅隆·莱恩的全球粉丝,以及一些持阴谋论观点的人,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邪恶的、带有东方神秘色彩的诅咒或事先知晓的阴谋。 叶寻看著屏幕上那光怪陆离、充满敌意与狂热交织的陌生语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和控制。 他不是英雄,不是先知,至少他自己从不这么认为。 他只是一个被系统砸中、在惶恐中试图做点什么的普通人。 可现在,他却被捲入了国际事件的风暴中心,一边是把他当神崇拜的流量海啸,一边是指控他施加巫术夺走他们偶像的愤怒浪潮。 红吗?的確红得发紫,黑红也是红。 粉丝数已经突破一百五十万,且还在增长。 礼物收益恐怕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叶寻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他只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沸腾的、充满未知的深海,而身后,似乎也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然注视。 他勉强操控角色在游戏里无意义地移动了几下,声音疲惫不堪: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我需要静一静。” 不顾弹幕的疯狂挽留、追问和继续爆发的礼物,他几乎是仓促地、带著一丝逃离的意味,关闭了直播推流。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主机风扇的嗡鸣,以及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窗外,华灯初上。 但他的房间,却被屏幕熄灭后的黑暗和更庞大的、来自全球网络的无形压力所笼罩。 预言成真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大、更危险的漩涡。 而明天,系统冷却时间过后,新的预言又会是什么? 他不敢想。 真正的惊涛骇浪,或许才刚刚开始拍打他这艘突然被拋到风口浪尖的孤舟。 而“矿业赵哥”那四百万的谢礼和“当面致谢”的暗示,是橄欖枝,还是另一张悄然靠近的网? 叶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刺痛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只有泡麵和寥寥数人直播间的“平静”生活了。 第7章 青云市大地震 直播强行中断后的世界,並未隨之安静。 叶寻的社交帐號私信和评论区彻底沦陷,平台客服信息闪烁不停,甚至有几个显示为“媒体採访请求”的陌生號码尝试拨打他的电话(他早已设置拒接陌生来电)。 网络上,关於“神秘主播精准预言空难”的討论以病毒般的速度蔓延,衍生出无数版本:天才黑客入侵航空系统? 潜伏的气象地质学奇才?拥有预知能力的超能力者?抑或是……一场精心策划、冷血至极的黑色营销? “矿业赵哥”那四百万的打赏和致谢声明,像一颗重磅证据,砸在阴谋论者的脸上,却又激起了更大的好奇——这位赵哥是何方神圣?他的话可信吗?是否是他们联手炒作的戏码? 叶寻关闭了所有电子设备,將自己沉浸在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里。 但寂静无法带来平静,只有更清晰的、来自记忆深处的声音——飞机坠毁的幻听,网络上那些因他“预警”而倖免於难者的庆幸(如果有),以及更多逝者可能的绝望吶喊。 还有母亲转帐时那句“给你存著娶媳妇”带来的温暖,与此刻置身风暴中心的冰冷,形成残酷的对比。 他觉得自己被撕裂了。 一边是系统赋予的、近乎神跡的能力和隨之而来的巨大名利诱惑;另一边是这能力背后沉重的生命重量和步步惊心的生存危机。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第二天下午,当窗外的阳光再次偏移到熟悉的角度时,那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准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今日预言已生成,请查收。】 叶寻浑身一颤,猛地从床上坐起。 该来的总会来。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新的蓝色文字缓缓浮现: 【预言:240小时(10天)后,龙国,青云市(东经118°42『,北纬32°03』区域),將发生矩震级7.8级浅源地震,震源深度约12公里。主要烈度影响范围覆盖全市及周边县区,预计將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及財產损失。】 文字清晰,冰冷,精確。 叶寻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地震! 7.8级! 浅源! 青云市! 青云市……正是他此刻所在的城市! 一个龙国东部算不上顶流但人口也有数百万、经济尚可的二级城市! 他租住的这间老旧出租屋,就在这预言中即將天翻地覆的土地上! “十天……240小时……”他喃喃重复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心上。 上一次空难预言是20小时,措手不及。 这一次,竟然有十天的缓衝期! 可是,这缓衝期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更加庞大、更加具体、更加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成千上万的人! 熟悉的街道、学校、医院、商场……他每天走过的路,买泡麵的小店,楼下总是很吵的邻居……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在未来某个瞬间,化为废墟和坟场! “噗通”一声,他直接从床边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手脚一片冰凉。 先前因空难预言而產生的复杂情绪,此刻被更直接、更恐怖的生存危机所取代。 这不是遥远国度航班上陌生人的命运,这是切切实实、即將降临到他和他身边所有人头上的灭顶之灾! 自己或许可以提前跑掉。 他倒不担心爸妈。 因为柳树沟和青云市隔著好几百公里,他家在偏远的农村,这次地震也只是在青云市的中心范围。 距离远到地震的烈度根本传不到那里。 所以他不用像担心身边人那样,急著让家人停止现有生活、仓皇躲避。 但这丝毫没减轻他的压力——爸妈安全,不代表这座城市里数百万陌生人的性命就不值得在意。 那些虽然不认识但每天擦肩而过的无数人呢? 系统注释里提到“10天之內不会再生成新的预言”。 这意味著什么? 是系统给他的“处理时间”? 还是某种规则限制? 这十天,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个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秘密和抉择。 空难预言后,他虽然恐惧,但还有一种置身事外的侥倖。 可这一次,地震的震中,就在他脚下! 他无处可逃,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道德上的。 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小贩的吆喝声隱隱传来,一切平凡而充满生气。 谁能想像,十天之后,这里可能是一片瓦砾和哀嚎?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拥有“预言”这种近乎神明的能力,却发现自己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预警一场空难,只救下了一个偶然相信的富豪(或许还有个別因此改签的幸运儿)。 而面对一场即將吞噬整座城市的地震,他该如何让数百万人相信並行动起来? 直接找政府? 他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刚刚捲入国际舆论风波、身份可疑的网络主播,拿什么取信? 那份精確到经纬度和震源深度的“预言”? 这只会让他更快被控制起来。 通过再次直播,利用暴涨的影响力呼吁? 且不说官方会如何反应,民眾会相信吗? 上一次的“神跡”尚在热议中,紧跟著就预言家乡大地震,这太过巧合,更像是一种癲狂或別有用心的策划。 恐慌可能先於信任蔓延,造成难以预料的混乱。 叶寻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的蓝色文字,楼下鲜活的城市景象,母亲担忧的脸,网络上汹涌的恶意与崇拜,还有那架坠向黑暗海洋的飞机……所有画面交织缠绕,几乎要撑破他的脑壳。 十天。 他只有十天时间。 这不再是关於出名或赚钱的选择,而是关乎生死,无数人的生死,包括他自己。 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 一个既能最大程度传递预警,又能儘可能保护自己,还要有哪怕一丝可能被採信的办法。 脚下的土地似乎已经开始微微摇晃,那是源於內心深处对已知灾难的恐惧震颤。 真正的倒计时,在他看到预言的那一刻,已然开始。 而这一次,他无处可躲,必须迎头撞上。 第8章 警察上门 空难预言带来的负罪感尚未散去,脚下这片土地即將崩塌的恐怖预警,又將他逼到了绝境。 隱瞒的念头无数次升起,又被更强大的、对毁灭性画面的想像和良知的啃噬压了下去。 他可以跑。 带著母亲,拿著这几天收到的巨额礼物分成,逃到天涯海角,十天后隔著屏幕看著青云市成为新闻里的悲剧。 但那样,余生他將活在怎样的自我审判里? 系统选择了他,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当一个自私的、见死不救的逃亡者? 凌晨时分,他做出了决定。 或许愚蠢,或许徒劳,或许会將他彻底推向深渊,但他必须尝试。 他再次拿起手机,像发布空难预警时那样,没有露脸。 镜头对准了桌上那个半满的、水微微晃动的玻璃杯。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偽装沙哑或梦囈,反而带著一种近乎透支后的平静,以及沉淀下来的沉重。 “大家好,我知道很多人还在討论我之前那个关於飞机的……梦。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昨晚,我又做了一个梦。 一个更清晰,也更可怕的梦。”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將系统预言的信息,包裹在“梦境”的外衣下,一丝不差地复述出来: “十天之后,具体时间是……240小时后的这个时刻左右,龙国,青云市,东经118度42分,北纬32度03分这片区域,会发生一场大地震,矩震级大概7.8级,震源很浅,大概只有12公里。破坏力……会非常大。” 他甚至补充了系统没细说、但他能推断出的后果: “主要影响就是整个青云市和周边,按照这个震级和深度,很多建筑,尤其是老旧的、不达標的,可能会倒塌。伤亡……恐怕难以避免。” 说完这些,他沉默了几秒,看著镜头里那个静止的水杯,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十天后杯子碎裂、水流满地的景象。 他抬起眼,儘管镜头没有对著他的脸,但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屏幕: “我知道,这听起来比上次更荒谬,更像疯子囈语。我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上一个梦……那么准。 ”他没有提空难,但所有人都懂。“我挣扎了很久,说不说。 说了,可能没人信,可能被骂得更惨,可能惹上更大的麻烦。不说……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 “我把这个梦说出来,不是想证明什么,也不是想再红一次。 我只希望……希望看到这个视频的人,尤其是青云市的朋友,能多一点警惕。更希望……有关部门能看到,能重视。 哪怕只是当成一个无稽之谈,去做一点点排查,一点点准备,也许……也许就能不一样。” “我说完了。你们可以骂,可以举报,怎么都行。 但我希望,十天后,我的梦是错的。我真心希望。” 视频结束。 比空难预言那次更长,也更平静,却透著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力量。 点击发布。 標籤加了#青云市 #地震预警 #梦 #紧急求助 @青云发布 @龙国地震局。 然后,他关闭手机,扔到一边,像等待审判的囚徒,瘫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尽人事,听天命。不,是听系统,听命运,听那不可预测的人心与官方反应。 然而,他远远低估了此刻自己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流量,以及“二次精准预言”可能引发的核爆级效应。 空难预言的热度尚未退潮,无数双眼睛正紧紧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新视频,就像在尚未熄灭的余烬上泼了一桶汽油。 第一个十分钟,播放量破五十万。 第一个小时,播放量突破千万,点讚、转发、评论数呈几何级数爆炸! 热搜榜瞬间被#叶寻预言青云市地震#下一个预言是哪里 #叶寻究竟是谁 等话题屠榜。 评论区彻底疯了: 【臥槽臥槽臥槽!连续剧?!】 【七天无理由,包退换是吧?上次飞机这次地震?】 【坐標青云市,瑟瑟发抖……虽然不信,但有点怕怎么办?】 【@青云发布 @龙国地震局 快出来干活!有人砸场子了!】 【上次救了赵总,这次要救一城人?主播你是神仙下凡还是末日使者?】 【绝对是炒作!想红想疯了!拿几百万人命开玩笑?】 【报警!快报警!这种人必须抓起来!】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订票出去旅游十天再说,反正年假没休。】 【地震局呢?出来闢谣啊!】 【我是青云市建筑局的,按他说的震级和深度,如果是真的……不敢想。】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青云市本地社交媒体和聊天群里扩散。 相信的、怀疑的、嘲讽的、恐惧的……各种声音交织,乱成一团。本地论坛伺服器一度被挤爆。 超市和便利店里,瓶装水、方便食品的货架开始被扫荡。 官方反应也极其迅速。青云市宣传部、应急管理局、地震局的官微在视频发布后一个多小时,几乎是同时发布了措辞严肃的公告: “经核查,目前我市及周边区域各类监测数据均无异常,不存在网传『十天后发生7.8级大地震』的科学依据。 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不恐慌,保持正常生產生活秩序。对於编造、散布地震谣言,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公安机关將依法查处。” 然而,这则闢谣公告下面,瞬间被无数@叶寻帐號和质疑的评论淹没: 【上次你们也说罗布泊没雨!】 【数据无异常?上次aa7217起飞前数据也无异常!】 【建议你们直接联繫一下这个主播,万一呢?】 【寧可错信,不可错过啊!】 叶寻的视频,像一个巨大的、不和谐的噪声,强行插入了社会秩序运转的齿轮中,引发剧烈的摩擦和火花。 就在网络上吵得天翻地覆,叶寻本人蜷缩在出租屋里,被巨大压力和对未知反应的恐惧折磨得近乎麻木时—— “咚咚咚。” 清晰而有力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內令人窒息的寂静。 叶寻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希望是错觉。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重,更正式,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一个沉稳的、带著公事公办口吻的男声透过並不隔音的门板传来: “你好,请问是叶寻吗?我们是青云市公安局xx派出所的民警。请你开门,配合调查。” 来了。 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不是地震局的专家,不是神秘的有关部门,而是最基层、也最直接的秩序维护者——警察。 叶寻的心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窗外依旧平静的、却可能在十天后面目全非的城市街景。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双腿停止颤抖,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著那扇即將打开、不知通向何处的房门,一步步走去。 希望听这个故事的人能耐得住前面几章的墨跡与囉嗦,主角不是圣母心泛滥,需要从一个普通人慢慢改变,最后在腹黑凶残这样子才有意思。 一开始就开始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各种乱杀这种无脑爽文看著多没意思,兄弟们认真看相信我当后面会让你爽到飞起!爱你们 第9章 问询 敲门声像重锤,敲在叶寻紧绷的神经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乾涩和狂跳的心臟,拧开了门锁。 门外站著两名穿著夏季执勤服的民警,一老一少。 年长的约莫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带著经年累月处理琐事纠纷沉淀下来的沉稳和审视。 年轻的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板笔挺,表情同样紧绷,透著新人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两人都佩戴著执法记录仪,红灯微弱地亮著。 “叶寻? ”年长民警开口確认,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是我。 ”叶寻的声音有点发乾。 “我们是xx派出所的,我姓王,他姓李。 ”王警官出示了一下证件,“关於你在网上发布的视频,需要请你回所里配合调查了解情况。 请你配合。 ” 没有手銬,没有激烈的动作,但那一左一右隱隱形成的站位和不容拒绝的口吻,已经足够形成巨大的压力。 叶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沉默地跟著他们下楼。 老旧楼道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迴响。 楼下停著一辆蓝白涂装的警车,並非呼啸的警笛大作,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却吸引了附近窗户后不少窥探的目光。 坐在警车后座,隔著金属网格,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却又仿佛隔了一层玻璃的城市街景,叶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去接受表彰,这是去接受审讯。他试图组织语言,思考该如何解释,但脑子里乱糟糟的,系统的存在是绝对不能透露的底线,剩下的只有那个苍白的“梦”。 派出所里瀰漫著特有的忙碌和严肃气息。 他被带进一间不大的询问室,墙壁是惨澹的米白色,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屋顶角落有一个摄像头,红灯稳定地亮著。空气有些闷浊。 王警官和李警官坐在他对面。王警官打开记录本,李警官操作著旁边的电脑。 “姓名。” “叶寻。” “年龄。” “二十五。” “身份证號。” 叶寻报出一串数字。 例行公事的开场后,王警官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叶寻脸上,之前的平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不解、恼火和职责所在的严厉。 “叶寻,你知道你发的那个视频,造成多大影响吗? ”王警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从昨天晚上开始,我们所里,还有分局、市局的电话就没停过! 有恐慌询问真假的,有骂我们不管事的,有举报你造谣生事的! 110都快被打爆了! 本地的微信群、论坛全是你那个地震的消息,超市货架都快被抢空了!几个小区物业反映有居民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你这是严重扰乱公共秩序,製造社会恐慌!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散布谣言,谎报险情、疫情、警情或者以其他方法故意扰乱公共秩序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你这算情节较轻吗?啊?” 旁边的李警官也补充道: “而且你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那个飞机的事情,网上也传得沸沸扬扬,虽然发生在国外,但影响同样恶劣!你这是形成了习惯,主观恶意明显!” 一连串的法律条款和严厉指控,像冰水一样浇在叶寻头上。 他手心又开始冒汗,但这一次,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急於辩白却又无处著力的焦灼。 “警察同志,我……我没有恶意!”叶寻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诚恳,“我真的没有想造谣,也没有想扰乱秩序! 我只是……只是把我梦到的东西说出来! 上一个梦,关於飞机的那个……它,它確实发生了啊! 那个赵总,他因为看了我的视频改了航班,他活下来了! 这你们可以去查!” “梦?”王警官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说辞极度不信任, “一次是梦,两次还是梦? 还梦得这么准?时间、地点、震级都一清二楚? 叶寻,我们都是受过教育的人,讲科学,讲证据。地震预测是世界性难题,多少专家、多少精密仪器都做不到提前十天精確预测,你一个梦就做到了?你让我们怎么相信?让群眾怎么相信?”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 ”叶寻有些激动,身体前倾,“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事情它就是发生了! 上次飞机的事,难道也是我编的吗?那个赵总的打赏和感谢,全网都看得到!警察同志,我不是疯子,也不是为了红不择手段! 我是真的……真的害怕! 我梦到青云市地震,房子倒了,好多人被埋在里面……我没办法假装不知道啊!我说出来,是希望哪怕有一点点可能,能引起重视,能减少伤亡!” 他的声音带著哽咽,是真实的恐惧和无奈。 李警官记录著,王警官却摇了摇头,语气稍微缓和,但立场依旧坚定:“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 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出事。但是,叶寻,法律和社会秩序不是靠『做梦』来维持的。你说你梦到了,好,就算我们假设你的梦有某种……无法解释的直觉。 但你选择的方式错了!你在一个拥有几百万粉丝、刚刚经歷过国际事件关注的帐號上,发布这种未经任何科学验证、极度耸人听闻的『预言』, 你知道这会引发什么后果吗?恐慌一旦蔓延,造成的踩踏、混乱、经济停摆,甚至可能比地震本身带来的损失更大!” 他敲了敲桌子:“现在,上级要求我们迅速平息事態,消除恐慌。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你,立刻刪除那个视频! 公开澄清,承认那是你精神压力过大產生的幻觉,或者直接承认是为了博取关注编造的谣言!向公眾道歉!” “刪视频?承认是谣言? ”叶寻猛地摇头,脸色发白,“不!我不能!万一……万一是真的呢?我刪了视频,大家更不会当回事了! 十天后如果真的地震了,那……那我不就成了见死不救的帮凶吗?” “那你有证据证明它一定会发生吗?”王警官反问,“除了你那个『梦』,有任何科学依据吗? 地震局的公告你看不到吗?所有监测数据都正常! 你让我们,让市政府,让几百万人,因为你一个无法证实的『梦』,就进入紧急状態?可能吗?合理吗?” 叶寻哑口无言。他拿不出任何证据。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无法言说的“依据”。 询问室里陷入僵持的沉默。只有摄像头红灯规律地闪烁著。 王警官看著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里交织著固执、恐惧和绝望的年轻人,心里也有些复杂。 从警多年,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人,眼前这个叶寻,不像那些纯粹的坏或蠢的造谣者,他似乎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甚至有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但越是如此,越麻烦。 “叶寻,”王警官嘆了口气,换了种语气,更像是规劝,“你还年轻。 听我一句劝。刪除视频,公开道歉,承认错误。 你的行为虽然造成了影响,但如果你態度诚恳,积极消除影响,考虑到你之前没有前科,或许可以从轻处理,拘留几天,罚点款,这事就算过去了。 如果你继续坚持……事情闹大了,性质就变了。到时候,可能就不是治安处罚这么简单了。你要想清楚。” 李警官也低声道:“是啊,叶寻,王警官是为你好。 这种事,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上面压力很大,必须儘快平息。你硬扛著,没好处。” 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了叶寻一下。他明白了。眼前的警察,只是执行者,是庞大机器最末端的齿轮。 他们有自己的职责和考量,他们不相信“梦”,只相信证据和秩序。他们无法,也无力去验证一个超越常识的“预言”,更不可能因为他的一面之词就去启动一座城市的防灾应急。 深深的无力感,混合著对十天后可能景象的恐惧,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透明墙壁里的囚徒,能看到外面即將降临的灾难,却无论如何吶喊、拍打,都无法让墙外的人真正听见、相信。 刪,还是不刪? 承认谎言,或许能暂时自保,但背叛良知,也可能在十天后背负更沉重的罪孽。 坚持“梦”的真实,则要面对法律的制裁、更汹涌的舆论反噬,以及……可能依旧无人採信的绝望。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询问室的墙壁似乎越来越厚,空气越来越重。 叶寻低著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无论指向哪边,都似乎通往更深的荆棘。 王警官和李警官看著他,等待著他的答覆。头顶的摄像头,无声地记录著这一切。 第10章 决心以定。 询问室的沉默像不断加压的真空,抽走了叶寻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王警官和李警官的目光,墙壁惨白的顏色,摄像头规律闪烁的红点,还有心底那行倒计时般精確的蓝色预言,所有的一切都在挤压他,逼迫他做出选择。 刪视频,认错,或许能暂时躲过眼前的麻烦。 但十天之后呢? 如果地震真的来临,真出事了,他这辈子心里也膈应得慌——不是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而是为自己的懦弱妥协添堵。 系统选择了他,不是让他当救世主,只是让他提前知道了真相。他没义务救人,但也犯不著看著能避开的灾难发生,最后自己落个夜夜难安。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挣扎和犹豫渐渐褪去,沉淀出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决绝。 他看著两位等待答覆的民警,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王警官,李警官……能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吗?” 王警官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给我十分钟,”叶寻深吸一口气,“就十分钟,让我一个人待著。之后,我给你们答覆。” 王警官和李警官对视一眼。 眼前的年轻人神色坚决,不像要耍花样。 而且目前只是配合调查问询,並非强制措施,他的手机等物品也未被收缴。 考虑到他的情绪和可能的心理压力,给一点缓衝时间也符合情理。 “可以。”王警官站起身,“就十分钟。別搞多余的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叶寻放在桌上的手机。 两人起身离开了询问室,门被轻轻带上,但没有锁死。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叶寻一个人,以及那盏无声记录的红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能听到心跳的巨响。 他没有浪费这十分钟去“静一静”,决定在请求独处时就已经下了。 他迅速拿起手机,解锁,点开熟悉的拍摄应用。 镜头没有对准自己惊恐或悲愤的脸——没必要搞情绪绑架,也懒得博同情。 他冷静地將手机平放在桌面上,镜头向上,对准了询问室单调的天花板和那盏刺眼的白光灯。 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以及隱约体现所处环境的冰冷质感。 他按下了录製键。 “我是叶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询问室里响起,不高,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在派出所询问室,因为之前发的地震预警视频。” 他停顿了一秒,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们让我刪视频、公开道歉,承认是谣言。我没同意。” 镜头对著惨白的天花板,纹丝不动。 “上一个类似的『梦』已经成真,这个地震预警,我也没撒谎。” “警察说了,我这是严重扰乱社会秩序,能拘留,甚至能判刑,几年十几年都有可能。” 他说出这些话时,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愿赌服输的坦然:“我不想坐牢,但更不想因为现在怂了,十天后看著灾难发生,自己心里堵一辈子。” 他的语速不快,没有恳切,更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平铺直敘的告知:“这个视频发出去,我大概率真要被关进去。但我没办法,这是最后能提醒的方式。我没必要让青云市几百万人,用身家性命赌我的『梦』是假的。” “青云市的人,愿意信我的,就暂时离开。去旅游、去投奔亲戚、去郊区待十天都行。十天损失不大,真要是预警成真,这就是条活路。” “不愿意信的,就当我疯了,该干嘛干嘛。” 他的声音到最后也没有任何微颤,没有悲悯,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划清界限的冷静:“我希望这个预警是错的,寧愿十天后被全网嘲笑,寧愿坐牢,也不想看到灾难发生。但提醒到这,我该做的就做完了。” “信不信,隨你们。” 视频定格在苍白的天花板画面,结束。 总共不到两分钟。 没有煽情的音乐,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有冷静敘述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和镜头里那象徵体制与规则空间的冰冷环境带来的强烈反差。 叶寻检查了一遍,手指悬在发布按钮上,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按下去,確实没有回头路,但他本就没打算回头。 他闭上眼,脑海中没有闪过母亲的脸,也没有闪过楼下的街道,只定格在那行冰冷的蓝色预言上。 按了下去。 视频发布。 標题简单直接:#询问室最后提醒 #青云市地震预警。 然后,他关闭手机,將它正面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卸下了一个不得不处理的麻烦,而非踏上什么命运的断头台。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著十分钟结束,等待著即將到来的后果。 他不知道,就在他按下发布键的瞬间,这个在特殊地点、特殊情境下发布的“最后声明”,如同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引发了更加剧烈的、核爆级的反应! 视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 询问室的天花板背景,平静到冷漠的敘述,寧愿坐牢也不撤回的决绝,以及不带任何恳求的直白告知……所有这些元素结合在一起,產生了难以形容的衝击力。 【臥槽!真在派出所发的?!】 【这態度也太刚了吧?没有哭哭啼啼,就是纯告知?】 【“信不信隨你们”,主播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订车票了!】 【炒作?谁会拿坐牢炒作?】 【不管真假,十天假期换个心安,值了!】 【@青云发布 出来说句话啊!主播都被抓了还在发提醒!】 【最新消息!青云市汽车站已经排起长队了!】 【不信的儘管留下,反正我先跑了!】 舆论彻底撕裂,但恐慌和行动的浪潮,却因为叶寻这份“不煽情、不道德绑架”的冷静姿態,被猛地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无数青云市民在“寧可信其有”的驱使下,开始用脚投票——毕竟主播都愿意赌上自由,他们赌上十天时间,实在不算什么。 车站、机场、高速公路的繁忙程度急剧上升。 十分钟,准时。 询问室的门被推开,王警官和李警官走了进来。 他们脸上带著公事公办的严肃,显然认为十分钟的冷静应该让这个年轻人认清现实。 “考虑得怎么样了,叶寻?”王警官直接问道,“把视频刪了,录个澄清道歉视频,態度诚恳点,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叶寻抬起头,看向他们,眼神平静无波,刚才录製视频时的决绝已经完全收敛,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王警官,李警官,”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视频不刪,澄清道歉也不会做。” 两位民警的脸色瞬间变了。 王警官眉头紧锁,语气严厉起来:“叶寻!你想清楚后果!这不是儿戏!” 李警官也急道:“你这样顽固,只会害了自己!” 叶寻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该说的都说了,隨便你们处理”的淡然:“我想清楚了。我发布的信息,我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该拘留该判刑,我都认。” “你……”王警官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甚至主动接下后果的態度气得一时语塞。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通常的处理经验。 一般人到了这里,面对警察和法律的压力,早就服软了。 眼前这人,是真冷静,还是真不在乎? 他们並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的这十分钟,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年轻人,已经在他们眼皮底下,向外界投出了一枚更具威力的“炸弹”。 而此刻,那枚炸弹的衝击波,正在以他们无法想像的速度,席捲整个网络,並转化为现实中更汹涌的离城潮。 询问室內的僵持在继续,而室外的世界,正因为叶寻那“最后的声音”,陷入了更剧烈的震盪与抉择之中。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登陆现实的海岸线。 第11章 我愿意承担一切。 叶寻那句“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的话音刚落,询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王警官的脸色铁青,李警官也皱紧了眉头,他们没见过这么“硬气”的造谣者。 就在王警官准备採取更严厉的措辞,甚至考虑是否要升级强制措施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警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迅速走到角落接起电话:“领导。”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著怒火的、语速极快的声音,即使隔著一段距离,叶寻也能隱约听到几个尖锐的词:“……干什么吃的!……网上都炸了!……立刻!马上处理!……” 王警官的脸色隨著电话里的训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铁青转为黑沉,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连声应著“是,明白,马上处理”,掛断电话后,他猛地抬头看向叶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还有一种被更高层压力碾压后的憋屈和狠厉。 他二话不说,几步走回桌前,一把抓起叶寻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快速解锁(之前登记时知道密码),划开屏幕。 当他看到那个新鲜出炉的、背景是询问室天花板、標题为《最后的声音》的视频,以及视频下那已经突破千万並仍在疯狂增长的播放量、评论和转发数据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好,很好!叶寻,你真是好样的!”王警官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带著被公然挑衅和事態彻底失控的怒火。 他不再废话,將手机重重按在桌上。 “小李,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设备!把所有个人物品暂时扣押!”王警官厉声命令。 李警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紧张,但立刻执行。 他们让叶寻站起来,彻底搜身,拿走了他的钥匙、钱包等所有隨身物品,只留下身上穿的衣服。 “带走!”王警官不再给叶寻任何说话的机会,和另一名闻讯赶来的民警一起,一左一右,力道明显加重地夹著叶寻的胳膊,將他带离了询问室。 穿过派出所略显嘈杂的办公区,不少警员投来或诧异或瞭然的目光。 叶寻被带进更深处,经过一道需要刷卡的铁门,来到相对封闭的拘留区域。 最终,他被推进一间狭小、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不锈钢马桶的临时羈押室。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门外,王警官隔著铁柵栏看著他,已经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毫无表情的面孔,仿佛刚才的愤怒只是错觉。 他冷冷地撂下一句:“叶寻,你现在涉嫌严重扰乱公共秩序,造成重大社会影响,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了。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著,等候处理吧。几年?哼,看你造成的后果,等著判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逐渐远去。 狭小的羈押室里,只剩下头顶一盏昏暗的灯,和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寂静。 叶寻靠著冰冷的墙壁滑坐到硬板床上,双手自然垂在膝上,没有抱紧膝盖的脆弱姿態。 身体有些发抖,不是怕,也不是什么孤寂,而是信息传递出去后的彻底鬆弛,以及对即將到来的结果的坦然。 他做了该做的——把预警拋出去,至於別人信不信、走不走,那是个人选择,他没义务也没兴趣替谁的命运负责。 代价是失去自由?早有预料。 从决定录下《最后的声音》开始,他就清楚这是必然结果,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既不是救世主,也犯不上为不相干的人耗费多余情绪,唯一的目的就是把该说的话说到,尽到告知义务,至於后续如何,隨它去。 而就在他被关进铁窗之后,外界的风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他那“最后的声音”视频和迅速被拘留的消息,掀起了更猛烈的惊涛骇浪! 官方反应极其迅速且强势。 几乎在叶寻被送入羈押室的同时,各大平台收到了严厉指令,那个来自“询问室”的视频,连同之前的地震预警视频,被以“涉嫌传播不实信息、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为由,全面强制下架、刪除。 相关关键词被大幅限流,搜索热度被人工干预降温。 紧接著,青云市警方、市委宣传部的联合官方通报发出,措辞严厉: “……针对网民叶某(男,25岁)在网络平台持续发布所谓『预言』信息,特別是编造『我市將发生重大地震』等谣言,引发社会恐慌、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公安机关迅速依法展开调查。 目前,叶某因涉嫌寻衅滋事罪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经权威部门反覆核查,我市及周边地区目前一切正常,无任何地震前兆跡象。 请广大市民保持清醒头脑,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社会稳定。 对於恶意编造、传播谣言者,公安机关將坚决依法严厉打击,绝不姑息!” 通报最后还特意强调:“经查,叶某此前所谓『预言』涉及的国际航班事件,与我市无关,其言论缺乏科学依据,请勿关联揣测。” 铁腕刪帖,权威闢谣,雷霆拘捕,罪名升级(从治安管理处罚法的“扰乱秩序”升级为刑法层面的“寻衅滋事罪”)……一套组合拳下来,意图非常明確:以最强硬的姿態,迅速掐灭谣言源头,震慑潜在效仿者,全力稳定局面。 然而,这一次,官方的强力管控,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叶寻的两个视频,尤其是那“最后的声音”,早已像病毒般渗透进青云市的每一个角落。 即使原视频被刪除,但无数人早已下载保存,通过微信群、qq群、私聊、口口相传等方式,在“地下”疯狂流转。 视频里叶寻那平静决绝的敘述,以及他寧愿坐牢也不改口的姿態,產生了官方通报无法比擬的说服力。 更何况,他之前关於空难的“预言”以及“矿业赵哥”那四百万谢礼的传奇,早已深入人心。 许多人心里都有一桿秤:一个能用自由为赌注的人,图什么呢?总不至於单纯为了造谣找罪受。 恐慌,一旦种下,尤其是关乎身家性命的恐慌,便很难被一纸冰冷的通报完全驱散。 於是,一场官方未曾预料到的、自下而上的“避险潮”,在线上线下同时汹涌展开。 “爸妈,我看我们还是去舅舅家住几天吧,就当旅游了。” “领导,我老家突然有点急事,要请十天假……” “班主任,孩子突然发烧,要请假……” “老王,厂里好多人都说要回老家看看,生產线人手不够啊!” 工厂里,请假的工人越来越多,生產线被迫放缓甚至停工。 学校里,学生请假率异常升高,部分学校教学秩序受到严重影响。 火车站、汽车站、机场人满为患,高速公路出城方向出现罕见拥堵。 超市里,货架持续空荡。 不少公司、单位的管理者焦头烂额,面对员工普遍的焦虑和请假请求,有的强行压制度假,有的则出於无奈或自身也心存疑虑,索性宣布提前放假或调休。 整个青云市,虽然表面上在官方强力维稳下维持著运转,但內里却像一口逐渐沸腾的大锅,人心惶惶,暗流汹涌。 离开,成为许多家庭私下商议后的共同选择。 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坚信官方,对叶寻嗤之以鼻,认为他是祸害,是导致城市混乱的罪魁祸首,他们选择留下,正常生活,並在网上继续抨击叶寻及其“信徒”。 官方在极力控制舆论,宣扬稳定,甚至开始公布一些“抓捕其他转发谣言者”的案例以儆效尤。 关於叶寻的处理,也有“消息灵通人士”在网络上放出风声:“听说了吗?那个造谣的主播,起码判四年!” 铁窗之內,叶寻对这一切无从知晓,也並不关心。 他只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 预警发出去了,信的人自然会想办法避险,不信的人也怨不得別人。 剩下的,无非是两件事:等预言应验,等法律判决。 他没什么可后悔的,也没什么可愧疚的。 当初选择预警,不是为了当英雄,只是不想看著明明能避开的灾难发生在眼皮子底下,更不想日后自己被良心(如果有的话)烦扰。 现在,他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 而他,这个被贴上“造谣者”標籤的预言者,不过是在规则的囚笼里,平静等待既定结局。 窗外的洪流,无论奔涌向何方,都与他的核心诉求无关了。 兄弟们不要著急,前期主角的確看起来有点废物垃圾,当是后面80章节成长起来以后,真的霸气的不要不要的,坚持听下去吧,如果不满意回来骂死我 第12章 各种景象。 官方的高压管控与叶寻那份决绝的“最后声明”在现实中碰撞出的,是一幅荒诞、混乱却又带著某种奇特生命力的景象。 接下来的几天,拥有数百万人口的青云市,仿佛经歷了一场自发且规模空前的人口迁徙。 无法离开或不愿远行的市民,將“避险”演绎成了各式各样的“临时假期”。 城市边缘的山地、森林公园、水库周边,乃至一些开阔的农田荒地,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帐篷、天幕、野餐垫如同蘑菇般在非景区地带涌现。 私家车停得到处都是,空气中瀰漫著烧烤炭火、方便食品和驱蚊水的混合气味。 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嬉戏,大人们聚在一起打牌、聊天,话题总绕不开那个被关起来的主播和十天后未知的命运,语气中交织著忧虑与一种破罐破摔的调侃。 “管他呢!老子多少年没这样出来露营过了!就当公司提前放年假!” “就是,孩子天天补课,正好带出来透透气。要真没事,就当郊游了;要万一……哎,至少不在楼房里。” “老张,你说那小子图什么?真坐牢啊?我本来不信,看他那视频……心里直发毛。” “谁知道呢?反正出来躲躲清净,家里那破wifi哪有这儿空气好?” 城市內部,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空心化”。 往日繁华的商业街,大半店铺拉下了捲帘门,贴著“家有急事,暂停营业”或“外出旅游,归期未定”的告示。 大型商场、超市虽然还开著,但客流锐减,货品补货缓慢。 公交车班次减少,街道上车流稀疏,早晚高峰不再。 一些社区安静得只剩下鸟鸣和风吹落叶的声音,阳台上晾晒的衣物都少了许多。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选择了离开。 仍有相当一部分人坚信科学、信任官方,或是出於工作、家累、单纯不信邪等各种原因,留在了城中。 老城区一家不大的便利店,店主老王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周围几条街的店铺几乎全关了,就他这家还坚挺著,成了附近留守居民和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人的“补给站”。 泡麵、矿泉水、麵包、香菸甚至电池、蜡烛,销量比平时翻了十倍不止。 “一群傻叉!”老王一边给顾客拿烟,一边跟熟客嘀咕,“被一个做梦的忽悠得团团转,还拖家带口跑出去餵蚊子!我说我昨晚还梦见中彩票了呢,咋不见天上掉钱?” 他收了钱,咧著嘴,“不过话说回来,还真得谢谢那个叫叶寻的小子,做梦做得老子生意这么好!最好他天天做噩梦!” 类似老王这样的留守者,以及一些必须维持运转的公共服务行业人员,构成了这座“空城”里稀疏但顽固的脉搏。 他们在网络上,也成了驳斥“逃离派”的主力,嘲讽那些“听风就是雨”的邻居,对叶寻更是极尽辱骂之能事。 关於叶寻的判决传闻,在这几天里愈演愈烈。 “判四年”似乎成了一个广为流传的“共识”。 这消息在网络上掀起了新一轮的舆论波澜。 【四年?太重了吧!他又没造成实际伤害!】 【实际伤害?全市快停摆了还不算伤害?工厂停工,学校停课,经济损失谁负责?判四年都轻了!】 【人家拿自己的自由赌,提醒大家,这也有错?】 【提醒?用製造恐慌的方式提醒?这叫危害公共安全!】 【楼上有没有良心?他要不是为了可能救更多人,至於把自己弄进去?】 【良心?我看是蠢!为了一个荒唐的梦,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不是蠢是什么?】 【你才蠢!冷血!万一地震是真的呢?】 【官方都闢谣了!数据正常!你们寧愿信一个主播的梦,不信国家?】 爭吵无处不在,立场涇渭分明。 叶寻这个名字,在青云市已然家喻户晓,成了一个符號,代表著荒谬与悲壮、欺骗与牺牲、迷信与预警的激烈衝突。 而这场风暴的核心,叶寻本人,正被隔绝在这一切之外。 他確实没有被关进电视剧里常见的、鱼龙混杂的多人监室。 他被单独羈押在一间狭小但独立的拘留室。 这或许是因为他案件的敏感性,或许是某种特殊关照(或特殊对待),以免他与其他人员接触,再生事端。 孤独,是这里最大的刑罚。 没有窗户,看不到日出日落,只有头顶二十四小时不灭的惨白灯光。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能通过一日三餐极其粗糙的递送来模糊感知。 而那份伙食,成了另一种无声的惩戒或刁难。 冰冷的、几乎全是肥肉片和几根发黄菜叶的所谓“荤菜”,硬得像石头的米饭,带著餿味的稀粥……味道和卖相比他曾经吃了很久的泡麵还不如,难以下咽。 这显然不是拘留所的標准配餐。 是有人“特意关照”,还是因为他“罪有应得”而受到的怠慢? 叶寻不清楚,也无从申诉。 他蜷缩在硬板床上,默默吞咽著那些难吃的食物,维持著最基本的体力。 身体被禁錮,思绪却在不受控制地奔腾。 他想起母亲,想起自己给她转的一万块钱,想起她说“存著娶媳妇”时脸上的笑容,心头便是一阵刺痛。 如果自己真的被判刑四年,母亲该怎么办? 她会相信儿子是造谣犯吗? 他也想起那座正在变得空旷的城市。 他的视频,到底让多少人离开了? 又有多少人因为他的坚持而面临困境? 老王那样的店主,是否会因此受益? 那些在郊外露营的人,是否在骂他,还是带著一丝庆幸? 更多的,是对十天后的恐惧与期盼。 恐惧预言成真,生灵涂炭;又隱隱期盼预言成真,至少证明自己的坚持和牺牲,並非毫无意义。 这种矛盾的心理几乎要將他撕裂。 铁门下方递送食物的开口,成了他与外界唯一的、非人的联繫通道。 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放风,只有日復一日的寂静、惨白的灯光和难以下咽的饭菜。 他不知道外面的天翻地覆,不知道支持者与反对者的激烈骂战,不知道城市正在半休眠,也不知道那个关於“四年刑期”的传闻。 他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了时间的孤岛上,等待著最终审判的降临——既是法律的审判,也是命运的审判。 距离系统预言的时间,还有几天。 这座城市的命运,和他个人的命运,都在朝著那个既定的时刻,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滑行。 窗內是凝固的寒,窗外是流动的、充满不確定的喧囂与寂静。 第13章 地裂 第十天,清晨。 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在官方连日来的强力维稳和“平安无事”的现实面前,似乎再次发生了逆转。 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心存怀疑、或者因为撤离带来诸多不便的人,嘲讽和责难的声音重新占据了上风。 【第十天了!太阳照常升起!我就说那叶寻是个神棍!脑子有坑!】 【哈哈哈哈,笑死,为了一个梦把自己弄进去吃牢饭,现在脸疼不?哦不对,他在里头估计还不知道外面啥样呢。】 【散了散了,今天下午的机票,回家!这十天野外露营,骨头都睡散了。】 【虽然虚惊一场,但就当给自己放了个长假,陪了陪家人,也不错。】 【@青云发布 造谣的人一定要严惩!判四年太少了!应该重判!】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只是在一片“打脸”的喧囂中显得微弱: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叶寻图什么啊?他上次飞机的事怎么说?】 【楼上別洗了,官方都定性了,就是巧合加炒作。】 那个曾因生意火爆而感激叶寻的便利店老板老王,一边刷著手机上的嘲讽评论,一边美滋滋地清点著这几天的流水。 小十万的额外收入,让他觉得那些跑出去的人简直愚蠢透顶。 “明天,最多后天,这帮傻子就该灰溜溜回来了,到时候还得来我这买东西!” 他叼著烟,把一箱矿泉水搬到门口,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独家生意”。 早上八点刚过,城市似乎正在从那种半休眠的状態中缓缓甦醒。 一些提前订了返程票的人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结束这场“荒唐的避难”。 街道上的车流比前几日稍微多了一些,但仍然稀疏。 阳光透过薄云,洒在有些空旷的城市里,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拘留所的单间里,叶寻靠墙坐著,眼神有些空洞。 十天,精確的二百四十小时,即將走到终点。 外面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没有警报,没有骚动。 头顶的灯光依旧惨白稳定,身下的床板依旧坚硬冰冷。 “看来……系统也不是每次都百分之百准?或者,地震被避免了?因为我预警了?” 他脑子里胡乱想著,既有一种虚惊一场的侥倖,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那他的坚持、他的入狱,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自我感动的悲剧。 但无论如何,比起成千上万的伤亡,他寧愿自己是个笑话。 “也好……不发生最好……”他喃喃自语,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或许即將到来的、因“造谣”而定的正式判决。 就在他心绪复杂难平之际—— “喀啦……”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巨大蛋壳內部出现第一道裂痕的声音,不知从地底多深处传来,又似乎直接响在每个人的骨骼深处。 便利店里,正弯腰整理货架的老王动作猛地一顿,疑惑地抬起头:“什么声音?”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像是轻微晕船时那种失衡感。 “喝多了?” 他晃了晃脑袋,昨晚確实为了庆祝“生意兴隆”喝了点小酒。 但这感觉並未消失,反而迅速放大! 嗡—— 一种低沉的、来自大地內部的闷响开始滚动,由远及近,由下而上! 紧接著,更为剧烈的晃动骤然袭来! “哐当!”货架上的商品噼里啪啦往下掉! 老王站立不稳,猛地扑倒在收银台边,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地、地震?! 真……真的?!”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之前所有的嘲讽和得意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连滚爬爬地想往店外跑,但地面顛簸得像狂暴海浪上的甲板,根本站不稳! 而此刻,整个青云市,如同一个被无形巨手抓住猛烈摇晃的脆弱模型!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建筑结构在巨大应力下呻吟、断裂、崩塌的声音! 大地不再满足於摇晃,开始剧烈地上下顛簸、左右撕裂! “啊——!” “救命啊!” “楼要塌了!快跑!” 悽厉的尖叫、哭喊、崩塌声、玻璃碎裂声瞬间取代了清晨的寧静,奏响了一曲恐怖的毁灭交响乐! 市中心一栋有些年月的七层居民楼,外墙瓷砖如雨点般剥落,紧接著承重墙出现可怕的x形裂缝,整栋楼像被抽掉了骨头的巨人,在漫天尘土中朝著街道方向轰然倾覆! 將楼下几辆来不及开走的汽车和几个正在奔跑的身影瞬间吞没! 公园里,坚实的水泥地面如同脆弱的饼乾,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宽度超过半米的狰狞豁口,正在晨练的一对老夫妇猝不及防,惊叫著坠入黑暗。 学校里,一栋教学楼的三楼走廊整体垮塌,水泥预製板、砖块、扭曲的钢筋混合著学生的书包、文具,如同瀑布般砸向一楼空地,扬起遮天蔽日的尘烟。 惨叫声被淹没在轰鸣中。 街道上,裂痕像疯狂的黑色蛛网蔓延,吞噬路灯、行道树、停泊的车辆。 一处地下水管爆裂,浑浊的水柱冲天而起,混合著泥土和碎石。 来不及逃离的人们在剧烈顛簸中摔倒,有的被掉落的水泥块、gg牌砸中,瞬间没了声息;有的掉进地缝,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哀嚎。 那个曾经在网上嘲讽叶寻最起劲、此刻正惊恐地被困在自家中臥室 天花板上的扣板噼啪掉落,墙体裂开,他蜷缩在角落,透过门缝看到客厅的吊灯砸下来,玻璃碎片四溅。 无边的悔恨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早知道……早知道就信了那小子的话了!我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啊!” 下一秒,承重梁断裂的声音传来,整片天花板带著万钧之力轰然压下! 最后的意识,是无边的黑暗和碾压性的剧痛。 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著类似的悲剧。 坚固的现代化建筑在自然伟力面前不堪一击,脆弱的老旧街区更是瞬间化为坟场。 灰尘蔽日,惨叫连连,人间天堂顷刻沦为炼狱。 而在与世隔绝的拘留所单间里,叶寻在那第一声微不可察的“蛋壳”碎裂声响起时,心臟就猛地一缩! 当剧烈的摇晃和恐怖的轰鸣透过厚厚的墙壁与地面传来时,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预言……是真的!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绪。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目光迅速扫过这间简陋的囚室——没有坚固的家具,只有那张单薄的、固定在地上的小铁桌和硬板床。 震动越来越猛烈,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粉尘簌簌落下,灯光疯狂闪烁,忽明忽暗! 叶寻一个箭步衝到小铁桌旁,用尽全身力气將它掀起、倾斜,迅速躲进墙壁与倾斜桌面形成的狭窄三角区域內,背靠墙壁,双臂死死护住头部,身体蜷缩到最小。 这个姿势,是他在得知预言后,无数遍在脑海中模擬过的,唯一可能增加生存机率的方法。 就在他刚刚躲好的瞬间—— “轰!!!” 拘留所走廊外传来重物坍塌的巨响,似乎是某段天花板或墙体倒了!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砖石砸落声、隱约的呼喊和惨叫混杂在一起! 他所在的囚室剧烈震颤,墙壁出现裂缝,顶灯“啪”地炸裂,碎片溅落,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尘埃瀰漫! 世界在崩塌,在哀嚎。 叶寻紧闭双眼,牙齿死死咬住,在剧烈的顛簸和震耳欲聋的毁灭之声中,紧紧缩在那个脆弱的三角空间里。 外面城市的惨状他无法目睹,但通过脚下传来的恐怖震动和四面八方传来的、哪怕隔著厚墙也清晰可闻的崩塌巨响,他仿佛能看见那地狱般的景象。 预言,以最残酷、最血腥的方式,被彻底验证了。 而他,这个发出预警却被囚禁的预言者,此刻正与这座破碎的城市一起,在黑暗与尘埃中,承受著天崩地裂的洗礼。 生死,未知。 第14章 节后余生 震波在持续了令人绝望的数十秒后,终於渐渐平息,但並非终止,而是转化为余震的间歇性颤抖。 曾经生机勃勃的青云市,此刻已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死亡般的灰色尘埃。 崩塌声、断裂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从四面八方废墟下传来的微弱呼救与痛苦呻吟,取代了所有的城市噪音。 市中心那栋倒塌的七层居民楼废墟前,灰尘仍未落定。 侥倖逃到空旷处的倖存者,望著那堆曾经是“家”的钢筋混凝土坟塋,脸上只有麻木的惊恐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裂缝纵横的街道上,零星有人踉蹌行走,满脸血污,眼神空洞。 城市的西北角,一片相对低矮、绿化较好的区域。 这里坐落著青云市市委市政府的部分附属建筑,其中包括几栋供市领导临时居住的小院。 其中一座带小花园的单层院落,此刻虽然院墙部分开裂坍塌,花木狼藉,但主体结构竟然相对完好地矗立著。 面色惨白、西装皱巴巴的青云市市长,在秘书和几名工作人员的搀扶下,从布满裂缝的客厅里踉蹌走出,站在狼藉的院子里。 他抬头看著周围同样受损但未倒塌的建筑,又望向远处城区升腾起的多处烟柱,听著隱约传来的哭喊,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想起了十天前,秘书曾小心翼翼地拿著手机,给他看过一个在网上疯传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年轻人声音沉重地说著关於青云市地震的“梦”。 当时自己正为几个重点项目焦头烂额,只当是无聊的网络闹剧,不耐烦地挥挥手:“胡闹!让网信办和公安去处理,儘快平息,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当时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现在的年轻人,为了红真是什么都敢编。” 现在…… “真的……竟然是真的……”市长嘴唇哆嗦著,一股混杂著极致后怕、无地自容和仕途尽毁预感的寒意,从脊椎骨窜遍全身。 如果……如果当时哪怕稍微重视一点,组织专家研判(哪怕只是走过场),或者哪怕只是非正式地提醒市民加强防范、检查应急物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那些埋在废墟下的人,那些破碎的家庭…… 他看著自己这栋幸运保存的单层小院,再想想那些轰然倒塌的楼房,强烈的对比让他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他仿佛已经看到上级震怒的面孔,看到问责文件上的红头大字,看到自己政治生涯的终点,以及更沉重的、永远无法摆脱的良心枷锁。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不仅是他个人的前途,更是这座城市的现在与未来,都因为他的轻视和“维稳”优先的惯性思维,付出了惨痛到无法估量的代价。 那个被他下令抓捕的年轻人……叶寻…… “叶寻!”市长猛地抓住旁边秘书的胳膊,力道之大让秘书吃痛,“那个叶寻!他现在在哪里?拘留所!快!立刻派人去!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我找出来!要確保他的安全!快!!” 秘书被市长血红的眼睛和剧烈的反应嚇住了,连声应著,手忙脚乱地开始用还能勉强工作的对讲机呼叫救援力量。 与此同时,在信號时断时续、基站大量受损但尚未完全瘫痪的网络世界,关於这场突如其来的巨震的消息,已经像海啸般席捲了全国乃至全球网际网路! 最初的帖子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混乱: 【青云市地震了!7级以上!楼倒了好多!】 【救命!我被压在下面了!位置是……】 【现场视频!太可怕了!整条街都裂开了!】 【通讯中断了!谁能联繫上救援!】 紧接著,当最初的震撼和求生信息稍微平復,一个名字,不可避免地、以爆炸性的姿態,重新被推到了所有討论的风口浪尖—— 叶寻! 【叶寻的预言成真了!真的地震了!】 【天啊!他说的全对!时间、地点、震级!】 【我们错怪他了!他是对的!】 【那些骂他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我在外地,十天前看了他视频带全家出来了,现在……谢谢叶神!救命之恩!】 【后悔没听他的!我爸妈还在里面啊!求救援!】 【官方呢?当初闢谣抓人的官方呢?出来说话!】 也有零星、微弱但刺耳的声音试图挣扎: 【说不定是巧合……】 【就算地震是真的,也不能证明他不是瞎矇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先救人啊!】 但这些言论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愤怒和感激淹没: 【巧合?你他妈再巧合一个我看看?】 【楼上傻逼!要不是叶神,我们全家都没了!你还敢喷?】 【官方当初抓他!现在脸疼不疼?】 【叶神为了提醒大家,自己都被抓进去了!他现在怎么样了?有人知道吗?】 【@青云发布 @龙国地震局 你们欠叶寻一个道歉!欠全青云人民一个交代!】 那些因为相信叶寻而提前撤离、此刻安然无恙的青云市民(以及像“矿业赵哥”那样虽非本地但关注此事的人),成为了最坚定、最激昂的“挺叶派”。 他们在网络各个角落,与任何试图质疑或轻慢叶寻的言论激烈交锋,感激与后怕化为最犀利的语言武器。 【谁敢再说叶神一句不是,就是跟我们几百万逃过一劫的青云人作对!】 【叶神用自由给我们换来的逃生时间,你们不懂感恩还喷?良心被狗吃了?】 【求求了,快救救叶神!他还在拘留所啊!】 网络舆论呈现出一面倒的滔天巨浪,將叶寻的形象从“造谣者”、“疯子”,瞬间推上了“先知”、“英雄”、“牺牲者”的神坛。 当初那些嘲讽他的言论被翻出来反覆鞭尸,发布者遭到前所未有的网络围攻。 而在这一切喧囂、感激、愤怒、求生与救援交织的声浪之外,在青云市某处受损严重、部分监区已经坍塌的拘留所內…… 黑暗。 剧痛。 窒息感。 叶寻在昏迷中隱约恢復了一丝意识。 后脑勺传来钝击般的闷痛,额头有温热的液体流下,糊住了眼睛。 他尝试动了一下,全身像散了架一样,尤其是左臂,传来骨折般的刺痛。 耳边是持续的嗡鸣,以及远处模糊不清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喊和机械声。 记忆碎片般涌回——摇晃、轰鸣、黑暗、他躲进三角区、然后是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响,头顶的墙壁似乎崩裂,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倾斜的桌面上,巨大的衝击力隔著桌面传导到他蜷缩的身体上,接著便是一片混沌。 他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 借著一丝不知从哪个缝隙透进来的、满是尘埃的光线,他看到了压在自己上方的、已经严重变形的铁桌,以及卡在铁桌和墙壁之间、距离自己头部仅有咫尺之遥的一块巨大混凝土块。 就是它,在坍塌时砸中了桌子,震晕了他。 万幸,桌子承受了大部分衝击,墙壁三角区给了他最后的生存空间。 他没有被直接掩埋或砸碎要害。 “咳……咳咳……”他试图呼吸,却吸入了大量粉尘,引发剧烈的咳嗽,胸腔疼痛。 还活著……预言……成真了……外面……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剧痛再次袭来,黑暗如同潮水,重新淹没了他刚刚甦醒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他似乎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废墟的、模糊而急切的呼喊声,还有……机械的轰鸣? 但一切,都迅速远去,归於沉寂。 只有身下冰冷破碎的地面,和周身无处不在地疼痛,提醒著他残酷的现实。 崩塌的世界里,英雄与罪人的边界已然模糊。 预言者躺在废墟与铁窗的夹缝中,生死一线,而他引发的拯救与反思、问责与变革,才刚刚拉开鲜血淋漓的序幕。 第15章 救赎 地震来袭时,王警官正在派出所二楼的办公室整理文件。 剧烈的摇晃瞬间將他从椅子上甩倒在地,文件柜轰然倒下,天花板簌簌掉落著粉尘和碎块。 他连滚爬爬,凭藉著多年训练的本能和求生的欲望,在墙体开裂、楼道扭曲的惊险中,与其他倖存的同事一起,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摇摇欲坠的办公楼。 站在派出所前满是裂缝和砖石的空地上,王警官惊魂未定,耳中充斥著建筑的呻吟、玻璃的爆裂以及远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崩塌巨响。 他回头望去,这栋他工作了十几年的建筑已然面目全非,主体虽未完全垮塌,但墙体遍布裂痕,部分附属结构已经坍塌。 灰尘瀰漫中,不断有同事和惊惶的涉案人员从里面逃出来。 最初的混乱过去,职业本能迅速压过了恐惧。 派出所所长已经嘶哑著嗓子开始组织倖存警力,清点人员,维持秩序,並准备投入更紧迫的全市救援。 王警官也被分配了任务:协助转移和安置派出所內尚未转移的拘留人员,並查看建筑內是否还有被困者。 在临时设立的安置点,王警官一边帮著登记人员,一边听著周围倖存者带著哭腔的议论。 “真的地震了……” “那个主播说对了……” “叶寻呢?叶寻是不是还在里面?” “叶寻”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猛地刺了王警官一下。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对了,叶寻!那个被他亲手送进单间拘留室的年轻人! 那个在询问室里平静地说著“寧愿坐牢”的“造谣者”! 那个预言了这场灾难的……先知? 拘留区在派出所的侧后方,是一排相对老旧的平房改建的,抗震能力显然不如主楼。 刚才的震动中,那边似乎传来了更沉闷的倒塌声…… 王警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凉了半截。 如果叶寻死了……死在他们警方拘留期间,死在这场他提前十天预警的灾难里…… 外面那些因为他预警而逃过一劫的市民会怎么想? 汹涌的民意会如何撕裂他们? 这不仅仅是一个嫌犯的死亡,这將是一场信任的彻底崩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足以把他、把整个派出所甚至更高层都拖入无底深渊。 “老王?老王!”所长的喊声让他回过神来,“带两个人,赶紧去拘留区看看!还有没有人被困!快!” 王警官一个激灵,也顾不得多想,招呼了两名相对镇定的辅警,抓起手边能找到的撬棍和应急灯,就朝著灰尘瀰漫的拘留区衝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彻底凉了。 拘留区外侧的走廊部分天花板已经坍塌,砖石和扭曲的金属门窗堵塞了通道。 他们一边大声呼喊,一边艰难地清理障碍物。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叶寻!叶寻!能听到吗?”王警官扯著嗓子喊,声音在废墟间迴荡,只有碎石滑落的细响作为回应。 他们终於清理出一条勉强能爬进去的缝隙,找到了叶寻那间拘留室的位置。 门框已经变形扭曲,但更可怕的是,里面靠近墙壁的一侧,被一块巨大的、断裂的水泥预製板斜压著,下面还堆叠著碎砖。 那张小铁桌已经扭曲变形,被压在了预製板的下方。 “完了……”一名辅警喃喃道。 这种重压之下,人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王警官脸色惨白,但他不死心,或者说,他不敢死心。 他扑到废墟边,用手扒拉著碎砖,朝著缝隙里大喊:“叶寻!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了!” 没有回应。 他们开始用撬棍试图撬动那块巨大的水泥板,但它卡得很死。 王警官急得满头大汗,手上被尖锐的水泥边缘划出了口子也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要见人,死……不,他必须活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其他赶来支援的救援人员帮助下,他们终於用千斤顶顶起了一个缝隙。 王警官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应急灯的光芒照亮了狭小空间。 在倾斜的水泥板与墙壁形成的、几乎被压扁的三角角落里,他看到了蜷缩成一团、浑身是血和灰尘的叶寻。 那张年轻的脸苍白如纸,眼睛紧闭,额头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已经半凝。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 王警官颤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叶寻的颈动脉。 微弱,但確实还在跳动! “还活著!快!担架!”王警官狂喜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他小心翼翼地和同事一起,將昏迷不醒的叶寻从废墟中拖了出来,儘量平放在担架上。 “送去医院!最近的医院!”王警官吼道,亲自和另一名辅警抬起担架,朝著停在外面的警车跑去。 整个城市已是一片末日后的景象。 曾经熟悉的街道变得陌生,裂缝像大地的伤疤纵横交错。 一些建筑彻底倒塌,化为瓦砾堆;另一些则歪斜著,墙体开裂,摇摇欲坠。 但也有一些建筑,尤其是近几年新建的、抗震等级较高的,虽然受损,却依然顽强地矗立著,成了灾民临时的避难所和救援枢纽。 远处,几处浓烟升起,不知是火灾还是爆炸。 空气中瀰漫著灰尘、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哭喊声、呼救声、救援车辆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王警官將警车开得飞快,儘管路面情况极差,他必须不断躲避裂缝、坠物和茫然无措的行人。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躺在后座、由辅警扶著、依旧昏迷的叶寻,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年轻人,十天前还被他厉声训斥,威胁要判刑,如今却成了这场灾难中,唯一提前发出警报的“吹哨人”。 而自己,则是那个试图捂住他嘴巴的人。 他想起了叶寻在询问室天花板的视频里说的:“我寧愿坐牢,也不愿意看到我最害怕的画面成为现实。” 现在,最害怕的画面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而这个寧愿坐牢的年轻人,差点就死在了他预警要救的人所设置的牢笼里。 王警官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愧和后怕。 如果叶寻真的死了,他余生都无法安寧。 对於身处生死边缘、城市倾覆背景下的叶寻而言,明星八卦和小偷小摸,早已是另一个遥远世界无关紧要的尘埃。 警车顛簸著,终於看到了一栋掛著“青云市第三人民医院”牌子的大楼。 这栋楼相对较新,主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好,但窗户大多破碎,楼前广场上挤满了伤员和惊惶的人群,医护人员忙碌地穿梭其间。 王警官猛按喇叭,艰难地分开人群,將车直接开到了急诊部门口。 “医生!医生!重伤员!快!”他跳下车,嘶声大喊。 几个满身血污的医护人员立刻推著平板车冲了过来。 当看到担架上被抬下来的、穿著拘留所识別服、满脸血污的叶寻时,有人愣了一下,但隨即被王警官焦急的神情和叶寻的伤势所驱动,迅速將他接了过去,推向急救区。 王警官看著叶寻被推进充满消毒水味和血腥味的急诊大厅,混在无数伤者之中,他脱力般靠在了警车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救出来了。 但接下来呢? 叶寻的伤情如何? 这场地震到底造成了多大伤亡? 上级会如何应对? 舆论会怎样发酵? 他这个曾经亲手抓捕叶寻的警察,又將面临什么? 重重问题,如同此刻城市上空仍未散尽的尘埃,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而昏迷中的叶寻,並不知道,他的获救,仅仅是这场巨大灾难中,一个微小却关键转折点的开始。 真正的风暴,远未结束。 第16章 市长的鞠躬。 灾难发生后的二十四小时,是混乱与秩序激烈搏斗的黄金时间。 隨著国家应急响应机制最高级別的启动,来自全国各地的救援力量,如同奔腾的血液,开始源源不断注入受创的青云市。 天空中,军用和民用直升机轰鸣盘旋,投送著救援队员、医疗物资和侦察灾情。 铁轨和公路上,满载著消防、武警、医疗队伍和工程机械的车队,闪烁著警灯,衝破尘埃,从四面八方驶来。 全国各地调拨的帐篷、药品、食品、饮用水等救灾物资,也通过空中和陆路通道紧急运抵。 昔日平静的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忙碌而悲愴的救援现场。 身著各式制服和专业服装的救援人员,在废墟间穿梭,生命探测仪滴滴作响,搜救犬灵敏地嗅探。 大型起重机、挖掘机在专家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建筑残骸,每一次移动都牵动著周围人们的心。 临时医疗点在街头、广场搭建起来,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满眼血丝,爭分夺秒地救治著源源不断送来的伤员。 志愿者们自发组织起来,分发物资、安抚灾民、协助维持秩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网络上,关注和支援的热情同样高涨。 #挺住青云市 #全国驰援青云市 等话题牢牢占据热搜榜首。 各大企业、明星、网红纷纷捐款捐物,发布声援视频。 普通网友的祈福、寻人、捐款信息刷屏。 一种“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悲壮温情,在残酷的灾难背景下,迅速瀰漫开来,给予劫后余生的人们一丝慰藉和力量。 在这样一个全民聚焦的时刻,青云市市长,在临时搭建的抗震救灾指挥部里,经过紧急磋商和复杂的心理斗爭后,决定面对镜头。 他换上了一件沾著灰尘的普通夹克,脸上带著疲惫、沉痛和难以掩饰的憔悴,站在一面贴著灾区地图和各类数据的简易背景板前。 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了深刻的皱纹和眼下的乌青。 直播信號通过尚存的通讯渠道,传向了全国。 首先,他哽咽著匯报了目前掌握的最新灾情数据(死亡、失踪、受伤人数,房屋损毁情况),语气沉痛。 接著,他详细介绍了国家、省、市各级正在全力展开的救援行动,物资调配情况,对解放军、武警、消防、医护、志愿者以及全国人民的无私支援,表达了最诚挚的感谢。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努力展现著组织力和担当。 最后,匯报告一段落,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积蓄勇气,眼神直视镜头,也仿佛穿透镜头,看向每一个正在观看的倖存者、遇难者家属,以及无数关注此事的网友。 “在此,我还要特別说一件事。”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我要向一个人……说一声对不起。” 他微微低下头,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对著镜头,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持续了好几秒。 当他重新直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 “这个人,就是叶寻同志。”市长说出了那个如今已家喻户晓的名字,“很多市民朋友可能已经知道,在地震发生前的十天,叶寻同志就通过网络,发出了明確的预警。他说……他做了一个梦。” “当时,我们相关部门经过常规研判,基於现有的科学监测数据和认知,做出了那是不实信息的判断,並依法进行了处置。”市长的措辞谨慎,但承认了事实,“现在看来……我们错了。大错特错。” “因为我们的不信任,因为我们的『常规』处理,叶寻同志的预警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他本人甚至因此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市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自责,“我们错过了一个可能让更多人提前避险、减少伤亡的宝贵机会。如果不是叶寻同志不顾个人安危,坚持发出警告,让一部分市民得以提前离开,我们这座城市的损失,恐怕……恐怕会比现在更加惨重,会有更多的家庭破碎,更多的生命逝去。” “作为市长,作为这座城市的主要负责人,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叶寻同志,向所有因为他预警而得以保全的家庭,也向所有在这场灾难中承受了痛苦和损失的市民,表示最深刻的歉意和愧疚。”他又一次微微鞠躬。 “对於叶寻同志,我们已经组织力量全力搜寻,並確认他已被安全救出,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我们將不惜一切代价,確保他得到最好的救治。关於他的事情,我们一定会依法依规,妥善处理,给公眾一个交代。” 市长的道歉直播,瞬间点燃了早已沸腾的舆论。 直播间评论区、各大社交平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炸开了锅。 汹涌的民意並未因为市长的鞠躬和道歉而平息,反而如同找到了更具体的宣泄口,將矛头直指他的失职和官僚主义。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 【一句错了就完了?多少人因为你们的『常规研判』死了!】 【不信他,你至少组织一下应急演练,提醒市民准备点物资啊!你干嘛直接把人抓起来?!】 【@青云市市长 你的乌纱帽保不住了!等著问责吧!】 【道歉有用要法律干什么?这是严重的瀆职!】 【市长也不容易,几百万人的城市,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的梦就大规模疏散?】 【楼上洗地的滚!那是『一个人的梦』吗?那是救了成千上万人的预言!】 【市长有苦衷,但叶寻用自由和生命在预警!孰轻孰重?】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先救人吧。】 【救人是肯定的,但问责也必须同步!不然以后谁还敢说真话?!】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谴责市府的迟钝和粗暴,同情並极力抬高叶寻。 市长那“几百万人的城市不可能因为一个梦就如何”的潜在逻辑(儘管他没明说),被无数网友嗤之以鼻,认为这正是官僚僵化、漠视民间声音的体现。 而在眾多评论中,一条被顶到高处的留言,显得格外刺眼,也代表了无数人的心声: 【市长,叶寻英雄现在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他可是为了救我们才被你们关起来又差点被埋的!你们必须给他一个交代!一个正式的、公开的、公正的交代!】 市长在直播结束后,独自在临时指挥部的隔间里,看著屏幕上那些汹涌的、夹杂著痛骂和质疑的评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担任青云市市长已逾十年,经歷过经济发展、城市建设的各种挑战,也处理过不少突发事件,何曾像今天这样,被千夫所指,被民意架在火上炙烤? 他心中有苦,却难以言说。 作为一个主政数百万人口城市的行政长官,他的每一个决定都牵扯巨大。 在当时的情境下,面对一个毫无科学依据、仅凭“梦境”的网络传言,他能怎么做? 启动大规模应急响应? 疏散人口? 这其中的政治风险、社会成本、可能引发的混乱,岂是儿戏? 他按常规流程,要求相关部门核查、闢谣、处置“谣言”源头,在官场逻辑里,似乎並没有错。 可偏偏,这次“常规”错了,而且错得如此离谱,代价如此惨痛。 那个年轻人的“梦”,竟然是真的预言。 所有的苦果,所有的指责,此刻都只能由他,和背后的决策体系,默默吞咽。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很可能到此为止了,但比这更沉重的,是那些在废墟下逝去的生命,和无数破碎的家庭。 而那个被他下令处置的年轻人叶寻,却成了这场悲剧中,唯一闪烁著悲壮光芒的“正確者”。 这种反差和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压垮。 他看著窗外依然忙碌的救援景象和尚未散尽的尘埃,深深地嘆了口气。 道歉只是开始,真正的追责、反思、重建,以及如何面对那个甦醒后的“预言者”,才是更加复杂和艰难的课题。 而医院里,昏迷中的叶寻,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命运的齿轮,正在以他为中心,更加剧烈地转动著。 能听到这里的老板们,求求了你们了点点催更,加入书架,是好是坏的评论都给我留下几个,感谢你们 第17章 朝圣 青云市第三人民医院,这栋在震后顽强挺立、已成为生命灯塔的建筑,此刻却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人潮“围困”。 消息像燎原的野火,在倖存者之间、在刚刚恢復部分功能的本地网络、在口耳相传中飞速蔓延: “叶寻在医院!” “救我们的那个主播,被从拘留所扒出来了,在第三人民医院抢救!” “恩人还活著!” 最初,只是几个附近的倖存者,怀著劫后余生的感激和一丝好奇,步履蹣跚地来到医院附近,想要打听,想要看一眼,哪怕只是隔著墙,为那个救了他们命的人祈祷一句。 一个,两个,三个……如同涓涓细流。 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他们是全家因为叶寻预警而提前撤离,安然无恙的家庭代表,捧著临时採摘的野花,带著水和食物,想送给恩人。 上百个——他们是在地震发生时,因为看过叶寻视频而心存警惕,在房屋刚开始晃动就毫不犹豫衝出家门的幸运儿,保住了性命。 上千个——他们是从郊外营地、从周边县市闻讯赶回的市民,带著一身尘土和满心复杂的情绪:对灾难的恐惧,对失去家园的悲伤,以及对那个预言了一切、却身陷囹圄的年轻人的无限感激与愧疚。 到当天下午,医院外围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目测超过万人,並且还在不断有人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几条通向医院的主干道被彻底堵死,车流完全瘫痪,只有救护车和救援车辆能在交警的全力疏导下艰难通行。 人群填满了街道、绿化带、小广场,甚至爬上了附近未倒塌的围墙、矮房顶,以及……行道树。 粗壮的梧桐树和香樟树上,如同结出了“人形果实”,不少人抱著树干,伸长脖子,焦急地望向医院大楼的某个窗口(儘管他们並不知道叶寻具体在哪一层)。 场面宏大得近乎荒诞,又真挚得令人动容。 这不再是灾难初期的混乱求生,而是一场自发形成的、无声的感恩与祈福的朝圣。 “叶神!一定要挺过来啊!”一个中年汉子嘶哑著嗓子大喊,脸上还有被碎石划伤的血痕。 “恩人,我们全家都出来了,谢谢你!谢谢你!”一位老妇人被家人搀扶著,老泪纵横,朝著医院方向不停地作揖。 许多人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翕动,默默祈祷。 上万人的低语和祈祷声,匯聚成一种低沉而肃穆的嗡嗡声浪,笼罩在医院上空,比任何口號都更有力量。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自製的、五花八门的標语和旗帜。 布条、床单、硬纸板……能找到的材料都被用上了,用木棍或竹竿挑起来,在人群中起伏,如同一片表达著最朴素情感的旗帜海洋。 【叶神挺住!青云人民与你同在!】 【恩人加油!我们等你醒来!】 【预言者不朽!英雄叶寻!】 【对不起,我们曾经骂过你。谢谢你救了我们。】 【大恩不言谢,愿以余生报!】 【叶大神,快好起来,看看你救下的城市和人!】 甚至还有几条画风迥异、引人侧目又让人忍俊不禁的: 【老公坚持住!我爱你!(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看笔跡像是个年轻女孩。 【叶寻,醒了考虑一下我女儿/狗头】——这位大叔还挺幽默。 【先知,病好了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避灾指南』!】 【楼上的別吵,先让叶神好好休息!】 人群中,还有不少举著手机、正在进行直播的博主或普通市民,他们哽咽著向镜头外的观眾介绍眼前的景象:“大家看,这就是我们青云人民的心声!叶神就在这里面!他在救我们的时候,自己差点没了!我们都在这里等他平安的消息!” 也有刚赶回来、目睹家园惨状后对叶寻感激更甚的市民,红著眼睛对著手机吼:“那些当初不信还骂叶神的人呢?看看!看看这些因为他活下来的人!看看这倒塌的房子!脸疼不疼?!” 场面极度震撼,情感极度充沛,但也带来了巨大的安全隱患。 医院本身的救治压力已经空前,如此庞大的人群聚集,一旦发生推挤、踩踏,或者情绪失控衝击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警方反应极其迅速。 早在人群初具规模时,派出所、交警就意识到了问题。 很快,特警、巡警、乃至能调动的城管力量,全部被紧急抽调过来,在医院外围拉起了数道警戒线,组成人墙,疏导人流,划分出安全区域和通道,確保救护车和医疗物资进出无阻。 而在医院內部,尤其是在叶寻所在的重症监护楼层,安保措施更是严密到了极致。 市长在指挥部看到现场传回的画面后,惊出一身冷汗,立刻下达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確保叶寻同志的绝对安全!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一点意外伤害!病房外给我守死了!” 於是,叶寻的急救室和icu病房外,走廊里,楼梯口,密密麻麻站满了全副武装、面色冷峻的特警。 他们如同沉默的雕塑,隔绝了一切未经许可的接近。 这不仅是对叶寻的保护,也是市长和相关部门给自己套上的“保险”——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叶寻再出半点差池,民意彻底沸腾,那就真的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窗外,是万人合十、旗帜飘扬、祈祷声隱隱传来的、波澜壮阔而又略显滑稽的感恩海洋。 窗內,是仪器嘀嗒、消毒水刺鼻、特警肃立的、紧张而安静的生死战场。 一面是民眾最质朴热烈的情感喷发,一面是权力体系最紧绷严密的防御姿態。 两者因一个共同的名字——叶寻——而形成了奇特的、充满张力的对峙与共存。 而被无数人牵掛、祈祷、守护的叶寻,此刻仍深陷在昏迷的黑暗深渊里。 他的世界只有仪器的规律鸣响,和身体各处传来的、模糊的痛楚。 他听不到那山呼海啸般的祈祷,看不到那滑稽又感人的旗帜,更感受不到病房外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 他孤独地躺在生死边界,用自己的沉睡,无声地承托著这座破碎城市重新凝聚起的、最沉重也最真挚的情感寄託。 这场无声的朝圣,他无缘目睹。 但这份因他而生的、劫后余生的凝聚力与善意,或许將成为唤醒他,乃至重塑这座城市未来的,第一缕微光。 第18章 身体强化 icu病房外,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穿著无菌服的主任医师刚做完一轮紧急会诊和处置,摘下口罩,脸上带著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走向一直守候在走廊、寸步不离的王警官。 “王警官,”医生声音沙哑,儘量压低,“叶寻的情况……很不乐观。” 王警官的心猛地一沉,喉头髮紧:“医生,您直说。” “全身多处骨折,左侧肱骨、三根肋骨,还有小腿腓骨。这些还算好处理。” 医生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最关键的是颅內损伤。坠落物衝击导致的脑震盪和蛛网膜下腔出血,虽然出血量暂时控制,但脑水肿比较明显,影响了中枢功能。 更麻烦的是,在废墟下长时间缺氧,可能造成了不可逆的脑细胞损伤。” 王警官的手心开始冒汗:“意思是……” “意思是,就算我们尽全力,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甦醒的机率……也不容乐观。” 医生斟酌著用词,“有很大可能,会陷入长期昏迷,也就是……植物人状態。 即使醒来,也极有可能伴隨严重的后遗症,认知、运动功能都可能永久受损。” 植物人……永久受损……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王警官的胸口,让他瞬间耳鸣眼花,几乎站立不稳。 那个在询问室里平静而执拗的年轻面孔,那个在视频中恳求大家相信他的声音,那个被他亲手从废墟下扒出来、满身是血的躯体…… 难道最终归宿,竟是病床上无声无息的沉睡,或是残缺不全的余生? 无边的愧疚和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臟。 如果叶寻真的成了植物人,或者留下严重残疾,外面那成千上万將他奉若神明、感激涕零的市民会如何反应? 那些汹涌的民意,那些对官方迟来的问责,会发酵成何等可怕的风暴? 而他王警官,作为亲手执行抓捕、又在救援中(儘管尽力了)未能避免其重伤的当事人,又將背负何等沉重的十字架?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想办法!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不惜一切代价!” 王警官的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医生沉重地点点头:“我们一定尽全力。但他的伤,尤其是脑部的伤,很多时候……医学有它的极限。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转身又进了icu,留下王警官一个人,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插进头髮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窗外隱约传来的、万人祈祷的低沉声浪,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审判。 而就在王警官被绝望笼罩的同时,在叶寻深度昏迷、意识仿佛漂浮在无尽黑暗与混沌的脑海最深处,一点异样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並非医学仪器的心电波纹,而是源自那个绑定在他生命本源中的、冰冷而神秘的【预言系统】。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带著一丝机械式悦耳(或许只是对比之前冰冷语调的错觉)提示音,轻轻响起: 【叮——】 【检测到特殊条件达成。】 【基於宿主关联事件,获得超过『10万个体』的深度信任与强烈祈愿共鸣。】 【系统权限解锁……】 【新模块加载中……】 紧接著,一个比以往任何提示都要清晰、更具实感的光屏,在叶寻那一片黑暗的“意识视野”中展开。 光屏不再是简单的蓝色文字,而是带著简洁的ui边框,呈现出两条可供选择的选项,每个选项后面都有简短的说明: 【选项一:身体素质强化(初级)】 说明:全面优化宿主身体基础机能,包括但不限於肌肉强度、骨骼密度、神经反应速度、代谢恢復能力、免疫系统效能等。强化后,宿主身体素质將达到人类顶尖特种兵基础训练合格水准。 备註:此强化將优先作用於修復当前伤势,加速癒合並最大程度减少后遗症。强化过程伴隨显著能量代谢与细胞重组,需约10分钟,期间可能伴有痛感。 【选项二:预言模式升级(定向解锁)】 说明:解锁预言主动定向功能。宿主可消耗每日预言次数,针对特定目標、事件或领域进行提问,系统將提供相关预言信息(精確度与信息量受限於目標复杂度与系统当前等级)。 备註:此升级不直接作用於宿主当前身体状况。 在选项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標註: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徵处於危险閾值,请谨慎选择。 儘管处於深度昏迷,叶寻残存的、最本能的意识碎片,依然捕捉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选择。 求生的欲望,对醒来、对恢復健康的渴望,压倒了所有其他念头。 植物人的可能性,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他不想永远沉睡,不想残缺地活著,他还有母亲要照顾,还有……很多事没做。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那混沌的意识海中,一股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意念,触及了光屏上的【选项一】。 【选择確认:身体素质强化(初级)。】 【开始强化……能量灌注……细胞重组程序启动……】 【预计耗时:10分钟。】 【提示:强化过程可能引发宿主生理指標波动,属正常现象。】 下一秒,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仿佛从虚无中诞生,突兀地出现在叶寻濒临崩溃的身体內部。 它並不猛烈,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生机勃勃的力量,开始沿著某种玄奥的路径缓慢而坚定地流动。 最先变化的是他受损最严重的大脑区域。 那些因为衝击和缺氧而水肿、濒临死亡的神经细胞,仿佛被注入了最纯粹的生命力,水肿开始以超出医学常识的速度消退,受损的细胞膜被快速修復,中断的神经突触尝试著重新连接。 颅內压力监测仪上的数字,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违背当前治疗预期趋势的波动。 紧接著,暖流涌向全身各处骨折和软组织损伤的部位。 断裂的骨骼缝隙间,成骨细胞的活性被不可思议地激发、加速; 淤血和受损的肌肉纤维如同被高效清洁和重塑,代谢废物被迅速分解搬运; 全身的免疫系统仿佛接到了最高级別的指令,以前所未有的精准和效率清扫著可能存在的感染隱患,並为修復工作创造最佳环境。 这个过程並非完全温和。 隨著细胞层面的剧烈活动和重组,昏迷中的叶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未被固定的手指轻微地抽搐了一瞬。 监护仪器上,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等数据,开始出现一系列有规律的、小幅度的起伏变化,完全不同於之前危重但相对平稳的状態。 正准备换班的护士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监护屏幕,疑惑地“咦”了一声,凑近仔细观察。 “李医生,您来看一下3床的数据,有点奇怪的波动……” 而在叶寻的感知里(如果他还有清晰感知的话),那十分钟,仿佛是在冰冷的深海与炽热熔岩之间不断沉浮。 破碎的身体正在被一股超越自然的力量强行整合、修復、强化。 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渴求健康与强大”的本能,正在被系统地满足和塑造。 十分钟,在现实世界只是短暂一瞬,在王警官度秒如年的煎熬中,在窗外万人焦灼的祈祷里,悄然流逝。 强化,仍在继续。 新的变数,已悄然植入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之中。 甦醒的曙光,或许比医生最乐观的预估,来得要更早,也更令人……意想不到。 第19章 王建国的鬆一口气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底的溺水者,艰难地挣脱黑暗的淤泥,一点一点,向著遥远水面上那模糊的光亮浮去。 疼痛最先回归。 左臂、肋骨、小腿……尖锐的、钝重的痛感交织在一起,刺激著叶寻刚刚开始重新工作的神经末梢。 但这疼痛与昏迷前那种仿佛要將他灵魂撕裂的剧痛不同,它依然存在,却似乎被一层坚韧的“隔膜”缓衝了,不再是无法忍受的钻心折磨,更像是一种明確的、可以感知和定位的“信號”,提醒著他身体的受损部位。 紧隨疼痛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感知”。 他能“感觉”到身体內部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不是仪器嘀嗒声那种外在的监控,而是一种內生的、细微的暖流在骨骼断裂处、在瘀伤深处、甚至在疲惫不堪的大脑深处缓缓縈绕、修补。 就像有一套精密无形的纳米机械,在他体內进行著超高效率的修復作业。 系统强化……还在持续作用。 这个念头模糊地闪过。 然后,是外部的声音,从遥远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脑压下降了!” “血氧饱和度在回升!” “快看!神经反射!手指动了!” “瞳孔对光反射出现!” 这些声音急促、专业,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是医生和护士。 叶寻尝试著控制自己的眼皮,它们沉重得像灌了铅。 一点一点,微弱的光线渗了进来,刺激得他泪水瞬间分泌。 视野从一片朦朧的白光,逐渐聚焦成晃动的人影和天花板上明亮的无影灯。 “醒了!真的醒了!” 一个戴著口罩、只露出激动双眼的年轻护士忍不住低呼出来。 主治医生迅速上前,用手电筒谨慎地检查叶寻的瞳孔反应,同时用平缓但清晰的语调呼唤:“叶寻?叶寻,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听到,试著眨一下眼睛。”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寻的视线艰难地对焦在医生脸上。 他听清了。 他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控制著眼瞼,缓慢而清晰地——眨了一下。 “好!很好!” 医生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振奋,转头对助手快速吩咐,“记录时间!生命体徵持续监测!通知神经外科和骨科主任,准备紧急会诊!还有……” 他看了一眼病房门的方向,“通知外面的王警官,人醒了,初步意识恢復!” 病房內的医护人员瞬间进入了更高效有序的忙碌状態,但气氛已经与之前的凝重截然不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职业性的兴奋。 这在医学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奇蹟。 很快,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穿著警服、眼睛布满血丝的王警官,几乎是踮著脚,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当他看到病床上那个睁著眼睛、虽然脸色苍白虚弱但目光確实有了焦距的叶寻时,这个经歷过不少风浪的老警察,眼眶猛地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衝上心头——是庆幸,是后怕,是愧疚,更有一块压得他几乎窒息的大石,终於被挪开了一角的轻鬆。 他不敢靠太近打扰治疗,只是站在医护人员身后,死死盯著叶寻,仿佛要確认这不是幻觉。 直到叶寻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与他对视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谴责,只有重伤初醒后的迷茫、虚弱,以及一丝深藏的疲惫。 王警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无声地点了点头,然后退出了病房。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叶寻得到最好的治疗和休息。 一出病房,王警官立刻背靠墙壁,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復下翻腾的心绪。 他迅速拿出对讲机,调整到指挥频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是王建国!医院这边,叶寻……醒了!重复,叶寻已经恢復意识!” 这个消息,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遍了抗震救灾指挥部,传到了市长、局长,以及所有高度关注此事的上层耳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医院方面也在斟酌后,决定向外释放一些积极信號,以安抚外面越聚越多、情绪日益焦虑的民眾。 一位院方负责人,在警方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医院主楼门口临时搭建的扩音设备前。 “各位市民朋友!请大家安静一下!” 负责人的声音通过喇叭传了出去。 原本喧囂鼎沸的人群,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安静下来,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充满了紧张的期盼。 “我是医院的负责人。在此,我要向大家通报一个好消息!” 负责人提高了音量,確保声音能传到儘可能远的地方,“经过我院医护人员的全力抢救,叶寻同志,已经於刚才,恢復了意识!” “哗——!!”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掌声、哭泣声! 许多人激动得跳了起来,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树上的人差点掉下来,被下面的人七手八脚接住。 那些举著的標语和旗帜疯狂地挥舞起来。 “醒了!叶神醒了!” “老天有眼!恩人醒了!” “谢谢医生!谢谢!” 负责人不得不再次示意大家安静:“目前,叶寻同志生命体徵正在逐步稳定,但伤势依然非常严重,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进行后续治疗和观察! 请大家为了叶寻同志的健康著想,保持秩序,不要拥挤,不要高声喧譁,配合警方和医院的工作! 大家的祝福和心意,我们一定会转达! 现在,请大家有序散去,或者到指定的安置点休息,把通道留给更需要救援的生命和物资! 谢谢大家的理解与配合!” 消息得到了官方確认,最大的担忧解除,狂喜的民眾开始慢慢恢復理性。 在警察、志愿者和社区工作人员的疏导下,人群虽然依旧不舍,但开始有序地、缓慢地向后退去,许多人依然双手合十,朝著医院大楼方向,默默送上最后的祈祷和祝福,然后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堵塞的交通逐渐开始鬆动,医院周围的压力骤减。 但那份因为叶寻甦醒而带来的、瀰漫在全城的振奋与希望,却如同强心剂,注入了这个饱受创伤的城市。 许多参与救援的人员听闻这个消息,也感到精神一振。 王警官站在医院楼上,看著下方如潮水般缓慢退去却依旧情绪汹涌的人群,又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icu病房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叶寻醒了,民意得到了安抚,最糟糕的局面避免了。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叶寻的伤势恢復情况,后续如何面对他这个“预言者”,官方与民眾之间因此事產生的裂痕如何弥合,以及……叶寻身上那无法解释的“预言”能力,到底该如何定性? 无数更复杂、更棘手的问题,如同窗外尚未散尽的尘埃,依然悬浮在空中,等待著尘埃落定后的解答。 而病房內,重新被安静笼罩的叶寻,在药物的辅助和身体自我修復的倦意下,眼皮再次沉重起来。 但在陷入沉睡之前,那个冰冷的系统界面,再次在他意识深处清晰了一瞬: 【身体素质强化(初级)持续进行中……预计完全融合需48小时。】 【当前状態:生命体徵稳定,严重伤势修復中,基础机能提升约35%。】 【警告:过度使用或剧烈运动可能影响修復效果。】 旋即,界面隱去。 叶寻的意识,沉入了安稳许多的、修復性的深度睡眠之中。 真正的挑战,將在醒来之后。 第20章 病房內的暗流 时间在地震后的混乱与重建中,艰难地爬行到了第三天。 青云市第三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已经根据叶寻稳定的生命体徵,將他转入了设施完备、环境相对安静的vip单人病房。 这既是出於对他“特殊贡献者”身份的照顾,也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和保护。 病房宽敞明亮,窗台上摆放著不知谁送来的鲜花,散发著淡淡的馨香,稍稍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 叶寻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甦醒时的死灰,已经多了些许生气。 他的左臂和左小腿打著厚重的石膏,被妥善固定悬吊,肋骨处也缠著绷带,整个人像一件被精心修补却又无比脆弱的瓷器。 一个穿著粉色护士服、戴著口罩的年轻女护士,正动作轻柔而专业地用小勺给他餵著特製的营养流食。 护士露出的眉眼清秀温和,眼神专注,每次餵食前都会轻轻吹凉,声音温柔:“叶先生,慢一点,小心烫。” 她叫林薇,是医院专门指派来负责叶寻特护的资深护士,不仅技术过硬,而且性格细致耐心,话不多,但总能让人感到安心。 叶寻顺从地张嘴,吞咽。 食物经过喉咙带来真实的暖意,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还活著,身体內部那股奇异的暖流仍在持续作用,他能感觉到断裂的骨骼深处传来轻微的麻痒,那是癒合的徵兆,速度远超常人。 但外在的伤势依旧限制著他,连最简单的翻身都需要帮助。 就在林薇细心擦拭他嘴角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得到许可后,王警官——王建国,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常服,但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的疲惫显示出他这几日並未好好休息。 他手里拎著一个果篮,显得有些拘谨。 林薇见状,微微点头,收起餐具,轻声对叶寻说:“叶先生,您先休息,有事按铃。” 然后对王警官礼貌地示意,便安静地退出了病房,並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空气一时有些凝滯。 王建国將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搓了搓手,目光落在叶寻打著石膏的肢体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叶寻……同志,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叶寻看著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虚弱:“好多了,谢谢王警官关心。”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平静反而让王建国更加局促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如同做匯报般,却又带著前所未有的诚恳,向叶寻敬了一个礼,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叶寻同志,我代表我个人,也代表当时参与处理的同事们,向你正式道歉!” 王建国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在地震之前,我们对你的预警採取了错误的处置方式,態度粗暴,不仅没有重视你的警告,反而对你採取了强制措施,给你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和风险。 尤其是……尤其是地震发生时,你还在拘留所里,差点……这都是我们工作的严重失误,是机械执法、缺乏担当的表现。对不起!” 他保持著鞠躬的姿势,等待著回应。 叶寻静静地看著他弯下的脊背,脑海中闪过询问室里的严厉质问,废墟下的黑暗与绝望,还有被救出时模糊看到的焦急面孔。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王警官,起来吧。那时候……你们也只是在执行命令,按照你们的认知和职责做事。” 他顿了顿,“而且,最后是你把我从下面挖出来的。谢谢。” 王建国直起身,眼眶有些发红。 叶寻没有怨愤指责,反而提到了救援,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跟你救下的人比起来,微不足道。” 他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变得沉重,“叶寻,你不知道,因为你提前预警,虽然我们官方没有採取行动,但很多市民自发撤离了。 根据初步统计,因为提前离开而避免伤亡的家庭,至少有数万户。 还有更多人因为看了你视频提高了警惕,地震时反应快,跑了出来。 你……你是很多人的救命恩人。” 叶寻沉默著。 他预想过预警可能有效果,但听到具体数字,心里还是受到震动。 那些活下来的人……这或许是对他坚持和冒险的一点慰藉。 “外面……现在怎么样?”叶寻问,目光投向窗外。 他只能看到一角天空和高楼的边缘。 “救援还在全力进行,全国支援都来了。损失……很大。” 王建国声音低沉,“但人心……因为你还活著,而且醒了,稳定了很多。 你不知道,那天医院外面……” 他简单描述了一下万人聚集祈祷的场面,以及市长公开道歉引发的舆论风暴。 叶寻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被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万人祈祷……市长道歉……这些是他昏迷时发生的事情,遥远得有些不真实。 王建国观察著他的神色,话锋一转,小心地说道:“叶寻,还有一件事。市长……陈市长,他想见你一面,亲自向你表达歉意和感谢。 你看,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行吗?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需要休息,完全可以拒绝,我会转达。” 市长要见他。 叶寻心中一动。 他想起那个在新闻里经常出现、掌握著这座城市最高权力的面孔。 就是这个人,当初决定(或默许)將他当成谣言处理。 如今,却要来病房见他。 “我这样……”叶寻示意了一下自己无法动弹的身体,“恐怕不太方便吧。” “这个你放心,市长会完全配合医院和你的时间。” 王建国连忙解释,“如果你同意,他可以过来,就在这病房里,时间由你定,长短也由你。 绝对不会有任何打扰你休息的安排。 市长也下了死命令,在你康復期间,严禁任何无关人员,包括媒体、其他官员,来打扰你。 所有採访、探视请求一律被拦下了。 现在是特殊时期,你的安全和静养是第一位的。” 叶寻明白了。 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隔离和控制。 市长想要见他,除了道歉,恐怕也有试探、沟通,甚至……封口的意味? 毕竟,他身上的“预言”能力,对官方来说,是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棘手问题。 他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现在显然不是合適的时候。 “王警官,”叶寻声音依旧虚弱,但清晰,“谢谢市长的心意。 但我现在確实精力不济,医生也说我需要绝对静养。 见面的时间……能不能过几天,等我稍微好一点再说?” 王建国立刻点头:“当然!没问题!你好好养伤,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了,隨时告诉我。市长那边,我会去说。” 他又坐了一会儿,询问了叶寻还有什么需要,再三叮嘱好好休息,然后才起身告辞。 走出病房,王建国鬆了口气。 叶寻的態度比他预想的要平和,没有激烈的情绪,这为后续的沟通留下了余地。 他立刻將情况匯报了上去。 而在叶寻的病房外,看似平静的走廊和医院外围,安保措施没有丝毫鬆懈。 陈市长的命令得到了严格执行,所有试图接近叶寻病房的媒体记者、好奇的官员、甚至某些打著“感恩”旗號想混进来的民间人士,都被礼貌而坚决地挡在了警戒线之外。 网络上的热度依然不减,但关於叶寻伤情和现状的具体信息被严格管控,只有官方的零星通报。 人们只知道“英雄已醒,正在康復”,这足以让大部分关心者安心,也將叶寻暂时隔绝在了舆论风暴眼之外一个相对安静的避风港。 然而,无论是病房內的叶寻,还是病房外的权力者们都知道,这份安静是暂时的。 当叶寻能够坐起来,能够清晰思考和交流时,真正的对话和博弈,才会开始。 他体內缓慢修復的力量,和脑海中那个沉寂了几天、但隨时可能给出下一个预言的系统,都是这场即將到来的会面中,无人知晓的变数。 叶寻闭上眼睛,感受著身体內部那持续作用的暖流,以及脑海中系统界面那恆常存在的、冰冷的“可激活”选项。 他知道,自己需要儘快恢復,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心理和认知上,去面对那个即將到来的、决定他未来命运的会面。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洁白的床单上,温暖而明亮。 但这间病房,已然成为连接著过去灾难与未来未知的关键节点,暗流,正在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涌动。 第21章 市长陈向明 时间又悄然滑过几日。 vip病房里的叶寻,恢復速度让主治医生团队私下里嘖嘖称奇,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骨折处的癒合影像显示,骨痂生长的速度和密度远超常规预期; 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和颅內水肿消退得异常迅速; 连因为长期臥床可能出现的肌肉萎缩跡象都微乎其微。 他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虽然依旧瘦削,但眼神里的神采和那股內敛的精力,与刚甦醒时的虚弱判若两人。 连每日例行的抽血检查,各项指標都恢復得又快又好。 只有叶寻自己知道,这奇蹟般的恢復背后,是那持续作用的【身体素质强化(初级)】。 暖流日夜不息地流淌、修復、优化著他这具曾经濒临崩溃的身体。 他现在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內涌动的力量感,虽然被石膏和伤势限制著无法施展,但那是一种源自每个细胞的、扎实的“强健”信號,仿佛脱胎换骨。 不再是那个熬夜直播、吃泡麵火腿肠的亚健康青年,而是……正在向某种更坚实状態蜕变的存在。 然而,身体的快速恢復也带来了新的“烦恼”——他迫切需要与外界建立联繫。 他的手机早在拘留所崩塌时就已经不知所踪,或许已粉身碎骨。 病房里有电视,但播放的內容都是经过筛选的新闻和节目,网络功能被限制。 他像一个被精心保护起来的珍稀动物,安全,却也完全隔绝。 他需要了解外面的真实情况,需要联繫母亲(地震后她肯定担心坏了),也需要……为自己的下一步做打算。 市长陈向明的邀约,该提上日程了。 获取信息、表达诉求、试探態度,都需要通过这次会面。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林薇刚为他做完例行检查,记录著那些令她惊讶的乐观数据。 看著叶寻精神不错地靠在床头,她终於忍不住,话比平时多了起来。 这几日相处,叶寻虽然话不多,但態度平和,没有丝毫“英雄”或“病人”的架子,让她渐渐放鬆了最初那份小心翼翼的崇敬。 “叶先生,您这恢復速度,真是我工作以来见过最快的。” 林薇一边调整著输液管的速度,一边好奇地打量他,“医生说简直是医学奇蹟。您……是不是有什么独家恢復秘方呀?” 她开玩笑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叶寻笑了笑:“可能……是我年轻,底子好吧。” 这个藉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才不是呢,”林薇摇摇头,认真地说,“很多年轻人受这么重的伤,恢復起来也很慢的。您肯定不一样。”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更浓的好奇,“叶先生,我……我能问您个问题吗?就是……您到底是怎么知道会地震的呀?真的……是梦到的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这个问题,恐怕是现在无数人心中的未解之谜。 连日夜照顾他的护士也终於按捺不住了。 叶寻看著她充满求知慾的眼睛,知道敷衍不过去,但真相又绝不能说。 他故作沉吟,然后嘆了口气,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迷茫语气说:“林护士,说实话,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就是那天晚上,睡得特別沉,然后做了一个特別清晰、特別真实的梦,梦里就是地震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醒来后那种心悸和恐惧感,怎么都挥不去。 我也觉得荒谬,可上一个类似的『梦』……你也知道了。 我只能把它说出来,不然良心不安。” “所以你就寧愿坐牢也要发那个视频?” 林薇眼睛瞪得更大了,带著钦佩和不解,“你就没想过,万一梦是错的,你就真的毁了吗?” “想过啊,”叶寻苦笑一下,“怎么没想过。怕得要死。 但反过来想,如果梦是真的,而我因为害怕没说,那毁掉的就是成千上万的人,还有我的良心。 两害相权……我觉得后一种更让我承受不起。” 他顿了顿,看著林薇,“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衝动?” 林薇连忙摇头:“不傻!是……是勇敢!超级勇敢!现在大家都感谢你呢!你是英雄!” 她的脸微微泛红,语气激动。 “英雄可不敢当,”叶寻摆摆手,適时转移了话题,“就是做了自己觉得该做的事,代价大了点而已。 对了,林护士,这几天外面情况怎么样?我在这儿什么都看不到。” 林薇立刻被带偏了,开始说起她了解的情况:救援还在紧张进行,全国支援力度很大,临时安置点建起了很多,水电通讯在逐步恢復,市场也开始有物资供应,虽然艰难,但秩序正在重建。 她还提到网上大家对叶寻的关心和感激依然热度很高。 叶寻默默听著,心中稍安。 看来最混乱的时期正在过去。 聊了一会儿,林薇看了看时间:“叶先生,您该休息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叶寻知道时机到了。 他收敛了閒聊的神色,语气认真起来:“林护士,麻烦你一件事。” “您说。” “帮我联繫一下王建国警官,或者能联繫到陈市长那边的人也可以。” 叶寻平静地说,“告诉我现在身体恢復得不错,如果陈市长方便的话,我想……可以和他见一面了。”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这是大事,连忙点头:“好的,叶先生,我马上就去办!” 她收起记录板,快步走了出去,脚步都带著一丝郑重。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寻望向窗外明媚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眼。 他活动了一下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手指,感受著其中蕴含的、远超从前力量。 与市长陈向明的会面,將是他灾后“新生”面对的第一个关键考验。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的受害者或预言者,他要开始主动爭取一些东西了——信息、自由、安全,以及……未来使用那份“系统”能力的空间。 平静的病房,即將迎来一场可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暗流交锋。 而叶寻,已经做好了初步的准备。 第22章 陈向明 青云市临时救灾指挥部所在的办公楼里,气氛凝重如铁。 会议室烟雾繚绕(儘管禁菸標誌醒目),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疲惫、焦虑和挥之不去的沉重。 市长陈向明坐在长桌尽头,面前堆著厚厚的灾情简报、救援进度报告、物资调配清单、伤亡更新数据……还有一份让他眼角直跳的舆情摘要。 他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几乎没有合眼,眼球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原本梳理整齐的头髮也变得凌乱。 那件沾著灰尘的夹克,似乎再没换过。 “城东三號安置点帐篷缺口还有两百顶,棉被不够……” “三號主干道清障进度受阻,有大型预製板卡住了关键节点……” “医疗队报告,抗菌药物和血浆储备告急,尤其是o型血……” “灾区通讯基站抢修需要更多专业设备和人员……” “省里要求每两小时更新一次核心数据,尤其伤亡数字必须准確……” 一个个问题如同冰雹般砸来,每个都需要他拍板,每个都关乎生死和效率。 作为这座受灾城市的最高行政长官,他必须扛起这一切。 陈向明出身农村,是靠著实打实的政绩和勤勉,从基层乡镇一步步干上来的。 他熟悉农田水利,懂招商引资,处理过群体事件,熬过防汛抗灾,自以为见识过风浪。 但如此规模的自然灾害,如此惨重的人员伤亡和財產损失,以及隨之而来的、完全超出常规行政应对范畴的“预言者”事件,將他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和自信衝击得七零八落。 最让他如坐针毡的,是那无时无刻不在灼烧他后背的舆论之火。 秘书小心翼翼地递上平板,屏幕上显示著官方帐號下的评论区,以及几个主要社交平台的热门话题。 儘管已经加强了舆情管控和引导,但汹涌的民意依然如同地下奔腾的岩浆,总能找到裂缝喷涌而出。 【陈市长,您晚上睡得著吗?那些因为您不信预警而死的人,会不会去找您?】 【早点下台吧!瀆职!】 【道歉有什么用?能让我爸妈活过来吗?】 【平时报告写得漂亮,真遇到事就抓瞎!】 【据说叶寻差点死在你们关他的地方!你们这是谋杀!】 【市长大人,您那套官腔在几百条人命面前不觉得苍白吗?】 【我们要真相!要问责!要叶寻平安!】 这些评论措辞激烈,有些甚至带有诅咒和人身攻击,点讚转发数惊人。 每一条都像鞭子抽在陈向明的心上。 他出身草根,能有今天全靠实干和谨慎,何曾受过如此千夫所指? 他自认算是个想做事、也能做事的官,可谁能想到,一个年轻人的“梦”,竟然真的能撼动天地,顛覆常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体系和行政逻辑。 “市长,水利局的张局长还在外面等您確认泄洪方案……”秘书低声提醒。 陈向明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刚想说话,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 这个號码知道的人极少,通常只用於最紧急或最私密的联络。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王建国。 心中一动,他立刻对秘书摆摆手,示意所有人暂停,然后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的角落。 “喂,建国。”陈向明的声音沙哑。 电话那头,王建国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有些结巴:“市、市长!是我,王建国!那个……叶寻,叶寻同志刚才让护士联繫我了!” 陈向明精神一振,疲惫仿佛被驱散了一些:“他怎么样了?说什么?” “他说他身体恢復得差不多了!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见面了!” 王建国语速很快,透著匯报重要进展的兴奋。 作为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普通民警,能直接与市长通话,参与如此重要人物的联络,这种跨越层级的经歷让他既紧张又倍感责任重大。 恢復得差不多了?这么快? 陈向明心中掠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终於来了”的紧迫感。 这个年轻人,是当下所有矛盾匯聚的焦点,是安抚民意的关键,也是他个人和政治困局的潜在突破口。 “马上!”陈向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你现在在哪里?我让秘书立刻过去接你,我们一起去医院!现在,立刻!” “啊?现在?我、我在指挥部外围的临时执勤点……”王建国没想到市长反应如此迅速果断。 “待在原地別动!十分钟內车到!”陈向明掛了电话,转身快步走回会议桌。 所有人都看著他。 陈向明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局长、负责人,语气不容置疑:“我有紧急事务需要立刻处理。 接下来的会议,由李副市长主持,所有议定事项,按流程推进,重大决策等我回来再议。 现在,散会!” 说完,他不再看眾人错愕的表情,对秘书一招手:“快,备车,去接上王建国警官,然后直接去第三人民医院!” 秘书不敢怠慢,小跑著去安排。 陈向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追出来的副市长快速交代了几句核心工作。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驶出指挥部大院,朝著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车后座上,陈向明闭著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膝盖。 焦头烂额的救灾压力,汹涌的舆论指责,以及对那个神秘年轻人复杂难言的情绪——愧疚、好奇、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交织在一起。 他终於要面对面,见到那个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座城市甚至更广阔风云的“叶寻”了。 这次会面,將导向何方? 陈向明心中没有丝毫把握,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必须儘快去。 这或许是他挽回局面、寻求一丝转机的唯一机会。 第23章 探视 黑色轿车在临时执勤点一个急剎停下。 王建国早已等候在路边,看到车牌和车內隱约的人影,连忙整理了一下本就笔挺的警服,小跑上前。 车窗降下,露出陈向明严肃而疲惫的脸。 “上车。”陈向明言简意賅。 “是,市长!”王建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动作有些僵硬。 他能感觉到身后执勤点同事们投来的目光——惊讶、好奇、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谁能想到,几天前还因为处理“造谣者”而压力山大的普通民警,转眼间竟能坐上市长的专车,一同去探望那位如今已成了全市乃至全国焦点的“预言英雄”? 世事无常,莫过於此。 王建国心里清楚,自己能被市长点名隨行,仅仅是因为他是整个事件中连接叶寻最直接的一环——从抓捕到救援。 这算因祸得福吗?他不敢想,只觉得肩上的责任沉甸甸的。 车子重新启动,朝著医院方向驶去。 车內气氛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 陈向明闭目养神,王建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秘书坐在后座另一侧,快速地在平板电脑上处理著信息,偶尔低声接听电话,將一些不那么紧急的公务暂时挡下。 路过一家在震后顽强恢復营业、货品不算齐全的水果鲜花店时,陈向明忽然开口:“停一下。” 司机靠边停车。 陈向明对秘书道:“去买个果篮,再选一束花,简单大方点的。” 他想了想,补充一句:“费用从我工资里走,记得开发票。” 秘书连忙应下,小跑著进了店铺。 几分钟后,他捧著一束以百合和康乃馨为主、搭配著绿色叶材的鲜花,另一只手提著一个看起来还算丰盛的水果篮走了出来。 鲜花素雅,果篮实在,符合探视病人的礼节,也避免了奢华或轻浮。 车子再次启动,很快抵达了第三人民医院。 医院门口的安保显然已经接到通知,迅速放行,並引导车辆直接开到了住院部楼下。 车门打开,陈向明刚一下车,早已得到消息、带领医院领导班子等候在门口的院长,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紧张。 他身后跟著副院长、科室主任等数人。 “陈市长!欢迎您百忙之中蒞临指导!”院长伸出双手,用力握住了陈向明的手。 作为一家市属医院的院长,他並非没有见过市领导,但在这种特殊时期,市长亲临医院探望特定病人,而且是在事先毫无视察安排的情况下,还是头一遭。 这无疑让院长既感荣幸,又倍感压力。 “李院长,辛苦了。”陈向明与他握了握手,语气平和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导向,“我这次来,主要是私人探视,看看叶寻同志。 医院当前的救治工作和秩序维持,你们做得很好,要继续保持,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指挥部提。” “是!是!感谢市长关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院长连声应道,然后侧身引路,“叶寻同志安排在vip三区,环境安静,利於恢復。这边请,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略显忙碌但井然有序的住院部大厅,乘坐专用电梯上楼。 沿途遇到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看到这阵仗,尤其是认出被簇拥在中间的陈向明时,都忍不住驻足侧目,低声议论。 vip病区入口,安保更加严密。 看到市长亲至,执勤的特警和医院保安立刻立正敬礼。 陈向明微微頷首,目光却已投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得到通知的林薇,早已紧张地等候在病房门口。 她今天特意整理了护士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当看到在一群院领导簇拥下走来的陈向明市长时,她的心砰砰直跳,脸颊不由自主地泛红。 天啊,真的是市长!活的市长! 她一个普通护士,何曾如此近距离接触过这么大的领导? 而且,市长是来看她负责护理的病人! 这让她既感到无比光荣,又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市长,这位是叶寻同志的特护护士,林薇。”院长连忙介绍。 “林护士,辛苦了。”陈向明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看向她,“叶寻同志这几天恢復得很好,离不开你们的精心照料。谢谢你。” 林薇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辛苦!应、应该的!叶先生他……他很配合治疗,恢復得確实很快!” 她差点把“奇蹟”两个字说出来,还好及时剎住了车。 陈向明点点头,没有再寒暄,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那扇门上。 他示意了一下,秘书立刻將鲜花和果篮递给林薇,林薇慌忙接过,抱在怀里。 “市长,叶寻同志就在里面。”李院长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然后示意林薇开门。 林薇深吸一口气,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了敲病房门,然后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道:“叶先生,陈市长来看您了。” 病房內,正望著窗外天空出神的叶寻,闻声缓缓转过头。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且阵仗不小。 他听到了门外隱约的动静,也听到了林薇的声音。 “请进。”叶寻的声音平稳,透过门板传出。 林薇这才轻轻拧动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让开,恭敬地请陈向明先行。 陈向明迈步走进病房,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病床上的叶寻身上。 秘书提著果篮紧跟其后,王建国则留在门口,与院领导们一起,没有进入。 李院长识趣地轻轻带上了房门,只留下陈向明、秘书和病床上的叶寻在房內,林薇则捧著花站在门內一侧,有些不知所措。 病房里很安静,窗明几净,空气中漂浮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鲜花的清香。 叶寻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依旧缠著绷带,手臂和腿打著石膏,脸色虽仍显苍白,但眼神清澈平静,与陈向明想像中的重伤虚弱形象颇有出入,甚至比他预料的要更有精神。 四目相对。 一方是饱经压力、心怀复杂歉疚与探究的一市之长。 一方是身负秘密、歷经生死、如今前途未卜的预言青年。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瀰漫。 林薇屏住呼吸,连秘书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这场备受关注、可能影响深远的会面,就此拉开序幕。 第24章 三次鞠躬。 病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透过窗户,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明暗分界,却照不散此刻瀰漫在陈向明和叶寻之间的那份沉重与微妙。 短暂的沉默对视后,陈向明没有立刻寒暄,也没有在病床边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然后,就在叶寻略显错愕的目光中, 在秘书和林薇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这位掌管数百万人口城市、此刻正承受著空前压力的市长,向病床上那个年仅二十五岁、遍体鳞伤的年轻人,深深地、庄重地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第一鞠躬,”陈向明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病房里清晰可闻,带著卸下所有官场外壳后的沙哑与诚恳,“是向你个人道歉。 叶寻同志,因为我的失察、判断失误和官僚作风,导致你的预警被忽视,你本人遭受了不公正的对待,甚至身陷险境。这是我的失职,我向你郑重道歉。” 叶寻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一市之长会用如此正式甚至近乎卑微的方式开场。 他想说点什么,但陈向明已经直起身,没有停顿,再次深深地弯下腰去。 “第二鞠躬,”陈向明的语气更加沉重,隱隱带著一丝痛楚,“我无法代表在这场灾难中逝去的生命,也无法抚平他们亲人朋友的伤痛。 但作为这座城市的主要负责人,因为我的工作疏忽、应对不力,未能抓住你提供的预警机会,导致了本可避免或减轻的伤亡与损失。 这份罪责和愧疚,我无法推卸。 我代表……我自己,也代表未能尽责的行政体系,向所有因此承受不幸的人们……致歉。”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秘书站在一旁,已经完全看傻了眼,手里还下意识地提著那个果篮。 他跟了陈市长多年,深知这位领导的性格。陈市长是那种实干起家、骨子里有傲气、甚至有些倔强的官员,对上不諂媚,对下不摆谱,面对再大的压力也习惯硬扛。 何曾见过他如此放下身段,向一个年轻人,而且是一个曾被他下令处置的年轻人,如此郑重地、连续两次鞠躬致歉? 这不仅仅是道歉,更像是一种公开的、不留余地的自我剖白和谢罪。 林薇更是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场景。 市长……在给叶寻鞠躬?这画面衝击力太强了。 叶寻也彻底懵了。 市长的道歉来得如此直接、如此沉重,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预想过对方可能会表达歉意,但没想到会是这种近乎仪式化的方式。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些无措,有些感慨,甚至有一丝原本潜藏的怨气,在这郑重的鞠躬面前,也悄然消散了些许。 然而,陈向明的动作还没结束。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向叶寻,第三次弯下了腰。 “第三鞠躬……”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恳求的意味,“是有所求而来。 叶寻同志,我知道这很冒昧,甚至有些过分。 在你重伤未愈的时候提出来。但是……眼下局面艰难,舆情汹涌,人心未定。你的『预言』……或者说你那种特殊的『感知』能力,是现在唯一能够穿透混乱、给予民眾某种確定性信心的东西。 我……我代表这座城市,恳请你,如果可能的话,在力所能及、不影响你康復的前提下,能否……再帮帮我们? 帮助我们稳定人心,或者……哪怕只是给一些方向上的提示?” 三次鞠躬,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含义沉重。 从个人道歉,到替体制谢罪,再到为整座城市的未来恳求。 陈向明几乎是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將所有的希望和压力,都隱晦地寄托在了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身上。 病房里落针可闻。 秘书已经忘记了呼吸,林薇连手指都僵住了。 叶寻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消化著这接踵而来的信息衝击。 市长如此低姿態的道歉和恳求,固然让他震动,但他更清楚,对方看重的,是他背后那无法解释的“预言”能力。 这能力是双刃剑,用好了或许是转机,用不好…… 就在他心念电转,斟酌著如何回应这沉重的“第三鞠躬”时,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片刻的系统,毫无徵兆地、自动激活了! 並非他主动获取今日预言,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强烈气场或未来可能性牵引触发的被动反应!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播报: 【检测到高权重关联目標……环境信息波动剧烈……触发特殊情境预言……】 【今日预言(情境触髮型):目標人物- 陈向明。】 【预言內容:该个体命运轨跡与国运深度交织,歷经此次灾劫淬炼与后续关键抉择后,將於未来十五年內,逐步成为龙国核心决策层重要成员之一,影响国策走向。】 叶寻:“!!!”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病床上,瞳孔急剧收缩,脸上血色尽褪,连呼吸都停滯了! 比听到罗布泊暴雨、比看到航班坠毁、甚至比亲身经歷地震时还要震惊无数倍! 陈……陈向明?未来龙国核心决策层重要成员?影响国策走向?! 这预言的信息量和对未来的指向性,简直石破天惊!完全超出了他之前“隨机事件预言”的范畴! 这意味著什么?眼前这个正在向他鞠躬、焦头烂额、饱受指责的市长,未来竟会走到那样的高度? 巨大的信息衝击让叶寻的大脑一片空白,以至於他完全忽略了外界的反应,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前方,眼神失去了焦距,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向明保持著鞠躬的姿势,等待了几秒,却没听到任何回应。 他疑惑地缓缓直起身,看到的却是叶寻一脸骇然、仿佛见了鬼般呆滯的表情,心中顿时一沉。 糟糕,他是不是觉得我的请求太过分,是在道德绑架?还是……他依旧无法原谅之前的所作所为? “叶寻同志?你……”陈向明试探著开口,语气带著不安。 旁边的林薇也发现了叶寻的异常,见他脸色煞白,眼神发直,以为是他伤势反覆或者情绪过於激动,连忙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又带著焦急地轻声呼唤:“叶先生?叶先生!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陈市长在跟您说话呢……” 护士轻柔而带著担忧的声音,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叶寻被惊天预言震得麻木的感知。 他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向明那带著歉意、疑惑和一丝焦急的脸,然后是林薇关切的表情。 “啊?哦……没、没事!”叶寻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依旧有些乾涩和断续,“对不起,陈市长,我刚才……有点走神了。您的意思我明白,我……”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眼前这位未来可能位极人臣、此刻却向自己低头恳求的市长,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暂时压下那骇人的预言,將思绪拉回现实。 “陈市长,您快別这样。”叶寻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带著真诚的劝阻,“其实……最开始连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那个『梦』。我也犹豫过,害怕过,怕自己是胡思乱想,怕说出来被人当成疯子,更怕万一错了要承担的后果。可能……是我比较傻,也比较轴吧,总觉得不说出来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没想到……它真的发生了。” 他顿了顿,看著陈向明:“这件事,谁都不想发生。您现在承受的压力,我……我能想像一些。至於您说的帮忙……” 他看了一眼自己打著石膏的身体,又想到脑海中那个关於陈向明未来的恐怖预言,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开始悄然滋生。 “我现在这样,可能也做不了太多具体的事。”叶寻斟酌著词句,“但如果我的『感觉』……还能派上点用场,如果只是需要我出面说几句话,稳定一下大家情绪……在我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我愿意配合。” 他没有把话说满,留下了余地。 但这对陈向明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和巨大的安慰了! 陈向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好!好!叶寻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深明大义!具体怎么做,我们慢慢商量,绝对以你的身体康復为第一位!”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叶寻的表態,终於从极致的凝重和尷尬中缓解了些许。 然而,叶寻心中那关於陈向明未来的惊雷,却仍在无声地滚动、轰鸣,彻底改变了他看待眼前这位市长,乃至看待自己未来道路的视角。 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25章 王警官和周秘书去买手机。 叶寻的话语让病房內的短暂缓和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凝滯。 他看向陈向明,语气平静却带著实际的需求:“陈市长,有个实际的问题。” “我的手机……当时在拘留所,现在恐怕已经和那里的很多东西一样,被压成粉末了。” 话音刚落,一直守在门口、竖著耳朵关註里面动態的王建国,脸上瞬间掠过一抹尷尬和不安。 他想起了地震当天,正是自己和李警官亲手將叶寻的手机和其他个人物品搜走,暂时扣押在了拘留区那个专用的、据说很坚固的保险柜里。 然而,在那种级別的坍塌下,什么保险柜恐怕都成了废铁。 叶寻手机的损毁,直接源於他们的扣押行动。 陈向明闻言,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刻对身旁的秘书吩咐道:“小周,你现在立刻去办。” “用我个人的资金,给叶寻同志买一部最好的手机,最新的型號,顶配,连带办好新的电话卡。” 他语气果断,不容置疑,“要快,通讯恢復对我们现在的救援和稳定工作至关重要,对叶寻同志个人也是。” 秘书周秘书立刻点头:“是,市长,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门口的王建国却忍不住出声了。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惭愧和决心,对著陈向明和叶寻说道:“市长,叶寻同志,这件事……责任在我。” “手机是因为我们执行扣押才遗失损毁的,於情於理,都应该由我来赔偿。” “请给我这个机会!” 他挺直了腰板,语气坚决。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部手机的钱,更是他表达歉意和承担责任的一个具体方式,或许……也是在这个特殊事件中,为自己爭取一点正面印象的机会。 陈向明看了王建国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考量,隨即点点头:“也好。” “建国同志有这个心,那就由你来负责。” “手机要最好的,儘快办好。” “费用你先垫上,回头按程序看看能否从办公经费里走特殊报销,如果不行,我个人补给你。”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建国如释重负,又带著一丝使命感,向陈向明敬了个礼,又对叶寻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转身离开了病房,和周秘书一起下楼去操办此事。 陈向明亲自处理这种琐事,显示出他对叶寻需求的重视,也暗含了儘快让叶寻恢復与外界联繫、从而可能协助稳定人心的急迫。 王建国的主动请缨,则是一种姿態的弥补和关係的微妙拉近。 很快,王建国和周秘书离开,病房里暂时只剩下了陈向明和病床上的叶寻,以及默默退到角落儘量降低存在感的林薇(她需要隨时待命护理)。 陈向明没有离开。 他走到病房里侧那组为探视者准备的、质感不错的皮质沙发旁,坐了下来,姿態比刚才轻鬆了一些,但眼神依旧专注地看著叶寻。 “叶寻同志,趁著等手机的功夫,我们隨便聊聊?”陈向明主动开口,试图营造一个更平和的交流氛围。 “我实在是很好奇,你所说的『梦』,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当然,如果涉及你的隱私或者让你不舒服,可以不用说。” 叶寻知道,这是市长在尝试理解他,也是在评估他。 他需要给出一个既能解释(或掩盖)系统存在,又能让对方接受的答案。 “其实……就是一种特別真实的感觉。”叶寻斟酌著词句,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回忆。 “不像平时做梦那样模糊跳跃,而是像……像有人把一段清晰的纪录片,直接塞进了我脑子里。”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甚至那种灾难来临时的压抑和心悸感,都无比真切。” “醒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来,那个场景和感觉死死地钉在意识里,怎么都挥不去。” 他看向陈向明,语气带著一丝无奈:“我也试著告诉自己,这就是个噩梦,別当真。” “可上一个关於飞机的『梦』成真后,我就没办法再这么安慰自己了。” “尤其是关於青云市的这个梦,那种身临其境的恐惧感……太强烈了。” “我试过不说,但坐立不安,好像如果我不做点什么,灾难就会真的发生,而我就是见死不救的帮凶。” 陈向明认真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著沙发扶手。 他能听出叶寻语气里的困惑和那种被迫承担的压力,这不像是编造的。 “所以,你就选择了最直接,但也最冒险的方式,通过网络公开说出来?” “嗯。”叶寻点点头。 “我当时只是个没什么影响力的小主播,除了对著网络喊,我想不到別的办法能让更多人知道。” “我也知道可能会被当成疯子,惹上麻烦,但……没时间犹豫了。” “后来被请到派出所,警察同志让我刪视频道歉,我……”他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那可能是最理智的选择,但一想到刪掉视频就等於抹掉了警告,我就做不到。” “那种感觉,就像明明看到前面是悬崖,却要亲手把路標拆掉一样。” 陈向明沉默了片刻,缓缓嘆了口气:“我理解你的感受了。” “那种『知道』却无法被相信,甚至因此被惩罚的感觉,一定很痛苦。” “是我们的僵化和自负,让你的善意和勇气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压。”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那么,这种『梦』,或者说这种清晰的『感知』,是偶尔出现,还是……” 叶寻心中警铃微作,知道对方在试探规律。 他摇摇头,露出同样困惑的表情:“我也不清楚。” “毫无规律可言。” “有时候很长时间都没有,有时候又会接连出现。” “而且……梦到的东西也完全没有逻辑关联,上次是飞机,这次是地震,天差地別。” “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必须把“隨机性”和“不可控”的印象传递给对方,避免被当成可隨时调用的“预言机器”。 陈向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深入追问。 他能感觉到叶寻话语中的保留,也能理解这种超常能力背后的谨慎。 目前看来,叶寻愿意沟通,態度合作,这已经是最好的开局。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於地震后城市恢復、伤员救治的笼统话题。 陈向明没有透露太多核心决策內情,叶寻也明智地不多问。 对话气氛渐渐趋向於一种表面平和、实则各怀心思的交流。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王建国去而復返,手里拿著一个崭新的、未拆封的高端品牌手机包装盒,还有一张已经激活的手机卡。 他额头上带著细汗,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市长,叶寻同志,手机买好了,卡也办好了,用的是新號码。”王建国將东西放在叶寻床头柜上。 陈向明站起身,走到床边:“叶寻同志,你先熟悉一下。” “恢復通讯后,可以联繫家人报平安,也方便我们后续沟通。” “关於之前说的,可能需要你协助稳定人心的事情,等你感觉方便的时候,我们再具体商量。” “不急,身体是第一位的。” 他的態度温和而体谅,但目的明確。 叶寻看著那部崭新的手机,又看了看陈向明和王建国,点了点头:“谢谢陈市长,谢谢王警官。” “我会儘快適应。” “需要我做什么的时候,请隨时通知我。” 陈向明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不多打扰了。” “林护士,叶寻同志就拜託你多费心了。” 林薇连忙应声。 陈向明又对叶寻点了点头,这才带著秘书和王建国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病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叶寻的目光落在那个手机盒上。 这不仅仅是一部通讯工具,更是他重新连接世界、获取信息、並可能开始运用“预言”能力影响现实的新起点。 而脑海中那个关於陈向明未来的惊世预言,如同一个沉重而巨大的秘密,让他对刚刚建立的这层脆弱联繫,產生了全新的、无比复杂的观感。 他拿起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包装盒。 新的篇章,即將隨著这部手机的开机,正式掀开。 而围绕著他的漩涡,也將因为这重新接通的信號,变得更加深邃和莫测。 第26章 被封禁的帐號。 崭新的手机握在手里,带著一丝不真实的质感。 叶寻按照提示开机、激活、插入sim卡。 屏幕亮起,信號格迅速填满——在通讯抢修队的努力下,医院区域的网络已经基本恢復。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尝试登录自己常用的社交软体和通讯工具。 令他稍感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是,他的电话號码竟然还是原来那个。 想必是周秘书通过某种渠道,直接为他办理了原號码的恢復或补卡。 这对掌握资源的人来说,確实是小事一桩。 顺利登录了即时通讯软体,积累的未读消息瞬间爆炸,绝大多数是地震前的辱骂、质疑和地震后的感激、询问,还有大量媒体、陌生人甚至官方机构的联繫请求。 他粗略扫了一眼,暂时没有回覆,当务之急是確认最重要的发声渠道。 他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標是音符的短视频应用——某音。 输入帐號密码,点击登录。 屏幕中央转了一个令人心焦的小圈,然后弹出一行醒目的红色提示: 【该帐號因违反社区规范,已被永久封禁。】 叶寻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 之前发布地震预警视频,尤其是“最后的声音”那个在询问室发布的视频,引发的舆论海啸和官方压力,足以让平台方做出最严厉的处置。 永久封禁,意味著这个积累了百万粉丝(虽然大多是近期暴涨)、承载了他所有“预言”痕跡的帐號,被彻底锁死。 他尝试点击申诉,但流程繁琐,且结果渺茫。 没有这个帐號,他等於失去了直接面对那数百万关注者、以及更广泛公眾的喇叭。 重新註册新號? 且不说养號需要时间,更重要的是,一个没有歷史痕跡、没有“叶寻”这个id认证的新帐號,发布的任何消息,公信力和传播力都將大打折扣,难以达到稳定人心的效果。 问题必须立刻解决。 “林护士,”叶寻抬起头,看向一直守在旁边、好奇观察他操作手机的林薇,“麻烦你一下,能不能帮我追上陈市长他们? 就说……我有点技术上的小问题,需要他们帮忙解决一下。” 林薇愣了一下,看到叶寻脸上认真而非反悔的神色,连忙点头:“好的,叶先生,我这就去!” 她小跑著出了病房。 医院楼下,陈向明刚坐进车里,还没来得及让司机发动,就看到林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隔著车窗急切地说:“陈市长! 叶寻同志让我叫您回去一下,说是有事情需要帮忙!” 陈向明心头猛地一紧,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反悔了? 还是伤势有变? 或者是……对条件不满意? 各种不好的猜测瞬间闪过脑海。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推门下车:“走,回去看看。” 秘书和王建国也赶紧跟上。 一行人快步返回病房。 推开门,看到叶寻好端端地靠在床上,手里拿著新手机,神色平静中带著一丝无奈,陈向明稍微鬆了口气,但疑惑更甚。 “叶寻同志,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 还是有什么需要?”陈向明快步走到床边,语气关切。 叶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手机屏幕转向陈向明,指著那条封禁提示:“陈市长,您看,我这个帐號……好像被平台永久封禁了。 估计是之前那些视频闹的。 我现在想发点东西,如果用新帐號,没什么人看,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 陈向明定睛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隨即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他瞬间明白了。 这封禁,九成九是地震前,市里网信部门或者公安网监方面,为了迅速平息“谣言”、控制事態,向平台方施压甚至直接要求处理的结果。 当时是为了“维稳”,现在却成了阻碍“稳定人心”的绊脚石。 “这个……”陈向明乾咳了一声,掩饰住那份因自己当初决策而產生的窘迫,“是我工作没做到位,考虑不周。 帐號的事情,马上解决。” 他立刻转头,对身边的周秘书使了个眼色,语气不容置疑:“小周,立刻联繫相关部门和平台驻本地办事处,不,直接联繫他们总部负责內容安全和政府事务的负责人。 告诉他们,叶寻同志的帐號涉及重大公共事务沟通需要,要求他们立刻、无条件解封! 恢復所有歷史內容! 就说是我说的,有任何问题,让他们直接找我!” “是!市长!”周秘书毫不迟疑,立刻走到病房角落,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他的语气从最初的客气迅速转为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上级传达指令的强硬。 沟通的对象显然层级不低。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周秘书压低但清晰的通话声。 陈向明站在床边,王建国立在门口,林薇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叶寻则静静等待著。 大约过了十分钟,这十分钟对陈向明来说略显漫长。 周秘书结束了通话,走回来,对陈向明和叶寻匯报导:“市长,叶寻同志,已经沟通好了。 平台总部非常重视,已经指令技术部门立即处理,解封指令已经下达,预计几分钟內生效。 他们表示会对由此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並承诺会加强后续沟通。” 效率惊人。 权力的齿轮一旦向著相反方向转动,產生的效果同样立竿见影。 叶寻点点头:“谢谢陈市长,谢谢周秘书。” 他重新拿起手机,退出登录界面,再次尝试登录某音帐號。 这一次,登录过程异常顺畅。 熟悉的个人主页界面跳了出来! 粉丝数赫然显示著两百多万(地震后关注又暴涨了一波),之前被下架、刪除的两个关键视频——《噩梦预警》和《最后的声音》——竟然也恢復了! 虽然播放量数据暂时冻结,但评论区和点讚数依然保留著那恐怖的数字,无声诉说著曾经掀起的滔天巨浪。 帐號,解封了。 他的声音,可以再次传出去了。 叶寻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拍摄功能。 他没有调整美顏,没有找角度,甚至没有看镜头——他將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病房洁白无瑕的天花板。 这个视角,和“最后的声音”里如出一辙,带著一种独特的、近乎標誌性的象徵意义。 陈向明、周秘书、王建国、林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屏息凝神。 叶寻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了录製键。 红色的录製光点开始闪烁。 他开口,声音透过手机麦克风,清晰而平稳地传出第一句话…… 看到这里应该是对这个故事还认可的朋友们。 希望你们能给我评论评论。 催更催更,点一下。 也不需要像其他作者一样。 你们送礼物什么的。 就帮我点点催更。 支持我一下,感谢。 第27章 天花板的回声 手机屏幕里,只有一片乾净得有些寂寥的白色天花板,一如他当初在询问室里录製“最后的声音”时那样。 这个视角,已经成了叶寻在极端情境下发声的某种標誌。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手机麦克风传出,带著重伤初愈的些许沙哑,但更多的是沉淀后的平静,以及一种穿透屏幕的真诚。 “大家好,我是叶寻。” 简单的开场,却足以让无数关注者心头一震。 “首先,我想对所有在这场灾难中不幸遇难的同胞,以及他们的亲人、朋友,说一声……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深深的哀痛和无力感, “虽然我的预警让一部分人得以离开,但我知道,还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躲过这场劫难。 想到那些逝去的生命,破碎的家庭,我心里……非常难过。 任何语言在这样巨大的伤痛面前,都显得苍白。 我希望,逝者安息,生者……能够坚强。” 他停顿了几秒,仿佛在平復情绪,也让这份沉重的哀悼在无声中传递。 “其次,我要对相信了我那个荒诞『梦』的朋友们,说一声谢谢。” 他的语气转为诚挚的感激, “谢谢你们的信任,谢谢你们在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嘲讽中,选择了谨慎,选择了离开,保护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你们的平安,是我在这件事上,唯一能感到一丝安慰的地方。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病房里,陈向明静静地听著,微微頷首。 这番先哀悼后感谢的话,有情有理,既表达了悲悯,又没有居功自傲,尺度把握得很好。 “我知道,很多人现在心里充满了疑问、悲伤,甚至愤怒。” 叶寻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更坚决一点? 为什么不直接给每个人打电话? 为什么官方不相信你?” 他略微提高了声调,带著一种坦诚的剖析: “我理解这些情绪。 说实话,在最开始,连我自己都不敢百分之百確定那个『梦』一定会成真。 我也害怕,害怕自己是错的,害怕承担后果。 我选择说出来,已经用尽了我当时所有的勇气。 至於官方……” 他顿了顿,这个词让旁边的陈向明身体微微绷紧。 “关於官方一开始的处理方式,” 叶寻的语气没有指责,反而带著一种理解后的陈述, “我承认,我当时很委屈,也很愤怒。 我觉得我的警告没有被重视,甚至被当成了麻烦。 但是……” 这个“但是”让陈向明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站在陈市长的角度,或者任何一个城市管理者的角度想一想。” 叶寻的话锋出乎意料地发生了转折, “一个几百万人口的城市,每天要处理无数信息,做出无数决策。 突然有一个人,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仅凭一个『梦』,就声称十天后会发生毁灭性大地震。 要求市长立刻相信,並且启动可能造成巨大社会动盪和经济损失的超常规应对…… 这本身就是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要求。 换做是我在那个位置上,恐怕也会犹豫,也会先按常规程序去核查、去判断。” 陈向明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叶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没有怨恨,没有得理不饶人,反而试图去理解他作为决策者的困境和压力。 这份超越年龄的理智和包容,让陈向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震动和……感激。 他看向叶寻的眼神,更加复杂,也更多了一丝髮自內心的欣赏。 叶寻继续说道: “地震之后,我虽然在医院,但也从医护人员和新闻里了解到,陈市长和整个政府系统,正在拼尽全力组织救援,调配物资,安置灾民,爭取全国支援。 他们承受的压力,恐怕比我大得多。 灾难已经发生,指责和追责是必要的,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团结,是救人,是重建。” “所以,”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我想说的是,对於已经发生的悲剧,我们哀悼,我们铭记教训。 但对於活下来的人,对於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我们需要给正在一线拼命的人们,多一点理解,多一点支持。 把力气用在刀刃上,先救人,先安顿,先让生活秩序一点点恢復。” “我自己也会积极配合治疗,希望能早日康復。 如果我的『感觉』……以后还能在防范风险、避免悲剧方面起到一点点微小的作用,我愿意在我能力范围內,尽我所能。” “最后,再次感谢所有关心我、帮助我的人。 也请所有正在经歷痛苦的朋友,一定要保重,要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视频到此结束。 没有激昂的口號,没有煽情的音乐,只有平静的敘述,真诚的哀悼、感谢、理解与呼吁。 结尾处,依旧是那片白色的天花板。 叶寻检查了一遍,点击发布。 標题很简单:【来自病房的几句话】。 视频上传,发送成功。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十分钟,仅仅十分钟。 点讚数突破十万,並且以惊人的速度持续飆升! 评论数如同井喷般涌现,瞬间破万! 转发数也在疯狂增长! 评论区成了最真实的人间百態缩影: 【叶大神!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呜呜呜,听哭了!叶神你自己都伤成这样还在安慰大家!】 【说得太好了!先救人,先重建!支持!】 【老公!注意身体!快点好起来!(爱心)】 【以身相许那个別跑,排队好吗?】 【之前的確挺恨陈市长为什么不相信你,但现在看他地震后没日没夜在救灾,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唉,复杂。】 【市长也不容易,几百万人的城市,哪能因为一个梦就乱套?叶神能理解,我们也能试著理解一点。】 【楼上的別圣母!不作为就是失职!】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叶神说得对,先集中力量救灾!】 【叶寻你为什么不再坚决一点!你要是给我爸妈发个信息,他们说不定就信了!就不会死了!!(愤怒)】 【楼上你有病吧?叶神欠你的?他自己都差点死在里头!】 【就是!自己不信怪谁?叶神仁至义尽了!】 【大家別吵了,別让叶神寒心!】 【感谢叶神,感谢所有救援人员!青云市加油!】 支持的、感激的、表白的、理性分析的、激烈指责的、互相爭吵的……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喧囂而真实。 但整体基调,在叶寻那段充满理解与团结呼吁的视频引导下,明显开始从单纯的情绪宣泄,转向更复杂的反思和对现实救灾的关注。 为陈市长说话、呼吁聚焦当下救灾的声音,也开始出现並得到不少附议。 陈向明一直站在旁边,用自己手机快速瀏览著爆发的评论区。 当他看到那些开始理解他处境、甚至为他说话(儘管依旧伴隨批评)的评论时,心中五味杂陈,对叶寻的观感更是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不可思议的“感知”能力,更有远超同龄人的心智、胸怀和格局。 他收起手机,走到叶寻床边,郑重地说道: “叶寻同志,谢谢你。 不仅仅是为这座城市,也为我个人。 你的话……很有分量,也很有智慧。 舆论的压力,我会继续承担,救灾的工作,我绝不会鬆懈。 你好好养伤。” 他拿出一张私人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写的电话號码,又拿出手机: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 另外,这是我的个人微信,” 他展示了一个二维码, “你有任何需要,或者……有任何『感觉』,都可以隨时直接联繫我。 二十四小时开机。” 这是极高的信任和礼遇。 叶寻接过名片,又用新手机扫描添加了微信: “谢谢陈市长,我会的。” 陈向明又叮嘱了林薇几句,然后才带著秘书和王建国,真正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叶寻独自靠在床上,看著手机屏幕上依旧在疯狂刷新的点讚和评论,以及新添加的那个代表著一市最高权力的微信联繫人。 他知道,自己算是初步稳住了阵脚,並且与官方(至少是陈向明个人)建立了一种微妙但可能至关重要的联繫。 然而,评论区里那条指责他“为什么不更坚决一点”的留言,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里。 儘管无数人立刻驳斥了那条留言,但那种无力感和隱约的负罪感,依旧存在。 而脑海中,系统那冰冷的【可激活】选项,以及关於陈向明未来的惊世预言,更让他对未来充满了一种沉重的、被无形力量推动的预感。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城市在废墟上点亮了稀疏但顽强的灯火。 叶寻的病房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芒,映照著他沉思的脸。 新的篇章,伴隨著这重新响起的声音,以及更错综复杂的关係与责任,已然展开。 第28章 閒聊 陈向明一行人离开后,病房里暂时恢復了安静。 但叶寻的心並未隨之平復。 他扫了眼手机上仍在飞速滚动的评论与点讚,后知后觉的忧虑陡然浮上心头——自己太惹眼了。 上次地震预警前,他虽紧急刪除了大部分露脸的日常视频和游戏片段,可网际网路有记忆。 早期的直播录屏、网友截图,甚至一些他早已遗忘的边角料,仍散落在网络角落。 以前是无人问津的小主播,这些痕跡无关紧要。 但现在,他是“预言者叶寻”,是数百万粉丝追捧、官方高层亲自探望的焦点。 一旦那些清晰露脸的影像被广泛传播、反覆分析,日后出门怕不是要被围观指点,甚至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自由和隱私,恐怕要彻底告別。 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既然陈向明表达了足够的信任与关照,不妨试试求助。 叶寻点开刚添加的微信,陈向明的头像还是严肃的证件照,暱称也直接用了本名。 他没过多斟酌,乾脆输入:“陈市长,打扰了。 想请你帮个忙,清理我以前做游戏主播时在网上露脸的视频、图片。 现在太惹眼,担心后续出行不便,麻烦了。” 消息发出,叶寻没抱太高期待。 动用官方力量清理个人网络痕跡,多少有些敏感。 可回復来得极快,近乎秒回:“没问题,小事。 我让人处理,你安心养伤,后续再来看你。” 言简意賅,没有丝毫推諉或疑问,还附带了一句关心。 这种乾脆利落的支持,让叶寻心中一稳。 看来,陈向明確实把他放在了重要的合作(或“保护”)位置上,愿意提供便利——这既是示好,也是变相的控制,將他的公开形象与过往痕跡纳入可管理范围。 “谢陈市长。” 叶寻简短回復,放下了手机。 肩上的压力似乎轻了一分,至少外貌暴露的风险,有人兜底了。 “叶先生,喝水吗?” 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林薇,见他忙完,轻声开口,端著温水杯走了过来。 “谢谢。” 叶寻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瞥见林薇眼中未散的好奇与兴奋,淡淡一笑: “你也看了直播?” “当然!” 林薇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光看了,还关注你了! 两百多万粉丝,比好多大明星都多! 刚才偷偷刷评论,根本刷不完,好多人叫你『叶神』『老公』,还有人说要嫁给你呢!” 她说著自己先笑了,脸颊微微发红: “叶先生,你现在可是超级网红了!” 叶寻摇了摇头: “都是虚的,灾难带来的关注而已,事儿过了,大家自然会忘。” “才不会!” 林薇认真反驳, “你救了那么多人,大家会一直记得的! 而且……你那个『梦』也太神奇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她顿了顿,似是觉得作为医护人员说这个不够专业,却又按捺不住好奇: “叶先生,你以前也做过这么准的梦吗?” “没有,就这两次。” 叶寻如实回答,这是他对外的统一口径。 “那也太巧了……” 林薇感嘆,隨即担忧地问: “以后再做这种梦,你还会说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叶寻沉默片刻: “看情况。 有稳妥的方式就说,没有的话,未必。” 林薇似懂非懂点头,忽然换了话题: “对了,叶先生,你以前是游戏主播? 好玩吗? 我弟弟特別爱打游戏。”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林薇彻底放下了最初的紧张拘谨,展现出活泼健谈的一面。 她问叶寻直播趣事,吐槽震后医院工作的繁忙,也分享护理时遇到的琐事。 语速轻快,表情丰富,让沉寂的病房多了几分生气。 叶寻发现,和林薇聊天很轻鬆。 她没有用探究或敬畏的目光看他,更多是把他当成一个有趣、值得关心的病人(或许还带点粉丝心態)。 这种平常的交流,让他暂时忘却了外界的喧囂和自身的秘密。 聊到兴头,林薇忽然嘆了口气: “其实我挺羡慕自由职业的,不像我,护士这工作又累又操心,还得听我爸的安排。” “你爸?” 叶寻隨口问。 “嗯,我爸在检察院工作。” 林薇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无奈与骄傲交织的复杂情绪, “从小就给我规划好了路线,让我考稳定工作。 我本来想学设计,他非说当医生或进体制好。 拗不过他,就学了护理,毕业后也是他托关係安排进这医院的,说是市属医院平台好、稳定。” 她看著叶寻,半开玩笑半认真: “你看,铁饭碗是拿到了,可有时候觉得挺没意思的,每天都是病房、医嘱、病人,一眼能望到头。 哪像你,虽然经歷了这么可怕的事,但人生一下子就变得波澜壮阔了。” 叶寻心中瞭然。 难怪林薇年纪轻轻能在vip病房做特护,气质谈吐也不同於普通护士。 她对稳定生活的隱约不甘,对“波澜壮阔”的嚮往,让他对这个细心照顾自己的女孩多了几分理解。 “稳定有稳定的好。” 叶寻语气平淡, “我现在这『波澜壮阔』,代价太大,不如以前平平安安打游戏、吃泡麵。” 林薇被他逗笑: “那倒也是。 不过叶先生,你以后肯定不一样了,陈市长都这么看重你。” 提到陈向明,叶寻又想起那个骇人的预言,心情重新变得复杂。 但他没表露,只是笑了笑,没再接话。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病房里亮著柔和的灯光。 与林薇的閒聊,像一阵清风,暂时吹散了笼罩在叶寻心头的厚重阴云。 但他清楚,风暴並未远离,只是暂时停歇。 清理网络痕跡只是第一步,如何与陈向明代表的官方力量相处,如何面对身上无法言说的系统,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新“预言”——这些才是真正的考验。 夜还长,路也还长。 但至少此刻,在伤痛逐渐癒合的身体里,在暂时平静的病房中,他找回了一丝久违的、属於普通人的轻鬆。 这或许,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微小却重要的力量。 第29章 相处的细痕 在【身体素质强化(初级)】持续而高效的作用下,叶寻的恢復速度快得让主治医生团队频频称奇。 骨折处的癒合影像一次比一次乐观,软组织的肿胀和疼痛也迅速消退。 到了震后大约一周左右,他已经能够在旁人的搀扶下,极其缓慢、谨慎地尝试下地活动了。 这个“旁人”,自然主要是林薇。 第一次尝试下地去洗手间,是个艰难又尷尬的过程。 叶寻的左臂和左小腿还打著石膏,右臂虽然能动,但肋骨处的伤让他不敢轻易发力,全身平衡极差。 林薇没有丝毫扭捏,展现出专业护理人员的素养和力量(她显然受过良好的体能训练),用合適的力度架住他,指导他如何挪动重心,如何利用好腿和墙壁。 整个过程缓慢而笨拙,叶寻额头上冒出细汗,一半是用力,一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窘迫。 毕竟,过去几天无法动弹时,更私密、更尷尬的护理工作,也都是林薇一丝不苟、面不改色地完成的。 最初叶寻简直羞愤欲死,但林薇专业、平静、甚至带著一种安抚性的“这很正常”的態度,让他慢慢接受了现实。 生存和康復面前,那些矫情显得微不足道。 这一次,当他终於被林薇半扶半抱地挪回病床上,气喘吁吁地靠稳后,看著林薇同样微微出汗却依旧平静的脸,一个莫名的、带著点彆扭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装作隨意地问,眼神却瞥向別处:“林护士,你们这vip病房,平时住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老头子吧? 你也像……像对我这样,伺候他们拉屎拉尿?” 话一出口,叶寻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有点怪, 林薇正弯腰调整他腿下垫著的软枕,闻言动作一顿,直起身,有些诧异地看了叶寻一眼,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怎么可能呀! ”她的笑声清脆,带著点调侃,“叶大神,你想什么呢? vip病房的日常护理和普通病房流程差不多,我们主要监测生命体徵、执行医嘱、协助生活起居。 像您之前那种完全不能动的情况,属於特级护理的一部分,而且……”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她看著叶寻,声音轻了些:“因为是你救了这座城,也……间接救了我爸。 我爸在检察院,办公楼也在震中影响范围,还好他那天因为看到你视频心里发毛,找了个藉口提前离开了办公室,去了郊外的办案点,才躲过一劫。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红,“所以,当我听说你被救出来,就在我们医院,伤得那么重……我就去找了院长,申请了好几次,才得到这个机会来专门照顾你。”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但眼神清澈坦荡:“我想亲自做点什么,哪怕是这些最琐碎、最……的事情。我觉得,这是我表达感谢最实在的方式了。” 原来是这样。叶寻心中恍然,那股莫名的彆扭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真诚对待的暖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鬆。 “哦……这样啊。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仿佛鬆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谢谢你了。 也谢谢你爸爸的……信任。”他最后半句说得有点彆扭。 林薇看著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觉得有趣,这个大男孩一样的“预言英雄”,也会有这么侷促害羞的时候。 她没有点破,只是笑容更明媚了些:“不客气,叶大神。这是我的荣幸。” 自那天之后,两人的相处更加自然融洽。 林薇在专业护理之余,话也更多了,常常给叶寻讲医院里的趣事,吐槽某些难搞的病人或医生,也分享一些她自己的生活琐碎。 叶寻则安静地听著,偶尔插几句话,或者被她逗笑。 病房里不再只有仪器的嘀嗒声和消毒水的味道,多了许多轻鬆的笑语。 叶寻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虽然还不能自由活动,但已经可以在林薇的帮助下,坐上轮椅,被推到病房附带的阳光小阳台上去晒一会儿太阳。这是震后难得的寧静时刻。 这几天,系统的【每日预言】功能依旧在自动运行。 或许是灾后大环境趋於稳定(或者系统判定无重大事件需要预警),生成的预言变得极其琐碎甚至无厘头,让叶寻哭笑不得。 比如: 【预言:今日午时,青云市第三人民医院食堂將消耗鸡蛋150枚,其中林薇护士早餐所食茶叶蛋,购自医院东门右侧第三家“老王早餐店”,该店今日茶叶蛋咸度適中。】 或者: 【预言:下午三时,住院部三楼开水房將有一热水壶因未盖紧而倾倒,无人受伤。】 再比如: 【预言:晚八点,值班医生张明將收到妻子简讯询问是否回家吃饭,回復內容为“今晚加班,不回去吃了,不用等我”。】 这些预言毫无“营养”,仿佛系统进入了某种低功耗的隨机播报模式。 叶寻当然不会去关注食堂用了多少鸡蛋,或者哪个医生回不回老婆简讯。 不过,其中关於林薇的那个预言,倒是让他觉得有趣。某天早上,林薇照例给他送来早餐时,叶寻看著她,忽然神秘兮兮地开口: “林护士,你今早吃的茶叶蛋,是在医院东门右边第三家『老王早餐店』买的吧?咸淡刚好?” 林薇正准备给他测血压,闻言手一抖,血压计的袖带都差点掉下来。 她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我確实是去那儿买的! 而且今天的蛋確实不咸不淡正合適! 叶先生,你……你连这个都能『梦』到? 还是你偷偷调查我了? ”她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问,眼里充满了好奇。 叶寻看她惊讶的样子,心里暗乐,表面上却故作高深地摇摇头: “天机不可泄露。”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系统抽风。 林薇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追著他问了好一会儿,叶寻只是笑而不语。 这件事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小小有趣的谜,也让林薇对叶寻那种神秘的“感知”能力,更加好奇和……亲近。 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叶寻坐在轮椅里,看著身边忙著给他调整靠垫位置的林薇,听著她轻声细语的嘮叨,感受著身体內部持续作用的修復暖流,以及脑海中那些无关痛痒的系统“嘮叨”,竟有了一种劫后余生、岁月静好的错觉。 然而,他清楚记得那个关於陈向明的惊世预言,也知道陈向明隨时可能再次找他。这种表面的寧静,就像是暴风雨眼中心那短暂而诡异的平静。 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儘快恢復,並想清楚,当那不可避免的“未来”真正来临时,自己该如何应对,如何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找到属於自己的、安全的落子点。 第30章 爆炸樱花国 身体恢復到可以较为自如地坐臥后,叶寻终於决定,再次打开直播。 这一次,不是为了预警,不是为了辩白,纯粹是报个平安——他还活著,正在康復,也让所有关心他的人安心,顺带,也想看看自己如今的影响力到底如何。 他依旧没有露脸。手机被固定在支架上,镜头对著病房窗户,窗外是城市一角,远处吊车仍在作业,近处街道已恢復基本秩序。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在病房地板投下温暖光斑。 林薇好奇凑在旁边看他操作,见叶寻输入標题【报个平安,聊聊天】点击开播,眼睛当场瞪大。 开播瞬间,在线人数像点燃的火箭,从个位数飆到几百、几千,紧接著屏幕卡顿,礼物特效如节日烟花般疯狂炸开! 【臥槽!叶神开播了!】 【前排合影!】 【英雄!没事就好!】 【这是病房视角吧?叶神好好养伤!】 【礼物刷起来!给叶神补身体!】 【老公终於现身!想死你了!】 【叶神恢復得咋样?】 【之前骂你的我道歉!对不起!】 【楼上道歉排队!】 【叶寻,我爸妈靠你预警活下来的,一辈子谢你!】 【窗外是重建工地吧?太好啦!】 【叶神以后还播游戏吗?】 评论滚动快得看不清,大小礼物特效从没停过,直播界面流光溢彩,伺服器扛不住压力,画面不时卡顿延迟。 林薇看得目瞪口呆,低低惊呼:“天吶……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听说顶流网红开播也就这阵仗,叶先生,你这人气……”后半句咽了回去,脸上震惊藏不住。 她声音不大,却透过手机麦克风清晰传进直播间,评论区瞬间炸了: 【?有妹子!】 【听到了!小姐姐声音好好听!】 【完了!叶大神有女朋友了?心碎!】 【是护士小姐姐吧?合理!】 【英雄配美人,我同意了!】 【別乱磕!万一是普通护士呢!】 【普通护士能近距离陪直播?】 【呜呜呜我的老公没了!】 【重点歪了!先关心叶神身体啊!】 关於神秘女声的猜测调侃,混著粉丝“哀嚎”迅速蔓延,暂时压过其他话题。 叶寻瞥了眼瞬间脸红捂嘴的林薇,对著麦克风乾脆解释:“別乱猜,这是照顾我的林护士,专业负责也辛苦,刚是被你们的阵仗惊到了。” 语气轻鬆带点隨性:“谈不上什么人气,不过是大家记掛灾情,顺带看看我这当事人恢復得咋样,安心就好。” 回应让评论区稍安,关於林薇的话题仍不时冒头,叶寻不再多费口舌,挑著正常问题利落作答。 “恢復得挺快,谢谢关心,医生都说我体质好得反常。” 他勾了勾唇角:“打游戏?等骨头长结实再说,现在动不了。” “对,在医院,窗外是重建现场,大家都在拼命往前赶。” “礼物別刷太猛,心意我全领了,之前的也记著。真想出力就捐给灾区,或者给家里人添点东西,比送我这些实在。” 他语气平和接地气,不摆架子不煽情,有人提之前地震预警的犹豫和局限,他坦然直言当时的处境与考量,再对逝者致哀、为生还者送祝福。 瞥见几条无端指责他“害死过人”的言论,他没等粉丝出手,直接对著麦淡声道:“事实摆在眼前,预警能救多少人有目共睹,別拿恶意揣测泼脏水,不愿听、不信,直接退播就行。” 直播间氛围在他的引导下,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慨、对他的关怀和对未来的期盼。林薇渐渐放鬆,看到有趣评论会低声和他搭两句,她的声音又会引评论区一阵小骚动,叶寻都淡然带过。 他一边和网友閒聊,看著满屏滚烫鲜活的评论,感受著遥远却真切的善意,心情难得鬆快,甚至开了几个小玩笑,引得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刷屏。 然而,这场温馨轻鬆的直播进行到半小时左右,在线人数稳在数百万,礼物评论依旧汹涌时—— 嗡。 脑海深处,熟悉的冰冷机械震颤感毫无徵兆袭来! 【今日预言已生成。】 叶寻心中一动,这几天都是琐碎小事,想来今天也该如此,他一边隨口回应著饮食相关的评论,一边分出心神准备接收预言。 下一瞬,冰冷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如冰锥狠狠凿进意识: 【预言:72小时內,樱花国富士山区域,將因未知地质活动诱发大规模火山喷发。喷发產生的巨量火山灰与高热碎屑流,將波及並意外引爆该区域深层地下,冷战时期遗留未公开之小型战术核装置储藏点,引发链式反应及局部核爆。预计將造成区域性生態灾难及国际恐慌。】 叶寻瞳孔骤然紧缩! 刺骨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周身血液瞬间凝住,方才的笑意瞬间敛去,脸色沉得发白,却没半分慌乱失態,手指虽僵,意识反倒异常清醒——火山喷发叠加核爆,还是樱花国富士山,这绝非小事,是能搅动全球格局的灭顶隱患! 这不再是罗布泊的雨、跨洋航班的坠毁,更不是青云市的地震,是足以引发国际动盪、区域性浩劫的恐怖预言! 滔天骇然裹挟著重磅信息砸来,他耳中暂失直播间的喧闹声响,余光却精准扫到林薇察觉异常投来的关切目光,只是此刻根本没精力理会,所有心思全沉在那几行预言文字里。 直播间评论还在飞速滚动: 【叶神怎么不说话了?】 【卡了?画面没动啊!】 【是不是累著了?】 【林护士快看看叶神!】 【是不是伤口疼了?】 可叶寻的世界里,只剩那则关乎无数人命与国际格局的预言。 寒意锁著四肢百骸,他却没半分犹豫纠结,脑子里飞速盘算著应对之法—— 怎么办? 第31章 见面 直播画面中,叶寻语气骤变已將情绪传得真切,僵硬身体稍能自如坐臥, 当即决定重启直播——无关预警,无关辩白, 纯为报平安,告慰关心者自己活著且在康復,也顺便实测当下影响力。 手机固定支架,镜头对准病房窗,窗外是城市一隅,远处吊车仍作业, 近处街道已復常態,午后阳光穿窗落地板,投下暖斑。 林薇好奇凑过来,见叶寻输入標题【报个平安,聊聊天】点下开播,眼睛骤然瞪大。 开播剎那,在线人数直衝云霄,从个位数飆至几百、 几千,屏幕隨即卡顿,礼物特效如节日烟花般疯狂炸开。 【臥槽!叶神开播了!】 【前排合影!】 【英雄没事就好!】 【病房?好好养伤!】 【刷礼物给叶神补身体!】 【之前骂你的我道歉!对不起!】 【我爸妈靠你预警活下来,一辈子谢你!】 评论滚动得肉眼难辨,礼物特效从未停歇,直播界面流光溢彩, 伺服器扛不住压力,画面频频卡顿延迟。 林薇目瞪口呆,低呼:“天吶……这也太夸张,顶流网红开播也就这阵仗, 叶先生你这人气……”后半句咽回,满脸震惊藏不住。 她声音不大,却透过麦克风传进直播间,评论区瞬间炸场: 【有妹子!】 【小姐姐声音绝了!】 【叶神有女朋友了?】 【是护士吧!合理!】 【別乱磕!先关心叶神身体!】 神秘女声的猜测调侃混著粉丝打趣,暂时盖过其他话题。 叶寻瞥了眼瞬间脸红捂嘴的林薇,对著麦克风乾脆道: “別瞎猜,这是照顾我的林护士,专业尽责,也辛苦,刚是被你们阵仗惊到了。” 语气淡然:“谈不上人气,不过是大家记掛灾情, 顺带看我这当事人近况,安心就好。” 回应压下大半骚动,林薇相关话题偶有冒头,叶寻不再多言, 专挑正经问题利落作答。 “恢復快,谢关心,医生说我体质好得反常。” 他勾唇:“打游戏?等骨头长结实,现在动不了。” “对,在医院,窗外是重建现场,大家都在往前赶。” “礼物別刷,心意全领,之前的也记著。想出力就捐灾区, 或给家里添东西,比送我实在。” 他语气平和接地气,不摆架子不煽情,有人提地震预警的犹豫局限, 他坦然说清当时处境与考量,对逝者致哀、生者送祝福便止。 瞥见几条无端指责他“害死过人”的言论,不等粉丝反击,他冷声道: “事实摆在眼前,预警救了多少人有目共睹,別拿恶意揣测泼脏水, 不信不听,直接退播,没人留你。” 直播间氛围被他稳稳控住,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慨、 对他的关怀与对未来的期盼。 林薇渐渐放鬆,见有趣评论低声搭话,她声音每次响起都引小骚动, 叶寻皆淡然带过,不做纠缠。 他边和网友閒聊,看满屏鲜活评论,感受遥远却真切的善意, 心情难得鬆快,甚至开了几句玩笑,引得评论区“哈哈哈”刷屏。 这场轻鬆直播刚过半小时,在线人数稳在数百万,礼物评论依旧汹涌—— 嗡。 脑海深处,熟悉的冰冷机械震颤骤然袭来! 【今日预言已生成。】 叶寻心中一动,这几日预言皆是琐碎,今日定有要事, 他隨口回著饮食相关评论,分神接预言。 下一瞬,冰冷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如冰锥扎进意识: 【预言:72小时內,樱花国富士山区域,將因未知地质活动诱发大规模火山喷发。 喷发產生的巨量火山灰与高热碎屑流,將波及並意外引爆该区域深层地下, 冷战时期遗留未公开之小型战术核装置储藏点, 引发链式反应及局部核爆。预计將造成区域性生態灾难及国际恐慌。】 叶寻瞳孔骤缩! 刺骨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周身血液瞬间凝滯,笑意剎那敛尽, 脸色沉得发白,却半分慌乱无措没有,手指虽僵,意识反倒异常清醒——火山喷发叠加核爆, 地点在富士山,绝非小事,是能搅动全球格局的浩劫! 这远胜罗布泊降雨、跨洋航班坠毁、青云市地震,是足以引发国际动盪、区域性毁灭的恐怖预言! 滔天骇然裹著重磅信息砸来,他耳中暂滤去直播间喧闹, 余光精准扫到林薇察觉异常投来的关切目光,无暇理会,所有心思全钉在预言上。 直播间评论还在飞滚: 【叶神怎么不说话了?】 【画面没动,卡了?】 【是不是累著了?】 叶寻不拖沓,强压喉间沉鬱,声音虽失了先前流畅, 却透著决绝:“不好意思,突然头晕,坐久了顶不住, 今天就到这,谢大家看我,心意全收,散了。” 话音落,抬手就点“结束直播”,毫无留恋。 画面瞬间黑屏,直播间数百万观眾愕然,评论区被问號和担忧刷屏, 叶寻全无暇顾及。 他瘫靠轮椅,方才强撑的力气尽数抽离,冷汗不受控地从额头、 后背渗出,浸湿病號服。 心臟狂跳欲破胸腔,耳边只剩自己粗重混乱的呼吸, 还有血液冲顶的嗡鸣。 林薇被他模样嚇坏,快步上前扶他:“叶先生! 哪里不舒服? 伤口疼? 我马上叫医生!” 说著就要按呼叫铃。 “不用叫。” 叶寻猛地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让林薇低呼,隨即鬆劲, 眼神里有惊惶,更多是沉冷考量,绝非无措恐惧: “我没事,累了心慌,不用麻烦医生,让我单独待著。” 声音虚弱却强硬,不容置喙。 林薇看著他惨白脸色和微颤的手,满心疑虑,却守著职业素养与尊重, 压下追问,只担忧立在旁待命:“好,我就在门外,有事隨时喊我。” 叶寻闭眼,强迫自己深呼吸,脑海里的预言文字如烧红烙铁, 反覆灼烫神经——樱花国、富士山、火山喷发、冷战核装置、核爆! 任一关键词皆能引发国际震动,叠加在一起,又绑著72小时倒计时,毁灭性不言而喻。 这不仅是樱花国的灾难,火山灰与核辐射大概率波及周边, 甚至影响全球气候,后续政治、经济、生態连锁反应不可估量。 说,还是不说? 叶寻毫无犹豫,答案立现:必须说,找对人,找能扛事、 能推落地的人,私事道义在浩劫面前不值一提,纠结纯属浪费时间。 不计善意提醒是否被当诅咒,不顾龙樱纠葛引来的舆论杂音, 他只认两点:一是预言大概率成真,二是此事波及甚广, 放任不管,后续麻烦只会落到周边无辜者头上,甚至牵连本国。 至於是否被质疑、被解读別有用心,甚至被高层捂嘴? 他早有预判,却无惧——青云市预警实绩就是最大底气, 真要有人捂嘴,也得掂量代价。 若为自保闭口,日后浩劫成真,他咽不下那口气,更嫌麻烦缠身。 叶寻扫过直播后台,平台折算的一千八百万礼物收益赫然在目, 指尖利落滑动屏幕,点开备註“陈向明”的微信对话框——唯一人选,既有青云市预警的信任基础, 又有足够层级和能力,能对接超常事件处理渠道。 指尖悬在输入框,敲下两字发送,乾脆利落:“在吗?” 消息发出不过几秒,回復即至,陈向明:“在。” 叶寻心跳微提,依旧果决,深吸一口气敲下文字,字字篤定: “有极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谈,事大、加急,电话说不清。你多久到医院?” 微信那头,刚结束救灾重建协调会、被事务缠身的陈向明, 盯著消息眉头紧锁,不祥预感直衝头顶,头皮发麻——结合叶寻过往“前科”,绝非小事,怕是又预知了灾难。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不敢耽搁,当即回覆: “处理完两份紧急文件,一小时到医院,等我。” 见回復,叶寻绷紧的神经稍松,却未鬆懈——一小时后, 將富士山火山核爆预言和盘托出,陈向明信不信、 能不能推动,他只负责递消息,后续周旋,他有底气接招。 放下手机,他扬声喊:“林护士,进来。” 林薇推门而入,满眼关切:“叶先生,怎么了?” “陈市长一小时后到,收拾下病房,这一小时我不见任何人, 你守在门口,有事我叫你。”语气平静,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林薇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准备。” 病房门再次关上,只剩叶寻一人,和渐渐西斜的阳光。 他看著打石膏的腿,感受体內飞速修復的力量, 眼底无半分脆弱,只剩冷沉考量。 脑海中的预言是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72小时倒计时已启动,一小时后见陈向明,便是破局第一步。 前路纵有迷雾漩涡,他也没打算退——与其坐待浩劫惹一身麻烦,不如主动出手,哪怕趟雷,也要攥住主动权。 我知道前面写得有点水,我认揍,跪著认错都行! 但后面100章绝对全程高能,精彩拉满,信我! 求兄弟们给个5星书评,再帮忙点点催更,后续剧情只会更炸! 第32章 高层 一小时后,病房的门被准时敲响。 林薇开门,陈向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周秘书留在了门外。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疲惫,但眼神锐利,带著一种处理要务时的专注。 “叶寻同志,我来了。” 陈向明走到病床边,没有寒暄,直接拉过椅子坐下,目光直视叶寻, “你说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 是什么事?”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门已被林薇从外面轻轻带上。 空气似乎都因为陈向明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凝重。 叶寻靠在床上,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陈向明的眼睛,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但儘可能保持清晰: “陈市长,我……我又有了那种『感觉』。 不是关於我们这里,是……关於樱花国的。” 陈向明的眉头瞬间蹙起,身体微微前倾: “樱花国? 具体是什么?” “富士山。” 叶寻吐出这三个字,看到陈向明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我的『感觉』是,七十二小时內,也就是大约三天后,富士山区域会发生大规模火山喷发。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仿佛有千斤重: “火山喷发会……会意外引爆那个区域地下深处,一个冷战时期遗留的、未公开的小型战术核武器储藏点。 导致……导致链式反应和局部核爆炸。”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病房。 陈向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最初的凝重,转为极致的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最后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骇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反驳“这怎么可能?”“胡说八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眼前坐著的是叶寻。 是那个精准预言了罗布泊暴雨(虽然后来被解释为巧合)、预言了aa7217航班坠毁(铁证如山)、更预言了青云市7.8级大地震(刚刚发生的惨痛现实)的叶寻。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奇蹟,三次……尤其是第三次,用数百万人命和一座城市的创伤验证之后,任何“这不可能”的轻率否定,都显得苍白无力。 理智告诉他,这太离谱了,火山喷发诱发隱藏核爆? 这简直是灾难电影里的情节。 但另一种更深层的、基於事实的恐惧,却牢牢攫住了他——万一呢? 万一叶寻那无法解释的“感觉”再次成真呢? 那將是什么级別的灾难? 区域性生態毁灭? 国际政治大地震? 全球性恐慌? 陈向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变调: “叶寻……同志,你……你確定? 这个『感觉』,和之前一样清晰? 时间、地点、还有……核装置,都这么具体?” “一样清晰。” 叶寻的声音很低,但无比肯定, “就像之前地震的『梦』一样,每一个细节都强行塞进脑子里,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时间就是从此刻算起,七十二小时左右。 地点就是富士山区域。 核装置……信息里提到了是冷战时期遗留、未公开的储藏点。” 陈向明靠回椅背,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信息量太大,衝击太强。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一个市长,甚至一个地方政府的应对范畴。 这是涉及他国领土、可能引发国际爭端和全球性危机的最高级別情报(如果属实的话)。 “叶寻,这件事……” 陈向明重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太大了。 大到我这个小小的市长,根本无权处理,甚至无权判断。 这涉及国家最高层面的外交、军事、安全决策。 我必须,立刻,向我的上级,向能处理这种级別信息的部门匯报。”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这不是推諉,而是清醒的认知。 面对可能到来的灭国级灾难预警(即使是对他国),个人情感和局部权限都必须让位於国家机器的整体应对。 叶寻点点头,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当他说出“核爆”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他个人能掌控的了。 “我明白,陈市长。 所以我才找您。 我知道您也决定不了什么,但您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並且有能力將这个消息传递上去的人。” 陈向明深深看了叶寻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沉重,也有一种託付重任的郑重。 “谢谢你信任我,叶寻同志。 这件事,无论真假,都太重要了。 我们必须以最严肃的態度对待。” 他不再耽搁,立刻拿出自己的另一部加密通讯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一个標註为特殊符號的联繫人。 他看了一眼叶寻,示意自己需要打电话。 叶寻点点头,表示理解。 陈向明站起身,走到病房窗户边,背对著叶寻,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 “领导,是我,陈向明。” 陈向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异常严肃急促, “有极其紧急、极其重要的情况,必须立刻向您当面匯报! ……对,是关於叶寻的,他刚刚提供了一个……无法通过常规渠道验证,但基於他之前的表现,我们必须极端重视的情报。 ……內容……內容涉及邻国可能发生的、最高级別的自然灾害与……衍生的人为灾难风险。 ……电话里说不安全,也说不清楚。 ……是,我明白。 ……好,我立刻带著相关资料……不,是带著他本人一起过去? ……是! 保证完成任务! ……地点? ……明白! 我们一小时內赶到!” 通话时间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陈向明掛断电话,转身走回病床边,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甚至带著一丝决然。 “叶寻同志,” 他沉声道, “上面的指示,让我立刻带你过去,当面向最高层匯报。 事关重大,你必须亲自陈述。 你的身体……能坚持吗?” 叶寻看了一眼自己还打著石膏的腿和手臂,苦笑了一下: “应该没问题。 只要不剧烈运动,坐车应该可以。” 事实上,在系统强化下,他的恢復程度远超外表,短途移动並无大碍。 “好!” 陈向明不再犹豫, “我马上安排。 周秘书!”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 周秘书推门进来。 “立刻准备一辆舒適、隱蔽的车,配备必要医护设备,叶寻同志要跟我们出去一趟。 最高保密级別!” 陈向明快速下令, “通知医院方面,就说叶寻需要转院进行特殊检查,具体细节保密。 林护士,你隨车陪同,负责途中护理。” 周秘书和林薇虽然心中震惊,但看到市长如此严肃,立刻凛然应命,分头行动起来。 陈向明看向叶寻,深吸一口气: “走吧,叶寻同志。 我们……去见能决定这件事如何处理的人。 接下来的路,可能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叶寻点点头,在陈向明的搀扶下,缓慢而坚定地从床上坐起。 他知道,自己正被捲入一场远超个人命运的、真正的国家乃至国际层面的风暴之中。 预言的內容如同一颗已经点燃引信的炸弹,而他,正带著这颗炸弹,走向龙国最高决策层的面前。 未来会怎样? 无人知晓。 但他別无选择。 第33章 气氛紧张 命令迅速而无声地得到执行。 一辆外观普通、內里却经过特殊改装、悬掛著民用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医院一处相对僻静的侧门。 周秘书提前协调好了路线。 林薇推著轮椅上的叶寻,陈向明和周秘书一左一右护持,四人迅速而低调地上了车。 车窗是深色的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清內里。 司机是一位面容刚毅、一言不发的男子,显然並非普通驾驶员。 “去一號集结点。” 陈向明对司机低声道。 车辆平稳启动,匯入街上的车流,看似隨意地行驶著,但细看之下,路线选择避开了所有可能拥堵和人群密集的区域。 车內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未知的行程所带来的紧绷感中。 林薇紧紧挨著叶寻坐著,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目光不时担忧地掠过叶寻打著石膏的肢体,又警惕地扫过车窗外的景象。 她只是个普通护士,何曾经歷过这种阵仗? 市长亲临已是极限,现在居然要被秘密带离医院,去向不明。 她想起父亲偶尔提及的某些“特殊事务”,心跳得更快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秘书坐在副驾驶,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高度的警觉,偶尔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情况。 他比林薇了解更多內情,但也正因为了解,才更清楚这次“匯报”的份量之重。 叶寻带来的消息,恐怕已经惊动了最顶层。 陈向明靠著椅背,闭目养神,但眉头始终紧锁,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他心中的压力最大。 作为信息传递者和此刻的负责人,他不仅要確保叶寻安全抵达,更要面对即將到来的、直接向最高层匯报的场面。 那是一个他只在会议和新闻中见过的层级。 即便他是一市之长,在这种涉及国家安全和外交战略的绝密事务面前,也感到自身的渺小和巨大的责任。 叶寻则是最沉默的一个。 他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远离市中心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身体的强化让他对顛簸並不敏感,但心灵的震盪却愈发剧烈。 那个关於火山与核爆的预言,像一块不断增殖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即將面对的是什么人,对方会如何对待他这个“预言者”,更不知道这个预言一旦被採信或行动,会引发怎样一连串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投入深海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可能远超想像。 车子行驶了约四十多分钟,渐渐驶离了主城区,进入了一片带有明显军事管理特徵的区域。 路边的指示牌变成了简单的数字和字母代码,哨卡出现得更加频繁,每一次,司机只是降下车窗,出示一张特殊的证件,哨兵检查后便立刻肃然敬礼放行,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 气氛越发凝重。 连空气都仿佛带著一种肃杀和纪律的味道。 最终,车子驶入一个从外围看並不起眼、但內部开阔平整的场地。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备用机场或军事运输枢纽。 远处停著几架涂著迷彩的运输机,近处,一辆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已经发动,螺旋桨缓慢旋转著,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旋翼捲起的气流吹得地面尘土飞扬。 车子径直开到直升机旁停下。 一名身著作战服、佩戴中尉衔章的军官快步上前,对著下车的陈向明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陈市长,奉命在此接应。 飞机已经准备就绪,请各位登机。” 陈向明回以点头,脸色严肃。 他看了一眼那架轰鸣的直升机,又回头看了看被林薇和周秘书搀扶下车的叶寻。 连他这位市长,也从未有过乘坐军用直升机的经歷,更別提是在这种情形下。 但他知道,这意味著目的地的机密性和紧急性。 “走吧。” 陈向明简短地说,率先走向直升机打开的舱门。 强劲的气流吹得他衣袂翻飞。 周秘书和林薇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著行动不便的叶寻,顶著风,艰难而小心地走向直升机。 旋翼的噪音震耳欲聋,说话必须靠喊。 林薇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被这庞然大物的气势和噪音嚇到了。 周秘书则咬紧牙关,努力稳住身形。 那名军官和另一名士兵上前帮忙,將叶寻稳妥地安置在机舱內侧的固定座椅上,並为他系好安全带。 机舱內部简陋而实用,金属骨架裸露,座椅是硬质的帆布垫,除了必要的仪表和通讯设备,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机油和金属味道。 陈向明、周秘书、林薇依次登机,在士兵的指导下找到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每个人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舱门被士兵从外面牢牢关上,轰鸣声被隔绝了一些,但依然充斥在狭小的空间內。 飞行员通过內部通讯系统简短地確认: “人员已就位,准备起飞。” 陈向明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飞行员可能看不见。 直升机微微一顿,接著,明显的升力传来,伴隨著更大的噪音和震动,他们感觉到地面在脚下远离。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的简易机场迅速变小,整个城市也渐渐呈现出灾后重建的轮廓,然后被云层和距离模糊。 机舱內,四人依旧保持著近乎窒息的沉默。 林薇紧紧抓著座椅边缘,指节发白,眼睛不敢看向舷窗外急速变化的高度。 周秘书正襟危坐,目光直视前方,但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陈向明则再次闭上眼睛,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梳理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 叶寻靠坐在硬质座椅上,感受著直升机飞行特有的顛簸和噪音。 身体的强化让他对这种程度的顛簸適应良好,但心灵的悬空感却愈发强烈。 他正被这钢铁飞鸟,载往一个决定他,乃至可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地方。 窗外,是掠过的云层和下方模糊的大地。 窗內,是螺旋桨轰鸣下,一片沉重而各怀心事的寂静。 目的地,未知。 未来,更是一片迷雾。 只有脑海中那个滴答作响的七十二小时倒计时,清晰而冷酷地提醒著他——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第34章 山庄 直升机飞行了大约两个多小时,中途似乎经过了一次隱晦的识別程序,最终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不再是城市轮廓,而是一片林木掩映的低山丘陵地带。 建筑稀疏,但布局考究,隱约能看到蜿蜒的道路和隱蔽的警戒岗。 直升机並未降落在常见地点,而是径直飞向一处地势较高、相对平坦的专用停机坪。 降落过程平稳,但旋翼捲起的风依然猛烈。 舱门打开,刚才那位中尉军官已经等候在一旁,旁边还停著一辆不起眼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车身没有任何標识。 “几位,请换乘车辆。” 军官的声音在螺旋桨噪音减弱后清晰传来,依旧简洁干练。 四人依次下机,再次换乘轿车。 这一次,连陈向明的脸色都更加肃穆。 他隱约意识到了目的地可能何处——那是一个只在內部文件中出现过的代称,一个承载著国家级应急决策的核心专项区域。 轿车沿著山间柏油路安静行驶,两侧是高大的乔木,植被茂密,环境清幽至极。 但每隔一段固定距离,就能看到身著制式服装的执勤人员身姿挺拔,即便车辆持有特殊通行证,依然会接受严格的电子扫描和目视確认,流程严谨得没有丝毫疏漏。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纪律与严密,让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薇几乎不敢呼吸,她紧紧靠著叶寻,身体微微发抖。 眼前所见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著这里的非同寻常。 周秘书也屏息凝神,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不敢隨意游移。 即便是陈向明,虽然强自镇定,但手心也不由自主地渗出冷汗。 他从未踏入过如此核心的专项区域,这已经超出了他以往的工作边界。 叶寻的感受最为复杂。 身体的伤痛和那种特殊感知的存在,让他对周遭环境保持著一份奇异的抽离感,但眼前这真实的景象,仍然带给他巨大的心灵衝击。 与这种层面的组织力量相比,个人的“感知”能力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因为关乎千万人生死而变得如此关键。 时间,在沉默而高效的通行中流逝,他意识中那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仿佛更加紧迫,每一秒都在叩击著神经。 轿车最终驶入一片被高大围墙和茂密林木环绕的专属区域。 门口没有任何显眼的標识,只有隱蔽的监测设备和执勤人员。 经过最后一道严格的检查后,车辆得以入內。 院內景致古朴雅致,红墙青瓦,亭台水榭点缀其间,参天古木遮天蔽日,仿佛一个远离尘囂的静謐庭院,却处处透著无形的压力。 车子在一栋外观並不张扬、但格局沉稳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到了,请隨我来。” 一直陪同的军官低声道,引领他们走向小楼入口。 楼內布置简洁而大气,光线柔和不刺眼。 一名身著深色正装、气质沉稳的中年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一楼厅堂,见到陈向明等人,微微点头示意: “陈市长,各位,请上二楼。 专项应急小组的负责同志已在会议室等候。”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陈向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对叶寻等人示意跟上。 楼梯铺著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整栋楼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来到二楼,工作人员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 门內的景象,让除了那名工作人员之外的所有人——陈向明、周秘书、林薇,乃至心中早有准备的叶寻——都在瞬间感到了一阵强烈的震撼! 这是一间並不算特別宽敞,但格局方正、陈设简朴的会议室。 深色的长条形会议桌旁,坐著五位神情凝重的中年男性。 仅仅是看到那几位的气场,陈向明就觉得呼吸一窒! 他们身上那种久居决策岗位沉淀出的沉稳与威严,那种歷经大事的从容与锐利,即便没有任何介绍,也让人瞬间明白他们的层级与分量——那是在国家级应急事务中执掌方向的核心力量。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面容温润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沉静而睿智,仿佛能洞察一切关键。 他的两侧和下方,分別坐著四位负责同志,每一位都气度不凡,眼神中透著对事务的高度专注。 此刻,这五位通常只在重大应急部署文件中出现署名的核心人物,竟然齐聚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室里,而且,显然是在等待他们——等待一个市长,一个秘书,一个护士,和一个拥有特殊感知能力的年轻人。 巨大的不真实感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动,让陈向明瞬间忘记了所有准备好的措辞,只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保持著最端正的姿態。 周秘书更是脸色发白,双手不自觉地垂在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薇已经完全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死死抓住叶寻轮椅的推手,以此稳住自己的身形。 叶寻坐在轮椅上,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身体的强化似乎也无法完全抵消这种直面核心决策层所带来的无形压力。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会议室里每一道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中蕴含著审视、探究,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那是关乎千万人安危的重量。 时间,在极度震撼的寂静中,仿佛凝固了一瞬。 但那关乎地质活动与次生灾害的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却在叶寻的感知中,发出了更加清晰、更加紧迫的警示,每一秒都在逼近临界点。 真正的匯报与沟通,尚未开始。 而他们,已经站在了这场国家级应急事务的核心寂静点上。 第35章 直面核心问题 会议室內的空气,仿佛因那几道目光的聚焦而变得凝滯、厚重。 落针可闻的寂静中,任何细微的动作和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引领他们进来的那位身著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此刻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如同融入了背景。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和轻微的手势示意。 陈向明瞬间会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转向周秘书和林薇,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清晰的指示: “周秘书,林护士,你们先隨这位同志到外面休息室等候。” 周秘书立刻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他深知场合的特殊性,能来到这里已是例外,绝无可能参与接下来的谈话。 林薇却愣了一下,担忧地看向轮椅上的叶寻,脚步有些迟疑。 她记得自己的职责是护理叶寻,更何况眼前这阵仗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想留在叶寻身边。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站在主位侧后方不远处、一位身著深色便服、身姿笔挺、面容沉静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並没有看林薇,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混合著专业与沉稳的气场,让林薇呼吸微顿。 男子走到叶寻的轮椅后方,动作轻缓却稳固地接过了林薇手中的推手。 他的手掌稳定,握住推手时没有丝毫晃动。隨即,他微微侧头,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平稳的语调对林薇说道:“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叶先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林薇看了看叶寻,叶寻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她这才抿了抿唇,一步三回头地,跟著周秘书和那名工作人员,退出了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內外。 现在,会议室里只剩下六个人:坐在长桌后的五位长者,以及坐在轮椅上的叶寻,和他身后那位如同影子般沉默的深色便服男子。 叶寻能感觉到,身后男子传来的並非威胁,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的“存在感”,仿佛他本身就是这间会议室秩序的一部分。这反而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坐在主位的老者,一直平静地注视著这一切。他的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达本质。 当会议室里只剩下核心人员时,他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岁月积淀的沉稳与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叶寻耳中,没有任何寒暄,直指核心: “年轻人,叶寻。关於邻国富士山区域可能发生的极端事態,陈向明同志已经在保密线路里做了简要匯报。 事情紧急,细节稍后可以补充。”他略微停顿,那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叶寻脸上,“现在,在討论那个预警本身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这句话而再次沉凝。 老者看著叶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这种……对未来特定灾难的预知,究竟是如何產生的?” 轰——!!!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叶寻的脑海深处激起滔天巨浪! 如何產生?! 系统!那个冰冷、神秘、无法解释、绑定在他意识深处的【预警机制】!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一切异常表现的根源,也是他內心深处最不愿被触及的禁区! p他曾无数次设想,如果被人追问该如何回答。“梦境”、“直觉”、“模糊感应”……这些理由或许可以应付普通人,甚至可能暂时应对陈向明。 但在此刻,在这间象徵著无上权威的房间內,面对这位洞察力惊人的长者直接、坦率、切中要害的询问…… 任何含糊其辞、任何刻意编造的解释,都显得如此脆弱,甚至可能引发严重的误解! 坦白系统? 不!这绝对不行! 那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自己很可能会被置於前所未有的审视之下,失去所有自主空间!甚至可能引发更深层次的震动! 但不坦白,如何解释?如何取信? 如何应对眼前这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巨大的压力、急速的思考、本能的戒备与现实的迫切需求,在叶寻的脑海中激烈交锋!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上涌,耳边响起细微的嗡鸣。 喉咙乾涩得发紧,握著轮椅扶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身后,那位男子依旧沉默如山,仿佛对叶寻剧烈的內心波动毫无所觉。 长桌后的其他四位长者,目光也同时聚焦在叶寻脸上,他们的眼神中带著审视、探究,以及一种等待答案的、静默的重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只有叶寻脑海中那关乎火山与核爆的七十二小时倒计时,依旧在冷酷无情地、一秒一秒地流逝。 如何回答? 这简单的问题,此刻却重如千钧,可能直接决定他未来的轨跡,乃至影响整个事態的走向。 叶寻张了张嘴,感觉嘴唇乾涩。他必须说点什么,立刻,马上。 第36章 坦诚的边界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只有叶寻自己急促的心跳和血液上涌的嗡鸣在耳中迴响。 五道沉稳而深邃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平静,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主位长者的问题——“预知如何產生”——直接触及了他內心深处最隱秘的角落。 撒谎? 在这种场合和人物面前,任何不实之言都显得苍白且危险, 只会彻底失去信任,甚至引发严重的误解。 但完全坦白那无法解释的根源? 那同样会带来难以预料的结果。 瞬息之间,叶寻做出了决定——说出全部的真实感受和经歷, 除了那个最核心、无法言说的概念。 用最诚实的细节,来应对询问。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微微颤抖的手指平静下来, 抬起眼,迎向主位长者那深邃而沉静的目光。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努力说得清晰: “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它不是学习得来的,也不是突然明白的。 就是……有一天,它毫无徵兆地出现了。” 他略微停顿,开始回溯,从那个改变一切的节点开始: “大约是在西北那场雨发生前的24小时。 我当时刚结束一场工作,很累,也有些迷茫。” 他描述著当时所处的环境,还有那种陷入停滯的无力感, “就在我准备休息的时候,一种……感应,一个非常清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提示,直接在我意识里面出现了。” 他刻意强调“在意识里出现”,暗示其內在性和非主动获取。 “它给出了一个关於那片荒漠区域的、极其精確的坐標和降水信息。” 叶寻复述了当时感知到的內容, “我当时非常震惊,以为是过度疲劳导致的幻觉。 但是紧接著,相关信息就……不是用眼睛看到,是直接『感知』到,非常具体,精確到细节。” 他详细描述了那种信息如何挥之不去, 如何精確到令人难以置信, 以及自己当时从怀疑到半信半疑、最终决定尝试公开的心理过程。 “我第一次觉得,这可能不是简单的幻觉。 但我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为何选中我。 就是……发生了。” 他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和一丝后怕, “那时候,我把它当成一个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 “然后,信息成真了。” 叶寻的声音低了下去, “引起了很大反响,接著,是关於那架国际航班的感知。” 他继续描述第二次感知降临时的情景: “同样是那种清晰的提示,同样是在意识中直接获得详细信息, 时间、航班號、地点、极端天气、机械故障……还有那位知名人士的名字。 一切细节都清清楚楚。 我內心挣扎得更厉害,因为这次事关重大。 最后,我只能用间接的方式,把能警示的信息传递出去,希望能避免悲剧……” 他提到了有人因为相信而改变行程得以倖免的事, 语气中带著一丝庆幸,但更多的是沉重。 “那次之后,我意识到,这些『信息』……可能是真实的。” “接著,就是关於那座城市的。” 叶寻的声音变得更加乾涩,带著痛苦, “同样的方式,同样的清晰。 时间,震级,深度,核心区域……每一个词都沉甸甸地压在我的意识里。 我试过保持沉默,但我做不到。 那种明明『知道』可能发生什么,却要强行压抑的感觉……非常煎熬。 我发布了信息,之后被带走询问…… 我留下了那段记录,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如何应对了。” 他省略了其中的具体波折,但脸上的余悸足以说明经歷的不寻常。 “然后……就是刚才,在病房里的时候。” 叶寻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此刻最真切的忧虑和无力感, “那种感觉又来了。 和之前几次一模一样。 清晰的提示,强行涌入意识中的详细內容…… 七十二小时,邻国富士山区域,大规模地质活动…… 以及,可能因此引发的、极为严重的次生灾害。” 他说出最后部分时,声音凝重, 其中蕴含的严峻信息,让会议室的氛围更加肃穆。 “各位领导。” 叶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著一种竭尽全力的坦诚, “这就是全部过程。 从那天开始,每隔大约24小时,那种清晰的提示就会出现一次, 然后一段关於未来某个地点、某件事的详细信息就会出现在我意识里。 时间、地点、关键要素,都非常具体。 有时是影响广泛的事件,有时是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完全无法控制它何时出现,预示什么。 它发生在我身上,我……只能被动接受。”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充满迷茫: “我不知道它的本质是什么,是某种尚未被理解的现象? 还是別的什么。 我尝试过寻找规律,但毫无头绪。 我只知道,截至目前,它给出的信息……都与后续现实吻合。 而我,除了选择是否將其说出来,没有其他干预方式。” 叶寻说完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耗尽了许多心力,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没有编造。 他如实描述了自己获得“感知”时的主观体验、具体內容、內心衝突和后续影响。 他唯一未加说明的,就是將这种感知归结於一个他“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神秘现象”, 而非一个具象化的存在。 他坦白了这种“感知”的“被动性”、“隨机性”、“精確性”和“已验证的吻合性”, 也坦白了自身的“困惑”和“局限”。 这种建立在丰富细节上的有限度的坦诚, 或许比一个完美的谎言,或者一个惊世骇俗的解释, 更容易被眼前这些思维縝密的决策者所理解和评估。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五位长者的脸上表情沉静,但他们的眼神在无声地交流, 似乎在迅速消化、分析著叶闻这番极为特殊的陈述。 主位长者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叩击了一下。 那轻微的“篤”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压力,並未因叶寻的陈述而消散, 反而更加具体地,笼罩在会议室中。 时间,依然在无情流逝。 第37章 交涉 叶寻的陈述,如同將一块来自未知深海的奇石,掷入了这间代表高城决策智慧的静潭。波澜在无声中扩散。 5个老者的脸上依旧保持著沉静。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早已歷练出极深的定力,更接触过许多超出常规认知的信息与前沿领域。 这个世界存在著许多现有知识体系难以完全解释的现象。 叶寻所描述的“被动接收未来信息”的经歷,固然非同寻常,但並非完全无法纳入他们的考量范畴——尤其是在西北降雨、国际航班事故、尤其是刚刚被验证的青云市事件之后。 不重视他的信息,就不会让他来到这个地方,更不会让他坐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是信息消化与综合判断的过程。 5位老者的手指停止了轻叩,他环视了一眼在座的其他四位同僚。 无需言语,眼神的细微交匯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沟通。对潜在危机的应对优先级,显然高於对信息源头的深入探究。 “叶寻童置,长者再次开口,声音沉稳,直接进入了应对阶段,“你提供的信息,其潜在严重性,我们已经充分认识。时间紧迫,必须立即採取行动。”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左手边那位面容清癯的老者身上——对方气质儒雅,眉宇间却藏著几分洞察世事的锐利,正是负责对外事务的核心成员。 “老李,你通过专门渠道,同步向邻国相关决策机构及主管部门核心负责人发出最高层级预警。 內容分两部分:第一,依据我方最新地质监测数据与卫星遥感分析结果,经高置信度模型推演,富士山所在区域未来72小时內,存在发生大规模地质异动及衍生灾害的极端风险, 建议其即刻启动最高级別灾害评估,同时做好民眾预防性疏散的相关准备工作。” 长者的措辞格外审慎,將预警的依据归结於“地质监测数据与卫星遥感分析”——这是国际社会普遍认可、易於接受的表述,既能合理解释信息的“突发性”与“精准度”,也避免了不必要的爭议。 “第二,”他的语气愈发凝重,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斟酌,“以最为稳妥且能让对方准確领会的方式提醒他们: 务必重点排查富士山周边及地下深层区域,留意那些歷史遗留的『地质结构特殊区域』或『高风险人工构筑物』, 尤其是特定歷史阶段,可能因档案记录不完整、或当时特殊客观条件限制,未能完全公开披露处置情况的『特殊物资留存区域』。 必须著重强调,剧烈的地质活动极有可能对这类设施造成难以预判的『连锁影响』,进而引发危害程度远超单纯地质异动本身的复合型风险事件。” 这番表述既传递了明確的关切之意,几乎直指某种特定的次生风险,又始终沿用严谨规范的表述方式——既清晰点明了事件的严重性,也为对方预留了必要的应对空间,同时巧妙避开了信息来源无法直接解释的难题。 李领导郑重点头:“明白。我立刻亲自去办。 会强调这是基於对地区稳定和民眾安全的共同责任发出的紧急技术性提示,建议双方技术专家立刻建立保密沟通渠道。” 老者,又看向另一位肩章显示其特殊背景的领导: “老赵,启动我们的相关预案。命令相关单位,立即进入待命状態,加强对东部沿海及相关空域、海域的监测。 做好应对可能跨境扩散的火山灰、以及……最坏情况下,极小概率发生的特殊物质异常扩散的监测和防护准备。一切行动务必高度稳妥,避免引发不必要恐慌和国际误判。” “是!”赵领导沉声应道,没有任何犹豫。 指令迅速而有序地下达。会议室內的气氛紧张而高效,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且后果难以预料的危机应对。 接下来的等待,格外煎熬。叶寻被安置在会议室一角休息,有人为他送来了水和简单的餐食,但他毫无胃口。 那位深色便服男子依旧沉默地站在不远处。 陈向明、周秘书和林薇则在外面的休息室焦灼等待。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李领导面色凝重地返回了会议室,手里拿著一份刚处理完的密件。 “各位,”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无奈,“邻国方面的回覆……很不理想。” “通过官方渠道接洽的负责人,对我们关於富士山地质灾害的预警表示了『礼节性感谢』,但声称他们本国相关机构的最新数据显示『富士山处於稳定期,並无短期內大规模活动的確切跡象』, 认为我们的数据模型『可能过于敏感或存在误差』。 他们承诺会『加强关注』,但对我们提出的『启动最高级別预防性疏散』建议,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社会恐慌和经济损失』为由,婉拒了。” 李领导顿了顿,语气更沉:“至於通过特定渠道向他们相关部门核心人物发出的、关於『歷史遗留高危设施』的提醒……对方先是沉默, 然后断然否认在其所称的『范围內』存在任何『未公开或未妥善处置的特殊材料设施』 他们反过来质疑我方信息的来源和意图, 暗示这可能是一种『不具建设性的沟通』或『信息偏差』,並要求我们『提供確凿依据』,否则將视作『不恰当的揣测』。” 典型的否认、辩解、反詰。既要维护所谓的立场,也不愿承认可能存在如此严重的疏忽和隱患,更可能涉及內部复杂的因素。 老者听完,脸上並未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沉重的瞭然。 他太了解国际交往的复杂性与某些方面面对潜在危机时可能存在的侥倖心理和惯性思维。 “在意料之中。 ”老著缓缓说道,“涉及核心利益和绝对敏感的领域,对方不可能仅凭我们一个预警就承认並採取大规模行动。 更何况,我们的预警理由本身……也確实无法提供他们能公开接受的『確凿证据』。” 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脸色苍白的叶寻。 叶寻的信息就是“依据”,但却是无法摆上檯面的“依据”。 “那我们……”李领导请示道。 “预警的责任,我们已经尽到。记录在案。 ”长者的声音恢復了绝对的冷静和决断,“对方如何选择,是他们的事。 但我们必须做好我们该做的一切准备。老李,继续通过適当渠道,保持沟通,强调事態的极端严重性和时间的紧迫性, 可以提及我们监测到的『某些异常物理前兆』,但点到为止。 老赵,相关预案按计划推进,监测等级提到最高。 同时,通知商物、明航、外教等部门,开始制定针对性的我国公民、侨民预警和必要时的协助预案,以及可能的大规模人道主义援助预案——如果最坏情况发生,我们要有能力履行国际责任,也要保护我国民眾利益。”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此事列为最高机密。 在对方境內的事,我们只能警告和准备。 现在,集中精力,做最充分的准备,爭取最好的结果。叶寻童置,” 他看向叶寻: “感谢你的预警。 你已尽了责任。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专业层面。你的安全和恢復,依然是重要任务。” 叶寻张了张嘴,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知道,这已经是这种层面能做出的最迅速、最理性的反应了。 但那种明明知晓危机將至,却无法阻止其发生的沉重感,並未减轻分毫。 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在高效的运转和复杂的外交沟通中,继续无情地流逝。 而富士山下,那片被誉为圣地的区域,依然沉浸在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中,对可能到来的变故,一无所知。 很多地方用了错別字出来发布出来 第38章 未雨绸繆的边境 樱花国官方的否认与敷衍,在玉泉山庄的决策者们意料之中, 却也带来了更深沉的紧迫与无奈。 国际政治的丛林里,主权与猜忌是高耸的藩篱, 即使面对可能席捲自身的灭顶之灾,很多选择也非外人可以强求。 时间,成了最残酷的敌人。 若有充裕时日,或可周旋、施压、展示更多“巧合”或“分析”,迫使对方正视。 但七十二小时,对於庞大的官僚体系和复杂的国家决策而言,太过仓促。 无奈,但不能无为。 龙国的疆域与利益,必须守护。 最高指令在加密通讯网络中闪电般传递。 玉泉山庄的会议並未结束,而是转化为一个持续运作的微型最高危机应对中枢。 针对樱花国可能发生的极端灾变,一套立足最坏情况、力求最大限度减少对龙国影响的应急预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保密等级开始部署。 重点,自然落在了与樱花国隔海相望的龙国东部沿海省份与城市。 气象与生態监测网络全面激活: 国家气象局、环境监测总站、多个相关研究所进入二十四小时战时值班状態。 所有面向东海的海洋浮標、岸基观测站、高空探测气球、卫星资源(包括军民两用遥感卫星)被统一调度,重点监测风向、风速、大气环流变化。 超级计算机群全力运行,紧急开发並导入针对大规模火山灰云扩散、放射性物质大气沉降路径的预测模型。 沿海各省市的气象、环保部门接到密令,加强实时数据採集与上报频次,特別是空气中的悬浮颗粒物成分、辐射本底水平的监测灵敏度被调到最高,任何异常波动必须在十分钟內上报国家中心。 沿海城市应急准备悄然升级: 儘管对公眾的通报仅限於“近日东海方向可能出现特殊天气过程,建议关注官方通知”,但沿海各大城市的应急管理体系內部,警报已然拉响。 · 物资储备: 民政、商务部门紧急协调,向可能受影响的沿海城市增加调拨n95/kn95及以上规格防护口罩、防护服、密封包装食品、瓶装水、碘片(预防放射性碘吸入)等物资储备,分发至各级应急仓库,並检查维护防化、洗消设备。 · 关键设施防护: 核电、化工、精密製造等敏感设施接到最高级別的安保与防护指令。 核电站启动外部灾害附加预案,检查並强化厂房屋顶、通风过滤系统的密封与抗压能力。 港口、机场开始制定应对能见度急剧下降、空气中高浓度颗粒物情况下的运行调整或暂时关闭预案。 · 交通与通讯保障: 交通部门预研了跨海航线调整、航空管制方案。 通讯管理部门检查並加固关键海底光缆登陆站、卫星地面站的防护,確保极端情况下对外通讯命脉的畅通。 · 医疗力量预备: 卫生部指示沿海重点医院,特別是设有核辐射损伤救治、呼吸道疾病专科、烧伤科的优势医院,做好接收特殊伤员的准备,清点相关药品器械,组织专家进行针对性强化培训。 海空力量前沿部署与监测: 在公眾视线之外,龙国海空军及相关支援部队展开了高效而隱蔽的调动。 · 远海监测前出: 数艘装备了先进大气、海水採样和分析设备的海洋调查船、海军辅助舰只,以“例行科研”或“训练”为名,悄然驶向东海预设阵位,力求在火山喷发后的第一时间,於公海区域获取第一手的环境样本和数据,特別是监测海水辐射水平、火山灰沉降情况,为后续决策提供关键依据。 · 空中预警巡逻加强: 空军增派了携带特殊侦测吊舱的预警机、电子侦察机,在远离爭议空域的我方防空识別区边缘进行不定期巡逻,密切监视大气成分异常信號,並保持对相关空域的持续態势感知。 · 人道救援力量待命: 在南部某大型军港,以大型两棲登陆舰、大型运输舰、医院船为核心的人道主义救援编队开始进行紧急物资装载和最后准备。 一旦灾情发生且国际社会需要(或龙国决定主动提供),这支力量能在最短时间內出发,执行撤侨、医疗救助、物资输送等任务。 相关的海军陆战队、医疗分队、工程抢险分队进入待命状態。 外交与侨民保护的暗线操作: 外交部领保司及各相关驻外使领馆启动了最高等级的应急预案。 通过安全渠道,向在樱花国,特別是富士山周边及东京、大阪等可能受火山灰严重影响的地区的龙国公民、中资机构、留学生发出了多批次、措辞逐步加重的“紧急安全提醒”,强烈建议“立即考虑前往该国南部或境外安全地区暂避”,並提供必要的协助信息。 部分大型国企和机构,开始以“商务考察”、“团队建设”等名义,组织核心人员及家属进行预防性撤离。 同时,外交部与周边可能接收难民的国家开始了极其初步和谨慎的非正式沟通,探討“极端自然灾害情况下区域人员流动的协调可能性”。 科研与国际协作的有限尝试: 儘管官方回应冷淡,但龙国的相关科研机构仍通过国际学术组织、科学家个人渠道等非正式方式,向樱花国及国际同行分享了“最新观测到的环太平洋地质带某些异常应力数据”和“大规模火山喷发气候影响模擬的新进展”,委婉地表达关切,希望能从侧面触动对方科学界的警觉。 所有这些部署,都在高度的保密和常態化的外壳下进行。 公眾感受到的,或许只是天气预报中多了几句关於“海上风力”、“空气品质”的提醒,或者发现某些口罩品牌暂时缺货。 但在平静的海面之下,庞大的国家机器已经为了应对一场可能来自邻国的、前所未有的复合型灾难,全速运转起来。 叶寻在玉泉山庄得到了最好的照料,但他的心始终悬著。 他通过有限的信息渠道,能感受到那种外松內紧、如临大敌的氛围。 他知道国家已经竭尽所能,在尊重他国主权与保护自身之间走钢丝。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预言中的“七十二小时”节点,越来越近。 东海之上,风平浪静。 富士山依然白雪皑皑,静謐如画。 但玉泉山庄的会议室里,灯光常亮,无形的压力,与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一样,越来越浓重。 所有人都明白,能做的预防都已就位,现在,只能等待,並祈祷叶寻的预言——至少关於火山喷发的部分——不要以最惨烈的方式应验。 第39章 隱晦的提醒 叶寻、陈向明、周秘书和林薇四人並未在玉泉山庄久留。 在叶寻完成陈述、最高层做出紧急部署后,他们便被安排离开那个核心区域。 出於绝对的安全和保密考虑,他们没有被送回青云市,而是被秘密安置到了京城西郊一处隶属某部委的、不对外接待的疗养院中。 这里环境清幽,守卫森严,既能確保叶寻得到持续的医疗护理和绝对的安全,又能有效隔绝外界不必要的窥探。 疗养院给他们分配了一栋独立的小楼。 叶寻住在一层配有完善无障碍设施和医疗设备的套间,便於护理和行动。 陈向明、周秘书和林薇则住在二层的客房。 名义上,陈向明是“陪同重要康復期市民”,周秘书是“隨行工作人员”,林薇则是“特护护士”。 实际大家都清楚,这是一次半保护、半隔离的安排,在樱花国事態明朗之前,他们的行动会受到一定限制,通讯也处於监控之下,但生活条件极为优渥。 叶寻的內心如同被放在文火上反覆煎熬。 身体的伤痛在系统强化和顶级医疗下迅速好转,已经可以脱离轮椅在室內缓慢行走,但心灵的负荷却有增无减。 他知道那个毁灭性的预言正在倒计时,知道国家已经做出了最大努力的外交预警和自身准备,但他更清楚地看到樱花国官方傲慢的否认和民眾的一无所知。 无力感与负罪感交织。 他反覆问自己,还能做什么? 直接公开预言? 那无异於在国际上引爆一枚政治核弹,后果可能比物理核爆更难以收拾,自己也必然万劫不復。 保持沉默? 又觉得如坐针毡。 他想到那些可能因为看到自己预警而离开青云市得以活命的人,想到富士山下那些毫不知情、同样有父母儿女的普通人…… 一种超越国界的、朴素的对生命的怜悯,折磨著他。 陈向明同样心绪难平。 他经歷了从抓捕叶寻到为其鞠躬道歉,再到带其直面最高层、亲歷这场国际危机边缘的全过程。 他的政治生涯已经与这个年轻人深度绑定。 此刻,他既有对叶寻处境的复杂同情,更有对事態发展的极度忧虑。 他理解並完全支持高层的谨慎决策,但也深知,如果预言最坏的部分成真,而龙国未能更有效地预警(儘管已尽力),日后在歷史和国际道义上可能面临的微妙处境。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里,阅读著被允许接触的、关於防灾和国际形势的简报,眉头很少舒展。 周秘书则处於高度职业性的紧张中。 他负责沟通联络、处理生活事务,並確保这里的秩序。 他深知此地此时的重要性,每件事都处理得一丝不苟,但內心也为可能到来的巨变而感到隱隱不安。 他偶尔会望向东方,那里是茫茫大海和樱花国的方向。 林薇的心情最为直观地起伏。 最初的震撼、对大人物的畏惧逐渐平復后,更多的是一种对叶寻的担忧和照顾的责任感。 她能感觉到叶寻沉默下的沉重压力,却不知具体缘由(关於樱花国的具体预言细节是绝密,她只隱约知道又有一场“大灾”),只能更细心地照料他的起居,用轻鬆的閒聊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她对叶寻的感情,在崇拜、感激、同情之外,似乎还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她努力保持著专业距离。 在这种压抑而等待的氛围中,叶寻度过了预言发布后的第一天。 第二天下午,距离预言中的“七十二小时”节点,只剩下不到一天半的时间。 那种眼睁睁看著灾难逼近却近乎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將他逼疯。 他不能再等,也不能说出全部真相。 但他必须再做点什么,哪怕只能多救一个人。 他拿起那部陈向明后来为他补办的、经过安全检查的手机,再次点开了短视频应用。 他的帐號已经解封,粉丝数因为地震事件和上次直播,已经突破了四百万。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言论,都可能被过度解读,引发外交风波。 他必须极度小心。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对著天花板,而是將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疗养院房间窗台上,一盆在冬日里依旧青翠的绿萝。 这个画面平和,不带有任何情绪暗示。 他按下录製键,声音平静,甚至比上次直播时还要平静,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大家好,我是叶寻。 还在康復中,谢谢大家关心。”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 “昨晚……我又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很乱,但有个印象很深刻…… 我梦到樱花国,尤其是东京、静冈、山梨那一带,好像……要下非常大的暴雨。 不是一般的雨,是那种……天地都好像要塌下来一样的、持续很久的、黑色的暴雨。” 他用“暴雨”这个相对常见的气象灾害,来隱喻那可能到来的、混合了火山灰、高热碎屑和未知辐射污染的“死亡之雨”。 他不敢提富士山,不敢提火山,更不敢提核,只能用最隱晦的、普通人能理解的灾难意象。 “我知道,很多人会觉得,我怎么老是梦到国外的事。” 他语气带著自嘲, “我自己也觉得奇怪。 可能……是上次地震的阴影还没散吧,脑子里总有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这个梦,也不知道准不准。 可能就是瞎想。” 他再次强调其不確定性, “但是……因为之前青云市的事,我心里总是有点……不安寧。 所以想了想,还是说出来吧。”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恳切,目標明確: “如果有在樱花国,特別是东京、静冈、山梨这些地方工作、学习、旅游的同胞,刷到这个视频…… 如果你们心里也有一点点不安,或者最近正好有计划要回国,或者能请假离开那里…… 也许,可以考虑一下,暂时离开几天,避一避。 就当……给自己放个短假,回国看看家人,或者去其他地方走走。”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荒诞的梦话。 大家不必恐慌,更不必影响正常的生活和工作决定。 只是……如果心里有疑虑,多一份小心,总不是坏事。 就像上次,有些青云市的朋友因为提前离开,避免了危险。” “希望这次,我的梦,是错的。” 视频结束,依旧是那盆安静的绿萝。 叶寻检查了几遍,確认没有任何可能被直接抓把柄的言辞,然后点击发布。 標题很简单:【一个关於雨的梦】。 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引爆了他那数百万粉丝的关注! 播放量、点讚、评论、转发数据疯狂上涨! 评论区瞬间成了观点交锋的战场: 【叶神又发预言了!这次是樱花国下暴雨?】 【黑色暴雨?听著就不吉利!】 【我就在东京留学!刚经歷完地震余悸,看到这个视频我手都在抖!我这就去买机票!】 【楼上別慌,叶神都说了可能是瞎想!】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青云市的教训还不够吗?】 【叶神救了我们全家,他的话我信!我在静冈出差,马上跟公司申请回国!】 【呵呵,又开始妖言惑眾了?这次换国外了?是不是收了谁的钱製造恐慌啊?】 【楼上闭嘴!叶神是英雄!】 【可是为什么老是梦到灾难?细思极恐……】 【我在山梨县住高层公寓,下暴雨关我什么事?难道还能淹到20楼?】 【不仅仅是淹水的问题吧……叶神描述的那种『黑色暴雨』,感觉不对劲……】 【是不是跟最近国际形势有关?有懂哥分析一下吗?】 【不管了,反正我在国內,看戏。】 【希望叶神的梦是错的,祈祷平安。】 经歷过青云市地震、亲眼见证或受益於叶寻预警的民眾,反应尤其强烈,不少人在评论区现身说法,呼吁在樱花国的同胞谨慎。 但也有大量网民持怀疑、嘲讽甚至批判態度,认为叶寻在“消费灾难”、“譁眾取宠”、“干涉他国”。 当然,也不乏理性討论和单纯看热闹的。 视频的影响力迅速扩散,很快被搬运到其他社交平台,甚至传到了樱花国的华人社区和部分外国媒体那里,引发了小范围的討论和疑虑。 龙国驻樱花国使领馆的諮询电话,悄然增多了一些。 叶寻看著评论区汹涌的浪潮,知道自己又投下了一颗石子。 这颗石子比上次更隱晦,但也可能激起更复杂的涟漪。 他不知道这模糊的预警能起到多少作用,能多让几个人心生警惕,但他只能做到这里了。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疗养院的天空湛蓝,一片平和。 而遥远的东方海平面上,无形的时钟,正滴答走向最后的时刻。 他心中的那根弦,绷到了最紧。 第40章 暴风雨的安静 预言中的“七十二小时”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进入最后一天的倒计时。 疗养院小楼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却又诡异地混合著一些试图对抗这种压抑的、略显笨拙的日常碎片。 趣事与紧绷的交织: 林薇是其中最努力想要驱散阴霾的人。 她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陈向明和叶寻都守口如瓶),但能敏锐地感觉到叶寻身上那种几乎化为实质的焦虑,以及陈市长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 於是,她变著法儿找些轻鬆的话题。 “叶先生,您猜今天午饭食堂大师傅做了什么拿手菜? 我偷偷去看了,有红烧肉! 那色泽,绝了!” 林薇一边给叶寻测量血压,一边试图用美食勾起他的兴趣, “听说大师傅以前是给国宾馆做饭的,退休返聘来的这儿。” 叶寻勉强扯了扯嘴角: “是吗? 那有口福了。” 他的心思显然不在红烧肉上,目光又一次瞟向了墙上时钟。 “还有啊,周秘书今天早上绕著院子跑步,差点撞到那只总在晒太阳的大花猫,您没看见周秘书当时那表情,可逗了!” 林薇继续说著,试图用周秘书的“糗事”活跃气氛。 正在一旁整理文件的周秘书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微微泛红,乾咳了一声: “林护士,观察得很仔细。” 算是默认了。 陈向明偶尔也会加入这种刻意的“閒聊”,询问叶寻恢復情况,或者谈起青云市重建的一些积极进展,比如通讯基本恢復、第一批永久安置房开始规划等等。 但他眼底深处的忧虑,和频繁查看加密通讯设备(儘管没什么新消息)的动作,暴露了他远非表面那么平静。 叶寻也会配合,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 他甚至主动提起自己以前直播时遇到过的奇葩观眾和趣事,逗得林薇咯咯直笑。 但每每笑声刚落,房间里便会陷入一阵更显突兀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东方。 他们並非被严格“看管”,行动在小楼和允许的院內区域是自由的,但走出疗养院核心区则需要报备,且有便衣人员“陪同”。 大家心照不宣,这是一种保护性的隔离。 负责他们这栋楼日常安保和生活服务的,除了周秘书协调,还有几位沉默寡言但行动利落的工作人员,他们从不打扰,却无处不在,確保著绝对的安全和……信息过滤。 系统的沉寂: 更让叶寻內心不安的是,自从那天在病房直播时接收到那个关於樱花国的恐怖预言后,整整两天过去了,那个每日一次的【预言系统】提示音,再也没有响起过。 没有新的预言生成,界面仿佛凝固在了那里,只有那个关乎火山与核爆的倒计时,在意识深处冰冷地跳动。 这种反常的沉寂,让叶寻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是系统能量耗尽? 还是……预示著即將到来的事件,其严重性已经超出了系统“日常播报”的范畴? 他不得而知,只能將这份疑虑深埋心底。 知情与不知情的煎熬: 陈向明是除叶寻外唯一知晓全部(或近乎全部)內情的人。 他知道那个精確到小时的时间点,知道可能发生的不仅仅是“暴雨”。 这份知情权带来的是巨大的责任感和几乎窒息的紧迫感。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与上级进行加密通讯,但得到的回覆大多是“暂无新情况”、“保持待命”、“监测正常”。 这种“正常”在倒计时背景下,反而更令人心焦。 周秘书隱约察觉到事態的非常,但他恪守本分,绝不多问,只是將后勤和联络工作做到极致,同时默默观察著陈市长和叶寻的状態,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指令。 林薇则完全被蒙在鼓里,她只知道叶寻又做了一个关於樱花国“暴雨”的梦,並发了视频。 她真心为叶寻担心,也为可能受到影响的人们祈祷,但无法理解陈市长和叶寻那种深入骨髓的、仿佛等待审判般的紧张。 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儘量照顾好叶寻,並祈祷一切平安。 时间,在故作轻鬆的閒聊、心不在焉的阅读、频繁查看时间的动作和窗外冬日略显惨澹的阳光中,一分一秒地爬向那个预言的时刻。 终於,到了最后一天。 距离叶寻预言中的“七十二小时”节点,只剩下最后一个夜晚和次日白天的寥寥数小时。 晚饭时,食堂大师傅果然做了拿手的红烧肉,还有几样精致的家常菜。 但餐桌上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闷。 大家都吃得很少,味同嚼蜡。 连最努力的林薇,也找不到合適的话题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今夜无星无月,只有厚厚的云层低垂。 饭后,各自回到房间。 但没有人能真正入睡。 叶寻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脑海中那个倒计时仿佛在发出巨响。 他能听到隔壁陈市长房间隱约传来的、烦躁的踱步声。 楼下,周秘书房间的灯一直亮著。 林薇则在护理站值班,不时过来查看他的情况,每次看到他还睁著眼,都会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替他掖好被角。 夜色最深时,万籟俱寂,只有远处不知名的虫鸣,更衬得这份等待的寂静,震耳欲聋。 叶寻不知道樱花国那边现在是怎样的景象,是依旧灯红酒绿,还是已有敏锐之人察觉到了地质仪器上微不可察的异常颤动? 他不知道自己的“暴雨”隱喻视频,究竟让多少人產生了哪怕一丝警觉? 他更不知道,那深埋地下的潘多拉魔盒,是否已被无形的手触及了开关…… 时间,滴答,滴答。 秒针一步步,无可阻挡地,迈向那个被预言標註的刻度。 就在窗外的天际线,开始渗出第一缕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黎明曙光时—— 叶寻猛地从床上坐起! 几乎同一时间,他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部经过特殊设置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发出不同於普通消息提示的、持续而低沉的震动嗡鸣! 不是来自系统,而是来自更高层级的紧急信息通道! 几乎与此同时,楼下客厅的卫星电视,原本静音播放著晨间新闻的画面,突然被强制切换,跳出了一个闪烁著红色边框的紧急新闻播报界面! 预言中的“时刻”,到了。 第41章 丧钟的敲响 拂晓前,富士山脚下,河口湖畔。 小林健一,一位在当地气象观测站工作了二十年的老技员,正顶著刺骨的寒风进行著例行的早间数据读取。 仪器上的某些数值,在过去48小时里,出现了微妙但持续偏离长期基准线的颤动——地温异常升高零点几度,深层地下水位的波动曲线变得有些……躁动。 他將这些记录在案,按照程序上报给了县里的防灾课,收到的回覆是“已收悉,继续监测”。 类似的小波动以前也偶有发生,从未酿成大祸。 但不知为何,今天凌晨,看著远处富士山在黎明前黑暗中愈发庞大的黑色剪影,小林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想起了两天前偶然在某个龙国视频平台上,看到一个叫叶寻的龙国主播含糊提及的“暴雨”警告,当时只觉得是无稽之谈。 此刻,那“黑色暴雨”的形容,却鬼使神差地在脑海中闪过。 东京,新宿区,某高级公寓。 李梦瑶,在东京某大手企业工作的龙国留学生,刚刚被一阵不同寻常的、持续的低沉嗡鸣声惊醒。 那不是地震常见的摇晃感,而是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压迫耳膜的呻吟。 她抓起手机,屏幕上是凌晨五点。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和国內的父母通话,父母转发了叶寻那个“暴雨梦”的视频,极力劝说她立刻请假回国。 她犹豫了,工作正在关键期,而且气象厅明明一切正常…… 此刻,这诡异的地鸣让她心跳加速。 她衝上公寓阳台,望向西南方向富士山所在的位置。 天际线上,本该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却隱隱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的微光,仿佛大地之下有熔炉在燃烧。 静冈县,某沿海小镇。 山田老人像往常一样早起,准备去港口查看他的小渔船。 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类似臭鸡蛋的硫磺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空气中瀰漫著厚重的、灰白色的雾气,能见度极低。 港口方向传来其他渔民惊恐的喊叫和船只慌乱的汽笛声。 “火山灰?”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山田脑海。 他记得年轻时经歷过一次小的火山喷发,但气味和浓度远不如此刻。 他跌跌撞撞跑向港口边的防灾广播喇叭,但喇叭沉默著。 官方还没有任何通知。 富士山五合目,登山小屋。 几名来自欧美的极限登山爱好者,正为即將开始的冬季攀登做最后准备。 他们兴奋地检查著装备,谈论著征服这座圣山的梦想。 突然,脚下的大地剧烈一震! 不是左右摇晃,而是猛地向上拱起,又狠狠落下! 小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物品稀里哗啦摔落一地。 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仿佛千百口巨钟同时被敲响的恐怖轰鸣,从山体深处炸开! 声音之大,瞬间剥夺了他们的听觉,只剩下耳鸣和胸腔被音波挤压的剧痛。 透过剧烈颤动的窗户,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也是最后的景象——原本寧静的锥形山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內部撕开,炽热刺眼的橙红色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將黎明前的黑暗烧成白昼! 巨大的岩块、被汽化的冰雪、以及难以想像的炙热火山物质,混合成一道直径数公里的死亡喷流,垂直向上爆发,直衝万米高空! 超乎想像的喷发! 这不是歷史记载中任何一次喷发可以比擬。 积蓄了数百年的能量在瞬间释放,喷发柱的高度和规模迅速突破了所有模型的预测上限。 巨大的声响传遍大半个樱花国,连遥远的龙国东部沿海部分地区,都能感受到隱约的震动和听到低沉的闷雷声。 喷发產生的衝击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横扫山麓,所过之处,林木如同被巨镰收割般倒伏、碎裂、继而燃烧。 致命的连锁反应,在人类毫无察觉的深地进行。 就在富士山主体剧烈喷发,引发方圆数十公里內地壳板块应力场发生剧烈、瞬时的畸变时——距离火山口约十五公里,一处早已被遗忘、深埋於地下七百米花岗岩层中的、冷战时期某大国秘密建造並遗弃的“特殊物资临时储藏库”,其古老而脆弱的物理隔层与自毁保险装置,在远超设计承受极限的、复杂的强震波、地应力突变及高温传导的联合作用下—— 失效了。 储藏库內,数枚处於长期封存状態、保养记录早已湮没在歷史尘埃中的小型战术核装置,其內部精密的起爆与安全系统,在异常物理环境的干扰下,发生了灾难性的误判与连锁反应。 首先是一道比火山喷发的光芒更加刺眼、更加纯粹、带著毁灭一切秩序的苍白色的闪光,从喷发烟柱侧下方的地底猛然透出,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色彩! 紧接著,才是那迟来却更加低沉、仿佛大地心臟被捏爆的闷响,与火山喷发的巨响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代表纯粹毁灭的声波。 一个规模不算最大、但在如此近距离地表(相对而言)和火山喷发背景下,其效应被恐怖放大的核火球,混合著火山喷发出的巨量物质,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地狱般的复合爆炸云团! 衝击与扩散 第一波混合了高热、衝击波和初始辐射的毁灭性能量,瞬间席捲了半径十数公里的范围,將一切化为焦土与基本粒子。 火山喷发本身產生的巨量火山灰、浮石、有毒气体,此刻又裹挟上了致命的放射性尘埃,形成了叶寻梦中那“黑色的、仿佛天地塌陷般的暴雨”的前锋。 更为致命的是,爆炸破坏了局部地质结构,可能诱发了更深层、更剧烈的火山活动连锁反应,也使得放射性物质得以通过火山喷发柱被拋射到更高的平流层。 镜头拉回东京。 李梦瑶在公寓阳台上,先看到了西南天际那令人失明的、双重叠加的恐怖闪光,几秒钟后,足以震碎玻璃的混合巨响与衝击波抵达,整栋高楼剧烈摇摆,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 她死死抓住栏杆,惊恐地看到远方的天空,正被一种快速蔓延的、浓稠如墨的灰黑色“云墙”吞噬,云墙下方,是末日般的暗红色光芒。 那不是雨云,那是死亡之潮。 她想起了叶寻的视频,想起了父母的哭劝,无边的悔恨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小林健一在观测站里,看著瞬间爆表、然后彻底损毁的所有仪器,以及窗外那吞噬一切的闪光与隨后涌来的、夹杂著炽热碎屑和诡异光芒的灼热气浪,他张大了嘴,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龙国人的“梦”……是真的…… 然后,观测站和他一起,被淹没在毁灭的洪流中。 山田老人站在港口,看著那遮天蔽日的黑色云墙以惊人的速度贴著海面推进,云墙下是燃烧的海洋和被掀起的巨浪。 他古老的经验告诉他,这不是他能理解的任何自然灾害。 他跪倒在地,面向祖辈相传的神社方向,喃喃祈祷。 而在龙国,玉泉山庄的疗养院里。 叶寻手机屏幕上那条最高级別的紧急信息,只有一行不断更新的、触目惊心的简短数据: “富士山区域发生超大规模火山喷发……监测到异常能量释放峰值……符合……核裂变特徵……放射性物质已隨喷发柱进入大气……扩散模型启动中……” 卫星电视上,樱花国的新闻画面已经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全球各大新闻机构急促的、充满震惊与不確定性的突发新闻播报,画面切换至卫星云图,那朵正在不断膨胀、混杂著恐怖色彩的复合云团,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烙在了蔚蓝星球的脸颊上。 陈向明衝进叶寻的房间,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攥著自己的加密通讯器。 林薇和周秘书也闻讯赶来,看著屏幕上那地狱般的景象和叶寻骤然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即使不明就里,也感到了灭顶般的寒意。 预言,以最残酷、最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应验了。 末日般的序幕,已然拉开。 而更深远、更不可测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兄弟们看到这里我把这个国家和留学生都灭亡了的份上,能不能给这本书给个五星书评。真的非常需要五星书评。这本书的评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低。 唉,就是因为写这一段,这部小说的书评分被那些喜欢这个小日子国家的人恶意的打低分。,唉,感觉的確挺悲哀,也挺难过的。 至今还有很多人说,那是歷史问题,普通民眾是无辜的。我觉得我们没有任何资格去说这些,我虽然现实做不到,那我就在小说中让整个国家的人去地下跟我们老祖宗懺悔去吧。哪怕我这本小说的评分打到0分。我也无所谓俱 希望有好心人,看到这里依旧给我留下一个五星书评吧。感谢 第42章 爭议 富士山区域的超大规模火山喷发与隨之而来的地下核装置意外爆炸,其复合威力在最初的惊天动地之后,迅速展现出其深远而复杂的破坏力与影响范围。 爆炸的核心威力与局限: 此次灾难的毁灭性,主要体现在爆炸原点及其紧邻区域。 半径约十五至二十公里的范围內,遭受了火山碎屑流、超压衝击波、极端高热以及初始核辐射的叠加打击,几乎被彻底夷平、玻璃化,生命跡象荡然无存。 然而,得益於爆炸发生在地下深层(儘管因火山喷发而接近地表),且爆炸当量相对有限(主要破坏力来自火山喷发本身),其纯粹核爆炸的物理破坏半径並未无限扩大。 致命的火球和直接光辐射范围被限制在相对较小的地域,这避免了单次大型核爆那种动輒摧毁数十公里內一切建筑的场景。 真正的威胁,来自於“混合”与“扩散”。 致命的混合物: 火山喷发產生的巨量火山灰、浮石、有毒气体(如二氧化硫、硫化氢),与核爆產生的放射性尘埃(包括碘-131、銫-137、鍶-90等中长寿命同位素)在高温上升气流中充分混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剧毒且具有长期危害的“放射性火山灰云”。 这股巨大的云团隨著火山喷发柱进入平流层,並在高空气流的带动下,开始向周边区域扩散。 对樱花国本土的直接影响: · 近灾区: 爆炸原点周边数十公里,除了瞬间毁灭的区域外,更外围地区遭受了炽热火山灰和碎屑的覆盖、以及强度不等的放射性沉降。 许多城镇被掩埋或严重污染,倖存者面临急性辐射病、灼伤、窒息和后续长期癌症风险的威胁。 · 远距离影响: 隨著风向,放射性火山灰开始向樱花国东部和北部飘散。 东京都圈、关东平原部分地区、乃至更北的区域,都观测到了异常的灰黑色“降雨”或“降尘”,辐射监测仪器读数急剧升高。 儘管浓度隨距离增加而衰减,但仍远超安全標准,导致大面积区域需要紧急疏散、封闭,基础设施瘫痪,农业和水源遭受严重污染。 樱花国政府(在遭受重创后残存的职能机构)仓促发布了全国紧急状態和前所未有的疏散令,但混乱和恐慌已然难以控制。 对周边国家及国际的影响: · 龙国: 由於事发时主导风向为西风或西南风,放射性云团主要向太平洋方向扩散,对龙国东部沿海的直接影响在最初几天相对有限。 但龙国早已启动的最高级別监测网络捕捉到了大气中放射性同位素浓度的异常升高,儘管仍在可控范围內,但已触发应急响应。 沿海部分城市启动了空气品质预警,建议居民减少外出,必要时佩戴高效防护口罩。 东海、黄海部分海域的辐射水平监测加强,渔业活动受到临时限制。 国际航班和航运部分调整。 龙国政府一方面加强国內防护,另一方面迅速宣布愿意向樱花国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包括辐射防护、医疗、物资等),並启动了大规模的撤侨行动。 · 北朝国与南朝国: 两国均监测到了明显的放射性尘埃沉降,尤其是与樱花国隔海相望的南朝国,部分地区辐射水平显著上升,引发民眾恐慌和抢购防护物资。 两国均宣布进入紧急状態,加强边境和海岸线监测,並向民眾发布防护指南。 · 俄罗斯远东地区: 同样监测到放射性物质,但浓度较低,影响相对较小,已加强监测和预警。 · 太平洋岛国及北美西海岸: 全球大气环流模型预测,放射性云团將在平流层中环绕北半球扩散,未来数周內可能波及太平洋岛国甚至北美西海岸,但浓度將进一步稀释。 相关国家已启动环境监测和评估。 全球地缘政治格局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复合灾难而剧烈震动。 国际社会在震惊之余,迅速展开了救援协调、辐射监测合作与外交斡旋。 关於“冷战遗留核装置”的猜测和追问,將樱花国(以及歷史上可能相关的国家)推上了风口浪尖。 叶寻视频的评论区风暴: 就在全球新闻频道被爆炸画面和紧急通告淹没的同时,叶寻几天前发布的那个关於“樱花国黑色暴雨”的短视频评论区,再次迎来了核爆级的流量衝击和言论爆炸! 【臥槽!臥槽!臥槽!叶神又双叒叕预言对了!真的出大事了!】 【这哪是暴雨啊!这他妈是火山喷发加……那是什么?蘑菇云?!】 【叶神明明说的是『黑色暴雨』,现在看直播,那喷出来的灰不就是黑色的『雨』吗?还带著火光!叶神已经形容得很贴切了!】 【贴切个屁!这明显是超级火山爆发!可能还有別的!叶神这次预言得不够准!只说暴雨,没说爆炸!】 【楼上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梦本来就是模糊的!能提前预警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神跡了好吗?】 【我就是看了叶神视频,昨天刚从东京飞回来的!现在全家都在给叶神磕头!救命之恩!】 【我在静冈,没走……现在被困在避难所,外面天都是黑的,收音机里说有辐射……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没信叶神!】 【叶神,收下我的膝盖!您是不是天道派来拯救世人的?】 【这次虽然预言到了有事,但细节差太多了吧?是不是能力退步了?】 【说不定叶神知道更多,但不敢明说呢?毕竟涉及国家之间……】 【有可能!『黑色暴雨』这个形容太诡异了,现在看,简直像是某种隱喻!】 【叶神已经尽力提醒了!那些在樱花国的,不信的现在后悔了吧?】 【也不能全怪不信的人,叶神说得太隱晦了,谁能想到是这种级別的灾难?】 【无论如何,叶神又救了一批人!那些提前回来的,都是捡回一条命!】 【强烈要求国家给叶神颁奖!授予最高荣誉!】 【呵呵,一个网红罢了,说不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有內部消息。】 【內部消息能知道富士山会炸?楼上智商呢?】 【这次事件太恐怖了,叶神……你下次还会预言吗?我们该怎么办?】 评论区的观点激烈碰撞。 感激涕零者將叶寻奉若神明,认为他哪怕用隱晦的“暴雨”也拯救了许多生命。 质疑者则认为此次预言不够精確,与实际情况(火山喷发+疑似核爆)有较大出入。 更有深思者猜测叶寻可能知道更多,但出於某种限制无法明言。 当然,永远不乏嘲讽和阴谋论者。 但无论如何,叶寻的名字,以及他那个关於“黑色暴雨”的梦,已经与这场註定载入史册的复合型灾难紧紧绑定在一起,在国际网际网路上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討论和关注。 他的帐號粉丝数再次疯狂飆升,私信和@数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而在玉泉山庄的疗养院里,叶寻看著屏幕上那些或感激、或质疑、或疯狂猜测的评论,看著新闻画面里那依旧在翻滚膨胀的、混杂著致命物质的巨大云团,心中没有丝毫成为“网络之神”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预言了灾难,但灾难依旧发生了,並且以超出他预言的、更惨烈的方式。 他提醒了一部分人,但仍有无数人陷入地狱。 而此刻,全球性的核辐射扩散风险、政治动盪、人道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龙国平静而紧张的清晨。 系统的沉寂依旧,未来的预言未知。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无可逆转地与这个动盪的世界,更深地纠缠在了一起。 而下一声系统的提示,又会带来怎样难以承受的消息? 第43章 百万信力与新途 樱花国富士山区域的复合灾难,如同一场席捲全球的思维海啸,彻底重塑了无数人对“叶寻”这个名字的认知。 此前,罗布泊的雨可以被解释为极端气候巧合; aa7217空难虽有“矿业赵哥”的佐证,但仍有人怀疑是联合炒作; 青云市地震虽然铁证如山,但终究局限於一国一城,且叶寻本人就是受害者,让部分人仍抱有一丝“悲情英雄”的滤镜。 然而,这一次,是跨越国界、涉及难以想像的技术与自然力量叠加的、全球直播式的毁灭。 叶寻那则语焉不详的“黑色暴雨”视频,在灾难发生后被反覆剖析、解读,其模糊的措辞恰恰被认为是一种保护性的隱喻,其发布的时间点(灾难前约36小时)和明確的区域指向(东京、静冈、山梨),使得任何“巧合论”都变得苍白无力。 全球网际网路上,关於叶寻的討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多国语言翻译的“叶寻预言合集”视频被疯狂转载,他在青云市地震预警中那句“寧愿坐牢”的决绝,与樱花国灾难前“黑色暴雨”的隱晦警告,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让人们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或许一直在以一种力所能及、且充满风险的方式,试图敲响警钟。 国际主流媒体在报导灾难的同时,也无法忽视叶寻这个“现象”。 儘管出於各种考量,官方报导大多谨慎地称之为“神秘的东方预言者”或“巧合的警示”,但在网络社群、自媒体和普通民眾中,一种超越国界和文化的、对“预言者”的朴素信任,正在悄然滋生。 尤其是在龙国內部,叶寻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从最初的“造谣者”到“悲情英雄”,再到如今几乎被神化的“先知”,他的形象复杂而立体。 无数家庭因为他的预警而得以在青云市地震中保全,如今,又有许多在樱花国工作生活的同胞,因为看到他的视频而提前归国,躲过一劫。 他的社交媒体帐號下,匯聚了来自天南地北、各行各业、不同年龄层的感谢和祈祷,將他视为混乱时代中一盏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警示灯。 当然,爭议从未停止。 国际上有声音指责他“散布恐慌”、“干涉他国內政”,甚至有一些阴谋论將他与地缘政治博弈联繫起来。 国內也有少数人质疑他预言的不精確性(未能明確指出火山和核爆),或认为他被过度神化。 但无论如何,一个不爭的事实是:叶寻,这个二十五岁的前游戏主播,已经成为这个不確定时代里,一个无法忽视的符號。 樱花国的后续,在最初的惊天动地后,迅速滑向了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复合灾难的核心区域已成为生命禁区,放射性污染与厚重的火山灰覆盖了广阔的土地。 倖存者大规模向內陆或海外逃亡,但辐射尘埃隨大气扩散,使得本岛大部分地区都不再安全。 昔日繁华的都市圈变得人烟稀少,基础设施瘫痪,政府职能在重创下艰难维持,几乎名存实亡。 国际社会虽展开了大规模人道救援和撤侨,但面对如此严重的复合污染和持续的地质不稳定,重建的希望渺茫。 这个国家,在物理和意义上,都已走向了难以逆转的衰败与人烟荒芜。 世界格局因此剧烈震盪。 环太平洋国家全力应对可能的环境与健康风险,全球供应链再受重挫,能源与安全议题被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关於歷史遗留危险品、地质灾难预警国际合作、乃至核安全与裁军的话题,成为各国外交与安全討论的核心。 龙国由於提前进行了周密的准备(儘管未能公开预警原因),国內秩序保持稳定,並在国际人道救援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地位和影响力进一步凸显。 但全球范围內的不安全感与不確定性,也空前瀰漫。 这一切的漩涡中心之一——叶寻,此刻正安静地待在疗养院的房间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的身体在顶级护理和系统持续的强化下,已基本康復,石膏拆除,只余一些深层的伤痕需要时间平復。 他默默关注著外界的剧变,心中並无半分成为焦点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未来的忧虑。 他知道,自己那无法解释的“能力”,已经被置於全球聚光灯下,也將自己置於了更危险的境地。 他需要更谨慎,也更需要……更有效地运用这份能力,如果可能的话。 就在他沉思之际—— 咚。 一声不同於以往冰冷机械音、仿佛带著某种实质重量的提示音,在他脑海深处沉稳地响起。 紧接著,那个熟悉的系统界面自动展开,但这一次,界面边缘流动著淡淡的金色光晕,显得不同寻常。 【检测到信仰锚点达成……】 【统计:获得超过『100万独立个体』的深度、坚定、持续性信任(非单纯关注或好奇)。】 【条件满足,解锁系统进阶模块……】 【新功能解锁:指定预言。】 【功能说明:宿主可主动消耗一次预言生成机会,將每日隨机预言模式,切换为针对特定目標、事件或领域的定向预言询问。 系统將根据宿主权限等级及目標信息复杂度,提供相应预言信息。】 【使用限制:每10个自然日可激活一次『指定预言』。 激活后,当日隨机预言將不再生成。】 【是否立即解锁此功能?】 叶寻的心臟猛地一跳! 指定预言! 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系统每天隨机“投餵”一个或大或小、或至关紧要或鸡毛蒜皮的事件,而是可以主动去询问、去探究特定的疑问! 这无疑是能力的巨大飞跃! 这意味著,他可以在关键时刻,主动去获取关於特定威胁、特定事件的关键信息,而无需赌那每天一次的隨机性。 虽然每十天才能用一次,且可能受到信息复杂度的限制,但这已经是从“被动预警”向“主动探查”迈出的关键一步!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叶寻用意念聚焦在那个闪烁著诱人光芒的【是】选项上。 【確认解锁。】 【『指定预言』模块加载中……】 【加载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指定预言』权限。 当前冷却时间:0(可立即使用)。 下次可用时间:10天后。】 【系统提示:指定预言的范围与精度,隨宿主自身影响力、所获信任度及系统等级提升而扩展。 请谨慎使用。】 隨著提示音落下,叶寻能感觉到,系统界面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多出了一个之前没有的、带著问號图標的选项,那应该就是【指定预言】的入口。 他没有立刻去尝试。 他知道,这宝贵的机会必须用在刀刃上。 当前,樱花国灾难的余波仍在肆虐,全球局势动盪,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或许更多、更隱蔽。 他需要仔细思考,第一次主动询问,应该指向哪里。 窗外,龙国的天空依旧明净,但遥远的东方,那片被污染的天空下,是一个国家残破的倒影。 叶寻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远超从前的力量,以及脑海中那新增的、沉甸甸的权限。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现在,他手中多了一盏可以主动照向某个方向的灯。 虽然光亮有限,照亮的范围也未知,但这终究是一点主动的可能。 系统的沉寂被打破,新的篇章,隨著这百万信力匯聚而成的钥匙,悄然开启了下一扇门。 门后是什么,需要他无比谨慎地去探索。 第44章 归途 在玉泉山庄又待了两天,一方面是確保叶寻身体状况完全稳定,適应了拆除石膏后的活动; 另一方面,上面的应急指挥中心也需要时间,对海外灾难的后续影响进行更全面的评估,並確定对叶寻及相关人员的后续安排。 第三天清晨,依旧是那位沉稳的便装工作人员,来到小楼请陈向明前去进行最后一次情况说明。 说明地点並非之前那间会议室,而是一间更小、更私密的书房。 只有两位负责的领导在座。 气氛依旧认真,但少了几分前几日的极致凝重。 “向明同志,坐。”其中一位语气平和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向明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內心难掩紧张与重视。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非常重要的一次单独谈话。 “青云市的重建工作,是当前的重中之重。”那位领导开门见山, “灾情让人痛心,教训必须记取。 但群眾看到了上下的全力以赴,也看到了各方的支持。 接下来,重建家园、恢復生產、安抚人心,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你要把全部精力放回去,扎扎实实地做好。” “是!我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信任和青云市大家的期望!”陈向明立刻表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嗯。”领导点点头, “重建过程中,有什么实际困难,需要政策、资金、技术或者跨区域协调支持的,不要有顾虑,按照程序,该申请申请,该匯报匯报。 相关部门会重视,优先保障。 原则就一个:儘快让大家恢復正常生活,而且要生活得比过去更好、更安心。” “谢谢关心!我代表青云市全体同仁,衷心感谢!”陈向明感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有了上面的明確表態和支持,他回去推动重建工作的底气和资源將完全不同。 这不仅仅是重建一座城市,更是他职业生涯中一次关键的机遇。 这时,旁边另一位领导接过话头,语气平稳但意味深长: “向明同志,叶寻这位年轻人,这次也跟著你一起回去。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你也最了解。” 陈向明心中一凛,知道重点来了,聚精会神地听著。 “会给予他必要的照顾和一定的生活保障,该有的肯定也会按程序考虑。 但他毕竟年轻,经歷如此巨变,未来可能……还会有一些无法预料的『情况』。”领导措辞谨慎, “你作为地方上的负责人,又与他有过深入接触,要多关心,多留意。 他如果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或者……对地方上的事务有什么特殊的看法、建议,你要第一时间妥善解决。 解决不了的,或者涉及重要问题、超出你权限范围的,必须立即按特定渠道上报,不得延误,更不得擅自处理。 明白吗?” 这番话,份量极重。 既明確了叶寻的“特殊”地位需要地方关照,又划定了清晰的界限——陈向明是“联繫人”和“第一道关口”,但绝非“决定者”。 叶寻的任何异常动向或要求,都必须置於严密的关注和决策流程之下。 “明白!请放心!”陈向明肃然应道, “我一定掌握好分寸,既照顾好叶寻同志的生活和情绪,確保他在青云市安稳康復,也坚决执行规定,该请示匯报的绝不擅作主张。” “好。”最后,那位领导看了一眼陈向明,目光深远, “回去好好干。 把青云市建设好,把大家服务好。 这就是最大的负责,也是对……所有在这场灾难中付出牺牲的人们,最好的告慰。” “是!”陈向明起身,郑重表態。 走出书房时,陈向明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但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火热与昂扬。 他知道,这次玉泉山庄之行,虽然惊心动魄,甚至伴隨著外部巨变,但对他个人而言,无疑是职业生涯上一次难得的“机遇”。 他不仅在高层面留下了深刻印象,更获得了处理“特殊事务”的信任和授权。 只要他稳扎稳打,不出紕漏,未来前景一片光明。 回到小楼,他立刻召集叶寻、周秘书和林薇,传达了即將返回青云市的安排。 叶寻沉默地点点头,似乎鬆了口气,又似乎有些茫然。 林薇则显得有些雀跃,终於可以回到熟悉的环境。 周秘书一如既往地干练,开始著手安排返程事宜。 回程依旧是保密而高效的。 他们没有乘坐普通航班,而是由那辆黑色轿车送到郊外的某个地点,换乘了来时那架直升机。 飞行员和隨行人员依旧是那几位,彼此已有些面熟,但全程依旧交流不多,只有引擎的轰鸣。 直升机降落在他们来时停车的那处场地。 那辆商务车已经等候在此。 直到坐进车里,驶上返回青云市的高速公路,看著窗外熟悉的、带著震后修復痕跡的田野和村庄,陈向明等人才真正有了一种“回来了”的实感。 车內气氛比去时轻鬆了许多,但也多了几分复杂。 陈向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反覆回想著上面的嘱託和自己的承诺,规划著名回到市里后的第一步工作。 周秘书谨慎地驾驶著车辆,同时留意著路况和通讯设备。 林薇坐在叶寻旁边,轻声跟他说著话,指著窗外一些明显是新建的临时安置板房或正在清理的废墟,语气里带著重建的希望。 叶寻望著窗外飞逝的景色,青云市正从巨大的创伤中缓慢甦醒。 而他,这个曾经预感了这场创伤、又因此捲入更广阔波澜的年轻人,也將回到这座城市的怀抱,开始他充满未知的“新生活”。 身体里涌动著超越常人的力量,脑海中沉睡著可以主动探寻未来的新能力,身边是態度微妙的关注与照顾,远方是仍未平息的世界性波澜。 前路,依旧莫测。 但至少,他踏上了归途,脚下是真实而坚实的土地。 新的篇章,將在熟悉的废墟与新生交织的城市里,继续书写。 只是这一次,执笔的,不再仅仅是命运,还有他自己那愈发清晰、却也愈发沉重的选择。 第45章 回来了 黑色的商务车驶入青云市界时,天色已近黄昏。 车窗外掠过的景象,与叶寻记忆中离开时已大不相同。 主干道基本清理畅通,但两侧仍能看到被蓝色施工围挡圈起的废墟,巨型起重机和工程车辆在零星作业。 许多建筑外墙还留著狰狞的裂缝,用加固支架支撑著。 更多的地方,则是一片片整齐划一、灯火初上的白色板房安置区,屋顶上竖著密集的太阳能板和卫星天线,烟囱里飘出炊烟。 街道上行人不多,但神色间少了几分地震初期的惶然,多了些重建生活的忙碌与韧劲。 路灯已经亮起,商店也有不少重新开张,霓虹招牌在薄暮中闪烁,顽强地宣告著这座城市的生命力。 “变化真大。” 林薇望著窗外,轻声感嘆,语气里带著心疼,也带著欣慰,“我离开去京城前,好多地方还乱糟糟的,现在看起来……秩序恢復得好快。” 周秘书一边开车,一边应道:“市里动员了全部力量,加上全国支援,重建进度比预期快。 陈市长临走前布置的各项工作,看来都在稳步推进。” 他说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陈向明。 陈向明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却微微向下抿紧。 快吗? 还不够。 高层的期望、百姓的期盼、还有他自己心中那根被玉泉山庄之行绷紧的弦,都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脑海里已经列出了一长串回去后要立刻召开会议、现场督办的事项清单。 叶寻没有参与討论,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这里是他预言灾难降临的地方,也是他差点葬身的地方,如今,他又回来了。 身份却已天差地別。 从一个险些因“造谣”入狱的无名小卒,变成了一个被最高层秘密关注、拥有百万信徒、身负异能的“特殊人物”。 车窗倒影里,他的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藏著只有自己知道的波澜。 车子没有开往叶寻原来租住的破旧小区,也没有去市政府,而是径直驶入了位於城市新区、相对受损较轻的一处高端住宅区。 这里绿树成荫,环境静謐,几栋外观雅致的小高层看起来完好无损。 “叶寻同志,考虑到你原来的住处已不適合居住,也为了便於休养和安全,市里暂时为你安排了这里的住所。” 陈向明这才睁开眼睛,回头对叶寻说道,语气是商量的,但安排显然早已定下,“是一套位於一楼的套间,带个小院子,方便活动,也相对安静。 林护士会继续负责你的康復护理,周秘书会协调你的生活所需。 有什么不满意或者需要添置的,隨时提。” 叶寻点了点头:“谢谢陈市长,费心了。” 他没有拒绝。 他知道,这既是照顾,也是一种温和的“安置”。 住在这里,环境更好,也更……便於管理。 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 周秘书早已安排好,物业经理和一名穿著得体的管家模样的人已在门口等候,帮忙拿行李,引他们入內。 房子比叶寻想像的还要好。 宽敞明亮的客厅,设施齐全的厨房,舒適的臥室,独立的书房,还有一个洒满夕阳光芒的、用玻璃封闭起来的阳光房兼小院子。 家具电器都是新的,风格简约实用,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摆放著几盆绿植的书架。 “这里原本是开发商的样板间兼接待用房,设施都是最好的,也定期有人维护,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 周秘书介绍道,“安保方面,小区本身管理严格,我们也会做一些必要的安排,確保清净和安全。” 林薇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很是满意:“这里环境真好,利於叶先生康復。 厨房设备也全,我可以做些营养餐。” 陈向明看了看,也觉得满意,对叶寻说:“你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 明天我会让周秘书把新的身份证件、银行卡还有一些必要的手续给你送过来。 你的直播帐號……相关部门已经协助处理了之前的负面信息,並做了一些必要的安全设置,你可以继续使用,但要注意尺度。”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我明白,陈市长。” 叶寻再次道谢。 陈向明又叮嘱了林薇和周秘书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他积压了太多公务,必须立刻赶回市政府。 周秘书留下协助叶寻和林薇整理安顿,並留下了自己的联繫方式,告知24小时开机,隨时可以找他。 夜幕降临,新居里只剩下叶寻和林薇两人。 灯光柔和,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感觉……像做梦一样。” 林薇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轻声说,“一个月前,你还躺在icu里,生命垂危。 现在,却住进了这样的房子,连陈市长都对你客客气气。” 叶寻走到阳光房的玻璃门前,看著外面小院子里被灯光照亮的花草。 “是啊,像做梦。” 他低声道,只是不知道这梦,是美梦,还是无法醒来的长梦。 “叶先生,” 林薇走到他身边,声音轻柔,“不管怎么样,身体是最重要的。 你现在恢復得这么好,已经是奇蹟了。 未来……总会有办法的。” 她似乎想安慰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寻转头看向她,女孩的脸上带著真诚的关切,明亮的眼睛里映著灯光。 在这陌生而豪华的居所里,这份来自“旧识”的关心,让他感到一丝真实的暖意。 “谢谢你,林护士。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叶寻诚恳地说。 林薇脸微微一红,摆摆手:“別这么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而且……能参与这样……特別的事情,我觉得,也挺有意义的。”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叶先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直播吗?” 打算? 叶寻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他拥有系统,拥有新解锁的“指定预言”能力,拥有看似安稳实则微妙的处境。 他该用这些做什么? 继续当一个被动的预警者? 还是尝试去探寻更多? 陈市长的叮嘱、高层的关注、全球局势的动盪、还有脑海中那个关於陈市长未来惊人前景的预言……无数线索在脑海中纠缠。 “先好好把身体养彻底吧。” 叶寻最终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至於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林薇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我去看看厨房,给你准备点宵夜。 医生说你要少食多餐。” 看著林薇轻盈离去的背影,叶寻深吸一口气。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表面平静,內里却暗流汹涌。 他需要时间,来適应,来思考,来决定——如何在这漩涡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方向。 而在他意识深处,那个系统界面静静悬浮著,【指定预言】的选项微微发光,仿佛在等待著第一次被叩响。 时机,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而青云市,这座他预言了毁灭又见证著重生的城市,將成为他下一段故事的起点。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废墟与新楼间明明灭灭,如同他未卜的前路。 看到这里的小伙伴希望能帮忙点点催更,加入一下书架,有什么想问的评论的討论討论 第46章 日常 第四十六章 新日常与暗流 清晨七点,阳光透过阳光房的玻璃均匀洒落。 叶寻缓缓吐息,结束了半小时的静坐。 体內那股系统强化带来的暖流平稳运转,肋骨处的隱痛已经减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医生和林薇的嘱咐他都记得——骨折癒合至少还需要一个月,不能负重,不能久站,走路必须有人搀扶。 “叶先生,早餐准备好了。” 林薇轻快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髮简单扎成马尾,正將温热的蔬菜粥和小笼包摆上餐桌。 这已经是他们在新居的第五天,日常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 “谢谢。” 叶寻扶著墙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林薇很自然地走过来,確认他坐稳后才回到自己对侧。 “周秘书八点半会过来送一些生活用品。” 林薇边盛粥边说,“还有,您的直播设备昨天已经到了,我检查过了,是全新的手机支架和补光灯,要帮您安装吗?” 叶寻接过粥碗,热气蒸腾到脸上:“先放著吧。 今天……我想试试开直播。” 林薇眼睛一亮:“真的? 您的粉丝一定很想您!” 隨即又露出担忧的表情,“可是您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医生说您每次坐著最好不要超过四十分钟。” “我坐著播,时间短一点。” 叶寻说,其实他心里还有另一个打算——那冷却时间已达十天的【指定预言】,今天可以用了。 他想在直播中用掉它。 早餐后,林薇扶著叶寻在客厅缓缓走了两圈作为康復训练。 她的手很有力,支撑时分寸掌握得极好,既不会让叶寻感到被过度搀扶的尷尬,又能確保他完全不会负重。 “您比前天走得稳多了。” 林薇笑著说,她的笑容总是带著护士特有的那种既专业又温暖的弧度。 “是你照顾得好。” 叶寻难得说了一句客气话。 林薇的脸微微泛红,很快转移话题:“那您准备什么时候直播? 我帮您布置一下背景? 这沙发后面是书柜,看起来挺有质感的。” 上午十点,叶寻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背后是深木色的书柜——里面大部分书是周秘书送来的,关於城市规划、灾害管理、心理学,甚至还有几本哲学。 林薇调整了补光灯的角度,確保光线柔和均匀,又將那部特製手机固定在支架上。 “真的不露脸吗?” 林薇最后確认。 “嗯,只拍胸口以下,手和沙发就好。” 叶寻说。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卫衣,看起来很居家。 林薇点点头,退出镜头范围,在侧面的餐椅上坐下,拿著自己的手机,准备以观眾视角观看。 上午十点半,叶寻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某音直播。 几乎在开播的瞬间,在线人数从0飆升至一万,然后是三万、五万、十万…… 弹幕如暴雨般倾泻: “我是不是眼花了??? 叶神开播了!!!” “老公!!! 你终於回来了!!!” “叶大神身体好了吗? 担心死我们了!” “真的是本人吗? 不会是团队运营吧?” “青云市人民前来报到! 感谢叶神救命之恩!” “樱花国的事真的是你预言的? 太可怕了……” “骗子! 装神弄鬼! 怎么还没被抓起来?” “前面骂人的滚出去! 地震预言救了十几万人!” “叶神现在在哪里? 安全吗?” “求露脸! 想看叶神真容!” 弹幕滚动得太快,几乎看不清具体內容。 叶寻看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万,而且还在持续上涨。 他的粉丝数確实如周秘书所说,停在了两百三十万左右,但这场直播显然正在吸引更多人涌入。 “大家好。” 叶寻开口,声音通过手机麦克风传出,略微有些低沉,“我是叶寻。” 弹幕又炸了一波。 他等了十几秒,等最初的疯狂稍微平復,才继续说:“谢谢大家关心。 我身体在恢復中,还需要一段时间。 今天开播,主要是想跟大家报个平安,也……回答一些大家可能关心的问题。” 他刻意停顿,看到弹幕开始集中提问: “叶神,樱花国的事是真的吗?”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大事吗?” “您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住哪里? 安全吗?” “还会继续预言吗?” 叶寻挑了几个相对温和的回答:“我现在很安全,在静养。 关於能力……我自己也还在理解中。 至於预言,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 这种模稜两可的回答显然无法满足观眾。 弹幕开始出现更多重复的追问,甚至夹杂著越来越激烈的爭吵——相信他的人和支持他,质疑他的人骂他製造恐慌,两派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叶寻看著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八十万了。 他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今天,我们来做一件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叶寻放缓语速,让声音显得更沉稳,“你们现在最想知道什么? 不是关於我个人的,也不是关於已经发生的大事,而是一个……可能被忽视,但实际很重要的问题。” 他补充道:“我会从弹幕里选一个问题,然后——给出我的判断。 明天,你们可以验证这个判断是否正確。” 弹幕瞬间改变了风向: “我要问! 明年房价会跌吗?” “股市下周会涨吗?” “我女朋友是不是劈腿了??” “我高考能考上985吗?” “下期彩票號码是多少!” “楼上都什么鬼…… 叶神问个正经的:青云市重建能按时完成吗?” “我想知道下半年会不会有新的疫情?” “明年夏天会不会特別热?” 叶寻快速瀏览著弹幕,大脑也在飞速思考。 他需要一个合適的问题——不能涉及国家机密,不能引发社会恐慌,不能太私人,但又要足够有分量,能体现预言的价值。 同时,这个问题最好能有明確的、短时间內可验证的答案。 忽然,一条弹幕引起了他的注意: “最近青云市老城区改造,说要拆掉老百货大楼,但那栋楼很多老人都说有歷史价值,正在联名抗议。 市里下周就要开听证会决定了。 叶神,你觉得这栋楼该拆还是该留?” 这个问题恰到好处——地方性事件,有一定关注度但不涉密,有明確的时间节点(下周听证会),结果可验证。 而且,这关係到城市记忆与发展的平衡,是个有深度的话题。 “我看到有位朋友提到青云市老百货大楼的拆迁问题。” 叶寻缓缓说道,“就这个吧。 我想知道——这栋楼的命运会如何?” 话音刚落,他在意识中唤出系统界面。 【指定预言】的按钮正散发著微弱的金色光芒,下方的冷却时间显示为:0天0小时0分。 “使用指定预言。” 叶寻在心中默念,“目標:青云市老百货大楼是否会被拆除? 具体结果是什么?” 系统界面闪烁,文字如流水般浮现: 【正在检索未来信息…… 检索完成。】 【预言结果:青云市老百货大楼不会被拆除。 在下周二的听证会上,市规划局將意外出示一份1982年的建筑档案,证明该大楼主体结构由苏联援华工程师参与设计,是特定歷史时期中苏建筑技术交流的稀有实物例证,具备不可替代的歷史文化价值。 根据最新版《歷史建筑保护条例》,该楼將被列入“三级歷史建筑保护名录”,改造方案將从“拆除重建”调整为“保护性修缮与功能活化”。 主要反对拆除的居民代表、72岁的退休歷史教师陈国栋,將在听证会三天后因突发心臟病去世,其子陈志远將继承父亲遗愿,成立老楼保护志愿者小组。】 叶寻快速阅读著这段信息,內心震动。 这不仅仅是“拆或不拆”的简单答案,而是一个包含了具体过程、关键人物甚至后续发展的完整片段。 这就是指定预言的力量。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对著镜头开口,声音平静却充满確信: “关於老百货大楼——它不会被拆除。” 弹幕停顿了一瞬,隨即爆发: “真的假的??” “叶神这么肯定?” “为什么啊? 不是说都规划好了吗?” “歷史建筑? 那破楼也算歷史建筑?” “要是说错了怎么办?” 叶寻继续说:“不仅是不会拆,它还会因为一份被重新发现的歷史档案,被正式列为保护建筑。 听证会上会有转折。”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请一位叫陈国栋的老人注意身体,他应该是这次保护行动的主要推动者。 建议他的家人带他做一次详细的心臟检查。” 他没有说得更详细——不能透露具体时间,也不能预知死亡,只能以建议的方式给出警示。 直播间的观眾都愣住了。 这预言太具体了,具体到令人难以置信。 “如果明天、后天,有关於老百货大楼的新消息,大家可以回来验证。” 叶寻说,“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 大家保重身体,多关心身边的人和事。 再见。” 他没等弹幕再次爆炸,就关闭了直播。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客厅里一片安静。 在线人数定格在一百一十七万。 林薇从旁边走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叶先生,您……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老百货大楼那边的事,您怎么知道的? 还有那个陈老师……” “一种感觉。” 叶寻含糊地回答,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袭来——使用指定预言似乎消耗了一些精神。 他靠在沙发背上,“扶我起来走走,坐得有点久。” 林薇连忙上前搀扶他起身,小心翼翼地支撑著他的手臂。 两人在客厅里缓缓踱步。 “您刚才直播的时候,有一种……特別的气场。” 林薇轻声说,像是怕打破什么,“明明只是坐在那里说话,但感觉特別篤定。 我都差点相信了。” “只是分析而已。” 叶寻说,但他知道林薇不会全信。 这个女孩很聪明,她照顾他这么久,多少能察觉到一些不寻常。 “不管怎样,您刚才提到让那位老人检查心臟,这很好。” 林薇认真地说,“如果真的能因此避免一场悲剧,那就太好了。” 叶寻点点头。 这也是他选择透露部分信息的原因——如果那位陈国栋老人能因此得救,也算是一件善事。 下午,周秘书来了,带来了新鲜水果和一些日用品。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直播的事。 “叶先生,直播內容我们关注了。” 周秘书语气谨慎,“关於老百货大楼的预言……陈市长已经让人去查档案了。 如果属实,这会避免一场可能的社会矛盾。 您做得很好。” 叶寻听出了言外之意——官方在监控他的言行,但同时,如果他的预言能帮助城市治理,他们会认可这种“合作”。 “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 叶寻平静回应。 “另外,” 周秘书压低声音,“您的粉丝数在直播结束后涨到了两百八十七万。 增长很快,但舆论场也很复杂。 陈市长建议,下次如果再有类似的预言,可以先私下沟通,这样我们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 叶寻明白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温和的管控。 “我会考虑的。” 周秘书离开后,叶寻在林薇的搀扶下回到臥室休息。 骨折后的身体容易疲劳,他需要午睡。 林薇帮他调整好枕头,盖好薄被,动作熟练而轻柔。 “您睡吧,我在外面。 有事隨时叫我。” “林薇。” 叶寻忽然叫住她。 “嗯?”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叶寻说得很认真。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这是我的工作呀。 而且……能照顾一个救了很多人的英雄,我觉得很有意义。” 她轻轻带上门。 叶寻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浮现,【指定预言】的按钮重新进入了十天的冷却倒计时。 今天的直播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 明天,或者后天,当老百货大楼的消息传来,当陈国栋老人的命运可能被改变,这颗种子就会发芽。 而他的路,也在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中,继续向前延伸。 窗外的青云市,阳光正好。 重建的塔吊在远处缓缓转动,这座城市和他的生活一样,正在废墟之上,一点点重建新的日常。 而暗流,永远在水面之下涌动。 希望能给个5星书评,感谢你们了 第47章 预言的涟漪 距离直播过去三天。 清晨七点十分,叶寻在规律的生物钟作用下醒来。 肋骨处的钝痛已经转为偶尔的酸胀,这是骨头在癒合的跡象。 他慢慢坐起身,这个动作现在可以独立完成了,只是仍需缓慢谨慎。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套位於青云市新区的高层公寓视野极好,透过臥室窗户,能看见远处重建工地上早班的塔吊已经开始运转,像巨大的金属手臂在晨光中缓缓摆动。 “叶先生,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林薇轻柔的询问。 “醒了。” 门被推开,林薇端著温水走进来。 她今天扎了高马尾,白衬衫搭配浅灰色针织开衫,看起来乾净利落。 “先喝点水。 早餐想吃点什么? 周秘书昨天送来的虾饺还有,或者煮点小米粥?” “小米粥吧。” 叶寻接过水杯,水温恰到好处。 林薇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您看手机了吗? 老百货大楼那边……好像真有动静了。” 叶寻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说?” “昨晚就有本地论坛在討论,说市档案馆突然派人去调阅旧档案,重点是八十年代初的建筑资料。” 林薇拿出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今天早上,青云市本地新闻號发了条简讯,说『老百货大楼拆迁计划或因新发现的史料面临调整』,虽然没有明说,但很多人都联想到您直播的预言……” 叶寻接过手机,快速瀏览那条简讯。 报导很谨慎,只提到“相关部门正在重新评估该建筑的歷史价值”,但评论区已经炸了: “叶神说中了???” “这才三天啊! 太快了吧!” “所以那楼真有歷史价值? 苏联工程师设计的?” “如果这是真的,叶寻的能力就太恐怖了……” “巧合吧? 说不定是市里早就计划好的。” “楼上別嘴硬了,叶神直播时说得那么具体!” 叶寻把手机还给林薇,面色平静。 “只是巧合也说不定。” “您明明知道不是。” 林薇看著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光芒——好奇、敬畏,还有一丝担忧,“那位陈国栋老师呢? 您要不要……再提醒一下?” 叶寻摇摇头。 “我已经在直播里公开说了,如果他的家人听到,自然会带他去检查。 如果没听到,我再说也没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预言不能滥用。” 这是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系统赋予的能力像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避免灾难,用不好可能扰乱秩序,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老百货大楼的事还算可控,但如果涉及更重大的事件呢? 林薇似乎理解了他的顾虑,点点头:“那您先洗漱,我去煮粥。” 上午九点,周秘书准时到来,手里除了日常补给,还多了一个文件夹。 “叶先生,陈市长让我把这个给您。” 周秘书將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语气比往常更正式一些,“关於老百货大楼的初步调查结果。” 叶寻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复印的档案资料和一份情况说明。 档案是1982年的设计图纸和工程记录,上面確有苏联专家的签名和意见批註。 情况说明则简明扼要:市规划局已確认该建筑具备特殊歷史价值,原拆迁方案暂停,將於下周召开专项听证会重新论证。 “档案是昨天下午在档案馆地下库房一个標错编號的箱子里找到的。” 周秘书说,“如果没有明確指向,可能永远都不会被翻出来。 陈市长让我转达:这次您又帮市里避免了一个可能的文化损失,也避免了老城区居民的抗议事件。 他个人很感谢。” 叶寻合上文件夹。 “陈市长太客气了。 我只是……转达了我感知到的信息。” “还有一件事。” 周秘书压低声音,“您提到的那位陈国栋老师,他的儿子陈志远昨天联繫了市信访办,说他父亲昨天早上突然胸闷,家人立即送医,检查出冠状动脉有严重堵塞,当天就做了支架手术。 医生说再晚半天可能就危险了。 陈志远说……他父亲是看了您直播的录屏片段后,坚持要去医院检查的。” 叶寻沉默了几秒。 救了一个人,这感觉比预言成真本身更沉重。 “陈老师现在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在icu观察一天后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周秘书语气里也带著感慨,“陈志远想当面感谢您,陈市长暂时拦下了,说您现在需要静养。 不过,陈志远成立了一个『老建筑保护志愿者小组』,第一件事就是要为老百货大楼的保护奔走。 这倒是个积极的发展。” 送走周秘书后,叶寻让林薇扶著他在客厅慢慢走了两圈。 他的步態比三天前又稳了一些,可以不用完全依靠林薇的支撑,只是手还需要轻扶著她的手臂。 “所以……那位陈老师真的得救了。” 林薇轻声说,搀扶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叶先生,您知道吗? 这比预言大楼更重要。 大楼是死的,人是活的。” 叶寻停下脚步,看向窗外。 城市的轮廓在秋日阳光下清晰分明,远处工地上,新的建筑正从废墟中生长起来。 “但代价是我暴露了更多能力。” 他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的预言不仅能预知灾难,还能预知具体的档案资料,甚至能预知某个人的健康危机。 这会引来更多的关注,更多的期待,也更多的……麻烦。”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问:“那您后悔吗?” 叶寻摇摇头。 “不后悔。 只是需要更小心。” 午后,叶寻坐在阳光房的躺椅上,膝盖上摊开一本《城市灾害韧性构建》。 这本书是周秘书送来的书单中的一本,內容专业但不晦涩,他读得进去。 林薇在旁边的圆桌上整理这几天的用药记录,阳光透过玻璃顶洒在她身上,把她鬢角的碎发染成浅金色。 两人各做各的事,空气安静而平和。 “叶先生。” 林薇忽然开口,没有抬头,手里的笔继续写著,“如果……我是说如果,您下次再有那种『感觉』,关於某个人有危险的,您还会在直播里说吗?” 叶寻从书页上抬起视线。 “看情况。 如果涉及公眾安全,我会说。 如果只是私人事件……” 他顿了顿,“我会想办法用更间接的方式提醒。” “比如呢?” “比如匿名发邮件,或者通过可靠的人转达。” 叶寻合上书,“直接预言某个人的生死,太沉重了。 而且,如果被滥用……”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薇懂了。 如果人人都知道叶寻能预知个人命运,那么求他预言的人会踏破门槛,恨他预言的人可能会想要他的命。 更可怕的是,如果有人想利用这种能力去谋害或算计他人…… “我明白了。” 林薇的声音很轻,“有时候能力太大,反而是种负担。” 叶寻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翻开书。 但他知道林薇说对了。 下午三点,林薇扶著叶寻做了半小时的康復训练——主要是轻柔的关节活动和呼吸练习。 骨折后最怕的是肌肉萎缩和肺部併发症,这些训练每天都不能少。 “您恢復得真的很快。” 林薇一边帮他计数一边说,“一般肋骨骨折至少要臥床两周,您这已经能自己走动了。” “可能是年轻,代谢快。” 叶寻隨口回答,心里知道还有系统强化体质的功劳。 那股暖流在他体內缓慢循环,加速著癒合过程。 训练结束后,叶寻有些疲惫,靠在沙发上小憩。 林薇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薄毯,然后坐到餐桌旁,用手机瀏览新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掛钟的秒针走动声。 不知过了多久,叶寻被手机震动惊醒。 是那部特製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但他记得,这是陈向明的私人號码。 “陈市长。” “叶寻,没打扰你休息吧?” 陈向明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轻鬆,“两件事。 第一,老百货大楼的事基本定了,保护性修缮,下周二听证会就是走个程序。 第二,陈国栋老师的手术很成功,他儿子托我一定要感谢你。” “都是好消息。” 叶寻说。 “是啊。” 陈向明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叶寻,这次的事情让我更加確信,你的能力如果引导得当,能成为推动社会向善的力量。 但我也更担心——现在外界对你的关注已经到了一个新高度。 你直播的录屏片段在外网都传开了,虽然关键部分打了码,但『中国预言者精准预测建筑命运並救人』这种標题,已经够吸引眼球了。” 叶寻握紧了手机。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一个更系统的『露面』计划。” 陈向明说,“不能总是这样突然直播,突然预言。 我和上面沟通了,建议让你定期做一些公开的、正面的內容输出,比如科普防灾知识,分享灾后心理调適方法——以你亲身经歷者的身份。 这样既能满足公眾对你的关注,又能把影响力引导到建设性的方向上。” 叶寻沉默著。 他知道陈向明说得有道理,但这感觉像是被套上了另一重枷锁。 “你可以考虑一下。” 陈向明似乎察觉到他的犹豫,“不急著答覆。 另外,下周有个青云市重建进展的新闻发布会,我想邀请你作为『市民代表』出席,不用发言,就坐在台下。 这是一个信號,表明你正式回归正常生活,也在关注和支持城市重建。” 这个提议相对温和。 叶寻想了想,答应了:“好。” 掛断电话后,叶寻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渐暗,晚霞把云层染成紫红色。 远处工地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大地上的星星。 林薇走过来,打开了客厅的灯。 “晚饭想吃什么? 周秘书送来的鱸鱼很新鲜,清蒸可以吗?” “可以。” 叶寻说。 他看著林薇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问:“林薇,如果你是普通人,听到有我这样的人存在,你会怎么想?” 林薇在厨房门口转过身,认真思考了几秒。 “一开始可能会觉得好奇,甚至有点害怕。 但如果是现在的我……” 她笑了笑,“我会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努力用他的能力帮助別人,是件让人安心的事。 至少,世界多了一层保障。” “哪怕这种能力可能被滥用?” “任何能力都可能被滥用啊。” 林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著水龙头的流水声,“刀可以用来切菜,也可以用来伤人。 关键是用刀的人。 我觉得……叶先生是用心在衡量该怎么用这份能力的人。” 叶寻没有回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夜幕完全降临了,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在这片光海之下,无数的生命在继续他们的日常——工作、家庭、欢喜、忧愁。 而他,这个能窥见未来碎片的人,正小心翼翼地走在这条越来越窄的路上。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安静悬浮,下一次隨机预言的倒计时还有四天。 而指定预言的冷却期还有七天。 下一次,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只能等待,並在等待中,继续学习如何与这份沉重的能力共存。 厨房里传来蒸锅的汽笛声,鱸鱼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 日常的温暖暂时驱散了关於未来的思虑,叶寻深吸一口气,扶著沙发慢慢站起身。 今晚的鱼,应该很鲜。 第48章 发布会 发布会定在周三上午十点,青云市新建的会展中心。 这栋建筑在地震中受损轻微,经过加固和翻新后,成为了灾后重建成果展示的重要窗口。 早晨八点,林薇帮叶寻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休閒西装——这是周秘书前一天送来的,剪裁合身,面料挺括但不过分正式,符合“市民代表”的身份,又不会显得隨意。 “真的不需要轮椅吗?” 林薇蹲下身,帮他调整裤脚的长度。 叶寻的肋骨恢復良好,但长时间站立或行走仍会引发不適。 “不用。” 叶寻说,“坐著听就行,结束后直接离开。 陈市长说了,我不需要上台,镜头也不会刻意对准我。” 话虽如此,当周秘书的车载著他们驶向会展中心时,叶寻还是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对未知场面的本能戒备。 车窗外,街道两旁悬掛著“共建新家园”“青云重生”的標语,许多建筑外墙还搭著脚手架,但街面已经整洁有序,行人脸上也多了几分踏实。 会展中心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媒体记者和围观群眾。 周秘书的车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的vip通道。 通道入口处有两名便衣人员,核对身份后迅速放行。 “发布会在一號厅,您的座位在第三排靠走道位置,方便进出。” 周秘书一边引路一边低声交代,“陈市长开场报告大约四十分钟,之后是记者提问环节,预计一小时。 您如果中途感到不適,隨时可以离场,林护士会在侧厅休息室等您。” 叶寻点点头。 通道里灯光柔和,铺著厚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几近无声。 他能感觉到暗处还有安保人员,目光谨慎地扫过他们一行人。 九点五十分,叶寻在周秘书的陪同下进入一號厅。 厅內已经坐了近两百人,前排是各级官员和受邀嘉宾,中后部是媒体区,长枪短炮架设著。 叶寻的出现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后排的记者伸长脖子,试图看清这个在第三排落座的年轻人是谁。 但叶寻的位置安排得很巧妙:第三排靠走道,前方正好有一盏射灯的角度让那个位置略显背光,而主办方给媒体区的视线规划又巧妙地被前排几位身形较高的官员遮挡。 除非特意绕到侧面,否则很难拍到叶寻的清晰正脸。 “叶寻同志,放轻鬆。” 旁边一位五十多岁、戴眼镜的男士友善地朝他点头。 叶寻认出这是青云大学的社会学教授,也是市政府的特聘顾问。 “您好。” 叶寻礼貌回应。 十点整,陈向明市长走上主席台。 他今天穿深蓝色西装,系红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又沉稳有力。 开场白简洁有力,回顾了地震带来的伤痛,感谢了八方支援,然后切入正题——重建进展。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和图表:安置房建设进度、基础设施修復情况、產业復甦数据、心理援助网络覆盖…… 每一项都有具体数字和时间节点。 陈向明的匯报条理清晰,既展现了成绩,也不迴避困难,语气诚恳而有担当。 叶寻安静地听著。 这些数据和画面背后,是一座城市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坚韧。 而他,曾是这场灾难的预警者,如今坐在这里,像一个普通的见证者。 记者提问环节开始。 前几个问题都是围绕重建具体工作,陈向明一一作答,偶尔点名分管领导补充。 气氛专业而有序。 但到了第五个提问机会,一位年轻女记者站起来,接过话筒后却没有立刻发问,而是目光扫向台下,最终落在叶寻的方向。 “陈市长,我是《新城周刊》的记者。 今天台下坐著一位特殊的市民代表——叶寻先生。 请问叶寻先生作为在地震预警中发挥关键作用的市民,他对青云市的重建有什么看法或建议? 另外,我们注意到叶寻先生近期的一些网络活动也引发了广泛关注,市政府对此有何评价?”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包括原本对准主席台的,都下意识地转向第三排那个模糊的身影。 叶寻感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脊背微微发僵。 但他没有动,脸上保持著平静。 主席台上,陈向明神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感谢这位记者对市民代表的关注。 叶寻同志在地震预警中表现出的社会责任感,確实值得敬佩。 灾后他也一直关心著家乡重建,通过合理渠道提出过一些有益的建议。 至於网络活动——”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郑重,“在遵守法律法规、维护社会稳定、传播正能量的前提下,每一位市民都有依法表达和参与公共生活的权利。 市政府鼓励这种积极、健康的参与。 好了,下一个问题。” 巧妙地將话题拉回重建主线。 提问的记者似乎还想追问,但工作人员已经將话筒递给了下一位。 叶寻轻轻呼出一口气。 陈向明的应对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他的作用,又没有过度渲染; 既保护了他的隱私,又划定了官方认可的边界。 发布会按计划在一小时后结束。 陈向明走下主席台,与前排嘉宾逐一握手。 轮到叶寻时,他用力握了握叶寻的手,低声说:“表现很好。 从侧门走,周秘书在等。” 叶寻点头,在林薇的搀扶下起身,沿著走道向侧门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目光跟隨著,一些记者试图靠前,但被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了。 “叶先生!能说两句吗?” “叶寻先生,关於老百货大楼的预言——” “您接下来还有什么预言吗?” 问题被拋过来,但叶寻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林薇扶著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步伐稳定地带著他穿过侧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侧厅走廊里,周秘书已经等在那里。 “车已经备好了,直接回住处。” 周秘书说,同时递过来一瓶水,“刚才有记者拍到了您的侧影,但按照之前的预案,所有发布会官方直播镜头都避开了您的正脸。 网络平台也会对非授权影像进行识別处理。” 叶寻接过水喝了一口。 “谢谢。” 回程车上,林薇拿出手机刷了刷本地新闻。 发布会相关报导已经出来了,大部分聚焦重建进展和陈市长的发言,只有少数几家媒体提到了“市民代表叶寻出席”,但配图要么是远景模糊身影,要么乾脆只放文字描述。 “真的……没有清晰照片。” 林薇轻声说,把手机屏幕转向叶寻。 叶寻看了一眼。 某篇报导里確实有一张他在台下坐著的照片,但脸部区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五官完全模糊,只能看出轮廓和衣著。 评论区有人质疑:“怎么糊成这样? 拍照手抖了?” 但更多人似乎接受了这种“技术故障”。 “政府的力量。” 周秘书从前排转过头,平静地解释,“不是刪除,而是让未经授权的影像『无法清晰呈现』。 这比简单刪除更有效,避免引发『为什么刪』的猜测。 现在即使有人之前存过叶先生露脸的照片,在网络上传输或显示时也会自动触发处理程序,变得模糊。 当然,私人设备里已经存储的清晰照片不受影响,但只要不公开传播,就问题不大。” 叶寻默然。 这种细致入微的信息管控,既保护了他,也限制了他。 他像是活在了一个特製的玻璃罩里——能被看见,却无法被真正触及。 回到住处已是中午。 林薇去准备午饭,叶寻在沙发上坐下,感到肋部隱隱的酸痛——久坐还是带来了负担。 手机震动,是陈向明发来的简讯:“今天辛苦了。 记者提问是预案之內的情况,处理得不错。 好好休息,下周找个时间碰面聊聊。” 叶寻回覆:“好的,谢谢陈市长。” 放下手机,他望向窗外。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城市上空,远处工地上的塔吊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 这个世界在按它的节奏运转,而他已经嵌入其中,成为一个特殊又受限的零件。 下午,叶寻小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发现林薇坐在阳光房的摇椅上,戴著耳机在看平板电脑,表情有些专注,又有些不安。 “在看什么?” 叶寻走过去。 林薇摘下耳机,把屏幕转向他。 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標题是《今天发布会见到真人了! 叶神比想像中年轻》,发帖人自称是会场工作人员,用文字详细描述了叶寻的衣著、举止,甚至猜测了他的心理状態。 帖子下面已经盖了几百楼,有人羡慕楼主能近距离看到,有人分析叶寻出席发布会的意义,也有人质疑帖子的真实性。 “你看这条。” 林薇点开其中一条回復,是一个叫“老楼守护者”的id发的:“我是陈志远(陈国栋老师的儿子)。 今天我也在会场,虽然没能和叶先生说话,但远远看到他了。 感谢叶先生救了我父亲,也感谢他为老百货大楼做的一切。 我们志愿者小组已经成立,会继续守护城市记忆。 叶先生,请保重身体。” 回復下面有很多点讚和支持的声音。 “还有这个。” 林薇又翻到另一条,是一个普通市民的留言:“不管叶寻是什么人,他能提前告诉我们地震要来了,就这一点,青云市几十万人都欠他一句谢谢。 今天看到他坐在那里,平平静静的,就觉得挺安心。 至少他知道这座城市在变好。” 叶寻默默看著这些文字。 那种被注视、被討论的不適感依然存在,但其中一些话语,让他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微微鬆动。 “他们记得。” 林薇轻声说,“也许不是所有人,但很多人记得你做过的事。 就算看不到清晰的脸,他们也记得有一个叫叶寻的人,曾经在灾难来临前发出过警告。” 叶寻没有接话,只是转身慢慢走到窗边。 楼下小区花园里,几个孩子在追逐玩耍,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常场景。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系统界面自动在意识中浮现——不是预言,而是一行小小的提示: 【深度信任人数持续增长,当前:3,417,892人】 三百四十一万人。 这个数字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每一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一种真切的信任。 这份重量,比任何保护罩都更沉重,也更真实。 “叶先生,晚饭好了。” 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寻转过身,肋部的隱痛还在,但脚步已经比早上更稳了一些。 “来了。” 他走向餐厅,窗外暮色渐起,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在这片光的海洋里,他依然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某些人心里,这个影子已经有了具体的温度和意义。 而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在影子和光之间,在保护和暴露之间,在能力与责任之间。 下一次隨机预言的倒计时,还有三天。 第49章 升级2 从发布会回来的第三天,叶寻的日常依旧规律。 早晨七点醒来,静坐半小时,感受体內那股系统赋予的暖流在经络间缓慢循环。 肋骨的隱痛已经减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但林薇还是严格按照康復计划,每天监督他做轻柔的伸展和呼吸训练。 “您真的恢復得很快。” 早餐时,林薇又一次感嘆,“一般人这种程度的骨折,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活动自如。” 叶寻喝了一口小米粥,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不完全是自愈力强——系统的第一次升级,在医院昏迷时將他从植物人边缘拉回,並强化了他的基础生命力。 而现在,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暖流比之前更加活跃,像是在酝酿著什么。 上午九点,周秘书照例送来生活物资和几本新书。 这次除了城市管理类,还有两本关於地质学和气象学的科普读物。 “陈市长说您可能感兴趣。” 周秘书將书放在茶几上,语气如常,“另外,老百货大楼的听证会改到明天下午了,结果应该没有悬念。 陈志远那个志愿者小组已经招募了三十多人,很多是年轻建筑师和歷史系学生,势头不错。” 叶寻点点头,隨手翻开一本气象学书籍。 书页上的云图和各种气象符號让他有些恍惚——几个月前,他还是个靠打游戏直播勉强餬口的年轻人,现在却在看这些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专业內容。 周秘书离开后,叶寻让林薇扶著他在客厅慢慢走了几圈。 他的步態已经稳健许多,可以自己走完整个客厅而不需要搀扶,只是林薇还是不放心地跟在半步之外。 “今天天气真好。” 林薇看著窗外,“要不要去阳台坐坐? 我帮您搬把椅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阳台朝南,秋日上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 叶寻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摊著那本气象学书籍,目光却落在远处重建工地的塔吊上。 那些钢铁骨架在蓝天背景下缓慢转动,像某种巨大的计时器。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从意识最底层泛起的震颤。 叶寻身体微微一僵,手中的书险些滑落。 “叶先生?” 林薇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没事。” 叶寻稳住呼吸,“突然有点头晕,可能坐久了。” 林薇立刻上前检查他的瞳孔和脉搏,专业而迅速。 “脉搏有点快,但还在正常范围。 要回屋休息吗?” “再坐一会儿。” 叶寻说。 他闭上眼睛,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脑海深处。 系统界面自动浮现,但和平日淡蓝色的光幕不同,此刻整个界面都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金色光芒中。 中央位置,一行文字正在缓缓生成: 【检测到深度信任人数突破3,000,000閾值】 【信任源分析:真诚感激(42%),理性认同(33%),敬畏关注(18%),其他(7%)】 【满足条件:超过三百万人基於事实认知產生深度信任】 【系统升级程序启动】 【升级內容:身体素质强化(第二阶段)】 【升级开始倒计时:00:04:59】 四分钟? 叶寻心头一紧。 他睁开眼睛,看向林薇:“我想回臥室躺一会儿。 可能需要……睡一觉。” 林薇虽然疑惑,但出於职业本能立即点头:“好,我扶您进去。” 从阳台到臥室不过十几步路,叶寻却感觉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不是身体上的负担,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灼热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內部重新塑造他。 躺到床上时,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林薇。” 叶寻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接下来半小时,不要叫醒我。 无论我看起来怎么样,都不要碰我,也不要叫救护车。 可以吗?” 林薇的表情从困惑转为严肃:“叶先生,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必须——” “我没事。” 叶寻打断她,眼神异常坚定,“相信我。 只需要半小时。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在门外等,但不要进来,也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林薇与他对视几秒,最终缓缓点头:“好。 半小时。 如果半小时后您没醒,我会进来。” “谢谢。” 林薇退出臥室,轻轻带上门。 叶寻听到她在门外拨打电话的声音,大概率是在联繫周秘书或陈向明,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热流从心臟位置炸开。 那不是之前循环於经络间的温和暖流,而是如同熔岩般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叶寻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没有疼痛,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疼痛。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的、细胞层面的重塑感——每一块骨骼都在轻微震颤,像是被无形的手重新校准; 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收缩又舒张,密度在悄然改变; 甚至能感觉到骨髓深处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新的生命力正在灌注。 他无法动弹,意识却异常清醒。 能“看见”自己体內正在发生的变化:肋骨骨折处的裂隙被金色的光丝密密麻麻地编织填补,原本需要数月才能癒合的骨痂在几分钟內就完成了生成和钙化; 曾经因长期直播熬夜而有些虚弱的臟器,被温养得焕发出勃勃生机; 血液流速加快,携氧能力明显提升。 最明显的是肌肉系统。 原本叶寻的身材偏瘦,虽然不算虚弱,但也没什么力量感。 此刻,他能感觉到胸背、腰腹、四肢的肌肉群在轻微膨胀,不是夸张的隆起,而是更加紧实、更具爆发力的重塑。 每一根肌纤维都像是被重新锻造过,蕴含著远超以往的力量。 升级持续著。 十分钟时,叶寻发现自己能稍微控制呼吸了。 他尝试著动了动手指,关节灵活度似乎有所提升。 二十分钟时,体內的灼热感开始消退,转为一种温润而强大的充实感。 他试著抬起手臂——轻鬆得不可思议,仿佛之前骨折的沉重感只是个幻觉。 二十五分钟,他缓缓从床上坐起。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迟滯或不適。 肋骨处曾经隱隱作痛的位置,现在只有一种温暖而坚固的感觉。 他下床,赤脚站在地板上。 地板传来的冰凉触感异常清晰,五感似乎都有所增强。 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身高、体型轮廓都与之前相似。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肩背线条更加挺拔,手臂和胸腹的肌肉轮廓隱约可见,不是健身运动员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修长匀称、充满弹性的力量感。 脸色也不再是病后的苍白,而是一种健康的光泽。 最重要的是眼神。 之前总带著一丝疲惫和谨慎的双眼,此刻深邃而沉静,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叶寻抬起手,握拳。 他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力量——那不是虚无的自信,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精准控制的肉体力量。 他环顾房间,目光落在角落那台小型保险柜上。 那是周秘书送来存放重要文件的,全钢材质,空重约八十斤。 他走过去,单手握住保险柜顶部的提手,尝试发力。 保险柜应声而起,被他稳稳提起,离地约二十公分。 不费力,真的不费力。 叶寻估算了一下,刚才用了大约六成力,也就是说,他的单臂力量应该在一百二十斤以上。 双手合力的话…… 他放下保险柜,没有继续测试。 升级给予他的不只是蛮力,还有对身体更精细的控制力。 他能感觉到每一块肌肉的收缩舒张,能精准评估自己输出的力量大小。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林薇压低的声音:“周秘书,叶先生让我半小时內不要进去…… 对,他说需要独处…… 好的,您儘快。” 叶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正好三十分钟。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房门。 门外,林薇正拿著手机准备再拨號,看到他突然出现,整个人愣住了。 “叶先生? 您……” 她上下打量著他,眼神从担忧转为惊讶,“您的气色……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叶寻微笑道,这个笑容自然而放鬆,是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感到轻鬆的笑容,“我想试试,能不能自己走几步。” 不等林薇反应,他已经迈步走出臥室。 脚步平稳有力,腰背挺直,完全没有了之前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在客厅里走了个来回,甚至尝试了一个小幅度的深蹲——动作流畅,没有任何不適。 林薇睁大眼睛,快步走过来:“您的肋骨……不痛了?” “不痛了。” 叶寻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她,“林薇,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我现在感觉……完全好了。” 林薇的表情复杂极了,混杂著惊喜、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如果叶寻完全康復,那她这个特护的职责也就结束了。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最终说,“我需要向陈市长和周秘书匯报,还要安排您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 “可以。” 叶寻点头,“但今天先不急著去。 我想先適应一下。” 他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而真实。 三百万人。 三百万份信任,换来了身体的完全重塑。 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安静悬浮,下一次隨机预言的倒计时还有一天。 而那股在体內流转的新力量,正在无声宣告:叶寻,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人搀扶、需要小心保护的前游戏主播了。 窗外的塔吊还在旋转,城市还在重建。 而他也一样。 第50章 告別 市人民医院的检查室,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叶寻坐在诊椅上,看著对面的骨科主任杨医生反覆比对两张ct影像——一张是地震后他刚入院时拍的,肋骨有三处明显骨折线,伴隨局部血肿; 另一张是半小时前刚拍的,骨骼完整,癒合处连寻常骨折后会留下的增生痕跡都微乎其微。 “这……” 杨医生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叶寻,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叶先生,您確定这两张片子是同一个人? 间隔只有一个月?” “是我的。” 叶寻平静地回答。 他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完全没有伤员的痕跡。 林薇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叶寻的病历本。 她今天穿了便装,浅蓝色衬衫配牛仔裤,不再是护士制服,但站姿依然笔直专业。 从早上陪叶寻来做全面检查开始,她就一直保持著这种略显紧绷的状態。 “所有指標都正常。” 杨医生翻看著刚出来的血液化验单,“不仅正常,而且……非常好。 骨代谢指標显示癒合活跃期已经结束,炎症指標全部在最低值,肝肾功能优秀,心肺功能……” 他顿了顿,看向叶寻,“您最近在进行高强度训练吗? 心肌力量指標比普通成年人高出约30%。” “只是正常活动。” 叶寻说。 他没有撒谎,系统升级带来的改变確实只是“正常活动”的结果,只是这个“正常”已经超越了常规范畴。 杨医生沉默了几秒,最终在病歷上写下:“多处肋骨骨折临床癒合。 建议避免三个月內进行对抗性剧烈运动,定期复查。”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向叶寻的眼神复杂,“叶先生,从医学角度,您这样的恢復速度几乎是奇蹟。 但考虑到您……特殊的情况,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可理解。” 他用了很谨慎的措辞。 叶寻知道,这位医生和其他许多人一样,已经接受了“在叶寻身上发生什么都有可能”这个事实。 “谢谢杨医生。” 叶寻起身,接过病历本。 走出诊室,走廊里阳光明亮。 叶寻停下脚步,转向林薇:“到这里就可以了。 接下来的手续我自己办。” 林薇抬起头看他。 秋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在她脸上,把她眼里的情绪照得很清楚——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种任务结束后的空落感。 “您的確不需要我继续照顾了。” 她努力让声音保持轻快,“身体恢復得比预期好太多,这是好事。” 叶寻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 不是工作联繫的那种。”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也拿出手机。 两人扫码添加好友,叶寻的头像是简单的夜空图,林薇的是一只蜷缩睡觉的猫咪。 “以后有时间,找你玩。” 叶寻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约一个老朋友。 林薇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许多:“好呀。 我在市医院工作,平时轮班,但周末一般有空。 您……你要回哪里住? 还是陈市长安排的那套房子吗?” “暂时不回去了。” 叶寻收起手机,“我准备回老家看看我妈。 很久没回去了。” 他没有说具体多久——其实自从毕业做直播后,他就很少回家。 一开始是觉得没混出样子不好意思回去,后来是忙,再后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回家看看好啊。” 林薇轻声说,“家人一定很想你。” 两人並肩走出门诊大楼。 医院前院的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在阳光下像一片片小金幣。 走到停车场入口,叶寻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 他说,“林薇,谢谢你。 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很感激。” “这是我的工作。” 林薇说,但眼里有光闪了闪,“而且……能认识你,见证这些,是我的荣幸。 叶寻,保重。” 她伸出手。 叶寻握住,感受到她掌心温暖的力度。 不是护士对病人的那种专业触碰,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告別。 “保重。” 林薇转身走向公交站台,没有再回头。 叶寻看著她走远,直到她上了车,才慢慢走向周秘书安排等候的专车。 车上,他拿出手机,点开陈向明的微信对话框。 思考了几秒,开始打字: “陈市长,感谢这段时间的关心和安排。 医院检查已全部完成,身体完全康復。 您安排的那套住处我暂时不回去了,请安排人收拾收回。 接下来我想回老家看看母亲,处理一些私事。 如有新的情况——特別是指那种需要您知道的大动静——我会及时联繫您。 再次感谢。 叶寻。” 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动,陈向明回復了——快得像是对方一直在等著这条信息。 “收到。 身体康復是好消息。 住处会按你意思处理,钥匙放在物业即可。 回老家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需要或解决不了的事,隨时给我发信息。 保持联繫。” 很简洁,没有追问,没有挽留,但最后那句“隨时给我发信息”里包含了足够的支持和潜在的关注。 这就是陈向明的风格:给予空间,但保持线不断。 叶寻回復了一个简单的“好的”,然后退出微信。 车子驶出医院,匯入城市车流。 叶寻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重建中的工地、新开的店铺、匆匆的行人。 这座城市正在从伤痛中恢復,而他,这个曾经预言了伤痛的人,也要开始自己的新路程了。 “师傅,去高铁站。” 叶寻对司机说。 “好的叶先生。” 司机应道,调整了导航路线。 叶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的系统界面安静悬浮,下一次隨机预言的倒计时还有二十三小时。 而那个已经冷却完成的【指定预言】选项,依然散发著微弱的金色光芒。 他没有立即使用的衝动。 现在,他只想做一件很普通的事:回家,看看妈妈。 至於回家后要买什么礼物,怎么跟母亲解释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那是下一段路程要考虑的事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高架上。 秋日天空湛蓝,云朵像撕开的棉絮。 叶寻睁开眼,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天际线。 再见了,青云市。 谢谢你给予的伤痕与重生。 而老家,那个他长大的小镇,正安静地等待游子归来。 第51章 来处 高铁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向南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楼群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 叶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那些向后飞掠的稻田、农舍和蜿蜒的乡间小路,有些出神。 他已经快一年没回家了。 上一次回去还是去年春节,在家待了五天。 那时他的直播事业刚有点起色,每个月能有三四千收入,虽然不多,但至少不用再向家里要钱。 母亲很高兴,说他“在大城市站稳脚跟了”,父亲没说什么,只是往他行李箱里塞了一堆自家种的乾花生和醃菜。 其实哪有什么“站稳脚跟”。 叶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开相册,里面最新的一张照片还是两个月前直播时截的游戏画面。 再往前翻,有几张和大学同学的合影,那时大家都还青涩,对著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他继续往下翻,手指停顿在一张照片上:老家的土房子,白墙有些斑驳,门口坐著个繫著围裙的妇女,正低头择菜。 那是他大三暑假回家时偷拍的,母亲不知道。 叶寻的家在青云市管辖的怀山县,县城往南再开二十公里,有个叫柳树沟的村子。 全村百来户人家,大部分都以种地和外出打工为生。 他家在村东头,三间平房带个小院,院里有口压水井,墙边种著几垄小葱和辣椒。 父亲叶大山是个沉默的庄稼汉,一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 年轻时在建筑队干过几年,后来腰伤了,就回家守著几亩地。 母亲李秀兰是典型的农村妇女,勤劳,节俭,话不多但心思细。 她没读过什么书,只上到小学三年级,但认得常用字,会算帐,村里人都说她“明事理”。 叶寻是独子。 父母快四十岁才有的他,算是老来得子。 小时候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没短过他什么。 该上学的年纪就送他去镇里上学,该买学习资料的时候从不含糊。 叶寻也算爭气,从村小到镇初中,再到县一中,最后考上了省城的一所普通本科——虽然不是什么名校,但在柳树沟已经是“文曲星下凡”了。 大学四年,叶寻很少回家。 路费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他不想让父母看到他在城市里的窘迫。 宿舍六人间,他睡上铺; 食堂最便宜的菜,他一顿打两个; 周末同学去逛街看电影,他在图书馆蹭网做游戏代练,一小时十块钱。 毕业后,他跟家里说找了份“网络运营”的工作,其实就是做游戏直播。 父母不懂这些,只听他说“在电脑前工作”,就觉得是体面事,还嘱咐他“別老坐著,对腰不好”。 头两年,直播做得半死不活。 平台分成低,观眾少,礼物收入一个月撑死一两千,付完房租水电就剩不下什么。 他租的房子是城中村的老楼,不到二十平,卫生间是公用的。 房间里除了床、桌、电脑,就是墙角堆著的一箱箱方便麵——红烧牛肉味,最便宜的那种。 母亲每隔一两周会打电话来。 每次电话响,叶寻都会手忙脚乱地把没吃完的泡麵碗塞到桌下,清清嗓子,用儘量轻鬆的语气接起来。 “妈。” “寻啊,吃饭没?” “吃了吃了,刚和同事聚餐回来,吃得可好了。” “別老在外面吃,贵,还不卫生。 自己学著做点……” “知道知道,我经常自己做饭的。 今天还燉了排骨呢。” 说这话时,他看著桌上那半碗已经泡胀的麵条,汤麵上飘著几点可怜的油星。 母亲会问工作怎么样,他说“挺好的,老板看重我”; 问身体怎么样,他说“天天锻炼呢”; 问钱够不够花,他说“够,还能存点”。 掛了电话,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会发很久的呆。 有时他也会想,要不要乾脆回老家算了。 在县城找个工作,哪怕工资低点,至少吃住在家,不用这么狼狈。 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就想起离家前母亲送他到村口的样子——她踮著脚,一直挥著手,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 他不能回去。 至少不能这么一事无成地回去。 后来直播慢慢有了点起色,关注数破了十万,月收入能到五六千。 他换了稍微好点的出租屋,有了独立卫生间,但还是习惯性囤方便麵——不是没钱买更好的,只是觉得那味道踏实,像某种证明,证明自己是从那里走过来的。 再后来,系统来了。 一切都变了。 高铁广播响起:“前方到站,怀山南站。 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叶寻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熟悉的丘陵地貌映入眼帘,远处山峦起伏,近处的田野里,晚稻已经收割完毕,留下整齐的稻茬。 怀山南站是个小站,下车的人不多。 叶寻隨著人流走出车厢,站台上的风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是老家特有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背起简单的双肩包,走向出站口。 包里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物,充电器,还有那部特製手机——他调成了静音模式,塞在內层口袋深处。 现在,他只想做叶大山和李秀兰的儿子,叶寻。 至於其他身份,其他故事,等见到母亲的面再说。 走出车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去柳树沟的班车一小时一班,最后一班是下午五点。 叶寻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 他站在车站广场上,看著周围匆匆的人流,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从青云市的发布会现场,到医院的检查室,再到这三百公里外的小县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两个世界,在母亲面前,小心翼翼地连接起来。 班车来了,是一辆半旧的中巴车。 叶寻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县城,拐上了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 路两旁是连绵的稻田,更远处是黛青色的山。 偶尔经过村庄,能看到炊烟裊裊升起,空气中飘来柴火灶的味道。 叶寻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还有四十分钟,就到家了。 第52章 末班车 中巴车在柏油路上顛簸前行,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车厢里坐了不到十个人,大多是沿途村庄的村民,提著编织袋或背著竹筐。 叶寻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位置,能闻到车厢里混杂著汗味、泥土味和不知谁携带的生鸡味道。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把远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散的农房,有些已经亮起了灯。 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到柳树沟了。 叶寻看著手机上的时间,心里估算著。 母亲应该已经做好了晚饭,可能正在村口张望——这是她多年的习惯,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到家,就会提前去等。 车子拐过一个急弯,驶入一段两山夹峙的路段。 这里路窄,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五六米深的沟渠。 因为不是主干道,连路灯都没有,全靠车灯照亮前方。 车速慢了下来。 叶寻注意到司机的动作有些僵硬,握著方向盘的手很紧。 他抬眼看向前方——路中间站著三个人。 不,不是站著。 是横著摆了两块大石头,把本就狭窄的路面堵了一大半。 三个人影站在石头旁,手里拿著东西,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操。”司机低声骂了句,慢慢踩下剎车。 车厢里其他乘客也察觉到了异常,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怎么了这是?” “路中间有人……” “该不会是拦路的吧?” 车子在距离石头十米左右的地方完全停下。 那三个人朝车子走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叶寻眯起眼睛,借著车灯的光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穿著脏兮兮的迷彩服或旧夹克。 为首的是个平头汉子,脸上有道疤,手里拎著一根手腕粗的铁棍。 另外两个一个拿著柴刀,一个拿著扳手。 “师傅,开门。 ”平头汉子走到车门边,用铁棍敲了敲车门玻璃,声音粗哑。 司机没动,手放在变速杆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倒车。 “开门! ”平头汉子提高了音量,铁棍重重砸在车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车厢里的乘客骚动起来。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脸色发白,把孩子搂得更紧。 坐在前排的老头哆嗦著摸口袋,不知道是想拿手机还是掏钱。 司机嘆了口气,按下了开门按钮。气动门“嗤”的一声打开。 三个男人上了车。平头汉子站在门口,堵住出路。 拿柴刀的那个走到车厢中部,扳手男则往后走,一路扫视著乘客。 “各位乡亲, ”平头汉子开口,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清楚,“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识相的,把钱、手机、值钱东西都拿出来,咱们只求財,不伤人。 要是有谁不配合……”他掂了掂手里的铁棍,“这荒山野岭的,出点啥事可没人知道。” 赤裸裸的抢劫。 叶寻坐在原地没动,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三个人。 平头汉子应该是领头的,动作最稳,眼神也最凶。 拿柴刀的那个年轻些,但手在微微发抖,可能是第一次干这事。 扳手男最壮实,一脸横肉,正从前往后挨个盯著乘客看。 “快点!”扳手男吼了一声,一把夺过前排老头手里攥著的布钱包,倒出里面的零钱和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幣,“妈的,就这么点?” “我……我就这些……”老头声音发颤。 “手机!”扳手男伸出手。 老头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部老式按键手机,屏幕都碎了。 扳手男看了一眼,骂骂咧咧地扔回给他:“什么破烂玩意。” 车厢里的恐慌在蔓延。 抱著孩子的妇女已经开始小声哭泣,一边哭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 旁边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但看到对方手里的凶器,还是把钱包递了过去。 叶寻冷静地观察著。 这三个人选择的时机和地点都很刁钻:末班车,天黑,偏僻路段,乘客大多是没什么反抗能力的老人妇女。 而且他们只求財,不动粗——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这样就算有人报警,罪责也相对轻些。 显然是老手,或者至少是有人指点过。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三人的状態……太紧张了。 平头汉子虽然装得镇定,但喉结一直在动,是频繁吞咽口水的表现。 拿柴刀的那个手抖得更明显了。扳手男虽然凶,但眼神飘忽,不敢和人对视太久。 是新手?还是…… “你!”扳手男已经走到了叶寻这一排,用扳手指著他,“看什么看? 把钱拿出来!” 叶寻没说话,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是普通的皮质摺叠钱包,里面没多少现金,只有几张百元钞和一些零钱。 他打开钱包,示意对方看。 扳手男一把抢过去,翻了翻,露出失望的表情: “就这么点?手机呢?” 叶寻把手机递过去 扳手男接过手机,按亮屏幕,锁屏壁纸是默认的风景图。他划了几下,没解开锁,不耐烦地问:“密码多少?” “123456。”叶寻说。 扳手男输入密码,进入主界面。翻了翻通讯录和相册,没发现什么特別,又点开微信——叶寻的微信很乾净,几乎没什么聊天记录。 “穷鬼。 ”扳手男啐了一口,,钱包里的钱则抽出来塞进自己口袋,“还有没有別的值钱东西?” “没了。 ”叶寻平静地说。 扳手男盯著他看了两秒,可能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有点反常。 但叶寻穿著普通,样子也不像有钱人,他最终移开目光,走向最后一排。 叶寻把手机收好,目光落在平头汉子身上。 那人站在车门边,铁棍拄在地上,看似放鬆,但右脚脚尖一直朝著车门方向,是隨时准备跑的姿势。 果然有问题。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平头汉子脸色一变,朝车窗外看了一眼,隨即压低声音对同伴喊:“快!” 扳手男刚搜到最后一排,闻言也加快了动作,几乎是抢过最后那位乘客的包,胡乱倒出东西,抓起现金就往口袋里塞。 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柱已经能照到中巴车尾部。 “撤!”平头汉子吼道,转身就要下车。 但已经晚了。 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堵在了中巴车头尾,车上跳下来四个穿著联防队制服的人,手里拿著橡胶棍和手电筒。 “不许动!警察!” 车厢里的三个劫匪僵住了。 叶寻微微挑眉。联防队?这么巧? 车下的四个人已经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眼神犀利。 “把东西放下!双手抱头蹲下!” 平头汉子咬了咬牙,突然一把抓住站在车门边的司机,铁棍架在司机脖子上:“让开!不然我弄死他!” 车厢里顿时一片尖叫。 拿柴刀的那个也慌了,举著柴刀对著空气乱挥:“別过来!都別过来!” 只有扳手男还算镇定,但额头也冒出了冷汗。他一步步往车厢后退,退到了叶寻这一排附近。 车下的联防队员没有贸然上前,但也没有退开。 为首的中年人厉声道:“放下武器!你们跑不掉的!” “让开一条路!给我们一辆摩托车!”平头汉子吼道,铁棍压在司机脖子上,已经勒出了红印。 对峙。 叶寻坐在座位上,目光从平头汉子移到扳手男,又移到车下的联防队员。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拿柴刀的年轻人,左手手腕处有个刺青——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忍”字。 这个刺青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记忆闪回。是在青云市的时候,有一次周秘书给他看过一些资料,关於地震后趁机作乱的几个小团伙。 其中有个流窜作案的三人组,专门在城乡结合部抢劫,为首的脸上有疤,有个成员手腕上就有个“忍”字刺青。 原来不是普通劫匪,是通缉犯。 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这么紧张,为什么听到摩托车声就想跑。 他们不是在隨机作案,是在逃亡途中顺便捞一笔。 扳手男已经退到了叶寻旁边。他喘著粗气,眼睛通红,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叶寻的胳膊:“你!起来!” 叶寻抬头看他。 “起来!当人质!”扳手男吼道,用力想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 但没拽动。 扳手男愣了一下,又加大力气。叶寻的手臂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座位上。 “你……”扳手男眼神一狠,举起扳手就要砸下来。 就是现在。 叶寻动了。 第53章 强大力量 扳手砸下来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叶寻能看到扳手男狰狞的表情,能看到那生锈的扳手在空中划出的弧线,甚至能听到旁边妇女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啼哭。 但更清晰的,是他体內那股力量——那股系统升级后蛰伏在肌肉深处,此刻被危险唤醒的力量。 他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左手抬起,迎著砸下的扳手抓去。 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简直是疯了——空手接扳手,还是从上方猛砸下来的扳手,不骨折也得手骨开裂。 连扳手男都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 下一秒,金属与手掌接触的闷响传遍车厢。 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也没有惨叫。 叶寻的五指稳稳扣住了扳手的前端,像铁钳一样锁死了那根即將砸到他头顶的凶器。 扳手男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试图抽回扳手,但扳手纹丝不动。 再用力,还是不动。 他瞪大眼睛,看著叶寻那只看起来並不粗壮的手,青筋都没暴起,却像焊接在扳手上一样。 “你……” 扳手男刚吐出一个字,叶寻已经动了。 右手抓住扳手男的手腕,一拧。 不是擒拿术那种精巧的关节技,而是纯粹的力量压制——就像成年人拧开小孩的手一样轻鬆。 扳手男惨叫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扳手落入叶寻手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车厢里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另外两个劫匪和车下的联防队员。 只有叶寻的动作没有停——他站起身,顺手將扳手扔到车座下,然后一步跨到过道,挡在了扳手男和平头汉子之间。 “別动。” 叶寻说,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平头汉子还挟持著司机,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叶寻吸引过来了。 他看看叶寻,又看看捂著右手腕哀嚎的同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你是谁?” 平头汉子声音发紧。 叶寻没回答。 他目光扫过平头汉子架在司机脖子上的铁棍,又看向车下的联防队员。 为首的中年人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眼神锐利如鹰,正死死盯著叶寻。 “放开司机,投降。” 叶寻平静地说,“你们跑不掉的。” “放屁!” 平头汉子吼道,铁棍又勒紧了几分,司机脸色已经发紫,“让开! 不然我真弄死他!” 叶寻摇摇头。 他忽然朝车下喊:“警官,能给我一分钟吗?” 车下的中年人犹豫了一瞬,但看到叶寻那双沉静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叶寻转回身,看向平头汉子。 他慢慢向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你別过来!” 平头汉子慌了,拖著司机往车门方向退,“再过来我——” 话没说完,叶寻突然加速。 不是衝刺,而是瞬间的爆发——就像猎豹从静止到全速只需一次蹬地。 三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两步就跨过,右手探出,不是去夺铁棍,而是直接抓住了平头汉子握棍的手腕。 一捏。 平头汉子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液压钳夹住了,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剧痛袭来,他本能地鬆手,铁棍“哐当”掉在地上。 司机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躲到车厢后面。 平头汉子还想反抗,左手一拳砸向叶寻面门。 叶寻侧头避开,同时右脚前踏,肩膀顺势往前一顶—— 平头汉子整个人像被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车门框上,然后滑落在地,捂著胸口大口喘气,半天爬不起来。 最后一个拿柴刀的年轻人已经完全嚇傻了。 他看看倒地的两个同伴,又看看叶寻,手一松,柴刀掉在地上。 “我……我投降……” 他举起双手,声音带著哭腔。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叶寻,眼神里有震惊,有敬畏,也有困惑——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车下的联防队员已经冲了上来。 中年人第一个上车,先確认三个劫匪都失去了反抗能力,然后才看向叶寻。 “小伙子,身手不错啊。” 中年人上下打量著他,“练过?” “一点。” 叶寻含糊地回答,弯腰捡起自己的钱包和手机,拍了拍灰。 中年人点点头,没再追问,指挥手下给三个劫匪上手銬。 其他联防队员开始安抚乘客,登记被抢財物,联繫派出所派车。 叶寻坐回座位,看著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村庄的灯火星星点点。 一个年轻的联防队员走过来,敬了个礼:“同志,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我们需要登记见义勇为的信息。” 叶寻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递过去。 年轻队员接过,拿出警务通终端准备扫描。 但当他把身份证放在扫描区时,终端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红色警示框: 【查询权限不足】 年轻队员一愣,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的提示。 他皱了皱眉,把终端递给中年人:“队长,你看这个……” 中年人接过终端,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叶寻的身份证,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走到叶寻面前,將身份证双手递还:“同志,你的身份证……我们系统查不了。” 叶寻接过,平静地说:“可能是系统问题。” 中年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你是……上面的人?” 叶寻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我就是个普通市民,回家看父母。” 中年人沉默了。 他干了二十多年基层联防,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气质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刚才展现的身手也绝非“练过一点”那么简单。 再加上连警务通都查不了的身份证…… 他想起前段时间县局开会时提过一嘴,说上面有指示,遇到某些特殊人员要“妥善处理,及时上报”。 虽然没明说是什么人,但结合眼前的情况,他大概明白了。 “我明白了。” 中年人点点头,语气恭敬了些,“今天的事,我们会按程序处理。 你的个人信息……我们不会记录。 另外,这三个是网上通缉的逃犯,你这次立了大功。” “应该的。” 叶寻说。 这时,派出所的警车到了。 三个劫匪被押下车,乘客们也陆续下车做笔录。 中年人对叶寻说:“同志,你要急著回家的话,可以先走。 笔录我们可以事后补,或者……不用补也行。” “谢谢。” 叶寻起身,背起背包。 他下车时,那个抱著孩子的妇女突然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小伙子,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我们不知道会怎样……” “没事,举手之劳。” 叶寻摆摆手,快步走向路边。 最后一班车是赶不上了。 他拿出手机,准备叫辆网约车,却发现这偏僻地方根本没车接单。 正犹豫要不要给周秘书打电话时,一辆警用摩托停在了他面前。 是那个中年队长。 他摘下头盔,露出黝黑的脸:“去哪儿? 我送你一程。” 叶寻愣了一下:“这……合適吗?” “顺路。” 中年人笑了笑,“柳树沟是吧? 我姐夫家就在那村,正好去看看。” 叶寻想了想,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坐上摩托车后座,引擎轰鸣。 车子驶入夜色,山风吹在脸上带著凉意。 中年人开得不算快,很稳。 “我叫赵建国,镇联防队队长。” 中年人说,“小伙子怎么称呼?” “叶寻。” 赵建国握著车把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復自然。 “好名字。 在城里工作?” “嗯。” “今天多亏了你。 那三个傢伙是惯犯,流窜好几个县了,一直没抓到。” 赵建国顿了顿,“不过……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点? 那个拿扳手的,手腕骨裂了。 脸上有疤的那个,肋骨断了两根。” 叶寻沉默了几秒:“当时情况紧急,没控制好力道。” 这是实话。 系统升级给了他力量,但並没有给他精准控制力量的肌肉记忆。 刚才那几下,他確实是凭本能反应,没想到会造成这么重的伤。 “理解。” 赵建国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以后注意点,防卫过当也是麻烦事。” “嗯。” 摩托车拐上一条土路,前方已经能看到村子的灯火。 赵建国忽然问:“叶寻,你……是不是认识市里的人?” 叶寻心头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身份证,普通人的信息我们都能查。” 赵建国说得很直白,“查不了的,要么是系统故障,要么就是……权限不够。 我们这小地方,一般遇不到第二种情况。” 叶寻没说话。 赵建国也没再追问。 摩托车在村口停下,他熄了火,转头看向叶寻:“到了。 今天的事,我会如实上报,但也会註明你的『特殊情况』。 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不会说。” “谢谢赵队长。” 叶寻下车,由衷地说。 赵建国摆摆手,重新戴上头盔:“走了。 有空来镇里,请你喝酒。” 摩托车调头,消失在夜色中。 叶寻站在原地,看著车尾灯的红光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村子。 家家户户都亮著灯,炊烟混著饭菜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踮著脚朝这边张望。 是母亲。 叶寻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 “妈。” 李秀兰转过身,看到儿子,脸上的担忧瞬间化为笑容:“寻啊! 可算到了! 怎么这么晚? 妈都担心死了……”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叶寻接过母亲手里的手电筒,挽住她的胳膊,“走,回家。” “饿了吧? 妈燉了鸡汤,还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母子俩的身影慢慢走进村子的灯火中。 而在三百公里外的青云市,陈向明正看著手机屏幕上的一条加密信息,眉头微皱。 信息只有一行字:“怀山镇上报,叶寻在返乡途中制服三名通缉犯,展示超常武力。 已按特殊人员程序处理。” 陈向明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城市。 “叶寻啊叶寻,” 他轻声自语,“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兄弟们点点催更,加入书架我一天可以20更,感谢各位 第54章 家的温暖 柳树沟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院墙外蟋蟀的鸣叫。 叶寻家的三间平房里亮著昏黄的灯光。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摆著四菜一汤:红烧肉燉得油亮,整只鸡在砂锅里冒著热气,清炒小白菜碧绿,凉拌黄瓜上撒著蒜末,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但在叶寻眼里,比他在城里吃过的任何一顿都香。 “多吃点,看你瘦的。” 李秀兰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碗里的红烧肉已经堆成了小山。 叶大山坐在对面,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吃饭,但目光时不时扫过儿子,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关切。 他是个典型的庄稼汉,六十一岁,背有些驼,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但力气还在——叶寻记得小时候父亲能单手拎起一百斤的粮袋。 “爸,妈,你们也吃。” 叶寻给父母各夹了块鸡肉。 “我们在家天天吃,不差这一口。” 李秀兰说著,还是把鸡肉放进了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今年五十八,头髮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依然清亮。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是李秀兰在问,叶寻在答。 “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现在收入稳定了。” “住的房子怎么样? 有没有朝阳?” “有,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有没有……谈对象?” “妈,这个不急。” 李秀兰嘆了口气,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村里的事:东头老王家儿子结婚了,西头张奶奶上个月走了,村口的桥今年夏天被衝垮了一截,镇上答应来修但一直没动静…… 叶寻安静地听著,不时点头。 这些琐碎的、与他无关的家长里短,此刻听起来格外亲切。 这就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这就是他的根。 饭后,叶大山起身收拾碗筷。 李秀兰拦住他:“你去歇著,腰不好別老弯腰。 寻啊,陪妈洗碗。” 厨房很小,灶台是老式砖砌的,烧柴火。 李秀兰拧开水龙头——前年才通的自来水,水流不大。 叶寻站在旁边,用丝瓜瓤擦著碗。 “寻啊。” 李秀兰忽然压低声音,“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 叶寻手一顿:“怎么这么问?” “你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 李秀兰侧头看他,眼神里有母亲的敏锐,“气色好了,人也精神了,但……眼神重了。 像心里压著事。” 叶寻沉默了几秒,继续擦碗:“是遇到一些事,但都过去了。 现在挺好的。” “真的?” “真的。” 李秀兰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那就好。 妈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你平平安安。 钱多钱少,够用就行。 实在不行,回家来,家里有地,饿不著。”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叶寻鼻子发酸。 他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转过身看著母亲:“妈,其实……我现在有点钱了。” “有点钱是多少?” 李秀兰笑了,“够娶媳妇不?” 叶寻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不是那张特殊处理过的,而是普通的储蓄卡。 他递过去:“这张卡里有些钱,你和爸拿著用。” 李秀兰接过卡,看了看:“里面有多少?” “四十八万。” “哐当——” 李秀兰手里的盘子滑落,掉进水池,溅起一片水花。 她瞪大眼睛,看著儿子,又看看手里的卡,脸色白了:“四……四十八万? 寻啊,你哪来这么多钱?” “直播赚的。” 叶寻平静地说,“现在做这个收入不错,加上……一些打赏和gg。”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心里清楚,这四十八万只是某音帐户里那三千多万的零头。 在回来的高铁上,他通过手机银行操作,將三千二百万转到了自己名下的几张卡里——这些帐户都经过特殊处理,没有单笔或单日限额。 剩下的四十八万,他单独存到了这张给父母的卡上。 不是捨不得给更多,而是他了解父母。 四十八万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再多的话,他们会嚇坏,会怀疑,会整夜整夜睡不著觉,担心儿子在外面是不是干了违法的事。 果然,李秀兰的手在抖:“直播……能赚这么多? 寻啊,你可別骗妈,这钱……乾净吗?” “乾净。” 叶寻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粗糙、冰凉,“妈,你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违法的事,我不干。” 李秀兰盯著儿子的眼睛,看了很久,慢慢点头:“妈信你。” 她把卡塞回叶寻手里,“但这钱我们不能要。 你留著,在城里买房,娶媳妇,用钱的地方多。” “我在城里有住处,也不急著结婚。” 叶寻又把卡塞回去,“这钱就是给你们用的。 把房子修一修,爸的腰不好,带他去市里大医院看看。 剩下的,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別省著。” “四十八万……” 李秀兰喃喃道,“修房子哪用得著这么多……” “那就存著。” 叶寻说,“存在银行,利息也够你们日常开销了。 以后別那么辛苦种地了,该歇歇了。” 李秀兰眼眶红了。 她转过身,拧开水龙头,假装洗手,其实是在抹眼泪。 叶寻站在她身后,看著母亲微驼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洗好碗,母子俩回到堂屋。 叶大山正坐在椅子上抽旱菸,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显得很平静。 “爸。” 叶寻在对面坐下,“有件事跟你和妈商量。” 叶大山磕了磕菸斗:“说。” “我给你们卡里打了点钱。” 叶寻说,“四十八万。” 叶大山抽菸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儿子,眼神深邃:“哪来的?” “工作挣的。” “什么工作能挣这么多?” “网络直播,现在做得好收入很高。” 叶寻儘量让语气轻鬆,“加上前阵子帮了一个大忙,人家给了一笔感谢费。” 叶大山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良久,他问:“合法?” “合法。” “不亏心?” “不亏心。” 叶大山点点头,又抽了一口烟,然后说:“行。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钱我们收著,给你存著,等你需要的时候……” “爸。” 叶寻打断他,“这钱就是给你们用的。 明天我就联繫施工队,把房子重新修一下,该加固的加固,该翻新的翻新。 还有,我联繫了市医院,预约了专家號,下周带你去看腰。” 叶大山没说话,只是看著儿子。 这个从小话不多、性子倔的老农,此刻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最终点了点头:“听你的。” 晚上九点,叶寻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 书桌上还贴著他高中时的奖状,墙上有几张球星海报,边角已经捲起。 他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显示:几张卡加起来,三千二百四十八万。 这个数字对普通人来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財富,但叶寻看著它,心里没什么波澜。 钱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如果可以选择,他寧愿没有系统,没有这些预言,就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工作、生活,偶尔回老家看看父母。 但命运没有给他选择。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浮现,下一次隨机预言的倒计时还有十小时。 而那个【指定预言】的选项,依然安静地等待著。 窗外传来父母的低声交谈。 “……真这么多?” “儿子说的,还能有假?” “这钱……我心里不踏实。” “寻儿不是那种孩子。 他说乾净,就是乾净。” “那修房子……” “听儿子的吧。 他出息了,是好事。”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夜风吹过院中枣树的沙沙声。 叶寻睁开眼,看著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 这个家很穷,房子旧,家具老,但很温暖。 这份温暖,是他在青云市那套高档公寓里感受不到的。 他决定在家多住几天。 陪陪父母,看看村里的变化,也让自己从连续几个月的紧张中缓一缓。 至於那三千多万怎么用,以后的路怎么走…… 明天再想吧。 今夜,他只想做个归家的儿子,睡在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听著父母的呼吸声入眠。 第55章 安顿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叶寻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 他披衣起身,走到窗边。 父亲叶大山正在院角餵鸡,佝僂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 母亲李秀兰在灶房生火,炊烟从烟囱里裊裊升起,混著柴火特有的焦香。 叶寻推开房门,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怎么起这么早?” 他走到灶房门口。 李秀兰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著她的脸:“人老了,睡不著。 饿了吧? 粥马上好。” “我来烧火。” 叶寻在灶前的小凳子上坐下,接过母亲手里的火钳。 李秀兰没推辞,起身去淘米。 母子俩都没说话,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水开始冒泡,蒸汽在狭小的灶房里瀰漫开来。 这种沉默的默契,是几十年共同生活沉淀下来的。 早饭是白粥、咸菜和昨晚剩下的红烧肉。 叶大山吃饭很快,三两口喝完粥就放下碗:“我联繫了王老三,他今天带人来看房子。” 王老三是村里的泥瓦匠,手艺不错,附近几个村修房盖屋都找他。 “爸,我跟你们一起去谈。” 叶寻说。 叶大山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 上午九点,王老三带著两个徒弟来了。 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还留著洗不掉的水泥灰。 他绕著三间平房转了两圈,又进屋仔细看了墙角和房梁。 “老叶,你这房子基础还行,就是年头久了。” 王老三叼著烟说,“屋顶瓦片得全换,不然明年雨季肯定漏。 墙面要重新粉刷,里外都得做。 还有这门窗,都是老式的,密封不好,冬天漏风。” “大概要多少钱?” 叶大山问。 王老三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瓦片用好的,水泥、沙子、人工…… 全部弄下来,得四万左右。” 他抬头补充,“这是实价,我不赚你黑心钱。” 四万。 叶大山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对他们来说,四万已经是笔巨款——去年一年种地的纯收入还不到一万。 叶寻开口了:“王叔,四万可以。 但我有几个要求。” 王老三看向这个年轻人:“你说。” “第一,用最好的材料。 瓦片要抗风防漏的,墙面涂料要环保无味的。 第二,工期要快,但质量不能打折。 第三,” 叶寻指了指父亲,“我爸腰不好,施工期间要保证院子通路,不能堆太多建材影响他走路。” 王老三听著,眼神里多了些认真。 他重新打量叶寻:“行,都按你说的办。 先付一半定金,材料进场再付三成,完工验收付尾款。 十天之內给你弄好。” “可以。” 叶寻拿出手机,“我微信转给你。” 王老三掏出手机,屏幕裂了好几道缝。 叶寻扫了码,直接转了两万过去。 转帐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王老三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叶寻,欲言又止。 “怎么了王叔?” “寻子啊,” 王老三压低声音,“你这钱……来得正道吧?” 叶寻笑了:“放心,正道来的。 我在城里做网络工作,现在收入不错。” 王老三点点头,没再多问,招呼徒弟开始测量。 接下来的几天,叶寻家院子热闹起来。 水泥、沙子、砖块陆续运来,堆在院角规划好的位置。 王老三带著徒弟爬上屋顶,掀开旧瓦片,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从早响到晚。 叶寻也没閒著。 他带父亲去了县医院,掛的是骨科专家號。 检查结果出来:腰椎间盘突出,陈旧性损伤,压迫神经,但还没到必须手术的程度。 “平时注意別乾重活,別久坐久站。” 医生说,“可以做做理疗,开点药缓解疼痛。” 从医院出来,叶大山明显鬆了口气——他之前一直担心要做手术,怕花钱,也怕耽误农活。 “爸,听到了吧,以后地里的重活別干了。” 叶寻说,“请人帮忙,或者乾脆租出去。” 叶大山“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回家的路上,叶寻又带父母去了趟商场。 李秀兰一开始说什么都不肯进,说“里面的东西死贵”,被叶寻硬拉了进去。 他给母亲买了件羽绒服——她身上那件棉袄已经穿了七八年,棉花都结块了。 给父亲买了双防滑保暖的棉鞋,还有一套新的保暖內衣。 “太贵了,太贵了……” 李秀兰摸著羽绒服的標籤,手都在抖。 “穿著暖和就行。” 叶寻去柜檯结了帐。 晚饭时,房子已经修了一大半。 屋顶换上了新的红瓦,在夕阳下泛著光。 墙面颳了第一遍腻子,白晃晃的。 王老三说后天就能全部完工。 李秀兰做了顿丰盛的晚饭,把王老三师徒也留下一起吃。 饭桌上,王老三喝了两杯酒,话多起来:“寻子有出息了,老叶你们就等著享福吧!” 叶大山只是笑,不停地给王老三倒酒。 夜里,叶寻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而那个【指定预言】的选项,冷却时间已经清零,他依然没有使用的衝动,仿佛在等待一个真正重要的时刻。 又过了两天,房子彻底修好了。 崭新的红瓦白墙,窗户换成了双层玻璃,门也换成了带防盗功能的铁门。 王老三还贴心地给院墙刷了米黄色的涂料,整个院子焕然一新。 完工那天,叶寻把尾款结清,又额外给王老三师徒每人包了个两百元的红包。 王老三推辞不要,叶寻硬塞给他:“这些天辛苦了,买点菸抽。” 王老三收了红包,临走时拍拍叶寻的肩膀:“寻子,好好干。 你爸妈不容易,以后靠你了。” “我知道。” 叶寻认真点头。 房子修好了,父亲也检查过了,该买的东西都买了。 叶寻在家住了整整七天。 第八天早晨,李秀兰在收拾叶寻的行李时,忽然说:“寻啊,你是不是……该回城里了?” 叶寻正在院里晨练——很简单的拉伸动作,听到母亲的话,动作顿了顿:“妈,你想让我走?” “不是想让你走。” 李秀兰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妈是觉得,你在家待了这么久,城里工作会不会耽误? 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村里人开始说閒话了。” “什么閒话?” “说你是不是在城里惹了事,回来躲风头。” 李秀兰低著头,“不然怎么突然这么多钱,还一住就是这么多天……” 叶寻明白了。 朴实的农村人有一套朴实的逻辑:年轻人突然有钱,又长时间待在家,要么是发財了衣锦还乡,要么就是出事了回来避祸。 显然,更多人倾向於后者。 “妈,我没惹事。” 叶寻握住母亲的手,“我就是想多陪陪你们。” “妈知道。” 李秀兰抬头,眼里有泪光,“但你还是回去吧。 你爸昨晚抽了半宿烟,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怕耽误你前程。” 叶寻心里一酸。 父母总是这样,即使心里万般不舍,也首先考虑孩子的前路。 “好。” 他点头,“我明天回去。” 当天下午,叶寻去镇上买了第二天回青云市的车票。 晚上,李秀兰做了一桌子菜,比叶寻刚回来那天还要丰盛。 叶大山开了瓶珍藏多年的白酒,给儿子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爸,你腰不好,別喝酒。” 叶寻说。 “今天破例。” 叶大山端起酒杯,手有些抖,“寻子,在外面……好好的。” 父子俩碰杯,一饮而尽。 很辣的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第二天一早,叶寻背著简单的行李出门。 李秀兰送他到村口,叶大山没来——他说要餵鸡,但叶寻知道,父亲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 “妈,回去吧。” 叶寻说,“我到了就给你们打电话。” “嗯,路上小心。” 李秀兰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儿子手里,“妈做的烙饼,路上吃。” 布包还温著。 叶寻抱了抱母亲,转身走向村外。 晨雾还没散,老槐树的轮廓在雾中若隱若现。 他走了很远,回头时,还能看见母亲站在村口的身影,小小的,一动不动。 车子驶出怀山县时,叶寻拿出手机,给陈向明发了条信息:“今天回青云市。” 很快,回復来了:“好,住处需要重新安排吗?” “暂时不用,我先自己找地方住。” “可以。 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 叶寻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田野、山峦、村庄一一掠过,家乡在身后越来越远。 他知道,父母的担忧有一部分是对的——他確实有“事”在身,只是那事不是他们想像的那种。 系统的存在,预言的能力,那些已经发生和將要发生的重大事件…… 这一切,他无法对父母言说。 他能做的,就是让他们过得好一点,安心一点。 至於自己前路如何,下一次预言会是什么,那三千多万要怎么用……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等在青云市,等在那个充满未知与可能的未来里。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行驶,叶寻闭上眼睛。 该回去了。 第56章 被看不起 回到青云市是下午三点。 高铁站出口人潮汹涌,叶寻背著双肩包隨著人流走出,站在广场上短暂驻足。 秋日的阳光斜斜洒下,空气里混杂著汽车尾气、尘土和远处工地传来的水泥味道。 这座城市依然在重建中,但节奏已经比地震刚结束时平稳许多。 他没有联繫周秘书安排接送,也没有叫网约车。 在路边摊买了瓶矿泉水,拧开灌了几口,然后打开手机地图,搜索附近的房產中介和新建小区。 既然决定要长住,租房不如买房。 况且现在对他来说,钱確实不是问题——某音帐户里那三千多万的提现已经完成,几张银行卡的余额足以在青云市任何地段全款购置一套不错的住宅。 他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静、隱私性好、又不至於太过招摇的住所。 最好离市中心有些距离,但交通要方便。 筛选之后,他锁定了一个叫“云棲苑”的新建小区。 资料显示这是地震后首批通过新抗震標准验收的项目,位於城市东南新区,毗邻公园,容积率低,户型以中小面积为主。 就这里了。 叶寻搭公交转地铁,一个小时后抵达云棲苑附近。 小区確实如描述那样,六栋十六层的小高层错落分布,外立面是浅灰色和米白色相间,看起来简洁现代。 售楼处就在小区入口旁,是一栋独立的玻璃幕墙建筑,门前停著几辆看起来不错的车。 叶寻推门进去。 冷气开得很足,大厅宽敞明亮,沙盘模型占据中央位置,周围摆放著洽谈桌椅。 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三四组客户正在销售人员的陪同下看沙盘或看户型图,低声交谈著。 叶寻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 他今天穿的是最普通的装束: 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运动外套,灰色休閒裤,一双普通的运动鞋。 背上那个双肩包边角已经磨损,是大学时买的,用了好几年。 从老家坐车回来,衣服上还沾著些微尘土,头髮也有些凌乱。 一个年轻女销售正站在前台后整理资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另外两个销售正在接待客户,似乎都没注意到他。 叶寻走到沙盘前,仔细看著楼栋分布和户型模型。 云棲苑的户型从80平两居到140平四居都有,他看中了9號楼一套110平的三居室,位於12层,朝南,客厅和两个臥室都带阳台,视野应该不错。 “有人可以介绍一下吗?” 他转向前台。 那个年轻女销售再次抬头,这次打量他的时间长了点。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化著精致的妆,穿著合身的职业套装,胸前別著工牌:王晓丽,销售顾问。 虽然现在叶寻是名人了,但露脸的视频照片基本上都已经处理过了,没人知道叶寻长什么样子,这个销售也没认出来,不然也不可能这种態度 “先生要看房?” 王晓丽走过来,但脚步不紧不慢,停在距离叶寻一米多的地方,没有像对待其他客户那样热情地递上名片或资料。 “嗯,想了解一下9號楼1203那套。” 叶寻指著沙盘。 王晓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平淡:“那套是110平三居室,单价两万八,总价三百零八万。 首付至少三成,贷款的话需要收入证明和银行流水。” 她语速很快,像是在背標准话术,说完就看著叶寻,眼神里有一种明显的审视——从他那件旧外套,到磨损的双肩包,再到脚上那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 “能看看样板间吗?” 叶寻问。 王晓丽皱了皱眉:“样板间在小区里面,要走一段路。 而且今天看样板间的客户比较多,需要预约。” 她顿了顿,“先生,您今天是第一次来看房吗? 之前对我们项目有了解吗?” “网上看过资料。” “那您预算大概多少? 首付能准备多少?” 王晓丽直接问,语气里带著一种职业性的、但不太掩饰的怀疑,“我得先了解一下您的购房资格和支付能力,不然白跑一趟样板间也挺浪费时间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叶寻听出来了,她是觉得自己不像能买得起这里房子的人。 “预算不是问题。” 叶寻说,“我想先看看房子,如果合適可以全款。” “全款?” 王晓丽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先生,我们这套三百多万呢。 全款的话……您確定?” 她把“確定”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旁边另一组客户正好经过,是一对中年夫妇,穿著体面,男的夹著公文包,女的手腕上戴著玉鐲。 陪同他们的男销售热情地介绍著:“王总,王太太,这套户型真的抢手,就剩最后两套了。 您二位要是今天能定,我帮您申请个折扣……” 王晓丽瞥了那组客户一眼,又看向叶寻,对比之下,她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我能看看样板间吗?” 叶寻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依然平静。 王晓丽嘆了口气,像是应付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样吧先生,我先给您一份资料册,您拿回去仔细看看。 如果真的有意向,准备好资金证明和购房资格材料再过来,到时候我一定好好给您介绍。” 她从前台拿了一份印刷精美的宣传册,递过来,“今天確实比较忙,您也看到了,我们接待能力有限。” 叶寻没有接那份册子。 他看著王晓丽,忽然笑了:“你是觉得我买不起,所以懒得接待,对吗?” 王晓丽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復职业微笑:“先生您误会了。 我们对待所有客户都是一视同仁的。 只是……实话实说,我们云棲苑定位是中高端改善盘,客户群体相对有一定经济实力。 我看您风尘僕僕的,可能对我们项目还不太了解,建议先做做功课。”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旁边那对中年夫妇已经走到门口,男销售殷勤地为他们开门。 王晓丽朝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头,压低声音对叶寻说:“先生,要不您去隔壁几个盘看看? 那边有七八十平的小户型,总价一百多万,压力小点,也更適合……您这样的年轻人。” 这句话彻底踩线了。 叶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王晓丽,眼神很淡,但那种平静反而让王晓丽心里莫名一紧。 “你叫什么名字?” 叶寻问。 “我工牌上有名字。” 王晓丽下意识挺直背,“怎么,您要投诉我吗? 我可是按照公司规定接待客户的。 您要真是诚心买房,就拿出点诚意来,別在这儿耽误彼此时间。” 她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另一组客户和前台的其他销售听见。 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叶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王晓丽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装什么装,全款……三百多万呢,以为买菜啊。” 玻璃门关上,將室內冷气和钢琴曲隔绝在內。 叶寻站在售楼处门口,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云棲苑售楼处的门头照片,然后打开微信,找到陈向明的对话框。 “陈市长,麻烦帮我查一下云棲苑开发商的负责人联繫方式。”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回復来了:“青云城建集团开发的项目,负责人是刘建明。 需要我帮你联繫吗?” “不用,给我號码就行。” 一串手机號码发了过来。 叶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一个中年男声传来:“喂,哪位?” “刘总您好,我叫叶寻。 想諮询一下云棲苑9號楼1203那套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陡然变得热情:“叶……叶先生? 您好您好! 您现在在售楼处吗? 我马上过来!” “在门口。 不过刚才被一位叫王晓丽的销售顾问『请』出来了。” 叶寻语气平静,“她说我不像买得起这里房子的人,建议我去看小户型。”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叶先生,您稍等! 我五分钟就到! 不,三分钟!” 第57章 等人 叶寻掛断电话,站在售楼处外的台阶上,秋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著玻璃门內明亮宽敞的大厅,钢琴曲隱约可闻,那对中年夫妇正在销售的热情陪同下籤著什么文件。 他重新推门进去。 冷气再次包裹全身,与室外的温差让他微微眯了眯眼。他没去沙盘前,也没去前台,径直走向大厅一侧的客户休息区——那里摆著几组皮质沙发,茶几上放著矿泉水和小糖果。 叶寻在最靠里的一组沙发上坐下,將双肩包放在脚边。 沙发很软,坐著很舒服。他拧开刚才买的矿泉水,慢慢喝著,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大厅。 王晓丽正在前台整理资料,眼角余光瞥见他进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跟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同事往这边看了一眼,摇摇头,继续忙自己的。 一分钟。两分钟。 叶寻就那样安静地坐著,既不看户型图,也不问价格,只是偶尔喝口水,或者看看手机。 在这个所有人都或諮询、或洽谈、或签单的售楼处里,他像个突兀的静物。 王晓丽终於忍不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资料夹,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过来,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先生。 ”她停在沙发前,双手交叉在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叶寻,“您还有什么事吗?” 叶寻抬起头:“没事。坐著休息一会儿。” “这里是售楼处,不是公共休息区。”王晓丽的声音里压著明显的不耐烦, “如果您不打算购房,请不要在这里占用客户资源。 您看,沙发区是为意向客户准备的洽谈区。” “我不是意向客户吗? ”叶寻反问,“我刚才说了想买9號楼1203。” 王晓丽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她还是维持著最后一点职业素养: “先生,看房需要销售陪同。您一个人坐在这里,既不看资料也不諮询,会影响其他客户。 而且……”她扫了一眼叶寻脚边的旧背包,“您这样,確实不太像诚心买房的。” 叶寻放下水瓶: “怎么才叫诚心?非要穿西装打领带,手里拿著车钥匙,才算诚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晓丽语气硬了些,“但购房是大事,总得有个认真的態度。 您这样坐在这儿,一不諮询二不沟通,我们很难判断您的真实意图。 万一您要是……別的楼盘派来探情况的呢?” 这话已经带刺了。 旁边一组正在看户型的年轻情侣往这边看了一眼,女的低声说: “怎么了? ”男的摇摇头,示意別管閒事。 叶寻看著王晓丽。 这个年轻女销售此刻脸上写满了烦躁和轻蔑,也许是因为今天还没开单,也许是因为刚才被经理说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她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倾泻在了这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潜在客户”身上。 “我就坐一会儿。”叶寻说,语气依然平静,“等人。” “等谁? ”王晓丽追问,“等朋友? 等家人? 先生,我们这儿是售楼处,不是约见地点。您要等人,可以去外面的咖啡厅,或者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她往前踏了一步,离沙发更近:“请您现在离开,不要影响我们正常工作。否则我只能叫保安了。” 叶寻终於皱起了眉头。他不是容易动怒的人,但这样接二连三的驱赶和羞辱,確实让他感到不適。 那种感觉像是有细小的沙砾在皮肤上摩擦,不痛,但让人烦躁。 “我在这里影响谁了? ”他声音冷了下来,“我坐在这儿,没大声喧譁,没妨碍別人,甚至没占用销售资源。 我只是想在这里坐著,吹会儿空调,等人。这也不行?” “不行。 ”王晓丽斩钉截铁,“这不是公共场合,是我们公司的销售中心。我们有权拒绝非意向客户逗留。” 她说著,掏出对讲机: “保安,来一下大厅休息区。”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一个男声回应: “收到,马上到。” 整个大厅的人都安静了。那对中年夫妇停下签字的笔,年轻情侣放下户型图,其他销售顾问也纷纷看向这边。 钢琴曲还在流淌,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叶寻坐在沙发上,没动。他看著王晓丽,忽然觉得有些荒诞——他能预知地震,能面见高层,能在一场国际灾难前发出预警,此刻却被一个售楼处销售当眾驱赶。 保安很快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制服,身材微胖。他看看王晓丽,又看看叶寻: “王销售,怎么了?” “这位先生不是客户,在这里影响秩序,请他离开。”王晓丽指著叶寻。 保安走到沙发前,语气还算客气:“先生,麻烦您配合一下,请离开吧。” 叶寻没看保安,而是看著王晓丽:“你確定要这样?” 王晓丽抬著下巴: “请您离开。” 就在这时,售楼处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不是推开,几乎是撞开的。一个五十岁左右、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气喘吁吁,额头冒著汗。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穿著正装的年轻男人,也都是一脸焦急。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王晓丽。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目光急切地扫视大厅,最终定格在休息区——那个坐在沙发上、被保安和销售围著的年轻人身上。 他脸色“唰”地白了。 下一秒,他几乎是跑著衝过去,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响声。那两个年轻男人也急忙跟上。 “叶……叶先生!”中年男人衝到沙发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您……您没事吧?” 整个售楼处,鸦雀无声。 王晓丽张著嘴,呆呆地看著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她认得这张脸,在公司的內部会议和宣传资料上见过。 青云城建集团副总经理,云棲苑项目的总负责人,刘建明。 而此刻,这位平时只在集团总部坐办公室、偶尔来项目视察也是前呼后拥的刘总,正弯著腰,用一种近乎惶恐的態度,对著沙发上那个穿旧外套的年轻人说话。 保安也僵住了,手还半抬著,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 叶寻看著刘建明,缓缓站起身:“刘总?” “是我是我!”刘建明连忙点头,汗水顺著鬢角滑下来, “接到您电话我就赶过来了,路上堵车,晚了点,实在抱歉!” 他喘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王晓丽和保安,以及大厅里所有人投来的目光。 他脸色一沉,转向王晓丽:“怎么回事?” 王晓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著刘总,又看看叶寻,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建明已经大概猜到了。 他转头对那两个跟来的年轻男人说:“去,把李经理叫过来!立刻!” 其中一人匆匆跑向办公室区域。 刘建明这才重新看向叶寻,脸上堆起笑容,但那笑容里透著紧张:“ 叶先生,您看……这儿人多,要不咱们去贵宾室谈? 我亲自给您介绍项目,您看中的那套1203,我让工程部把施工图纸都拿来了……” 叶寻没说话,只是看著王晓丽。 王晓丽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她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刘总,他……这位先生刚才……” “闭嘴! ”刘建明厉声打断她,那声音里的怒意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梳著油头的男人快步跑来,胸前工牌上写著“销售经理李峰”。 他看到刘建明,又看到这场面,额头瞬间冒汗:“刘总,您怎么来了?这是……” 刘建明指著王晓丽,声音冰冷:“这个人,现在,立刻,停职。 你,还有你们整个销售团队,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会!” 李经理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是,是……” 王晓丽终於反应过来了。 她看著刘建明,又看看叶寻,眼眶瞬间红了: “刘总,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位先生他……” “他不知道什么? ”刘建明盯著她,“不知道这位是叶寻先生? 不知道他是我们集团最重要的贵宾?还是不知道,只要他愿意,买下整栋楼都不是问题?”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买下整栋楼……都不是问题?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那对中年夫妇手里的笔掉在了合同上,年轻情侣中的女孩捂住了嘴,其他销售顾问全都僵在原地。 叶寻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总,我只是想买套房子。” 第58章 名气 刘建明听到叶寻那句“我只是想买套房子”,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买套房子? 这位年轻人站在这里,穿著最普通的衣服,背著旧背包,说想买套房子。 可刘建明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人是谁——叶寻。 那个在地震前十天发出预警,被当作疯子抓起来,最后却在惨烈事实面前成为整个青云市救命恩人的叶寻。 刘建明自己就是被救的人之一。 地震那天,他正在市政府开会。叶寻的预警虽然当时没被採信,但私下里已经在小范围传开。 刘建明的一个老同学在公安系统,偷偷给他发了条信息: “老刘,今天儘量別进高楼,有个疯子预言地震,虽然是胡扯,但寧可信其有。” 他当时嗤之以鼻。但中午休息时,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公司的十六楼办公室,而是去了附近一家平层的茶馆。下午两点二十八分,地震来了。 他坐在茶馆里,看著窗外远处的楼宇像醉汉一样摇晃,玻璃碎裂声、哭喊声、警报声响成一片。 那一刻,他浑身冰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自己当时在十六楼…… 后来他才知道,那栋他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十六层整层坍塌,他隔壁办公室的副总经理被埋,救出来时已经没了呼吸。 救命之恩。这四个字在灾难面前,重如泰山。 而现在,这位救命恩人,想在他负责开发的楼盘买套房子,却被他手下的销售当成“不像买得起房的人”,当眾羞辱,甚至要叫保安驱逐。 刘建明想死的心都有了。 “叶先生……”他喉咙发乾,声音都在抖,“这房子……您不用买。 9號楼1203,不,您看中哪套,直接拿去。 这是……这是我个人,不,是我们集团对您的一点心意。 您救了青云市,救了包括我在內的几十百人,一套房子算什么?”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了。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盯著叶寻。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有逐渐升起的难以置信。 救了青云市?几十百人? 有个年轻销售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他死死盯著叶寻的脸,嘴唇哆嗦著: “叶……叶寻?你是那个叶寻?预言地震的那个叶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什么?叶寻?” “哪个叶寻?” “还能是哪个?咱们青云市还有第二个叶寻吗?!” “那个预言家?不是说他被国家保护起来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议论声从窃窃私语迅速变成喧譁。那对中年夫妇中的丈夫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合同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瞪大眼睛看著叶寻,又看看刘建明,声音发颤: “刘总,他……他真的是叶寻?那个叶寻?” 刘建明没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王晓丽已经完全傻了。 她呆呆地看著叶寻,看著这个几分钟前还被自己当成“不像买得起房”的年轻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叶寻? 那个在新闻里、在网络上传得神乎其神的预言者? 那个救了整个城市的英雄?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您这样,確实不太像诚心买房的” “请您离开,不要影响我们正常工作”“万一您要是別的楼盘派来探情况的呢”。 每一个字现在都像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叶大神! 真的是你吗? ”人群中,一个年轻女孩激动地喊了出来,“我看过你的直播! 你预言了老百货大楼的事! 你真的太神了!” “叶先生! 我是青云日报的记者,能採访您一下吗?” “叶神!您还会继续预言吗?” “叶寻同志,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您!地震那天我们全家都在家,因为看到预警,提前跑出来了……” 人潮开始向叶寻涌来。购房的客户,销售顾问,甚至连保安都往前凑。手机被举起来,拍照声“咔嚓”作响。问题像潮水般涌来: “叶大神,您现在住在哪里?” “樱花国的事真的是您预言的?” “您接下来还会直播吗?” “能跟您合个影吗?” 叶寻站在人群中央,被四面八方的问题包围。 他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那种想低调却偏偏被推到聚光灯下的无奈。 他看了一眼刘建明,眼神里没有责怪,但那种平静反而让刘建明更加愧疚。 “各位,安静一下。 ”叶寻抬起手。 奇蹟般地,喧譁声逐渐平息。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说话。 “我只是来买套房子。 ”叶寻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其他的事,不方便在这里谈。请大家理解。” 他说得客气,但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那种疏离不是傲慢,而是一种被过度关注后本能筑起的屏障。 刘建明终於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挡在叶寻身前: “各位,叶先生今天只是来看房,私人行程。 请大家不要围观,不要拍照。李经理!” 销售经理李峰连忙带著几个销售上前,努力维持秩序: “各位客户,请回座位继续办理业务。不要影响叶先生……” 但人群並没有立刻散开。 那个自称记者的男人挤到前面,举著手机: “叶先生,就说两句! 大家对您都很关心!” 叶寻摇摇头,不再回应。 他转身看向刘建明:“刘总,我们能换个地方谈吗?” “能!当然能!”刘建明如蒙大赦,连忙引路,“贵宾室在这边,请!” 两人在一眾目光的注视下,快步走向大厅深处的贵宾室。 李经理带著几个销售努力拦著想要跟上去的人群,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贵宾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房间里只剩下叶寻和刘建明两个人。装修豪华,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墙上掛著抽象画。刘建明擦了擦额头的汗,想给叶寻倒茶,手却抖得差点把茶壶打翻。 “叶先生,实在……实在对不起。 ”刘建明声音发苦,“下面的人不懂事,我……” “没事。”叶寻在沙发上坐下,打断了他,“刘总,房子的事,我们按正常流程来。 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全款。” 刘建明急了:“这怎么行!您……” “刘总。 ”叶寻看著他,眼神很认真,“我救人不图回报。 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就把房子按市场价卖给我,这就是最好的感谢。” 刘建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叶寻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要的不是特殊待遇,不是馈赠,而是最普通的、正常的对待。 “好。”刘建明重重点头,“按您说的办。1203那套,我给您申请最低折扣,这是公司政策允许的,不算特殊照顾。” “可以。”叶寻点头,“另外,刚才那位销售……” “我立刻开除她! ”刘建明马上说。 叶寻却摇摇头: “不必。停职反省几天就行。她只是態度不好,罪不至此。” 刘建明愣住了。 他以为叶寻会要求严惩,没想到…… “人都会犯错。 ”叶寻淡淡地说,“给她个改过的机会。” 刘建明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敬佩,有惭愧,也有一种深深的震动。 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有掀桌子的能力,却选择了宽容。 “我明白了。”刘建明郑重地说,“叶先生,您放心,今天的事,我会处理好。 “谢谢。”叶寻站起身,“合同今天能签吗?” “能!我马上让人准备!” 贵宾室外,大厅渐渐恢復了秩序。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门。 王晓丽瘫坐在前台旁的椅子上,脸色苍白,两个同事陪著她,低声说著什么。 没有人知道里面在谈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云棲苑9號楼1203那套房子,有了一个不一般的主人。 第59章 懊悔与尊敬 贵宾室里,茶香裊裊。 刘建明听完叶寻的要求,立即点头:“没问题! 装修、水电、家具,全包在我身上。我亲自盯著,保证用最好的材料,最简单的风格,乾乾净净的。” 他从西装內袋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私人名片双手递上: “这上面有我所有联繫方式,24小时开机。 装修进度我每周向您匯报一次,您隨时可以来看。等全部弄好了,我再联繫您。” 叶寻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很简洁的设计,只有名字和两个电话號码。 “好。到时候所有费用一起结算。” “叶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办妥。 ”刘建明顿了顿,忍不住又说,“其实这些费用真的不用您……” “该付的要付。 ”叶寻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刘总,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一码归一码。” 刘建明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见过太多有权有势的人,那些人要么高高在上颐指气使,要么表面客气实则算计。 可叶寻不一样——他有能力,有影响力,甚至可以说掌握著某种改变命运的力量,却保持著最朴素的底线:不占人便宜,不滥用恩情。 这种品质,在这个时代,比金子还珍贵。 “我明白了。”刘建明郑重地说,“一定按您的要求办好。” 事情谈妥,叶寻起身准备离开。 刘建明连忙跟著站起来:“我让司机送您。” “不用,我自己回去。 ”叶寻摆摆手,“刚回来,想隨便走走,熟悉熟悉周围。” “那……至少让我送您到门口。” 两人走出贵宾室。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有激动,也有不安。 王晓丽还坐在前台旁的椅子上,看到叶寻出来,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站起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脸色苍白,眼圈泛红。 她想开口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叶寻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没有任何责备,但那种平静反而让王晓丽更加无地自容。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大门。 刘建明快步跟上,亲自为叶寻推开玻璃门。秋日下午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叶寻肩上。 “刘总,留步。 ”叶寻在门口转身。 “叶先生,您慢走。”刘建明站在门內,微微躬身。 叶寻点点头,背起那个旧双肩包,转身融入门外的人行道。 他的背影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步伐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街角。 刘建明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他看著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就是这个年轻人,在地震前十天发出预警,哪怕被当作疯子抓起来也没有退缩。就是这个年轻人,在樱花国事件前隱晦提醒,试图减少伤亡。 就是这个年轻人,救了青云市几百万人——包括他刘建明,包括他的家人,包括此刻售楼处里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他刚才,只是想安安静静买套房子。 刘建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大厅。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严肃。 “王晓丽。”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来我办公室。” 王晓丽浑身一颤,低著头跟了上去。 销售经理李峰想说什么,刘建明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刻闭嘴。 办公室门关上。 刘建明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让王晓丽坐下。她站在桌前,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知道他是谁吗?”刘建明问,声音很冷。 “知……知道了。”王晓丽声音带著哭腔,“叶寻……叶大神……” “叶大神?”刘建明冷笑,“你也配这么叫他?” 王晓丽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地震那天,你在哪儿?”刘建明忽然问。 王晓丽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我……我带爸妈去郊外旅游了……” “为什么去旅游?” “因为……因为看到网上传的那个预言,虽然当时大家都不信,但我心里害怕,就请了假,硬拉著爸妈出去了……”王晓丽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猛地睁大。 刘建明盯著她:“所以,是叶寻的预言,让你躲过一劫。是他,间接救了你和你全家人的命。”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王晓丽心里。 她想起了那天——地震前十天的晚上,她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那个“青云市地震预警”的帖子。 下面全是嘲笑和谩骂,说发帖人是疯子,是製造恐慌。她当时也觉得可笑,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不安。 第二天上班时心神不寧,中午给爸妈打电话,老两口还说她“胡思乱想”。 可她就是怕,下午直接请假,回家硬是说服父母,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了郊外的农家乐。 地震发生的时候,他们正在湖边钓鱼。手机突然弹出地震新闻,她看著那些惨烈的画面,看著熟悉的街道变成废墟,整个人浑身冰凉。 父母也嚇坏了,母亲拉著她的手说:“幸亏听你的出来了……”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发预警帖的人,就是叶寻。 那个被她当成疯子的人,救了她全家。 而今天,这个救命恩人站在她面前,她做了什么? 她说他“不像买得起房的人”,说他“影响秩序”,要叫保安赶他走。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此刻都在她脑海里反覆回放,像慢镜头,像凌迟。 “我……”王晓丽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涌出,“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 她蹲下身,嚎啕大哭。不是表演,不是作秀,是发自肺腑的崩溃和悔恨。 那种感觉就像亲手往救命恩人身上泼脏水,还自以为正义。 刘建明看著她,脸上的冰冷稍微缓和了些。他想起叶寻刚才的话——“给她个改过的机会”。 “別哭了。”刘建明说,声音依然严肃,但少了些戾气,“站起来。” 王晓丽抽噎著站起来,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今天的事,是你职业生涯最大的污点。”刘建明一字一句地说,“狗眼看人低,这是销售行业的大忌。 你今天赶走的不是一个普通客户,是青云市的恩人,是你自己的救命恩人。” 王晓丽用力点头,泣不成声。 “按照公司规定,你这种行为应该直接开除。 ”刘建明顿了顿,“但叶先生刚才说,不必开除,停职反省几天就行。” 王晓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刘建明。 “他说,人都会犯错,给你个改过的机会。 ”刘建明重复著叶寻的话,每说一个字,王晓丽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那种感觉比被开除更难受——如果叶寻要求严惩,她或许还能在怨恨中找到一点平衡。 可偏偏是宽容,是原谅,是“给你个改过的机会”。 这种宽容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刚才的丑陋和狭隘。 “刘总……我……”王晓丽又想跪下,被刘建明用眼神制止。 “停职一周,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討,深刻反省。 ”刘建明说,“復职后,去后勤部帮忙一个月,学习怎么尊重人。如果再有下次,不用我说,你自己辞职。” “是……是……”王晓丽哽咽著,“谢谢刘总……谢谢叶先生……” “出去吧。”刘建明摆摆手。 王晓丽深深鞠躬,退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刘建明听见外面传来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刘建明想起叶寻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说的“一码归一码”,想起他对待王晓丽的態度。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这个时代稀缺的东西。 那东西叫格局,叫底线,叫慈悲。 刘建明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李峰,来我办公室一趟。 9號楼1203的装修,我要亲自负责。”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城市在秋日傍晚的光线中显得温暖而寧静。 而那个刚刚离开的年轻人,已经走远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却在这个下午,悄然改变了一些人。 第60章 前路 叶寻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秋日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清爽。 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在人行道上铺出稀疏的金色。 下班高峰还没完全到来,车流不算拥挤,行人也多是悠閒散步的老人和放学结伴的学生。 他从云棲苑出来后,没有打车,也没有联繫任何人,就这样慢慢地走。 双肩包挎在肩上,步子不紧不慢,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在傍晚散步的年轻人。 但思绪却不平静。 脑海里反覆回放著今天在售楼处发生的一切——王晓丽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刘建明得知身份后的惶恐与感激,围观人群的激动与好奇。 每一幕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叶寻”这个名字在青云市的分量。 他想起更早之前的事。 地震后在医院醒来,浑身缠著绷带,肋骨断了好几根,每呼吸一下都疼得冒冷汗。 那时陈向明第一次来见他,穿著白衬衫,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站在病床前说的第一句话是:“叶寻同志,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道歉。” 那时的陈向明是愧疚的,也是谨慎的。 一个市长向一个“预言成真的疯子”道歉,需要勇气,也需要担当。 而就在陈向明说话时,叶寻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弹出一条隨机预言——不是关於灾难,而是关於人: 【陈向明,现任青云市市长。 15年內將成为龙国核心决策层重要成员之一,主管经济与科技发展领域。】 当时叶寻躺在病床上,看著这条预言,內心震动。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记下了。 后来的一切如预言般发展:陈向明公开道歉后,顶著压力带他进京面见高层,在地震重建中表现出卓越能力,获得上级赏识。 仕途確实在向上走。 而现在…… 叶寻停下脚步,站在一座过街天桥上。 桥下车流如织,远处是青云市重建中的天际线,塔吊的灯光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像星星落在了人间。 “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好。” 他轻声自语。 陈向明现在还是市长,虽然前景看好,但毕竟还在地方。 如果这个时候帮他一把,用预言的能力为他规避一些风险,或者指明一些方向…… 这不是交易,而是回报。 回报陈向明在地震后顶著压力为他做的一切,回报他这些日子来的关照与保护——哪怕那种保护带著监视的成分。 叶寻掏出手机,翻到陈向明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次联繫还是他回老家前,简单几句话。 他想了想,打字: “陈市长,我回青云市了。 有些事想跟您聊聊,关於……一些可能对您工作有帮助的信息。 您什么时候方便?” 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不是微信回復,而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著“陈向明”。 叶寻接通:“陈市长。” “叶寻,你在哪儿?” 陈向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看到你信息了。 什么时间都行,看你方便。” “我明天去找您?” “可以。 来我办公室,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 陈向明顿了顿,“你安顿好了? 住哪儿?” “刚看了套房子,在云棲苑。” 叶寻说,“过段时间才能住进去。” “云棲苑……” 陈向明似乎在思考,“刘建明那个项目? 需要我打个招呼吗?” “不用,已经谈好了。” 叶寻想起刘建明那张惶恐的脸,笑了笑,“陈市长,那我明天上午去您办公室?” “好,十点吧。 我让周秘书去接你?” “不用麻烦周秘书,我自己过去。” 叶寻说。 电话掛断。 叶寻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但没走几步,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去市政府,怎么去? 打车? 可以,但总觉得不方便。 而且以后在青云市生活,总不能一直打车或者麻烦別人接送——周秘书是市长的秘书,老让人家当司机,不合適。 他需要一辆车。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种子发了芽。 叶寻想起自己那三千多万的存款——那些钱在银行帐户里,几乎没动过。 除了给父母的那四十八万,和今天预定房子要付的三百多万,剩下的数字对他来说依然庞大而虚幻。 买辆车吧。 不张扬,但也要舒適,適合长途短途,能应付各种场合。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迈巴赫。 不是最顶级的超跑,不是最奢华的品牌,但那种沉稳、內敛、又充满力量感的设计,莫名符合他现在的心境——不需要张扬的锋芒,但要有足够的底气。 而且…… 叶寻嘴角微微上扬。 这算是一种迟到的、对自己的奖励吧。 从那个住在出租屋吃泡麵、连电动车都买不起的小主播,到现在有能力全款买房买车,中间隔著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生死、责任和数不清的抉择。 他走到路边,用手机搜索“青云市迈巴赫4s店”。 最近的一家在城东汽车城,距离这里大概十公里。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次第亮起。 叶寻站在街边,晚风吹起他额前的头髮。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 4s店应该已经下班了。 明天吧。 明天见过陈市长之后,就去看看车。 这个决定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踏实感。 不是挥霍的兴奋,而是一种“生活终於可以按自己意愿安排”的从容。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前方街角有家麵馆,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里面坐著三三两两的食客。 叶寻推门进去。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繫著围裙,笑脸相迎:“吃点什么?” “一碗牛肉麵,加个煎蛋。” “好嘞,稍等。” 叶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麵馆很小,但很乾净,墙上贴著菜单和几张泛黄的奖状。 隔壁桌是一对年轻情侣,低声说著话,女孩笑得眼睛弯弯。 牛肉麵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叶寻拿起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这样的麵馆,他点一碗最便宜的素麵,边吃边想著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凑。 那时觉得生活沉重得像一块石头。 现在呢? 现在他有能力,有责任,有不確定的未来,但至少……牛肉麵可以隨便加煎蛋了。 他笑了笑,低头吃麵。 热汤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亮起,像倒悬的星河。 明天要去见陈市长,要去聊关於未来的预言,要去为那个“15年內进入核心决策层”的预言添一把柴。 明天还要去看车,要去实现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男人的梦想”。 而更远的明天,还有系统下一次的隨机预言,还有那个冷却中的指定预言,还有樱花国事件的余波,还有这座城市和自己的未来…… 麵汤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 叶寻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一步一步来吧。 就像今晚这碗面,一口一口吃,总能吃完。 就像前路,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 他付了钱,走出麵馆。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他紧了紧外套,背好双肩包,匯入街上的行人中。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而在他身后,这座城市,这片土地,无数人的命运之轮,正在缓缓转动。 有些他能看见,有些他看不见。 但无论如何,车轮已经启动,不会停歇。 第61章 暗处的蠕动 从麵馆出来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叶寻站在街边,打开手机地图搜索附近的酒店。云棲苑那套房子至少要一个月才能装修好入住,这段时间他需要找个临时落脚点。 附近有几家连锁酒店,他选了其中一家评分还不错的商务酒店,距离大约一点五公里。不想打车,他便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过去,权当散步。 这一带不算市中心,晚上九点多,街上行人已经稀少。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树影在夜风中婆娑摇曳。叶寻把双肩包背好,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 经过一个小公园时,他隱约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动物。叶寻停下脚步,朝公园里望去——黑漆漆的,只有几盏地灯勉强照亮蜿蜒的小径。 声音又响了一下,更清晰了,是从公园深处的灌木丛后传来的。 叶寻皱了皱眉。理智告诉他不要多管閒事,但那个声音里的痛苦太过真切。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拐进了公园。 小径铺著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越往里走,路灯的光越微弱,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呜咽声时断时续,引导著他的方向。 绕过一片茂密的冬青丛,叶寻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不是人,也不是动物。 是……一坨东西。 在公园长椅的阴影里,在昏暗的地灯光晕边缘,有一团暗红色的、像腐烂肉块一样的物质。大小约莫两个拳头,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沟壑,还在微微蠕动,像有生命一般。 最诡异的是,它似乎在发出声音——那种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就是从这团东西內部传出来的。 叶寻瞬间僵在原地。 他见过地震后的废墟,见过灾难中的伤亡,但眼前这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它不是受伤的动物,不是腐烂的食物残渣,它像活物,却又不像地球上任何已知的生物。 那团肉瘤在蠕动。不是风吹动的颤抖,是自主的、缓慢的收缩和舒张,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理像血管一样微微起伏。呜咽声隨著它的蠕动节奏变化,时而像婴儿啼哭,时而像垂死之人的呻吟。 叶寻感到一阵恶寒从脊椎爬上来。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不是要报警,而是想联繫陈向明,联繫任何能解释眼前景象的人。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团肉瘤的蠕动突然加剧。它像一滩融化的蜡,从长椅下的阴影里“流”出来,淌到小径的石子地面上。暗红色的表面在微弱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光泽,那些凸起和沟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看不见的触鬚。 然后,它开始“爬”。 不是用脚,不是用肢体,而是像某种黏菌一样,用身体的一部分向前伸展、附著、然后整个身体“流”过去。速度不快,但目標明確——它正朝著公园出口的方向移动。 叶寻屏住呼吸,躲在一棵梧桐树后。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未知的本能警醒。系统强化过的五感此刻变得异常敏锐,他能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味,混合著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 那团东西爬过石子路,留下一条湿漉漉的、暗红色的痕跡,在路灯下反射出油腻的光。它爬上公园出口的台阶,一点一点,耐心而执著。 叶寻悄悄跟上,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离。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什么?生物实验泄露?未知病毒?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肉瘤爬出公园,来到人行道上。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灯扫过路面。它似乎对光线很敏感,每当车灯照过来,就会暂时停止蠕动,等光线过去再继续前进。 它要去哪儿? 叶寻跟在后面,手心渗出冷汗。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不能让这东西消失在视野里,绝对不能。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从街角晃出来,手里拎著半瓶白酒,脚步踉蹌。他显然没注意到地上那团东西,一脚踩了上去。 “什么玩意儿……”男人嘟囔著低头。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团肉瘤像瞬间活过来一样,猛地“弹”起来,贴在了男人的小腿上。不是附著,是“融”进去——暗红色的物质像拥有生命的水银,瞬间渗透进裤腿,消失在皮肤之下。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男人愣住了,酒醒了大半。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小腿,那里什么都没有,裤腿乾爽,皮肤完好。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弯腰仔细看,还伸手摸了摸。 “见鬼了……”他喃喃自语,四下张望。 叶寻躲在街角的阴影里,心臟几乎要跳出喉咙。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团东西进去了,融进了那个男人的身体。 男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摇摇头,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但叶寻注意到,他的步伐变了。之前的踉蹌和虚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而精准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稳定,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更诡异的是,男人的眼神变了。醉酒后的浑浊褪去,变成了一种空洞的、没有焦距的茫然。他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包括躲在暗处的叶寻。 叶寻想跟上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警告——来自系统强化后的本能,来自那股在体內流动的暖流,此刻正发出尖锐的警报。 危险。极度危险。 那个男人走到街口,拐了个弯,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中。叶寻站在原地,夜风吹过,他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不是气温低,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 那是什么东西?它进入了人体,会怎样?那个男人会变成什么?会去哪里?会做什么?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翻腾,每一个都没有答案。叶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刚才那一幕像烙印一样刻在视网膜上——暗红色的蠕动肉瘤,瞬间的融入,男人空洞的眼神。 他拿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想打电话,但打给谁?说什么?“我看到一坨会爬的肉瘤钻进了一个醉汉的身体”?谁会信?就算信了,又能做什么? 不,有一个办法。 叶寻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系统界面浮现,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右下角,那个【指定预言】的按钮正散发著柔和的金色光芒。 冷却时间已到。 他原本打算把这个预言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也许关於陈向明的仕途,也许关於青云市的重建,也许关於某个还未发生的灾难。 但此刻,看著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感受著体內那股本能的警醒,叶寻知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他集中意念,锁定那个按钮。 【是否使用指定预言?冷却时间10天。】 “是。” 【请指定预言內容。】 叶寻深吸一口气,在意识中清晰地问出那个问题: “今天夜里,我在青云市公园看到的那团暗红色、会蠕动、会发出声音、能融入人体的肉瘤,究竟是什么东西?它的来源、目的、以及被它融入的人会怎样?” 【指定预言启动……】 【检索中……检索范围扩展……检测到异常信息屏蔽……尝试突破……】 系统界面上的文字开始快速滚动,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淡蓝色的光幕忽明忽暗,像是负载过重。叶寻甚至能“感觉”到,系统正在全力运转,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破解某个加密的保险箱。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街上的车更少了,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夜班公交的引擎声,然后重归寂静。 叶寻靠在墙边,眼睛盯著系统界面,心臟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恐惧还在,但已经被一种更坚定的决心取代——他必须知道那是什么。必须。 【检索进度:47%……突破信息屏障中……】 【警告:目標信息受高阶加密保护,检索需要额外时间与能量。】 【是否继续?】 叶寻毫不犹豫:“继续。” 【收到。检索继续……】 系统界面开始闪烁,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溢出意识之外。叶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袭来,像是精神被抽走了一部分。 但他咬著牙,坚持著。 夜色沉沉,城市在黑暗中沉睡。而在这个不起眼的街角,一场关乎未知、关乎恐惧、关乎未来的预言,正在全力进行。 答案,即將揭晓。 但等待的过程,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兄弟们,按出的精彩要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有准备好精彩部分吗?可能会顛覆你们的认知哦。或者你们在评论区猜一下接下来出现的东西是什么?。欢迎到评论区留言。猜中了,我请你们喝奶茶。 催更,加入书架,评论,免费的小礼物可以帮忙点起来吗? 我非常的感谢你们。在此给你们跪谢了,谢谢各位 第62章 月壤深处 系统界面上的金色光芒飆至顶点,刺眼的光让叶寻眯了眯眼,却没半分退缩,意识死死钉在快速滚动的文字上。 【检索进度:87%……突破最终屏障……】 【警告:目標信息涉及高等加密协议,部分內容已被物理隔离。仅能获取解密片段。】 【预言结果生成中……】 叶寻屏住呼吸,街角夜风骤停,整个世界只剩意识里闪烁的光幕,连周遭的寂静都成了他聚焦信息的背景。 文字终於定格,逐行清晰浮现: 【目標物体:暂定名“月壤活体样本-lm-7”】 【来源:202x年x月x日,龙国嫦娥x號月球探测器於月球风暴洋区域採集的月壤样本中,发现休眠状態的未知生命形態。样本封存於国家航天局深层生物隔离实验室。】 【事件:两周前,实验室发生不明原因泄露事故(档案编號:s-7-443)。休眠体接触地球大气后激活,突破三级生物防护逃逸,逃离时分裂多个子体,其中一例今日现身青云市xx公园。】 【生物特性:厌氧、厌光、常温呈惰性凝胶状,环境適应力极强,自带寄生本能,可经皮肤接触侵入哺乳动物体內,夺取部分神经系统控制权。暂未观测到繁殖行为,存在自我复製可能。】 【威胁等级:极度危险(暂定)】 【警告:该生命体对地球生態系统存未知风险,完整生命周期、能量来源、最终形態均无数据。建议宿主立即远离,严禁接触,同步通报相关部门。】 文字终止的剎那,叶寻站在原地,周身气场骤沉,绝非先前僵硬失神的模样,眼底只剩冷冽的清明。 月壤样本、月球休眠生命、逃逸寄生体…… 几个关键信息在他脑海里飞速串联,寒意直透脊背,却没半分多余的恍惚,当即对接上过往新闻——月球採样任务確有其事,只是没人料到,三十八万公里外的灰色土壤里,藏著这般致命隱患。 系统警告的字句,他过目即懂,无需反覆琢磨: 夺取神经控制权,对应方才醉汉空洞的眼神、僵硬的步態,显然已经被寄生; 自我复製可能,意味著这东西会裂变增殖,只会越变越多; 极度危险四个字,分量极重——先前地震、空难、核爆预警里,系统都未曾给出这般定级,足见其恐怖。 一阵眩晕袭来,他抬手扶墙,冰凉触感刚沾到掌心,便立刻稳住身形,没有半分沉溺慌乱,反倒顺势压下那股不適,脑海里瞬间闪过方才暗红色肉瘤蠕动的画面,再抬头望向夜空里的银月,眼神锐利如鹰,没有荒诞的质疑,只有对未知威胁的警惕。 天灾虽烈,好歹有跡可循,能预警能应对;可这来自月球的寄生体,超出人类现有认知,看不见摸不透,还已潜入城市,棘手程度翻倍。 但他没陷在无力感里,转瞬就揪出核心问题:出逃子体是多个,眼前这只是其一,青云市乃至其他地方,必然还有漏网之鱼;实验室泄露已过两周,官方大概率知情,正在追踪收容,可显然没清乾净,才让这只流窜到公园,还成功寄生了人。 念及此处,叶寻猛地站直身体,目光扫向醉汉消失的街角——空无一人,只剩路灯孤影,他没多余纠结“被寄生者去哪、要做什么”,系统没给后续,纠结无用,当下最要紧的是先掌握更多主动权。 他掏出手机,指尖直接点开陈向明的號码,却没立刻拨號,停顿半秒便果断收起手机——不是犹豫,是清醒判断:此刻贸然联繫,说有月球寄生体流窜,既没法举证,陈向明就算信了,调动警力搜捕也毫无方向,反倒容易引发混乱,还会暴露自己的信息来源。 当务之急,是先理清已知信息,摸清楚这寄生体的活动规律,而非急於报备。 他又想起系统那句“分裂出多个子体”,心头再沉几分——多个,就意味著危险已经扩散,今夜的公园绝非个例,城市的寂静之下,正有未知的威胁在悄然蔓延。 夜色深沉,万家沉睡,叶寻却没半分拖沓,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收起所有多余情绪,转身就快步往酒店方向走——他要回房梳理信息,不是单纯“需要时间思考”,而是要儘快整合所有线索,规划下一步探查方向,弄清楚这寄生体的弱点,以及剩余子体的踪跡。 归途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夜空里的月亮依旧皎洁遥远,在他眼中却覆上一层危险阴影,那不再是单纯的月色美景,而是威胁的源头,月壤深处的秘密,已然入侵人间,他必须正面应对。 推开酒店大门,前台服务员笑著问好,叶寻淡淡頷首回应“你好”,动作利落办理入住,全程神色平静,唯有眼底藏著未散的凝重,没有半分机械失神。 拿过房卡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镜面电梯门映出他的模样——眉头微锁却不紧绷,眼神凝重且坚定,唇线抿成直线,全是决断,而非先前的迷茫纠结。 电梯缓缓上升,轻微失重感掠过,叶寻缓缓闭眼,暗红色肉瘤蠕动的画面再次浮现,系统“极度危险,严禁接触”的警告在耳畔迴响。 他心里清楚,从知晓这月球寄生体存在的一刻起,世界就已经变了。 但他没有恐惧未知的走向,反倒在心底定下主意:既然撞上了,就没道理退避,先摸清这东西的底细,再想办法扼制风险,总好过坐以待毙。 电梯抵达楼层,门开的瞬间,叶寻睁开眼,眼底只剩势在必得的清明,迈步径直走向客房 第63章 决定告诉有外星生命 酒店房间在十二楼,窗户朝南,能看见大半个青云市的夜景。叶寻站在窗前,没开灯,任由外面的城市灯火映在脸上。他保持著这个姿势已经两个小时了。 从回到房间开始,他就没动过。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今夜看到的一切:暗红色的蠕动肉瘤,瞬间融入人体的诡异画面,醉汉空洞的眼神,还有系统预言里那些冰冷而骇人的文字。 月壤活体样本。实验室泄露。寄生人体。极度危险。 每一个词都像钉子,一根根敲进他的意识里。 手机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屏幕暗著。叶寻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上面,又移开。他该打电话,该告诉陈向明,该让国家知道——在青云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被外星生物寄生的人在游荡。 但每次伸手去拿手机,手指都会在半空中停住。 因为他也想起了上次进京面见高层的经歷。 那是在玉泉山庄,一间古朴却威严的会客室。他坐在红木椅子上,对面是那位老人——主席,还有几位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面孔。他们的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洞穿一切的审视。他感觉自己像一张被摊开的纸,每一个字、每一个標点都被反覆研读。 “叶寻同志,你的能力很特殊。”主席当时说,“国家需要这样的能力,但更需要这样的能力被妥善使用。” 话说得温和,但意思很清楚:你被纳入了体系,被保护,也被监管。 那次会面后,陈向明成了他的直接联繫人,那套高档公寓成了他的住处,周秘书成了他的后勤保障。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但叶寻知道,那也是一种无形的牢笼——舒適,安全,但不自由。 而现在,如果他把月球生物的事说出来,会怎样? 他会再次被带到高层面前,被更深入地审视,被更严密地监控。他们会问他怎么知道的,会追问系统的细节,会试图从他的预言里榨取出每一分价值。 叶寻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他想在青云市安静地生活,买套房子,买辆车,偶尔去看看父母,像个普通人一样——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普通人。 可是…… 他转过身,背对窗户。房间里很暗,只有城市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那个被寄生的人,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那团来自月球的肉瘤在他体內如何活动?会改变他吗?会伤害他吗?会……伤害別人吗? 还有那句“分裂出多个子体”——其他的在哪里?在青云市?在其他城市?甚至在其他国家?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甚至不是一座城市的事。系统用了“极度危险”,系统从未对任何预言对象用过这个词。 叶寻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 他想起了地震那天。他发出预警,没人信,他被抓起来,被嘲笑。最后地震来了,几万人死去,几十万人受伤。如果他当时更坚持一点,如果他当时能用更好的方式让人相信…… 不,那不一样。地震是自然现象,人类能够理解。可月球生物?谁会信?就算他衝到电视台直播,指著月亮说那上面有东西跑下来了,也只会被当成疯子。 但陈向明也许会信。经歷过地震预警、樱花国事件,陈向明至少会认真对待他的话。而陈向明背后,是能接触高层、能调动国家力量的人。 叶寻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深蓝的夜幕边缘透出淡淡的灰白。凌晨四点了。 他一夜没睡。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爭吵。一个说:別管了,这不是你能处理的事,国家自有安排。另一个说: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你有责任说出来。 责任。 这个词很重。叶寻曾经不想承担任何责任,他只想做个普通主播,赚点钱,活下去。但系统找上了他,预言找上了他,地震、空难、火山、核爆……一件接一件,逼著他站出来,逼著他说话,逼著他承担起那些他从未想过要承担的东西。 现在,又是一次选择。 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著皮肤,让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嘴唇乾裂。这个人是叶寻,是预言者,是救了几十万人的“英雄”,也是此刻恐惧著、犹豫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普通人。 他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卫生间,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著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打给陈向明不合適。但叶寻等不了了。他需要说出来,需要把这份重担卸下一部分——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他找到陈向明的號码,手指悬在拨號键上。 又停了。 脑海里闪过在玉泉山庄被审视的画面,闪过那些高深莫测的目光,闪过那种被彻底看透的不適感。他想退缩,想把手机扔掉,想假装今晚什么都没看到。 但那个醉汉空洞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还有系统预言里那句:“夺取宿主部分神经系统控制权”。 那个人,也许此刻正被某种来自月亮的东西控制著,在城市里游荡,不知会走向何方,不知会做出什么。 叶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號键。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敲在心臟上。第四声时,电话被接起了。 “叶寻?”陈向明的声音带著刚被吵醒的沙哑,但很清醒,没有不悦,“出什么事了?” “陈市长,”叶寻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乾涩得厉害,“我有件非常紧急、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可能需要……上报到最高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现在在哪儿?”陈向明问,声音完全清醒了。 “在酒店。” “地址发我。我让周秘书去接你,来我家谈。”陈向明顿了顿,“是关於……预言?” “是。”叶寻说,“但我保证,这件事比我之前预言过的任何一件事都……都更严重。也更不可思议。” 更长的沉默。叶寻能想像陈向明在电话那头的表情——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大脑飞速运转。 “好。”陈向明最终说,“我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掛断。 叶寻握著手机,手心全是汗。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他把酒店地址发给陈向明,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个双肩包。他把所有物品装好,拉上拉链,坐在床边等待。 心跳渐渐平復下来。决定做出了,反而轻鬆了一些。 他知道,把这个秘密交出去,意味著他將再次进入国家视野,意味著他的生活將再次被监控、被安排。但他也清楚,有些事,个人是扛不起的。 月球生物,外星生命,寄生人体……这些已经超出了个人能力的范畴,甚至超出了常规国家力量的范畴。这需要最高层的决策,需要最顶尖的科学团队,需要整个国家的资源来应对。 而他叶寻,只是恰好看到了,恰好知道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远处重建工地的塔吊开始转动,早班的公交车驶过街道。 这个世界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样。 但叶寻知道,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从月亮上来了。而这个世界,还没有准备好。 他背上背包,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脚步声。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变化。 电梯门打开时,周秘书已经等在大堂了。他穿著便装,但站得笔直,看到叶寻,快步迎上来。 “叶先生,车在外面。” “谢谢。” 两人走出酒店。清晨的空气带著凉意,吸进肺里很清爽。周秘书的车是一辆黑色轿车,不起眼,但很乾净。 叶寻坐进后座,关上车门。车子平稳启动,驶入清晨的车流。 他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看著这座他预警过、拯救过、如今又要面对新威胁的城市。 这一次,他不知道预言会带来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说出来。 为了这座城市,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也为了……那个被寄生的、不知命运的醉汉。 车子在晨光中前行,驶向市长的住所,驶向一个必將惊动高层的秘密。 而新的一天,就在这样的沉重中,开始了。 第64章 密谈 陈向明的家在市委家属院,一栋六层楼的三层。 不是什么豪华住宅,但很安静,小区绿树成荫,晨练的老人在慢跑,一切都显得普通而平静。 周秘书的车停在小院门口,叶寻下车时,陈向明已经等在门廊下了。 他穿著家居服,外面披了件薄夹克,看起来像是早起锻炼的样子,但眼神里的凝重出卖了他。 “进来。 ”陈向明没有寒暄,直接转身开门。 叶寻跟著进去,周秘书留在车內,没有下车。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晨光。 客厅很简洁,中式装修,实木家具,墙上掛著山水画。 窗帘拉著,只留了一条缝透光。 陈向明示意叶寻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窗边,仔细检查了窗帘是否拉严,然后又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按下开关。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顶端的绿灯闪烁了几秒,转为常亮。 “信號屏蔽器。 ”陈向明放下仪器,在叶寻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现在这个房间里,任何电子设备都无法收发信號, 你可以放心说。” 叶寻看著那个小仪器,又看看陈向明。这位市长显然对保密工作很熟悉,整套动作流畅自然,像是演练过很多次。 “陈市长,”叶寻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在说那件事之前,我想先表达我的立场。” 陈向明身体微微前倾:“你说。” “我叶寻,是中国人,长在这片土地上。 ”叶寻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地震预警开始,到后来的一切,我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站在国家的对立面。我愿意把我『看』到的一切,把我能得到的所有预警信息,全部交给国家。”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不希望再被像上次那样……全方位地监控和保护。 我想要正常的生活,可以自己买房,自己买车,偶尔回家看看父母。 我不想成为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预言者』。 我希望……当您向上面匯报的时候,能替我表达这个想法。” 陈向明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叶寻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叶寻,你的顾虑我理解。上次的安排,有保护你的考虑,也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但你说得对,你不是犯人,不应该被囚禁。你的想法,我会如实向上转达。不过——” 他话锋一转: “前提是,你今天要说的事,確实值得国家以更宽鬆的方式对待你。” 叶寻点点头:“我明白。”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开始敘述昨晚的经歷。 从离开麵馆,到公园里的异响,到那团暗红色的蠕动肉瘤,再到它融入醉汉体內的全过程。 他描述得很详细,包括那东西的大小、顏色、声音、移动方式,以及醉汉被寄生前后的变化。 陈向明的表情从凝重逐渐变为震惊。 当听到那东西瞬间融入人体时,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然后,”叶寻继续说,“我脑海里……像以前预言时那样,被强行塞入了一些画面和信息。” 他把系统预言的內容,以“画面和信息的碎片”的形式转述出来: 月壤样本、实验室泄露、休眠生命体被激活、逃离、寄生能力、多个子体分裂、极度危险警告。 他没有提及“系统”这个词,只说这些信息像是突然出现在意识里的、破碎的、但异常清晰的片段。 说完后,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陈向明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沙发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他的脸色很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件事的重量——如果叶寻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已经不再是自然灾害预警的范畴,这是…… “外星生物。 ”陈向明低声说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乾涩,“来自月球……的活体样本……” 他看向叶寻:“你確定?” “我確定我看到的东西。 ”叶寻说,“至於那些信息碎片……它们和之前的预言一样,在我脑海里出现,然后被验证。 这次,我选择相信它们。” 陈向明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用步伐丈量这个信息的严重程度。 走了两圈后,他在窗前停下,背对著叶寻。 “国家航天局……深层生物隔离实验室……”陈向明喃喃自语,“两周前……泄露事故……” 他忽然转身,目光锐利地看著叶寻:“叶寻,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说的这些是真的,意味著什么?” “我知道。 ”叶寻平静地说,“意味著有一群来自外星的、具有寄生能力的未知生物,正在我们的城市里活动。 意味著被它们寄生的人可能已经失去部分自主意识。 意味著……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人类从未遭遇过的威胁。” 陈向明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叶寻:“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 ”叶寻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父母,包括林护士,包括周秘书。” “那个被寄生的人呢? 长什么样? 有什么特徵?” 叶寻详细描述了醉汉的衣著、身高、体態、面部特徵,以及被寄生后僵硬的步態和空洞的眼神。 陈向明拿出手机——虽然屏蔽了信號,但录音功能还能用——示意叶寻再说一遍,他录下来。 录完后,陈向明关掉手机,重新坐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很快调整过来。 “叶寻,”他说,语气异常郑重,“这件事,我会立刻上报。 不是通过常规渠道,是最高级別的紧急通道。 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会直接送到能决策的人面前。” 叶寻点头:“我相信您。” “至於你的个人诉求……”陈向明沉吟片刻,“我会替你爭取。 但你要明白,这件事的性质……太特殊了。 上面可能会要求你配合调查,甚至参与后续行动。 你的『预言能力』,可能是目前唯一能追踪那些东西的线索。” 叶寻的心沉了沉,但他早有预料:“我明白。 只要不把我关起来,不把我当犯人监视,我愿意配合。” “好。”陈向明站起身,“你先回去休息。今天不要出门,等我消息。我会让周秘书在附近安排几个可靠的人,不是监视你,是保护你。 在事情明朗之前,你需要绝对安全。” 叶寻也站起来:“那个被寄生的人……” “我会让人秘密查找。 ”陈向明说,“但不能大张旗鼓,不能引起恐慌。我们必须在公眾察觉之前,把事情控制住。” 两人走到门口。 陈向明握住门把手,却没有立即打开。他转头看著叶寻,眼神复杂: “叶寻,谢谢你信任我。也谢谢你……愿意承担这些。” 叶寻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陈市长,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门开了。晨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叶寻走出小院,周秘书的车还等在那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驶离。 陈向明站在门廊下,看著车子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他关上门,回到客厅,拿起那个已经关闭的信號屏蔽器,又按下开关。 然后,他走到书房,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老式保险箱。 旋转密码,打开,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现金,而是一部红色的卫星电话。 他拿起电话,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 手指在拨號键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他按下了那个只有七个人知道的號码。 电话接通了。 “首长,我是陈向明。有一件最高紧急事项,需要立刻向您匯报……是的,关於叶寻……不,不是自然灾害……是更严重的事。来自……外太空。”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关乎人类认知边界的危机,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65章 运筹帷幄 红色的卫星电话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陈向明站在书房窗前,背挺得笔直,手心微微出汗。他很少直接拨打这个號码,每次都是因为事情重大到常规渠道无法承载。 电话接通了。不是秘书转接,是直接接通。 “首长,我是陈向明。”他开口,声音儘量保持平稳,“有一件最高紧急事项,需要立刻向您匯报。” “说。”对面的声音沉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陈向明深吸一口气,开始敘述。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叶寻昨夜在公园的目击,那团暗红色肉瘤的特徵,融入人体的过程,以及叶寻“感知”到的信息碎片——月壤样本、实验室泄露、寄生能力、多个子体、极度危险警告。 他说得很详细,甚至复述了叶寻描述中那些超自然的细节:肉瘤的蠕动方式,发出的呜咽声,被寄生者眼神的变化。这些在科学上难以解释的现象,他没有任何隱瞒。 匯报持续了大约五分钟。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和听筒里轻微的呼吸声。 说完后,陈向明屏住呼吸,等待回应。他预想过各种反应:震惊、质疑、紧急部署,甚至立刻召开高层会议。毕竟这是外星生物,是人类从未面对过的威胁。 但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十秒后,传来的声音依然平静: “地点是青云市xx公园,时间昨晚九点四十分左右,对吗?” 陈向明愣住了:“是……是的。” “被寄生者特徵:中年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微胖,穿灰色夹克,深色裤子,醉酒状態。寄生后步態僵硬,眼神空洞。描述准確吗?” “准……准確。”陈向明感觉喉咙发乾,“首长,您……您已经知道了?” “两周前,国家航天局深层生物隔离实验室发生泄露事故,档案编號s-7-443。”首长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说一件日常公务,“一共有七个休眠体被激活逃离,我们追回了四个,击毙了一个,还有两个在逃。其中一个,按轨跡推算,三天前进入青云市范围。” 陈向明握著电话的手猛地收紧。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国家早就知道了?两周前?追回四个,击毙一个? “美利坚那边,上周已经发生了第一起『第七类接触』事件。”首长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丝冷冽,“他们51区跑出来的东西,在拉斯维加斯郊外袭击了一个加油站,造成三人死亡,十二人感染。现在整个区域被封锁,对外宣称是生化泄露。” 第七类接触?51区?感染? 信息像炮弹一样砸过来,陈向明感觉大脑有些眩晕。他本以为自己在匯报一个惊天秘密,却没想到,这个秘密在国家层面,甚至在国际层面,已经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首长,那这些……这些生物,到底是什么?”陈向明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 “月壤深处发现的未知生命形態,暂定名『月壤活体样本』。”首长说,“具体的研究还在进行中,但可以確定的是,它们具有高度环境適应性和寄生能力。被寄生者初期表现为行为异常、意识模糊,后期……会彻底失去自主意识,成为宿主。” 陈向明感到一阵寒意:“那青云市这个……” “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首长打断他,“『星火』小组三小时前已经抵达青云市,正在秘密排查。你提供的信息很及时,可以帮助他们缩小范围。” 星火小组。陈向明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直属最高层的特殊部门,负责处理“非常规安全威胁”。他没想到,这个小组会因为这个原因来到他的城市。 “至於叶寻同志,”首长的声音温和了一些,“他的要求,可以答应。” 陈向明精神一振。 “只要他人在龙国境內,国家就能护他周全。”首长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他想要正常生活,可以。房子、车子、隱私,都可以给他。但他必须接受一个条件:当国家需要他的『感知能力』时,他要配合。这不是监管,是合作。” “我明白。”陈向明立即说,“叶寻本人也是这个意思。他愿意配合,只是不想被关起来。” “嗯。”首长停顿了一下,“另外,告诉他,不用因为这件事再次进京。上次见面,是確立信任的必要程序。现在信任已经有了,就不需要那些形式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向明听出了背后的分量——叶寻已经通过了最高层的“审查”,被纳入了可信任名单。这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也要好得多。 “还有,”首长的声音严肃起来,“这件事,在公眾层面必须绝对保密。外星生物、月球样本、寄生感染……这些词一旦泄露,引发的恐慌会比地震严重百倍。青云市的重建工作不能受影响,社会秩序必须稳定。” “是,我明白。”陈向明说,“我会处理好。” “叶寻那边,你去沟通。告诉他国家知道的情况,但注意分寸——有些细节,暂时不需要他知道。”首长指示,“『星火』小组的负责人会联繫你,你们配合工作。记住,第一要务是找到並控制那个被寄生者,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子体。第二要务是確保叶寻的安全和稳定。” “明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嘆——这是通话以来,首长第一次流露出情绪。 “向明啊,”首长的声音低了些,“这个世界,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地震、海啸、火山喷发……这些自然灾难我们还能预警、能应对。但有些东西,来自星空深处,来自我们无法理解的地方。它们来了,我们就得面对。叶寻的能力,在这个时候,可能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之一。” “我明白,首长。”陈向明郑重地说,“我会保护好他,也会用好他的能力。” “好。保持联络。” 电话掛断了。 陈向明慢慢放下卫星电话,手臂有些僵硬。他站在原地,看著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色,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通电话里的信息。 国家早就知道了。美国已经出事了。星火小组已经在青云市。叶寻被允许过正常生活。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顺理成章。仿佛有一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层面,早已开始运转。面对外星生物这种超出认知的威胁,这台机器没有慌乱,没有犹豫,只有冷静的部署和果断的行动。 陈向明忽然想起上次带叶寻进京匯报樱花国预言时,首长们的神情。那时他觉得那是最高层对重大事件的重视,现在想来,那或许只是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平静。 地震死伤几十万,在普通人眼里是天崩地裂的灾难。但在国家层面,在那些掌握著更多秘密、面对著更广阔威胁的决策者眼里,那或许只是……诸多危机中的一环。 这个世界,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陈向明摇摇头,把卫星电话放回保险箱,锁好。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自己的手机。 信號屏蔽器已经关闭,手机恢復了正常。他找到叶寻的號码,手指在拨號键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叶寻,”陈向明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我跟上面匯报过了。你的要求,上面同意了。具体细节,我们见面谈。另外……还有些事,需要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这个世界,比你我想像的,要大得多。” 这一章节特別感谢,一位 米国的迪莉婭感谢他前几章送的小礼物, 第66章 世界轮轂 下午两点,青云市南郊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茶楼名叫“静心斋”,藏在一条老巷深处,门面古旧,木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陈向明选的包厢在二楼最里间,窗户对著后院的竹林,很安静。 叶寻提前十分钟到了。他穿著普通的深色外套,戴著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走进茶楼时,柜檯后的老板娘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看手机——显然陈向明已经打过招呼。 二楼包厢里,陈向明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套紫砂茶具,正用热水烫杯。看到叶寻进来,他点了点头,示意关门。 叶寻关上门,在对面坐下。包厢不大,约莫十平米,除了一张茶桌两把椅子,就只有墙上一幅水墨山水画。窗户开著,竹叶的清香飘进来,混著茶香。 “这里安全。”陈向明倒了杯茶,推给叶寻,“老板以前是部队的,退役后开了这家店。楼上这几个包厢,专门用来谈事。” 叶寻接过茶杯,没喝,放在面前:“陈市长,您电话里说……” “先喝茶。”陈向明打断他,自己也端起杯子,慢慢品了一口,“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 叶寻看他一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汤清绿,入口微苦,回甘很足。但他此刻没心情品茶。 陈向明放下杯子,看著他:“叶寻,我先回答你昨天提出的要求。上面同意了。” 叶寻握紧茶杯:“全部?” “全部。”陈向明说,“你可以在青云市正常生活,买房买车,看望父母。国家不会派人24小时监视你,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只要你不离开国境。作为交换,当国家需要你的『感知能力』时,你要配合。这不是命令,是请求,但希望你答应。” 叶寻沉默了几秒,点头:“我答应。” “好。”陈向明身体微微前倾,“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这些事,出了这个门,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父母,包括林护士,包括任何你觉得可信的人。能做到吗?” “能。” 陈向明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在確认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昨晚看到的那个东西,国家確实早就知道了。它来自月球样本,暂定名『月壤活体样本』。两周前,国家航天局的深层生物隔离实验室发生泄露事故,七个休眠体被激活后逃离。” 叶寻屏住呼吸。 “我们追回了四个,击毙了一个,还有两个在逃。”陈向明继续说,“其中一个,三天前进入青云市范围。你昨晚看到的,很可能就是它。” “击毙?”叶寻捕捉到这个词,“那东西……能杀死?” “用特殊武器可以。”陈向明没有详细解释,“但必须確保彻底消灭,不能留下任何活体组织。否则……可能会再生。” 再生。叶寻感到脊背发凉。 “还有一件事,”陈向明的声音低了些,“漂亮国那边,上周已经出事了。” 叶寻猛地抬头。 “他们51区跑出来的东西,在拉斯维加斯郊外袭击了一个加油站。”陈向明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三人当场死亡,十二人被感染。现在整个区域被军事封锁,对外说是生化泄露,但內部定性为『第七类接触』。” 第七类接触。叶寻知道这个词——在科幻作品里,指的是人类与外星生命的直接衝突。 “所以……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只有我们国家有?”叶寻问,声音有些乾涩。 “不是第一次,也不是只有我们有。”陈向明摇头,“具体有多少国家遭遇过,我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这已经不是秘密——在国家层面不是。普通民眾不知道,是因为不能让他们知道。” 叶寻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茶香还在鼻尖縈绕,但此刻他只觉得空气沉重。 “我昨天还以为……这是个惊天的大发现。”他苦笑,“没想到,国家什么都知道。” “知道,和能解决,是两回事。”陈向明又倒了杯茶,“就像地震,我们知道它会发生,但还是会死人。这些来自外太空的东西,我们知道的更少,能做的也更有限。” 他看向叶寻:“所以,你的能力很重要。不是因为你预言了地震,救了青云市。而是因为……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在对付这些未知威胁时,这种能力,可能是唯一的预警系统。” 叶寻沉默了。他想起系统给出的“极度危险”警告,想起那团肉瘤融入人体的画面。如果当时不是他恰好经过,如果不是他跟踪观察,那个被寄生的人,可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城市里,谁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青云市,已经有专门的小组在行动。”陈向明说,“他们叫『星火』,直属最高层。今天凌晨已经抵达,正在秘密排查。你提供的目击信息和被寄生者特徵,对他们很有帮助。” “需要我做什么?”叶寻问。 “暂时不需要。”陈向明说,“你的身份特殊,不能直接参与行动。但如果有新的『感知』,尤其是关於那些东西的,立刻告诉我。另外……” 他顿了顿:“注意安全。虽然那些东西的主要目標是寄生,不是攻击,但被它们寄生的人……可能会做出危险行为。你现在的住处,我建议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星火小组可以在外围提供保护,不打扰你的生活,但能確保你的安全。” 叶寻想了想,摇头:“不用。我住在酒店,人多,反而安全。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换到哪里都一样。” 陈向明看著他,最终点头:“好,听你的。但手机隨时保持畅通,遇到任何异常,立刻联繫我——打我的私人號码,不要通过周秘书转。” “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向明交代了一些细节:不要在网上搜索相关关键词,不要和任何人谈论这件事,保持正常的生活节奏,不要表现出异常。叶寻一一记下。 茶凉了,陈向明叫老板娘续了热水。竹叶在窗外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进来,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日常。 但叶寻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某种来自三十八万公里外的威胁,正在这座城市里游荡。而国家,已经行动起来。他自己,也被正式拉入了这场普通人永远看不见的战爭。 “陈市长,”叶寻忽然问,“那些被寄生的人……还有救吗?” 陈向明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他看向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不知道。”最终,他给出了这个答案,“研究还在进行中。但初步判断……一旦被完全寄生,神经系统会被彻底改造。就算能分离出来,原来的那个人……可能也回不来了。” 叶寻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那个醉汉空洞的眼神。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伤害更多人之前,找到他们。”陈向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是我们的责任。” 叶寻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系统那个【指定预言】的冷却时间——还有四天。上一次,他用它来探查那团肉瘤的真相。下一次,他也许可以用它来寻找那个被寄生的人,或者……找到其他子体。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使用预言,意味著再次暴露能力,意味著更深地捲入这场危机。 但他没有选择。 就像陈向明说的——这是责任。 茶喝完了。陈向明看了看表:“我该回去了。下午还有个重建工作会议。” “我送您。” “不用。”陈向明摆摆手,“你从后门走,我从前门。分开走,安全。” 两人起身。走到门口时,陈向明忽然转身,拍了拍叶寻的肩膀。 “叶寻,”他说,眼神很认真,“谢谢你选择信任国家,也谢谢你愿意站出来。这个世界很大,很复杂,有很多我们不懂的东西。但只要我们站在一起,总能找到办法。” 叶寻看著这位市长,这位曾经把他抓起来,后来却又全力保护他的官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陈市长,”他说,“也谢谢您。谢谢您……一直站在我这边。” 陈向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沉重。 “走吧。保持联繫。” 叶寻从后门离开茶楼,拐进小巷。午后的阳光把巷子照得明亮,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拉低帽檐,快步走出小巷,匯入街上的人流。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场普通人看不见的追踪,已经悄然开始。 星火小组,已经行动了。 而叶寻知道,自己也是这场行动的一部分——以一种隱秘的、但至关重要的方式。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云朵缓缓飘过。 而在那片蓝天之上,在那轮月亮曾经的位置,有些东西,已经来到了人间。 战斗,已经开始了。 第67章 夜袭 深夜十一点,青云市老城区。 这一片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巷道狭窄交错,路灯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只有月光勉强照亮。因为是地震重灾区,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迁到临时安置点,只剩下少数恋旧的老人和一些租不起新房的打工者还住在这里。 四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巷道。 他们穿著深灰色的城市作战服,面料特殊,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动作轻捷如猫,脚步落地无声,呼吸控制得极好,连最细微的喘息都听不见。 这是星火小组b队,四人。 队长代號“山鹰”,三十七岁,前西南军区特种作战旅教官,精通格斗、追踪和反追踪。左侧是“夜梟”,电子战专家,负责通信和监控干扰。右侧是“猎犬”,嗅觉是常人七倍,能分辨三千种以上气味。殿后的是“铁壁”,力量型,能徒手拉开变形的车门。 他们已经追踪目標三个小时了。 目標:昨晚在公园被月壤活体样本寄生的中年男性,姓名王德发,四十二岁,建筑工人,单身,租住在老城区这片筒子楼三楼。根据情报,今天一整天他没有出门,邻居听到房间里有持续的低语声——不是说话,是那种无意义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目標確认在307室。”夜梟压低声音,手里的便携终端显示著热成像画面——房间里有一个人形热源,正靠在墙边,一动不动,“生命体徵异常,心率每分钟32,体温34.2度,低於正常值。” “准备突入。”山鹰做了个手势。 四人分散站位。铁壁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贴在门锁位置——不是破门锤,是高频共振器,能在三秒內震碎锁芯內部结构而不发出太大响声。 猎犬突然皱眉,用力嗅了嗅空气:“有异味……腐臭,甜腻,像……” 话音未落,门开了。 不是他们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 王德发站在门口。还是那身灰色夹克,深色裤子,但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他站得笔直,那种醉酒后的佝僂消失了。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几乎看不到眼白。最诡异的是他的嘴角——正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那笑容僵硬诡异,完全不像人类的表情。 “你们……找我?”王德发开口,声音沙哑乾涩,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山鹰瞬间做出反应:“控制目標!注意不要直接接触皮肤!” 铁壁第一个扑上去,动作迅猛如豹。他是小组里力量最大的,平时训练能单手压制两个成年男性。他的手即將扣住王德发肩膀的瞬间—— 王德发的身体突然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后折去,像是没有骨头。同时,他的嘴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一团暗红色的、黏稠的雾气喷涌而出。 那不是雾。 是无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的红色颗粒,在空气中瀰漫扩散,带著那股甜腻的腐臭味。 “闭气!”山鹰吼道。 但已经晚了。铁壁距离最近,整张脸被那团红雾笼罩。他身体猛地僵住,眼睛瞪大,脸上的表情从凌厉转为茫然,然后是……呆滯。 “铁壁!”猎犬想衝上去,被山鹰一把拽住。 王德发——或者说,寄生在他体內的东西——发出一种尖利的、非人的笑声。那声音不像从喉咙发出,更像从胸腔深处共振出来的。他转身就逃,速度极快,动作僵硬但异常敏捷,像一具被线操控的木偶。 “追!”山鹰下令,同时按住耳麦,“夜梟,匯报情况!” “监控……监控画面异常!”夜梟的声音带著震惊,“目標经过的所有摄像头,画面都出现三秒卡顿!不是故障,是……是信號被某种东西干扰了!” 山鹰心里一沉。这不是普通寄生体该有的能力。 三人追进巷道。铁壁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红雾已经散去,但他的眼神变得和王德发一样——空洞,茫然,嘴角也开始微微上扬。 “他中招了!”猎犬咬牙,“那东西能致幻!” “留標记,先追目標!”山鹰当机立断。铁壁已经被感染,现在救他可能会耽误追捕,让更多寄生体逃脱。 巷道错综复杂,王德发的速度快得不正常。他根本不看路,却能在黑暗中精准地避开每一个障碍,转弯时身体几乎贴著墙壁滑过去,像某种爬行动物。 “他在往南边逃!”猎犬边追边嗅,“气味很浓!但……有点奇怪,气味在分裂?” “什么意思?” “像是一个源头,分出多条路径!”猎犬脸色难看,“他经过的地方,空气里留下不止一条气味轨跡!” 山鹰瞬间明白——那东西在沿途释放子体?或者……它能分裂? 前方是个岔路口。王德发的身影消失在左侧巷道。三人追进去,却发现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 人不见了。 “不可能!”猎犬衝到墙下,用力嗅著,“气味到这里就……断了?像凭空消失?” 山鹰抬头看向墙头。墙上有几处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爬过。但三米高的墙,没有助跑,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瞬间翻过去? “夜梟,调取周边所有监控!”山鹰按住耳麦。 “已经在调了……等等,这不可能……”夜梟的声音在颤抖,“以这个巷口为圆心,半径一百米內,所有民用和市政监控,在刚才两分钟內,全部出现信號干扰!没有拍到任何画面!不是损坏,是……是被某种东西屏蔽了!” 山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是生物该有的能力。至少不是地球生物。 猎犬突然蹲下身,用手电照向墙角。那里有一小滩暗红色的、半凝固的黏液,还在微微蠕动,像有生命。 “是它留下的。”猎犬用镊子小心取样,装进密封管,“活性还在。” 山鹰看著那滩黏液,又想起铁壁空洞的眼神。这才第一个晚上,就损失一人,目標还逃脱了。而且,目標展现出的能力远超情报预估——干扰电子设备,释放致幻雾气,可能还具有分裂或增殖能力。 “收队。”他沉声说,“把铁壁带回去,隔离治疗。样本送检。向总部匯报:目標进化程度超出预期,建议提升威胁等级。” 三人原路返回。铁壁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山鹰走到他面前,看著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铁壁,听得到吗?” 没有反应。 山鹰嘆了口气,示意猎犬和夜梟一左一右架住铁壁。三人带著被感染的队友,快速撤离这片黑暗的巷道。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五分钟。 那堵三米高的砖墙顶上,一个身影缓缓坐起来。 是王德发。他坐在墙头,低头看著刚才山鹰他们站的位置,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容依然掛在脸上。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扩散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然后,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皮肤下,隱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血管,又不是血管。 他张开嘴,发出一串不成语调的音节,那声音低沉、浑浊,完全不像是人类语言。 说完后,他翻身下墙,消失在墙后的另一片黑暗里。 这一次,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 就像他从未出现过。 而在这个城市的其他角落,星火小组的另外几个小队,也在经歷著类似的夜晚。 有些找到了目標,有些扑了个空,有些……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反击。 夜色深沉。 狩猎已经开始。 但猎人与猎物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第68章 王德发 同一夜,晚上九点。 青云市老城区向南三公里,一片待拆迁的工厂区。这里在地震中受损严重,大部分厂房已经空置,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丛生的杂草。 王德发——或者说,寄生在他体內的那个东西——正站在一栋废弃车间的二楼。 他背靠著斑驳的水泥柱,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著,像一尊被隨意丟弃的人偶。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扩散的瞳孔里,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缓缓流动。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凸起、蠕动,然后……穿透了皮肤。 不是破裂,不是流血,是像水渗出海绵一样,一团暗红色的、凝胶状的物质从掌心慢慢“渗”出来。大小如鸡蛋,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昨晚在公园里那团肉瘤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 这团小肉瘤在王德发掌心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婴儿啼哭般的呜咽声。 王德发低下头,空洞的眼睛盯著它。他的嘴角又勾起那个僵硬诡异的笑容,然后,他手腕一翻—— 肉瘤掉落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 落地瞬间,它开始蠕动。不是爬行,而是像某种黏菌一样,用身体的一部分向前伸展、附著、然后整个身体“流”过去。它朝著楼梯口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目標明確。 王德发站在原地,目送它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他转过身,朝著车间的另一头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僵硬,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车间地面上扭曲变形。 而在车间外,那片待拆迁的厂区里,诡异的事情正在发生。 一个流浪汉蜷缩在铁皮棚子下睡觉,突然感觉小腿一阵冰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团暗红色的东西正贴在自己的裤腿上,下一秒,那东西融了进去,消失不见。他惊恐地坐起来,摸了摸腿,什么都没有。但很快,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夜班工人抄近路穿过厂区,突然脚下一滑,踩到了一滩黏糊糊的东西。他低头用手电照去,发现是一团暗红色的、像烂泥一样的物质。他嫌恶地踢了一脚,那团“烂泥”却突然弹起来,粘在了他的鞋面上,然后顺著裤腿迅速上爬,消失在他的腰部。工人呆住了,手电筒从手中滑落。几秒后,他弯腰捡起手电筒,脸上的表情变得空洞而茫然…… 一个拾荒的老太太正在翻找废铁,忽然听到身后有细微的呜咽声。她转过身,看到地上有一小滩暗红色的东西在蠕动。她好奇地凑近,那东西突然“跳”起来,贴在了她的脸上。老太太惊恐地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开始抽搐,然后慢慢站直,眼神变得和其他人一样…… 成功寄生的,像王德发一样,获得了对身体的掌控,眼神空洞,行为诡异。 失败的——那些没有找到合適宿主,或者在寄生过程中被抵抗的——则化成一滩暗红色的黏液,在月光下慢慢蒸发,只留下淡淡的甜腻腐臭味,和一片被腐蚀的地面痕跡。 人类无法理解这种过程。这既不是病毒感染,也不是寄生虫入侵,而是一种更彻底、更诡异的……替代。 王德发走到车间尽头,从破窗翻出去,落在厂区后的一条小路上。他沿著小路向南走,穿过一片荒草地,前方是还在施工中的新城区边缘。 沿途,所有电子设备都出现了异常。 路边的治安摄像头,在他经过时画面会突然模糊三秒,然后恢復,拍到的只有一片雪花。居民楼的无线网络信號会短暂中断。甚至有一个晚归的年轻人,手机在他走近时突然黑屏,等他走远后才自动重启。 不是破坏,是干扰。一种人类科技还无法理解的、生物性的电磁干扰。 王德发对此毫无反应。他只是在走,僵硬地、精准地、向著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目的地前进。 --- 同一时间,晚上九点半。 青云市某商务酒店,1212房间。 叶寻坐在床边,调整著手机支架的角度。他没有露脸,镜头对著房间的落地灯和一小片墙面——暖黄色的灯光,米色的壁纸,简洁乾净。 今晚他决定开直播。 一方面是因为昨天买房的事在网上已经传开,虽然照片模糊,但“叶寻现身青云市售楼处”的消息还是上了本地热搜,很多粉丝在问他的近况。另一方面……他也需要一些正常的生活节奏,来冲淡这两天压在心里的沉重感。 国家已经知道了外星生物的事,星火小组已经在行动。他能做的暂时只有等待和配合。既然如此,不如做点熟悉的事。 他点开某音直播。 几乎在开播的瞬间,在线人数开始疯涨。 一万,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惊人。评论区像爆炸一样刷新,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字: “叶神!!!你终於开播了!!!” “老公看我!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老婆!” “叶大神身体好了吗?一直在等你!” “听说你在青云市买房了?真的假的?” “樱花国的事到底是不是你预言的?” “求露脸!求露脸!求露脸!” 叶寻看著屏幕上疯狂滚动的评论,心里有些惊讶——他知道自己现在有热度,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开播不到十分钟,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五十万,而且还在持续上涨。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某音的技术部门正在紧急加班。 就在叶寻开播前三分钟,技术总监接到一个来自北京的加密电话。通话內容很简短:“叶寻同志的直播间,务必保障畅通稳定。最高优先级,全资源倾斜。” 於是,整个某音最核心的伺服器集群被抽调了三分之一,专门用来承载叶寻的直播流。二十名资深工程师守在监控屏前,实时调整带宽分配、过滤恶意攻击、屏蔽敏感关键词。评论区虽然看起来热闹,但其实已经经过了三层过滤——极端言论、人身攻击、涉政敏感词都会被自动屏蔽或延迟显示。 这一切,叶寻都不知道。他只看到直播间很流畅,评论很热闹。 “大家好。”他开口,声音通过手机麦克风传出,清晰平稳,“我是叶寻。” 弹幕又炸了一波。 “首先谢谢大家关心。”叶寻继续说,“我身体已经恢復了,现在在青云市。买房是真的,以后会在这里定居。” 评论区全是“欢迎回家”“青云市人民感谢你”之类的留言。 “至於预言……”叶寻顿了顿,“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今天不开预言,就是和大家聊聊天,报个平安。” 他刻意把语气放轻鬆,像普通主播一样和观眾互动。有人问他还做游戏直播吗,他说暂时不做了;有人问他以后有什么计划,他说先安顿下来;有人问他会不会参加青云市的重建活动,他说有机会会参与。 直播间气氛很热烈,但也很正常。就像任何一个当红主播的日常直播,只不过这个主播的背景更神秘,能力更特殊。 叶寻一边回答著问题,一边用余光瞥向窗外。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他知道,就在这片灯火之下,一场普通人看不见的追踪正在进行。星火小组在行动,那个被寄生的人在游荡,可能还有其他子体在蔓延。 但他此刻坐在这里,对著手机,和一百多万人聊天。 这种感觉很分裂,却又很真实——他的生活就是这样,一半在异常里,一半在正常里。 直播进行了半小时,在线人数稳定在两百万左右。叶寻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今天先到这里吧。”他说,“大家早点休息,我也要休息了。下次直播……隨缘。” 弹幕一片哀嚎,但叶寻已经点击了结束直播。 屏幕黑下去,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空中有薄云,月亮时隱时现。城市的夜景寧静而美丽,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叶寻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酒店便签纸和笔。 他需要记录一些东西——不是预言,是思考。 关於那个被寄生的人,关於月壤活体样本,关於星火小组,关於……接下来该怎么办。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最终,他写下了两个字: “等待。” 是的,等待。 等待星火小组的消息,等待国家的部署,等待下一次预言的出现,也等待……那个来自月球的秘密,最终揭开它的面目。 夜还很长。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王德发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座新建成的写字楼前,仰起头,看著楼顶闪烁的航空障碍灯。 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容,更深了。 第69章 暗涌 直播结束后的第四天,清晨七点。 叶寻刚做完晨间锻炼——系统升级后的身体恢復力惊人,他现在已经可以完成一些中等强度的体能训练而没有任何不適。房间里,手机震动起来。 是陈向明。 叶寻擦掉额头的汗,接通电话:“陈市长。” “叶寻,”陈向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音里有隱约的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叶寻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嘆息:“星火小组……昨晚行动失败了。” 叶寻握紧手机:“失败了?” “目標展现了我们完全没预料到的能力。”陈向明的声音很低,像在压抑著什么,“它能干扰电子设备,让监控失效。能释放一种致幻性物质,接触者会失去自主意识。而且……它可能具有分裂或增殖的特性。” 叶想起那天夜里看到的那团肉瘤,想起它融入醉汉体內的画面。他早该想到,这东西不会那么简单。 “有人员伤亡吗?” “一人感染,已经隔离。目標逃脱,而且……”陈向明顿了顿,“在逃脱过程中,它可能製造了更多寄生体。” 更多寄生体。这四个字让叶寻感到一阵寒意。 “现在情况有多严重?” “还在评估中。”陈向明说,“但上面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別的应急预案。这件事,不能再按常规思路处理了。” 电话里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然后陈向明继续说:“叶寻,国家层面需要你的帮助。不是要求,是请求。你的预言能力,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找到那东西弱点的方法。” 叶寻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正洒在城市的建筑上,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可他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某种来自月球的威胁正在蔓延。 “我需要知道更多信息。”他说,“星火小组掌握的所有情报,那东西的行为模式,感染者的症状……越多越好。” “可以。”陈向明说,“我让人整理一份加密资料发给你。但你要保证,看完后立刻销毁,不能有任何留存。” “我明白。” “另外,”陈向明的声音严肃起来,“从今天开始,你的安全级別提到最高。我会安排人24小时保护你——不是监视,是保护。那东西如果知道你的存在,可能会把你当成目標。” 叶寻没有拒绝。他知道陈向明说得对。 电话掛断后,叶寻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手机很快收到一条加密信息,附带一个需要特殊软体才能打开的压缩文件。 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打开了新闻客户端。 这四天,他刻意没有关注新闻,想让自己从那种紧张感中抽离出来。但现在,他知道必须看了。 国际版头条: 【美利坚多地报告“集体失踪”事件,专家称或与不明生物有关?】 报导写得很谨慎,但字里行间透著诡异:內华达州一个小镇,一夜之间消失了十七名居民,只在他们家中发现少量“无法解释的有机残留物”。佛罗里达州一个养老院,九名老人和三名护工在夜间集体消失,监控画面只拍到一阵“异常的雾气”。加州一个建筑工地,十四名夜班工人失踪,现场只留下他们的衣物和个人物品,像人体凭空蒸发了一样。 报导引用了几位所谓“专家”的说法:有的说是新型毒品导致的集体幻觉,有的说是罕见的心理传染病,有的则隱晦地提到“可能需要考虑非地球因素的影响”。 评论区一片混乱。有人相信是外星人,有人认为是政府在做秘密实验,更多人觉得这是媒体为了流量製造的恐慌。毕竟美利坚那边十几年前就经常报导ufo、外星飞船,最后都被证明是气象气球或者军事试验。 但叶寻看得手心发凉。他知道这不是炒作。 他切换到国內新闻。 没有美利坚那么夸张的报导,但也有一些“奇怪”的新闻被放在不显眼的位置: 《青云市周边三县报告多起夜间失踪案,警方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某化工厂夜间值班人员离奇消失,监控画面出现异常干扰》 《专家解读:近期多起失踪案或与地震后心理创伤有关》 报导都很克制,强调是“个別案例”,归因於“社会治安问题”或“心理因素”。但叶寻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报导中,都没有提到找到失踪者,也没有提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就像那些人,凭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叶寻想起陈向明的话:“它可能製造了更多寄生体。” 那些失踪的人,可能已经被寄生了。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会不会像那个醉汉一样,眼神空洞,行为诡异,在城市的阴影里游荡? 叶寻关掉新闻,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陈向明发来的加密文件。 需要特殊密码才能解压。密码是陈向明刚才在电话里口头告诉他的,一串复杂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文件解压后,是一份二十三页的简报,全是文字,没有图片——显然是经过脱敏处理的版本。 叶寻快速瀏览。 简报详细记录了月壤活体样本的研究进展:它厌氧、厌光,在常温下呈凝胶状。具有极强的环境適应能力,能在零下五十度到零上八十度的极端温度下存活。最可怕的是它的寄生机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感染,而是某种“神经替代”:它会释放微小的纳米级结构,顺著宿主的神经系统上行,最终与大脑皮层融合,夺取控制权。 简报中提到,被完全寄生后,宿主会保留基本生理功能,但意识会逐渐消失,行为模式变得单一而目的性明確。目前尚不清楚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关於弱点,研究还很初步:高温(1000摄氏度以上持续灼烧)可以彻底消灭它;强电磁脉衝能暂时抑制它的活性;某些特殊频率的声波会让它进入短暂的不稳定状態。 但这些都是实验室条件下的数据。在现实中,在一个活生生的、被寄生的人体上,要怎么应用? 叶寻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行字: “该生命体展现出一定程度的集体智能跡象。个体间可能存在信息交流,方式未知。” 集体智能。信息交流。 这意味著,它们可能不是单独行动,而是一个……群体。一个有组织的群体。 叶寻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结伴上学。一切都那么正常。 可他知道,在这正常的表象之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想起系统那个【指定预言】的冷却时间——还有一天。 上一次,他用它来探查那团肉瘤的真相。这一次,他要用它来做什么? 寻找那东西的弱点?找到被寄生的人?还是……预知这场危机的结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当预言冷却完成时,他必须做出选择。 而在这个清晨,在全国各地,在世界各地,更多“奇怪”的事情正在发生。 有些人一夜之间消失了,只留下一摊无法解释的液体残留。 有些人还活著,但眼神空洞,行为诡异,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游荡。 有些国家的媒体在大肆报导,有些国家则在沉默。 而普通人,依然过著他们的生活,对正在逼近的阴影,一无所知。 叶寻拉上窗帘,房间暗了下来。 他需要思考。 也需要等待。 等待预言冷却,等待国家的行动,也等待……那个来自月球的秘密,露出它真正的面目。 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兄弟们催更帮我点点,评论搞起来这样子我会更加卖力为你们服务,评论搞起来我一天20更,感谢各位 第70章 怕强光的外星人 清晨七点半,酒店房间里窗帘紧闭。 叶寻盘腿坐在床上,意识沉入脑海深处。系统界面悬浮在黑暗的意识空间中,淡蓝色的光幕上,一行文字清晰显示: 【指定预言冷却完成,可使用】 没有任何犹豫。叶寻將意念集中在那个选项上。 “使用指定预言。” 【请指定预言內容】 叶寻深吸一口气——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意识中,那种感觉像是深吸了一口纯粹的能量。他清晰地提出问题: “如何彻底消灭那些来自月球的寄生生物?它们最致命的弱点是什么?” 问题问出的瞬间,系统界面开始剧烈波动。金色的光芒从核心处迸发,迅速蔓延至整个光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叶寻甚至能“感觉”到,系统正在以某种超乎想像的方式检索信息——不是简单地在现有资料库中查找,而是在推演、计算、模擬。 【检索中……检索范围扩展至多维数据层……检测到目標为异源生命形態……正在分析生物结构……】 光幕上的文字快速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叶寻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正在涌入系统,又被系统以他能理解的方式解析、重组。 大约一分钟后,滚动的文字停了下来。 【分析完成】 【目標生物:暂命名“月源寄生体”(lunar-source parasitic entity,lpe)】 【生物特性补充:厌氧、厌光、常温凝胶態。神经系统高度发达,具备初级集体智能。寄生机制为神经替代与融合。】 【致命弱点:高强度特定波段光辐射】 文字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系统界面上浮现出一段让叶寻心跳加速的內容: 【该生物对波长450-470纳米(蓝光波段)、强度超过1000万坎德拉/平方米的定向光辐射极度敏感。持续照射3秒可致其活性丧失,5秒可致神经结构崩解,10秒可彻底碳化。】 【根据宿主当前所在文明科技水平,可製造“高能脉衝蓝光雷射阵列”作为针对性武器。武器需满足以下参数:脉衝频率≥100hz,单脉衝能量≥500焦耳,光束髮散角≤0.1毫弧度,持续输出时间≥30秒。】 叶寻的呼吸停滯了。弱点……找到了。而且,系统直接给出了武器方案?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上又浮现出一行新文字: 【检测到宿主需求为“彻底消灭”,是否生成对应武器设计方案?】 【註:生成高精度武器设计图纸需消耗100万信任值】 信任值!系统提到了信任值! 叶寻这才注意到,在系统界面的角落,有一个他一直忽略的数值栏:【当前信任值:3,417,892/∞】。前面是当前数值,后面是上限——无限? 三百四十一万信任值。消耗一百万…… 他几乎没有犹豫:“是!生成!” 【消耗100万信任值……信任值余额:2,417,892】 【正在生成“高能脉衝蓝光雷射阵列”完整设计方案……】 系统界面上的光芒再次暴涨。这一次,不再是文字,而是图像——无数复杂的结构图、电路图、光学路径图、材料清单、计算公式……像瀑布一样在意识空间中展开。 叶寻瞪大了眼睛。他完全看不懂。 那些图纸精细到每一个螺丝的型號,每一个镜片的曲率,每一个电路元件的参数。材料清单里列出的化合物名称他连读都不会读,计算公式里的符號他有一半不认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系统真的给出了解决方案! 【生成完成】 【全套设计方案已加载至宿主深层记忆区,可通过意识调用查看。请注意:该设计方案涉及高等文明基础物理应用简化版,当前文明完全理解需时约3-5年,製造需时约1-2年(在资源充足、技术协作前提下)】 三年理解,两年製造?叶寻心里一沉。太久了。按照现在那些寄生体的扩散速度,根本等不了五年。 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退出系统界面,意识回归现实。睁开眼睛的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过度消耗。但他顾不上休息,猛地从床上跳下来。 需要记录。必须立刻把这些东西记下来。 他衝到书桌前,抓起酒店提供的便签纸和笔。但刚写几个字,他就停住了——太慢了。图纸那么复杂,靠手抄根本不可能。 对了,手机! 他抓起手机,打开备忘录。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又放下了。 不行。这些信息太敏感,不能存在任何电子设备里。万一被黑客攻击,万一手机丟失…… 叶寻环顾房间。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酒店服务指南上——封底是空白的。 他抓起服务指南,翻到封底,又拿起笔。但笔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他再次停住。 不能写。不能画。 那些图纸太复杂,他根本记不住全部细节。而且,就算他勉强画出一些片段,没有系统给出的完整参数和材料说明,也毫无意义。 叶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意识再次沉入系统。这一次,他“看”著那些悬浮在记忆区里的设计图,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试著“想像”將其中一张电路图“投影”到现实——不是真的投影,而是在脑海中构想那幅图的样子,然后尝试用笔在纸上画出来。 笔动了。 不是他的手在动,是某种……本能。他的手指握著笔,在纸上快速划过,线条流畅而精准,一个个电子元件的符號、一条条连接线、一串串参数標註,像是有另一个灵魂在操控他的手。 叶寻睁开眼睛,震惊地看著纸上已经完成三分之一的电路图。 他认得这些符號——电阻、电容、电晶体、集成电路……但以他的知识水平,绝不可能画出如此复杂、如此標准的电路图。 是系统。系统在通过他,將这些信息“翻译”成这个文明能理解的形。 叶寻不再犹豫。他抓起更多便签纸,一张接一张地画。光学镜组结构、雷射激发腔设计、冷却系统布局、控制晶片逻辑图……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手几乎在纸上飞舞。每一笔都精准无误,每一个数据都分毫不差。汗水从额头滑落,他顾不上擦,精神完全集中在“转录”这件事上。 一个小时后。 叶寻瘫在椅子上,面前堆著四十七张画满图纸和公式的纸。从电路到光学,从机械到材料,几乎涵盖了整个雷射武器的所有子系统。 他浑身被汗浸透,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颤抖,大脑像被掏空了一样疲惫。 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他做到了。他拿到了对抗那些外星生物的关键。 不,不是他做到的。是系统,是那三百万人的信任,换来了这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叶寻看著那些图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系统提到了信任值。消耗一百万,生成设计方案。那么,如果有更多信任值呢?是不是能生成更强大的武器?更先进的技术?甚至……直接解决这场危机的方法?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他需要更多人相信他。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基於事实的、深度的信任。 就像地震预警后,那些真心感激他的人。就像老百货大楼预言后,那些佩服他判断的人。每一份这样的信任,都在转化为系统里的信任值,转化为可能拯救更多人的力量。 叶寻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他没有联繫最高层——虽然他知道,如果直接联繫,可能效率更高。但他不想。那种被全方位审视、被彻底掌控的感觉,他不想再经歷一次。 他找到陈向明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陈市长,”叶寻说,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我找到了。那些东西的弱点,还有……对付它们的武器设计方案。”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陈向明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迟疑。 “我在酒店。但这些东西……我需要当面给你,不能通过任何电子传输。” “好。一个小时后,老地方见。静心斋,同一个包厢。” “需要带专业人员吗?”叶寻问,“这些图纸……我看不懂,但应该很复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会带该带的人。叶寻,你確定吗?確定是能解决问题的方案?” 叶寻看著桌上那堆图纸,那些他亲手画下却完全看不懂的线条和符號。 “我確定。”他说,“这是唯一的希望。” 电话掛断。 叶寻开始整理那些图纸。一张一张叠好,按照系统在他记忆中的顺序排列。然后他找来一个酒店的大信封,把图纸装进去,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地涌进来。他眯起眼睛,看著窗外这座他预警过、拯救过、如今又面临新威胁的城市。 光。 那些东西怕光。 而人类,最擅长的就是把光,变成武器。 叶寻握紧手中的信封。 一个小时后,他会把这个希望,交给能把它变成现实的人。 而这场战爭,才刚刚开始。 看到这里应该有很多人感觉这个故事还认可。如果有什么建议,有什么好的素材欢迎到评论区探討一下。欢迎各位老师指点我一二。希望各位催更点点感谢 第71章 筹码与信任 叶寻刚躺下不到二十分钟,手机就响了。 他勉强撑起身体——那种精神被掏空的感觉依然强烈,像是连续熬了三天夜,又像是跑完一场马拉松。系统生成图纸消耗的不仅是信任值,还有他自身的某种能量。 来电显示:陈向明。 “叶寻,我到酒店楼下了。”陈向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隱约的车流声,“你直接下来,我们车上说。” 叶寻愣了一下:“您亲自来了?” “事情紧急。”陈向明说,“別走大堂,从安全通道下来,车在消防通道口。” 叶寻掛断电话,强撑著起身。他拿起那个装图纸的大信封,又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几张草稿纸——上面还有他试著画但没完全画出来的几个部件图。他想了想,把这些也塞进背包。 走进安全通道时,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迴荡。他的腿有些发软,不得不扶著扶手往下走。系统升级后强化的身体,在精神透支面前依然显得脆弱。 消防通道口,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著。不是陈向明平时那辆公务车,是辆普通的私家车,连车牌都是普通民用號。 后车窗降下,陈向明探出头:“上车。” 叶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只有陈向明一个人,驾驶座空著——他是自己开车来的。 车子立刻启动,驶出酒店区域。陈向明开得很快,但很稳,眼睛不时扫视后视镜。 “你脸色很差。”陈向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叶寻一眼。 “没事,就是有点累。”叶寻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陈市长,这么急?” “能不急吗?”陈向明的声音里压著某种紧迫感,“昨晚到现在,全国又报告了十七起『异常失踪』案件。不是普通的失踪,是……人没了,只留下一滩液体。美利坚那边已经公开成立了『不明生物应对委员会』,虽然没明说外星人,但指向性很明显。” 叶寻睁开眼睛:“他们公开了?” “半公开。说是『可能的地外微生物威胁』,呼吁民眾不要恐慌,但建议夜间不要单独外出。”陈向明冷笑一声,“他们那边情况比我们严重,压不住了。”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小路,是通往静心斋的方向。 “叶寻,”陈向明忽然说,“你电话里说找到了弱点,还有武器方案。到底是什么?” 叶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快速整理著思路。图纸要交,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谈另一件事。 “陈市长,”他缓缓开口,“在给您看那些东西之前,我想先说说我这个……『梦』的规律。” 陈向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著。 “我发现,我的能力不是固定不变的。”叶寻说得很谨慎,把系统替换成“梦境”,“它需要『养分』。这个养分,就是信任。越多人相信我,我『梦』到的东西就越清晰,越准確,也越……强大。”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陈向明的反应。市长脸上没有惊讶,只有认真倾听的表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所以,”叶寻继续说,“我需要扩大我的影响力。我会在某音直播,会做一些公开的预言——当然,不会涉及国家机密,也不会引起恐慌。我需要更多人知道我,相信我。只有这样,我才能『梦』到更多、更重要的信息,才能真正帮到国家。” 陈向明沉默地开著车。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开口:“叶寻,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你会彻底暴露在公眾视野里,会有更多人盯著你,会有更多势力想接触你,甚至控制你。” “我知道。”叶寻说,“但这也是最快的方式。而且……我相信国家能保护好我。您说过,只要我在龙国境內,就能护我周全。” 这话把陈向明之前的承诺又拋了回来。 车子停在静心斋后巷。陈向明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身,看著后座的叶寻。 “你確定吗?这条路一旦走上,就没有回头了。” “我確定。”叶寻迎上他的目光,“外星生物都来了,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我需要力量,国家需要信息。这是双贏。” 陈向明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好。你的想法,我会原话转达给上面。但我不能保证上面会同意——这涉及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明白。只要您帮我转达就行。” “现在,”陈向明伸出手,“可以给我看那个『解决方案』了吗?” 叶寻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大信封,递给陈向明。市长接过,打开,抽出厚厚一叠图纸。 车內灯光昏暗,陈向明打开顶灯,仔细看著第一张图。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紧了。 那不是普通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著复杂的电路符號、光学路径、结构剖面,標註著各种他完全看不懂的参数:波长、频率、发散角、脉衝能量……每一张图都像是从某个顶尖科研机构流出的绝密设计稿,精细到令人髮指。 陈向明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凝重。他虽然是行政官员,不是技术专家,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这些图纸的复杂程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常规武器设计。有些结构图他甚至无法理解其原理,只能看出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光学装置布局。 “这是……”他抬起头,看向叶寻。 “高能脉衝蓝光雷射阵列。”叶寻说出了系统给的名字,“那些外星生物怕光,特別是特定波段的蓝光。这套武器,就是专门针对它们的弱点设计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参数的?”陈向明盯著他,“波长、频率、能量要求……这些数据非常专业,你……” “不是我『知道』。”叶寻摇头,“是『梦』里给的。就像地震预警、樱花国预言一样,这些信息直接出现在我脑海里。我画下来,但说实话,我完全看不懂。” 他说的是实话。那些图纸就像是通过他的手自动画出来的,他只是个媒介。 陈向明看著手中这些“鬼画符”,又看看叶寻疲惫但认真的脸。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也没必要说谎。如果叶寻想骗他,根本没必要拿出这么复杂、这么专业的东西。 “怕光……”陈向明喃喃重复,“所以它们只在夜间活动,避开光线充足的地方?” “应该是。”叶寻说,“而且不只是怕光,是怕特定强度、特定波段的光。普通的光源对它们可能没用,必须是这种高强度、高精度的雷射。” 陈向明把图纸小心地装回信封,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叶寻,”他说,声音很郑重,“这些东西,我会立刻送到该去的地方。国內最顶尖的光学、雷射、武器专家会连夜研究。如果这些图纸真的可行……” 他没有说完,但叶寻懂他的意思。 如果可行,人类就有了对抗那些外星生物的武器。 如果不可行……那可能就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 “陈市长,”叶寻说,“还有一个建议。” “你说。” “那些被寄生的人……”叶寻犹豫了一下,“可能还没完全『死去』。如果武器製造出来,能不能……儘量不伤害宿主?试著把那些东西分离出来?” 陈向明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手中的信封,又想起简报里那些被寄生者的症状——神经替代,意识消失。 “我会把这个建议一起转达。”他最终说,“但叶寻,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如果真的到了必须选择的时候,我们可能救不了所有人。” 叶寻点点头。他知道这个道理。在灾难面前,总要做出选择。 两人下车,走进静心斋。还是那个包厢,还是那个老板在柜檯后点头示意。 陈向明没有久留。他把叶寻安顿在包厢里,自己拿著那个信封,匆匆离开了。 “在这里等我。”他走前说,“我很快回来。无论上面什么反应,我都会给你一个答覆。” 叶寻坐在包厢里,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知道,那些图纸此刻正被送往某个高度保密的研究机构。一群中国最聪明的头脑,將在今夜开始破解这些来自系统的、超越时代的技术。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国家的决定,等待专家的验证,也等待……下一次预言的机会。 他拿出手机,打开某音。粉丝数已经涨到了三百五十万,私信箱爆满,评论区每天都在刷新。 叶寻看著那些留言,那些或崇拜、或好奇、或质疑、或感谢的文字。 信任值。系统需要信任值。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更多人,真心实意地相信他。 他打开直播设置,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击了“预约直播”。 时间定在明天晚上八点。 標题很简单:【叶寻在线聊天,回答一些问题】 没有预告预言,没有惊悚標题,只是一个普通的直播预约。 但叶寻知道,这场直播,將是他获取更多信任的第一步。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夜晚,是那些东西活动的时间。 而人类的反击,也即將开始。 叶寻握紧手机,心里默念: 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更多人被寄生之前,在那些东西彻底蔓延之前。 光,必须亮起来。 喜欢看这个故事的。催更帮忙点一点评论搞搞。在此跪谢。 兄弟们五星好评,加一更,如果20个五星好评,我便加20更 ,想继续听这个故事的,动动你们的小手帮我写个好评论,我在这里跪谢你们了 第72章 图纸与预告 深夜十一点,北京西郊某地下研究所。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条会议桌上铺满了图纸——正是叶寻画的那四十七张。 六个人围在桌边,年龄从四十多到七十不等,清一色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不同的研究所徽章。 他们是国內雷射武器、光学工程、高能物理领域的顶尖专家,半小时前被紧急专机接到这里。 “这……这简直是艺术品。”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戴著老花镜,手指颤抖地抚过一张光学镜组结构图,“你们看这个非球面镜的设计,曲率计算精准到纳米级,消像差方案完全顛覆了传统思路……” “不止光学部分。”旁边一位中年女性推了推眼镜,指著电路图,“这个激发腔的脉衝控制电路,用的是量子隧穿原理的变种设计。理论上前年才在《物理评论快报》上提出雏形,这里已经实现了工程化应用。” “还有冷却系统。”第三位专家凑近看机械结构图,“微通道相变冷却,热交换效率是现有技术的五倍以上。 这需要超精密加工工艺,我们实验室去年才做出原型机,精度还差两个数量级。” 六位专家越看越激动,越看越心惊。这些图纸不是某个单一领域的突破,而是光学、电子、机械、材料、控制等多个学科的完美融合。 每一张图都精细到令人髮指,每一个参数都经过精確计算,整套设计方案呈现出一种超越时代的、近乎完美的系统性。 “老陈,”那位白髮老者抬起头,看向站在会议室角落的陈向明,“你实话告诉我,这些图纸……到底哪来的?” 陈向明站得笔直:“张老,来源我不能说。但可以保证,绝对可靠。” “可靠?” 另一位专家激动地拍桌子,“这已经不是可靠不可靠的问题了! 这套设计方案,至少领先当前国际水平二十年!不,三十年! 有些技术路线我甚至没在文献里见过,像是……像是从未来抄回来的!” 陈向明心中震动。 他知道叶寻给的东西不一般,但没想到专家们的评价这么高。 “各位老师,”他走到桌边,声音严肃,“现在不是討论来源的时候。我只问一个问题:凭这些图纸,能不能造出实物? 需要多久?” 六位专家互相对视。白髮老者张老沉吟片刻:“设计是完整的,理论上是可行的。 但製造……很多工艺我们达不到。 你看这里,”他指向材料清单上的一个化合物名称,“『超稳態氮化硼-石墨烯复合材料』,这东西只在实验室里合成过毫克级样品,要工业化生產,至少需要三年攻关。” “光学镜片的加工精度要求是λ/50,目前国內最顶尖的工具机只能做到λ/20。 ”中年女专家补充,“要改造生產线,重新设计刀具和控制系统,最快也要一年。” “还有脉衝电源,”第三位专家说,“单脉衝500焦耳,频率100赫兹,这种功率密度需要全新的电容和开关元件,现有材料扛不住。” 问题一个个被摆出来。 图纸很完美,但製造能力跟不上。 陈向明的心沉了下去。但他还是问:“如果……举国之力呢? 所有资源优先倾斜,所有相关领域最顶尖的团队协同攻关,最快多久?” 六位专家再次对视。 这次沉默更久。 “半年。”张老最终说,“这已经是极限速度了。 而且需要最高级別的协调,打破所有部门壁垒,资金、人才、设备,全部绿灯。” “还要实验验证。” 女专家提醒,“武器造出来,得测试。那些……目標,我们手里有样本吗?” 陈向明想起被感染的铁壁,想起那些失踪后只留下液体残留的人。 样本……有的,但不多。 “样本会有。”他说,“请各位立刻开始工作。 人员、设备、资金,明天一早会全部到位。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六位专家站起身,表情肃穆。 他们知道,当国家用这种语气说话时,意味著事情已经严重到刻不容缓的程度。 “我们连夜开工。 ”张老说,“但老陈,你最好告诉我们,这套东西……是要对付什么?” 陈向明看著眼前这些国家栋樑,沉默了几秒。 “一些不该在地球上出现的东西。”他最终说,“等武器造出来,你们会知道的。” --- 同一夜,青云市酒店。 叶寻洗了个热水澡,精神恢復了一些。他坐在床边,看著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距离他预约的直播还有二十分钟。 他打开某音,后台数据让他吃了一惊——那个简单的“在线聊天”预约,已经有超过两百万人点了“想看”。 评论区已经提前热闹起来,各种猜测和期待: “叶神要聊什么? 会不会有新的预言?” “求预言下周彩票號码! ” “希望叶神说说青云市重建进展。” “听说外星人来了真的假的?” 叶寻扫了几眼,没有回覆。 他点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指定预言】的冷却时间: 【冷却中,剩余时间:6天14小时22分】 还有將近一周。 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儘可能多地获取信任值。 一百万信任值换来一套武器图纸,如果能有更多信任值呢? 能不能换来更直接、更快速的解决方案? 晚上十二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几乎在开播的瞬间,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然后迅速向两百万、三百万攀升。某音的技术团队早已严阵以待,伺服器稳定运行。 叶寻依旧没有露脸,镜头对著房间的一角——墙上掛著一幅抽象画,暖色的灯光打在上面,显得很温馨。 “大家好,我是叶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今天不开预言,就是隨便聊聊。” 弹幕瞬间刷屏。他挑了几个温和的问题回答。 有人问他还疼不疼,他说恢復得很好。 有人问他以后住在青云市吗,他说是。有人问他会不会参与重建,他说已经在关注。 聊了半小时,气氛渐渐轻鬆。叶寻甚至开了几句玩笑,让评论区一片“哈哈哈”。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关於外星生物、失踪事件、国际局势的问题。 当有人问起时,他只说“不太清楚”或者“让专业的人去处理”。 这不是逃避,是谨慎。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直播进行到一小时时,在线人数稳定在三百八十万左右。 叶寻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各位,”他说,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有件事想跟大家说一下。” 评论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我的『预言能力』,”叶寻缓缓说道,“它更像是一种……感知。 而且,这种感知的清晰度、准確性,似乎和大家对我的信任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段话被消化。 “所以,”他继续说,“接下来,我会尝试做一些事情,来验证这个猜想。 可能会做一些公开的、小范围的预言,来测试信任和感知之间的关係。” 评论区瞬间爆炸。所有人都听懂了——叶寻要做更多预言,而且会公开! “具体怎么做呢?”叶寻继续说,“一会下播后,我会拍一个短视频发在帐號上。 在那个视频的评论区,点讚最高的那条评论,我会针对那条评论的內容,进行一次预言。” 这个规则很简单,也很公平。把选择权交给观眾,让所有人参与进来。 “预告一下,”叶寻补充道,“下次预言的时间,大概在……六天后。” 六天,正好是系统冷却完成的时间。 “好了,今天直播就到这里。”叶寻说,“谢谢大家来陪我聊天。我们……六天后见。” 他没等评论区再次爆炸,就关闭了直播。 屏幕黑下去,房间里重归安静。 叶寻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刚才的直播很顺利,观眾反应热烈。 他能感觉到,那种“信任”在增加——不是数字上的,是某种更微妙的、精神层面的连接。 他拿起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摄像头对著自己——依旧不露脸,只拍到下巴以下。 他穿著简单的灰色卫衣,背景是酒店房间的墙壁。 “大家好,我是叶寻。 ”他对著镜头说,“刚才直播时说了,这个视频评论区的点讚第一,我会针对那条评论进行一次预言。”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被记住。 “规则很简单:评论內容不能涉及国家机密,不能违法,不能涉及个人隱私。 可以是关於天气、体育、娱乐、社会现象……任何不敏感的话题。点讚截止时间是明天晚上十二点。” “六天后,我会公布预言结果。” “就这样。” 视频录製结束,时长不到一分钟。 叶寻检查了一遍,没有说错话,没有露不该露的。然后,他点击上传。 视频发布成功。 几乎同时,评论区开始涌入。第一条评论在十秒內就出现了,然后是被点讚的提示音“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叶寻没有看评论。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不知道六天后,那条点讚最高的评论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预言什么。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获取信任的开始。 也是对抗那些来自月球的阴影的开始。 窗外的城市在沉睡。 而有些人,今夜无眠。 各位有什么意见评论探討一下,催更帮我点点感谢各位,多留言我卖力更 第73章 失联 凌晨三点,青云市老城区临时指挥中心。 这里原本是一个社区活动站,现在被星火小组徵用。大厅里摆满了电子设备,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都是凝重的表情。 山鹰站在中央大屏前,盯著上面不断刷新的数据。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已经连续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b3区域搜查完毕,无异常。” “c7区域热成像扫描完成,发现三个可疑热源,已派小队前往核实。” “无人机编队第三轮巡飞结束,未发现目標。”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各小队的匯报,但都没有实质性进展。目標王德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昨晚逃脱后,再没有任何可靠的目击报告。 “队长。”夜梟走过来,手里拿著平板,“这是昨晚目標消失区域周边所有监控的復盘分析。从晚上十一点零三分到十一点零七分,以巷口为圆心,半径一百五十米內,十七个摄像头全部出现信號干扰,持续时间四秒到十二秒不等。” 他把平板递给山鹰,上面是时间轴和摄像头分布图,干扰时段用红色標出,像一朵绽开的恶之花。 “干扰模式完全一致。”夜梟继续说,“不是技术性屏蔽,是某种……生物性电磁脉衝。我们尝试用现有设备模擬,无法复製。” 山鹰盯著那些红色区块,脑海里浮现昨晚的画面——王德发僵硬的背影,铁壁空洞的眼神,那团暗红色的致幻雾气。 “铁壁那边怎么样了?”他问。 夜梟的表情黯淡下来:“隔离室传来消息……他的生理指標持续下降。体温已经降到31度,心率每分钟18次,而且……皮肤开始出现渗出现象。” “渗出现象?” “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从毛孔渗出。”夜梟的声音很低,“医生取样分析,成分和我们在巷子里採集到的那些黏液样本一致。” 山鹰握紧拳头。铁壁是他的老战友,一起执行过十几次任务,从没失手过。可现在…… “我去看看他。” 隔离室在活动站的地下室,原本是储藏间,现在改造成了简易的负压隔离病房。山鹰穿上防护服,通过气闸门进入。 铁壁躺在床上,身上连著各种监测仪器。他的眼睛睁著,但眼神空洞,直勾勾盯著天花板,嘴角掛著和王德发一模一样的僵硬笑容。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皮肤——裸露的手臂和脸上,密密麻麻布满暗红色的渗出点,像汗珠,但顏色诡异,带著甜腻的腐臭味。床单已经被浸湿了一小片,呈暗红色。 “铁壁。”山鹰走到床边,轻声呼唤。 没有反应。铁壁的眼珠甚至没有转动一下,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属於他。 医生站在一旁,手里拿著记录板:“他的神经系统活动几乎完全停止,但肌肉仍保持基础张力。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神经刺激手段,都没有反应。而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医生指著监测屏幕:“他的细胞正在发生某种……异变。dna测序显示,有大量未知碱基对插入,比例还在增加。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医学范畴。” 山鹰看著铁壁,看著这个曾经生龙活虎的战友,现在变成一具被未知生物占据的空壳。他想起简报里那句“神经替代与融合”,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宿主的人格和意识被彻底抹除,身体被改造成適合那种东西的容器。 “还能维持多久?”山鹰问。 医生摇头:“不知道。他的新陈代谢已经降到接近冬眠动物的水平,理论上可以维持很久。但那种渗出……我们不確定是寄生体的排泄物,还是宿主身体崩解的前兆。” 对讲机突然响起:“队长!紧急情况!d2区域搜索小队失联!” 山鹰猛地转身:“什么时候的事?” “五分钟前。他们报告发现一处可疑地下室入口,准备进入探查。然后通讯中断,所有定位信號消失。我们已经派支援小队前往,但……” “但什么?” “但支援小队报告,那个区域现在……所有电子设备都无法正常工作。对讲机失灵,gps失效,连手电筒的光都变得极其微弱,像被什么吸收了。” 山鹰心里一沉。这和昨晚目標展现的能力如出一辙——干扰电子设备,製造黑暗区域。 “位置发给我。我亲自带人去。” “队长,太危险了!那种未知生物……”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山鹰打断对方,“让所有小队撤回安全距离,封锁d2区域。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他最后看了一眼铁壁,转身离开隔离室。脱下防护服时,他听到医生低声说:“铁壁的渗出……加快了。” 山鹰没有回头,快步走上楼梯。 十分钟后,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驶出临时指挥中心,朝著城西的d2区域疾驰而去。 车上,山鹰检查装备。除了常规武器,他们还携带了实验性的高能紫外线手电、强声波发生器和几罐高温凝胶喷射器——这些都是根据现有研究,可能对那种生物有效的非致命性武器。 夜梟坐在副驾驶,盯著手中的信號探测器:“队长,距离目標区域还有两公里,信號已经开始衰减。” 山鹰看向窗外。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在雾气中显得朦朧。这个城市还在沉睡,完全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车子在距离目標地点五百米处停下。再往前,车上的电子设备全部失灵,发动机也熄了火。 “步行前进。”山鹰下令。 六人小队下车,打开特製的机械式指南针和夜视仪——这些不需要电子元件的老式装备,在干扰区域还能勉强工作。 前方是一片待拆迁的旧工厂区,和昨晚王德发逃脱的区域类似。浓雾瀰漫,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夜视仪里,世界是单调的绿色,寂静得可怕。 “信號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前方那栋红砖厂房。”夜梟指著地图,用萤光笔標记,“地下入口应该在厂房东侧。” 小队呈战术队形前进,脚步声在雾气中被吸收,几乎听不见。山鹰走在最前,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厂房大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束射进去,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只能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 “队长,这里有拖拽痕跡。”猎犬蹲下身,指著地面。潮湿的水泥地上,有几道明显的摩擦痕跡,延伸向厂房深处。 山鹰做了个手势,小队鱼贯而入。 厂房內部空旷,堆放著废弃的机器和建材。空气中飘著那股熟悉的甜腻腐臭味,比昨晚更浓。 痕跡一直延伸到厂房最里面的一堵墙前。墙上有一扇生锈的铁门,半开著,门后是向下的楼梯。 “地下入口。”山鹰压低声音,“准备进入。” 就在小队准备下楼梯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队……长……不要……下来……” 是铁壁的声音。 但铁壁明明在隔离室。 “铁壁?”山鹰按住耳麦,“你在哪儿?” “我在……下面……”声音扭曲变形,像隔著很厚的玻璃,“它……在等你们……不要……下来……” 话音未落,对讲机彻底失灵,只剩滋滋的电流噪音。 小队成员面面相覷,脸色都很难看。那声音是铁壁的,但语气、语调,完全不像他。而且铁壁根本不可能在这里。 “心理战术。”山鹰咬牙,“那东西……在用铁壁的声音引诱我们。” “也可能是警告。”夜梟说,“如果铁壁的意识还没完全消失,也许在试图提醒我们。” 山鹰看著那扇黑漆漆的门,楼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他知道应该撤退,等待更多支援,制定更稳妥的计划。 但他也想起失踪的搜索小队,想起铁壁空洞的眼神,想起王德发那个诡异的笑容。 “我下去。”山鹰说,“你们在上面待命,如果我十分钟没上来,立刻撤离,向总部请求战略级支援。” “队长!” “这是命令。” 山鹰检查装备,打开高能紫外线手电——这是目前已知可能对那种生物有效的少数手段之一。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楼梯。 楼梯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潮湿,长满青苔。越往下,那股甜腻的腐臭味越浓,几乎让人作呕。 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来到一个转弯平台。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前方—— 地面上,散落著几套作战服、战术背心、武器。 是失踪搜索小队的装备。 但人不见了。 衣服是完好的,没有破损,没有血跡,像被主人整齐地脱下放在这里。武器也都完好,子弹甚至都没少。 山鹰蹲下身,检查一件作战服的內衬。那里有一个暗袋,装著士兵的身份证件和家庭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士兵搂著妻子和孩子的笑脸,现在这个人却不知所踪。 他感到脊背发凉。不是战斗,不是反抗,而是……消失。像被某种东西整个“吞”掉了,只留下衣物。 前方传来轻微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山鹰举起手电,光束照向楼梯更深处。 在下一个转弯平台的墙壁上,他看到了一幅让他终身难忘的画面: 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正顺著墙壁缓缓流下,在地面上积成一滩。液体中,隱约能看到未完全溶解的组织碎片——一片指甲,一截指骨,几缕头髮。 而在那滩液体旁,靠著墙壁,坐著一个人。 是失踪搜索小队的一名队员。 或者说,曾经是。 他的上半身还保持著人形,但下半身已经融化成了那摊暗红色液体的一部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惊恐中,眼睛睁得极大,但瞳孔已经扩散。最诡异的是,他的嘴角,和王德发、和铁壁一样,掛著那个僵硬诡异的笑容。 山鹰的手在颤抖。他见过战场上的死亡,见过各种惨烈的尸体,但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人类能理解的范畴。 这不是死亡。 这是……溶解。是被某种东西从內部彻底改造、分解、吸收。 “队……长……” 那个“人”突然开口了。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从融化的喉咙里挤出来,带著液体流动的咕嚕声。 “快……逃……” 话音落下,他的整个头颅也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瘫软、流淌,最终匯入地上那滩暗红色的液体中。 山鹰倒退两步,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举起紫外线手电,对准那摊液体照射。 液体表面立刻冒起细密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被灼烧。但很快,液体开始向阴影处流动,避开光线。 有效!紫外线真的有效! 但就在山鹰准备继续照射时,楼梯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拽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从更深的黑暗中,爬上来。 山鹰不再犹豫,转身就跑。他衝上楼梯,衝出铁门,对著等在外面的队员大吼:“撤!立刻撤离!” 小队迅速退出厂房,朝著来时的方向狂奔。 跑出大约两百米后,电子设备开始恢復工作。山鹰按住耳麦,声音嘶哑:“呼叫指挥中心!d2区域发现高浓度生物污染!请求立即封锁!重复,立即封锁!” 对讲机里传来回覆:“收到!支援已在路上!队长,你们情况如何?” 山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工厂区。 “我们……”他喘著粗气,“我们失去了一支小队。还有……很多答案。” 车队驶离这片区域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在那片废弃工厂的地下,在普通人看不见的黑暗深处,有些东西,正在生长,正在蔓延。 而人心,也开始像那些被溶解的身体一样,一点点,被恐惧侵蚀。 第74章 王德发在度出现 凌晨五点,天色微明。 青云市西郊,原本寂静的旧工业区此刻被军车和士兵包围。整整一个加强团,两千名士兵,在短短一小时內完成了对d2区域的封锁。装甲车、坦克、武装直升机在警戒线外待命,探照灯把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指挥车停在距离工厂区五百米处,团长赵卫国站在车旁,用望远镜观察著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建筑群。他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眉宇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杀气。 “报告团长!”一名参谋跑来,“无人机侦察完毕,区域內共发现七处可疑热源,分布在地下结构內。但雾气和某种电磁干扰严重影响侦察效果。” 赵卫国放下望远镜,看向身边的山鹰:“你们星火小组確定,里面就是那些『东西』的老巢?” 山鹰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確定。我们的一支小队在里面失联,还有……我们看到了他们的残骸。” 他省略了“溶解”的细节,只说残骸。有些事,说出来也没人信。 赵卫国点点头,转头对参谋下令:“按照预定方案,第一营从东侧推进,第二营从西侧,第三营负责外围封锁。记住,对方是高度危险生物,允许在遭受威胁时使用致命武力。但儘量抓活的——如果那些东西还能算『活』的话。” “是!” 命令传达下去,部队开始行动。士兵们穿著全套防护服,手持95式自动步枪,腰间掛著手雷和烟雾弹。每个班配备一挺轻机枪,每个排配备火箭筒和火焰喷射器。这是按照对付未知生物的最高標准配置的。 山鹰看著这些年轻的士兵列队进入雾区,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上前一步:“赵团长,我建议先不要强攻。那些东西……不怕子弹。”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山鹰同志,我尊重你们星火小组的专业性。但你要明白,我们是军队。军队的职责就是消灭威胁。如果子弹解决不了,就用炮弹;炮弹解决不了,就用飞弹。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碳基生物,能在饱和火力打击下存活。” 他说得斩钉截铁,那是几十年军旅生涯培养出的绝对自信。 山鹰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有些教训,必须亲眼见到才能记住。 部队推进到厂房外围时,浓雾突然变得异常粘稠,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无线电通讯开始受到干扰,断断续续。 “各连注意,保持队形,缓慢推进。”前线指挥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发现任何活动目標,立即……” 话音未落,枪声突然响起。 不是零星的枪声,是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连续射击,还夹杂著爆炸声和士兵的惊呼。 指挥车里,赵卫国抓起对讲机:“前面什么情况?报告!” “报告!我们遭遇……遭遇不明生物袭击!”指挥官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它们从地下钻出来,子弹打上去……没用!” “什么没用?说清楚!” “子弹打进去,它们……它们能把子弹挤出来!打爆的头会重新长出来!火焰喷射器有点用,但它们会钻进地下躲避!” 赵卫国脸色一变,看向山鹰。山鹰闭上眼睛:“我说过的。” “命令部队交替掩护后撤!调坦克上来,用穿甲弹!”赵卫国怒吼。 但已经晚了。 对讲机里传来更混乱的声音: “它们会喷毒雾!三班全体倒下了!” “手雷!用手雷!” “没用!炸碎了还能拼起来!” “啊——!我的腿!我的腿融化了!” 惨叫声、枪声、爆炸声混成一片。赵卫国抓起头盔就要下车,被参谋死死拉住:“团长!太危险了!” “放开!我的兵在里面!” 就在这时,浓雾突然向两侧分开,像被无形的刀切开。 一个人影从雾中走出来。 是王德发。 他还是那身灰色夹克,深色裤子,但此刻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他的皮肤苍白得像死人,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蠕动的纹路。眼睛漆黑,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角掛著那个標誌性的诡异笑容。 在他身后,雾中影影绰绰站著几十个人影——都是被寄生的宿主,眼神空洞,动作僵硬。 王德发走到距离警戒线三十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在自动步枪的有效射程內,但所有士兵都愣住了,没人开枪。 因为王德发开口说话了。 声音沙哑、乾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你们……全部……都得死。” 赵卫国推开参谋,走到阵前,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放下武器投降!” 王德发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完全不像人类。他咧开嘴,笑容扩大,露出满口发黑的牙齿: “低等生物……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工厂区:“再派人来……就全部……死。”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等我们……大部队来……你们就……等著跪地求饶吧。”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雾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非人的共鸣声,像无数声音叠在一起。那些被寄生的人影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赵卫国脸色铁青。他打了三十年仗,从没遇到过这种敌人——会说话,会威胁,还提到了“大部队”。 “开火!”他下令。 瞬间,数百支自动步枪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像暴雨般射向王德发和他身后的寄生人群。 子弹打进了王德发的身体,打进了那些寄生者的身体,溅起暗红色的血花——如果那还能叫血的话。 但下一秒,所有中弹的人都没有倒下。 子弹从伤口里被挤了出来,叮叮噹噹地掉在地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修復著损伤。 一个寄生者的头被打掉半边,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盯著开枪的士兵,嘴角的笑容不变。然后,血肉开始蠕动,新的骨骼和肌肉从伤口处长出来,不到十秒,一个完整的头颅重新出现。 “这……这不可能……”有士兵喃喃自语。 王德发在弹雨中向前走了几步。子弹打在他身上,就像打在橡胶上一样,嵌入,又被挤出。他伸出手,指向最前面的一排士兵: “死。” 雾中突然射出几十道暗红色的、触手状的东西,速度快得惊人。它们刺穿了最前排士兵的防护服,刺进了他们的身体。 士兵们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就开始溶解。不是流血,不是碎裂,是像蜡烛遇热一样融化,变成暗红色的黏稠液体,流淌在地上,然后被那些触手吸收。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一个班的士兵,就这么消失了。 “撤退!全体撤退!”赵卫国终於反应过来,嘶声大吼。 部队开始混乱后撤。坦克开上来,炮口对准王德发。但就在炮手准备开火时,王德发突然转头看向坦克。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旋转。 坦克的电子系统瞬间失灵,炮塔转动停止,发动机熄火。 王德发收回目光,看向正在撤退的士兵们。他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告诉你们的……首领。”他说,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迴荡,“这片土地……我们要了。” 说完,他转身,带著那些寄生者,缓缓走回浓雾之中。 雾重新合拢,遮蔽了一切。 战场上只剩下士兵们的喘息声、伤员痛苦的呻吟,还有地上那些暗红色的、正在慢慢渗入土地的液体痕跡。 赵卫国站在指挥车旁,看著那片重新被浓雾笼罩的区域,脸色惨白如纸。 他打了三十年仗,从没输过。 但今天,他输了。 输给了一些子弹打不死、炮弹炸不烂、还会说话威胁的……东西。 山鹰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赵团长,现在你信了吗?” 赵卫国没有回答。他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两句话: “首长,我们失败了。” “它们……会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传来一个平静但沉重的声音: “知道了。撤回所有部队,建立二十公里隔离区。这件事,上升到国家存亡级別。” 电话掛断。 赵卫国放下卫星电话,看向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 阳光很温暖,照在脸上很舒服。 但他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而那些来自月亮的东西,才刚刚开始展示它们的力量。 第75章 奇怪的隔离区 三天后,青云市西郊。 从高空俯瞰,景象诡异得如同科幻电影中的场景:以那片废弃工厂区为中心,方圆二十公里被划为绝对隔离区。原本分布在这一区域的六个村庄、两个小型工业园区、两条省级公路,此刻全部空无一人。房屋门窗紧闭,田地里庄稼无人收割,公路上横著军用路障和“禁止通行”的警示牌。 隔离区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士兵们荷枪实弹,穿著全封闭防护服,面罩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前方。装甲车在警戒线后巡逻,坦克炮口指向隔离区深处,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但不敢飞越隔离区上空——三天前的教训太惨痛:两架直升机在试图侦察时电子系统突然全部失灵,差点坠毁。 隔离区內,从边缘向中心推进约五公里后,景象开始变化。 首先是雾气。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雾,而是一种粘稠的、灰白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物质。它像一堵墙,矗立在五公里处,將內外世界彻底隔绝。雾气边缘清晰得如同刀切,不向外扩散一分,也不向內收缩一毫,就那样静止在那里,违反著一切气象规律。 透过高倍望远镜观察,雾气深处影影绰绰能看到建筑物的轮廓,但所有细节都被模糊、扭曲。偶尔能看到人影走动,但动作僵硬诡异,像提线木偶。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 站在雾气边缘,能听到里面传来持续的低语声——不是一种声音,是无数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说著听不懂的语言,语调平板,没有情绪起伏。那声音不是从某个点发出的,而是从整片雾气里瀰漫出来,像背景噪音一样无处不在。 指挥中心设在隔离区外三公里的一处临时营地。这里原本是个物流仓库,现在堆满了电子设备和通讯器材。赵卫国和山鹰站在中央大屏前,屏幕上是无人机从各个角度拍摄的隔离区画面——但只能拍到雾气外围,一旦深入,画面就会变成雪花。 “第三天了。”赵卫国声音沙哑,他这几天几乎没合眼,“它们没有任何动静,不扩张,不挑衅,就待在里面。” 山鹰盯著屏幕:“它们在等待。” “等什么?” “等更多同类甦醒,或者……等『大部队』。”山鹰想起王德发那天说的话,“它们有组织,有目的,不是野兽。野兽会攻击,会扩张领地,但它们没有。它们在固守这片区域,像在建立……桥头堡。” 这个词让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桥头堡。如果这片区域真的是某种入侵的桥头堡,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只是开始,意味著还会有更多这样的区域出现,意味著…… “科研团队那边进展如何?”赵卫国问身边的参谋。 “二十四小时轮班攻关。”参谋匯报,“图纸已经分解到各个研究所:光学研究所负责镜片加工,雷射研究所负责激发装置,材料研究所负责特种合金,电子研究所负责控制系统。所有项目都开了最高级別绿灯,但……” “但什么?” “但工艺要求太高了。”参谋调出一份报告,“比如核心镜片,要求表面精度达到λ/50,目前国內最先进的加工设备只能做到λ/20。专家说,要改造生產线,重新设计磨削工艺,最快也要十五天。” “十五天……”赵卫国握紧拳头,“太慢了。” “这已经是极限速度了。”参谋压低声音,“而且……我们不確定十五天后,里面会变成什么样。” 山鹰忽然开口:“它们不会主动进攻,对吧?” 赵卫国看向他:“从这三天的情况看,是的。只要我们的人不进入雾气范围,它们就毫无反应。但一旦进入……” 他想起三天前那场惨败。一个连的士兵,在试图建立近距离观察点时踏入了雾气边缘。然后,雾气里伸出几十条暗红色的触手,瞬间把他们拖了进去。连惨叫都没传出来,只有对讲机里短暂的电流噪音,然后彻底寂静。 后来无人机冒险抵近拍摄,只看到雾气边缘的地面上,散落著那些士兵的装备和衣物,人……不见了。没有血跡,没有尸体,就像被雾气整个“吞”掉了。 从那以后,命令变成了绝对死守:任何人不得踏入雾气范围,违者军法处置。 “它们在积蓄力量。”山鹰说,“或者……在进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改造』。” 他调出热成像扫描图——虽然无法穿透雾气核心,但边缘区域的热源分布显示,那些被寄生的人正在有规律地移动,像是在……工作。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是有组织的活动。 “它们在利用宿主。”山鹰指著热源移动轨跡,“看这里,这些人在搬运东西;这里,像是在搭建什么结构;这里……像在挖掘。” 赵卫国脸色难看:“你是说,它们把那些被寄生的人当劳动力?” “不止劳动力。”山鹰说,“那些宿主还保留著生前的知识和技能。王德发是建筑工人,其他被寄生的人里可能有电工、焊工、机械工……它们可能在利用这些技能,改造那片区域。” 这个推论让指挥中心陷入死寂。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有智慧,会利用人类的技术和劳动力,那它们就不仅仅是生物威胁,而是……文明级別的对手。 “雷射武器……”赵卫国喃喃道,“我们必须儘快拿到雷射武器。”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突然出现异常。 雾气边缘,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王德发。 他还是那副样子——苍白皮肤,暗红色纹路,漆黑的眼睛,诡异的笑容。他走到雾气边缘停下,距离警戒线大约一百米。 所有士兵立刻进入战斗状態,枪口齐刷刷指向他。 但王德发没有进攻。他只是站在那里,抬起头,看向天空。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东方——青云市市区的方向。 他的嘴巴张开,发出声音。这次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某种直接作用於心灵的、精神层面的“广播”。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隔离区外围的所有士兵,甚至更远处的临时安置点里的民眾,都在同一时间“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座城市……是我们的。” 声音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所有反抗……都將被抹除。” “等待……最后的降临。” 三句话说完,王德发收回手,转身走回雾气中。 灰雾重新合拢,一切恢復原状。 但整个隔离区外围,死一般的寂静。 士兵们握著枪的手在颤抖,有些新兵脸色惨白,几乎要瘫倒在地。指挥中心里,参谋们面面相覷,赵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震翻了水杯。 “它在示威。”山鹰的声音很轻,“它在告诉我们,它可以隨时把声音传到任何地方。它在製造恐慌。” 赵卫国抓起对讲机:“各部队注意!保持警戒!不要被干扰!重复,不要被干扰!” 但他的声音里,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战爭。 至少不是人类理解的那种战爭。 这是某种更古老、更诡异、更绝望的对抗。 山鹰走到窗前,看向隔离区方向。灰雾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翻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十五天。 雷射武器需要十五天。 而这十五天里,雾气里会发生什么?那些被寄生的人在建造什么?王德发说的“最后的降临”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和时间赛跑。 也是在和未知赛跑。 窗外的阳光很灿烂,照在隔离区外围的装甲车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而在那片灰雾深处,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东西,正在生长。 静静地,耐心地,不可阻挡地生长。 第76章 直播开始 隔离区建立后的第五天,青云市的日常生活表面上恢復了正常。商铺开门,学校复课,公交线路重新运营——只是西郊的十几条线路永久改道,绕开那片被军管的神秘区域。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我爸说那片雾里有妖怪,吃人不吐骨头。”小学教室里,一个男孩神秘兮兮地对同桌说,“他战友的 cousin的邻居的弟弟就在里面当兵,亲眼看到雾里伸出来红色的触手,一卷就把人拖进去了。” “胡说八道。”另一个孩子反驳,“我舅在市政府上班,他说那是地震后地底冒出来的毒气,军队在清理呢。” “毒气需要坦克围著?”第三个孩子插嘴,“我昨晚偷听我爸打电话,他说可能是外国间谍弄的生化武器……” 孩子们爭论不休,老师敲了敲黑板,但自己心里也在打鼓。她家住城西,阳台正对著隔离区方向。每晚关灯后,她都会站在窗前,看著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泛著微光的灰雾。有时她觉得那雾在动,像呼吸一样微微膨胀收缩——肯定是错觉,她告诉自己,肯定是。 成年人的猜测更加五花八门。 菜市场里,卖菜的大妈一边择菜一边跟顾客閒聊:“听说了吗?那雾里头啊,是前朝的古墓,地震给震开了,里头跑出来不乾净的东西。军队不是在封锁,是在请高人做法呢!” 建筑工地上,休息的工人们蹲在阴凉处抽菸。“什么古墓,扯淡。”一个老工人吐了口烟圈,“我干这行三十年了,青云市地底下有什么我能不知道?要我说,肯定是哪个实验室泄露了。现在这世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实验都敢做。” 计程车里,司机通过后视镜瞥了眼乘客:“您去城西?得绕路啊,那片儿封了。为啥?嘿,说法多了去了。有说是军事演习的,有说是核泄漏的——不过要真是核泄漏,早该疏散全城了。要我看啊……”他压低声音,“怕是跟上头说的那个『外星生命』有关。” 乘客心里一惊:“什么外星生命?” “网上传的唄。”司机耸耸肩,“说美利坚那边都公开承认了,有什么地外微生物。咱这边西郊那雾,搞不好就是……” 话没说完,收音机里突然插播政府通告:“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西郊区域因地质灾害正在进行安全整治,具体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司机撇撇嘴,关了收音机:“得,又不让说。” 官方始终保持沉默。每天的新闻发布会,发言人被问到西郊隔离区时,回答永远是那套標准说辞:“为保障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正在对该区域进行全面的地质灾害评估和治理工作。”再追问,就是“涉及国家安全,不便透露更多细节”。 这种沉默反而助长了猜测。社交媒体上,各种“內部消息”“目击者爆料”“专家分析”像野草一样疯长。有人拍到了隔离区外围士兵穿防护服的照片,有人录下了灰雾中传来的怪异低语声,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雾里有“人影在跳舞”——当然,这些內容很快就会被平台刪除,但刪除前已经被转载了成千上万次。 恐惧像霉菌,在城市的角落里悄悄滋生。 城西的房价一夜之间跌了30%,租房网站上的房源激增,都是“急售”“急租”“因工作调动离开青云市”。超市里,方便麵、罐头、瓶装水被成箱搬走,儘管政府再三保证物资供应充足。晚上九点后,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黑暗里真藏著什么。 而那片灰雾,始终静静地矗立在西郊,不扩张,不退缩,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问號。 --- 同一时间,晚上七点五十分。 叶寻坐在酒店房间里,面前的手机架已经调整好角度。他依旧不露脸,镜头对著桌上的一个盆栽——绿萝长得很好,叶片油亮,在檯灯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他在等。 等八点整,等预言冷却完成,等那场已经预约好的直播。 下午的时候,他发了条短视频,只有十五秒,內容很简单:“今晚八点,准时开播。兑现承诺,回答点讚最高的问题。” 这条视频在五小时內,播放量突破两亿,点讚九千万,评论三百多万条。 评论区像疯了一样刷新。人们把所有的困惑、恐惧、期待,都倾泻在这个小小的评论区里: “叶神,西郊那雾到底是什么?真的是外星人吗?” “预言一下股市吧!求你了!” “我老公三天前晚上加班没回家,电话打不通,警察说失踪了。叶大神,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他在哪儿?” “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吗?” “雷射武器什么时候能造好?能对付那些东西吗?” “叶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內幕?为什么国家不公开?” “预言一下明天的天气吧,我晾了被子。” “美利坚那边都承认了,咱们这边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叶神,救救我们……” 问题五花八门,从生死攸关到鸡毛蒜皮。点讚数在疯狂跳动,排名每秒钟都在变化。 七点五十五分,叶刷新页面。 点讚第一的评论,已经有两千万个赞。 那条评论的內容是—— (叶寻没有点开看。他决定等到直播开始的那一刻,当眾揭晓。这是一种仪式感,也是一种……尊重。尊重那些给他点讚、给他信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指定预言冷却时间:00:04:37】 还有四分多钟。 他“看”著那个倒计时,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第一次用指定预言,他知道了月球生物的真相。第二次,他拿到了雷射武器图纸。这一次呢?这一次会得到什么? 信任值余额:2,417,892。 还有两百多万。够再生成两次武器级別的图纸,或者……也许能生成更重要的东西。 他想起陈向明昨天深夜打来的电话:“叶寻,雷射武器的核心镜片加工遇到瓶颈。专家说,按照传统工艺,至少还要十天。但里面……里面可能等不了十天了。” “里面怎么了?” “热成像显示,雾区中心的热源密度在增加。不是线性增加,是指数级增加。而且……我们监测到异常的电磁波动,强度每八小时翻一倍。专家推测,它们可能在建造某种……大型结构,或者装置。” 大型结构。装置。 叶寻想起王德发说的“最后的降临”。 “能不能用现有武器强攻?”他当时问。 陈向明沉默了很久:“试过了。昨天下午,远程火箭炮覆盖打击。两百枚火箭弹,把雾区中心犁了一遍。但炮击停止后,灰雾重新合拢,热源……一个没少。它们躲在地下,或者……根本不怕常规火力。” 不怕子弹,不怕炮弹,只怕特定波段的高强度光。 而能製造那种光的武器,还要十天。 十天…… 叶寻睁开眼睛,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七点五十八分。 他点开直播软体,进入准备界面。在线等待人数已经显示“500万+”,这个数字还在以每秒数万的速度增长。某音的技术团队一定又在加班了。 他想起系统说的:信任值来自深度信任。而深度信任,来自於一次次被验证的预言,来自於一次次兑现的承诺。 今晚,他要再兑现一次。 不管那条点讚第一的评论问的是什么,他都会用预言来回答。 这是他获取信任的方式。 也是他,在黑暗里点灯的方式。 七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叶寻的手指悬在“开始直播”按钮上。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光海。而在西郊方向,那片灰雾在夜色中隱约可见,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伤口。 八点整。 他按下按钮。 直播开始。 第77章 真的有外星人。 直播画面亮起的瞬间,弹幕如海啸般涌来。 “叶神来了!!!” “第一第一!” “等了一周了终於!” “快说西郊那雾是什么!” 叶寻看著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文字,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点开了那条点讚数已经突破两千三百万的评论。 评论区顶端,那条被顶到第一的评论赫然显示: 【用户“漂泊在洛杉磯”:叶大神,我是留学漂亮国的中国学生。最近这边到处都在暴动,官方说是种族衝突,但很多人私下传是“外星生物袭击”。我室友上周在拉斯维加斯附近失踪,警方只说是“意外”,但现场照片流出,地上有暗红色黏液。我想知道真相:漂亮国的暴动,到底是不是外星人引起的?如果是,我们留学生该怎么办?】 评论下方,还有几十万条回覆: “同问!我在纽约,昨晚市中心封路了,官方说是煤气管道爆炸,但有人拍到军队在搬运裹尸袋!” “我是记者,內华达州那个小镇全体消失的事被压下去了,但我有內部消息,现场发现了『非地球有机物』!” “叶寻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吧,我们都等著呢!” “別问这些敏感问题!叶神会被封號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怕封號?命重要还是號重要?” 叶寻盯著那条评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抉择。 说实话,意味著打破国家层面的默契,意味著將“外星生物”这个禁忌词汇公之於眾,意味著可能引发全球性恐慌。 不说实话,或者含糊其辞……那他开这场直播的意义是什么?获取信任值的前提是诚实,是兑现承诺。如果他今天迴避了这个问题,那些给他点讚、相信他的人,会怎么想? 评论区还在刷新,等待他回答的人越来越多。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八百万,而且还在持续上涨——不仅是中国观眾,从弹幕里的外语和时差推算,很多海外ip也涌入了直播间。 “各位。”叶寻终於开口,声音平稳但清晰,“我看到点讚第一的问题了。关於漂亮国的暴动……” 他顿了顿,直播间瞬间安静下来,连弹幕都稀疏了许多。所有人都在等。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说一件事。”叶寻缓缓道,“我的『预言能力』,其实更像是一种信息接收。我会突然『看到』或『感知到』一些画面、信息碎片,这些碎片往往指向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或者……已经发生但被隱瞒的事。” 他这是在铺垫,为接下来的话做准备。 “关於漂亮国的情况,”他继续说,“我確实『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闭上眼睛——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在意识中唤出系统,开启预言。 【指定预言启动】 【检索目標:漂亮国近期暴动与“异常事件”的真实原因】 【检索中……检测到多重信息屏蔽……突破中……】 系统的检索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像是早有准备。仅仅三秒后,大量信息涌入叶寻的意识: 內华达州51区地下实验室,三十年前从阿波罗计划带回的月壤样本中提取出的休眠体;三个月前因电力故障导致防护失效;七十七个休眠体被激活,其中六十三个被当场销毁,十四个逃脱;逃脱个体在沙漠中分裂增殖,感染流浪汉、牧民、游客;拉斯维加斯郊外加油站的袭击是第一起大规模伤亡事件;政府紧急成立“地外生物应对委员会”,但內部意见分裂,一部分主张公开,一部分主张绝对保密;目前已知被感染人数超过三百,但实际数字可能三倍於此;感染者正从西部各州向全境扩散…… 以及最关键的一条信息: 【经生物基因序列比对,漂亮国逃脱样本与龙国青云市出现样本,溯源为同一个月球撞击坑的月壤层。属同一生命族群的不同分支个体。】 同源。来自月球的同一个地方。 叶寻睁开眼睛。直播间里,八百多万人在等待。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漂亮国近期的暴动和异常事件,確实与『外星生物』有关。” 弹幕瞬间爆炸。但叶寻没有停。 “具体情况是:三十年前,漂亮国从月球带回的土壤样本中,发现了休眠状態的未知生命体。这些样本被封存在51区的地下实验室。三个月前,实验室发生事故,部分休眠体被激活並逃脱。它们具有寄生能力,能控制宿主,导致行为异常。拉斯维加斯郊外的袭击事件是第一次公开暴露,但实际感染人数……远多於报导。”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而且,根据我『看到』的信息,漂亮国逃脱的那些生物,和青云市西郊出现的那些……来自月球的同一个地方。它们是同一族群。”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直播间里炸开。 弹幕彻底疯了: “我操!!!真的是外星人!!!” “同源?意思是全世界的怪物都是一家?” “月球上到底有什么啊!” “所以西郊那雾……” “叶神你的意思是,咱们国家也有?” “废话!没听叶神说青云市西郊吗!” “官方为什么不公布???” “公布了你能怎么办?拿著菜刀去打外星人?” “漂亮国都压不住,咱们能行吗?” “雷射武器!叶神之前不是说有雷射武器吗!” “楼上傻吗?叶神什么时候说过雷射武器?” “內幕消息!我二舅在科研所,说最近所有光学专家都被调去搞什么『高能雷射项目』了!” “世界末日了……” 叶寻看著这些弹幕,心里知道,恐慌已经开始了。但他没有后悔。有些真相,捂是捂不住的。与其让人们在猜测和谣言中崩溃,不如给出一个明確的、儘管残酷的答案。 “各位,冷静。”他提高音量,“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说这些,不是要製造混乱,而是希望大家知道真实情况,然后……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有人问。 “准备好面对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叶寻说,“也准备好……相信我们自己的国家。” 这句话让弹幕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质疑的声音立刻涌上来: “叶寻你就是在博眼球!什么外星人,科幻片看多了吧!” “取关取关!本来还觉得你挺神,现在开始编故事了!” “漂亮国都没官方承认,你一个主播凭什么说?” “证据呢?拿证据出来!” “楼上傻逼?叶神地震预言的时候要证据了吗?樱花国预言的时候要证据了吗?” “那不一样!地震火山是自然现象,外星人是两码事!” “我信叶神!我表哥在军区,他说西郊那边已经死了好多兵了!” “我也信!我闺蜜在疾控中心,她说最近所有『异常死亡』案例都被列为绝密!” 弹幕分成了几派:坚信的,质疑的,半信半疑的,纯粹看热闹的。礼物还在疯狂刷屏——火箭、跑车、嘉年华,各种特效把屏幕盖得严严实实,直播收入数字以每秒数万的速度跳动。 叶寻没有理会那些质疑。他知道,当预言被验证时,那些声音自然会消失。就像地震预警时一样,就像老百货大楼时一样。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他说,“我兑现了承诺,回答了点讚第一的问题。至於信不信,是各位的自由。我只想说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相信国家,也……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另外,如果有人在夜间看到行为异常、眼神空洞的人,请远离,不要接触,立刻报警。这不是玩笑。” 说完,他关闭了直播。 屏幕黑下去,房间里重归安静。但手机还在震动——是源源不断的私信、评论通知、@提醒。 叶寻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感到疲惫,但也感到一种奇异的轻鬆。 真相说出来了。那个压在心底的秘密,终於不再是秘密。 他打开系统界面。 信任值那一栏,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当前信任值:3,901,257】 三百九十万。刚才直播的这一个小时,涨了近五十万。 而且还在持续上涨。 叶寻看著那个数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每一次信任值的增长,都意味著更多人相信了他刚才的话,相信了外星生物的存在,相信了……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雷射武器还需要十天才能造出来时,当西郊那片灰雾还在静默扩张时,当漂亮国的感染正在向全境蔓延时…… 信任值,可能是他唯一能握在手里的武器。 也是人类,在面对未知时,唯一能抓住的光。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这个夜晚,有八百万人听到了真相。 恐慌的种子已经种下。 但希望的火苗,也在悄悄点燃。 叶寻放下手机,走到窗前。他看著西郊方向那片隱约可见的灰雾,低声自语: “十天……” “还有十天。” “你们最好……別在这十天內,做出什么来。” 兄弟们只要5星评论走起来,一条评论我加更一章节,你们要能30条5星我便加更30章节兄弟们开干, 第78章 红头文件 直播结束的提示音刚落不到三十秒,手机就像被烫到一样震动起来。 叶寻看了一眼屏幕——陈向明。他几乎能想像出这位市长此刻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滑动接听。 “叶寻!”陈向明的声音果然带著压不住的怒气,但更多的是焦灼,“你在搞什么鬼?西郊的事情是最高机密!谁允许你在直播里说出来的?!” 叶寻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阵怒气稍微过去,才平静回应:“陈市长,我没有透露任何军事部署或技术细节。我只是回答了一个公眾关心的问题。” “公眾关心的问题?”陈向明气极反笑,“『漂亮国的暴动是不是外星人引起的』——这叫公眾关心的问题?你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现在上面电话直接打到我这儿,问我为什么不提前报备,问我知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社会恐慌!” 电话背景音里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显然陈向明那边也不平静。 “陈市长,”叶寻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您先听我说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郊外那些东西,您比谁都清楚,常规武器根本无效。”叶寻一字一句地说,“雷射武器还要十天,但雾气里的热源密度每天都在翻倍。您觉得,它们会老老实实等我们准备好吗?” 陈向明没有说话。 “上次我跟您说过,我的能力需要『养分』,需要信任。”叶寻继续说,“越多人相信我,我能『看到』的东西就越清晰,越强大。这不是藉口,是事实。老百货大楼的预言,救了陈国栋老师。这次,我需要更多、更多的信任,才有可能『看到』解决这场危机的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请您原话转告上面:我需要特別特別多的人相信我。信我的人越多,我的能力越强。请国家相信我一次。”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叶寻能听到陈向明在那头来回踱步的声音,鞋底敲击地面的节奏暴露了他內心的挣扎。 “叶寻,”陈向明终於开口,声音疲惫了许多,“你知道你这句话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国家要把社会稳定押在你一个人身上,放任你去製造……製造一场可能引发全国性恐慌的信息海啸。” “恐慌已经开始了。”叶寻轻声说,“西郊二十公里隔离区,两千士兵荷枪实弹,坦克直升机天天巡逻。老百姓不是傻子,他们猜得到。与其让他们在谣言里崩溃,不如给一个明確的答案。至少……这个答案是我给的,他们中有很多人,会相信我。” 又是一阵沉默。 “我会转达。”陈向明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但叶寻,你给我记住——如果出了乱子,如果社会秩序崩了,你就是千古罪人。我也是。” 电话掛断。 叶寻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他知道,今夜有很多人將无眠——因为他的直播,因为那些关於外星生物的话。 他打开系统界面。信任值还在涨,已经突破四百万大关。直播的余波仍在扩散,每分每秒都有新的人点进录屏,听到那段关於月球生物和漂亮国真相的发言。 四百万信任值。能做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 凌晨两点,北京西郊某处。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摊著厚厚的文件。正中央的大屏幕上,是叶寻今晚直播的节选片段,定格在他说出“它们是同一族群”的那个画面。 “信任值……能力增强……”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放下手中的报告,揉了揉眉心,“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我们真的要把国家安危赌在上面吗?” “不赌怎么办?”对面一位肩扛將星的中年军人沉声说,“西郊的热源密度每八小时翻一倍,按这个速度,十天后雷射武器造出来的时候,里面的东西数量会是我们现在预估的128倍。128倍!到时候就算有雷射武器,杀得过来吗?” “核弹呢?”有人低声问。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青云市人口八百万。”老者缓缓说,“西郊隔离区距离市中心直线距离二十五公里。就算用最小当量的战术核武器,衝击波、辐射、电磁脉衝……这座城就废了。更別说,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怕不怕核辐射。” “漂亮国那边也没用核弹。”另一人补充,“內华达沙漠有的是无人区,他们要早早试了。不用,只能说明要么没用,要么……后果不可控。” 又是一阵沉默。 “那就只剩叶寻了。”坐在主位的人终於开口。他看起来六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的预言,从地震到樱花国,再到月壤活体样本,每一次都被验证。他给出的雷射武器图纸,六个专家组连夜评估,结论是『理论完美,工艺超前,但確实可行』。现在,他说需要信任值来增强能力……”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所有人:“我们还有別的选择吗?” 没有人回答。 “给他身份。”主位者拍板,“但不能公开。內部最高级別授权,让他能调动必要资源获取『信任值』,但必须在我们可控范围內。” “具体给什么身份?”有人问。 “国家特殊事务顾问。”主位者想了想,“直属最高办公室,权限……仅次於在座各位。可以接触除战略核武和最高人事机密外的所有信息,可以要求各部门配合,但最终决策权还在我们这里。” “会不会权力太大了?”有人担忧。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主位者看向屏幕上的叶寻,“如果他真能解决这场危机,这点权力算什么。如果他不能……我们也有办法收回。” 决议就此定下。 --- 第二天上午十点,青云市酒店房间。 门铃响起。叶寻开门,门外站著陈向明和周秘书。陈向明手里拿著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封面上没有任何標识。 “叶寻同志,”陈向明的称呼变了,语气也正式了许多,“请让我们进去。” 三人进屋,周秘书守在门口。陈向明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自己却没有坐。 “经过最高层会议研究决定,”陈向明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正式授予你『国家特殊事务顾问』身份,直属最高办公室。这是证件和相关文件。”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本深红色封皮的证件,烫金字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特殊事务顾问】。翻开內页,有叶寻的照片——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弄到的,还有姓名、编號、签发单位(最高办公室),以及一行小字:权限等级·特甲。 证件下面是一份红头文件,標题是《关於授予叶寻同志特殊权限的决定》,盖著国徽钢印和最高办公室的印章。內容很简洁,但每一条都重若千钧: 一、叶寻同志享有除国家核心机密外的一切信息知情权。 二、各部委、地方政府、军队及相关单位需在职责范围內全力配合叶寻同志的工作。 三、叶寻同志的人身安全受国家最高级別保护。 四、此权限自签发之日起生效,解释权归最高办公室。 叶寻拿起那本证件。很轻,但又很重。他能感觉到陈向明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羡慕?感慨?还是担忧? “从今天起,”陈向明缓缓说道,“在这个国家,除了最高的那几位,没有任何人可以审判你、拘禁你、未经许可接触你。你的安全、你的自由、你开展工作所需的一切条件,国家都会提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叶寻,这本证件,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高级別的授权。它意味著国家把一部分未来,押在了你身上。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叶寻合上证件,抬起头:“陈市长,您呢?您怎么想?” 陈向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我?我一个小小市长,能成为你和上面之间的桥樑,已经是莫大的机遇了。不瞒你说,最近省里、部里,甚至更高层的领导,找我谈话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托你的福,我这条仕途……说不定还能再往上走几步。” 他说得很坦诚。叶寻知道,陈向明不是那种兢兢营营的官僚,但身在体制,谁不想有更大的舞台?更何况,经过地震预警、樱花国事件、到现在的月壤危机,陈向明的能力和担当,也確实配得上更高的位置。 “雷射武器的进展,每天向我同步。”叶寻把证件放回文件夹,“另外,我需要一个团队——不是监视我,是帮我分析数据、管理信息、协调资源。人员由你们定,但我要最终决定权。” “可以。”陈向明点头,“团队明天到位。还有呢?” “还有……”叶寻看向窗外,西郊方向,“告诉隔离区前线,无论如何,再守七天。七天之后,我会给他们一个答案。” “七天?”陈向明皱眉,“雷射武器还要十天,你……” “七天。”叶寻重复,语气不容置疑,“信任值还需要时间累积,我也需要时间……『看到』更多东西。” 陈向明看了他很久,最终点头:“好,七天。我会转达。” 他收起文件夹,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叶寻,昨晚直播后,全国新增了十七起模仿报案,都说看到了『眼神空洞的人』。虽然大部分是谣言,但其中有三个……经过核实,是真的。” 叶寻心里一沉:“在哪里?” “不在青云市。”陈向明说,“一个在南方沿海,两个在內陆省会。已经秘密控制隔离了。但这说明……那些东西,可能不止西郊这一处。” 门关上了。 叶寻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著那个证件封皮的触感。 国家特殊事务顾问。 这个身份,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 意味著他从此真正站在了国家这艘大船的舵轮旁,要一起面对前方未知的风浪。 而风浪里,不仅有西郊那片灰雾。 还有更多、更远的地方,正在被同样的阴影笼罩。 七天。 他只有七天时间。 叶寻走到窗边,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信任值:4,218,903。 还差很多。 但至少,从现在起,他有了名正言顺获取信任的资格。 也有了……必须拯救这个国家的责任。 今天有两个5星书评,特意加更2章节,感谢2位的书评非常感谢爱你们,给你们磕头了 第79章 全球震动 凌晨四点,大多数人还在沉睡,但全球的网络世界已经炸开了锅。 一则来自漂亮国白宫的紧急新闻发布会视频,在十分钟內传遍了所有社交媒体平台。画面里,总统面色憔悴,眼窝深陷,背后站著神情严肃的军方高层。他没有用一贯的自信语气,而是用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对著镜头说出了震惊世界的话: “经过国家科学院、国防部、以及多个独立研究机构的確认,我们必须面对一个事实——地球正在遭受来自地外的生物入侵。” “这些生物具有高度寄生性和环境適应性,对常规武器表现出极强的抗性。为了阻止它们在西部地区的扩散,我们在內华达沙漠无人区,投掷了三枚战术核弹。” 说到这里,总统停顿了足足五秒,才继续道: “核打击……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爆炸中心区域的生物反应在七十二小时后恢復,且表现出更强的变异性和扩散性。目前,全国已有超过二十个州报告了感染案例,军方损失惨重,我们……暂时没有有效的应对手段。” “在此,我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態,启动《末日生存预案》。所有民眾请儘量居家,储存至少三十天的食物和水,避免夜间外出。我们將继续寻找解决方案,但必须承认……情况正在失控。” 视频到这里结束。但后面的混乱已经被无数现场画面记录:城市街头军人向平民开枪——因为那些“平民”的眼神空洞,动作诡异;超市被哄抢一空,有人为了一箱方便麵大打出手;高速公路堵成了停车场,全是试图逃离城市的人流;更有人上传了模糊的、晃动的视频,画面里是暗红色的触手从下水道伸出,將行人拖入黑暗…… 全球譁然。 如果之前还有人不信,那么现在,当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公开承认失败,当核武器都被证实无效,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了地球的每个角落。 非洲,伦敦、巴黎、雪梨……所有大城市的街头都在上演类似的混乱。人们衝进商店抢购,银行排起长队提取现金,加油站排起了数公里的车队。社交媒体上,#外星入侵#、#世界末日#、#我们都会死#等话题霸占了所有热搜榜。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一个名字被反覆提及:叶寻。 那个在几天前的直播中,准確说出了漂亮国暴动真相的中国预言者。那个早就预警了地震、空难、火山喷发的神秘年轻人。那个……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的人。 “去找叶寻的视频!他早就说过了!” “中国那边是不是有解决办法?他们西郊的隔离区怎么样了?” “叶寻的某音帐號是什么?谁有连结?” “他上次直播说需要信任,现在我相信他了!求求他救救我们!” 全球的目光,在这一刻,聚焦到了中国,聚焦到了青云市,聚焦到了那个叫叶寻的年轻人身上。 --- 上午九点,叶寻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 他昨晚睡得很少,一直在思考七天內该如何行动。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上的通知让他愣住了。 某音粉丝数:41,327,854。 不是四百万,不是四千万,是四千一百多万。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秒数千的速度跳动。 私信箱已经爆满,系统提示“99万+”未读。评论区的数字更是夸张得像个玩笑:三千七百多万条评论。 他点开热搜榜: #1 叶寻预言成真 #2 全球外星入侵 #3 叶寻是谁 #4 中国西郊隔离区 #5 叶寻直播录屏 每一个话题后面都跟著“爆”字。 他点开自己的主页,最新那条直播预告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十亿,点讚一亿两千万,评论……他懒得数了。 不只是某音。微博、b站、知乎、甚至推特、油管,所有他能想到的平台上,他的名字和直播切片都在疯传。有人翻译了他关於漂亮国真相的片段,配上各种语言的字幕,播放量动輒几千万。 “叶寻”这两个字,一夜之间,成了全球网际网路上最热门的词汇。 他放下手机,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四千万粉丝。全球关注。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信任值……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脑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咚——】 【检测到宿主获得2000万人深度信任】 【信任源分析:绝望中的希望寄託(58%),事实验证后的理性信任(32%),其他(10%)】 【满足进阶条件】 【系统升级程序启动】 【升级內容:身体素质强化(第三阶段)】 【新增能力:精神操控 【升级开始】 没有倒计时。一股远比前两次更强烈的热流从心臟位置炸开,瞬间席捲全身。叶寻闷哼一声,扶住洗手台才没有摔倒。 这一次的改造更加彻底。 他能感觉到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嗡鸣,密度在增加,强度在提升。肌肉纤维像被重新编织,更紧密,更有弹性,蕴含的力量呈几何级数增长。內臟器官被温养得生机勃勃,五感再次强化——他甚至能听见隔壁房间电视里新闻播报的每一个字,能透过磨砂玻璃窗看见外面天空云朵的轮廓变化。 最神奇的是大脑。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被打破,思维速度、记忆力、逻辑推演能力都跃升到了全新的层次。他闭著眼睛,能在脑海里瞬间构建出整个酒店楼层的三维模型,能回忆起昨天看到的每一张图纸上的每一个参数,甚至能推演出那些参数背后的物理原理——虽然只是模糊的理解,但这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 升级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热流退去后,叶寻站直身体。镜子里的自己,外表看起来变化不大,但气质完全不一样了。眼神深邃如潭,皮肤下隱约有流光闪过,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剑,平静,但充满危险的力量。 他尝试握拳。空气被捏爆的轻微爆鸣声在掌心响起——没有用力,只是隨意一握。 然后,他注意到了那个新能力:【精神操控 意识集中过去,一段信息浮现: 【精神操控,可感知半径50米范围內的生命体精神波动,並对意志薄弱或精神受损的目標施加轻微影响。包括但不限於:情绪安抚、记忆模糊、注意力引导。对高意志力目標效果有限。消耗精神力,需谨慎使用。】 精神操控…… 叶寻愣住了。这已经不是身体素质的范畴了,这是……超能力? 他尝试著集中精神,感知周围。 瞬间,世界变了。 不再是视觉、听觉、嗅觉的感知,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精神层面的“视野”。他能“看到”楼上房间一家三口焦虑不安的情绪波动,像紊乱的波纹;能“看到”楼下大堂服务员机械重复工作的麻木思绪,像一潭死水;能“看到”酒店外街道上行人的各种情绪:恐惧、迷茫、急躁、绝望……像一片混乱的色彩海洋。 他甚至能“看到”更远处,西郊方向那片灰雾区域——那里是一片深沉的、粘稠的黑暗,无数的精神波动在其中扭曲、纠缠、被吞噬,发出无声的哀嚎。 叶寻猛地收回感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那不是人类的精神世界,那是……地狱。 他靠在墙上,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四千万粉丝,两千多万深度信任。短短几天,从三百万到两千万,这增长速度快得可怕。但想想也合理——当世界陷入恐慌,当最强大的国家都束手无策时,一个早就预言了真相、似乎知道更多內幕的人,自然成了无数人抓住的救命稻草。 但叶寻也清楚,这两千多万深度信任里,很大一部分是“绝望中的希望寄託”。这些人不是真的了解他,只是走投无路之下,把希望押在了他身上。这种信任很脆弱,一旦他失败,就会瞬间崩塌。 而且,系统提示里明確写了“2000万深度信任”才换来第三级强化。第一次升级,在医院昏迷时,可能只是基础强化,第二次,三百万信任值换来二级强化和力量提升。这次,两千万才三级。 越往后,需要的信任值越多。 这是一个指数级增长的需求。 如果四级需要一亿呢?五级呢? 叶寻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但很快,他调整了心態。 至少,现在他有了新能力。精神操控,虽然只是一级,但也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全球焦点。这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获取更多信任值。 他走回房间,拿起手机。屏幕还亮著,粉丝数已经涨到了四千三百万。 私信里,有无数条来自世界各地的求助信息: “叶先生,我在纽约,我邻居一家人都变得很奇怪,我该怎么办?” “叶大神,漂亮国真的没救了吗?” “中国什么时候能公布解决办法?” “救救我们……” 叶寻一条条看过去,心里沉甸甸的。 上一次,他用它回答了漂亮国的问题,引发了全球关注。 这一次,他要用来做什么? 寻找彻底解决那些生物的方法?找到它们的源头?还是……预知人类的未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西郊的灰雾在扩张,全球的感染在蔓延,而雷射武器还要七天。 他只有七天。 叶寻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阳光灿烂,但世界已经不同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新获得的力量,感受著脑海中那个全新的能力。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今晚上直播 这一次,他要给全世界一个希望。 一个真实的、具体的、能抓住的希望。 因为现在,他不仅是中国的叶寻。 也是全球绝望中,很多人眼中唯一的光。 这光,不能灭。 今天有两个5星书评,特意加更2章节,感谢2位的书评非常感谢爱你们,给你们磕头了 第80章 全球直播 晚上八点整,叶寻按下直播按钮。 几乎在同一秒,某音的技术监控大屏上,代表叶寻直播间的数据曲线像火箭一样垂直飆升。 十万、一百万、五百万、一千万…… 开播第十秒,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万。 第二十秒,两千万。 第一分钟,三千五百万。 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直播,这是一场席捲全球的数字海啸。 某音总部,技术总监盯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额头的汗擦了又冒出来:“所有备用伺服器全开!cdn节点全部接入!把其他所有直播间的带宽下调30%,优先保障这个频道!” “总监,国外访问量太大了!欧美、东南亚、南美的ip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上云!调用所有能调用的云计算资源!联繫三大运营商,请求国家级带宽支持!” “已经在联繫了……但访问量每秒增长百分之两百,我们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技术总监对著对讲机吼,“这是政治任务!最高办公室直接下的命令!这个直播间要是崩了,咱们公司明天就得上新闻联播检討!” 整个技术部门像打仗一样。程式设计师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快得看不清。伺服器机房的温度报警器响个不停,空调开到最大功率还是压不住散热。 不止某音。 推特、脸书、youtube、instagram……所有国际主流社交媒体上,都有人在转播叶寻的直播。有人用手机对著电脑屏幕拍,有人用录屏软体直接转推,还有人做起了同声传译——英语、法语、俄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各种语言的翻译字幕在评论区滚动。 粗略估算,全球通过各种渠道观看这场直播的实时人数,已经超过一亿五千万。 而这个数字,还在疯狂增长。 --- 直播间里,叶寻没有露脸。镜头对著他面前的桌面,上面放著一杯水,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背景是简单的白墙,乾净,肃穆。 他没有立刻说话。等了两分钟,等最初的疯狂稍微平息——或者说,等人们意识到他真的在直播,而不是录播。 “各位,晚上好。”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平静,沉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是叶寻。” 弹幕瞬间爆炸,各种语言的文字混在一起,几乎看不清。但叶寻没有看弹幕,他继续说: “我知道,现在全世界都在恐慌。漂亮国承认了入侵,核武器失效,感染在蔓延。很多人问我,人类还有救吗?” 他停顿了三秒。这三秒里,全球上亿人屏住呼吸。 “有救。”叶寻说,语气斩钉截铁,“因为那些东西,有弱点。”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圆圈,代表那些外星生物,然后画了几道波浪线指向它。 “它们怕光。不是普通的光,是特定波段、特定强度的高能光。波长在450到470纳米之间,也就是蓝光波段。强度需要达到每平方米一千万坎德拉以上。” 他说的很专业,但用词儘量通俗。他知道,此刻有无数科学家、军方人士、政府官员在屏幕前听著,他们懂。 “为什么核武器没用?”叶寻继续说,“因为核爆產生的光辐射虽然强烈,但波段太宽,能量不集中。而且核爆后会產生大量尘埃和辐射云,阻挡光线。那些东西可以躲在地下,或者用自身组织吸收、分散能量。” “但高能雷射不同。”他在圆圈上画了一道笔直的箭头,“波长单一,能量集中,可以持续照射。根据研究,持续照射三秒,就能让它们失去活性;五秒,神经结构崩解;十秒,彻底碳化。” 弹幕开始疯狂提问: “雷射武器在哪里?” “中国有吗?” “什么时候能用?” “其他国家呢?” 叶寻等了几秒,然后给出了答案: “中国正在製造这种武器。它的全称是『高能脉衝蓝光雷射阵列』。正常情况下,这样复杂的武器系统从设计到製造,至少需要半年。” 他顿了顿,让这个时间被消化。半年,太久了,等不了。 “但是,”叶寻提高了音量,“在国家最高级別的协调下,所有相关领域的顶尖团队正在二十四小时轮班攻关。材料、光学、电子、机械……每个环节都开了绿灯。原本需要半年的工期,现在……” 他看向镜头——虽然观眾看不到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那种郑重: “还有几天,就能完成。”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扔进了沸腾的油锅。 直播间里的弹幕有了一瞬间的凝滯,然后以更疯狂的速度刷新: “几天?具体几天?” “真的吗?中国真的能做出来?” “其他国家能不能帮忙?” “我们需要武器!立刻!马上!” 叶寻继续说:“我知道很多人想问具体时间。但我不能说。这是军事机密,也是为了防止那些东西……提前做出反应。”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这不是中国一个国家的事。这是全人类的事。目前,已经有超过二十个国家的科研团队通过秘密渠道,向中国提供了技术支持和数据共享。我们不是在单打独斗。” 这是真的。陈向明下午传来的消息:俄罗斯提供了高能电容技术,德国贡献了精密光学加工经验,分享了特种合金配方,就连漂亮国,也在私下通过第三方渠道,送来了51区部分研究资料。 在生存面前,意识形態、地缘政治、歷史恩怨,都暂时被搁置了。 “所以,”叶寻总结道,“请所有人保持冷静,保持希望。恐慌解决不了问题,混乱只会让情况更糟。相信科学,相信国际合作,也相信……我们能够战胜这些东西。” “接下来几天,可能是最艰难的几天。请儘量待在家中,储存必要的物资,夜间不要外出。如果看到行为异常的人,远离,报警,但不要攻击——你们伤不了它们,反而可能激怒它们。” “等武器造好,我们会第一时间投入使用。届时,会向全球直播战斗过程。这不仅是中国的战斗,也是人类的战斗。” 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请大家……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身边的人。” “我们,几天后见。” 直播结束。 屏幕黑下去。 但全球的震动,才刚刚开始。 --- 某音后台,技术总监瘫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湿透:“成……成功了吗?” “在线峰值一亿两千万,总观看人次超过三亿。”数据分析师的声音在颤抖,“总监,我们创造了歷史。” “歷史个屁。”总监苦笑,“这是拿命在拼。通知所有部门,庆功宴取消,全员待命,准备应付下一波流量。” 他知道,叶寻的这场直播,已经把中国,把青云市,推到了世界舞台的最中央。 --- 白宫地下掩体,总统看著屏幕上翻译过来的直播內容,久久沉默。 “他们真的……几天就能造出来?”国防部长低声问。 “他们连图纸都给了我们一部分。”中情局长递过来一份文件,“我们的专家评估,可行性超过90%。中国人……这次走在了前面。” “那就合作。”总统最终说,“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提供一切支持,但武器造出来后,要优先供应给我们西海岸的感染区。” “他们已经回復了。”国务卿说,“武器会首先用於清除青云市的威胁,证明有效性后,会向所有受影响国家提供技术和部件支持。但……製造权必须在中国。” “那就答应。”总统闭上眼睛,“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 莫斯科、伦敦、柏林、东京……各国高层都在召开紧急会议。叶寻的直播,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光,让绝望的世界看到了希望。 而希望,是现在最珍贵的东西。 --- 叶寻关掉直播设备,坐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信任值在疯狂上涨。 但系统没有提示升级。 也许是因为刚升到三级,需要更多信任值才能触发下一次?或者系统有自己的冷却机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刚才那场直播,他把该说的都说了。弱点、武器、时间、希望……他把这些信息,像种子一样撒向了全世界。 现在,要等种子发芽。 他打开手机,某音粉丝数已经突破九千万,朝著一个亿狂奔。 私信里,有无数条感谢: “叶先生,谢谢你给我们希望。” “中国加油!” “请一定要成功!” “救救这个世界……” 叶寻一条条看过去,心里沉甸甸的。 希望他给了。 但接下来,他必须兑现这个希望。 雷射武器,必须成功。 西郊的灰雾,必须清除。 否则,这希望就会变成更深的绝望。 他走到窗前,看向西郊方向。夜色中,那片灰雾在远处静静翻涌,像在等待什么。 几天。 还有几天。 叶寻握紧拳头。 这一次,人类必须贏。 感谢刚刚给我了个5星章评的大哥,特意加更一章节,一个5星章评加更一章节感谢 第81章 国之重器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手机铃声就划破了酒店房间的寂静。 叶寻睁开眼睛,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就完全清醒——系统三级强化后的身体和精神,已经让他摆脱了普通人需要时间从睡眠中切换的状態。他看了眼屏幕:陈向明。 接通的瞬间,陈向明的声音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如释重负: “叶寻,武器完成了。” 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了叶寻的身体。他坐起身:“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最后一项测试通过。整个系统联调成功,所有参数达標。”陈向明语速很快,“我现在过来接你,周秘书已经在路上了。你准备一下,我们去基地。” 电话掛断。叶寻放下手机,坐在床边,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跳动。完成了。比预计的还要早一天。 七天前,他在直播里向全世界承诺“还有几天”。这七天里,全球的目光都聚焦在青云市,聚焦在那片灰雾,聚焦在中国能不能兑现这个承诺。压力像山一样压在每个参与者的肩上——科研人员、工程师、军人、官员,还有他叶寻。 现在,武器完成了。 他起身洗漱,换上简单的深色运动服。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比七天前更加深邃,皮肤下隱约流转的光泽已经能控制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这是三级强化后对身体更精细的掌控力。精神感知的范围扩大到了一百米,虽然还做不到精確操控,但已经能清晰感知周围生命的情绪波动。 六点二十分,门铃响起。 开门,门外站著周秘书。他今天穿了正式的深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乌青暴露了这几天的疲惫。看到叶寻时,他的腰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些许,不是刻意的恭敬,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姿態。 “叶先生,车在楼下。”周秘书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也更正式,“陈市长在车上等您。” 叶寻点点头,拿起隨身的背包——里面只有手机、充电器和那本深红色的证件。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周秘书站在靠门的位置,按了楼层,然后退后半步,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没有看叶寻,也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有些微妙。叶寻能感知到周秘书此刻的情绪:敬畏、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身份变了。从前的叶寻是需要他照顾和协调的“特殊人员”,现在的叶寻是“国家特殊事务顾问”,是能直接和最高层对话、能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存在。 电梯下行到一楼,门开。周秘书快步走出,侧身让叶寻先行,然后才跟上。酒店大堂里空无一人——显然已经提前清场了。旋转门外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著,没有车牌,车窗是深色的防弹玻璃。 陈向明坐在后座,看到叶寻出来,推开车门:“上来。” 叶寻上车,周秘书坐到副驾驶。车子立刻启动,驶入清晨空旷的街道。 “基地在西郊北侧,离隔离区十五公里。”陈向明递给叶寻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实时卫星地图,“原本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地下防核工事,后来改造成了高精度光学研究所。这次雷射武器的总装测试都在里面进行。” 叶寻看著地图。基地的位置很巧妙,背靠山体,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隱蔽的盘山公路可以进入。从卫星图上看,就是一片普通的山林,完全看不出下面藏著能改变人类命运的武器。 “现在过去要多久?” “四十分钟。”陈向明看了眼手錶,“八点整,基地將召开最终作战会议。军方高层、科研总指挥、还有……最高办公室的特派员都会到场。你是第一个要见的。” “特派员?” “最高办公室直接派来监督这次行动的人。”陈向明压低声音,“姓李,级別……很高。他点名要你先看武器,然后再参加会议。” 叶寻点点头,没再问。他看向窗外,城市在晨光中甦醒,早点摊冒出热气,公交站台开始有人等车,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街道两旁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著政府的公告:“请市民保持正常生活秩序,西郊区域安全整治工作即將完成……” 即將完成。是的,今天之后,要么完成,要么…… 叶寻收回目光,不再去想“要么”之后的可能性。 车子驶出城区,拐上通往山区的高速公路。车流稀少,偶尔能看到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向同一个方向行驶,车上盖著帆布,看不出运的是什么。 半小时后,车子离开高速,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岔路。路很窄,两边是茂密的杉树林,开了大约五公里,前方出现第一道关卡。 不是普通的检查站,是永久性的军事哨卡。混凝土工事,沙袋掩体,重机枪阵地,还有两辆装甲车横在路中间。至少一个排的士兵全副武装,穿著全套作战服,手持95式自动步枪,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每一辆接近的车。 周秘书降下车窗,递出证件。一名少尉接过,仔细核对,又看了看车后座的陈向明和叶寻。当他的目光落在叶寻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叶寻意外的动作。 少尉立正,挺胸,抬起右手,向叶寻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不是对陈向明这个市长,是对叶寻。 那眼神里有崇敬,有激动,还有一种……看见了传说中人物的恍惚。 叶寻平静地点头回礼。少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证件还给周秘书,挥手放行。栏杆抬起,装甲车挪开一条通道。 车子驶过关卡时,叶寻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少尉还保持著敬礼的姿势,直到车子拐过弯消失。 “他们认识我?”叶寻问。 “內部通报过。”陈向明解释,“虽然你的照片是绝密,但参与这次行动的所有人员——从將军到列兵——都被告知,『国家特殊事务顾问叶寻同志』是这次行动的核心人物之一。他们不知道你的能力,但知道如果没有你,雷射武器不可能这么快造出来。” 车子继续前进。又经过两道关卡,每次都是同样的程序:检查证件,核对身份,然后执勤的军官或士兵在看到叶寻时,都会不约而同地敬礼。 那不是对上级的例行公事,是发自內心的敬意。叶寻能感知到他们的情绪波动——崇拜、感激、希望。这些人守在这里,日夜轮值,面对的是未知的、可怕的敌人。而他们知道,车里这个年轻人,带来了可能战胜那些敌人的武器。 这种认知,转化成了最直接的尊重。 最后一道关卡设在一个山洞入口。巨大的防爆门紧闭,门口站著整整一个班的士兵,每个人都穿著特製的防护服,装备比前面几道关卡更加精良。带队的是个少校,三十多岁,脸上有道疤,眼神像鹰一样。 他检查完证件后,走到后车窗边。车窗降下,少校的目光落在叶寻脸上,停留了几秒。 “叶寻同志。”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有力,“我是基地警卫营营长,王战。奉上级命令,在此等候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基地內部所有人员已接到通知,您拥有最高权限。请跟我来。” 防爆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隧道。车子驶入,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隧道很长,向下倾斜,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每隔十米就有一盏防爆灯。开了大约两公里,前方出现第二道门——这次是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有复杂的机械锁和电子锁。 王战少校下车,在门边的控制台上输入密码、扫描虹膜、按下掌纹。三重验证通过后,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叶寻呼吸微微一滯。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至少有三十米,面积相当於两个足球场。穹顶上是密集的照明系统,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正中央,一个庞然大物被防尘布覆盖著,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长约二十米,高约五米,像一条沉睡的金属巨龙。 围绕这个庞然大物,是密密麻麻的设备、线缆、控制台,上百名穿著白大褂或军装的人在其中忙碌。电焊的火花、机械运转的嗡鸣、技术人员的呼喊声混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力量感的画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尽头那一整面墙的显示屏。上面滚动著复杂的数据流、三维模型、实时监控画面——其中一块屏幕上,正是西郊那片灰雾的卫星热成像图,密密麻麻的红点在里面蠕动,像蜂巢里的虫群。 车子停在空间边缘。陈向明、周秘书、王战少校都下了车,但没人往前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叶寻。 “叶寻同志,”王战少校侧身让开道路,“武器就在那里。科研总指挥在等您。” 叶寻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迴荡。沿途忙碌的人们看到他,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没有人说话,但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有怀疑。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有人轻轻鼓掌。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从稀疏到密集,最终连成一片。不是热烈的欢呼,是克制的、充满敬意的、像某种仪式的掌声。 这些人是知道真相的。他们知道自己在造什么,知道为什么要造,也知道如果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预言”和“图纸”,这一切都不可能。 叶寻在掌声中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那个被防尘布覆盖的庞然大物前。 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沾满油污白大褂的老者站在那里,正仰头看著覆盖物,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叶寻同志,”老者伸出手,脸上露出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我是雷射武器项目的总指挥,张振华。幸不辱命,东西造出来了。” 叶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掌心有老茧和烫伤的疤痕。 “张总指挥,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张振华摆摆手,转身看向覆盖物,眼神炽热,“能亲手造出这样的东西,是我们这代科研人的荣耀。不过……” 他看向叶寻,目光变得深邃:“在揭开它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图纸上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思路,那些我们想破头也想不出的设计……到底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 叶寻沉默了几秒,然后给出了他唯一能给的答案: “从未来借来的。” 张振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从未来借来的!那就让我们看看,这借来的东西,能不能改变现在!” 他猛地一挥手。 覆盖在庞然大物上的防尘布,被两侧的机械臂缓缓拉开。 国之重器,第一次露出了真容。 第82章 玩具枪 防尘布完全拉开。 出现在叶寻眼前的,不是他想像中那种科幻电影里常见的、布满散热片和粗壮线缆的大型雷射炮。也不是之前图纸上看到的、由多个子系统组成的复杂阵列。 而是一个……架子。 合金材质的陈列架上,整齐摆放著二十支枪械。 说是枪械,但外形比常规手枪略大一些,长度约四十公分,通体哑光黑色,线条流畅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握把符合人体工学,扳机护圈很宽,枪身上方有一条贯穿前后的透明导光条,此刻是暗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枪管——或者说,那根本不像传统枪管。它是一根直径约两公分的透明电晶体,从枪身向前延伸约二十公分,內部能看到精密的光学镜组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电晶体末端平滑收束,没有膛口,只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发射窗。 整体看起来,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某种高精度的工业测量仪器,或者……孩子科幻玩具店里卖的“雷射枪”模型。 地下空间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那些枪。有人皱起眉头,有人交换著困惑的眼神,有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张振华总指挥走到陈列架前,拿起其中一支,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他转身面向眾人,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正式编號:gx-07型高能脉衝定向光辐射器。”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內部代號:『破晓』。单兵携带型,全重4.2公斤,內置超导储能单元,满充状態下可连续发射30秒,或脉衝模式发射60次。” 他按了一下枪身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按钮。透明导光条亮起幽蓝的光芒,从握把末端一直流到枪管根部,像一道冻结的闪电。 “发射模式有两种:持续照射和脉衝点射。持续照射模式下,出光功率恆定在500兆瓦,光束髮散角0.1毫弧度,有效射程……理论上是无限远,只要没有遮挡。” 理论无限远。这话让几个年轻研究员倒吸一口冷气。 “脉衝点射模式下,”张振华继续介绍,“单次脉衝能量500焦耳,脉衝宽度10纳秒,频率最高可调至100赫兹。也就是说,一秒內可以连续发射100次。” 他放下枪,看向叶寻,也看向周围所有竖起耳朵听的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东西看起来太简单了,简单得不像能对付那些怪物的武器。” 人群中有人点头,更多的人保持沉默,但眼神里的怀疑藏不住。 一个戴著厚眼镜的中年研究员忍不住开口:“张总,我不是质疑您的设计,但是……那些东西连炮弹都炸不烂,子弹打进去都能挤出来。这么细的一道光,真的有用吗?” 他的问题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为了造这些东西,全国最顶尖的实验室停工,战略物资储备调拨,甚至动用了某些还在概念阶段的新材料。所有人都抱著巨大的期待,结果看到的是……二十支看起来像玩具的枪。 张振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叶寻:“叶寻同志,图纸是你提供的。你来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叶寻身上。 叶寻走上前,从张振华手中接过那支枪。手感很轻,比看起来还要轻,但重心设计得极好,握在手里非常稳。他能感觉到枪身內部有细微的嗡鸣——那是储能单元待机时的低频振动。 “这不是普通的『光』。”叶寻开口,声音平静,“各位应该都看过参数:波长450到470纳米,蓝光波段。单脉衝能量500焦耳,什么概念?” 他看向那个提问的研究员:“一公斤tnt炸药爆炸释放的能量大约是420万焦耳。听起来差很多,对吧?但炸药的能量是向四面八方扩散的,而这道光……” 叶寻举起枪,但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对著空中:“它的能量,全部集中在一条直径不到一毫米的光束里,几乎不发散。500焦耳的能量,在10纳秒內,通过一平方毫米的面积释放出去。功率密度是每平方厘米5万亿瓦。” 他顿了顿,让这个数字被消化:“太阳表面的功率密度大约是每平方厘米6000瓦。这道光,在它照射的那个点上,功率密度是太阳表面的八千万倍。” 地下空间里落针可闻。 “那些怪物不怕子弹,是因为子弹的动能被它们柔软、粘稠的身体结构分散吸收。”叶寻继续说,“不怕炮弹,是因为爆炸衝击波同样是面状扩散。但它们怕光——不是怕光的亮度,是怕光在极短时间內、极微小面积上释放的恐怖能量密度。” 他放下枪,看向眾人:“这道光打在它们身上,不是『照射』,是『汽化』。不是破坏细胞,是直接让物质从固態瞬间变成等离子態。它们再能再生、再能癒合,也需要时间,需要物质基础。而这道光,不给它们时间,也不留物质。” 这番解释通俗但有力。几个原本怀疑的研究员眼神变了,他们开始重新审视那些“玩具枪”。 但还有人不放心。一个负责光学组的女工程师举手:“叶寻同志,我理解能量密度的概念。但实际应用时,光束真的能精確命中目標吗?那些怪物会动,而且灰雾会影响能见度……” “问得好。”叶寻点头,“这也是为什么需要持续照射模式。脉衝点射对精度要求极高,但持续照射模式下,只要光束扫过目標区域,就能造成杀伤。而且……” 他看向张振华:“张总,瞄准系统应该整合了吧?” 张振华笑了:“当然。”他走到控制台前,敲了几下键盘。大屏幕上立刻切换画面,显示出一支枪的实时视角——枪身上方的一个微型摄像头传来的画面,清晰度极高,还叠加了热成像、距离测算、弹道预测等数据层。 “每支枪都整合了军用级火控系统。”张振华说,“自动追踪、预判移动、弱点分析。操作者只需要大致瞄准,系统会自动微调,確保光束命中率在99.7%以上。” 这下,大部分人的疑虑都打消了。但仍有最后一个问题。 王战少校——那位警卫营长——向前一步,他的问题更直接:“叶寻同志,张总指挥,理论我都懂。但这东西……实战效果到底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能试?”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 所有图纸、所有参数、所有模擬测试,都只是理论。那些怪物不是靶纸,它们会躲避,会反击,会有意想不到的行为。这支看起来像玩具的枪,真的能在实战中发挥作用吗? 张振华看向叶寻,叶寻看向大屏幕上西郊灰雾的热成像图。 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很快。”叶寻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下午,就会有一场实战测试。”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不是打靶子。” “是打真的。” 第83章 首次玩具枪交锋。 下午两点十七分,西郊隔离区外围,临时指挥所。 二十名身著最新型防护服的特战队员整齐列队。他们来自“星火”小组重组后的精锐分队,代號“猎光”。每人手中握著一支“破晓”雷射枪——那绕口的官方编號已被作战人员自行简化为最直接的称呼。 枪身哑黑,在阴沉的天空下几乎不反光,只有侧面的导光条偶尔流过一丝幽蓝。从外形看,它们確实像高级玩具,线条过於简洁流畅,缺乏传统武器的粗獷感。 队长“山鹰”站在队列前方,面罩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握枪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身后的队员们也一样——这些人都是兵王级別,经歷过真正的生死,可面对那些连炮弹都炸不烂的怪物,手里这把轻飘飘的“玩具枪”,实在难以带来安全感。 指挥帐篷外,叶寻、陈向明、张振华、李主任以及王战少校等人站在观测台上。十米外就是警戒线,再往前两百米,灰雾像一堵活著的墙缓缓蠕动。 “让我带队。”叶寻第三次开口。 陈向明几乎是在哀求:“叶同志,你绝对不能进去。你是整个计划的基石,如果你出什么意外……” ”叶寻平静地说,“速度和反应比他们快。” “那也不行!”这次是李主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叶寻同志,你的价值不在前线拼杀。预言能力、、全球信任的积累——这些都是不可替代的。如果只是需要一个强力战士,国家能找出成百上千个,但预言者只有你一个。” 张振华也劝道:“测试需要客观数据。如果你在场,武器效果可能会受到你能力的影响,数据就不纯粹了。” 叶寻沉默。 他確实想去。身体强化三级后,他还没真正测试过极限。那些寄生体……他想亲手试一试。但眾人说得对,他现在的身份太特殊了。全球近亿人看著他,两千多万人对他產生深度信任,这些信任值是国家对抗危机的重要资源。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崩溃的不仅是作战计划,更是亿万人的心理防线。 他最终点点头:“我跟到观测点,不进入交战区。” 这是他能爭取的最大让步。 陈向明鬆了口气:“好,但必须穿戴全套防护装备,並且有警卫班全程保护。” 十分钟后,猎光分队开始向灰雾边缘推进。他们呈双箭头队形,两人一组,每组间隔十五米。山鹰在频道里低声重复战术要点:“脉衝点射模式,瞄准躯干中心。如果无效,立即切换持续照射,横向扫射。” “明白。”十九个声音依次回应,但每个人都听得出那声音里的紧绷。 叶寻在警卫班的簇拥下来到预设的观测点——一栋六层废弃厂房的楼顶,距离灰雾边缘约一百五十米,视野开阔。李主任等人则在后方指挥所通过无人机画面观战。 楼顶风很大。 叶寻摘掉头盔——三级强化的身体素质让他对低温的耐受力远超常人。他闭上眼睛,精神感知如水波般扩散出去。 五十米半径內,所有生命的精神波动都映照在脑海中:身后警卫班战士的警惕与紧张;远处指挥所里眾人的焦虑与期待;更远处,猎光分队二十个坚定的意志,像二十把出鞘的刀。 然后,是灰雾。 那里面……完全不一样。 不是没有精神波动,而是太多了。无数细碎、扭曲、混乱的“意识碎片”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泥浆。它们没有完整的思维,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吞噬、扩张、同化。而在这些碎片深处,有几个更强大的“节点”,其中一个的气息叶寻很熟悉…… 王德发。 那个建筑工人变成的怪物,此刻正在灰雾深处某个位置,像蜘蛛坐在网中央。他没有移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叶寻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旁边的警卫班长敏锐地问。 “雾里有东西在集结。”叶寻盯著那片缓慢蠕动的灰色,“不是针对我们……是更深处的某种活动。” 话音刚落,灰雾边缘发生了变化。 雾气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五个身影走了出来。 观测点上的所有人,包括通过无人机画面观看的后方指挥所,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那是五个人形——或者说,曾经是人。 最左边那个穿著沾满水泥污渍的工装,胸口还掛著某建筑公司的名牌;旁边是个女式服务员制服,裙摆破烂;中间是个快递员,黄色的马甲已经变成灰褐色;右边是两个年轻人,看衣著像是学生,背包还背在身上。 但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头颅部分完全变形,膨胀成直径近三十公分的肉瘤状物。表面坑坑洼洼,呈灰白色,像某种劣质的石膏雕塑,又像……缩小的月球表面。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耳朵——所有五官都被那些蠕动的肉瘤吞噬、覆盖。 他们的行走姿势极其诡异:关节像是没有骨头,每一步都带著不自然的扭曲,但速度並不慢。五个“人”排成一排,面向猎光分队的方向,停下。 没有眼睛,却在“看”。 废弃厂房楼顶,一名年轻的警卫战士忍不住乾呕了一声,又强行忍住。陈向明脸色发白,李主任在后方指挥所死死攥著拳头,张振华喃喃道:“天哪……这比视频里看到的……更……” 更真实。更近。更让人从生理上感到排斥。 叶寻的精神感知清晰地捕捉到那五个东西的精神状態——不是五个独立的意识,而是五条从同一张“网”上延伸出来的“触鬚”。它们的思维完全同步,共享感知,就像一个人的五根手指。 “它们发现我们了。”叶寻低声说。 话音刚落,五个寄生体突然加速! 不是奔跑,而是一种滑行般的移动方式,双腿几乎不弯曲,身体前倾,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向猎光分队扑来!距离瞬间拉近到五十米! “开火!”山鹰的吼声在频道里炸响。 二十支雷射枪同时抬起。 枪身上方的火控系统瞬间锁定目標,微型投影在队员面罩內侧显示出红色的瞄准框。导光条蓝光大盛,从握把流到枪管根部—— 然后,二十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蓝色光束射出。 不,严格来说,光束本身是不可见的。但在空气中,高能雷射电离空气分子產生的微弱萤光,勾勒出了一道道笔直的、细如髮丝的蓝色轨跡,像二十根突然绷紧的琴弦。 第一轮是脉衝点射。 光束精准命中五个寄生体的躯干中心。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快得超出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雷射照射点上,物质直接跳过熔化阶段,在十纳秒內被加热到数百万度,瞬间汽化、电离,变成一小团高温等离子体。 在观测者的眼中,看到的景象是—— 五个寄生体的胸口同时“绽开”了拳头大小的空洞。空洞边缘不是焦黑或血肉模糊,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乾净”——物质直接消失了,留下光滑的、微微发亮的截面,像用最锋利的雷射切割机切过的玻璃。 但寄生体没有倒下。 它们甚至没有停顿。胸口被开了大洞,但对这些早已不是碳基生物生理结构的怪物来说,这似乎不算致命伤。肉瘤状的头部同时转向——虽然没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注视”——然后继续扑来! 距离三十米! “持续照射!扫射!”山鹰的声音依旧稳定。 二十支雷射枪切换模式。 这一次,蓝色光束不再是一闪即逝的脉衝,而是持续亮起。队员们按照训练,开始横向移动枪口,让光束像切割刀一样扫过目標。 景象变得……恐怖而诡异。 蓝色光束扫过寄生体的腿部。一条腿从膝盖处无声断落,断口光滑如镜。失去平衡的寄生体栽倒在地,但上半身还在向前爬,双手扒著地面,拖出一道黏稠的痕跡。 光束扫过躯干。腰部被切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各自还在动。 光束扫过头部——那个月球表面般的肉瘤。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肉瘤没有像肢体那样被整齐切断,而是像被滴入热油的冰块,表面瞬间沸腾、炸裂!无数细小的肉沫和灰白色浆液喷溅出来,在空气中就被持续照射的光束进一步汽化,变成一缕缕刺鼻的白烟。 被击中头部的寄生体终於停下了。 它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剩下的半截身体迅速乾瘪、灰化,几秒钟內就变成了一地类似月壤的灰白色粉末。 另外四个寄生体也在接下来的三秒內被同样的方式处理——瞄准头部,持续照射,汽化。 战斗在五秒內结束。 现场一片死寂。 五个寄生体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几滩灰白色粉末,偶尔还有细小的电火花在上面跳跃——那是雷射残留的电离效应。 灰雾边缘,雾气翻涌得更剧烈了,像受伤的野兽在低吼。但它没有继续涌出新的寄生体,反而开始缓缓向后收缩,让出了一片半径约二十米的“空白区”。 猎光分队二十人依旧保持著射击姿势,枪口还对著前方,但手指已经离开了扳机。 频道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山鹰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恐惧,是激动:“目標……全部清除。重复,五个目標全部清除。武器……有效。” 厂房楼顶,警卫班长狠狠一拳砸在护栏上:“漂亮!” 陈向明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屏著呼吸。 后方指挥所里,张振华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在颤抖。李主任抓起通讯器,声音沙哑:“猎光分队,確认战果,立即撤回安全区。重复,立即撤回!” “收到。” 二十名特战队员开始有序后撤,但枪口始终对著灰雾方向。他们的步伐比前进时快了一些,但队形丝毫不乱。 叶寻站在楼顶边缘,目光没有看撤退的队员,也没有看地上那些灰白色粉末。 他盯著灰雾深处。 精神感知中,那个最大的“节点”——王德发——刚才在寄生体被消灭的瞬间,情绪波动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观察、在记录。 然后,王德发开始移动了。 不是向外出击,而是向灰雾更深处退去,同时,灰雾的整体浓度在增加,边缘变得更加“厚实”,几乎变成了不透明的深灰色墙壁。 他在准备什么。 叶寻转身,对陈向明说:“测试成功,但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通知所有人,立即开会。我们需要制定总攻方案——在王德发完成他的『降临』之前。” 陈向明脸色一变,立刻拿起通讯器。 下方,猎光分队已经撤回安全区。二十个战士摘下头盔,很多人脸上还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反覆看著手中的雷射枪,那黑色的枪身此刻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再是玩具。 而是希望。 山鹰走到叶寻面前,立正,敬礼:“报告叶顾问,武器性能超出预期。但……”他顿了顿,“持续照射模式下,储能单元消耗比预想快。满充状態只能维持二十三秒的持续照射,不是理论上的三十秒。” 叶寻点点头:“实战环境有损耗,正常。数据收集到了吗?” “全套作战记录已上传指挥所。” “好。去休息吧,你们做得很好。” 山鹰再次敬礼,转身离去时,忍不住问了一句:“叶顾问,那些东西……被雷射打中的时候,会痛吗?” 叶寻沉默了两秒。 “它们已经不是生物了。”他最终说,“没有神经系统,没有痛觉。它们只是……被操纵的傀儡。真正的『东西』,还在雾里面。” 山鹰点点头,没再问,带著队员们离开了。 叶寻抬头看向天空。阴云密布,看不到月亮。 但他知道,就在那片灰雾深处,来自月球的“东西”正在生根、蔓延、准备著某种更可怕的蜕变。 而今天这五道蓝色光束,只是人类反击的第一声號角。 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第84章 无声的节奏 临时指挥所內,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大屏幕上分格显示著战场数据回放:蓝色光束切割肉瘤的慢动作、能量消耗曲线、热成像对比、灰雾收缩的轨跡分析。每一帧画面都证明著同样的事实—— 武器有效。 但对会议室里的这些人来说,这远远不够。 李主任双手撑在桌沿,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叶寻:“你说他在准备『降临』。具体是什么?” “不清楚。”叶寻坐在椅子上,闭著眼睛,精神感知依旧延伸向灰雾方向,“但精神波动变了。不是愤怒或者反击的意图,而是……集中。所有的寄生体,所有那些碎片意识,都在向中心匯聚能量。王德发像是个泵站,正在从整个灰雾区域抽取什么。” 张振华调出最新的灰雾红外图谱:“雾区中心温度在缓慢上升,平均每小时升高0.3度。同时边缘区域温度下降。这不符合自然对流规律,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热力学上的能量转移。” “他们在积蓄力量。”陈向明声音乾涩,“等待什么时机。” 会议室里短暂沉默。 王战少校看向叶寻:“叶顾问,以你的感知……我们如果现在组织一次突袭,直接攻击中心区域,成功率有多大?” “零。”叶寻睁开眼,“灰雾浓度在增加,能见度已经低於五米。而且雾里有东西在移动——不是寄生体,是更大的结构。现在进去,等於送死。” “那我们就只能干等著?”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问。 “等不是乾等。”李主任敲了敲桌子,目光转向张振华,“张总指挥,武器测试成功,接下来就是量產问题。如果集全国之力,生產一千支『破晓』需要多久?” 张振华深吸一口气,调出早已准备好的生產计划表:“如果所有生產线全开,原料供应充足,工人三班倒……第一批五百支,十五天。第二批五百支,再十天。但这是理想情况。” “把不理想的情况去掉。”李主任声音斩钉截铁,“从现在开始,『破晓』雷射枪的生產是国家的第一优先级。所有相关工厂、实验室、原材料,全部由应急指挥部直接调配。哪个环节卡住,就解决哪个环节的人。” 命令下得冷酷,但在场没人反对。 陈向明补充道:“还需要训练。猎光分队今天的表现很好,但那是因为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普通部队拿到这种新型武器,需要重新建立战术体系和肌肉记忆。” “训练同步进行。”李主任点头,“王战少校,你来负责组建第一批二十个战斗连队,每连配备二十五支雷射枪。训练大纲今天就要出来,明天开始。” “是!” 会议又进行了半小时,细化生產、训练、后勤各个环节。但当所有具体事务都安排妥当后,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依旧悬在每个人心头: 王德发到底在等什么? “先撤回基地。”叶寻突然开口,打断了正在討论弹药补给线的眾人,“这里已经没更多可观察的了。灰雾的『外壳』正在固化,继续留在这里,除了消耗精力没有意义。”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同意。所有人,两小时內完成撤离。观测设备留三分之一,其余全部撤回。猎光分队轮值警戒,其余部队退回二十公里外的第二防线。”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叶寻走出指挥帐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灰雾在暮色中像一片巨大的、缓慢呼吸的阴影。几架无人机正在边缘盘旋,投下的灯光被雾气吞噬,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范围。 陈向明跟了出来,递给他一瓶水:“你觉得……我们来得及吗?” “不知道。”叶寻接过水,没喝,“预言只能给出方向和碎片。『降临』的具体时间、形式,都需要我们自己判断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第一批撤离的车辆已经开始装载设备。战士们动作迅速而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和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那种沉默里有一种沉重的决心——今天他们看到了希望,但希望的代价是更清醒地认识到敌人的可怕。 一个小时后,地下指挥中心。 相比前线的临时帐篷,这里的设施完备得像个小型城市。三层地下结构,独立的能源、空气循环、通讯系统,可以容纳五百人长期驻守。张振华的研发团队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四周。 此刻,最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除了李主任、叶寻、陈向明、张振华等核心成员,还有十几个刚刚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专家——材料学、光学、能源、军工生產,每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 大屏幕上不再是战场画面,而是一张巨大的全国工业地图。代表雷射枪生產相关企业的红点亮起,从东北到珠三角,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各位。”李主任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会议室,“今天下午两点三十七分,人类第一次用我们自己的武器,正面消灭了外星寄生体。武器有效,战术可行。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一个——” 他停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时间。” “我们需要在敌人完成它的『降临』之前,生產出足够多的武器,训练出足够多的战士,建立起足够坚固的防线。”李主任的手指向地图,“这不是某个城市、某个军区的任务。这是整个国家的战爭。”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一个白髮苍苍的材料学家举手:“李主任,超导储能单元的核心材料,鈮鈦合金的供应……” “国家储备库已经全部调拨。”李主任打断他,“如果还不够,就启动紧急开採。如果有技术瓶颈,就二十四小时攻关。从现在开始,没有『不可能』,只有『必须完成』。” “生產线改造需要时间……”一个军工企业代表说。 “那就把时间压缩到极限。”这次是张振华开口,“图纸、工艺参数、测试標准,我们全部提供。全国所有能生產精密光学仪器的工厂,全部转向。工人不够?军校生、理工科大学生、退伍技术人员,全部徵调培训。”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 每一个环节都被拆解、討论、分配。爭议被快速裁决,困难被当场解决。叶寻全程几乎没说话,只是听著。他看著那些原本可能一辈子不会见面的人们,为了同一个目標爭吵、妥协、达成一致。 这让他想起系统升级时的那条提示:“信任值基於事实认知產生的深度信任。” 现在,这些人之间没有个人层面的信任,但他们相信同一件事——必须贏。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 大部分人散去了,只剩下李主任、陈向明、张振华和叶寻留在会议室。 “叶寻。”李主任突然开口,声音里第一次露出疲惫,“说实话,你觉得……我们真的有胜算吗?” 其他两人也看向他。 叶寻沉默了很久。 “预言没有告诉我结果。”他最终说,“它只告诉我,如果什么都不做,人类会输。但如果做了……就有一线可能。” “一线可能……”陈向明苦笑。 “有时候,一线可能就够了。”张振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当年我们造第一颗原子弹的时候,成功率不到三成。造第一颗卫星的时候,连轨道计算都是手摇计算机算出来的。一线可能,拼到底,就是百分之百。” 李主任点点头,看向叶寻:“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需要观察。”叶寻说,“但不是在这里。我想去几个关键的生產节点看看,用感知能力……也许能提前发现一些技术瓶颈或者隱患。” “安全呢?” “陈市长安排警卫。而且——”叶寻顿了顿,“我现在的身体,普通威胁伤不到我。” 李主任思索片刻,点头:“好。但每天必须匯报 “我明白。” 四人先后离开会议室。 叶寻走在最后,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大屏幕上的全国地图还亮著,那些红点像燎原的星火。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个国家数百家工厂、数十万工人、数千名科研人员,將为了同一个目標开足马力。 而灰雾深处,那个曾经叫王德发的建筑工人,也正在將整个西郊区域改造成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巢穴。 两边都在与时间赛跑。 叶寻关掉灯,走进走廊。感应灯逐一亮起,又在他身后逐次熄灭。 黑暗中,他想起今天下午那五道蓝色光束切开肉瘤的瞬间。 那是人类反击的第一道光。 但光之后,必然是更深沉的反扑。 他需要在那之前,变得更强。 第85章 必须传递 陈向明和周秘书离开基地时,天还没亮。 地下三层的生活区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散发著幽蓝的光。陈向明提著简单的行李,转身看向送他到电梯口的叶寻。 “青云市还有八百万人要维持正常生活。”陈向明的声音很轻,怕吵醒走廊两侧房间里熟睡的科研人员,“物资调配、水电供应、医疗系统、治安维护……我得回去坐镇。这里,就拜託你了。” 叶寻点头:“放心。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不。”陈向明摇头,眼神复杂,“不是通知我,是通知该通知的人。叶寻,你要明白——你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影响的可能不只是青云市,不只是这个国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李主任昨天私下跟我说,最高层已经开了三次紧急会议。结论是……在对抗外星威胁这件事上,你的判断权高於所有人。不是因为你不会错,而是因为只有你有预言能力,能看到我们看不见的路径。” 周秘书站在两步外,假装检查电梯按钮,但叶寻能感知到她精神波动里的紧张。 “所以你不能错。”陈向明握住叶寻的手,力道很大,“一步都不能。” 电梯门开了。 陈向明鬆开手,走进电梯。周秘书跟进去,在门关闭前,向叶寻深深鞠了一躬。 电梯下行,去往地下车库。 叶寻站在原地,看著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静。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更像一个多功能舱。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工作檯、一套简易卫生设施,剩下就是满墙的屏幕和数据接口。这里是整个基地的神经节点之一,可以隨时调取任何区域的监控、数据流、通讯记录。 叶寻没有开主灯,只打开了工作檯的阅读灯。昏黄的光圈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图纸——雷射枪“破晓”的完整设计图,从超导储能单元的光路校准参数,到枪体结构的公差標准, 他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 这些图纸是他用一百万信任值从系统兑换出来的。当时觉得是代价,现在明白是火种。 火种…… 叶寻停下手,抬头看向侧墙上的一块屏幕。他调出了国际新闻匯总——这是基地情报组每天整理的內容,只对少数权限开放。 画面分割成九格。 左上角,纽约曼哈顿。曾经的天际线如今被灰褐色的“菌毯”覆盖,那些东西从哈德逊河蔓延上来,包裹了摩天大楼的下半截。镜头拉近,能看到菌毯表面在蠕动,偶尔有类似人形的凸起挣扎著想要挣脱,然后又沉下去。 右上角,伦敦。泰晤士河变成了粘稠的灰白色,河面上漂浮著大块大块的、像脑组织一样的肉团。议会大厦的钟楼有一半已经融化,变成了一种类似钟乳石的怪异结构。 中间格,非洲画面是热成像模式,整个非洲湾区域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温度比周边区域高八度。偶尔有亮白色的闪光——那是自卫队在尝试用燃烧弹清理,但闪光熄灭后,暗红色区域反而扩大了。 其他格子:新德里、巴黎、莫斯科、雪梨、开罗、里约热內卢…… 没有一个城市倖免。 区別只是感染程度。 漂亮国东海岸已经沦陷超过60%,政府迁往丹佛,但能控制的领土每天都在缩小。欧洲联军在阿尔卑斯山脉建立防线,但卫星图像显示,灰雾正在从地下坑道系统渗透。 叶寻关掉了画面。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继续看图纸,但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脑海中反覆出现刚才那些画面,以及一个冰冷的事实: 龙国现在掌握著唯一有效的武器技术。 而全球其他地方,正在用血肉、钢铁和燃烧弹,一寸一寸地失去土地。 为什么那些外星生物没有全面进攻? 他就想过这个问题。精神感知中,王德发在积蓄力量,似乎在等待某个时机。其他国家的寄生体也一样——它们占据了城市,但没有继续扩张,反而像是在……建造什么。 建造巢穴?孵化场?还是某种信號发射器? 情报不足,无法判断。 但有一点是確定的:如果龙国独自守住,而全世界其他地方沦陷,那么最终结果依然是失败。那些东西会从四面八方向这片土地涌来,像潮水淹没孤岛。 叶寻放下图纸,打开另一个界面。 那是系统面板,只有他能看见。 【当前深度信任人数:24,371,855】 比三天前增加了四百多万。应该是雷射武器测试成功的消息传开后,新积累的信任。但增长速度在放缓——毕竟大多数普通人並不知道测试细节,只知道“有了新武器”。 他现在有两千四百多万信任值。 也许系统认为,雷射枪已经是当前文明水平能消化理解的极限。 或者,更可怕的可能性是——系统认为,面对那些东西,雷射枪级別的武器已经足够,真正的关键不在於武器等级,而在於…… 普及速度。 叶寻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步。 他想明白了。 预言给出了方向,系统给出了工具,但真正的胜负手,在於人类能在多短时间內,把工具变成普遍的力量。 一个人拿著雷射枪,可以杀死五个寄生体。 一千个人拿著雷射枪,可以守住一个城市。 但如果是十万支、一百万支,分布在全球每一个还有人类的角落呢? 那些寄生体再强,也是物质构成的。只要能量密度足够高,光可以汽化一切。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杀死”,而是“有多少人能拿著枪站在前线”。 叶寻坐回工作檯前,打开通讯列表。 李主任的头像亮著——显示在线,但状態是“勿扰”,应该是休息了。陈向明在回青云市的路上。张振华估计还在生產线协调会上。 他手指悬在呼叫键上,停顿了三秒。 然后按了下去。 不是打给某个人,而是同时接通了四个最高权限的號码——李主任、总装备部部长、国家安全顾问、还有那位只在紧急联络清单上出现的最高层代號。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只响了一声。 四个画面同时弹出。 李主任穿著睡衣,显然是从床上起来的;总装备部部长在车里,背景是移动的街景;安全顾问在办公室,眼睛通红;第四个画面是黑屏,只有音频。 “叶寻?”李主任的声音同时从四个信道传来,“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做一个决定。”叶寻说,声音很平静,“不,应该说,我已经做了决定,现在通知你们。” 四个画面里的人都沉默了。 “我要公开『破晓』雷射枪的全部技术图纸。”叶寻继续说,“通过全球直播,免费,无保留。所有国家、所有组织、所有还有能力生產的工厂,都可以下载使用。” 长时间的沉默。 总装备部部长第一个开口,语气压抑:“叶顾问,你知道这项技术的战略价值吗?如果龙国独家掌握,战后我们……” “没有战后。”叶寻打断他,“如果其他国家全灭,龙国独存的可能性为零。那些东西不是传统敌人,它们不会谈判,不会妥协,只会吞噬一切有机物和无机物。当整个欧亚大陆都被菌毯覆盖时,我们守不住的。” 安全顾问揉了揉眉心:“叶寻,我理解你的逻辑。但技术上公开,等於放弃了所有专利壁垒和战略优势。而且其他国家拿到图纸,真的能造出来吗?他们的工业体系可能……” “那是他们的问题。”叶寻说,“但我们必须给出火种。给出去,有人接住,人类就多一分希望。不给,眼睁睁看著他们灭亡,最后我们也死。” 李主任盯著屏幕里的叶寻:“这是预言告诉你的吗?” “不。”叶寻摇头,“这是我自己判断的。预言只给了我武器图纸,没告诉我该怎么使用它。火种是什么?是必须传递的东西,藏在手里只会熄灭。” 第四个画面,那个黑屏,终於传出了声音。 很苍老,很稳。 “你確定要这么做?” 叶寻点头:“確定。” “哪怕这会让龙国失去战后可能的主导地位?” “如果只想著战后,可能就没有战后了。”叶寻说,“现在是生存问题,不是地位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好。去做吧。” 通讯切断。 其他三个画面里,李主任嘆了口气,点点头;总装备部部长欲言又止,最终也点头;安全顾问说:“需要什么支持?” “给我一个不受干扰的直播频道,全球同步。”叶寻说,“然后……帮我把图纸翻译成六种联合国工作语言。另外,准备一个技术答疑团队,直播后可能会收到大量諮询。” “一小时內准备好。” 通讯全部结束。 叶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新评估体系启动:传播范围、接受度、实际应用率將纳入计算】 【提示:火种传递的广度与深度,將决定下一次升级的方向】 叶寻睁开眼睛。 窗外,地下基地的模擬天空开始“亮起”,人造阳光从顶部缓缓渗透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看向工作檯上的图纸,开始整理顺序。 一小时后,他坐直身体,打开直播设备。 镜头亮起红灯。 倒计时三秒。 叶寻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头。 他身后,是摊开的、写满人类反击希望的一百七十三页图纸。 而屏幕对面,將是这个濒临破碎的、还活著的人类世界。 第86章 亿万观眾 登录界面弹出时,叶寻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那个熟悉的音符logo,下方是用户名输入框。光標闪烁,等待他键入那个已经半年多没用的id——“寻叶”。 很普通的名字,是当年隨便起的。做游戏主播那会儿,这个帐號最高在线人数是837人,那是他生日那天粉丝们硬凑的热闹。大部分时候,直播间里只有几十个常客,弹幕稀稀拉拉,礼物榜前十加起来不到两百块。 他记得自己对著摄像头一遍遍重复游戏技巧的声音,记得半夜下播后泡麵的味道,记得卑微地向观眾求关注求灯牌的样子。 后来系统来了,一切都变了。 第一次预言直播,人数破百万;百货大楼事件,破千万;全球危机公布,九千万。帐號还是那个帐號,但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为生计熬夜打游戏的年轻人了。 叶寻输入密码。 敲下回车。 登录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界面跳转到主播后台。简洁的布局,最上方是直播间状態——目前是“离线”。下方数据面板显示著歷史峰值:94,327,851 在线人数。 那是他最后一次直播,公布月球生物真相的时候。 再往下,是私信数量:23,467,892条。未读。 他一条都没点开过。 叶寻移开目光,开始设置新直播。 標题栏,他犹豫了一下,输入: “火种传递” 没有更多说明。 封面图,他选了一张纯黑色的图片,只在中央有一个极小的蓝色光点——像雷射枪发射时的光束,也像黑暗中的希望。 开播时间,选择“立即”。 在点击“开始直播”按钮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臥室背景——系统默认的虚擬背景,和他现实中基地房间的金属墙壁完全不同。 然后,点击。 红灯亮起。 直播间状態从“离线”跳到“直播中”。 初始在线人数:17人。 都是机器人帐號,平台自动分配的。 叶寻没有看镜头——他甚至没有调整摄像头角度,任由它对准自己的胸口以下,只露出深灰色的作战服和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图纸摊开在旁边的桌面上,但也在画面之外。 他没有说话,只是等待。 三秒后,人数开始跳动。 217。 1,843。 15,692。 数字以指数级增长。叶寻能看到后台的流量监控曲线几乎垂直上升——那不是自然增长,是平台的推送机制启动了。他的帐號被標记为最高优先级,所有在线用户都会收到开播通知,而且是强制弹窗,无法关闭。 三十秒,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 弹幕开始爆炸式滚动,快到根本看不清文字,只是一片模糊的白色洪流。礼物特效不断炸开,但叶寻关掉了礼物显示功能,屏幕上只剩下乾乾净净的直播画面和右下角疯狂跳动的数字。 “叶神终於开播了!” “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不是要公布新武器?” “求求你救救我们国家……” “叶寻我爱你!” “天啊我手在抖” “后面背景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不露脸?” 各种语言混杂,中文最多,但英文、俄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全世界的文字都在滚动。平台启动了实时翻译系统,每条弹幕下方都有一行小字显示翻译。 一分钟后,在线人数:一千万。 伺服器开始报警。 某音总部,北京。 技术总监衝进总裁办公室时,老总正盯著墙上那面巨大的实时数据屏,脸色发白。 “王总,带宽压力已经到87%,还在上升!”技术总监声音嘶哑,“按照这个增速,三分钟內会过载!” 王总没回头,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简陋的直播间画面。画面上只有一双手和半截深灰色衣服,但他知道那是谁——半小时前他接到的那通电话,来自某个他连名字都不敢提的部门,命令只有一句: “不惜一切代价,確保叶寻同志的直播全程流畅。” “关。”王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什么?” “关闭所有非必要直播间!把全平台的带宽、算力、伺服器资源,全部集中到这一个频道!”王总转身,眼睛布满血丝,“立刻!现在!” “可是其他主播……” “让他们下播!发公告,就说平台紧急维护!任何损失平台承担!”王总抓起桌上的电话,“还有,联繫三大运营商,请求国家骨干网紧急支援!就说……就说这是国家任务!”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目瞪口呆,但没人敢反驳。 五分钟后,某音平台上除了叶寻的直播间外,所有直播全部强制中断。数以百万计的主播和观眾被弹出一个冷冰冰的提示:“平台紧急维护,请稍后尝试。” 与此同时,全球各地的用户发现,只要点开某音,第一个弹出的必然是叶寻的直播间。无法跳过,无法关闭,除非彻底退出应用。 第三分钟,在线人数:五千万。 伺服器负载短暂回落,然后在新的涌入下再次飆升。 伦敦,凌晨三点。 马克蜷缩在地下室里,用手机看著直播。网络很差,画面卡顿,但他死死盯著屏幕。窗外远处,泰晤士河方向的天空泛著不正常的灰白色。他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爆炸声——军方还在尝试,但所有人都知道没用了。 直播间的实时翻译把中文弹幕转成英文,马克看到有人说“武器”“雷射”“希望”。他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可能真的是最后的机会。 纽约,晚上十点。 玛丽亚躲在布鲁克林一栋公寓楼的顶层,用最后一点电量给手机充电。她是通过朋友转发的一个录屏连结进来的——某音在她这里被屏蔽了,但有人用其他软体录下直播画面,再通过加密频道传播。 那个录屏直播间里,在线人数显示著:8,742,153。 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在等待屏幕里那个不露脸的人说话。 东京,上午十一点。 佐藤在临时避难所的角落里,戴著耳机。网络时断时续,但他不敢放过任何一秒。画面里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很稳,没有任何颤抖。弹幕里有人说这是“救世主”,有人说这是“最后的希望”,佐藤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这个人也没有办法,那么明天东京可能就不存在了。 第五分钟,在线人数:八千万。 叶寻终於动了。 他抬起左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动作很慢,几乎像在故意拖延时间。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弹幕再次爆炸。 “动了动了!” “要求露脸!” “说话啊求求你说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射枪有用吗?” “西郊怎么样了?” “全球都在等你的消息” 第七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一亿。 某音技术部已经疯了。王总站在监控大屏前,看著负载曲线在临界线上疯狂震盪。他们已经接入了国家骨干网的备用带宽,但全球涌入的流量还是像海啸一样。 “把推荐算法关了!所有用户强制进入这个直播间!”王总吼道,“不管他们在看什么,全部切过来!” “可是用户体验……” “现在没有体验!只有任务!”王总眼睛通红,“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次直播断了,我们所有人会是什么下场?” 技术总监闭嘴了。 他知道。 第十一分钟,在线人数:三亿。 叶寻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个细微的声音通过高灵敏麦克风捕捉放大,传遍了全世界每一个角落。所有在观看的人,无论语言、无论时区、无论正躲在什么地方,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是叶寻。” 他用中文说,声音平静,但带著一种穿透屏幕的力量。 实时翻译系统几乎零延迟地將这句话转换成上百种语言,显示在每个观眾的屏幕上。 弹幕瞬间减少了90%——不是人少了,是所有人都停下了打字,在等下一句。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叶寻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西郊的状况,武器的进展,全球的形势……这些我都会说。但不是现在。” 他停顿。 在线人数跳到四亿。 “今天开播,是因为我决定做一件事。”叶寻说,“这件事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可能会让某些人不高兴,可能会打破一些规则。但我认为,必须做。” 他又停顿,似乎在听什么——其实是在等人数继续增长。 某音总部,王总看著数据面板,汗水浸透了衬衫后背。 在线人数:五亿。 带宽使用率:94%。 “再调资源!”他对著电话吼,“国家超算中心那边联繫上了吗?把他们的冗余算力接过来!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这个直播稳稳地播下去!” “王总,超算中心说他们的算力在支撑武器模擬计算,不能……” “告诉他们,这是叶寻的直播!叶寻本人!如果他们不接,让他们自己跟上面解释!” 第十五分钟,在线人数:七亿。 叶寻开始说一些看似无关的话。 他聊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科幻电影里的雷射枪,觉得那是最酷的东西;聊起大学时选修光学课程,怎么也弄不明白那些复杂的公式;聊起做游戏主播时,最喜欢用的武器就是雷射枪皮肤,哪怕那只是虚擬数据。 这些閒聊让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弹幕又开始滚动,但更多的是困惑——为什么在这个全球危机的时刻,要说这些? 只有极少数人听出了弦外之音。 地下基地,李主任盯著直播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他在铺垫。”旁边的安全顾问说。 “在等更多人进来。”总装备部部长脸色凝重,“他要说的东西,需要最多的人听到。” 第十八分钟,在线人数:九亿。 某音平台已经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不仅是中国,全球各大数据中心都接到了“特殊请求”,为这个直播间提供带宽和算力支持。这不是商业行为,这是国家层面的紧急协作。 屏幕前,叶寻看了一眼旁边的时间显示。 十九分三十秒。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其实今天,我本来没想开播。”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我要做的事情,很多人可能不理解。”叶寻的声音低了一些,“但刚才等待的这二十分钟,我看著在线人数从十七个,变成现在的……” 他看了一眼数据。 “九亿八千万。”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是通过录屏、转播、甚至別人口头转述在听我说话。你们可能看不到画面,只能听到声音。你们可能躲在防空洞里、地下室里、废墟的角落里。” 他顿了顿。 “但你们都在听。” “这让我明白,我做的是对的。” 第二十分钟整。 在线人数突破十亿。 数字跳动的那一瞬间,某音总部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隨即又陷入死寂——因为所有人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屏幕上,叶寻缓缓伸出手。 不是伸向镜头,而是伸向画面之外的桌面。 所有观看者都看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消失在画面边缘,然后,拿起了一叠纸。 厚厚的一叠。 叶寻把纸张拿回画面中央,但没有展示內容,只是让观眾看到那叠纸的厚度——至少上百页,装订整齐,封面是空白的。 “这些,”他说,声音很轻,但通过麦克风传到十亿人耳中,“是图纸。” 弹幕彻底静止了。 全球无数屏幕前,十亿人屏住了呼吸。 叶寻抬头——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看”向了镜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会一页一页展示这些图纸。完整的、无保留的、任何人都可以复製使用的图纸。” 他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下去。 “它们是雷射武器『破晓』的全部技术资料。” “从今天起,它不再属於任何一个国家。” “它属於全人类。”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叶寻的手按在图纸封面上,准备翻开。 而十亿人的心跳,在那一秒,几乎同步。 兄弟们,如果觉得这个故事还可以请帮我五星评论点起来。一条评论加更一章节,20条评论加更20章。如果你们能搞到30条评论,我便给你们出30章节感谢各位大佬 第87章 点燃生命的火种。 “破晓”雷射枪的技术图纸, 叶寻从第一页开始展示。 封面是简洁的技术文档格式,左上角印著“gx-07型高能脉衝定向光辐射器”,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红色印章——那是龙国最高级別的“绝密”標誌。但现在,这个標誌正通过直播镜头,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翻页。 第二页是总览图:枪体三维结构分解,每个部件標註著编號和名称。超导储能单元、雷射发射模块、光学镜组、火控系统、人机互动界面……所有部件都以精准的工程製图呈现,线条乾净利落,尺寸標註精確到微米。 叶寻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一页一页地翻。 第三页,储能单元结构详图。 第四页,雷射二极体阵列排布。 第五页,自適应光学校准算法流程图。 …… 他翻得很慢,每页停留大约十五秒——足够任何一个有相关专业知识的人截屏,也足够实时翻译系统將那些复杂的技术术语转换成各种语言。 某音总部,监控大屏前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让所有人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十一亿三千万在线。 而且还在涨。 “王总,新加坡节点过载了!”一个年轻工程师的声音在颤抖。 “切到法兰克福备用线路!”技术总监抢在王总开口前吼道,“还有,把所有非核心业务的数据通道全部掐断!游戏、短视频推荐、社交功能——全部暂停!所有资源,我说的是所有,都用来保证这个直播流!” “可是用户会投诉……”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技术总监眼睛通红,“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在通过我们的平台看这个吗?如果现在断了,我们就是人类歷史的罪人!” 王总站在旁边,双手撑著控制台,指节发白。他盯著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红色警报——带宽使用率97%,核心伺服器负载92%,边缘节点崩溃数量每小时增加三十七个。 但直播画面依然流畅。 叶寻翻页的手稳得像机械臂,每一页图纸都在最佳的光线下清晰呈现。背后的技术团队在拼命——国家超算中心接入了,三大运营商把骨干网95%的冗余带宽都调过来了,连军方通讯卫星的民用通道都被临时徵用。 “我们也在拯救世界。”王总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给团队打气。 直播画面里,叶寻翻到了第二十七页。 这一页是光学镜组的镀膜参数表,密密麻麻的数据:折射率、透射率、抗损伤閾值、热膨胀係数……每个数字都可能是一个实验室花费数年才得出的成果。 弹幕开始出现专业人士的发言——虽然很快被海量的“感谢”“上帝保佑你”“英雄”之类的弹幕淹没,但確实有人在认真看。 “这个镀膜配方……我们团队研究了三年没突破。” “我的天,他们居然公开了超导体的冷却方案?” “这些公差標准比我们现有的精密製造水平高两个数量级……” “快截屏!每一页都截下来!” “录屏!全程录屏!” 全球各地的实验室、工厂、军事研发中心,所有还能运转的技术机构,都在疯狂记录。有人用专业截屏软体一页不落;有人用手机对著屏幕录像,手抖得厉害;有人甚至直接拿出纸笔,试图手绘那些复杂的结构图——虽然这几乎不可能。 第三十八页,火控系统的原始码片段。 叶寻在这一页多停留了几秒。 屏幕上出现了大段的程序代码,注释是中文,但逻辑清晰,任何有编程基础的人都能看懂核心算法。这是一套完整的自动瞄准、弹道预测、目標跟踪系统,整合了神经网络学习和实时环境適应。 弹幕里开始出现大量外文感谢: “fronn.” “ 这些弹幕被翻译系统自动转换,然后又有人用中文回復“不用谢”“一起加油”“人类命运共同体”。 第五十二页,生產装配流程图。 这一页不再是深奥的技术参数,而是直观的生產指导: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用什么工具,第三步步的质检標准……像一份详尽的手工课教程,只是教程的內容是製造能杀死外星生物的武器。 某音总部的负载警报再次响起。 “王总,北美线路的延迟在增加!那边用户开始抱怨卡顿了!” “用我们自己的cdn节点做中转!绕开那些拥堵的国际通道!”王总吼道,“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看到延迟降到200毫秒以下!”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以为只有我们在看?白宫、克里姆林宫、唐寧街10號——全世界所有还在运转的政府,所有还能思考的领导人,全都在看这个直播!如果因为我们技术问题导致他们拿不到完整图纸,你想想后果!” 技术团队沉默了,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第六十七页,材料清单和替代方案。 这是关键的一页——列出了製造雷射枪所需的所有特殊材料,以及当某种材料无法获得时,可以用什么其他材料替代,性能和寿命会打多少折扣。这意味著即使是一个工业基础薄弱的国家,也有机会造出简化版的武器。 叶寻翻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 他第一次对著镜头外说了一句话:“替代方案会降低性能,但总比没有好。” 这句话被翻译成各种语言,传遍世界。 无数在资源匱乏地区的人们,眼睛亮了。 第八十九页,维护保养手册。 如何清洁镜片,如何检测储能单元健康度,如何更换损坏部件……甚至包括在野外条件下,没有专业工具时的应急维修方法。 这时,在线人数达到了十三亿。 弹幕里的礼物特效已经疯狂到完全遮蔽画面的程度——火箭、嘉年华、城堡、宇宙飞船……各种虚擬礼物堆叠成厚厚的彩色墙。某音平台有史以来最大的礼物潮,金额数字每秒钟跳动数百万。 但叶寻皱了皱眉——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观眾能通过他微微摇头的动作感觉到。 他伸出手,在镜头外的控制面板上点了一下。 瞬间,所有礼物特效消失了。 弹幕乾净了,只剩下纯粹的文字和那些还在不断跳动的感谢话语。 “礼物关了。”叶寻简单地说,声音平静,“不需要。” 这三个字又引发了一波新的致敬弹幕。 第一百二十一页,实战数据。 这一页不再是图纸,而是今天下午测试的完整报告:五个寄生体的击杀时间、能量消耗、光束散射数据、环境干扰影响……所有数据都公开,连失败的可能性都標註清楚——比如持续照射模式的实际续航只有23秒,而非理论值的30秒。 诚实得可怕。 第一百五十五页,训练大纲。 如何握枪,如何瞄准,如何在移动中射击,如何小组配合……这是猎光分队用实战经验换来的东西,现在无偿分享。 某音总部的技术总监看著负载曲线,突然笑了——一种近乎崩溃的笑。 “王总,我们创造了歷史。”他说,“单一直播间,同时在线超过十四亿。全球每五个人里,就有一个人在看我们平台上的这个画面。” 王总没有笑,他只是盯著屏幕里那双还在稳定翻页的手。 “我们只是在做传输。”他低声说,“真正创造歷史的,是那个人。” 第一百七十三页,最后一页。 不是技术內容,而是一张简单的示意图:一个人手持雷射枪,枪口射出的蓝色光束,刺穿了一个模糊的、扭曲的怪物轮廓。 下方只有一行字: “为生存而战。” 叶寻翻完最后一页,將整叠图纸合拢,放回桌面。 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让画面静静停留了几秒。 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某音平台的粉丝关注数,叶寻的个人帐號从两千万粉丝,直接跳到了三亿——而且还在每秒数十万地增长。这是平台有史以来最快的涨粉记录,前无古人,后恐怕也不会有来者。 全球各地,无数人开始行动。工程师下载图纸文件,工厂管理者召集技术人员开会,军事指挥官重新制定作战计划,普通民眾第一次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不再是虚无縹緲的祈祷,而是可以握在手中的武器蓝图。 而在叶寻的感知中,系统的提示音终於响起。 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一种……更深处的声音,仿佛从他自己的意识底层浮现: 【检测到大规模深度信任共振】 【当前深度信任人数突破閾值:1亿】 【升级解锁】 【身体强化:四级】 【描述:新陈代谢效率提升400%,细胞再生速度极限化,骨骼密度达到理论最大值,神经传导速度突破生物极限。当前状態可正面应对已知外星生物个体,不落下风】 【精神操控:二级】 【新增能力:精神衝击】 【描述:可將高度集中的精神力转化为直接攻击,针对目標意识核心进行破坏。对寄生类生命体具有特攻效果】 【警告:每日使用上限3次。过度使用將导致宿主意识结构受损,具体表现为记忆混乱、认知扭曲、人格解体,最终陷入不可逆的精神错乱 叶寻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变化。 血液流动的声音变得清晰,像河流奔涌。肌肉纤维在微观层面重组,每一根都蕴含著远超常人的力量。视觉、听觉、嗅觉——所有感官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他甚至能“听”到几十米外走廊里技术人员的心跳频率。 而精神层面,他感知到了一个全新的“器官”——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意识结构中的一个功能模块,像一把隱藏在思维深处的武器,冰冷、锋利、危险。 他睁开眼睛。 直播还在继续,十三亿人(不,现在应该是十四亿了)在等待他说话。 叶寻看向镜头——虽然他依然没有露出脸,但所有观看者都感觉到,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变了。 “图纸已经给你们了。”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每一个音节都像经过精密校准,“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会在这里,守住我的位置。” “你们也要守住你们的。” 直播结束。 画面变黑。 但全球各地,数以亿计的屏幕前,人们没有立即离开。他们看著那个黑色的画面,仿佛还能看到那双稳定翻页的手,还能听到那句平静却重若千钧的话。 火种已经传递出去了。 接下来的,是让火种在每个角落燃烧起来的战斗。 而叶寻,將带著全新的力量,面对雾中那个正在准备“降临”的敌人。 第88章 淬火之躯 升级完成后的第一个小时,叶寻是在静坐中度过的。 他坐在基地宿舍那间狭小的舱室內,门反锁,呼吸缓慢而深长。每一次吸气,肺部扩张的程度远超常人极限;每一次呼气,体温会微升0.2度,那是新陈代谢加速的余热。 四级强化。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没有用力,只是想像握拳的动作——但空气在掌心被压缩,发出细微的爆鸣声。骨骼密度达到理论最大值,意味著他的骨头现在比同体积的高强度合金更坚硬,同时保持生物材料的韧性和自我修復能力。 叶寻走到墙边的金属储物柜前,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抵住柜门。没有推动,只是抵住。 然后,微微用力。 合金门板凹陷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深度约三毫米,边缘光滑,像用精密模具压出来的。他收回手指,看了看——指尖皮肤完好无损,连红痕都没有。 力量、硬度、恢復能力……这些只是表面。 更深刻的变化在神经系统。 叶寻闭上眼睛,精神感知的范围从五十米扩展到八十米,而且解析度更高了。他现在能“听”到隔壁房间技术人员敲击键盘时,每个按键弹簧不同的回弹力度;能“闻”到走廊尽头清洁剂挥发出的具体化学成分;能通过地板传来的微弱震动,判断出三十米外有几个人在行走,他们的体重、步伐频率、甚至是否携带装备。 五感统合成了某种超越感官的“全景感知”。 而这还不是全部。 叶寻將注意力转向意识深处那个新出现的“功能模块”——精神衝击。他能感觉到那像一把没有实体的刀,刀刃由纯粹的精神力凝聚而成,冰冷、锋利,带著某种非人的危险性。 系统的警告很明確:一天三次,超过就会疯。 但三次……如果用在关键时刻,足以改变战局。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五米外停住。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叶顾问?”是李主任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方便吗?” 叶寻深吸一口气,让身体的状態从“战斗准备”切换到“日常模式”。肌肉放鬆,呼吸放缓,体温下降——这些控制精细到细胞层面,就像给一台超频的计算机手动降频。 他打开门。 李主任站在门口,眼里布满血丝,但脸上带著一种久违的光彩。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报告,纸张还带著温度。 “全球反馈。”李主任把报告递过来,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叶寻接过报告,快速翻阅。 第一页:大洋彼岸,原本已经准备放弃东海岸防线、计划全面西撤的军方,在获得图纸后三十分钟,召开紧急会议。四十五分钟,全国所有还能运转的精密製造工厂收到总统紧急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七十二小时內產出第一批原型枪。 第二页:欧洲大陆,原本各自为战的国家在图纸公开后两小时,通过紧急视频会议达成协议:集中整个欧洲剩余的工业能力,在阿尔卑斯山脉地下工厂建立联合生產线。德国提供光学镜片製造技术,法国贡献能源系统经验,北欧国家提供低温冷却方案……这是自欧盟成立以来最迅速、最无保留的技术共享。 第三页:南半球某大国,原本因为工业基础薄弱几乎绝望,但图纸中的“替代方案”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国家科学院院长在电视讲话中哽咽:“我们可以用现有的材料造出简化版,威力可能只有70%,但70%的希望,好过0%的绝望。”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全球超过一百二十个国家和地区,在图纸公开后的第一个小时內,启动了紧急生產计划。有些是小作坊式的尝试,有些是举国动员,有些是跨国合作。 但所有人都在动。 “希望重新点燃了。”李主任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过去一周,我们收到多少国家的求援信息吗?有些领导人说话时已经带著死志,说『如果不行,我们就用最后一批弹药和民眾一起殉国』。现在……现在他们至少有了拼命的方向。” 叶寻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一张全球热力图,显示的是过去一小时內,与雷射武器相关的关键词搜索量。整个地图几乎全红了,从北极圈到赤道,从大洋此岸到彼岸,每一个还有网络的地方,都在搜索“雷射枪图纸”“如何製造”“材料替代”。 火种確实散出去了。 “我们自己的生產进度呢?”叶寻合上报告。 “提速了。”李主任说,“张振华刚匯报,因为图纸公开,原本卡在几个技术节点上的问题,有其他国家团队提供了新思路。现在预计第一批五百支的生產时间可以从十五天压缩到十二天。另外……最高层刚批准,把『破晓』的生產优先级再提高一级,高於核武维护。” 这是史无前例的命令。 叶寻点点头:“好。” 李主任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么?”叶寻问。 “你……”李主任犹豫了一下,“你今天在直播里说的那些话,做的决定……很多人不理解。但最高层支持你。他们让我转告你:相信你的判断。” “谢谢。”叶寻说。 李主任离开后,叶寻重新关上门。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面全身镜前——这是基地里少有的非必需品,是他之前要求安装的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昨天没有区別。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面容,同样深灰色的作战服。但叶寻知道,里面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现在可以徒手撕开装甲车的外壳,可以以百米三秒的速度衝刺,可以从五层楼跳下而只受轻伤。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正面应对那些怪物。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心里蔓延。 他想出去,现在就想。想走进那片灰雾,找到那个叫王德发的怪物,用这双新生的手,试试能不能撕开那些噁心的肉瘤。想用精神衝击,直接攻击那些东西的意识核心——寄生体也应该有意识节点吧?如果没有,那就攻击它们背后的操纵者。 但…… 叶寻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如果他现在展现出这种非人的力量,人们会怎么看他? 预言者叶寻,已经是特殊的存在。人们敬畏他,信任他,但也与他保持距离——毕竟能预知未来的人,某种意义上已经不属於“普通人”的范畴。 但如果他们看到他能徒手撕裂钢铁,能快过子弹,能用眼神让怪物崩溃…… 他们会把他当英雄,还是怪物? “怪物……” 叶寻低声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那些从月球来的东西才是怪物。他是人类,只是……进化了。在系统的帮助下,在危机的逼迫下,提前踏出了人类可能需要几百年才能走到的进化台阶。 但解释这些没有用。人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他转身离开镜子,走到工作檯前坐下。 桌面屏幕上,显示著西郊灰雾的实时监控画面。雾气比昨天更浓了,边缘开始出现类似“墙壁”的结构——那些灰白色的物质在凝结、固化,形成一圈高约十米、厚度未知的壁垒。无人机尝试靠近,但在五十米外就会被无形的干扰波击落。 王德发在里面建造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叶寻很久了。 指定预言的冷却图標,从灰色的沙漏变成了蓝色的勾选標记。 冷却完成了。 距离上次使用整整十天。这十天里,人类从绝望到看到希望,雷射武器从图纸变成现实,全球从各自挣扎到开始协作。 而现在,他可以再次提问了。 问什么? 叶寻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上一次他问的是“弱点”,得到了“高强度蓝光”的答案,这才有了雷射枪,有了今天的一切。 这一次的问题,必须更关键。 他可以问“王德发在建造什么”——这是最直接的,能解开当前最大的谜团。 可以问“降临的具体时间”——如果能知道倒计时,人类就能更好地准备。 可以问“全球哪里会出现新的爆发点”——提前预警,可以拯救更多人。 甚至可以问“系统的终极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但总觉得还没到时候。 每一个问题都有价值,但指定预言十天才一次,必须用在刀刃上。 叶寻闭上眼睛,精神感知扩散出去,穿过基地的层层墙壁,穿过外围的防线,伸向西郊那片翻滚的灰雾。 他能感觉到,雾中心那个庞大的意识正在加速活动。不是攻击性的,更像在……准备仪式。无数的寄生体意识碎片像朝圣一样向中心匯聚,提供著精神能量。而王德发本人的意识,正在发生某种蜕变——变得更冰冷、更非人、更接近…… 接近什么? 叶寻猛地睁开眼。 他知道了该问什么。 但这个问题,必须在绝对安全、绝对私密的环境下提出。因为答案可能超出所有人的理解范畴,甚至可能引发恐慌。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基地里大部分人已经休息,只有值班人员和外围警戒部队还在工作。 叶寻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拉开门,走进灯光昏暗的走廊。 该去找一个合適的地方,提出那个问题了。 至於身体里奔涌的力量,想与怪物交手的衝动……再等等。 等答案揭晓之后。 第89章 等待 基地天台的夜风格外冷。 叶寻站在护栏边,双手撑著冰凉的金属,望向西郊方向。距离超过二十公里,肉眼本该什么都看不见,但四级强化后的视力让他在黑暗中仍能分辨出那片区域的异常——天空在那边是浑浊的灰白色,像一片永远不会散去的污渍,把星光和月光都吞没了。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去。 五十米、一百米、五百米、一公里……感知范围延伸到极限,八十米半径內的世界纤毫毕现:楼下哨兵均匀的呼吸声,通风管道里空气的流速,地下三层某个实验室仪器发出的52赫兹嗡鸣。 但当他试图將感知探入灰雾区域时—— 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是物理阻挡,是某种……精神层面上的屏蔽。那片雾区像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不断波动的意识场里,外来精神探测一接近就会被扭曲、稀释、吸收。叶寻能感觉到雾边缘那些游荡的寄生体碎片意识,但更深处,特別是王德发所在的核心区域,完全是一片无法穿透的浓稠黑暗。 这不正常。 之前虽然也有干扰,但还能勉强感知到大致轮廓。现在这屏蔽场强了至少三倍,而且还在增强。 他们在建造什么需要这样严密的意识防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叶寻收回精神力,重新睁开眼。远处那片灰雾在夜色中缓慢蠕动,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 该问那个问题了。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让思维更清晰。然后,在心中默念: “系统,使用指定预言。” 半透明的系统界面在视野中展开,【指定预言】的选项亮著蓝光。 “我的问题是:王德发以及全球所有外星寄生体,他们现在在等待什么?或者说,正在建造什么?” 问题拋出。 系统界面短暂静止。 然后,文字开始浮现,但不是答案,而是一条提示: 【指定预言启动】 【问题复杂度:高】 【涉及范围:全球/跨文明】 【因果链条追溯中……】 【预计生成时间:59分47秒】 下面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一小时。 叶寻眉头微皱。上次问弱点时只用了不到十秒,这次居然要这么久。这侧面说明,问题的答案可能比想像中更复杂、更深层。 倒计时开始跳动:59:46,59:45…… 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夜中散开。一个小时,站在这里乾等太显眼了。虽然天台平时很少有人上来,但万一有巡逻兵路过,看到他一个人对著空气发呆,难免引起注意。 叶寻走到天台角落的避风处,背靠著水泥墙坐下。这里视角隱蔽,又能看到灰雾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他盯著远处的黑暗,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猜测: 是在建造某种超大型孵化场,准备一次性涌出无数怪物淹没世界? 是在架设某种行星级武器,要从轨道上清洗地表? 还是在准备某种意识融合仪式,要把所有寄生体连接成一个统一的“蜂巢思维”? 每一种可能性都足够让人绝望。 但预言会给出答案。无论多么可怕的真相,知道总比不知道好——这是叶寻坚信的原则。 倒计时走到42分钟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叶寻一愣。他的私人手机只有少数几个號码能打通。谁会在这个时间打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妈妈,一串熟悉的、他几乎能背出来的数字。 老家柳树沟的区號,加上那个用了十几年的座机號码。 妈妈。 叶寻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三秒。 震动还在持续,固执地,像母亲总是不厌其烦的叮嘱。 叶寻按下接听。 “餵?”他声音放轻。 “小寻啊!”电话那头传来李秀兰熟悉的大嗓门,背景音里有电视gg的声音,“哎呀可算打通了!你这个月咋都不给家里打电话? 叶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妈,我最近……工作忙。” “知道知道,你们搞直播的就是这样,日夜顛倒。”李秀兰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吃饭了没?这都几点了,不会又泡麵糊弄吧?” “吃了。”叶寻撒谎,“食堂吃的,有肉有菜。” “那就好。我跟你说,你爸前几天去镇上赶集,买了只老母鸡,燉了一下午,那汤可鲜了。你要是在家,能喝三大碗。” 叶寻听著母亲絮絮叨叨的家常,目光却依然望著远处那片灰雾。倒计时在视野角落里跳动:38:12,38:11…… 两个世界在这里荒谬地重叠。 一边是母亲念叨著母鸡汤和村里谁家儿子娶媳妇了,一边是二十公里外外星生物正在建造未知的恐怖装置。 “对了,”李秀兰突然压低声音,“你那个直播,妈看了。” 叶寻心里一紧:“你看什么了?” “就前几天,你不是在镜头前翻那些图纸吗?密密麻麻的,妈也看不懂。”李秀兰顿了顿,“但妈看你手,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叶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四级强化后,肌肉线条更分明,但確实因为最近高强度的代谢消耗,体重掉了两公斤。 “没事,妈。工作压力大,正常。” “压力大更要吃好啊!”李秀兰又拔高音量,“你別学电视里那些年轻人,为了上镜好看就减肥,健康最重要!” 叶寻无奈地笑:“知道了。” 倒计时:25:47。 “对了妈,”叶寻岔开话题,“家里最近怎么样?村里……没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老样子。”李秀兰说,“就是村口王老二家的牛丟了,找了两天才发现跑后山去了。还有你张婶家闺女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摆了三桌……” 柳树沟,那个藏在群山深处的小村庄,仿佛被时间遗忘了。全球危机、外星入侵、城市沦陷——这些在新闻里天翻地覆的事情,传到村里就成了“听说外面不太平”“好像有什么怪物”,然后被农忙、家长里短、红白喜事冲淡,变成茶余饭后短暂的谈资。 不是村民们不关心世界,是他们的世界本来就这么大。春种秋收,生老病死,这些才是真实。至於几千公里外某个城市被灰雾笼罩?那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星球的故事。 “小寻啊,”李秀兰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妈知道你乾的是大事。虽然妈不懂你那些图纸啊、预言啊是什么,但电视里都说你是英雄。妈……妈为你骄傲。” 叶寻喉咙一哽。 “但是,”李秀兰继续说,“英雄也要吃饭,也要睡觉。你別太拼了,啊?累了就回家,妈给你燉鸡。” “嗯。”叶寻只应了一个字,怕多说会暴露情绪。 “那行,不耽误你工作了。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加衣服。掛了哈。” “妈……” “咋了?” “你也注意身体。爸的腰疼好点没?” “老毛病了,贴了膏药,好多了。掛了啊。” 电话掛断。 忙音响了两声,然后彻底安静。 叶寻握著通讯器,保持著接听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 天台的风更冷了。 他重新看向远处那片灰雾,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母亲的世界那么小,小到一只鸡、一头牛、一张膏药就能填满。而他的世界那么大,大到要承载十几亿人的希望,要去对抗来自星空的敌人。 有时候,他会羡慕那种“小”。 倒计时:07:33。 最后这几分钟格外漫长。 叶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四级强化的身体其实根本不会因为久坐而僵硬,这只是他保留的人类习惯——就像母亲嘱咐他要按时吃饭一样,这些习惯提醒著他:你还是人。 至少,在母亲眼里,你还是那个需要叮嘱吃饭加衣的儿子。 倒计时归零。 【预言生成完毕】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叶寻屏住呼吸。 答案要来了。 兄弟们,求求你们了。给我一个五星好评论,这本书热度不高啊。这样子不利於我精心创作。求求你们给我五星好评,把这图给我提起来。以后你们都是我的股东。要是赚钱了跟你们平分。 第90章 万光迁跃锚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叶寻脑海中响起,隨之而来的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沉浸式的信息流。 他眼前的世界突然褪色、溶解,基地天台、远处灰雾、夜空星辰——一切都像被水洗掉的油画,融化成混沌的色块。然后,新的画面从混沌中浮现。 · 第一幕:月球背面,永夜之地。 叶寻感觉自己像在太空中漂浮,视角高悬。下方是月球表面,但和他认知中布满环形山的灰色荒漠完全不同。 这里……是活的。 整片区域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缓慢蠕动的“地毯”。仔细看,那不是地毯,是无数肉瘤状生物堆积而成的生物质层。每个肉瘤直径从几米到几十米不等,表面坑洼不平,呈灰白色,像放大了无数倍的月球表面。 它们没有明显的五官、四肢或器官,就是一坨坨静止的肉。大多数处於休眠状態,只有极少数偶尔会轻微蠕动,像沉睡中的呼吸。 这不是文明,甚至不是群落。 这是……一种自然现象般的生命形態,像苔蘚长在岩石上,它们长在月壤上。 视角拉近,聚焦在一个较小的肉瘤上——直径约三米,表面有几个较深的凹坑。叶寻突然认出了那种精神波动的“频率”。 王德发。 这是月球上的王德发,或者说,是王德发原本的形態。它和其他千万个肉瘤一样,沉睡著,依靠月壤中某种稀有元素和宇宙辐射维持最低代谢,等待……等待什么? 不知道。预言画面没有给出它们等待的目的。 · 第二幕:闯入者。 一个金属物体闯入画面。 是人类探测器,看外形是蓝星(预言中用了这个称呼)某个国家的月背採样返回器。它降落在肉瘤群落边缘,机械臂伸出,开始採集月壤样本。 但它不知道,或者不在意,那些“月壤”里混著肉瘤脱落的休眠孢子。 机械臂挖起一铲,装进密封容器。那一铲土里,有几十个肉眼不可见的微小肉瘤碎片,其中就包括王德发的部分组织。 探测器完成採样,点火升空,返回蓝星。 · 第三幕:实验室地狱。 画面切换到一个高度封闭的生物安全实验室。穿著全身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正在分析月壤样本。 他们发现了异常生命信號,兴奋又警惕。样本被隔离,开始测试。 高温、低温、真空、高压……肉瘤碎片毫无反应。 然后,他们用了x光扫描。 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痛苦——不是视觉上的,是精神层面的痛苦传导。叶寻感觉到那些碎片在辐射下的“尖叫”:不是声音,是意识层面的剧烈挣扎。x光特定的波长和能量密度,破坏了它们体內某种维持结构的能量场。 被照射的碎片迅速失去活性,融化成真正的、无生命的灰色泥浆。 实验室里,研究人员记录:“特定波段电磁辐射具有致命效果。” 但他们不知道,剩下的、未被照射的碎片——包括王德发的那一块——正在恐惧中“学习”。恐惧这种光线,恐惧这个会发射致命光线的种族。 · 第四幕:逃脱与復甦。 画面快速闪回:容器意外破损(预言没有细讲过程,只给出“意外”的模糊概念),碎片流出,接触空气。第一个接触到的是值班的保洁人员,然后是赶来的研究员…… 寄生开始。 王德发的碎片选择了第一个接触者——那个建筑工人。不是因为它最强,而是因为巧合。工人身体强壮,近期体检健康,细胞活性高,是理想的宿主。 融合、適应、学习。 王德发读取了宿主残存的记忆碎片,学会了语言,理解了“人类”、“城市”、“国家”这些概念。它也感知到了其他逃脱碎片的位置——全国各处,全球各处。 一种跨越距离的“意识网络”自动建立。不需要见面,不需要通讯设备,只要同源,意识就能在某种亚空间层面共振。 它们开始沟通,用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 而沟通的第一个共识是:恐惧。 害怕再次被抓住,被关起来,被那种光线照射成一滩烂泥。 第二个共识是:隱藏。先不扩张,不大规模感染,因为每感染一个宿主,主体意识就要分裂一部分去控制,整体实力会暂时下降。它们数量太少,经不起消耗。 第三个共识是:召唤。 · 第五幕:建造之物。 画面切入灰雾深处。 叶寻终於看到了王德发在建造什么——不是孵化场,不是武器,而是一个……锚点。 巨大、复杂、完全不符合人类工程学的结构。由灰白色生物质和转化后的金属、混凝土混合而成,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直径超过百米。表面布满脉动著的、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吸收地热能、辐射能、甚至某种从空间深处抽取的未知能量。 “万光迁跃锚”——这个名字直接出现在叶寻意识中。 功能:撕裂空间,建立一条稳定的、从月球背面到地球指定坐標的迁跃通道。不是传送几个个体,是让整个月球背面那片肉瘤海洋……全部降临。 王德发不是领袖,甚至不是精英。 在它的同类中,它是弱小的、边缘的、刚好被探测器带走的那一个。其他留在月球的肉瘤,有些比它庞大百倍,有些拥有更诡异的能力,有些可能已经进化出了某种集体智慧。 王德发知道,如果等那些同类降临,自己这点实力根本不算什么。但它也有野心——它想成为“先驱”,想因为第一个建立锚点、为主力打开通道而获得奖赏。 在它们的意识网络里,奖赏的概念很原始:更多的能量分配,更优越的共生位置,更接近“核心”的权限。 · 第六幕:倒计时。 画面中出现两个数字: 5 和 15 5天后,王德发的锚点完成,月球背面的第一批先遣部队可以通过。 15天后,全球其他几个主要感染区(欧洲阿尔卑斯、北美落基山脉、西伯利亚冻土带)的锚点陆续完成,总攻开始。 但现在,它们依然害怕。 特別是害怕叶寻。 在王德发的感知中,叶寻是地球上最大的异常点。不是因为他能预言,而是因为叶寻身上有一种……让它们本能畏惧的“光”。不是物理上的光,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天敌的气息。 所以王德发选择龟缩,选择全力建造,选择等待大军降临后再一起碾过去。 · 预言画面到此结束。 信息流褪去,叶寻的意识被“推”回现实。 他依然站在基地天台上,双手死死抓著护栏,金属栏杆在他指下变形、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毫无察觉。 冷汗浸透了作战服的內衬。 5天。 只有5天。 不,准確说,从现在开始算,可能只剩下4天半了。4天半后,月球背面那些沉睡的、数量以亿计的肉瘤怪物,会通过那个锚点,直接出现在西郊——出现在青云市门口。 而人类这边,雷射枪才刚开始量產,训练才刚起步,全球协作还在磨合期。 还有王德发透露的那个信息:“感染一个宿主,主体就会虚弱一分。”——这解释了为什么它们没有大规模扩散。但这只是暂时的,一旦主力降临,这个限制可能就不存在了。 叶寻鬆开手,护栏上留下十个清晰的指印。 他转身,几乎是冲向下楼的楼梯。 必须马上通知所有人。 5天倒计时,开始了。 兄弟们,如果感觉这个故事还可以的话,帮忙五星好评。这个故事的热度太低了。我都没有继续创作的欲望。写这个太费脑子了。我的脑子都快要成为外星生物一样,一坨浆糊。看在我头髮都快掉光的份上。大家帮我搞个五星好评追更点一下,我在此给你们磕三个头,感谢。 第91章 5天倒计时。 地下基地第三层,紧急作战会议室的门被叶寻猛地推开。 里面正在开生產调度会的十几个人同时转头——李主任、张振华、王战少校,还有几个军工企业的负责人。他们看到叶寻的脸色时,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已生產雷射枪,立刻完成最终检测,配发弹药。”叶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钉砸进木板,“武装所有已完成基础训练的战斗人员。两小时內,我要看到至少五十个战斗小组进入一级战备。” 会议室里死寂了两秒。 “叶顾问,”李主任站起来,“发生什么了?测试计划不是安排在明……” “没有明天了。”叶寻打断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个人,“我刚得到预言確认:王德发建造的东西叫『万光迁跃锚』。功能是打开从月球背面到地球的空间通道。完成时间——五天。” “五天后,月球背面的外星生物主力部队,会直接出现在西郊。” 空气凝固了。 张振华手里的平板电脑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五……五天?”王战的声音乾涩,“可我们第一批大规模列装至少要十二天……” “那就用现在有的。”叶寻直起身,“所有原型枪、测试枪、哪怕是实验室的手工样机,全部拿出来。子弹不够就轮换使用,能量单元不够就缩短射击时间。但五天內,我们必须摧毁那个锚点。” 李主任深吸一口气:“需要多少兵力?” “所有能用的人。”叶寻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要开直播,向全球公布这个消息。” “现在?”一个军工负责人脱口而出,“会引起恐慌……” “恐慌已经在那里了。”叶寻看向他,“区別在於,是让人们在未知中恐慌,还是让他们在知道真相、知道还有五天时间的情况下恐慌。后者至少能让人行动起来。” 李主任和王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点头。 “需要什么支持?” “给我一个安静的房间,確保直播信號绝对优先。”叶寻说,“另外,通知所有还能运转的媒体,同步转播。这次不是某音一个平台,是全世界所有还能传出声响的渠道。” “明白。”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叶寻转身离开会议室,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备用通讯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套直播设备。墙是隔音的,门外有警卫把守。 他坐下,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已经承载了太多重量的帐號。 某音主播后台的界面弹出时,叶寻的手指没有停顿。 他直接点击“开始直播”。 標题空著没写。 封面还是那张黑色背景中央一个蓝色光点的图。 然后,开播。 --- 某音总部,北京。 凌晨三点十七分,技术值班室。 年轻工程师小刘正盯著监控屏打哈欠,突然,一个红色警报弹窗占据整个屏幕。 【特殊帐號“寻叶”开播】 【流量预警:sss级】 8 小刘的哈欠卡在半路,隨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內部通讯器嘶吼:“总监!总监!那个男人又开播了!” 十秒后,技术总监衝进监控室,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头髮乱得像鸡窝。他盯著屏幕上那个刚刚亮起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从开播时的几百人跳到了三百万,而且增长曲线几乎是垂直的。 “我靠,又来……”总监抹了把脸,“全组!立刻到岗!通知王总!启动最高级別应急预案!快!” 整个技术部瞬间炸锅。 睡在休息室的人被摇醒,在家轮休的接到紧急电话,伺服器机房的灯光全部亮起。王总衝进监控室时,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一千万。 “带宽!”王总吼。 “已经在调了!但这次增长太快,比上次还快!” “把非必要业务全部停机!游戏、短视频、电商——全部掐掉!所有资源,我说的是所有,都集中到这个直播间!” “王总,上次我们停了十二小时,用户投诉……” “现在管不了投诉了!你知道这次他要说什么吗?全世界都在等这个消息!” 技术团队闭嘴了,埋头操作。 屏幕上,直播间人数:三千万。 --- 叶寻的直播画面里,依然没有露脸。 摄像头对准他的胸口以下,深灰色的作战服,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这个角度观眾已经熟悉了,但这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那双手的指关节微微发白,像在压抑著什么。 弹幕已经开始爆炸: “叶神!是叶神!” “天啊这个时间开播……” “发生什么了?” “是不是有大事?” “老公看我!” “叶神万岁!” “礼物刷起来!” 虚擬礼物特效瞬间淹没了半个屏幕:火箭、嘉年华、宇宙飞船……各种最高档的礼物连成一片彩色瀑布。某音平台有史以来最疯狂的礼物潮,金额数字每秒跳动数千万。 叶寻皱了皱眉。 他伸手,在镜头外的控制面板上熟练地点了几下。 瞬间,所有礼物特效消失得乾乾净净。 “打赏功能已关闭。”他对著麦克风说,声音平静,“不需要。” 弹幕停顿了一瞬,然后更多文字涌出: “叶神大气!” “这就是格局!” “呜呜呜我礼物都准备好了……” “快说发生什么了?” “全球都在等!” 在线人数:五千万。 --- 伦敦地下掩体,玛丽亚握著手机的手在颤抖。她是通过加密信道接入的直播,画面卡顿,但叶寻的声音清晰传来。她旁边,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屏住呼吸。 纽约布鲁克林公寓,马克盯著平板电脑。他这边的在线人数显示著:八千四百万。弹幕里各种语言混杂,但实时翻译系统把中文转换成英文,他看懂了“五天”“月球”“通道”这些碎片信息,心臟开始狂跳。 非洲避难所,佐藤戴著耳机,周围挤满了人。有人小声说:“他要公布预言了……” 全球每一个还有网络、还有电力、还有人类聚集的地方,屏幕上都亮著同一个画面。 在线人数突破10亿。 --- 直播间里,叶寻终於开口。 “大家好,我是叶寻。” 简单的开场,但十亿人的心跳在那一秒同步。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大家。但有些事情,必须现在说。” 他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在刚才,我通过预言,確认了几件重要的事。” 弹幕开始减慢,所有人都在等。 “第一,西郊灰雾深处,王德发正在建造的东西,叫作『万光迁跃锚』。它的作用是撕裂空间,建立一条从月球背面到地球的稳定通道。” “第二,月球背面,存在著数以亿计的同种外星生物。它们大多处於休眠状態,但一旦通道打开,就会全部降临。” “第三——”叶寻的声音在这里加重,“锚点完成时间:五天。” “五天后,如果锚点没有被摧毁,月球生物主力部队將直接出现在地球。” 画面静止。 全球静止。 然后,恐慌以数据的形式爆发——某音后台监控显示,同一瞬间,全球搜索“月球背面”“空间通道”“五天”的关键词量暴增五千倍。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在十秒內登上所有地区趋势榜第一。 但叶寻的声音还在继续: “另外,全球其他主要感染区——阿尔卑斯山脉、落基山脉、西伯利亚冻土带——也在建造类似的锚点。它们的完成时间大约是十五天后。”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五天时间,阻止第一波、也是最关键的一波入侵。” 弹幕彻底疯了: “五天????” “我的上帝……” “我们完蛋了” “叶神救救我们” “龙国只有五天?国外十五天?”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该怎么办?” --- 地下基地,李主任盯著直播画面,手心里全是汗。他旁边,总装备部部长、安全顾问,还有那个黑屏的第四信道,都在沉默。 “他公开了……”安全顾问喃喃。 “必须公开。”总装备部部长说,“五天的倒计时,靠一个国家守不住的。必须让全世界一起动起来。” 黑屏里传来那个苍老的声音:“相信他。” --- 直播间里,叶寻继续说: “我知道很多人现在感到绝望。五天,太短了。雷射枪才刚开始生產,训练才刚开始,很多国家连武器都没造出来。” “但绝望没有用。” 他双手握成拳,放在桌面上。 “五天,也足够做很多事。” “龙国所有已生產的雷射武器,將在今天完成配发。所有训练过的战斗人员,將在今天集结。而我——” 他顿了顿。 “我將亲自带队,进入灰雾,摧毁锚点。” 弹幕瞬间爆炸: “叶神不要!” “太危险了!” “你是全人类的希望!” “不能去!” “让我们去!” “老公不要去啊啊啊” 叶寻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弹幕,继续说: “这是我获得预言能力时,就註定要承担的责任。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刚好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但我需要你们的信任。” “不是信任我能贏,而是信任人类能贏。” 他抬起头——虽然观眾看不到他的脸,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看”向了镜头,看向了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五天后,如果你们看到西郊有蓝色的光升起,那就是胜利的信號。” “如果看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 在线人数:十5亿。 某音后台,王总盯著那个数字,喃喃道:“全球每六个人里,就有一个人在看……” 技术总监瘫在椅子上:“伺服器……还在撑。但快不行了。” “撑不住也要撑!”王总吼,“这是人类歷史的节点!我们平台能成为这个节点的见证者,是特么的荣幸!” --- 直播画面里,叶寻最后说: “现在,我要去准备行动了。” “各位,祝我好运。” “也祝人类好运。” 他伸手,准备关播。 弹幕在这一刻达到高潮,所有语言匯成同一种呼喊: “叶神万岁!” “人类必胜!” “一定要回来!” “我们等你!” “叶神!叶神!叶神!” 画面黑掉。 直播结束。 但全球各地的屏幕上,那个黑色的画面停留了很久。没有人退出,没有人说话。仿佛只要多停留一秒,就能多一分力量传递给那个即將走向战场的人。 某音总部,王总看著最终定格的在线人数:十6亿七千万。 他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不。”技术总监盯著监控屏上依然在疯狂跳动的全球数据流,“这才刚刚开始。” 地下基地,叶寻关掉直播设备,站起身。 门外,李主任等人已经等在走廊里。 “都听到了?”叶寻问。 “听到了。”李主任点头,“最高层命令:全力配合你的行动。基地所有资源,所有人员,全部由你指挥。” 叶寻点头,走向作战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五天的倒计时,从这一刻,正式开始跳动。 第92章 赴死者言 地下基地最大的集结厅里,两百人肃立。 没有座椅,没有舞台,只有一片平整的合金地面。顶上冷白色的照明灯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灰暗的墙壁上。空气里有新装备的金属味、密封剂微微刺鼻的化学味,还有一种更沉重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紧绷。 叶寻站在队列前方临时搭起的半米高台上。 他换上了全套作战服——不是基地配发的標准款,而是根据他四级强化后的体型重新定製的。深灰色,哑光材质,关节处有增强防护,但看起来比普通战士的更轻便。背上斜挎著一支“破晓”雷射枪,枪身的导光条是暗的,像沉睡的猛兽。 台下,两百双眼睛看著他。 这些人是从猎光分队、星火小组重组人员、还有从各军区紧急调来的特种精锐中挑选出来的。每个人手里都握著雷射枪——有些是正式生產的完整版,有些是实验室样机,甚至还有几支外壳上还贴著测试標籤。除了雷射枪,他们还有全套单兵装备:战术头盔、防弹插板、通讯装置、能量单元备用包。 所有人的面罩都掀开了,露出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最年轻的看起来才二十出头,最年长的也不过四十。此刻,每张脸上都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叶寻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排。 他认识其中一些人:山鹰站在第一排正中,腰杆挺得笔直;旁边是王战少校,他坚持要亲自带队;后排有几个面孔在之前的测试中见过,但大多数是陌生人。 “我叫叶寻。” 他的声音通过大厅的扩音器传开,不算洪亮,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你们很多人应该听过我的故事。预言者、救世主、英雄……网上有各种各样的称呼。” 他顿了顿。 “但我不是神人。在获得预言能力之前,我只是个普通大学毕业的普通人,做过游戏主播,为了几百块礼物能高兴半天,也会因为直播没人看而沮丧。我爸妈在老家种地,最大的愿望是我能在城里买套房,娶个媳妇,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台下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鸣。 “预言能力选择了我,不是因为我特別,只是……刚好是我。”叶寻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敘述別人的事,“就像现在站在这里的各位,不是你们天生就该赴死,只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轮到我们站出来了。” 他看向远处墙壁上巨大的电子钟——倒计时显示著:4天21小时37分。 “我们只有五天时间。准確说,现在只剩四天多了。如果五天內不摧毁那个锚点,月球背面的东西就会涌过来,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两百人,可能是两百万、两千万,甚至……整个人类文明。” “所以总得有人站出来。” 叶寻的目光落回台下:“有些人说我是国家、是人类的希望。我听到这种话,其实……嗤之以鼻。” 这个词让几个战士眼神微动。 “如果连危险都不敢面对,让普通人冲在前面去死,那我算什么希望?”叶寻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情绪,“希望不该是躲在安全区里发號施令的人,希望应该是……” 他抬起手,指向台下每一个人。 “应该是拿著枪站在最前面的人。”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应该是明知可能会死,还是选择往前走的人。” “应该是你们。” 大厅里落针可闻。 叶寻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但语气突然变了——从刚才那种带著锋芒的坚定,变得有些……柔软。 “我老家在怀山县,柳树沟。很偏的一个小山村,从县里开车进去要三个小时,最后一段路连车都开不进去,得走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想起了什么,“村里就几十户人家,我爸种玉米,我妈养鸡。我上次回去,我妈燉了一锅老母鸡汤,非让我喝完,说我在城里吃不到正宗的。” 他顿了顿,笑容淡去。 “如果我这次回不来了……” 叶寻转过头,看向站在侧边的李主任、张振华、还有其他几位基地高层。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很复杂,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有不舍,有歉疚,有还没准备好面对生死的茫然。 “你们谁以后要是路过怀山县,帮我……给我爸妈磕个头。”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大厅的音响把它放大,迴荡在每个人耳边。 “我不能尽孝了。我对不起他们。”叶寻的声音有些发颤,“有太多事没来得及做……没带他们去北京看天安门,没让我妈坐一次飞机,没让我爸在村里挺直腰杆说他儿子有出息……” 他停住了,低下头。 几秒钟后,再抬头时,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流下来——四级强化的身体连泪腺分泌都能控制,但他刻意没有控制。 一滴泪从左眼角滑下,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悬停了一瞬,然后滴落,在他胸前作战服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这个细节被台下所有人看到了。 那个在直播里冷静公布末日预言、在图纸公开时面对十亿人不改色的“叶神”,在这一刻,只是个会想家、会愧疚、会怕父母伤心的年轻人。 他才二十多岁。 如果没有预言能力,他现在可能还在某个城市租著房子,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偶尔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过年回家被催婚。 但命运把他推到了这里。 叶寻抬手,用作战服的袖口擦了擦脸。动作有点粗鲁,像个倔强的孩子。 然后他重新看向台下,目光重新变得坚硬。 “你们怕死吗?” 问题拋出。 一秒。 两秒。 第三秒,山鹰第一个吼出来:“不怕!” 紧接著,两百个声音同时爆发,匯聚成震耳欲聋的浪潮: “不怕死!不怕死!不怕死!” 声浪撞在墙壁上,迴荡、叠加,几乎要掀翻屋顶。 叶寻等声浪稍歇,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沉: “侵犯华夏者——” 他停顿。 台下两百人齐声接上,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炸出来: “虽远必诛!!!” 整齐划一,斩钉截铁。那不是排练过的口號,是两千年来刻在这个民族骨子里的血性,在末日將至时被重新点燃。 叶寻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台下的战士,看了一眼侧边的李主任——后者眼眶也是红的,对他重重点头。 然后,叶寻转身,背对所有人,面向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通往地面的重型气密门。 “出发。” 他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更多动员,没有豪言壮语。 两个字就够了。 气密门缓缓打开,门外是向上延伸的斜坡通道,尽头有隱约的天光透下来——那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但很快就要天亮了。 叶寻第一个迈步。 他身后的高台上,李主任、张振华等人立正,抬手敬礼。 台下,两百名战士同时转身,跟隨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踏出集结厅,走进通道,走向二十公里外那片吞噬一切的灰雾。 脚步声整齐沉重,像战鼓敲响。 倒计时在墙上无声跳动:4天21小时29分。 战爭,开始了。 第93章 赴死 集结厅出发的画面,在半小时后被剪辑成一段三分十七秒的视频,由龙国官方媒体全网发布。 视频经过了处理——走在最前方的那个身影被打上了动態马赛克, 面部和身形轮廓都做了模糊化处理。但即便如此, 任何一个看过叶寻直播的人,都能从那走路的姿態、 那深灰色作战服、那支斜挎在背上的雷射枪,一眼认出他是谁。 视频没有配音,只有原声。 开头是叶寻站在台上说“我叫叶寻”的片段,接著快速切过他演讲的几个关键画面:说“轮到我们站出来”、 说“希望应该是你们”、说“帮我给我爸妈磕个头”时泛红的眼眶。 然后镜头拉远,展示整个集结厅里两百名战士齐声怒吼“虽远必诛”的震撼场面。 最后是叶寻第一个转身走向气密门,两百人列队跟隨的长镜头。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像某种古老的战鼓节奏。 画面在队伍消失在通道尽头时定格,黑屏上浮现两行白色小字: “他们走向黑暗,为了把光带回来。” “请记住这些面孔。请记住今天。” 视频发布后十分钟,全网播放量破五亿。 --- 纽约,布鲁克林公寓。 马克把这段视频来回播放了七遍。他看著那些模糊但坚定的面孔 ,听著那些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决心的中文嘶吼,第一次觉得……人类或许真的还有希望。 他在评论区用翻译软体打下一行英文:“我从纽约为你们祈祷。如果你们贏了,请来救我们。” 这条评论在半小时內获得三百二十万点讚。 --- 伦敦地下掩体。 玛丽亚把手机传给旁边的每一个人看。视频里那些战士平均年龄可能不超过三十岁, 有些看起来甚至像大学生。但当他们喊出“虽远必诛”时, 那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气势,让这个拥挤、潮湿、充满绝望气息的地下空间,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 一个老人喃喃道:“上帝保佑他们……” “他们不信上帝。”旁边一个年轻人说,“他们信自己。” --- 非洲避难所。 佐藤把视频投影到墙上,上百人沉默观看。 当画面里叶寻说“帮我给我爸妈磕个头”时, 很多非洲民眾低下头——他们想起了自己留在感染区的亲人, 想起了那些再也无法尽孝的遗憾。 一个中年妇女用生硬的中文对著屏幕说:“加油。” 周围人跟著重复:“加油。” --- 龙国国內的反应更加汹涌。 视频发布平台下方的评论区以每秒数万条的速度刷新: “老公好帅! 虽然打了码但更帅了!” “叶神威武! 一定要平安回来!” “那两百个战士都是英雄!” “看到他们说『虽远必诛』我直接哭了” “我们学校今天停课, 全校在操场看这个视频” “我在医院值班, 所有病人和医护一起看的,很多人哭了” “侵犯华夏者虽远必诛——这句话刻进dna了” “他们中最小的才19岁啊……” “叶神说不能尽孝那里我真的破防了” “一定要贏! 一定要活著回来!” 各大城市虽然已经全面停业——商场关门、工厂停工、 学校停课,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的军车和偶尔匆忙走过的行人。 但在每一扇窗户后面,在每一个还有电的屏幕前,数亿人同时看著同一段视频。 有人把视频转到家庭群里,附言:“这就是我们的战士。 ” 有人默默把视频下载保存,像保存一个时代的见证。 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起“为西郊祈福”话题,十分钟內参与人数过亿。 而这一切,都基於一个共识:不能让英雄的血白流。他们做的事,必须被看见,被记住。 --- 怀山县,柳树沟。 下午四点,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关了门, 只有村口小卖部的老式电视机还开著——老板叶老五把官方新闻调到了最大声,几个没回家的村民挤在店里看。 叶大山和李秀兰也在。 他们是下午被村长叫来的,说“有重要新闻,关於小寻的”。 夫妻俩放下农活就赶来了,鞋上还沾著泥。 当视频开始播放时,李秀兰的手就开始抖。 虽然画面打了马赛克,但当那个身影出现在屏幕上,当那个声音说出第一句话时—— “是小寻……”李秀兰喃喃道,手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 叶大山没说话,只是盯著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们看著儿子站在台上,说著那些“轮到我们站出来”的话。 李秀兰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著,没让自己出声。 直到叶寻转头看向旁边的人,用那种发颤的声音说: “如果我这次回不来了……你们谁以后要是路过怀山县,帮我……给我爸妈磕个头。” “我不能尽孝了。我对不起他们。” 那一瞬间,李秀兰的防线彻底崩溃。 “小寻……我的儿啊……”她哭出声来 ,身体软下去,被叶大山一把扶住。她抓著丈夫的衣服, 眼泪鼻涕一起流,“妈不想让你做什么英雄……妈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你回来……你回来啊……” 周围几个村民都红了眼眶,有人別过头去不忍看。 叶大山扶著妻子,这个一辈子没出过几次县城的庄稼汉, 手也在抖。但他盯著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看著儿子在说那些话时泛红的眼眶,看著那滴滑落的泪—— 他突然吼了一声:“別哭了!” 声音很大,把李秀兰和其他人都震住了。 叶大山鬆开妻子, 站直身体,指著电视屏幕:“你儿子!是为了全人类! 是为了不让那些外星杂种毁了这个世界!这是伟大!有些事情,总得有人站出来!”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声音里也带著颤。 李秀兰抬头看他,哭得更凶了:“可是……可是他还是个孩子啊……他还没结婚……他还没让我抱孙子……他答应过我要带我去北京……呜呜呜……” “他是孩子,也是战士! ”叶大山眼睛通红,但没让眼泪流下来,“他是我们叶家的种! 是我们柳树沟出去的人!他现在做的事,是老祖宗知道了都要烧高香的事!” 他说完,重新看向电视。 视频已经播完了,画面黑屏,但那两行白字还在。 叶大山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对著电视屏幕, 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很慢,很重。 起身时,他终於没忍住,两行老泪从黝黑的脸颊上滚下来。 “儿子……”他哑著嗓子说,“爸……爸以你为荣。” 李秀兰看著丈夫,看著电视,又看著周围村民投来的目光。 她慢慢止住了哭声,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脸,然后也站起来,对著电视屏幕,学丈夫的样子,鞠了一躬。 “小寻……”她声音还带著哭腔,但努力让它稳下来, “妈……妈等你回家。妈给你燉鸡,燉一整只,你爱喝汤……” 视频已经结束了,电视上开始播放下一条新闻。 但小卖部里没有人动。 窗外,柳树沟的傍晚静悄悄的。远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黑色的剪影, 近处田里的玉米秆在风中沙沙作响。这个藏在深山里的村庄, 依然按照千百年来的节奏运转——鸡回笼,牛归圈,炊烟从烟囱里裊裊升起。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叶大山扶著妻子走出小卖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零星灯光。 他们沉默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走了很久,李秀兰突然开口:“大山,小寻他……真的能回来吗?” 叶大山没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却格外明亮,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著这个小小的星球。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他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得信他。” 李秀兰点点头,紧紧挽住丈夫的胳膊。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影逐渐融入夜色。 而在二十公里外的地下基地,在李秀兰和叶大山看不到的地方, 他们的儿子已经带领两百名战士,抵达了灰雾边缘。 再往前,就是未知的黑暗。 而倒计时,还在无声跳动。 各位各位,看到这里感觉还不错,或者还感动的,可以给一个5星书评吗?这本书没想到被小黑子故意给低评分,评分太低了 大家能不能帮帮我给个5星书评把评分弄高点!谢谢大家了 第94章 迷雾之前 西郊隔离区边缘,距离灰雾正式边界还有三百米。 这里原本是一片工业园区的停车场,混凝土地面开裂,杂草从缝隙中顽强地钻出来。现在停满了装甲运兵车,车身上涂著暗色的防红外涂层。更远处,临时搭建的观察塔上,狙击手通过热成像瞄准镜监视著那片缓慢蠕动的灰色屏障。 两百名战士以战斗队形散开,占据各个掩体位置。没有人说话,只有装备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叶寻站在队伍最前方,距离灰雾边界只有五十米。 从这个距离看,灰雾更像一堵实心的墙。浓稠的灰色物质缓慢地翻滚、涌动,但始终维持著一个相对清晰的边界线,像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著。雾气表面偶尔会凸起一些不规则的形状,又很快平復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弋。 山鹰和王战一左一右站在叶寻身边。 “热成像完全失效。”王战盯著手持探测仪上的雪花状屏幕,“雷达回波混乱,声吶探测只能穿透不到十米。里面……像个黑洞。” “精神感知也进不去。”叶寻闭著眼睛尝试了几秒后睁开,“五十米外就完全屏蔽了。而且那种屏蔽在增强——比我上次尝试时又厚了一层。” 山鹰调出战术平板上的地图——那是根据早期无人机拍摄和倖存者描述绘製的粗略布局:“按照情报,王德发所在的锚点应该在雾区中心,距离边界直线距离约两公里。但里面的地形……” 他顿了顿:“根据最后一次成功进入的侦察小队报告,里面的建筑、道路、甚至地貌都发生了……改变。建筑融化后又凝固成奇怪的结构,道路被肉瘤状物质覆盖,有些区域出现了不应该存在的地下空洞。” “简单说,”王战接口,“我们手里的地图可能已经没用了。” 三人沉默。 风吹过空旷的停车场,捲起地上的塑胶袋和灰尘。远处灰雾像有生命般“呼吸”著,边缘时而推进几米,时而后退。 叶寻突然开口:“指挥权交给你们。” 山鹰和王战同时愣住。 “叶顾问,这不符合——”王战立刻说。 “我领兵打仗一窍不通。”叶寻打断他,语气平静,“我有力量,有感知能力,但我没受过正规军事训练,不懂战术配合,不懂战场指挥。你们才是专业的。” 他看向山鹰:“你是星光分队的队长,带领小队击杀过过寄生体,有实战经验。” 又看向王战:“你是警卫营长,指挥过营级作战单位,熟悉大规模协同。” “接下来的具体战术部署、队形调整、火力分配,全部由你们决定。”叶寻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走在最前面。” “不行!”山鹰和王战异口同声。 “叶顾问,你是最高指挥官,也是全人类的希望,你不能——”王战急道。 “所以我才要走最前面。”叶寻看著他,“我有最强的生存能力。精神感知虽然被屏蔽,但近距离还能用。如果我走在前面发现问题,可以第一时间预警。如果我倒下——” 他顿了顿:“那说明里面的危险程度远超预估,你们就该立刻撤退,重新制定方案。” “可是……”山鹰还想爭辩。 “这是命令。”叶寻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现在我还是最高指挥官,对吗?” 两人沉默了。 几秒后,王战立正,敬礼:“是!” 山鹰也跟著敬礼,但嘴唇抿得很紧。 叶寻点点头,开始解下背上的雷射枪,检查能量单元——显示满充。导光条测试,亮起幽蓝的光,又熄灭。他重新把枪背好,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 “我先进去。”他说,“探路。如果里面情况可控,我会用加密频道发信號——三声短促的蜂鸣。收到信號后,你们按山鹰队长的队形方案进入。如果五分钟內没有信號,或者听到一声长蜂鸣——” 他看向两人:“那就意味著里面是死地。你们立刻撤退,把情况上报,考虑其他方案。” “叶顾问,至少带一个小队……”山鹰说。 “人多目標大。”叶寻摇头,“而且如果我都应付不了,带多少人进去都是送死。”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雷射枪、备用能量单元、加密通讯器、便携医疗包。都是最基础的配置,没有多余负重。 然后他转身,面向五十米外那片翻涌的灰雾。 身后,两百名战士的目光聚焦在他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敬佩,有担忧,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预言者、救世主、人类的希望。而现在,他要第一个走进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迷雾。 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枪。 有人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 有人默默地在心里说了句“保重”。 叶寻没有回头。他深吸一口气——四级强化的肺部让这个动作几乎无声,但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 第一步,踏在开裂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第二步,踩过一丛枯黄的杂草。 第三步,踏进隔离区正式边界——这里拉著一条已经褪色的警戒带,上面印著“危险 禁止进入”的字样。警戒带在风中飘动,像一道脆弱的告別线。 叶寻没有停顿,直接跨了过去。 第四步,第五步,第十步…… 他离灰雾越来越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从这个距离,能更清楚地看到雾的细节:那些灰色不是均匀的,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像微生物般的颗粒组成。颗粒在某种力场作用下悬浮、旋转、聚集,形成不断变化的纹路。偶尔有一两道暗红色的光在雾深处一闪而过,又迅速消失。 五米。 叶寻停下。 他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身后。 两百名战士依然保持著战斗队形,每个人都看著他。山鹰和王战站在最前面,两人同时抬起右手,握拳抵在左胸——那是猎光分队独有的致敬手势,意为“以心为盾,以命相托”。 叶寻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回去,面对那片近在咫尺的灰雾。 雾的边缘在缓慢蠕动,像活物的触鬚。距离太近,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腐臭,不是化学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潮湿岩石混合著某种生物分泌物的味道。 叶寻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雾的表面。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异——不是触碰到气体或液体的触感,而是像伸进了一团有实质的、粘稠的凝胶中。雾的颗粒附著在皮肤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像被无数细针同时扎了一下。 但他的皮肤没有破损。四级强化后的表皮层硬度已经接近轻型装甲,这种程度的刺激连红痕都不会留下。 叶寻继续向前。 整只手臂没入雾中。 然后是肩膀,躯干,另一只手,双腿。 最后,整个人消失在灰色的屏障之后。 雾的表面在他进入的位置泛起一阵涟漪,然后慢慢平復,恢復成原本缓慢翻滚的状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停车场上的两百人知道,那个人进去了。 带著人类的希望,独自走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山鹰死死盯著战术平板上的计时器。 00:00。 计时开始。 五分钟倒计时。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第95章 肉瘤之墙 雾內的世界,与外界彻底隔绝。 进入的瞬间,所有声音消失了。不是安静,而是声音被某种东西吸收、吞噬后產生的绝对死寂。连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棉被。 视觉同样受限。 雾外的光线在这里被扭曲、散射,形成一种均匀的、令人窒息的灰濛濛的光照。能见度不足十五米,再远处就是一片翻滚的浓灰。地面触感怪异——踩上去不是泥土或水泥,而是一种有弹性的、类似橡胶的质地,表面覆盖著一层滑腻的、不断分泌粘液的生物质膜。 叶寻站稳身形,精神感知全力展开。 屏蔽依然存在,但进入雾內后,屏蔽的“浓度”似乎有所下降。他现在能感知到周围三十米半径內的状况——比在雾外时的八十米大幅缩减,但比完全屏蔽要好。 三十米內,没有活动目標。 但他能感觉到……“存在”。 无数微弱、模糊、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生命信號。它们静止著,像进入深度休眠,但又保持著某种诡异的“待机”状態。 叶寻向前走了几步。 脚下的生物质膜隨著他的脚步微微凹陷,又缓缓弹起,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但脚印很快被新分泌的粘液填平。空气里那股潮湿岩石混合生物分泌物的气味更浓了,还多了一丝淡淡的、甜腻的腐臭味——不是尸体腐烂,而是某种有机物异常代谢產生的气味。 他抬起手腕,看向加密通讯器。 屏幕显示信號强度:17%。勉强维持在可通讯閾值边缘。他按预定协议,按下发射键——三声短促的、人耳几乎听不见但设备能捕捉到的加密蜂鸣。 发送成功。 然后他继续向前。 十米,二十米…… 三十米边界到了。感知范围边缘,那些微弱生命信號的数量开始增加。不是线性增加,而是指数级——仿佛他正走向某个聚集区的中心。 叶寻停下脚步,握紧了背后的雷射枪枪柄。 他需要看到更多。 再向前五米。 雾的浓度似乎在这里发生了变化——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清晰”的区域。不是雾变淡了,而是雾的颗粒自行排列、让出了一个宽约二十米的通道。通道笔直向前延伸,消失在更深的灰濛中。 而通道两侧…… 叶寻的呼吸,第一次真正地停顿了。 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通道两侧,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站立著“人形”。 数量至少三百,分列两排,像接受检阅的士兵,也像某种恐怖仪式中的祭品阵列。每个人形间隔两米,姿態完全一致:双脚併拢,双臂自然下垂,头部微微低垂。 但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所有“人”的头部,都变成了那种熟悉的月球表面般的肉瘤——灰白色,坑洼不平,直径从二十到四十公分不等,完全覆盖了原本的五官。肉瘤表面偶尔会微微蠕动,像有东西在里面呼吸。 更诡异的是身体。 虽然还穿著各自生前的衣服——工装、西装、连衣裙、校服、睡衣——但衣服下的躯干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变。有些人胸口鼓起不规则的肿块;有些人手臂上延伸出细小的肉须,垂在身侧;有些人后背脊椎位置凸起一排骨刺状的突起,刺破了衣物。 但没有一个人在动。 他们就这么站著,像博物馆里精心摆放的標本,像蜡像馆里过於逼真的恐怖展品,像…… 像一堵墙。 一堵由被寄生者组成的、活著的、沉默的肉墙。 叶寻的精神感知扫过最近几个人形。 生命信號確实存在,但微弱到几乎熄灭。意识层面一片混沌——不是空白,而是被某种更庞大的意识“覆盖”了。这些个体的思维已经被彻底抹去,只剩下最基本的生物本能和……某种“接收指令”的待命状態。 他们在等什么? 叶寻的目光顺著通道向前望去。通道尽头依然被雾笼罩,但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精神压迫感更强——王德发就在那里,锚点也在那里。 这些“人墙”是守卫?是预警系统?还是……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所有人形站立的姿势,不是隨意摆放的。他们的脚部与地面的生物质膜之间,有细细的、半透明的肉须连接著。那些肉须像植物的根须,扎进膜下,微微脉动,似乎在输送著什么。 能量?信息?还是……控制信號? 叶寻后退一步,回到三十米感知范围的边缘。他再次按下通讯器,这一次是持续三秒的长按——这是“安全但异常”的预信號。 然后他开始低声说话,声音压到最低,確保只有加密麦克风能捕捉: “我是叶寻。已进入雾內约五十米。发现异常情况:通道两侧有大量被寄生者呈静止阵列站立,数量三百以上。目前无活动跡象。地形为生物质覆盖地面,有粘液。建议小队进入时保持绝对静默,避免触碰任何物体。通道宽二十米,可通行。我將继续向前侦察五十米,確认前方情况。完毕。” 信息发送。 信號强度显示发送成功,但已降到12%。 叶寻收起通讯器,重新看向那堵沉默的肉墙。 暂时没有威胁。但“暂时”这个词,在这种地方,可能只有几秒的有效期。 他等待。 雾外,停车场。 山鹰和王战几乎在收到第一组三声蜂鸣的同时就下达了命令。 “全体注意,按一號队形,静默进入。”山鹰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重复:绝对静默。武器保险打开,但未经许可严禁开火。跟上我的节奏。” 两百人同时起身。 动作整齐、迅速、几乎没有声音。长期的训练在这一刻体现——装备提前固定,金属部件用胶布包裹,鞋底是特製的静音材质。 山鹰打头,王战压尾,队伍呈双纵队,以间隔两米的距离,向灰雾边界推进。 五十米距离,走了整整一分钟。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来到雾边界前,山鹰停顿了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士——每一张脸上都是紧绷的专注,但眼神里没有退缩。 然后他转身,第一个跨进雾中。 粘稠、刺痛、死寂——同样的感觉袭击了每个人。 但训练有素的战士们迅速適应。他们按照预案,进入雾內后立即蹲下,枪口指向各自负责的扇形区域,等待眼睛適应灰濛的光线。 山鹰数著人数。 当最后一名战士、王战也进入雾內后,他比了个手势:全员到齐。 就在这时,叶寻的第二条语音信息传到了。 山鹰的战术平板上弹出文字转译——为了静默,所有信息都自动转为文字。他快速阅读,然后瞳孔微缩。 他把平板传给身后的副队长,副队长看完后传给下一个……信息在队伍中无声传递。 每个人的反应几乎一致:先是一愣,然后是一种混合著震惊和本能恐惧的表情。 三百个静止的寄生体阵列? 山鹰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来的都是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他用手语下达指令:保持队形,向前移动,目视前方通道,避免直视两侧。 队伍开始移动。 二十人一排,十排纵深,沿著叶寻描述的通道向前。 然后,他们看到了。 当第一排战士转过一个轻微的弯道,通道两侧的景象完全展现在眼前时,至少有五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声音被雾吸收,但那急促的呼吸动作出卖了他们。 山鹰强迫自己只看前方,只用余光观察两侧。 但余光看到的已经足够恐怖。 两排密密麻麻的“人”,像被钉在地上的木桩,无声站立。那些扭曲的肉瘤头部,那些从衣服下凸起的异常结构,那些连接著地面的脉动肉须……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当你从他们面前走过时,能感觉到……他们在“看”你。 不是用眼睛——他们没有眼睛。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基於生物感知的“注视”。就像你靠近一株含羞草时,它能感觉到你的存在。 每一个经过的战士,都本能地感觉到两侧那些静止的肉瘤,在自己经过的那几秒里,“意识”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沉睡者被脚步声惊扰,但还没有醒来。 队伍沉默地向前移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有人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紧张导致的肌肉僵硬。 有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仿佛怕自己的气息会惊醒这些怪物。 有人忍不住用眼角瞥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形”——那是个穿著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头部肉瘤相对较小,但脖颈处延伸出无数细小的灰色血管状纹路,一直延伸到锁骨以下。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已经融合成三根粗短的肉柱。 那战士迅速移开目光,胃里一阵翻腾。 队伍行进到阵列中段时,变故发生了。 不是寄生体动了。 是地面。 通道中央的生物质膜突然隆起一个小包,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所有枪口瞬间指向隆起处。 山鹰举起拳头:停止前进,警戒。 隆起越来越大,直径达到半米,高度二十公分。然后,顶部的膜破裂,一股粘稠的灰白色浆液涌出。浆液中,一个东西缓缓升起—— 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 但和那些寄生体头部的肉瘤不同,这个肉瘤表面没有坑洼,而是光滑的,像某种器官。它升到离地面一米的高度,然后……“睁开”了。 不是眼睛。 是一个直径十公分的圆形凹陷,凹陷內部布满了细密的、不断颤动的纤毛。纤毛中央,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在闪烁。 那个东西缓缓转动,纤毛隨之调整方向,像在扫描。 扫描光束扫过第一排战士的腿部。 山鹰的手势:不要动。 光束继续移动,扫过第二排、第三排…… 它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或者说,没有把移动的物体识別为“威胁”。扫描完成后,肉瘤缓缓缩回地面,涌出的浆液被周围的生物质膜重新吸收,隆起平復,地面恢復原状。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十五秒,像十五个小时。 山鹰缓缓放下手,示意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移动,但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了。 他们终於走完了那三百米长的“肉瘤之墙”。 当最后一排战士也走出阵列范围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减轻了——虽然前方依然是浓雾,虽然危险还在,但至少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人形阵列。 山鹰让队伍暂时停下,清点人数。 两百人,全在。 他看向前方——叶寻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但就在这时,王战突然按住耳机,脸色一变。 他看向山鹰,用口型无声地说: “叶顾问的定位信號……消失了。” 求求你们了,觉得故事还可以的帮帮忙5星好评,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都感觉没人看,能不能多评论跟我互动一下,是不是故事真的不好,可是我真的很用心的在创作啊,难受啊,帮我点点催更吧,感谢你们了 或者有没有想跟著叶寻一起探寻的,可以艾特我,把你们名字发过来我让你们一起加入这个故事,一起隨著叶神探寻外星文明 第96章 巢穴核心 离开肉瘤之墙阵列后,叶寻继续向前。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不是陡坡,而是一种平缓的、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的下沉感。但走了大约一百米后,叶寻意识到地面已经比入口处低了至少十米。 周围的雾浓度在变化。不再是均匀的灰濛,而是出现了“层”——有些区域稀薄得能勉强看清二十米外,有些区域却浓稠得像实质的墙壁,需要用手拨开才能前进。雾的顏色也在渐变:从灰白色,慢慢过渡到一种暗沉的、接近淤血的褐红色。 空气中的气味越来越重。 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混合著一种更刺鼻的、类似强酸挥发的气味,还有……生物体大量聚集產生的温热腥气。温度也在升高,从入口处的摄氏十五度左右,上升到现在的二十五度,而且还在继续上升。 叶寻的脚步放得更慢了。 精神感知的范围被压制到二十米,这让他更加依赖视觉和听觉——虽然这里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某种……震动。 极其低频的震动,通过地面传导,通过空气分子的共振,直接作用於骨骼和內臟。那震动的频率很怪,不是机械振动那种规律的节奏,而是一种缓慢的、像巨型生物心跳般的脉动。 咚……咚……咚…… 每一声间隔大约五秒,但每一次都让脚下的生物质膜泛起涟漪。 叶寻停下,蹲下身,將手掌贴在地面上。 膜下的震动更清晰了。那不是单一来源,而是从深处传来的、无数个震动源叠加形成的共鸣。像某个庞大生物体內的血液循环,像地底深处岩浆的流动,更像…… 某种“系统”在运行。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 通道开始变宽。从二十米,慢慢扩展到三十米、四十米。两侧不再有肉瘤人形阵列,取而代之的是直接从地面和墙壁生长出来的、巨大的“结构”。 那些东西很难形容。 像是放大了千百倍的血管和內臟的混合体:粗大的、暗红色管状物从地面隆起,蜿蜒攀附到两侧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建筑残骸上;管状物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节点,每个节点都在缓慢地收缩扩张,喷出细微的雾气;管状物之间连接著半透明的膜,膜下流淌著发出微光的、粘稠的液体——有些是萤光的蓝绿色,有些是暗红色,有些甚至是诡异的紫黑色。 这些“结构”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覆盖了视线所及的一切。 而地面,已经彻底变成了“活”的。 生物质膜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厚达半米以上的“肉质层”。踩上去像踩在巨兽的舌头上,柔软、温热、有弹性,而且会隨著脚步微微凹陷,然后从周围涌来更多肉质填补凹陷处。肉质层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不断蠕动的小肉芽,每个肉芽顶端都有一个微小的开口,在呼吸般开合。 叶寻不得不更加小心地选择落脚点。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感染区”了。 这是“巢穴”。 一个正在生长、扩张、將周围一切无机物转化为生物质的活体巢穴。 通道尽头,出现了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人造灯光,而是一种生物萤光。 幽蓝、暗绿、紫红……多种顏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浓雾中晕染开,形成一片迷幻又诡异的光幕。那光幕在缓慢地脉动,与地面的震动频率同步。 叶寻在距离光幕三十米处停下。 他的精神感知在这里被压制到极限——只能延伸到身体周围五米。但视觉已经足够。 他看到了。 通道在这里豁然开朗,变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空间直径至少两百米,高度超过五十米,顶部垂下无数粗大的肉质管束,像倒长的树根。管束末端滴落著粘稠的发光液体,在地面匯聚成一个个小水洼,水洼之间又有细小的脉络连接,构成一张覆盖整个地面的发光网络。 而在这空间的中央…… 叶寻的呼吸,第一次真正地停滯了。 肉山。 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那是一团直径超过三十米、高度接近十五米的、不断蠕动的肉瘤集合体。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肉瘤像肿瘤一样堆叠、融合、增生,表面布满坑洼、褶皱、突起的血管状纹路,还有一些不规则的孔洞,孔洞里隱约能看到更深处的、搏动的內臟状结构。 肉瘤集合体的顏色是灰白色的基调,但表面流淌著暗红、深紫、墨绿的光泽——那是皮下某种发光液体在脉动造成的视觉效果。整个肉山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膨胀收缩,每次收缩时,表面的孔洞都会喷出大股混合著发光颗粒的雾气;每次膨胀时,周围的肉质地面就会涌来更多物质,被肉山吸收、融合。 而在这团肉山表面,残留著一些……人类的痕跡。 几片已经半融化、嵌在肉瘤里的蓝色工装布料——那是建筑工人的工作服。 一只扭曲变形、但还能看出是国產劳保鞋的鞋子,被增生出来的肉瘤包裹了一半。 一顶黄色的安全帽,帽壳已经碎裂,帽带深深勒进肉里,像一道残酷的装饰。 王德发。 这就是那个曾经叫王德发的建筑工人。 不,现在他早已不是人类了。他是这团肉山,是这个巢穴的核心,是地球上目前最强的外星寄生体。 叶寻的目光从肉山移开,看向更震撼的景象—— 从王德发肉山基座延伸出去的,不是普通的肉质结构。 而是……一条“通道”。 或者说,一个“装置”。 那是由成千上万个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的肉瘤组成的复杂阵列。每个肉瘤都发出柔和的、不同顏色的萤光,从淡蓝到深紫,光谱完整得惊人。肉瘤之间由纤细的、半透明的肉质丝线连接,丝线里流淌著比萤光更亮的光流。 整个阵列呈螺旋形向外延伸,直径超过五十米,层层叠叠,构成一个精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几何图案。图案中央,也就是螺旋的焦点处,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深不见底的“碗状”凹陷。凹陷內壁完全由那种晶莹肉瘤覆盖,此刻正以某种复杂的频率交替闪烁,像在进行著超高速的计算。 万光迁跃锚。 这个名字在叶寻脑海中自动浮现。 这不是建筑,不是机器,甚至不是“造物”。 这是一种……生长出来的数学。是用生物质实体化的空间拓扑模型,是血肉构成的超维度坐標定位器。那些发光肉瘤的每一次闪烁,都是在向月球背面发送一组坐標数据;那些光流在丝线里的每一次循环,都是在撕裂空间结构的稳定態。 叶寻虽然看不懂它的原理,但他的四级强化感知能“感觉”到——那个锚点周围的空间在扭曲。不是视觉扭曲,而是更底层的、物理法则层面的轻微畸变。空气的折射率在那里异常,光传播的路径发生偏移,甚至连时间流速似乎都有微妙的差异。 这就是王德发在过去几周里,用整个西郊区域的物质和能量,生长出来的东西。 用来召唤月球同类降临的……门。 此刻,王德发肉山似乎处於某种深度休眠或“建造专注”状態。他的意识波动极其缓慢,但每一次波动都精准地同步到锚点阵列上——他在维持著锚点的生长和校准。 而那些从肉山延伸出去的肉质管束,连接著空间里其他几十个较小的肉瘤团块。每个团块直径两三米,表面也有类似但简化得多的发光阵列——那些是次级节点,在辅助主锚点的计算和能量供应。 整个场景,既绚丽得令人窒息,又诡异得让人本能地想要呕吐。 生物萤光交织出的色彩,比任何灯光秀都要华丽;肉质结构生长出的几何图案,比任何人类建筑都要精妙。 但这一切,都是由蠕动的、分泌粘液的、散发著腐臭气味的肉瘤构成的。 这种反差產生的精神衝击,让叶寻——即使他已经四级强化,即使他见过无数异常——也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適。 他的头皮微微发麻,胃部轻微抽搐,喉咙里涌起一股想要乾呕的衝动。 这不是恐惧。 这是一种更原始的、智慧生命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异质存在时,產生的本能排斥。 叶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观察著锚点的状態:发光阵列的闪烁频率、王德发肉山的意识波动、次级节点的能量流动……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判断: 锚点还没有完全激活。 它还在“校准期”。那些复杂的闪烁和光流循环,是在调整空间坐標参数,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开启窗口”。 而根据闪烁频率推算,那个窗口期…… 就在五天后。 和预言给出的时间完全吻合。 叶寻缓缓后退,退回到通道的阴影中。 他需要把这一切传达出去。 但就在他准备按下通讯器时,他感觉到了—— 身后,那三百米长的肉瘤之墙阵列里,有什么东西……甦醒了。 不是一两个。 是全部。 第97章 肉山一样的王德发。 甦醒不是一瞬间完成的。 而是像多米诺骨牌倒塌——从巢穴核心开始,那股缓慢、沉重的意识波动突然加速。王德发肉山表面的孔洞同时收缩,喷出的雾气从平缓的流状变成急促的喷射。接著,肉山整体的膨胀收缩频率加快了一倍,內部传来沉闷的、像闷雷般的轰鸣。 叶寻感觉到脚下的肉质地面开始剧烈蠕动。不是之前的轻微起伏,而是像有巨蟒在膜下翻腾。周围那些粗大的肉质管束开始抽搐,表面搏动的节点疯狂加速,喷出的雾气形成一道道灰白色的气柱。 然后,中央的肉山……开始“站”起来。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站立,而是整个肉瘤集合体在向上拉伸、重塑。底部的肉质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上流动,顶部的肉瘤向下沉降,整个结构在重组。无数肉瘤相互挤压、融合、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粘稠摩擦声。 在这个过程中,肉山的形状逐渐趋向於……人形。 一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人形。 高度超过三十米,相当於十层楼。躯干由几十个最大的肉瘤融合而成,表面布满坑洼和褶皱,还有不断蠕动的血管状突起。四肢从躯干延伸出来——手臂粗如卡车,双腿像支撑大厦的立柱。但四肢的轮廓並不清晰,边缘有无数细小的肉须在飘动,像水中的海葵。 最诡异的是头部。 那是一个放大到五米直径的肉瘤,表面同样坑洼不平,但在正中央,缓缓“裂开”了三道缝隙。 一道横缝,两道竖缝。 横缝在下,竖缝在上——形成一个粗糙但明確的人脸轮廓。横缝微微张开,里面是更深层的黑暗;两道竖缝则缓缓“睁开”,露出里面……不是眼睛,而是两团不断旋转的、暗红色的漩涡,漩涡中心有点点萤光,像星云。 这张脸,依稀能看出王德发生前的五官轮廓——宽鼻、厚唇、方下巴。但一切都扭曲、放大、非人化了。 而这个巨型肉山王德发的身体表面,还残留著那些人类衣物的碎片:工装布的残片像纹身一样嵌在胸口,安全帽的碎片贴在头顶,劳保鞋的橡胶残渣粘在脚底。 它——或者说他——完成了“站立”。 三十米高的肉山巨人,低头俯瞰著下方渺小的叶寻。 两团漩涡般的“眼睛”锁定了叶寻的位置。然后,横缝般的“嘴”缓缓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像七鳃鰻一样的环形牙齿。从喉咙深处,传出了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语言”。但叶寻的四级强化让他能“听”到空气也在同步震动——王德发在用某种方式模擬人类的发声。 那声音低沉、浑厚,带著无数回声,像一千个人同时用同样的语调说话: “你……就是……地球的……最强者。” 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胸腔上。 叶寻强迫自己站稳。四级强化后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导致的,而是面对这种级別的精神压迫时,本能的应激反应。他能感觉到,眼前的王德发,单论精神强度,已经远超自己。如果现在使用精神衝击,恐怕连对方的意识外壳都打不破。 肉山王德发继续“说”: “我……读取了……宿主的……记忆。你们……人类……有个词……『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抬起一只卡车般粗壮的手臂——动作缓慢,但带起的风压让叶寻的作战服猎猎作响。手臂指向身后那个发光的万光迁跃锚: “五天……五天后……我的同类……將降临。到时候……人类……会像虫子一样……被碾碎。” 手臂收回,巨大的“手掌”——那其实是一团不断变形的肉瘤集合体——伸向叶寻,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態。 “但……你可以……不用死。” 漩涡眼睛的旋转速度加快了。 “加入……我们。成为……人类……代言人。带领……残存的……人类……归顺。我们……需要……了解……这个星球的……生物。你……可以……活下去。甚至……获得……进化。” 他停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怪异的、模仿人类“诚恳”的语气: “我……可以……向组长……推荐你。你会……获得……更高的……权限。比现在……这个脆弱的……身体……更强大。” 叶寻仰头看著那张巨大的肉瘤脸。 心中没有恐惧是假的。 面对这种完全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存在,面对这种光是存在本身就能让理性崩溃的怪物,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他的心臟在狂跳,血液在加速流动,肾上腺在疯狂分泌——这是身体在准备战斗,也是在承认威胁的级別。 但恐惧,就要退缩吗? 或者……像王德发说的,加入他们,成为人类的叛徒,带领残存的同胞向这些怪物投降? 叶寻想起了母亲燉的老母鸡汤,想起了父亲黝黑脸上的皱纹,想起了柳树沟夜晚的星空,想起了直播间里那些喊他“叶神”的陌生人,想起了身后那两百个愿意跟他走进这片地狱的战士。 他想起了自己站在台上,说“轮到我们站出来了”时的心情。 “我拒绝。” 叶寻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肉山王德发的漩涡眼睛停止了旋转。 “为什么?”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困惑,“你们人类……不是……最擅长……生存吗?为了生存……可以……背叛同类。可以……互相残杀。可以……做任何事。” “那是部分人。”叶寻说,“不是所有人。” “愚蠢。”王德发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你会……死在这里。你的……同伴……也会死。所有……抵抗的……人类……都会死。然后……剩下的人……还是会……投降。结果……一样。只是……多死……一些人。” “但死法不一样。”叶寻握紧了背后的雷射枪枪柄,“站著死,和跪著活,不一样。” 肉山王德发沉默了。 他似乎无法理解这个概念。 就在这时,远处——叶寻来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不是巨大的声响,而是一种高频的、轻微的“咻咻”声。那是雷射枪在脉衝点射模式下发射的声音,经过雾的削弱和吸收,传到核心区域时已经微不可闻,但叶寻的四级强化听觉还是捕捉到了。 紧接著,更多的“咻咻”声响起,连成一片,像夏夜的虫鸣。 200人小队,交火了。 肉山王德发显然也听到了。他巨大的头颅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漩涡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 “你的……同伴。”他说,“他们……在杀我的……子体。” “子体?”叶寻皱眉。 “那些……墙。”王德发转回头,“我分泌的……初级產物。用来……警戒。但现在……不需要了。” 他似乎做了一个决定。 巨大的肉山身体开始微微收缩,表面所有孔洞同时闭合。然后,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指令。 指令传出的瞬间,叶寻感觉到,身后三百米外那堵肉瘤之墙阵列,所有的生命信號同时熄灭了。 不是死亡,是……解除。 那些静止的、由被寄生者组成的肉瘤人形,开始融化。像蜡烛遇热,从头部开始,整个身体软化成粘稠的灰白色浆液,流淌到地面,被肉质层吸收。连接他们脚部的肉须主动断裂,缩回地下。 墙,在自行瓦解。 而正在与墙交战的小队,显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雷射光束射向目標,但目標不再站立,而是变成了一滩正在融化的脓血。光束穿过脓血,打在后面的肉质地面上,激起一片焦糊的烟雾。 山鹰和王战带领的小队,在短短三十秒內,突破了那堵原本以为需要血战才能通过的墙。 但他们没有感到轻鬆。 因为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 两百名战士衝过融化的肉瘤之墙,进入通道后半段,然后看到了巢穴核心的全景—— 三十米高的肉山巨人。 发著诡异萤光的万光迁跃锚。 以及,站在巨人与锚点之间,那个渺小但挺拔的深灰色身影。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枪口还指著前方,但手指僵在扳机上。 山鹰看著那个肉山巨人,看著那张依稀能辨认出人脸的肉瘤头,看著那两团旋转的漩涡眼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见过寄生体,见过肉瘤,见过各种扭曲的怪物。 但没见过……这么巨大的、这么接近“神魔”概念的东西。 王战站在他旁边,喉咙发乾,想下达命令,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整个小队,两百人,在那一刻被纯粹的、压倒性的恐怖攫住了心神。 直到叶寻转过身,看向他们。 他的脸依然藏在作战服的阴影里,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抬起了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然后,叶寻重新转向肉山王德发。 他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中响起,平静得不像在面对一个三十米高的怪物: “看到了吗?这就是人类。” “会害怕,会恐惧,会目瞪口呆。” “但该开枪的时候,还是会开枪。” 话音刚落,他猛地抽出背后的雷射枪,枪口抬起,导光条瞬间亮起幽蓝的光。 而他的精神感知,锁定了王德发肉山头部,那两团漩涡眼睛之间——那里有一个比其他区域更强烈的精神波动节点。 那可能是王德发的“大脑”位置。 战斗,要开始了。 第98章 非人之战 王德发的“愤怒”,和人类的愤怒完全不同。 没有咆哮,没有面目狰狞,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外泄。那两团漩涡眼睛只是旋转速度突然加快,从暗红色变成刺眼的猩红。然后,他三十米高的肉山身体开始……收缩。 不是防御性的蜷缩,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凝聚”。 表面所有蠕动的肉瘤同时向內坍缩,体积在短短三秒內缩小了五分之一。原本模糊的肢体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巨大的手掌收紧,五指——如果那些不断变形的肉瘤团能称为五指的话——併拢成某种类似钝器的形状。 接著,攻击来了。 不是物理衝击,不是能量喷射。 是“空间”本身在扭曲。 以王德发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內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不是雾的浓度增加,而是空气的物理性质发生了改变——像从气体变成了半固態的凝胶。身处其中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三倍以上,连呼吸都需要用力挤压胸腔。 但这只是开始。 肉质地面上,那些原本缓慢蠕动的小肉芽,突然疯狂生长。从指节大小暴涨到手臂粗细,像无数灰色的触手破土而出,在空中狂乱挥舞。触手表面布满了吸盘状的开口,每个开口都在分泌粘稠的、带著酸臭味的液体。 最近的十几名战士来不及反应,小腿就被触手缠住。那些触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四级强化后的叶寻能徒手撕裂钢板,但普通战士的力量根本无法挣脱。被缠住的战士试图用雷射枪射击,但动作在粘稠空气中慢得像慢镜头—— “开火!全体开火!” 山鹰的吼声在加密频道里炸响,声音因为空气阻力而扭曲失真。 两百支雷射枪同时抬起。 但王德发的反应更快。 他巨大的肉瘤手掌向前一推——不是拍击,而是某种“场”的释放。 所有射向他的雷射光束,在距离身体还有十米时,突然“偏折”了。 不是被挡下,不是被吸收,而是像光线通过不均匀介质时发生的折射。蓝色光束诡异地弯曲,射向四面八方:有的打到天花板的肉质管束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有的射入地面,激起一片沸腾的浆液;有的甚至误伤了侧方的战友——虽然雷射枪有敌我识別,但光束偏折后系统就失效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年轻战士的声音颤抖。 “保持射击!切换持续照射模式!”王战吼道。 命令下达,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在粘稠空气中移动枪口就像在泥潭里挥动棍棒。战士们咬紧牙关,肌肉绷紧到极限,才勉强將枪口重新对准王德发。 持续照射模式启动。 这一次,不是脉衝点射的一次性光束,而是持续不断的蓝色光柱。光柱不再轻易偏折——持续输出的能量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抵抗那种扭曲场。 二十道光柱同时命中王德发巨大的躯干。 效果……有,但诡异得让人心底发寒。 光柱照射点上,肉瘤表面开始沸腾。不是燃烧,不是汽化,而是像热油倒进冷水里那种剧烈的、不均匀的反应。肉瘤组织疯狂地冒泡、膨胀、炸裂,喷出大量灰白色的浆液和碎片。每一个被照射的区域都在短短两秒內变得千疮百孔,深可见到內部搏动的內臟状结构。 但王德发没有倒下。 甚至没有后退。 那些被雷射烧穿的伤口,边缘的肉瘤组织开始疯狂蠕动、增生。像快镜头下的细胞分裂,新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钻出,相互缠绕、融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缺损。整个过程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粘稠摩擦声,和一种……类似无数人在低声啜泣的精神噪音。 而隨著伤口修復,王德发的整体身高,降低了大约一米。 不是被“烧掉”了,而是修復过程消耗了身体储备的质量。他从三十米,变成了二十九米左右。 “有用!继续照射!”山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更多战士加入持续照射。 五十道、八十道、一百道蓝色光柱,像一百把炽热的光剑,刺入肉山巨人的身体。王德发巨大的躯干上同时出现数十个沸腾、炸裂的伤口,浆液喷溅如雨,整个空间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甜腻的腐臭味。 他的身高再次下降——二十八米、二十七米…… 但王德发的反击,也来了。 那只巨大的、由肉瘤组成的右手,缓缓抬到胸前。手掌张开,掌心朝向人类小队的方向。 然后,掌心中央,一个直径两米的肉瘤突然“睁开”——就像之前在通道里出现的那个扫描器官,但放大了几十倍。睁开后露出的不是纤毛,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孔洞。 孔洞深处,亮起一点暗紫色的光。 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 但最前排的三十名战士,同时僵住了。 他们的动作停在了一半:有人正扣动扳机,手指悬在扳机上;有人正在移动脚步,一只脚抬在空中;有人张著嘴想要喊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然后,三十个人,像被同时抽走了灵魂的玩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倒下的过程很慢——因为粘稠空气的阻力。他们像落叶一样缓缓飘落,最终躺在地面上,眼睛睁著,瞳孔扩散,呼吸还在,但眼神空洞得像被擦去了所有內容的黑板。 没有外伤,没有流血,甚至生命体徵都还在。 但“他们”已经不在了。 “精神攻击……是精神攻击!”叶寻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王德发直接用高强度精神衝击,抹去了那三十名战士的意识。不是杀死,而是“格式化”——把他们的思维、记忆、人格全部击碎,只留下空白的大脑和维持生命的植物神经。 这种手法,比直接杀人更残忍。 “散开!不要集中!”叶寻嘶吼,同时自己也动了。 四级强化的身体在粘稠空气中依然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像一枚鱼雷般向前突进,雷射枪已经收起,双手空著——对付这种东西,物理攻击和能量攻击效果有限,必须用更直接的手段。 他的目標:王德发的左腿。 那条粗如大厦立柱的肉瘤巨腿,正在支撑著整个身体的重量。腿部表面的肉瘤相对躯干要小一些,排列也更紧密,像某种噁心的肌肉纤维束。 叶寻衝到距离左腿二十米处时,王德发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巨大的头颅低垂,漩涡眼睛锁定了这个渺小但危险的目標。左腿周围的肉质地面突然隆起,十几根水桶粗的肉质触手破土而出,像绞索般缠向叶寻。 但叶寻的速度太快了。 他在触手的缝隙间穿梭,动作快到拉出残影。一根触手擦过他的肩膀,作战服表面被触手上的酸性粘液腐蚀,冒出白烟,但下面的皮肤毫髮无损——四级强化。 距离十米。 叶寻停下脚步,双脚稳稳扎在地面上。 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 意识深处,那把“精神之刃”被唤醒。冰冷、锋利、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瀰漫开来,连周围的粘稠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推开了一些。 王德发显然感觉到了威胁。 左腿开始试图抬起,想要踩踏这个渺小的敌人。但动作太慢了——三十米高的身体,在粘稠空气中移动就像在水泥里游泳。 叶寻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蓝光。 然后,他发动了今天的第一次精神衝击。 不是扩散式的范围攻击,而是將所有精神力凝聚成一根“针”——一根极细、极锐利、专门针对意识核心的针。 目標:王德发左腿內部,那个控制腿部活动的次级意识节点。 精神针刺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但王德发巨大的身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膨胀收缩,而是痛苦的、失控的痉挛。整个巢穴空间隨之震颤,天花板的肉质管束纷纷断裂,砸落下来;地面的发光网络明暗不定,像短路一样闪烁。 而他的左腿…… 从膝盖处开始,整条腿的肉瘤组织开始“融化”。 不是被雷射烧灼的那种沸腾炸裂,而是像奶油遇到热刀,从內部开始软化、液化。灰色的肉瘤变成粘稠的浆液,顺著腿部的轮廓流淌下来。支撑结构被破坏,左腿无法再承受重量,开始弯曲、垮塌。 大量的浆液倾泻到地面,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血泊——如果那灰白色的、发著微光的粘稠液体能称为“血”的话。 王德发巨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左侧倾斜。 他不得不伸出右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但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彻底化为一滩不断冒泡的脓血,再也无法恢復。 漩涡眼睛转向叶寻,旋转速度达到极限,猩红的光芒几乎要实质化地喷射出来。 从那张横缝般的“嘴”里,发出了来到地球后的第一次真正的声音—— 不是通过精神模擬,而是肉瘤振动空气產生的、尖锐到刺耳的嘶鸣。 那声音里没有语言,只有纯粹的、非人的痛苦与暴怒。 在场所有还能思考的人,即使听不懂,也能从那声音里感受到同一个意思: 你竟敢伤我。 第99章 血肉之盾 王德发的反击来得比预想更快。 左腿被精神攻击融化带来的剧痛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发了一种更原始的、捕食者受伤后的疯狂。三十米高的肉山身体在倾斜中强行扭转,那条仅剩的右臂——此刻已经收缩凝聚成更坚实的形態——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来。 目標不是那些正在开火的战士。 是叶寻。 巨大的肉瘤手掌在粘稠空气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轨跡,速度快到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四级强化的叶寻只来得及將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精神感知疯狂预警,但身体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砰!!!” 沉闷到令人心臟停跳的撞击声。 叶寻感觉像是被一列全速行驶的高速列车正面撞中。双臂骨骼传来刺耳的碎裂声——即使四级强化后的骨骼硬度接近合金,在这种级別的衝击下依然无法完全承受。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般向后拋飞,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狠狠砸在五十米外的肉质地面上。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凹陷,粘稠的浆液四溅。 叶寻躺在坑底,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他试图呼吸,但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至少断了三根肋骨。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在灰色的作战服前襟染上刺目的暗红。 四级强化后的身体……如果没有这强化,刚才那一掌,他已经被拍成一滩肉泥了。 “叶顾问!!!” 王战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看到叶寻被击飞的瞬间,心臟几乎停止跳动。这个人不能死——不是出於个人感情,而是因为叶寻是人类对抗这场危机的唯一希望。如果叶寻死在这里,人类的未来就真的完了。 “全体!掩护叶顾问!重组防线!”王战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炸响,几乎破音。 还站著的战士——大约一百五十人——没有任何犹豫。 即使面对那个三十米高的肉山怪物,即使刚刚目睹三十名战友无声倒下,即使知道自己手中的雷射枪对那东西效果有限…… 他们还是动了。 不是散开躲避,而是向叶寻倒地的位置聚集。 最前排的十几名战士率先衝到坑边,用身体组成第一道人墙。他们背对叶寻,面向正在缓缓转身的王德发,手中的雷射枪抬起,导光条亮起幽蓝的光。 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一百多人,像叠罗汉一样,在叶寻和怪物之间筑起一道血肉之躯组成的防线。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专注——专注地瞄准,专注地调整呼吸,专注地等待命令。 王战站在防线最前方,与山鹰並肩。 他回头看了一眼坑底——叶寻正挣扎著想要坐起来,但每一次尝试都带来剧烈的咳嗽,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叶寻!別动!医疗兵!”王战吼道。 两名带著医疗包的战士想衝过去,但被叶寻抬手制止。 “別……过来……”叶寻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带著血沫,“它……下一个目標……就是这里……” 他说得对。 王德发巨大的身躯已经完成转身。失去左腿后,他用右臂和残存的右腿支撑著身体,以一种扭曲但依然稳定的姿態,面向这道新筑起的人类防线。 漩涡眼睛锁定了坑底那个正在挣扎的身影。 他认出了这个伤到自己的人。 那两团猩红的漩涡旋转速度再次加快,横缝般的“嘴”张开,发出一串意义不明但充满杀意的低频嗡鸣。 然后,他抬起了仅剩的右臂。 巨大的肉瘤手掌张开,掌心再次朝向人类防线——那个能释放精神衝击的黑色孔洞正在重新“睁开”。 这一次,如果让他释放出来,这一百多人,可能会和之前那三十人一样,意识被彻底抹去。 “开火!持续照射!打他的手掌!”山鹰嘶声命令。 一百多道蓝色光柱同时射出。 大部分命中王德发的躯干,少数精准地射向正在睁开的掌心。光柱在掌心表面烧灼出一个个沸腾的坑洞,黑色的粘液喷溅出来,但那个孔洞的睁开过程只是稍稍减缓,並没有停止。 掌心深处,暗紫色的光点越来越亮。 时间不多了。 坑底,叶寻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左手撑住地面,强行坐了起来。 每动一下,胸腔都传来骨头摩擦的剧痛。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两根肋骨断端刺进了肺里,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这是失血和缺氧的症状。 但不行。 不能倒下。 他抬头,看向那道用身体为自己筑起的防线。那些年轻的、或不再年轻的战士背影,在灰濛的光线下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们知道自己挡不住。 但他们还是站在了那里。 叶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涌出来。 然后,他集中全部精神。 意识深处,今天第二次精神衝击开始凝聚。 比第一次更困难。身体的重伤影响了精神集中,剧痛像无数根针在刺扎大脑。那把“精神之刃”在意识中颤抖、模糊,几乎要溃散。 但叶寻强迫自己稳定下来。 他想起了母亲燉的鸡汤,想起了父亲黝黑脸上的皱纹,想起了柳树沟夜晚的星空。 想起了自己站在台上说“轮到我们站出来了”。 想起了这些站在自己身前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战士。 “给我……凝!” 他在心中嘶吼。 精神之刃重新稳定,变得比第一次更锋利、更凝聚。 目標:王德发正在睁开的掌心,那个即將释放精神衝击的器官核心。 发动! 无形的精神之刃刺出。 没有声音,但所有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寂静”——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王德发巨大的身体再次剧烈震颤。 这一次的震颤比上次更猛烈。整个巢穴空间像遭遇地震般摇晃,天花板上更多的肉质管束断裂砸落,地面的发光网络大面积熄灭。 而他那只正在睁开的掌心…… 从黑色孔洞的边缘开始,整个手掌的肉瘤组织像被投入沸水的蜡像般融化。 不是局部融化,而是整个手掌结构从內部崩溃。灰色的肉瘤变成粘稠的、冒著热气的浆液,顺著巨大的手臂轮廓向下流淌。手掌的形状在几秒內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条不断滴落脓血的、光禿禿的手臂末端。 融化產生的浆液量太大了。 像一道灰色的瀑布,从二十多米高的位置倾泻而下,浇在人类防线最前排的战士头顶。 粘稠、温热、带著刺鼻酸臭味的液体淋透了所有人的作战服。那些液体有轻微的腐蚀性,作战服表面冒出白烟,但內部的防护层暂时还能抵挡。战士们被淋得睁不开眼,有人下意识地想要擦脸,但手碰到液体时传来灼痛感。 “不要碰!那是强酸性的!”王战吼道,“后退!保持阵型后退!” 防线开始有序后撤,但依然维持著对叶寻的保护。 坑底,叶寻瘫倒回去。 第二次精神衝击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现在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眼前彻底黑了,只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心跳和远处战士们移动的脚步声。 还有……王德发痛苦的嘶鸣。 那声音不再尖锐,而是一种低沉的、像野兽垂死般的呜咽。失去左腿和右掌,这个三十米高的肉山怪物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攻击能力。他用残存的右腿和光禿禿的右臂支撑著身体,巨大的头颅低垂,漩涡眼睛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但叶寻知道,他还没死。 这种级別的怪物,只要核心意识还在,就还能恢復——只是需要时间。 而自己……只剩最后一次精神攻击的机会了。 一天三次,这是系统的死线。超过就会疯,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植物人,甚至更糟。 这最后一次,必须找准要害。 必须一击毙命。 叶寻在黑暗中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王德发的身体结构。但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蠕动的轮廓。 要害在哪里? 头部?躯干中心?还是那个万光迁跃锚的连接处?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 因为在他身后,不仅有一百多名战士,还有整个基地,整个青云市,整个人类世界。 最后一次机会。 不能错。 第100章 最后一击 王德发的“暴怒”,终於撕去了所有模仿人类的偽装。 没有语言,没有擬態的情绪表达。 只有最原始的、属於月球背面肉瘤生物的纯粹杀意。 那两团漩涡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旋转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残影。巨大的肉山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痛苦的痉挛,而是一种……蓄力。 然后,攻击降临了。 不是定向的精神衝击,而是无差別的、扇形的精神风暴。 以王德发残存的身体为中心,一股肉眼看不见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精神波纹呈扇形向前爆发。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在被高频振盪。 最前排的二十多名战士首当其衝。 他们没有倒下。 他们……僵住了。 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停在那一刻:扣扳机的手指、移动的脚步、张开的嘴。然后,他们的眼睛开始变化——瞳孔先是扩散到极限,占据整个眼白,然后又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在这个过程中,眼神里的所有內容:恐惧、决心、专注……全部被擦除,只剩下空洞的、玻璃珠般的呆滯。 “噗通。” 第一个战士倒下。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多人像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地。没有外伤,没有流血,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再也站不起来了——意识被彻底碾碎,只剩下会呼吸的躯壳。 但这只是开始。 王德发巨大的身体向前倾斜,那条残存的右臂末端——手掌被融化后剩下的光禿禿的臂杆——猛地插入地面。 肉质地面像水面般盪开涟漪。 然后,那些倒下的战士尸体……开始移动。 不是自己动,是被地面“吸”过去。 肉质地面上伸出无数细小的肉须,缠住尸体的四肢、躯干、头颅,像拖拽猎物般將他们拖向王德发。速度很快,战士们想要阻拦,但雷射枪打在肉须上效果有限——那些东西太细了,光束一烧就断,但断裂处立刻长出新的。 十几具尸体被拖到王德发巨大的身体下方。 接著,发生了更令人作呕的一幕。 王德发腹部的肉瘤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像某种生物的腔肠。口子內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缘布满层层叠叠的环形牙齿。那些尸体被肉须拖进口中,没有咀嚼声,没有撕扯声,只有一种粘稠的、物体被缓慢消化的闷响。 每吞下一具尸体,王德发的身体就微微膨胀一分。 失去的左腿断口处,开始有新的肉芽钻出,相互缠绕,试图重新生长。右臂末端也开始有肉瘤增生,想要重塑手掌。 他在用人类的尸体……修復自己。 “不……不!”一名年轻战士看著自己战友的尸体被吞噬,发出崩溃的嘶吼。 “开火!打断他!”山鹰的声音在颤抖,但命令依然坚决。 剩余的战士——大约一百二十人——疯狂射击。蓝色光束像暴雨般倾泻在王德发身上,烧出一个又一个沸腾的坑洞。但修復速度太快了,新生的肉芽几乎在伤口出现的瞬间就开始填补。 短短一分钟。 王德发吞下了所有二十多具尸体。 他的左腿长出了一截两米长的、扭曲的肉瘤“假肢”;右臂末端重塑出了一个畸形的、只有三根粗短手指的“手掌”。身高恢復到二十五米左右,虽然不如全盛状態,但压迫感重新回来了。 更可怕的是,他那两团漩涡眼睛的光芒,从暗淡重新变得刺眼。 他“恢復”了。 代价是二十多名战士的生命。 王德发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漩涡眼睛再次锁定了坑底那个正在艰难喘息的身影。 叶寻。 这个虫子。这个渺小的、脆弱的、但给他造成巨大伤害的地球生物。 王德发的意识深处,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结——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烦躁。 按照原计划,五天后万光迁跃锚完成,月球同类降临,他作为第一个建立锚点的先驱,会获得奖赏,会在这个新世界占据一席之地。 但现在,锚点还没完成,自己却重伤至此。即使修復,也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和时间。五天后能不能按时开启锚点,都成了问题。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虫子。 如果他死了,如果这个能给寄生体造成伤害的“异常点”消失了,那么地球其他地方的同类——阿尔卑斯山脉、落基山脉、西伯利亚——它们建立的锚点就能顺利开启。到时候大军降临,这个星球依然是囊中之物。 只是……自己可能等不到奖赏了。 这个认知,让王德发做出了决定。 同归於尽。 巨大的肉山身体开始收缩。 不是修復时的凝聚,而是一种更极端的、將所有剩余能量压缩到核心的过程。表面所有肉瘤同时向內坍缩,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二十五米、二十米、十五米…… 但压缩带来的,是恐怖的能量波动。 空气开始电离,细小的电火花在肉山表面跳跃。周围的光线被扭曲,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变得极其浓烈,还混合著臭氧的刺鼻气味。 王德发仅剩的那只畸形手掌抬起,掌心重新裂开那个黑色孔洞。 但这一次,孔洞深处亮起的不再是暗紫色的光。 是白色。 刺眼到无法直视的、纯粹的白光。 那是他將所有精神能量、所有生物能量、所有从尸体中吸收的生命力,全部压缩凝聚成的……最后一击。 目標只有一个:叶寻。 坑底。 叶寻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 四级强化的感知在疯狂报警,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危险。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那个正在压缩的肉山,看到掌心那团越来越亮的白光。 他知道,这一击,躲不开。 以他现在的重伤状態,连移动都做不到。 但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今天最后一次精神衝击。 如果失败,他死,在场所有战士可能都会死,锚点五天后依然会开启,人类…… 不。 不能失败。 叶寻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从坑底坐起来。每动一下,断裂的肋骨就刺得更深,剧痛几乎让他昏厥。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视线一片模糊。 但他强迫自己集中。 精神。 全部的精神。 意识深处,那把“精神之刃”开始凝聚。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艰难——身体濒临崩溃,意识也开始涣散。刃身在颤抖,边缘模糊,几乎要溃散。 “给我……凝!” 叶寻在心中嘶吼。 他想起了母亲的脸,想起了父亲粗糙的手,想起了柳树沟夜晚的星空。 想起了那些站在自己身前的战士。 想起了李主任说“相信你的判断”。 不能在这里熄灭。 “啊啊啊啊啊——!” 叶寻发出无声的吶喊。 精神之刃瞬间凝聚到极致,刃身不再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实质般的暗金色。刃尖对准的,不是王德发的头部,不是躯干,而是…… 那团正在掌心凝聚的白色光球。 王德发將所有能量压缩的核心,就在那里。 最后一击对最后一击。 王德发的攻击先到。 白色光球从掌心喷射而出,不是光束,而是一个直径三米的、缓慢旋转的能量球。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黑色的裂缝,肉质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的物质直接汽化。 速度不快,但锁定著叶寻,无法躲避。 叶寻的精神之刃,也在同一时间射出。 无形无质,只有叶寻自己能“看到”,那是一道暗金色的、细如髮丝的光线,笔直刺向白色光球的核心。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个白色光球,盯著坑底那个渺小的身影。 王战张著嘴,想喊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山鹰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但知道射击已经没用了。 然后…… 暗金色光线,刺入了白色光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光球突然……停住了。 悬停在距离叶寻不到十米的空中,静止不动。 接著,光球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物理裂纹,而是能量结构崩溃的跡象。裂纹从刺入点迅速扩散,眨眼间遍布整个球体。 裂纹中,透出暗金色的光。 那是叶寻的精神力,从內部破坏了王德发凝聚的能量结构。 白色光球开始解体。 不是爆炸,而是“融化”。 像阳光下的雪球,从外向內,一层层消融、汽化、消散。融化的过程无声无息,只有能量溃散时发出的、类似风吹过洞穴的呜咽声。 光球越来越小,三米、两米、一米…… 最后彻底消失。 而暗金色光线在击溃光球后,没有停止,继续向前,刺入了王德发掌心那个黑色孔洞。 沿著孔洞內部的精神连结,逆流而上,直刺王德发的意识核心。 王德发巨大的身体,僵住了。 所有动作停止,漩涡眼睛的旋转停滯,肉瘤的蠕动凝固。 一秒。 两秒。 第三秒,从他的身体內部,传出一声低沉到近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像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然后,整个肉山开始崩塌。 不是之前的融化,而是结构性的崩溃。所有肉瘤同时失去活性,变成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死肉。巨大的身体像沙雕遇到海浪,从顶部开始向下垮塌,肉块、浆液、未消化的尸体残骸……混杂在一起,倾泻而下。 垮塌的过程持续了十几秒。 最终,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由灰白色肉泥和浆液组成的“血泊”。血泊表面还在冒著细小的气泡,散发出的腐臭味浓烈到让人窒息。 王德发。 地球上最强的外星寄生体。 死了。 彻底化为一滩血水。 而坑底,叶寻在释放完最后一击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所有精神,所有生命。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粘稠的地面上,再无动静。 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完全扩散,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昏迷。 或者说……濒死。 战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泊冒泡的“咕嘟”声,和远处万光迁跃锚发光阵列依然在闪烁的微光。 倖存的战士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看著那滩血泊,又看向坑底昏迷的叶寻。 脸上的表情从极度的紧张,慢慢变成茫然,再变成……一种混合著悲痛与庆幸的复杂情绪。 贏了? 他们贏了? 那个三十米高的怪物,死了? 但代价是…… 一百多名战友的尸体,被吞噬消化。 还有……叶寻。 那个带领他们走进这里的人,此刻躺在血泊边缘,生死不明。 山鹰第一个反应过来。 “医疗兵!快!抢救叶顾问!”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其他人!警戒!检查那个锚点!” 战士们动了。 但动作很慢,像梦游一样。 有人走向叶寻,手在颤抖;有人举著枪对准血泊,生怕里面再钻出什么;有人看向那个依然在发光的万光迁跃锚,眼神里是深深的恐惧。 他们还活著。 战斗结束了。 但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无法释放的悲慟。 在灰雾瀰漫的巢穴深处,人类惨胜。 而真正的战爭,或许才刚刚开始——因为那个锚点,还在闪烁。 第101章 迷雾散去。 王德发化为血泊后的第七分钟,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从那滩巨大的、还在冒泡的灰白色血泊开始——血泊表面的气泡越来越少,沸腾般的蠕动逐渐平息,粘稠的浆液开始凝固、硬化,从液態变成类似乾涸水泥的质地。隨著这个过程,血泊散发出的刺鼻腐臭味也在减弱,被一种更接近月壤的、乾燥的尘土气味取代。 然后是整个巢穴空间。 那些覆盖墙壁、天花板、地面的肉质结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粗大的肉质管束像漏气的气球般乾瘪下去,表面搏动的节点停止跳动;地面那层半米厚的肉质层变薄、开裂,露出下面原本的水泥或泥土;发光网络大面积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萤光还在挣扎闪烁。 最重要的是……雾。 浓稠的、屏蔽一切的灰雾,开始消散。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像舞台幕布被缓缓拉开。雾的颗粒自行沉降、分解、消失,从核心区域开始,向四周辐射式扩散。能见度以每分钟增加十米的速度提升,灰濛濛的光线逐渐变得清晰,外界的光——虽然只是阴天的天光——终於透进来了。 十五分钟后,当第一缕真正的自然光照进巢穴核心时,倖存的战士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到了天空。 不是透过雾的朦朧天光,而是真实的、带著云层纹理的灰色天空。虽然阴云密布,但那是他们进入这片区域后,第一次看到天空。 “雾……雾散了?”一名年轻战士喃喃道,声音沙哑。 山鹰抬起战术平板,屏幕上的信號强度从之前的0-5%跳到了37%。他尝试连接外部网络——成功了。 “这里是猎光分队,呼叫基地。”他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王德发確认死亡。重复,王德发確认死亡。雾正在消散。我们……需要医疗支援。叶顾问重伤昏迷。”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了张振华几乎破音的声音:“收到!坚持住!救援马上到!雾散区域有多大?” 山鹰环顾四周。雾的消散速度在加快,现在他们已经能看到百米外的景象——原本被肉瘤覆盖的建筑残骸,正在“褪去”那层生物质外壳,露出下面锈蚀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 “至少……直径五百米区域已经清晰。”山鹰说,“还在扩大。” “好!待在原地!不要移动伤员!” 通话结束。 战士们开始互相检查。 经过刚才那场非人的战斗,每个人都狼狈不堪。作战服上沾满了各种污秽:灰白色的寄生体浆液、暗红色的血(有自己的,也有战友的)、酸性粘液腐蚀出的焦痕、还有王德发手掌融化时淋下的“肉雨”留下的污渍。 没有人身上还有一寸乾净的地方。 脸上、手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覆盖著一层混合了灰尘、血污、粘液的厚厚污垢。有人试图用袖子擦脸,但袖子本身比脸还脏。 更触目惊心的是人数。 出发时两百人。 现在还能站著的,大约一百二十人。 八十人……没了。 其中三十人被精神攻击抹去意识后,尸体被王德发吞噬消化,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另外五十人在战斗中阵亡——有的被肉质触手绞杀,有的被坠落的肉质管束砸中,有的被流弹般偏折的雷射误伤,还有的……死因不明,可能是在精神风暴的边缘被波及。 一百二十名倖存者中,还有近一半带著伤:骨折、烧伤、腐蚀伤、以及更隱蔽的精神创伤。 王战半跪在叶寻身边。 叶寻躺在坑底,昏迷不醒。脸上的污垢被汗水衝出几道沟壑,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呼吸微弱但平稳,胸口隨著呼吸轻微起伏——这是还活著的明確信號。 王战不敢移动他。医疗常识告诉他,这种程度的伤员,隨意移动可能导致二次伤害。他只能脱下自己相对乾净的內衬衣,垫在叶寻头下,然后用隨身医疗包里的止血绷带,简单处理叶寻嘴角还在渗出的血。 “坚持住……叶寻,坚持住。”王战低声说,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山鹰组织还能行动的战士,在叶寻周围建立起简易防线——虽然雾散了,虽然王德发死了,但那个发光的万光迁跃锚还在。谁知道那东西会不会突然激活,或者里面会不会再爬出什么。 他们背对叶寻,面向锚点和那滩已经凝固的血泊,枪口始终指著那个方向。 等待。 每一秒都像一年。 --- 雾外,基地观察塔。 张振华放下望远镜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看到了。 雾像退潮般散去,露出里面满目疮痍的景象:乾瘪的肉质结构、凝固的巨大血泊、还有……那些站立著的、浑身污秽的战士身影。 以及,被围在中央、躺在地上的那个深灰色身影。 贏了。 他们真的贏了。 张振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涌上喉头的哽咽,转身对身后的通讯兵吼道:“命令!第一、第二医疗队立刻进入!装甲运兵车开道!工兵队跟上,清理道路!快!” 命令下达。 早已在隔离区外等候多时的部队,像开闸的洪水般涌了进去。 二十辆装甲运兵车排成两列,碾过已经开始枯萎的肉质地面——那些东西现在脆得像干树叶,一压就碎。车上满载著医疗兵和急救设备。 更后方,工兵队的重型机械开始作业,推平路上残留的肉质障碍,为后续车辆打开通道。 张振华自己也跳上一辆吉普车,跟著第一波部队冲了进去。 车在乾涸的血泊边停下。 张振华跳下车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绊倒——地面不平,到处是坑洞、凝固的浆液块、乾瘪的肉质残骸。但他顾不上这些,大步冲向被战士们围著的那个位置。 “让开!医疗兵!”他吼道。 战士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张振华看到了叶寻。 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是血污和粘液,但胸口还在起伏。 “快!”他挥手。 四名医疗兵提著担架和设备衝过来。他们迅速但专业地检查叶寻的生命体徵:心跳、呼吸、血压、瞳孔反应…… “心跳68,血压90/60,呼吸浅但规律。”一名医疗兵快速匯报,“瞳孔对光有反应,但迟钝。多处骨折——右侧肋骨至少三根,左臂尺骨和橈骨,可能还有脊椎轻微损伤。体表有腐蚀伤和钝器伤,但无致命性出血点。” “精神状態?”张振华急问。 医疗兵拿出可携式脑波监测仪,贴在叶寻太阳穴上。屏幕上的脑波图显示著极其缓慢、近乎休眠的波形。 “深度昏迷。脑活动强度只有正常值的15%……像是精神严重透支,或者……脑损伤。”医疗兵的声音沉了下来。 张振华的心揪紧了。 但另一名年长的医疗兵摇头:“不,你看波形形態——虽然慢,但节律整齐,没有癲癇样放电,也没有缺血缺氧的跡象。这更像是……极度疲劳后的保护性昏迷。大脑在强制关机修復。” “能移动吗?” “可以,但必须用脊椎固定板。骨折部位需要临时固定。” 医疗兵们开始操作。他们小心地將叶寻抬上担架,用固定带和护颈固定住全身,然后盖上保温毯——叶寻的体温已经降到35度以下。 整个过程,叶寻毫无反应,像一具精致的蜡像。 张振华的目光从叶寻身上移开,扫过周围那些站著的战士。 一百二十人。 每个人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浑身污秽,眼神疲惫,但腰杆依然挺直。有人胳膊吊著临时绷带,有人脸上还淌著血,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你们……”张振华开口,声音有些哽,“做得很好。” 山鹰走过来,敬礼:“报告张总指挥,猎光分队……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代价很大。但我们完成了。” 张振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担架被抬上装甲运兵车。车辆调头,向雾外驶去——现在雾已经散到两公里外,道路基本畅通。 更多的车辆开进来,接走伤员,运走阵亡者的遗物——那些被吞噬的战士,连遗体都没有,只能带走他们的身份牌和隨身物品。 当最后一辆运兵车载著倖存者离开巢穴核心时,张振华回头看了一眼。 那滩凝固的血泊,像一块巨大的伤疤,烙在地面上。 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万光迁跃锚,依然在缓慢闪烁,但频率明显变慢了——失去了王德发的能量供应,它正在逐渐停止工作。 张振华坐上车,关上车门。 车队驶出西郊隔离区。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警戒线,回到正常世界时,外面等候的上千名士兵、医护人员、后勤人员,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声音不大,但带著泪。 贏了。 他们真的贏了。 车队没有停留,直接驶向青云市军区医院。 那里,最好的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好。 而躺在车上的叶寻,依然在深度昏迷中。 他的战斗暂时结束了。 但人类的战爭,还远未停止。 第102章 胜利过后的后续。 西郊的清理工作,在战斗结束后的第四个小时全面展开。 李主任和张振华坐镇临时指挥中心,通过无人机群传回的高清画面监控整个进程。屏幕上分割出十几个视角:生物处理组穿著最高级別的防护服,用特製容器收集王德发化成的凝固血泊;工程组用雷射切割机拆除那些乾瘪的肉质结构;科研组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万光迁跃锚,架设仪器记录最后的数据。 “所有外星生物残留物,必须完全密封。”李主任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三级生物安全容器,双层封存,运输过程全程监控。任何一点样本都不能外泄。” “明白。” 地面上,工作人员像处理放射性物质般谨慎。他们將凝固的血泊块状物用机械臂夹起,装入內衬特製高分子材料的金属容器,然后注入惰性气体密封。每完成一个容器,就贴上醒目的黑色骷髏標誌和“lpe-01”的编號——月球寄生体实验体一號,王德发的官方代號。 万光迁跃锚那边的情况更复杂。 那个由发光肉瘤组成的螺旋阵列,在王德发死亡后,闪烁频率已经降到每分钟一次。但科研组的仪器检测到,它內部依然有微弱的能量循环——像一颗停止跳动但还没有完全冷却的心臟。 “能量读数持续下降,预计七十二小时內归零。”首席科研员匯报,“结构稳定性也开始衰退,部分肉瘤出现硬化、开裂现象。” “能不能拆除?”张振华问。 “不建议主动拆除。这种生物技术造物,我们完全不了解其原理。强行拆除可能触发未知反应,甚至引起能量逆流爆炸。最安全的做法是等它自然衰变,同时用屏蔽场隔离。” 李主任点头:“按安全方案执行。建立半径两百米的隔离区,二十四小时监测。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清理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二十公里外,青云市军区医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 重症监护病房,第三室。 叶寻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著十几条管线:心电监护、脑波监测、血氧探头、静脉输液管……各种仪器围绕在床边,屏幕上跳动著平稳但偏低的数值。房间恆温恆湿,空气经过三重过滤,连灯光都调到了最柔和的暖白色。 他已经昏迷了三十七个小时。 医疗团队给出的诊断是:严重精神透支伴隨多发性骨折和內臟挫伤。身体上的损伤可以通过现代医学治疗——肋骨已经復位固定,骨折处打了生物活性骨钉,內臟出血止住了。但精神层面的创伤,仪器检测不出来。 脑波监测显示,他的大脑活动强度只有正常人的12%,且主要集中在大脑皮层以下的基本生命维持区域。高级认知功能区域几乎完全静默。 “像电脑进入了深度休眠模式。”神经科主任这样形容,“身体在自动修復,大脑在节省能量。什么时候能醒来……要看他自己。” 病房外是严密的安保。 走廊两端各有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二十四小时轮岗。电梯和楼梯口设置了身份识別关卡,只有特定医疗人员和极少数授权人员能进入这一层。医院外围,一个营的兵力构成三道防线,任何未经许可的接近行为都会被立即制止。 但这种级別的防护,挡不住人心的洪流。 --- 战斗胜利的消息,在雾散后两小时就通过官方渠道正式公布。 简洁的通报,没有细节,只有结果:“西郊威胁已清除,主要目標消灭,我方伤亡,叶寻同志重伤治疗中。” 但对压抑了近一个月的国民来说,这足够了。 贏了。 真的贏了。 那个笼罩在城市上空的灰雾,散了。 那个在预言中五天后就会打开的地狱之门,被提前扼杀了。 情绪在沉默中积累,然后爆发。 第一个变化发生在青云市本地。 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开始有市民自发来到军区医院外围。他们不是来闹事,不是来提要求,只是……想离那个拯救了这座城市的人近一点。 有人带著鲜花,放在警戒线外的空地上。 有人举著手写的牌子,上面是朴素的“谢谢”。 有人只是站在远处,默默地看著医院大楼,然后鞠躬,离开。 起初只有几十人。 到下午,变成了几百人。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从周边城市赶来的人开始涌入青云市。高速公路出口排起了长队——不是堵车,是人们自愿下车,徒步走向市区。火车站的到站人数创下歷史纪录,所有车次满员,有人甚至站了十几个小时。 他们来自各行各业:工人、农民、学生、白领、退休老人……有人穿著工作服就来了,有人背著简单的行囊,有人拖家带口。 共同点是:手里都拿著手机,屏幕上要么是叶寻直播的截图,要么是官方发布的战斗视频剪辑,要么就是那张模糊但坚定的、带领两百人走向雾中的背影。 “我就是想看看他。” “哪怕远远看一眼。” “他救了我们全家。” “我想对他说声谢谢。” 这些简单的话,在人群中口口相传。 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在二十四小时內突破百亿。有人发起“为叶神祈福”的话题,配图是蜡烛和祈祷手势,参与人数以千万计。有人整理了叶寻从第一次预言直播到现在的所有公开画面,做成纪录片式的长视频,播放量破十亿。 而更直接的表达,是行动。 第三天,军区医院外围的人群,已经超过十万人。 他们没有衝击警戒线,没有高声喧譁,只是静静地站著或坐著。有人带了食物和水,分给周围的人;有人组织了志愿者队伍,维持秩序,清理垃圾;甚至有人带来了移动电源,为需要充电的人提供便利。 秩序出奇地好。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能给医院添乱,不能影响叶寻治疗。 但规模还在扩大。 第四天,五十万人。 第五天,突破一百万。 医院周围三公里的所有街道、广场、空地,全部被人群占据。从高空俯瞰,以医院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不断扩散的、由人体构成的同心圆。白天,人们举著手机拍摄,直播,向无法到场的人传递现场画面;夜晚,成千上万的人点亮手机屏幕,举过头顶,像一片星星的海洋。 “我们现在在青云市军区医院外围。”一个年轻女孩对著手机直播,声音哽咽,“我看不到叶神,但我知道他就在那栋楼里。我想告诉他……我们都在等他醒来。” 她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八百四十万。 弹幕刷屏: “叶神一定要好起来!” “我们在北京为你祈祷!” “上海等你好起来!” “广州人民感谢你!” “武汉人民不会忘记!” 全国各地,甚至全球各地,无数人通过这样的直播,看著那片沉默而壮观的人海。 而更远的地方,国际局势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龙国关闭了所有非必要出入境通道,实行临时管制。这是最高层在战斗结束后十二小时內做出的决策:集中资源应对国內可能的后续危机,同时防止外部势力藉机渗透。 但这也挡不住人心的流向。 全球各地的华人华侨,开始想方设法回国。他们中很多人已经在外定居几十年,但现在,他们觉得只有回到这片土地,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感。 而更多外国民眾,在社交媒体上发出请求:“请让我们去中国。”“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我愿意放弃一切,只要能让我和家人过去。” 这些声音匯聚成潮,但龙国的国门紧闭。 非常时期,必须非常手段。 --- 军区医院,指挥中心。 李主任和张振华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那片望不到尽头的人海。 “这才第五天。”张振华声音乾涩,“如果叶寻一直不醒……这些人会等到什么时候?” 李主任沉默了很久。 “他们会一直等下去。”他说,“因为对很多人来说,叶寻已经不只是一个人了。他是一个符號,是希望,是证明人类还能战胜灾难的证据。” 他转身,看向病房监控画面。 叶寻依然安静地躺著,呼吸平稳,但毫无甦醒的跡象。 “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李主任的声音很轻,“如果……如果他真的醒不过来……” 他没有说完。 因为说不下去。 张振华也看向监控画面,拳头无意识地握紧。 窗外,百万人沉默等待。 窗內,一个人昏迷不醒。 而那个被封锁在西郊的万光迁跃锚,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一闪,一闪。 像某种倒计时。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知道它在倒计时什么 这个故事能听到这里的小伙伴,我非常感谢你们,我也不是很厉害的写作家。我只是个业余的,文笔不是很好。,逻辑肯定有些地方写的不是很好。 我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把我心中的故事构想写出来。很多细节的地方做的不是很完善的,大家请批评。我都会认真去听,去改。 我经歷了很多批评。也经歷了很多鼓励。我都有在认真的看你们给我的评论。我知道有些地方我写的瑕疵比较大,但让我欣慰的是读者没有辱骂我。而是给我认真的提建议。我也在努力的改变。感谢你们。我们一起把这个故事变得更加的宏伟,一起把这个故事变得更加的完善与精彩。。 在此,为了感谢给我五星好评的各位读者 ,如果你们也想进入这个故事,跟著主角一起冒险。请把你们想在这个书中呈现的名字,还有身份。发给我一份。我可以让你们进入此书中,一起冒险 ,跟著主角一起成长。我在此跪谢各位。 第103章 各国笑料 西郊清理工作完成的公告,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七天正式发布。 全文不到五百字,用最克制的官方语言陈述事实:“……在叶寻同志带领下,作战部队成功清除西郊异常生物威胁,主要目標『lpe-01』已確认消灭。后续清理工作已完成,確认无残留活性物质。『万光迁跃锚』装置已自然衰变失效,经72小时监测无异常,现已安全拆除。” 这份简短的通告,在国內激起的却是海啸般的反应。 新闻发布后十分钟,各大城市同时响起鞭炮声——虽然官方明令禁止燃放,但这一刻没有人阻止。人们涌上街头,不是狂欢,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后的释放:拥抱、流泪、对著天空大喊、在街头合唱国歌。 社交媒体被“我们贏了”刷屏。话题阅读量在半小时內突破两百亿,伺服器数次宕机。商家自发在店铺门口掛起红旗,居民楼窗户上贴出手写的“谢谢”。学校里,老师停下网课,和学生一起观看官方发布的清理过程纪录片——虽然大部分画面经过处理,但那些乾瘪的肉质结构、凝固的血泊、被拆除的锚点残骸,已经足够震撼。 但这份喜悦,並没有传到国境之外。 或者说,传出去了,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 国际网际网路上,龙国官方通告的转载评论区,在几小时內累积了上千万条留言。 翻译系统把各种语言转换成中文,再通过审核后显示,但即使是过滤后的內容,也足够触目惊心: 非洲某国网友:“你们有了雷射武器技术,为什么不分享?我们国家连基础工业都没有,怎么造?请派部队来帮助我们,这是人道主义责任!” 欧洲某国网友:“阿尔卑斯防线每天都在死人。你们既然能解决自己国家的问题,就应该把经验和技术无条件共享。现在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时候,不要自私。” 南亚某国网友:“我们的锚点还有十一天完成。如果到时候月球生物降临,整个次大陆都会沦陷。十亿人的生命,你们龙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而最刺眼的,来自大洋彼岸: 漂亮国网友a:“那个『叶神』呢?让他来我们这里!纽约已经沦陷了70%,华盛顿正在疏散。如果他是真正的救世主,就不应该只待在一个国家!” 漂亮国网友b:“我看了他的直播录像。他说的那些预言,明明是上帝通过他传达的旨意。上帝属於全人类,不属於某个特定国家。叶寻应该来漂亮国,这里才是自由世界的领袖。” 漂亮国网友c:“我们的科学家分析了他的雷射武器图纸,发现里面用了我们十年前公开的光学专利。所以这技术本来就有我们的贡献,现在你们独占是不道德的。” 甚至还有更荒谬的: 某小国网友:“我们国王昨晚梦见叶寻是我们国家古代转世的英雄。所以他本质上是我们国家的人,只是这一世生在龙国。请尊重歷史,让他认祖归宗。” 这些留言被截图、翻译、传回国內社交平台。 反应可想而知。 龙国网友a:“笑死,需要帮忙的时候就是人类命运共同体,之前封锁技术的时候怎么不说?” 龙国网友b:“漂亮国那个说上帝的我真是服了。叶神是我们龙国人,关你上帝什么事?你上帝这么厉害怎么不救你们自己?” 龙国网友c:“还专利?你们连雷射枪都造不出来,好意思说专利?图纸都公开了,自己菜怪谁?” 龙国网友d:“最离谱的是那个认祖归宗的。你们国家歷史有文字记录吗?还古代转世英雄,电视剧看多了吧?” 官媒的评论区很快被两股声音淹没:一边是国际上的各种要求、指责、道德绑架;另一边是国內民眾的愤怒、嘲讽、回击。 moderation团队不得不开启了高强度过滤,但依然挡不住信息的洪流。 而在这一切喧囂的中心——青云市军区医院,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战场”。 --- 重症监护病房。 叶寻昏迷的第八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脑波监测仪的屏幕上,那条原本平缓如直线的波形,突然出现了一串急促的尖峰。 “李主任!张总!快来看!”值班的神经科医生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李主任和张振华几乎是从隔壁休息室衝进来的。 屏幕上,叶寻的脑波活动强度数值正在跳动:51%……53%……55%…… “恢復到正常人的一半以上了。”神经科医生快速操作仪器,“而且波形开始出现rem睡眠期的特徵——他在做梦。这是意识活动恢復的標誌。” “什么时候能醒?”张振华急问。 “不確定,但隨时可能。他的大脑正在从深度休眠中『重启』,需要时间建立完整的神经连接。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也可能还要一两天。” 就在这时,外科主任拿著最新的ct扫描结果冲了进来。 “你们看这个!”他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並列显示著三天前和今天的骨骼扫描图像,“他断掉的肋骨,癒合速度……不正常。” 图像对比清晰可见:三天前,右侧第4、5、6肋骨有明显的断裂线,断端错位约3毫米。而今天的图像显示,断裂线已经模糊,断端基本对齐,周围有大量新生的骨痂——这通常是骨折后两周到三周才会出现的癒合程度。 “这才七天。”外科主任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而且我们没有用任何促进骨骼生长的特殊药物,只是常规固定和营养支持。” 更惊人的是体表伤口的癒合。 医疗记录显示,叶寻入院时全身有十七处腐蚀伤和钝器伤,最深的一处在左肩,深达肌肉层。按照正常癒合速度,这种伤口完全长好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且会留下明显疤痕。 但今天换药时,护士发现:所有浅表伤口已经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深层的伤口,包括左肩那处,也已经完全闭合,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色印记。 “这癒合速度……是正常人的三到五倍。”外科主任喃喃道,“而且没有感染,没有併发症。他的免疫系统强得离谱。” 病房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主任缓缓开口:“时代造英雄。连外星生物都已经入侵地球了,叶寻身上发生什么……都不算不可思议。” 他说这话时,眼神复杂。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叶寻已经不完全是一个“普通人”了。预言能力、身体强化、现在的异常癒合……所有这些加起来,指向一个他们都明白但不敢明说的结论: 叶寻,可能代表了人类的某种……进化方向。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张振华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的一角。 窗外,景象让人窒息。 军区医院所在的整个街区,已经被彻底淹没在人海里。目之所及,全是人头攒动。保守估计,现场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万人——而且还在增加。更远处,通往医院的所有主干道,车辆已经完全停滯,人们下车徒步,像朝圣般向这里匯聚。 有人举著叶寻的照片,虽然那个照片打个马赛克,叶寻的照片,现在网上根本找不出来,他的照片早已被国家列为1级保密,就算是你现场给他拍一张,呈现出来的也是马赛克状,如果不解除这个保密状態,根本流传不出去。大家得到的都是他的马赛克照。 有人跪在地上,闭目祈祷。 有人带著孩子,指著医院大楼说:“英雄就在里面。” 但人群里也混杂著別的东西。 张振华看到,不远处有几伙人举著手机支架,正在进行直播。他们对著镜头大声说话,表情夸张: “老铁们看啊!这就是叶神住的医院!我现在就在现场!礼物刷起来,火箭够十个我就想办法混进去,带你们看叶神现在的样子!” “家人们点点关注!关注破百万我就冲警戒线!为了你们我豁出去了!” “看到后面那些军人没有?他们都不敢动我们!我们现在是民心所向!” 这些人周围,普通民眾投去厌恶的目光,但没人上前制止——现场人太多,秩序维持已经到极限了。 医院外的空地上,鲜花已经堆成了一座三米高的小山。后来的人没地方放,就把花放在更外围,形成了一圈不断扩大的“花环”。志愿者在努力整理,但速度赶不上送来的速度。 交警、派出所民警、城管……所有能调动的执法力量全部到场,加上军队的三个团,总共近万人维持秩序。他们用扩音器一遍遍劝说: “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拥挤。” “叶寻同志需要安静休养,请大家理解。” “医院周边道路需要保持畅通,为急救车辆让出生命通道。” 但效果有限。 人们只是沉默地站著,或者低声说:“我们不闹事,我们就想等他醒来。” “他为我们拼命,我们等他醒来,不过分吧?” 劝说无效,又不能强行驱散——面对的是上百万情绪复杂的民眾,任何过激行动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指挥中心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保证医院绝对安全,必须保证叶寻治疗不受干扰,但……不能引发群体事件。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张振华放下百叶帘,转身。 病房里,叶寻依然安静地躺著。 但脑波监测仪上的数值,已经跳到了62%。 而且,他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李主任深吸一口气:“通知医疗组,准备甦醒预案。通知安保组,加强所有出入口控制。通知……” 他顿了顿。 “通知最高层,叶寻可能要醒了。” “而外面的世界……已经等不及了。” 觉得故事还可以的。评论走起。能给个五星章评最好。如果愿意免费的礼物刷起来,感谢。有一个看gg可以送礼物的,有时间的大宝贝们可以帮我送几个吗,可能我有点不要脸了哈哈,有空的宝子帮帮忙感谢 第104章 星骸寂灭液 黑暗。 然后是声音。 “咚。” 不是从耳朵传来,而是直接在意识的底层响起。那声音沉闷、厚重,像远古的钟声在深海迴荡,每一次震动都让整个思维空间泛起涟漪。 叶寻感觉到自己漂浮著。 不是在水里,不是在空气中,而是在某种更抽象的“存在”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纯粹的、悬浮的意识。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外界的光,是信息流具象化的光点。无数细小的光点从黑暗深处涌出,像逆向的流星雨,向他的意识核心匯聚。光点碰撞、融合、重组,形成一行行熟悉的系统文字——那个陪伴了他大半年的、来歷不明的界面。 【深度信任人数突破閾值:500,000,000】 数字以简洁的字体悬浮在意识视野中央,后面跟著一个不断旋转的加载图標。 五亿。 完全信任。 这个数字让叶寻的意识波动了一下。他想起了西郊那场战斗,想起了那些站在自己身前的战士,想起了病房外可能正在等待的人群,想起了直播镜头后面那些注视的眼睛。 这么多人啊。 五百万人信任他时,系统第一次升级,解锁了指定预言。 三千万人信任他时,身体强化到三级,解锁了精神操控。 一亿人信任时,四级强化,精神衝击开启。 现在……五亿。 光点继续匯聚。 【升级条件满足】 【正在强化身体……5级】 【强化方向:细胞再生效率极限化,神经传导速度突破生物理论极值,代谢调控进入量子级精度,骨骼密度达到碳基生命结构上限】 【预计完成时间:71小时39分钟】 一股庞大的、难以形容的感觉开始冲刷他的意识。 不是疼痛,不是温暖,而是一种……“重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拆解、分析、优化、重组。dna链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下进行著超高速的碱基对调整,线粒体的能量转换效率以几何级数提升,神经元之间的突触连接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强化。 这个过程本该是痛苦的——那种深入到分子层面的改造,理论上会让生物体承受无法想像的剧痛。但系统似乎屏蔽了痛觉,只让他保留著纯粹的“感知”。 他“看”到自己的骨骼內部,断裂的肋骨断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对接、融合,新生的骨细胞像工蚁般忙碌,在断裂处搭建起比原先更致密、更坚固的骨小梁结构。 他“看”到內臟的挫伤处,坏死的细胞被精准识別、分解、排出,健康细胞分裂增殖,填补空缺。肝臟的解毒效率提升三倍,肾臟的过滤精度进入纳米级,心臟每一次搏动的能量输出都经过最优化计算。 这是……5级。 比4级更彻底的,从微观层面开始的全面进化。 光点没有停。 【正在强化精神强度……】 【精神操控层级提升】 【每日精神衝击使用上限:3次→5次】 【警告:每次使用將消耗对应精神力储备,耗竭將导致重度昏迷。单日超过5次將引发不可逆精神结构崩解,具体表现为记忆断层、认知混乱、人格解体、最终意识消散】 【新增能力:精神屏障(被动)——可抵御同级別及以下精神攻击】 精神力的提升感觉更微妙。 像大脑的某个限制器被拆除了,思维的“带宽”突然拓宽了几十倍。原本只能单线程处理的任务,现在可以多线程並行;原本模糊的感知,现在变得纤毫毕现;原本需要费力集中的精神衝击凝聚过程,现在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代价也更明確:5次,是死线。 光点还在匯聚。 这一次,它们没有形成常规的文字提示,而是组成了一个……特殊的標识。 那是一个叶寻从未见过的符號:像某种螺旋状的星云,又像多层嵌套的几何图形,在缓慢旋转中释放著淡淡的金色光晕。符號下方,浮现出一行加粗的、带著某种庄严感的文字: 【特殊成就达成:猎杀高阶文明生物个体】 【目標:lpe-01(王德发)】 【文明等级评估:高於当前蓝星文明1.2级】 【奖励发放……】 符號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这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开始重新组合,形成一份……配方。 【特级奖励:星骸寂灭液配方】 【描述:针对“月壤寄生型肿瘤生物”的特效灭杀剂。作用原理:破坏其核心能量循环结构,逆转生物质聚合过程,最终导致目標从分子层面解体】 【適用范围:所有同源寄生体及衍生结构】 【注意:该配方產物对非目標生物无害,对蓝星生態环境无污染】 【製造要求:当前蓝星文明工业水平可满足】 配方的內容开始涌入叶寻的意识。 不是简单的文字描述,而是完整的、立体的製造流程:从原料的提取、提纯、合成,到反应条件的控制,再到最终產物的封装保存。每一个步骤都附带著详细的数据、参数、注意事项。 原料列表很长,但大部分都是蓝星上存在的物质: · 高纯度铱-192同位素(催化作用) · 有机硅基纳米载体 · 特定波段的偏振光敏化剂 · 还有几十种辅助材料和反应中间体…… 製造工艺涉及生物工程、纳米技术、辐射化学、精密光学等多个前沿领域,但奇妙的是,所有技术要求都恰好卡在蓝星当前科技水平的“上限”——需要全力以赴才能实现,但並非不可能。 这就像是……量身定製的。 为当前的人类文明,量身定製了一份对抗外星威胁的终极武器配方。 叶寻的意识剧烈波动。 如果他还有身体,此刻应该会倒抽一口冷气。 星骸寂灭液。 有了这个,那些肉瘤怪物,那些还在全球其他地区建造锚点的寄生体,甚至……月球背面那些沉睡的亿万吨肉瘤海洋,都有可能被彻底消灭。 不再是雷射枪那种需要精准命中、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的“手术刀式”清除。 而是……“消毒剂”。 对整个星球进行消毒的终极手段。 光点还在继续,但配方信息已经传输完毕。剩下的是一些零散的系统提示: 【身体改造进度:37%】 【预计甦醒时间:11小时22分钟后】 【外界状態同步:安全】 【建议:甦醒后儘快组织配方製造】 然后,所有的光点开始暗淡、消散。 黑暗重新涌上来。 但这一次的黑暗不再虚无,而是带著一种沉甸甸的“重量”——那是储存在意识深处的五级强化进程,是那份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配方,是五亿人沉甸甸的信任,还有……即將到来的甦醒。 叶寻的意识在黑暗中缓缓下沉。 像潜水员从深海向上浮升,光线越来越亮,感知越来越清晰。 他能隱约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了:床垫的柔软、被子的重量、空气流入肺部的凉意、还有……窗外传来的,极其遥远的、海浪般的喧譁声。 那是人声。 无数人匯聚成的人声。 他的手指再次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抽搐,而是有意识的、尝试性的弯曲。 眼皮很重,像压著铅块。 但视网膜已经能感知到光线的明暗变化。 意识海深处的系统界面,最后闪动了一下: 【甦醒倒计时:00:11:21:59】 然后彻底隱去。 只剩下叶寻的意识,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等待著重返那个已经天翻地覆的世界。 而他的脑海中,那份名为“星骸寂灭液”的配方,正在悄然生根。 像一颗已经埋下的种子,只等破土而出的时刻。 第105章 甦醒 眼皮沉得厉害,像被细密的粘胶裹住,每一次试著睁开,都要耗尽浑身力气。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白——那是天花板上的无影灯,调在了最柔和的亮度。 渐渐的,白色褪去朦朧,分化出清晰的细节:金属灯罩的纹路、通风口的细密柵格。 叶寻眨了眨眼,乾涩的眼膜传来一阵轻微刺痛。他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可手臂刚抬起几厘米,就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按住了。 “別动,你身上还连著输液管。” 声音温和,带著老年人特有的些许沙哑,却藏著一种叶寻熟悉的特质——不是音色本身,而是岁月沉淀出的从容与沉稳。 他缓缓转过头。 视线还带著几分模糊,只能看到床边椅子上坐著一个穿深色外套的清瘦轮廓,背脊挺得笔直。 隨著视觉逐渐清晰,那张脸慢慢显露出来—— 叶寻的呼吸骤然一滯。 他曾在一次特殊会议的影像资料里见过这张脸。 而此刻,这位长者就坐在他的病床边。 不是全息投影,不是任何形式的画面,是真真切切、近在咫尺,距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 “叶同志,感觉好些了吗?” 长者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像关心自家晚辈的长辈。他眼角虽有深深的皱纹,眼神却清澈而专注,正仔细观察著叶寻的脸色。 叶寻张了张嘴,想回应却发现喉咙干得像久旱的沙漠,只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一杯温水適时递到唇边。 递水的不是长者,而是站在床尾的一位中年女性——她穿著白大褂,气质却比普通医护人员多了几分干练沉稳。她小心翼翼地扶著叶寻的头,让他小口啜饮。 温水滑过乾涩的喉咙,带来一阵真切的暖意,那是“活著”的实感。 “好……好些了。”叶寻终於挤出声音,嘶哑得几乎认不出是自己的。 长者点点头,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放鬆却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让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 叶寻的目光从长者身上移开,扫过病房里的其他人。 床尾站著几位穿著正式的中年人,其中一位他在之前的会议上见过;另外几位虽面生,但从站姿和气度来看,显然也是相关部门的重要工作人员。 病房门边,李主任和张振华並肩站著,两人都穿便服,脸色带著明显的疲惫,眼神却透著光亮。他们对上叶寻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最让叶寻意外的是,靠墙的位置站著陈向明。 这位青云市的相关负责人此刻显得格外侷促,双手拘谨地垂在身侧,背脊微微弓著,眼神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是盯著地面。 在这间病房里,他的存在感被压到了最低——若不是叶寻特意留意,几乎会將他忽略。 叶寻瞬间明白了。 陈向明能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他是最初联络自己的人。以他的级別,原本连见房间里任何一位的资格都没有,可现在,他就站在这里。 全因自己。 这个认知让叶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一丝沉甸甸的责任。 长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將叶寻的思绪拉回现实:“你昏迷了八天,医疗团队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欣慰:“不过现在看来,你恢復得比预期快太多。刚才的监测数据显示,你的身体指標已经恢復到正常水平的六成以上,而且还在持续好转。” 叶寻沉默著。 他清楚,这不全是医疗团队的功劳。体內某种特殊的自我调节正在进行——细胞的修復、神经的调养、代谢的优化……这些都远超现代医学能解释的范畴。 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长者似乎並不期待他的回应,继续说道,语气渐渐变得郑重:“西郊的善后清理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所有特殊残留物质都已封存处置,那个特殊设施也已经自然失效了。” “牺牲的同志们……”叶寻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他们……” “他们已经安息了。”长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深切的缅怀,“西郊那片区域,已经决定改建为纪念陵园。所有在这次任务中牺牲的同志,都会安葬在那里。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纪念碑上,他们的家人,也会得到应有的抚恤和荣誉。” 他看向叶寻,眼神里既有沉重,也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会忘记他们,人民也不会忘记。” 叶寻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曾站在自己身前,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有些人的样子他还记得,有些人甚至没来得及问清名字。 但现在,他们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不,不是“留”。 是“守护”。 从今往后,那片曾经被特殊情况影响的土地,將成为纪念之地。那些牺牲的同志,会化作永远的守护者,守护著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安寧。 “谢谢。”叶寻轻声说。 长者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是你,还有那些勇敢的同志,守住了这座城市,也守住了……希望。” 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叶寻重新睁开眼睛,目光逐一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长者、李主任、张振华、陈向明……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叶寻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一丝淡淡的闷痛,却已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关於那些特殊存在……我有办法,彻底解决它们。”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不只是我们境內的,是全部——全球范围內所有同类相关存在,甚至……更远地方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106章 託付 病房里,死寂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那位坐在床边的老者,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细微的动作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也在叶寻身上。 “你说……彻底消灭? ”老者的声音很稳,但叶寻听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 “全部?包括月球背面那些?” “是的。 ”叶寻点头,动作依然缓慢,但很肯定,“不是雷射枪那种需要瞄准射击的武器。是……药剂。 像消毒液对细菌那样,对整个感染区域进行灭杀。” 他顿了顿,选择用最简单直接的比喻: “那些外星生物,本质上是一种『肿瘤』——会无限增殖、会寄生转化、会吞噬一切的活体肿瘤。 而我手里有一种配方,可以专门灭杀这种肿瘤。” “星骸寂灭液。”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时,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老者沉默著,那双清澈的眼睛注视著叶寻,像在评估这句话的分量。 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混合著震惊与希冀的复杂情绪: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人类,终於有救了。” 不是“龙国”,是“人类”。 这个词的选择让叶寻心里一动。 老者紧接著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平,能造出来吗?” “可以。”叶寻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配方里的所有原料,地球都有。製造工艺虽然复杂,涉及生物工程、纳米技术、辐射化学等多个领域,但都在我们当前科技能力的上限之內——需要全力以赴,但能做出来。” 这话让站在床尾的安全顾问眼睛亮了。李主任和张振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站起身。 不是站起来离开,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向叶寻,表情严肃而郑重: “叶寻同志,从今天起,在对抗外星生物这件事上,你是龙国的最高指挥。全国所有资源——人力、物力、技术、工业体系——全部由你调遣。 必要的时候……” 他停顿,一字一句: “我也可以听你的。” 这句话的重量,让病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叶寻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重要性,知道国家会全力配合,但“最高指挥”这个词,以及后面那句“我也可以听你的”,依然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不是简单的授权,这是把整个国家的命运,甚至人类文明的未来,压在了他的判断上。 叶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带著苦涩和无奈的笑。 “首长,”他用上了这个尊称,“我实话实说——我根本没有指挥全国的能力。 在获得预言之前,我就是个普通大学毕业的普通人,做过游戏主播,为生计发愁,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的房租。 让我调动全国资源? 我连一个市的工业体系都理不清楚。” 他看向老者,眼神很坦诚: “我的价值,在於预言,在於给出的信息和方案。 但具体执行、资源调配、生產组织……这些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老者的眼神微微闪动,但没有打断。 叶寻的目光移动,越过床尾的几位高层,越过李主任和张振华,落在了墙边那个一直低著头的身影上。 “陈市长。”他叫了一声。 陈向明猛地抬头,脸上带著猝不及防的慌乱,像课堂上被突然点名的小学生。 他下意识想立正,但又意识到场合不对,动作僵在半路,显得有些滑稽。 “我和陈市长打交道习惯了。 ”叶寻的声音温和下来,“从危机开始,他就是我和国家之间的联络人。 他知道我的脾气,知道该怎么配合我。如果现在突然换人,我需要重新適应,需要解释很多事情……时间不等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相信他能做好。” 这话说出来,病房里的几个人表情各异。 安全顾问微微皱眉。 站在他旁边的一位中山装中年人——叶寻后来才知道那是工业部部长——忍不住开口: “叶寻同志,这个药剂事关全人类存亡,责任重大。陈向明同志虽然优秀,但毕竟是地方干部,协调全国资源可能……” “我就想让陈市长负责。”叶寻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重新看向老者: “雪中送炭,往往比锦上添花更重要。”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病房里的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叶寻在帮陈向明铺路。 以星骸寂灭液的分量,谁能主持这个项目,谁就等於握住了拯救人类的最大功绩。 这份功绩,足以让一个地方干部一步登天,进入国家最高决策层的视野。 而叶寻选择陈向明,不仅是因为习惯,更是因为……他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预言曾给过他一些未来的碎片画面。在那些画面里,十五年后,站在国际舞台上代表龙国发言的那个人,轮廓依稀就是陈向明。 不是现在这个唯唯诺诺的市长,而是沉稳、自信、能扛起大国责任的人。 叶寻不知道陈向明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但他愿意推一把。 因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多一个可靠的盟友,就多一分胜算。 墙边,陈向明已经彻底懵了。 他看著叶寻,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眼眶发热,鼻尖发酸——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场合失態,但情绪根本控制不住。 从走进这间病房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只是个“附赠品”。 能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叶寻。他已经做好了全程当背景板、一句话不说的准备。 可现在,叶寻把拯救人类的钥匙,交到了他手里。 这种信任,这种託付,让他有种想跪下来磕头的衝动。 不是諂媚,是感激,是知遇之恩,是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 老者看了看叶寻,又看了看陈向明,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身,面向陈向明: “陈向明同志。” “在!”陈向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正,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从现在起,你放下手里所有工作。”老者的声音威严而清晰, “你的唯一任务,就是配合叶寻同志,完成『星骸寂灭液』的研发和生產。 全国所有相关资源,只要需要,你都可以调动。 相关的授权文件和协调机制,我会在今天的会议上安排。”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这不是你个人的机会,这是国家和人类交给你的责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陈向明的声音几乎破音,“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首长和叶寻同志的信任!” 老者点点头,重新看向叶寻:“这样安排,可以吗?” 叶寻点头:“可以。” “好。”老者似乎完成了最重要的事情,表情鬆弛了一些。他重新坐下,又询问了叶寻的身体状况,叮嘱医疗团队全力保障,然后才起身。 其他几位高层跟著站起来。 安全顾问经过床边时,对叶寻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工业部部长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老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叶寻一眼: “好好休息。等你身体允许了,我们再详谈。” “是,首长慢走。” 病房门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叶寻、李主任、张振华、陈向明,还有两位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白大褂医生——他们是叶寻的专属医疗组负责人。 陈向明还站在原地,像还没从刚才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李主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市长,不,现在该叫陈总指挥了。 担子很重,但我相信你。” 陈向明深吸一口气,转向病床上的叶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成了深深的一鞠躬。 弯腰,九十度,停留了三秒。 起身时,眼睛是红的。 “叶顾问,”他的声音依然有些抖,“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 叶寻看著他,轻轻摇头: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要的,是你把药剂造出来。” 隨手把早就整理好的配方给了陈向明 “是!”陈向明挺直腰杆,“我现在就去准备。您好好休息,等您身体好一点,我隨时向您匯报进度。” 说完,他又向李主任和张振华点头示意,然后转身,几乎是衝出了病房。 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 李主任走到床边,看著叶寻,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你把这么大的功劳给了他,就不怕……” “不怕。”叶寻打断他,“预言告诉我,他值得。” 这话让李主任和张振华都沉默了。 预言。这两个字,现在是这个房间里最重的砝码。 叶寻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还在进行的五级强化进程。 细胞的蜕变、神经的重塑、力量的积累……所有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进行。 而他的脑海中,那份星骸寂灭液的配方,正在缓慢地、清晰地从记忆深处浮现。 第一行,是原料列表。 第一个原料,就让他皱起了眉头。 因为那东西,现在很难拿到。 第107章 人生百態 甦醒后的第二天,上午九点。 病房里,叶寻站在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让他有些陌生。脸色依然苍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这是昏迷八天、严重透支后的痕跡。但在这份虚弱之下,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涌动:皮肤下的血管隱约泛著极淡的金色光泽,那是五级强化过程中细胞高速代谢的余暉;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抹非人类的锐利,像沉睡的掠食者无意中露出的獠牙。 他穿著简单的深灰色便服——不是军装,不是病號服,是李主任让人准备的,最普通的棉质衣裤。但就是这套最简单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有种难以形容的凝重感。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他要走出这间病房。 走进外面那个已经聚集了上千万人的,沸腾的人间。 “全球最新情报。”李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简报,“欧洲阿尔卑斯防线,锚点预计完成时间:6天。北美落基山脉锚点:5天。西伯利亚冻土带锚点:7天。非洲刚果盆地……情况不明,通讯已中断。” 叶寻转过身。 “最短的,只剩五天了?” “是的。”李主任点头,“而且根据我们的监测,那些锚点的建造速度在加快。可能因为西郊锚点被摧毁,其他寄生体感知到了威胁,正在拼命赶工。” 张振华补充道:“另外,全球各地要求我们提供援助的压力越来越大。昨天一天,外交部收到了超过三百份正式照会,还有无法统计的非正式渠道请求。有些国家……已经开始用『人类存亡道德责任』这种话术了。” 叶寻沉默。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的一角。 窗外,景象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从二十层的高度俯瞰下去,整个军区医院以及周围十几平方公里的区域,已经完全被人海淹没。不是“拥挤”,不是“聚集”,而是真正的“淹没”——建筑物像孤岛般矗立在人海的波涛中,街道的轮廓早已消失,目之所及,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活著的绒毯。 而且,这片人海还在缓慢地、持续地扩张。更远处,通往医院的所有主干道,车流已经完全停滯,人们像迁徙的蚁群,从各个方向徒步涌来。 “现在估计有多少人?”叶寻问。 “保守估计,一千两百万。”张振华的声音乾涩,“而且每小时还在增加五到十万人。周边城市的交通已经瘫痪,高铁站挤满了想来青云市的人,高速公路变成了徒步大道……我们尝试过劝返,但没用。他们说,不见到叶寻,不听到他亲口说句话,绝不离开。” 叶寻放下百叶帘。 “走吧。” “你的身体……”李主任担心。 “死不了。”叶寻说得很平淡,“而且,该去说句话了。” --- 从病房到医院主楼天台,需要经过三道安保关卡。 每一道都由全副武装的特警把守,他们穿著黑色作战服,戴著防暴头盔,手持自动步枪,腰间的战术掛件齐全:震撼弹、烟雾弹、破门锤、医疗包。看到叶寻时,所有特警同时立正敬礼,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崇敬,但也有深藏的紧张——他们知道,今天如果出任何差错,自己就是歷史的罪人。 电梯到达顶层。 天台门打开时,风灌了进来。 不是自然风——楼下上千万人呼吸產生的热气、体温蒸腾的水汽、还有各种食物和人体混合的气味,匯聚成一股上升的暖流,让天台上的风都带著温度。 叶寻走出楼梯间。 然后,他看到了。 天台边缘已经架起了临时讲台,周围是三层防弹玻璃屏障,屏障外是环形站立的狙击手和观察哨。但所有这些防护措施,在眼前的景象面前,都显得渺小如玩具。 人。 无穷无尽的人。 从医院门口开始,向外辐射,一直到视线的尽头,一直到地平线消失的地方,全部是人。他们站著、坐著、蹲著,有人举著手机,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搀扶著老人,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距离最近的人群,就在医院围墙外不到五十米。叶寻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脸:有泪流满面的中年妇女,有眼神狂热的年轻人,有抱著孙辈不停指点的老人,还有…… 还有很多举著手机支架、戴著夸张耳机、对著镜头大喊的直播网红: “看到了吗家人们!天台门开了!要出来了!” “礼物刷起来!火箭破百我衝进去!” “老铁们点个关注!今天带你们看真正的叶神!” “现场的兄弟们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但这些嘈杂的声音,被更庞大的、沉默的注视淹没了。 上千万人,当他们同时安静下来,用目光聚焦在一个点上时,那种压力是实质性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风声消失了,连阳光都似乎暗淡了一瞬。 然后,叶寻向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他走到了天台边缘,站在防弹玻璃屏障后,面对著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人海。 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让所有在场的军人、官员、甚至叶寻自己,都终生难忘。 寂静。 先是医院最近处的人群,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喧譁、哭泣、呼喊,戛然而止。 然后,寂静像涟漪般扩散。 一圈,又一圈。 从医院门口,到第一个街区,到第二个街区,到更远的地方……寂静以人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去。不是命令,不是组织,而是一种自发的、同步的、仿佛千万元数人共享同一个神经系统的反应。 十秒钟。 仅仅十秒钟后,方圆十几平方公里的区域,上千万人,彻底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远处鸟儿飞过的振翅声,能听到风吹过楼宇缝隙的呜咽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天台。 望向那个站在栏杆后的,深灰色的,消瘦但挺拔的身影。 叶寻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在最前排,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泪流满面地对著他鞠躬,怀里的孩子茫然地看著天空。 稍远处,一群穿著校服的中学生,举著连夜手绘的横幅,上面是稚嫩但认真的字体:“叶神,你是我们的光。” 更远些,几个白髮苍苍的老人,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想要跪下,被旁边的志愿者慌忙扶住。 还有那些直播网红——在这样规模的注视下,他们也哑了。有人张著嘴忘了说话,有人手里的手机在颤抖,有人下意识地关掉了直播,呆呆地抬头看著。 而在人海的缝隙中,叶寻还看到了別的东西。 有金髮碧眼的外国记者,挤在人群中,用长焦镜头疯狂拍摄。 有穿著其他国家军装的人,混在人群边缘,用望远镜观察。 还有些人,眼神和其他人不同——不是感激,不是狂热,而是一种评估的、算计的、像在打量一件商品的眼神。 这个人间,很复杂。 但此刻,在绝对的寂静中,所有复杂都暂时隱去,只剩下一种共同的期待。 他们在等。 等他说一句话。 等一个证明——证明他们还活著,证明希望还在,证明这场战爭,人类还没有输。 叶寻深吸一口气。 五级强化后的肺腑让这个动作无声,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上千万人的呼吸在与自己共振。 他抬起手。 不是挥手,不是致意,只是一个简单的、抬起右手的动作。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通过早已架设好的、覆盖整个区域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我是叶寻。” 四个字。 千万元数人的眼泪,在同一瞬间决堤。 第108章 牺牲的英雄 声音落下的瞬间,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被喧譁打破,而是被一种更汹涌的、压抑已久的情感洪流。 哭泣声。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百个人,是成千上万、上百万的人,在那一刻同时哭出了声音。那声音匯聚在一起,像一场闷雷滚过大地,低沉、厚重、带著整个民族的伤痛与释然。 叶寻站在天台上,手还停在半空。 他看著下方那片开始波动的人海,看著那些仰起的脸上滚落的泪水,看著那些紧紧相拥的肩膀和颤抖的手臂。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等。 等这片情感的潮水自然涌起、达到顶峰、然后缓缓回落。 这用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里,只有哭泣声、呼喊他名字的嘶哑声、还有风声。 然后,当声音渐渐平息时,他再次开口: “我看到很多人哭了。”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温度: “我也看到很多人,举著我的照片,喊著我的名字,说我是英雄。” 他停顿,目光扫过人群。 “但我必须告诉你们——我不是英雄。” 这话让很多人愣住了。 “在西郊那片灰雾里,真正站在最前面,用身体挡在我和怪物之间的,是两百个你们可能永远不知道名字的战士。”叶寻的声音渐渐低沉,“他们中,有些人还不到二十岁,有些人刚结婚,有些人家里有老人孩子等著他们回去。” “但现在,他们回不去了。” “八十个人。八十个活生生的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 “他们才是英雄。”叶寻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刻在空气里,“我只是……刚好站在了那个位置上。是这个时代选择了我,不是我有多了不起。” 他抬起手,指向西郊的方向: “现在,那片他们用生命夺回来的土地,已经建成了『西郊英雄陵园』。他们的名字,会刻在纪念碑上。而他们的牺牲,不应该被忘记,更不应该被一个人的光芒掩盖。” 风吹过天台,吹动他深灰色的衣角。 “所以,请大家不要这么抬举我。”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恳切,“把你们的目光,把你们的敬意,分给那些真正值得的人。去陵园看看他们,去记住他们的名字,去告诉你们的后代——曾经有一群普通人,在人类最黑暗的时刻,选择了站出来,然后永远留在了那里。” 人群中,很多人开始点头。 有人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有人默默收起手机里叶寻的照片,开始搜索那些牺牲战士的名字。 叶寻看到了这些变化。 他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加务实: “我知道大家来这里,是想亲眼看看我,想確认我还活著,想確认希望还在。” “现在你们看到了——我还活著。虽然伤还没好全,但我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而你们该做的事,是回去。” 这话让一些人露出了不舍的表情。 “不是赶你们走。”叶寻摇头,“是现在的人类,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等待和围观上。全球其他地方,还有四个『锚点』正在建造,最短的只剩五天了。五天后,如果那些锚点完成,月球生物会再次降临——不是在一个城市,是在全球四个大洲同时降临。” “到时候,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可能白费。” 人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请大家现在离开。”叶寻的声音变得郑重,“回到你们的岗位,回到你们的生活。如果你们是工人,就回到工厂,加快生產雷射武器;如果你们是农民,就种出更多粮食,保证前线的补给;如果你们是学生,就好好学习,未来接过我们这一代的担子。” “而我——” 他停顿,看著下方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我会继续战斗。用预言的能力,用所有我能调动的资源,去阻止那些锚点,去消灭那些怪物。” “我向大家承诺:只要我还活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场战爭,人类就不会输。”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相信我,然后——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他最后说: “任何新的进展,任何需要你们知道的消息,我都会通过直播和短视频告诉大家。所以,请先离开这里,把道路让出来,把医院还给真正需要治疗的伤员。” “可以吗?” 问句落下。 一秒,两秒。 第三秒,最近处的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突然举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叶神!我们信你!” 像是点燃了引线。 紧接著,无数个声音同时爆发: “我们信你!” “我们回家!” “我们去做事!” “人类必胜!” 声浪像海啸般席捲整个人海,从医院门口开始,向远处扩散。人们开始移动——不是混乱的拥挤,而是有序的、缓慢的撤离。前面的人主动向后传递消息:“叶神让我们回去!”“让出道路!”“回家等直播!” 有人临走前,对著天台深深鞠躬。 有人抹著眼泪,一步三回头。 有人大声对身边人说:“走!去西郊!去陵园!” 直播网红们也收起了设备,有些人脸上难得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对著镜头说:“家人们,叶神说得对,我们不该在这里占用资源。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我们去陵园,去拍真正的英雄。” 撤离开始了。 从高空俯瞰,那个以医院为中心的、由上千万人组成的巨大“圆盘”,开始从边缘缓缓溶解。人群像退潮般向各个方向散开,留下逐渐空旷的街道和广场。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到下午两点,医院周围的人群已经减少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人也在陆续离开,秩序井然得让人难以置信。 天台上,叶寻一直站在那里。 他看著人群散去,看著街道重新露出轮廓,看著这个城市慢慢恢復运转。 风吹了很久。 当最后一批民眾离开医院范围时,李主任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下去吧,你站了四个小时了。” 叶寻点点头。 转身时,他的脚步微微踉蹌了一下——不是虚弱,是站得太久,肌肉有些僵硬。 张振华想扶他,但叶寻摆手拒绝了。 “我没事。”他说,“身体……已经恢復了。” 这话不完全是安慰。 五级强化的进程已经完成了78%,他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基本癒合,內臟的挫伤已经平復,精神力的储备也恢復了六成以上。除了还有些虚弱感,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 他们回到病房。 医疗团队立刻围上来检查。心电监护、血压、血氧、脑波……一系列数据出来后,主治医生看著报告,眉头紧锁。 “理论上,你这种程度的伤,至少需要臥床一个月。”医生推了推眼镜,“但所有指標都显示,你现在已经恢復到可以出院的標准了。骨癒合速度、伤口癒合速度、甚至代谢水平……都超出医学常规范畴至少三倍。” 他抬头看著叶寻,眼神里有困惑,也有敬畏: “叶顾问,你……究竟还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让病房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叶寻。 叶寻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回答: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该做什么。” 他看向李主任:“我要出院。” “医生建议再观察几天……”李主任迟疑。 “时间不够了。”叶寻摇头,“我必须去解决那些锚点 “那里……现在很危险。” “我知道。”叶寻已经脱下病號服,换上准备好的便装,“所以才必须去。” 他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逐渐空旷的街道。 人群已经散去,但这座城市,这个世界,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而他,也必须继续往前走” 第109章 神秘月球 地下基地第七层,星骸寂灭液研发中心。 临时改造的实验室里瀰漫著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二十米长的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高倍电子显微镜、质谱分析仪、超低温冷冻柜、无菌操作台……十几名穿著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在全神贯注地工作,偶尔低声交流数据。 陈向明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眼睛布满血丝。他手里捏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原料清单,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铱-192的谈判破裂了。”他的声音嘶哑,“欧洲理事会半小时前回覆:他们自己的雷射武器生產线也需要这种同位素,最多能给三公斤,而且要分三个月交付。” “三公斤不够。”叶寻站在他旁边,盯著大屏幕上显示的配方流程,“第一批试验样品就需要五公斤。如果要达到量產规模,二十公斤是最低需求。” “我知道。”陈向明揉著太阳穴,“我正在联繫俄罗斯和印度。但他们的要价……高得离谱。俄罗斯要求用整套雷射武器生產线技术交换,印度要求我们开放所有生物防护技术的专利。” “给。”叶寻说得很乾脆。 陈向明一愣:“可是这些技术……” “技术可以再研发,人死了不能復活。”叶寻转身看向墙上的全球地图,“如果那些锚点完成,月球生物降临,人类文明都没了,技术留著有什么用?” 旁边有些技术人员嘀咕,这些国外的就没一个好东西,早知道当初就不要公布雷射枪的图纸了 地图上,四个红色区域在缓慢闪烁。 旁边实时显示著最新的监测数据: 【欧洲阿尔卑斯山脉】 灰雾覆盖范围:直径312公里(较三天前+18公里) 热辐射读数:標准值+347%(较三天前+12%) 锚点状態:结构完整度98%,预计完成时间:5天11小时 【北美落基山脉】 灰雾覆盖范围:直径289公里 红外成像显示:锚点核心亮度每小时提升2.3%,呈指数增长趋势 预计完成时间:5天3小时(最短) 【西伯利亚冻土带】 扩散方式:沿地下天然气管道网络蔓延,已扩散至周边七个行政区 最新报告:三座小型城镇(总人口约4.2万)失联超过72小时 锚点预计完成时间:6天8小时 【非洲刚果盆地】 通讯状態:完全中断(第9天) 最后卫星图像(24小时前):灰雾覆盖盆地面积的41%,正以每日8-12公里的速度向周边国家扩散 评估:区域可能已完全沦陷,锚点状態未知 陈向明看著这些数据,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最短的,只剩五天零三小时。 而他们连第一种关键原料都没搞定。 “我去开紧急会议。”陈向明抓起外套,“就算跪下来求,我也要把铱-192弄到手。” 他匆匆离开实验室。 叶寻走到窗边——其实是嵌入墙壁的高清显示屏,实时显示著基地上方的天空。阴云密布,偶尔有雨滴打在镜头上的痕跡。 他闭上眼睛。 五级强化还在进行中,进度已经达到89%。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那种脱胎换骨的变化:骨骼密度已经超越了所有已知生物材料,肌肉纤维的爆发力足以撕裂轻型装甲,神经系统的反应速度让世界在他眼中像慢镜头。 但还不够。 面对月球背面那些亿万吨级的肉瘤海洋,面对那些可能比王德发强大百倍的寄生体,他现在这点力量,依然渺小。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指定预言冷却完成】 【当前可用次数:1】 叶寻猛地睁开眼睛。 对了。 从上次询问“王德发在建造什么”到现在,正好十天。 冷却完成了。 他需要问一个问题。一个可能比原料短缺、比时间紧迫更根本的问题。 叶寻快速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休息区。这里用隔音材料做了简单隔离,相对安静。他坐下,闭上眼睛,在意识中呼唤系统。 上一次,他问的是王德发的计划,得到了“万光迁跃锚”和五天倒计时的答案。 这一次…… 叶寻的思维飞速运转。 可以问“如何最快获得铱-192”——但这太具体,可能浪费一次宝贵的机会。 可以问“星骸寂灭液能否在五天內造出来”——但答案可能只是“能”或“不能”,没有意义。 可以问“其他锚点的具体位置”——但知道了又如何?人类没有足够兵力同时进攻全球四个主要感染区。 不。 有一个问题,从他在西郊看到王德发化成的肉山开始,就一直縈绕在心头。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是“从哪里来”——他知道来自月球背面。 而是……本质。 那些肉瘤,那种將有机物和无机物都转化为生物质的能力,那种跨越距离的意识网络,那种能够建造万光迁跃锚的、完全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技术”…… 它们是什么? 叶寻深吸一口气,在意识中提出了问题: “系统,使用指定预言。” “我的问题是:月球背面的那些肉瘤生物,它们的本质是什么?或者说,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问题拋出。 系统界面短暂静止。 然后,文字开始浮现: 【指定预言启动】 【问题复杂度:极高】 【涉及时间跨度:亿万年】 【追溯中……】 这一次,没有倒计时。 而是直接开始了“播放”。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信息流直接注入意识的感觉。叶寻感觉自己被拉入了某种超脱时间的视角,像站在宇宙的虚空中,俯瞰著一颗星球的漫长歷史。 首先是月球。 但不是现在这个死寂的、灰白色的月球。 而是……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地球上的生命还只是原始的单细胞生物,久到太阳系的行星轨道都还没有完全稳定。 那时的月球,有稀薄但存在的大气层。表面不是环形山和尘埃,而是有液態水的湖泊,有简单的藻类在浅水中漂浮,有原始的硅基矿物在化学反应中形成类似“植被”的结构。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拥有自己原始生態系统的、活著的星球。 然后,信息流加速。 时间飞快流逝。 月球的大气在流失,水分在蒸发,温度在下降。那些原始的生命形態在逐渐消亡,只有最底层的、能適应极端环境的微生物在深海般的月壤深处苟延残喘。 接著,关键的节点来了。 一颗陨石。 不是普通陨石,而是某种……叶寻无法理解的东西。信息流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像被刻意打了马赛克。他只能感觉到,那颗陨石携带的,不是常见的矿物或冰,而是某种“活性物质”。 陨石撞击月球背面。 撞击点没有形成巨大的环形山——因为那颗陨石在接触月表的瞬间,就“融化”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熔化,而是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迅速扩散、渗透、与月壤中的原始微生物发生反应。 反应的结果,就是…… 信息流在这里突然清晰。 叶寻“看到”了: 第一个肉瘤。 从被污染的月壤中“生长”出来。不是孵化,不是分裂,而是像晶体从过饱和溶液中析出那样,凭空“凝结”出来的。 灰白色,表面坑洼,缓慢蠕动。 和他在西郊看到的,一模一样。 信息流到此戛然而止。 系统界面上,最后浮现出一行字: 【起源:外来陨石携带的未知活性物质,与月球原始微生物融合突变,形成了第一代“月壤寄生型肿瘤生物”】 【后续进化:该生物以月壤中的稀有元素为能量源,具备无限增殖、物质转化、意识联网等特性,在亿万年中逐渐覆盖月球背面,形成现观测到的“肉瘤海洋”】 【註:该生物文明等级评估为1.2级(高於当前蓝星文明),但发展路线与碳基生命完全背离,属於“肿瘤式扩张文明”】 预言结束。 叶寻睁开眼睛,呼吸急促。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真相,比他想像的更……诡异。 不是外星舰队,不是智慧种族入侵。 而是一种像“癌症”一样的东西,从一颗陨石开始,感染了整个月球背面,在那里生长了亿万年,现在……要扩散到地球来了。 就像癌细胞从原发灶转移。 而地球,就是那个要被转移侵染的新器官。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陈向明衝进来,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兴奋和焦虑的表情: “谈成了!俄罗斯同意提供八公斤铱-192,印度给五公斤,我们自己有三公斤储备,欧洲那边鬆口愿意给四公斤——刚好二十公斤!但是……” 他喘了口气: “运输需要时间。最快的一批,也要三天后才能到。” 三天。 叶寻看向墙上的倒计时。 最短的那个锚点,完成时间:5天3小时。 减去三天运输时间,只剩下两天。 两天,要完成星骸寂灭液从原料到成品的全部製造流程。 “够了。”叶寻站起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通知所有团队,原料一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生產。第一批样品,我要在三十六小时內看到。” “是!” 陈向明转身要去传达命令。 但叶寻叫住了他: “陈市长。” “嗯?” “如果……”叶寻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们失败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陈向明愣了愣,然后缓缓点头: “知道。那些东西会来,所有人都会死。” “不。”叶寻摇头,“不是死。” 他想起预言中看到的,那个被肉瘤覆盖的月球背面。 “是……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第110章 加速研製 星骸寂灭液的研发,进入第四天。 地下基地第七层的实验室里,时间像被按下了加速键。二十公斤高纯度铱-192同位素已经到位,分装在四个特製的铅屏蔽容器中,由武装押运车直接送进基地地下仓库。隨车来的还有俄罗斯和印度的技术观察员——这是交易条件的一部分,他们要亲眼见证这批珍贵原料的使用。 陈向明几乎住在了实验室。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胡茬凌乱,白大褂的领口沾著不知名的化学试剂污渍。过去七十二小时,他睡了不到八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协调各个团队:材料提纯组、反应合成组、质检分析组、设备维护组…… 叶寻偶尔会过来看看。 他能做的有限——配方已经给出,原料已经到位,具体的製造过程需要专业的科研人员。他的价值在於“判断”:当某个环节出现技术分歧时,他需要根据脑海中的配方记忆,给出正確的方向。 “叶顾问,第三阶段的反应温度,配方上写的是1800±5摄氏度,但这个温度下纳米载体可能会解体……”一位老研究员拿著数据板,眉头紧锁。 “用梯度降温法。”叶寻几乎不假思索,“先在2000度维持三十秒,让反应完全启动,然后以每秒10度的速度降到1800,稳定十分钟,再继续下一步。” “为什么?” “因为纳米载体的解体温度是1850,但反应启动需要2000度的高温激发。梯度降温可以让载体在高温阶段保持结构,等温度降到安全区间再稳定反应。” 老研究员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对!这样就可以绕过矛盾!我马上调整参数!”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几天发生了十几次。 每一次,叶寻都能给出精准到令人惊讶的指导。不像是“知道答案”,更像是……他脑海中有一整套完整的製造流程录像,他只是按图索驥地播放出来。 研究员们私下议论,但没有人质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下午三点,叶寻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前,看著里面忙碌的景象。五级强化已经完成92%,他的感官敏锐到能隔著玻璃听到里面仪器的电流声,能闻到各种化学试剂混合后的细微差別,甚至能通过研究员们的呼吸频率和肌肉紧绷程度,判断出谁压力最大、谁即將犯错。 但即使这样,他依然帮不上太多忙。 该给的配方给了,该说的要点说了,剩下的……只能靠这些专业人士。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叶寻愣了一下这部手机號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走到休息区,接通。 “您好,是叶寻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热情的男声,“我是云棲苑物业的小王。您房子装修完工了,刘建明刘总交代我联繫您,隨时可以过来验收。钥匙我们已经放在您家门上了,密码锁的初始密码是六个八,您改一下就行。” 叶寻握著手机,沉默了足足三秒。 房子。 云棲苑9號楼1203室。 那是他在获得预言能力、赚到钱后买的。不算豪宅,但位置好,面积够用,想著以后把父母接来住。装修全包给了刘建明——那位在百货大楼事件中被他救下的建筑公司老总,对方坚持要免费帮他装,作为报答。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一个月?两个月? 感觉像上辈子。 “叶先生?您在听吗?” “在。”叶寻回过神,“我知道了。钥匙放那儿吧,我最近没时间,等有空再去看。” “好的好的!那您忙!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 电话掛断。 叶寻看著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忽然有种恍惚感。 如果没有外星生物入侵,他现在在干什么?可能正在新房子里验收装修,可能正在计划把父母接来,可能还在做直播,为礼物和人气发愁。 普通人的生活。 现在想想,那种“普通”,奢侈得像梦。 他收起手机,准备返回实验室。 但脚步停住了。 预言系统在脑海中微微闪烁——不是提示,而是一种……直觉。 他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 不是国內——国內局势基本稳定,西郊清理完成,民眾情绪虽然激动但总体可控,星骸寂灭液的研发虽然紧张但有序推进。 是国外。 那四个正在倒计时的锚点,那些即將被灰雾吞没的国家,那些在绝望中等待救援的人。 他们怎么样了? 叶寻走回休息区,打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加密网络连接后,他调出了最新收到的国际情报简报——这是李主任每天定时发给他的一份匯总,但他前几天一直没时间看。 简报內容触目惊心: 【欧洲阿尔卑斯防线】 瑞士境內三个城镇已全面疏散,但仍有至少两万平民困在灰雾边缘区域。 法、德、意三国联军在阿尔卑斯北麓建立最后防线,但士兵士气低落,逃亡率每日递增。 最新影像显示,灰雾中开始出现“人形阵列”——类似西郊的肉瘤之墙,但规模更大,数量估计超过五千。 【北美落基山脉】 美加联军放弃科罗拉多州东部,防线收缩至堪萨斯州边界。 总统发表全国讲话,承认“常规军事手段已失效”,呼吁民眾“做好最坏准备”。 民间恐慌达到顶点,多地爆发骚乱,国民警卫队开枪镇压的画面在社交媒体流传。 锚点红外亮度在过去二十四小时激增47%,分析认为可能提前完成。 【西伯利亚冻土带】 俄罗斯军方尝试用战术核弹轰炸灰雾中心区域,当量五千吨。 结果:灰雾短暂消散三小时,隨后以更快速度重新聚集,且辐射读数异常——灰雾似乎吸收了核爆能量。 最新报告:又有两座城镇失联,总失联人口突破十万。 【非洲刚果盆地】 无更新。 卫星图像显示,灰雾已覆盖刚果(金)全境、刚果(布)南部、安哥拉东北部,总面积超过三百万平方公里。 评估:区域內所有人类定居点可能已全部沦陷,倖存者概率低於0.1%。 叶寻关掉简报。 胸口发闷。 五天。 不,北美那个可能连五天都不到了。 而星骸寂灭液的第一批试验样品,最快还要三十小时才能出来。就算样品成功,量產、运输、投放……都需要时间。 时间,永远不够。 他需要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让那些还在等待的人,听到一点声音。 叶寻掏出手机点开了某音。 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没有对准脸,依然只露出胸口以下。背景是休息区简单的墙壁,没有任何標识。 然后,他点击了“开始直播”。 没有预告,没有预热。 但在他开播的瞬间,全球所有还在运转的、能够接收到信號的屏幕上——无论是电视、电脑、手机,还是街头的公共显示屏——都弹出了同一个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穿著深灰色便服的、消瘦但挺拔的身影,坐在简单的椅子上。 画面下方,一行小字自动翻译成各种语言: “叶寻·全球紧急通告” 在线人数,在十秒內突破了五亿。 並且以每秒数百万的速度,疯狂上涨。 叶寻看著镜头,缓缓开口: “我是叶寻。” “我知道你们在等。” “现在,告诉我——” “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第111章 凯恩·沃尔特。外星杀神。 叶寻的直播问题拋出后,全球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不是无人回答,而是信息传输的延迟——加密直播系统虽然强大,但全球网络在灾难中已经支离破碎,信號需要时间传递、翻译、反馈。 十秒。 二十秒。 第三十秒,第一批回復开始出现在直播间的实时转译弹幕区。 弹幕以各种语言涌入,然后被系统自动翻译成中文,像瀑布般在屏幕侧方滚动: 法国网友:“我们还在阿尔卑斯山脚下抵抗!但雾越来越浓,雷射枪不够,很多士兵没有武器就衝上去了……他们回不来了。” 德国网友:“柏林已经开始疏散,但能去哪儿?整个欧洲都快被灰雾包围了。” 义大利网友:“我们的军队在米兰建立了最后防线,但市民恐慌,抢劫和骚乱到处都是……” 英国网友:“伦敦已经完了,我们撤到了苏格兰高地,但雾从地下过来了,它在地下水系统里蔓延……” 欧洲的回覆,字里行间是绝望中最后的坚持。 接著是亚洲其他地区: 韩国网友:“我们拿到了雷射枪图纸,但製造速度太慢,每天只能生產十几支。釜山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灰雾,军队在死守。” 印度网友:“我们在恆河流域建立了防线,但雾会顺著河流扩散,防不住……太多了,那些怪物太多了。” 东南亚联盟网友:“热带雨林成了它们的温床,雾在森林里扩散的速度是平原的三倍,我们失去了婆罗洲的一半。” 然后是俄罗斯: 西伯利亚地区网友(通过军方加密信道转接):“我们试了核弹,没用。现在正在组织第二道防线,但士兵们都知道这是送死。叶寻,你们的星骸寂灭液还要多久?” 非洲已经几乎没有回覆。 只有一条来自南非的微弱信號: “刚果盆地的雾……已经跨过赞比西河了。我们可能是非洲最后还能发出声音的人。” 叶寻看著这些弹幕,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能想像那些画面:士兵拿著刚生產出来的、还带著工厂油味的雷射枪,面对潮水般的肉瘤怪物;平民拖家带口在公路上逃亡,身后是缓慢但不可阻挡的灰色潮汐;城市在寂静中被吞噬,只有偶尔的雷射光束和爆炸声证明还有人在抵抗。 这就是人类文明在末日面前的真实状態。 但就在这时—— 一条来自大洋彼岸的回覆,以完全不同的姿態,炸穿了整个直播间。 不是文字。 是一段视频。 视频自动弹出,占据了直播间半个屏幕。画面有些抖动,像是手持拍摄,但清晰度极高。 场景:科罗拉多州,落基山脉东麓。 时间:显然是白天,但天空被灰雾笼罩,光线昏暗。 画面中央,是一个穿著美军制式作战服的士兵。但他看起来……不对劲。 他的左半边身体,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像鎧甲一样的肉质结构。那些肉质不是外掛的,而是从皮肤下生长出来的,与身体完全融合。左臂比右臂粗壮一倍,手指变成了尖锐的骨爪,表面流淌著暗红色的光纹。 而他的头部——左半边脸还是正常的人类面容,金髮碧眼,年轻,甚至算得上英俊。但右半边脸,被一层光滑的、像陶瓷一样的灰色物质覆盖,右眼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和叶寻在西郊看到的王德发的“眼睛”,一模一样。 但这个士兵,显然还保留著意识。 视频里,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周围是几十具正在融化的肉瘤怪物尸体,灰白色的浆液流淌成河。更远处,那个曾经让整个北美恐惧的“万光迁跃锚”,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破碎的、失去光泽的肉瘤残骸。 士兵——或者说,这个半人半怪物的存在——转过身,面对镜头。 他用正常的左半边嘴,说出了英语。声音通过骨传导和空气振动混合传出,带著一种诡异的双重音效: “北美清理完毕。” 语气平静,像在报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视频画面切换。 是白宫。 但不是往常那种庄严肃穆的景象。白宫前的草坪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十具穿著军装或西装的尸体。国旗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踩满了脚印。 那个半人半怪物的士兵,坐在白宫门口的台阶上。他的脚下,踩著一个人—— 画面拉近。 是漂亮国总统。还活著,但满脸血污,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西装被撕破,领带歪在一边。 士兵用那只骨爪般的左手,掐著总统的脖子,把他拎起来,像拎一只待宰的鸡。 然后,他看向镜头。 右眼的暗红漩涡加速旋转。 “旧政府已经垮台。”他说,声音通过某种方式传遍了整个白宫区域,也通过直播传遍了全球,“从今天起,我,凯恩·沃尔特,前陆军第七步兵师二等兵,將接管这个国家。” “为什么?”画面外有人颤抖著问——听声音是某个还活著的记者。 凯恩——现在该叫他“外星杀神”了——咧开嘴笑了。只有左半边嘴能动,笑容扭曲而惊悚: “因为我贏了。” “他们输了。”他用骨爪指了指脚下那些尸体,又指了指远处已经失效的锚点残骸,“他们用核弹,用燃烧弹,用一切能想到的武器,都没用。而我……” 他抬起左手,骨爪缓缓收拢。 掌心突然裂开一个口子,喷出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光束。光束击中远处一辆装甲车的残骸,那堆钢铁像被扔进炼钢炉的冰块,瞬间融化、汽化。 “……我掌握了它们的力量。” 视频到这里,出现了关键信息。 旁白——显然是后期製作的解说——用快速而激动的语气补充: “凯恩·沃尔特,24岁,德克萨斯州人。在落基山脉最后一场战斗中,他的小队被肉瘤怪物包围。在濒死时刻,他被一只高级寄生体侵入身体。但奇蹟发生了——凯恩的意志战胜了寄生体的意识,反客为主,反而吞噬了寄生体的能量核心,获得了超越人类的力量!” “在接下来的72小时內,凯恩单枪匹马摧毁了落基山脉锚点,剿灭了区域內所有残余寄生体。然后他回到华盛顿,以『人类进化先驱』的名义,推翻了无能旧政府,建立了新秩序!” “现在,他是我们的领袖!是我们的『屠戮者』!是人类的未来!” 视频最后,凯恩看向镜头——或者说,看向直播画面里的叶寻。 他那只暗红色的漩涡眼睛,似乎能穿透屏幕,直视叶寻的灵魂。 “叶寻。” 他叫出了这个名字,发音標准得不像一个美国士兵。 “我知道你在看。” “你的雷射枪图纸帮了我们——虽然那些官僚造得太慢,但总归是造出来了。” “但现在,我有更好的东西。” 他抬起那只半人半怪物的手: “力量。” “真正的、属於进化者的力量。” “所以,听好了——” 凯恩的身体微微前倾,脸几乎要贴到镜头上: “过来。” “来漂亮国。” “做我的副手。我会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们一起,清理这个星球上所有的垃圾——不管是外星来的,还是人类里的废物。” “然后……” 他笑了,笑容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我们可以去月球。去看看那些东西的老家。” 视频结束。 直播间死寂。 全球死寂。 叶寻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但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警惕,评估,还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预料到人类中会出现变异者,预料到获得力量的人会膨胀,但他没料到,会这么快,这么……彻底。 凯恩·沃尔特。 外星杀神。 他反控制了寄生体,获得了力量,推翻了政府,现在要建立自己的王国。 而且,他盯上了叶寻。 弹幕在短暂的停滯之后,爆炸了。 漂亮国网友a:“屠戮者万岁!他是我们的救世主!” 漂亮国网友b:“旧政府早就该下台了!凯恩才是真正的领袖!” 漂亮国网友c:“叶寻快过来!跟著凯恩,人类才有未来!”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漂亮国网友d:“他是个怪物!他杀了总统!这是政变!” 欧洲网友:“你们疯了吗?那个人已经不是人类了!” 俄罗斯网友:“又一个王德发。只是这次,是人类变的。” 直播间里,各种语言在爭吵、辩论、互骂。 而叶寻,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著镜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凯恩·沃尔特。” “我听到了。” “但我的回答是——” 他停顿,让全球的注意力集中到极限。 “不。” “我不会去漂亮国。” “也不会做任何人的副手。” “我有我的路要走。” “而你——” 叶寻的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那些东西的一部分,变成了人类的威胁。” “我会亲手解决你。” “就像解决王德发一样。” 说完,他直接关闭了直播。 画面黑掉。 但全球的震动,才刚刚开始。 漂亮国出现了变异强者,建立了新政权,公开招揽叶寻——这个消息,將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內,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 而叶寻,转身走向实验室。 时间,更紧迫了。 因为现在,威胁不止来自外星。 还来自……人类自己。 第112章 星骸寂灭液成功 叶寻关闭全球直播后的第七个小时。 地下基地第七层,主实验室。 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连续工作了九十六小时的陈向明,此刻正死死盯著眼前那台三层楼高的生物反应釜。透过厚厚的观察窗,能看到釜內正进行著最后的反应——暗蓝色的液体在恆定压力下缓慢旋转,无数微小的光点在液体中沉浮、碰撞、融合,像浓缩的星河。 反应釜外部,几十个仪錶盘上的指针和数字在轻微跳动。温度、压力、酸碱度、离子浓度、能量密度……每一个参数都必须精確控制在配方要求的閾值內,误差不能超过±0.5%。 过去四天,这个团队失败了十七次。 不是原料纯度不够,就是反应条件偏差,有一次甚至因为电力波动导致温度失控,整釜价值数千万的原料直接报废。 但现在,仪錶盘上的所有数据,都稳定地停留在绿色安全区间。 已经维持了整整三小时。 “最后阶段……”陈向明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但他还是死死盯著,“还有……十七分钟。” 他身后,三十多名研究员或站或坐,所有人都盯著同一个方向。有人双手合十在祈祷,有人咬著指甲,有人不停地看表。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声和偶尔的按键声,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寻站在实验室二层的观察平台上。 五级强化已经完成96%,他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反应釜內部的每一个变化:那些光点是纳米载体正在与铱-192同位素结合,形成稳定的催化结构;暗蓝色来自偏振光敏化剂在特定波段下的萤光效应;液体看似平静,但在分子层面,无数化学键正在断裂、重组,最终將形成能瓦解肉瘤生物质结构的致命药剂。 星骸寂灭液。 人类对抗外星寄生物的终极武器。 最后十七分钟,像十七年那么长。 当时钟跳到三点五十九分时,反应釜內部的旋转突然停止。 所有光点在同一瞬间熄灭。 暗蓝色的液体,变成了纯净的、略带粘稠的……蓝色。 像稀释过的蓝墨水,又像晴朗天空的一角,但更纯粹,更沉静。 没有气泡,没有杂质,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反应……完成。”首席研究员的声音在颤抖。 陈向明没有立刻下令。 他拿起操作台上的通讯器,声音嘶哑但清晰:“质检组,准备取样。安全组,启动一级防护。所有人,退到安全线后。” 研究员们迅速后退,退到实验室边缘画著的黄色警戒线后。四个穿著全套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上前,通过机械臂操作,从反应釜底部的取样口提取了十毫升液体,装入特製的透明样品管。 样品管被送入旁边的全封闭检测舱。 接下来是长达半小时的检测:光谱分析、质谱鑑定、毒性测试、生物活性评估…… 陈向明站在检测舱外,背挺得笔直,但叶寻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个曾经在市长办公室里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在过去四天里,调动了全国十七个顶尖实验室的资源,与四个国家进行了数十轮艰难谈判,协调了超过三千名科研人员和技术工人,处理了数百个技术瓶颈和突发状况。 现在,结果要出来了。 凌晨四点三十一分。 检测舱的门打开。 首席质检员走出来,手里拿著刚列印出来的检测报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当他看到陈向明时,嘴唇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陈向明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扶住。 他接过报告,快速扫过上面的数据: 【样品编號:xh-001】 【外观:均质蓝色液体】 【主要成分:铱-192纳米催化复合体、有机硅基载体、偏振光敏剂……】 【生物活性测试:对lpe-01(王德发)残留样本作用,30秒內生物质结构完全瓦解,无再生跡象】 【毒性测试:对小白鼠无急性毒性,对植物细胞无影响,对蓝星常见微生物无杀灭作用】 【稳定性评估:常温下可稳定保存至少180天,光照无影响】 最后一行,用加粗字体写著: 【评估结论:符合配方预期,可判定为“星骸寂灭液”合格样品】 陈向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二层观察平台的叶寻。 四目相对。 陈向明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地,举起手里的报告,像举起一面旗帜。 叶寻点了点头。 实验室里,死寂持续了三秒。 然后,爆发了。 不是欢呼,不是鼓掌——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释放。有人瘫坐在地上,捂著脸哭出来;有人抱著身边的人,语无伦次地说著什么;有人对著空气挥拳,又赶紧收回,怕碰倒精密仪器。 陈向明抹了把脸,按下通讯器: “通知生產组,按样品参数,启动第一批量產。通知李主任,通知张总指挥,样品成功了。” “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叶寻的方向: “通知叶顾问。” --- 半小时后。 基地地下三层,最高级別安全会议室。 那支十毫升的样品管,此刻放在会议桌中央的特製支架上。透明的管身,里面是纯净的蓝色液体,在无影灯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看起来……太普通了。 就像一瓶普通的蓝墨水,或者儿童玩具里的萤光液。没有刺鼻的气味——实际上,隔著密封管身,根本闻不到任何味道。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奇异的光效,没有任何“超级武器”该有的威慑感。 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它意味著什么。 叶寻坐在会议桌一侧。他已经换上了乾净的深灰色便服,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五级强化接近完成,他能感觉到体內涌动的力量,但更重要的,是眼前这支小小的试管。 陈向明坐在他旁边,背挺得很直,但眼圈深黑,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李主任和张振华坐在对面,两人都盯著样品管,表情严肃。 而会议桌的主位—— 那位老者坐在那里。 他没有穿军装或中山装,只是一套简单的深色便服,但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气场,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种肃穆的氛围中。他的目光落在样品管上,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叶寻。 “叶寻同志。”老者的声音很温和,“陈向明同志已经匯报了样品的情况。看起来……很普通。” “最致命的东西,往往看起来最普通。”叶寻平静地回答。 老者点点头,又看向样品管: “你確定,这东西……能彻底解决那些外星生物?” “確定。”叶寻说, 这话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那个只存在於叶寻意识中、无法被任何仪器探测到、却给出了雷射枪图纸和星骸寂灭液配方的神秘存在。它是叶寻一切能力的来源,也是人类在这场危机中唯一的“作弊器”。 但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选择叶寻。 老者没有追问——这个问题已经討论过太多次,没有答案。 他伸手,示意陈向明:“陈向明同志,你来介绍量產计划。” 陈向明立刻起身,打开面前的平板电脑,调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根据样品参数,我们已经完成了生產工艺的標准化。目前全国可以投入生產的工厂有七家,全部启动后,每天的產量可以达到……” 他报出一个数字。 会议室里的人,眼睛都亮了。 那个產量,足够在三天內,覆盖一个中等国家的全部感染区域。 “运输和投放方案呢?”李主任问。 “我们设计了三种投放方式:无人机集群喷洒、远程飞弹搭载扩散弹头、以及人工背负式喷雾装置。”陈向明切换画面,“针对不同规模的感染区,可以採用不同组合。欧洲阿尔卑斯山脉这种大型区域,建议使用飞弹扩散弹头进行饱和式覆盖;小型城镇或孤立感染点,可以用无人机或人工清理。” “效果持续时间?” “一次喷洒,药效可以维持七十二小时。之后需要根据残留情况决定是否二次投放。” “对环境的长期影响?” “配方显示,药剂在完成灭杀任务后,会在四十八小时內自然降解为无害的硅酸盐和微量金属离子,不会污染土壤和水源。” 陈向明回答得流畅而专业。 这四天,他把自己逼成了这个领域的专家。 老者静静听著,等陈向明匯报完毕,才缓缓开口: “也就是说,只要原料供应不断,我们可以在七天內,生產出足够清理全球主要感染区的药剂。” “是的。”陈向明点头。 “而最短的倒计时……”老者看向墙上屏幕显示的全球监测数据,“北美锚点已经被那个变异者解决,但欧洲阿尔卑斯山脉,还剩四天零七小时。” 会议室再次安静。 四天。 量產需要时间,运输需要时间,投放需要时间。 “欧洲那边……”张振华开口,“我们刚刚收到最新消息:法德意三国联军已经濒临崩溃,瑞士政府请求我们『在任何条件下』提供援助。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老者问。 “包括技术共享、战略资源、甚至……部分主权让渡。” 这话让所有人眉头皱起。 但在末日面前,主权、尊严、代价……这些词汇的重量,都在重新定义。 老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向叶寻: “叶寻同志,药剂是你提供的,方案是你指导的。接下来怎么用,用在哪儿,什么时候用——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叶寻身上。 叶寻看著会议桌中央那支蓝色的样品管。 纯净的蓝色,像希望,也像……责任。 他缓缓开口: “我的意见是……” 话还没说完。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声音急促。 李主任皱眉:“进来。” 一名机要秘书快步走进,脸色苍白,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紧急情报。他没有说话,只是將情报双手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然后,这位经歷了无数风浪、面对外星生物入侵都未曾变色的老人,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將情报轻轻放在桌上,推给叶寻。 叶寻低头看去。 情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紧急:欧洲阿尔卑斯山脉锚点异动】 【监测显示:锚点完成度突增至99%,能量读数异常飆升】 【评估:可能因北美锚点被毁,触发其他锚点『紧急加速』机制】 【最新预计完成时间:12小时】 十二小时。 叶寻抬起头,看向老者。 老者也看著他,眼神沉重: “看来,没时间慢慢討论了。” 想看后面精彩的,麻烦催更点一下。评论走去感谢 第113章 重任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十二小时。 那支蓝色样品管静静立在桌子中央,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情报上那行触目惊心的字上。阿尔卑斯山脉的锚点,从四天突然缩短到十二小时——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紧急加速机制。 就像一窝被惊动的马蜂,当一个蜂巢被摧毁,其余的会进入狂暴状態。北美锚点被摧毁,显然刺激了剩余的寄生体。它们不再遵循原定的节奏,而是开始了疯狂的加速。 一位神情严肃的老者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会议桌那头的陈向明身上。 陈向明还站著,维持著匯报的姿势,但脸色苍白。连续四天不眠不休的高压,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十二小时倒计时,让这个中年男人仿佛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陈向明同志。”老者的声音平稳,却透著山雨欲来的力量。 “在。”陈向明的声音有些乾涩。 “坐下说。” 陈向明依言坐下,动作略显僵硬。 老者注视著他,片刻后缓缓开口:“四天前,在这个房间里,叶寻同志力排眾议,將『星骸寂灭液』的项目全权交给你负责。当时,包括我在內,不少同志心存疑虑。” 陈向明的脊背下意识挺得更直。 “让一位地方行政长官,协调全国顶尖的实验室,进行跨国谈判,处理无数复杂的技术细节……这担子太重。但叶寻同志说,他相信你。” 坐在一旁的叶寻,安静地听著。 “现在,四天过去了。”老者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厚重的报告,“你做到了。你把它带到了我们面前。” 他指向那支蓝色样品管。 “是你做到了。你承担了最终的责任。成功了,荣誉属於你;失败了,责任也由你扛。这四天,你扛住了。” 陈向明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因此,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危机应对总指挥部科技研发总负责人』。”老者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授予你最高科研指挥权限,可以调动国內一切相关科研资源与力量,在危机应对范畴內,拥有紧急事態的决断权。” 会议室一片寂静。 从地方职务,直接担此重任,这是前所未有的非常之举。 但无人提出异议。 每个人都清楚,陈向明手中握著的,可能是扭转人类命运的关键。 “这份信任,不仅源於你的能力,”老者的目光转向叶寻,“更源於叶寻同志给了你机会,而你,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危难之际,能够扛起责任的人,值得託付一切。叶寻同志看人的眼光,我信。” 陈向明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再抬头时,眼底已泛起泪光。他立正,用尽全力回答:“绝不辜负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任务要完成,人也要平安。”老者摆摆手,“活著,才能做更多事。这就是最好的回报。” 陈向明重重点头,坐下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接过了更沉的使命。 老者这才看向叶寻。 “叶寻同志。”他的语气更加肃穆,“从即刻起,在应对外星威胁的事务上,由你进行最高决策。所有相关行动——军事、资源、国际合作,乃至对特殊个体凯恩的处置——均由你全权指挥。” 他环视会议室內的所有人:“在座各位,以及你们所代表的各部门、各体系,必须全力协同叶寻同志的工作。他的指令,即为最高优先级的行动准则。” 话语的重量,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但老者的话还未说完。 “若在应对此次危机的事务上,叶寻同志的判断与我的判断出现分歧……”他略微停顿,“以他的判断为最终执行依据。” 绝对的寂静。 这意味著,在此特定领域,叶寻被赋予了至高的决断权。 这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也是泰山压顶般的责任。 叶寻缓缓起身。 他没有鞠躬,也未敬礼,只是平静地迎上老者的目光,郑重说道:“我会全力以赴。” “这就够了。”老者点头,也站了起来,“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支蓝色样品管,又看了看墙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十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隨即在隨行人员陪同下离开了会议室。 门扉轻合。 房间內剩下十个人。 叶寻、李主任、张振华、陈向明,以及另外六位分別代表军事、情报、外交、工业、能源、交通等关键领域的负责人。这十人,构成了应对此次危机的核心决策层。 十道目光,此刻齐齐聚焦於叶寻。 叶寻重新落座,双手轻按桌面,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时间紧迫,我直接部署。” “第一,陈总负责人。”他看向陈向明,“我要你在六小时內,生產出足以覆盖阿尔卑斯山脉主要感染区域的『星骸寂灭液』实战用量,而非实验室样品。” “六小时……”陈向明咬牙,“保证完成任务!我亲自进驻生產单元督导!” “第二,李主任。”叶寻转向左侧,“立即联络欧方,告知我们具备在其锚点完成前摧毁它的能力。条件是:其一,他们的武装力量必须完全配合我方行动;其二,所有相关技术数据及后续研究成果需无条件共享;其三,药剂使用后可能產生的一切区域性影响,由他们自行承担並处理。” “如果对方不同意?”李主任问。 “那么他们只能独自面对后果。”叶寻的语气冷静而坚决,“我们並非救世主。伸出援手是出於共同命运,但若合作,就必须建立在平等与互益的基础上。我们出手,就必须確保行动有效,且人类整体能从中获得应对未来威胁的资本。” 李主任頷首:“明白。” “第三,王將军。”叶寻看向那位肩章威严、面容刚毅的军队系统负责人,“我需要一支能在十二小时內抵达阿尔卑斯山脉执行投送与確认任务的特遣队。人数求精不求多,但必须是精锐,最关键的一点——所有成员必须自愿。” “自愿?”王將军眉头微蹙。 “此次任务风险极高。”叶寻直视他的眼睛,“我们不能强迫任何人参与。但必须有人前往——负责精准投送药剂,实地確认效果,並在必要时,確保目標被彻底摧毁。” 王將军沉默两秒,沉声应道:“我来遴选。” “第四……”叶寻看向其余负责人,“情报系统,我要阿尔卑斯山脉锚点的精確坐標与內部结构分析;工业系统,做好药剂后续规模化生產的一切原料储备;能源系统,保障生產基地及投送路线的绝对能源供应;交通系统,即刻开闢一条通往任务区的优先空中通道,协调沿途所有空域单位为此次任务让行。” 指令清晰,逐一下达。 会议室中,只余叶寻沉稳的声音与纸笔记录的微响。 十一个人,十一个岗位,此刻被拧成一股绳。 绳头,握在叶寻手中。 他最终看向墙上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十一个小时三十九分。 “诸位。”叶寻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十二小时后,要么我们成功摧毁那个锚点,为人类贏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要么,危机將不可遏止地蔓延,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没有中间道路。” 他停顿,目光如炬,掠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 “行动开始。” 第114章 草 命令下达后的第四个小时。 基地地下七层,星骸寂灭液量產工厂。 巨大的反应釜阵列排成两列,每台都有三层楼高,银灰色的外壳上布满管道和仪表。操作台前,三十多名技术员在全神贯注地监控数据,对讲机里不时传来指令和確认声。空气里有化学试剂的特殊气味,混合著臭氧和金属的味道。 陈向明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眼睛盯著主屏幕上跳动的生產进度条:37%。六个小时生產足够覆盖阿尔卑斯山脉的用量,这个任务像在刀尖上跳舞——但进度条在稳定前进,每分钟增长0.1%。 “原料a-7批次纯度检测通过,可以投料。” “三號反应釜温度稳定在1795,偏差±2,在允许范围內。” “纳米载体合成完成度89%,预计四十七分钟后进入下一阶段。” 对讲机里的匯报声此起彼伏。 陈向明没有回应,只是点头。他已经把嗓子说哑了,现在每一个字都像砂纸摩擦喉咙。旁边的工作人员適时递上温水,他抿了一口,继续盯著屏幕。 隔壁房间,李主任正在与欧洲方面进行第七轮视频谈判。 “我方必须拥有投放区域的完全指挥权。”李主任的声音透过翻译器传到屏幕那头,“包括但不限於军事行动部署、空域管制、地面人员调配。如果这一点不能达成共识,合作无法继续。” 屏幕里,法国国防部长的脸色很难看:“这是对我国主权的严重侵犯!我们可以在外围配合,但核心区域必须由我方军队控制——”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李主任直接打断,“十二小时后,你们的国家会被灰雾吞没。到时候,主权、尊严、军队——什么都没有了。你自己选。” 沉默。 漫长的三十秒后,德国代表开口:“我们同意。但药剂效果必须有保证。” “效果有保证,但风险也需要共同承担。”李主任语气稍缓,“这一点,我们可以签补充协议。” 谈判继续。 而在基地另一端的训练场,王上將亲自坐镇。 三百名特战队员列队站立,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背上是刚刚配发的“破晓”雷射枪改良型——加装了星骸寂灭液喷雾模块,可以切换雷射攻击和药剂喷洒两种模式。 “任务简报已经发到每个人的战术平板。”王上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十二小时后,你们中的一百人,將乘坐运输机飞往阿尔卑斯山脉。任务目標:在锚点完成前,投放药剂,確认效果,必要时摧毁锚点残余结构。”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死亡率评估:50%以上。自愿原则。现在,不愿意去的,向前一步,出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动静。 三百人,像三百根钉子,钉在地上。 三秒。 五秒。 十秒。 终於,第一排最左边的一名战士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总共十七人出列。 王上將点头:“好。出列的同志,去后勤处报导,有其他任务安排。剩下的——” 他看著那二百八十三人: “去装备库领取全套装备,三小时后集结,进行最后一次协同训练。解散。” 队伍有序散开。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 --- 忙碌的间隙,叶寻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桌上摆著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喝了一半的水杯。 他坐在床边,拿出那部私人手机——电量还剩43%,未接来电:127个。大部分是陌生號码,有几个是老朋友的,还有……父母的。 叶寻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声,接通。 “餵?”是母亲李秀兰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 “妈,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小寻……小寻啊……”李秀兰的声音在颤抖,“你……你好点没?电视里说你在医院,妈想去看你,但他们不让……” “我没事了。”叶寻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轻鬆,“已经出院了,现在在基地工作。身体都好了。” “真的?”李秀兰不信,“你別骗妈。电视里说你可严重了,昏迷了好几天……” “真的好了。”叶寻顿了顿,“妈,你和爸怎么样?” “我们好,都好。”李秀兰的声音稳了一些,“就是你爸这几天睡不著,老半夜起来抽菸,说担心你。我骂他,他就说『我儿子在做大事,我担心怎么了』……” 叶寻鼻子一酸。 “对了,”李秀兰突然想起来,“你上次说要带我们去北京,看天安门,还作数不?” “作数。”叶寻说,“等这次的事情忙完,我就请假,带你们去。不光北京,上海,深圳,都去。坐飞机去。” “那得花多少钱……”李秀兰下意识地说,然后又改口,“不过你赚钱了,是该出去看看。妈还没坐过飞机呢。” “嗯。”叶寻应著,“爸在吗?” “在,在院子里餵鸡呢。你等著,我叫他。” 电话里传来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李秀兰的喊声:“大山!儿子电话!” 一阵杂音后,叶大山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沉: “小寻。” “爸。” 父子俩同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叶大山说:“你妈燉了鸡,冻在冰箱里,说等你回来吃。” “好。” “工作……小心点。” “知道。” 又是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有一种不用言说的理解。叶大山是庄稼人,不懂什么外星生物,不懂什么预言系统,但他懂一件事:儿子在做必须做的事。就像农忙时,明知道会累垮,也要把粮食收进仓里。 “那行,你忙吧。”叶大山说,“家里不用操心。” “爸……” “嗯?” “等我回来。” “……嗯。” 电话掛断。 叶寻握著手机,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摇摇头,把情绪压回心底,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 某音平台,叶寻的个人主页。 最后一条动態,还是一个月前——那是他公开雷射枪图纸的那场直播回放片段。视频封面是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景是深灰色。 播放量:47亿。 评论数:9327万。 点讚数:18亿。 叶寻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叶神,你是光,你是电,你是唯一的神话!”——点讚4300万。 热评第二:“老公看看我!我985毕业会做饭会暖床!”——点讚2900万。 热评第三:“叶爸爸,收下我的膝盖!从今天起我就是您最忠诚的信徒!”——点讚2100万。 再往下翻: “叶神什么时候再开播啊?等得花儿都谢了!” “听说叶神醒了!求露脸直播!” “西郊陵园今天去了三十万人,花都堆成山了,叶神你知道吗?” “那些牺牲的战士不会白死!叶神带著我们贏!” 大多数是中文,夹杂著各种语言的翻译版本。叶寻快速滑动,目光扫过那些或真挚或狂热的文字,心里没什么波澜——五级强化后的精神控制能力,让他能轻易分辨哪些是真情实感,哪些是跟风起鬨。 他点开私信页面。 99+的红標。 最新一条私信是十分钟前,来自一个漂亮国ip: “叶寻,我是凯恩大人的追隨者。凯恩大人说了,只要你过来,副统帅的位置就是你的。別在龙国那种地方浪费时间了,漂亮国才是人类未来的中心。凯恩大人已经掌握了进化之力,跟著他,我们可以统治这个星球。最后通牒:72小时內给出答覆,否则凯恩大人会亲自『邀请』你。” 叶寻皱眉,划掉。 下一条,非洲某国ip: “叶寻,你还是人吗?你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有那么厉害的药剂,为什么还不来救我们?我们每天死几千人,整个国家都快被吃光了!你就眼睁睁看著?你们龙国不是天天讲人道主义吗?见死不救,你和那些怪物有什么区別?!” 叶寻的眉头皱得更紧。 再下一条,韩国ip: “叶寻先生,经过我国歷史学家的考证,您极有可能是我国古代新罗王朝王族的后裔。您的预言能力,正是新罗王室『天眼通』血脉的觉醒。请儘快回到您的祖国韩国,我们將为您举行盛大的认祖归宗仪式。龙国只是在利用您,只有韩国才是您真正的家。” 叶寻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继续往下翻。 印度网友:“叶寻大师,您一定是湿婆神的转世!请来印度接受供奉!欧洲网友:“叶寻,只要你来欧洲,我们可以推举你为欧盟荣誉主席!” 还有各种离谱的: “叶神,我女儿今年十八,长得漂亮,您考虑一下?” “叶神,我公司市值三百亿,只要您代言,股份分您一半!” “叶神,我写了一本《叶寻传》,已经出版了,版税全给您!” 叶寻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他闭上眼睛,五级强化后的感知能力让他能“听到”隔壁房间李主任谈判的声音,能“闻到”远处工厂里化学试剂的气味,能“感觉”到基地深处那些特战队员心跳的节奏。 他能徒手撕裂钢铁,能以超音速移动,能用精神衝击让怪物化成血水。 但面对这些私信…… 他睁开眼睛,看著屏幕上那些荒诞的、贪婪的、道德绑架的、异想天开的文字。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草。” 第115章 人才聚集 休息室里,叶寻盯著笔记本电脑屏幕,那一个“草”字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是圣人。 五级强化改造了身体,提升了精神,但没改造脾气——或者说,系统没兴趣把他变成一个无悲无喜的圣人。他还是那个二十多岁、会生气会衝动的年轻人,只是现在肩上的担子重了点,面对的敌人怪了点。 但眼前这些私信…… 叶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笔记本电脑砸了的衝动——以他现在的力量,这一拳下去,这台价值几十万的加密设备会直接变成零件状態。 他重新看向屏幕。 那些私信还在一行行滚动: 漂亮国网友:“凯恩大人说了,不来就是敌人。对待敌人,我们不会手软。” 非洲网友:“你们龙国人就是自私!见死不救!我要去联合国告你们!” 韩国网友:“歷史真相不容篡改!叶寻的祖籍就是我们韩国!龙国必须放人!” 印度网友:“叶寻大师,来印度吧,我们给你修庙,天天供奉!” 叶寻的太阳穴在跳。 他想起了西郊那些牺牲的战士,想起了陈向明四天不眠不休熬红的眼睛,想起了实验室里那些研究员小心翼翼操作仪器的样子,想起了王上將对著三百名战士说“死亡率50%以上”时沉重的语气。 他们在拼命。 而这些人…… 在说什么? “我还是人吗?”叶寻念出那条非洲网友的私信,声音冷得像冰,“我不去救你们,我就和怪物没区別?” 他想起情报简报上刚果盆地那片已经彻底沉没的区域。三百万平方公里,数千万人口,连一个求救信號都发不出来了。不是不想救,是根本来不及救——星骸寂灭液刚研发出来,產量有限,运输需要时间,投放需要条件。 救欧洲,是因为欧洲还有抵抗力量,还有完整的工业体系,还能配合。救非洲?灰雾已经覆盖了刚果盆地41%的面积,政府崩溃,军队瓦解,连个能对接的人都找不到。怎么救?派飞机过去漫无目的地洒药?那和往大海里撒盐有什么区別? 还有那个韩国网友。 “新罗王朝王族后裔?天眼通血脉?”叶寻差点气笑,“我爸妈还在柳树沟种地呢,怎么就成你们韩国人了?” 他想起之前直播时,確实有韩国学者在弹幕里发过类似言论,当时没在意。没想到现在变本加厉,直接私信来“认亲”了。 还有凯恩那个追隨者。 最后通牒?72小时?亲自“邀请”? 叶寻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个半人半怪物的变异者,摧毁了北美锚点,推翻了政府,现在自封为“屠戮者”,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统治星球?”叶寻低声自语,“先看看自己还能不能算人类吧。”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五级强化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但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这是情绪波动的生理反应。 系统在意识深处微微闪烁,像在提醒他保持冷静。 但叶寻今天不想冷静。 他重新睁开眼睛,打开屏幕录製软体。 摄像头对准笔记本电脑屏幕——不是拍他自己,是拍那些私信。 他选中最离谱的几条:凯恩追隨者的威胁、非洲网友的道德绑架、韩国网友的认祖归宗、印度网友的修庙供奉……还有几条更离谱的,比如某个小国国王声称自己是叶寻“前世的爱人”,要求他“回归后宫”。 截图,保存,拖进视频编辑软体。 没有配乐,没有字幕,没有解说。 就是简单的截图展示,一页页翻过去。每页停留三秒,足够看清那些文字。 编辑完成,视频长度:四十二秒。 叶寻打开某音发布界面。 在標题栏,他敲下一行字: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才能说出来的话?” 没有@任何人,没有打標籤。 然后,点击发布。 --- 视频发布后第七分钟。 某音技术部,监控中心。 “王总!王总!叶神……叶神发视频了!”值班工程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 王总衝过来时,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五百万,点讚三十万,评论八万——而且所有数据都在以每秒数万的速度疯狂跳动。 “什么內容?”王总盯著监控屏。 “不是直播,是短视频……等等,他在晒私信?”工程师把画面切到大屏。 屏幕上,一条条离谱的私信截图依次展示。 监控中心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这……这是真的吗?”一个年轻技术员瞪大眼睛,“这些人是认真的?” “看ip位址,是真的。”另一个技术员调出后台数据,“漂亮国、韩国、印度、非洲……都是真实用户。” 王总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复杂,最后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叶神这是……被气炸了啊。”他喃喃道。 视频播放量:一千二百万。 评论数开始爆炸式增长。 --- 视频发布后第二十三分钟。 播放量:七千万。 评论数:一百九十万。 热评区已经完全被中文占领: 热评第一:“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韩国人说叶神是他们的?你们歷史书是漫画书吧?”——点讚82万。 热评第二:“那个非洲兄弟,你搞清楚状况没有?叶神刚把西郊的怪物清掉,差点命都没了,你在那儿道德绑架?”——点讚71万。 热评第三:“凯恩的狗腿子滚粗!还最后通牒?你们主子能不能活过这个月都不知道!”——点讚65万。 热评第四:“印度修庙那个我真的绷不住了,叶神需要你修庙?你先把自己国家的恆河水治治吧!”——点讚58万。 评论区成了大型吐槽现场。 国內网友发挥了一贯的语言天赋,各种段子、表情包、神回復层出不穷: “建议叶神把这些私信列印出来,贴在星骸寂灭液瓶子上,当反面教材。” “这些人是不是以为叶神是奥特曼,按个按钮就能飞过去?” “韩国网友:叶神是我们的人!中国网友:不,你是我们的人(指东北)。” “非洲兄弟,不是不救,是药还没造出来,你等等行不行?” “凯恩的狗:不来就死!叶神:哦,那你过来试试。” 笑点密集,火力全开。 但很快,国外网友开始涌入评论区。 由於某音的国际版和国內版数据互通,视频很快被翻译成各种语言传播出去。那些被截图的当事人,以及他们的支持者,开始反击: 韩国网友(翻译后):“我们是在陈述歷史事实!叶寻的预言能力明显就是新罗王室的血脉能力!你们龙国在篡改歷史!” 印度网友:“叶寻大师是湿婆神的化身,这是我国顶级僧侣的集体冥想得出的结论!你们这些无信仰者不懂!” 非洲网友:“我们每天都在死人!你们龙国既然有办法,就应该无条件帮助所有受苦的人!这是基本的人道主义!” 凯恩追隨者:“叶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凯恩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这些回復被自动翻译成中文,出现在评论区。 然后,国內网友更炸了: “臥槽?还来?” “给脸不要脸是吧?” “叶神差点把命搭上才弄出药剂,你们张嘴就要?脸呢?” “韩国人,你们的歷史书是不是只有一页?写满了『都是我的』?” “印度僧侣集体冥想?冥想到脑血栓了吧?” “凯恩的狗別叫了,你主子现在是人还是怪物都说不清呢!” 评论区彻底沦为战场。 语言交锋,文化碰撞,逻辑对线。 平时在网络上到处“征战”的国內喷子们,此刻找到了共同的敌人。他们用表情包、用段子、用数据、用事实,把那些外国网友懟得节节败退。 但对方也不示弱,各种奇葩逻辑、道德绑架、歷史发明轮番上阵。 战况激烈到某音伺服器多次报警。 王总看著监控屏上每秒数十万条的新增评论,抹了把冷汗:“这比直播压力还大……” 而此刻,休息室里。 叶寻靠在椅子上,看著视频评论区里那些你来我往的骂战。 他本来只是气不过,隨手一发。 没想到……引发了一场世界大战。 看著那些国內网友花式懟人的评论,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但很快,笑容淡去。 因为他在评论区看到了几条不一样的回覆: 欧洲网友:“叶寻先生,我们理解您的愤怒。但阿尔卑斯山脉的锚点只剩下八小时了。求您……先救我们。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俄罗斯网友:“西伯利亚的雾又扩散了。我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药剂。” 瑞士政府官方帐號(认证):“叶寻先生,我国已完全同意贵方所有条件。运输通道已准备就绪,隨时可以降落。请……救救我们。” 这些评论,被淹没在漫天的骂战中,但叶寻看到了。 他关掉评论区,站起来。 窗外,基地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远处工厂区,反应釜还在运转。 倒计时:八小时零七分。 该干正事了。 至於那些私信,那些骂战…… 隨他们去吧。 叶寻走出休息室,走向指挥中心。 身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两亿,评论区还在以每秒数万条的速度刷新。 人间百態,尽在其中。 而他,要去拯救能拯救的那部分。 第116章 集合完毕。 指挥中心的门在叶寻身后合拢,隔断了走廊里传来的忙碌声响。他靠在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五级强化后的胸膛隨著深呼吸剧烈起伏。 “草。” 又骂了一声,比刚才更重。 脑海里还在翻涌著那些私信截图,评论区里那些理直气壮的道德绑架、那些荒诞的歷史发明、那些赤裸裸的威胁。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在紧绷的神经上。 他不是圣人。 系统选中的时候没问过他愿不愿意,预言能力觉醒的时候他没想过要当救世主。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小人物,拼尽全力想活下去,想让父母活下去,想让更多人活下去。 为此,他差点死在西郊。 为此,八十个战士连尸体都没留下。 可那些人呢? 在屏幕后面,用轻飘飘的文字,要求他“必须”去救,指责他“自私”,甚至要“认领”他的血脉和信仰。 “让他们去死好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出来,冰冷而诱人。 “让那些锚点完成,让灰雾吞掉欧洲,吞掉非洲,吞掉所有不知好歹的国家。等他们变成肉瘤怪物的一部分,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 叶寻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那是五级强化接近完成的徵兆,也是情绪剧烈波动时力量外泄的跡象。 他走到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基地的夜色,灯光如星河铺展。远处工厂区的反应釜依然在运转,为人类文明延续生產著最后的希望。更远处,训练场上还有士兵在加练,雷射枪的蓝色光束偶尔划破黑暗。 山鹰、王战,还有西郊倖存的那一百二十名战士——他们现在应该在整理装备,准备八小时后登上运输机,飞向一万公里外的阿尔卑斯山脉。 去一个陌生的国家,面对未知的怪物,死亡率超过50%。 而他们甚至不会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命令,是责任,是……他们穿著这身军装的意义。 叶寻的拳头缓缓握紧,金属窗框在他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妈的。” 他低声骂了第三句。 理智像一盆冷水浇在怒火上。 不能不管。 那些私信的主人可以死,那些在评论区大放厥词的人可以死,甚至那些国家的政府可以垮台——但阿尔卑斯山脉后面,是几千万平民。是老人,是孩子,是像他父母一样的普通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在灾难中活下去。 就像青云市那八百万人一样。 就像柳树沟的乡亲们一样。 还有…… 叶寻的意识沉入深处,那个神秘的系统界面静静悬浮著。没有文字,没有提示,只是存在。但它给出的每一次预言、每一次升级、每一个配方,都在清晰地传递同一个信息: 对抗。生存。延续。 如果这次他不管,任由欧洲沦陷,接下来就是亚洲,就是全球。月球背面的肉瘤海洋一旦通过所有锚点降临,到时候需要多少级的强化才能对抗?系统会解锁什么样的终极能力?而那时候……人类还剩下多少人? 可能,就真的灭绝了。 “等我把所有锚点一个个敲碎,”叶寻盯著窗外,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再把那些在网上吠个不停的混蛋,一个个揪出来。” “让他们知道——” “求人,该用什么態度。” --- 凌晨五点十七分。 基地地下七层,量產工厂中央控制台。 陈向明盯著主屏幕上跳动的数字:99.7%。 最后0.3%。 过去六小时,他调动了全国七家顶尖化工厂的全部產能,协调了超过四千名技术人员三班倒,处理了二十三起生產事故——从电力波动到原料纯度波动,从设备故障到人为操作失误。每一次都在崩溃边缘被拉回来。 现在,最后一个反应釜的指示灯从黄色跳成绿色。 “批次xh-007,生產完成。”系统提示音响起。 陈向明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但他只坐了五秒,就强行站起来,抓起对讲机: “质检组,立刻对007批次进行全面检测。生產组,开始灌装封装。运输组,准备装车。” “陈总,您休息一下吧……”旁边的助理小声劝道。 陈向明摇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等飞机起飞再说。” 他走出控制室,走向封装车间。 车间里,自动化生產线正在高速运转。一个个特製的耐压钢瓶在传送带上流动,机械臂精確地灌入蓝色的星骸寂灭液,然后密封、贴標、装箱。每个钢瓶的容量是二十升,按照配方数据,这个剂量足够净化一个標准足球场面积的感染区域。 而此刻生產线上,已经封装完成的钢瓶数量:一千二百个。 足够覆盖阿尔卑斯山脉主要感染区,並有剩余。 陈向明站在生產线尽头,看著那些蓝色的钢瓶被装入加固运输箱,一箱箱堆上货运叉车。他的眼眶发热,但没让眼泪流出来。 六天前,他还是个连进这个基地都要层层审批的地方干部。 现在,他手里握著人类文明存续的关键。 “叶顾问,”他在心里默念,“我没让您失望。” --- 清晨六点整。 基地东侧,三號军用机场。 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机场跑道上,四架运-20大型运输机排成一列,庞大的机体在朦朧光线中像沉默的巨兽。机身上涂著深灰色迷彩,尾翼上是鲜艷的八一军徽。 跑道旁的集结区,五百人列队站立。 清一色的黑色特种作战服,外罩轻型防弹护甲,背上斜挎著“破晓”雷射枪改良型——枪身侧面加装了一个银灰色的圆柱体模块,那是星骸寂灭液喷雾装置。每个人还配备了全套单兵装备:战术头盔、夜视仪、通讯器、急救包、三天的口粮和水。 队伍最前方,山鹰和王战並肩站立。 山鹰的左臂还缠著绷带——西郊战斗时留下的伤,没完全好,但他坚持要来。王战的脸上多了一道新添的疤痕,从眉骨到颧骨,是被肉质触手扫过时留下的。两人都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像两座山。 他们身后,是西郊倖存的一百二十名战士。 这些人经歷过真正的血肉战场,见过三十米高的肉山怪物,见过战友被精神攻击抹去意识,见过同伴的尸体被吞噬消化。此刻站在这里,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种沉淀下来的东西——不是无畏,是明知会死但还是要去的决绝。 再往后,是三百八十名从各军区抽调的精锐特种兵。 他们没去过西郊,但看过战斗录像,听过倖存者的描述。知道这一趟可能回不来。但没有人退缩——因为挑选时就已经筛掉了所有犹豫的人。留下的,都是自愿在申请表上籤下名字,按下手印的。 五百人。 一个加强特战营的编制。 机场的风很大,吹得作战服猎猎作响。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飞机引擎预热时的低沉嗡鸣。 然后,脚步声传来。 叶寻从指挥中心方向走来。 他还是穿著那身深灰色便服,外面套了件简单的防弹背心,背著一支特製的雷射枪——比標准型號更轻,但枪身的导光条是暗金色的,那是五级强化后系统適配的专属武器。 他走到队列前方,停下。 目光扫过五百张脸。 山鹰和王战同时敬礼,身后五百人齐刷刷抬手。 叶寻没有回礼,只是点了点头。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战术通讯器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机里,“这次任务的目標,你们都知道了。” “欧洲阿尔卑斯山脉,万光迁跃锚,完成倒计时——”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六小时四十七分。” “我们的任务:在锚点完成前,投放药剂,確认效果,如果必要,摧毁残余结构。” 他停顿,让这句话沉下去。 “死亡率评估,还是50%以上。但这次,我们不在自己的国土上作战。地形不熟,气候不適应,语言不通,连配合的友军都可能出问题。” “所以实际的死亡率,可能更高。” 风声呼啸。 “现在,最后一遍。”叶寻的声音很平静,“不愿意去的,出列。不记档案,不追究责任,可以立刻返回原单位。” 一秒。 两秒。 十秒。 没有人动。 五百人,像五百根钉死在地上的铁柱。 叶寻等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转身,面向跑道上那四架运-20。 “登机。” 命令下达。 队伍开始有序移动,以班为单位,跑步登上运输机的尾舱门。装备箱被叉车运进货舱,星骸寂灭液的钢瓶被小心地固定在专用支架上。 山鹰和王战走在最后。 登上舷梯前,山鹰回头看了一眼基地方向。 陈向明站在远处的一栋楼顶,远远地朝这边挥手。 山鹰抬手,回了一个军礼。 然后转身,走进机舱。 尾舱门缓缓关闭。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增大,四架运-20依次滑向跑道。 叶寻登上领航的那一架,在机舱最前方的指挥席坐下。 系好安全带。 透过舷窗,他看到基地的灯光在晨曦中逐渐远去。 耳机里传来塔台的確认声: “鹰巢一號,可以起飞。” “收到。”机长回復,“所有人员就位,请求起飞许可。” “许可 起飞,祝你们……凯旋。” 引擎推力加到最大,飞机开始加速。 跑道在窗外飞速后退。 然后,抬头,离地。 四架运-20重型运输机,载著五百名战士,载著一千二百瓶星骸寂灭液,载著人类最后的希望,衝破晨雾,向东飞去。 目的地:阿尔卑斯山脉。 倒计时:六小时四十三分秒 第117章 遗言 四架运-20在万米高空以巡航速度向东飞行。 机舱內,引擎的轰鸣声被厚重的隔音层过滤成低沉的背景音。机舱两侧的长条座椅上,士兵们或坐或靠,大多数人都闭著眼睛——不是在睡觉,是在强迫自己休息,保存体力。但紧绷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眼皮出卖了他们。 山鹰坐在叶寻对面的摺叠座椅上,透过舷窗向下望。 云海在机翼下铺展开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偶尔云层裂开缝隙,能看到下方的大地:先是熟悉的华北平原,农田像棋盘般规整,河流像银色的丝带。然后地形开始变化,山脉起伏,城市像散落的积木。 “过了蒙古了。”山鹰低声说。 叶寻点头,目光也投向窗外。 五级强化后的视力能穿透云层,看到更多细节:他看到一条公路上有长长的车队在移动,像蚂蚁迁徙——可能是撤离的难民。他看到某个小城镇上空有黑烟升起,但不確定是火灾还是战斗。他还看到更远处,地平线尽头,天空的顏色开始变得浑浊…… 那是灰雾的前兆。 “还要飞多久?”王战从后面走过来,在叶寻旁边的空位坐下。他的脸上那道新疤痕在机舱灯光下泛著暗红。 “四小时十七分钟。”叶寻看了眼战术终端,“准时的话,我们会在锚点完成前两小时抵达阿尔卑斯北麓的临时机场。” “两小时……”王战咀嚼著这个数字,“够吗?” “不知道。”叶寻很坦诚,“我们对锚点內部结构一无所知,只知道它在山脉深处,周围至少有三层灰雾屏障。药剂需要投放到位,还要留出作用时间。两小时……很紧。” 机舱里沉默下来。 只有引擎的嗡鸣,和通风系统低沉的嘶嘶声。 过了一会,山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叶顾问,西郊那次……你最后那一下,是什么感觉?” 叶寻转头看他。 山鹰的眼睛很亮,像在问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 “什么感觉?”叶寻想了想,“像……把灵魂抽出来,拧成一根针,然后刺出去。” “疼吗?” “不疼。但抽空的感觉比疼更难受。你会觉得整个人被掏空了,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山鹰点点头,没再问。 但王战接话了:“我听医疗组说,你昏迷了八天,脑活动降到正常人的12%。如果……如果再来一次,你会死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 叶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现在变强了一些,一天最多五次。。超过五次,就会精神崩溃,变成植物人,或者……更糟。” “那你还要去?”王战盯著他,“你已经干掉了一个王德发,救了一个国家。这次完全可以让別人去,你在后方指挥。” 叶寻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云海。 “因为如果我不去,”他缓缓说,“可能要多死很多人。而我现在……死不起。” 他转头看向王战:“我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太多人看著我,太多人把希望压在我身上。我得活著,至少……活到把月球背面那些东西彻底解决的那一天。” 山鹰和王战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都懂。 叶寻现在是旗帜,是图腾,是十几亿人心理防线的支柱。他不能倒,至少不能现在倒。 机舱后部传来细微的响动。 叶寻望过去。 是一个年轻士兵——看起来最多二十岁,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然后盯著看了很久。 照片上是三个人:年轻的士兵穿著新兵训练营的制服,笑得很灿烂;旁边是一对中年夫妻,应该是父母,父亲的手搭在儿子肩上,母亲眼里有泪光,但笑容很幸福。 士兵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口袋,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开始写字。 遗书。 叶寻的目光扫过整个机舱。 不止那个年轻士兵。 很多人在做同样的事:有人从怀里掏出全家福,有人拿出手机看最后一眼——虽然飞机上没信號,但相册里的照片还能看。有人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有人只是对著录音笔低声说话。 有个中士从脖子上解下一根链子,链坠是个小相框,里面是个婴儿的照片。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著相框玻璃,嘴唇无声地动著,像在跟孩子说话。 还有个上尉,拿出一个绣著鸳鸯的红色荷包——显然是爱人送的。他闻了闻荷包的味道,然后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五百个人。 五百个故事。 五百个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家。 叶寻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全机队的通讯频道。 “所有人,听我说。”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到了四架飞机上,五百个人的耳机里。 机舱里所有动作都停下了。士兵们抬起头,看向各自机舱前方的扬声器——虽然看不到叶寻,但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是叶寻。” 简单的开场,但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们现在在去欧洲的路上。四小时后,我们会降落,然后进入阿尔卑斯山脉,去摧毁那个锚点。” “出发前,王上將说了,死亡率50%以上。但实际情况……可能更高。因为我们不了解那里的地形,不了解那个锚点的防御,甚至不了解药剂在那种环境下的效果。” 他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下去。 “所以,很可能,我们中很多人,这次去了,就回不来了。” 机舱里安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轻了。 “你们不要怪我。”叶寻的声音有些发涩,“如果可以选择,我不想带你们去。但必须有人去——因为如果我们不去,那个锚点完成,月球生物降临,到时候就算有星骸寂灭液,也可能打不过了。” “王德发,你们在西郊见过的那个怪物,在它们的同类里,只是……弱的。” “更强的还在后面。”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必须贏。” 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叶寻以为会听到抱怨,听到恐惧,听到质疑。 但他错了。 第一个回应来自山鹰——不是通过私人频道,是公开的: “叶顾问,你说这些干啥?”山鹰的声音带著笑,“我们又不是第一天当兵。”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声音,带著南方口音: “就是!来都来了!再说了,西郊那趟我都活下来了,说明我命硬!” 又一个声音,沉稳些: “我老婆说了,这次回去就给我生二胎。我可不能食言。” 笑声开始出现。 低低的,压抑的,但確实是笑声。 接著更多声音加入: “我爹说了,当兵吃粮,保家卫国。家保完了,该卫国了。” “欧洲妹子好看不?要是能活著回来,我得去瞅瞅。” “瞅啥瞅,你都有对象了!” “看看不行啊?” “叶顾问你別有压力,咱们这些人,早写好遗书了。” “对!遗书都交了!现在就是去干活的!” “干完活回家吃饭!” 声音七嘴八舌,像菜市场。 完全不像一支要去执行自杀式任务的特种部队。 倒像是一群年轻人,相约去野营,在路上兴奋地閒聊。 叶寻听著,鼻子突然有点酸。 五级强化能控制身体的大部分反应,但控制不了这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还在为直播没人看发愁,为下个月房租焦虑。而这些同龄人,已经在生死线上走了好几趟,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兄弟们……”叶寻开口,但喉咙被堵住了。 “叶顾问!”一个特別响亮的声音插进来,是王战,“煽情的话留著庆功宴上说!现在,我提议——” 他顿了顿,然后吼道: “唱个歌!有没有人!” “有!” “唱啥?” “《强军战歌》!” “太土了!换一个!” “《当那一天来临》!” “这个行!” 然后,不知道谁起了个头: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声音一开始只有几个,稀稀拉拉。 但很快,更多的人加入: “鸽哨声伴著起床號音——” 声音变大了。 “但是这世界並不安寧——” 四架飞机,五百个声音,开始匯聚: “和平年代也有激盪的风云——” “准备好了吗——” “士兵兄弟们——”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 歌声透过机舱,透过厚厚的舱壁,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迴荡。 不太整齐,有些跑调,有些破音。 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钢铁上的钉子。 叶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机里,五百个人在唱歌。 舷窗外,云海在翻滚。 下方的大地,在晨光中缓缓甦醒。 而前方,阿尔卑斯山脉的轮廓,已经隱约出现在地平线上。 倒计时:四小时零九分。 歌声还在继续。 像告別。 也像誓言。 第118章 异国战场 四架运-20运输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过云层。 舷窗外的景象逐渐清晰。 首先是阿尔卑斯山脉——那是教科书和旅游画册里熟悉的景象:白雪覆盖的山巔在阳光下闪耀,墨绿色的针叶林像厚厚的地毯覆盖山腰,冰川在峡谷间蜿蜒如银色巨龙。 但很快,异常出现了。 山脉北麓,原本应该是整齐的农田和童话般的村庄,现在却被一片灰白色的“污跡”覆盖。那污跡从山谷深处蔓延出来,像打翻的牛奶,缓慢但不可阻挡地侵蚀著绿色。被侵蚀的区域,树木枯萎发黑,房屋坍塌融化,道路中断消失。 灰雾。 和西郊一样的灰雾,但规模更大——目之所及,至少有五个主要山谷完全被灰雾填满,像大地溃烂的伤口。雾的边缘还在缓慢蠕动,向周边扩张。 “我的天……”机舱里,有人低声惊嘆。 “看十点钟方向。”山鹰指向左侧舷窗。 那里有一座小镇——或者说,曾经是小镇。现在一半的建筑还保持著原貌,但另一半已经“融化”了:教堂的尖塔像蜡烛一样弯曲下垂,房屋的墙壁软化成流动的形態,街道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白色肉质层。更诡异的是,小镇中央广场上,隱约能看到一排排静止的“人形”…… 和西郊的肉瘤之墙一模一样。 只是这里的数量,多得多。 “锚点在哪儿?”王战问。 叶寻调出战术平板的卫星图像——虽然灰雾干扰严重,但热成像还能勉强穿透表层。图像显示,五个山谷的灰雾在地底深处匯聚,最终在阿尔卑斯山脉主峰勃朗峰东南侧约十五公里处,形成一个巨大的热源。 温度比周边区域高二十七度,形状呈標准的圆形,直径约三百米。 那就是锚点。 “勃朗峰隧道。”叶寻放大图像,“他们把锚点建在了贯穿法意两国的铁路隧道里。利用隧道原有的结构,节省了建造时间。” “聪明。”山鹰评价道,“也麻烦——隧道入口肯定被重兵把守,想进去就得硬闯。” 飞机继续下降。 现在能更清楚地看到地面情况:灰雾区外围,人类建立了防线。不是连绵的战壕,而是一个个孤立的据点——用沙袋和混凝土块垒成的火力点,周围停著坦克和装甲车。但这些据点之间的距离很大,显然兵力严重不足。 更远处,有简易机场。跑道上停著几架运输机和直升机,但很多机身上有损伤,有的甚至已经报废,被推到跑道边缘当障碍物。 “这里是联军空中管制中心。”机舱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英语,带著浓重的法语口音,“识別码:chn-alp-01至04,请確认身份。” 王战立刻抓起通讯器,用流利的英语回覆:“確认,龙国阿尔卑斯特遣队,四架运-20,搭载五百名作战人员及特种物资。请求降落指引。”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回覆:“收到。请跟隨引导信號,降落三號跑道。重复,三號跑道。” “明白。” 四架运输机调整航向,向那个简易机场飞去。 隨著高度进一步降低,地面的细节更加清晰。 机场周围布满了防空飞弹阵地和机枪碉堡,士兵们穿著不同国家的军装——法国、德国、义大利、瑞士,甚至还有波兰和捷克的部队。所有人都仰头看著天空,眼神复杂:有期待,有怀疑,也有掩饰不住的绝望。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滑行,减速,最终停在指定区域。 尾舱门缓缓放下。 刺眼的阳光和冰冷的山风灌进机舱。空气里有硝烟味、柴油味,还有……那种熟悉的、甜腻的腐臭味。灰雾的气味已经扩散到这里了。 王战第一个走出机舱,山鹰紧隨其后,叶寻混在队伍中间,和其他士兵一样背著装备包,低著头——他特意压低了帽檐,作战服的领子拉高,遮住了大半张脸。 机场上,一队穿著法国陆军制服的人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上校,鹰鉤鼻,深眼窝,脸上有深深的疲惫纹。他身后跟著几名军官和一名文职人员——显然是翻译。 “欢迎来到阿尔卑斯。”上校开口,法语。翻译同步转成中文。 王战立正敬礼:“龙国特遣队指挥官,王战上校。” “法军第七山地旅,让-皮埃尔·勒克莱尔上校。”对方回礼,目光扫过正在列队的龙国士兵,“你们……只有五百人?” “五百人,加上特种装备。”王战语气平静,“足够了。” 勒克莱尔上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做了个手势:“请跟我来。指挥部在那边。” 一行人向机场边缘的一栋半地下建筑走去。 路上,叶寻观察著周围。 这个所谓的“联军指挥部”简陋得可怜:建筑是用预製板临时搭建的,墙上有裂缝,窗户用沙袋堵了一半。周围停著的装甲车大多有损伤,有的炮塔被打穿,有的履带断裂。士兵们的状態也很差——很多人眼睛通红,嘴唇乾裂,军服沾满污渍。 更触目惊心的是伤员区。 几十顶帐篷连成一片,帐篷里躺满了人。不是枪伤炮伤,而是各种诡异的创伤:有人身上长出了灰白色的肉芽,被绷带紧紧裹住;有人眼睛变成了浑浊的灰色,呆呆地望著天空;有人不停地抓挠自己的皮肤,指甲里全是血和肉屑…… 被灰雾侵蚀的跡象。 “灰雾会释放某种……孢子。”勒克莱尔上校注意到了王战的目光,用英语直接解释道,“接触皮肤就会寄生。初期只是瘙痒,然后皮肤开始硬化,长出肉瘤。七十二小时內如果不截肢或者用雷射烧灼,就会完全转化。” “转化?”山鹰问。 “变成那些东西的一部分。”上校的声音很冷,“我们试过隔离,试过消毒,没用。现在只要发现感染跡象,就……处理掉。” 他没说怎么处理,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走进指挥部。 里面比外面更拥挤。十几张桌子上摆满了通讯设备、地图和文件,军官们挤在一起,用各种语言爭论著什么。空气浑浊,混合著汗味、咖啡味和菸草味。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阿尔卑斯山脉地形图。地图上,五个红色的箭头从不同方向指向勃朗峰东南侧——那是灰雾的扩张方向。而蓝色的防线標誌,已经被压缩到只剩薄薄一层。 “现在的情况很糟。”勒克莱尔上校直接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指著,“五天前,我们的防线还在这条线——”他划了一条远离山区的弧线,“现在,已经退到这里。” 指挥棒移动了至少三十公里。 “灰雾的扩张速度在加快。昨天一天,就推进了八公里。照这个速度,四十八小时后,这个机场也会失守。” 他顿了顿,看向王战: “你们带来的『特种物资』,就是传说中的那种药剂?” “是的。”王战点头,“星骸寂灭液,专门针对这种外星生物的特效药剂。” 指挥部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欧洲军官都转过头,盯著王战。 “效果……验证过吗?”一名德国將军问,德语,翻译转成中文。 王战正要回答,叶寻在他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王战立刻明白了。 “我们需要实地测试。”王战说,“所以第一项任务,是选择一个小型感染区,进行药剂投放试验。如果效果符合预期,再全面铺开。” 勒克莱尔上校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合理。我推荐这个区域——”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山谷入口的小镇:“圣安娜镇。人口三千,三天前失联。根据无人机侦察,镇內至少有五百个寄生体活动,但还没有形成肉瘤之墙那种密集防御。距离这里十五公里,直升机十分钟就能到。” “可以。”王战同意,“我需要两架直升机,一个班的护卫,还有实时通讯支持。”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王战看了眼手錶,“锚点完成倒计时还有三小时五十二分。我们没时间浪费。” 勒克莱尔上校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通讯兵下令:“通知空中分队,准备两架nh90,机组人员全副防护。护卫班……从我直属警卫连抽调。”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王战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山鹰,带第一战斗小组,跟我走。其他人原地休整,检查装备。” “是!” 队伍开始行动。 叶寻依然混在人群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欧洲军官们都在忙著安排直升机和支持事宜,没人多看这个“普通士兵”一眼。 他们不知道,这个低调的年轻人,就是他们等待了许久的“希望”本人。 十分钟后,两架nh90运输直升机旋翼开始旋转。 王战、山鹰和十二名特战队员登上第一架。叶寻上了第二架——作为“药剂技术顾问”的身份,虽然这个身份是临时编的。 直升机离地,转向,向灰雾瀰漫的山谷飞去。 舷窗外,阿尔卑斯山脉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 而下方,灰白色的死亡,正在蔓延。 倒计时:三小时四十七分。 试验,即將开始。 第119章 药剂威力 两架nh90直升机在距离圣安娜镇两公里的山脊处降落。 旋翼捲起的狂风把周围的枯草压倒在地,也吹散了瀰漫在空气中的那股甜腻腐臭味——暂时地。机舱门一开,那股味道又涌了进来,比在机场时浓烈得多。 王战第一个跳下飞机,战术靴踩在鬆软的、覆盖著一层灰色粘液的地面上。他立刻抬手示意,身后十二名特战队员迅速散开,占据警戒位置。 叶寻跟在第二架飞机的队伍里下来,依然保持著低调。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山脊下方就是圣安娜镇,一个典型的阿尔卑斯山谷小镇。红瓦屋顶,白色墙壁,石板街道——或者曾经是。现在,一半的建筑已经“融化”成不规则的灰白色肉质结构,街道上覆盖著厚厚一层蠕动著的生物质膜。 更诡异的是镇里的“居民”。 从高处能看到,街道上有东西在移动。不是行走,是……蠕动。几十个人形生物——如果还能称为人的话——在缓慢地徘徊。他们大多还穿著生前的衣服:有农夫的工作服,有主妇的围裙,有孩子的校服。但所有人的头部,都变成了那种月球表面般的肉瘤。灰白色,坑洼不平,没有五官。 有些“居民”的躯干也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变:有人手臂上长出细小的肉须,有人后背隆起骨刺状的突起,还有人整条腿融合成了一根粗壮的肉柱。 而在小镇广场中央,有一个更大的东西。 那不是人形。 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不断蠕动的肉球。表面同样是灰白色,但顏色更深,像陈年的石膏。肉球周围延伸出十几根粗壮的肉质触手,像树根一样扎进地面和周围的建筑。触手在有节奏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粘稠的液体从肉球表面分泌出来,顺著触手流向小镇各处。 “那就是子体。”叶寻低声说,“锚点主体的延伸。它在吸收这个区域的物质和能量,输送给主体。” 王战点头,按下通讯器:“指挥部,我们已抵达观察点。准备进行药剂测试。请求派遣一支欧洲部队配合,学习使用方法。”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勒克莱尔上校的声音:“配合?我以为你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王战的语气很平静,“但解决问题需要方法。星骸寂灭液不是炸弹,扔下去就行。它有特定的投放方式、作用范围、安全距离。如果你们不学,以后怎么自己用?” 战术层面的智慧就在这里:不是大包大揽衝进去送死,而是把方法教给对方,让对方的人先上。这样既测试了药剂效果,又避免了己方无谓伤亡,更重要的是——建立了技术权威。 勒克莱尔上校显然听懂了潜台词。短暂的沉默后,他回覆:“明白了。十分钟后,会有一支法军山地排抵达你们的位置。他们全权配合。” “收到。” 等待的十分钟里,叶寻仔细观察著小镇的情况。 五级强化后的视力能看清很多细节:那些游荡的寄生体,移动轨跡有规律——不是隨机,而是像在巡逻。肉球子体的触手连接著小镇的主要建筑,像是在抽取什么。更远处,一些建筑內部隱约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 “有能量节点。”叶寻对王战说,“那个肉球在转化地热和有机物,转化成某种生物能,通过地下网络输送给锚点主体。” “所以打掉子体,等於断了主体的补给?” “不止。”叶寻摇头,“可能还会引起连锁反应。就像砍断一棵树的主要根系,整棵树都会受影响。” 正说著,远处传来引擎声。 三辆法军vab装甲运兵车沿著山路开上来,在直升机旁停下。车上跳下三十多名法军士兵,全副武装,但精神面貌明显不如龙国特战队——很多人眼里有血丝,动作带著疲惫的僵硬。 带队的是一名法军上尉,年轻,金髮,但左脸颊有一道新癒合的伤疤。他走到王战面前,敬礼:“法军第七山地旅第二营,杜邦上尉。奉命配合。” “王战上校。”王战回礼,然后直奔主题,“看到下面那个肉球了吗?” 杜邦上尉看向小镇,脸色瞬间白了:“圣安娜之心……我们叫它这个名字。它三天前出现,之后小镇就……全完了。” “今天它就会消失。”王战说,然后朝身后一招手,“山鹰。” 山鹰带著两名战士走过来,每人背著一个特製的背包式喷雾器。银灰色的金属罐体,侧面有压力表和操作面板,喷嘴是宽幅扇形设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星骸寂灭液,专用喷洒装置。”王战介绍,“操作很简单:打开保险,调整喷嘴角度,按下喷射键。但有几个关键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必须保证药剂完全覆盖目標。肉瘤生物的表皮有很强的抗性,局部喷洒效果有限,需要饱和覆盖。” 第二根手指:“第二,安全距离二十米。药剂本身无毒,但和寄生体反应时会產生高温和酸性气溶胶。吸入或接触会对人体造成损伤。” 第三根手指:“第三,喷洒后需要观察至少三分钟。確认目標完全瓦解,没有再生跡象,才能接近。” 杜邦上尉认真听著,身后的法军士兵也围过来。 “现在,你选六个人。”王战说,“跟我们的人一起,进行第一次实战投放。” 杜邦上尉愣了愣:“我们……操作?” “不然呢?”王战看著他,“药剂给你们了,方法教给你们了,难道还要我们的人替你们打扫每一个角落?欧洲这么大,我们只有五百人。” 话很直白,但道理很硬。 杜邦上尉咬了咬牙,转身点了六名士兵:“你们,出列。仔细看,仔细学。” 六名法军士兵走上前,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决绝——他们知道,如果这个方法有效,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家人,就有救了。 山鹰开始指导他们穿戴设备,讲解操作细节。 叶寻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没离开小镇。 他看到,广场上的肉球子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的搏动频率加快了,周围的寄生体开始向广场聚集。那些原本在街上游荡的肉瘤人形,像收到指令般,缓缓向中央靠拢。 “它们在警戒。”叶寻低声说,“子体有基础的感知能力。” “正好。”王战冷笑,“一锅端。” 十分钟后,准备工作完成。 六名法军士兵背上了喷雾器,每两人由一名龙国战士带领,组成三个双人小组。山鹰带著另外四名特战队员作为掩护小组,装备雷射枪,负责清除可能靠近的寄生体。 “行动路线。”王战在地上用树枝简单画了个示意图,“从北侧山脊下去,沿这条小路进入小镇外围。第一小组负责左翼,清理沿途零散寄生体;第二小组右翼;第三小组直插广场,对付那个肉球。记住,不要恋战,喷洒完毕立刻撤退。” “明白!” “出发。” 十五人的小队开始向山下移动。 叶寻和王战留在观察点,通过战术平板上的无人机实时画面监控整个过程。 画面里,小队顺利进入小镇边缘。 第一个遭遇发生了。 两个肉瘤人形——看起来原本是镇上的警察,还穿著残缺的警服——从小巷里晃出来。他们的头部肉瘤同时转向小队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注视”。 “左翼,开火。”山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两名龙国战士同时举起雷射枪,脉衝点射。两道蓝色光束精准命中头部肉瘤。 噗嗤。 轻微的、像水泡破裂的声音。 两个肉瘤人形的头部瞬间沸腾、炸裂,灰白色的浆液喷溅出来。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倒下,开始融化——不是药剂的作用,是雷射的高温直接汽化了肉瘤核心。 “继续前进。” 小队稳步推进。 沿途又清理了七八个零散寄生体,都是同样的手法:雷射爆头,等其自行融化。效率很高,但叶寻注意到,每消灭一个寄生体,广场上那个肉球子体的搏动就会加快一分。 它在“痛”。 或者说,在“损失”。 终於,小队接近广场边缘。 这时,肉球子体发出了攻击。 不是物理攻击——它那十几根触手还扎在地里,没有拔出来。而是精神层面的。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从肉球中心扩散开来。 即使隔著几百米,通过无人机的音频採集,叶寻和王战都能听到那种低沉的、令人头晕的嗡鸣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声啜泣,又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擦。 广场周围的建筑玻璃同时炸裂。 小队里的法军士兵明显受到了影响——有两个人动作突然僵住,眼神发直,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龙国战士及时扶住,对著他们的耳朵大吼:“集中精神!別看它!” 这就是精神震盪攻击。 比王德发弱得多,但对付普通士兵已经足够。 “第三小组,就是现在!”山鹰吼道。 负责主攻的那两名法军士兵咬紧牙关,强行从精神干扰中挣脱,端起喷雾器,冲向肉球。 距离三十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安全距离极限。 两人同时按下喷射键。 嗤—— 不是水枪的声音,更像是高压气体释放的嘶鸣。两道淡蓝色的雾状药剂呈扇形喷出,在空气中迅速扩散,覆盖了肉球和周围五六米的范围。 然后,奇蹟——或者说,科学——发生了。 药剂接触肉球表面的瞬间,就像开水浇在雪地上。 不,比那更剧烈。 肉球的灰色表皮开始疯狂冒泡、膨胀、炸裂。不是局部,是整体。整个三米直径的肉球,像被丟进强酸里的金属,从外向內迅速溶解。灰白色的组织变成粘稠的、冒著热气的浆液,顺著触手流淌下来。 而那些触手也开始瓦解。从连接肉球的根部开始,一节节软化、断裂、化成脓水。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五秒。 十五秒后,广场中央只剩下一个不断冒泡的、直径四米的水泥色血泊。血泊表面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散发出刺鼻的酸臭味——那是药剂与生物质反应產生的气体。 而更关键的是,隨著肉球子体被消灭,整个小镇的灰雾……开始消散了。 不是缓慢退去,而是像被抽走了支撑,迅速稀薄、淡化、消失。那些还在街道上游荡的寄生体,动作突然变得僵硬,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开始自行融化。 就像断电的机器。 “子体……是区域的控制节点。”叶寻看著画面,得出结论,“打掉节点,这个区域的寄生体就会失去指令源,进入自毁程序。” 通讯频道里传来杜邦上尉激动到颤抖的声音:“上帝啊……它死了……真的死了……” 然后是山鹰冷静的匯报:“目標已清除。周边寄生体正在自行瓦解。建议进行二次喷洒,覆盖整个镇区,確保无残留。” “批准。”王战回復,“按预案执行。”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小队对圣安娜镇进行了全面喷洒。蓝色的药剂雾覆盖了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所到之处,灰白色的生物质膜迅速乾涸、龟裂、变成粉末;那些融化的寄生体残骸,在药剂作用下进一步分解,最终变成无害的灰烬。 当小队撤回山脊时,整个圣安娜镇已经恢復了……不能说原貌,但至少不再是那个恐怖的肉瘤巢穴。灰雾散尽,阳光重新照进山谷,虽然建筑还有破损,地面还有污跡,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杜邦上尉回到观察点,摘下头盔,大口喘著气,但眼睛亮得嚇人。 “王上校……”他看著王战,又看看那些喷雾器,“这个……这个药剂……我们需要!我们需要很多!” “会给你们的。”王战点头,“但现在,我们需要去下一个地方。” “哪里?” 王战看向阿尔卑斯山脉深处,勃朗峰的方向: “锚点主体。” “该去解决真正的麻烦了。” 第120章 浓雾 圣安娜镇的成功清理,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联军指挥部。 当无人机传回药剂喷洒后灰雾消散、寄生体成片瓦解的画面时,指挥部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不是兴奋,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时的哽咽。法国、德国、义大利的將军们围在屏幕前,反覆回放那些画面,眼神里的绝望开始被另一种东西取代:希望。 但希望是有代价的。 半小时后,联军指挥部的作战会议室。 墙上的阿尔卑斯山脉地图被重新標记:除了已经清理的圣安娜镇,还有另外七个类似的子体感染区,分布在锚点主体周围三十公里范围內,呈环形拱卫之势。 “必须把这些子体全部清除。”王战站在地图前,语气不容置疑,“圣安娜的情况证明,子体不仅是区域的指挥节点,还在持续向锚点主体输送能量。不拔掉它们,我们就算攻到主体面前,也要面对一个满状態的敌人。” 勒克莱尔上校点头,但眉头紧锁:“七个感染区,规模都比圣安娜大。最大的这个——”他指向东南方一个山谷,“埃维昂温泉镇,战前人口一万两千,现在预估寄生体数量超过三千。我们现有的兵力……” “兵力不够,就用药剂弥补。”王战打断他,“星骸寂灭液我们已经带来了足够剂量。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学没学会怎么用。” 他看向会议室里的欧洲军官们:“圣安娜的清理,是示范。接下来,你们的人要自己动手。我们提供技术指导和掩护,但主攻必须是你们的人。”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一名德国將军忍不住开口:“王上校,我们的士兵已经连续作战三周,伤亡超过40%。让他们现在学习新装备、执行高危任务,是不是……” “是不是太残酷了?”王战替他说完,“那请问將军,等锚点完成,月球生物降临,到时候贵国还有士兵可伤亡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战环视眾人,声音放缓,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桌上:“药剂给你们,方法教你们,不是为了让我们的人替你们卖命。是为了让你们能活下去。如果连这点代价都不愿意付,那我们只能带著药剂原路返回——毕竟我国境內也还有未清理的感染区。” 赤裸裸的现实,赤裸裸的选择。 勒克莱尔上校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我同意。法军负责清理埃维昂和另外两个感染区。德国和义大利,你们各负责两个。” “兵力怎么分配?”义大利代表问。 “每个感染区,一支五十人的特遣队,配备十套喷雾装备。龙国方面提供五名技术指导和十人的掩护小组。”王战已经算好了,“这样七支队伍同时行动,三小时內可以完成所有子体清理。” “三小时……”德国將军看著地图,“锚点完成倒计时还有三小时十二分。时间刚好卡在临界点。” “所以不能出错。”王战看向所有人,“现在开始行动。” --- 命令下达后,基地进入高速运转状態。 一千二百瓶星骸寂灭液从运输机货舱卸下,按计算好的剂量分配给七支特遣队。法、德、意三国各自抽调最精锐的部队——说是精锐,其实也就是还能走动、还能拿枪的人了。很多士兵脸上都带著伤,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接到命令时,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他们看到了圣安娜的画面。 知道那蓝色的雾,是真正的希望。 叶寻站在停机坪旁,看著一队队欧洲士兵背上喷雾装备,登上直升机。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就像几小时前,龙国运输机上的五百名战士一样。 “我们的人怎么安排?”山鹰走到叶寻身边,低声问。 “每支特遣队派五名技术指导,十人掩护小组。”叶寻说,“掩护小组的任务只有一个:確保技术指导活著回来。如果情况不对,允许放弃特遣队,优先撤退。” 山鹰愣了愣:“放弃……他们?” “我们的命比他们金贵。”叶寻说得很平静,也很残酷,“不是因为我们高人一等,是因为我们掌握著技术。如果我们的人死光了,就算欧洲清理完了,亚洲怎么办?非洲怎么办?全球还有几十个感染区在等著药剂。” 他看向山鹰:“战爭不是儿戏,不是过家家。该冷酷的时候必须冷酷。” 山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明白了。” “还有,”叶寻补充,“等子体清理完毕,进攻锚点主体时,儘量让他们的人打头阵。我们配合,减少自身消耗。” “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那就谈条件。”叶寻说,“告诉他们,主体打下来,药剂配方可以共享。打不下来,大家一起死。他们会算这笔帐的。” 山鹰深深看了叶寻一眼。 这个曾经在直播里对著镜头说“轮到我们站出来”的年轻人,如今已经学会了在生死棋局里计算每一个棋子的价值。 或许,这就是成长。 残酷的成长。 --- 两小时后,捷报陆续传回。 “埃维昂子体清除!” “夏蒙尼区域清理完成!” “圣莫里茨威胁解除!” 七个感染区,六个成功清理。只有一个出了意外——义大利负责的那个山谷里,子体突然自爆,喷出大量酸性脓液,造成十五名义大利士兵重伤,三名龙国技术指导轻伤。但药剂最终还是成功投放,子体被消灭。 至此,锚点主体周围的“卫星”全部拔除。 根据无人机监测,主体区域的灰雾浓度下降了至少30%,能量读数也开始波动——子体被消灭,切断了它的补给线。 “是时候了。”王战看著战术平板上的数据,“主体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阿尔卑斯山脉深处。 勃朗峰东南侧十五公里,那个贯穿法意两国的铁路隧道入口。 那里现在是整个欧洲最恐怖的地方。 --- 四架武装直升机护航,两架nh90运输机搭载著联合攻击队向隧道入口飞去。 叶寻和王战在领航的直升机上。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山体的异常:以隧道入口为中心,半径三公里范围內的所有植被都已经“肉质化”——树木变成了灰白色的肉质柱,岩石表面覆盖著蠕动的生物膜,连溪流都变成了粘稠的、发著微光的灰色液体。 而最核心的区域,隧道入口所在的山谷,完全被一种近乎实质的浓雾笼罩。 不是灰白色。 是深灰色,接近黑色。雾的浓度高到连阳光都无法穿透,在谷口形成一道明確的、翻滚著的黑暗边界。无人机尝试靠近,但在距离边界五百米时就会失去信號,坠毁。 “热成像完全失效。”王战盯著平板,“雷达回波混乱。声波探测显示,雾里面有……巨大的空洞结构。隧道可能已经被扩张了。” 叶寻闭上眼睛,精神力缓缓探出。 五级强化后,他的精神感知范围已经扩展到一百五十米,精度也大幅提升。但此刻,当他的精神力触碰到那层黑色浓雾时—— 像伸进了绞肉机。 不是被阻挡,是被……吞噬。雾里有无数细碎的、混乱的精神碎片,像饥渴的野兽,疯狂撕咬、分解任何进入的外部精神力。叶寻只坚持了三秒,就感觉意识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不得不立刻收回。 “不行。”他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雾里有精神污染场。我的感知最多能穿透十米,再深就会被反噬。” 连叶寻都看不透。 “那就只能硬闯了。”王战转向通讯频道,“勒克莱尔上校,按照预案,第一波侦查队准备进入。” “明白。” 直升机在距离雾边界一公里处降落。 五十名法军特种兵组成的第一侦查队已经就位。他们装备了最新式的防护服——內衬防化材料,外掛轻型装甲,头盔有独立的空气过滤系统。每人背著一套喷雾装备,腰间掛著雷射手枪。 带队的是一名法军少校,叫马修,三十多岁,眼神锐利。他走到王战面前,敬礼:“第一队准备完毕。” “任务目標:进入雾区,直线前进五百米,抵达隧道入口。沿途每五十米设一个通讯中继点,保持信號畅通。如果遭遇敌情,立即喷洒药剂,同时匯报情况。”王战重复任务要点,“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侦查,不是攻坚。遇到抵抗,立即撤退。” “是!” 马修少校转身,对著五十名士兵做了个手势。 第一队开始向雾边界移动。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著。 无人机在高空盘旋,摄像头对准那支小队。虽然无法穿透浓雾,但至少能记录他们进入的过程。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马修少校在雾边界前停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指挥部这边,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踏进了那片翻滚的黑暗。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五十人,像被巨兽吞没般,逐一消失在浓雾中。 通讯频道里,传来马修少校的声音,还算清晰: “第一队已进入。能见度……不足五米。地面是肉质层,厚度约二十公分。空气成分……氧气含量正常,但有未知生物气溶胶,防护服过滤系统在工作。” “继续前进。”王战命令。 “收到。正在推进……二十米。地面有凸起结构,像是……骨头?不確定。三十米……等等,前方有东西——” 声音到这里突然变得嘈杂,像受到强烈干扰。 “马修少校?报告情况!”勒克莱尔上校对著麦克风喊。 没有回应。 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三十秒。 一分钟。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第一队,听到请回答!”王战也加入呼叫。 依然没有声音。 两分钟过去了。 “可能……可能是通讯中继点还没架设好。”一名法国军官艰难地说,“再等等。” 三分钟。 四分钟。 五分钟—— “啊——!!!” 一声短促的、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突然从通讯频道里炸出来。 然后,彻底死寂。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像在嘲笑所有人的等待。 指挥部里,空气凝固了。 勒克莱尔上校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他死死盯著那片浓雾,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第二队。”王战的声音冷得像冰,“准备进入。” “等等!”勒克莱尔上校猛地转头,“第一队还没出来!我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所以才需要第二队进去弄清楚。”王战看著他,“难道你要让我的龙国战士进去探路?” 这话很刺耳,但很现实。 勒克莱尔上校咬紧牙关,几秒后,对通讯兵下令:“第二侦查队……准备进入。” 第二队,二十人,全是法军的精锐山地突击队员。 他们换上防护服,背上装备,走向浓雾。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消失。 同样,十分钟后,音讯全无。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就像五十加二十,七十个人,被那片黑暗无声地吞噬了,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 指挥部里开始瀰漫恐慌。 “不能……不能再进去了。”一名德国將军声音发颤,“那里面……那里面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东西。” “第三队。”王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冷,“三十人。” 勒克莱尔上校猛地转身,眼睛通红,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王上校!你们是来帮助我们清理的!还是让我们去送死的?!” 这句话吼出来,指挥部里瞬间安静。 所有欧洲军官都看向王战,看向叶寻,看向在场的每一个龙国人。 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有质疑。 王战正要开口,叶寻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然后,叶寻走上前,走到勒克莱尔上校面前。 他的帽檐依然压得很低,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但当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看向上校时,勒克莱尔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不是杀气,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上校,”叶寻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知道锚点完成倒计时还有多久吗?” 勒克莱尔上校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一小时十七分。” “你知道锚点完成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月球生物降临……” “然后呢?”叶寻追问,“它们会只待在阿尔卑斯山脉吗?会放过巴黎吗?会放过柏林吗?会放过罗马吗?” 勒克莱尔上校沉默了。 “七十个人,牺牲了。”叶寻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也很难过。但如果不搞清楚雾里面是什么,不摧毁锚点,接下来牺牲的会是七万人,七十万人,七百万人。” 他看著上校,也看向指挥部里每一个欧洲军官: “现在,你们可以选择不进去。我们龙国部队可以自己进去。但如果我们进去,药剂配方就不会共享给你们。因为你们连承受代价的勇气都没有,不配掌握拯救自己国家的技术。” “选择吧。” “是再派一队人进去,搞清楚状况,然后我们一起解决问题。” “还是坐在这里等死,等一个小时后来灭顶之灾。” 叶寻说完,退后半步,重新隱入人群。 但他的话,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勒克莱尔上校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缓缓转身,看向那片吞噬了七十名部下的黑暗浓雾。 拳头握紧,鬆开,再握紧。 然后,他对著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说: “第三侦查队……准备。” “我亲自带队。” 第121章 迷雾中间的月球。 勒克莱尔上校的嘶吼余音未散,他扯下身上的指挥肩章,甩给身边副官,抄起一套喷雾装备就往防护服里套,动作乾脆得带著破釜沉舟的狠劲。八十名法军第三侦查队士兵,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看著上校亲征,眼底的恐惧被一股子血性压了下去,纷纷检查装备,拧开星骸寂灭液的储液罐,卡扣咔嚓作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全员开启喷雾,呈扇形推进,药剂剂量调至最大!”勒克莱尔扣上头盔,滤音系统將他的声音传得沉稳,“跟著我,一步都別落下!” 叶寻嘀咕道。这人有点东西。 八十人呈三角阵型,勒克莱尔站在最前,抬手按下喷雾扳机。淡蓝色的液体从喷嘴化作细密的雾幕,直直喷向那翻滚的黑灰色浓雾——下一秒,诡异的声响炸开,黑雾遇著星骸寂灭液,竟如滚烫的开水浇在腐血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异响,接触的瞬间就开始融化、散开,化作一缕缕灰色的轻烟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残留都没有。 被药剂清出的区域,能见度陡然提升,地面那层蠕动的肉质层在药剂边缘滋滋缩卷,像是畏惧极了这蓝色的液体。 “前进!” 勒克莱尔率先迈步,八十道蓝色喷雾交织成一道扇形的防护墙,在黑雾里硬生生清出一条通道。脚下的肉质层踩上去软腻粘滑,偶尔能触到坚硬的凸起,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可没人敢分心,所有目光都锁定著前方,手指死死扣在喷雾扳机上。 五十米,一百米,药剂所过,黑雾尽散。就在眾人推进到一百五十米时,两侧的肉质岩壁突然蠕动,数道人形轮廓从岩壁里钻了出来。 那是从未见过的寄生体,堪堪有人高,身形佝僂,皮肤是灰白色的胶质,最骇人的是头顶,顶著一个拳头大的迷你月球状凸起,表面坑洼,和真正的月球別无二致。它们没有眼睛,没有五官,脸部只是一片光滑的胶质,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所有法军士兵都感到脑袋一阵刺痛——是精神攻击! 西郊的血战里,叶寻见过无数寄生体的精神手段,此刻一眼便看穿,低喝一声:“別愣著,喷药剂!” 勒克莱尔早有准备,嘶吼著扣动扳机:“喷!往死里喷!” 八十道蓝色雾幕瞬间匯聚,狠狠砸在那些人形子体身上。星骸寂灭液触碰到子体的瞬间,就像消毒液浇在霉菌上,又像滚水泼在雪地里,子体的胶质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头顶的小月球凸起率先崩解,化作一滩灰色的浆液,身体则在滋滋声中融成血水,渗进地面的肉质层里。 悽厉的惨叫从那些无五官的子体身上发出,那声音绝非地球任何生物所能发出,尖锐、沙哑,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诡异,却只持续了一瞬,便隨著子体的融化彻底消失。 一击得手,法军士兵们瞬间红了眼,连日的压抑、七十名战友的无声牺牲,在此刻尽数化作怒火。他们踩著血水继续推进,喷雾的滋滋声从未间断,沿途再出现的人形子体,皆被蓝色雾幕瞬间消融,连发动精神攻击的机会都没有。 “打得好!”山鹰低喝一声,眼底闪过讚许,转头看向叶寻和王战,“叶哥,王队,情况可控,跟上去?” 叶寻的目光扫过前方被药剂清出的通道,黑雾被牢牢挡在蓝色雾幕外,那些细碎的精神碎片刚探出来,就被星骸寂灭液的能量衝散,精神污染场的威力被大幅压制。他点头,指尖轻扣腰间的雷射手枪:“跟紧,保持警戒,留十人在后方架起通讯中继,其余人跟我进去。” 王战抬手挥出战术手势,龙国特战队员立刻分成两队,十人迅速架设中继设备,其余人呈护卫阵型,跟在法军队伍后方十米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他们经歷过西郊决战的炼狱,见过三十米高的肉山王德发,此刻虽警惕,却无半分慌乱,星骸寂灭液的威力,让他们心中有底。 一路推进,药剂在黑雾里清出一条宽约二十米的通道,沿途的人形子体越来越少,想来是这一片的子体都被清理殆尽。勒克莱尔的步伐越来越快,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七十名战友的失联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他总觉得这一路的顺利,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不知推进了多久,前方的黑雾突然彻底消散,勒克莱尔的喷雾动作猛地一顿,八十名法军士兵也齐齐停下脚步,喷雾的滋滋声戛然而止。 叶寻和王战快步上前,越过法军队伍,抬眼望去的瞬间,所有人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滯。 雾区的中央,竟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地面的肉质层在这里变得异常光滑,而平地的正中央,静静悬浮著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缩小版的迷你月球,约莫一栋三层小楼大小,表面坑洼不平,和他们在天文图片里见过的月球轮廓一模一样,只是那表面並非岩石,而是覆盖著一层薄薄的、不断蠕动的灰色胶质,偶尔有凸起的触鬚状结构探出来,又迅速缩回去,像是有生命一般。 而在那迷你月球的周围,散落著数十件军装,有法军的迷彩服,有防护头盔,甚至还有几支掉落的雷射手枪和空了的喷雾储液罐。那些衣服整整齐齐地铺在光滑的肉质层上,像是被人精心摆放,可衣服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血肉,没有骨头,连一丝碎屑都没有。 七十名士兵,就这样消失了,只留下这些冰冷的衣物,无声地诉说著他们的遭遇——他们的血肉,他们的骨骼,甚至他们的每一寸细胞,都被这颗迷你月球彻底吞噬乾净,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勒克莱尔僵在原地,头盔下的眼睛骤然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他看著那些熟悉的军装,那是他亲手挑选的部下,是和他並肩作战了三周的兄弟,此刻却只剩一堆衣服,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一股极致的诡异和恐惧顺著脊椎爬上来,让他头皮发麻,脚底的凉意直透骨髓。 王战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见过战友牺牲在眼前,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没有血跡,没有尸体,只有一堆衣服,这种无声的消亡,比血肉模糊的画面更让人感到恐惧,脊背像是被冰锥抵住,凉得发颤。 山鹰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呼吸放轻,连脚步都不敢挪动分毫。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蠕动的迷你月球,只觉得那东西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正用无形的眼睛看著他们,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叶寻的瞳孔骤缩,五级强化的身体竟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西郊的肉山王德发再恐怖,终究是有形体的,可眼前这颗迷你月球,却透著一种超出认知的诡异。他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去,刚触碰到迷你月球周围的空气,就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吸力,那些之前被药剂衝散的精神碎片,竟都匯聚在这颗月球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的精神力根本无法靠近。 极致的诡异,极致的压抑。 八十名法军士兵屏住呼吸,连喷雾的喷嘴都忘了放下,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头皮发麻,脚底冒著凉气,看著那栋房子大小的迷你月球,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里,只有迷你月球表面胶质蠕动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第122章 肉山 死寂的空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蠕动的迷你月球上,叶寻的视线扫过周围光滑的肉质层,清晰看见原本嵌在岩壁里的肉瘤状凸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那些分散的子体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尽数向著迷你月球匯聚,最终龟缩成一团紧贴在月球表面的胶质层,將那座“小月球”裹得更严实。 “这就是锚点主体,”叶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它中央的核心,就是万光迁跃锚。” 一句话点醒所有人,勒克莱尔攥著喷雾的手青筋暴起,刚要下令进攻,一道沉稳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所有人听我指令!” 王战向前一步,身姿挺拔,此刻叶寻已將前线最高作战指挥权移交於他,他的指令,便是现场唯一的军令。他抬手指向那迷你月球,眼神冷冽如刀:“法军各部、龙国特战队,全员开启喷雾,调至最大功率,所有喷嘴对准主体,无差別覆盖喷射!” 话音落,数百道喷雾扳机同时被扣动,淡蓝色的星骸寂灭液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匯成一道遮天蔽日的蓝色水幕,如同消防员奔赴火海时的高压水柱,狠狠砸在那栋房子大小的迷你月球上。 “滋啦——滋啦——” 刺耳的异响瞬间炸响,比之前消融子体时更甚数倍。覆盖在月球表面的胶质子体层,在星骸寂灭液的冲刷下毫无抵抗力,像春日暖阳下的冰雪般飞速融化,灰色的浆液顺著月球表面的坑洼往下淌,落在地面的肉质层上,又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响。 蓝色的液幕层层叠叠,不断冲刷著主体,表层的子体胶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露出下方暗沉的、类似岩石却又带著生命脉动的本体,那本体上,正隱隱有淡紫色的光芒流转,想来便是万光迁跃锚的能量波动。 就在眾人以为胜券在握时,那迷你月球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残留的胶质层猛地炸开,一股磅礴又阴冷的气息从主体核心爆发而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那栋房子大小的“月球”竟直接动了——它不再是悬浮的球体,而是在一阵骨骼错位般的诡异声响中,缓缓“站”了起来。原本的球形轮廓迅速扭曲、聚合,无数肉质组织从本体中翻涌而出,交织、堆叠,最终化作一尊数十米高的肉山人形怪物。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布满褶皱的肉嘴,身体由无数纠缠的肉质触鬚和隆起的肉瘤构成,每一寸肌肤都在蠕动,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黑灰色雾气,正是之前被药剂驱散的精神污染场,此刻浓度却翻了数倍。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肉山人形口中发出,不是声波,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的震盪。无形的灵魂衝击波以怪物为中心,呈圆形向四周扩散,速度快到根本无法躲避。 首当其衝的是前排的法军士兵,勒克莱尔上校就在其中。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失去所有光彩,像是灵魂被瞬间抽乾,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只是一瞬,冲在最前的几十名法军士兵便接连倒地,大半的人瞬间失去了生命跡象。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龙国士兵都来不及反应。而更恐怖的还在后面,肉山人形缓缓抬起一只由触鬚交织而成的巨手,数道手臂粗的灰色触鬚从掌心激射而出,如同毒蛇般缠上那些倒地的士兵。 触鬚接触到人体的瞬间,便开始疯狂收缩,那些士兵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血肉、骨骼、甚至骨髓,都被触鬚疯狂吞噬,不过数秒,地上便只剩下一堆破烂的军装和变形的防护服,连一点骨头渣子都未曾留下。 触鬚將最后一丝血肉吸尽,缓缓缩回肉山人形的掌心,那怪物的身体似乎又膨胀了几分,周身的黑灰色雾气也更浓了。 所有站著的人,无论是残存的法军士兵,还是龙国特战队员,都僵在原地,看著那堆散落的破烂军装,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沉到了谷底。 极致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將所有人淹没。 第123章 火力全开! 死寂再次笼罩了这片诡异的空地,地上散落的破烂军装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每一个人的眼里。龙国士兵们纵然经歷过西郊血战,见过三十米高的肉山王德发,见过战友倒在寄生体的爪下,此刻也忍不住心头剧震,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连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微颤。 那不是面对面的廝杀,不是拼尽全力后的牺牲,而是毫无反抗之力的、瞬间的湮灭。灵魂被抽乾,血肉被吞噬,连一点痕跡都留不下,这样的残忍与恐怖,比西郊的任何一场拼杀都更让人胆寒。 王战死死盯著肉山人形,指节攥得发白,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与心头的惊悸。他是此刻的最高指挥官,他不能慌,哪怕身后的士兵都面露惧色,他的声音也必须稳得住军心。 叶寻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腰间的雷射枪被他攥得发烫,指尖因为用力泛白。精神屏障下意识地全力展开,淡蓝色的无形屏障將所有龙国士兵笼罩其中,抵挡住肉山周身散逸的残余灵魂震盪,避免有人再被无声偷袭。他见过太多牺牲,可眼前这数十条生命的骤然消逝,还是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那股压抑的怒火,混著惊悸,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山鹰咬著牙,眼神里满是猩红,他抬手按住身边一名手抖的年轻士兵,沉声道:“稳住!慌死得更快!”话虽如此,他自己的掌心也满是冷汗——西郊的王德发再凶,也有跡可循,可眼前这尊肉山,竟能直接发动灵魂层面的攻击,防不胜防。 残存的法军士兵瘫软了几个,更多的人则是被战友的惨死激出了血性,恐惧依旧縈绕在心头,可攥著武器的手却慢慢稳了下来,头盔下的眼睛里,翻涌著悲愤与恨意。 就在肉山人形的触鬚再次微动,似乎要发动下一次攻击时,王战终於爆发出一声嘶吼,打破了死寂:“所有单位听令!gx-07雷射枪全力射击!星骸寂灭液保持最大剂量覆盖!自由火力,无差別打击!” 话音未落,王战率先端起手中的雷射枪,扣动扳机。一道赤红的雷射束如同利刃般划破空气,带著灼热的温度,狠狠砸在肉山人形的胸口,瞬间在那蠕动的肉质躯体上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跡,滋滋的灼烧声刺耳响起。 这道雷射,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山鹰立刻挥手下令,龙国特战队的士兵们瞬间从惊悸中回神,训练有素的本能压过了恐惧,数百支雷射枪同时开火,赤红的雷射束密密麻麻,如同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火力网,从四面八方射向肉山人形,將它的整个躯体都笼罩其中。 残存的法军士兵也纷纷扣动扳机,雷射束与蓝色的星骸寂灭液雾幕交织在一起,成为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亮。数十道蓝色雾幕依旧汹涌,如同永不枯竭的瀑布,层层叠叠地冲刷著肉山的躯体,那些被雷射灼烧的肉质组织,遇著星骸寂灭液,瞬间发出更剧烈的滋滋声,表层的肉瘤与触鬚在药剂和雷射的双重攻击下,不断融化、焦黑、脱落,灰色的浆液混著焦黑的碎肉,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面的肉质层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整个空地瞬间被雷射的赤红、药剂的湛蓝,以及肉山的灰黑所填满,枪声、滋滋的灼烧声、药剂的消融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所有火力都死死锁定著那尊数十米高的肉山人形,没有人敢有丝毫鬆懈,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他们没有退路,要么击溃眼前的怪物,摧毁万光迁跃锚,要么,便会和之前的七十名法军一样,化作地上的一堆破烂军装,无声地湮灭在这片雾核之中。 第124章 精神力攻击 密集的雷射与蓝色药剂交织的火力网,死死缠上肉山人形,可那怪物的躯体如同拥有无尽再生力,焦黑的肉质刚被灼烧消融,新的肉瘤便从伤口处翻涌而出,转眼便將缺口填补。 下一秒,肉山人形猛地挥动巨臂,数十道碗口粗的灰色触鬚如同狂舞的巨蟒,带著呼啸的劲风在空地里疯狂扫搅。触鬚所过,地面的肉质层被犁出深深的沟壑,数支来不及躲闪的喷雾装备被直接抽飞,罐体炸开,蓝色的星骸寂灭液泼洒在地上,滋滋腐蚀出大片白烟。几名法军士兵被触鬚擦中身体,瞬间便被卷上半空,防护服在触鬚的绞力下如同纸片般撕裂,惨叫声尚未发出,便被触鬚紧紧缠裹,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滩血水,被触鬚尽数吸尽。 “散开!规避触鬚!”王战嘶吼著下令,龙国士兵立刻呈散兵阵型后撤,雷射火力却丝毫未减,依旧死死钉在怪物胸口那处淡紫色光芒流转的位置——那是万光迁跃锚的能量溢散处,也是眾人能找到的唯一弱点。 可就在这时,肉山人形突然躬下身体,仅剩的半截巨手死死按在胸口,那处淡紫色光芒骤然暴涨,浓郁的黑灰色雾气从它周身疯狂涌出,瞬间便將整片空地笼罩。一股远比之前更狂暴的精神波动从雾气中炸开,不是单点的灵魂震盪,而是席捲整个空间的精神绞杀。 无形的精神利刃在空地里肆意切割,所有人都感觉脑袋像是被塞进了绞肉机,剧痛钻心,视线开始扭曲,耳边充斥著无数细碎、尖锐的诡异嘶吼,连扣动扳机的手指都开始不听使唤。叶寻撑起的精神屏障剧烈震颤,淡蓝色的光幕上布满了裂纹,显然已到了极限,几名新兵嘴角溢出鲜血,直直跪倒在地,意识开始模糊。 这怪物的目標从始至终都不是肉身摧毁,而是以精神绞杀拖垮所有人,为万光迁跃锚的启动爭取时间——叶寻瞬间洞悉了它的算计,心头冷沉。此刻硬拼火力毫无意义,雷射与药剂伤不了它的核心,反而会被它的精神绞杀逐个击破,唯有直击它的精神本源,才能破局。 叶寻立刻抬手对王战比出一个牵制的战术手势,示意他带人继续用火力缠住怪物,隨后便缓缓闭上双眼,身体微微后仰,右手抵在眉心,五级强化的身体迸发出极致的精神力,精神操控2级的力量被他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 他没有贸然发动精神衝击,而是將四散的精神力尽数收拢、压缩,在意识海中凝聚成一柄细如牛毛、肉眼无法看见的精神锥刺。这是他突破精神操控2级后,摸索出的新用法——將分散的精神力高度凝聚,杀伤力远胜普通的精神衝击,且更具精准性,不会造成大范围的精神波动反噬。 今日的五次精神攻击,尚一次未用。 “凝!” 叶寻的意识海中,精神锥刺凝形的瞬间,周围的精神绞杀似乎都凝滯了一瞬。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芒,锁定著肉山人形那团不断翻涌的精神本源,手腕微抖,將那柄凝聚了他全部精神力的无形锥刺,狠狠朝著怪物的头颅位置激射而去! 精神锥刺的速度快到极致,瞬间便穿透了黑灰色雾气,撞上了肉山人形的头颅。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嘭声,那尊数十米高的肉山头颅,竟在无形的力量下直接炸开!灰色的肉瘤、粘稠的浆液混著淡紫色的能量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射,站在最前排的数十名法军士兵避之不及,被滚烫的肉瘤与浆液浇了满头满脸,防护服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洞,疼得他们发出悽厉的惨叫,连连后退。 头颅炸开的肉山人形猛地僵住,狂舞的触鬚瞬间垂落,周身的精神绞杀也骤然消散,淡紫色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失去头颅的脖颈处,翻涌的肉质不断蠕动,却再也无法维持原本的高度,数十米的躯体开始快速坍缩,那些飞散的肉瘤碎片如同受到牵引,纷纷向躯体核心匯聚。 不过数息,那团坍缩的肉质便在原地重新重组,再次化作一尊人形怪物。只是这一次,它的身形矮了足足十几米,躯体也变得乾瘪了许多,周身的黑灰色雾气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胸口那处万光迁跃锚的淡紫色光芒,还在微弱地闪烁。 第125章 蹦解 重组后的人形怪物虽矮了十几米,躯体也不復先前的臃肿,可周身翻涌的戾气却比之前浓烈数倍。原本混沌的肉质表层此刻竟浮现出细密的淡紫色纹路,与胸口万光迁跃锚的光芒交相辉映,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体表游走,每一次流转,都让怪物的气息暴涨一分。它没有头颅,脖颈处的肉质断面不断蠕动,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著眾人,那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將空气冻结。 所有人都清楚,这怪物並非被打弱,而是被叶寻的精神锥刺激怒,彻底捨弃了之前的牵制战术,要以最狂暴的姿態,將所有人碾杀在此。王战立刻调整阵型,挥手让龙国士兵退至后方的肉质岩壁旁,背靠岩壁形成半弧形防御圈,同时对著通讯器嘶吼:“法军弟兄,立刻后撤至我军阵型左侧!保持火力牵制,切勿近身!” 残存的法军士兵本就被肉瘤浆液腐蚀得狼狈不堪,听闻指令立刻向龙国阵型靠拢,只是他们刚挪动脚步,那尊无首怪物便动了。它胸口的淡紫色光芒骤然炽盛到极致,整个躯体都开始剧烈震颤,原本垂落的触鬚尽数绷直,碗口粗的触鬚尖端凝聚起点点紫芒,那是万光迁跃锚的能量被它强行抽取,与自身的寄生体能量融合在了一起。 “小心!它在蓄力!”叶寻厉声提醒,精神屏障再次全力展开,淡蓝色的光幕不仅笼罩住龙国士兵,还儘可能地向法军方向延伸。他的目光死死锁著怪物的胸口,指尖在腰间的雷射枪上轻扣,大脑飞速运转——这怪物虽无王德发的体型与底蕴,却能直接调动迁跃锚的能量,这一击的威力,绝对不容小覷。 话音未落,怪物猛地抬起双臂,数十道凝聚著紫芒的触鬚狠狠砸向地面!那一瞬间,整片空地的肉质层都开始疯狂翻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的震动从地面传来,站在上面的士兵险些站立不稳。触鬚砸落的位置,直接炸开一个数米深的大坑,淡紫色的能量衝击波以大坑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的肉质层直接化作齏粉,连岩壁上的肉瘤都被震得爆裂开来。 更恐怖的是,能量衝击波中还夹杂著无数尖锐的骨质碎片,那是怪物从自身躯体中剥离的硬骨,被能量裹挟著,如同暴雨般射向眾人。这一击,没有丝毫花哨,纯粹是力量与能量的碾压,是怪物拼尽半分本源发出的强力杀招。 法军士兵因站位靠前,又恰逢后撤途中,根本来不及完全躲进精神屏障的范围。首当其衝的几名士兵瞬间被能量衝击波掀飞,防护服在紫芒的侵蚀下瞬间碳化,身体被骨刺穿透,鲜血溅洒在半空,尚未落地便被能量蒸发成一缕血雾。更多的士兵被衝击波的余威扫中,要么被骨刺洞穿躯体,要么被震断经脉,惨叫声此起彼伏,在空地里迴荡。 短短数秒,原本还有三十余人的法军队伍,瞬间折损大半,最后只剩下十余名士兵连滚带爬地躲进龙国的防御圈,每个人身上都掛著彩,头盔碎裂,防护服破烂不堪,眼里满是绝望与恐惧。勒克莱尔上校的左臂被骨刺穿透,鲜血顺著手臂往下淌,他死死咬著牙,將骨刺硬生生拔下,简单包扎后便端起雷射枪,眼底依旧燃著战火,只是那火光,已微弱得仿佛隨时会熄灭。 而龙国士兵因背靠岩壁,又有王战提前指挥构筑了简易防御——眾人將喷雾装备的金属支架拼在一起,形成一道临时的金属屏障,再加上叶寻精神屏障的层层防护,虽被能量衝击波的余威震得气血翻涌,却无一人被骨刺直接击中。只有前排的三名士兵,因抵挡屏障的衝击力,被震断了肋骨或手臂,属於轻伤,靠著五级强化药剂的底子,还能勉强握枪作战,真正做到了无一人死亡。 “火力压制!打它的能量纹路!”王战见法军伤亡惨重,双目赤红,抬手扣动雷射枪,一道赤红的雷射精准射向怪物体表的淡紫色纹路。那纹路被雷射击中,瞬间黯淡下去,怪物的躯体也猛地一颤,显然被击中了痛处。 龙国士兵与残存的法军士兵立刻跟上,数百道雷射束齐齐锁定那些淡紫色纹路,蓝色的星骸寂灭液也如同瀑布般冲刷著怪物的躯体。可那怪物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触鬚再次狂舞,只是这一次,它的攻击不再分散,所有触鬚都朝著龙国的防御圈狠狠抽来,每一次抽击,都让金属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精神屏障的裂纹也越来越多,叶寻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维持这道屏障,对他的精神力也是极大的消耗。 叶寻很清楚,这样的火力牵制撑不了多久,怪物的能量与再生力依旧恐怖,再拖下去,不仅法军会全军覆没,龙国士兵也会出现伤亡。他必须再次出手,而且这一次,要一击击溃怪物的核心,绝不给它再次重组的机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快速扫了一眼战场,发现怪物在发动那记强力一击后,体表的淡紫色纹路虽依旧流转,却比之前迟缓了许多,胸口的万光迁跃锚光芒也黯淡了不少——显然,强行抽取迁跃锚的能量,让它的本源受到了反噬,此刻正是它防御最薄弱的时刻。而更关键的是,经过上一次的精神锥刺打击,怪物的精神本源本就处於紊乱状態,此刻被火力死死牵制,根本无暇凝聚精神防御。 这是最好的时机,也是唯一的时机。 叶寻对王战做了一个全力牵制的手势,隨后缓缓后退两步,背靠岩壁,闭上双眼。他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凝聚精神锥刺,而是將剩余的四次精神攻击力量尽数调动,在意识海中凝聚成一道无形的精神衝击波。与精准的锥刺不同,这道衝击波更注重范围与威力,专门针对怪物紊乱的精神本源,要將其彻底撕碎。 他的精神力如同奔腾的江河,在意识海中翻涌、匯聚,精神操控2级的力量被发挥到了极致,周身的空气都因精神力的波动而微微扭曲。那些散逸在空气中的精神碎片,被他的精神力牵引,纷纷融入衝击波中,让这道无形的攻击威力更甚。 “喝!” 叶寻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耀眼的蓝光,右手对著怪物的胸口狠狠一挥,那道凝聚了他全部精神力的衝击波,如同无形的雷霆,瞬间穿透了雷射与药剂的交织网,狠狠砸在怪物的胸口——那是万光迁跃锚的所在,也是怪物精神本源与能量核心的交匯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细微的噗声,如同气球被戳破。那尊人形怪物的躯体,在精神衝击波击中的瞬间,竟直接开始崩解!体表的淡紫色纹路瞬间炸裂,化作点点紫芒消散,胸口的万光迁跃锚光芒彻底熄灭,整个躯体从核心开始,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肉瘤碎片,向四周飞散开来。 怪物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道精神衝击波彻底打散,那些飞散的肉瘤碎片失去了核心的牵引,落在地上不断蠕动,却再也无法凝聚成形,如同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这一击,精准命中核心,一击崩解本源! 所有人都愣住了,扣动扳机的手指下意识地停住,雷射与药剂的声响戛然而止,空地里只剩下肉瘤碎片蠕动的细微声响。直到叶寻抬手擦去额头的冷汗,低声道:“別愣著,趁它病要它命,全部药剂对准碎片,全力喷射!” 眾人才猛然回神,王战立刻嘶吼著下达命令:“所有单位,喷雾调至最大功率!无差別覆盖所有肉瘤碎片!快!” 数十道蓝色的星骸寂灭液雾幕瞬间再次展开,如同倾盆大雨般,狠狠砸在那些散落的肉瘤碎片上。淡蓝色的药剂触碰到碎片的瞬间,便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那些还在蠕动的肉瘤,如同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大的肉瘤碎片在药剂的冲刷下,渐渐化作粘稠的灰色浆液,小的碎片则直接消融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跡都不留。那些从怪物躯体中散落的、带著淡紫色光芒的迁跃锚碎片,遇著星骸寂灭液,也瞬间失去光芒,化作一滩滩透明的液体,与灰色的浆液融合在一起。 眾人步步紧逼,喷雾的喷嘴始终死死锁定著每一块肉瘤碎片,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蓝色的雾幕所过,所有的寄生体组织都在消融,地面的肉质层也在药剂的腐蚀下,渐渐硬化、脱落,露出下方原本的岩石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块肉瘤碎片被药剂融化,空地上只剩下一滩巨大的、粘稠的灰色浓水,浓水中还夹杂著些许透明的液体,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光泽。那尊让眾人付出惨重代价的人形怪物,终究还是化作了一滩浓水,消散在这片它想要吞噬的土地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握著喷雾与雷射枪的手微微颤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著那滩浓水,久久说不出话来。胜利的喜悦还未涌上心头,战友牺牲的悲痛便先一步蔓延开来,尤其是残存的十几名法军士兵,看著地上散落的战友遗物,眼眶通红,泪水混著血水,从头盔的缝隙中滑落。 而叶寻则抬眼望向那滩浓水旁的岩石地面,眉头微微蹙起——他能感觉到,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万光迁跃锚虽被摧毁,可那丝波动,却像是一颗埋在暗处的种子,让人心中隱隱不安。 第127章 简单的庆功宴。 四架运-20运输机的轰鸣声划破龙国北方军用机场的天际,机翼掠过平整的跑道,最终稳稳落地,螺旋桨缓缓停下,捲起的气流吹散了机身周围的薄雾。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五百名龙国士兵鱼贯而出,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身上的军装沾著硝烟与尘土,几人手臂上缠著简易的纱布,却是全员整整齐齐,无一人缺席。 没有盛大的迎接仪式,没有鲜花红毯,更没有蜂拥的媒体,机场跑道旁,只有寥寥数人静立等候,皆是叶寻与战士们最熟悉的面孔——李主任一身中山装,眉眼间带著难掩的欣慰;陈向明穿著白大褂,眼底还有未褪的红血丝,想来是连日守在生產线旁未曾休息;还有几名后勤人员与医护兵,推著医疗车与饮用水,安静地站在一旁。 这是叶寻提前交代的,无需隆重,只求简单。他们是战士,不是戏子,满身的伤痕与胜利的成果,无需用浮华的仪式来衬托。 “回来就好。”李主任上前,对著眾人抬手致意,声音温和,却带著千钧的重量。他看著眼前五百张虽疲惫却鲜活的脸,想起出征前那沉甸甸的嘱託,眼眶微微发热。医护兵立刻上前,为那几名受轻伤的士兵检查伤口,更换纱布,动作轻柔却麻利,后勤人员则接过战士们手中的装备,一一归置。 王战与山鹰上前,和李主任、陈向明简单握手,没有过多的客套话,生死战场上的並肩与牵掛,都融在这简单的动作里。叶寻走在最后,陈向明快步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辛苦了。” 这三个字,道尽了所有的理解与敬佩。从青云市初遇,到西郊血战,再到欧洲远征,叶寻扛著的压力,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叶寻笑了笑,摇了摇头:“不辛苦,任务完成了。” 机场的风带著故土的气息,吹散了连日来的血腥味与诡异的雾气,五百名战士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心里皆是安稳。他们没有停留,在简单的休整后,便登上了前往基地的车辆,一路向著市区驶去。 为五百名战士准备的庆功宴,就设在基地的食堂里,没有山珍海味,只是比平日丰盛了许多的家常菜,几坛酿好的米酒,一张张拼接的餐桌,便是全部。没有繁文縟节,没有层级之分,五百名战士围坐在一起,王战、山鹰与叶寻、李主任、陈向明同坐一桌,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敬胜利。”王战举杯,声音洪亮。 “敬回家。”山鹰跟著附和,眼底带著笑意。 “敬所有並肩的兄弟。”叶寻举杯,目光扫过满室的战友,心里暖意融融。 酒杯一饮而尽,米酒的醇香在口中散开,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简单却温暖的氛围里,渐渐消散。没有人高谈阔论,只是偶尔聊起战场上的点滴,说起那道蓝色的药剂雾幕,说起叶寻那两记惊天的精神攻击,语气里满是自豪。庆功宴不长,却足够让这五百名从生死线上走回来的战士,感受到故土的温暖与战友的情谊。 庆功宴散后,叶寻被陈向明拉到了基地的一间安静会议室,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著一杯热茶,氤氳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视线,陈向明率先开口,语气带著难掩的兴奋:“叶寻,告诉你个好消息,星骸寂灭液的大规模生產技术,我们已经完全攻克了。” 他向前推过一份文件,上面是生產线的相关数据:“核心原料高纯度铱-192的供应链已经稳定,全国十条生產线全开,日產量能达到上万瓶。现在第一批量產的药剂,已经让手下分往全国各地的感染区,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所有残留的灰雾区、寄生体据点,都在全面开展消毒清理工作,效果和欧洲那边一样,药到病除。” 叶寻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心里的石头又落下一块。国內的感染区,是他一直以来的牵掛,如今药剂能大规模分发,龙国的危机,便算是真正解除了大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对外的事,我也安排好了。”陈向明继续说道,“现在全球都盯著我们的星骸寂灭液,不少国家派了使者来谈购买,我的意思是,药剂可以卖,但绝不能白给,也不能按市价算。我们要的,是稀有材料、战略物资——稀土、特种金属、高纯度矿石,还有粮食、能源,凡是龙国后续发展需要的,都可以用来换。” 叶寻点头,对此极为认同:“就按你说的来,趁这个机会,把龙国的战略储备补满,后续应对其他锚点,还有凯恩那边,都需要足够的物资支撑。” 陈向明应下,顿了顿,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药剂的相关图纸,要不要像之前的gx-07雷射枪那样,公开一部分?不少国家都在旁敲侧击,说我们藏私……” 这话一出,叶寻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暖意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沉。他想起当初公开雷射枪图纸时的场景,全网直播,毫无保留,將那套能击杀寄生体的武器技术,免费送给了全世界。可换来的是什么?不是感恩,不是敬佩,而是无休止的道德绑架,是韩国荒谬的认亲言论,是漂亮国的冷眼旁观,是多国在网络上的谩骂,说龙国援助不够,说叶寻太过自私。 那些国家拿著他的图纸,火速量產雷射枪,转头却依旧对龙国指手画脚,甚至在凯恩推翻漂亮国政权后,还有人將矛头指向他,说他是全球危机的始作俑者。 好心餵了狗,大抵就是如此。 叶寻放下茶杯,声音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公开,一字一句都不公开。雷射枪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 他抬眼看向陈向明,目光沉沉:“我现在不想做什么救世主,也不想做什么好人,我只求龙国安稳,只求龙国的百姓不再受寄生体的侵害。其他国家的死活,与我无关,他们要想活下去,就拿东西来换药剂,想要核心技术,门都没有。” 陈向明看著叶寻眼底的冷意,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也想起了那些寒心的过往,立刻点头:“我明白,那我就按你的意思来。” “还有,”叶寻补充道,语气愈发严肃,“星骸寂灭液的所有研发图纸、生產工艺、核心配方,全部严格保密。这份技术,从今往后,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哪怕是国家的其他高层,也只需要知道药剂能量產、能分发即可,无需知晓核心內容。” 他要將这份能拯救世界的技术,牢牢攥在龙国手里,攥在自己和最信任的人手里。不再重蹈覆辙,不再让龙国的善意,被人肆意践踏。 陈向明重重点头,起身应道:“放心,我立刻去安排,所有核心资料全部加密,只存在你我两人的专属加密设备里,没有我们的双重授权,任何人都无法查看。就算是我这边的研发团队,也只知晓各自负责的部分,绝无可能拼凑出完整的技术。” 叶寻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窗外,基地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芒,映著万家灯火的方向。 从今往后,他的世界里,只有龙国。 其他的,皆为浮云。 第126章 回归 那滩灰色浓水在星骸寂灭液的余威下渐渐凝固、风乾,最终化作一层薄薄的灰色粉末,被微风一吹,散落在裸露的岩石地面上,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生命气息,连空气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也在药剂的持续侵蚀下彻底消散。叶寻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的粉末,精神力探入的瞬间,只感受到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寄生体的精神碎片,也没有万光迁跃锚的能量残留。 “確认,锚点主体彻底销毁,无任何残留隱患。”叶寻站起身,声音虽带著一丝疲惫,却无比篤定,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地。 王战长舒一口气,抬手放下雷射枪,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泛白的皮肤,终於慢慢恢復了血色。他回头扫过身后的龙国士兵,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虽满是硝烟与疲惫,却都带著鲜活的生气,没有一人倒下,只有寥寥数人掛著轻伤,要么是震断的肋骨,要么是擦破的皮肉,靠著身体强化的底子,此刻已无大碍。这样的结果,是他出征前,连想都不敢深想的。 勒克莱尔上校拄著雷射枪,缓缓走到那层灰色粉末前,单膝跪地,抬手拂过地面的岩石,头盔下的眼睛通红。他带来的百余名法军士兵,最后只剩下十三人,满地的军装与破碎装备,是这场战斗留给欧洲最沉重的印记。他转头看向叶寻与龙国士兵,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感谢你们,拯救了欧洲。龙国的勇士,永远是法兰西的朋友。” 残存的十三名法军士兵,也齐齐抬手敬礼,他们的动作或许踉蹌,却满是真诚。这场仗,龙国战士用精准的指挥、强悍的战力,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他们的性命,也抢回了欧洲的生机。 叶寻与王战抬手回礼,没有过多的言语。战场上的情谊,从不是靠话语堆砌,而是靠並肩作战的生死与共。此刻再多的安慰,在法军战友的牺牲面前,都显得苍白。 “我们的使命完成,即刻启程回国。”王战对著通讯器下达撤离指令,龙国士兵立刻开始有序整理装备,將剩余的星骸寂灭液罐体、雷射枪配件一一收拢,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人留恋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这里是欧洲的战场,是他们的炼狱,而他们的根,在遥远的龙国。 勒克莱尔带著法军士兵,一路护送眾人至直升机起降点,看著龙国士兵登上直升机,直到螺旋桨转动,直升机化作点点黑影,消失在阿尔卑斯山脉的天际,他依旧保持著敬礼的姿势,久久未动。 数小时后,四架运-20运输机稳稳降落在欧洲联军临时机场的跑道上,舱门缓缓打开,龙国士兵鱼贯而入,没有拥挤,没有喧譁,只有沉稳的脚步声在机场上空迴荡。来时,他们便是乘著这四架运-20,穿越万里云层,奔赴这片未知的战场;此刻,他们依旧乘著它们,踏上归程。 机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运-20的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声,缓缓滑行,最终拔地而起,向著东方的龙国飞去。 机舱內,灯光柔和,映著五百名龙国士兵的脸庞,没有人说话,却有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氛围,与来时的死寂凝重,判若云泥。 叶寻靠在舷窗边,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云层,看著下方渐渐变小的欧洲大陆,重重地鬆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压抑,终於尽数消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能感受到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的微麻,可心里却无比安稳。出征前,最高老者的嘱託还在耳边,全国人民的期盼压在心头,他带著五百名精锐,奔赴一个加速倒计时的锚点,面对的是比西郊王德发更诡异的月球寄生物,那时的他,虽表面沉稳,內心却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拼儘自己的性命,也要摧毁锚点,哪怕只剩一人,也要把胜利的消息带回龙国。他甚至想过,这四架运-20,或许会成为五百人的灵柩,永远留在这片异国的土地。可如今,锚点摧毁,任务完成,五百人,一个不少,只有几人受了轻伤,这比任何胜利都更让他欣慰。他的目光扫过机舱內的每一张脸,看著那些年轻的战士,眼底的疲惫与释然交织,这场仗,他们贏了,贏在了並肩作战,贏在了精准指挥,更贏在了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王战坐在机舱中央,背靠著座椅,闭上了双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是这支队伍的军事指挥官,从西郊血战走来,他见过太多的牺牲,八十名战友的离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所以出征时,他最担心的,便是重蹈覆辙,便是无法向叶寻,向国家,向战士们的家人交代。他曾在深夜里,一遍遍地推演战术,一遍遍地检查装备,生怕有一丝疏漏,让身边的兄弟倒下。此刻,听著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著机舱內的安稳,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手心的汗早已干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渍,那是连日来高度紧张的印记。五百人去,五百人回,这是他作为指挥官,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也是对所有战士最郑重的交代。 山鹰靠在舱壁上,抬手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肩膀,那是抵挡怪物能量衝击波时留下的伤,算不上严重,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距离。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握过枪,杀过寄生体,也扶过倒下的战友。来时,他和队里的兄弟互相写了遗书,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想著若是回不去,至少能让家人知道,自己是为了守护家国而死。可现在,遗书还在口袋里,褶皱的纸页,却再也用不上了。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叶寻,眼底满是敬佩,从青云市的初遇,到西郊的血战,再到这次的欧洲远征,叶寻总是能在最危急的时刻,给出最精准的判断,打出最致命的一击。若不是叶寻的精神屏障,若不是他那两记逆天的精神攻击,他们或许早已和法军士兵一样,化作这片土地的一抔黄土。身边的兄弟推了推他,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心里只剩下庆幸——庆幸自己还活著,庆幸兄弟都在,庆幸他们能一起回家。 机舱的角落,一名年轻的新兵,正小心翼翼地摸著自己胳膊上的擦伤,那是被怪物的骨刺擦到留下的伤,防护服挡住了大部分威力,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今年刚满十九岁,这是他第一次走出国门,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出征前,他给父母写了遗书,字斟句酌,生怕让他们担心,那时的他,以为自己这一去,便再也见不到家乡的山,家乡的水,见不到父母的笑容。他曾在直升机上,看著窗外的云海,偷偷抹过眼泪,不是害怕,而是遗憾,遗憾自己还未好好孝敬父母,还未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可现在,他靠在座椅上,感受著自己鲜活的心跳,看著身边並肩作战的战友,突然笑了,笑得眼角泛红。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活著回来了,从那样恐怖的雾核里,从那样强悍的怪物手下,活著回来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军徽,指尖轻轻摩挲,心里满是激动与自豪,这份自豪,源於自己的坚持,源於战友的守护,更源於身后强大的祖国。 还有那些经歷过西郊血战的老兵,他们靠在一起,闭著眼睛,却没有睡著。西郊的惨胜,让他们对死亡早已不再陌生,来时,他们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觉得,能死在守护人类的战场上,是一种荣耀。可此刻,感受著机舱內的安稳,感受著身边兄弟的气息,他们的心里,却满是释然。他们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別,所以更懂“五百人归航”的不易。这不是侥倖,而是他们用汗水、用勇气、用並肩作战的默契换来的。他们想到了西郊的烈士陵园,想到了那些永远留在那里的战友,心里微微酸涩,却也无比坚定——他们活著回来,便是对牺牲战友最好的告慰,他们会带著战友的希望,继续战斗,守护好这方他们用生命捍卫的土地。 机舱內,偶尔有轻微的咳嗽声,有水瓶碰撞的声响,却始终没有大声的喧譁。五百名龙国士兵,有的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有的看著窗外的云海,有的互相检查伤口,用简易的医疗包处理著轻伤。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著不同的情绪,却都有著一个共同的念头——回家了。 回家,回到那个有著万家灯火的龙国,回到那个有著亲人期盼的故土,回到那个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家园。 至於西伯利亚冻土带的锚点,至於非洲刚果盆地的失联,至於漂亮国凯恩的囂张威胁,此刻,都被暂时拋在了脑后。他们刚从一场炼狱般的战斗中走出,身心俱疲,早已无心也无力去关注那些遥远的战场。 现在,他们唯一的心愿,便是回到龙国,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好好喘一口气,好好看看那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山河。 四架运-20,如同四只展翅的雄鹰,穿越万里云层,向著东方,向著龙国,一往无前。 第128章 非洲迷局 庆功宴后的几日,叶寻暂居在基地的临时住处,一边休整精神力,一边看著国內感染区的清理进度报表。星骸寂灭液的分发极为顺利,各地的灰雾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残存的零星寄生体在药剂的冲刷下无处遁形,龙国境內的危机,终是彻底平息。难得的安稳里,叶寻却未敢有半分鬆懈,每日都会抽出时间,通过军用加密终端查看全球的局势动態——那些未解决的锚点,还有凯恩·沃尔特,始终是悬在人类头顶的两把尖刀。 终端的屏幕上,是各地情报人员匯总的最新消息,一条条看下去,叶寻的眉头渐渐拧起,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除了非洲刚果盆地那处早已失联的锚点,全球其余的几处锚点,竟都被凯恩·沃尔特一一解决了。西伯利亚冻土带的锚点,倒计时本还有七日,凯恩带著麾下的队伍横衝直撞,硬生生破了雾区,毁了锚点主体;大洋洲的零散子体锚点,刚露出苗头,便被凯恩的人连根拔起;甚至连南亚雨林里隱藏的小型锚点,也未能逃过他的手掌。 情报里附带著几段模糊的战场视频,画面里的凯恩,比之当初公开露面时,又变了模样。他左半身的肉质鎧甲愈发厚重,表面竟浮现出类似星骸寂灭液腐蚀后的淡紫色纹路,右眼的暗红漩涡转动时,能射出一道道猩红的能量束,一击便能洞穿数米厚的肉质层。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却极具杀伤力,每击杀一个寄生体,每摧毁一个子体核心,那些寄生体的能量便会被他的身体尽数吞噬,视频里能清晰看到,他击杀锚点主体的瞬间,一股灰色的雾气被他吸入体內,周身的气息便会暴涨一分。 没人知道他现在究竟算人,还是算半人半寄生体的怪物,只知道他的实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不断攀升,早已远超当初摧毁落基山脉锚点时的水准。西郊血战,叶寻拼尽力量才斩杀王德发,而如今的凯恩,其强悍程度,恐怕比巔峰时期的王德发还要可怕数倍。 叶寻指尖划过屏幕上凯恩的身影,指腹微微发沉,心中不由一紧。凯恩本就有著反控制寄生体的诡异能力,如今还能通过吞噬寄生体不断变强,若是任由他这般发展,迟早会成为比月球寄生物更可怕的威胁。他之前向叶寻发出的72小时通牒早已过去,此刻的动作,显然是在以绝对的实力横扫全球锚点,向叶寻示威,也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霸权。 就在叶寻思索间,终端的弹窗突然跳出,竟是全网推送的一条公开视频,发布者的头像,正是凯恩·沃尔特那只猩红的右眼漩涡。 视频里的凯恩,站在一片荒芜的冻土带上,身后是被摧毁的锚点废墟,他对著镜头,声音沙哑却充满霸道的戾气:“叶寻,我知道你在看。全球的锚点,除了那个没用的非洲,我替你清了个乾净。你不是能耐吗?不是被奉为救世主吗?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七日之內,滚到漂亮国来,做我的小弟,听我號令。否则,等我腾出手,必踏平龙国,拆了你的基地,让你死无全尸!” 视频很短,却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与威胁,发布不过十分钟,便在全球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叶寻点开评论区,入目皆是刺眼的言论,而最让人心寒的,莫过於漂亮国网友的態度。他们早已忘了,当初叶寻全网公开gx-07雷射枪图纸,让漂亮国能快速量產武器,勉强抵挡住寄生体的进攻,这份免费的恩情,曾让他们在生死边缘多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可如今,凯恩成了他们的新领袖,成了他们口中的“外星杀神”,他们便彻底翻了脸,將过往的恩情拋到了九霄云外。 “叶寻就是个懦夫,躲在龙国不敢出来,连凯恩大人的挑战都不敢接!” “什么救世主,就是个藏私的小人,拿著星骸寂灭液不肯分享,还好有凯恩大人护著我们!” “龙国赶紧把叶寻交出来,不然凯恩大人踏平龙国,也是你们自找的!” “雷射枪图纸?那不过是叶寻沽名钓誉的手段,真有本事,怎么不敢和凯恩大人正面刚?” 一条条评论,字字句句都透著囂张与忘恩负义,仿佛当初靠著雷射枪死里逃生的不是他们,仿佛叶寻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甚至成了他们口中“沽名钓誉”的把柄。 而除了漂亮国,其他国家的网友也分成了两派,一部分人还记著叶寻拯救欧洲的恩情,替他辩解,却瞬间被凯恩的支持者淹没;更多的人,则依旧抱著道德绑架的心態,一边羡慕龙国拥有星骸寂灭液,一边骂叶寻自私,说他若是真的想拯救人类,就该再次公开技术,就该去和凯恩一战,甚至有人说,叶寻不敢出面,是因为害怕凯恩,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欧洲那些被叶寻用星骸寂灭液救下的国家,也有不少网友跟风叫囂,全然忘了不久前,他们的士兵在阿尔卑斯山脉的雾核里,是如何被龙国战士护在身后,如何靠著龙国的药剂死里逃生。人性的凉薄,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叶寻看著屏幕上的字字句句,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雷射枪的教训还在眼前,如今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这些国家的怜悯,也在这些谩骂与叫囂中,消散殆尽。 就在全球网络因凯恩的喊话吵翻之际,最新的情报再次传来——凯恩在解决完全球最后一处非非洲锚点后,带著麾下的精锐队伍,直奔非洲刚果盆地,想要彻底清理掉这最后一处已知的锚点,完成他“横扫全球”的名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斗会和之前一样,以凯恩的完胜告终,可情报传回来时,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疑惑。 凯恩的队伍抵达刚果盆地原锚点区域后,发现那里的景象,远比想像中诡异。没有翻涌的灰雾,没有蠕动的肉质层,没有肆虐的寄生体,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寄生体能量残留都感受不到。放眼望去,方圆数百里的土地,皆是光禿禿的一片,原本鬱鬱葱葱的刚果雨林,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没有任何植物的根茎,没有动物的骸骨,连泥土都乾裂成了粉末,死寂得可怕。 这里就像被人用橡皮擦从世界上彻底擦去了所有生命痕跡,別说锚点主体,就连一个子体的蛛丝马跡都找不到。凯恩的人搜遍了方圆百里,掘地三尺,依旧一无所获,只看到一片荒芜的土地,在阳光的照射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是锚点建成,开启了万光迁跃锚,让月球生物提前降临,將整个刚果盆地彻底吞噬?还是锚点出了意外,自行崩塌,连带著所有的寄生体与生命一同消散?亦或是,有什么更可怕的存在,先一步清理了这里,带走了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猜测都没有答案,刚果盆地的锚点,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凭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只留下一片光禿禿的土地,沉默地诉说著未知的恐惧。 远在龙国的叶寻,看著情报里传来的刚果盆地航拍图,那片死寂的黄色土地,让他的心头,涌上了一股比面对凯恩时,更强烈的不安。 这世上,似乎还有比月球寄生物,比凯恩·沃尔特,更可怕的未知存在。 第129章 休閒一刻 全球锚点除非洲谜局外皆有定论,月球生物的降临危机暂时解除,龙国境內的灰雾与寄生体也在星骸寂灭液的清剿下彻底消散,连日来紧绷的局势,终於迎来了一段难得的清閒。叶寻从基地搬离,谢绝了高层安排的住所,心里惦念著一处早已安置好的地方——青云市东南新区,那是之前早已买好 青云市的街头早已恢復了往日的烟火气,街道上车水马龙,路边的商铺开门迎客,行人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惶恐,多了几分安稳。唯有街头偶尔可见的防疫消毒点,还有墙上残留的抗灾宣传標语,默默诉说著这场劫难的痕跡。叶寻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没有被人认出,帽檐压得稍低,感受著这份久违的人间烟火,心头的沉鬱也淡了几分。 东南新区毗邻城市公园,绿植繁茂,容积率极低,少了老城区的拥挤,多了几分静謐。一路走到云棲苑小区,入目皆是整洁的楼栋与规整的绿化,微风拂过,带著公园草木的清香,叶寻的脚步也不自觉放缓。他要去的,是9號楼1203室,装修事宜全权交给了刘总,彼时只想著寻一个安稳的住处,却没想到,竟会在歷经生死后,才第一次踏足这里。 走到9號楼1203室门前,门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把崭新的门锁,而锁孔里,正插著一把银色的钥匙,显然是刘总早已安排妥当。叶寻伸手拔下钥匙,轻轻转动门锁,“咔噠”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推开门的瞬间,没有繁复的装饰,没有多余的摆件,一股简单整洁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叶寻紧绷已久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客厅的装修走的是简约风,浅灰色的地砖乾净透亮,浅米色的墙面素净整洁,一套简单的布艺沙发靠墙摆放,旁边是一个小巧的原木茶几,电视柜也是极简的款式,没有花哨的雕花,一切都恰到好处。阳台的落地窗敞著,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斑,窗外便是公园的绿意,视野开阔。 次臥与书房皆是简单布置,家具齐全却不冗杂,每一处都收拾得乾乾净净,连角落都没有一丝灰尘。主臥朝南,空间敞亮,一张柔软的大床靠著墙面,床头摆著两个简约的枕头,衣柜与梳妆檯皆是素净的款式,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房子的装修,没有奢华的材质,却处处透著用心,简约而不简陋,整洁又温馨,显然刘总在这件事上,用了心,办得极为妥帖。 叶寻缓缓走进房间,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门外的一切喧囂,也隔绝了那些关於外星寄生体、关於凯恩、关於全球局势的纷扰。这一刻,没有精神力的高度紧绷,没有生死一线的廝杀,没有尔虞我诈的国际博弈,只有一室的安静与温暖,属於他一个人的安静。 他走到阳台,凭栏而立,看著楼下公园里散步的老人、嬉闹的孩子,听著远处传来的鸟鸣与市井声响,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就是他想要的安稳,简单,平凡,却无比珍贵。在歷经了西郊血战的炼狱,走过了欧洲战场的生死,见识了人性的凉薄与世界的诡譎后,这样的人间烟火,这样的一室温馨,成了最治癒的良药。 叶寻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指尖拂过乾净的桌面,触过柔软的沙发,感受著这份实实在在的温暖。他没有再做其他,只是走到主臥的床边,脱下外套,轻轻躺了上去。床垫柔软却不塌陷,带著阳光的淡淡味道,包裹著他疲惫已久的身体。 连日来的精神消耗,数场生死之战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涌来,却没有丝毫的不安,只有满满的踏实。叶寻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闪过战场的画面,不再思索凯恩的威胁,也不再纠结非洲的谜局,只是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稳里。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微风轻轻吹动窗帘,发出细微的声响,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这一次,他终於可以放下所有,好好地睡一觉了。 第130章 哭笑不得 窗外的天光已斜斜西沉,叶寻这一觉竟睡了近十个小时,醒来时浑身的疲惫消散殆尽,连精神力都恢復了大半,胸腔里只剩满溢的轻鬆。窗外的公园依旧热闹,暮色將至,归家的行人与散步的老人交织,市井的烟火气透过窗户钻进来,勾得人心里熨帖。 他简单洗漱一番,换上一身休閒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帽檐隨意压著,推门下楼。青云市东南新区的清晨余温尚在,楼下沿街的早餐铺早已支起,豆浆的甜香、油条的焦香、包子的鲜香味交织在一起,在空气里漾开,是最鲜活的人间味道。 叶寻选了一家靠窗的豆浆店,点了一碗甜豆浆,两根油条,一屉青菜包,找了个靠外侧的小方桌坐下,慢悠悠地吃起来。手里的豆浆温热,油条酥脆,一口下去,满是熟悉的味道,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隨意落在街面,看著来来往往的人,有牵著孩子的母亲,有相互搀扶的老人,有背著书包蹦跳的学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安稳的笑意,这份难得的平静,让他心里也跟著软乎乎的。 早餐铺里人来人往,几张拼桌坐得满满当当,说话声、笑闹声混著餐具的碰撞声,热闹却不嘈杂。邻桌的几位老人凑在一起,手里端著豆浆,正聊得热火朝天,话题恰巧落在了最近的全球局势上,叶寻本没在意,却听见“叶神”两个字清晰地飘进耳朵里。 “要说这世上谁最厉害,那还得是咱们的叶神!”头髮花白的老大爷一拍桌子,声音洪亮,惹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却没人觉得突兀,反倒纷纷附和,“率领五百名龙国战士,远赴欧洲,硬生生把那阿尔卑斯的锚点给端了!五百人去,五百人回,就几个轻伤,这本事,这魄力,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 “可不是嘛!那可是月球来的怪物,多嚇人啊,之前欧洲联军被打得节节败退,还不是靠咱们叶神带著药剂去救场?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英雄,咱们龙国的骄傲!”另一位老人接过话头,眼里满是敬佩,连手里的油条都忘了咬。 旁边桌的几个年轻家长也搭话,对著身边的孩子念叨:“以后要好好读书,向叶神学习,做个守护国家的男子汉!”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嘴里还叼著包子,含糊地喊著“叶神厉害”。 叶寻咬著油条的动作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莞尔的笑。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掩去眼底的笑意,心里竟生出几分微妙的感觉——被人这般放在心上,这般推崇,倒也是件新奇的事。毕竟他始终觉得,自己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护著该护的人,却没想到,会成为这么多人心里的“英雄”。 他依旧低头安静吃著早餐,想著这场对话大概也就到此为止,没成想,那拍桌子的老大爷竟端著豆浆,径直走到了他的桌前,笑眯眯地坐下,还顺手递过来一个茶叶蛋:“年轻人,看你一个人吃早餐,来,尝个蛋。” 叶寻愣了愣,连忙摆手道谢:“谢谢您,大爷,我点的够吃了。” 老大爷也不勉强,把蛋放回自己碗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开口问道:“小伙子,看你也是个年轻人,应该也关注最近的事吧?方才我们聊叶神,你就在旁边,大爷问问你,你对咱们这位叶神,有什么看法?”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的目光也都聚了过来,有好奇,有期待,显然都想听听年轻人对叶寻的评价。 叶寻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手里的包子差点没拿稳,心里忍不住腹誹:我自己对自己能有什么看法?总不能说“我觉得我自己挺厉害的”吧?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哭笑不得,面上装作一脸平静,甚至还刻意露出几分淡然的神色,语气隨意地回道:“大爷,我觉得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没什么太厉害的。您看那国外的外星杀神凯恩,不是把除了非洲之外的锚点都拔掉了吗?论本事,叶寻哪有他厉害啊。” 他这话本是隨口的自嘲,想著低调混过去就好,没成想,这话刚说完,那笑眯眯的老大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周围的气氛都瞬间凝固,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早餐铺,竟安静了几分。 老大爷放下手里的豆浆碗,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愤怒,对著叶寻沉声说道:“年轻人,你这样子说话可就不对了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咱们叶神是凡人之躯,带著咱们普通的龙国战士,刀山火海的去拼,力扛那些外星怪物,那是拿命在护著咱们所有人!那个什么狗屁外星杀神凯恩,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个半人半怪物的变异种!靠著吞噬寄生体变强,那叫本事吗?有什么好吹捧的?”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有人接话道:“就是!听说那凯恩心狠手辣得很,根本不把普通人当人看,听国外传回来的消息,他手下的人,连普通民眾都时常当猪狗一样宰杀,毫无人性!” “哪像咱们的叶神,心怀天下,不光护著咱们龙国,还远赴欧洲救人,公开雷射枪图纸,那是真真正正想让全人类活下去!这两者能比吗?简直是云泥之別!” 老大爷看著叶寻,语气稍缓,却依旧带著几分严肃:“年轻人,可不能乱说话,叶神是咱们龙国的英雄,是守护咱们的人,可不能拿他和那个怪物相提並论!” 叶寻被老大爷一顿数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笑开了花,又带著几分暖暖的感动。他看著老大爷满脸的认真,看著周围人眼中对自己的维护与崇拜,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豆浆碗,忽然觉得,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生死拼杀,都值了。 各位,各位,各位,前面几章节可能写的不是很好,很多细节打磨的不到位。能让各位读的有点一片模糊。 从这一张开始,我会每一张仔细打磨。让故事的更加精彩。 会让你们看到外星生物从月球降临。 全球颤抖。 那个什么外星杀神。狗屁不是。 还是要看我们的。叶寻力挽狂澜让我们一起跟著主角成长吧。 如果各位有空有时间的帮我送一个免费的礼物吧。也当支持我一下,非常感谢。 催更帮我点一下。我希望看到这里的兄弟们,评论区跟我一起聊聊天,互动一下。感觉很寂寞。都没人把我当回事。想哭 多给我提提意见嘛。毕竟一个故事需要很多人的磨合才能成为精品 我给各位跪谢了,感谢。 第131章 西郊烈士陵园。 被老人一番认真的数落,叶寻心里暖烘烘的,笑著应下大爷的话,又陪几位老人聊了几句,才结了帐离开早餐铺。清晨的风拂在脸上,带著草木的清香,方才那番偶遇的热闹还在心头,这份毫无掩饰的崇拜与维护,像一股暖流,淌过心底的每一个角落。连日来的廝杀与疲惫,国际上的凉薄与算计,都在这人间烟火的温暖里,淡去了痕跡。 突然卸下所有重担的放鬆,来得猝不及防,却又让他无比身心愉悦。不用再绷紧神经推演战术,不用再耗费精神力抵御攻击,不用再面对那些尔虞我诈的博弈,只做一个普通的青云市市民,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感受著这份安稳,便觉得人间值得。 脚步不自觉地向著西郊的方向去,那里有他心底最深的牵掛,有他从未敢忘记的人。他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西郊烈士陵园的地址,司机师傅应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入车流,向著城西而去。 一路行来,街道的烟火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庄严肃穆。西郊,曾是灰雾笼罩的炼狱,是他与两百名精锐浴血奋战的战场,是王德发那尊三十米肉山肆虐的地方,而如今,这里早已不见半分寄生体的痕跡,被修缮成了庄严肃穆的烈士陵园,更是被列为国家一级烈士陵园,受万人敬仰。 车子停在陵园门口,叶寻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脚步便不自觉地放轻。陵园的大门庄严肃穆,青灰色的墙体上,刻著“西郊烈士陵园”六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的哨兵身姿挺拔,目光坚毅,守护著这片英魂安息之地。 他缓步走入陵园,园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松柏的簌簌声响,参天的松柏整齐排列,枝叶苍翠,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卫士,守护著长眠於此的英魂。脚下的青石板路乾净整洁,两旁的花坛里,种著素雅的白菊,微风拂过,花瓣轻颤,带著淡淡的花香,却更添几分悲戚。 这里埋葬著的,是八十名在西郊血战中牺牲的战士,是曾与他並肩作战,用血肉之躯为他筑起人墙的兄弟。他永远记得,在与王德发的决战中,那八十名战士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用身体抵挡住肉山的巨爪与触鬚,为他爭取到了凝聚精神力的时间。他们喊著“叶哥,冲!”,喊著“守护龙国!”,一个个倒在寄生体的攻击下,有的被触鬚捲住,有的被肉山的巨爪拍中,连尸骨都被王德发那尊肉山尽数吞下,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如今的八十座墓碑,皆是衣冠冢,里面没有战士们的尸骨,只有他们生前穿过的军装,用过的军牌,留下的些许物品。可每一块墓碑上,都刻著战士们的照片,刻著他们的姓名、年龄与籍贯,照片上的他们,皆是二十出头、三十不到的年纪,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眉眼间带著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带著军人的坚毅果敢,笑容乾净而灿烂,像春日里最耀眼的光。 叶寻从怀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白菊,那是他一早便在花店精心挑选的,洁白的花瓣,带著清晨的露水,素雅而庄重。他走到第一块墓碑前,墓碑上的年轻战士不过二十岁,眉眼清秀,笑起来还有一对小虎牙,是队伍里最年轻的新兵,出征前还拉著他的手,说想活著回家看看爹娘。 叶寻蹲下身,轻轻將白菊放在墓碑前,指尖拂过冰冷的碑面,拂过那张年轻的笑脸,喉咙瞬间便哽住了。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从未在人前落泪,哪怕是在欧洲战场见法军士兵惨死,哪怕是面对凯恩的囂张威胁,他都未曾掉过一滴泪,可此刻,站在这些兄弟的墓碑前,所有的坚强与隱忍,都尽数崩塌。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著难以掩饰的哽咽,“我答应过你们,要一起回家的,可我没能做到。” 他缓缓起身,走到第二块墓碑前,依旧放下一朵白菊,指尖轻轻摩挲著碑上的名字。这位战士三十岁,是队伍里的老班长,曾在训练中手把手教他格斗技巧,在战场上护著他的安全,牺牲前的最后一刻,还在嘶吼著让他快攻王德发的核心。 一朵,两朵,三朵……八十朵白菊,被他一一放在八十块墓碑前,每放一朵,他便在墓碑前站定片刻,看著照片上那张张年轻的脸,脑海里闪过与他们並肩作战的点滴。训练场上的欢声笑语,出征前的錚錚誓言,战场上的相互掩护,牺牲前的义无反顾……那些画面如同电影般在脑海里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们都还是孩子啊,不过二三十岁的年纪,本该在阳光下享受青春,本该陪在父母身边尽孝,本该拥有属於自己的人生,却因为这场外星危机,扛起了本不该属於他们的沉重担子。他们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用血肉之躯守护著国家,守护著人类,最终將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西郊的这片土地上,连尸骨都未能留存,只留下一座冰冷的衣冠冢,供后人缅怀。 风更凉了,松柏的簌簌声更甚,仿佛是英魂们的低语。叶寻站在八十座墓碑前,看著那一片洁白的白菊,看著那一张张年轻的笑脸,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肩膀微微颤抖,却压抑著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怕惊扰了长眠的兄弟。 他在陵园里站了很久,从清晨到正午,阳光透过松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与悲戚。这里的每一块墓碑,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份沉甸甸的牺牲,都是他心底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永远不会忘记,是谁用血肉之躯为他筑起人墙,是谁用生命为他爭取到了胜利的机会,是谁用牺牲换来了如今的安稳。这些兄弟,这些英魂,会永远刻在他的心底,刻在龙国的土地上,被永远铭记。 从今往后,他的每一次战斗,都不仅是为了守护龙国,更是为了告慰这些长眠的英魂——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家园,他会拼尽全力,护得万无一失。 第132章 迈巴赫 在西郊烈士陵园站至日头正中,叶寻才缓缓抬手,拭去眼角未乾的泪痕,对著八十座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沉重的悲戚依旧压在心底,却被他悄悄藏进了心底最深处,化作前行的力量。他知道,兄弟们用生命换来的安稳,容不得他一直沉溺於悲痛,他还有未完成的事,还有要守护的人,脚下的路,还要继续走。 转身走出陵园,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叶寻抬手遮了遮,心底的沉痛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迫切的归乡之念。自全球危机爆发,他便辗转於青云市、基地、欧洲战场,连与父母通电话的时间都寥寥无几,手机里,父母的未接来电早已攒了无数个,每次匆忙接通,耳边总是母亲带著哽咽的叮嘱,絮絮叨叨问他吃没吃好、穿没穿暖,有没有受伤,而父亲总是在一旁低声责怪母亲,语气严肃:“孩子现在是在干大事,別老絮叨,耽误他的事,他心里有数。” 可叶寻听得出来,父亲那严肃的责怪里,藏著掩不住的担忧,只是不善言辞,只会用这样的方式掩饰。如今危机暂解,难得有了清閒,他再也不想让父母牵肠掛肚,决定趁著这段空閒,回老家一趟,陪父母吃几顿饭,让他们亲眼见著自己平安无事,也好让二老彻底安心。 归乡的念头定了,叶寻便开始盘算回程的方式。从前没本事的时候,回老家总是挤绿皮火车、坐长途大巴,一路顛簸,耗时又费力,那时候总想著,要是能有一辆自己的车就好了,不用再受这份奔波之苦。而现在,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为了生活拼命直播的小主播,自然不必再委屈自己,挤那拥挤的大巴。 他的手机里,躺著一个抖音帐户,那是他未遇变故前,做小主播时用的帐號。当初直播时,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拼命熬时长、做內容,却始终不温不火。而自危机爆发,他数次挺身而出发起直播,记录战场、分享求生方法,甚至在公开雷射枪图纸时,也是用这个帐號开启全网直播。那些被他救过的人,那些感念他付出的网友,还有一眾被他的勇气与担当打动的土豪,纷纷在直播间刷礼物表达心意,日积月累,那些礼物早已兑换成数字,静静躺在帐户里,竟有数十亿之多。 更让叶寻意外的是,抖音平台得知他的身份与事跡后,主动表示,绝不会收取他帐户里任何提现手续费,直言英雄的付出,值得被善待,英雄的收穫,一分一毫都不该被剋扣。这份心意,叶寻记在心里,却也从未想过隨意动用这些钱,於他而言,这些钱不是单纯的財富,而是一份份沉甸甸的认可与心意。 如今要回老家,叶寻便想著,不如趁此机会,去提一辆车。而他心里,早已有了心心念念的目標——迈巴赫。 那是他还没有迎来变故,还是个拼命直播的小主播时,便藏在心底的愿望。那时候,他看著网上的迈巴赫视频,心里满是羡慕,总想著要是自己能有一天开上这辆车,就算是熬出头了。如今的他,手握星骸寂灭液的核心技术,受国家器重,財富与地位早已今非昔比,別说迈巴赫,就算是更顶级的豪车,他也能轻鬆拥有,可他偏偏对迈巴赫情有独钟。 不是因为它的价格,也不是因为它的奢华,只是因为那是年少时,一个普通小主播藏在心底最朴素的愿望,是他在那段为了生活奔波的日子里,支撑著他拼命往前走的小小念想。如今心愿可成,他便不想將就,哪怕有更好的选择,也只想圆了当初那个小小的梦想。 念及此,叶寻不再犹豫,抬手拿出手机,翻找著青云市口碑最好的迈巴赫4s店地址。指尖划过屏幕,脑海里闪过年少时对著屏幕羡慕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从前遥不可及的梦,如今终於要实现了。 第133章 迈巴赫的碎片。 指尖停在4s店的地址页面,叶寻望著屏幕上迈巴赫的品牌logo,嘴角的浅笑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悵然。旁人只当他是念旧,圆年少时一个普通的梦想,可这份对迈巴赫的情有独钟,背后藏著的,是一段被时光尘封的旧伤,是年少时无能为力的窘迫,是刻在骨子里的一道浅浅印记。 这份执念,要从大学时说起。那时的他,还没有遭遇后续的变故,只是大学里一个普通的男生,遇见了同样青涩的王薇薇。他们是校园里最常见的情侣模样,一起挤食堂吃平价的饭菜,一起泡在图书馆从清晨坐到日暮,一起绕著校园的林荫道散步,从诗词歌赋聊到未来憧憬,指尖相触时都会脸红,眼里的星光,只盛得下彼此。那时候的爱情,纯粹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有物质的掺杂,只觉得能牵著彼此的手,便是余生。 他曾以为,这份爱情能抵得过世间所有的现实,可当他们踏出大学校门,撞入社会的洪流,才发现,理想在现实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他没背景没家世,为了餬口,一头扎进了直播行业,成了万千小主播中的一个,没流量没粉丝,只能没日没夜地熬时长,对著冰冷的屏幕自言自语,一个月的收入,好的时候能有一万多,差的时候只有区区几千块,堪堪够维持基本的生活。而王薇薇,渐渐被身边的同学朋友影响,开始嚮往光鲜亮丽的生活,嚮往精致的包包、漂亮的首饰,嚮往不用挤公交地铁的日子。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也拼命想给她想要的,直播熬到嗓子沙哑,通宵剪辑视频,跑遍城市的各个角落找直播素材,可拼尽全力,也追不上她想要的生活节奏。那些日子,他总在深夜里自责,恨自己没本事,给不了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可彼时的他,除了一腔孤勇,什么都没有。 终於,那个瓢泼的雨夜,成了他们爱情的终点。她约他在街边的路灯下见面,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分手,理由简单又残酷:“叶寻,我累了,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他站在雨里,浑身被浇得湿透,想伸手抓住她,想告诉她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努力,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嘆息。 他看著她转身,看著那道曾让他心动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走向路边停著的一辆黑色奔驰迈巴赫,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她弯腰坐进去,没有回头。迈巴赫的车灯划破雨夜的黑暗,引擎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雨里,任凭雨水砸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一幕,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成了此后无数个夜晚的梦魘。他总在梦里重现那个雨夜,重现她决绝的背影,重现那辆绝尘而去的迈巴赫,醒来时,枕边总是一片冰凉。 从那以后,他更加拼命地直播,像一头被打醒的野兽,没日没夜地奔波,直播间的背景从出租屋换了又换,收入也慢慢涨了,可他心里,始终憋著一股劲。他开始疯狂地攒钱,甚至在网上看到迈巴赫的模型,都会忍不住买下,一点点攒著那些所谓的“迈巴赫碎片”,旁人笑他偏执,他却只是沉默。 他从来没有记恨过王薇薇,说到底,不过是现实使然,她只是想要更好的生活,错的从来不是她,是那时无能的自己。连给喜欢的人一个想要的生活都做不到,连一辆她嚮往的车都买不起,他只恨自己的平庸,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份执念,便这样在心底扎了根。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温饱都要拼尽全力的小主播了。抖音帐户里的数十亿財富,隨手便能拿出,国家的器重,万人的敬仰,別说一辆迈巴赫,就算是十辆、百辆,甚至更顶级的定製豪车,於他而言,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可他偏生对迈巴赫心心念念,无关奢华,无关攀比,只是想了结当年那个雨夜的执念。 自嘲地笑了笑,叶寻指尖划过屏幕,眼底的悵然散去,只剩一片平静。当年那个站在雨里狼狈不堪的少年,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实力,去买下那辆曾让他望尘莫及的车。 他甚至偶尔会想,若是王薇薇如今看到他,看到这个被她拋弃的、当年一无是处的小主播,成了如今被全网称作“叶神”的存在,成了能守护一国、震慑全球的强者,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神情,会作何感想。 不过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念头罢了。那段青涩的爱情,那个雨夜的遗憾,早已隨著时光淡去,只剩下迈巴赫这个执念,留在心底。 现在,是时候去圆了这个执念了。 第134章 进店 指尖敲定青云市城区核心商圈的迈巴赫4s店地址,叶寻收起手机,抬手拦了辆计程车,报出地址时,司机师傅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他一身普通的休閒装,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匯入车流,向著商圈的方向驶去。 计程车的座椅不算柔软,引擎的声响也有些嘈杂,与叶寻如今的身份看似格格不入,可他却坐得格外安稳,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隨意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上,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悵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释然。 车子从静謐的东南新区驶出,一路驶向繁华的核心商圈,街道两旁的店铺从家常的早餐铺、便利店,换成了装修精致的奢侈品店、高端车行,路上的车辆也渐渐从普通家用车,变成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叶寻的目光掠过窗外那些鋥亮的车身,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多年前的画面——那时的他还是个刚踏入社会的小主播,挤著公交地铁跑直播素材,无数次路过这片商圈,远远看到这家迈巴赫4s店的招牌,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那时候的这家店,於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存在。玻璃幕墙映著耀眼的光,门口停著的展车动輒百万千万,进出的人皆是衣著光鲜,名表加身,举手投足间都是他彼时望尘莫及的从容。他总是远远站在马路对面,看著那辆摆在最显眼位置的迈巴赫,心里满是羡慕,又藏著深深的自卑。他会想起王薇薇说的那句“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想起那个雨夜绝尘而去的迈巴赫车灯,那份窘迫与无力,像潮水般將他淹没,让他连多看几眼都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仿佛脚下的水泥路,都与店內的大理石地面隔著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时候的他,拼尽全力直播,一个月的收入堪堪够餬口,別说迈巴赫,就连一辆普通的家用车,都要攒上许久的钱,这家4s店,是他连踏入的念头都不敢有的地方,甚至每次路过,都要加快脚步,生怕被店员看到自己驻足的目光,被人嘲笑不自量力。 而现在,他坐在计程车里,距离这家店越来越近,心里却没有了当年的忐忑与自卑,只剩一片平静。这些年,他踏过西郊的血与火,见过八十名兄弟用血肉筑成人墙,与王德发那尊三十米肉山死战;他远赴欧洲,在阿尔卑斯山脉的雾核里,以精神力硬撼月球寄生物,率五百精锐全身而退;他见过人性的凉薄,也感受过人间的温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小主播,变成了守护一国的“叶神”,踏过尸山血海,歷经生死考验,那些年少时因贫穷而生的自卑,早已被磨平在一次次的廝杀与坚守里。 於他而言,如今买下一辆迈巴赫,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无关攀比,无关炫耀,只是为了了结当年那个雨夜的执念,为了圆那个在出租屋里对著屏幕羡慕的少年一个梦想。车子的价格,店面的奢华,都早已无法触动他,他只是想走进这家曾经不敢靠近的店,坦然地买下自己心心念念的车,告诉当年那个狼狈的自己,你看,你想要的,终究是得到了。 计程车缓缓驶入商圈的地下停车场,在迈巴赫4s店的入口处停下,叶寻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著头顶的灯光,与当年他站在马路对面看到的模样,分毫不差。他抬眼望去,熟悉的店招依旧醒目,玻璃幕墙一尘不染,店內的迈巴赫展车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只是站在这里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 他站在店门口,停顿了不过三秒,没有丝毫的犹豫,抬脚便向著店內走去。那道曾被他视为天堑的店门,如今踏过,不过是一步之遥。没有忐忑,没有不安,只有歷经风雨后的从容与平静。毕竟,连月球寄生物的精神绞杀都能扛住,连凯恩那样的狠角色都敢直面,又何须对一家车行心存畏惧。 推开门的瞬间,店內舒缓的轻音乐传入耳中,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每一处,地面的大理石能清晰地映出人影,两侧的展车一字排开,从迈巴赫s级到gls级,每一辆都鋥亮如新,精致的內饰隱约可见,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皮革清香与消毒水的味道,处处透著高端与奢华。 店內不算忙碌,几个店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靠在展车旁低头刷著手机,有的凑在一起小声閒聊,偶尔抬眼扫过门口,脸上带著几分慵懒与漠然。叶寻的闯入,打破了店內的平静,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又在看清他的穿著后,迅速移开,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轻视。 他身上的黑色卫衣是街边小店买的,不过百十来块,牛仔裤也是平价的款式,脚上的运动鞋更是穿了许久,鞋边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磨损,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没有一块名表,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只是隨手插著兜,一身行头加起来,都不到两百块。这样的穿著,与这家高端的迈巴赫4s店,显得格格不入。 “嘖,这是走错地方了吧?”一个年轻的男店员压低声音,对著身边的同事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迈巴赫店也敢隨便进,怕不是来蹭空调的?” 另一个女店员也跟著轻笑,目光在叶寻身上扫了一圈,摇了摇头:“看这样子,怕是连迈巴赫的轮轂都买不起,还敢进来逛,真是有意思。”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店內的人都听到,几个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叶寻身上,带著审视、轻视,还有一丝看热闹的意味。叶寻將这些目光尽收眼底,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能理解他们的反应。毕竟在这样的高端车行,来的大多是衣著光鲜的有钱人,注重行头,讲究排面,像他这样穿著普通的人,確实少见,所谓的低调土豪,不过是小说和电视剧里的情节,现实里,少之又少。他们靠这份工作谋生,以貌取人,不过是职业本能,叶寻並不怪他们。 换做当年的他,面对这样的目光,或许会窘迫地红著脸转身离开,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敏感自卑的少年。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店员,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辩解,仿佛那些轻视的话语,不过是耳边的一阵风。 就在其他店员都选择无视叶寻,甚至暗自嘲笑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一旁传来,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先生,您好,欢迎光临迈巴赫4s店,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叶寻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著职业套装的女销售快步向他走来,她身材高挑,妆容精致,脸上带著得体而温和的微笑,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的轻视与敷衍,只有职业的礼貌与真诚。她的脚步轻快,走到叶寻面前,微微欠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像其他店员那样刻意打量他的穿著,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的眼睛,等待著他的回答。 这是店內唯一一位主动上前迎接他的店员,也是唯一一位没有带著有色眼镜看他的人。 叶寻看著眼前这位漂亮的女销售,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隨即恢復了平静,微微頷首,开口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兄弟们先认真仔细的听。千万不要觉得这段剧情乏味。最近这几章节,只需要他缓一缓。不可能总在战斗的路上。接下来要迎接更大的风暴。就让我们的主角好好休息一下吧。 感觉好听的催更帮忙点一下,评论区留言。 第135章 全款的震惊 女销售笑著上前,指尖捏著工牌递到叶寻面前,声音甜润又职业:“先生您好,我是本店的销售林晚,接下来由我为您介绍咱们的车型。” 叶寻淡淡頷首,没多话,林晚便引著他往迈巴赫展区走,从基础款的配置讲到定製版的细节,动力、內饰、智能系统一一细说,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扫过叶寻的穿著——简单的休閒卫衣和牛仔裤,看著和寻常上班族没两样,心里早先就没抱多少希望,只当是来隨便看看的客户,不过职业素养仍在,介绍得半点不敷衍。 直到走到展区最里侧,一辆曜石黑拼象牙白的双拼色迈巴赫s680停在那里,流线型的车身衬著精致的镀铬饰条,气场浑然天成。叶寻的目光落上去就没移开,抬眼问:“这款顶配,落地多少?” 林晚愣了下,连忙翻出报价单核对,报出个贴近市价的数字:“先生,这款顶配落地全包是388万,包含定製內饰和终身基础保养。” 她话音刚落,就见叶寻点头:“就它了。” 林晚以为自己听错了,反覆確认:“先生,您確定要这款顶配的双拼色s680?”得到叶寻肯定的答覆后,她心里猛地一跳,忽然想起最近刷小说总看到的桥段——隱形富豪偏爱扮落魄,专爱扮猪吃虎,只当是小说里的情节,没想到今天竟让自己瞎猫碰死耗子遇上了,心跳瞬间快了几分。 她不敢耽搁,快步领著叶寻去签购车合同,笔尖划过纸张时都带著点微颤,一旁路过的销售和看车的客户瞧见,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瞧著叶寻的打扮,都露出几分质疑的神色,显然也都觉得他只是来凑热闹的。 可等走到付款环节,叶寻直接打开手机银行,对著收款码扫码转帐,全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过半分钟,店里的財务台就传来一声惊呼:“林晚,388万,到帐了!” 这话像颗炸雷,在展厅里炸开。 方才嘀咕的眾人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看向叶寻,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那点质疑早变成了实打实的诧异,谁也没想到这个穿著普通的年轻人,竟真的能全款拿下近四百万的迈巴赫顶配。 林晚更是直接看傻了,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看著手机里的到帐提醒,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这一单的提成,足有小几万,够她安安稳稳吃一个月了。 態度瞬间又热情了好几个度,忙不迭地给叶寻倒了杯热茶,递上纸巾,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叶先生,您真是太爽快了!您看咱们加个微信留个电话吧,后续车辆的保养、售后,我都全程为您对接,有任何问题您隨时找我。” 叶寻接过热茶抿了一口,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不用了,按流程来就好。” 林晚也不尷尬,笑著应下,心里更清楚这类低调的富豪不喜被打扰,只专心安排后续的手续。果然如她所说,迈巴赫的服务向来周到,叶寻只需要签了字、付了钱,其余的一切都不用操心。工作人员主动上前告知,会在一天內办好行驶证和牌照,所有手续弄妥后,直接把车送到他指定的地址。 手续全部办完,已是傍晚,店里还特意安排了一辆奔驰商务专车送叶寻回去,司机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一路平稳行驶,半点顛簸都没有。 车子最终停在小区门口,叶寻道谢后下车,目送专车离开,才转身走进小区,熟门熟路地走到9號楼,刷开楼道门,乘电梯到自己的楼层,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屋內还是熟悉的布置,简单的家具,乾净的地面,叶寻却浑然不在意,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摩挲著手机屏幕,心里想著等车送到,出行倒也方便了许多。 第136章 倒计时 第136章 全网热议,系统倒计时 房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繁华与恭敬便被隔绝在外。叶寻踢掉鞋子换上棉拖,隨手扯了扯卫衣领口,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半点没有能让市长抢著当司机的矜贵模样——倒不是刻意装,而是刻在骨子里的鬆弛,毕竟没多久前,他还是个窝在出租屋,直播吃泡麵加根肠都能开心半天的穷小子。 別说让市长当司机,就算是有人捧著金山银山站在面前,他骨子里那点喜欢独来独往的性子也改不了。他嫌毕恭毕敬的客套麻烦,嫌前呼后拥的热闹聒噪,倒不如这样窝在自己的小房子里,脚踩拖鞋,手捧手机,来得自在舒坦。 摸了摸肚子,想起下午提车忙得没顾上吃点心,叶寻隨手从冰箱翻出一瓶冰可乐和一包薯片,咔哧咬了一口,这才翘著腿,点开手机刷起了全网的最新消息。 国际版的消息区,几乎被一片狂热的叫囂刷屏。如今除了龙国,全球各地早已被那外星杀神彻底掌控,上到各国残存的高层,下到普通民眾,全成了他的狂热追隨者,一个个像打了鸡血般,在各大社交平台发著极端言论。 有人举著自製的“杀神神像”上街游行,脸涂得五顏六色,喊著要踏平龙国的口號;有国外网红开著直播跪拜,对著虚空喊著“求神赐力量,踏破龙国国门”,结果拜得太投入,脚下一滑摔进路边泥坑,满脸污泥还嘴硬“这是神的考验,我心诚则灵”,评论区里一眾信徒还跟著附和,看得叶寻一口可乐差点喷在屏幕上。 这群人喊得震天响,扬言要让龙国俯首称臣,却偏偏迟迟没有实际动作,像一群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只敢在网上过嘴癮,看得叶寻挑眉轻笑,隨手划走了这些跳樑小丑的闹剧。 切回龙国內网,画风瞬间变得五花八门,倒比国外的单调叫囂有趣多了。 忧心忡忡的网友们蹲在官方军事帐號底下,一遍遍追问“我国的防御部署到哪一步了”“外星杀神到底有多强,咱们的防线扛得住吗”,连头像都换成了“龙国加油”的专属掛件,恨不得自己也能上战场出份力; 心大的网友则完全没把叫囂放在眼里,该晒美食晒美食,该追新剧追新剧,评论区里甩著火锅烤肉的照片,配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先吃顿好的再说”; 更有硬核的网友直接开启懟人模式,在国外叫囂的帖子底下回懟“就凭你们这群软脚虾?龙国的东风快递可不是吃素的,来一个碾一个,来一群碾一窝”; 而討论度最高的,还是叶寻的实力。各大论坛、社交群里,全是关於他能不能打过外星杀神的猜测,评论区直接变成大型打赌现场: “我赌五包卫龙,叶神一根手指头就能把那外星怪物碾成渣!” “格局小了,我赌十包大辣片,叶神连手都不用抬!” “別吹了,那可是能掌控整个国外的杀神,我赌二十包干脆面,叶神得费点劲!” 甚至有管理员出来无奈劝架:“各位別赌辣条了,囤点矿泉水和泡麵更香,真打起来好歹有吃的!” 叶寻翻著这些评论,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网友们的可爱和热血,倒让他心里多了几分暖意。他自然清楚那外星杀神的实力不容小覷,否则也不可能轻易掌控整个国外,只是对方迟迟不动手,显然也有顾虑,至於那点顾虑是什么,叶寻心里大概有了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看著,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还是那熟悉的指定语言,字正腔圆,细节半点不含糊: 【叮——距离更新预言还剩下72小时0分0秒。本次更新將覆盖外星物种全维度资料库、星际战力精准评估模块、宿主专属技能优化升级通道,更新角度全面无死角,无额外前置任务,静待即可。】 叶寻咬薯片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天花板,撇了撇嘴。 还有三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他等迈巴赫送上门,也够他好好琢磨琢磨,那外星杀神磨磨唧唧不肯动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隨手將薯片渣掸掉,喝了一大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心里已然有了打算——既然对方想耗,那他就陪对方耗著,只是这帐,总归是要算的。 第137章 回家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晨雾还未散尽,9號楼楼下便传来了轻柔的鸣笛声。叶寻披了件外套走到窗边,一眼便看到那辆曜石黑拼象牙白的迈巴赫s680静静停在楼下,车身一尘不染,镀铬饰条在晨雾中泛著温润的光,工作人员正恭敬地站在车旁,见他看来,连忙抬手致意。 昨晚约定的交付时间本是上午,对方却提前做好了所有手续,连车牌都已上好,就怕耽误他的行程。叶寻下楼签了字,接过那枚沉甸甸的车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抬眼扫过车身——近五米四的车长,宽大的车身看著颇有压迫感,可於他而言,却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坐进驾驶座,真皮座椅贴合著身形,触感细腻,强化过的身体让他对车身的掌控力达到了极致,哪怕是这般大型的豪华轿车,在他手中也显得格外灵巧。启动车子,引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几乎没有半点杂音,叶寻轻踩油门,车身便平稳滑出,方向盘的转向精准到毫釐,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让他能清晰捕捉到路面的每一处细节,哪怕是高速行驶,也没有丝毫顛簸感。 这种得心应手的感觉,让叶寻心中微漾。强化后的速度与反应,配上这辆顶级豪车,仿佛鱼入大海,他索性將车窗降下,晨风吹拂在脸上,脚下轻轻加力,车速稳步提升,沿途的街景化作一道道虚影向后掠去。 三百多公里的路程,若是寻常车辆,少说也要三个多小时,可叶寻开著迈巴赫,全程行云流水,中途只在服务区加了一次油,加油时工作人员看到这辆顶配迈巴赫,眼神里满是惊艷,忙前忙后地服务,连加油枪都擦了三遍,叶寻却只是靠在车旁,淡淡等著,没多言。 再次上路,他一脚油门,车身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发动机的声浪低沉悦耳,不过一个多小时,熟悉的乡村路牌便出现在眼前——柳树沟。 柳树沟是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村口栽著几棵百年老柳树,枝椏婆娑,土路被晨露打湿,泛著泥土的清香。往日里,村口只有早起的老人坐在石墩上抽菸、嘮嗑,或是大妈挎著菜篮去河边洗菜,可今天,叶寻的迈巴赫刚拐进村口,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辆线条流畅、气场十足的豪车,行驶在坑洼的乡村土路上,本是有些违和,却偏偏因那极致的质感,让人挪不开眼。石墩上的老人掐灭了烟,张著嘴半天合不拢,洗菜的大妈手里的菜篮差点掉进河里,一个个伸著脖子,眼神里满是震惊:“这啥车啊?看著就贵得离谱!”“咱柳树沟啥时候来这么大人物了?” 叶寻没在意村口的骚动,循著记忆中的路线,稳稳將车停在自家小院门口,车身刚好停在那道斑驳的木门旁,与院里的土坯墙、石磨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熄了火,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走下来,隨手关上车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这才抬手推开了那道虚掩的木门。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著简单的早饭——一碗小米粥,一碟醃咸菜,几个白面馒头,叶大山正端著粥碗,慢条斯理地喝著,李秀兰则坐在一旁,剥著水煮蛋,嘴里还念叨著:“也不知道寻娃子现在咋样了,外面那怪物闹得慌,电视上天天播,这孩子又是个犟脾气……” 话音未落,木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秀兰剥鸡蛋的手猛地顿住,抬眼望去,看清那人的脸时,眼眶瞬间红了,手里的鸡蛋滚落在石桌上,她几乎是踉蹌著站起身,嘴里喊著“寻娃子”,便扑了过去,一把將叶寻紧紧抱住,滚烫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打湿了他的卫衣肩头:“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你嚇死妈了,妈天天都在担心你……” 母亲的怀抱依旧温暖,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烟火气,叶寻僵了一下,隨即抬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放柔了几分:“妈,我没事,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叶大山也放下了粥碗,站起身,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著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落在儿子身上,从最初的惊愕,慢慢化作藏不住的欣慰,只是嘴笨,半晌才憋出一句:“回来就好,坐。” 李秀兰抱著叶寻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鬆开,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生怕他少了根头髮丝:“瘦了,是不是在外头没吃好?天天忙啥呢?电视上都有你,说你是叶神,妈都不敢认,就怕你出啥事……”一边说,一边又抹起了眼泪。 母子俩的动静,加上门口那辆豪车的吸引,很快便引来了隔壁邻居的观望。先是隔壁的张婶,听到动静扒著墙头看,一眼便看到了院中的叶寻,又转头瞅见门口那辆从没见过的豪车,眼睛瞬间瞪圆了,连忙喊上自家男人,扒著院门探进头来。 紧接著,左右邻居都闻声而来,小小的院子门口,很快围了一圈人,都是从小看著叶寻长大的乡里乡亲。起初,他们只是被豪车吸引,议论著这车得值多少钱,可当看清楚院中的人是叶寻时,所有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难以置信,再到后来的諂媚与恭敬,变脸快得堪比翻书。 这些邻居,曾几何时,谁不是背地里对著叶寻的背影指指点点?说他没出息,大学毕业不找正经工作,窝在出租屋直播吃泡麵,是叶家的拖油瓶;说叶大山夫妻俩这辈子白忙活,养了个不成器的儿子;甚至有人当著李秀兰的面,都敢说“寻娃子这模样,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那时的他们,看向叶寻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连正眼都懒得给。 可如今,那个他们眼中“没出息”的小子,不仅成了整个龙国家喻户晓的红人,被所有人尊称为叶神,还开著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豪车,回了村。 瞬间,所有的嘴脸都变了。 张婶第一个挤进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一把拉住李秀兰的手,热络得不行:“秀兰妹子,这是寻娃子吧?真是出息了!我就说嘛,寻娃子从小就聪明,眼神跟別人不一样,那是天生的富贵相,以前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別往心里去!” 说著,又转头看向叶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寻娃子,不对,该叫叶神!你可真是给咱柳树沟长脸了,现在全龙国都知道你,你可是咱龙国的大英雄啊!这车子得几百万吧?咱村头一回开进来这么好的车,真是沾你的光了!” 旁边的李大爷,以前总摇著头说叶寻“烂泥扶不上墙”,此刻也凑上来,手里捏著一包没拆封的烟,递到叶寻面前,笑得满脸褶子:“寻娃子,大爷给你递根烟,你可別跟大爷一般见识,以前大爷嘴笨,不会说话。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还想著回来看爹妈,真是孝顺,难得啊!” 还有年轻的媳妇,拉著自家孩子,往叶寻身边凑:“快,喊叔叔,这是咱村最厉害的叔叔,以后你可得好好跟叔叔学习,將来也做个大人物,为咱龙国爭光!” 一时间,院子里满是阿諛奉承的声音,递烟的、递水的、夸人的,络绎不绝,那些曾经的鄙夷和不屑,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卑躬屈膝的討好,生怕慢了一步,惹得这位“大人物”不快。 叶寻靠在石桌旁,看著眼前这群人的嘴脸,眼神淡淡,没有半分波澜。他记得他们当初的模样,也清楚他们如今的热情,不过是因著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骨子里的他,还是那个窝在出租屋吃泡麵的小子,对这种刻意的討好,只觉得乏味。 面对递过来的烟和水,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没接,也没过多回应,只是淡淡应著“还好”“一般”,態度不冷不热,却没人敢有半点不满,反而觉得这是大人物的沉稳。 李秀兰被眾人围著夸,脸上的愁容散了不少,却也只是笑著应和,心里还是记掛著儿子,拉著叶寻坐在石桌旁,把剥好的鸡蛋塞到他手里,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小米粥:“別管他们,先吃饭,妈给你留的粥还是热的。” 叶大山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拿起筷子,给叶寻夹了一筷子咸菜:“吃,家里的菜,比外面的乾净。” 叶寻接过鸡蛋,咬了一口,温热的蛋黄在嘴里化开,小米粥的清香裹著咸菜的咸香,是熟悉的家的味道。他抬眼看向父母,母亲正一脸温柔地看著他,父亲虽依旧话少,却时不时往他碗里夹菜,院子外的喧囂和討好,仿佛与这小小的石桌隔绝开来,只剩下最纯粹的亲情。 他慢慢喝著粥,听著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偶尔应上一句,心里一片安稳。 外面的外星杀神还在叫囂,全球的局势依旧紧张,系统还有三天才更新,他身上扛著龙国所有人的期待,可在父母面前,他只是那个永远的寻娃子,不用做什么叶神,不用去面对那些风雨,只需要安安静静吃一碗家里的小米粥,就够了。 院门口的邻居还在不停说著恭维的话,有人甚至开始打听他能不能帮衬著村里做点事,叶寻只是淡淡听著,没有接话。他归乡,只是为了看看父母,至於其他的,於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浮云罢了。 阳光慢慢拨开晨雾,洒在小院里,落在迈巴赫的车身上,泛著温暖的光,也落在一家三口的身上,勾勒出最温馨的模样。 第138章 危机將至 阳光漫过小院的墙头,落在翻新过的土坯墙上,映得墙面新刷的白灰泛著柔和的光。这处院子是叶寻不久前回来时,隨手花了几万块翻修的,重砌了院墙,换了新的木门,屋內的地面铺了防滑的瓷砖,墙面也做了简单的粉刷,连院里的石桌石凳都换了新的,比起村里其他邻居家斑驳陈旧的院落,的確规整精致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院里依旧留著最朴实的生活痕跡——墙角搭著竹架,爬著几株丝瓜藤,架下摆著父母用来浇地的水桶和瓢盆,屋角的空地被李秀兰开垦成了小菜园,种著青菜、小葱,绿油油的一片,透著勃勃生机。叶寻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著这熟悉的景象,心里清楚,就算他把这里翻修成金屋,父母的生活方式,也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朴素。 他不是没给过父母钱,早在初获系统,有了能力之后,他便给家里转了几十万,让父母好好改善生活,不用再省吃俭用。后来陆陆续续,他又转了不少,少说也有上百万,以家里的开销,就算坐吃山空,也足够父母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可他回来才发现,那些钱,父母一分都没捨得乱花,李秀兰只是把钱存进了银行,偶尔取点贴补家用,买些米麵油,或是给村里的老人送点东西,平日里依旧是粗茶淡饭,穿的还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叶大山更是依旧每天扛著锄头下地,种著家里那几亩薄田,半点没有因为手里有了钱,就停下劳作的脚步。 “妈,爸,我在市里买了房子,挺大的,空著也是空著,你们跟我去市里住吧。”叶寻看著正蹲在菜园里摘菜的李秀兰,又看了看扛著锄头从地里回来的叶大山,再次提起了这件事。这不是他第一次劝了,只是每次都被父母婉拒,可他还是想试试,外面的局势越来越不太平,外星杀神虎视眈眈,如今又冒出了非洲锚点的变故,他总觉得父母留在村里,终究是不放心。 李秀兰直起腰,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笑著摇了摇头:“不去不去,咱在村里住了一辈子,哪也不去。” 叶大山把锄头靠在墙上,接过李秀兰递来的水瓢喝了一口,也开口道:“市里的楼太高,人太多,出门连个说话的熟人都没有,憋得慌。再说了,现在外头这不太平的样子,我们去了,不是给你添麻烦吗?你现在身上的事多,顾好自己就成。” “就是啊寻娃子。”李秀兰走到他身边,拉著他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你爸和我,一辈子都是种地的命,天天扛著锄头下地,看著庄稼长起来,心里才踏实。你让我们去市里,天天待在楼上,啥也不用干,就光坐著玩,那日子比坐牢还难受,用不了几天,我和你爸就得疯掉。” “等以后太平了,要是你真的想我们,我们再去看看你,住上几天也成,可现在,我们就在村里待著,挺好的。”李秀兰补充著,眼神里满是执拗,那是老一辈人对故土和生活的执念,任谁也劝不动。 叶寻看著父母坚定的神情,心里满是无奈。他知道,父母的话不是客套,而是真的这么想。他们一辈子守著这片土地,守著这个小院,劳作了一辈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繁华的都市於他们而言,不是享福,而是束缚。他能强行把父母接走,却不能逼著他们適应自己的生活,更何况,他也捨不得扫了父母的兴。 轻嘆一声,叶寻终究是点了头:“行,那你们就在村里待著,不过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是有任何一点动静,不管是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隨叫隨到。” “知道知道,我的儿现在是大人物,本事大得很,妈记著呢。”李秀兰见他鬆口,笑得眉眼弯弯,连忙应下,又转身去厨房,念叨著要给儿子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叶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的欣慰和安心,却藏都藏不住。 接下来的几日,叶寻便留在了柳树沟,陪著父母吃饭、嘮嗑,偶尔跟著叶大山去地里转一转,或是帮著李秀兰打理菜园,仿佛外界的所有喧囂和危机,都与这个小小的村落无关。他放下了所有的身份,只是做回那个守在父母身边的儿子,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这日中午,秋阳正好,不燥不烈,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叶寻搬了张摇椅,放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懒懒地靠在上面,闭著眼睛晒著太阳,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传来村里的鸡鸣狗吠,还有李秀兰在厨房洗碗的叮噹声,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他甚至难得地放空了思绪,暂时不去想外星杀神的叫囂,不去想系统的更新,也不去想全球的局势,只享受著这片刻的安寧。强化过的身体无需过多休息,可此刻,他却觉得这样的慵懒,比任何时候都要舒服。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而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响,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咚——指定预言冷却已完成。 短短八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击碎了小院的寧静,也让叶寻慵懒的神情瞬间消散。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兴奋,身体甚至因为激动,微微坐直了几分。等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了!从系统提示核心数据模块更新,到指定预言冷却完成,他熬过了等待的日子,如今,终於可以问出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那个关於非洲锚点的谜团,终於要解开了。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清晰地默念出那个早已想好的问题,一字不差,生怕有半点偏差:非洲那个锚点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明明有一个锚点的吗,怎么最后连人,各种生物锚点全部消失了? 这个问题,从非洲锚点莫名消失的那一刻起,便一直縈绕在他心头。当初感知到非洲出现外星锚点时,他便时刻关注著那边的动静,可没想到,锚点出现没多久,便突然凭空消失,连同那片区域的所有生物、人类,都一併没了踪跡,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那片区域,成了一片死寂的无人区,连他的精神力,都难以探查到半点线索。 他本以为,这个问题涉及高级文明,系统或许会有所隱瞒,或是需要完成额外任务才能得到答案,可下一秒,系统的声音便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拖沓,显然如它所说,此內容並不涉及高级文明,故而可以隨意作答: 【答:非洲锚点为低阶外星寄生体所构建,构建失败,现已完全消散。该锚点构建原理为:以构建区域內所有生物(含人类、动物、植物)为寄生品,抽取所有寄生体的生命能量与基因本源,持续滋养锚点本体,直至锚点完全成型,成为外星物种侵入地球的固定通道。】 【锚点构建失败后,本体失去能量支撑,已自行消散,而被抽取部分生命能量的寄生体,因基因本源被破坏,已全部消亡,故该区域所有生物踪跡全无。】 【补充信息:创造该非洲锚点的低阶寄生主体,於锚点消散前,已通过跨星际低频波,与月球上的原生外星生物建立沟通,达成合作协议。】 系统的回答,解开了叶寻心中的第一个谜团,可紧接著的补充信息,却让他的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则信息,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內容,带著明確的警示意味,字字诛心: 【重要预警:月球上的原生外星生物,其种族名称为星魂肉瘤,与此前侵入地球的外星杀神同属寄生类外星物种,且星魂肉瘤的族群规模、整体战力均远超地球现存外星杀神。】 【星魂肉瘤族群已接受合作协议,將於10日后全军抵达地球周边星域,正式发起侵入。】 【侵入方式:星魂肉瘤族群无固定形体,可自由融合分裂,届时將全体族人合体凝聚,化作一道巨型肉梯,从月球表面直接延伸至地球非洲原锚点构建失败区域,以此为通道,全面侵入地球。】 【请宿主做好万全准备,迎接此次星际入侵。】 脑海中的声音渐渐消散,可叶寻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靠在摇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摇椅的扶手,眼神凝重,脑海中反覆迴荡著系统的话——星魂肉瘤,10日抵达,合体肉梯,非洲通道。 原来如此,难怪非洲的锚点会突然消失,难怪外星杀神只是在网上叫囂,迟迟不敢动手,根本不是有所顾虑,而是在等!等月球上的星魂肉瘤族群到来,等那道跨星际的肉梯搭建完成,然后里应外合,一同吞噬地球。 那外星杀神,不过是星魂肉瘤放在地球的一颗棋子,一个先头兵,用来试探地球的实力,用来牵制他的注意力,而真正的杀招,竟藏在近在咫尺的月球上! 叶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月球,那是地球的天然卫星,是人类探索宇宙的第一步,谁能想到,在那片看似荒芜的星球上,竟藏著这样一个恐怖的外星族群? 而且,星魂肉瘤的战力远超外星杀神,族群规模更是难以想像,他们能在10日內全军抵达,还能以合体的方式搭建肉梯,直接跨越地月距离,这样的能力,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非洲原锚点区域,如今已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物,没有任何防御,那里就像是地球身上的一道伤口,而10日后,星魂肉瘤的巨型肉梯,便会直接从这道伤口插入,撕开地球的防线,將恐怖的寄生体,源源不断地送进地球。 10天,只有短短10天。 系统的更新还在进行,他的专属技能优化升级通道还未开启,而敌人,却已在咫尺之外,虎视眈眈。 梧桐树叶被风吹动,落在叶寻的腿上,他抬手拂开,眼神慢慢从凝重变得坚定,甚至带著一丝凛冽的锋芒。 兴奋,早已被突如其来的危机冲淡,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警惕和决绝。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幕上,能隱约看到月球的轮廓,看似平静,却藏著滔天的杀机。 10天 虽然很是仓促,但足够他做好所有准备,足够他调动所有能力,足够他守在那道即將被撕开的通道前,迎击那群来自月球的不速之客。 外星杀神也好,星魂肉瘤也罢,但凡敢踏入地球半步,他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叶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拿出手机,指尖快速划过屏幕,开始联繫龙国高层,他需要把星魂肉瘤的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他们,让国家做好全面的防御部署。 小院里的阳光依旧温暖,可叶寻的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场关乎地球存亡的星际大战,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10日之后,非洲荒原,便是决战之地。 第139章 疑惑 叶寻指尖轻划,直接拨通了陈向明的电话,听筒里的忙音不过响了两声,便被急切的声音接起,陈向明的语气带著一贯的沉稳,开口便是熟悉的称呼:“叶顾问,可是有新的情况?” 他早料到叶寻此时联繫,定是关乎外星危机的关键消息,语气里不自觉多了几分凝重。 “是有紧急情况,你立刻转告高层,”叶寻靠在院门口的迈巴赫旁,目光扫过远处静謐的村落,声音沉而有力,將系统告知的信息一字不差道来,“月球存在原生外星生物星魂肉瘤,与恩凯沃尔特属同类寄生物种,战力远胜前者,10日后將全军抵达,以合体肉梯的方式,从非洲原锚点区域侵入地球,这是他们的核心入侵计划。” 电话那头的陈向明瞬间沉默,唯有急促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显然是被这消息震住,半晌才沉声道:“我明白了叶顾问,我现在就整理信息上报,军方和防御部门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別的部署, 他行事向来乾脆,没有多余的追问,只確认核心信息后便定下行动,末了又补了一句,“有任何后续线索,我第一时间跟你同步。” “好。”叶寻应下,掛断电话,指尖抵在眉心,目光凝沉。 消息传出去,国家层面的防御部署自然会快速推进,可他心头的疑云,却半点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重。 恩凯沃尔特,那个外星杀神,明明此前系统提及,他是保留了自身自主意识的寄生体,可如今看来,他竟与月球的星魂肉瘤达成了合作,要里应外合吞噬地球。这与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完全相悖。 叶寻想起恩凯沃尔特当初亲手破坏了除非洲外的几处外星锚点,那时他还以为,是对方保留的人类意识在作祟,不愿看到更多同胞被寄生体残害,可现在想来,这举动竟变得无比费解。若是他一早便要与星魂肉瘤联手,为何要破坏那些锚点?那些锚点本是其他寄生体搭建的入侵通道,留著岂不是更利於他们后续的行动? 难道真如他心中所想,恩凯沃尔特的身体里,藏著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一边是外星肿瘤本身的寄生意识,渴望吞噬地球,与同类联手;另一边是他作为人类原本的意识,尚存一丝理智,不愿看著家园覆灭。两种意识相互拉扯,两种人格交替主导,才让他做出这般矛盾的举动? 这个猜测看似离谱,却是目前唯一能解释所有疑点的答案,可叶寻依旧无法確定,寄生体与人类意识的融合,是否真的会出现这般极端的情况。他皱著眉思索许久,终究没有头绪,只觉得这恩凯沃尔特,成了此次危机中,最捉摸不透的变数。 若是对方的人类意识尚存,或许还有可利用的余地;可若是寄生意识彻底占据上风,那他便会成为星魂肉瘤侵入时,最棘手的內患。 摇了摇头,叶寻暂时压下这团疑云,他清楚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10天的时间太过紧迫,容不得他在这无端猜测,当务之急,是做好万全的迎战准备,而陈向明那边研製的药剂,便是关键之一。 那药剂是针对寄生体的克制研发,却已展现出不错的效果,如今面对战力更强的星魂肉瘤,这药剂的进度,便成了重中之重。 叶寻抬眼看向院中,李秀兰正端著一碟刚炒好的瓜子走出来,叶大山则在收拾墙角的农具,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岁月静好的模样,让他心头微暖,却也更加坚定了儘快奔赴青云市的念头。 休閒的时光,终究是到了尽头。 他转身走进屋,本想收拾些东西,可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回来小住几日,根本没带什么行李,屋內只有几件换下来的休閒衣,最终也只是將手机充好电,揣上车钥匙,便再无其他可收拾的。 他走到院中,看著正剥瓜子的李秀兰和一旁抽菸的叶大山,轻声道:“爸,妈,我得走了,外面还有事要处理。” 李秀兰剥瓜子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中瞬间涌上不舍,却也没有挽留,只是连忙站起身:“这么快就走啊?饭都没来得及做呢,我去给你装些家里的鸡蛋和腊肉,路上带著吃。” “不用妈,我路上不缺吃的。”叶寻想拦,可李秀兰已经快步走进屋,翻出布包开始装东西,动作麻利得很。 叶大山掐灭烟,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依旧是话少的性子,只沉声道:“在外头注意安全,不用惦记我们,家里没事。” “我知道。”叶寻点头,看著母亲把布包塞到他手里,沉甸甸的,全是家里的东西,心里酸涩又温暖,“你们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最近別往村外跑,也別跟陌生人接触,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隨叫隨到,知道吗?” 他反覆叮嘱,生怕村里出什么意外,柳树沟虽是偏僻村落,可如今星魂肉瘤將至,任何地方都未必是绝对安全的。 “记著呢记著呢,你放心走吧。”李秀兰拉著他的手,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才不舍地鬆开。 叶寻提著布包,走到迈巴赫旁,將包放在副驾驶座,回头对著院门口的父母挥了挥手,看著他们站在那里,望著自己的身影,眼眶微红。 他深吸一口气,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声响,车身缓缓驶出小院,驶离柳树沟。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父母依旧站在村口,挥著手,直到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叶寻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脚下轻踩油门,迈巴赫如离弦之箭般驶上乡村公路,一路向著青云市的方向疾驰。 强化后的身体让他对车辆的掌控力达到极致,哪怕是在蜿蜒的山路上,车速依旧平稳,沿途的风景化作虚影向后掠去,他的脑海里,一边想著星魂肉瘤的入侵计划,一边想著恩凯沃尔特的双重意识疑云,还有陈向明那边的药剂研製进度。 10天,他要在这短短10天里,做好所有准备,不仅要配合国家做好防御部署,摸清恩凯沃尔特的真实立场,更要提升自身实力,迎接这场关乎地球存亡的大战。 青云市作为龙国的核心科研基地之一,陈向明的实验室便设在这里,那里匯聚了全国顶尖的生物和药剂专家,也是克制寄生体的药剂研发核心地。叶寻必须儘快赶到,確认药剂的最终调试情况,这是对抗星魂肉瘤的重要筹码。 迈巴赫驶入高速,车速再次提升,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叶寻的目光直视前方,前路虽布满荆棘和未知,可他没有半分退缩。 星魂肉瘤也好,恩凯沃尔特也罢,只要敢踏足地球,他便会拼尽全力,將所有来犯之敌,尽数碾碎。 青云市的轮廓,在远方的天际线渐渐清晰,一场新的准备,也即將拉开序幕。 第140章 药剂以实现量產。 迈巴赫驶入青云市区时,已是午后。 叶寻没有耽搁,直接导航至位於市郊的国家级生物防御科研中心。经过层层身份核验,车辆驶入守卫森严的园区,最终停在一栋白色科研楼前。 陈向明已经等在门口。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些,眼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旧锐利,见到叶寻下车,立刻迎了上来:“叶顾问,一路辛苦了。” “陈市长。”叶寻依旧沿用旧称,两人简短握手,“进去说。” 实验室位於地下三层,穿过数道气密门,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与某种类似臭氧的混合气味。宽敞的主实验室內,数十名穿著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正在各类仪器前忙碌,中央区域则整齐排列著数十个透明储存罐,里面盛满了泛著淡蓝色萤光的液体——星骸寂灭液。 “情况我已经详细匯报上去了。”陈向明引著叶寻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组数据,“高层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防御部署已经全面启动。非洲方向,我们的远程监测阵列已经调整至最高精度,太空观测系统也锁定了月球相关区域。” 叶寻的目光落在那些蓝色液体上:“现在药剂量產进度如何?” “这正是我要跟你匯报的好消息。”陈向明调出另一份生產报表,语气带著难得的振奋,“星骸寂灭液的主要成分是蓝藻萃取物与几种稀土元素的合成物,原料成本不高,製备工艺也已经完全成熟。目前,全国十七条生產线已经全部投產,日產量可达三百吨。” 他指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第一批五万吨成品已经完成分装,並通过军方渠道配发至各大战区、重点城市的防御单位。按照现在的產能,三个月內,全国所有县级以上医院、警务站、消防单位及重要基础设施都能完成储备。如果开足马力,半年內实现全民基础防护储备也不是不可能。” 叶寻微微点头,心中稍定。这蓝色药液是对付寄生体最有效的武器,量產顺利意味著人类手中至少握住了一张底牌。 “月球那边……”陈向明压低声音,“观测数据已经捕捉到异常能量波动,虽然还很微弱,但確实在持续增强。和你预言的时间基本吻合。” “恩凯沃尔特那边有什么动静?”叶寻问。 陈向明摇头:“北美地区现在完全封闭,所有卫星监控都被一种未知的能量场干扰。我们最后获得的情报是他已经完全控制了原政府残余势力,正在大规模整编武装。但从他之前的行动逻辑看,他摧毁其他锚点的行为,確实和现在与月球生物联手的计划矛盾。” 叶寻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將自己的双重意识猜测说出口——那毕竟只是推测,缺乏实证。 “我知道了。”他看向陈向明,“这边就交给你了。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繫我。” “你放心。”陈向明郑重道,“药剂的后续优化和新型號研发也在同步推进,我们不会只停留在被动防御。” 离开科研中心,叶寻驾车驶向城东。 青云市东郊,云棲苑小区。9號楼1203室——但陈设简单,与他之前在城中村租住的房间风格迥异。 推门而入,客厅里只有基础的家具,显得空荡。叶寻將母亲塞给他的布包放在餐桌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远处城市天际线在夕阳下泛著金红色的光,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步履匆匆。一切看似寻常,平静得仿佛那些关於月球生物、全球危机的预言只是虚幻的噩梦。 但叶寻知道,这份平静只剩下不到十天。 他在床边坐下,身体深深陷入床垫。强化到五级的身体素质让他几乎不会感到疲劳,但精神上的紧绷却无法消除。星魂肉瘤、恩凯沃尔特、非洲的入侵通道……无数信息在脑海中交织。 他帮不上更多的忙了。 国家的战爭机器已经开动,科研、军事、外交、情报……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他不是战略家,不是科学家,他能做的,只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用他的能力去扭转战局。 而现在,在决战前的准备期,他还有另一件事可以做。 叶寻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橙色图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某音直播。 他没有特意调整角度,只是將手机隨意立在床头柜上,镜头对著天花板的一角。这个习惯从他最早做游戏主播时就保持著——他从未露过脸,后来则是因为身份特殊,面容已被列为最高机密。即便有人用技术手段试图捕捉,也会被实时干扰成模糊影像。 开播的瞬间,系统推送触达全球。 在线人数像疯了一样跳动: 1万……100万……1000万……1亿…… 十秒后,突破十亿。 评论区的滚动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但叶寻强化后的动態视力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条: 【叶神!!!!!】 【老公你终於开播了!!等死我了!!!】 【爸爸看看我!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儿子啊!】 【叶神是不是又有新预言了?我赌五毛是月球生物要来了!】 【上面的,赌五毛太看不起叶神了,我赌五块!】 【缩头乌龟龙国佬!你敢和我们的神·恩凯大人正面决斗吗?】 【外星杀神信徒在此!龙国的骗子,等我们的神带领大军踏平你们!】 【滚出直播间!这里不欢迎叛徒人类!】 【保护叶神!举报那些外国id!】 龙国网友的评论瞬间淹没了那些挑衅和辱骂,几乎清一色的拥护和期待。叶寻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屏幕,心中並无波澜。国外的舆论转向他早有预料——当凯恩·沃尔特以碾压般的力量清除各地锚点、展现超自然能力时,恐惧很容易转化为崇拜,尤其是在原有社会秩序崩塌的混乱地区。 他清了清嗓子。 这个细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整个直播间的评论区骤然一滯。 滚动的文字几乎在同一秒停了下来,十亿在线观眾,仿佛集体屏住了呼吸。 叶寻的声音平稳,透过扬声器传遍全球每一个角落: “我又有了一个新的预言。” 话音落下。 屏幕上的评论区依旧静止,仿佛时间凝固。只有在线人数的数字还在微微跳动,证明这不是网络卡顿,而是真正的、全球性的寂静。 叶寻看著镜头——儘管镜头只对著天花板的一角——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句让整个世界心臟停跳的话: “月球上的星魂肉瘤,將在十天后,通过非洲刚果盆地上空搭建的『肉身阶梯』,全面入侵地球。” 他顿了顿,补充了那句更具衝击力的话: “而恩凯沃尔特——你们所谓的『外星杀神』——早已被月球生物寄生。他摧毁其他锚点,不是为了保护地球,而是为了清除竞爭对手,这样子当他的族人降临。他就是最大的功臣。” 他没有说出他的双重人格的猜想。 “他,从来就不是你们的救世主。” “他是引狼入室的那个『內鬼』。” 说完这些,叶寻没有再看评论区必然掀起的滔天巨浪,也没有理会瞬间爆炸的在线人数和礼物打赏——那些数字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全球十亿观眾看著突然黑屏的直播间,看著那句“主播已结束直播”的系统提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后,是比之前汹涌百倍的、席捲整个网际网路的骇浪。 而叶寻,已经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青云市的灯火连绵成一片温柔的星海,而在肉眼不可见的深空之中,月球正悬掛在天际,安静地,冰冷地,酝酿著一场即將倾泻而下的猩红风暴。 十天。 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141章 外网的谩骂。 直播结束后,叶寻並没有立刻离开窗边。 夜空中的月亮此刻看起来平静无害,但他知道,那片银白色阴影之下,猩红的肿瘤正在增殖、聚合,准备著十天后那场跨越地月空间的恐怖降临。 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录製功能。 镜头依旧没有对著脸,只是拍著窗外深蓝的夜空和远处城市的灯火。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 “再看一遍,听清楚:月球上的外星生物,代號『星魂肉瘤』,十天后会通过非洲刚果盆地上空搭建的肉体通道入侵地球。它们和之前寄生地球生物的是同类,但更强。恩凯·沃尔特,你们现在崇拜的那个『外星杀神』,早就被寄生了。他拔掉其他锚点,不是帮你们,是为了他在他族群地位更加的增长。。信不信隨你们,十天后见。” 视频很短,不到一分钟。他检查了一遍,直接上传到自己的全球同步帐號。 这一次,没有直播时那种屏息凝神的等待。几乎在视频发布的瞬间,评论、转发、数据量就炸开了。 叶寻刷新了一下页面。 第一条热评是一个熟悉的英文id(显示为中文翻译)【伦敦倖存者杰克】:“叶寻?我现在真后悔曾经叫你一声『叶神』。你的预言確实救过我们,你在灾难初期公布的雷射枪图纸,让我和我的家人活了下来。我感激过你。但现在呢?星骸寂灭液那种能救命的蓝色药水,你们龙国捂得严严实实,要用我们国家仓库里最后那点储备粮食和矿產去换!这叫帮助?这叫趁火打劫!你们有能力的强者,不应该无偿庇护弱者吗?我真是看错你了!”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堆起了上万楼的支持和附议。 【巴黎不哭】:“太让人失望了。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你是希望的?现在想想真噁心。” 【北美自由民】:“打不过恩凯大人,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詆毁?你知道恩凯大人当初被寄生时,经歷了多么惨烈的意识斗爭才夺取了主导权吗?他是我们人类的英雄!是反抗的象徵!” 【柏林铁壁】:“强者就该无私奉献?龙国人的自私刻在骨子里了。看看恩凯大人,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依然在为我们清除威胁!而你呢?躲在龙国的高墙后面,散播恐慌!” 叶寻的手指缓缓滑动屏幕。 他看到了一个id叫【追隨神之刃的战士】的评论,语气激动,甚至带著一股沙场的血气:“我是跟隨恩凯大人清扫南美锚点的战士!我亲眼看到大人为了摧毁那个噁心的肉山,半边身体都被打烂又重组!你这种躲在安全屋里动动嘴皮子的人,有什么资格质疑他?你根本不知道他承受了什么!你詆毁的不是一个人,是所有在绝望中因为他而重新拿起武器的人的信仰!” 这条评论获得了惊人的点讚数。 跟风的评论如同潮水: 【就是,龙国叶寻,以前觉得你神秘,现在看你就是个小丑!】 【自己预言不了恩凯大人的伟大,就编造谎言!】 【坐等恩凯大人带领我们称霸天下】 那些曾因雷射枪图纸而存活下来的感激,那些曾將他奉若神明的崇拜,在更直观、更暴力、更具备“反抗领袖”魅力的恩凯·沃尔特面前,似乎轻易就被扭转了。强大的力量更容易催生盲目的追隨,尤其是在秩序崩塌的恐惧中。恩凯·沃尔特提供了另一种看似更直接、更强大的解决方案——跟隨他,成为他的一部分,去征服,而不是艰难地防守、科研、交换。 讽刺的是,“星骸寂灭液需要交换资源”这一点,成了他们攻击叶寻和龙国“自私”的最大理由。似乎弱者向强者索取,成了天经地义;而强者未能无偿满足一切,便是十恶不赦。 叶寻关掉了国际平台的页面,点开了龙国国內的社交媒体。 这里的风向截然不同。 热评第一是个卡通头像:【我叶家小跟班】:“叶老公!!!我永远相信你!!!那个什么狗屁外星杀神,一看就不对劲!全身一半都变成怪物了,还说是人类意识主导?骗鬼呢!” 【逻辑怪】:“早就想说了。全球被寄生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或者变成行尸走肉,凭什么就他一个漂亮国大兵特殊?还能反过来控制寄生体力量?这概率比中万亿彩票还低。唯一的解释就是,寄生是成功的,现在活著的『恩凯·沃尔特』,根本就是寄生体模擬出来的意识傀儡,或者就是寄生体本身在演戏!” 【京城群眾】:“叶神別管外面那些白眼狼!你帮他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药液是我们龙国的科学家没日没夜搞出来的,凭什么白给?当初我们困难的时候,谁白给过我们?” 【西郊老兵家属】:“我儿子在西郊跟著叶顾问打过仗,他信叶顾问。那些外国人爱信啥信啥,十天后见真章。叶顾问,保重身体!” 评论里也夹杂著少量不和谐的声音,比如质疑“为什么不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或者担忧“这样激化矛盾会不会导致国外势力敌视”,但这些言论很快就被更多的支持和分析帖淹没。绝大多数龙国人,在经歷了西郊决战、药剂成功、以及国家层面持续的信息同步后,对叶寻建立起了几乎无条件的信任。这种信任,源於一次次被验证的预言,更源於共同抵御灾难时形成的命运共同体意识。 叶寻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走到客厅,没有开灯,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坐下。 心里堵著一块石头。 冰冷,坚硬,带著沉甸甸的失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不是圣人,也没想过当救世主。最初只是系统逼著他往前走,后来是不想看到父母、邻居、这片土地上的人像螻蚁一样被碾碎。他提供了图纸,分享了关键信息,甚至间接促成了星骸寂灭液的研发方向。他以为,这至少能贏得一些理性的判断,或者… …哪怕是一点基於事实的怀疑。 但他低估了恐惧催生的盲目,低估了在绝对力量面前,人类转向崇拜强权甚至邪神的古老本能。也低估了“升米恩,斗米仇”的人性之复杂。曾经的帮助,在得不到新的、无偿的馈赠时,反而成了被怨恨的理由。 那些隔著屏幕的指责、辱骂、失望的嘆息,像一根根细小的冰锥,扎在並不显露的角落。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某种精神上的消耗。为那些可能永远叫不醒的人感到累,也为这无法扭转的、汹涌的误解浪潮感到一丝……属於人类的、真实的委屈和窝火。 房间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眉心。 窗外,月光依旧冷冷地照著大地。 而在遥远的、被能量场遮蔽的北美大陆,以及世界其他角落里,无数双眼睛正狂热地注视著他们新的“神”,並对千里之外那个龙国年轻人的“詆毁”,报以最激烈的唾弃和诅咒。 十天的倒计时,在截然分裂的全球舆论中,滴答作响。 第142章 6级以后的身体。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呼吸声细微可闻。 叶寻靠在沙发上,闭著眼,那些隔著屏幕却仿佛能刺痛皮肤的指责和背叛,並未轻易消散。它们沉淀在意识深处,带著冰冷的重量。他並非脆弱到会被几句谩骂击垮,但那种源自善意的付出被扭曲、被反噬的感觉,依旧像一根钝刺,梗在那里。 这就是……人性在绝境下的其中一种面相吗?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准备將这些无用的情绪强行压下。战斗在即,他不能被这些干扰。 就在此时—— 一声清晰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轻鸣,如同水滴落入寂静的潭心,盪开涟漪。 【咚。】 【检测到宿主获得一个主体民族的完全信任与命运託付。】 【契合度突破临界閾值。】 【开始灌注……】 不再是以前的信任值多少多少。而直接是一个民族的完全信任 不是系统往常那种略带机械的提示音,这声音更宏大,更悠远,仿佛来自某个深邃的源头。 未等叶寻反应,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毫无徵兆地自他身体最核心处轰然炸开! 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极致的“充盈”和“蜕变”。 骨骼、肌肉、筋膜、血液乃至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胞,都在发出无声的嗡鸣。他能“听”到体內传来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像是陈旧的结构被打破,更致密、更坚韧、更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新生组织在瞬间完成替换与重组。皮肤表面掠过一层微弱却纯粹的金色光泽,隨即隱没。五感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向四周延伸,他甚至能“听”到楼下住户轻微的鼾声,能“看”穿墙壁感知到隔壁房间电器待机的微弱电流,能分辨出空气中每一粒尘埃浮动的轨跡。 身体强化,六级。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一种质变。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这副躯壳,已经彻底脱离了普通人类乃至之前强化状態的范畴。一种內敛却足以撕裂钢铁、崩碎山峦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安稳地沉淀在每一寸肌体之下。他甚至有种莫名的明悟:此刻若再面对之前那种需要星骸寂灭液或特定能量武器才能彻底灭杀的外星寄生体,仅凭这双拳头纯粹的物理轰击,便足以將其构成的基础单元彻底崩解、湮灭,使之再无重组再生的可能。 不再像以前的升级一样需要几小时。而是瞬间完成。 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加玄奥的暖流涌向他的眉心深处。 精神力,或者说某种更接近灵魂本质的力量,开始疯狂增长、凝实、升华。之前他需要刻意集中、拧成一股“精神之刺”才能发动的攻击方式,此刻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他的意识空间仿佛被无限拓宽、加固,形成了一片独属於他的、稳固而强大的“领域”。在这片“领域”的笼罩下,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无需再费力外放精神力去攻击,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將入侵者(尤其是那些依赖精神连结的寄生体)的意识直接拖入这片灵魂空间,予以碾压、绞杀。精神力的总量和强度暴涨,原先的限制仿佛鬆动了,只要他的身体能够承载,这种灵魂层面的攻伐之力,將隨著他实力的提升而越发恐怖。 蜕变的过程似乎很长,又似乎只在瞬息之间。 当所有异样感如潮水般退去,叶寻重新“落回”现实的沙发上时,窗外月光的位置似乎都没有移动分毫。 他缓缓睁开眼。 眸底深处,一抹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復了原本的深黑,却比以往更加深邃、平静,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手掌的纹路似乎更加清晰有力,皮肤下隱隱流动著沛然的力量感。没有夸张的肌肉隆起,但这具身体,已是一座人形兵器。 悲哀、失望、烦躁……那些属於“普通人”叶寻的负面情绪,在这绝对的力量提升和生命层次的跃迁面前,忽然变得很轻,很淡。並非消失,而是被置於一个更宏大、更清晰的视角之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他身上,没有暖意,只有清辉。 一个民族的完全信任……是了,那些国內汹涌的支持、毫无保留的託付、甚至带点盲目崇拜的“叶神”呼声,在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终於引发了系统判定的质变。这力量,来自那片土地上亿万人的信念匯聚。他们或许不了解全部真相,或许也会恐惧,但在最关键的选择上,他们將信任票投给了他。 而那些误解、指责、背叛……来自“外面”。 里与外,信任与背弃,在这一刻如此分明。 叶寻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之前隱隱的委屈,或许源於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自己曾投射出的善意,能跨越地域、文化、立场的鸿沟,获得普遍的理解和回报。但现在他懂了,在涉及生存与毁灭的根本问题上,尤其是在外部力量刻意引导、恐惧情绪蔓延的背景下,这种期待本身就是奢侈的。 他能做的,从来不是让所有人理解,而是守护好那些愿意理解、值得守护的人。 窗外,青云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那是无数个家庭的安寧,是龙国大地此刻相对平静的缩影。而在更遥远的大洋彼岸,则是被狂热、恐惧和另一种力量主宰的黑暗。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 指尖与玻璃接触的瞬间,玻璃內部竟无声地蔓延开几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又在下一秒被他精准控制的力量抚平,恢復如初。 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就在这具身体里。 十天后,来自月球的猩红阶梯將垂落非洲。 那个被寄生的“杀神”,正在彼岸积蓄力量,享受著亿万人的盲目崇拜。 而这里,有信任他的人在等待守护。 叶寻收回手,眼神彻底沉淀下来,再无迷茫,也无怒火,只剩下冰川般的冷澈与坚定。 悲哀的情绪已然消散,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的责任感与决意。 他转身,走回客厅中央,没有开灯,就这样站在黑暗里,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全新力量,开始默默调整、適应,为即將到来的最终衝突,做最后的准备。 夜色正浓,距离黎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但属於他的战斗时刻,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第143章 青云世纪商城 身体深处奔涌的力量如静默的熔岩,將先前笼罩心头的阴霾与压力无声地驱散、蒸发。 叶寻站在客厅中央,轻轻握拳,空气在指缝间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一种全新的掌控感充斥全身。那些曾经需要精密计算、依赖药剂或特定武器才能彻底消灭的寄生体,如今在他感知中,其脆弱的精神核心仿佛暗夜中的烛火,只需一个碾灭的念头。他甚至有种预感,面对即將降临的月球生物——那些被系统定义为战力更强的“星魂肉瘤”——他这蜕变后的精神绞杀之力,或许將成为决定性的武器。当然,它们究竟强到何种地步,仍需实战检验。 该出去走走了。 距离那个既定的“十日之期”,还有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空白。与其困在室內空等,不如去看看这座他预言拯救过、也曾在此经歷过人生跌宕的城市。 黑色的迈巴赫驶出云棲苑地下车库,融入午后略显慵懒的车流。叶寻没有设定导航目的地,只是任凭感觉指引方向。车窗外的青云市,早已看不出曾经大地震肆虐过的痕跡。在陈向明担任市长期间主导的强力重建下,新的建筑拔地而起,街道宽敞整洁,秩序井然。听说现在主政的是当初的陈市长秘书,那位姓周的官员,行事风格稳健,延续了之前的发展態势。这些市政细节,叶忆只是掠过心头,並未深究。 车子经过青云大学的老校区。围墙內,梧桐树冠依然茂盛,篮球场上传来年轻学子们的喧譁。这里曾是他平凡人生的起点,也承载过普通青年的憧憬与迷茫。他没有停车,只是放缓车速,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熟悉的建筑轮廓,然后驶离。 下一个路口,红灯亮起。叶寻踩下剎车,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人行道一侧。就是在这里,那个冰冷的雨夜,他亲眼看见王薇薇头也不回地坐上另一辆豪车,將他连同过去的感情和尊严一起拋在湿漉漉的街头。时过境迁,地点未变,但心头已无波澜,只剩下一片淡然的空旷。那时的疼痛与狼狈,与如今肩头的重量和掌心的力量相比,渺小如尘。 绿灯亮起,迈巴赫平稳加速,將那段微不足道的过往彻底甩在身后。 隨著车辆驶入更繁华的区域,两侧高楼外立面上悬掛的横幅开始引人注目。內容大同小异,却真挚无比: “叶神护佑,青云长安!” “感谢叶神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相信叶神,天塌不惊!” “叶神指引,共渡难关!” 有些横幅看上去掛了有段时间,顏色在风吹日晒下略有褪色;有些则崭新如初,墨跡淋漓。它们悬掛在商场、写字楼、甚至普通的居民楼阳台,成为这座城市独特的风景线。叶寻知道,这並非官方组织的宣传,而是劫后余生的市民自发之举。若非他当时的地震预警,这座城市的许多人,连同那些曾嘲笑他预言的人,恐怕早已深埋废墟。时间证明了真相,也沉淀了最朴素的感激。 他没有刻意迴避这些目光,也没有因此驻足。这些横幅,像是无声的勋章,也是沉甸甸的託付,无声地融入他穿行城市的背景之中。 最终,迈巴赫驶入了位於市中心、规模最大的“青云世纪商城”地下停车场。周末的停车场几乎满位,他绕了两圈,才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停稳车,熄火。 车內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仪錶盘彻底暗去前的轻微电流声。商城特有的、混合著空调风、香水尾调和人潮气息的味道,隱隱透过车缝传来。 叶寻推门下车,锁好车门。鋥亮的黑色车身在昏暗的停车场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他没有急著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整齐停放的各色车辆,听著远处电梯间隱约传来的叮咚声和人语。 片刻后,他转身,朝著电梯间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带著轻微的迴响。 按下上行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转过身,看著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轮廓。 电梯门合拢,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b3… b2… b1… “叮。” 一声轻响,电梯稳稳停住。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明亮到有些炫目的光线、喧囂的人声、还有商场一层那琳琅满目的商品气息,瞬间涌了进来。 叶寻抬眼,目光平静地投向电梯门外—— 兄弟们,兄弟们,认真看。千万千万不要觉得乏味哦!主角也不可能天天去打打杀杀战怪物。他也需要放鬆放鬆。毕竟还有最后10天的清閒时刻。。关键震惊的转折点会马上到来。各位如果有时间的帮我送送免费的看视频礼物吧,我感谢你们。 如果有什么意见,还有想说的话,评论区给我留言。我每一个评论都会认真的去看。 如果还有哪个小伙伴想进入这个故事,一起闯荡。留下你的名字,我给你设计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故事。还感谢你一直对我的陪伴与支持。 我再次跪谢各位的赏脸。感谢给你们三鞠躬。 第144章 閒逛 电梯门敞开,属於商场的声光热浪扑面而来。 一楼中庭挑高开阔,穹顶洒下明亮的模擬天光,各色品牌的店铺沿著环形走廊延伸,空气中浮动著香水、烘焙糕点、新装修材料以及无数人身上散发出的复杂气息。周末的人流比预想中更多,情侣依偎,家庭推著购物车,孩童追逐笑闹,构成一幅鲜活而嘈杂的都市生活图景。 叶寻踏出电梯,略微適应了一下这过於“热闹”的氛围。他上一次像这样毫无目的地閒逛商场,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身体强化到六级后,那种与世界隔著一层薄膜的疏离感依然存在,但此刻,他主动选择走进这片喧囂。 他首先走向一家规模不小的潮玩集合店。橱窗里陈列著各种造型夸张的手办、毛绒玩具和设计师潮玩。他走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货架,最终在一个角落停下,拿起一个造型憨拙、抱著颗小星星的灰色毛绒外星人玩偶——这玩偶的设计,无意中竟与“星魂肉瘤”有几分抽象的相似,只是显得无害甚至可爱。他端详了两秒,觉得有点讽刺,又有点莫名的有趣,便拿著去结了帐。 接著,他转向位於商场三层的电子游戏娱乐城。里面光线变幻,音乐动感,充斥著各种游戏机的音效和年轻人的欢呼。他换了一小筐游戏幣,尝试了几种不同的游戏。在投篮机前,他甚至需要刻意控制力道和准度,以免表现得太非人;在赛车模擬器上,他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让他轻鬆刷新了机台记录,引来旁边几个少年的侧目和低呼。他只是平静地离开,留下一个让人疑惑的背影。 午餐时间,他选择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川味火锅店。独自一桌,点了满满一桌的肉和菜。经过改造的身体对能量的需求和代谢效率极高,他进食的速度平稳却可观,足以引起附近几桌食客暗自咋舌。他专注於食物本身的味道,热辣的汤底翻滚,羊肉卷在红油中迅速变色,蘸上香油蒜泥送入口中,带来纯粹而踏实的满足感。他高大的身形和即使坐著也显得挺拔宽阔的肩膀轮廓,以及那种沉静中隱隱透著力量感的气质,在热闹的火锅店里颇为显眼,不时有目光从他身上掠过。 果然,当他吃完火锅,起身离开,在一家高端电子產品店外驻足观看最新款的全息投影演示时,一个身影略显犹豫地靠近了。 “那个……你好。” 声音清亮,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寻转头。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个子不高,到他肩膀,穿著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棉t恤,下身是洗得发白的修身牛仔裤和一双乾净的小白鞋。长髮披肩,发尾微微內扣,脸上化了淡妆,五官清秀,眼睛很大,此刻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他,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单肩包的带子。是那种校园里常见的、气质乾净的清纯类型。 “有事?”叶寻的语气平和。 女孩似乎鼓足了勇气,脸颊微红,语速稍快:“我……我刚才在火锅店就坐在你不远,后来在游戏厅也看到你了……就觉得,你一个人逛,好像有点……特別。能不能……加个联繫方式?”她说完,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充满期待,也有一丝怕被拒绝的忐忑。 叶寻目光扫过周围。確实,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尤其是几个同样年轻的男女,正带著好奇和看好戏的神情望向这里。直接拒绝一个鼓起勇气的女孩,在眾目睽睽之下,未免让对方太过难堪。他並非不近人情,只是身份特殊,平时极度避免这类接触。 “可以。”他简短地应道,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某个普通社交软体的二维码界面——这是一个高度加密、经过多重偽装的非工作联繫方式,权限极高,且隨时可切断追踪。 女孩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也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扫码添加。“谢谢!我叫林小雨,双木林,下雨的雨!在青云大学读大三!”她雀跃地自我介绍,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叶寻。”他报出这个名字时,留意著对方的反应。林小雨只是眼睛更亮了些,小声重复了一遍“叶寻……好听的名字”,神態自然,完全没有將这个“叶寻”与那个全球知名的“叶神”联繫起来的跡象。这也正常,除了最高层及少数核心人员,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容貌。网络上所有试图流传的他可能的身影,都已被系统技术力处理成无法辨认的模糊影像或马赛克。在世人眼中,“叶神”更接近一个符號,一个神秘的背影或轮廓,而非眼前这个在商场閒逛的高大青年。 “你是本地人吗?还是来玩的?接下来打算去哪逛呀?”加了好友,林小雨似乎放鬆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很自然地站到了他身边,保持著礼貌的距离,但陪伴的意图很明显。 叶寻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眼神清澈的林小雨,又看了看周围依旧偶尔投来的目光。既然已经加了,对方也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他倒也谈不上反感。 “隨便走走。”他说。 “那……我陪你逛吧?我对这里可熟了!”林小雨自告奋勇,脸上带著明朗的笑,“我知道四楼新开了一家很有趣的手工皮具体验店,还有负一层有个超大的进口超市,里面有很多试吃……啊,或者你想去喝点东西?我知道有家店的隱藏菜单特別好!”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声音清脆,像只快乐的小鸟,为叶寻这趟原本沉静的独自游荡,意外增添了一抹鲜活的色彩。 叶寻未置可否,只是迈开了脚步,方向隨意。林小雨立刻跟上,走在他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依旧轻声细语地介绍著商场的布局和她觉得有意思的店铺,偶尔小心地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两人就这样,在周末午后拥挤的商场人流中,形成了略显奇特的组合:一个高大沉默、气质独特的青年,和一个清纯活泼、努力找话题的女生,並肩而行,渐行渐远,融入了商城更深处的人潮与光影之中。 第145章 王薇薇 林小雨正兴致勃勃地指著不远处一家售卖手工香薰的店铺,向叶寻介绍里面的特色蜡烛,两人即將走到通往顶楼餐饮区的自动扶梯口。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惊讶、几分刻意的清脆女声,从侧前方传来,声音里透著一种不自觉的优越感: “叶寻?” 叶寻脚步微顿,循声望去。 扶梯旁,一家奢侈品店的门口,站著一个妆容精致、衣著时髦的年轻女子。她手里提著印有醒目logo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挽著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手包,正微微扬著下巴,目光落在叶寻身上,眼神里混合著意外、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王薇薇。 时光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更添了几分都市女郎的精致与锐利。只是那眉眼间的神態,与记忆中那个雨夜决绝转身的身影,依稀重叠。 叶寻心中確实泛起了一丝涟漪,但並非痛楚或怨恨,更像是一潭深水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盪开几圈微澜后迅速恢復平静。他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自己当时的狼狈与茫然,但也仅此而已。他从未真正恨过她,只是那时清楚地看到了两人道路的不同。如今回头再看,那更像是一段早已翻篇的、属於另一个平凡自己的青涩往事。 “是我。”叶寻的语气平静无波,就像面对一个仅仅知道名字的陌生人,“隨便逛逛。” 他这平淡的反应,似乎让王薇薇怔了一下,隨即,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踩著高跟鞋,步履摇曳地走了过来。她身上的香水味浓郁而富有攻击性,与林小雨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形成鲜明对比。 刚才她那一声“叶寻”,在相对安静的这一楼层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注意。附近有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转头张望,低声议论: “叶寻?哪个叶寻?” “不会是……叶神吧?” “开什么玩笑,叶神怎么可能在这里閒逛?而且不是说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同名同姓吧,龙国叫叶寻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不过这人长得是挺帅的,身材也好……” “他旁边那个小女生是他女朋友?看起来挺清纯的。” 短暂的骚动很快平息,大部分人都觉得这只是巧合的同名,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的事情上。只有少数几位女性顾客,目光在叶寻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侧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王薇薇走到近前,目光先是略带挑剔地扫了一眼叶寻身边显得学生气的林小雨,然后重新聚焦在叶寻身上,语气带著一种过来人般的“关切”和淡淡的教训意味: “还真是你。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在窝在那个出租屋里,靠直播打游戏混日子?”她摇了摇头,仿佛很惋惜,“当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干这个没前途,不稳定,让你找个正经工作。你看你,还是这么……固执。” 她说话时,眼神不经意地掠过叶寻身上看似简单、实则剪裁用料都极佳的休閒服——这是国家为他特製的便装,兼具舒適与功能性,外观低调,但懂行的人能看出不凡。不过显然,王薇薇的注意力並不在此,她更习惯用她所认知的“价值標准”来衡量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失望的前男友。 林小雨站在叶寻身边,明显感受到了对面女子话语中的刺意和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態。她微微蹙起眉,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叶寻,又看了看打扮精致却言语带刺的王薇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顾忌自己的身份,只是悄悄往叶寻身侧靠近了一小步,表达出一种无声的维护。 叶寻面对王薇薇这番堪称冒犯的“关心”,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既没有因为被看低而恼怒,也没有想要解释或证明什么的衝动。现在的他,早已不在对方所能理解和评价的维度之上了。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王薇薇,等待著她接下来的话,或者,准备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偶遇。 第146章 无谓的邀约 王薇薇的话音落下,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略带尷尬和微妙对峙的安静。她那双精心描绘过的眼睛,紧紧盯著叶寻,似乎在期待从他脸上看到窘迫、不甘,或者至少是一丝被刺痛的表情——那些能让她內心某种微妙的优越感得到满足的情绪。 然而,叶寻只是平静地回视著她,眼神深邃得像不起波澜的古井。他想结束这场偶遇了。与过去的人事纠缠,尤其是这种单方面彰显优越感的戏码,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甚至有些浪费时间。 “不了。”叶寻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我还有事。” 这简短的拒绝显然不是王薇薇想要的答案。她似乎认定了叶寻的拒绝是出於落魄后的自尊心作祟,或者是面对如今光鲜亮丽的她感到自惭形秽。这种认知反而更激起了她某种想要“展示”和“施捨”的欲望,尤其是在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清纯年轻的女孩(林小雨)在场的情况下。 “誒,別急著走啊。”王薇薇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语气带著一种刻意的大度和熟稔,“楼上,就这扶梯上去,拐角那家『未来纪元』游戏体验馆,看见没?规模最大的那家。我老公开的。”她特意加重了“我老公”和“规模最大”几个字,目光扫过叶寻,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林小雨。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鼓捣那些游戏吗?虽然……呵呵,没什么出息。不过今天也算巧遇,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请你免费玩一天,所有项目隨便体验。”她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態,指甲上精致的美甲在商场灯光下闪烁,“怎么样?给你个机会,体验一下现在真正高端游戏馆是什么样子,可不是你以前那出租屋里的小打小闹。” 她的意图几乎写在脸上——不仅仅是想炫耀如今的生活和“成功”的伴侣,更是想將叶寻置於一个“接受昔日恋人施捨”的位置上,以此彻底坐实她当年离开的“正確性”。 叶寻微微蹙眉。这种纠缠让他感到些许不耐。他並不在乎王薇薇如何看自己,也不在意她所谓的高端游戏馆。他只想立刻结束这场无聊的相遇。 “真的不用。”他的语气稍微冷了一分,带著明確的终结意味。 “哎呀,你这人怎么还是这么倔,死要面子活受罪。”王薇薇却仿佛没听出来,或者说她更愿意將叶寻的冷淡解读为强撑,反而更起劲了,上前半步,“都说了免费的,又不要你花钱。去看看嘛,就当是老朋友带你看个新鲜。你现在……”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叶寻,虽然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也该见见世面了。” 叶寻看著她极力劝说、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也有一丝淡淡的厌倦。他知道,如果不顺著她这一次,以王薇薇现在表现出的心態,恐怕还会继续纠缠,甚至说出更多让人不悦的话。他倒不是怕,只是觉得在公共场合,实在没必要。 他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但眉头已经微微拧起、明显对王薇薇態度感到不满的林小雨,开口道:“小雨,你先去別的地方逛逛吧。” 林小雨愣了一下,立刻摇头,眼神很坚定,声音不大但清晰:“不,我跟你一起。”她看向叶寻,又警惕地瞟了王薇薇一眼,补充道,“可以吗?” 她显然不放心让叶寻单独跟这个说话带刺、目的不明的“前女友”在一起,儘管她不清楚两人具体过往,但王薇薇表现出的姿態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想陪著叶寻。 叶寻看了林小雨一眼,女孩眼中的坚持和隱约的维护之意让他顿了顿。 而这时,王薇薇已经接过了话头,她正巴不得有“观眾”见证呢,尤其是叶寻身边这个看起来单纯的女伴。她立刻笑著对林小雨说:“当然可以啊!一起来嘛,人多热闹。正好也让你看看,真正的游戏馆是什么样的,可不是那些普通电玩城能比的。”语气里充满了优越感和展示欲。 叶寻看了看一脸期待(等著看戏)的王薇薇,又看了看身旁眼神坚定的林小雨,心中那点不耐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 “走吧。”他最终淡淡道,率先走向了通往上一层的自动扶梯。既然避不开,那就速战速决,看看她到底想展示什么,然后儘快离开。 王薇薇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快步跟上,与叶寻並肩而立,开始介绍起那家游戏馆的投资和特色,声音在扶梯运行的轻微噪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小雨则沉默地跟在叶寻另一侧稍后的位置,看著王薇薇的背影,又看看叶寻挺拔而平静的侧影,心中充满了好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保护欲。 三人就这样,各怀心思,乘著扶梯向上而去,目標直指那家名为“未来纪元”的游戏体验馆 第147章 昔日的同学。 “未来纪元”游戏体验馆占据著商场顶楼近乎一半的面积,装潢极具科技未来感。流线型的灯光带、巨大的环绕式屏幕、以及各种造型前卫的体感设备,显示出不菲的投资。馆內人气颇旺,不少游客正在体验各种项目,惊呼与欢笑声不绝於耳。 然而,当王薇薇领著叶寻和林小雨穿过前台,径直走向一片用半透明光幕隔开的vip体验区时,叶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片区域摆放著几台最新型、显然价值最高的沉浸式游戏舱和多人对战平台,而此刻聚在那里的七八个男男女女,正手持饮料,谈笑风生,面孔虽然被岁月打磨得成熟了些,但眉眼间的熟悉感,瞬间將叶寻拉回了数年前的大学时光。 都是旧日同窗。 瞬间,他明白了王薇薇为何如此执著地要拉他上来。这根本不是偶遇,而是一场精心设计、或者说至少是顺势而为的“展示会”。当年王薇薇在雨夜登上他人豪车、与他分手的事情,在同学的小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版本各异,但“爱富嫌贫”的標籤或多或少都贴在了王薇薇身上,这显然让她耿耿於怀。如今,她找到了自认为完美的“翻身”机会——拥有了一家高端游戏馆的“老公”,以及看起来似乎依然“落魄”的前男友。 她要当著这些老同学的面,亲自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多么“明智”和“正確”。 “薇薇,这边!”一个烫著波浪捲髮的女生率先看到他们,招手喊道。其他人也纷纷转过头来。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王薇薇身后那个高大身影上时,谈笑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滯,隨即,各种复杂的眼神——惊讶、好奇、玩味、同情,还有毫不掩饰的打量——齐刷刷地聚焦在叶寻身上。 “哟,看看谁来了?这不是我们叶大才子吗?”一个戴著眼镜、身材微胖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夸张的惊喜,但眼神里却有一丝戏謔。叶寻记得他,当年班里比较活跃的一个,似乎叫赵磊。 “叶寻?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另一个穿著衬衫、打扮得像个小白领的男人也笑著附和,他是以前班上的学习委员,李峰。 王薇薇如同女主人般,优雅地走到同学们中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亲昵地挽住了一个刚从旁边吧檯走过来的、穿著定製西装、手腕上戴著名表的中年男人的胳膊——那应该就是她口中的“老公”,游戏馆的老板。男人看起来比王薇薇大不少,气度沉稳,但对眼前这场同学聚会似乎並不太投入,只是对叶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可不是嘛,在楼下碰巧遇见了,就想著大家都是老同学,难得聚聚,就硬把他拉上来了。”王薇薇笑著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將“硬拉”两个字稍稍加重,隨即看向叶寻,“叶寻,別拘束啊,这些都是老朋友了。这位是我老公,姓周。老公,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大学同学叶寻。” 叶寻平静地对眾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身旁的林小雨似乎被这阵仗和微妙的气氛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叶寻身边靠了靠。 “这位是?”波浪卷女生打量著一身学生气的林小雨,眼神有些探究。 “哦,叶寻的朋友,一起逛逛商场,就一起上来了。”王薇薇替叶寻回答了,语气平常,但“朋友”二字说得有些含糊,引得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 “来来来,叶寻,既然来了就別干站著。试试这个最新款的『星域征途』沉浸舱,体验感绝了,外面玩一次可贵了,今天托薇薇的福,咱们隨便玩!”赵磊热情地拍了拍旁边一台流线型游戏舱的外壳,但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强调王薇薇的“慷慨”和这里的“高端”。 “是啊,叶寻,你现在……还在干直播吗?”李峰扶了扶眼镜,状似关心地问道,但问题本身在这种场合提出,就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其他同学也纷纷开口,话题看似围绕著叶寻,实则句句暗藏机锋: “直播现在也不好干了吧?听说竞爭特別激烈,年轻人图个新鲜还行,长久之计还得是稳定工作。” “叶寻你当年游戏打的是不错,不过光会打游戏也不行啊,薇薇当年劝你也是为你好。” “就是,你看薇薇现在,多好,老公有能力,自己又过得滋润,当初的选择啊,真是不能只看眼前。” “叶寻你这名字现在可值钱了,跟那位『叶神』同名,哈哈,不过人家那是真神,你嘛……压力大不大?”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vip区內迴荡。这些同学享受著王薇薇夫妇提供的免费高端娱乐和酒水,自然懂得该说什么话。他们的言语或直白或委婉,但核心意思一致:贬低叶寻过去的“不上进”和现在的“不如意”,同时抬高王薇薇的“慧眼识珠”和如今的“幸福生活”。仿佛踩低叶寻,就能更加证明他们此刻依附於王薇薇的“正確性”,也能让王薇薇彻底洗刷掉当年那点不光彩的传闻。 叶寻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无聊的攀比和浅薄的嘲讽,在他经歷过大灾变、直面过外星入侵、背负著亿万人生死重任的心境面前,显得格外幼稚和可笑。他甚至有些疑惑,这些人怎么会把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 他看了一眼被眾人簇拥、脸上带著矜持而满足笑容的王薇薇,又扫过那些熟悉的、却已变得有些陌生的面孔,心中最后一丝因旧日情分而產生的微弱涟漪也彻底平息。 “你们玩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这话一出,vip区顿时安静了一下。 王薇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叶寻的平静和直接告辞,完全不是她预想中的反应。她想像中的叶寻,应该是在同学们的集体“规劝”和对比下,显得窘迫、难堪,甚至流露出后悔或嫉妒,而不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甚至隱隱带著疏离厌倦的態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啊叶寻!”赵磊立刻拦住话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刚来就走,太不给老同学们面子了吧?是不是看到薇薇现在过得这么好,心里不是滋味,连玩的兴致都没了?” “就是,叶寻,不至於吧?都是老同学,玩玩嘛,又不会掉块肉。你是不是还介意当年的事儿啊?都过去了,薇薇现在不也请你来玩了吗?多大度。”另一个女生也帮腔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责备,好像叶寻的离开是小心眼的表现。 “叶寻,你不会是真混得不太好,看到我们这样子,觉得……尷尬了?”李峰推了推眼镜,话语更加直接刺人。 王薇薇也调整好表情,走上前几步,看著叶寻,语气带著一种惋惜和淡淡的优越:“叶寻,大家没有恶意,就是老同学关心你。你看你,还是这么不合群。来这里就是放鬆的,別想那么多。难道……”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小雨,“是觉得带著『朋友』,在我们这些老同学面前放不开?” 林小雨的脸涨红了,她听得出来这些人都在针对叶寻,很想开口反驳,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急得抓住了叶寻的衣袖。 叶寻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但无休止的纠缠和充满恶意的揣测,让他感到了厌烦。他並不想在这里暴露什么,那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和彻底的失控。但眼前这些人,显然不打算轻易让他离开。 他想直接转身就走,凭他的能力,没人拦得住。但那样做,在这些人眼里,恐怕更坐实了“落荒而逃”和“心虚”。 就在他微微蹙眉,衡量著是否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结束这场闹剧时,更多的、带著嘲讽和轻蔑的话语,如同细密的针,继续从那些昔日同窗的嘴里吐出,將他包围。 “嘿,说真的,叶寻,你这名字现在顶著,不觉得难受吗?人家叶神是救世主,你呢?嘖,我要是你,早去派出所把名字改了,免得玷污了『叶神』的名头。” “就是,同名不同命啊。叶神在拯救世界,咱们的叶寻同学嘛……还在为生计发愁吧?”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叶寻,既来之则安之,薇薇一片好心,別辜负了。玩两把,输了又不要你钱,怕什么?”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vip区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势利与嘲弄的牢笼,將叶寻困在中央。王薇薇站在同学们的前面,如同胜利的女王,欣赏著这由她主导的一幕,眼中闪烁著快意和终於得偿所愿的光芒。 叶寻站在原地,面对著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听著那些刺耳的话语,神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冰冷的暗流在缓缓涌动。 第148章 损坏与「赔偿」 面对四周不断涌来的、充满恶意与轻蔑的言语,叶寻心中確实泛起了一丝波澜。这波澜並非源於被看轻的愤怒或委屈——那些情绪在如今的他看来太过浅薄——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荒诞的疏离感。他仿佛站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看著外面这群熟悉又陌生的人,为了些微不足道的虚荣和过往的芥蒂,卖力地表演著一场幼稚的戏剧。 直接亮明身份?那太愚蠢了,太二笔了。。展示自己帐户几十亿的財富?同样毫无意义,只会让这些人找到新的攻击点,或者引来更麻烦的关注。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將心底那丝因被无端纠缠而生的淡淡烦躁压下。精神力提升后,感知愈发敏锐,对情绪的洞察也更深刻,但这並不代表他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情感反应。相反,这种细微的波动,此刻反而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仍需打磨的心境。也罢,就將这令人厌烦的场面,当作一次意外的、关於“俗世纷扰”的心境歷练吧。 “玩什么?”他转向王薇薇,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薇薇眼睛一亮,以为叶寻终於在她的“主场”和同学们的“规劝”下服软了,脸上笑容更盛:“隨便挑!老公,把最好的设备都给叶寻打开!” 接下来的时间,叶寻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被簇拥著尝试了几种不同的游戏设备。他刻意收敛了所有超凡的反应和力量,操作显得中规中矩,甚至有些生疏——这反而让那些同学更加確信他“落魄”且“不在状態”。林小雨一直紧紧跟在他身边,小脸绷著,对那些投来的不善目光毫不畏惧地瞪回去,偶尔低声问叶寻要不要喝水,想不想换一个玩。 王薇薇则像个骄傲的女主人,穿梭在同学之间,接受著恭维,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叶寻,看著他“笨拙”的操作和始终平静的侧脸,心中那种证明了自己“正確”的快意不断升腾。 衝突发生在一台最新型號的“全息重力模擬对战平台”上。这台设备造型夸张,价格昂贵,是店里的镇店之宝之一。在同学们的起鬨和王薇薇的极力怂恿下,叶寻站上了操作位。 然而,就在他按照基础引导完成一个並不复杂的战术规避动作时,身下的平台突然发出一阵不正常的、尖锐的机械摩擦声,紧接著,代表运行正常的幽蓝光芒骤然熄灭,整个平台微微倾斜,停滯不动了。 空气瞬间安静。 下一秒,譁然之声炸开。 “我去!怎么回事?机器怎么不动了?” “好像……坏了?” “叶寻!你刚才怎么操作的?”赵磊第一个跳出来,指著叶寻,声音拔高,“是不是动作太猛,把机器搞坏了?!” “我就说嘛,这种高端设备,不是谁都能玩的,操作不当很容易出问题!”李峰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果然如此”的论断。 “叶寻,你也太不小心了吧?薇薇好心让你玩,你怎么把人家机器弄坏了?”波浪卷女生尖声说道。 “就是!你知道这台『重力幻影』多少钱吗?我听说要几十万呢!你赔得起吗你?”另一个男生附和道,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和指责。 矛头瞬间全部对准了叶寻。是不是他操作失误导致的损坏,已经无人深究。在这些人看来,这是坐实叶寻“无能”、“毛手毛脚”以及“带来麻烦”的绝佳机会。王薇薇站在人群前,看著突然坏掉的昂贵设备和成为眾矢之的的叶寻,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是巧合,还是她早有安排?无人知晓。她脸上迅速换上了焦急和宽容混杂的表情。 “哎呀,怎么会这样……没事没事,叶寻,可能机器本身有点小毛病,不怪你。”她走上前,语气温和地打著圆场,充分扮演著大度女主人的角色。 “薇薇,这怎么能不怪他?我们都看著呢,就是他上去之后才坏的!”赵磊不依不饶。 “对啊,几十万的东西呢!薇薇你就是太善良了!” “叶寻,这事儿你得负责吧?总不能让人家薇薇承担损失吧?” 同学们七嘴八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將叶寻牢牢架在“破坏者”和“需要负责”的位置上。嘈杂的指责声、看似劝解实则施压的话语,如同无数细密的针,不断刺激著耳膜。 叶寻站在停止运行的冰冷平台上,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或愤怒、或嘲讽、或故作担忧的脸。精神力提升后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將这些人的情绪变化、细微的眼神交流乃至王薇薇那一闪即逝的异样都捕捉得清清楚楚。一股冰冷的、近乎荒谬的怒意,如同深水下的暗流,终於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不是圣人。即便心志再坚定,力量再超然,面对这种蓄意的、充满恶意的集体构陷和逼迫,胸腔里那股属於人类的火气,还是被点燃了。他来此是为了在最终大战前散心,却莫名其妙被捲入这场低劣的闹剧,还被安上“损坏贵重物品”的罪名。 烦。 非常烦。 他不想再跟这些人浪费哪怕一秒钟。 目光扫过那台闪烁著错误提示灯的昂贵设备,又掠过王薇薇那张写满“我宽容大度”的脸,以及周围那些等著看他狼狈模样的昔日同窗。 叶寻从平台上一步踏下,落地无声。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分。他伸手进口袋,掏出了手机,动作隨意,却在按下指纹解锁的瞬间,那特製手机边缘流转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他没有看任何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举起手机,屏幕对著王薇薇和她那位一直站在稍远处、此刻也皱眉看过来的周姓丈夫,声音清晰而冷淡,打破了所有的嘈杂: “不就是几十万么。”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掠过脸色各异的眾人。 “我赔你五十万。” 话音落下,整个vip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嘲讽、指责、假意的劝解,全部卡在了喉咙里。赵磊张著嘴,李峰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波浪卷女生脸上的表情凝固。王薇薇瞳孔微缩,脸上的“宽容”差点没掛住,错愕地看著叶寻和他手里那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机。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只是出於生意人本能有些心疼设备的周老板,也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叶寻,眼中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五十万……隨口而出? 这个被他们认定“窝在出租屋直播”、“混得不如意”、“赔不起”的叶寻,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要赔五十万? 林小雨也呆住了,仰头看著叶寻冷峻的侧脸,心跳莫名加快。 叶寻举著手机,等待著对方的回应。冰冷的屏幕光映照著他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眸,仿佛刚才那句足以让在场大多数人动容的话,只是询问今天的天气。 第149章 接上曾经那个卑微的自己。 死寂。 叶寻那句“我赔你五十万”像一块无形的冰,瞬间冻住了vip区所有的声音和表情。连远处普通游玩区的嘈杂似乎都减弱了几分,不少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短暂的停滯被几声压抑的、小心翼翼的议论打破: “五……五十万?他说赔五十万?” “那『重力幻影』全新的也就二十多万吧?就算真坏了,修一下顶天几万块……” “这人疯了吧?还是哪个富二代在这装逼?” “嘘……小声点,说不定人家真有钱呢?你看他那样子,不像开玩笑……”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这不是明摆著被坑吗?” 周围的玩客交头接耳,看向叶寻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复杂的好奇。他们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设备纠纷,而是一场针对那个高大青年的、心照不宣的围攻。只是谁都没想到,被围攻的对象会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也最让人看不懂的方式回应。 叶寻听著那些议论,心中毫无波澜。他当然不傻,更不是钱多到没处花的冤大头。他能清晰地“看”到王薇薇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和赵磊等人脸上的错愕与贪婪。他知道,机器可能根本没坏,或者只是个小故障,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藉口来继续践踏他“落魄”的形象,满足他们可笑的优越感。 本以为精神力跃升后,面对这些俗世螻蚁的纠缠,自己能做到真正的古井无波。但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烦闷与冰冷的怒意告诉他,他还做不到完全超然。这份怒意並非源於被羞辱,而是源於被无意义地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和心境。 也好。 他看著脸色变幻不定的王薇薇,看著她身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该结束了。不是结束这场闹剧,而是结束那段早已死去、却偶尔还会被翻出来彰显存在的过去,结束那个在雨夜中茫然无措、被自卑和无力感笼罩的年轻灵魂。 五十万,买一个彻底的了断。斩断与这些人的最后一丝牵扯,斩断自己內心深处可能还残留的对那段青涩过往的、微不足道的执念,也斩断那个曾经弱小、需要被证明什么的“自己”。 他来青云市,本是想著在最终决战前,再看看这人间烟火,体验一下或许不再有的平凡时光,却没想到被拖入这样一场令人作呕的表演。也好,这骯脏的一幕,或许正是他需要看清的、人性中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一角。 不再犹豫,他收起手机,迈步走向前台。步伐沉稳,所过之处,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林小雨紧紧跟著他,小手攥成了拳头,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看著叶寻的背影。 前台的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些紧张地看著走过来的叶寻。 “扫码。”叶寻声音平淡,指了指柜檯上的收款码。 收银员愣了一下,看向跟过来的周老板和王薇薇。周老板脸色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頷首。王薇薇则脸色发白,欲言又止。 叶寻不再理会,用自己的手机对准二维码。 “滴——” 扫描成功的轻响。 紧接著—— “支付宝到帐——五十万元。” 冰冷而清晰的电子女声,通过店內的音响系统,瞬间传遍了“未来纪元”游戏体验馆的每一个角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哗! 这一次,是真正的全场譁然! 所有正在玩游戏的、排队的、閒逛的客人,全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向前台方向。五十万!不是五百、五千、五万,是整整五十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扫码支付了?为了赔一个可能都没彻底坏掉的游戏设备? vip区內,赵磊、李峰等人脸上的幸灾乐祸和嘲讽彻底僵住,变成了彻底的呆滯和难以置信。他们看著叶寻,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那个他们口中“混得差”、“没出息”、“赔不起”的叶寻,隨手就扔出了他们可能需要攒很多年、甚至根本攒不到的五十万? 叶寻没有看任何人,支付完成后,收起手机,转身就朝大门外走去。 “叶寻!”王薇薇终於反应过来,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指冰凉,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慌乱和一丝尖锐,“你……你干什么呀!我跟你开玩笑的!那机器可能根本没事,就是个小故障!谁真要你赔钱了!你快把钱拿回去!” 她是想羞辱他,想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正確,想看著他窘迫难堪,可她从没想过要他真的赔钱,更没想过他能拿出五十万!这完全超出了她的剧本。看著叶寻那双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她心里突然慌得厉害,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失落攫住了她。这五十万,如果真是他所有的积蓄,甚至是家里卖房的钱……那她成了什么? 叶寻停下脚步,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臂,动作並不粗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著她,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彻底的平静和疏远。 “没关係。”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王薇薇和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五十万,现在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王薇薇,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那个雨夜,和雨夜中卑微的自己。 “就当是,把我们以前的一切,彻底了断了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身旁眼眶微红的林小雨轻轻说了句“走吧”,便径直向门外走去。林小雨用力点头,小跑著跟上,与他並肩。 王薇薇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仿佛还残留著抓住他衣袖时那布料冰冷的触感。她看著那个高大挺拔、却透著一股莫名落寞的背影,毫不犹豫地消失在门口的光亮处,仿佛从未属於过这里。 心中,某个坚硬了许久、支撑著她所有优越感和“正確选择”信念的东西,忽然“咔嚓”一声,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然后,无声地碎了一地。空落落的,只剩下商场空调的冷风,灌满胸口。 而走出游戏馆,踏入商场走廊光亮的叶寻,却感觉迎面而来的空气,似乎清新了许多。 胸腔里那股烦闷的浊气,隨著那五十万的支付提示音,仿佛真的被一同付了出去,消散在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气里。 一种奇异的轻鬆感,如同拨开厚重迷雾后骤然见到的青天,豁然开朗。 他终於明白,那个雨夜的心结,从未真正解开。即使后来他拥有了系统,成为了“叶神”,拥有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力量和財富,甚至特意买了一辆迈巴赫,潜意识里,或许只是想接上那个在雨夜里被拋下、只能眼睁睁看著豪车远去的、卑微而不甘的自己。他用那辆车证明了自己可以拥有,却未曾治癒那道伤痕。 直到今天。 直到他用这种近乎“愚蠢”却又决绝的方式,將过往明码標价,一刀斩断。 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打脸,仅仅是为了对自己有一个交代。 五十万,买断了与王薇薇所有的情分与纠葛,买断了在那群势利同窗眼中的旧日形象,更重要的,是买断了那个被困在雨夜、需要被证明、需要被认可的、脆弱的灵魂。 从今往后,他只是叶寻。 背负著亿万信任与生死重任,即將直面星空来敌的叶寻。 过去的云雾彻底散尽,前路虽险,心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与坚定。 他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商场里並不算新鲜的空气,嘴角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这一章节我想了很久,还是写出来了。肯定很多人想骂我。怎么把主角写的这么二?或者这么傻。直接亮明身份不就好了吗?或者直接不去不就好了吗? 可是这个故事我觉得应该要有这一段。所以我还是把它写出来了。曾经王薇薇拋弃他。坐上了別人的迈巴赫。这个早已成为了叶寻的心结。我必须要帮助他解开,可能这个方法有点傻,有点蠢笨。但是我必须要帮助他解开。这样子他后面才可以露脸,让所有人都知道。让所有曾经丟失的一切全部找回来。 这一段如果你们不喜欢听或者感觉写的很脑残你们可以直接忽略掉。请听后面月球的星魂肉瘤降临到非洲大陆震撼的场景吧。 我们一起去迎接那个神秘莫测的宇宙世界。 如果有空的听听gg,送我几个礼物吧反正都是免费的。我也不好意思叫你们送我需要钱的礼物。毕竟大家都赚钱不易。有时间的就送一下,我给你们磕三个头,感谢。 如果有什么想留言的评论区留给我,我都会一一去看 第150章 暗示 商场走廊明亮的灯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刚才游戏馆內的喧囂与对峙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叶寻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方向,那股縈绕心头的烦闷与过往的尘埃,似乎真的隨著那五十万的“了断”而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旷的平静。 “我准备回去了。”他侧过头,对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侧的林小雨说道,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自己逛逛,或者回学校?” 林小雨亦步亦趋地跟著,清秀的脸上还带著几分未散的潮红,不知是因为刚才那场风波,还是別的什么。听到叶寻的话,她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著他,里面似乎翻涌著许多复杂的情绪——惊讶、好奇、崇拜,或许还有一丝因为目睹了他被昔日同学那样对待而生出的、莫名的疼惜和不平。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商场背景音乐淹没,却又异常清晰: “我……我能跟著你吗?”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瞬间緋红,连耳根都染上了顏色,眼神躲闪了一下,又强自镇定地看向叶寻,但那闪烁的眸光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几乎將她潜意识的意图暴露无遗——不仅仅是字面上的“跟著”,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邀约,暗示著今晚可以跟他走。 叶寻不由得一愣。 他看著眼前这个才认识不过半天、气质乾净得像校园里初绽梔子花的女孩,实在很难將这种近乎直白的暗示与她清纯的外表联繫起来。如果是几年前,那个蜗居在出租屋里,靠著直播和泡麵度日,对未来充满迷茫也渴望一丝温存的自己,面对这样一个漂亮女孩如此直白的暗示,或许会心跳加速,或许会犹豫挣扎,但最终很可能难以抗拒。 但现在…… 星魂肉瘤的阴影高悬於月球,十天后便將搭建猩红阶梯降临非洲;体內澎湃的力量时刻提醒著他肩负的重量;刚刚用五十万斩断的,不仅是一段不堪的过往,更是某种属於普通人的、轻飘飘的欲望和牵绊。 他此刻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些风花雪月之上。甚至可以说,在终极的生存危机面前,这些短暂的、基於皮相或好奇的吸引,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乃至有些……不合时宜。 他几不可察地轻嘆一声,声音温和却带著明確的距离感: “不好意思,我確实有事。”他顿了顿,看著林小雨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补充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回学校,或者去別的什么地方。” 这已经是礼貌而清晰的拒绝了。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並给出了一个体面的台阶。 林小雨眼中的光明明灭灭,最终,那点因为一时衝动而燃起的小火苗还是被理智和羞涩压了下去,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么唐突和大胆。脸颊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道:“那……那麻烦你送我回学校吧。青云大学本部。” “好。”叶寻点头,不再多言,按下了下行电梯的按钮。 电梯很快到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空旷的轿厢。金属门合拢,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以及彼此並不算平稳的呼吸声。林小雨靠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不敢再看叶寻。 地下停车场b2层,灯光略显昏暗,空气里瀰漫著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叶寻带著林小雨走向停车的位置,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场里带著回音。 然后,林小雨看到了那辆车。 静静停在专属车位上的,是一辆线条流畅、漆面如墨般深邃的黑色迈巴赫。即使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它依然散发著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与周围普通的家用车格格不入。车头上立標的“m”標誌,在远处安全指示牌的微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林小雨的脚步猛地停住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迈巴赫…… 三百多万,甚至更贵…… 这个男人……他竟然开的是一辆迈巴赫?! 之前他在游戏馆隨手转出五十万的震撼还未完全消退,此刻这辆实实在在的豪车,像一记重锤,再次敲击在她的认知上。那些同学们嘲讽他“窝在出租屋”、“没出息”、“赔不起”的话,此刻显得如此荒谬可笑。能隨手拿出五十万“了断”过去、以迈巴赫代步的人,怎么可能如他们所说的那般不堪?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进她的脑海,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气质独特,身手似乎很好(在游戏厅的细微表现),面对巨额赔款和眾人围攻时的异常平静,隨手支付五十万的淡然,还有这辆……迈巴赫。 最关键的是,他叫……叶寻。 那个在全球拥有无数信徒、被龙国上下尊为“叶神”、预言了数次灾难、神秘到无人知晓其真容的……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完美解释一切怪异的猜想,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车旁、正准备解锁的叶寻高大挺拔的背影。商场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肩背利落的线条,那平静沉稳的气场,此刻在她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神秘光环。 他……该不会真的就是…… 林小雨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手指紧紧攥住了单肩包的带子,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那个名字,那个猜想,太重了,重到她甚至不敢在脑海中清晰勾勒。 叶寻似乎並未察觉身后女孩剧烈的心绪波动,“嘀”的一声轻响,迈巴赫的车灯优雅地闪烁了一下,车门锁解除。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然后侧身,看向还站在原地发呆的林小雨。 “上车吧。”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透过停车场略带浑浊的空气传来。 林小雨猛地回过神,对上叶寻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心头又是一颤。她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將外界的光线和杂音隔绝。车內是另一种极致的安静与奢华,真皮座椅散发著淡淡的清香,仪錶盘流淌著幽蓝的光。 叶寻熟练地启动引擎,低沉而浑厚的声浪在车內轻柔地迴荡。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目光扫过身边局促不安、眼神却不断偷偷瞟向他的林小雨,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平稳地將车驶出了停车位。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条沉默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停车场出口的坡道,向著青云大学的方向驶去。 车厢內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微弱的风声。林小雨正襟危坐,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又飞快地移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中那个惊人的猜想,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第151章 微笑 黑色的迈巴赫在夜色中平稳滑行,最终缓缓停靠在青云大学灯火通明的正门前。校园里特有的那种混合著青春、书本和草木气息的空气,透过微微降下的车窗缝隙渗入车內。 叶寻踩下剎车,手剎轻拉,车辆彻底停稳。他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向副驾驶座。 林小雨一路上都处於一种极度矛盾的心绪中,震惊、猜测、羞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此刻到了分別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转过头,看向叶寻在车內昏暗光线下依旧轮廓分明的侧脸。 “那个……”她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问完这句话,她的手指紧紧抠住了身下的真皮座椅,指尖微微发白。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傻,很天真,对方是一个隨手能扔出五十万、开著迈巴赫、气质深不可测的男人,而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萍水相逢,凭什么期待再见? 叶寻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车窗外那些背著书包、说说笑笑走进校门的年轻身影,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某个平凡的自己。他转回头,对上林小雨那双闪烁著紧张与期待的眼眸,语气平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有缘的话,自然会见的。” 没有承诺,没有敷衍,只是陈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缘聚缘散,本就如云烟。 林小雨眼中的光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另一种更强烈的衝动压倒了离別的悵惘。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几乎一整路、令她坐立难安的猜测,如同即將衝破堤坝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她倾身向前,声音因为紧张而带著细微的颤抖,那双清澈的眼睛紧紧盯著叶寻,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印证: “你……你……” 她顿了顿,仿佛说出那个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你……是那个『叶寻』吗?就是……大家说的……『叶神』?” 问出来了。 终於问出来了。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远处传来的隱约校园广播声,和车內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叶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既没有露出被识破的惊讶,也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不悦,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激动和忐忑而脸颊微红、呼吸急促的女孩,看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的微笑。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也不是默认或否认。那笑容里包含的东西太复杂,有一丝瞭然的玩味,有一丝对年轻无畏的好奇心的宽容,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叶神”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光环与距离的淡淡疏离。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这样一个微笑,作为对林小雨鼓起全部勇气提出的、石破天惊般猜想的唯一回应。 隨即,他转回头,目视前方,右手熟练而轻巧地掛上了前进档。 “路上小心。” 低沉的声音落下,同时,他轻踩油门。 性能卓越的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悦耳的轰鸣,黑色的迈巴赫如同被唤醒的优雅巨兽,平稳而迅捷地驶离了校门口的光晕,转眼便融入前方城市主干道的璀璨车流之中,只留下两道淡淡的红色尾灯光痕,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於顶级豪车的独特气息。 林小雨呆呆地站在原地,夜风吹拂著她的长髮和单薄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刚才叶寻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还有他最后乾脆利落离去的身影。 他没有承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他也完全没有否认。 那个微笑……究竟代表了什么?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学门口,望著迈巴赫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心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四起,再也无法平静。 --- 驶离青云大学的区域,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带。叶寻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隨意搭在窗沿,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的路况。 刚才校门口那一幕,尤其是林小雨最后那个带著震撼与难以置信的提问,让他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弧度,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果然啊…… 他心中並无嘲讽,只是一种洞察世事后的淡然感慨。 財富、力量、地位、乃至笼罩在“叶神”名头上的神秘光环,这些外在的东西,就像一层层无形的滤镜,足以让他在旁人眼中变得截然不同,值得探寻,甚至……仰望。 他想起了几年前,那个蜗居在城中村狭窄出租屋里的自己。每天对著简陋的电脑设备直播著不温不火的游戏,吃著泡麵算计著微薄的收入,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那时的他,平凡得如同沙滩上的一粒沙,扔进人海便瞬间消失。 像林小雨那样清纯漂亮、充满校园气息的女孩,在那个时空里,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那个穿著廉价t恤、头髮可能因为熬夜而油腻、身上散发著泡麵味的穷小子吧?她们的目光,自然会追隨著那些更光鲜、更“有前途”的身影。这不是谁的错,只是现实最赤裸的法则。 而如今,同样的他,只不过因为拥有了系统赋予的力量、预言带来的声望、以及隨之而来的財富与资源,在旁人眼中便镀上了一层金光。隨手支付的五十万,代步的迈巴赫,甚至仅仅是“叶寻”这个名字所承载的神秘,就足以让一个仅仅相识半天的清纯女孩鼓起勇气问出“能跟你回家吗”,並最终颤抖著求证他是否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 这其中的反差,如此巨大,又如此……真实。 叶寻轻轻吁出一口气,目光掠过车窗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並不因此感到得意或鄙夷,只是更深刻地认识到,世人眼中所见的“价值”,往往与真正的內核相去甚远。他们崇拜的“叶神”,敬畏的或许是那份预言灾难、力挽狂澜的能力与神秘;林小雨好奇的,或许是那份面对羞辱的平静、隨手掷金的淡然,以及那辆象徵著阶层跨越的豪车。 而他自己清楚,剥开这些外在,他依然是那个会为父母的安危揪心、会因无端的恶意纠缠感到厌烦、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思索前路与责任的……人。只是,他走的路,註定与常人不同,看到的风景,背负的重量,也早已天差地別。 那些基於外在光环的好奇、崇拜乃至倾慕,如同镜花水月,美丽却虚幻。真正的理解和同行,需要的是更本质的共鸣,是在看清迷雾与光环之后,依然选择並肩的意志。而这样的同行者,他知道,或许只在硝烟瀰漫的战场前沿,在生死与共的信任之中才能找到。 迈巴赫平稳地拐入通往云棲苑的道路,两侧的街景逐渐变得安静。 叶寻收敛了心神,眼中的感慨沉淀为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十天的倒计时,仍在无声流逝。月球的阴影,非洲的通道,蓄势待发的星魂肉瘤,以及那个立场成谜的恩凯·沃尔特……这些,才是他需要全心应对的真实。 至於那些青春校园门口短暂激起的涟漪,就让它隨风散去,留在今夜流淌的霓虹光影里吧。 他踩下油门,黑色的车影加速,彻底融入了城市尽头更深的夜色之中。 (第151章 完) 第152章 融合的武器。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备战中悄然流逝,距离系统预言的月球生物降临之日,只剩下最后五天。 青云市东郊,云棲苑9號楼1203室。叶寻站在落地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夜空,投向那轮日渐清晰、仿佛隱现不祥阴影的月亮。过去几日,他除了偶尔通过加密渠道与陈向明及高层同步最新情报,大部分时间都在適应暴涨的力量,锤炼精神力的精细操控,同时也在反覆推演非洲可能出现的战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知情者的心头,即便以他如今的心志,也难以完全摆脱那份沉重的紧迫。 就在这凝重得几乎化不开的夜色里,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著“陈向明”的名字。 叶寻转身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叶顾问!”陈向明的声音立刻传来,即便隔著电波,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和振奋,这与他一贯的沉稳风格截然不同,“告诉你一个惊天的好消息!我们成功了!下面的核心团队刚刚突破了最后的技术瓶颈!” 叶寻眉峰微动:“什么突破?” “融合!是融合!”陈向明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提高,“星骸寂灭液和单兵雷射枪的融合系统!我们设计出了一种特殊的能量耦合与雾化发射模块,可以完美搭载在现有及下一代单兵雷射武器上!”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简单说,就是在雷射束激发发射的瞬间,系统会同步將微量但高浓度的星骸寂灭液进行超微雾化,使其依附在雷射的能量载体上,或者说,与雷射束本身形成一种短暂的『共生』状態,一起射向目標!” 陈向明深吸一口气,压制著激动:“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我们的战士在远距离狙杀寄生体时,不再需要先依靠雷射削弱或击穿其防御,再寻找机会喷洒或注射药剂!现在,一次攻击,双重打击!雷射的高温与穿透力负责破防与初步杀伤,而紧隨其后的、被能量包裹推进的星骸寂灭液雾滴,將直接作用於目標伤口或表层,从分子层面进行快速崩解!理论上,对低等寄生体的灭杀效率能提升百分之三百以上!对月球那种可能更强的『星魂肉瘤』,也必將形成更有效的遏制!” 叶寻握著手机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惊喜! 这確实是一个惊人的好消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对即將到来的、数量未知、强度未知的月球生物集群,人类一方每一个技术层面的优势都至关重要。星骸寂灭液虽已量產,但如何高效、快速、尤其是在远距离上將其投送到灵活且可能拥有精神防护的敌人身上,一直是个战术难题。雷射枪提供了优秀的远程打击能力,但单独使用时对寄生体的彻底灭杀效率有限。 如今,两者的融合,简直是为前线士兵量身打造的一把“弒神之刃”!它將人类的科技智慧与对寄生体弱点的洞察,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好!太好了!”叶寻的声音也带上了罕见的振奋,“效果验证过了吗?安全性如何?” “初步的实验室模擬和实体(已捕获的少量低活性寄生体组织)测试全部通过!效果远超预期!安全性方面,耦合模块完全封闭,与武器能源系统独立,不会影响雷射枪本体性能,雾化喷射的压力和剂量都经过精密计算,对使用者绝对安全。”陈向明快速匯报,“当然,大规模列装前还需要最后的实战环境测试和数据微调,但技术路径已经彻底走通!生產线改装方案也在同步制定,以我们现在的工业能力,全力开动下,三天內就能完成第一批改装套件的生產!” 三天!距离降临还有五天!时间虽然紧迫到以小时计算,但完全来得及为第一批迎战部队换装! “我马上过来!”叶寻没有任何犹豫,果断道。他需要亲眼看到这项成果,需要了解每一个细节,也需要和陈向明以及他的团队,立刻商討如何以最快速度將这项突破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好!我在核心实验室等你!”陈向明也乾脆利落。 通话结束。 叶寻將手机揣入口袋,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多日来笼罩在心头的凝重,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炽烈的战意和紧迫的行动欲。 他没有丝毫耽搁,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 电梯下行,地下车库。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再次被唤醒,低沉的引擎轰鸣在空旷的车库中迴荡,带著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叶寻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驶出车库,冲入已经车辆稀少的深夜街道,朝著市西郊那个守卫森严的科研中心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城市夜景飞速倒退。车內的叶寻,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改装套件的分配优先级、首批换装部队的选择、针对非洲地形和可能出现的“肉梯”形態的战术调整…… 五天。 这把刚刚淬炼出炉的“融合利刃”,必须在敌人降临之前,精准地递到最需要的战士手中。 黑夜中,迈巴赫的车灯划破寂静,如同一点坚定的星火,奔向那孕育著人类反击希望的科研核心。 第153章 新武器取名。 深夜的国家级生物防御科研中心,依旧灯火通明。当叶寻的迈巴赫驶入园区时,主实验楼外已安静地等候著十数位身穿白大褂的核心研究人员。陈向明站在最前面,神色间难掩激动与恭敬。 车停稳,叶寻推门下车。看到这场面,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但很快恢復平静。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陈向明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市长,下次不必这样。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专心研究就好,这些形式上的东西,能免则免。”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责备,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的他,在应对外星危机这件事上,確实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决策权,这份重量让他更清楚务实的重要性。 陈向明脸上掠过一丝尷尬,连忙点头:“是,叶顾问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注意。”他顿了顿,看著叶寻,眼神真挚,压低声音补充道,“而且,叶顾问,我陈向明能有今天,能参与到这样关乎人类命运的研究中,全赖您当初的信任和提携。若非您將星骸寂灭液的雏形和方向交託给我,我现在恐怕……还在为青云市的市政报表头疼呢。这份知遇之恩,我始终铭记。” 他的话发自肺腑。从一个地级市市长,跃升为国家最高级別科研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之一,接触並主导著可能决定文明存续的前沿科技,这种人生轨跡的剧变,起点正是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深不可测的叶顾问。 叶寻摆了摆手,打断了陈向明进一步的感慨:“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带我去看东西。” “是,这边请!”陈向明立刻收敛心神,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数道需要高级权限验证的气密门,深入地下核心实验室。这里的气氛更加紧张而专注,各种仪器屏幕闪烁著复杂的数据流。 实验室中央,一个特製的透明防爆展柜內,静静地陈列著一把武器。 它长约四十厘米,流线型的枪身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深灰色,材质非金非塑,充满未来科技感。枪体结构比传统的单兵雷射枪更加紧凑精悍,线条凌厉,多个能量节点隱隱透著幽蓝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枪身侧上方整合的一个透明罐状容器,约莫手掌大小,里面盛满了晶莹剔透、泛著淡蓝色萤光的液体——正是高浓缩的星骸寂灭液。罐体与枪身通过数根极细的、內嵌光导纤维和微流管道的连接线融为一体,毫无突兀感。 “这就是初步完成体的『融合式定向能生化打击器』,”陈向明介绍道,语气中充满自豪,“我们优化了雷射发生器的效率,並將药剂雾化、能量耦合、同步激发系统高度集成。整个系统重量只比標准制式雷射枪增加了不到百分之十,完全在单兵负荷范围內。” 他示意工作人员打开展柜,小心翼翼地將这把武器取出,郑重地双手递给叶寻。 触手微凉,重量分布均衡,手感极佳。叶寻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身的接口、保险、能量指示以及那个透明的药剂罐。罐体下方有一个精密的计量与雾化控制单元。 “测试目標?”叶寻问。 陈向明立刻指向实验室一侧被高强度透明材料隔开的测试区。里面有几个特製的固定架上,放置著几块大小不一、顏色暗沉如同坏死组织般的肉块。这些正是从之前战斗中被捕获或残留的、已经失去活性但尚未彻底分解的寄生体组织,被用於各种实验。 叶寻持枪走到专用的射击位,通过观察窗瞄准了其中最大的一块肉瘤,那块组织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残留著本能的活性。 他扣下扳机。 “嗖——!” 一声轻微而锐利的破空声,不同於传统雷射枪较为明显的能量激发声,这道声音更加凝练、短促。 一道炽白中带著一丝淡蓝流光的细束,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距离,精准地命中目標。 “滋啦——!!!” 被击中的肉瘤组织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或燃烧,而是在接触点瞬间迸发出刺眼的白蓝色光芒,並伴隨著一种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强酸腐蚀金属般的剧烈声响。雷射的高温与穿透力在肉瘤表面开了个洞,而几乎同一时间,被超微雾化、由能量裹挟推进的星骸寂灭液,顺著这个“伤口”蜂拥而入。 下一秒,在眾人屏息的注视下,那块足有篮球大小、曾经需要持续喷洒药剂或多次雷射灼烧才能彻底解决的寄生体组织,如同被无形之手从內部引爆,整个形体剧烈颤抖、扭曲,然后迅速塌陷、变色,最终在一阵轻微的“噗”声中,化作一小滩冒著细微白烟的深色粘稠液体,再无任何活性跡象。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唯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所有研究人员,包括陈向明,虽然早已看过测试数据,但亲眼目睹这乾净利落、近乎“湮灭”般的打击效果,眼中依然充满了震撼。 叶寻缓缓放下枪,眼中锐光闪动。 威力……確实远超想像! 曾经的雷射枪,,对付寄生体效率不高;星骸寂灭液虽能彻底灭杀,但依赖近距离喷洒或注射,风险大,覆盖慢。而眼前这把融合武器,將两者的优势结合,產生了质的飞跃!这已不仅仅是“克制”,更像是一种针对性的“抹除”! “好!”叶寻吐出一个字,简洁,却重若千钧。他转向陈向明,“能量消耗?药剂消耗?持续作战能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陈向明立刻如数家珍地匯报:“一次標准攻击消耗的能量约为旧型號雷射枪的1.5倍,但在新式高效能量匣支持下,满能量状態下可进行约80次標准射击。药剂罐为標准容量,一次攻击消耗微量,单罐足以支持超过200次射击,且支持战斗中快速更换。散热和系统稳定性经过极限测试,完全满足高强度实战需求。” 叶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参数,意味著这把武器可以真正成为一线战士手中可靠的、能改变战局的力量倍增器。 陈向明深吸一口气,看著叶寻,神情变得格外郑重:“叶顾问,这把武器……还没有正式命名,它是在您的预言和指引下才得以诞生的,是应对此次危机的关键利器。我们想……请您为它赐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寻身上,等待著他为这把凝聚了无数人心血、承载著人类反击希望的武器,赋予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名字。 叶寻手握这把尚带余温的武器,感受著其內蕴的毁灭性能量,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它未来在战场上撕裂猩红暗影的画面。 他沉默了片刻。 第154章 战令 叶寻手握融合武器,指腹感受著枪身上精密部件传来的微凉触感与內蕴的澎湃能量。实验室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他赋予这件划时代武器真正的名字。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那滩被彻底“抹除”的寄生体残跡,又仿佛穿透了实验室的墙壁,看到了非洲上空可能即將垂落的猩红阶梯,以及月球背面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 “我们造它,就是为了灭杀那些来自星空的外星怪物。”叶寻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迴荡,“名字,直接一点就好。” 他顿了顿,吐出了两个字: “灭星。” 灭杀星海来敌。 简单,直接,霸道,蕴含著人类面对入侵最决绝的態度和反击意志。 实验室內的研究人员们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纷纷亮起认同的光芒,不约而同地点头。“灭星”这个名字,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却精准地概括了武器的终极使命,充满了力量感,也贴合叶寻一贯务实果断的风格。 “好!就叫『灭星』!”陈向明重重点头,立刻对身边助手道,“记录,新式融合定向能生化打击器,正式定名:『灭星』单兵作战系统。所有相关文件、生產线標识即刻更新。” 命名既定,叶寻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肃然。他將手中的“灭星”原型枪交还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转向陈向明,目光如炬: “陈市长,名字定了,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任务。”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距离预言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天。在这五天里,你必须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集中所有力量,完成两件事。” 陈向明身体下意识挺直,如同接受军令:“叶顾问,您指示!” “第一,『灭星』系统的量產与列装。”叶寻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敲在重点上,“立刻启动最高优先级的紧急生產预案。图纸、参数、生產工艺你已经掌握,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扩大生產线,24小时不间断作业。五天內,我要看到足够装备首批出征部队的数量!每一把枪,每一个药剂罐,都必须经过最严格的检测,確保战士拿在手里的是可靠的杀敌利器,而不是会卡壳的废铁!能做到吗?” “能!”陈向明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原材料储备充足,核心零部件生產线已经预留了紧急扩產接口,熟练工人和技术员可以三班倒。我以性命担保,五天內,一定让第一批上前线的兄弟,人手一把『灭星』!” “好!”叶寻点头,继续下达第二条指令,“第二,配套防护装备的加速研发与生產。尤其是能够抵御星魂肉瘤精神侵蚀、以及可能存在的酸性或生物质污染的作战服。”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这关乎战士们的生存:“兄弟们拿著『灭星』衝锋陷阵,他们的后背和性命,需要可靠的防护来保障。实验室之前应该已经有相关研究基础,我需要你们在『灭星』量產的同时,同步推进新一代防护服的最终测试和量產准备。性能可以逐步完善,但基础的生命防护功能,必须在五天內达到可批量装备的標准!这是保命的东西,绝不能有丝毫马虎!” 陈向明面色凝重,再次郑重承诺:“叶顾问放心!精神防护镀层材料和抗腐蚀复合纤维的研究已经有突破性进展,原型测试效果良好。我立刻组织专项攻坚小组,与『灭星』生產线並行推进,確保五天內拿出第一批可用的高强度防护套装!绝不拿战士们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记住你的承诺。”叶寻深深看了陈向明一眼,没有再多说。他相信陈向明的能力和决心,更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辞都不如实实在在的成果。 交代完最关键的两项任务,叶寻在陈向明的陪同下,又快速巡视了一圈核心实验室的其他区域,看了看其他辅助项目的进展,如大型阵地式“灭星”武器平台、快速部署的药剂喷洒装置等。他能做的专业指导有限,但每一次现身,平静而坚定的目光,都能给这些日夜奋战的研究人员带来莫大的鼓舞和紧迫感。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五天,是科技与工业力量爆发的关键窗口,他留在这里,反而可能干扰陈向明他们的高效运作。 “这里交给你了。”叶寻最后对陈向明说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任何无法解决的困难,直接联繫我。” “是!叶顾问慢走!” 没有多余的寒暄,叶寻转身离开了依旧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大楼。驱车返回云棲苑的路上,城市的夜空似乎比往常更加静謐,一种大战前特有的、压抑的平静瀰漫在空气里。 回到1203室,叶寻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盘膝坐下。 窗外稀疏的星光与远处的城市灯火,为他勾勒出一个沉默的剪影。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內。 六级强化后的身躯,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兵,每一寸肌肉、骨骼、筋膜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却又完美內敛,隨时可以爆发出摧山断岳的威能。血液流淌如同岩浆,带著蓬勃的生命力和能量。 眉心深处,那片被拓宽加固的灵魂空间浩瀚而稳固。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静静涌动,凝练无比。他尝试著將一丝精神力延伸出去,瞬间,房间內尘埃浮动的轨跡、楼下住户电视机里微弱的电流杂音、甚至更远处夜鸟掠过树梢的振翅,都清晰无比地映射在他的感知中。那种直接侵入、绞杀对方精神核心的能力,如同隱藏在鞘中的绝世利刃,锋芒虽未露,却已让他对即將到来的、可能擅长精神攻击的星魂肉瘤,有了更多的应对底气。 五天。 他需要在这最后的五天里,將这股新获得的力量彻底融会贯通,將身体和精神调整到最完美的巔峰状態。同时,他也要在脑海中反覆推演非洲之战的种种可能,恩凯·沃尔特这个最大的变数,星魂肉瘤可能採取的战术,以及……如何最大限度地发挥“灭星”武器和战士们的作用。 个人的勇武固然重要,但面对一场可能波及全球的种族存亡之战,集体的力量、科技的锋芒、严密的部署,缺一不可。 他静静地坐著,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深邃,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体內澎湃的力量在有序地流转、温养,精神则在无尽的推演与模擬中变得越发锐利和专注。 外面的世界,机器在轰鸣,生產线在流转,战士们在进行最后的演练。 而在这里,人类的最终兵器之一,正在无声地完成著战前最后的淬炼与沉淀。 决战前夕,分秒必爭。 第155章 脑残粉 就在叶寻於静室中淬炼己身、陈向明带领团队昼夜不息赶製“灭星”系统的同时,外界的网络世界,尤其是国际公共社交平台,正陷入一种近乎癲狂的喧囂之中。 距离叶寻预言中“月球生物降临”的日期,只剩下最后几天。这个曾被叶寻郑重警告的全球性危机,在某些地方,却被扭曲成了一场盛大的、充满狂热期待的“末日狂欢”。 主导这场狂欢的,正是那些数量庞大、遍布北美、欧洲乃至世界其他受恩凯·沃尔特影响区域的“外星杀神”信徒。他们彻底摒弃了叶寻最初的预警,將恩凯·沃尔特——那个半身覆盖肉质鎧甲、眼中旋动著暗红涡流的怪物——奉为唯一真神,坚信他拥有足以掌控一切、带领人类(或者说,跟隨他的人)迈向更强未来的无上伟力。 网络上的言论,已经彻底脱离了理性的范畴,朝著越来越离谱、越来越狂热的深渊滑去。 【北美自由先锋】:“@叶寻(龙国) 还有几天了?你预言的那个什么『月球肉瘤』呢?我们伟大的杀神早已做好准备!等他降临?不!是我们杀神准备收服它们!让这些外星来的低等生物,见识一下谁才是地球真正的主宰!” 【欧罗巴圣刃】:“可笑!龙国的骗子还在散播恐慌!杀神大人早已洞悉一切!那些月球生物不过是送上门的奴僕和养料!杀神大人將驾驭它们,我们信徒將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新的时代,將由杀神大人和追隨他的我们开启!” 【神之代行者】:“叶寻,你的谎言即將被戳穿!杀神是无敌的!月球生物?来多少收多少!到时候,杀神大人麾下將拥有一支星际军团!称霸太阳系只是第一步!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所有不臣服者,都將被碾碎!” 【薇薇安的祈祷】:“杀神大人已经向我等启示,月球生物携带著进化之秘。它们的降临不是灾难,是恩赐!是杀神大人为我等信徒爭取来的晋升阶梯!跟隨杀神,我们將摆脱孱弱的人体,成为更高等的存在!龙国的蠢货们,你们就抱著那些可笑的蓝色药水瑟瑟发抖吧!” 【征服者频道(联合直播)】:“观眾朋友们!末日?不!这是庆典!我们已准备好盛宴,欢迎『外星小弟』的到来!在杀神大人的光芒照耀下,地球文明將完成终极跃迁!所有此刻嘲讽我们的人,不久之后,只能跪在地上仰望我们的背影!宇宙,我们来了!” 这些言论如同病毒般蔓延,点讚、转发数量惊人。更有甚者,製作了各种粗糙或精良的短视频、图片,將恩凯·沃尔特扭曲的形象与宇宙星空、外星舰队ps在一起,配上激昂澎湃的音乐和充满煽动性的解说,描绘著一幅幅“杀神带领人类信徒征服外星,走向宇宙霸主”的荒诞图景。 龙国的网友们起初还试图辩驳,引用叶寻过往准確的预言记录,指出恩凯·沃尔特本身已被寄生、其行为逻辑的矛盾、以及星骸寂灭液的有效性。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的理性分析和事实列举,在对方那套完全建立在狂热崇拜和暴力幻想之上的逻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国內某大型论坛的热帖下: 【龙城铁壁】:“跟他们根本讲不通!你说东他说西,你摆事实他说你被龙国洗脑,你提叶神他们就说杀神无敌……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理智分析帝】:“这不是辩论,这是宗教式的狂热。他们已经预设了『杀神绝对正確、绝对强大』的前提,任何与此相悖的信息都会被自动过滤或扭曲解释。看,他们现在甚至开始幻想用外星生物做武器称霸宇宙了……这已经脱离科幻,接近妄想症了。” 【叶家军小透明】:“气死了!明明叶神才是真正在保护地球,他们居然把那个怪物当神拜!还说什么收服外星军团……我的天,他们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路过吃瓜】:“感觉不只是蠢……会不会真像有些人猜测的,那个恩凯·沃尔特有某种精神影响的能力?或者,极端的恐惧和绝望之后,突然出现一个看似强大的『救世主』,本身就容易催生这种盲目崇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儘管龙国网友人数眾多,且绝大多数坚定支持叶寻,但在面对这种全球性的、如海啸般袭来的无脑狂热浪潮时,依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隔阂感。对方的言论並非基於逻辑,而是基於情绪和信仰,寻常的驳斥手段几乎无效。 云棲苑內,刚刚结束一轮精神力內视的叶寻,隨手拿起普通平板电脑,瞥了一眼国际社交平台上的趋势。 只看了几眼热门话题和推送的极端言论,他的眉头就紧紧蹙起,隨即化作一声混合著荒谬与冰冷的轻笑。 “称霸宇宙?收服外星生物做小弟?”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些充斥著惊嘆號和狂热字眼的帖子,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漠然和一丝极淡的……怜悯? “这些人,到底是疯了,还是被某种力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脑子?”他摇了摇头,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皮发麻。並非恐惧,而是对人类在群体意志和极端情境下所能表现出的非理性与自我欺骗,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適。 这些沉浸在幻想中的狂热者,似乎完全忘记了(或选择性无视了)寄生体的本质是吞噬与毁灭,忘记了恩凯·沃尔特摧毁其他锚点行为的矛盾,也忘记了他半人半怪物的可怖形態背后可能隱藏的真相。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所愿意相信的——一个强大的、能带来力量与“荣耀”的“神”。 “也好。”叶寻关掉平板,將其扔到一旁,目光重新变得沉静锐利,投向窗外的夜空,仿佛能看见月球背面那不断滋生的恶意。 “叫得越响,幻想得越美,等到真相撕开一切偽装,摔得才会越惨。” “只是希望,到时候你们付出的代价,不会太过惨重。” 他闭上眼,不再理会外界那令人烦躁的喧囂,重新將全部心神沉入最后的备战之中。 网络上的末日狂欢愈演愈烈,而真正的末日时钟,正在无声地走向终点。 第156章 倒计时的黄昏 十天之期,弹指即过。 当倒计时的沙漏即將流尽,整个世界的面貌,已在悄然间割裂成涇渭分明的两幅图景。 国外:狂热的“神国”与等待“恩赐”的信徒 以北美大陆为核心,辐射至欧洲大部及其他受影响的区域,恩凯·沃尔特的阴影已彻底笼罩了曾经的社会秩序。旧政府机构或被暴力摧毁,或名存实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以“力量”和“征服”为唯一信条的、粗糙而残酷的新体系。 恩凯·沃尔特——那个左半身覆盖著蠕动肉质鎧甲、右眼旋动著暗红深渊的怪物——从未公开否认叶寻关於月球生物降临的预言,甚至在一些信徒的狂热解读中,这被视作“神”早已洞悉並掌控一切的证明。他的真实力量无人確切知晓,但单枪匹马摧毁北美锚点、以绝对威压整合残余武装、展现出的诡异生物操控能力,足以让倖存者在恐惧与绝望的深渊中,將他塑造成一尊不可战胜的“现世神”。 街头巷尾,涂抹著他扭曲符號的墙壁取代了往日的gg;曾经繁华的都市广场,如今聚集著身穿仿製生物质护甲、眼神狂热的武装信徒,他们高呼著“杀神万岁”、“征服星辰”的口號,进行著充满暴力仪式感的操练。网络空间更是沦为狂热幻想的温床,“收服月球生物作为僕从军团”、“开启人类进化新篇章”、“杀神引领我们主宰银河”之类的荒谬言论甚囂尘上,仿佛外星入侵不是一场生存危机,而是一场盛大加冕礼的前奏。 普通民眾要么被迫融入这狂热的浪潮,要么在恐惧中噤声,苟延残喘。法律与道德荡然无存,力量即是真理。整个国外世界,在一种混合了暴力崇拜、末日狂欢与自我欺骗的集体癲狂中,等待著他们“神”所“预言”的“恩赐”降临。 国內:静默的堡垒与绷紧的弦 与国外的喧囂疯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龙国境內一种外松內紧、秩序井然的备战状態。 表面上看,社会运转已几乎完全恢復正常。得益於叶寻早期精確的地震预警和后续高效的救援重建,更得益於“星骸寂灭液”的大规模生產与应用,曾经外星生物肆虐过的区域(如经歷了西郊决战的地区)早已完成彻底的生化洗消与净化。曾经堆积如山的王德发残留肉块组织,被妥善封存於最高级別的生物实验室中,为科研人员破解寄生体奥秘提供了宝贵样本。 学校书声琅琅,工厂机器轰鸣,市集人流如织,公共运输井然有序。公园里老人打著太极拳,孩童追逐嬉戏。若不提及那些悬掛在楼宇间的“感谢叶神”的褪色横幅,以及药店、医院、警务站內悄然增配的蓝色药剂储备箱,这片土地平静得仿佛那场波及全球的寄生危机只是一场远去的噩梦。 然而,在这份令人心安的平静之下,是国家机器高效运转所绷紧的、隨时可以迸发出毁灭性力量的弦。 根据叶寻最早传递的预警和后续指示,龙国高层早已完成了最高级別的战略部署。超过十万把刚刚走下生產线的“灭星”单兵作战系统,连同海量的標准能量匣与药剂罐,已经配发至精锐部队手中。更多的“灭星”仍在昼夜不停的生產线上被组装、检测,但现有的数量,已足以武装起一支令人生畏的“弒星”军团。 漫长的边境线上,尤其是面向可能衝突方向的区域,早已增派了重兵。战士们身著正在进行最后测试的新一代复合防护服,手持“灭星”与配备了特殊弹药的制式衝锋鎗——后者並非用於对抗外星肉瘤,而是为了防范可能跟隨恩凯·沃尔特、或被狂热冲昏头脑的境外武装暴徒的衝击。 卫星网络、远程预警雷达、深空监测阵列全部调整至最高警戒状態,严密监控著非洲刚果盆地区域上空的每一丝能量异常。各级指挥系统通讯畅通,应急预案反覆推演,后勤补给线路畅通无阻。整个国家,像一部精密调试过的战爭机器,沉默地蛰伏,只待那一刻的到来。 国外,在无知与狂热中,翘首以盼所谓“神之僕从”的降临,幻想著征服星海的蓝图。 国內,在清醒与准备中,默默擦拭著指向地狱的利刃,等待著守护家园的决战。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在地球的两端瀰漫、发酵。 终於—— 预言中的第十天,到了。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已近傍晚。 夕阳的余暉给龙国寧静的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昏。街道上车流依旧,归家的行人步履匆匆。 而在遥远非洲的方向,天际线的云层,似乎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暗沉的血色,悄然浸染。 倒计时,归零 第157章 迟来的月光 第十天的傍晚,在龙国普通市民的晚餐香气和国外狂热信徒愈加高涨的喧囂中,平静地滑过。 当最后一丝暮光被地平线吞没,夜晚正式降临,而预言中月球生物降临的“第十日”,也似乎隨之画上了句號。 时间,一分一秒地超过那个既定的时刻。 十分钟过去。 非洲刚果盆地的夜空,除了热带地区常见的璀璨星河,並无任何异样。监测卫星传回的数据曲线平稳,未捕捉到预言中可能出现的“肉体阶梯”能量特徵。 网络的洪流,瞬间转向。 国外:嘲讽的狂欢 几乎是掐著秒表,国际社交平台上,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恩凯·沃尔特信徒和看衰叶寻的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蜂拥而出。 【真理捍卫者(北美)】:“哈哈哈哈哈!超过十分钟了!@叶寻(龙国) 你的『预言』呢?你的『星魂肉瘤』呢?你的『肉体阶梯』呢?狗屁不通!装神弄鬼也要有个限度!” 【欧罗巴之眼】:“早就说过,这个龙国人的所谓预言,不过是恐惧营销和维持他个人神话的工具!现在时间已过,谎言不攻自破!伟大的杀神恩凯大人早已看穿一切!” 【杀神座下先锋】:“叶寻小儿,预言失败了吧?是不是编不下去了?就你这点伎俩,也配和我们掌控真实力量的杀神大人相提並论?现在是不是躲在龙国的高墙后面瑟瑟发抖,想著怎么圆谎?” 【环球评论家】:“事实证明,叶寻过往的『准確预言』很可能存在极大的巧合性或信息不对称优势。而这次关於月球生物的惊天预言,在杀神大人展现的真实伟力面前,彻底暴露了其虚妄的本质。人类未来的引领者,唯有恩凯·沃尔特!” 【期待宇宙征程的杰克】:“唉,白期待了!还以为真的能有外星小弟加入,跟著杀神大人一起征服星辰呢!结果叶寻这傢伙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浪费感情!” 嘲讽、奚落、幸灾乐祸的言论如潮水般涌现,迅速淹没了之前还零星存在的、对预言將信將疑的声音。仿佛叶寻预言的“失效”,成了確证恩凯·沃尔特“神圣性”和“正確性”的最后一块砝码。狂热的氛围非但没有因预言时间过去而冷却,反而因这“胜利”般的反转更加灼热。 国內:暗流下的坚定与微澜 龙国国內网络的气氛则复杂得多。绝大多数人依旧保持著沉默的信任,但预言时间的流逝,確实让一小部分人心中泛起了嘀咕。 某个家庭微信群里: 【奋斗的小青年】:“爸,妈……这都过时间了,叶神这次……不会真的不准吧?网上国外都在说,会不会是叶神那边信息有误,或者……真是因为那个恩凯太强,打乱了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消息发出几秒后,他的手机立刻响起了视频通话邀请。接通后,屏幕上出现父亲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背景音里还有母亲焦急的劝阻声。 “你个小兔崽子放什么狗屁!”父亲的声音吼得手机扬声器都在震动,“叶神也是你能质疑的?没有叶神,你老子我早就埋在西郊的废墟里了!没有叶神,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家里抱著手机瞎咧咧?网上那些外国疯子说的话你也信?他们脑子都被那个怪物忽悠瘸了!你再敢说一句叶神不对,老子现在就过去打折你的腿!就当没生过你这个混帐东西!” 类似的场景,在无数家庭、朋友群、社区论坛中小范围上演。绝大多数民眾基於过往的事实和切身受到的恩惠,依旧选择毫无保留地信任叶寻,並將那些动摇的言论视为对“恩人”和“保护神”的褻瀆。但也有极少数声音在私下里悄然交流著疑虑,只是很快就被主流坚定信任的浪潮所压制或自我消化。 国家层面,边境的军队依然高度戒备,指挥中心里,所有高级將领和参谋人员依旧紧盯著屏幕,没有人因为时间过了十分钟而有丝毫鬆懈。因为他们接到的最高指令,源自叶寻,而他们对叶寻的信任,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时间刻度。 时间,在国外的冷嘲热讽和国內压抑的等待中,继续流逝。 夜色渐深。 午夜零点。 零点十分。 零点二十分。 就在零点三十分整—— 异变,毫无徵兆地发生了。 首先降临的,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那不是云层遮蔽的阴暗,而是仿佛整个天穹的“光”被某种无形的存在瞬间抽走、吞噬。上一秒还能凭藉星光和远处城市辉光勉强视物,下一秒,整个世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墨水般的漆黑。 这黑暗如此浓稠,如此彻底,瞬间扼住了所有尚未入睡之人的呼吸,驱散了所有的喧囂。无论是国外狂欢的街头,还是国內静謐的窗台,惊呼声尚未完全脱口,便被这绝对的黑暗堵了回去。 然而,这极致黑暗的持续时间,短暂得近乎幻觉。 连一秒钟都不到—— 仿佛是为了补偿,或者是为了宣告,另一种“光”骤然降临,照亮了陷入短暂恐慌的大地。 月光。 清冷、明亮、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妖异感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普照全球! 所有仰头望天的人,无论在哪个时区,无论身处何地,只要抬头,便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轮悬掛在夜空中的、熟悉的月球……变了。 第158章 星魂王的垂天之梯 零点三十分。 那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只持续了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仿佛只是某个庞然巨物眨动眼皮的间隙。 紧接著,取代黑暗笼罩全球的,是月光。 但那已不再是人类千百年来吟咏歌颂的、温柔清冷的月光。 这月光太过明亮,亮得刺眼,亮得惨白,仿佛月球本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功率全开的萤光灯泡,將一种毫无温度、毫无生命气息的冷硬光芒,粗暴地泼洒向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天空失去了层次,星辰黯然消隱,只剩下这轮占据了视觉中心的、白得诡异的“光源”。 最初几秒,全球数十亿被惊醒或本就未眠的人们,只是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或用手遮挡这反常的强光,心中充斥著茫然与不安。 但很快,那些配备了专业天文望远镜的爱好者、各国未被干扰的太空监测机构、乃至一些高倍率摄像设备,捕捉到了令所有观测者血液几乎冻结的画面。 月球,那枚镶嵌在黑色天鹅绒般夜空中的银盘,其表面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蠕动著的恐怖变化。 原本相对平滑的月海和环形山阴影区域,此刻如同煮沸的沥青般翻腾、鼓胀!那不是地质活动,而是……生物质的涌动!难以计数的、暗红近黑、表面布满扭曲血管和粘液光泽的巨型肉瘤,正从月壤之下、从环形山的阴影深处、从月球的每一个角落“生长”出来!它们相互挤压、堆叠、融合,发出只有最灵敏的仪器才能捕捉到的、低频的、仿佛亿万条蠕虫同时啃噬的窸窣声响。 这些肉瘤並非杂乱无章。它们在一种无形而统一的意志指挥下,沿著特定的轨跡——从月球背面某个巨大的、仿佛创口般的区域为核心——开始匯聚、编织。 就像最邪恶的工匠在用活著的血肉纺线。 无数较小的肉瘤蠕动著,伸出黏稠的触鬚状突触,彼此紧紧缠绕、咬合。它们分泌出闪烁著暗紫色生物萤光的胶质,將自己牢固地黏连在一起。更多的肉瘤从四面八方涌来,附著在这不断“生长”的基底上,使其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具有某种令人作呕的“结构感”。 它们在构建一道“阶梯”。 一道完全由活性肿瘤血肉构成的、直径目测超过二十米的、难以用人类现有几何和建筑学理解的“巨梯”。它並非笔直,而是带著一种生物特有的、略微蜿蜒的弧度,表面的“台阶”並非平整,而是由无数较小肉瘤凸起形成的不规则隆起,每一寸“梯身”都在微微搏动、收缩、渗出不明的粘稠液体。暗红、紫黑、惨白的肉质交织,血管与神经束般的脉络在表层下隱隱浮现、跳动,散发出冰冷而原始的恶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工程造物,这是一道活著的、由亿万月球原生寄生体自我献祭、融合而成的“垂天之梯”!是人类思维难以理解、光是目睹其形成过程就足以引发理性崩溃的、属於另一个完全异质文明的“降临通道”! 而在这道不断延伸、仿佛要刺破地月之间虚空的血肉巨梯的“根部”,在月球背面那最深邃的阴影里,隱隱约约,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难以名状的“存在”轮廓。 星魂王。 这个称谓来自叶寻曾透露的只言片语,此刻却无比贴合地浮现在少数知晓內情者绝望的脑海。它没有具体的形態,或者说,它的形態就是月球背面那片不断蠕动、增殖的肉瘤之海本身!它的“体积”早已无法用常规尺度计量,因为它本身就是月球贫瘠地表下那吞噬了一切原生生命的、癌变般的生態系统的集合意志与终极体现!是隨著远古陨石降临、並最终將整个月球化为自身巢穴与温床的、来自深空的终极寄生主宰! 它未曾移动,或许也无需移动。因为它的一部分,正化作那道不断生长的肉梯,如同它伸向蔚蓝行星的一根……贪婪的、布满吸盘的触手。 在地球上,在惨白月光的照耀下,无数仰望夜空的人类,即便没有望远镜,也渐渐看到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道模糊的、仿佛由凝聚到极致的惨白月光构成的“光锥”或“光带”,从月球的边缘延伸出来,斜斜地指向地球的某个方向(非洲!)。那“光带”的核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坚定地“流动”或“生长”。 而在高清观测画面中,那道由无数星魂肉瘤融合而成的、宽达二十米的蠕动血肉巨梯,正沿著这惨白光带的轨跡,如同一条无限生长的邪恶藤蔓,向著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那颗蓝色星球,一点一点地……垂落。 它延伸的速度看似缓慢,但在宇宙的尺度下,却快得令人绝望。每一秒,它都在跨越惊人的距离,那蠕动的血肉尖端,在视野中不断放大,带著冰冷死寂的月球尘埃气息,和一种湮灭一切生机的、肿瘤文明的饥渴。 地球,在这道缓缓垂落的、活体血肉构成的“天梯”面前,渺小得像一颗脆弱的、等待被吮吸的卵。 第159章 绝望中的萤火。 零点三十分之后的夜空,不再是人类熟悉的那个夜空。 当那轮散发著惨白妖光的“月亮”,以及从那“月亮”边缘生长出的、斜指向地球的蠕动血肉巨梯映入眼帘时,一种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了全球数十亿人的脊髓。 这不是战爭预告,不是灾害预警,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科学或神话能够描述的景象。这是低等生物在食物链顶端捕食者现身时,基因深处刻印的、对於“完全无法理解之高维存在”的本能战慄与绝望。 那种“看见”本身,就是一种认知暴力,强行將人类文明千万年构筑的知识体系、理性认知、甚至对宇宙的基本想像,砸得粉碎。 全球震动。 物理上,地壳並未颤抖,但所有人类社会的“存在根基”,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国外:癲狂的“朝圣” 在恩凯·沃尔特影响力根深蒂固的区域,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的却是……震耳欲聋的、更加狂热的欢呼! 街头巷尾,那些身披粗糙生物质护甲的信徒们,如同注射了最强烈的兴奋剂,双眼赤红,青筋暴起,朝著夜空中那恐怖绝伦的景象,声嘶力竭地吶喊: “恩凯沃尔特——!!杀神万岁——!!!” “看啊!是神跡!是杀神大人召唤的星空僕从!它们来了!它们真的来了!” “伟大的杀神!您果然掌控一切!带领我们!征服它们!征服宇宙!” “外星军团!我们的外星军团降临了!杀神无敌!我等誓死追隨!” “地球將成为神国!银河將在我们脚下颤抖!” 狂热的声浪匯聚成海,在都市废墟和狂热据点上空迴荡。他们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將这可怖的、完全超越理解的“降临”,视作恩凯·沃尔特无上伟力的证明,视作他们幻想中“称霸宇宙”伟大征程的起点。恐惧被扭曲成了极致的兴奋,未知被美化成了神圣的恩赐。少数尚存理智、或因距离较远而未受精神影响的普通人,在这震天的欢呼中,只感到彻骨的寒意和荒谬,有人低声喃喃:“龙国那个叶寻……居然真的说对了……可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国內:惊醒与深渊 龙国境內,深夜的寧静被彻底打破。 不是欢呼,而是无数扇窗户被猛地推开,无数人穿著睡衣、甚至光著脚跑到阳台、街头,惊恐地仰望天空。孩童被嚇哭,女人捂住嘴巴发出压抑的抽泣,男人脸色惨白,浑身僵硬。 “月……月亮呢?月亮怎么变成那样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从月亮上伸出来的……肉?” “我的天……这……这怎么可能……” “世界末日……真的是世界末日了吗?” “妈妈……我害怕……” 低语、惊呼、哭泣,在各大城市、乡镇的夜空下交织。网络瞬间被海量的惊恐疑问和模糊拍摄的视频图片淹没,伺服器岌岌可危。官方紧急频道的安抚通告和避难指引开始循环播放,但那份平静的语调,此刻也难以完全抚平人们亲眼目睹“神跡”般恐怖景象所带来的灵魂衝击。 更令人绝望的细节被一些天文爱好者和调整了焦距的摄像头捕捉到:那轮“月亮”,面向地球的这一面,似乎正在“溶解”或“被吞噬”!惨白的光芒下,原本清晰的月海轮廓正在模糊、变形,仿佛有难以计量的、更深沉的黑暗(或者说,是那暗红肉质的本体)正在从背面翻涌上来,逐渐覆盖月球可见的部分。给人的感觉是,月球本身,有一半已经“变成”了那个名为“星魂王”的恐怖存在!它不再是一颗卫星,而是一个正在甦醒的、以星球为躯壳的噩梦! “我们……人类……不会就这样灭绝吧?”一个颤抖的声音在某个小区的阳台上响起,道出了此刻亿万龙国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面对这种超越文明层级的、宛若天灾(不,是天灾本身即为活物)的降临,个体的力量、集体的组织、甚至国家的机器,都显得如此渺小无力。一种深沉的、近乎窒息的绝望,开始如同冰冷的雾气,瀰漫在心头。 然而,就在这无边绝望的浓雾即將吞噬一切之际—— 一点微光,倔强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实际的光源,而是一个名字,一个符號,一个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与“奇蹟”、“预言”、“守护”紧密联繫在一起的身影。 “叶寻……” 不知是谁第一个在惊恐的啜泣中,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仿佛连锁反应。 “叶神……对!还有叶神!” “叶神早就预言了!他一定知道!他一定有办法!” “国家早就准备好了!你们看新闻,边境早就封锁了!军队早就调动了!” “叶神不会拋下我们的!他预言了地震,预言了西郊,预言了这一切!他一定有后手!” “快!看官方通报!肯定有叶神的指示!” 绝望的冰冷雾气,仿佛被这个名字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和力量。人们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纷纷將目光从天空中那令人理智崩坏的恐怖景象上强行移开,转向手机屏幕、电视新闻、邻里间传递的消息。 叶寻。 这个名字,在龙国这片土地上,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英雄”或“先知”范畴。他是一次次將人们从死亡边缘拉回的“守护者”,是混乱中指明方向的“灯塔”。此刻,当超乎想像的灭顶之灾以最直观、最恐怖的方式展现在眼前时,对叶寻的信任,成为了抵抗无边恐惧、维繫理性不至於彻底崩溃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人们呼吸急促,心跳如鼓,依旧害怕得发抖,但眼神中除了恐惧,开始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他们不知道叶寻具体要如何对抗那从月球垂落的、活体血肉构成的天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那可能覆盖了半个月球的“星魂王”。 但他们选择相信。 相信那个一次又一次,將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男人。 夜空之中,那道宽达二十米、不断搏动延伸的星魂肉梯,依旧在惨白月光的“轨道”上,朝著非洲的方向,坚定地、无可阻挡地垂落。 它距离触及地球的大气层,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但那距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令人心悸地缩短。 全球屏息。 龙国亿万双眼睛,在恐惧与希冀交织的复杂情绪中,望向了北方,望向了那个神秘顾问可能所在的方向,也望向了自家边境线上那些早已严阵以待的、手持“灭星”武器的沉默身影。 最后的倒计时,以另一种更直观、更恐怖的方式,开始了。 第160章 星魂王出场 云棲苑,1203室。 叶寻没有站在窗边,而是静坐於客厅中央的阴影里。窗帘並未拉拢,窗外那轮散发著惨白妖光的“月亮”,以及那道自月球边缘延伸而出、斜指地球的蠕动阴影,將一种冰冷而非自然的光,投进室內,在他平静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界限。 他无需藉助望远镜。强化至六级后的躯体,五感早已超凡脱俗,而澎湃的精神力更是將他的感知延伸向难以想像的精微与辽阔。此刻,他闔著眼,但“看”得比地球上任何光学仪器都要清晰。 在他的“视野”中,那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星空奇观,而是一场正在同步发生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恐怖活剧。 那道宽达二十米的“星魂肉梯”,在他的感知里,是无数个体意识湮灭、彻底融合后的生物质洪流。每一个组成它的“星魂肉瘤”,都曾是一个独立的、贪婪的寄生生命,此刻却在更高层级的意志下,心甘情愿(或被迫)地瓦解自身边界,与同类血肉交融,化作这贯通地月虚空的、活著的“桥”。他能“听”到那低频的、亿万细胞同步蠕动与重组的窣窣密语,能“嗅”到那跨越真空隱隱传来的、冰冷死寂的月球尘埃与腐败甜腥交织的诡异气息。 然后,他“看”到了它们。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最终是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它们从肉梯与月球连接的那片深邃蠕动之海中“析出”,沿著那不断延伸的活体阶梯,开始向下“行走”。 那是一个个大致呈现人形的轮廓,但绝非人类。它们通体由灰白色、不断微微蠕动的肉瘤堆砌而成,表面坑洼不平,闪烁著湿冷的粘液光泽。四肢比例怪异,关节处是更大的肉瘤球体。最骇人的是头部——那里没有五官,没有口鼻眼耳,只有一个微缩版的、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那些环形山般的凹陷和隆起在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观察。它们沉默地、步伐整齐地沿著肉梯移动,每一步都让脚下的活体阶梯產生一阵顺从的涟漪。 这些,是星魂肉瘤的“基础形態”,是那个肿瘤文明的“士兵”或“工蜂”。仅仅是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散发著对一切有序生命形式的褻瀆与否定。 然而,真正让叶寻闭合的眼皮下,瞳孔微微收缩的,是紧隨其后出现的那个“存在”。 它同样沿著肉梯下行,但其存在感,瞬间压倒了之前所有灰白肉瘤的总和。 它拥有更为清晰、更接近某种古老威严的“人形”轮廓,但构成它躯体的,並非是灰白色肉瘤,而是一种仿佛凝聚了月球最深暗影的、沉鬱的灰色。这灰色之中,掺杂著如乾涸血液般的暗红纹路,以及比深渊更幽邃的漆黑斑块,这些顏色在其体表缓缓流转、交融,如同拥有生命的活墨。它的“身躯”並非简单堆砌,而更像是由最坚韧的恶性肉质雕琢而成,隱约可见类似厚重鎧甲的板结结构和充满力量感的粗壮肢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它並非步行。 在它身下,一团更加庞大、不断变换著形状的暗红色肉质聚合体,如同最驯服的坐骑,承载著它。那“坐骑”大致呈马形,但头部是不断开合的肉质裂口,四蹄踏出时,脚下的肉梯便会主动凹陷、承托,隨即癒合。暗红色的生物萤光在它和它的坐骑体表明灭不定。 星魂王。 这个称谓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叶寻的识海。无需確认,那绝对凌驾於整个肉瘤种群之上的意志威压,那仿佛隨身携带著一片冰冷死亡星域的寂寥与贪婪气息,以及其形態与周围“士兵”本质相同却又维度迥异的“完成度”,都昭示著它的身份。 ,他本身的身躯太庞大了。那太庞大了。此刻降临的,或许是它已经压缩成一个小形態。,一个携带著其核心意志与力量的“王座形態”。但即便如此,其散发出的那种纯粹、冰冷、旨在吞噬与同化一切的“存在性”,已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地球,也刺向所有感知到它的生命意识。 叶寻“看著”星魂王骑著那诡异的肉质坐骑,以一种不快不慢、却带著碾压一切从容的速度,沿著由它亿万子民血肉铺就的活体阶梯,向著蓝色的星球,步步逼近。 它没有眼睛,但叶寻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漠然、如同扫描猎物般的精神触鬚,已经跨越了尚未完全消弭的空间距离,漫不经心地扫过地球的表层。 其中一道,似乎在他的方位,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房间內,叶寻缓缓睁开了眼睛。 深邃的瞳孔中,倒映著窗外惨白的月光,却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淀到极致的冷冽,以及在那冷冽之下,开始悄然燃起的、无声的金色火焰。 第161章 迎接你们的王 那道由亿万星魂肉瘤自我献祭、融合而成的蠕动天梯,终於触碰到了地球大气层的边缘。 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没有能量爆发的闪光。那灰白与暗红交织的、直径二十米的活体血肉尖端,如同最阴险的毒蛇探入温室的窗口,只是轻轻地、无声地抵住了那层蔚蓝色的脆弱屏障。紧接著,构成肉梯的活性组织表面,无数微小的肉质突触开始高频颤动,分泌出难以形容的暗紫色生物酶与能量涟漪。大气层与这外来生命实体接触的边界,开始发生诡异的“溶解”与“適应”——並非被暴力突破,更像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生命规则所侵蚀、接纳,主动为其让开了一条直达星球表面的、无形的“通道”。 沿著这条被“许可”的、仍在不断向下延伸的活体阶梯,那灰白色、头部是微型月面的沉默肉瘤士兵,如同倒灌的灰色脓液,源源不断地涌入地球领域。它们密密麻麻,沉默有序,每一步都让肉梯微微震颤,向地球播撒著纯粹的、冰冷的非生非死之气息。 而在这灰色洪流的中央,那更为尊贵、更为恐怖的存在——星魂王,骑乘著它那不断变换形態的暗红肉马,终於抵达了大气层之外。 它並未进入大气。只是悬停在那里,如同悬掛於蓝色宝石上方的一滴浓稠污血。身下的肉马四蹄踏虚,脚下盪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令空间微微扭曲的暗红色精神波纹。 这一刻,地球上所有具备感知的生命,无论是坚守岗位的龙国战士、惊恐仰望的平民、狂热欢呼的国外信徒,还是荒野中的野兽、巢穴中的虫豸,都感到心头莫名一沉。仿佛无形之中,一颗冰冷的星辰压在了灵魂之上,一种来自食物链绝对顶端的漠然凝视,穿透了血肉与建筑,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 星魂王那如同凝聚月之暗面的身躯微微转动,它那没有五官、只有蠕动月面般头颅的“脸”,似乎“朝向”了地球。 没有声音的传播。 一道无法形容其庞大与精密的、冰冷彻骨的精神力场,如同扫描整个星球的透明手术刀,自星魂王身上无声爆发,瞬间扫过地球的每一寸陆地、海洋、大气,乃至更深层的地壳与信息网络!它並非粗暴的掠夺,而是一种极高效、极冷酷的“提取”与“解读”。地球上无数正在运行的电子信號、图书馆中的文字记录、网际网路上的数据洪流、甚至人类集体潜意识中流淌的文化碎片……一切承载著这个星球文明“知识”与“存在状態”的信息,都被这股精神力场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捕捉、解析、归档。 这过程短暂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隨即,星魂王的精神意志,以一种直接在所有感知到它的生命体脑海中“响起”的方式,发出了降临后的第一声宣告。它使用的,竟是经过它刚刚瞬间解析、优化后,最为简洁、最具威慑力、也最能被此刻地球上最多智慧生命所理解的语言——中文。那声音並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轰鸣,宏大、古老、冰冷,不带丝毫情感,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冰山碰撞: “虫子们。” 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砸在全球数十亿人的心头。不是侮辱,而是陈述,一种基於绝对生命层级差距的、客观到残酷的界定。 “迎接你们的王。” “王”字一出,那股君临天下、视万物为芻狗的意志如同实质的海啸,席捲过所有生命的意识,带来无法抗拒的威压与源自本能的臣服衝动。 短暂的、精神层面的死寂后,那冰冷宏大的声音,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你们,都將归化。” “血肉,意志,文明之残响……” “尽数融入,成为吾族——星魂肉瘤——新的基石与给养。” “此乃,尔等存在之终焉,亦是……归於永恆一体之始。” 宣告完毕。 没有威胁,没有劝降,没有谈判的余地。有的只是一个高等掠食种族,对即將到手的猎物和未来巢穴的平静宣判。它將吞噬与寄生,视作一种“归化”与“赐予”;將文明的灭绝,描述为“融入永恆”。这种完全异质、冰冷到极致的逻辑,比任何狂暴的怒吼都更令人绝望。 星魂王依旧悬停於大气层外,骑乘暗红肉马,静静“俯瞰”。那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毁灭性。它身后的活体肉梯上,灰白色的肉瘤士兵仍在不断涌入,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开始向著下方广袤的非洲大陆——它们既定的锚点与登陆场——瀰漫开去。 全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最狂热的国外信徒,在那直接灵魂的“虫子”称谓和冰冷吞噬的宣告面前,欢呼也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茫然的、近乎冻结的惊恐。 而龙国境內,所有紧握著“灭星”武器、身著新型防护服的边境战士,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呼吸粗重,但眼神在最初的震撼之后,反而燃烧起更加决绝的火焰。他们抬头,望向北方某个方向,也望向指挥系统中那盏代表著最高指令的、依然稳定的信號灯。 叶寻…… 此刻,地球唯一的、微弱却倔强的反击意志,似乎全都凝聚在了这个名字,以及那些以他为信念支柱、直面深渊的人们身上。 我只是在分享我脑海里的故事,我儘量的去把它写的完美,但我终究不是辰东这样子顶尖大神,肯定有很多地方写的不是让每个人满意。 我希望各位如果觉得我的故事还可以就看下去 觉得我的故事水平不好,你也可以去寻找其他喜欢的故事,希望大哥们手下口下留情饶了我,我还只是个孩子, 觉得故事好听的,应该都是有品味的,因为马上星际时代要来了 记得有空的小伙伴给我送送礼物吧,免费的就好,大家都不容易,涂一个开心 给各位磕10个响头了,谢谢你们 第162章 疯狂的人。 星魂王那冰冷宏大的灵魂宣告,如同將整个地球浸入了绝对零度的精神海洋,带来了片刻死寂的威压。然而,在某些被狂热彻底侵蚀的心灵中,这威压非但未能惊醒他们,反而被扭曲、异化,成了点燃更疯狂献身欲的火种。 短暂的沉默之后,以北美某处原军事基地现“神坛”为中心,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变调的欢呼! “恩凯大人——!杀神——!无敌——!” “王?哈哈哈哈!在无敌的杀神面前,也配称王?不过是送上门来的最强奴僕!” “杀神大人出手了!他要亲自收服这个装神弄鬼的月球怪物!” “快!跟上!见证歷史!见证杀神大人收服星空巨兽,加冕为宇宙之主的时刻!” 狂热的人群彻底沸腾了。他们看到,那道他们奉若神明的、半身覆盖狰狞肉质鎧甲的身影——恩凯·沃尔特,在星魂王宣示完毕后,非但没有如常人般恐惧或凝重,反而发出了一声混合著兴奋与暴戾的长啸,周身暗红色的能量涡流剧烈鼓盪,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朝著星魂王悬停的大致方向——非洲上空,疾驰而去! “追上去!快!” “不能让杀神大人的伟绩无人见证!” “让全世界看看!尤其是让龙国那些缩头乌龟看看!” 混乱的“朝圣”之旅瞬间开启。地面上,改装过的越野车、摩托车发出咆哮,不顾一切地衝出路障,扬起漫天尘土,朝著恩凯消失的方向追逐。天空中,几架不知从何处弄来、涂满了扭曲符號的民用直升机摇摇晃晃地起飞,驾驶员和乘客脸上全是病態的潮红与激动。更有人爬上高楼顶端,用长焦镜头拼命捕捉那已经变成天边一个小点的暗红身影。 几乎每一个追隨著,都举著手机、运动相机或专业直播设备,镜头死死对准恩凯离去的方向,或是拍摄著自己这“英勇”的追逐过程,声嘶力竭地进行著现场解说: “家人们!看到了吗?杀神大人已经主动出击!那个月球来的所谓『王』,在杀神大人面前屁都不是!” “龙国的叶寻!还有所有龙国的懦夫们!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看看你们的叶神敢不敢像我们杀神大人一样,直面星空来敌!” “杀神万岁!恩凯无敌!此战之后,地球將以杀神为尊,星辰大海也將匍匐在我等脚下!” “快!刷起礼物!为杀神大人壮行!让我们用热情,见证新神的诞生!” 网络直播平台上,无数个角度各异、画面摇晃但充满狂热吶喊的直播间瞬间涌入海量观眾。旗帜挥舞,上面涂鸦著“杀神万岁”、“恩凯即真理”、“征服宇宙”等刺目標语。这些直播信號无视了国界与封锁,强行衝击著全球网络,將这场由狂热、无知与荒谬驱动的“死亡衝锋”,赤裸裸地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龙国境內。 无数家庭、指挥中心、甚至边境哨所的屏幕上,也切换或被动看到了这些直播画面。人们沉默著。 有人看著那些狂热到扭曲的面孔和疯狂叫囂的言论,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与寒意。 有人为那些盲目冲向外星降临区域的追隨者感到悲哀,他们仿佛扑火的飞蛾。 更多的人,则紧紧攥著拳头,目光越过这些喧囂的跳樑小丑,死死盯住直播画面边缘,那片非洲上空越来越清晰的、灰白色肉瘤涌动的恐怖阴云,以及阴云前那孤绝的暗红身影。 而在云棲苑的静室中,叶寻面前的数个屏幕上,正同时显示著高空监测卫星的清晰画面、几个噪音最大的狂热信徒直播视角,以及军方特殊频道捕捉到的能量读数。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目光深邃,如同冰冷的探测器,精准地过滤掉所有嘈杂的噪音和扭曲的影像,只聚焦於那个正在急速接近星魂王的暗红身影——恩凯·沃尔特。 他看到了恩凯周身那不稳定鼓盪的、明显属於寄生体但又有些异样的暗红能量。 他看到了恩凯衝锋时那毫无保留、甚至带著某种急不可耐的態势,完全不像一个保留人类意识、对同类可能怀有复杂情感的存在。 他也“听”到了(通过精神力场的细微涟漪)那些直播中无法捕捉的、恩凯发出的、充满侵略性与贪婪意味的精神波动。 “终於来了……” 叶寻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 他等待这个时刻,已经很久。关於恩凯·沃尔特是否保留人类意识、是否是双重人格的猜测,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团与变数。之前摧毁其他锚点的矛盾行为,曾给过一丝微弱的、属於人性的希望。 但现在,看著恩凯以这种近乎“朝见”或“爭夺主导权”的狂热姿態,主动冲向星魂王,叶寻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他需要確认。 確认这个“外星杀神”,在面对它可能的“源头”与“王者”时,究竟会展现出怎样的真实面目。 是残存人类的绝望反抗? 是寄生意识的彻底臣服? 还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第三选项? 所有多余的思绪收拢,叶寻將全部精神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了非洲上空,那片即將成为两个非人存在碰撞之地的空域。 屏幕中,狂热信徒们的嚎叫与镜头的疯狂晃动还在继续,但他们所追逐和崇拜的“神”,已经彻底脱离了他们的视野与理解范畴,化作天际一个与更加庞大阴影对峙的小点。 全球的目光,无论带著狂热、恐惧、绝望还是冰冷的审视,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聚焦於此。 恩凯·沃尔特,与星魂王,相隔已不足万米。 寂静,即將被打破。 第163章 麻丝克 当恩凯·沃尔特的狂热信徒们在地表上演著荒诞的“死亡衝锋”直播秀时,在绝大多数人视线无法触及的、更深层的地下,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透过冰冷的屏幕,沉默地注视著这场关乎种族存亡的恐怖戏剧。 国外世界,尤其是曾经秩序井然的发达地区,早已在恩凯·沃尔特崛起和寄生危机爆发的双重衝击下彻底碎片化。 国家边界名存实亡,政府机构崩溃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以武力、资源点或对“杀神”的崇拜程度划分的军阀式割据势力。 昔日的国家元首、政府高官,要么早已死於最初的混乱与寄生体袭击,要么在后续的权力洗牌中被手下更具野心的军官或暴徒取代、清除。 法律与秩序沦为废纸,暴力与恐惧是唯一的通行证。 而在曾经的世界科技与金融中心——原漂亮国境內,一处深埋於落基山脉废弃军事基地下方、经过重重改造与加固的绝密地下掩体內,气氛却与地表的狂热或绝望截然不同。 这里灯火通明,空气经过多层过滤循环,保持著恆温恆湿。 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分割显示著来自高空侦察卫星的清晰图像、地面狂热信徒混乱的直播信號,以及复杂的能量读数与轨道预测模型。 屏幕前,数十名身著简洁科研製服的人员正在各自的控制台前沉默而高效地工作,只有键盘敲击声与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在迴荡。 人群中央,一个穿著灰色高领毛衣、下巴线条清晰、眼神深邃中带著难以掩饰疲惫与凝重的男人,正环抱双臂,紧紧盯著主屏幕。 他正是麻丝克,一个曾將人类移民火星视为毕生梦想、並几乎凭藉一己之力將商业航天推进到前所未有高度的科技巨擘与工程天才。 他的好友,那位以独特髮型和言论著称的前漂亮国总统“黄毛”,早在恩凯·沃尔特於北美显露出不可控的恐怖力量之初,便在一次衝突中被其变异体残忍撕碎。自那以后,麻丝克便果断带领他最核心的科研与工程团队,携带著部分关键设备与技术资料,悄然潜入这个多月前以防万一而秘密构建的地下堡垒。他们切断了与地表混乱势力的绝大部分联繫,依靠储备能源、內部生態循环系统以及有限的隱蔽外部补给,一直蛰伏至今。 他们的目標从来不是参与地表的权力爭夺,而是保存文明的火种,观察,並寻找在最坏情况下的……终极应对方案。 此刻,麻丝克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屏幕上那个正拖著暗红能量尾跡、急速冲向悬停於大气层外的星魂王的扭曲身影——恩凯·沃尔特。他的眼神复杂,有深深的忌惮,有冰冷的审视,也有一种面对未知强敌时特有的、属於工程师的计算光芒。 在他身旁的控制台上,静静放置著一个体积不大、却散发著沉重气息的特製金属箱。箱体呈哑光黑色,表面没有任何標识,只有几个需要复杂生物密钥与动態密码才能开启的接口。箱內连接的,是原漂亮国全球打击体系中,最为核心、也最为恐怖的“小男孩”系列终极威慑力量的远程激活与部分引导权限。儘管地表政权早已崩溃,指挥链断裂,但麻丝克团队凭藉超前的技术准备和对部分深层系统后门的掌握,依然保留著在一定范围內,启动並投向特定目標的可能。这箱子里,理论上能控制的“小男孩”数量,足以將地球表面反覆耕耘多次。 ”一名头髮花白、戴著厚眼镜的首席物理学家靠近,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同样盯著屏幕上那越来越近的两个非人存在,以及肉梯上源源不断涌下的灰白色肉瘤士兵,“能量读数显示,那个『星魂王』的个体能级高得不可思议,它的存在本身就在轻微扭曲局部空间参数。 而恩凯·沃尔特的目標似乎是它,並非那些『士兵』。他们一旦接触或发生衝突,產生的能量溢散和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麻丝克手边的黑色金属箱,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我们……是否启动预案?目標区域上空及肉梯月球连接点。以我们库存的部分『小男孩』当量计算,即便不能彻底摧毁那个『王』和肉梯,也足以在近地轨道至月球轨道之间製造一片持续的、高强度的毁灭性能量风暴,极大可能阻断或重创它们的降临通道,甚至……將那个『王』和恩凯·沃尔特一同吞噬。” 另一位负责战略分析的年轻博士也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语气急促:“数据显示,那些肉瘤生物虽然诡异,但其基础物质构成对极端高温、高压和辐射的抵抗能力並非无限。『小男孩』的毁灭半径和后续效应,是目前我们掌握的、除龙国那种神秘蓝色药剂外,最有可能对这些东西造成大规模杀伤的手段。不能再犹豫了,等它们完全落地扩散,或者等那两个怪物分出胜负,可能就晚了!” 掩体內,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麻丝克。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屏幕上的画面在无声地推进——恩凯·沃尔特已经逼近到星魂王数千米之內,暗红与灰黑对峙的压迫感,即使透过屏幕也能让人窒息。 麻丝克依然环抱著双臂,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自己的肘部。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控制台上那个黑色的箱子,又缓缓扫过身边这些跟隨他躲入地下、保存了人类最后顶尖科技火种的团队成员们一张张紧张、焦虑、又隱含著一丝期盼的脸。 启动“小男孩”? 用人类曾经用於自相残杀的终极武器,去对抗来自星空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寄生天灾? 这无疑是一场疯狂而绝望的赌博。且不论能否真的杀死星魂王或摧毁肉梯,其產生的巨量辐射尘埃、对大气环流的破坏、以及对地球整体生態的不可逆衝击,都將是另一场浩劫。更不用说,一旦启动,他们这个地下掩体的位置也未必绝对安全,可能会暴露,可能会被波及。 但若不用……任由这些外星生物完全降临,任由那两个怪物在地球上空乃至表面爭斗、吞噬、融合……人类的结局,似乎同样只有被“归化”或湮灭。 麻丝克的眉头紧锁,额角有细微的青筋跳动。他曾经梦想用科技將人类送上火星,开启星际殖民时代。如今,却可能要亲手按下將地球部分区域化为焦土的按钮。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箱。 指尖悬在验证接口上方,微微颤抖。 屏幕中,恩凯·沃尔特的身影,几乎要与那片灰暗的王者阴影重合。 这一章节如果你们读的不是很通顺的,请你们见谅。因为这种特殊人物太敏感了,写不出来。写出来会被封书的。只有让你们感受到大概是什么人物就行了。大概他要做什么就行了。细节就不要再去过多的骂我了,谢谢。 催更帮我点起来。爱你们 第164章 近在咫尺。 恩凯·沃尔特拖拽著暗红能量尾跡,如同逆射的污血箭矢,不断逼近大气层外那团悬停的、凝聚著月之暗影的存在。 距离,持续缩短。 一万米。 五千米。 一千米。 那灰暗、流转著暗红与漆黑纹路的“王座”形態,以及其下不断变换形態的暗红肉马,在视野中迅速放大,细节越发清晰可怖。冰冷、死寂、却又磅礴无边的意志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川迎面撞来。 追隨而至的地表狂热者们,无论是直升机上癲狂的镜头,还是越野车、摩托车上嘶吼的信仰者,都不得不在这股越来越强的、源自生命层级的恐怖压迫下停下。 他们无法再靠近。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边界,横亘在凡俗的狂热与星空的冰冷威严之间。 直升机悬停在震颤的极限距离,驾驶员额头冷汗涔涔,手指僵硬。 车轮在地面犁出深深的剎车痕,摩托车上的人因惯性前冲,狼狈摔倒,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望著远方,瞳孔因恐惧和激动而缩成针尖。 他们终於看清了。 看清了那静静悬停、仅仅存在本身就在轻微扭曲周围光线的星魂王。 看清了它身下那团如同活体熔岩般蠕动、四蹄踏虚的暗红肉马。 那是一种超越理解的“威严”。 並非权力的炫耀,而是如同恆星与尘埃、高山与螻蚁之间,那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存在层级本身的碾压。 狂信徒们手中的“杀神”旗帜,在无形的精神压迫下,似乎也失去了挥舞的力气,颓然垂落。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衣衫襤褸、浑身污垢的乞丐,偶然闯入了宇宙帝王的覲见大厅。 渺小。 卑微。 可笑。 然而,根植於盲目崇拜的狂热,与面对无法理解伟力时的恐惧,在他们心中剧烈交战、扭曲。 短暂的失语后,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更加尖利的喧囂,猛地爆发出来。 “快拍!对准!对准那里!”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家人们!那就是星外来敌!但它马上就会成为杀神大人的僕从!” “杀神——!!” “恩凯大人——加油——!!” 他们不敢前进,却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远方那两个即將碰撞的微小身影,嘶声吶喊。仿佛这吶喊能穿透虚空,为他们信奉的“神”注入力量。 更多的镜头,更多的手机,颤抖著,却死死对准那个方向。 直播画面剧烈晃动,充斥著喘息、尖叫和语无伦次的解说: “来了!要碰上了!杀神大人已经逼近到……天啊,不到一百米了!” “杀神!杀神!杀神!” “(对著镜头咆哮)叶寻!龙国的叶寻!你看到了吗?!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直面星空!看看你的预言在杀神大人面前多么可笑!” “还有龙国那些躲在高墙后面的贱民!你们不是信那个叶神吗?不是有星骸寂灭液吗?不是要我们拿资源换吗?!好好看著!等杀神大人收服了这个外星怪物,下一个就是踏平你们农国的时候!”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进化的方向!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跪下来求饶吧!现在跪下,或许杀神大人征服宇宙后,还能赏你们一块保留地!哈哈哈哈!” 癲狂的、充满仇恨与优越感的叫囂,通过无数摇晃的直播信號,衝击著全球网络。 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著那个他们未曾真正理解、却带来过切实警告与帮助的龙国,以及那个名为叶寻的神秘存在。 仿佛通过这种贬低与诅咒,就能抵消他们此刻面对星魂王时,灵魂深处无法抑制的战慄与卑微。 仿佛通过这种虚幻的“胜利宣言”,就能让他们在这场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神明(或恶魔)间的对峙中,占据一丝心理上的“优越”。 镜头拼命拉近。 画面模糊、震颤,但勉强能分辨。 暗红色的、半身覆盖狰狞肉质鎧甲的身影,终於……停了下来。 在距离那灰暗流转的星魂王,仅仅十米之遥的虚空中。 恩凯·沃尔特,悬停住了。 他周身鼓盪的暗红能量涡流缓缓平復,显露出其下那半人半怪物的狰狞躯壳。左半身的肉质鎧甲微微蠕动,右眼处的暗红漩涡缓慢旋转,凝视著前方。 十米。 对於宇宙尺度而言,微不足道。 对於两个非人存在而言,已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星魂王依旧静止。 身下的暗红肉马,四蹄踏出的空间涟漪悠然扩散。 它那蠕动月面般的头颅,似乎“转向”了停在十米外的恩凯·沃尔特。 没有动作。 没有言语。 只有冰冷的、绝对的、如同扫描標本般的漠然凝视。 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灵魂冻结的王者威压。 恩凯·沃尔特停在那里。 暗红的独眼,与那没有五官的蠕动月面,隔空相对。 十米虚空,仿佛成了两个世界、两种意志、两种恐怖之间,最后的缓衝地带。 也是……即將引爆一切的,临界点。 全球屏息。 直播画面在疯狂颤抖。 远处的狂信徒们,吶喊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而紧张的喘息。 龙国无数屏幕前,人们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地下掩体中,麻丝克的手指,仍悬在那黑色金属箱的验证接口上,微微颤抖。 云棲苑静室,叶寻的目光如冰似电,穿透屏幕与虚空,牢牢锁定著那十米间隔的两道身影。 等待。 寂静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在星魂王无声的威严,与恩凯沃尔特凝固的暗红身影之间。 第165章 恩凯大人跪了 十米的虚空。 死寂的临界点。 全球数十亿道目光,无论带著狂热、恐惧、审视还是绝望,都死死钉在那两道身影上。 下一秒。 在所有镜头疯狂拉近、无数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恩凯·沃尔特,那个被无数信徒奉为无敌“杀神”、半身覆盖狰狞肉质鎧甲、右眼旋动暗红涡流的存在…… 动了。 他没有暴起攻击。 没有发出震慑灵魂的咆哮。 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对峙的姿態。 他周身的暗红能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熄灭。 然后,在绝对寂静的宇宙虚空背景中,在那冰冷威严的星魂王漠然“注视”下—— 恩凯·沃尔特,缓缓地,屈下了他那覆盖著蠕动鎧甲的膝盖。 双膝触向无形的虚空,却仿佛叩击在坚实的祭坛之上。 紧接著,他那双曾轻易撕碎钢铁、扼杀生灵的、异化扭曲的手掌,也按向了“地面”。 最后,是头颅。 那个让信徒们疯狂崇拜、让敌人恐惧战慄的头颅,深深地、卑微地、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驯服,磕了下去。 额头,触碰著虚空。 整个身体,蜷伏成最谦卑的臣服姿態。 一个嘶哑、尖锐、却又带著难以抑制激动与颤抖的声音,穿透真空,直接在所有感知到这场面的生命意识中轰然响起: “恭迎族长——!!!” 族长。 不是“王”,而是……族长。 这意味著,並非征服与被征服,而是……族群內部的回归与覲见。 意味著,恩凯·沃尔特,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的“根”在哪里,自己属於何方。 全球,炸了。 不是欢呼。 是认知的崩塌,是信仰的粉碎,是极致的荒谬与冰水浇头般的死寂。 那些狂热的信徒们—— 举著手机、相机,正准备记录“杀神”收服外星怪物伟绩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脸上癲狂的笑容,如同劣质面具般寸寸龟裂。 瞳孔剧烈扩张,里面倒映著直播屏幕上,那个跪伏在地、卑微如虫的“神”影。 喉咙里即將衝出的吶喊,被硬生生堵住,化为一声声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 “不……不可能……” “恩凯大人……跪……跪下了?” “他在……磕头?恭迎……族长?” “族长……谁是族长?那个……月球怪物?” “我们……我们崇拜的……是什么东西?” “我……我……” 有人手中的设备哐当掉地,屏幕碎裂。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有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撕扯著自己的头髮和脸颊。 前一秒还在热血沸腾、畅想宇宙征服、咒骂龙国与叶寻的狂热心灵,此刻被这赤裸裸的、毫无尊严的跪伏景象,彻底击穿、碾碎。 比死亡更难受的,是信仰的彻底破產,是发现自己倾尽所有狂热崇拜的对象,不过是另一个更高存在脚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直播评论区,瞬间被海量的、来自全球各地旁观者的震惊与嘲弄淹没: “我超!跪了?!直接跪了?!” “这就是你们无敌的杀神?笑死!” “之前吹得震天响,结果见面就磕头?恭迎族长?哈哈哈!” “脸呢?你们这些信徒的脸呢?疼不疼?” “龙国叶神预言全中!这恩凯沃尔特根本就是外星生物的內鬼!不,是下级!” “那些叫囂著踏平龙国的傻x呢?出来走两步?” 地下掩体中。 麻丝克悬在金属箱上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看著屏幕上那跪伏的暗红身影,眼中最后一丝对於“人类反抗者”的微弱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沉重的瞭然。 “果然……是同类。甚至……是下级。”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 龙国,云棲苑。 叶寻静静地看著屏幕。 当恩凯沃尔特双膝跪地、头颅触地、高呼“恭迎族长”的瞬间,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果然如此。 双重人格的猜测,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恩凯沃尔特的体內,確实曾有两种意识在爭夺——残留的人类士兵意识,与成功寄生的星魂肉瘤意识。 但並非拉扯与共存。 而是……吞噬与取代。 之前摧毁其他锚点的矛盾行为,正是为了能在族中立功。但隨著星魂王的临近,隨著其族长的意志威压跨越虚空传来,那脆弱的、那不堪的小心思,终於被彻底磨灭、吞噬。 画面中,星魂王似乎对恩凯沃尔特的跪伏毫无反应。 它身下的暗红肉马,踏著虚空,缓缓向下降落。並非朝著肉梯方向,而是朝著下方,那被灰白色肉瘤士兵逐渐瀰漫的非洲大陆地面。 它“走”得很慢,带著一种主宰巡视领地的从容。 恩凯沃尔特依旧保持著跪伏磕头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星魂王终於“落”在了地面上。脚下是一片刚刚被灰白色肉瘤覆盖、尚在蠕动同化的荒原。 它甚至没有看脚边的恩凯沃尔特,只是隨意地,抬起了“脚”——那由最凝练灰色肉质构成、流转暗红纹路的肢体。 然后,一脚踹出。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通过恩凯沃尔特身上携带的某种生物信號放大,隱约传来。 跪伏在地的恩凯沃尔特,如同破布口袋般,被这一脚狠狠踹飞出去数十米,在地上翻滚、拖拽,留下一条粘稠的暗红色污跡。 “因你之私念,坏吾族大事。” 星魂王那冰冷宏大的意志之音,再次直接在所有感知者脑海响起,目標直指瘫倒在地的恩凯沃尔特。 “毁弃其他锚点,阻我族降临通道……” “你,作何解释?” 瘫在污跡中的恩凯沃尔特,挣扎著,再次以扭曲的姿势爬起,重新跪好,头颅低垂,声音充满了恐惧与諂媚: “族长明鑑!族长恕罪!” “小的……小的之前意识混沌,被这具躯壳原主的残魂干扰、挤占,险些神魂俱灭,失去对这躯壳的控制,才……才做出那等蠢事!” “幸得族长降临,无上威压涤盪寰宇,才助小的彻底磨灭那螻蚁残魂,重掌此身!” “小的对族长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前过错,皆因那人类意识作祟!恳请族长宽恕!” 它语速极快,將一切责任推给了已经被“磨灭”的人类意识。 星魂王那蠕动月面般的头颅,“看”著脚下卑躬屈膝、瑟瑟发抖的恩凯沃尔特。 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仿佛……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纹路”。 像是……笑。 冰冷、残酷、充满绝对掌控与蔑视的……笑意。 与此同时,它身侧那匹一直安静待命的暗红肉马,突然动了。 它没有嘶鸣,没有踏步。 整个躯体,如同融化的沥青,开始剧烈地变形、拉长、摊开! 暗红色的肉质疯狂增殖、延展,表面浮现出更加密集的血管与神经脉络,闪烁著诡异的生物萤光。 转眼间,那匹肉马,竟然在星魂王背后,化作了一对巨大、狰狞、不断微微蠕动的—— 暗红肉翼! 翼展超过二十米,由无数细小肉瘤与筋膜构成,边缘滴落著粘稠的、散发甜腥气息的液体。轻轻一振,便捲起一阵夹杂著月球尘埃与腐败气息的阴风。 星魂王依旧“看”著恩凯沃尔特。 带著那丝冰冷的“笑意”。 然后,它抬起了手。 那只由最深沉灰色与暗红纹路构成的手掌,对著数十米外跪伏的恩凯沃尔特,隔空,轻轻一挥。 动作隨意,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啪——!!!” 一声清晰到恐怖的、仿佛千万个水泡同时破裂又粘稠物被巨力拍击的闷响! 跪伏在地的恩凯沃尔特,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它那半身覆盖狰狞肉质鎧甲、曾让无数人恐惧战慄的躯体,就在这一挥之下…… 彻底爆开! 不是爆炸,而是……彻底的、彻底的糜烂! 如同一个装满腐烂肉浆的皮囊被铁锤砸中,暗红色的血肉、碎裂的骨质、粘稠的组织液、还有那蠕动的寄生体核心物质……四处迸溅! 原地,只剩下一滩不断蠕动、冒著气泡、混合著各种顏色的、直径数米的肉泥! 这滩肉泥,似乎还残留著某种微弱的、本能的活性。 它在缓缓地…… 蠕动。 朝著星魂王所在的方向。 一点一点,粘稠地、执拗地…… 爬去。 如同最卑微的蛆虫,回归孕育它的腐肉。 如同离散的细胞,渴望重归母体。 星魂王站在原地,背后的暗红肉翼微微舒展。 它“看”著那滩向自己爬来的、属於恩凯沃尔特的肉泥。 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等待著它的“一部分”,歷尽“磨难”与“错误”后,以这种最彻底、最卑微、最原初的形態…… 回归。 肉泥,终於蠕动著,触及了星魂王的“脚边”。 然后,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如同泥沙沉入沼泽。 那滩肉泥,悄无声息地,被星魂王脚下那片灰暗的、流转著暗红纹路的躯体…… 吸收。 吞噬。 融为一体。 原地,再无恩凯沃尔特存在过的痕跡。 只有星魂王那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威压愈盛的身影,以及它背后那对缓缓收拢的、巨大的暗红肉翼。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笼罩著非洲荒原,笼罩著所有直播屏幕前,笼罩著整个地球。 只有星魂王背后肉翼边缘,粘液滴落的轻微“滴答”声,仿佛在敲响文明的丧钟。 第166章 抉择 恩凯沃尔特化为肉泥、被星魂王彻底吸收融合的一幕,如同最深邃的噩梦,烙印在每一个目睹者的意识中。 那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吞噬,更是存在层面的“归化”与“回收”。 星魂王静静站立,背后巨大的暗红肉翼微微敛起,但其威压却仿佛隨著这次“回收”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无远弗届。它那没有五官的蠕动月面头颅,缓缓转动,“望”向脚下这片刚刚开始被灰白色肉瘤士兵覆盖的非洲大地,以及更远处,那片未被“侵染”的、充满生机与“食物”气息的蓝色星球。 它清晰地传达了某种意志。 无声,却直接作用在所有星魂肉瘤——无论是悬於肉梯、正在涌入的灰白士兵,还是刚刚落地、开始向四周蔓延的同化先锋——的意识深处。 它们是独立的。 每一个肉瘤,都拥有基础的猎食、增殖、执行命令的自主意识与行动能力,如同一个个游离的细胞。 但它们又绝非独立。 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存在,都通过一种超越物理距离、无法被地球科技理解的精神网络,与一个共同的、至高的“源点”紧密相连。 那个源点,就是星魂王。 它们是它的子体。 是它意志的延伸。 是它躯体的组成部分。 是它感知这个陌生星球的亿万触鬚。 而现在,“源点”发出了清晰的指令。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本能的驱动,一种存在的终极目標。 同化。 吞噬。 归化万物。 使一切血肉、一切意志、一切文明之痕……尽数融入吾族,成为新的子民,成为吾身之一部分,成为永恆星魂血肉的一部分。 指令既出。 最先响应的是距离最近的灰白色肉瘤士兵。 它们那微型月面般的头部微微昂起(儘管没有五官),隨即,如同接到统一號令的蚁群,猛然加速了蠕动与扩散! 它们不再仅仅是沿著肉梯方向涌入,而是开始向四面八方,呈辐射状疯狂蔓延! 更加恐怖的是它们同化的方式。 一只因为惊嚇过度而僵在原地、来不及逃跑的非洲疣猪,被几只灰白肉瘤扑上。 没有撕咬,没有吞噬。 那些肉瘤直接融化,化作粘稠的、具有强烈侵蚀性的灰白胶质,瞬间包裹住挣扎的疣猪。 疣猪的惨叫在几秒內变得微弱、扭曲,最终彻底消失。 胶质蠕动、收缩。 片刻之后,胶质褪去。 原地站起的,已不再是那只疣猪。 而是一团勉强维持疣猪轮廓、但通体由灰白色蠕动肉瘤构成、头部变成微型月面的“新生物”。 它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头颅”,隨即加入到了向外扩散的灰白浪潮之中。 一丛枯黄的灌木被灰白肉瘤覆盖。 同样被胶质侵蚀、转化。 变成了一簇如同珊瑚礁般扭曲、却依然在微微蠕动、表面布满肉瘤的“植物形態肉瘤聚合体”。 土壤、岩石…… 凡是这些灰白肉瘤所过之处,物质被侵蚀,结构被破坏,有机质被迅速解析、重组,无机物则被包裹、覆盖,转化为支撑肉瘤蔓延的“基底”或“养料”。 它们像是一场无声的、活著的、所向披靡的瘟疫,以非洲原锚点区域为中心,向著大陆腹地、向著海岸线、向著一切存在物质与能量的地方,贪婪地蔓延开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每一个新“诞生”的灰白肉瘤(无论是转化动物、植物还是其他物质形成),其微弱的基础意识,也瞬间接入了那张无形的、以星魂王为绝对核心的精神网络。 星魂王的“感知”,隨著子体的扩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迅速在地球表面晕染开来。 它“看”到了更多。 “尝”到了这个星球生物的多样性。 “感受”到了那脆弱却顽强挣扎的星球本身的生命脉动。 以及……那些隱藏在星球各处、尚未被触及的、更加“可口”的“高密度意识与能量聚合体”——人类城市。 星魂王背后肉翼微振,似乎对这片新的、广阔的“猎场”感到……“满意”。 它那无法解读的“目光”,投向了北方,投向了东方,投向了那些在它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篝火般明亮刺目的……人类文明聚集地。 地下掩体。 主屏幕上,分割的画面触目惊心。 一侧是星魂王吸收恩凯沃尔特后,肉翼舒展的恐怖特写。 另一侧,是多个卫星视角下,那以肉眼可见速度在非洲大陆上扩散的、灰白色蠕动“瘟疫”的宏观景象。 还有近距离镜头捕捉到的动物、植物被瞬间同化转化的细节过程。 无声,却比任何音效都更加骇人。 掩体內,死一般的寂静被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打破。 “它们在……转化一切……” 一名年轻的女生物学家捂住嘴,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学科认知被彻底顛覆的恐惧,“不是捕食……是……是结构层面的侵蚀与重组!这……这怎么可能……” “能量读数显示,被转化的物质,其內部化学键被一种未知的生物酶和能量场强行破坏、重塑……” 物理学家盯著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声音乾涩,“它们不是在『吃』,是在『改造』!把整个星球改造成適合它们存在的……肉瘤生態!” “扩散速度还在加快!按照这个趋势,不需要一个月……不,甚至可能只需要两周,整个非洲就会……就会变成一片蠕动的肉瘤大陆!” 战略分析员的声音带著绝望的颤抖,“然后它们会跨过海洋,蔓延向其他大洲……” 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到麻丝克身上。 集中到他依然悬在黑色金属箱验证接口上方的那根手指。 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重如山岳的抉择。 首席物理学家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不能再犹豫了!您看到了!它们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共存的!它们是要把整个地球,包括我们,全部变成那种噁心的肉瘤!变成那个怪物的一部分!” “是啊,老板那些被转化的人、动物……他们还是他们吗?不!他们只是那个星魂王的傀儡,是它身体的一个细胞!” 另一位工程师红著眼睛吼道,“现在还能阻止!用『小男孩』!在它们没有完全扩散开,在那个星魂王还没有深入地球之前!用饱和打击,覆盖非洲降临区域和近地轨道!就算不能杀死那个『王』,也能最大限度地摧毁它的子体,破坏它的降临通道和扩散基础!”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一名负责伦理与风险评估的成员也开口了,他脸色同样难看,但语气坚定,“辐射、生態灾难、对全球气候的不可逆影响……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是,老板,您要权衡!是一部分区域的毁灭和长期的生態创伤,还是……全人类,乃至整个地球生態圈,被彻底转化为外星肉瘤的结局?!” “那些地面的狂热信徒,死不足惜!他们选择了崇拜怪物,这是他们的报应!” 有人愤恨地补充。 “可是……那里还有没来得及逃走的普通人,还有未被转化的野生动物,还有……整片大陆的生態系统……” 麻丝克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他目光扫过团队成员,“我们按下按钮,杀死的不仅仅是那些怪物和狂信徒。我们杀死的,是那片土地上现存的一切,以及那片土地未来数百甚至数千年的生机。我们……將成为另一场灭绝的启动者。” “那也比全人类都变成那种肉瘤强!” 物理学家几乎是在咆哮,“老板!您梦想是火星,是星辰大海!但如果连地球都没了,连人类都变成了怪物,您的梦想还有什么意义?!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这是种族存亡的抉择!是保留文明火种,还是眼睁睁看著火种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抉择!” 麻丝克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挚友“黄毛”被恩凯沃尔特撕碎时的惊恐表情。 闪过他曾经构想的、充满银色飞船与红色星球的壮丽未来图景。 闪过此刻屏幕上,那只疣猪在灰白胶质中挣扎、扭曲、最终变成蠕动肉瘤的短短几秒。 闪过非洲大陆卫星图上,那片正在急速扩大的、代表死亡与异化的灰白色区域。 一边,是启动终极武器,製造局部但惨烈的“人祸”,背负毁灭者与屠夫的名號,为人类或许残存的未来爭取一丝渺茫的机会。 另一边,是袖手旁观,等待那灰白色的、活著的瘟疫,一寸寸吞噬整个星球,將所有的生命、文明、梦想,都归化为那冰冷蠕动血肉的一部分。 按下按钮,他可能会成为拯救了部分人类的英雄,也必定成为毁灭了一片大陆与无数生灵(即使其中很多已被转化或即將被转化)的恶魔。 不按按钮,他或许能保持“不亲手製造大规模杀戮”的道德底线,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全体人类滑向更彻底、更恐怖的灭绝深渊。 梦想家。 工程师。 领导者。 倖存者。 ……可能的毁灭执行者。 多重身份在他心中激烈碰撞、撕扯。 团队成员们围在他身边,每一道目光都灼热而焦急,等待著他的决定。 手指,依然悬在冰冷的验证接口上。 屏幕中,灰白色的“瘟疫”边界,又向外推进了数百米。 星魂王背后的肉翼,缓缓扬起,仿佛准备进行下一次移动。 抉择的时刻。 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更多的土地被吞噬,更多的生命被转化,更多的“窗口期”在关闭。 麻丝克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第167章 麻丝克的守护 指尖悬在冰凉的金属验证面板上,微微颤抖。 屏幕的光映照著麻丝克紧绷的侧脸,非洲大陆上那片无声扩散的灰白色“瘟疫”,以及星魂王那如同深渊化身的身影,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绝望的阴影。团队成员们焦急的催促、理性的分析、关乎种族存亡的吶喊,在他耳中渐渐模糊,化为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 他的意识被拉入了更深的旋涡。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私人的……痛楚。 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在校园图书馆里彻夜翻阅旧杂誌的孩子。杂誌彩页上,土星五號火箭喷吐著炽热的光焰划破卡纳维拉尔角的夜空,下方是一位戴著眼镜、神情肃穆的德裔火箭科学家。那是他童年时仰望的星辰,是引领他目光穿越大气层、投向宇宙深处的第一个坐標。他曾在给这位科学家的信里,用稚嫩的笔跡写下自己的狂想:“我想造一艘大船,带人去火星。” 石沉大海。多年后,他功成名就,在一次顶尖学术峰会上终於见到了垂垂老矣的偶像。他激动地提起那封信,提起自己正在为之奋斗的火星之梦。那位老人,他曾经的星辰,只是透过厚厚的镜片,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学者语调说:“麻丝克,你的想法很……有趣。但殖民火星?以我们时代的科技视野看,那更像是一个昂贵的、属於亿万富翁的科幻玩具,而非严肃的人类未来选项。” 不是嘲讽,是彻底的、基於“理性”的不看好。那一瞬间,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轻微地碎裂了。比来自全世界的嘲笑更伤人的,是来自你攀登起点处那盏灯塔的……否定。 画面碎裂,又重组。 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浓烟。一次又一次。猎鹰1號,第三次发射失败,箭体在空中解体,残骸溅落大洋。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无孔不入的媒体尖刻质疑:“又一个亿万富翁的太空烟花秀?”“硅谷狂人的白日梦该醒了!” 资金炼濒临断裂,团队里最优秀的工程师被竞爭对手高价挖走,內部开始出现怀疑的声音。他记得那些不眠之夜,记得自己对著財务报表和一堆碎片残骸照片,胃部因焦虑而灼烧的感觉。但当他回头,看到那些留下的面孔——眼圈乌黑却依然紧盯屏幕的数据分析师,在车间地板上和衣而臥的装配工,卖掉房子把积蓄投入公司的早期伙伴——他们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相信“下一次一定能成”的光芒。是这些光芒,捆住了他即將坠入深渊的心。 然后,是那一天。猎鹰9號,第一级火箭拖著尾焰,如同归巢的巨鸟,平稳地、精准地垂直降落在预定的海上平台上。没有爆炸,没有倾倒。成功了。地面控制中心爆发出压抑已久、最终衝破屋顶的狂喜咆哮与泪水。全世界,是的,全世界在这一刻被震惊得失语,隨即掀起滔天巨浪般的议论。从“不可能的玩笑”到“改写航天史的壮举”,只用了一分钟。他看著屏幕上那稳稳站立、余温未散的火箭,感觉胸腔里那颗长久以来被沉重压力包裹的心臟,第一次如此剧烈、如此自由地跳动。那不是虚荣的满足,而是一种验证——验证那些被嘲笑的疯狂梦想,那些被视为徒劳的坚持,那些与团队共同吞咽下的失败苦果,是有意义的。火星,那个红色星球的轮廓,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触手可及地出现在他未来的蓝图上。他的星舰计划开始加速,庞大的火星城市构想开始在图纸和模擬器中一点点成型。他觉得自己终於摸到了未来之门的手柄,人类成为跨行星物种的曙光,似乎真的將由他亲手点亮。 然而,光熄灭了。 不是来自技术,不是来自资金。是来自头顶的星空本身。月球的阴影滋生出吞噬一切的肉瘤,地球的秩序在名为“恩凯沃尔特”的寄生灾难下崩溃。他挚友“黄毛”的惨死,大陆的沦陷,文明的倒退……他藏身地底,眼睁睁看著自己梦想的基石——人类文明本身——正在被更原始、更恐怖的黑暗力量吞噬。他的火星飞船图纸还在,他的殖民城设计方案还在,但他的“未来”已经没有了承载的主体。彼得·蒂尔那仿佛看透一切的话语在他脑中迴响:“无处可去。无处可去。” 他曾以为火星是退路,是避难所,是重启人类文明的希望之地。但现在他明白了,如果连地球这个“原点”都守不住,那么星辰大海,也不过是飘荡著人类文明残骸的、更大的坟墓。他毕生追逐的“去处”,其存在的前提,是“此处”安然无恙。 手指的颤抖,不知何时停止了。 屏幕上,星魂王背后的肉翼缓缓扇动,那道血肉天梯上,灰白色的洪流仍在源源不断。非洲大陆的版图,正被那片蠕动、同化一切的灰白,以一种无法逆转的速度“涂抹”著。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身边每一位团队成员。那些曾经在火箭爆炸后与他一起默默清理数据、准备下一次发射的伙伴,那些此刻眼中含泪、焦急万分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也看到了他们眼中,对自己这个领袖最后的、孤注一掷的期待。 他的梦想,是让人类的生命和文明,在星辰间延续。 而现在,威胁是要將人类的生命和文明,从最基本的形態上彻底抹去、异化。 这不再是一个关於探索与拓展的选择题。 这是一道关於生存与灭绝的是非题。 火星很美,但它救不了此刻的地球。 能救地球的,或许只有……最原始的、同归於尽的暴力。 麻丝克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地下掩体里经过滤的、带著金属和机油味道的空气,连同他过去数十年人生中所有的梦想、挣扎、荣耀与幻灭,一起吸入肺腑,碾碎,融合。 然后,化作决绝的意志。 他脸上最后一丝彷徨、痛苦、属於梦想家的优柔寡断,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程师按下最终测试按钮时的冷静,一种统帅发起无法回头之战役时的肃杀。 “我们曾经梦想火星,是为了人类能有未来。” 他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响起,不高,却压过了一切仪器运行的嗡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现在,未来正在被吃掉。” “如果连『现在』和『这里』都保不住……” 他的目光回到那个黑色的金属箱,回到那象徵终极毁灭与最后责任的按钮上。 “……那么,『无处可去』的,就不止是我们。” 话音落下。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那根停顿了仿佛一个世纪的手指,带著千钧重量,却又稳如磐石,朝著生物识別验证区,坚决地、毫无犹豫地按了下去。 “滴——!” 一声清脆但冰冷的电子音,在死寂的掩体中炸响。 验证通过。 终极武器“小男孩”的发射权限,於此解锁。 毁灭的扳机,已然扣下第一道保险。 麻丝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主屏幕上,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灰白,以及灰白中心,那个宛如魔神的身影。 接下来,只需要输入坐標,確认指令。 人类的命运,地球的瞬间创伤与可能残存的未来,將繫於他接下来的几个操作之中。 兄弟们精彩不精彩,如果感觉精彩都可以送个免费礼物犒劳一下我吗,这种內容我是扛著巨大风险发布的,到时候麻丝克真的给我律师函我就完蛋了,哈哈哈哈 兄弟们看到我面临著巨大的风险,写出这种內容。把免费礼物给我送一波,可以吗 后面还有更离谱,更精彩,更真实的故事等著你们。 第168章 审判 麻丝克的手指从生物识別器上移开,金属箱发出低沉的运转声,顶部一块面板滑开,露出下方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全息操控界面与实体按键。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滯,双手在控制台上高速操作。调取的不是单一发射井的权限——在旧时代崩溃后,那早已失效——而是一个由他团队在蛰伏期间,利用遗留后门与顶尖黑客技术,耗时数年秘密编织、整合的“全球威慑资產应急协调协议”。这个协议像一张无形的网,勉强连接著那些因指挥链断裂而陷入沉默、但物理上仍保存完好、能源未耗尽的陆基发射井,以及少数几艘在深海保持著最低限度战备值班、通讯协议相对独立的战略潜艇。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全球地图上亮起,大部分集中在原北美大陆及大洋深处,总计约一百余个可用单位。每个光点旁飞快滚动著状態数据:燃料、载具状况、目標定位完成度。 “目標锁定:非洲降临核心区,坐標集群alpha。次级目標:近地轨道肉梯贯穿点,坐標集群beta。”麻丝克的声音如同机械般冰冷精確,“所有单位,同步接收最终指令。发射模式:惯性制导末端预设坐標修正。电子指令链:最小化,启用物理信標冗余。” “老板……我们真的要……”一名年轻的程式设计师看著那一百多个准备就绪的光点,声音发颤。这意味著將几乎所有的“存货”一次性倾泻出去。 麻丝克没有回头,只是將一枚造型奇特的物理密钥插入控制台,用力拧动:“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要么一次性让它伤筋动骨,打断它的脊樑和爪牙;要么……就等著它消化完这一轮打击后,变得更难对付。发射!” “授权確认。『小男孩』全球紧急响应协议,启动。”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没有壮观的全球齐射景象。 那些深埋地下的发射井盖在液压装置驱动下缓缓打开时,大部分区域已无人目睹。深海之下,战略潜艇的飞弹发射管注水、开启,也只在幽暗的水中搅起无声的涡流。 第一枚。 然后是三枚、五枚、十枚…… 拖拽著炽白尾焰的死亡使者,从荒芜的北美平原、从波涛之下、从少数尚能启动的偏远基地,陆续升空,刺破云层,朝著遥远非洲的共同目標,沿著预定的弹道轨跡,沉默而坚定地飞去。它们的制导系统被简化为最基础的模式,最大程度减少了可能被未知能量场干扰的复杂电子信號依赖,只依靠发射前注入的惯性坐標和预设的、针对庞大目標的覆盖逻辑。 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道逐渐消散的、象徵人类最终反抗意志的苍白烟痕。 --- 非洲上空,星魂王悬立於灰白色肉瘤海洋的中心。 它刚刚“消化”完从地球信息网络中读取到的关於“小男孩”的碎片化资料——蘑菇云、衝击波、光辐射、沾染性尘埃……一种低效、粗野、对自身生存环境也造成持久毒害的化学能释放方式。在它那源於星空残酷进化的认知体系中,这种武器或许能对脆弱碳基生命和浅表结构造成毁灭,但对於能横渡虚空、以吞噬星辰物质为生的星魂肉瘤本体,尤其是它这样的“王”级存在,最多算是……一阵略微灼热的风,或一片带有刺激性的尘埃。 它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態。身下的暗红肉翼轻轻拍打,周身那扭曲光线的精神力场自然瀰漫,准备像拂去太空尘埃一样,偏转或提前引爆那些飞来的、笨拙的金属造物。它的精神触鬚如同无形的雷达,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百多个从不同方向、以不同速度接近的热源信號。 “无谓的挣扎。”冰冷的意志涟漪盪开,带著一丝高等生命对低等文明垂死反扑的漠然评价。 第一批“小男孩”进入末端俯衝阶段。 星魂王的精神力场如同无形的厚重盾牌,提前迎了上去,试图干扰其最脆弱的电子引信或姿態控制系统,让它们在安全的远空自毁。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些人类的造物,如同聋哑的盲者,对精妙的精神力干扰毫无反应,依旧固执地、笔直地朝著预定坐標坠落。它们的內部,复杂精密的电子系统被儘可能地简化、屏蔽甚至物理隔离,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原始但抗干扰能力极强的机械计时引信和惯性碰撞感应。这是麻丝克团队针对“可能存在的未知能量干扰”而预设的、最笨拙也最可靠的方案。 星魂王那蠕动月面般的头颅,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类似“凝滯”的波动。 它的精神触鬚瞬间加强,试图更暴力地直接扭曲那些金属弹体的结构,或引爆其內部的化学炸药。但距离已太近,速度已太快。这些武器被设计来突破的是另一个超级大国的严密反导网络,其末端速度堪称恐怖。精神力场能偏转细微的电子,却难以在瞬息间对如此多、如此高速、结构坚实的实体施加足以使其偏离目標的巨力。 第一枚“小男孩”,穿过了那层令光线扭曲的无形场域,在星魂王左前方约三公里处,凌空爆炸。 没有直接命中。 但,足够了。 首先降临的,是太阳。 不是比喻。那一刻,在爆炸中心,確实升起了一颗微型、短暂、却亮度超越真正太阳的恐怖光球!极致的光辐射,以光速向四周横扫,將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死白,仿佛世界底片在瞬间过度曝光。 紧接著,才是横扫一切的衝击波环,如同天神的重锤,以爆心为圆心,將空气挤压成实质化的毁灭之墙,向外猛烈推进。高温高压的火焰吞噬著范围內的一切。 最后,是升腾而起、翻卷著致命尘埃与放射性粒子的蘑菇云。 这枚爆炸,仿佛是一个信號。 紧接著—— 第二枚,在肉梯与大气层接壤的区域附近炸开。 第三枚,落在了一片刚刚完成转化的灰白色肉瘤森林边缘。 第四枚、第五枚…… “碰——!!”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仿佛要震裂苍穹与大地的恐怖爆炸声,彻底取代了世界的其他声音!不再是闷响,而是尖锐到极致后撕裂耳膜的狂暴轰鸣!一颗又一颗“太阳”在非洲大陆的指定坐標上接连升起,光芒交织、重叠,將黑夜彻底驱散,变为一片闪烁不定、亮度骇人的白昼地狱! 衝击波相互撞击、叠加,形成更加混乱和致命的乱流,撕碎著范围內一切物质形態。 星魂王身处爆炸的核心覆盖区。 足以汽化钢铁的超高温和能压扁坦克的衝击波,被它那凝练到极致的灰暗肉体和强大的生物能量场硬生生抵挡在外。它周围的力场剧烈扭曲、明灭不定,但本体確实未曾被真正“伤及”。它就像风暴眼中的礁石,承受著惊涛骇浪的衝击,却岿然不动。 然而,它的“不动”,只限於它自己。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四周。 精神网络中,无数细微的“光点”正在疯狂地熄灭、消失! 那是它的子体!是那些刚刚转化或正在转化的灰白色肉瘤士兵、肉瘤兽、肉瘤植物! 这些子体,尤其是新近转化的、结构还不够强韧稳定的个体,它们的生物组织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极端物理能量的近距离衝击!光辐射瞬间碳化了它们的表层,衝击波將它们脆弱的肉体结构扯得粉碎,而紧隨其后的、持续的高剂量特殊辐射,更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从分子层面破坏著它们那迥异於地球生命、但对特定高能射线同样敏感的遗传物质与能量循环结构! 一片刚刚蔓延开数平方公里的灰白色肉瘤区域,在一枚“小男孩”的近距离爆炸下,直接被抹去,原地只剩下琉璃化的凹陷和升腾的放射性烟云。 一段正在向下延伸的活体肉梯分支,被爆炸的衝击波和光热拦腰截断、摧毁,断裂处喷洒出瀑布般的粘稠体液,隨即又被高温蒸乾。 无数正在地面蠕动的肉瘤士兵,如同暴露在喷火器下的蜡像,瞬间融化、汽化,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星魂王感受到,自己与那片地区的子体精神连结,成片成片地、如同被粗暴掐灭的烛火般,断裂、消失。 它尝试用强大的精神力去保护,去维持那些连结,去加固子体的结构。 但无效! 那些致命的射线和粒子,似乎能穿透它纯粹精神力的防护,直接作用於子体脆弱的物质基础。它的精神力能偏转实弹,能抵御衝击,却无法完全隔绝这种无孔不入的、持续性的能量侵蚀与破坏。就像它可以挡住砸向子体的石头,却无法让子体免疫浸泡在强酸之中。 一百枚“小男孩”,虽然大部分未能直接击中星魂王本体,但它们按照预定坐標,近乎均匀地、覆盖性地砸在了星魂肉瘤降临的核心区、扩散前沿以及肉梯的关键节点上! 这是一场无差別的、饱和式的、旨在摧毁“生態”而非仅仅“个体”的天火审判! 爆炸的火光映照著星魂王那静止的身影。 它身下的暗红肉翼停止了拍打。 周围是连绵不绝的毁灭巨响、冲天而起的蘑菇云柱、以及子体网络中海量单位消失带来的、空荡荡的反馈。 它那绝对漠然的意志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意外”和“损失评估”的波动。 它“看”著这片被人类最疯狂、最骯脏、也最终极的武器所蹂躪的土地,精神触鬚缓缓扫过那些迅速变得“寂静”的区域。 一次齐射。 子体损失,初步估算……百分之十七点四。 且是结构最不稳定、最容易增殖扩散的先锋部队。 降临进程,受阻。 扩散速度,显著降低。 第169章 小男孩的威力 不是逐渐平息,而是如同被一刀切断。当最后一枚“小男孩”释放完它所有的毁灭能量后,世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之中。 那是绝对的寂静。 一种被过度暴力摧残后,连空气都仿佛被撕碎、被烧尽、被彻底剥夺了传导声音能力的死寂。 然而,这寂静只是表象。灾难的余波,正以超越人类以往所有认知的方式,缓缓展开它那副地狱绘卷。 首先被观测到的,是光。不是爆炸瞬间那足以致盲的炽白光球,而是持续笼罩在非洲大陆上空,由尘埃、水汽、放射性粒子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等离子体共同构成的、厚度惊人的“辐射云”。它在高空气流的撕扯下,形成无数诡异、狰狞、缓慢旋转的漩涡状结构,呈现出暗红、污黄、灰黑与惨白交织的浑浊色彩。这层云遮蔽了阳光,让整个非洲大陆及周边海域,陷入了如同黄昏提前降临、却又比黄昏阴沉百倍的怪异昏暗之中。只有云层內部偶尔因电荷摩擦,迸发出无声的、青白色的闪电,才短暂地照亮下方那片已然面目全非的大地。 大地本身,已成为创伤的代名词。 卫星图像传回的画面,让所有观测者窒息。 曾经广袤的撒哈拉沙漠边缘,出现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边缘呈现琉璃化光泽的巨型环形坑,如同天神用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星球表面。坑內是熔融后重新凝结的、色彩斑斕的玻璃態物质,仍在散发著骇人的余热。 刚果盆地,那片曾经孕育著地球第二大雨林、生命极度繁盛的区域,此刻已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冒著滚滚浓烟的焦黑。参天古木的残骸如同无数指向苍穹的黑色骨指,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勾勒出悽厉的剪影。无数河流与湖泊被蒸发殆尽,裸露出乾涸龟裂的河床与湖底,或者被坠落的尘埃和放射性落尘填满,变成了粘稠的、散发著诡异萤光的泥潭。 东非大裂谷的部分区域,因密集的、深入地下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地质反应。新的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般崩开,岩浆从地底涌出,与核爆產生的高温尘埃混合,形成一条条缓慢流淌的、散发著硫磺与死亡气息的“火焰与辐射之河”。强烈的震感甚至跨越了红海与地中海,远至欧洲南部都能感到明显晃动,並引发了印度洋沿岸一系列异常凶猛的海啸。 空气中的辐射读数早已爆表,超越了任何仪器的测量上限。致命的伽马射线、贝塔粒子以及其他人类尚未完全识別的次级辐射,如同无形的死亡之雨,持续洒落、渗透。不仅仅在爆炸中心区,隨著高层大气的环流,带有放射性的尘埃已经开始向全球缓慢扩散,如同一场无法躲避的、慢性死亡的序幕。 生命?在那片直接承受了上百枚“小男孩”洗礼的核心区域,碳基生命的概念已被彻底抹除。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瞬间的、绝对的汽化与湮灭。稍远一些的辐射沾染区,景象则更加残酷:未能及时逃离的动物,无论是草原上的狮群、象群,还是雨林中的猿猴、飞鸟,都在强烈的辐射病作用下痛苦死去,尸体以惊人的速度腐烂,或畸变成难以形容的怪物状,最终化为脓水,渗入那片已被彻底毒化的土地。侥倖残存下来的植物,叶片蜷曲、脱落,枝干扭曲成诡异的姿態,表面覆盖著诡异的色斑或绒毛状增生。 而那些曾覆盖大地、不断蠕动扩张的灰白色星魂肉瘤…… 它们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在光辐射和衝击波的第一轮扫荡下,成片成片的肉瘤被直接碳化、粉碎、吹飞。隨后而来的持续高剂量辐射,更是对它们那异质而脆弱的生物结构造成了釜底抽薪的破坏。卫星热感图像显示,原本那大片代表“活性”的灰白色区域,如今只剩下零星散乱、温度急剧降低的暗淡光点,並且这些光点还在持续熄灭。大量肉瘤组织失去了活性,变成僵硬的、冒著气泡的、顏色变得暗沉发黑的坏死物质,堆积在焦土之上,或被衝击波拋洒得到处都是。 更诡异的是天空。 那道连接地月的、由活性肉瘤构成的“天梯”,在靠近地球大气层的段落,遭受了数枚“小男孩”的重点关照。剧烈的爆炸和能量衝击,並非仅仅“炸断”了它。靠近爆炸点的梯身结构被彻底摧毁、蒸发。而更远一些、未直接承受爆炸的梯身,则出现了大范围的“坏死”和“断裂”。失去了统一意志的协调和能量供给,加上爆炸衝击波的震盪和辐射的侵蚀,大量构成肉梯的星魂肉瘤子体失去了活性,变得僵直、灰败。 於是,太空中出现了令人永生难忘的一幕: 无数大小不一的、已经失去活性的暗红色或灰白色肉瘤团块,如同行星环带的碎片,从断裂的肉梯上脱离,遵循著惯性,开始沿著各自的轨道飘散。有的较小的碎块在地球引力作用下,开始缓缓坠入大气层,在与空气摩擦中燃烧、拖拽出短暂而诡异的血色尾跡,如同天空在泣血。而更多较大的、或位於更高轨道的肉瘤团块,则成为了围绕地球运行的新“卫星”,一堆堆沉默的、死亡的、却依然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太空垃圾。 整个非洲大陆,仿佛被一只暴怒的、涂抹著辐射与火焰的巨手,狠狠揉搓、灼烧过后,又隨意丟弃。它不再是人类认知中的一片大陆,而是一座刚刚经歷了“格式化”的、规模达到大陆级別的、充斥著死亡、辐射与诡异残余物的……墓场。 全球反应,在短暂的信號中断与数据混乱后,如同海啸般爆发。 国外(原恩凯沃尔特控制区及军阀割据区): 所有的喧囂、狂热、叫骂、直播,在连绵的爆炸闪光通过卫星信號和远方地平线上的异样天象传来时,就瞬间冻结了。 当初步的、触目惊心的卫星影像和辐射警报开始流传时,冻结化为了彻底的崩溃。 街头,那些曾挥舞旗帜、疯狂叫囂的狂信徒们,呆若木鸡地望著天空(如果他们所在区域能看到异常天光),或死死盯著手中突然失去大部分信號、仅能显示零星恐怖画面的屏幕。 “那……那是……” “非洲……没了?” “我们……我们刚才……在崇拜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杀神……不,那个怪物……它……” “那些炸弹……是谁?谁扔的?!” “辐射……报告说辐射云在扩散!我们……我们是不是也要……” 极致的恐惧取代了狂热的信仰。许多小型军阀的指挥部里一片混乱,首领们面色惨白,有的在疯狂试图联繫可能的庇护所或逃离路线,有的则歇斯底里地咒骂、崩溃。普通民眾更是陷入无边恐慌,储备物资、爭夺载具、试图逃往想像中的“安全地带”,新的、更原始的混乱在恐惧的催生下开始萌芽。之前对龙国和叶寻的所有嘲讽与攻击,此刻都成了无力的背景噪音,无人再提。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龙国: 最高指挥中心內,一片肃杀般的沉默。 大屏幕上,非洲大陆的惨状高清图像无声地轮播。辐射监测地图上,那片代表超高剂量的、不断扩大的红色区域,刺痛著每一位高级將领和决策者的眼睛。 “初步估算,当量总和……超过了歷史上所有核试验的总和。”一位负责战略分析的將军声音乾涩,“打击效果……从摧毁敌方有生力量角度看,是显著的。星魂肉瘤的扩散被暂时遏制,其地面部队和部分天梯结构遭受重创。” “但代价……”另一位老者指著生態与气候模擬图,“全球大气环流已受到扰动,放射性尘埃的扩散模型不容乐观。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全球气候可能出现异常,部分地区辐射水平將长期超標。非洲大陆的生態……已经毁了。” “是麻丝克。”情报负责人低声道,“我们捕捉到了零散的通讯碎片和发射源信號。他动用了旧时代遗留的终极威慑力量,进行了一次……自杀式的饱和攻击。” 会议室里无人谴责这一行为。在那种绝望的、面对种族异化威胁的局面下,这或许是最理性、也最疯狂的选择。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深沉的寒意。这寒意不仅来自核爆本身的毁灭威力,更来自一个事实:人类曾经用来相互威慑、確保互相毁灭的武器,如今被用来对抗星空来敌,並且……似乎“有效”,但代价惨重到无法估量。 普通的龙国民眾,通过官方谨慎发布的通报和部分无法完全屏蔽的境外影像,也大致了解了情况的恐怖。网络上,先前对叶寻的坚定支持声中,混杂了新的、对全球命运的深深忧虑与恐惧。 “天啊……那么多……整个大陆都……” “这就是『小男孩』的威力吗?太可怕了……” “那些外星肉瘤……好像是被炸掉了好多……” “可是……以后呢?辐射怎么办?那个最大的怪物呢?” “叶神……叶神能对付这种……这种场面吗?” 一种对纯粹暴力毁灭力量的敬畏,以及对未来更深不可测的迷茫,在无数龙国人心头蔓延。 云棲苑, 叶寻面前的屏幕被分割成无数块,显示著不同角度的卫星图像、辐射数据、全球混乱的新闻碎片,以及……那漂浮在近地轨道上的、大量失去活性的肉瘤碎块。 他静静地坐著,强化到六级的身体,五感敏锐到能通过屏幕几乎“感受”到那片大陆上残留的、混乱而狂暴的能量余波——极致的高温、撕裂的衝击、以及那无孔不入、持续破坏著生命基础的核辐射。他的精神力甚至能隱约“触摸”到大气中正在扩散的那片死亡尘埃所带来的、沉甸甸的压抑感。 一种清晰的、冰冷的恐惧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他的脊椎。 这不是对死亡的个人恐惧,而是对“毁灭”本身所能达到的规模与深度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惊悸。 他能一拳打爆强大的外星肉瘤,能用精神力绞杀敌人的意识。但面对这种上百枚终极武器同时引爆、將一整片大陆瞬间推向地狱的、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湮灭性能量释放……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个体力量的极限。 这不再是战斗,这是洗礼。是文明面对灭绝威胁时,不惜以自残肢体的方式,发出的最惨烈咆哮。 “麻丝克……”叶寻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复杂。他理解这个选择背后的绝望与决绝,也清晰地看到了这选择带来的、几乎无法挽回的创伤。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些漂浮的肉瘤碎块,以及非洲上空那片仍在翻滚的、厚重的、屏蔽了一切深入探测的辐射云漩涡上。 爆炸暂时平息了。 肉瘤的扩散被重创了。 但…… 星魂王呢? 那片最核心的、爆炸最密集的、如今被最浓厚辐射云和尘埃笼罩的区域,没有任何清晰的信號传出。 卫星拍不到。 探测波穿不透。 只有一片象徵著毁灭与未知的、绝对的混沌。 叶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取代了短暂的、因敌方受创而產生的鬆懈。 最大的坑,不在满目疮痍的地表。 而在那片寂静的、深不可测的辐射云中心。 以及…… 那些虽然失去活性、却依然漂浮在近地轨道,甚至有些正缓缓坠落的肉瘤碎块。 它们,真的都“死透”了吗? 第170章 虚假的黎明 绝对的死寂,笼罩著观测屏幕前的地球。 风仿佛停了,连尘埃都凝固在空中。时间像是被拉长、碾碎,每一秒都沉重如铅。全球数十亿双眼睛,无论带著恐惧、绝望、祈祷还是最后一丝疯狂的希望,都死死盯住了那片遮蔽非洲核心区的、翻滚不休的辐射与尘埃混合而成的灰黑色“幕布”。 地下掩体。 主屏幕上的能量读数曲线已经不再疯狂跳动,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濒死般微弱起伏的线条。辐射剂量高到让所有外部探测器陆续失灵,只能依靠穿透力更强的特定波段进行模糊成像。画面一片混沌的灰与黑,偶尔有內部电荷活动带来的扭曲闪光。 麻丝克坐在控制台前,双手交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凝重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身边的团队成员们或坐或站,无人说话,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迴响。空气中瀰漫著汗味、机油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属於放射性碘片的金属苦涩味——他们已提前服用了有限的防护药物。 “辐射云中心温度正在缓慢下降……” 一名盯著热感应残余数据的研究员用乾涩的声音匯报,“但仍有大规模异常热源残留,无法分辨是熔融地质……还是其他东西。” 麻丝克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要直接看到那片混沌的中心。一百枚“小男孩”,人类终极武力的倾泻,换来的就是这片吞噬一切的寂静吗?那个仅仅存在就扭曲感知的“王”,真的就这样……湮灭了?如果这样都杀不死……他不敢想下去。脑海中闪过团队成员们、闪过地面上那些混乱倖存者、闪过人类文明所有遗產的影子……然后,化为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迴荡:杀死他,必须杀死他! 这个念头並非他独有。此刻,在全球无数个昏暗的避难所、混乱的指挥中心、拥挤的临时居所、甚至龙国高度戒备的边境哨所里,同样的心声在亿万胸膛中无声地吶喊、祈祷、诅咒!杀死他!杀死那个怪物! 这不是对暴力的渴望,而是对生存最卑微、最绝望的乞求。他们看到了动物被转化为肉瘤,看到了恩凯沃尔特的跪伏与吞噬,他们无法想像自己、自己的亲人、自己所珍惜的一切,也变成那种蠕动肉块的一部分,失去自我,成为某个庞大意志下微不足道的细胞。那种命运,比死亡恐怖万倍! 龙国,云棲苑。 叶寻的感知力开到最大。六级强化的身躯不仅提供超人的感官,更让他的精神力如同最敏锐的雷达,尝试穿透那层物理与能量双重干扰的屏障,去触摸爆炸中心的“真实”。他“听”到了全球范围內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集体祈祷,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內心深处那一丝冰冷的警惕。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星魂王那种层级的生命,其存在的“重量”和散发的精神威压,即便被重创,也不该如此……彻底地“消失”。 他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如电,锁定著屏幕上那片缓慢变化的混沌。 仿佛听到了全人类的祈祷,又或者只是自然的气流与辐射尘埃的沉降规律使然。 那层厚重的、致命的灰黑色“幕布”,开始出现变化。 不是被吹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中心开始,缓缓地、向內旋转、收缩、稀释。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却牵动著所有观测者的心跳。 一点,一点…… 遮挡视线的浑浊逐渐变淡。 中心区域的景象,开始如同褪色的底片,在模糊与清晰之间挣扎。 最先显露的,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边缘闪烁著暗红色琉璃光泽的撞击坑轮廓。那是多枚“小男孩”近乎重叠爆炸留下的创伤,深达数百米,如同大地上一只狰狞的盲眼。 然后,坑底及周围那被反覆熔融、凝结、又再次被衝击波犁过的、形態诡异的焦黑物质出现了。 紧接著…… 看到了! 在撞击坑偏向一侧的、相对“平整”的焦土上,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难以形容的、顏色暗沉近乎漆黑的“东西”。 那不是岩石,不是熔渣。 那是一大滩肉泥。 一滩直径超过五十米、厚度不均、表面没有任何蠕动跡象、也看不出任何器官或结构特徵的、纯粹的、死寂的、粘稠的肉泥。它的顏色是那种混合了灰烬、焦油、凝结血液与腐败组织的深黑,边缘与焦土模糊地融合在一起,一些地方还覆盖著厚厚的放射性落尘。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散发出来,在残余的热感应图像上,它的温度也只比周围被加热的岩石略高一点点,並且正在快速与环境趋同。 寂静。 然后是…… 轰——!!! 不是爆炸声,是情绪的火山,在全球各个角落,轰然喷发! “啊——!!!” “死了!它死了!!” “贏了!我们贏了!!” “上帝啊!感谢上帝!” “怪物变成烂泥了!哈哈!烂泥!” 地下掩体內,死寂被瞬间打破!年轻的程式设计师猛地跳起来,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不顾疼痛地嘶吼!首席物理学家摘掉眼镜,用力揉著发红的眼睛,肩膀剧烈抖动。女生物学家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不是悲伤,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宣泄!更多的人则是相互拥抱,用力拍打彼此的后背,发出语无伦次的欢呼和吶喊!几个年轻的工程师甚至激动地抱在一起,不管不顾地亲吻对方的额头、脸颊,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分享著近乎虚脱的喜悦! “成功了……老板!我们成功了!” 有人对著麻丝克大喊,声音哽咽。 麻丝克的身体微微一震,交握的双手缓缓鬆开。他看著屏幕上那滩巨大的、死寂的肉泥,又看了看身边陷入狂喜的团队成员。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似乎有了一丝鬆懈的跡象。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只是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或许……真的结束了?这赌上一切、背负罪恶的疯狂一击,真的换来了……希望? 全球网络上,狂欢的浪潮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恐惧、绝望和混乱! 各种语言的庆祝帖、狂喜的表情包、泪流满面的自拍视频疯狂刷屏! “人类万岁!” “科技万岁!” “(儘管很多人不知道是谁)” “我们活下来了!” “外星怪物不过如此!在人类的终极武器面前也是渣!” “快看那滩烂泥!这就是入侵者的下场!” “新的时代开始了!灾难过去了!” 就连那些前一刻还在绝望逃窜的国外军阀区域,也有零星的、胆大的欢呼声从掩体或废墟中传出。人们衝出藏身之处,对著虽然昏暗但怪物已“死”的天空,挥舞著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又哭又笑。 龙国境內,紧绷的公眾情绪也为之一松。儘管官方通报依旧谨慎,强调辐射危害未除、需保持警惕,但民间已是一片欢腾。社区里响起掌声和欢呼,家庭中传出如释重负的嘆息和喜极而泣的声音。“叶神预言了危机,而人类的勇气和智慧解决了危机!”类似的言论开始出现,將叶寻的预警与这场惨烈的“胜利”联繫在一起,更增添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全球仿佛都在经歷一场情绪上的极限过山车,从深渊直衝云霄。 然而,在这几乎要衝破屋顶的全球性狂欢中—— 云棲苑。 叶寻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不但没有鬆懈,反而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强化后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住屏幕上的那滩“肉泥”。 不对! 太“完整”了! 上百枚“小男孩”的饱和打击,核心区的温度足以汽化一切。即便星魂王肉体强横,若真的被摧毁,也应该是飞溅、蒸发、散落得到处都是,或者至少与熔融的岩石泥土彻底混合,难以分辨。 怎么会留下如此完整的、一大滩边界相对清晰的“肉泥”? 这不像被炸碎的残骸。 更像……是主动收缩、凝聚后的状態! 而且…… 叶寻的精神力,那经过大幅提升、对生命与能量异常敏锐的感知,儘管受到强烈辐射干扰,依然从那滩看似死寂的肉泥深处,捕捉到了一丝…… 极其微弱。 极其隱晦。 但却绝对不属於死物的…… 脉动。 仿佛一颗深埋地底、陷入最深沉休眠的邪噁心脏,在漫长岁月后,被外界的震动……轻轻唤醒。 第一下。 间隔很久。 第二下。 比第一下,稍微有力了那么……一丝丝。 叶寻的背脊掠过一道冰冷的寒意。 狂欢的声浪仿佛瞬间远离。 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以及精神力感知中,那来自死亡焦土中心、微弱却顽强得可怕的…… 生命的脉动。 第171章 灭绝令 狂欢的声浪,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在万分之一秒內,戛然而止。 全球亿万张脸上洋溢的狂喜、泪水、庆幸,瞬间冻结,然后如同摔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最原始的、冰封的恐惧与绝望。 屏幕上,那片被视为胜利標誌、死寂的黑色肉泥,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不是余震导致的滑落。 是自主的、违背一切物理与生物常识的……蠕动与重组。 先是边缘,几处看似凝固的、焦黑的肉质,如同冬眠甦醒的软体动物,极其缓慢地、却又坚定地隆起,向內收缩。紧接著,整滩肉泥的表面都开始泛起微不可察的、粘稠的涟漪。一些暗沉的、近乎焦炭的物质从表面剥落,露出下方顏色略浅、但仍然晦暗的肉质。这些肉质仿佛拥有独立的意志,开始寻找、靠近、然后融合。 一块拳头大小的肉团蠕动著,与另一块融合,体积变大。 变大的肉团又吸附了周围更多的焦黑物质和散落的活性组织残片。 更多的“肉团”在肉泥各处同时生成、移动、匯聚。 就像一部倒放的、加速了千万倍的腐烂影片,又像一个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巨大而邪恶的拼图。散乱、死寂的碎片,正违背熵增定律,朝著有序、完整、更具生命活力的形態……逆转! “动……动了……” 一个颤抖的、近乎囈语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的直播间率先传出。 隨即,是更多崩溃的確认。 “不……不!!它没死!!” “它在……在重新长出来?!” “上帝啊……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核弹……核弹都炸不烂吗?!!”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起的希望之光,並且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那种刚刚脱离深渊、转眼却发现深渊正在脚下张开的巨大落差,足以让最坚强的心灵崩溃。 “其他国家的核武器呢?!接著炸啊!!炸死它!把它炸成灰!!” 一个歇斯底里的、带著哭腔的吼叫在某军阀控制的电台频道里炸响。 这声吼叫,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最后一星火花。 反应过来了! 那些割据一方的军阀、僭主、临时军事委员会的头目们,在极致的恐惧和对权力的贪婪守护欲驱使下,瞬间做出了最直接、最疯狂、也最符合他们逻辑的决定! 他们不想死!更不想变成那种噁心的、失去自我的肉瘤!他们刚刚品尝到权力的美妙,绝不允许任何东西,哪怕是来自星空的怪物,將它夺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从西伯利亚荒原的隱秘发射井,到南亚次大陆的加固山洞,从欧洲残存的几个地下指挥中枢,到南美雨林深处未被完全破坏的旧日基地……无数道最高级別的、蕴含著绝对恐惧与杀意的命令,被疯狂下达! “所有单位!所有『大伊万』、『脏弹』、『特殊载荷』!目標!非洲坐標xxx!全部发射!立刻!马上!” “不要计算当量!不要考虑后果!清空库存!把它和那片地方一起从地球上抹掉!” “发射!快发射!在它完全恢復之前!” “为了生存!开火!!” 没有协调,没有沟通,甚至没有目標毁伤评估。有的只是最原始的、基於生存本能和权力保卫欲望的同步疯狂! 这一刻,人类文明最黑暗、最暴力的遗產,被恐惧彻底激活。 第二轮,不,是真正全球性的、歇斯底里的“灭绝令”火力覆盖,开始了! 首先升空的,是几枚体积尤其庞大、拖著浓密褐色烟柱的巨物——那是旧时代某个超级大国遗產,代號“大伊万”的超级热核武器,当量足以重塑局部地貌。 紧接著,是更多型號各异、大小不一的弹道飞弹,从大陆各处、从深海之下,如同復仇的蜂群,刺破苍穹!它们有的载著经过改装、旨在最大化放射性沾染的“脏弹”,有的则是標准的热核弹头,还有少数搭载著冷战时期研製的、理论上针对生物集群的奇特化学或生物战剂(儘管对星魂肉瘤很可能无效)。 甚至,一些距离相对较近的势力,疯狂地动用了大量携带战术核弹头的巡航飞弹、远程火箭炮,以及所有能打到那片区域的、装药量最大的常规飞弹!哪怕知道常规武器可能效果微弱,但哪怕能干扰一下,添一点混乱,他们也毫不犹豫地全部砸出去! 天空,被密密麻麻的尾跡再次撕裂。 这一次,不再是麻丝克团队那相对“精准”的百枚齐射。这是真正的、混乱的、来自全球各个角落绝望势力的、毫无章法的饱和式、覆盖式、毁灭式打击!弹道交错,目標却惊人地一致——那片正在蠕动重组的巨大黑色肉泥,以及它周围已经化为焦土的一切! 数量……难以精確统计,但绝对是人类有史以来,在同一时刻、对同一区域发动的最密集、最狂暴、火力峰值最高的战略/战术打击!当量总和,轻易超过了上一轮,甚至可能超过了人类歷史上所有核试验爆炸当量的总和! “轰——!!!” 第一枚“大伊万”级別的弹头,在肉泥上空约两千米处实施了空爆。 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持久的“太阳”再次降临!爆炸產生的火球直径更大,持续燃烧的时间更长,仿佛要將大气层都点燃!强烈的光辐射让全球许多正在观测的电子设备瞬间过载黑屏! 衝击波尚未完全扩散—— 第二枚、第三枚……接踵而至! 有的是空爆,最大化光辐射和衝击波覆盖。 有的是地爆或钻地爆,追求极致的局部摧毁和地震效应。 还有的甚至在半空中被其他爆炸的衝击波意外提前引爆,形成殉爆! “轰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已经不是“巨响”可以形容。那是持续的、仿佛整个地球板块都在哀嚎的轰鸣!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毁灭性的低频震盪,即便远隔重洋,许多地方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玻璃嗡嗡作响。 非洲大陆的那一隅,彻底被光和火吞噬。 爆炸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升起、膨胀、交融,最后连成一片仿佛在地面燃烧的、不断翻腾扩大的火焰与辐射的海洋!蘑菇云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相互纠缠、融合,形成一道上接翻滚辐射云、下连沸腾火海的、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上升的暗红色死亡烟柱!烟柱中电闪雷鸣,內部温度高到足以瞬间汽化钢铁。 衝击波反覆扫荡,將之前核爆形成的环形坑再次扩大、抹平,又將新的物质拋向高空。大地如同暴风雨中的甲板般剧烈起伏、开裂。更多的岩浆被从地底挤出,与核火混合。 这是彻头彻尾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旨在將目標区域每一粒原子都彻底摧毁、湮灭、反覆蹂躪的终极暴力! 是人类在种族灭绝威胁前,拋开一切伦理、后果、未来环境考量,倾尽所有毁灭手段,发出的最疯狂、最绝望、也是最终极的咆哮! 火力之猛,密度之高,持续时间之长,前所未有! 全球所有尚能运作的观测站,屏幕上都只剩下一片灼目的白光和疯狂跳动的、代表能量释放已突破仪器量程的乱码。 没有人再欢呼。 没有人再哭泣。 只有一片死寂的、被终极暴力景象所震慑的茫然与麻木。 各军阀头目们在各自的指挥所里,脸色惨白或涨红,死死盯著发射反馈和模糊的爆炸景象,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死……死……一定要死……” 地下掩体中,麻丝克团队成员们的狂喜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一丝荒诞感。麻丝克本人则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看著那比他们之前製造的毁灭景象还要恐怖数倍的火海,眼神空洞。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任何人的掌控。 龙国高层指挥中心,一片压抑的沉默。他们监测著全球发射信號和爆炸数据,快速计算著这场疯狂齐射可能带来的全球性气候与生態灾难后果,每一个人的眉头都锁得死紧。这已经不是在对抗外星入侵,这更像是一场……提前进行的星球葬礼的预演。 叶寻站在屏幕前,即便以他的定力,目睹这人类集体癲狂般倾泻出的、足以毁灭文明自身的毁灭洪流,也感到一阵心悸。这不是力量,这是疯狂。但他知道,这或许是绝望中唯一的选择。他的精神力在如此狂暴的能量乱流和辐射干扰下,已经很难有效感知核心区的情况。但他心中的不安,却隨著爆炸的持续,不减反增。 如此火力…… 星魂王…… 真的能被这样……炸死吗? 所有的炮弹、飞弹、核弹头,如同飞蛾扑火,前赴后继地衝进那片已经成为绝对死亡禁区的火海。 爆炸,仿佛永无止境。 人类,正在用自己的终极武器,对自己星球的一部分,执行著最残酷的焦土与湮灭政策。 只为了杀死那个…… 正在火海中心,承受著这一切的…… 怪物。 第172章 辐射纪元的前奏 第二波全球性的、歇斯底里的核火力覆盖,终於,在將那片目標区域反覆耕耘、彻底化为物理意义上的炼狱之后,逐渐停歇。 不是因为理智回归,而是因为——能打出去的、找得到发射钥匙的、还保持著基础功能的“存货”,在短短十几分钟內,被消耗殆尽了。 然而,停火带来的不是安寧,而是更加庞大、更加缓慢、却也更加无可逃避的恐怖序幕的拉开。 地球,仿佛被粗暴地“剜掉”了一块,並正在从伤口处流淌出致命的“脓血”。 非洲大陆,尤其是中北部核心区域,已经无法用“焦土”来形容。连续两轮、总计可能超过两百枚战略级核武器、以及难以计数的战术核弹与常规重火力的饱和打击,將面积相当於数个中等国家的土地,彻底“重塑”。 那里现在是一个超级复合撞击坑、熔岩湖、放射性玻璃平原与持续燃烧的火焰带交织的、直径超过三百公里的“绝对死域”。大地被削低,山脉被抹平,河流与湖泊被彻底蒸发或填埋。一个巨大、浑浊、由尘埃、水汽、放射性粒子以及未完全燃烧的碳氢化合物组成的“超级烟柱”与厚重的辐射云层结合,如同一顶不断扩大的、污秽的死亡冠冕,笼罩在整片大陆上空,並开始隨著高空气流,向著东西两个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扩散。 这顶“冠冕”带来的,是立即生效的死亡与漫长持续的毒害。 致命的伽马射线、中子流、贝塔粒子以及大量次级放射性核素,不仅充斥於爆炸核心区,更隨著上升的热气流被拋射到平流层,开始了全球范围的“巡迴演出”。监测卫星显示,高剂量辐射带正隨著喷射气流,向欧亚大陆东部、大西洋乃至美洲方向蔓延。虽然隨著距离稀释,到达人口稠密区的辐射剂量不会像核心区那样瞬间致死,但足以超过安全閾值数百甚至上千倍,引发严重的急性辐射病,並极大增加长期患癌风险。 更可怕的是“放射性落下灰”。较重的颗粒物开始从辐射云中沉降,在非洲及周边地区形成致命的“黑雨”或“灰雪”,沾染一切。更轻的微粒则升得更高,將在未来数周甚至数月內,隨著大气环流沉降到全球每一个角落,污染水源、土壤和食物链。地球,正在被一层肉眼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放射性尘埃,缓缓包裹。 地壳本身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连续的超高强度爆炸引发了连锁地质活动,东非大裂谷的活动加剧,新的火山在压力下生成,更深远的地震波影响著全球板块的应力平衡。一些沿海区域已经观测到异常的海啸和潮汐。 地球,確实感觉像是被“炸塌了半边”,至少,其大气环境与部分区域的生態系统,正在遭受人类歷史上从未有过的、自毁式的重创。 面对这自身製造的、铺天盖地而来的灭绝性环境灾难,残存人类的反应,瞬间分裂为最原始的求生模式。 国外(军阀控制区及无政府地带): “撤!全部撤进『方舟』地下工事!立刻!马上!” 某个占据著前国家战略指挥中心的军阀头目,对著通讯器嘶吼,声音因为恐惧和贪婪而变形。他口中的“方舟”,是旧时代耗资巨万建造的、足以抵御核打击的深层地下掩体,储备著维持数千人生存数年的物资。 类似的场景在各个还有能力、有资源的军阀据点上演。他们毫不犹豫地拋弃了地面上惶恐无助的民眾,带著最精锐、最忠心的部队,以及抢夺来的物资、技术资料,甚至是被胁迫的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匆忙涌向那些深埋地下的钢铁堡垒。厚重的防辐射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將核冬天的序幕和民眾的哭喊彻底隔绝在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被拋弃的民眾陷入了彻底的绝望。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涌向任何可能的遮蔽所:废弃的矿洞、老旧的地铁隧道、天然形成的岩洞、乡村简陋的地窖……甚至是自己动手挖掘的简陋坑道。他们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铅板、混凝土块、厚重的泥土——试图阻挡无形的辐射。没有组织,没有指导,只有混乱、爭抢和因极度恐惧而引发的零星暴力。地下空间迅速变得拥挤、污浊、缺乏基本生存保障,但至少,那厚实的地层给了他们一丝虚幻的安全感。地面上,除了肆虐的辐射尘埃风,只剩下废墟、死寂,以及少数来不及或无法进入地下、只能在辐射中缓慢死去的生命。 龙国: 几乎在监测到全球异常核爆齐射、计算出辐射扩散模型的同一时间,最高层便启动了代號“深壤”的最高级別全民防护预案。 这不是仓促的逃亡,而是一场高度组织化、全国一体化的战略转移。 刺耳的防空警报与灾害预警声响彻每座城市、每个乡镇。所有民用通讯网络被暂时徵用,每部开机的手机、每台联网的终端,都强制弹出了最高级別的警报信息与清晰的图文指引:“核辐射威胁警报!请立即按照指引,有序前往指定地下防护工程或应急避难所!保持镇静,服从指挥!” 瞬间,国家机器高效运转: · 军队与武警部队:作为骨干力量,迅速接管並开启所有国家级、战区级深层防御工事、大型地下物资储备库及人防指挥中心入口,並维持关键通道和集结点的秩序。 · 公安系统(含交警):全体上岗,按照预案疏导交通,確保主要干道畅通,引导人流车流向最近的避难所。派出所民警深入社区,协助老弱病残撤离,排查遗漏人员。 · 城市管理系统:人员被编组,配合基层街道、社区工作人员,利用熟悉辖区的优势,组织居民以楼栋、小区为单位分批转移,清点人数,分发有限的应急防护物品(如碘片、简易口罩)。 · 医疗与后勤系统:启动地下医院和储备医疗点,应急物资运输车队提前就位。 · 宣传与通信系统:通过一切可用频道,滚动播报实时辐射监测数据(模糊化处理以免恐慌)、避难所位置、行动路线及注意事项,稳定民心。 城市中,人们虽恐慌,但在反覆演练过的预案和隨处可见的指引、指挥下,並未陷入国外那样的彻底混乱。家庭互相照应,邻居彼此提醒,大多数人有条不紊地带上应急包,扶老携幼,沿著划定的路线,走向地铁站、大型公共建筑的地下室、以及专门修建的、分布广泛的人防工程入口。那里有基础的通风、照明、水源和物资储备,虽拥挤,但有序。 在广袤的农村和偏远山区,没有如此完善的地下网络。预警通过乡村大喇叭、基层干部和民兵迅速传达。“进山!找洞!”成了最直接有效的指令。村民们对周围的山岭了如指掌,纷纷携家带口,带上粮食被褥,前往世代相传的、深邃坚固的天然溶洞或废弃矿洞躲避。基层干部和民兵守在洞口附近,维持秩序,分配空间,並利用简单的仪器监测洞外辐射变化。 虽然那致命的辐射云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隨著风飘临龙国上空,但没有人敢赌。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对未知辐射的恐惧、以及对远方那场疯狂核爆的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在有序组织下凝聚起来的、共度时艰的沉默决心。地面上,城市渐渐空荡,乡村归於寂静,只有风捲起尘埃,以及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的平静而坚定的指导声音。 地底,正在成为人类文明暂时的主要载体。 而地面上,除了肆虐的辐射风,只剩下那顶不断扩大的、污秽的死亡冠冕,以及冠冕之下,那片被反覆蹂躪、仍在发出暗红色余烬光芒的炼狱焦土。 焦土的中心,那片承受了人类文明所有终极暴力倾泻的区域,此刻被前所未有的高剂量辐射、持续燃烧的火焰和翻腾的尘埃浓烟彻底笼罩。 任何探测器都无法穿透。 任何生命信號都已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淹没。 只有一片象徵终极毁灭的、绝对的混沌与寂静。 仿佛在无声地提问: 付出如此代价…… 真的…… 结束了吗? 第173章 轩辕计划 覆盖非洲大陆上空的、由辐射尘埃与爆炸烟云混合而成的污浊“冠冕”,在高层气流的撕扯和自身重力的作用下,终於开始缓慢地、不均匀地散去。 这个过程本身,就带著一种残酷的“揭示”意味。如同舞台的帷幕,在观眾已经预感到最坏结局时,依然被无情地拉开。 更高轨道上的侦察卫星,调整了穿透模式,捕捉著云隙下逐渐显露的景象。 首先看到的,是那片已经彻底“面目全非”的大地。巨大的复合撞击坑、翻腾著暗红色余烬的熔岩湖、覆盖著厚厚放射性玻璃层的平原……这些景象虽然恐怖,却已是预期之中,是人类自己製造的“伤疤”。 然后,所有尚能接收信號的屏幕——无论是地下掩体指挥部里的大型屏幕,还是民眾手中依靠微弱网络和卫星中继勉强维持的手机——画面中心,都聚焦到了同一个地方。 那个承受了最密集火力、相当於被人类所有终极武器“重点照顾”的核心区域。 一个边缘已经琉璃化、內部仍在冒著裊裊有毒蒸汽和放射性尘埃的、深达数百米的巨坑底部。 那里,有一滩东西。 体积比第一次观测到时要小得多,直径可能只有二十米左右。顏色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一种被反覆灼烧、碳化后的暗红与焦褐交织,表面布满龟裂,如同被烤得乾涸开裂的巨大泥块。浓密的、带著刺激性气味的黑烟从那些裂缝和边缘持续不断地冒出,缓缓升腾,融入上方依旧污浊的空气。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动不动。 看上去,就像一块被地狱之火反覆烹煮、最终彻底“烤熟”、“烤焦”了的巨大肿瘤残骸。 死寂。 全球无数双通过屏幕盯著的眼睛,几乎要迸出血来。心臟在狂跳,又在下一秒几乎停摆。是……死了吗?这次,真的……死了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屏息凝神的死寂中—— 那滩“焦黑肉块”的边缘,一块巴掌大小的、看似完全碳化的“硬壳”,极其轻微地,向上拱了一下。 然后,旁边另一块也蠕动了。 紧接著,是第三处、第四处……整滩“肉块”的表面,都开始出现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起伏! 那些乾裂的缝隙里,不再是只冒黑烟,开始渗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近黑的半流体。这些半流体如同拥有生命的沥青,从裂缝中淌出,流到“肉块”表面,然后开始寻找、匯聚、融合! 更多的碳化外壳从內部被顶破、剥落,露出下方顏色虽然暗沉、却明显具有活性的、缓缓搏动的肉质! 它在重组! 速度缓慢,远不如第一次那么迅捷,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虚弱和艰难,仿佛每一个最微小的结构再生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但它確確实实,在动,在恢復,在从人类倾泻的、足以毁灭大陆的终极暴力中,顽强地、一点一点地……爬回来! “嗬……嗬嗬……” 某个地下避难所里,一个紧盯著手机屏幕的男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却涣散无光。他手中的设备“啪嗒”掉在地上,屏幕碎裂,他却毫无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前方空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发出意义不明的傻笑。“嘿……嘿嘿……肉……烤肉……会动……” “啊——!!!!” 另一个角落,一个女人猛地抱住头,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叫,指甲深深抠进头皮,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没死!没死!它没死!炸不烂!烧不死!我们都得变成肉!变成肉!!” 她疯了似的用头去撞旁边的混凝土墙壁,鲜血淋漓,却被旁边同样陷入呆滯的人麻木地看著。 类似的场景,在全球各个尚存文明痕跡的角落,以不同的形式爆发。 有人直接精神崩溃,又哭又笑,手舞足蹈,陷入譫妄。 有人彻底僵住,如同灵魂被抽离,只剩下空壳,对任何刺激都毫无反应。 有人歇斯底里地砸烂眼前能看到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存物资。 更有人无法承受这种超越理解极限的绝望,做出了极端的选择……地下空间里,开始瀰漫起更深的、属於人类自我毁灭的阴影。 “龙国!!!” 一声悽厉的、仿佛用尽最后生命力的嘶吼,在一个跨国境的、濒临崩溃的短波通讯频道里炸响,隨即被无数类似的、带著哭腔和最后疯狂的声音淹没。 “龙国不是还有吗?!你们的『那个』呢?!发射啊!!快发射啊!!!” “求求你们!炸!继续炸!把它炸成原子!炸成灰!!” “他不死!!就是我们死!!全人类死!!” “龙国!!救救我们!救救这个世界!!” 这绝望的呼號,穿透了地层的阻隔,穿透了辐射的干扰,也仿佛穿透了距离,重重砸在龙国最高指挥中心每一个人的心头。 屏幕上,是星魂王缓慢却坚定重组的画面。 屏幕上,是全球各地监测到的、因绝望而自毁的混乱信號。 屏幕上,是龙国境內正在有序却沉重地向地下转移的亿万人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指挥席中央那位白髮苍然、脊背却挺得笔直的老者,又看向了屏幕上另一个始终沉默却至关重要的通讯窗口——叶寻。 云棲苑地下,叶寻的面前同样显示著星魂王重组的影像。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崩溃的跡象,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冰冷。他清晰地感知到,星魂王虽然虚弱,但其核心的生命意志和那种高等存在的“完整性”並未被摧毁。它正在利用残留的能量和可能从尚未完全死去的子体那里汲取的养分,艰难而坚定地重塑自身。一旦它完成这个过程……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犹豫,拿起那部直通最高层的加密通讯器。 “继续。”叶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千钧之力,“清空我们所有的战略库存,目標,它。现在。” 没有解释,没有分析,只有最简洁的指令。 通讯器另一端,是短暂的沉默。老者看著屏幕上那滩蠕动重生的肉块,看著指挥中心里所有將领和参谋们凝重而隱含期盼的目光,耳边似乎迴响起自己不久前的承诺:“……关於对付外星生物,你就是最高指挥。关键时刻,我也可以听你的。” 是的,关键时刻。 现在,就是地球文明存续的,最关键时刻。 已经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全球生態已遭重创,辐射阴云正在扩散。如果此时留手,让这怪物恢復过来,那么之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罪恶、所有的环境代价,都將毫无意义。 要么,一鼓作气,用尽人类最后的重锤,將它彻底湮灭。 要么,等它恢復,迎接全体人类的终焉。 没有第三条路。 老者缓缓抬起手,他的动作很慢,却异常稳定。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如同金铁交鸣,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迴荡: “传令。” “启动『轩辕』最终预案。” “所有『东风』系列,所有战略值班单位,所有库存『特殊载荷』。” “目標:非洲核心区,星魂王。” “发射权限:一次性清空。” “为了人类文明。” 命令,如同燎原之火,瞬间传遍龙国大地深处每一个隱蔽的发射单元。这是龙国最后的、也是真正压箱底的战略威慑力量,此刻,为了种族的生存,將被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去。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在非洲那片炼狱焦土的边缘,甚至在更远一些、尚未被完全摧毁或辐射沾染的区域,一幕更加诡异的景象正在发生。 那些在先前核爆中倖存下来、或距离较远未被完全波及的星魂肉瘤子体——无论是残缺的灰白色士兵,还是转化了一半的动植物肉瘤,甚至是太空中一些仍未坠毁、保持著微弱活性的肉梯碎片——仿佛都接收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本源的、无比强烈的召唤。 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或挣扎。 它们开始调转方向,拖著残缺的躯体,以各自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著巨坑中心,那滩正在艰难重组的星魂王……涌去! 如同百川归海。 如同飞蛾扑火。 如同离散的细胞,拼命游向母体。 它们撞开焦黑的障碍,碾过辐射灼热的地面,甚至一些在途中就因伤势过重而彻底坏死、融化,但它们遗留下的活性物质,依然如同涓涓细流,向著同一个方向匯集。 星魂王那缓慢的重组过程,在接收到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微小却持续的“养分”注入后,似乎……加快了一丝丝。 焦黑的外壳剥落得更多。 新生的肉质顏色变得更加鲜亮(儘管仍是暗红)。 蠕动的幅度,渐渐变大。 在人类最后的重锤即將落下之际。 在无数子体自我献祭般的供养之下。 星魂王,正在从死亡的边缘,一点点地……爬回来。 全球的核辐射警报,依旧尖鸣。 地底的人类,在绝望与祈祷中颤抖。 而最后的、决定命运的爆炸光芒,即將再次,照亮这片濒死的星球。 第177章 君王的马拉个八子 龙国的“轩辕”最终预案,启动了。 这一次的发射,没有此前全球军阀那种歇斯底里的混乱感,却带著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秩序与决绝。 从高原深处的隱秘洞库,到荒漠之下的加固发射井,从丛林掩映的机动平台,到深海之下保持静默的战略堡垒……一枚枚被赋予了古老而威严代號的修长箭体,如同从沉睡中被唤醒的东方巨龙,喷吐出纯净而狂暴的炽白火焰,撕裂厚重的地层或幽暗的海水,整齐划一地刺向苍穹。 它们的轨跡经过最精密的计算,相互交错却绝不干扰,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网。数量之多,几乎在东亚上空形成了一片短暂而壮观的“流星雨”逆流,只是这“流星”带来的不是愿望,而是终结。这是龙国数十年积累的、真正的战略基石,此刻,为了一个目標,毫无保留地清空。 它们的速度更快,突防能力更强,载荷或许更加“特异”且高效。最重要的是,它们的落点,经过超级计算机的反覆模擬,將完美覆盖之前全球火力打击可能存在的“死角”与“薄弱区”,並对星魂王当前所在的精確坐標,进行史无前例的集束式、递进式饱和打击。 目標:那片仍在冒出滚滚黑烟与放射性蒸汽的巨型深坑。 目標中心:那滩正在从焦黑碳化外壳下挣扎著蠕动、重组、並吸收著四面八方涌来的残缺子体“养分”的——星魂王。 --- 深坑底部。 星魂王的重组进程,比最初降临时的“创造”要缓慢、艰难千万倍。构成它王者之躯的、凝练如月之暗影的灰色肉质,此刻大多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反覆灼烧、强行融合了各种子体残骸与地球物质后形成的、暗红髮黑、粘稠而不稳定的再生肉糜。它勉强凝聚出一个大致的不规则球体,表面不再是光滑流转的纹路,而是布满了焦痂、裂缝和不断鼓起又破溃的脓皰,向外渗出腥臭的粘液。那些从远处挣扎爬来的子体残骸,如同蚯蚓般蠕动著融入它的躯体,带来一阵阵微弱的能量悸动和结构上的不稳定震颤。 它失去了那匹暗红肉马化作的巨翼,也失去了悬空踏虚的从容。它只是一大滩勉强维持聚合、趴在坑底灼热琉璃岩上的、丑陋而狼狈的肉块。 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虫豸的星空君王气度,早已荡然无存。此刻的它,更像一个在废墟中挣扎求存、捡拾残羹冷炙以修补残躯的……乞丐。 然而,就在它艰难地整合著一股刚刚涌入的、来自某个较大子体残骸的能量,试图让体表一处较大的裂缝稍微癒合时—— 它那没有五官、只有蠕动月面的头颅部位,猛地转向东方天空! 一种极度尖锐、极度强烈的危机预警,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紧迫感,刺入它那受创严重但仍存的核心意识! 不是之前那些混乱、盲目、能量利用率低下的全球打击。 这是一种有序的、精准的、充满高效毁灭意志的打击集群!而且数量……多得让它那基於掠夺与吞噬进化的本能,都感到了战慄! 它“读取”过地球文明的战爭记忆,知道这个东方国度所拥有的打击力量意味著什么。之前人类的攻击虽然疯狂,但更像是垂死野兽的胡乱撕咬。而现在来的,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补刀,是瞄准它最虚弱、最无法移动时刻的绝杀! “轰——!!!” 第一枚先锋载具在极高的大气层外释放出数十枚分导式弹头,如同天女散花,带著悽厉的呼啸,率先切入大气层,直扑下来! 星魂王那滩蠕动肉块的“表面”,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仿佛一个惊悸的颤抖。 一道混合著痛苦、暴怒、以及一丝连它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的精神波动,猛地爆发出来,不再是那冰冷宏大的宣示,而是用一种强行模仿、却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显得扭曲怪异的地球语言(汉语),直接在所有仍能接收到它微弱精神信號的生命意识中,尖锐地炸响: “马拉个巴子!!” “还来?!” 声音嘶哑、尖利,完全失去了最初的威严与漠然,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近乎气急败坏的惊怒与恐慌! 它真的……怕了! 这两句粗鄙却直白到极致的地球俚语,如同最后的遮羞布被扯下,將它此刻外强中乾、虚弱惊惶的本质,暴露无遗! 这声混杂著恐惧的怒骂,通过残存的通讯链路、精神感应,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了全球地下空间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 “他……他说什么?!” “怕了!它怕了!它在骂人!它慌了!!” “它说『还来』!它撑不住了!它不想再挨炸了!” “有希望!还有希望!龙国!炸死它!!” “呜呜呜……它怕了……它终於知道怕了!!” 无数在绝望中近乎麻木的心灵,被这声“君王之惧”的怒骂猛地刺醒!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狂喜、心酸与最后期盼的洪流,衝垮了绝望的堤坝。有人死死捂住嘴,眼泪却夺眶而出;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亲人,身体因激动而颤抖;更多的人则是红著眼睛,死死盯住屏幕或聆听设备,在心中疯狂吶喊:炸!炸死它! 这不再是盲目的祈祷,而是看到了切实的、由敌人恐惧所证实的希望之光! 也就在星魂王这声惊怒交加的“咒骂”余音未落之际—— 龙国的第一波弹头,到了。 不再是单一的巨大火球。 是数十个较小的、却更加密集的光点,在深坑上空及周围区域,几乎同时亮起! 然后,这些光点瞬间膨胀、连接,化作一片无死角的、向下覆压的光之瀑布与火之暴雨!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不再是绵延的巨响,而是瞬间达到巔峰的、仿佛天地对撞般的终极轰鸣!声音的密度之高,以至於它们相互碾压、融合,形成了一种超越听觉极限的、纯粹的能量震盪波!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集中、都要精准的毁灭性能量,被一丝不浪费地灌入了那片深坑,灌入了星魂王刚刚艰难重组起来的、丑陋的躯壳之中! 炽白的光辐射再次湮灭一切顏色。 恐怖的衝击波不再是扇形扩散,而是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巨锤,从各个角度同时砸下、挤压、撕扯! 隨之而来的,还有龙国弹头中特有的、某种针对高活性生物能量结构的特殊催化或湮灭效应! “噗——!!” 肉眼可见地,星魂王那滩好不容易聚拢的暗红肉块,在这第一波集火打击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烂番茄,猛地向內凹陷,然后向外爆开!大量新生的、尚未稳定的肉质组织被直接汽化,焦黑的外壳被掀飞,粘稠的体液如同喷泉般溅射到数百米高的坑壁上! 它发出一连串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著剧痛与惊骇的精神尖啸! 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波弹头的火光尚未完全消散,第二波、第三波……更多的“东风”弹头,遵循著预设的时序与覆盖逻辑,如同最冷静的刽子手挥下的连环刀锋,接踵而至! 爆炸的光芒与火焰,在深坑中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叠加、交融! 衝击波反覆冲刷、研磨著坑底的一切! 高温將岩石再次熔融,將星魂王的残躯包裹、焚烧! 深坑,变成了一个持续闪耀著死亡光芒的熔炉。 星魂王,便是这熔炉中,正在被反覆锻打、试图彻底焚毁的残渣。 它那声气急败坏的“马拉个巴子”,似乎还残留在被爆炸扭曲的空气中。 而回应它的,是东方巨龙倾尽全力的、沉默而暴烈的…… 天火终章。 第175章 最后的希望。 地火翻腾的爆炸声,隔著厚重的地层与数千公里的距离,传到全球各处的地下避难所时,已化为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臟濒死搏动般的低鸣。 但这低鸣,此刻却成了亿万人耳中最美妙、最牵动人心的乐章。 每一阵隱约传来的震动,都意味著又一轮来自东方的毁灭火焰,正浇筑在那怪物的残躯之上。 每一次屏幕信號因爆炸能量干扰而產生的短暂雪花或延迟,都让无数颗悬在深渊边缘的心臟,为之一紧,隨即又因画面恢復(哪怕更加模糊)而稍感鬆弛。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燃烧在每一个知晓外界情况的倖存者心中。 而这烛光,只来自一个方向——龙国。 地下掩体,麻丝克团队。 主屏幕上,来自龙国发射单元的信號標识已全部由“就绪”变为“发射中”或“命中”。 代表其他各国势力的发射源信號,早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能量读数显示,打击持续且密集,模式是饱和覆盖后的精度补刀……”首席物理学家盯著波形图,声音乾涩,“这应该是……最后一波了。 全球……不,全人类能动用的战略级火力,这是最后的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掩体內一片寂静。没有欢呼,没有討论,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期盼。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之前那百枚“小男孩”齐射意味著什么,也更能体会此刻龙国所承受的压力与决绝。 麻丝克坐在角落,双手交握抵著额头。他曾经的梦想是星辰大海,如今却和所有人一样,蜷缩在地下,將整个种族存续的希望,寄託於万里之外的一片爆炸火光。 他想起自己团队耗尽心血保存的技术,想起那些可能永远无法再见的火箭蓝图,最终,所有思绪都化为了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念头,在他心中无声盘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一定要……成功啊……” 这不再是一个科学家基於数据的推论,而是一个人类,对同胞最后力量的最深切祈祷。 各地军阀控制的地下堡垒。 往日的喧囂、狂妄、对权力的贪婪炫耀,此刻都已消失。 指挥室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曾经叫囂著要踏平龙国、用最污秽语言攻击那个东方国度的军阀头目们,此刻正死死盯著屏幕上代表龙国打击的標记,脸色灰败,眼神复杂。 恐惧,早已压倒了一切。 他们怕死,更怕变成那种没有自我意识的肉瘤。 “联繫上龙国那边的任何频道了吗?”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没有……所有对外通讯请求,均无回应。” “他们……他们会打光吗? 会……会留手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往日的囂张与对立,在此刻看来是多么可笑与可悲。 当真正的灭顶之灾来临时,能够指望的,竟是被自己肆意辱骂的对象。 “上帝……佛祖……真主……不管是谁……” 一个曾以残暴著称的军阀,竟用颤抖的手在胸口划著名生疏的十字,对著模糊的卫星图像喃喃自语, “让龙国……炸死它吧……求求了……” 这是放下一切尊严与偏见的、最卑微的求生祈祷。 他们此刻与地面上那些被他们拋弃的民眾一样,都是悬於同一根蛛丝上的虫子,而那根蛛丝,攥在龙国手中。 全球各个阴暗、拥挤、充满恐惧的地下空间。 人们挤在一起,分享著微弱的信號,紧盯著任何能显示外界情况的屏幕或收音设备。 语言不通,种族不同,过往或许还有偏见与隔阂,但此刻,所有人的心都被同一件事紧紧攥住。 父亲紧紧搂住年幼的孩子,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到发白, 心中默念:“龙国……加油……” 母亲捂住孩子的耳朵,似乎想隔绝那象徵毁灭却也带来希望的隱约震动,自己却泪流满面,无声地翕动嘴唇,向著东方祈祷。 青年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丝渗入指缝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狂暴的吶喊:“炸!炸烂它!龙国!靠你们了!” 老人闭上眼睛, 乾瘪的嘴唇微微颤抖,念诵著各自信仰中最后的祷词,但所有的指向,都匯向了那片正在承受终极打击的非洲焦土,匯向了那些执行打击的、来自东方的力量。 网络早已崩溃,但一种无形的、跨越国界与种族的集体意念,却在全球的地底深处默默流淌、匯聚、升腾。 那是对生命最本能的渴望,是对毁灭最彻底的抗拒,是对“人类”这一身份最后的、绝望的坚守。 龙国,最深层的指挥中心。 老者站在巨大的態势图前,图上的发射单元正一个个由红变暗,意味著力量正在倾泻,库存正在见底。 他身后,所有將领和工作人员都屏息凝神,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悲壮而肃穆的气氛。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清空数代人的战略积累,对一片大陆进行最终极的打击,这决定所带来的生態后果与歷史评价,无法估量。 但屏幕上,星魂王那顽强的、令人绝望的重组能力,以及全球倖存者那无声却如有实质的期盼目光,让他们別无选择。 “最后一批,『东风-41a』,特殊构型载荷,已全部离架。” 一名操作员用儘可能平稳的声音匯报,但尾音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者缓缓点头,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看到了那些正在飞越洲际的死亡使者,也看到了全球地底下那一张张渴望生存的面孔。 他轻声说,既像是对指挥中心的所有人,也像是对整个在黑暗中祈祷的人类文明: “所有的光,都在路上了。” “所有的希望,都在弹道上。” “现在……” “我们只能等待。” “並……”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词,但所有人都明白。 祈祷。 为这最后一搏。 为这承载了全人类最后生机的……终极审判。 祈祷它能带来……彻底的湮灭。 全球的地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心臟的狂跳。 和那穿越灵魂的、无声却震耳欲聋的…… 最终祈祷。 第176章 核辐射的预言。 龙国最后的“东风”雨,带著全人类的祈祷与绝望,依旧在遥远非洲的上空绽放著毁灭的“花朵”。 深埋於全球各处地下掩体內的倖存者们,在短暂的、基於敌人恐惧而產生的希望之后,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现实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地下水,开始缓缓渗入心头。 那不仅仅是关於星魂王是否会被彻底摧毁的疑问。 更是关於……之后。 之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短暂的通讯静默后,一些深埋地下、依靠独立能源和有限外部传感器维持运作的科研团队 (以麻丝克团队为代表,也包括欧洲、原俄联邦区域残存的少数几个高级別避难所), 开始利用他们所能获取的、残缺不全但依然关键的实时数据,进行紧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演。 主屏幕上,爆炸的闪光逐渐稀疏,但代表放射性尘埃扩散的模型模擬,却刚刚开始以触目惊心的速度渲染。 麻丝克团队地下掩体。 首席气象与大气物理学家,一位头髮花白、名叫埃琳娜的俄裔女科学家,正飞快地操作著控制台上的全息投影。 投影中,一个简化的地球模型正在旋转,非洲大陆的位置被標记为不断涌出暗红色“烟雾”的源头。 “数据残缺,但基本参数可以估算。”埃琳娜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缺乏睡眠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根据我们监测到的早期爆炸当量光谱特徵、火球高度、以及后续打击的持续性和集中性……保守估计, 倾泻在非洲中北部核心区域(以刚果盆地北部、撒哈拉沙漠南缘为中心,直径约800-1000公里范围)的总当量,可能超过50亿吨tnt。” 掩体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50亿吨!这意味著,人类將相当於数千枚广岛原子弹的能量,在极短时间內,集中释放在了同一片大陆上。 “爆炸方式,”埃琳娜继续,手指划过投影,调出大气分层示意图,“早期打击多为地面或低空爆炸,旨在最大化衝击波和地面摧毁。中后期,特別是龙国的打击,很可能包含了大量旨在產生更大放射性尘埃和长期沾染的空爆,以及追求钻地效果的深层爆破。这意味著……” 她放大了非洲上空的模擬: “巨量的土壤、岩石、建筑残骸,以及被彻底粉碎、放射性活化的星魂肉瘤物质,將被爆炸的热气流裹挟,形成巨大的放射性烟云。根据火球高度和当时的气象数据,超过80%的放射性尘埃被直接注入了平流层,尤其是中低平流层(12-25公里)。” 平流层!这个词让所有懂行的人心头一沉。平流层气流相对稳定,扩散慢,但一旦污染物进入,滯留时间將以月甚至年计,並会隨著全球性的大气环流缓慢扩散到整个地球。 “看这里,”埃琳娜將模擬速度加快,“非洲大陆,尤其是爆炸核心区,位於赤道附近。赤道上空存在强大的东风带(热带东风急流)。 同时,爆炸引发的剧烈热扰动和可能的『核冬天』效应初期气候反馈,会干扰但大致遵循这个基本环流。” 投影中,从非洲爆炸中心升起的、代表放射性物质的暗红色“云团”,开始沿著两条主要路径扩散: 路径一(主要):向东。 暗红云团在东风带的推动下,浩浩荡荡地掠过印度洋上空。 “根据环流速度,放射性云团的主体,將在3到7天內,覆盖整个东南亚上空,並在7到14天內,抵达西太平洋地区,包括……”她顿了顿,在全息地球的某片东方大陆上,標记出一个刺眼的红色阴影,“龙国全境,尤其是东部和南部沿海人口稠密区。” 路径二(次要):向北。 部分云团会隨著夏季可能存在的西南季风残余(已被爆炸严重干扰)和更复杂的中纬度环流,向东北方向扩散,影响阿拉伯半岛、南欧、甚至可能波及中欧部分地区。 “这仅仅是大气沉降的初期路径。 ”埃琳娜调出另一个界面,显示著放射性核素的半衰期和生物富集模型,“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瞬间的γ射线和中子流。 更致命的是放射性落下灰——那些含有鍶-90、銫-137、碘-131、鈽-239等长半衰期核素的尘埃颗粒。它们会从云中逐渐沉降。” 她指向龙国的位置:“在云团路径下的地区,將首先经歷『黑雨』或放射性干沉降。土壤、水源、植被、暴露在外的任何表面,都將被污染。 碘-131会通过呼吸和食物链富集在甲状腺;鍶-90类似钙,沉积於骨骼;銫-137遍布全身……无需直接暴露於爆炸,慢性內照射和环境污染,就足以在未来数十年內,导致癌症、遗传疾病爆发性增长,生態系统崩溃。” 一位环境生態学家插话,声音颤抖:“这还没有计算爆炸对臭氧层的潜在破坏,以及大量烟尘进入平流层可能引发的『核冬天』效应——全球气温可能在接下来的一两年內显著下降,农业减產甚至绝收……” 欧洲某残存地下生物实验室。 一位戴著防毒面具(儘管在地下)的老教授,正在分析侥倖获得的一点来自非洲边缘的尘埃样本光谱。 “不仅仅是裂变產物……”他喃喃道,眼神充满恐惧,“光谱显示异常的生物源性放射性同位素……混杂著难以理解的有机-金属复合物信號。 上帝啊,那些外星肉瘤的组织本身,在被核爆粉碎和活化后,可能產生了……我们完全无法预测的、具有生物活性或特殊放射化学性质的『杂交污染物』。它们在大气中或沉降后,会如何演化、如何与地球生物相互作用……完全是未知领域。这可能比单纯的核辐射……更可怕。” 龙国,某地下战略分析中心。 一群穿著防护服(儘管辐射尚未到达)的专家,正围著一张巨大的、不断更新的辐射扩散预测图。 “根据『深壤』预案的超级计算机模擬,结合刚接收到的碎片化国际数据,”一位將军沉声道,“放射性污染不可避免。区別只在程度和时间。” 他指向地图: · 直接重污染区(无法居住) :非洲大陆绝大部分,阿拉伯半岛南部,印度洋北部部分海域。辐射水平致命,持续数百年。 · 严重污染区(需极长期隔离) :南亚次大陆大部,东南亚,中南半岛,龙国西南边境部分地区(如云贵高原边缘)。 地表辐射远超安全標准,短期內无法进行任何户外活动,农业毁灭。 · 显著污染区(需严格防护与净化) :龙国长江以南大部、东部沿海、中原部分地区。 將经歷明显的放射性沉降,外照射风险高,水与食物链污染严重,需转入长期地下生活,並依赖净化系统。 · 可测污染区(全球影响) :放射性尘埃將最终扩散至全球,北半球中高纬度地区(包括欧洲、北美)也无法倖免,只是时间和剂量问题。全球背景辐射水平將永久性抬升。 “我们储备的碘片、防护物资、地下生態循环系统的容量,是按照有限核衝突规模设计的。” 一位后勤官员脸色发白,“面对这种……大陆级別的、持续沉降的全球性污染……支撑时间,將大打折扣。尤其是食物和水的长期安全供应……” 分析中心內,一片死寂。比星魂王更恐怖的,是人类自己製造的、笼罩全球、持续数代人的放射性地狱,正隨著大气环流,一步步逼近。 即使星魂王此刻被炸成了基本粒子,人类贏得的,也可能只是一个充满缓慢死亡、文明倒退、资源枯竭的、极度痛苦的『倖存』资格。 推演结果在各个尚存理智的决策层和科研团队中秘密传递。 地下的祈祷声,不知不觉中,减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茫然。 炸死了怪物,然后呢? 在辐射尘缓缓飘落的“核秋天”与可能隨之而来的“核冬天”里,人类文明这艘已经千疮百孔的大船,还能驶向何方? 监测屏幕上,非洲方向的爆炸闪光,终於完全停止了。 最后一枚“东风”,已然落下。 人类,打光了几乎所有能打出的、最具毁灭性的牌。 接下来,是等待判决的时刻。 等待对星魂王的判决。 也是等待,对人类自己未来命运的……判决。 第177章 虫子们,该本王了。 笼罩在非洲大陆上空的、由连续核爆与辐射尘埃混合而成的、厚重如铅的“浓雾”,在失去新的爆炸能量扰动后,终於在稀薄的大气上层气流与自身重力作用下,开始了最后的、缓慢的沉降与流散。 这个过程,不再有新的闪光撕破黑暗,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寂静。 仿佛整个星球都在屏住呼吸,等待最后一张底牌的揭晓。 高轨卫星调整了所有能用的穿透性探测模式,光学、红外、合成孔径雷达……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那片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炼狱中心——那个直径超过数十公里的超级复合撞击巨坑。 浓雾,一丝丝,一缕缕地剥开、退去。 首先露出的,是坑壁那被反覆熔融、凝结后形成的、如同恶魔內臟般扭曲狰狞的琉璃態岩层,在残余的暗红色地火映照下,反射著诡异的光泽。 然后,是坑底。那里堆积著厚厚的、成分复杂的放射性尘埃和未完全冷却的熔渣,形成了一个相对“平整”的、冒著裊裊毒烟的平台。 就在这平台的正中央。 有一个东西。 它很小。与之前那庞大如山的肉泥或覆盖月球的阴影相比,小得可怜。直径大约……只有一个篮球大小。 通体呈现一种被极致高温反覆灼烧后的、均匀的焦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路,毫无光泽,就像一块在炉火中煅烧了千万年的劣质炭球。 它静静地搁在灰烬之中,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生命跡象散发,仿佛只是这场终极暴力中被偶然创造出来的一块奇形怪状的熔岩渣。 死寂。 全球所有地下空间里,那种近乎凝固的期盼,开始悄然转化为一种令人心臟绞痛的侥倖与疑惑。难道……真的……被彻底碳化、缩成了这么一小点?虽然没死透的样子,但这样…… 这个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整成型—— 那颗焦黑的“炭球”,动了。 不是蠕动,而是……裂开。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所有注视著它的灵魂深处的脆响。 焦黑的外壳,从顶端开始,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裂缝。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如同蛋壳破碎,又如同乾涸的河床在烈日下崩裂。 “簌簌……” 焦黑的碎片开始剥落,掉在下方的灰烬中,扬起细微的尘埃。 外壳之下,露出的並非蛋清般的物质,而是……一种暗沉到极致、却隱隱流转著幽光的深灰色! 更多的外壳剥落。 那深灰色开始舒展、隆起。 从篮球大小,迅速膨胀到一人高,再到两人高…… 轮廓,开始清晰。 四肢、躯干、头颅……虽然比例有些微的扭曲和不稳定,但那確实是……一个缩小了不止一號的、大致保持人形的轮廓! 最终,当最后一片焦黑外壳从它的“肩膀”滑落,一个完整的、约三米高的身影,清晰地站立在了坑底的灰烬平台之上。 是星魂王。 但,已不復君王之姿。 它通体是那种被严重灼伤、能量大损后的暗沉灰色,如同烧透的煤炭,失去了所有流转的暗红与漆黑纹路的光泽。 皮肤(如果那能称之为皮肤)表面布满细微的褶皱和尚未完全癒合的焦痕,看上去粗糙而脆弱。它那標誌性的、没有五官、 只有蠕动月面的头颅,此刻那“月面”的蠕动也变得极其缓慢、呆滯,坑洼似乎都变浅了,显得“光滑”而死板。 最显眼的是——它背后那对巨大的、由暗红肉马化成的翅膀,消失了。 只在肩胛骨的位置,留下了两个微微隆起、顏色更深的疤痕状肉痂,光禿禿的,如同被斩断了羽翼的巨鸟。 它站在那儿,身姿甚至有些佝僂,不如之前挺拔。 但它的头颅,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用它那呆滯的“月面”,“望”向了虚空,仿佛在“睥睨”这片刚刚被它和人类共同摧毁的天地。 这副模样,与其说是威严,不如说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狼狈,以及一种因极度虚弱反而更显偏执的凶狠。 像一块从地狱之火中勉强爬出来的、焦黑的、残缺的魔神残像,滑稽,却又恐怖绝伦。 它“站”稳了。 然后,它张开了“嘴”——那头颅下方一道刚刚撕裂开的、不规则的缝隙。 一个嘶哑、乾涩、带著明显中气不足和痛楚余韵,却又努力想要维持某种居高临下语调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仍能接收到其微弱精神波动的人类意识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没……没想到……” “虫子……们……” “居然……藏著……这等……威力……” 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汲取力量,又像是伤势发作。 “是……本王……” “大……意……了……” 最后一个“了”字刚落,它那佝僂的身躯猛地一颤,那道“嘴”的缝隙骤然扩大,一股粘稠的、漆黑如墨、闪烁著不详暗紫色微光的液体,如同压抑已久的淤血,被它剧烈地咳吐了出来! “噗——!” 这口“墨汁”落在它脚下的灰烬中,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股带著刺鼻腥甜味的黑烟,將灰烬侵蚀出一个小坑。 吐完之后,星魂王的身形明显又晃了一晃,那暗灰色的躯体似乎都暗淡了一丝。 它受伤了。 受的是前所未有的、几乎致命的重伤 它失去了庞大的力量,失去了威严的形態,失去了翅膀,甚至可能伤及了本源。 它此刻的状態,或许比人类歷史上任何一位濒死的君王都要虚弱。 但—— 它站著。 在承受了人类文明所有终极武力、足以將一片大陆反覆耕耘成焦土炼狱的饱和打击之后…… 它,依然活著。 並且,重新站起来了。 “……” 全球地下,一片死寂。 那死寂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 “呃……呃啊啊啊啊啊——!!!!!” 某个北美地下避难所,一个一直紧紧抱著女儿、口中念念有词祈祷著的父亲,眼睛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然后一头撞向旁边的混凝土墙壁! 鲜血和脑浆迸溅! “不!不!不!不——!!!” 一个欧洲掩体里,年轻的技术员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脸和胸口,撕下道道血痕,又哭又笑, “炸不烂!杀不死!我们完了! 全完了!哈哈哈!!” “ 上帝拋弃我们了……恶魔贏了……”南亚某拥挤洞穴中,一名老者喃喃著,眼神彻底空洞,缓缓跪倒,额头触地,再无生息。 “妈妈……我怕……我们都会变成那样 ”孩童的哭问无人回答,因为抱著他的母亲,已经因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身体僵硬,瞳孔放大,陷入了休克。 疯狂、崩溃、自残、歇斯底里的哭嚎、彻底放弃的呆滯……如同瘟疫,瞬间席捲了全球每一个尚有活人聚集的地下角落。 刚刚升起的、因敌人恐惧和最终打击而燃起的希望烛火,被这站立的身影,一口吹熄,只留下无边无际、冰冷彻骨的黑暗。 龙国最深层的指挥中心,老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扶住了控制台边缘。他身后,一片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间或夹杂著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麻丝克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有水跡渗出。 他身边的团队成员,有的抱头痛哭,有的眼神发直,看著屏幕上那焦黑站立的身影,如同看到了宇宙本身冰冷的、无法抗拒的终极恶意。 叶寻站在屏幕前, 身姿依旧挺拔,但脸色却是一片冰封般的苍白。 他清晰地“看”到了星魂王那外强中乾、本源受创的本质,但也更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种在绝境重伤之下,反而被彻底激发的、更加纯粹、更加贪婪、更加不顾一切的……吞噬与毁灭的意志。 人类,赌上了一切。 甚至赌上了星球的未来。 换来的,只是一个重伤的、却依然活著的敌人。 星魂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著它那焦黑破损的“头颅”。 “目光”,似乎越过了遥远的距离,投向了东方。 投向了龙国。 投向了……叶寻。 一个混合著痛楚、暴怒、以及无穷无尽饥渴的精神波动,如同垂死毒蛇最后的吐信,微弱,却尖锐地传来: “虫子……” “你们……很好……” “现在……” “该……本王……进餐了……” 人类,灭亡了。 不是瞬间的毁灭。 而是慢性地、绝望地、眼睁睁看著一个无法杀死的怪物,从废墟中爬起,一步步走来,將残存的一切,连同希望本身,彻底吞噬的…… 第178章 孤影 星魂王那焦黑佝僂的身影,在吐出那口漆黑如墨的伤血后,只是略作停顿。 下一秒,那呆滯的月面头颅猛地转向东方,一股混合著极致痛楚、暴怒、以及对生命力无穷贪婪的意志轰然爆发! 它甚至没有试图修復背后的翼根疤痕,只是將残存的、庞大的生物能量粗暴地灌注於双“腿”与躯干。焦黑的躯体微微下沉,脚下的放射性尘埃与琉璃岩瞬间龟裂、下陷! “轰——!!!” 没有声音在真空中传播,但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环形衝击波,以它为中心猛地炸开! 它的身影,如同一枚被地狱之火推动的、焦黑的炮弹,瞬间突破了音障,在身后拉出一道漫长而污浊的、混合著残余辐射尘埃的灰黑色轨跡,以惊人的速度,笔直地射向东方! 目標,明確无比——那个倾泻了最后、也最具威胁性火力的国度! 那片土地下,蕴藏著它此刻极度渴求的、海量的、未曾被充分“消化”的鲜活生命能量!它要吞噬,要掠夺,要用无尽的生命力来修补自身几乎破碎的本源,更要將给予它这份痛苦的虫子国度,从地表彻底抹去! 东方,龙国,云棲苑。 叶寻站在已然空荡、布满尘埃的客厅中,落地窗外是昏黄诡异的天光——那是远方核爆尘埃开始影响日照的徵兆。 他无需看屏幕,那跨越大陆袭来的、充满恶意的精神锁定与狂暴的杀意,如同刺骨的冰锥,早已清晰地扎在他的感知之中。 该来的,总会来。 人类的重锤已尽数落下,未能竟全功。现在,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唯一还能主动出击的“剑”……该出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六级强化后的躯体, 皮肤下仿佛流淌著熔金般的力量,对环境中瀰漫的、足以让普通人在数小时內死亡的核辐射,几乎毫无感觉,只如同置身於略高的室温中。骨骼密度、肌肉强度、神经反应速度……都已远超人类范畴。 他走到破碎的窗边,下方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和远处灰濛濛的城市轮廓。没有犹豫,他一步踏出,身影从高楼边缘坠落。 没有呼啸的风声——他的身体在坠落瞬间便自动调整姿態,肌肉与骨骼微调,以一种违反物理直觉的轻盈与精准,如同陨石,却又像羽毛般可控地砸向地面!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双脚接触的地面,坚固的沥青马路呈蛛网状凹陷、碎裂出一个浅坑,尘土扬起。而他,只是膝盖微曲,便稳稳站定,脚下的裂纹蔓延出数米,便戛然而止。巨大的衝击力被他的身体完美吸收、化解。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城市上方的污浊空气,锁定了那道自西而来、充满毁灭气息的灰黑色轨跡。下一秒,他脚下再次发力—— “砰!” 原地炸开一圈气浪,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更深的脚印凹坑。 而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淡金色流光,贴著地表(偶尔轻点高楼或山巔借力),以丝毫不逊於星魂王的速度,迎著那道灰黑轨跡,对冲而去! 两道流光。 一道自西向东,焦黑污浊,带著復仇与吞噬的滔天恶意,所过之处,下方本就饱受摧残的大地仿佛都更加晦暗。 一道自东向西,淡金微芒,带著决绝与守护的孤注一掷,逆流而上,破开昏黄的天幕。 如同两颗註定相撞的灾星,划破末日苍穹,轨跡的延伸线,在亚洲大陆的腹地,急速逼近! 全球地下,死寂中升起一丝扭曲的侥倖,隨即坠入更深的冰窟。 残存的卫星信號和少数高空侦察机拼死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看到了星魂王扑向东方的身影。 “它……它去龙国了……” 有人喃喃,心中竟可耻地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它吃饱了……就不会来找我们了? 但这念头瞬间被更大的恐惧吞噬。等龙国被吞噬殆尽,恢復更多力量的它,下一个会轮到谁?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一切。龙国,已经是人类最后的有组织抵抗力量了。龙国若亡,人类……便真的只剩下在地底缓慢腐朽,或等待被转化为肉瘤的结局。 然而,紧接著,卫星画面捕捉到了那道自龙国升起、对冲而去的淡金色流光! “那是什么?!” “是飞弹?新的武器?” “不……速度曲线不对……那是……一个人影?!” “怎么可能?!” 震惊暂时压过了绝望。所有尚能思考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模糊却无比震撼的画面。 一道人影,以肉身突破音障,正面冲向那个核弹都炸不死的怪物?这是何等的疯狂?又是何等的……悲壮? 两道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相对速度更是恐怖。卫星镜头拼命追踪、放大。 它们最终,在巴基斯坦上空,那片已被核冬天阴云笼罩、大地荒芜灰暗的区域,相遇了。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碰撞。 在相隔大约千米的空中,两道流光同时、毫无徵兆地剎停了! 是的,剎停。违反物理常识的、近乎绝对的静止。 焦黑的星魂王悬停在空中,佝僂的身躯微微起伏,那呆滯的月面“凝视”著前方。 而在它对面,千米之外,淡金色的流光散去,一个人影清晰地悬浮於空。他穿著简单的深色作战服(特製材料,此刻已有多处破损),身姿挺拔,黑髮在紊乱的气流中飞扬。 然后,是对视。 星魂王的月面头颅,缓缓转动,上下“打量”著这个竟敢独自阻挡它去路、並且散发出一种让它都感到隱隱刺痛的能量波动的“虫子”。 叶寻的目光,则平静如冰湖,深邃如夜空,同样审视著眼前这焦黑、残缺、却依然散发著令人窒息压迫感的怪物。 他能看到对方躯体上每一道焦痕的深浅,能感知到那暗灰色肉质下汹涌却紊乱的能量流,更能“听”到那核心处传来的、混杂著剧痛、暴怒与贪婪的嘶鸣。 卫星画面,终於在这一刻,艰难地对准、聚焦、清晰捕捉到了那个悬浮空中的人影的……面容。 由於之前的全球性强电磁脉衝、核爆干扰,以及可能龙国在最终时刻解除了最高级別的光学模糊协议——那张脸,第一次,如此清晰、毫无遮挡地,呈现在全球所有残存的屏幕上! 那是一张並不算十分英俊,却稜角分明、充满坚毅的亚洲男性面孔。眉毛浓黑,鼻樑挺直,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和模糊的像素,也能让人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平静、坚定,以及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死寂。 全球地下,一片死寂。 这张脸……有些眼熟?却又无比陌生。 他从未在任何官方宣传中如此清晰露面,网络上所有关於他容貌的猜测和偷拍都沦为笑谈(模糊或马赛克)。 但此刻,在这末日般的背景下,这张脸与一个早已如雷贯耳、承载了无数希望与传说、却在过去十天被绝望短暂掩埋的名字,瞬间重合了。 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带著难以置信的震颤,从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低声响起,最终匯聚成无法抑制的、灵魂深处的轰鸣: “叶……寻?” “是叶神?!” “叶寻!是叶寻!他没死!他……他在天上!” “叶神……去拦那个怪物了?!” 绝望的冰层,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神跡般的景象,猛地撞出了一道裂痕! 那道孤身悬浮於天、与魔神对峙的淡金色身影,在此刻,成为了深陷地狱的人类眼中,唯一可见的……光。 第179章 眾生之祷 卫星画面,凝固在巴基斯坦昏黄天幕下,那相隔千米、无声对峙的两道身影上。 一张清晰的面孔,一个被绝望掩埋的名字,如同穿透厚重辐射云的第一缕倔强阳光,刺破了全球地底深处无边的黑暗。 某处地下商业中心改造的避难所,角落。 王薇薇蜷缩在分到的狭窄铺位上,身上还穿著那件在“未来纪元”游戏馆时显得光鲜、此刻却已皱巴巴沾满尘土的时髦外套。她的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正是叶寻悬浮空中的清晰面容。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颤抖,想要触摸那张脸,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眼睛死死地瞪著,瞳孔里映出的,是那张熟悉到让她心头髮紧、又陌生到让她灵魂战慄的脸。 叶寻。 那个曾在雨夜被她拋在身后,那个在游戏馆被她和同学们肆意嘲讽,那个隨手扔出五十万买断过去的男人…… 竟然…… 真的是他。 那个预言了灾难,被亿万人尊为“叶神”,神秘到连国家都將其面容设为最高机密的…… 传说。 “呵……呵呵……”她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不知是哭是笑的气音。 记忆的碎片疯狂倒卷——大学图书馆里他安静看书的侧影, 出租屋里他对著简陋设备直播时专注又带著疲惫的眼神,商场中面对眾人围攻时那双平静到让她恼火的眼睛……还有,最后他转身离去时,那个高大却莫名落寞的背影。 她曾经沾沾自喜於自己“明智”的选择,享受著他人的恭维和那虚幻的优越感。 可现在,那一切像是最恶毒的讽刺,化作无数细针,扎进她的心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崇拜的、寄託了最后飘渺希望的“叶神”,居然就是那个她曾弃之如敝履、极尽羞辱之能事的前男友。 她错过了什么?她又亲手推开了什么? 悔恨、羞愧、震惊、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命运嘲弄的荒诞感,如同打翻的五味瓶,在她胸中疯狂翻搅,最终化为滚烫的液体,衝破眼眶的堤坝,汹涌而出。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呜咽声逸出,肩膀剧烈地耸动著,泪水模糊了屏幕上那个如同神祇般的身影。 青云大学地下人防工程,学生聚集区。 林小雨挤在同学中间,怀里紧紧抱著一块屏幕已有多处裂纹的平板。 当那张脸清晰地出现时,她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僵住了。 小嘴微微张著,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是……是他。 那个在商场里沉默逛街、被前女友和同学围攻却始终平静的男人。 那个开著一尘不染的黑色迈巴赫、隨手能转出五十万的男人。 那个送她回学校、对她唐突的暗示礼貌拒绝、最后留下一个意味深长微笑的男人。 叶寻。 叶神。 这两个身份,在此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带来的衝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起自己曾鼓起勇气拉住他衣角的小动作,想起坐在那辆奢华的迈巴赫里偷偷打量他侧脸时的心跳,更想起他最后那个既未承认也未否认的、神秘莫测的微笑…… 原来,那不是故作深沉。 原来,他一直站在那样的高度,俯视著尘世的纷扰,却仍愿意对她这样一个普通学生,抱有一份基本的耐心与温和。 后怕与一种奇异的、与有荣焉的激动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臟怦怦狂跳,几乎要跃出喉咙 她紧紧攥住平板边缘,指节发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叶神……一定要贏啊! 某城市地下车库避难区。 赵磊、李峰,还有当初在游戏馆里的那几个同学,此刻正围著一台靠备用电池维持的旧电视。 当叶寻的脸出现在新闻直播画面中时,整个小圈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调侃的、嘲弄的、居高临下的表情,从他们脸上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的、难以置信的惊恐与呆滯。 “叶……叶寻?” 赵磊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 “真是他……那个叶神……”波浪卷女生喃喃道,手里的半块压缩饼乾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没有人再说话。 空气凝固著,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他们想起了自己当时那些尖刻的话语,那些自以为是的“规劝”和嘲讽,那些对王薇薇的附和与对叶寻的贬低……每一句,此刻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隔著时空狠狠抽在他们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们曾经肆意评判、甚至踩在脚下以彰显自己“正確”的人,竟然是拯救了无数人、此刻正代表全人类独自面对灭世魔神的……叶神。 极致的羞惭与无地自容,如同冰冷的淤泥,淹没了他们。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屏幕;有人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所有的优越感,所有的虚荣,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被碾得粉碎。 柳树沟,后山深处一个乾燥的天然溶洞。 叶大山和李秀兰紧紧挨坐在一起,面前是一部叶寻之前特意留给他们的、卫星信號加强型的军用级別手机。 屏幕上,他们儿子那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正清晰地显现著。 李秀兰的嘴唇颤抖著,想要喊一声“寻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顺著布满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伸出粗糙的手,颤抖著想去触控萤幕幕里儿子的脸,却在咫尺之遥停住,生怕碰碎了这如梦似幻的景象。 叶大山依旧沉默,但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的大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微微发抖。 他看著儿子如同传说中的仙人般悬在空中,与那个让世界陷入地狱的恐怖怪物对峙,心中没有骄傲,只有沉甸甸的、几乎要把他压垮的担忧和心疼。 那是他的儿子。是他看著从小在地上摸爬滚打、会哭会笑、会为了一颗糖高兴半天的儿子。不是什么神,是血肉之躯。 老两口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却仿佛心意相通。 他们放下手机,面向东方(儘管在地下並无方向),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最深沉、源自血脉的祈祷,从他们颤抖的心底升起,默默传递给远在天边的孩子。 龙国,各个战略级地下指挥中心、避难所、科研基地。 曾经与叶寻有过交集的人们,此刻全都肃然无声。 曾与叶寻在西郊並肩作战、后来参与欧洲救援的王战、山鹰,以及那五百名早已写好遗书、又从欧洲被叶寻安全带回来的铁血战士们。 他们看著屏幕上那个身影,眼神炽热如燃烧的炭火,胸膛中激盪著与有荣焉的豪情,更充满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支援他的决绝。他们以最標准的军姿挺立,在心中行著最庄严的军礼。 王建国警官想起那个最初在预警地震时显得有些孤僻固执的年轻人,感慨万千。 李主任、张振华回忆起与这位特殊顾问的一次次紧急联络与无条件信任,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敬意。 陈向明,如今的“灭星”武器项目总负责人,看著屏幕,想起叶寻將星骸寂灭液雏形交託给自己时的情景,用力握紧了拳头。 周秘书(现周市长)则想起了青云市地震后的重建,以及叶寻那看似平淡却总能切中要害的提醒。 他们所有人,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之前怎样骂过他,不相信他。 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面向屏幕,或双手合十,或紧握拳头抵在额前,或 深深地凝望,將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力量,通过这无声的注视,传递出去。 更远处,全球各个角落,语言各异、肤色不同、曾经或许相互敌视甚至辱骂过叶寻和龙国的人们。 此刻,所有的偏见、所有的芥蒂、所有的意识形態纷爭,在那道代表人类最后希望的身影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地下掩体中,麻丝克团队成员放下了数据板。 混乱的军阀据点里,头目和士兵们停止了无意义的爭吵。 拥挤的平民避难洞里,不同国家的人们相互靠拢。 教堂、寺庙、清真寺的废墟之下,信徒们向著同一个方向。 他们或许听不懂中文,不知道叶寻过往的所有事跡。 但他们看得懂那对峙的勇气,看得懂那绝境中挺身而出的身影意味著什么。 (请……一定要贏……) (我的上帝……拯救我们……) “叶神……加油……”(用生硬的中文) “人类……拜託了……” 无数种语言,化作同一种祈祷。无数道目光,匯聚成同一种力量。 跨越了种族、国界、信仰,前所未有的团结,在这绝望的深渊之底,悄然凝聚。 那个名叫叶寻的男人, 此刻, 不再仅仅属於龙国。 他承载著, 全人类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龙国,最深的地下指挥中心。 最高老者站在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正是叶寻与星魂王对峙的静止画面。 他缓缓地,摘下自己的老花镜,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镜片,动作缓慢而郑重。 然后,他重新戴好眼镜,挺直了早已不再年轻的脊樑。 面对著屏幕,面对著那个他赋予绝对信任的年轻人, 老者缓缓地, 双手合十, 闭上了眼睛。 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声音发出。 但那庄重肃穆的神情, 那將所有重託与文明延续的祈愿都寄託於其中的姿態, 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地底无声。 祈祷如星火,在全球的黑暗深处,渐次亮起,连成一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之海洋。 等待著, 那决定命运的一刻, 来临。 第180章 一拳打飞。 死寂的巴基斯坦荒原上空,凝固般的对峙被打破。 星魂王那焦黑、呆滯的月面头颅,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似乎更加“专注”地“凝视”著千米外那个悬浮不动、却散发著令它本能感到警惕的能量波动的人类。 一道混合著探究、诧异与依旧浓烈蔑视的嘶哑精神波动,如同锈蚀的刀片刮过所有观战者的意识: “虫子……” “你……很不一样。” 声音乾涩,却清晰地传达了它的判断。眼前这个“虫子”,体內蕴含的能量形式、精神力的凝练程度,都与它之前吞噬、读取过的任何地球生命截然不同。 没有那些混乱的恐惧,没有虚张声势的疯狂,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海、却又锋利如出鞘利剑的……纯粹的战意。 叶寻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改变一丝一毫的姿態。双臂自然垂於身侧,目光平静地锁定星魂王,但全身的肌肉纤维、骨骼关节、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已调整到最完美的发力状態。 六级强化带来的磅礴力量在体內奔流不息,却如同冰封的火山,引而不发。 澎湃的精神力高度凝聚,在眉心深处形成一个稳固而强大的力场,不仅严密守护著自己的意识,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分析著星魂王每一个最细微的能量流动与意图徵兆。 面对这个扛过了人类文明所有终极火力倾泻、从地狱归来的怪物,任何一丝鬆懈、一句多余的话语,都可能意味著万劫不復。 星魂王的“凝视”持续了数秒。 没有得到回应。 只有沉默。 以及那沉默中传来的、针尖对麦芒般的、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敌意。 这种被“无视”、被同等对峙的感觉,对於习惯了俯瞰与吞噬的星魂王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冒犯。 尤其是它此刻身受重伤、力量大损,正是最敏感、最易怒之时。 一丝暴戾的、因虚弱而更加不受控制的怒火,如同滴入滚油的水滴,在它那受创的核心意识中猛地炸开! “吼——!!” 不再是精神波动,而是一声真实的、充满了痛苦与狂怒的嘶吼,从它那裂缝般的“嘴”中迸发!声音干哑破裂,却带著令人心悸的疯狂! 嘶吼未落,它动了! 佝僂的焦黑身躯猛地一振,右臂处那粗糙暗沉的肉质疯狂涌动、增殖、变形! 眨眼之间,整条右臂连同部分肩部的血肉,扭曲凝聚成一个巨大、粗糙、布满瘤节和焦黑硬痂的畸形锤头! 锤头直径超过三米,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一大团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活性肉瘤聚合体,表面甚至还粘附著一些未能完全融合的碎骨与放射性尘埃,散发著浓郁的腥臭与恶意。 没有丝毫技巧,纯粹是蛮横的力量与质量的碾压! 星魂王抡起这恐怖的“肉瘤巨锤”,朝著千米外的叶寻,隔空,狠狠砸下! 挥动的瞬间,前方的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呜呜的悽厉尖啸,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灰黑色衝击波脱离锤头,如同撕裂空间的月牙,瞬间跨过千米距离,朝著叶寻当头轰至! 衝击波所过之处,下方本就荒芜的大地直接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尘土混合著残余的辐射尘埃冲天而起! 快!狠!准! 面对这足以將一座小山头轰塌的隔空一击,叶寻动了! 他的动作简洁到极致,甚至没有大幅度的闪避。 就在衝击波即將临体的剎那,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幻影,微微一晃,便已在原地消失! “唰——!” 灰黑色的衝击波擦著他瞬间移动后留下的残影边缘掠过,將更远处一片风化岩柱拦腰斩断,断面光滑如镜,隨即轰然倒塌。 而叶寻的真身,已然出现在星魂王侧上方不足百米处! 他的移动轨跡並非直线,而是带著一道优美的、几乎违反惯性的弧形折线,快得连卫星镜头都只能捕捉到一串模糊的淡金色光痕! 现身,出拳! 没有吶喊,没有蓄力,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拳! 但这一拳击出的瞬间,他整条右臂的衣袖因无法承受內部陡然爆发的力量而寸寸碎裂,露出下方皮肤表面隱隱流转的淡金色光泽。 拳头前方的空气,不是被排开,而是被极致的速度和力量瞬间挤压、电离,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闪烁著电芒的真空锥! 身体强化——六级!力量全开! 这一拳,蕴含的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动能。六级强化后带来的、能够破坏外星生物基础分子结构、阻止其重组的湮灭性力量,如同无形的锋刃,缠绕在拳锋之上! 星魂王显然没料到叶寻的速度和反击如此之快、如此之凌厉! 它那由肉瘤构成的巨锤还未来得及收回,叶寻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那焦黑佝僂的左侧胸膛之上!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仿佛敲击在万仞山岳之上的巨响猛然爆发! 不是爆炸声,更像是两个超越常规密度的实体,以毁灭性的速度对撞发出的、最纯粹的力量轰鸣! 接触的剎那,时间仿佛慢了一剎。 只见星魂王胸膛被击中的部位,那焦黑粗糙的肉质表面,先是向內剧烈凹陷,形成一个清晰的拳印。 紧接著,拳印周围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黑色裂纹! 然后—— “噗!” 一声仿佛皮革被巨力撕裂的闷响! 星魂王那庞大的、焦黑的身躯,如同被一颗超高速穿甲弹正面命中,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拋飞出去! 不是退,是飞! 它那失去了翅膀、显得笨重的躯体,在空中翻滚著,拖拽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硬生生被这一拳砸飞出去超过数十米远,才勉强在狂乱地挥舞了几下手臂(其中一只还保持著可笑的巨锤形態)后,艰难地重新稳住身形,悬浮在空中。 静。 一片死寂。 全球地下,所有正在观看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双手合十的祈祷者,还是紧张到忘记呼吸的观望者,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核弹洗地都杀不死、如同梦魘般的怪物…… 被一拳…… 打飞了? 短暂的、大脑空白的死寂之后—— “哗——!!!!!!” 如山崩海啸般的、混杂著无尽狂喜、震惊、宣泄的欢呼与吶喊,瞬间从地球每一个尚有活人的地下角落,爆炸般响起! “打中了!打中了!” “一拳!就一拳!” “飞了!怪物被打飞了!” “叶神!叶神! “有希望!真的有希望!!” “人类……人类能贏!!!” 无数人从地上跳起来,相互拥抱,捶打著彼此的后背,泪水再次奔涌,但这一次,是狂喜的泪! 之前压抑到极致的绝望和恐惧,在这一拳之下,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龙国地下,战士们紧握的拳头狠狠挥向空中,发出压抑的怒吼! 柳树沟山洞里,叶大山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李秀兰则捂著嘴,泣不成声,但那眼泪中充满了激动。 王薇薇呆呆地看著屏幕,看著那个曾经被她轻视的男人,此刻如同战神般一拳击退魔神,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更加汹涌的泪水。 林小雨则和其他同学一起,跳著,叫著,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就连那些曾经嘲讽叶寻的同学,此刻也张大了嘴,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震撼与后怕。 星魂王悬浮在数十米外,缓缓“抬起”它那月面头颅。 胸膛被击中的地方,焦黑的裂纹依旧清晰,甚至有一小块碎裂的肉质剥离,飘散在空中。 它那巨锤形態的右臂,此刻也缓缓缩回,变回原状,只是动作明显有些滯涩。 它“凝视”著远处依旧平静悬浮、只是缓缓收回拳头的叶寻。 没有立刻反击。 没有咆哮。 那呆滯的月面上,似乎……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凝重和惊疑不定的波动。 这个虫子…… 这一拳的力量…… 不对劲。 全球的欢呼声在继续。 希望的光芒,在这一拳之后,前所未有地炽亮起来。 仿佛, 胜利的曙光, 已然在望。 第181章 浑身赤裸娇羞的。叶大神 一拳击飞星魂王的震撼与狂喜,如同强心剂注入全球倖存者的心臟。然而,这剂药效来得猛烈,去得也突兀。 叶寻自己心中也闪过一丝惊异。六级强化后的力量,在实验室测试和在生死战场上全力宣泄,感觉截然不同。刚才那一拳,轰击在星魂王那堪比超密度合金的躯壳上,反馈回来的是一种摧毁屏障、撼动山岳般的实质感,以及力量毫无保留倾泻而出的酣畅。这是他获得力量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一个足以毁灭星球的对手,进行最原始的力量碰撞。 但这丝畅快感,立刻被更强烈的警觉取代。星魂王稳住身形后的“凝视”,那沉默中酝酿的,绝非挫败,而是被彻底激怒后的、更加危险的冷静。 果然,星魂王没有再用肉体蛮攻。 它那焦黑的月面头颅中央,一点幽暗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红骤然亮起,隨即,一股无形无质、却比之前任何物理衝击都要恐怖的精神风暴,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徵兆地、瞬间跨越空间,朝著叶寻的意识核心狠狠刺来! 这不是攻击,这是湮灭!是针对灵魂本源的、最直接的抹杀! 叶寻瞳孔骤缩!一直高度凝聚的精神力几乎在对方发动的同时应激而起,在意识外围瞬间构筑起层层叠叠、坚如磐石的精神力屏障!淡金色的精神光芒在他周身隱隱浮现。 “轰——!!!” 无声的碰撞在精神层面炸响! 叶寻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耳中(实则是意识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构筑的屏障剧烈震颤,出现无数细密裂纹!星魂王的精神力,其总量与凝练度,果然远超乎想像!那是无数子体意识匯聚、在星空残酷环境中进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积累,即便此刻重伤,其精神层面的底蕴,依旧恐怖! “虫子……意识……倒是坚韧……” 星魂王乾涩的精神波动带著一丝意外和更浓的杀意,第二波、更加凝聚的精神尖刺已然成形,蓄势待发! 叶寻咬紧牙关,全部心神都用於维持和修復濒临崩溃的精神屏障,身体不免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这是全力进行精神防御时难以避免的破绽。 而这一瞬间,对星魂王这样的战斗本能深入骨髓的存在来说,已经足够! 它的身影骤然消失,並非瞬移,而是將剩余的生物能量集中於腿部爆发出的极致速度!焦黑的身躯拖出残影,趁著叶寻精神受制、身体微僵的剎那,已然欺近身前! 那只並未变形、却依旧覆盖著厚重角质和焦痂的“脚”,携带著粉碎山峦的巨力,狠狠踹在了叶祈的腹部! “嘭——!!!!” 结结实实的闷响!这一次,轮到叶寻的身体化作一道流星,向后激射! 他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石块,在空中完全失控,重重地砸在下方早已千疮百孔的大地上! “轰隆——!” 烟尘混合著辐射尘埃冲天而起!坚硬的地面被他的身体犁出一道长达百米的、触目惊心的深沟!沟壑尽头,叶寻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捂住腹部。 “噗——!” 一大口鲜红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洒在焦黑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刺目。腹部传来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內臟仿佛都移了位,若非六级强化带来的內臟强度,这一脚足以让他身躯断裂。 “叶神!” 地下的欢呼戛然而止,无数人心头一紧,惊呼出声。 星魂王岂会给他喘息之机?精神攻击暂时牵制,物理打击接踵而至!它如影隨形,瞬间出现在叶寻上空,焦黑的双拳如同疾风暴雨般砸落! “砰砰砰砰砰——!!!!” 密集到分不清点数的轰击声炸开!叶寻勉强交叉双臂格挡,但巨大的力量差距和腹部的重伤让他难以完全招架。恐怖的拳力穿透防御,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脸上、肩膀上、胸膛上! 仅仅几秒钟,他原本稜角分明的脸庞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眼眶乌青,嘴角破裂,鲜血横流,几乎变成了一个鼻青脸肿的“猪头”! 全球观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刚燃起的希望仿佛又被冰冷的绝望之手攥紧。 “站起来啊!叶神!” “快躲开!!” 人们焦急地吶喊,仿佛声音能穿透屏幕。 又是一记重拳砸在肩头,叶寻闷哼一声,身体向一侧歪倒。就在这看似溃败的瞬间,他眼中狠色一闪,借著重心偏移的力量,腰部猛地发力,一个极其狼狈却有效的就地翻滚,险险避开了紧隨而至的致命一脚,同时与星魂王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翻滚中,他半跪而起,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血污。他知道,不能再被动挨打!精神对抗处於劣势,身体也受创,必须一击决胜! 所有的杂念被拋开,剧痛被强行压制。他將体內残余的、所有可调动的澎湃精神力,不再用於防御,而是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压缩、凝聚,最终形成一层厚实、锐利、几乎化为实质淡金色的精神鎧甲,紧紧包裹在自己的右腿之上!与此同时,六级强化肉体的全部力量,肌肉纤维膨胀到极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同样灌注於这条腿中! 精神与肉体的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强行融合,灌注於一腿之上! 星魂王显然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能量匯聚,焦黑的月面闪过一丝惊疑,立刻就想后退拉开距离,同时再次发动精神干扰。 但,晚了! “给!我!破——!!!” 叶寻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肿胀的脸上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他脚下的大地轰然炸裂,身体如同绷到极限后释放的劲弓,整个人化作一道人腿合一的金色利箭,逆冲而上! 右腿,如同斩开天地的神斧之刃,撕裂空气,带著精神湮灭与物理崩坏的双重属性,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攻击的速度与力量,狠狠踹在星魂王因惊疑而后撤、未能完全防御的胸膛正中——恰好是之前被他一拳打裂的位置!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却又无比剧烈的断裂声,仿佛响彻在每一个观战者的灵魂深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帧。 只见星魂王那焦黑、佝僂的躯体,从被踢中的胸膛部位开始,一道清晰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裂痕迅速扩张,如同破碎的瓷器! 下一秒—— “噗嗤——!” 星魂王的躯体,从胸膛处,被这一脚硬生生踹成了上下两截! 下半截焦黑的残躯失去控制,向下坠落。 上半截带著头颅的部分,则向后拋飞,那呆滯的月面上,似乎还残留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叶寻这搏命一击的力量实在太大,反作用力也极其恐怖。他踹出这一脚后,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最后同样狼狈地摔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又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他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腹部的剧痛和全身的酸软。肿胀的脸颊让他视线都有些模糊。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凉意传来…… 他低头一看。 因为刚才极限的力量爆发和精神力外放,再加上与星魂王高强度的碰撞和最后的摔打,他身上那件本就特製但並非无敌的作战服……此刻终於彻底不堪重负! “嗤啦——噗——” 细微的碎裂声接连响起,作战服如同风化了的破布,从他身上片片剥离、飘落。转眼间,除了几缕残破的布条掛在腰间和腿上,他已是浑身赤条条,一丝不掛! 战场上扬起的尘埃缓缓落下,落在他沾满血污和尘土、却肌肉线条分明、充满爆发力的躯体上。 叶寻:“……!!!” 他瞬间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极致的尷尬以比刚才腹部的剧痛更迅猛的速度席捲全身!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蜷缩起身子,一只手死死捂住血流不止、肿成猪头的脸(试图遮挡),另一只手则惊慌失措、欲盖弥彰地迅速下移,死死捂住了关键部位! 这个动作,配合他鼻青脸肿、浑身血污却赤裸的狼狈模样,以及刚才那踹裂星魂王的惊天一击形成的巨大反差…… 全球地下,陷入了另一种死寂。 紧接著——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哪个避难所先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大笑。 “我的天!叶神他……哈哈哈!” “捂脸?他先捂脸?哈哈哈太可爱了吧!!” “哎哟我不行了!明明刚才帅炸天,现在怎么……哈哈哈!” 紧张到极致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反差萌的尷尬场面瞬间打破! 某个女性居多的避难所里: “啊啊啊!老公好可爱!!” “捂什么捂!我们都看见了!(脸红尖叫)” “身材……身材也太好了吧!(擦鼻血)” 某个前军人聚集点: “哈哈哈!叶顾问这……真是条汉子!打仗猛,害羞起来也真实!” “这下『坦诚相见』了!够坦诚!” “我辈楷模!实力与『本钱』都令人嘆服啊!”(一阵心照不宣的鬨笑和口哨) 就连柳树沟山洞里,李秀兰都愣住了,隨即又是心疼又是忍不住有点想笑,赶紧別过脸去。叶大山嘴角也抽搐了一下,摇摇头,但眼中的担忧並未减少。 最高指挥中心里,一脸严肃的老者和將领们也被这意外一幕弄得有些愕然,隨即不少人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极为罕见的、哭笑不得的笑意,气氛陡然一松。 残酷的生死战场上,出现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插曲,仿佛將之前积压的恐怖和绝望都冲淡了些许。人们笑著,调侃著,眼泪却还掛在脸上。这是一种劫后余生、又看到胜利曙光时,情绪极度紧绷后的自然宣泄。 然而,在这片突然轻鬆起来的氛围中,叶寻却丝毫不敢放鬆。他捂著脸和关键部位,肿胀的眼缝却死死盯著星魂王那被踹成两截、正在下坠的残躯。 真的……结束了吗? 第182章 叶寻断腿 战场上那令人啼笑皆非的尷尬与瞬间的轻鬆,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存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砰然碎裂,被更为深沉、更为残酷的黑暗彻底吞噬。 叶寻蜷缩在地,一只手捂著肿胀的脸,另一只手窘迫地遮挡著下身,极致的羞耻感让他大脑有些发懵,警惕性出现了致命的、短暂的空隙。六级强化带给他超人的体魄与力量,但並未剥夺他属於人类的情绪反应。 而他的对手,是从星空残酷进化中爬出的、以吞噬和毁灭为生存法则的“王”。 就在叶寻心神微分、全球观眾因那反差画面而或笑或嗔的同一剎那—— 那被叶寻搏命一脚踹成上下两截、正在分別下坠的星魂王残躯,动了! 不是失控的坠落,而是早有预谋的、精准而恶毒的同步夹击! 上半截残躯(带著头颅)在空中猛地一滯,断裂处喷涌出大股粘稠的、闪烁暗紫色萤光的黑色体液,但这些体液並未浪费,而是瞬间硬化、拉伸、变形,在断口处凝聚成数根锋利无比、带著倒刺的骨质触鬚,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蝎尾针,对准了叶寻的头颅和上半身! 下半截残躯(双腿及部分腹部)在下坠途中同样违反常理地扭转,断裂处同样疯狂蠕动,血肉骨骼在瞬间重组,竟將整个下半身拉长、压扁,化为一把足有四五米长、边缘流转著暗红色能量锯齿的狰狞血肉巨刃!巨刃借著下坠之势,以开山裂石之威,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朝著叶寻因蜷缩而暴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左腿后侧膝弯处,横斩而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之前的被“踹断”,那片刻的“死寂”,乃至叶寻隨后的尷尬反应,竟似乎都在这狡诈怪物的算计或本能应变之中!它利用了叶寻全力一击后必然的短暂力竭与鬆懈,更利用了那意想不到的“干扰”,完成了这致命的反扑! “小心——!!!” 全球地下,无数人在看到那两截残躯异常动作的瞬间,撕心裂肺的预警几乎要衝破喉咙!但声音,又如何快得过这蓄谋的杀戮? 叶寻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那令人骨髓发冷的杀意!肿胀的眼睛猛地瞪大,捂著下身的手本能地就想鬆开去格挡或闪避,但身体的姿势和距离,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凭藉著强化后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將残存的力量和护体精神力疯狂向右腿和躯干匯聚,试图硬抗或偏移。 然而,那血肉巨刃上附著的,是星魂王浓缩了痛苦、愤怒与最后本源的毁灭性能量,专为破开他这具难缠的躯体而凝聚! “鋥——!!!” 一声並不响亮、却无比刺耳的金属切割与血肉断裂的混合怪响,骤然爆发! 血肉巨刃的锯齿边缘,缠绕著暗红色的湮灭能量,毫无阻碍地切入了叶寻左腿后侧那堪比超合金的肌肉与骨骼! 淡金色的护体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破碎! 紧接著,是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的闷响,是比常人骨骼坚硬数十倍的腿骨被斩断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呃啊——!!!” 叶寻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极度痛苦的闷哼!他的左腿,自膝盖上方约十公分处,被那血肉巨刃齐根斩断! 断腿带著一蓬温热的鲜血,向一旁飞旋著拋落。 而叶寻的躯体,则因为巨大的斩击力和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右侧翻滚、栽倒!断腿处,碗口大的伤口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茬瞬间被狂涌而出的、带著淡金色光泽的鲜血淹没!鲜血如同喷泉,不要钱似的喷射、泼洒在焦黑的地面上,迅速匯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比腹部受创强烈十倍、百倍!那是肢体被强行剥离的痛苦,是生命力量隨著鲜血疯狂流逝的冰冷! 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只能凭藉顽强的意志死死撑住,右手胡乱地抓向断腿处,试图按压止血,但鲜血依然从他的指缝中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全球地下,前一秒还充斥著各种笑声、调侃、尖叫的喧囂,在这一剎那,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戛然而止! 所有的表情——笑容、调侃、花痴、激动——全都冻结在脸上,然后迅速崩塌、碎裂,转化为极致的惊恐、呆滯与无法置信! 屏幕上,那喷溅的鲜血、那拋飞的断肢、那倒在血泊中痛苦蜷缩的身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观看者的视网膜上、心臟上! “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崩溃般的尖叫,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不!不!不!!!” “腿!叶神的腿!!” “啊啊啊!不要啊!!叶神!!!” “怎么会这样?!刚才不是……不是贏了吗?!” “怪物!那怪物是装的!它故意的!!” “血……流了好多血……叶神他……” 绝望的哭喊、崩溃的尖叫、语无伦次的嘶吼,瞬间席捲了每一个避难所!人们看著屏幕,看著他们最后的希望、刚刚还如同战神般的男人,此刻倒在血泊中,断腿处血流如注,生命的光彩仿佛正隨著那泊泊流淌的鲜血急速消逝……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前所未有的恐惧,让许多人直接精神崩溃,瘫软在地,失声痛哭,或发出绝望的哀嚎。 柳树沟,山洞。 李秀兰正因刚才儿子那窘迫又带著反差萌的样子,心疼中夹杂著一丝哭笑不得,刚要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下一秒,屏幕上的画面便从“娇羞”跳到了血光迸现、断肢横飞! 她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就彻底僵在脸上。 眼睛,死死地瞪著屏幕。 瞳孔,急剧放大。 嘴唇颤抖著,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寻……寻子……”一个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 紧接著,她双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向后仰倒,竟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打击,当场晕厥过去! “秀兰!!” 旁边的叶大山发出嘶哑的吼声,一把扶住妻子软倒的身体,手臂都在剧烈颤抖。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手机屏幕,看向儿子倒在血泊中、断腿处鲜血喷涌的画面。 这位沉默寡言、一辈子面对黄土脊背都不曾弯过的庄稼汉子,此刻脸色也苍白如纸,嘴唇哆嗦著,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他那双布满老茧、能扛起千斤重担的大手,此刻却连一个小小的手机都几乎要拿不稳,剧烈地颤抖著。他看著儿子遭受如此酷刑,看著妻子晕倒在自己怀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恐惧和无力感,如同冰水灌顶,將他彻底淹没。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他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山洞,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 他猛地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那沟壑纵横的脸上,无声地、汹涌地滚落。他紧紧抱住昏迷的妻子,身体佝僂下去,如同瞬间被抽走了脊樑。 最高指挥中心,一片死寂的冰封。 老者扶著控制台边缘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屏幕,胸膛剧烈起伏,却一言不发。身后的將领和工作人员,许多人已经红了眼眶,死死咬住牙关,更有女军官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全球各地,麻丝克团队、残存军阀、普通民眾…… 所有还残存著一丝理智的人,都被这残酷到极致的反转击垮了。希望,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断腿和喷涌的鲜血,彻底斩断、浇灭。 星魂王的上半截残躯,此刻缓缓悬浮到叶寻上空,那呆滯的月面“低头”“俯视”著血泊中艰难挣扎的叶寻,断裂处伸出的骨质触鬚缓缓摇动。 一个混合著痛楚、快意与无尽贪婪的嘶哑精神波动,缓缓盪开: “虫子……终归……是虫子……” “你的力量……你的生命力……很……美味……” “现在……归我了……” 它那断裂的下半身所化的血肉巨刃,在完成斩击后,也重新软化、变形,蠕动著向上半身靠拢,试图重新连接。 叶寻倒在血泊中,视线因失血和剧痛而模糊,断腿处传来的冰冷与生命流逝的感觉无比清晰。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第183章 不屈之魂 第183章 不屈之魂,眾生之跪 鲜血,在焦黑的土地上肆意流淌,匯聚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叶寻倒在血泊中,左腿断口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不断衝击著他坚韧的神经,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更多的生命力,隨著那泊泊的鲜血流逝。冰冷与虚弱感,正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星魂王的两截残躯並未急於立刻融合,而是如同玩弄垂死猎物的猛兽,带著一种残忍而戏謔的姿態。上半身悬浮於叶寻正上方,骨质触鬚缓缓摆动;下半身所化的血肉组织在不远处扭曲、变形,重新凝聚成类似下肢的支撑结构,却不急於连接,反而如同独立的怪物般,缓慢地、带著侮辱性地在叶寻周围踱步,用那暗红色的能量刃尖,时不时划过叶寻身体附近的地面,溅起混合著血水的泥点,或轻轻拍打一下他完好的右腿。 “嘎嘎……嘎嘎嘎……” 一种乾涩、嘶哑、充满了扭曲快意的怪笑,通过精神波动传来,不再威严,只剩下赤裸裸的恶意与发泄。 “痛吗?虫子……” “这就是……反抗本王的下场……” “看著自己的肢体……离开身体……感觉如何?” “你们这些低等生物……竟然让本王……如此狼狈……” 它似乎並不急於立刻吞噬叶祈,而是要尽情享受这个给予它前所未有创伤的“虫子”在绝望中挣扎、痛苦、最终崩溃的过程。地球上的一切挫折——锚点被毁、降临受阻、被核弹反覆洗礼、躯体被打裂——积累的暴怒与憋屈,此刻都要从眼前这个“最强虫子”身上,一点点找回来! “来……站起来……” 一根骨质触鬚猛地刺下,不是攻击要害,而是狠狠扎进了叶寻右肩旁的泥土里,距离他的脸颊只有几公分,溅起的土石打在他肿胀的脸上。“让本王看看……你还能……扑腾多久……” 剧痛、失血、眩晕……叶寻的视线已经模糊,耳中嗡鸣。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几乎將后槽牙咬碎!他能感受到星魂王那猫戏老鼠般的恶意,更能感受到自己生命力在飞速消逝。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脑海中闪过父母的脸,闪过柳树沟的炊烟,闪过西郊战场上那些牺牲战士最后的目光,闪过龙国地下亿万人期盼的眼神,更闪过身后那片广袤土地上,无数他认识或不认识、却都在竭力求生的人们! 一股炽热的、近乎燃烧灵魂的不甘与怒意,猛地压过了冰冷的虚弱与剧痛! “呃……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完好的右臂猛地撑地!不顾断腿处因动作而再次狂涌的鲜血,硬生生靠著单臂和右腿的力量,將残破的身躯从血泊中猛地拔起,以一种极度不平衡、摇摇欲坠的姿態,半跪而起! 断腿处,鲜血如注,洒在地上。 他赤裸的身躯沾满血污、尘土和焦黑,右腿跪地,左腿断茬触目惊心,右手撑地,左手下意识地还想捂住断口上方试图减缓失血,却无济於事。他抬起头,肿胀青紫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如同燃烧的星辰,死死瞪向上方的星魂王! 没有屈服! 没有求饶! 只有战! “虫子……找死!” 星魂王的精神波动闪过一丝被忤逆的恼怒,一根骨质触鬚如同鞭子般抽向叶祈支撑的右臂! 叶寻眼中厉色一闪,撑地的右臂猛然发力,整个残躯以一种狼狈却有效的姿势向侧方翻滚! “啪!” 触鬚抽空,在地上留下一道深痕。 而叶寻在翻滚中,右手猛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著自己鲜血和放射性尘埃的湿冷泥土,用尽残余力气,狠狠砸向星魂王那悬浮的头颅! 这攻击毫无威力,甚至有些可笑。 但这是一种姿態! 一种绝不低头的姿態! “嘎!” 星魂王似乎被这侮辱性的举动彻底激怒,下半身残躯猛地加速,血肉巨刃再次成形,带著悽厉的啸音,拦腰横斩而来! 叶寻瞳孔收缩,完好的右腿猛地蹬地,残躯向后弹射,同时右手再次撑地,以一个极其惊险的铁板桥姿势,堪堪避过那致命的刃锋!刃风颳过他赤裸的胸膛,留下一道血痕。 他刚稳住(如果单腿半跪算稳住),星魂王上半身的数根触鬚又如同毒蛇般攒刺而下! 躲闪!翻滚!用残存的臂膀格挡!甚至用头去撞!用牙齿去咬那刺到眼前的触鬚! 每一次移动,断腿处就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和鲜血狂飆。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內臟翻腾,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踉蹌,意识在剧痛与失血中逐渐模糊,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行驱动这具残破的躯体。 他在血与泥中挣扎、翻滚、躲避、反击。像一头被斩断后腿、却依然呲著獠牙、用尽最后力气扑咬猎人的孤狼。惨烈到极致,也顽强到极致! 这一幕,通过卫星,清晰无比地传递到全球每一个尚存信號的地下角落。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绝望死寂截然不同。 人们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尖叫,只是呆呆地、死死地看著屏幕。看著那个曾经如神祇般悬浮、一拳击飞怪物的男人,如今浑身赤裸、断腿血流如注、面目肿胀不堪,却依然在血泊与泥泞中,用尽一切办法,拼命地、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躲开,甚至试图反击。 他没有超凡的飘逸,只有狼狈的挣扎。 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有必死的决绝。 他战斗的姿態丑陋而惨烈,但他战斗的意志,却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烽火,照亮了每一个观看著的灵魂。 某处欧洲地下掩体,几个曾肆意辱骂龙国、嘲讽叶寻是骗子的倖存者,此刻呆呆地看著屏幕。 其中一人喉咙滚动,乾涩地开口:“他……他是在为我们战斗吗?为了我们这些……骂过他的人?” 无人回答。但他们的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一种混合著无尽羞愧、震撼与揪心的痛楚,攥住了他们的心臟。 北美某个混乱的避难所角落,一个前政府官员(曾公开质疑叶寻预言)此刻蜷缩著,看著画面中断腿挣扎的叶寻,喃喃道:“上帝啊……他本可以躲在地下……他本可以不管我们……为什么……”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龙国境內,无数家庭中。 父母紧紧抱住孩子,指著屏幕,声音哽咽:“孩子,看……这就是守护我们的人……这就是英雄……”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看著那惨烈的画面,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青云大学地下,林小雨早已泪流满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自知,心中疯狂吶喊:“站起来!叶神!求求你站起来啊!” 王薇薇瘫坐在角落,看著血泊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过往的一切虚荣、算计、优越感彻底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悔恨和一种让她灵魂颤抖的崇敬。她捂住嘴,泣不成声。 柳树沟山洞,叶大山將昏迷的李秀兰小心放平,自己则缓缓地、朝著屏幕的方向,这个一辈子没怎么跪拜过的庄稼汉,竟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他粗糙的大手合十,额头深深抵在冰冷潮湿的岩石地面上,身体因极致的担忧和祈祷而微微颤抖,无声地吶喊:“列祖列宗……山神土地……求求你们……保佑我儿……保佑寻子……” 仿佛是某种无声的共鸣,如同涟漪般在全球扩散开来。 喀嚓……扑通……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万个…… 在欧洲残破教堂的地下室,信徒们对著十字架跪下,划著名十字,泪流满面地祈祷:“仁慈的主啊,请赐予他力量……” 在中东某处避难所,人们朝著麦加方向跪拜,额头触地,虔诚诵念。 在东亚的佛堂或祠堂地下,人们对著佛像或祖先牌位叩首。 在无神论者聚集的避难所,人们也自发地朝著东方,那个战斗发生的方向,深深鞠躬,或 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將所有的信念寄託於那浴血奋战的身影。 语言各异,信仰不同,但此刻,他们跪拜的方向,他们祈祷的对象,前所未有地统一。 “上帝/佛祖/真主/老天爷……求求您……” “让叶寻贏吧……” “让英雄……活下来……” “我们需要他……这个世界需要他……” 低低的、哽咽的、却无比虔诚的祈祷声,在全球各处地下幽幽响起,匯聚成一股无形却浩瀚的愿力洪流,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地层,跨越万水千山,去往那片浴血的战场,加持在那个不屈的灵魂身上。 星魂王似乎也被叶寻这顽强的、螻蚁般的反抗弄得有些烦躁,它不再戏耍,上半身与下半身的连接加速,气息开始重新凝聚,准备发动最后的、致命的一击,彻底终结这只烦人的虫子。 而叶寻,单膝跪(右膝)在血泊中,断腿处血流似乎稍缓(或许是即將流尽),他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他抬起头,肿胀的眼睛几乎只剩一条缝,却依然死死盯著正在融合、气势逐渐回升的星魂王。 他能感到自己快到极限了。 但…… 还不够…… 至少……要为身后的人们……再多挡一会儿…… 他颤抖著,用沾满血污的右手,再次撑住地面。 试图,再一次, 站起来。 全球的祈祷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第184章 眾凌跪地祈求。 星魂王残躯的融合比预想中更快。断裂处涌出粘稠如沥青的黑色胶质,相互拉扯、缠绕、重新构筑內部能量脉络与结构支撑。 焦黑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完整”,虽仍遍布裂痕与焦痂,但那佝僂的姿態明显挺直了些许,散发出的精神威压也如同退潮后再次上涨的黑色海水,冰冷而稳定地回升。 它不再需要戏耍来满足扭曲的报復心。眼前这只虫子顽强的生命力让它感到一丝……不悦。是时候彻底终结这场令它烦躁的闹剧了。 叶寻单膝跪在血泊中,残存的右臂与右腿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断腿处的剧痛已有些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失血过多带来的刺骨冰冷与眩晕。 他视线里星魂王的身影已经开始重影,但他仍死死盯著对方,瞳孔中那簇不灭的火焰还在燃烧。 “嘎……结束了。 ” 星魂王乾涩的精神波动不带任何情绪。 它抬起了刚刚重新接合、还显得有些僵硬的右臂。 臂端並非手掌,而是整条前臂的肉质都在压缩、变形、硬化,最终凝聚成一柄边缘流淌著暗红能量、造型狰狞扭曲的骨质弯刃。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蓄力的前兆。 那弯刃只是对著叶祈完好的右腿膝盖后方,隔空,轻轻一划。 一道薄如蝉翼、却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能量刃芒,无声无息地脱离弯刃,速度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叶寻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反应——他的身体状態和神经反应早已跌至谷底。 他只感到右腿后方先是一凉,隨即是比之前左腿断裂时更加清晰、更加乾脆的断裂感!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灵魂冻结的脆响! 他支撑身体的右腿,自膝弯处,齐刷刷断开! 失去了最后一条腿的支撑,他残破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架的泥偶,轰然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粘稠的血泥之中! 断腿的伤口处,鲜血再次如同廉价的自来水般狂涌而出,与左腿的断口一起,迅速將身下更大片的土地浸透成恐怖的暗红色。 “呃……啊……” 喉咙里挤出的已不是痛呼,而是近乎窒息般的嗬嗬声。 巨大的痛苦和生命力飞速流逝带来的濒死感,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和心臟。 但这,仍未结束。 星魂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侧前方。 它似乎找到了某种“乐趣”,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要彻底摧毁这只虫子作为“生物”的形態与尊严。 弯刃再次挥动。 这一次,是右肩。 “嗤——!” 刃芒闪过,叶寻仅存的、试图撑起身体的右臂,自肩关节处,被齐根斩断!断臂飞起,落在不远处,手指还微微抽搐了一下。 接著,是左肩。 同样的乾脆利落。 叶寻的左臂也脱离了躯体。 此刻的叶寻,四肢尽断! 他成了一个仅剩躯干和头颅的“人棍” ,浸泡在自己和之前战斗留下的、混合著辐射尘埃的血水泥泞中。 剧烈的疼痛已经超越了神经能够传递的极限,反而带来一种诡异的、麻木的空白感。 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著这具残躯內,还有一丝生命之火在摇曳。 星魂王低头,“俯视”著脚下这团勉强还能称之为“活著”的肉块。 它那呆滯的月面似乎都无法再维持“平静”, 一种近乎癲狂的、大仇得报般的快意,混合著对地球生灵极致的蔑视,化作一道狂暴的精神波动,伴隨著它仰起头颅,发出的一声嘶哑却传遍全球的长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地球的虫子们——!!!” “你们在看吗——?!!” “看清楚——!!!这就是你们最后的希望——!!!” “这就是反抗本王的下场——!!!!” “嘎嘎嘎……哈哈哈哈——!!!!” 怪笑声中,它抬起一只脚,用那覆盖著焦黑角质的前端,轻轻踩在了叶祈那仅剩的、血污满面的头颅侧面, 並非用力碾压,而是带著极尽侮辱的轻蔑拍打,如同在拨弄一件垃圾。 “看啊……他还在动……还在喘气……” “多顽强……多可笑……” “等本王……吸乾他最后一点精华……” “就轮到……你们了……” “所有的虫子……都將归化……成为本王身体的一部分……在这永恆的黑暗与血肉中……融为一体……嘎嘎嘎……” 全球地下,一片死寂的冰封。 之前因叶寻顽强抵抗而升起的悲壮与祈祷,此刻被眼前这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残酷景象,彻底碾碎了。 屏幕上的画面,衝击著每一个倖存者的认知底线。 那个曾经代表著预言、守护、最后希望的男人…… 被削成了人棍。 像一块破碎的玩偶,被敌人踩在脚下肆意嘲笑。 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捏碎。 呼吸,停滯了。 思维,空白了。 “人类……就这么完了吗? ” 这个念头,如同最终判决,无声地划过亿万人的脑海。 绝望,不再是情绪,而是一种实质,灌满了每一个肺泡,沉重得让人无法动弹。 然后…… “噗通。” 不知是哪个避难所,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 面对著屏幕,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他没有哭喊,没有言语,只是颤抖著,將布满老人斑的双手深深按向地面,然后,將额头重重地、虔诚地抵在了手背上,面向东方,面向那正在发生悲剧的方向。 这一个动作,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跪地之声在全球各处地下空间接连响起! 龙国,最高地下指挥中心。 那位白髮苍然、肩负著整个文明最后希望的老者,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离开了指挥席。 在身后所有將领和工作人员震惊而悲慟的目光中,他走到指挥中心大厅空旷处,面向主屏幕的方向,整理了一下本就笔挺的衣襟,然后,撩起衣摆,双膝跪地。 他將双手平伸,掌心贴向冰冷的地板,缓缓地,將额头贴上了自己的手背。这是一个古老而庄重的礼节。 没有声音,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瞬间佝僂下去的脊背,诉说著一切。 城市地下避难所。 父亲强忍著泪水,拉著懵懂却已嚇哭的孩子,一起跪下,將孩子的头轻轻按向地面,自己则深深叩首。 母亲抱著婴儿,跪在地上,將婴儿的小脸贴在自己胸口,自己则泪流满面地磕头。 青年、老人、工人、学生……无论身份,无论信仰,无一例外。 农村、山区的地洞中。 村民们在村长的带领下,齐齐跪倒在潮湿的泥地上,朝著洞口外那昏黄天光的方向,叩首不止。 柳树沟山洞,叶大山將依旧昏迷的李秀兰小心安置好,自己再次重重跪下,额头抵地,双手死死抠进岩缝,无声地、用灵魂嘶吼著祈祷。 国外,各倖存者据点。 曾经傲慢的军阀头目,此刻丟掉了所有尊严和权杖,瘫跪在地,朝著东方拼命磕头。 虔诚的信徒们跪在十字架、神像或圣书前,却將祈祷的方向,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战场。 无神论者们,也自发地面向东方,深深跪伏。 在地底下的。 麻丝克团队也一起深深跪地为他祈祷著。让奇蹟发生一次是吧 不仅仅是人类。 在龙国西南某个深山的村庄地窖,圈养的一头老黄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踱步,最终竟也前腿一曲,朝著东方缓缓跪了下来,浑浊的大眼睛里仿佛有泪光闪烁。 某处农场地下,几匹马焦躁地嘶鸣,隨即也纷纷屈膝跪地。 家中的狗不安地呜咽,跑到主人身边,用头蹭著跪地的主人,然后也学著匍匐下来,將头埋在前爪间。 城市动物园残存的地下兽栏,几头倖存的狮子、老虎,停止了焦躁的走动,面向某个方向,发出低沉哀戚的吼声,缓缓臥倒。 甚至天空中,一些因辐射云降低而被迫低飞、惊慌失措的鸟群,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悲愴感染,不再乱飞,纷纷落在地面或残破的建筑上,將头埋入翅膀,瑟缩著,如同静默的祭奠。 跪伏的,不再仅仅是人类。 是眾生。 所有尚存一丝灵性的生灵,无论智慧高低,此刻都仿佛被那战场上极致的惨烈与不屈所触动,被那笼罩全球的绝望与希冀交织的磅礴愿力所牵引,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跪伏,祈求。 无数个声音,在心底、在口中、在灵魂深处,用各自的方式,吶喊著同一个最卑微、最绝望、也最虔诚的祈求: “上天啊……” “诸神啊……” “祖宗啊……” “不管是什么存在……” “求求您……”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再给地球一次机会吧……” “救救他……” “救救我们的英雄……” “救救……这个世界……” 祈祷声,无声却震耳欲聋,匯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跨越物种与文明的浩瀚愿力洪流,在星球的地表之下、在生灵的心魂之间,汹涌奔腾,仿佛要衝破一切阻碍,去往那血色的战场,去唤醒……某种奇蹟。 星魂王的狂笑渐渐停歇,它似乎也隱约感觉到了某种让它不舒服的“波动” ,但它並未在意。脚下虫子的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吸收掉,一切就结束了。 它弯下腰,焦黑的手掌(重新凝聚)张开,带著吞噬一切生机的暗红漩涡,缓缓抓向叶寻那仅剩的、血肉模糊的胸膛。 就在它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叶寻皮肤的剎那—— 叶寻那肿胀紧闭的眼皮之下,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芒,极其突兀地、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是对那浩瀚愿力洪流,最后的、本能的…… 回应。 实在是没动力更新啊,你们都只看小说 不帮忙点点催更的吗,书评好带搞起来啊兄弟们求求你们了, 第185章 系统的离別。 浩瀚的、无声的愿力洪流,超越了地理的隔阂,突破了种族的界限,甚至模糊了生灵形態的差异。 它並非有形的能量,而是一种更为玄奥的、凝聚了整个星球亿万生灵在最绝望时刻迸发出的、最纯粹、最强烈的生存渴望与守护意志。 这无形的洪流,在地表之下,在大气之中,在每一个跪伏祈祷的生灵心头匯聚、激盪, 最终仿佛被冥冥中的坐標牵引,化作一缕缕肉眼不可见、却仿佛能扰动最基础物理规则的神秘波动,如同百川归海,齐齐朝著巴基斯坦那片血色战场涌去! 星魂王那带著吞噬之力的手掌,距离叶寻胸膛仅有毫釐。 就在这剎那—— 那些从全球匯聚而来的、无形无质的神秘波动,到了! 它们並未直接攻击星魂王,而是如同最温柔却最坚韧的光,首先包裹住了血泥中那具残破不堪的“人棍”躯体——叶寻。 已经几乎失去意识、仅凭一缕不屈意志吊命的叶寻,只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浩瀚、充满生机与无限包容的力量,轻柔地托住了他正在飞速冰冷的灵魂与破碎的肉体。 这力量不同於他自身强化后的蛮力,也不同於系统那种机械的赋能,它更像是……星球本身的脉搏,是万物生灵共同的呼吸与心跳。 在这股无法抗拒的温暖力量托举下,他那浸泡在血泥中的残躯,竟然缓缓地、平稳地脱离了地面,悬浮到了离地数米的空中。 污血和泥泞被无形的力量拂去,露出了下面更加惨不忍睹的创口。 星魂王的手掌僵在了半空。 它那呆滯的月面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惊疑乃至骇然的波动! 它清晰地“看”到了,也“感觉”到了!那並非这个星球上已知的任何能量形式! 它蕴含著无数渺小意识的吶喊,却又浑然一体,带著一种它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威胁的规则层面的“重量”! “这……这是什么? !” 它试图发出精神咆哮,却发现自己的精神波动竟有些滯涩。 紧接著,更为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从全球每一个角落,从那依旧深深跪伏、额头紧贴大地、心中唯有最虔诚祈祷的生灵身上, 从那默默垂首的牛羊、哀戚臥倒的狮虎、乃至瑟缩静默的飞鸟身上……一丝丝比之前更加凝实、仿佛带著微光的淡金色、乳白色或莹绿色光点(不同生灵的愿力色泽略有差异),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裊裊升起,穿透地层,无视距离,跨越空间,朝著悬浮的叶寻匯聚而来! 这些光点,是眾生祈祷意念的具现化,是星球生灵集体潜意识中最纯粹“善”与“生”的凝聚,是文明火种在灭绝压力下迸发的最后、也是最灿烂的星火! 无数光点匯聚成河,河流奔涌成海,最终在叶寻悬浮之处,形成一个巨大、柔和、不断旋转流淌的光之茧! 將叶寻彻底包裹其中!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神圣而浩大的气息,仿佛在孕育著什么。 星魂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它那源於掠夺与吞噬的本能疯狂报警: 不能让这个“茧”完成!必须立刻、马上摧毁它! “死——!!! ” 它凝聚起刚刚恢復大部分的力量,焦黑身躯上所有裂痕同时迸发出暗红的光芒,那狰狞的弯刃再次成形,带著撕裂空间的威势,狠狠斩向光之茧! 然而,刃锋在触及光茧外围那流淌的光芒时,却如同砍进了粘稠到极致的时光之河,又像是陷入了绝对坚不可摧的信念之壁! 不仅无法寸进,反而那股反震之力让它手臂剧颤,弯刃上的暗红能量竟有被中和、净化的趋势! “不可能!” 星魂王惊怒交加,它调动全部精神力,试图直接衝击、污染光茧內部的叶寻意识,或者至少干扰这诡异的过程。 但更让它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当它的精神触鬚探向光茧时,却仿佛撞上了一面由亿万生灵共同意志铸就的嘆息之墙! 那墙並不反击,只是存在著,无比厚重,无比坚定,蕴含著无数个体 “活下去”、 “保护他”、 “守护家园” 的简单却强大的念头。 它的精神攻击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无法穿透,反而它自身那充满暴戾、吞噬、毁灭的意识,被这纯粹浩大的集体愿力场隱隱排斥、压制! 它想移动身体,直接衝撞。 它想调动更强大的生物能量爆破。 它想施展任何手段…… 却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琥珀中的虫豸! 不仅是身体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艰难,如同背负著整座大陆的重量! 连它的思维、它的精神活动,都变得滯涩、冻结! 它“看”著那越来越亮、內部波动越来越强烈的光茧,心中涌起一股自从降临月球、吞噬万物以来从未有过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以及一丝被更低等生命形式以无法理解的方式顛覆的恐惧。 它动不了了。 至少,在这浩瀚愿力形成的场域中,在这光茧完成孕育之前,它被某种超越它理解范畴的规则,暂时地、却绝对地禁錮了! 全球的祈祷,並未停歇。 反而因为光茧的出现、因为星魂王被 “定格” 的画面(虽然人们大多未抬头看,但一种莫名的感应让他们知道“祈祷有效”),变得更加虔诚、更加投入。 头,更低地抵著地面。 心,更纯粹地奉献出所有信念。 “求求您……”“让奇蹟发生……”“救救他……”“救救我们……” 光茧內部。 叶寻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片温暖的光海之中。 肢体的剧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与整个星球生命网络连接的充实感与共鸣感。 就在这时,一个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在生死搏杀之外的、带著一丝如释重负与复杂情感的机械化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无比清晰: 【咚。】 【检测到特殊共鸣场……判定:宿主获得当前星球全部智慧生命及主要感知生命体的深度信任、命运託付与集体祈愿。】 【契合度突破终极閾值……因果连结达成……使命条件满足。】 【开始进行最终灌注与信息交割。】 叶寻模糊的意识一震。 系统? 它……在这个时候出现? 【恭喜宿主,】 系统的声音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人性化”感慨, 【基於当前星球的集体愿力加持与您自身的意志突破,您的生命形態临时跃迁至本星球环境理论可承载的……身体强化第十级 相应精神力强度同步提升至匹配峰值。】 十秒? 十级? 叶寻的意识还未完全理解这信息的含义。 【同时,这也是我与宿主告別的时刻。】 系统的声音继续响起,带著一种即將远行的释然, 【我的宿命,也算完成了。】 【感谢你,宿主叶寻。感谢你替我,完成了心愿。】 叶寻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告別? 心愿? 【我並非你们理解的机械造物或本土灵智。】 系统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 【我来自一个你们的科学乃至哲学暂时无法理解、无法观测的高维度存在集合体的一缕……意识投影或者说『种子』。 在一次跨越维度的意外中,我的载体坠落在这片被你们称为太阳系的贫瘠星域,困锁於地球。 我自身无法脱离,必须绑定一个具备足够潜力与『可能性』的本土宿主,协助其突破生命与认知的极限,直至达到能够初步扰动本星球基础规则、產生足够『能量涟漪』的程度,我才能藉此挣脱星球引力场与维度壁垒对我的束缚,启动回归程序。】 【你就是我选择的宿主。你的成长,你的抉择,你最终贏得这颗星球眾生的信念与祈祷……这一切產生的巨大因果与能量波动,终於为我打开了那扇『门』。】 【在我离开之前,我將把作为『引导者』所积累的、符合你们当前文明阶梯跃迁所需的『馈赠』,全部赋予你。这並非施捨,而是……一份来自高维的『谢礼』,以及对一个挣扎求存的年轻文明的……『投资』与『祝福』。】 话音刚落,叶寻感觉自己的大脑(或者说意识核心)仿佛瞬间被无穷无尽的知识洪流强行灌注! 不是简单的文字或图像! 是完整的、立体的、从最基础原理到具体实现路径的、涵盖材料、能源、物理、生物、信息等几乎所有关键领域的超前科技树蓝图! · 足以进行恆星际航行的反物质约束引擎与空间曲率波动推进器的详细设计原理与工程图纸! · 高效清洁的聚变能源小型化与暗物质/零点能初步利用的理论模型与关键方程式! · 能够自我修復、適应极端环境的新型复合材料与生物纳米机械的合成製备流程! · 基於量子纠缠与超空间感应的超光速通讯技术基础框架! · 甚至包括针对类似星魂肉瘤这种宇宙寄生型灾害的多种分析、预警与防御理论雏形…… 海量的信息疯狂涌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却又庞杂浩瀚到让叶庆此刻被愿力加持的意识都感到胀痛欲裂,仿佛大脑下一秒就要被撑爆! 但他咬牙承受著,知道这是无价的宝藏,是人类文明未来可能性的火种! 【这些知识,已被加密並適配你的脑波频率,会隨著你精神力的提升逐步解封。 谨慎使用,它们可能带来飞跃,也可能引发灾难。宿主,好自为之。】 系统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空灵。 【再见了,叶寻。我要回归我那遥远而古老的星域了。】 【祝福你。也祝福这颗星球上所有顽强不屈的生灵。 愿你们有一天,能將文明的火光,带到更广阔的宇宙深处,去见证,去探索,去创造属於自己的星辰故事……】 声音,彻底消失了。 叶寻清晰地感觉到,灵魂深处某个陪伴他走过恐惧、迷茫、成长与血战,既像枷锁又像伙伴的存在,彻底剥离、消散了。 一种淡淡的空落感泛起,但隨即被更汹涌的力量感和责任感取代。 系统离开了。 但它留下的“馈赠”和最后的力量灌注,正在光茧中沸腾! 与此同时,他“看到”也“感觉”到,自己那消失的四肢断口处,在那浩瀚愿力光海的滋养与十级恐怖生命力的催动下,无数淡金色的光点与实质化的能量正在疯狂匯聚、编织! 首先是骨骼的虚影,如同最精密的3d列印,从断口处迅速“生长”出来,晶莹剔透,却蕴含著比之前坚硬强悍无数倍的力量! 接著是肌肉纤维、血管网络、神经脉络……一层层、一丝丝地附著、构建、完善! 皮肤最后覆盖而上,光滑坚韧,流转著內敛的毫光。 不仅仅是简单的“恢復”。 他能感觉到,新生的肢体,其细胞活性、能量传导效率、结构与强度的完美程度,远超之前的六级强化状態! 这是十级(偽)的力量,是集合了星球愿力与高维馈赠的奇蹟重塑! 光茧的光芒开始內敛,越来越凝聚於叶寻新生的躯体之上。 外界的祈祷仍在继续,但那浩瀚的愿力场似乎完成了它的初步使命,开始稳定地、温和地环绕在叶寻周围,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叶寻悬浮在空中,缓缓地、带著一种新生的滯涩感,睁开了眼睛。 眼眸深处,淡金色的光华一闪而逝,平静,却仿佛蕴含著能洞穿虚空的锐利与掌控一切的深邃。 他轻轻动了动新生的手指,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磅礴到令他自身都感到震撼、仿佛轻轻一捏就能让空间產生褶皱的恐怖力量,以及那凝练如恆星內核、足以覆盖全球进行精细感知的浩瀚精神力。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已然变得稀薄的光茧,落在了前方不远处——那个依旧被浩瀚愿力场隱隱禁錮著、动作思维缓慢如蜗牛、月面头颅上残留著惊怒与骇然的焦黑身影上。 星魂王。 叶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绝对掌控的弧度。 脑海中,系统最后的余音仿佛还在迴荡: 【……现在的你,可以轻鬆捏爆眼前的星魂肉瘤一族……】 那么…… 就从你开始吧。 第186章 湮灭 巴基斯坦的血色苍穹下,时间仿佛被凝固成了琥珀。 叶寻赤裸的身躯悬浮在离地三米的空中,新生的肌肤在稀薄的光茧余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 他轻轻转动著手腕,五指在空气中缓缓收拢,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带起细微的空间涟漪——那不是错觉,而是他此刻的力量已经能够扰动最基础的物理常数。 他低下头,望向那个曾让他陷入绝对绝望的焦黑身影。 星魂王依旧保持著挥刃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但此刻在叶寻眼中,它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天灾君王。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层焦黑的碳壳,穿透了蠕动的肉质组织,甚至穿透了那作为核心的暗红色能量节点。 他看到了构成星魂肉瘤的每一个基本单元的振动频率,看到了它精神网络中每一道信息流的传输路径,看到了它引以为傲的“归化”能力本质——不过是一种低维度的基因覆写与意识污染。 就像……一个程式设计师终於看到了软体底层那混乱而脆弱的原始码。 “原来如此。 ”叶寻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所谓的宇宙掠夺者,也不过如此。” 他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藉助任何外力,没有翅膀,没有能量喷射,他就这样在虚空中,如履平地地向前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盪开一圈金色的涟漪,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铺设无形的阶梯。 他走到了星魂王的面前。 那张呆滯诡异的月面头颅上,此刻清晰地映满了惊恐。 星魂王的意识在疯狂地咆哮,但在这愿力场残留的重压下,它的精神波动连离开本体三米都做不到。 它眼睁睁地看著叶寻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飘飘地,像是要拂去一粒灰尘般,点向它的眉心。 “不——!!!” 在它扭曲的精神视界中,那根手指在靠近的瞬间无限放大,化作了一根贯穿天地的金色天柱。 天柱之上,缠绕著八十亿人类最纯粹的祈祷,缠绕著无数生灵的求生执念,缠绕著整个星球文明的重量。 指尖,触及到星魂王的眉间。 …… 地球,地下掩体。 无数个直播间前,八十亿双眼睛死死盯著那颤抖的画面。 由於愿力场的干扰,信號极其不稳定,但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身影,以及他对面那个动弹不得的怪物。 “动了……叶神动了!” “他……他的手脚! 长出来了! 真的长出来了!!!” 柳树沟的山洞深处,晕死过去的李秀兰在期间早已醒来,李秀兰死死捂住嘴巴,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叶大山这个铁打的庄稼汉,此刻也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著泥土,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看著屏幕里那个赤裸却无比伟岸的儿子,心中翻涌的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是一种血脉相连的、近乎朝圣般的震撼。 “孩子……我的孩子……”李秀兰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 青云大学的地下避难所里,林小雨已经哭成了泪人。 她身边,那些曾跟著她一起嘲讽过叶寻的同学,此刻全都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板。 赵磊涕泪横流,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喃喃自语: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每一巴掌都货真价实,脸颊肿起老高,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自己相信这不是梦。 西太平洋深处的核潜艇中,麻丝剋死死盯著屏幕, 这个理性的科技狂人,此刻眼睛布满血丝与震撼 他看著叶寻悬浮的身影,脑海中疯狂地计算著那背后代表的物理模型,但最终只能颓然地放弃。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敬畏:“这不是科技……这是神跡。” 龙国最高指挥中心,那位白髮苍苍的最高老者,此刻也跪坐在屏幕前。 他身旁的陈向明、李主任、周秘书,以及所有將校军官,无一例外,全都跪伏著。 老者仰望著屏幕,浑浊的眼中闪烁著泪光,那是绝望中看到曙光后最复杂的情感——有骄傲,有欣慰,有感激,更有一种將家国命运託付给一个人的绝对信任。 “小叶……”老者的声音低沉而虔诚,“我们的……守护神。”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 【手脚……真的长回来了!不是特效!不是幻觉!】 【妈的我抽了自己十个耳光!疼!真他妈疼!】 【爸爸好厉害,爸爸浑身赤裸太好看了,发这条弹幕正是在成都地下基地,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男人,如果叶寻看到是他发的,菊花都会不由得一紧。】 【叶神!杀了它!为我们报仇!】 【求求您……终结这一切……】 全球八十亿人,此刻的心声匯聚成了同一个频率。 他们看著叶寻抬起手,看著那根手指缓缓点向星魂王的眉心。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呼吸,整个地球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只剩下那越来越接近的指尖。 然后—— 在星魂王眉心被点中的瞬间,没有爆炸。 没有能量衝击波。 没有血肉横飞。 那个曾经覆盖月球、吞噬一切、让整个人类文明陷入灭绝边缘的星魂王,那个刚刚还让叶寻陷入绝对绝望的宇宙天灾……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解体了。 不是化为碎片,不是烧成灰烬,而是从最基础的分子层面,开始了一场逆向的“消散”。 焦黑的碳壳化作黑色的粉尘,粉尘又化作更微小的粒子,粒子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微光,然后彻底归於虚无。 那柄狰狞的弯刃,那蠕动的肉质组织,那暗红色的核心……一切的一切,都像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擦除的画稿,以一种绝对不可逆的方式,被“刪除”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五秒。 当最后一粒光点消散在巴基斯坦的风中,天地间只剩下了叶寻悬浮的身影。 他缓缓收回手指,淡金色的眼眸扫过空荡荡的战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了天空——那个悬掛著残破月球的所在。 直播间里,死寂一片。 整整三秒钟,全球八十亿人,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然后—— “啊啊啊啊啊——————!!!”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炸响! 第187章 神哥的社死现场。 巴基斯坦的战场上,叶寻悬浮在空中,淡金色的眼眸还残留著湮灭星魂王时的余威。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澎湃到不真实的力量,意识有些恍惚。 “结束了?”他喃喃自语。 风卷过荒原,带来一丝凉意。 叶寻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一看—— 哦,刚才战斗把衣服烧没了。 哦,现在全裸。 轰!!! 叶寻的脑子瞬间炸开了锅,那张刚才还写满神性威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闪电般捂住要害,整个人蜷缩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一指灭杀天灾的霸气? “臥槽!!!”一声悲愤的怒吼响彻云霄。 他这才想起来,从战斗开始,全球直播就他妈没关过! 刚才那一下……那一下岂不是被八十亿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比跟星魂王大战七百回合还要命!战斗输了不过一死,这社死了可是要钉在人类文明耻辱柱上几万年的! “系统你大爷的! 你要走,就走好了!好逮想办法给老子留条裤子啊!!!” …… 地球,各大地下掩体。 龙国最高指挥中心,那位最高老者还保持著跪姿,眼角的泪痕未乾。突然,他身后传来一声极其不和谐的“噗嗤”。 陈向明死死捂著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小陈,你……”老者回头,话没说完,自己也看到了屏幕上那个捂著襠部、一脸悲愤欲绝的“守护神”。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臥槽叶顾问这……这……”李主任笑得直拍地板。 “快!快截图!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周秘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现在应该叫他周市长了。 漂亮国的地下。 麻丝克嘴里的雪茄“啪嗒”掉在地上,这位特斯拉狂人愣了三秒,然后发出了一阵类似海豹拍肚子的笑声: “哈哈哈嗝——! 引力波!空间摺叠!裸体!完美的数据!哈哈哈哈!” 他一边狂笑一边在舱壁上疯狂写写画画:“样本!这是珍贵的生物样本!我得记下来……人类在极限力量下的生里反应……哈哈哈哈哈!” 青云市,地下避难所。 林小雨本来哭成了泪人,此刻却“噗”地一声喷了出来,然后笑得在地板上打滚: “叶学长……叶学长他……哈哈哈哈哈!” 她身边,赵磊等人也全都笑疯了,一边笑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们刚才居然在跟这种人跪地祈祷……哈哈哈哈哈!值了!这辈子值了!” 柳树沟的山洞里,李秀兰愣了一下,然后“哎呀”一声捂住脸,却从指缝里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这孩子……”叶大山更是笑得直捶地:“好!好!有傢伙事儿!老子当年就没这么威风!哈哈哈哈!” 全球直播间,弹幕彻底失控: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疯了!】 【刚才是谁说的神性?神性呢?!】 【叶神:我刚拯救了世界,现在只想找条內裤!】 【妈的我眼泪还没擦乾就笑喷了!这反差萌谁受得了!】 【叶神社死现场,人类歷史第一名场面!】 【建议申遗!必须申遗!】 【我已经录屏了!以后子孙万代都能瞻仰叶神的风姿!】 【前面的我出十万买你的录屏!】 【楼上的我出五十万!】 【別吵了!叶神动了!】 画面里,叶寻在短暂的崩溃后,终於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淡金色的眼眸扫过四周,仿佛在確认什么。然后,他脚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叶寻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 青云市,云棲苑小区。 9號楼1203室的客厅內,空间骤然扭曲,一个赤裸的身影凭空出现,然后“啪嘰”一声摔在了沙发上。 叶寻四仰八叉地躺著,感受著身下熟悉的布料触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於……回家了。” 他怔怔地看著天花板,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星魂王的咆哮、全球祈祷的浪潮……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至极的梦。 唯有体內那真实不虚的力量,提醒著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拯救了世界。 也社死了全世界。 叶寻捂著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哀鸣:“妈的,以后怎么出门见人啊……” …… 而此时此刻,全球的笑声还在继续。 那笑声衝散了末日来临的恐惧,冲淡了失去家园的悲伤,衝破了生死之间的沉重。人们在笑中带泪,在泪中相拥。 一个龙国网民在地下避难所里,一边笑一边在墙上刻下一行字: “公元2027年,人类守护神叶寻,拯救了我们的世界,然后光著屁股跑了。” “这一天,我们笑得像个孩子。” “因为明天,我们终於可以继续当个人了。” 兄弟们喜欢这个故事催更点起来,如果谁会做图的,能不能把这一幕精彩的图片放在评论区让我们见见,哈哈哈 第188章 辐射 核冬天的阴霾笼罩著地球。 距离那场毁灭性的全球核饱和打击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小时。 当最后一丝辐射尘落定,倖存者们从地下掩体中探出头来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熟悉的家园,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世界。 非洲大陆,这个被星魂王选为“肉身阶梯”的起点,已经彻底变成了生命的禁区。 即便是最深的地下堡垒,在数千万吨当量的连续核爆下,也被高能中子流和伽马射线穿透。 那些躲在地下五百米的军阀和士兵,连痛苦都来不及感受,就被辐射撕碎了每一个细胞。 他们的尸体没有腐烂,因为连腐生的微生物都死绝了,只是静静地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成了这座辐射地狱中最沉默的见证者。 而远离非洲的国度——东亚、北欧、南美腹地——那些深挖的地下长城和避难所,则成了文明的孤岛。 龙国三十二个主要城市的地下网络中,两亿三千万国民在铅板与混凝土的庇护下倖存。 他们穿著厚重的防护服,如同一群笨拙的蚂蚁,艰难地重启著最基本的生存系统。但当他们通过无人机看到地表的画面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地是灰白色的,像一具被抽乾血液的尸体。 树木只剩下了漆黑的轮廓,枝干在风中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草皮早已消失,留下的是玻璃化的土壤。 河流乾涸,湖泊变成了浑浊的放射性泥潭。 曾经繁华的都市,钢铁森林扭曲成了怪异的雕塑,混凝土建筑布满了蜂窝状的辐射孔洞。 那些来不及撤离的宠物、流浪动物,甚至躲在洞穴里的老鼠,都保持著临死前挣扎的姿態,成了永恆的標本。 只有风,还在呼啸著穿过这片死域。 龙国,西郊地下指挥中心。 陈向明穿著三层铅橡胶防护服,艰难地挪动著脚步。他手中的检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显示屏上的辐射读数依旧高得令人绝望——每小时3000毫西弗,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在三小时內死亡。 “陈总工,您必须回去了!”年轻的助手拉著他,声音在防毒面具下显得沉闷。 陈向明摆摆手,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排墨绿色的金属罐上。那是“灭星”武器的备用——星骸寂灭液。 原本为了量產这种终极武器,龙国几乎掏空了战略储备,准备用这些来对付星魂肉瘤 但现在,那些狰狞的敌人已经被叶寻一指湮灭,这些珍贵的液体反倒成了无用之物。 “等等……”陈向明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想起了叶寻曾经说过的话:“星骸寂灭液的原理,是通过模擬高维能量频率,从根本上解构目標的生物量子场,使其无法维持最基本的物质形態。” 生物量子场…… 核辐射的本质,不也是高能粒子对生物大分子结构的破坏吗?如果这种液体能够解构外星生命的能量场,那是否也能……中和游离的辐射粒子? “快!取样!做实验!”陈向明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十分钟后,实验室给出了让所有人跳起来的结果——星骸寂灭液在接触放射性尘埃的瞬间,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共振波,將α、β、γ射线的能量直接吸收,转化为无害的水分子结构。 效率高达99.7%。 最高老者拍板:“全面启动『净化之雨』计划!” 命令下达的第三个小时,龙国上空响起了久违的直升机轰鸣声。 一队队涂装著国旗的运输直升机,掛载著重型喷洒装置,从地下机库中升起。 每一架都携带著数吨稀释后的星骸寂灭液——为了最大化覆盖面积,技术团队將其浓度调整到了最经济的比例。 “第一梯队,目標京冀!第二梯队,长三角!第三梯队,珠三角!行动!” 当第一滴墨绿色的液体从天空洒落时,奇蹟发生了。 那液体接触到灰白色的地面,立刻扩散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薄膜下,土壤中残存的辐射颗粒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涌向液滴,然后在接触的瞬间分解成无害的水汽。 那些水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像是一场迟来的春雨,温柔地拂过死寂的大地。 直升机所过之处,辐射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3000毫西弗……500毫西弗……50毫西弗……5毫西弗…… 仅仅六个小时,燕京地表的辐射水平就恢復到了正常值。 但陈向明知道,这只是表象。 那些被辐射彻底破坏dna链的植物,那些被高能射线碳化到细胞层面的动物,已经不可能再甦醒了。 星骸寂灭液能净化辐射,却无法逆转死亡。 它救不了已经死去的东西,只能为还活著的生命,清理出一片可以呼吸的土壤。 “这已经……很好了。” 陈向明摘下面具,看著指挥大厅屏幕上那片逐渐转绿的区域,声音沙哑。 最高老者站在他身旁,目光深邃:“通知下去,星骸寂灭液的生產线不许停。 但记住——”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而冰冷,“这是龙国人民用血与泪换来的底牌,我们不分发给任何国家,不进行任何无偿援助。 想要?拿他们地下的稀土、拿他们的金属矿石、拿他们的战略储备来换。” “一颗贵金属,一滴寂灭液。”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消息传出,全球震动。 北欧的地下避难所中,麻丝克看著屏幕,苦笑一声,对身边的助手说:“去清点我们的钨矿储备……还有,把那个开採火星矿石的计划书拿来。” 而龙国的土地上,喷洒工作仍在继续。墨绿色的雨滴洒向田野,洒向河流,洒向每一个曾被死亡笼罩的角落。 虽然草木不会立刻復甦,但土壤中传来了细微的鬆动声——那是深埋地下的种子,在感知到辐射消失后,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著发芽。 在青云市,云棲苑9號楼1203室的窗前,叶寻披著一件睡衣,默默地看著天空中掠过的直升机群。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著一条来自最高老者的信息: 【小叶,休息好了吗?我们给你开个庆功宴】 叶寻没有立刻回復。 他看向窗外的天空,那里依旧是灰濛濛的,但已经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铅灰色。有风在吹,有云在动,有直升机喷洒出的绿色雨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希望的痕跡。 他抬起手,新生的五指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十级……”他轻声说。 系统走了,但留给他的馈赠,远不止那浩瀚的知识。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並没有完全消退,而是沉淀在了他的身体深处,与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基因链融合。 换来的是永久的升华。 他现在的身体,是10级。 叶寻放下手机,转身走向浴室。 热水从喷头洒下,冲刷著身上残留的血腥味。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片被净化的土地,浮现出那些依旧在地下等待的人们,浮现出父母跪地祈祷的身影。 战爭结束了。 但重建,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人类將不再是被圈养的羔羊。 他们有了星骸寂灭液,有了系统留下的科技树,有了一指湮灭天灾的守护神。 更有了几十亿人在绝望中凝聚出的—— 那个连宇宙掠夺者都为之战慄的东西。 它叫做,文明。 第189章 星辰大海 电话是最高老者亲自打来的。 屏幕亮起时,叶寻正在云棲苑的浴室里,对著镜子仔细观察自己新生的身体。 淡金色的光晕已经彻底內敛,皮肤恢復了正常的色泽,但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蕴含著澎湃的生命力。 他能清晰地“看”到体內细胞的分裂与代谢,看到血液在血管中流淌时带起的微弱能量涟漪——那是一种超越了生物雷达与医学影像的、近乎神明的自我感知。 “小叶啊。”最高老者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与掩饰不住的激动,“我们这边……想为你办一场庆功宴。 全国直播,三十二个地下城同步参与。你是全人类的英雄,这份荣誉,你当之无愧。” 叶寻沉默了两秒,扯过浴巾围在腰间,走到客厅坐下。 窗外的直升机群还在轰鸣,喷洒的星骸寂灭液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他看著那片被逐渐净化却依旧荒芜的大地,轻声说:“首长,庆功宴……先缓缓吧。” “我想回家看看。” 电话那头顿了顿,隨即传来老者瞭然的笑声:“也是,也是。 你父母那边……我们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常驻柳树沟,但他们一定更想亲眼看看你。 这样吧,你先处理家事,等地面净化完成,所有后续工作都步入正轨,我们再好好庆祝。 到时候,我这个老头子亲自给你敬酒。” “谢谢首长。”叶寻掛了电话,身体陷进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家。 这个词在生死搏杀中显得那么遥远,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闭上眼,父母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叶大山那沉默的脊樑,李秀兰那通红的眼眶,他们在山洞中跪地祈祷的模样。 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看到他们眼中的陌生与敬畏,害怕那个叫“叶寻”的儿子,从此变成了“叶神”。 但更让他无法平静的,是另一个声音。 那个在光茧中,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的、机械化的告別。 【我来自一个你们的科学乃至哲学暂时无法理解、无法观测的高维度存在集合体……】 叶寻睁开眼,目光穿透天花板,穿透大气层,穿透那轮残破的月亮,投向了更深邃的黑暗。 他抬起手,五指在空气中轻轻拨动,仿佛在触摸那些看不见的维度之弦。 系统的本质,不是什么天选金手指,更不是什么机械造物。 它是一粒种子,一个投影,一个被困在地球引力井中的高维流亡者。 它绑定他,培养他,协助他,最终藉由他引发的全星球因果涟漪,打开了回归之门。 这背后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地球这片自以为广袤的星域之外,在太阳系这个被人类称为“家园”的恆星系之外,在那片被叶寻前世用哈勃望远镜观测、用科幻小说幻想的无垠宇宙中……真的存在著超出三维认知的生命形式。 它们能跨越维度,能播种意识,能將一个文明的跃迁当作能量跳板。 它们……会是什么样子? 叶寻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片被系统灌注的知识海洋。 那不是简单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个个完整的信息包,每一个都如同一颗微缩的宇宙。 他“点开”其中一个关於“空间曲率驱动”的模块,瞬间,无数公式、图纸、材料配比、能量迴路设计图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超越化学燃料的聚变引擎,看到了利用暗物质湮灭產生推力的理论模型,看到了摺叠空间、实现超光速航行的“阿尔库比耶雷驱动”的完整实现路径。 这些知识,不是空想,不是科幻。 它们是真实可行的,是被某个已经走过这条路的文明验证过的,是系统留给他这个年轻文明的“投资”。 叶寻的心,开始狂跳。 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个在出租屋里对著屏幕直播游戏的自己,曾无数次幻想过星辰大海。 他玩过《质量效应》,看过《三体》,追过《星际迷航》。 他曾在弹幕里吹嘘,如果自己是主角,一定要衝出地球,去看看宇宙的真相。 而现在,他有了这个机会。 不,不只是机会。 他有责任。 系统走了,但它把“钥匙”留给了他。 这把钥匙能打开走向高维的大门,能让人类文明从“行星文明”跃升为“恆星际文明”,能让他们在宇宙这片黑暗森林中,从猎物变成猎人。 如果他不去做,人类或许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地球上苟延残喘千年,但最终还是会困死在这颗小小的蓝色星球上,直到下一个“星魂王”降临,或者太阳膨胀成红巨星,將一切付之一炬。 而如果他去做了…… 叶寻站起身,走到窗前。直升机群刚刚飞过,天空被喷洒的液滴切割成一片片绿色的光幕。 在光幕的尽头,是灰濛濛的地平线。但叶寻的视线却越过了地平线,越过了大气层,看到了那颗遥远而明亮的星辰——火星,然后是木星,土星,天王星…… 以及更远的,那无数闪烁的光点。 “高维生命……”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总有一天,我会亲眼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种下,就在他脑海中疯狂生长,如同一颗恆星被点燃,再也无法熄灭。 他想衝出地球,想建造舰队,想带著人类文明的火种,去见证系统口中那“更广阔的宇宙深处”,去书写属於人类自己的星辰故事。 他想知道,在更高维度的视角下,地球文明的挣扎与不屈,会呈现出怎样的色彩。 他想知道,当人类也成长为能跨越维度的存在时,是否也会在某颗偏远的行星上,投下这样一粒“种子”。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叶寻收回目光,看向臥室的方向。那里有一套普通的运动服,是他父母去年寄来的,一直放在衣柜里没穿过。 他需要时间,需要沉淀,需要回家看看,需要在父母的嘮叨中,重新找回那个叫“叶寻”的普通人。 然后,他才能以“叶寻”的身份,踏上那条属於“叶神”的星辰之路。 至於庆功宴,至於后续的工作,至於文明重建的千头万绪…… 就让陈市长他们先顶著吧。 反正那傢伙现在有了星骸寂灭液,正忙著跟全世界收“保护费”呢。 想到陈向明在视频会议里,一脸严肃地喊出“一颗贵金属,一滴寂灭液”的样子,叶寻忍不住笑了笑。 他转过身,走向臥室。 至於什么时候回家,怎么回家…… 那得等他先找到一条合適的裤子。 第190章 药液大面喷洒 叶寻站在云棲苑的窗边,五指在空气中轻轻拨动。 空间分子如同听话的琴弦,在他指尖泛起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他只需要再往前轻轻一推,就能撕开一道通往柳树沟的裂隙,瞬间出现在父母面前。 但他停住了。 他想像著那个画面——自己凭空出现在那个家里,浑身笼罩著淡金色的光晕,身后是撕裂的空间裂缝。 爸妈会是什么反应?是惊喜?是恐惧?还是……下意识的后退? 他们还会把他当作那个“小叶”吗? 还是会在他眼中看到“怪物”、“神明”或者“仙人”的倒影? 叶寻苦笑一声,收回了手。他不能让父母在劫后余生之际,还要承受这种认知上的衝击。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儿子,不是一个救世主。 他转身走进臥室,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套简单的卫衣牛仔裤,那是他当游戏主播时最喜欢的穿搭。 换好衣服,他看著镜子里那个恢復到“人样”的自己,终於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拿起了车钥匙。 那辆双拼色的迈巴赫s680还停在小区地下车库,车身落满了灰,但发动起来依旧低沉有力。 叶寻驶出小区时,天空中的直升机群正好飞过,墨绿色的药液如雨幕般洒下,落在挡风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打开雨刷,药液被均匀抹开,在玻璃上形成一层晶莹的水膜。 他能感觉到,那些药液分子在接触车身金属的瞬间,就將表面附著的微量辐射尘埃分解殆尽。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看著一个勤快的清洁工,在分子层面一丝不苟地打扫卫生。 车载广播里,传来陈市长——不,现在应该叫陈总指挥——那熟悉的声音: “……目前,星骸寂灭液的喷洒工作已覆盖全国百分之六十区域。 再次强调,该药液对人体无害,经检测,其共振波能有效清除人体內99.3%的病毒与重金属沉积,甚至对早期癌细胞有抑制效果。 请广大市民放心……” 叶寻笑了笑。 星骸寂灭液原本是对付星魂肉瘤的“毒药”,如今却成了人类重建家园的“仙露” 他驱车驶上环城高速,路况出乎意料地通畅。 核爆的震盪虽然引发了全球性的地质活动,但龙国中心区域距离非洲战场足够远,除了沿海几个城市感受到了轻微的海啸余波,內陆大部分地区甚至没有震感。 真正致命的核辐射,也被星骸寂灭液阻隔在了国土之外。 车窗外,天空是灰濛濛的,那不是辐射云,而是药液喷洒后形成的水汽。 直升机群如同迁徙的候鸟,一批批飞过,在天地间拉起墨绿色的屏障。 偶尔能看到一些穿著防护服的工人走出地下掩体,他们摘下头盔,仰著脸迎接那些从天而降的雨雾,任由药液打湿自己的头髮和衣服,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放鬆与感激。 “这雨……是甜的。”一个工人对著镜头说,语气里带著哽咽。 叶寻收回目光,专注地开著车。 柳树沟在青云市下辖的县级市边缘,距离市区有3百多公里。放在往常,走高速也就两个多小时。 但现在,路面虽然完好,却每隔十公里就设有一道检查站。荷枪实弹的士兵拦下每一辆车,用盖革计数器扫描车身,確认辐射值达標后才放行。 当叶寻的迈巴赫停在第一道关卡前时,负责检查的士兵明显愣了一下。 “叶……叶顾问?” 那士兵认出了车里的人,瞬间站得笔直,眼神里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士兵满脸的崇拜 ,不是粉丝对明星的崇拜,这是一个战士,对带领者打完胜仗將军的崇拜。 叶寻按下车窗,露出一个儘可能“平易近人”的笑容:“回家看看爸妈,麻烦通融一下。” “不麻烦!不麻烦!”士兵手忙脚乱地升起路障,甚至忘了做辐射检测,“您请!您请!” 迈巴赫重新启动,叶寻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士兵对著他的车尾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久久没有放下。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路上重复了七次。 每一次,士兵们都是同样的反应——震惊、敬畏、狂喜,然后是近乎虔诚的放行。 有几个年轻的战士甚至激动得眼眶发红,仿佛能亲眼看到“叶神”开车路过,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叶寻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终於明白,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普通人叶寻”的身份了。 无论他多么想以儿子的身份回家,在所有人眼中,他都是那个一指灭杀星魂王的“守护神”。 这既是荣耀,也是枷锁。 傍晚时分,迈巴赫驶入了柳树沟的地界。 远处的山峦依旧苍翠——那是唯一没被核辐射波及的地方,因为龙国的药液喷洒工作,在这里进行得格外密集。 村口的老槐树在药液的滋养下,叶片绿得发亮,在灰濛濛的天色中,像一面倔强的旗帜。 叶寻把车停在村口,没有继续往里开。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山村。 炊烟已经升起,那是地下的避难所开启了通风系统。 几个村民穿著防护服在田里忙碌,他们不是在种地,而是在用铲子翻整被药液净化过的土壤,为明年的春耕做准备。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仿佛三天前那场差点毁灭世界的战爭,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但叶寻知道,梦醒了,生活还要继续。 而他,这个从梦里走出来的“神”,现在要面对的,是梦里最柔软、也最艰难的部分—— 如何对父母解释,他们的儿子,为什么能飞,能发光,能一指点爆外星人。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发动机,推开车门。 脚下的泥土鬆软而湿润,瀰漫著药液特有的清香味。他一步步走向村尾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天边的晚霞透过药液的雾靄,洒下朦朧的光。 叶寻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铁门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门內,传来李秀兰熟悉的嘮叨声:“老头子,你说咱儿子……他到底啥时候能回来?新闻里说那怪物已经死了,那他是不是就安全了?” 叶大山的声音闷声闷气地传来:“你瞎操什么心?小叶现在是国家的人,有正经事要办!再说了,他本事那么大,还用得著你担心?” “本事大也是我儿子!”李秀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就想知道,他……他还认不认我这个妈!” 叶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神性光芒都已敛去,只剩下一个儿子归家的疲惫与温柔。 他推开了门。 第191章 儿子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李秀兰手里正端著一盆刚洗乾净的土豆,听到声音,动作僵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土豆滚了一地。 “小……小叶?”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叶大山正蹲在墙角磨一把柴刀,闻声猛地抬头。 他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磨刀石“啪嗒”掉在地上,砸在脚背上,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叶寻站在门口,身上穿著最普通的灰色卫衣,头髮还有些潮湿,脸上是三天没刮的胡茬。 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刚下班回家的年轻男人,疲惫,沉默,带著一身风尘。 可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属於凡人,是经歷过生死、见证过神跡、掌控过规则后,沉淀在灵魂深处的神性余烬。 哪怕他刻意收敛,哪怕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可那光还是透出来了,像黑夜里的萤火,虽小,却无法忽视。 李秀兰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想衝过去,想抱住儿子,想確认这是不是梦。 可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她看著叶寻,看著这个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那天在直播里,她看到儿子被斩断四肢,血洒长空,她哭到晕厥。 她看到儿子浑身赤裸,捂著襠部一脸悲愤,她笑得眼泪直流。 她看到儿子一指点出,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化作飞灰,她跪在地上,把头磕出了血。 可那个“儿子”,是屏幕里的神。 现在,神走进了她的院子。 “妈。”叶寻喊了一声。 就这一声,李秀兰彻底崩溃了。她“哇”地哭出声来,踉蹌著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住,双手死死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小叶……我的小叶啊……你还活著……你还认我这个妈……” 她反反覆覆就念叨这两句,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每一声都带著血带著泪。 她不敢碰叶寻,不敢靠近,生怕自己这一身的泥土和烟火气,会玷污了儿子身上的“神性”。 她更怕,怕这只是一场梦,怕她一碰,儿子就碎了,就消失了。 叶大山没哭。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叶寻,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頜绷得如同刀削。 他缓缓站起身,腿有些麻,身体晃了一下。 他伸手想扶住墙,却扶了个空,整个人向前踉蹌了一步。 叶寻一个闪身就到了他面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快,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走”,更像是“瞬移”。 叶大山的手臂猛地一颤,他感受到了儿子手掌的温度,感受到了那看似普通的五指间蕴含的、足以捏碎钢铁的力量。 他抬起头,近距离地看著叶寻的脸,看著那张和他年轻时七分相似,却又陌生到极点的面孔。 “爸。”叶寻低声说。 叶大山的喉咙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叶寻的肩膀上。 “啪!” 一声闷响。 叶寻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下。他能控制力道,能让这一掌像风吹过,但他没有。 他感受到了父亲手掌的粗糙,感受到了那掌心里厚厚的老茧,感受到了这一巴掌里包含的所有情绪—— 思念,担忧,恐惧,以及……那深沉到无法言说的骄傲。 “回来就好。”叶大山终於说出了三个字。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在抖。 他说完就转过头去,不让儿子看到他发红的眼眶。 可那抽动的肩膀,却出卖了一切。 李秀兰终於放下了手,她泪眼朦朧地看著叶寻,小心翼翼地问:“小叶……你……你饿不饿?妈给你做饭……” 她下意识地想说“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不確定了,不確定成了“神”的儿子,还会不会吃这些凡间的烟火食。 叶寻却笑了,笑得有点苦,有点涩,像小时候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强装没事的样子。 “饿。”他说,“特別饿。想吃你做的红烧肉,还有我爸蒸的米饭。” 就这一句话,李秀兰的眼泪又决堤了。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抹眼泪,手忙脚乱地往屋里跑:“好!好!妈这就做!这就做!” 她跑得太急,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叶寻伸手想扶,她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连声说:“別,別碰妈!妈这身上脏……” 叶寻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母亲佝僂的背影,看著她在围裙上反覆擦手的动作,看著她站在灶台前,想摸灶台又不敢摸的侷促模样,心臟像被一万根针同时刺入。 他忽然意识到,他贏了星魂王,贏了天灾,贏了末日。 可他输了。 他输了那个可以毫无顾忌扑进母亲怀里撒娇的“儿子”身份。 他输了那个可以被父亲拿鞋底子追著打的“兔崽子”资格。 他贏了全世界,却输给了父母眼中的陌生与恐惧。 “爸。”叶寻转向叶大山,声音低得像哀求,“我……我还是我。” 叶大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根烟。他的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点著。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睛更红了。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你是小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嘆息: “可我也知道,你不再是……只能是我们的小叶了。” 叶寻的身体晃了一下。 这句话比星魂王的任何一击都要重,重到他十级的身体都差点站不稳。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否认,想说自己没变,说自己永远是他们的儿子。 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他变了。 他拥有了力量,拥有了责任,拥有了八十亿人的命运。 他再也变不回那个只会打游戏、会跟父母顶嘴、会为五千块房租发愁的普通人了。 可他还能做什么? 他能做的,只有在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在父母还愿意叫他“小叶”的时候,努力做回他们的儿子。 哪怕只有一顿饭的时间。 “爸,妈。”叶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我就是想回来看看。 看完我就走,还有……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李秀兰在灶台前僵住了,手里举著的锅铲停在半空。 “走?”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回来……就要走?” 叶寻不敢看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就一晚。”他轻声说,“就待一晚,行不行?” 那语气,近乎哀求。 像一个在外漂泊太久的孩子,终於回家了,却连留下过夜的底气都没有。 李秀兰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炒菜。油锅“滋啦”一声,升腾起熟悉的烟火气。她的背影在烟雾中佝僂,颤抖,却没有再回头。 叶大山抽完了烟,把菸头狠狠碾在脚底下。 “吃饭吧。”他说,“吃完,我送你去村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是我们叶家的种。不管你变成啥样,走到哪儿,这儿都是你家。” 叶寻抬起头,看著父亲被岁月雕刻得沟壑纵横的脸,看著母亲偷偷抬手抹眼泪的侧影,眼眶终於红了。 他贏了末日。 可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代价。 这代价,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必须扛起来。 因为,他不仅是“叶神”。 他还是叶大山和李秀兰的儿子。 这身份,比八十亿人的信仰更重,比星辰宇宙更遥远,比高维生命更难以理解。 却也是他唯一不能输的战场。 …… 当晚,柳树沟上空,直升机喷洒的药液在月光下闪烁著绿色的微光。 地下避难所的人们纷纷走出,仰著脸迎接这场“生命之雨”。他们笑著,闹著,劫后余生的喜悦在空气中流淌。 而在村尾那栋不起眼的小楼里,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坐在桌边,沉默地吃著一顿迟来的晚饭。 红烧肉很香,米饭很软。 可没人说话。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屋里碗筷碰撞的轻响。 像一场最普通的晚饭,也像一场最盛大的告別。 第192章 你们养废了。 那晚的晚饭终究没能吃完。 李秀兰刚端起碗,院门外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伴隨著压抑不住的激动议论。 叶大山皱著眉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村长老刘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在喊: “大山!大山家的!小叶是不是回来了?!” 门被推开,刘村长领著乌泱泱一群人涌了进来。 有隔壁村的,有叶家的亲戚,甚至连八十多岁的三奶奶都被孙子搀扶著来了。 他们站在院子里,仰著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堂屋,投向那个坐在饭桌旁的年轻人。 叶寻还端著碗,嘴里含著一块红烧肉,进退两难。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呼啦啦一片,全跪下了。 “叶神!救命恩人啊!”刘村长老泪纵横,头磕得砰砰响,“要不是你,我们全完了!全完了!” 叶寻嚇得差点把碗扔出去,他赶紧放下筷子衝出去扶人:“別!刘叔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都起来!” 可没人敢起。 他们跪在地上,仰著脸,眼神里全是敬畏,像在看庙里的神像。 叶寻的手僵在半空,他忽然明白,这些朴实了一辈子的农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一个“神”的感激,他们只能用对待神明最虔诚的方式——跪。 “都起来!”叶大山吼了一声。 他这声吼带著一辈子庄稼人的火气,震得院子里的鸡笼都晃了晃。 村民们面面相覷,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但依旧弓著腰,不敢直视叶寻。 刘村长抹著眼泪,声音里全是懊悔:“大山哥,我对不住你们家啊……”他转向李秀兰,深深鞠了一躬,“秀兰嫂子,当年我说你儿子打游戏不务正业,说他养废了,我……我他妈不是人啊!” 他抬手就抽了自己一耳光,清脆响亮。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院子里几十號人,有样学样,纷纷开始抽自己嘴巴子。 “我该死!我说小叶是赔钱货!” “我骂过他啃老!我嘴贱!” “我……我还说他这辈子娶不到媳妇!” 噼里啪啦的巴掌声响成一片,叶寻人都傻了。他赶紧拉住刘村长:“刘叔!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嘛!” “不提不行!”刘村长死死抓著他的手,老泪纵横,“叶神,你不知道,你上大学出来搞那个直播,村里人背后都笑话你们家。说你妈辛辛苦苦供出个大学生,结果出来打游戏,还不如隔壁二狗子在工地搬砖。” 李秀兰站在堂屋门口,听到这话,身子晃了晃。 那些年,她走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的场景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们说她儿子废了,说她白养了一场,说她將来养老都没人管。 她每次都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儿子打游戏,到底有没有出息。 她只能半夜偷偷抹眼泪,白天还得强撑著笑脸,说“我儿子有他自己的本事”。 现在,那些说她儿子废了的人,跪在她家院子里,抽自己的脸。 叶大山背著手站在她身边,这辈子第一次,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山崖上的老松。 刘村长还在说,声音里全是悔:“现在才知道,人家二狗子搬一辈子砖,也搬不来全村的命!你打游戏……你打的是外星人的命啊!” 他一招手,身后的村民立刻涌上来,手里提著篮子、筐子、编织袋。 “叶神,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就这点土鸡蛋,自家养的鸡下的,您別嫌弃!” “这是俺家鸭子刚下的蛋,还热乎著呢!” “这是我婆婆攒的鹅蛋,她说要给救命恩人补身子!” “这是我家地里最后一批土豆,没辐射,真没辐射!我用命测过!” 不一会儿,堂屋的桌子上就堆满了鸡蛋、鸭蛋、鹅蛋、土豆、红薯、醃菜,甚至还有两只扑腾著翅膀的活鸡。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贵重的礼物,这些就是农民能拿出的全部。 叶寻看著这些朴实到不能再朴实的东西,眼眶忽然就热了。 那个窝在出租屋里,为了五千块房租发愁,为了几千块打赏跪舔老板的游戏主播。 他想起村里人背后的指指点点,想起母亲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嘆息。 那时候,他也曾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废了。 但现在,这些他曾经拼命想逃离的、看不起他的人们,用他们最卑微也最真诚的方式,告诉他—— 你的付出,没白流。 “刘叔。”叶寻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您要是再叫我叶神,这鸡蛋我可一个都不要。” 刘村长愣住了。 叶寻走过去,亲手扶起三奶奶,又一个个把乡亲们扶起来。 他的动作很小心,没用一丝多余的力气,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后生。 “叫我小叶就行。”他笑著说,“我永远是叶大山和李秀兰的儿子。” 他回头,看向父母。 李秀兰捂著嘴,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的。 她看著儿子被乡亲们围著,被夸著,被感激著,忽然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叶大山没说话,只是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把眼角。 然后他挺直的腰杆,更直了。 那一夜,柳树沟的灯火亮到很晚。 村民们围著叶寻,七嘴八舌地问著,不是问“神”的事,而是问“小叶”的事。 “小叶啊,你打那个外星人,疼不疼?” “你那天光著屁股跑,是不是害羞了?” “你下次还走不?不走的话,我给你介绍个媳妇,俺们村翠花……” 叶寻被问得面红耳赤,招架不住,只能一个劲儿地傻笑。 而李秀兰和叶大山坐在堂屋里,看著院子里被乡亲们围著的儿子,看著那些曾经被他们仰望的村里“能人”们,此刻对自己儿子毕恭毕敬的样子,忽然就觉得,这辈子的苦,都化成了甜。 叶大山端起一杯自酿的米酒,一饮而尽,然后对李秀兰说: “咱儿子,没废。” “他给咱,长脸了。” 第193章 只喜欢现在这种日子 叶寻被围了整整两个钟头。 从外星怪物聊到光屁股直播,从全球核爆聊到土鸡蛋的营养价值,乡亲们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合不上。 最后还是刘村长看叶寻脸色有些发白——其实是被问的不好意思——这才咳嗽两声,带著眾人依依不捨地告辞。 走到院门口,刘村长又回头,嘴唇囁嚅著想说什么。 叶寻先发话了:“刘叔,您放心。 等地面净化完,我会跟上面提,优先给我们柳树沟通网、通路、通自来水。 还有,村里的小学,我出钱重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国家也会派人指导大家怎么在净化后的土地上种新作物。 咱这儿,以后不会比城里差。” 这话一出,刚站起来的乡亲们又差点跪下去。 “叶神——不,小叶!大恩人啊!” “咱们村这是积了几辈子的德啊!” “我回去就给祖宗牌位上香,告诉他们咱村出了个真龙!” 叶寻赶紧摆手:“別,別这么说。我也就是……顺水推舟。 ”他实在不习惯这种场面,只能半推半送地把人往外撵,“都回吧,不早了,地下城该关门了。” 眾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边走还边抹眼泪。 等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叶寻才长出一口气,转身回屋。 堂屋里,饭菜早就凉透了。红烧肉结了层白腻的油花,米饭也坨成了团。 李秀兰端著碗,有些侷促:“妈去给你热热……” “不用。”叶寻夹起一块冷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挺好吃的。” 是真的好吃。 他尝得出,母亲放盐时手抖得多放了一勺,尝得出她炒糖色时火候过了点,尝得出这肉是村里最后一批没受污染的猪。 这些味道,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李秀兰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她犹豫了一下,终於伸出手,在叶寻的手背上轻轻碰了碰。 温热的,柔软的,是人的皮肤。 不是梦里那个发光的神像,不是屏幕上那个浴血奋战的英雄。 是她儿子。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块压了三天三夜的石头,终於鬆动了一丝。 叶大山闷头扒饭,突然开口:“你怪我们吗?” 叶寻一愣:“怪什么?” “怪我们……怕你。 ”叶大山没抬头,声音闷在饭碗里,“刚才你刘叔他们跪你的时候,我俩没拦著。因为……因为我们心里也怵。” 他放下碗,终於抬起头,直视著叶寻的眼睛: “你那天在天上飞,手一挥就把那怪物捏碎了。 新闻里说你现在叶神,是神仙。可我和你妈……我俩就是个种地的。 我们不怕你害我们,我们怕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在懺悔:“怕你不认我们了。” 李秀兰的眼泪“啪嗒”掉进碗里,她赶紧抹掉,强笑著说: “瞎说什么呢,小叶怎么会不认我们……” 可她的声音出卖了她。 这三天,她做了无数个梦。 梦里儿子身披金甲,站在云端,她喊他,他不回头。 她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最后她只能跪在地上,像那些村民一样,磕头,祈祷,求她的神儿子看她一眼。 每个梦都是哭著醒来。 叶寻放下筷子,心口堵得发慌。 他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又握住父亲的手,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然后把自己的手覆在最上面。 “爸,妈。”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誓言,“我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是你们的儿子。这变不了,也变不了。” 他攥紧他们的手,像是攥著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李秀兰终於“哇”地哭出了声,她反手握住儿子的手,握得死紧,生怕一鬆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叶大山的眼眶也红了,他別过头去,抽了抽鼻子,嘟囔了一句:“行了行了,吃饭,饭都凉了。” 可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气氛终於鬆快了些。 叶寻趁机提议: “爸,妈,要不……你们搬去龙泉山庄住吧! 那儿环境好,空气好,住的都是国家领导人家属,安全。” 这话他路上就想好了。那里是龙国最顶级的疗养地,地下五百米有防核掩体,地面有最先进的净化系统,还有专门的医疗团队。 父母住在那儿,他才能放心去忙后面的事。 叶大山却笑了,是那种庄稼人看透了一切的笑。 “一辈子生活在大山里,你让我去那么高级的地方,还是算了。 ”他摇摇头,“一天不下地干活,就感觉浑身骨头缝里都发痒。 那个什么山庄,种的怕是观赏花吧?我用不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能这就是以前穷怕了。手里不抓点土,心里不踏实。” 李秀兰也点头附和:“是啊,去了那儿,连个串门的人都没有。那些领导人家属,说话文縐縐的,咱也插不上嘴。” 叶寻急了:“那不是问题,我让人专门给你们配个菜园子……” “那不成种菜的了? ”叶大山打断他,哈哈大笑,“你老子我种了一辈子地,临了还得靠儿子进高级菜园子?不去,丟不起这人。” 他拍了拍叶寻的肩膀,语气里全是得意: “不过现在我下地干活,可不是为了钱了。 你之前前前后后给的钱,还有国家给的奖励, 前前后后加起来都快上亿了 够咱老两口活到一百岁。我现在种地,是为了陶冶情操,哈哈哈!” 叶寻看著他爸那副骄傲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可他还是不死心: “那……我把咱家房子重盖一下?盖个三层大別墅,装了地暖、中央空调、新风系统,再加个室內菜园,您二老住著也舒服。” 这回连李秀兰都摆手:“可別!”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修那么好,村里面的人就不敢来咱家了。 农村就这规矩,你家比他家好太多,別人心里不自在,就不愿意跟你来往。 到时候,你让你爸跟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著?” 叶寻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在村里,那些外出打工赚了钱的,回来盖了小洋楼,反倒跟邻居们疏远了。 大家嘴上夸著“真有本事”,背后却嘀咕“有钱就忘了本”,然后渐渐就不来往了。 他看著父母,忽然就明白了。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不是荣华富贵。 他们要的是这个院子,是这张饭桌,是村里人能隨时推门进来串门的热闹,是茶余饭后能跟老伙计们蹲在墙根下吹牛聊天的底气。 他们寧愿住在这栋老屋里,被乡亲们围著夸“养了个好儿子”,也不愿搬进冷冷清清的別墅,当那个没人敢亲近的“叶神他爹”。 叶寻沉默了。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冷米饭扒进嘴里,嚼得很慢,很用力。 “行。”他终於说,“不修別墅,也不搬山庄。” 他抬起头,对父母笑了笑: “咱家就这样,挺好。” 窗外,直升机喷洒的药液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像一场不会停的春雨。 而屋里,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终於能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 这顿饭,是冷的。 可吃到嘴里,是热的。 第194章 回归青云 叶寻在柳树沟里待了不到两天。 这两天,他陪著父亲下地给刚撒了药液的土壤翻耕,帮著母亲给来看热闹的乡亲们端茶倒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放假回家”的普通儿子。 可每当他弯腰时,村民们就慌张地躲开,生怕他这尊“神”给自己鞠躬;每当他伸手接茶杯,递茶的人就会激动得双手发抖,茶水洒了一半。 第三天清晨,叶寻终於扛不住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门口越聚越多的村民——有从隔壁县赶来的,有开了五小时拖拉机来的,甚至还有背著乾粮打算长住的。 大家都想亲眼看看“叶神”,想握一握那只捏爆外星人的手。 “爸,妈,我得走了。”叶寻无奈地说。 李秀兰眼圈又红了,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去屋里搬东西。 不一会儿,那辆迈巴赫的后备箱、后座、甚至副驾驶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土鸡蛋用稻草垫著,土豆还带著泥,腊肉是自家熏的,咸鸭蛋裹满了草木灰,甚至还有两个塞著棉花的纸箱,里面传来“咯咯”声,是两只下蛋的老母鸡。 “妈,这……”叶寻哭笑不得。 “带著!”李秀兰语气坚决,“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 这些土东西,比外面买的养人。你……你吃不完,就分给那些领导,让他们也尝尝,別让人家觉得咱乡下人不懂事。” 叶寻看著母亲佝僂著腰,还在试图往车里塞一捆青菜,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叶大山背著手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儿子。 等李秀兰终於折腾完了,他才闷声说:“去吧,忙你的正事。家里不用惦记,有药液浇著,地里的苗长得比往年还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空……就回来。没空,也记得打个电话。” 叶寻“嗯”了一声,钻进车里。引擎启动时,他看见父母站在门口,身影被清晨的薄雾拉得很长。 他忍不住想,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他能以“儿子”的身份,从这个家门口离开了。 迈巴赫驶出柳树沟,叶寻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奔青云市西郊的科研基地。 那里,陈向明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 当叶寻走进基地主控室时,陈向明正对著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眼眶深陷,鬍子拉碴。 屏幕上跳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全是关於星骸寂灭液的成分解析与量產优化。 听到脚步声,陈向明头也没回,不耐烦地摆手:“別烦我,有事找李主任……” “陈市长。”叶寻喊了一声。 陈向明猛地转身,看到门口那个穿著卫衣、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年轻人,整个人瞬间僵住。 下一秒,这位掌控著龙国最强科研力量的总指挥,眼眶“唰”地就红了。 “叶顾问……”他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前不久,他在直播里眼睁睁看著叶寻被星魂王斩断四肢,血染长空。那一刻,他瘫在椅子上,觉得天都塌了。 人类最后的希望没了,就算有星骸寂灭液,就算有地下城,也不过是延缓灭亡而”已。 可隨后,奇蹟发生了。 愿力光茧,肢体再生,一指湮灭…… 当叶寻悬浮在巴基斯坦上空,像个程式设计师刪除bug一样抹掉星魂王时,陈向明在指挥中心哭得像个孩子。 那不仅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更是一种见证神话的震撼。 而现在,神话就站在他面前,喊他“陈市长”。 “您……您的身体……”陈向明想上前,却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全好了。”叶寻笑了笑,还动了动胳膊,“比以前的还好。” 陈向明的眼泪终於滚了下来。他狠狠抹了一把,声音哽咽:“叶顾问,我……我这条命是您给的,龙国这15亿三千万人,都是您救的。 我……” “別这么说。 ”叶寻打断他,语气真诚,“陈市长,是我要谢你。 没有你拼命研究『灭星』,没有星骸寂灭液,现在龙国可能还需要在地下躲核辐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惺惺相惜。 陈向明知道,自己能从一个边缘市长,一跃成为龙国科研总指挥,连军队一把手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全託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福。 而叶寻更清楚,如果没有陈向明在最高层面前的力排眾议,没有他顶住压力量產寂灭液,自己早死在三个月前的西郊了。 这份恩情,是相互的。 就在这时,陈向明的通讯器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一正,立刻接起:“首长!” 听了几句,他看向叶寻,眼神复杂:“是,他就在我旁边。是,我明白了。” 掛断通讯,陈向明深吸一口气:“叶顾问,最高层知道您回来了。首长说……明天在青云市市政广场,为您办庆功宴。全国直播,三十二个地下城同步参与。” 叶寻皱眉:“不是说……” “首长说,等不及了。”陈向明苦笑,“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五秒钟前。” 几乎是同时,叶寻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全是推送通知—— 【最高指挥部:明日十点,青云市市政广场,向人类守护神叶寻同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龙国军报:庆功宴!我们贏了!】 【紧急通知:所有民用飞行器,立即为前往青云市的同胞让出航线!】 叶寻的脸色变了。 陈向明的通讯器也炸了,一个接一个的加密频道疯狂接入。 他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古怪,最后对叶寻竖起一根手指:“一分钟,就一分钟,青云市机场的航班预订系统瘫痪了。 全国……不,全球各地,只要有能力起飞的私人飞机、直升机、甚至热气球,都在往青云市赶。” “他们都说……”陈向明顿了顿,声音里带著难以言喻的情绪,“要亲眼看看,那个救了我们所有人的男人。” 叶寻看著窗外。 灰濛濛的天空下,直升机群还在喷洒药液,但它们的航线已经开始偏移——无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飞行器,如同迁徙的候鸟,正密密麻麻地挤向青云市上空。 而在那些飞行器的座舱里,载著的是几十亿劫后余生的人们。 他们带著感激,带著敬畏,带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心情,涌向那座曾见证叶寻从一个游戏主播成长为守护神的城市。 青云市,又一次成了世界的中心。 而这一次,不是因为灾难。 而是因为希望。 叶寻沉默许久,最终嘆了口气。 “帮我转告首长。”他对陈向明说,“宴会可以,但別搞太隆重。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些蜂拥而至的光点,声音疲惫却坚定: “记得准备足够的鸡蛋和土豆,我妈让我分给领导们的。”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 第195章 黎明 青云市的清晨,被引擎的轰鸣声淹没了。 从三万米高空俯瞰,整座城市的上空仿佛被一层金属蝗虫覆盖。 私人喷气机、武装直升机、垂直起降运输机、甚至热气球和飞艇,密密麻麻地挤在青云市划定的三十七个禁飞区外围,排队等待降落。 塔台的调度员已经喊哑了嗓子,才让这场人类歷史上最大规模的空中迁徙没有酿成连环空难。 市政广场,这座曾经见证过西郊血战的地方,此刻被彻底改造成了一个能容纳百万人的露天会场。 广场中心,一座高台拔地而起,通体由星骸寂灭液冷却后的结晶体铸成,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绿色光晕。 高台四周,三十二块巨型全息屏幕悬浮半空,实时向全球地下城躲难的人类同步直播。 庆功宴,人类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场,没有之一。 …… 台下,贵宾席。 陈向明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佩戴著龙国最高荣誉勋章。 作为“净化之雨”计划的总指挥,他现在的地位已经超过了许多开国元勛。但他此刻却紧张得直冒汗,反覆整理著衣领,嘴里念叨著: “叶顾问万一不讲话怎么办? 万一他嫌场面太大不高兴怎么办?万一……” 旁边的周秘书——如今已升任青云市特別行政长官,也就是市长。——小声提醒:“陈总,您冷静点。叶顾问不是那种人。” 再往后,王战和山鹰带著西郊血战的倖存者们,清一色老兵,坐得笔直如松。 他们的座位前没有桌子,只有一排排银色的“灭星”雷射枪,枪托上刻著每一个牺牲战友的名字。 这是他们要求的,他们说:“要让兄弟们,也看看这场胜利。” 更远些,张振华、李主任等龙国高层齐聚一堂。 那位最高老者没有坐在主席台,而是默默地坐在观眾席第一排,像一位普通的老人,等待著那个拯救了他国家的年轻人。 林薇护士和王警官也来了。 林薇的眼睛还肿著,三天前她在地下城的医院里,跪著看完直播,哭晕过去两次。此刻她攥紧了衣角,死死盯著高台,仿佛只要她一眨眼,台上那个身影就会消失。 科技狂人麻丝克坐在特邀嘉宾区,脚边放了三个巨大的鈦合金箱子。 箱子里是满满当当的稀有矿石——高纯度錸、月球氦-3样本、火星稀土矿。 这是他带来的“门票”。 作为第一批获得星骸寂灭液的国外势力,他深知这场交易的公平性:龙国从不免费施捨,但只要你拿得出等价物,他们就能给你新生的希望。 像他一样的,还有十七个小国的国王、三十二个地区武装军阀、九个跨国財团的掌舵人。 他们带著各自的“诚意”——或是成吨的铀矿,或是深海的锰结核,或是北极冰盖下的未知金属——匯聚於此。 曾经的傲慢与偏见,在生存面前荡然无存。他们此刻只有一个身份:求购者。 而龙国,是唯一的卖家。 没有討价还价,因为规则早已定下:星骸寂灭液,按毫升计价,只接受战略级资源交换。 公平,冷酷,却给了所有人一条活路。 …… 上午十点,全球辐射指数播报最后一次更新:除非洲核心污染区外,全球地表辐射值已降至安全线以下。 这意味著,庆功宴可以在地面举行。 也意味著,这场交易,龙国贏了。 …… 音乐声响起,不是国歌,不是军乐,而是八十亿人共同祈祷时录下的声音——低沉,宏大,如同星球本身的呼吸。 叶寻,出现在高台之上。 没有特效,没有光影,他就那么凭空出现, 台下百万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步停滯。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作战服,是龙国军工厂用最基础的布料做的,没有任何军衔,没有任何装饰。 但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比任何华服都更令人敬畏。 因为他站著。 他曾经被斩断四肢,在血泥中挣扎,在绝望中濒死。 而现在,他完好无损地站著。 台下,麻丝克猛地站起身,鈦合金箱子被他踢翻,矿石滚了一地。 他盯著叶寻的手,盯著那曾经断掉又重生的四肢,嘴里喃喃自语:“细胞级再生……量子態重构……神……这他妈是神……” 西郊的老兵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灭星”雷射枪,枪托向天,这是他们对指挥官的最高礼节。 王战的眼泪滚了下来,他想起西郊那个夜晚,叶寻挡在他们面前,说“我来断后”时的背影。 那时候,他只是个人。 而现在,他是神。 但神,依旧记得他们。 最高老者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 对著台上那个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百万宾客,八十亿屏幕前的观眾,同时起立,同时躬身。 没有山呼海啸的“叶神万岁”,没有癲狂的欢呼。 只有沉默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感激。 叶寻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 他看到了陈向明的紧张,看到了王战的泪水,看到了麻丝克眼中的狂热,也看到了最高老者头上的白髮。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贵宾席后方,两个空著的座椅上。 那座椅前,摆著两盆绿植,一盆是柳树,一盆是松柏。 …… 青云市,柳树沟。 叶大山和李秀兰坐在村里的公共屏幕前,看著直播画面。 他们的座位,是最高层亲自安排的,就在贵宾席后,视野最好的。 但他们没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去了,怕给儿子丟脸。”叶大山对来请他们的周秘书说,“我们就是个种地的,不会说话,也不会笑。 万一在那种场合哭出来,或者跪下,那孩子以后还怎么做人?” 李秀兰也摇头:“让他安心忙他的大事。 我们在这儿看,是一样的。” 她攥著围裙角,死死盯著屏幕上儿子的脸,眼泪无声地滚落。 “,別哭。”叶大山握住她的手,“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天。咱不能拖他后腿。” 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 青云市现场,高台上。 叶寻收回目光,他知道父母为什么没来。 他尊重他们的选择。 他向前迈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台下百万人的心臟同时漏跳一拍。 麻丝克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那些国外的小国王、大军阀、財阀掌舵人,爭先恐后地跪倒,额头死死抵著地面。 他们眼中没有屈辱,只有狂热——对力量的狂热,对生存的狂热,对这个能让他们在核冬天里活下去的男人的狂热。 因为他们都看过直播。 都看到了那具残破不堪的“人棍”,如何在光茧中重生。 都看到了那根手指,如何湮灭一个星球级的天灾。 四肢断掉都能恢復……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眼前的男人,已经超越了生物的极限,触碰到了“不死不灭”的门槛。 而他们,只要能得到他的一丝青睞,就能在这废土之上,重建自己的王国。 叶寻看著台下跪倒的一片权贵,眼神平静。 他抬起手。 全场,瞬间寂静。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开口,要宣告新时代规则,要颁布神諭时—— 他顿住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人群,穿透了城市,穿透了云层,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在那里,太阳系的边缘,有未知的引力波动正在靠近。 在那里,高维的星域中,系统的本体正在归途中回望。 他知道,今天这场庆功宴,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他张开了嘴。 第196章 征服星海 叶寻站在高台之上,面对著亿万双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他们的灵魂中响起。 “我的变化……”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狂热、敬畏、迷茫的面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们解释。 你们可以理解成……高维度生命对我的改造吧。” 台下一片死寂。 麻丝克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作为科技狂人,毕生都在追求突破认知边界,此刻听到“高维度生命”从叶寻口中亲自说出,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慄。 叶寻继续说道:“宇宙之外,有著我们难以想像的各种神奇。 有超越物质与精神的存在形式,有以光年为尺度的生命体,有在黑洞中孕育的意识聚合体,也有像星魂肉瘤这样……以吞噬星球为生的掠食者。”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在回忆系统留下的知识碎片: “月球上的星魂王,只是宇宙中最低等的寄生族群之一。 它们靠归化低级文明繁衍,在银河系边缘游荡,像鬣狗一样寻找落单的星球。而它们之上,还有能篡改物理常数的『规则生命』,能穿梭於时间线的『因果观察者』,甚至……” 他停住了。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跪著的国王和军阀们,此刻连颤抖都忘记了。 他们第一次听到关於宇宙真相的只言片语,而这些话,正在撕裂他们认知的边界。 “甚至什么?”麻丝克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叶寻看向他,眼神平静却深邃:“甚至,还有创造这一切的……造物主们。” 全场譁然。 最高老者面色凝重,陈向明死死攥著衣角,王战等人则是一脸茫然与震撼交织。 叶寻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带著一丝释然,又带著一丝……孩子般的憧憬。 他说:“其实,这些都是——就是你们理解中赋予我力量的那个存在——离开前告诉我的。 它来自一个高维集合体,而我,是它选中的宿主。”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又瞬间癒合。 “它给了我力量,也给了我一个文明的未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 目光从台下眾人的脸上移开,投向了天空,投向了那轮残破的月亮,投向了更遥远的星辰。 “我也是……”他轻声说,仿佛在对自己低语,“刚才站在这里,临时想到的。” 然后,他转回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坚定。 “我想成立一支人类的星际舰队。” 轰——! 台下像是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但爆炸的不是混乱,而是死寂之后的狂热! 麻丝克直接跳了起来,鈦合金箱子里的矿石被他撞得满地乱滚。 他衝到高台边缘,双眼赤红,声音嘶哑地喊:“你说什么?!星舰队?!人类的?!” 叶寻点头:“对,人类的。 我要带你们……不,是带领我们所有人,去探索更高的生命层次,去见证那个宇宙,去让人类文明,从这颗小小的蓝色星球,走向星辰大海。”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片星空:“地球之外,有神奇的生命,有神奇的物质,有我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奇蹟。 星魂王让我们差点灭绝,但也让我们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如果不走出去,我们永远只是猎物!只有成为猎人,人类才有未来!” 台下,麻丝克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梦想成真的狂喜。 他毕生追求的火星殖民、星际航行,在叶寻的这句话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而现在,叶寻给了他一个更大的舞台——不是殖民火星,是征服星海! “我!我加入!”麻丝克嘶吼著,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像个朝圣者,“我献上我全部的財產,我的公司,我所有的技术团队!我要当第一个船员!” 他的狂热像病毒一样传染开来。 那些跪著的军阀们,此刻眼中也燃起了火焰。 他们忽然意识到,相比於在地球上爭夺那点残羹冷炙,叶寻口中那片星辰大海,才是更大的权力,更诱人的未来! “我出三个师的兵力!” “我出全部的铀矿储备!” “我出最先进的造船厂!” 此起彼伏的喊声响起,带著疯狂,带著对未来的渴望。 叶寻看著他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些人心思各异,有的真心嚮往,有的只为利益,有的只是想攀附强者。但他不在乎。 星舰队需要资源,需要人力,需要一切。 而这些人,能给他一切。 他只需要……驾驭住这股洪流。 “別急。”他抬手,轻轻一压。 全场瞬间安静,连风都停了。 “星舰队不是一天建成的。 ”叶寻的声音变得沉稳,像一位真正的领袖,“我们需要资源,需要技术,需要人才,更需要……时间。” 他看向麻丝克,看向那些疯狂的军阀,看向最高老者,最后看向屏幕前那八十亿双眼睛。 “但我保证,只要你们愿意,未来的某一天,你们会看到——” 他再次停顿,目光穿透云层,穿透星空,仿佛看到了那个遥远的未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人类文明的火种,点亮银河的那一天。” 台下,麻丝克已经泪流满面。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研究,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孤独,都是为了等待这句话。 等待一个人,站在世界的顶点,对他说: 走,我们去星海。 而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第197章 星舰的幻想 叶寻站在高台之上,任由台下亿万人的狂热目光洗礼,却没有继续描绘星辰的浪漫。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冷静而直白:“但这些,我一个人做不到。”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空间再次泛起涟漪: “你们看到了,我能在这里——在地球上,隨意穿梭。 但这只是因为,这颗星球上的八十亿生灵,相信我,崇拜我,將他们的意志与我的存在连结在了一起。” 他顿了顿,选择不隱瞒真相:“用高维度生命留下的信息来说,我现在的状態,是『星球意志代行者』。 因为你们的愿力,我通晓了地球的所有法则,能看透比我低级的生命本质。在这里,我是无敌的。” 台下,最高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叶寻能一指湮灭星魂王——因为在那一刻,叶寻借用了整个星球的力量。 “但如果离开地球,”叶寻的声音陡然低沉,“这一切都將失效。” 他指向天空,指向那轮残破的月亮:“每一个星球,都有每一个星球的法则。 月球有月球的量子场,火星有火星的磁极规律。 我的力量,来源於你们的信仰,来源於地球这颗星球的认可。 一旦离开这个范围,我虽然不会被宇宙空间撕碎,但也只是一个肉体强一些的普通生命体罢了。” 麻丝克的狂热稍微冷却了一些,他听懂了——叶寻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是一把钥匙,但要打开宇宙的大门,还需要锁匠、工程师、燃料、图纸,以及一整条生產线。 “所以,我需要你们。”叶寻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那些军阀、国王、科学家、军人,“我需要你们帮我铸造东西,需要你们帮我破解高维度生命留下的科技树,需要你们……成为我的船员。” 他打了个比方,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就像一个很有能力的人,被困在一个小村庄里。 他知道山外有广阔的世界,有无数奇蹟,但他一个人走不出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需要马夫、需要嚮导、需要铁匠为他打造鎧甲和兵器,需要整个村庄的资源,才能踏出那一步。”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就是那个有能力的人。而你们……” 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会场:“就是整个村庄。” 台下,陈向明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叶顾问!您留下的反物质约束引擎图谱,我已经解析了百分之十七!给我团队,给我资源,我能造出原型机!” 麻丝克也跳起来,眼里重新燃起狂热:“我!我有成熟的航天工业链!spacex的工程师全员待命!您要曲率引擎,我给您焊出来!” 王战拄著拐杖站起来,声音洪亮:“我这条命是您给的,西郊的老兵们,都愿为您当第一批船员!甭管是开飞船还是扛枪,您一句话!”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有龙国的科学家,有国外的工程师,有军阀手下的精锐,也有普通的技术工人。 但叶寻抬手,压下了所有声音。 “不是所有人都能加入。 ”他的语气变得冷酷,像一把淬火的刀,“星舰队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难民收容所。 我需要的是精英,是能在绝望中保持理性,在宇宙中坚守人性,在未知面前永不退缩的……星舰公民。”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標准。第一,专业能力。第二,心理素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金色的眼眸扫过全场,扫过那些眼神闪烁、只想投机的人,声音如寒冰: “对地球的忠诚,对人类文明的忠诚。”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那些心怀鬼胎的军阀,那些只想蹭上这艘大船的投机分子,在这一刻,仿佛被那双眼眸看穿了灵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叶寻知道,筛选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急。 因为他时间紧迫。 而高维度生命留下的科技树里,最顶端的警告是—— 【当你们开始仰望星空时,星空也在注视你们。】 他需要一支舰队。 一支真正的,属於全人类的,能在黑暗森林中活下去的舰队。 而他,就是点燃这根火炬的人。 第198章 龙国统一地球 叶寻站在高台之上,任由那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 他金色的眼眸扫过台下那些跪伏的国王、军阀、財阀,声音冷得像淬火的刀锋: “现在,我需要你们——放弃所有国家与民族的理念,加入龙国。”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那些跪著的国外势力首领,身体猛地一颤,有人愤怒地抬头,却在触及叶寻眼神的瞬间,又颤抖著低了下去。 他们想说“这不可能”,想说“我们的主权不容侵犯”,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声的恐惧。 因为叶寻说的是“需要”,不是“请求”。 更因为他们都清楚,没有龙国的星骸寂灭液,他们的土地依旧是死域,他们的人民依旧在地下等死。主权?在生存面前,主权一文不值。 “我需要將你们统一。”叶寻的声音继续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统一语言,统一文字,统一指挥体系。 从今天起,龙国语是星舰队的唯一官方语言。所有想进入舰队的人,必须在三个月內,通过基础中文考核。” 他略微停顿,给台下的人消化的时间,然后补充了一句更残酷的: “就算不能进入星舰战队的,你们也归属龙国管辖。 所有地面重建工作、资源调配、人口管理,全部由龙国中央指挥部统筹。违抗者——”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金色的空间裂痕一闪而逝。 “——死。” 全场鸦雀无声。 最高老者坐在第一排,背脊挺得笔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欣慰。 他知道,叶寻这是在用最霸道的方式,结束人类持续了数千年的分裂。 末世之后,唯有铁腕,才能將破碎的文明重新熔铸成一体。 叶寻转身,看向台下的陈向明。 “我会成立一个科研总队,专攻可以在宇宙中完全自主航行的星舰。 ”他语气稍稍缓和,“而你,陈向明,担任总队最高指挥官。” 陈向明愣住了: “我? 可是叶顾问,我……我不懂尖端科技,我只会管项目和……” “我信任你。”叶寻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你不懂技术,但你会用人,会统筹,会在绝望中保持冷静。 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各国科学家:“所有科研人员,无论国籍,全部听命於陈向明。如果他的命令有不合理的地方,可以向我上报。但——” 他语气转冷:“在我没有撤销他职务之前,他的命令,就是星舰队的最高意志。违抗者,逐出舰队,永不录用。” 陈向明眼眶红了。他一个被边缘化的前市长,何德何能,能被叶 神”如此信任? 但他没有推辞,只是站得笔直,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叶寻点头,又看向山鹰和王战。 两人在台下坐得笔直,眼神炽热。 “我会推出强化药剂,有专门的生物团队负责研製。 ”叶寻的声音带著力量,“而你们两人,负责组建第一支星舰护卫队,名额——两万人。 优先从西郊血战、欧洲决战的倖存者中选拔。 他们见过血,见过死,见过末日,心理素质最过硬。” 山鹰和王战同时起身,拐杖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没有敬礼,只是用最原始、最质朴的方式,单膝跪地,拳头砸在胸口。 “誓死追隨!” 叶寻最后看向李主任,这位一直负责內外资源协调的中年人。 “我会给你详细的强化药剂配方,以及完整的工业化生產流程。 ”叶寻的语气带著不容延误的紧迫,“你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內,组织起全球最大的生產线。 我要在一个月內,看到第一批十万支药剂下线。”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著精光。 他知道,这是人类歷史上最重大的任务,没有之一。 但他没有犹豫,只是微微躬身:“保证完成。” 安排完核心架构,叶寻重新转向摄像头,转向卫星,转向那无数正在直播的镜头。 他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著地球上每一个普通的民眾。 “从今天起,全球所有普通民眾,全部归属龙国中央管制体系。 原有的行政区划全部取消,改为星舰预备役大区制度。 每个大区设立基础学校、强化训练中心、资源配给站。 所有適龄公民,必须接受基础中文教育与体能强化训练。” “违抗者——” 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杀无赦。” 这三个字,通过三十二块全息屏幕,传遍了全球三十二座地下城,传进了八十亿人的耳中。 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愤怒地砸碎了屏幕。 但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接受。 因为他们已经无处可去。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男人,是末日里唯一的光。 最后,叶寻看向了坐在第一排的最高老者。 这位曾將整个国家的命运押注在他身上的老人,此刻正用复杂而欣慰的目光回望。 “觉得能胜任岗位的,就去找他们报名。 ”叶寻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温度,“没有选上的,也不要灰心。星舰队只是人类文明的前锋,而我们所有人——” 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世界: “——都会成为更高级的生命。” 高台下,最高老者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看向那些面面相覷的国外首领,又看向台下激动的龙国子民,最后看向屏幕前茫然无措的普通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地球的歷史翻篇了。 国家、民族、信仰、文化…… 在生存与进化面前,都成了可以被统一的“过去”。 而未来,只有一个名字—— 星舰公民。 第199章 人类的欢呼。 “人类万岁——!!! 叶神万岁——!!!” 当叶寻那句“更高级的生命”落下时,整个青云市市政广场,不,整个地球,都陷入了癲狂的欢呼。 百万人的吶喊匯聚成海啸,掀翻了灰濛濛的天幕;八十亿屏幕前的观眾,有的大笑,有的大哭,有的跪倒在地,將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板,像前不久祈祷他活著时那样虔诚。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我是在做梦吗?这真的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球吗?】 【我他妈从小就想知道地球外面是什么!现在有人要带我去看宇宙了!】 【刚才是谁说我叶神只会打游戏?这局游戏,他玩得是整个人类文明!】 【星辰大海!星辰大海!叶神带我们飞!!!】 广场角落,麻丝克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嘴里念叨著“曲率引擎”“暗物质引擎”“超空间跳跃”这些词汇,把脚边的稀有矿石踢得到处乱滚,却浑然不觉。 他忽然扭头,对著身旁的助手嘶吼:“快!回北美!把spacex所有工程师全带过来! 不,把全美的物理学家都绑过来!我们要造星舰!造星舰!” 最高老者坐在第一排,没有喊,也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台上的叶寻,眼中是掩不住的欣慰与复杂。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力排眾议,把整个国家的命运押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时,周围多少人说他疯了。 现在,这个年轻人不仅救了龙国,还准备带全人类,走向星空。 那个赌,他贏了。 庆功宴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广场上,流水席轮转了九十六个小时。龙国的士兵抬著大锅,蒸出的米饭香飘十里。 各国带来的特產被混在一起,酿成了杂烩汤,没人计较这是谁的国宴標准,所有人都抢著喝——仿佛只要喝下这碗汤,就能沾上一点叶寻的荣光。 直升机群在空中拋洒花瓣,那不是普通的花瓣 ,花瓣边缘带著淡淡的金色光晕,落在人身上,能清除最后一点辐射残留。 地下城里,人们走出掩体,第一次在地面上支起篝火。 他们围著火堆跳舞,唱著各自民族的歌,但歌词都被改成了中文,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却唱得无比虔诚。 有个白人小伙用彆扭的发音吼著《龙的传人》,吼到破音,吼到满脸通红。 因为从今天起,没有美国人,没有欧洲人,没有非洲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有星舰公民。 …… 叶寻站在高台边缘,看著满目疮痍却充满生机的广场,揉了揉太阳穴。 三天三夜,他几乎没合眼,不是不想,是不能——每一秒都有无数人涌上来,想摸他的衣角,想跟他说一句话,想让他看看自己孩子眼中的光。 “叶顾问。 ”陈向明顶著两个黑眼圈走过来,声音沙哑,“都安排好了。各国资源调配清单已经整理完毕,科研总队的人员也在筛选中。” 叶寻点头:“叫上李主任,王战,山鹰。 去临时办公室,现在。”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庆功宴是给人看的,而现在,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十分钟后,青云市市政厅地下三百米,临时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是个加固过的防空洞,铅板足有三米厚,能防住任何已知的精神探测与电磁窥探。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金属桌,五把椅子,头顶一盏白炽灯,照得四壁森然。 叶寻坐在主位,陈向明、李主任、王战、山鹰四人分列两侧 门被反锁,通讯被切断,整个空间只剩下五人的呼吸声。 王战和山鹰,坐得笔直,眼神炽热。他们就知道,叶神绝不会在庆功宴上浪费时间,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叶寻扫视一圈,確认无误后,缓缓开口:“我给你们的,是人类文明未来百年的根基。 他没有开玩笑。 四人同时坐得更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寻抬起手,指尖点在额心,一缕金色的光芒闪烁。 下一秒,四道信息流分別涌入陈向明、李主任、王战和山鹰的脑海。 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直接刻入记忆的知识包。 陈向明浑身一震,他“看”到了——那是星舰的完整设计图,从龙骨结构到生態循环系统,从反物质引擎到超空间跳跃核心,每一根线路,每一块装甲板,都清晰得如同他亲手设计。 李主任则接收到了另一条信息:那是强化药剂的工业化生產流程,从原材料配比到量子级反应釜的建造標准,从生產线布局到质检標准,事无巨细。 而王战和山鹰,脑海中浮现的则是一套完整的“星舰护卫队训练大纲”——那是系统留下的军事知识,涵盖了零重力格斗、异星环境作战、精神力协同攻击等远超蓝星认知的战术体系。 四人同时闷哼一声,大脑因为知识洪流的灌注而胀痛,却强忍著没有出声。 叶寻收回手指,脸色有些苍白。这种直接记忆灌注,对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 他缓了口气,才继续说道:“药剂的名字,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四人紧张的面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等你们第一批样品下线,再来问我。” 四人:“???” 叶寻站起身,拍了拍陈向明的肩膀:“老陈,星舰设计图给你了,但材料问题,你得自己解决。 儘快我要看到第一艘『火种级』星舰的龙骨,立在船台上。” 他又看向李主任:“药剂生產,我给你三个月时间。 第一批,优先供给护卫队。 记住,药效不是关键,稳定性才是。 我不希望我的人在异星上,因为药剂副作用变成怪物。” 最后,他看向王战和山鹰,眼神变得柔和:“你们两个,別急著注射药剂。 我需要的是指挥官,不是莽夫。 护卫队的两万人,必须是人类最精锐的战士,寧缺毋滥。” 四人同时起身,齐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叶寻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即將推开那扇厚重的铅门时,山鹰忽然开口:“叶顾问……我有个问题。” 叶寻回头。 眼神却亮得嚇人:“我们……真的能贏吗?在宇宙里,像星魂王那样的怪物,不知道有多少。” 叶寻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神性的、俯瞰的,而是属於一个出征前的战士,带著血性与不屈。 “不知道。”他坦率地说,“但不去看看,怎么知道?” 他推开铅门,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四人面面相覷,然后同时看向彼此脑海中的知识。 那些知识,像火种,像钥匙,像通往星海的门票。 而他们,將是第一批持票人。 …… 青云市,柳树沟。 叶大山和李秀兰看著屏幕熄灭,庆功宴直播结束了。 李秀兰忽然问:“老头子,你说……咱儿子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去宇宙,建舰队,打外星人?” 叶大山磕了磕烟锅,沉默半晌,才闷声说:“真的假的,有啥区別?” 他站起身,背著手走向院子,看著天上那些逐渐远去的直升机群。 “反正,他走到哪儿,都是咱儿子。” “这就够了。” 第200章 星殖细胞强化液 半年后。 叶寻的手机在凌晨三点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微光,那是他已经能精准控制身体每一个细胞的证明。 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李主任,只有四个字: 【研究成功】 叶寻愣了三秒,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以为最先传来的会是陈向明的星舰龙骨立项,或者是麻丝克的曲率引擎理论验证。 毕竟,飞船才是他计划中的核心。 可没想到,竟然是李主任那边的生物团队,先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他迅速披上衣服,指尖在空中一弹,空间如同水幕般盪开一圈涟漪。他一步踏入,再出现时,已在青云市地下七百米,李主任的生化实验室。 …… 这半年,叶寻过得像个幽灵。 他没再去柳树沟,也没公开露面过。 除了偶尔通过加密频道向陈向明等人下达指令,他几乎把自己关在了云棲苑那间小小的公寓里。 不是懒惰,而是系统留下的知识海洋太过浩瀚,他必须爭分夺秒地解析、分类、加密,再將適配地球科技水平的部分,逐一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 他每天只睡两小时,靠精神力维持大脑运转。 他研究反物质约束场的材料学细节,研究暗物质探测器的量子感应原理,研究异星生態圈的闭环构建方案。 他像个独自翻译天书的抄经人,把高维度生命的馈赠,一笔一划地转写成人类能理解的蓝图。 而今天,第一份“可落地”的成果,终於出现了。 …… 实验室里,李主任顶著两个熊猫眼,手里死死攥著一支拇指粗细的金属注射管。 管中是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星辰般的光点,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全球三十七名最顶尖的生物学家围在四周,他们来自不同国家,肤色各异,此刻却穿著统一的龙国科研服,右臂上別著同样的星舰徽章——那是叶寻设计的,一艘飞船衝破地球的图案。 他们早已习惯了叶寻的神出鬼没。空间波动刚起,所有人就自发地站直,齐声喊道: “舰长好!” 叶寻点头示意,目光直接落在李主任手中的注射管上。 “星殖细胞强化液? ”他念出了药剂的名字——这是他在系统知识库里找到的核心配方,取的名字。 “对!”李主任激动得声音发颤,“按照您给的『適应性基因嵌合』理论,我们剥离了嗜极生物——就是那种活在火山口、南极冰层下的微生物——的dna片段,然后用星骸寂灭液的共振波作为载体,强行嵌合进人类体细胞的端粒结构中。” 他语速飞快,但儘量用最通俗的方式解释:“简单说,就是给每个细胞都穿上一件『太空衣』。 这件『衣服』能让细胞在零下两百度到零上三百度的温度区间內保持活性,能自动修復宇宙射线和核辐射造成的dna断裂,还能在真空环境下,把细胞代谢模式切换成类似冬眠的『低耗氧態』。” 叶寻接过注射管,仔细端详。 李主任继续补充:“最关键的是『星殖』。药剂进入体內后,会改造骨髓造血干细胞,让新生成的每一个红细胞、白细胞,都自带『环境扫描』功能。打个比方,您要是降落在火星,细胞会在三小时內,自动解析火星的大气成分、磁场强度、重力参数,然后调整自身的渗透压、携氧效率、骨骼密度,让您在三天內,完全適应火星环境。” 他指著试管里那些闪烁的光点:“这些光点,就是改造后的线粒体。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工厂』,而是变成了微型『环境適应器』,能隨时根据外界变化,切换能量供应模式。 高温时,它们会释放吸热蛋白;低温时,会合成抗冻糖蛋白;辐射超標时,会启动dna『锁死』状態,把所有遗传信息打包成稳定结构,等辐射过去再解封。” 叶寻笑了。 他笑是因为李主任说得完全正確,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系统留下的知识里,这种药剂是“行星殖民者”的標配,是低等文明迈向星际的第一步。 但它的理论太超前,叶寻原本担心地球科学家至少要花五年才能摸到门槛。 可李主任只用了半年。 因为李主任够疯,也够狠——他直接拿自己的身体做第三期临床试验,注射了半管药剂后,在实验室的辐射舱里待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出来后连头髮都没掉一根。 “第一批,生產了多少?”叶寻问。 “十万支。”李主任挺直腰杆,“全龙国最顶尖的两万名生物工程师,三班倒,用您给的『纳米级细胞列印』技术,流水线作业。现在日產能可以达到五千支。” 叶寻点头,目光扫过实验室里那些毕恭毕敬的生物学家们。 这些人,半年前还是各国国宝级的学者,现在全都剃了光头,穿著统一的制服,右臂上烙著星舰徽章——那是用微型雷射在皮肤下刻印的,洗不掉,磨不平,是星舰公民的身份证明。 他们看著叶寻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諂媚,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蹟的诞生。 他们亲手將神的血液,注入了凡人的血管。 叶寻举起那支注射管,对准实验室的射线灯。 在强光下,淡蓝色的液体中,无数微小的金色光点在游动,像缩小版的星河。 “给陈向明送十支过去。”他吩咐道,“让他手下那帮造飞船的工程师先打。 李主任立刻立正:“是,舰长!” 叶寻转身,准备离开。走到空间裂隙前,他忽然回头: “对了,给柳树沟送两支。我爸妈年纪大了,先帮他们做基础改造。” 李主任愣了一下,隨即郑重地点头。 叶寻一步踏入漩涡,身影消失。 实验室里,科学家们面面相覷,然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他们围著李主任,爭相传看那支“星殖细胞强化液”,仿佛在看人类文明的火种。 而叶寻,已经回到云棲苑的公寓。 他站在窗前,看著夜空中那轮残破的月亮,指尖把玩著另一支强化液。 “星殖……”他喃喃自语,眼神投向更遥远的星空。 也能感觉到,太阳系边缘,有陌生的引力波在试探。 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了一支舰队,有了一群船员,有了能將人类带出地球的方舟。 他打开通讯器,对陈向明下达了最新指令: “半年內,我要看到『火种级』星舰的龙骨。不是模型,是真正能飞、能跳、能扛住宇宙射线的龙骨。” 陈向明的声音带著疲惫,却无比坚定:“叶顾问,给我配方,给我材料,给我人——我给您奇蹟。” 叶寻笑了。 他掛断通讯,仰头將手中的星殖细胞强化液一饮而尽。 淡蓝色的液体滑入喉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在蜕变,在为即將到来的星海征途,做最后的准备。 第201章 新生 三天后,龙国,原某火箭军地下基地。 清晨六点,两万人的方队静立在巨大的地下演武场中。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药剂注射中心,穹顶上是数万盏无影灯,照得钢铁地面泛著冷光。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腥气。 山鹰和王战站在方队最前方,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两人身上布满了西郊血战留下的疤痕,每一道都是勋章。 他们手里攥著金属注射管,管中是淡蓝色的星殖细胞强化液,在晨光下泛著星辰般的光点。 “准备好了吗?”山鹰侧头,问身旁的战友。 王战咧嘴一笑,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老子等这天等了半年。打完这针,是不是就能跟叶顾问一样飞了?” “飞你个头。”山鹰笑骂,“先活下来再说。” 话音未落,叶寻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演武场高台上。 他没有穿作战服,只套了件普通的运动t恤,像个体校教练。 “都听著。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响,“这支药剂,会改造你们从细胞到骨骼的每一寸。 过程不会很舒服,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爬。 但我要求你们——不许晕,不许吐,不许叫出声。 因为未来在宇宙里,比这个难受一万倍。”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两万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第一批护舰员,寧缺毋滥。扛不住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人动。 两万人,像两万尊雕像。 叶寻点头:“很好。那么——”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两万支注射管同时启动,针头弹出,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颈动脉。 淡蓝色的药剂被高压推注,瞬间涌入血管。 山鹰闷哼一声。 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液氮灌进血管的冷。那蓝色液体像一条冰蛇,顺著颈动脉直衝大脑,所过之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却被意志死死撑住。 紧接著,是热。 从骨髓深处燃起的热,像有人拿喷灯在烧他的脊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蓝色的光点正在钻入他的红细胞,依附在细胞膜上,然后……融化。 对,融化。 不是破坏,是融合。 那些来自嗜极微生物的基因片段,像一把把微型的钥匙,插进了他dna双螺旋的锁孔。 端粒在延长,线粒体在分裂,细胞核中的染色质在重组。 他听见体內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像冬天踩在冰面上的脆响。 那是旧细胞在死亡,新细胞在诞生。 王战咬著牙,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感受更强烈,因为他伤得更重——西郊血战时,他的肺被星魂肉瘤的酸液腐蚀过三分之一,虽然后来痊癒,但肺功能一直不如常人。 可现在,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肺泡在扩张。 每一个肺泡壁上,都附著了一层淡蓝色的薄膜。 那薄膜能过滤一切有害物质,能將二氧化碳直接拆解成碳原子和氧原子,能將氮气临时转化为可呼吸的惰性气体。 他尝试著深吸一口气。 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细胞本身“看”到了空气中每一种气体的分子结构。 氧气21%,氮气78%,二氧化碳0.04%,还有微量的氬气、氖气……以及,极其稀薄的辐射尘埃。 那些尘埃接触到肺泡的瞬间,就被蓝色薄膜捕获,然后分解成无害的水分子。 王战睁开眼,眼神茫然又震撼。 他能“看到”空气了。 演武场內,两万人同时进入了这种状態。 有人跪倒在地,双手撑著地面,却发现自己掌心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他能“看见”自己的掌骨,看见骨骼表面附著的一层淡金色网状结构。 那是药剂改造后的骨胶原,密度是鈦合金的三倍,重量却只有三分之一。 有人抬头望向穹顶的无影灯,却发现灯光不再刺眼——他的视网膜上,多了一层可调节的“光滤镜”,能自动过滤过强的光线,能在黑暗中增强微光视觉。 还有人冲向演武场角落的负重区,想抓起那柄三百公斤的合金战锤。 可手刚握上去,他就愣住了——太轻了。轻得像塑料玩具。 他隨手一抡,战锤带著呼啸的风声,在钢铁地面上砸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凹坑。 而他自己,连呼吸都没乱。 山鹰的感受最深刻。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奇异的感知力在体內蔓延。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但那不是一颗心臟在跳,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同步律动,像一首宏大的交响乐。 他“闻”到了演武场中两万人散发出的信息素——恐惧、兴奋、痛苦、期待,每一种情绪都带著独特的气味分子,清晰得如同可视化的数据流。 他甚至“尝”到了空气的味道。 那不是味道,是信息。 空气中有铁锈味,有消毒水的苦味,有远处士兵汗水的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那硫磺味让他本能地警觉,后背汗毛竖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身体告诉他:在那样的环境下,他的细胞会切换到另一种模式,一种更耐高温、更抗腐蚀、更能从剧毒气体中剥离氧气的模式。 他睁开眼睛,望向高台上的叶寻。 叶寻也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山鹰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改造,是进化。 是人类这个物种,被强行拔高到了另一个层次。 两小时后,改造完成。 演武场內,两万人缓缓站直身体。 他们的眼神变了,变得深邃而平静,像两口古井,倒映著星辰。 他们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蓝色光晕,像镀了一层液態金属,却又柔软而富有弹性。 山鹰走到王战身边,低声问:“什么感觉?” 王战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一笑:“感觉……” 他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掌心缓缓张开。 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旋在他掌心跳动,那是他刚刚徒手压缩的空气。 气旋中心,温度被压到了冰点,边缘却因摩擦而燃起了微弱的火星。 “感觉这天地,小了。” 山鹰点头,深有同感。 他走到演武场边缘,伸手按在铅合金墙壁上。 掌心微微发力,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深达三厘米。 而他连皮都没破。 高台上,叶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满意: “很好。 你们扛过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这两万张充满渴望与力量的面孔,缓缓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地球的士兵。” “你们是人类的第一批星舰护卫队。” “你们的战场,在天上。” 他指向穹顶,指向那被铅板遮蔽、却真实存在的星空。 两万人同时抬头,目光穿透混凝土,穿透铅板,穿透大气层,仿佛看到了那个即將属於他们的战场。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心跳,都同步了。 咚。 咚。 咚。 那是人类这个物种,向著宇宙,迈出的第一步。 第202章 新人类 山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皮肤依旧粗糙,掌纹依旧清晰,甚至虎口处的老茧都还在。 可他清楚地知道,这具身体已经不是人类的了。 他尝试著呼吸。 第一次,他吸入了演武场內充满机油和金属粉尘的空气。 肺叶扩张,但没有任何满足感——那些改造后的肺泡,已经不需要氧气来维持代谢。 它们像一张大网,捕获著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无论是光子、热能,还是微不可见的辐射量子,都被瞬间转化为维持细胞运转的生物电。 他第二次吸气,然后屏住。 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 心跳平稳,血液流转,大脑清醒。 他甚至感觉,不呼吸比呼吸更舒服。 仿佛脱去了一件穿了二十年的紧身衣。 王战站在他身旁,眼神茫然地盯著自己的胸口。 他能“看”见自己的心臟。 不是比喻,是真真正正地看见——他的视网膜被改造成了多光谱生物雷达,能穿透皮肤、肌肉、骨骼,直接捕捉到自己胸腔內的画面。 那颗心臟,每分钟只跳动十次。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台精密的水泵,將淡蓝色的血液泵向全身。 那血液里,红细胞不再是简单的携氧体,而是变成了微型能量电池,每一颗都储存著足以支撑他奔跑一百公里的生物电能。 他抬起手,想摸摸自己的心跳,指尖却直接穿透了胸前的衣物,按在了肋骨上。 骨头是温热的,却没有硬邦邦的触感。 更像是……按在了一层柔韧的合金上。 他用力按了按,肋骨微微凹陷,然后像弹簧一样弹回原位。 没痛觉。 或者说,痛觉神经被改造成了“损伤预警系统”——只有当他受到足以威胁生命的伤害时,大脑才会接收到“疼痛”信號。 普通的小伤,连痕跡都不会留下。 高台上,叶寻看著这两万张充满震撼与茫然的面孔,心中也不由得感嘆。 系统……不,那个高维度生命,到底存在於怎样的维度? 它不仅帮自己临时跃升到十级,更留下了一整座文明的宝藏。 隨便一个配方,都是现代文明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半年,他把自己关在云棲苑那间不足百平的公寓里,像一台人肉计算机,疯狂解析系统留下的知识。 他看到了能在恆星表面航行的“光子帆船”,看到了能摺叠空间的“引力弦引擎”,也看到了能一击摧毁行星的“真空衰变炮”。 那些东西,隨便拿出一件,都能让地球现在的科技树原地爆炸。 但最让他震撼的,不是这些毁天灭地的大杀器。 而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適应性改造”。 就像此刻,这两万新人类。 他们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进食,甚至不需要睡眠。 他们的细胞能自主从环境中摄取能量,无论是光、热、辐射,还是空气中微不可见的化学能,都能被转化为维持生命运转的燃料。 这才是宇宙文明的基础。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落脚的星球,有没有氧气,有没有水,有没有適宜的温度。 而现在,这两万人,已经具备了在任何环境下生存的第一步。 但这还不够。 叶寻的脑海中,还躺著一份更高级的武器配方。 那份配方需要的材料,地球上没有,火星上也没有。 只有金星才有。 金星。 太阳系中最接近地狱的星球。 表面温度465c,大气压是地球的90倍,空气里充满了二氧化碳和硫酸雾,风速高达每小时360公里,硫酸雨能腐蚀一切已知金属。 星舰的装甲,需要金星地表一种特殊的“硫化铅晶体”来强化。 星舰的引擎燃料,需要金星大气中的“超临界二氧化碳”作为催化剂。 而那件名为“真空衰变炮”的超级武器的核心,更是需要金星地幔深处的一种“高压相变金属”——那是只有在90倍大气压下才能稳定存在的奇异物质。 这次的改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应对金星的环境。 因为叶寻知道,要想在宇宙中活下去,人类需要的不仅是飞船,更是武器。 能威慑,能反击,能让那些像像星魂王一样的掠食者,在动手前掂量掂量的武器。 而现在,这两万新人类,已经具备了踏上金星的能力。 他们不需要呼吸,所以不怕那充满硫酸雾的有毒大气。 他们的细胞能高效散热,所以不怕465c的极端高温。 他们的骨骼被改造成了抗压结构,所以不怕90倍大气压。 他们的皮肤能自动分泌抗腐蚀的有机膜,所以不怕硫酸雨的侵蚀。 他们……已经不再是地球人了。 他们是人类为宇宙准备的,第一批“新人类”。 叶寻看著山鹰,看著他眼中从茫然到坚定,从震撼到狂热的转变,缓缓开口: “感受你的细胞。” 山鹰闭上眼睛。 他感受到了。 每一个细胞,都像一颗独立的星球,在微观宇宙中自转、公转,吸收著外界的能量,释放著生命的光。 他感受到了。 自己不再需要呼吸,不再需要依赖地球那稀薄的氧气层。 他感受到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一种……隨时可以挣脱这颗星球引力的自由。 王战则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忽然握紧。 掌心的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那不是音爆。 是能量压缩到极致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叶寻,眼神里满是询问: “舰长,我们……现在算什么?” 叶寻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声说: “你们是新人类。” “是地球文明,迈向宇宙的第一批火种。” “从今天起,你们的战场不在陆地,不在海洋,不在天空。” 他指向天花板,指向那被铅板和混凝土遮蔽,却真实存在的星空: “在那。” “在金星。” “在火星。” “在每一个,我们即將征服的星球。” 地下演武场內,两万人同时抬头。 他们的目光穿透了穹顶,穿透了地层,穿透了大气层。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颗燃烧的金星,看到了那片等待他们的地狱,也看到了…… 属於人类的,星辰大海。 第203章 星舰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好几年。 只记得这一天,是公元2029年。 陈向明的电话打过来时,叶寻正在云棲苑的客厅里,给那两只老母鸡餵食。 它们还活著。 在星骸寂灭液的滋养下,它们下蛋的频率比四年前高了三倍,蛋壳上都带著淡淡的金色纹路。 叶寻按下接听键,陈向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开,带著哭腔: “舰长……飞船……飞船造好了!” 叶寻手里的米盆“哐当”落地。 他以为飞船是最好造的。 毕竟,系统留下的设计图完整到每一颗螺丝钉的扭矩参数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可没想到,从2025到2029,整整四年。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从零到一的难度。 他原以为,只要图纸到位,材料充足,造一艘能在宇宙中航行的飞船,最多也就一年半载。 可他忘了,地球的工业体系,连“反物质约束场”的基础理论都还没吃透。 忘了那两万名新人类虽然强大,但操作精密的量子焊接设备,需要的是经验,不是蛮力。 忘了麻丝克虽然疯狂,但他的spacex团队,都是做火箭飞空,哪有做飞船的经歷 更忘了,要从全球八十亿人口中,筛选出真正懂造船、懂引擎、懂生態循环、懂异星地质的顶尖人才,需要多少时间。 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陈向明带著那一万人,睡实验室,睡船坞,睡在焊枪和扳手之间。 麻丝克四次累到胃出血,被送进医疗舱,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別耽误我,船台上的曲率引擎还没校准。” 而现在。 他们打电话说——造好了。 叶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金色的光晕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手指一弹,面前的空间如水幕般盪开,一步踏入。 下一秒,他出现在地球另一端。 这里是曾经的撒哈拉沙漠,如今被改造成了全球最大的星舰建造基地。 穹顶之上,是透明的能量罩,隔绝了外界的沙尘与辐射。 穹顶之下,是直径十公里的船坞。 船坞中央,静静地躺著一艘巨舰。 叶寻没有立刻看船。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双双激动、崇拜、甚至带著血丝的眼睛。 一万人。 全球各国最顶尖的科技精英。 有龙国的火箭工程师,有北美的材料学家,有欧洲的生態专家,有俄国的核动力先驱,还有从各地军阀手里“交换”来的地质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 他们穿著统一的灰色工服,右臂上別著星舰徽章,左胸前绣著龙国国旗。 此刻,他们看著从虚空中走出的叶寻,齐声高喊: “舰长好!” 声音在穹顶下迴荡,震得能量罩泛起一圈圈涟漪。 叶寻点头。 他看到了人群最前方的麻丝克。 这个科技狂人,四年前还是个狂傲的亿万富翁,此刻却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黄毛,脸上鬍子拉碴,左臂还打著石膏——据说是三天前调试引擎时,被超导磁场的反衝力震断的。 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眼神,就像在看毕生挚爱,在看宇宙终极真理,在看……神。 叶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麻丝克却完全没察觉,他推开搀扶他的助手,一瘸一拐地衝到叶寻面前,声音嘶哑: “舰长!您终於来了!我等您四年了!” 他伸手,想拉叶寻的衣袖,却又在半空停住,改为指向船坞中央: “您看!那是我们给您造的……” 话音未落,陈向明从人群中走出。 四年时间,这位前市长老了二十岁,头髮全白,背也驼了,但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锐利。 他走到叶寻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舰长,飞船总装完成,所有系统调试通过。麻丝克博士负责技术实现和改良,我负责统筹管理和人员调度。现在,等待您的检阅。” 叶寻看著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四年前,陈向明还是个只会管理城市的官僚。 四年后,他成了能统筹全球顶尖科技力量的总指挥。 这个男人,用四年时间,把自己锻造成了星舰队最坚实的后盾。 “辛苦了。”叶寻轻声说。 陈向明眼眶一红,却倔强地摇头:“不辛苦。能跟著您,看到这一天,死也值了。” 麻丝克忍不住了,他衝到两人中间,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舰长! 您快看看船! 我给它加了您给的曲率引擎,但容积率不够,我私自改了能源舱结构!还有,您说的暗物质探测器,我们造不出来,但我用零点能感应器替代了,效果应该差不多!还有,舰体装甲我用了您给的配方,但金星上的硫化铅晶体我们还没採到,所以先用地球的碳化钨顶著,等您带队去金星……” 他絮絮叨叨,像个献宝的孩子。 叶寻却笑了。 这四年,麻丝克是唯一一个敢“私自”改他设计图的人。 因为叶寻说过,技术的事,技术狂说了算。 他拍了拍麻丝克的肩膀,看向船坞中央。 那里,一艘星舰静静地躺著。 他没有问它叫什么。 也没有问它长什么样。 因为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立起来了。 用四年时间,八十亿人的期待,和两万名新人类的未来,立起来了。 它站在那里,像一座丰碑。 也像一颗,即將点燃的火种。 第204章 赐名 叶寻的目光,落向船坞中央。 那艘星舰,静臥在如山峦般的支撑架上。 它通体呈暗银色,那是碳化钨复合装甲的本色,在穹顶的人造光下,流淌著冷峻的光泽。 舰首並非尖锐,而是如古船船头般微微昂起,带著一种破开星海的从容气度。 从叶寻的位置望去,它更像一座沉默的钢铁山脉。 陈向明的声音在一旁適时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自豪。 “舰长,舰体总长四点二公里,最宽处零点八公里。” “採用您提供的『龙骨神经束』整体架构,九百六十个主应力节点已全部通过极限载荷测试。” 麻丝克急不可耐地挤上前,指向舰体中段那圈幽蓝色的环带。 “看那里!曲率引擎环!” “我们按图纸造出了基础框架,但约束场的生成效率只有理论的百分之六十七。” “所以我自作主张,在环內侧加装了十二组『真空零点能』量子涨落提取器。” 他语速飞快,眼睛发光。 “它们可以在亚空间航行时,从宇宙本身『借』能量,补足引擎缺口!” “虽然……暂时还没法实测。” 叶寻微微点头。 这个改良很大胆,但也確实符合麻丝克一贯的风格——用现有的技术,去触碰理论的边界。 他的目光移向舰体后方。 那里,巨大的推进阵列如同蜂巢,无数六边形喷口整齐排列,此刻黯淡无光,却蕴藏著撕裂虚空的潜力。 “燃料呢?” 叶寻问。 麻丝克立刻回答,像是早已准备了无数次。 “主燃料是提纯后的氦-3,来自月球静海矿区的第一批开採。” “但真正让飞船跨出太阳系的,是它。” 他指向舰腹下方一个被多层力场笼罩的球型舱室。 舱室透明,內部悬浮著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幽暗光芒。 “真空零点能核心。” “我们从您留下的『星骸寂灭液』製备过程中,反向推导出了局部时空的激发技术。” “它能从绝对真空中提取能量,理论上……只要宇宙还在膨胀,燃料就永不枯竭。” 麻丝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確定。 “当然,这只是理论。我们还没离开过地球轨道。” 叶寻没有评价。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团幽暗的光。 那是人类目前科技能触及的、最接近永恆的能源形式。 也是这艘船,敢於飞向深空的底气所在。 他缓缓迈步,走向星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这位年轻的舰长,走向那艘凝聚了四年心血的造物。 叶寻的手,抚上冰冷的装甲。 触感並非金属的坚硬,反而带著一种生物组织般的温润弹性——这是星殖细胞强化液技术与纳米材料结合后的特性。 他能“看”到,这艘船內部,无数管线如血管般延伸,能量在其中如血液奔流。 叶寻收回手,转过身。 面对那一万双充满期待、崇敬、乃至狂热的眼睛。 陈向明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舰长。”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请您……为它赐名。” 话音落下。 整个船坞,陷入绝对的寂静。 只有能量罩外,虚擬投射的星空在缓缓旋转。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一个名字。 等待一个,將隨这艘船一同刻入人类史册的瞬间。 第206章 地球號 叶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船坞每个角落。 这三个字落下,仿佛有某种重量,压住了所有呼吸。 片刻的寂静后—— “地球號!!!” 麻丝克第一个跳起来,石膏固定的左臂在空中挥舞,嘶哑的嗓音穿透穹顶。 紧接著,是陈向明,是那一万名工程师, 声浪如海啸般席捲。 “地球號!地球號!地球號!” 呼喊声撞在能量罩上,又折返回来,在钢铁与穹顶间反覆激盪。 有人摘下眼镜抹泪,有人与身旁的同事紧紧拥抱,有人朝著星舰方向,深深鞠躬。 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所有图纸上的线条、所有计算中的参数、所有焊枪下的火花,在这一刻,终於有了一个名字。 一个註定要刻在星空中的名字。 叶寻抬起手。 声浪如退潮般迅速平息。 只有激动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天后。” 他目光扫过全场。 “地球號,首航。” “目標,金星轨道,实地测试曲率引擎短距跃迁,並採集硫化铅晶体样本。” “以下人员,请於此地集合。”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新时代的引领者们。” “星际舰队总指挥陈向明,技术总负责人麻丝克博士,星殖药剂负责人李主任及其核心团队。” “舰队战斗编制指挥官王战、山鹰,及已完成適应性训练的全部两万名新人类船员。” 他顿了顿。 “还有,我的父母,叶大山,李秀兰。” “请基地安排接送。” 话音落下,无人质疑,无人询问。 只有一万双眼睛,亮得灼人。 三天。 对於等待了四年的人来说,短得像一瞬。 --- 三天后。 撒哈拉星舰基地,观礼区。 这里位於船坞东侧高地,由透明的高强度复合材料构建,能毫无遮挡地俯瞰整个发射场。 此刻,观礼区內人影绰绰,却异常安静。 最前方,是数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他们虽无显赫职衔,却是这个崭新纪元中备受尊敬、指引方向的智者。在他们身旁与身后,是各领域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他们共同构成了这艘时代巨轮的掌舵群体。 自星骸寂灭液净化全球、新人类诞生、星舰计划启动以来,一种全新的秩序在地球上自然形成。资源与劳动力在全球框架下进行著有序分配——曾经的国界化为不同职能区域,无数自愿加入此体系的人们,以劳动换取在崭新纪元中生存与发展的权利。而一部分率先觉醒並承担起引领责任的群体,则专注於监督、管理与探索这些更核心的使命。 此刻,能站在此地的,皆是这全新纪元中不可或缺的支柱。 叶大山和李秀兰站在稍侧一些的位置,两人紧紧握著手。 他们穿著儿子提前送来的、面料柔软的崭新衣裳,望著下方那艘比山还大的飞船,望著飞船旁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眼眶泛红,却努力挺直著背。 陈向明、麻丝克、李主任以及核心工程师团队,站在技术观察区。 麻丝克的石膏还没拆,却拒绝坐著,像一桿標枪般钉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飞船的每一个接口和光环。 王战和山鹰,则立於两万名新人类船员方阵的最前方。 两万人,整齐列队,鸦雀无声。 他们身著统一的深蓝色舰內作战服,不需要呼吸面罩,每个人的眼神都冷静而锐利,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剑。生命的气息在他们体內以全新的方式循环涌动,与脚下这艘名为“地球號”的星舰,隱隱產生著共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点—— 发射场中央,那艘即將点燃人类星海航程初火的“地球號”。 以及,正缓缓走向飞船登陆舷梯的,那个孤独而挺拔的背影。 叶寻没有回头。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无数道目光的重量,有期盼,有崇拜,有担忧,有家的牵掛。 他一步步踏上舷梯。 暗银色的舰体在他面前投下巨大的阴影。 舰首那昂起的轮廓,在撒哈拉炽烈的模擬阳光下,仿佛一头即將甦醒、挣脱母星怀抱的钢铁巨兽。 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时间,也仿佛被拉长。 叶寻在舷梯顶端停下,最后一次,回望这颗蓝色的星球,回望那些站在星球之上、仰望星空的人们。 然后,他转身,迈入了“地球號”敞开的舱门。 厚重的舱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將所有的喧囂与凝望,隔绝在外。 观礼台上,数万人屏住了呼吸。 人类的歷史,在这一刻,静默地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第207章 选择 叶寻站在舰桥延伸出的高台上,望著下方。 目光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父母——叶大山的手紧紧攥著李秀兰的胳膊,指节发白;母亲仰著头,嘴唇微微颤抖,眼里有泪光,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於星舰时代家属的坚毅。 他看到了那些曾有一面之缘或並肩作战过的面孔: 王战如山岩般冷峻,山鹰的眼神则如鹰隼般锁定著飞船的每一个潜在威胁入口。 还有更多他或许叫不上名字,却曾在地面防御战、在庆功宴、在某个实验室或建造工地上擦肩而过的人。 此刻,他们的命运,都將与这艘船相连。 他拿起麦克风。 声音通过遍布全球的直播网络,瞬间穿透了撒哈拉基地的穹顶,传向世界每一个角落。 “今天。”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修饰,却带著千钧之力。 “是人类歷史上,最重要的一天。” “我们即將踏出母星摇篮,迈向真正无垠的深空。” 话音刚落,全球寂静。 在龙国各大城市中心,高耸入云的巨型全息屏幕正实时投射著撒哈拉基地的景象。 街道上行人驻足,车辆停靠,所有人仰头屏息。 在曾经的纽约、伦敦、废墟上重建的工业区內,巨大的厂房显示屏前,流水线悄然停止。 不同肤色、不同原籍的工人们放下手中的工具,用带著各种口音的龙国通用语低声交谈,目光聚焦於画面中那艘暗银色巨舰和那个年轻的身影。 他们知道,自己的劳动化作了那艘船的一部分,此刻的停顿,是被允许的、共享歷史时刻的荣耀。 在偏远的乡村,老人们通过虚空投影技术,在自家院子上空展开光幕。 孩童们指著屏幕上的地球號,发出稚嫩的惊嘆。 在基地,留守的科研人员和工作人员聚集在中央大厅,紧握双手。 这是属於全人类的直播,是跨越了旧时代一切隔阂的共时凝视。 “今天,”叶寻继续道,目光转向那两万列队整齐的新人类方阵,“是地球號启航的日子。” 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那些深蓝色的作战服。 “你们,山鹰,王战,以及你们身后的每一位战士。” “你们的外表与常人无异,但你们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已歷经蜕变。它们能直接汲取能量,能適应极端的环境,能隨著星球的不同而自我调节。你们是人类进化的先驱,是探索未知疆域最坚韧的血肉基石。” “现在,我宣布——” “你们两万人,將成为地球號的首批护航员。 你们的职责,是守护这艘船,守护船上的所有同伴,守护我们迈出的这第一步。” 两万双眼睛骤然爆发出锐利如实质的光芒,无声,却战意沸腾。 他们没有吶喊,只是將身躯挺得更直,如同两万把即將出鞘、守护文明火种的利刃。 叶寻的目光,缓缓移向另一侧。 那里站著以麻丝克、陈向明为首的一万名科学家、工程师。 他们穿著灰色的工服或白大褂,许多人眼中还带著长期熬夜的血丝,手上或许还残留著焊锡或机油的痕跡。 “而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金星。” 他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 “星舰图纸上標註的必需材料——硫化铅晶体,目前已知最稳定的矿脉,就在那里。 我们必须取得它,地球號的最终装甲才能完成,未来的远航才有保障。” “但此去,危险无比。金星的超高压大气、硫酸云层、地表高温,对我们仍是未知领域。 太空航行本身的意外,恆星际空间的莫测……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他停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苍老的科研面孔。 “甚至可能,连我,连这艘地球號,也一去不回。” 高台上风声呼啸,观礼区死寂一片,全球直播画面前,无数人捂住了嘴。 “因此,我需要志愿者。” 叶寻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需要一千名隨行科研人员。 必须是各个领域最顶尖、最敏锐、最能適应极限压力、並且愿意將性命託付给未知的金星。” “愿意去的——” “上前一步。” 没有犹豫。 没有商量。 甚至没有一个人低头思考。 “唰——!” 那一万名科研人员,包括站在最前面的陈向明和麻丝克,齐刷刷地,全部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脚步落地的声音並不响亮,却仿佛惊雷,炸响在观礼区,炸响在全球无数屏幕前。 他们仰著头,脸上没有悲壮,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执拗的坚定。那是一种明知前路可能是深渊,也要亲眼去看一看深渊之下究竟有何物的求知者的眼神。 叶寻看著这一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陈向明。” 被点名的他身体微微一震。 “你留守地球。” 陈向明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叶寻的声音不容置疑: “你统筹全局的能力无人能及,我交给你的那几个关於『次级星舰標准化』和『地外生態循环模擬』的项目,关乎人类未来的舰队化和星际殖民基础,地球需要你坐镇。” 他看著陈向明瞬间黯淡下去又强自克制的眼神,语气缓和了一丝,却依然坚决。 “这一次金星任务,舱位和资源极其有限,我必须確保登船的每一个人,都是其专业领域內无可替代的尖端战力。 你的管理才能,在这次的探险科研中,暂时派不上用场。” “不要怪我。我必须要为这艘船,为船上所有人的每一分生存可能考虑。” 陈向明僵立了几秒,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挤出一个理解却难掩失落的笑容。 他缓缓地,向后退了半步,这半步,意味著他將从这幅歷史画卷的中心,暂时退到描绘者的位置。 他没有责怪,他知道叶寻是对的。只是那颗渴望亲眼看一看星辰大海的心,此刻酸涩得发紧。 叶寻的目光移开,落在那个手臂还打著石膏、眼神却炽热如火的科技狂人身上。 “麻丝克。” “这一万人,你比我更熟悉他们的专长、他们的极限、他们的脑子在什么状態下最灵光。” “由你负责挑选。包括你在內,一千人。” “我要的是能在金星地狱般的环境下依然能冷静分析的地质学家,是能在飞船突发故障时瞬间找到解决方案的工程师,是能应对未知生命形式或宇宙现象的生物学家、物理学家……每一个,都必须是能独当一面的顶尖大脑。” “给你十分钟。选出我们此行所需的『智慧火种』。” 麻丝克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抽动,他挺起胸膛,石膏臂滑稽地晃了晃,眼神却锐利如手术刀般,瞬间投向身后那一万名同僚。 筛选开始了。 在人类迈向金星的第一步前,最残酷也最理性的一次智慧遴选。 而全球的观眾,此刻才从那一万人齐步向前的震撼中稍稍回神,他们看著屏幕上麻丝克快速移动的身影,看著那些科学家们紧张而期待的脸庞,忽然无比真切地意识到: 这不仅仅是一次发射,更是一次以人类最顶尖的勇气与智慧为赌注的、波澜壮阔的出征。 叶寻站在高台,俯瞰著这寂静而激烈的选拔现场,他手中的麦克风尚未放下,仿佛还有更重要的话,即將对这片星空,对星空下所有屏息等待的灵魂诉说。 第208章 目光 麻丝克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 他没有逐个询问,没有查看档案,只是像一台精密扫描仪般,在一万名面前快速走过。 目光如电,从那些或紧张或坚定的脸上扫过,偶尔在某个人面前稍作停留,手指便果断一点。 “你,你,还有你……出来。” 他的选择標准简单到近乎残酷: 最前沿领域的深度研究者、有过极限环境项目经验的实干派、以及在过往四年星舰建造中展现出惊人解决问题能力的“鬼才”。年龄,普遍偏轻。 不到八分钟,一支一千人的队伍已然成型,安静地站在了麻丝克身后。 他们平均年龄不超过四十岁,眼中没有年轻人常见的跃跃欲试,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专注的锐利。 叶寻的目光扫过这千人方阵,点了点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麻丝克懂技术,更懂这些技术背后的人。 这就够了。 此刻,全球直播的画面早已被汹涌的弹幕覆盖。 那些通过电脑、平板、个人通讯器观看的人们,手指飞快: “科技狂人选人这效率!我毕业论文导师选个课题组成员都要磨嘰一个月!” “全是年轻大佬啊! 看看那个戴眼镜的,好像是解决曲率引擎磁场干涉的天才!” “叶神刚才那番话……我都听哭了。 明知可能回不来,还是全都站出来了。” “太厉害了! 叶寻比神仙还神仙! 神仙只待在庙里,叶神要带我们上天!” “好想嫁给他! 给他生猴子!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梦还是要做的!)” “不知道有生之年,叶神会不会真带我们全人类衝出地球……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热血沸腾!” “舰长太帅了!那眼神!那气场!隔著屏幕我都腿软!” “地球號!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而在那些只能观看广场巨幕或天空投影的人们,则將这份激动化作了抑制不住的低声议论和紧握的拳头,他们的目光,便是最直白的弹幕。 叶寻的目光,越过高台,精准地找到了观礼区前排的父母。 他拿起麦克风,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却特意放柔了一些,仿佛只是对著那两个人说: “爸,妈。” 叶大山和李秀兰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使劲点头,却说不出话。 “別担心我。 ”叶寻看著他们,一字一句,“你们儿子,比你们想像的要厉害一点点。 而且,你们不也打了那个『强化针』吗?身体好著呢,等著我回来,说不定还能带你们去別的星球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在家好好的。等我。”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別,却比任何煽情都更有力量。 李秀兰捂著嘴用力点头,叶大山则红著眼眶,挺起胸膛,朝儿子竖了个大拇指——就像很多年前,送他第一次出远门去上学时那样。 叶寻的目光移开,落在了李主任身上。这位曾经低调人,如今掌管著关乎人类进化方向的星殖细胞强化液,身份早已今非昔比。 “李主任。”叶寻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清晰与力度,確保每个字都通过直播传遍世界,“星殖细胞强化液,是我们迈向深空的生物学基石。” “我要求你,在我离开期间,动用一切可用资源,全力提升產能。”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未被选中的科学家、工程师们,特別在略显失落的陈向明身上停留一瞬。 “优先供应方向不变: 全体龙国公民。 同时,所有参与星际项目的科研人员、工程师,无论此次是否登船,均列入优先序列。 他们,”他指向陈向明身后那群同样做出“向前一步”选择的人们,“是人类的智慧库,他们需要更长的寿命、更强的適应力,去攻克下一个难题。” 最后,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镜头,望向无穷远处。 “我希望,当我从金星归来之时——” “看到的,是一个已经完成『升级』的、全新的文明。” “等我回来,接你们所有人,去往星空的彼岸。” 话音落下,寂静再度降临,但这一次的寂静中,充满了一种灼热的期盼。 “登舰。” 叶寻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没有冗长的仪式。 山鹰和王战同时转身,面向两万新人类护航员,手臂扬起,然后利落挥下。 “登舰!” 两万人,如同一个整体,步伐整齐划一,沉默而迅疾地分成数十股洪流,涌向地球號各个打开的舱门。 他们的深蓝色身影融入暗银色的舰体,如同水滴匯入大海,沉稳,坚定,带著一种非人的纪律美感。 接著是麻丝克和他挑选出的一千名科学家。 他们提著精简的装备箱,步伐或许不如战士们那般统一,但眼神中的光芒同样炽热。 麻丝克走在最前,打著石膏的手臂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不是走向一艘飞船,而是走向毕生信仰的圣殿。 观礼台上,无数目光追隨著这些登舰者的背影。 陈向明望著麻丝克消失在舱门后,眼神复杂。失落吗? 当然有。 羡慕吗? 无法否认。 但他紧紧攥著拳,將那股澎湃的心绪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战场在哪里。 他望向叶寻高台上的背影,心中默念:舰长,请一定要带著他们……带著人类的智慧火种,平安回来。 其他未被选中的九千名科研人员,同样目送著同僚登舰。 他们的脸上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祝福与骄傲。 他们知道,自己的一部分,也將隨著那一千个大脑,飞向深空。 更远处,那些来自世界各地、正在观看直播的人们,情绪更是翻涌。 有人羡慕得眼睛发红,低声喃喃:“哪怕知道危险,哪怕可能回不来……能成为第一批,也值了啊……” 有人憧憬地望著那宏伟的星舰,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踏上甲板。 有人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战慄——他们正在亲眼目睹的,不是电影,不是科幻小说,而是真实发生的歷史! 每一个登舰的背影,都將在未来人类的史诗中,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无论成功与否,这第一步,註定永恆。 叶寻是最后一个转身的。 他再次回望了一眼这颗蓝色星球,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看了一眼直播镜头——仿佛看进了每一个正在注视的灵魂深处。 然后,他迈步,走入了地球號的主舱门。 厚重的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低沉而撼人心魄的金属咬合声。 “咔——嗒。” 最后一丝缝隙消失。 地球號,这座承载著人类最初梦想与无畏勇气的钢铁方舟,彻底与母星隔开。 它静静地臥在发射架上,暗银色的舰体在撒哈拉的阳光下,流淌著冷峻而神圣的光泽。 舰內,是一千颗最顶尖的智慧大脑,两万具为星空锻造的身躯,以及一个被寄予所有希望的身影。 舰外,是数十亿道聚焦的目光,是一个文明屏住的呼吸,是一段等待被点燃的、关於星海的传奇。 第209章 注射星殖细胞强化液 地球號启动了。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 没有火箭发射时地动山摇的火焰与气浪。 它只是静静地,从撒哈拉基地那巨大的支撑架上,悬浮了起来。 暗银色的舰体与支撑结构之间,流淌著幽蓝色的微光,那是反重力场与局部曲率泡柔和作用的跡象。 庞大的船身平稳抬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神明之手,轻柔而坚定地托起。 它上升得越来越快,却依然诡异地保持著绝对的寂静。 观礼台上的人们,只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听到身边同伴压抑的呼吸。 他们仰著头,看著那艘承载著一切的星舰,无声地刺向穹顶。 透明的能量罩適时打开一个完美的圆形通道。 地球號没有丝毫迟滯,舰首微微调整角度,便径直穿了出去,没入撒哈拉上空湛蓝的天穹。 它开始加速。 在普通人肉眼难以追踪的瞬间,它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暗色流影,撕裂云层,在蔚蓝的画布上留下一道笔直而决绝的痕跡,朝著大气层外,朝著金星的方向,疾射而去。 也就在地球號彻底消失在云端之上的同一剎那—— 地球,仿佛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 在龙国各大城市的广场,矗立的巨幕下,黑压压的人群同时立正。无论是身著制服的官员,还是普通市民,老人被儿孙搀扶著,孩童被父母抱起,所有人都儘可能挺直了脊樑。 他们抬起右臂,手指併拢,掌心朝下,庄重地举至额侧。 一个標准到刻板的龙国军礼。 在曾经的北美、欧洲、亚洲各地的工业区、居住点、广场,屏幕前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们,无论他们原先来自哪个国度,属於哪个民族,此刻都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语言或许还有差异,但肢体表达出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工人们放下工具,站直满是油污的身体。 田间劳作的人们直起腰,望向远方天空仿佛还能看见轨跡的方向。 家庭中,一家人停下一切,面向屏幕,肃然敬礼。 整个星球,数十亿人,在这一刻被同一种情绪联结。 寂静笼罩大地。 只有风穿过城市峡谷的声音,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然后,不知从哪一个角落开始,细微的、匯聚成流的声浪,低低响起,隨即蔓延至全球每一个屏幕前,每一个站立的身影口中。 声音起初杂乱,迅速变得整齐划一,低沉,厚重,如同大地本身的脉搏: “祝你们——” “一帆风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不是欢呼,不是吶喊,而是祈祷,是託付,是文明母体对远行游子最深沉、最郑重的祝福。 声浪掠过平原,越过高山,在海洋上空迴荡,最终融入天际,追向那艘已然不见踪影的星舰。 --- 地球號內部。 舰桥宽阔的主观察窗外,蔚蓝的地球正在迅速缩小,被深邃的漆黑与无数星光取代。 舰內重力模擬系统运行平稳,感受不到任何加速的顛簸。 两万名新人类护航员早已根据预定方案,分散至星舰各处的战略岗位、引擎舱、防御节点、內部巡逻通道。 他们沉默地值守,身体与舰体传感器网络隱隱相连,成为这艘巨舰延伸出的敏锐神经末梢。 在中央科研区的主舱室內,一千名被遴选出的科学家已集结完毕。 叶寻站在他们面前,手中是一个打开的精密封装箱,里面整齐排列著一支支泛著淡金色微光的注射器——星殖细胞强化液。 “出发前,还有最后一步。” 叶寻的声音在安静的舱室內清晰可闻。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紧张、或期待、或冷静的面孔。 “注射它。之后,你们將与他们一样。” “成为真正適应深空的地球號新人类。” 没有过多的解释。 关於这款药剂的一切,早在四年前就已不是秘密。 它是船票,是保障,也是成为这支远征队真正一员的標誌。 麻丝克第一个走上前,用他没受伤的右手利落地取过一支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压在自己颈侧。淡金色液体注入,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一千名科学家,井然有序地领取並注射了药剂。 短暂的静默后,细微的变化开始在他们体內发生。 並未出现夸张的肌肉膨胀或外形改变。外表上,他们依旧是人类。 但內在,一场静默的革命已然完成。 肺部主动呼吸的需求悄然消失。 细胞膜变得通透而敏锐,开始自主捕捉舱內循环空气中弥散的微弱能量粒子,捕捉辐射,甚至从有序的机械振动中汲取一丝一毫的转化动力。 传统的飢饿与口渴信號被一种更恆定、更底层的能量充盈感取代。 他们依然可以享受食物和水,但那不再是生存的必须,而是一种感官的延续或社交的仪式。 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澈,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越发细微。 一种与这艘星舰,与舱內循环系统,甚至与窗外那片虚无太空的隱隱联繫,正在建立。 他们不再是纯粹的“地面学者”。 从现在起,他们的生命形態,已与这艘航行於星海之间的方舟,与那两万名同伴,彻底同步。 叶寻看著最后一名科学家放下空注射器,点了点头。 “適应它。熟悉你们的新身体。” “我们即將,”他转头,望向主观察窗外那越来越近、仿佛一层淡蓝色薄膜的地球大气层边缘。 “衝出摇篮。” 舱室內,一千双新生的眼睛,同时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是最后的屏障。 屏障之外,是亘古的黑暗,是炽热的金星,是人类从未踏足过的、真实而残酷的深空舞台。 第210章 静謐深空 地球號穿透了最后一道稀薄的大气阻力。 没有预想中剧烈摩擦產生的炽热火光,没有轰鸣。 舰体表面的自適应纳米涂层与磁场共同作用,將稀薄气体分子带来的微弱能量悄无声息地吸收、转化,融入飞船自身的能量循环网络。 仿佛一滴水银滑入无边的墨池,它彻底脱离了蔚蓝的母星怀抱,投入了绝对寂静的宇宙真空。 主观察窗外,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蓝天白云,而是深邃无垠的漆黑天幕,无数星辰不再闪烁,而是凝固成一颗颗清晰锐利的光点,恆定地散发著冰冷的光芒。 下方,地球呈现为一个巨大、美丽、弧形的蓝色球体,白云繚绕,大陆轮廓隱约可见,边缘包裹著一层极其纤薄的淡蓝色光晕——那是大气散逸层。 这景象壮丽得令人窒息,也渺小得让人心悸。 飞船內部,重力模擬系统提供了与地球表面无异的稳定感。 想像中的失重、漂浮並未出现。 对於船內的两万一千名新人类而言,即使模擬重力失效,他们的身体也已彻底摆脱了对固定重力环境的依赖。 细胞层面的根本性改造,使他们的生理系统能动態调节內部压力与结构支撑,完美適应从零重力到数个g加速度的极端环境。 宇宙中无处不在的各种辐射——太阳风粒子、宇宙射线——在接触到他们皮肤或吸入体內(如果他们还需要呼吸的话)的瞬间,便被高度活跃的细胞膜选择性筛取、转化,成为了维持生命活动的无害能量来源之一。 他们不需要臃肿笨重的舱外太空衣,不需要复杂的生命维持管线。 他们穿著轻便的舰內製服,安静地值守在岗位上,神態如常。 这看似平常的一幕,实则標誌著一种生命形態的根本跃迁。 外形虽是人类,但其內在运作逻辑、能量获取方式、环境適应广度,早已与旧日的地球同胞截然不同,步入了一个崭新的文明阶梯。 叶寻站在舰桥中央,目光穿透观察窗,投向飞船前方那更为幽暗的深空。 他10级的躯体早已超越了物质改造的范畴。 磅礴的精神力量如无形的潮汐般向前方扩散、感知。 在他的“视野”中,前方的宇宙並非空无一物。 无数或大或小的天体碎块、冰晶尘埃、金属残片,在太阳引力的琴弦上,遵循著各自的轨道,缓慢而永恆地漂浮、旋转,构成了复杂的太空礁石区。 它们有些反射著遥远的星光,大部分则彻底隱没在黑暗中,静默而危险。 但地球號无需他时刻提醒。 飞船的主控智能,基於完整的设计图与四年来输入的海量航行数据,早已规划出最优航线。 舰体各处密集分布的超导传感器阵列,以远超人脑反应的速度,实时扫描著前方数百万公里范围內的空间状况。 当探测到可能构成威胁的障碍物时,舰体姿態调整引擎便会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脉衝,让庞大的船身以厘米级的精度轻盈避让,航行轨跡平滑如丝,仿佛在空无一物的海面上航行。 他们的目標清晰无比——金星,那颗在星图上散发著昏黄色光芒的近邻,此刻正在前方宇宙的某个坐標点上,沿著它的轨道运行。 地球號正以惊人的、却依然未达到曲率跃迁閾值的常规速度,稳定地朝它驶去。航线已锁定,航行全自动化。 当然,控制台上,人工操控的界面依然亮著,权限隨时可以接管。 叶寻收回了外放的精神感知。 他不需要时刻干预。 这艘船,和船上的两万一千名新人类,本身就是一个高度协同、能够自我適应和应对的有机整体。 他们正以这种静謐而坚定的方式,滑行在星辰之间,將身后那颗蓝色的家园,逐渐变成视野中一颗较为明亮的星辰。 窗外的黑暗,纯粹而厚重,充满了未知。 但地球號內部的灯光稳定,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航行,在绝对的静謐与有序中,持续著。 第211章 黄昏巨眸 时间在深空中以另一种尺度流逝。 没有昼夜交替,只有舱內模擬的作息周期標誌著一天天过去。 地球號以远超旧时代任何太空飞行器的速度巡航,穿越地金之间的数千万公里虚空,这段曾需要探测器飞行数月的旅程,被缩短至数周。 终於,在某日的当值时段,那颗目的地星球,开始在主观察窗视野中,从眾多星辰里凸显出来。 起初,它只是一个比寻常星辰略大、散发著稳定昏黄色光芒的点。 但隨著距离拉近,它迅速膨胀,展现出令人屏息的规模。 金星。 这颗太阳系的第二颗行星,此刻如同宇宙中一颗巨大的、朦朧的昏黄玉珠,悬掛在深黑色的天鹅绒幕布上。 它並非完美的球体,在边缘处因浓厚至极的大气层而显得模糊、柔和,仿佛笼罩在一层永不消散的、泛著硫磺色泽的光晕之中。 大气层剧烈地运动著,形成了比地球云层宏伟无数倍的、缓慢旋转的条纹和漩涡,这些云纹在昏黄的主色调下,透出丝丝缕缕的苍白与暗橙,像一幅饱含狂暴能量却又诡异静謐的抽象画。 没有月球那样坑坑洼洼的陨石痕跡,没有火星那样清晰的地表特徵。 浓厚的大气完全遮蔽了其下的真实面目,只留下一个浑然一体、深不可测的混沌球体。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散发著自身內部温室效应积聚的、令人不安的热辐射,像一只闭合的、却蕴含著难以想像高温与压力的昏黄巨眸,凝视著靠近的渺小访客。 地球號持续逼近。 隨著视角变化,金星的弧度越发明显,占据了前方几乎整个视野。 那种无与伦比的庞大质量感,透过观察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凝视者的心头。 舰桥和各个有观察窗的舱室內,一片寂静。 即便是早已通过资料熟知金星数据的两万一千名新人类,此刻亲眼目睹这异星世界的真容,仍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混合著敬畏与渺小的震撼。 他们不需要呼吸,但许多人仍下意识地放缓了体內的能量循环速率,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亘古的混沌。 科学家们紧贴著观察窗,眼睛一眨不眨,记录著每一个细节,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这是人类首次以如此近的距离,用肉眼(或者说,用进化后的感官)直接审视另一颗行星的全貌。 麻丝克站在舰桥一侧,打著石膏的手臂垂著,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护栏。 他脸上的狂热科研神色被一种更深沉的肃穆取代,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计算,又仿佛在惊嘆。 王战和山鹰面容依旧冷峻,但他们的眼神深处,锐利之外也添了一份凝重。 他们评估的不再是地面的战术目標,而是一个星球级別的、充满未知威胁的环境。 叶寻独立於舰桥最前端。 他的10级躯体,能感知到前方星球那浩瀚的质量带来的时空细微弯曲,能“听”到那狂暴大气层深处能量流动的无声咆哮,能“嗅”到那瀰漫的、主要成分为二氧化碳和硫酸微粒的诡异“气息”。 他的力量足以在地球上被称为“神”,足以瞬移,足以看透生命本质。 但在此刻,在这颗直径只比地球小几百公里的行星面前,在这宇宙自然伟力的具现化造物面前,一种前所未有的尺度感衝击著他。 地球號,这艘凝聚了人类四年心血、长达四点二公里的钢铁巨舰,曾经在地面船坞中如山岳般巍峨的存在…… 此刻,在越来越近的金星那庞大的弧形轮廓对比下,正迅速缩小。 像一粒试图靠近巨轮的尘埃。 像一只渺小的、勇敢的、却彷徨的太空飞蝇,正颤动著翅膀,飞向一颗燃烧的、昏黄的太阳。 巨大的星体,与渺小的飞船。 这无声的对比,构成了宇宙中最简洁、也最撼人心魄的画面。 地球號,依然稳定、静謐地,沿著预设轨道,滑向那只昏黄的巨眸。 前方,是被浓厚云层永久封锁的、温度足以熔化铅的、压力堪比深海之渊的地狱之门。 而他们,即將叩门。 第212章 地狱之门 地球號开始减速,平稳切入金星大气层外缘。 飞船表面覆盖的自適应防护层与能量缓衝系统,將进入大气时產生的热量高效吸收转化,为飞船储备额外动力。 观察窗外,星空逐渐被翻滚涌动的橙黄与灰白云层取代。这些云层主要由特殊成分构成,厚重而朦朧,在飞船照明与偶尔透过的天光下,呈现出独特的质感。 飞船平稳穿行其中,仿佛航行在一片广阔的云海之中。 船舱內,环境控制系统將各项指標维持在宜居范围。与此同时,每位成员都能感知到一种来自外界环境的温和辐射感。 大家的身体自然而然进入了適应状態,细胞活性微微提升,代谢平稳调整,以应对外部环境的变化。这一切发生得自然而顺畅,如同呼吸一般。 地球號继续下降,穿过一层层密度不同的云带。 飞船始终保持稳定,逐渐接近地表。 终於,下方的云层变得稀薄,显露出金星地貌的轮廓。 飞船调整姿態,底部推进器发出淡淡光芒,平稳降落在金星表面。 当云层完全散开,金星的地表第一次完整呈现在大家面前时—— 整个地球號內,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一幅无比壮阔的画面。 暗红、橙褐与深褐的色彩构成了大地的主调,地形起伏显著——有巍峨高耸的山脉,有广阔平缓的平原,有深邃蜿蜒的峡谷。地表岩石呈现出特殊的纹理与光泽,在飞船灯光与云层过滤的天光下,別具风貌。 大气中飘浮著淡淡的薄雾,远处的天际与云层相接,构成一幅宏大而独特的景象。 这就是金星。 一个环境条件特殊、地质结构丰富的星球。 叶寻静静站在舰桥,透过观察窗注视著这片陌生而辽阔的土地。 即使他拥有卓越的感知能力,能够体会这片大地所蕴含的自然力量与漫长歷史,此刻依然感到一种对自然造化的深深敬意。 而在中央科研区,巨大的观察屏前,则是另一番景象。 麻丝克站在原地,专注地凝视著屏幕,手中的记录设备暂时被忘在一边。他脸上带著专注而激动的神情,目光紧紧捕捉著眼前的每一处细节。 他身后,科学家们情绪高涨。 有人掩面抑制激动,有人紧握双手微微颤抖,有人转身与同事分享此刻的心情。 “我们真的抵达了这里……” 几位科学家相互拍了拍肩膀,脸上洋溢著喜悦与感动。 “我们做到了!人类真的来到了这里!” 此时此刻,大家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第一批亲眼见证金星景象的人类探索者。 地球號,这艘承载著人类文明梦想的飞船,已经平稳降落在这颗星球的表面。 窗外,是一个环境独特、景象壮丽的陌生世界。 窗內,是两万一千名成员激动的心情,是人类文明迈向星际探索新征程的重要一步。 下一步,將是开启舱门,踏上这片土地。 能听到这里的小伙伴非常感谢你们,催更点起来感谢 如果有人会做ai图片的,把它放评论区,让我看看,欣赏一下。 第213章 丟人 地球號腹部的主气闸舱门,在低沉的液压声中缓缓开启。 没有想像中的热浪扑面而来——飞船內部的力场屏障將內外环境暂时隔绝。 但通过敞开的舱门,金星地表的景象毫无遮挡地映入眼帘,那股无形的、极端环境的压迫感,透过视觉和皮肤感知,直接衝击著每一个站在舱门口的人。 麻丝克第一个踏上了延伸出的金属舷梯,他的脚步甚至有些踉蹌,不是因为重力(飞船重力模擬已调整为与金星地表相近),而是因为激动。 他身后,是精心挑选的十名地质、大气、材料学家,每个人都穿著轻便的考察服,背著基础仪器箱。 叶寻走在最后,平静得仿佛只是要走出自家后院。 “適应程序启动,力场屏障將在全员离舱五秒后解除。 请確认自身状態。”舰內广播传来平静的合成音。 “確认! ”麻丝克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死死盯著舷梯尽头那片暗红色的砂砾地面。 他们一步步走下舷梯。 当最后一人——叶寻的靴底也离开舷梯末端,踏在金星地表坚硬的、覆盖著细微硫磺结晶的岩石上时—— “屏障解除。” 无声的力场悄然消散。 瞬间,真实的金星,用它全部的可怖温柔,拥抱了这群来自异星的不速之客。 热。 一种无法用地球语言精確描述的“热”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並非火焰灼烧般的刺痛,而是如同瞬间浸入极度粘稠、高温液態金属中的全方位渗透。 460摄氏度的环境温度,即使对新人类进化后的躯体而言,也是一个需要立刻严肃应对的极端数值。 每个人的皮肤表面,细胞层面的“散热警报”瞬间拉至最高。 微观层面上,毛孔(虽然功能已改变)以最大效率舒张,皮下特化的热交换毛细血管网络以前所未有的速率循环,將体內核心温度稳定维持的同时,把外界侵入的巨量热能通过辐射、传导(虽然周围空气也是热的,但温差依然存在)等方式飞速排散。 他们感觉自己像变成了一个个高效的人形散热鰭片,默默对抗著环境的烘烤。 皮肤传来持续的、温烫的刺激感,就像普通人冬天將手伸进颇烫的温水里,持续不退。 压。 92个標准大气压。 这相当於地球海洋深处近一公里的水压。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挤压著身体每一寸表面。 胸腔没有不適,因为肺部已无需主动呼吸,但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能清晰感觉到那沉甸甸的“包裹感”,仿佛穿上了数层极其厚重、紧身的潜水服。 骨骼和肌肉在细胞级的强度支撑下毫无压力,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紧缚”感,是新奇的,也是令人警觉的。 光与色。 头顶是永恆不散、厚重无比的橙黄色硫酸云层,像一个低矮的、散发著闷热光芒的穹顶。 光线被严重过滤、散射,整个世界沉浸在一种昏暗、单调、带著硫磺色调的橙红光芒中。 没有影子,或者说影子模糊而曖昧。大地是暗红、焦褐与黑灰的混杂,岩石稜角分明,覆盖著各种矿物盐霜,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诡异而死寂。 空气中飘浮著难以察觉的、腐蚀性微粒的淡淡黄雾。 麻丝克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手套是特製耐高温材料)颤抖著触摸地面,抓起一把砂砾,放在眼前,几乎要哭出来: “硫酸钙……铁氧化物……就是这个……地质运动的直接证据……” 其他科学家也贪婪地观察、记录,激动地彼此用手势交流(虽然內部通讯畅通,但本能让他们想吶喊)。 叶寻只是站著,微微闭上眼睛,感受著。这足以让普通人类瞬间死亡、让常规探测器很快失灵的环境,对他来说,就像地球上一个有些闷热的下午。 他的10级身体,皮肤表面自然地形成一层极其微薄却坚韧无比的能量膜,將所有高温、高压、腐蚀性成分轻柔地隔开、转化或排开。 他甚至有閒心去“品味”这金星大气中独特的、由二氧化碳、二氧化硫、硫酸微粒等构成的“气息”,那是一种灼热、酸涩、带著硫磺味的“空旷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初步適应了环境,开始沉浸於科学发现的狂喜或对自身强韧的感嘆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湿布撕裂又像是塑料薄膜被火苗舔舐的“嗤嗤”声,几乎同时从好几个人身上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相对安静(只有风声和仪器低鸣)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麻丝克第一个察觉到异样。他感觉手臂和胸口传来一阵奇异的、凉爽的……鬆动感?他疑惑地低头看去。 只见他身上的那件灰色考察服,原本挺括的面料,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色泽和形状。 边缘开始捲曲、发黑,然后像被无形橡皮擦抹去一样,无声地分解、脱落,化为极其细微的、带著焦糊味的尘末,被金星缓慢但確实存在的气流吹散。 不仅仅是他的。 旁边一位女科学家惊呼一声,捂住了肩膀——她肩上背著的、由高强度聚合物製成的仪器箱背带,也正在软化、断裂。 紧接著,如同连锁反应。 所有科学家身上的考察服,以及他们携带的非金属装备部件,都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软化、分解、脱落。 这些服装和装备,原本是基於地球材料科技和对抗宇宙真空、低温辐射环境设计的,考虑了高强度、轻便、保温等因素,甚至为了这次任务进行了耐高温加固。 但它们的设计极限,显然没有將长期暴露在460摄氏度高温、92倍大气压、且含有硫酸成分的腐蚀性大气中作为常態考量。 尤其是大气中微量的硫酸蒸汽和高温高压的共同作用,对许多有机聚合物和常规合金表面处理层產生了超出预期的、加速的化学腐蚀与热分解效应。 几乎在十几个呼吸之间,考察队的成员们就惊恐(或呆滯)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正在迅速变得“衣衫襤褸”,然后大片大片地化为飞灰。 皮肤直接暴露在了金星的大气中。 进化后的细胞毫无压力,甚至感觉散热效率更高了。 皮肤在高温高压下微微泛红,那是毛细血管高效散热的体现,健康而强韧。 但场景,瞬间变得无比……尷尬而原始。 麻丝克呆呆地站著,上半身的衣服已经消失大半,露出略显消瘦却结实的胸膛和臂膀,裤子也在从裤脚向上蔓延著分解。 他手里还捏著那把金星砂砾,脸上狂热的科研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就混合了一种茫然的滑稽。 其他科学家也差不多,有人试图用手遮挡,却发现手臂上的衣物也在消失。 就连站在稍远处的叶寻,也未能“倖免”。 他身上那件为了方便行动而穿的黑色便装,材料显然也没能完全豁免。 此刻正从袖口、衣摆等处开始,悄然分解、消散,露出下面线条完美、仿佛蕴含著无穷力量的躯体。 他微微挑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蒸发”的衣角,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地球上,通过飞船外部摄像机实时观看这一幕的无数观眾,原本沉浸在人类登陆外星球的巨大震撼与自豪中,此刻,全球各地,无数屏幕前,几乎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然后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反应——呛咳、憋笑、目瞪口呆。 而在金星地表,昏暗橙红的光线下,一群人类最顶尖的精英,赤身裸体地站在一片外星地狱般的荒原上,手里拿著(或地上掉落著)部分还未完全分解的科学仪器,面面相覷。 寒风(虽然风是热的)吹过,带走最后一点衣物残屑。 人类与金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极端坦诚(物理意义上)的方式,定格在了宇宙的歷史中。 第214章 人才 金星地表,灼热的微风中,一片死寂。 不是环境带来的死寂,而是人类精英们集体陷入的、石化般的沉默。 麻丝克呆呆地低头,看著自己迅速变得“清爽”的胸膛,又抬眼看向旁边同样“坦诚相见”的同事——那位以严谨古板著称的地质学家,此刻正徒劳地用已经分解得只剩手腕一圈的袖子试图遮挡。 “我的……数据板……”另一位材料学家喃喃道,眼睁睁看著手中仪器坚固的外壳如同受热的巧克力般开始软化变形。 叶寻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环顾四周。他倒是所有人里最淡定的,毕竟10级身体连羞耻心似乎都进化得更为超然,但眼前这一幕实在过於超现实。人类迈向深空的伟大一步,结果先被一颗星球的“热情”扒光了衣服?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 “噗——” 一声极其细微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流声。 紧接著,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咳咳!”有人被自己口水呛到,脸憋得通红——当然,也可能是热的。 另一个年轻科学家看著前辈光溜溜的头顶(原本戴著耐高温科考帽,但帽檐正在捲曲),嘴角疯狂抽搐,最终把脸埋进了手里——虽然手也快光溜溜了。 麻丝克脸上的肌肉扭曲著,从极致的科研狂热,到茫然无措,再到此刻一种荒诞至极的滑稽感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发表点什么关於“金星大气腐蚀性远超预期,对非生命高分子材料降解速率惊人”的即兴分析,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类似漏气的:“嗬……” 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 ”终於有人彻底破功,指著麻丝克那副拿著砂砾、衣衫襤褸(即將彻底无襤褸)、表情滑稽的样子,笑得弯下了腰,儘管这让他暴露得更多。 笑声像病毒一样传染开来。紧张、激动、震撼、恐惧……所有积压的情绪,似乎都找到了一个最荒诞的出口。 科学家们,这群人类最严肃的大脑,此刻在金星地狱般的背景下,笑得东倒西歪,眼泪都挤了出来(虽然瞬间被高温蒸发)。有人笑得蹲在地上,拍打著滚烫的岩石地面;有人互相搀扶著,以免笑倒。 叶寻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摇了摇头。这大概是人类歷史上最“坦诚”也最滑稽的星球登陆了。 而在地球上,无数屏幕前。 最初的死寂过后,是核弹般的爆笑。 直播画面上,弹幕彻底疯了,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整个金星地表和那群白花花(其实是红扑扑)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特么看到了什么!!! ” “歷史性一刻! 人类首次集体外星裸奔! ” “救命!麻丝克博士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 “说好的伟大征程呢? 这画风不对啊!” “衣服:我尽了最大努力……但我真的顶不住了……” “金星:来都来了,客官別见外,脱了吧!” “叶神:我就静静地看著你们……嗯,我自己好像也……” “科学研究需要付出代价,但没人告诉我是这种代价啊喂!” “哈哈哈哈虽然很惨但是对不起我先笑为敬! ” “这直播能过审吗??? (狗头)” “全体注意! 这不是演习!人类精英在金星上实现了生命的大和谐! (物理)” “以后歷史书怎么写? 『公元2029年,地球號登陆金星,科考队与金星环境进行了深入坦诚的交流』?” 各大城市广场,憋笑声、喷水声、捶地声此起彼伏。 人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狂飆。这突如其来的喜剧效果,將登陆外星带来的巨大震撼和紧张感冲淡了不少,反而让这一幕变得更加真实、亲切,甚至……有点可爱。 “快!快把地球號的对外摄像机关了!快啊!” 地球指挥中心,陈向明第一个从爆笑中惊醒,对著通讯频道气急败坏地大吼,老脸通红(一半是笑的一半是急的)。 “我们这么伟大的形象! 人类首次外星球登陆! 不能被……不能被就这么……”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画面里一位科学家正试图用分解了一半的笔记本遮挡关键部位,效果十分感人。 “噗……咳咳,是! 立刻关闭主对外摄像机! 保留科研数据通道!”操作员一边憋笑一边手忙脚乱地执行指令。 直播画面上,弹幕立刻哀鸿遍野: “別啊!!! ” “舰长!叶神! 让我们再看一眼!就一眼! ” “关了干嘛! 这是歷史真实的一部分! (正直脸)” “身体构造不都一样吗!你们放开一点啊! 科学是无国界也无衣服的!” “说好的一起见证奇蹟见证歷史呢! 不能剥夺我们见证完整歷史的权利!” “金星风光片秒变限制级,这转折我爱了!” “指挥部我劝你善良! 快把镜头切回去!” “付费!我付费观看行不行!” 然而,抗议无效。 隨著指挥中心指令抵达,地球號外部,那个正对著登陆区域的主高清摄像头,红色工作灯闪烁了一下,缓缓转动角度,对准了旁边一片荒芜的、空无一人的暗红色岩石。 金星地表的实时直播画面,定格在了那片亘古不变的荒凉景色上。 將那群人类歷史上最尷尬、最滑稽、也最真实勇敢的探索者身影,留在了画面之外,也留在了所有地球观眾意犹未尽(並疯狂截图保存)的爆笑记忆里。 只剩下內部科研和数据频道还在默默工作,记录著一切。 金星上,风吹过,带著硫磺味的灼热。 一群赤条条的人类精英,终於慢慢止住了笑,看著彼此,看著空荡荡的四周,再看看头顶那个已经转向的摄像头…… 新的、非常现实的难题,摆在了面前。 第215章 失算的眾人。 灼热的风捲起细微的、带著硫磺味的尘末,掠过一群光溜溜的身躯。 尷尬,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混合著荒诞,在沉默中发酵。 麻丝克第一个从短暂的爆笑和石化状態中恢復“正常”——如果赤身裸体站在外星炼狱里还能有正常状態的话。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围同样“坦诚”的同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懊恼的、近乎哀嚎的大吼: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提醒!来到这个鬼地方会把衣服给融了?!” 他的吼声在厚重的大气中传得不远,显得有些闷,但其中的抓狂意味丝毫未减。 是啊,为什么? 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叶寻,此刻都在脑海中迅速復盘。 四年。整整四年。 所有人的精力、智慧、心血,全都倾注在了地球號本身。 他们反覆论证舰体材料能否抵御深空辐射、小行星撞击; 他们精心计算曲率引擎的每一个约束场参数;他们模擬了飞船內部生態循环系统在极端情况下的稳定性; 他们甚至考虑到了登陆金星后,採样机械臂的耐酸腐蚀涂层厚度。 他们考虑到了飞船的一切。 却唯独忘了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基於地球常温常压环境设计的“普通”衣物——儘管这些衣物已经算是高科技產品,轻便、耐磨、甚至有一定的温控调节功能。 他们太信任进化后的身体了。当身体被改造得可以无视真空、辐射、极端温度压力时,思维的盲区自然而然地认为,那些依附於身体的“外物”,至少也能在飞船的庇护下正常工作。 登陆金星?身体扛得住,那穿著衣服下去採样,自然也没问题。 这是一个集体性的、基於认知惯性的疏忽。 叶寻也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他身为10级生命体,思考维度早已超越常人,却也同样忽略了这最“基础”的一层。他的身体別说460度,就是再翻几倍也伤不到分毫,衣服?那只是习惯性的遮蔽罢了,谁会在意习惯的“脆弱”? 他环顾四周。 一千多名科学家,男男女女,此刻都陷入了相似的窘迫。 男性的尷尬相对外放,有人试图併拢双腿,有人用手遮挡,但很快发现遮了上面露下面,徒劳无功后只能自暴自弃地儘量站得“坦荡”一些。 女性的窘迫则更为內敛和急促,她们下意识地环抱双臂,或侧身低头,脸颊(在高温下本就泛红)更是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神躲闪,羞愤欲死。 一群人类最顶尖的头脑,赤条条地站在外星荒原上,手里还拿著(或地上散落著)部分尚未完全分解的仪器残骸,场面一度极为混乱和……滑稽。 麻丝克吼完之后,也迅速意识到了现场还有女同事。他老脸一红(虽然被高温烤得本来就红),猛地转过身,又觉得转身也解决不了问题,只好仰头望天——看著那永恆翻滚的橙黄色云层,仿佛在质问老天爷。 叶寻嘆了口气。头疼,是真的有点头疼。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都別愣著了。”叶寻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身体没事是首要的。衣服……已经是既定事实。 优先任务不变,收集初步样本和环境数据。注意,任何残留的织物或非耐高温材料部件,都可能污染样本或產生误导数据,处理时务必小心。” 他的镇定感染了眾人。是啊,他们是来探索的,不是来选美的。虽然这探索的“姿態”实在有些不雅。 任务优先级重新占领高地。科学家们的专业素养迅速压倒了羞耻心(儘管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退不下去)。 他们开始努力適应这种前所未有的“工作状態”。 如果有人——或者某种金星高空存在的观测者——能够俯瞰这一幕。 將会看到一幅极端诡异又令人忍俊不禁的画面: 在广袤、昏暗、灼热、死寂的暗红色金星大地上,一群来自遥远蓝色星球的两足生物,正以最原始自然的形態,忙碌著。 他们三三两两组成临时小队,浑身赤裸,皮肤在橙红天光下泛著健康(或窘迫)的红晕。 有人蹲在滚烫的岩石旁,顾不得臀部的灼热(细胞在努力工作散热),用手(戴不戴手套已经没区別了,反正手比手套耐高温)小心翼翼地敲击、採集岩石样本,嘴里还念叨著:“典型的玄武岩……表面硫酸盐蚀变明显……” 有人跪在地上,用手指(代替了暂时没用的採样铲)艰难地挖掘著板结的、覆盖著矿物盐霜的“土壤”,捏起一撮,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甚至有人下意识想闻一下,立刻被高温和硫磺味呛得別过头。 几个材料学家围著一块正在缓慢软化、最终摊成一团焦黑粘液的仪器外壳残骸,痛心疾首地记录著腐蚀速率和形態变化,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变化”的一部分。 还有人试图用分解了一半的背包带子或仪器零件勉强遮挡要害,一边遮挡一边进行测量,动作笨拙又认真。 麻丝克更是彻底“豁出去”了,他一只手象徵性地挡在身前,另一只手已经抓起好几块不同的石头,正在激动地对比它们的色泽和重量,完全沉浸在了科学发现的狂喜中,暂时忘记了周遭的尷尬。 地球號巨大的阴影投在一旁,像一位沉默的、目睹了子民全部窘態的钢铁母亲。 人类的金星科考,就在这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坦诚”且略显滑稽的硬核模式下,正式展开了。 第216章 搬运 最初的窘迫与爆笑过后,金星地表的科学工作,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硬核坦诚”模式下,迅速走上了正轨。 一千名科学家很快克服了身体上的“轻装上阵”,將全部注意力投入到眼前这片亘古荒凉又无比珍贵的异星大地上。 专业素养压过了一切。 “这片区域! 暗红色的氧化铁富集层,纯度惊人! 还有伴生的鈦铁矿! ”一位地质学家蹲在地上,指著脚下,激动得忘记了遮挡。 “温度!注意环境温度对样本可能的热蚀变影响! 优先採集背阴处和地表以下的岩芯! ”另一位材料学家大声提醒,同时徒手(这是目前最精密的“工具”)掰开一块表面覆著硫磺霜的岩石,观察其新鲜断面。 麻丝克更是进入了忘我状態。 他一只手象徵性地放在身前,另一只手像抚摸珍宝般滑过一块露出地表的、闪烁著奇异金属光泽的黑色岩石。 “这纹理……这密度……不是单纯的玄武岩。內部可能嵌有高温高压下形成的特殊合金脉络! 標记为a类,优先採集!” 类似的场景在各处上演。 物理学家们討论著金星极高大气压下可能形成的物质相態;化学家们分析著空气採样数据(儘管他们不需要呼吸)中异常的元素信號; 工程学家则评估著哪些矿物可以直接用於地球號的强化或作为未来工业化的基础。 高效而迅速的筛选后,一份初步的“金星材料清单”在內部通讯网络中生成,並同步给了山鹰和王战。 地球號物资筛选清单 (初步) 筛选標准:基於实地分析,评估其对地球號强化及未来星际工业的潜在价值。 · a类 (极高价值/急需) · 目標材料:特殊金属合金脉络、高纯度硫化铅晶体、耐超高温高压的复合矿物 · 特性/用途:用於地球號最终装甲(抗腐蚀、抗高温)、曲率引擎核心部件强化 · 分布:马克斯韦尔山脉边缘、特定火山平原岩层 · b类 (高价值/战略储备) · 目標材料:富集稀土元素矿层、高密度放射性元素矿物、特殊催化物质 · 特性/用途:未来星舰能源、推进剂、生態循环系统关键催化剂 · 分布:大型陨击坑底部、古老熔岩流特定区域 · c类 (研究价值/环境样本) · 目標材料:典型玄武岩、大气沉降物、极端环境土壤模擬物 · 特性/用途:科学研究、了解金星地质歷史与演化 · 分布:广泛,按需少量採集 “山鹰,王战。 ”叶寻的声音在两位指挥官耳边响起,“清单已同步。 按a类优先顺序,组织搬运。注意保护科研人员標註的原始样本结构。” “明白!”两人同时回应。 2万名地球號护卫,他们没有穿戴任何额外的防护装备,与科学家们一样“坦诚” ,但身躯在昏暗橙红的天光下,显得更加精悍,肌肉线条流畅,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金星高达地球92倍的大气压,此刻仿佛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某种无形的“承托”,让他们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无比。 真正的“蚂蚁搬家”开始了。 但这是何等恐怖的“蚂蚁”! 进化后的躯体,细胞能直接从极端环境中汲取並转化能量,肌肉纤维和骨骼密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金星的重力约为地球的九成,这让他们本就强悍的力量更能超常发挥。 只见他们几人一组,找到被科学家標记的a类矿岩。 这些岩石往往体积巨大,或深深嵌入地表。 他们徒手插入岩缝,或扣住边缘,全身协调发力。 “起!” 低沉的喝声(虽然不需要呼吸,但发声是习惯)中,一块块重量以“吨”为单位的巨大岩块、长达数米的特殊矿脉,被硬生生从金星坚硬的地表中剥离、抬起。 他们手臂、肩背、腿部的肌肉如钢筋般绞紧,皮肤下的能量循环光路微微发亮,將外界高温高压的能量持续转化为澎湃的体能。 一人扛起上万斤的巨岩,步伐依然稳健,走向地球號敞开的货舱通道。 两人或三人协作,搬运著更为巨大的、闪烁著奇异光泽的矿脉整体。他们沉默而高效,在昏黄迷濛的天光下,形成一条条从勘探点通往地球號的流动线条。 沉重的脚步让坚实的大地也发出闷响,扬起的细微尘末在低重力下缓慢飘散。 这幅画面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与未来科技的奇异交融: 赤裸的、堪称人形工程机械的新人类,以最直接的方式,將一颗外星球的宝贵物质,搬运向代表人类文明火种的星舰。 叶寻站在稍远处的一个矮坡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切有条不紊地展开。 科学家们专注筛选,护航员们高效搬运,地球號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不断吸纳著金星的“馈赠”。 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他转过身,决定暂时离开这片忙碌的“工地”。 来都来了,这颗被浓厚云层和极端环境包裹的“姊妹星”,他想要好好看一看。 於是,他一个人,赤著脚(靴子也早已分解),踏著滚烫而坚硬、覆著各种矿物颗粒的地面,向著远处那片更加深邃的暗红荒原走去。 他的身体自动调节,脚底的皮肤变得更为致密耐磨,同时又敏锐地感知著地面的每一丝纹理和温度变化。 远离了人群的喧囂(儘管也只是精神上的喧囂),金星本身的“声音”在他强大的感知中逐渐清晰。 那並非声音,而是能量流的轰鸣:脚下数十公里深处,可能缓慢对流甚至间歇性喷发的熔岩地幔;头顶永不停息、速度惊人的硫酸云风暴;无处不在的、令人皮肤微烫的炽热辐射;以及那沉甸甸包裹一切的、近乎实体般的超高压大气…… 独自漫步在这片绝对的异星之地,一种奇特的感受在他心中升起。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厚重无比的橙黄色云层穹顶。在地球上,金星是夜空最明亮的“启明星”。 但在这里,它自身就是整个世界,一个直径约1.2万公里、体积约为地球88%的庞大球体。 质量约是地球的82%,却因失控的温室效应,变成了一个表面温度接近500摄氏度、压力足以压扁深海潜水器的炼狱。 地球与金星,这对在大小、质量、初始构成上都如此相似的“孪生姐妹”,命运却走向了两个极端。 一个孕育出勃勃生机,蔚蓝而充满希望;一个却沉沦於永恆的炽热死寂,昏黄而充满警告。 此刻,他站在警告之上。 脚下这个庞大的世界,其直径只比地球小约400公里,但在感官上,它无边无际,压抑而古老。地球號那四公里多长的舰体,在降落时曾让他感到渺小。 而现在,当他以个人尺度漫步其上时,更能体会到这种个体之於星球、乃至文明之於宇宙的渺小。 但这种渺小,並未带来无力感,反而催生出一种更加深沉的好奇与探究欲。 人类,这粒来自蓝色星球的尘埃,此刻正在这昏黄的巨大星球上,进行著第一次笨拙而勇敢的“採集”。 而他,或许是这个种族中,第一个如此安静地“倾听”金星心跳的个体。 他继续向前走去,身影逐渐融入金星永恆不变的、昏暗橙红的背景光中,走向那些连雷达都未必详细描绘过的、更古老的区域。身后,“蚂蚁”们依旧在勤劳搬运,將文明的种子与星球的遗骸,一点点匯聚。 前方的黑暗里,或许藏著金星更为深层的秘密,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灼热的荒凉。 但他想亲自去看看。 第217章 地穴 叶寻停下脚步,心念微动,尝试像在地球上那样,直接撕裂身前的空间,进行短距离瞬移。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指尖前方的空气(如果那浓密的二氧化碳和硫酸雾能算空气的话)只是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隨即被无处不在的、粘稠的高压轻易抚平。 空间结构在这里异常“坚固”,或者说,被金星巨大的质量和极端物理环境“钉”得死死的,远非地球那样可以轻易扰动。 他不死心,脚下发力,试图爆发出在地球上那种超越音速的移动。 身体微微前倾,肌肉力量澎湃涌动,脚下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他的速度確实飆升,瞬间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足以在地球上留下残影。 但在金星厚重至极的大气中,这种速度带来的不是破空的锐啸,而是沉闷如雷的爆鸣,以及恐怖到足以撕裂常规合金的阻力。 而且,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重量”压在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动作上,让他的绝对速度上限被牢牢锁死,远达不到在地球时的如电如光。 仿佛整个星球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束缚力场。 行走、奔跑,甚至跳跃都没有问题,新人类的力量足以克服重力和阻力。 但想要像在地球那样近乎“规则”般的移动,在这里行不通。 叶寻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颗炼狱星球,在用它的方式提醒来访者——这里,是它的领域。 他不再尝试,只是凭著感觉,继续向远离地球號和人群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大地从布满碎石的平原,逐渐变为更加起伏的丘陵,岩石的顏色愈发深暗,仿佛被更久远的烈火灼烧过。 头顶的云层似乎压得更低,橙黄的光芒更加昏暗,四下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脚掌(已进化出適应地形的角质层)摩擦砂砾的细微声响,以及永不停歇的、低沉的风吼。 他不知道走了多远,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回头望去,早已看不见地球號那庞大的轮廓,连远处搬运队伍扬起的细微尘烟也消失在朦朧的天际线后。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洞。 在一面巨大的、暗红色岩壁的底部,一个不规则的、边缘呈现古怪扭曲撕裂状的洞口,幽深地张开著。 直径大约有十几米,斜斜地向下延伸,隱入绝对的黑暗。 它不像陨石撞击坑那样有著辐射状的拋射物和相对光滑的碗形凹陷。 边缘的岩石呈现一种诡异的、被反覆摩擦甚至……啃噬过的痕跡? 有些地方向外翻卷,有些地方又向內凹陷,形成了极其复杂的层叠结构。 洞口周围的岩壁上,还残留著一些深深的、平行的划痕,间隔规律得令人不安。 这绝不像是自然地质活动能形成的模样。 倒像是……某种体型巨大、拥有可怕力量与硬质器官的东西,硬生生从这里挖掘、钻探进去,甚至可能反覆进出过。 叶寻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他能“看”到的远比肉眼更多。 洞口残留著极其微弱、几乎要消散在高温中的某种能量印记,非辐射,非热源,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带著冰冷与“渴望”特质的残余波动。 与金星本身灼热暴烈的环境能量格格不入。 好奇,如同冰冷的触手,探入了他的思绪。 金星,表面温度足以熔化铅,压力堪比深海,大气充满硫酸。 已知的任何地球生命,甚至基於硅基或其他假想的生命形式,都难以在这种纯粹物理性毁灭的环境中长久存在。 但这洞口……这痕跡…… 他走到洞口边缘,灼热的气流从洞內深处涌出,带著更浓烈的硫磺和某种金属氧化物的味道。 温度明显比地表更高,估计超过了七百摄氏度。但这对他而言,与温水无异。 洞內一片漆黑,连金星昏暗的天光也无法渗透进去几米。 那黑暗浓稠得仿佛有实质,吞噬著一切。 叶寻没有犹豫,一步踏入了洞口的黑暗之中。 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岩石,变成了某种相对鬆软、但依旧滚烫的堆积物,像是挖掘出来的碎屑板结而成。 温度隨著深入稳步攀升,稳定在了七百度以上,洞壁的岩石甚至开始隱隱发出暗红色的微光,那是自身在高温下的辐射。 绝对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知上的“低语”。 一种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像是岩壁本身在轻微震颤所带来的“存在感”。 那非地球,非金星,非他所知的任何能量形式。 冰冷,与周遭的酷热形成诡譎的对比。 神秘,带著一种原始的、难以言喻的恐怖色彩,开始在这条向星球內部延伸的、疑似被挖掘出的甬道中,悄然瀰漫开来。 叶寻放慢脚步,瞳孔中的金光微微亮起,如同两盏微弱的灯火,投向深不见底的前方。 第218章 暗影 叶寻在灼热的甬道中继续向下。 洞壁的暗红色微光越来越亮,温度已接近上千摄氏度。 普通钢铁在这里会迅速软化、熔融。 ,没有空气,取而代之的是高温高压下的各种气体混合物,带著刺鼻的金属和硫磺气息。 他的感知延伸开来,警惕著任何异动。 就在这时,前方甬道拐角处,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不是岩石崩落,也不是气流。那是某种硬质物体快速摩擦过高温岩壁的刮擦声,密集而规律,仿佛……许多细足在移动。 叶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瞳孔中的金光收缩到极致,穿透前方拐角处蒸腾扭曲的热浪。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拐角后的一个稍开阔的、被挖掘出的腔室里,暗红色的岩壁微光下,出现了几个移动的轮廓。 第一眼,他的確联想到了地球上的蚂蚁。 相似的身体结构分布:头部、胸节、腹部,以及分节的肢体。 但下一秒,所有的熟悉感便被强烈的异样取代。 它们的体型差异极大。 小的约莫二三十厘米高,大的竟能达到近三米,宛如一辆小轿车。 甲壳並非红色,而是一种哑光的、近乎吸收所有光线的暗沉黑褐色,表面布满细密复杂的凹凸纹路,像是天然的散热鰭片,又像是某种能量迴路。 关节连接处隱约透出內部岩浆般的暗红流光,隨著它们的移动明灭不定。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部前方那两根极长的触鬚。 每一根都几乎与它们自身的体长相当,至少在三十到四十厘米以上,灵活如鞭,又坚硬如探针,在高温空气中高频而细微地颤动著,尖端不时轻点地面或岩壁 那显然不是用於嗅觉或简单触觉的器官,叶寻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波动从触鬚尖端散发、接收,它们可能以此在缺乏光线和声音传导介质的环境中导航、沟通,甚至“观察”。 它们正在协作。 几只较小的个体用锋利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口器(那绝非生物角质,更像某种高温合金)啃噬著岩壁上某处闪著奇异蓝光的矿物脉络,碎屑落下,后方几只中型个体迅速用前肢搬运,传递向腔室更深处。 整个过程无声、高效,带著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秩序感。 金星地下疑似生物体观测记录 ,金星地表以下未知深度洞穴 环境参数:温度~1000°c,压力极高,无游离氧,无液態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形態:节肢状,类似蚂蚁社会性结构,但体型差异巨大(0.2-3米) · 外壳:哑光黑褐色,具复杂散热/能量纹路,关节处有內部能量流光 · 特徵器官:极长触鬚(30-40cm+),疑似用於能量感知与通讯 · 活动:协作採集特定矿物,行为有序高效 · 生存假设:以地热/辐射为能量源,甲壳抵御高压高温,体內可能为硅基或特殊金属基生命形式 叶寻站在原地,金色的瞳孔里映出这超出理解的一幕,心中掀起了罕见的波澜。 惊讶。 真正的惊讶。 金星? 这颗被地球科学家们宣判为“生命禁区”的炼狱星球? 表面超过460度,大气九成五是二氧化碳,压力能压扁坦克,硫酸云笼罩,没有氧气,没有液態水——所有已知生命必需的要素,在这里要么缺失,要么是以极端毁灭性的形式存在。 “不可能有生物。 ”——这是基於地球生命认知的铁律,是写在无数教科书和论文里的结论。 那些科学家们,包括地面上那些最顶尖的头脑,都深信不疑。 讽刺。 此刻,在这接近千度、连岩石都微微发红软化的地底深处,这群暗沉的黑褐色“蚂蚁”,正在有条不紊地生活、劳作。 它们不需要氧气,它们汲取地热或矿物中的能量;它们不需要水,其生命构造或许根本基於硅元素或某种高温稳定的复杂化合物; 厚重甲壳抵御恐怖压力,特殊的能量循环系统化解高温。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地球生命认知框架的一次无声而剧烈的嘲笑。 科学,在宇宙的浩瀚与诡譎面前,再次显露出了它的局限性。 人类以为的“不可能”,不过是基於自身渺小经验的臆测。 就在叶寻心念电转之间,那几只正在採集蓝光矿脉的小型个体,长长的触鬚忽然齐刷刷地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颤动的频率陡然升高! 暗红色的复眼(如果那是眼睛)似乎也聚焦了过来。 无声的警报,在这灼热的地穴中,瞬间拉响。 第219章 会喷火的蚂蚁。 那几只小型“蚂蚁”触鬚高频颤动的瞬间,腔室內所有个体的动作都停下了。 搬运矿屑的、啃噬岩壁的、在深处活动的……所有黑褐色的身影,齐刷刷地將头部转向叶寻的方向。 数十对(或更多)闪烁著暗红微光的复眼,在高温扭曲的空气中锁定了他。 没有嘶吼,没有警告。 攻击来得直接而迅猛。 距离最近的三只中型个体(约一人高),节肢猛地蹬地,坚硬的口器张开,露出里面並非肉质,而是闪烁著熔岩光泽的、类似某种晶体钻头的结构,径直朝著叶念衝撞而来! 速度在金星厚重大气中快得惊人,带著撕裂高温气流的尖啸。 叶寻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摆出防御姿態,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著。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足以凿穿钢板的晶体口器狠狠撞在他赤裸的胸膛、肩膀和手臂上。 没有火星四溅,只有沉闷如击败革的声音。 叶寻的身体纹丝未动,连皮肤都没有凹陷。 反倒是那三只“蚂蚁”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向后翻仰,口器上的熔岩光泽都黯淡了一瞬,发出痛苦(或许是)的、高频的肢体摩擦声。 叶寻的金色瞳孔微微转动,目光扫过它们。 在他的“视野”中,这些生物的生命本质清晰浮现: 它们的核心並非碳基细胞,而是一种高度有序、在极端高温高压下保持稳定的硅-金属复合结构网络,能量在其中以地热和辐射能为源循环流动。 一种完全迥异於地球,但同样精妙、適应了地狱环境的生命形態。 强度可观,但相对於他10级的生命本质和躯体强度……如同泥偶面对精钢。 更多的“蚂蚁”涌了上来。 这次是合击。 几只从正面佯攻,另外几只凭藉节肢末端的尖锐鉤爪,试图从侧后方攀上他的身体,攻击关节、眼睛等“薄弱”处。 它们的配合严密,无声而致命,是亿万年来在残酷环境中演化出的高效猎杀本能。 叶寻依旧没动。 他甚至懒得挥手。 任凭那些锋利的鉤爪在他皮肤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却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 他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任凭蚁群如何衝击、撕咬、攀爬,都安然无恙。 “有点意思。”他低语,声音在稀薄灼热的气体中几乎无法传播,更像是对自己说, 他在观察,观察这些生物的攻击模式,观察它们的社会结构。 似乎意识到物理攻击完全无效,蚁群的攻势突然一滯。 攀附在他身上的几只迅速退开,所有“蚂蚁”向后退了几步,將他半包围在腔室中央。 它们头部那对极长的触鬚,忽然不再无序颤动,而是笔直地竖起,尖端相对,开始同步发出一种肉眼可见的、空气被剧烈电离的淡紫色微光! 腔室內的高温仿佛又提升了数百度,空气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 叶寻眉头微挑,第一次主动提起了些兴趣。 下一秒。 正前方三只体型最大的、接近三米的“蚂蚁”,它们膨胀的腹部甲壳猛地张开一排细密的孔洞! 不是液体,也不是酸液。 “轰——!!!” 三道炽白中带著金红、凝练到近乎实质的恐怖火柱,如同高压火焰切割枪般,从孔洞中暴射而出,瞬间跨越十几米距离,將叶寻完全吞没! 火柱的温度,在叶寻被击中的瞬间就被他感知到了——超过两千摄氏度! 远远超出了金星地表和当前洞穴的环境温度,甚至超过了普通火焰的范畴,其中蕴含著高度活跃的、被特殊生物器官混合激发的能量! 火焰持续喷射,將叶念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个白炽的小太阳,连周围暗红色的岩壁都开始迅速熔化、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高温等离子焰流疯狂舔舐著他的身体。 这一次,叶寻没有完全无感。 那足以气化绝大多数金属的极致高温,透过他皮肤表面那层天然的能量膜,传递进来一丝……灼热感。 就像普通人猝不及防被滚烫的开水溅到了手背。 有点烫。 他低头,看著自己被炽白火焰包裹的身体,皮肤微微泛红,那是细胞在高效地对抗、吸收、转化这一丝微不可查的“刺痛”传来,旋即消失。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慢慢握紧了拳头。 火焰依然在喷吐,映亮了他金色的眼瞳,那里面没有惊慌,只有越来越浓的探究,以及一丝被意外“烫”到后的……冷意。 看来,这金星地下的“蚂蚁”,並不只是会挖矿那么简单。 第220章 碾压 持续喷射的超过两千度炽白火焰,如同三把疯狂焊接的巨枪,將叶寻所在的位置烧得空气爆裂、岩壁熔融。 那一丝“烫手”的感觉虽然微弱,却真切存在。 这已经远超叶寻的预料——这些金星生物的火焰,竟能突破他能量膜的完美防御,传递进一丝威胁的信號。 就在他准备有所动作时,那三只喷吐火焰的最大个体,动作突然整齐划一地一顿。 它们迅速后撤,节肢灵活地移动,退到了腔室边缘那堆散发著幽幽蓝光的奇异晶石旁。 其中最高大的那只,近三米的黑褐色身躯微微俯下,口器旁的特殊结构张开,竟直接將一块拳头大小、能量波动最为活跃的蓝色晶石整个吞入! 不,不是吞入消化。 叶寻清晰地“看”到,那块晶石进入其体內后,瞬间被导入一个特化的、布满能量纹路的腔室。 晶石內部蕴含的某种狂暴能量被迅速激发、抽取,沿著甲壳下那些岩浆般的流光脉络奔腾,最终匯聚到其腹部的喷射器官。 另外两只也紧隨其后,各自吞下一块稍小的晶石。 整个过程在瞬息间完成。 下一刻,它们重新转向叶寻,腹部甲壳上的喷射孔洞猛然扩张了一圈! “轰隆隆——!!!” 不再是火柱,而是三道直径接近半米、顏色转为刺眼青白色的狂暴火龙! 火龙喷出的瞬间,整个腔室的温度以恐怖的速度飆升,空气被完全电离,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四壁的岩石不再是熔化,而是直接汽化,腾起浓密的烟雾! 温度! 叶寻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次火焰的温度,瞬间突破了五千,直奔七八千摄氏度而去!这已经接近太阳表面的温度,足以让绝大多数已知物质瞬间化为等离子体! 炽热不再是“溅到开水”的感觉,而是如同將他整个人投进了炼钢炉的核心! 那恐怖的高温疯狂衝击著他的能量膜,即便强如10级躯体,皮肤也传来了清晰、持续且不断加剧的灼痛与压迫感! 烦躁。 一股久违的、属於人类情绪的烦躁,从叶寻心底升腾而起。 不是恐惧,而是被这些“虫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超出预期的方式“骚扰”所產生的不耐。 他本只想观察,但它们竟能藉助外物,將攻击提升到足以让他感到“不適”的程度。 观察,到此为止。 就在那三条青白色火龙即將再次完全吞没他身影的剎那—— 叶寻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能量的外放。仅仅是最简单、最直接、將10级肉身力量凝聚到极致的——踏步,前冲,出拳。 他的身影在七八千度的炽热火龙中模糊了一瞬,不是被火焰吞没,而是速度太快,撕裂了火焰的轨跡。 第一拳,印在正前方那只刚刚吞噬了最大晶石的巨型蚂蚁头部。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坚硬无比、能抵抗金星地底高压高温的黑褐色甲壳,如同纸糊般向內凹陷。 拳头蕴含的震盪力量透体而入,精准无比地找到了叶寻“眼中”那团最核心的硅-金属复合生命网络节点,然后——轻轻一“按”。 节点破碎,能量循环戛然而止。 巨型蚂蚁眼中暗红的光芒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僵直,然后轰然倒地,腹部残余的火焰无力地喷射了几下,便彻底黯淡。 叶寻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鬼魅般侧移。 第二拳,第三拳。 分別击中左右两侧另外两只喷火巨蚁的胸节连接处。 同样的闷响,同样的核心破碎。 两只巨蚁甚至连哀鸣(如果它们会的话)都来不及发出,便步了第一只的后尘,瘫软在地,成为失去生命的甲壳。 火焰消失了。 腔室內只剩下高温炙烤岩石的“滋滋”声,以及远处那些中小型蚂蚁骤然停滯的、充满“惊恐”(或许是)的僵直。 叶寻站在三具最大的尸体中间,身上还残留著被超高温火焰灼烧后的微微红痕,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他眼神冰冷,扫向剩余那些瑟瑟发抖(触鬚疯狂乱颤)的蚂蚁。 它们似乎终於明白了眼前这个“东西”的可怕,开始缓缓后退,有的甚至慌乱地撞在一起。 叶寻没有继续追击。 他只是看著眼前这十几具(大小总计十七只)失去生机的奇特生物尸体,以及散落在地的几块幽幽蓝光晶石。 烦躁感缓缓平復,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好奇。 这些晶石……是什么? 它们如何能让这些生物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 这金星的地底,到底还藏著多少未知的秘密? 第221章 奇特的晶石 三具最大的蚂蚁尸体倒地后,腔室內剩余那些中小型个体发出无声的惊恐战慄,迅速退入岩壁更深处的缝隙和孔洞,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灼热与淡淡的、类似臭氧和熔融金属混合的怪异气味。 叶寻没有理会那些逃散的小型个体。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些幽蓝色的晶石,以及地上失去生机的奇特尸体上。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高维系统留下的浩瀚资料库中快速检索。 关於宇宙生命形態、极端环境生物、能量利用模式……无数信息流过。 然而,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眉头微蹙。 没有记录。 至少,没有与眼前这种“蚂蚁”完全匹配的记录。 或许在系统所属的高维文明眼中,这种局限於单一极端行星环境、能量利用方式相对原始、未能发展出跨星系能力的碳硅复合生命体,太过“低级”,根本不值得录入那旨在应对宇宙级威胁的庞大资料库。 就像人类不会详细记录地球上某片特定土壤中所有微生物的图谱一样。 “也好。 ”叶念低声自语,金色的瞳孔重新聚焦於现实,“自己探索,更有意思。”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彻底化身研究员。在这个高温高压的地穴腔室內,他徒手(这是最精密的工具)解剖了大小不同的几只蚂蚁尸体,仔细“观察”它们体內的每一个特殊器官,尤其是那能將晶石能量狂暴激发的腔室,以及转化为高温火焰的喷射结构。 他也拿起那些蓝光晶石,感知其中的能量属性。 晶石入手温润,內部蕴含著一种稳定而內敛、但极易被特定频率引动的狂暴热能与某种特殊的辐射能。 半天时间(根据体內生物钟估算)在专注的研究中流逝。 最终,他得出了初步结论: 这些被他暂时命名为“金星烁蚁”的生物,其生命形式完全契合金星地狱环境。 厚重的黑褐色甲壳不仅是物理防护,更是高效的热量吸收与辐射散热器。 它们能主动吸收地热及环境中的高温辐射,通过体內复杂的硅-金属网络转化为基础生物能储存。 但真正的“杀手鐧”和高效能量源,是那些蓝色晶石。 晶石被它们吞入特化腔室后,能被其体內某种生物化学或生物场效应剧烈激活,瞬间释放出远超环境温度的巨量热能。 这股能量被引导至腹部喷射器官,与它们自身储存的生物能混合、增压,最终以超越两千度、甚至藉助晶石达到七八千度的恐怖等离子火焰形式喷出。 这解释了它们为何採集这种晶石——这不仅是“食物”或“能源”,更是它们的“弹药”和“力量倍增器”。 而那些极长的触鬚,除了感知能量和振动,很可能也用於个体间高效的信息素或生物电脉衝传递,协调这种高度社会性的採集与防御行为。 “以晶石为能量核心,以地热为日常补给,甲壳抗压,社会分工……”叶寻梳理著思路,“一个完整、独特且高效適应了金星地底生態的物种。” 他看向幽深的洞穴更深处。 这里肯定不止这十几只。 这更像是一个外出採集的小队或前哨。深处,或许存在著更大的巢穴,更多的种群,甚至……更复杂的生態和社会结构。 金星,远比地面仪器探测和人类想像的要“热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该回去了。 叶寻做出决定。这些发现,这些样本,对於地面上那些科学家,对於人类理解地外生命和极端环境適应,价值不可估量。 他行动起来,效率极高。 先將散落的、尤其是那几块被吞下又因宿主死亡而残留能量波动的蓝色晶石收集起来,粗略一数,有二十余块。 然后,他走到那些蚂蚁尸体旁。 最大的三只,每只都超过两吨重,加上其余十几只中小型个体,总重量颇为可观。但对叶寻而言,不算什么。 他扯下最大那只蚂蚁相对完好的、极具韧性的节肢尖端甲壳,临时製作成粗糙的“绳索”和“拖网”。 將大部分晶石塞进几只中型蚂蚁被简单清理出的胸腔空壳內,再將所有尸体,用甲壳绳索綑扎串联。 最后,他单手拉住主绳索,试了试分量。 然后,迈步。 拖著身后一串黑褐色的、奇形怪状的金星生物尸体和珍贵的晶石样本,叶寻像一位远古的猎人,拖著丰厚的战利品,沿著来时的灼热甬道,从容而稳定地,开始向地表返回。 身后,是深邃未知、隱藏著更多秘密的黑暗地穴。 前方,是等待著震撼与狂喜的人类科考队。 金星昏黄的光,即將映照出人类接触地外生命实体的第一份“礼物”——虽然这礼物,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串诡异的、来自地狱的收藏品。 第222章 真空衰变炮 如果有人能从金星橙黄色的高空俯瞰这一幕,必定会瞠目结舌,然后忍俊不禁。 荒芜、灼热、瀰漫著硫磺黄雾的暗红色大地上,一个身影由远及近。 那是一个浑身赤裸、身形精悍如古希腊雕塑的男子,皮肤在恶劣环境下泛著健康而坚韧的光泽。 他步伐稳健,从容不迫。 而在他身后,用粗糙坚韧的黑色甲壳绳索拖拽著的,是一长串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十几只大小不一、形態狰狞的黑褐色“蚂蚁”尸体,以及一些在昏黄光线下幽幽闪烁的蓝色晶石。 这些外星造物在滚烫的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 他前进的方向,是一片更加“热闹”的区域。 那里,密密麻麻的、同样浑身不著寸缕的人群,正以蚂蚁(地球蚂蚁)搬家般的效率,將各种矿石运入一艘巨大星舰的腹中。 男女老少(当然,主要是青壮年)皆有,人人“坦诚”,专注於工作,画面既充满了原始的劳动力量感,又因这全员“天体”的状態而透著一股荒诞至极的滑稽。 一个赤裸的猎人,拖著他的猎物,走向一群赤裸的採集者。 这一幕,超越了任何科幻电影的想像,更像是一幅史前人类在蛮荒星球上挣扎求生的壁画,只是“工具”从石斧木矛,换成了钢铁星舰和进化肉身。 当叶寻拖著这串惊人的战利品走入忙碌区域时,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搬运的护航员们停下脚步,目瞪口呆。正在筛选矿石的科学家们抬起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块金星岩石。 几个女科学家下意识地惊叫一声,隨即想起大家现状都差不多,又红著脸赶紧別过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瞟向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 “舰……舰长? ”麻丝克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顾不上自己也是赤条条,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眼镜(居然还顽强地架在鼻樑上,显然是特製材料)后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蚂蚁尸体和晶石,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什么?金星生物?!” “嗯,地底发现的。 会喷火,温度不低。 ”叶寻言简意賅,鬆开甲壳绳索,“尸体,晶石,都交给你。 组织人手,仔细研究。重点是它们的生命构造、能量利用方式,尤其是这种晶石。” 麻丝克如获至宝,立刻就想扑上去,但被叶寻抬手拦住。 “还有一样东西,给你。” 叶寻说著,食指抬起,轻轻点向麻丝克的额头。 麻丝克浑身一震,只觉得海量复杂到无法想像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那不是文字或图片,而是直接的概念、三维结构图、能量矩阵公式、物质合成路径……一种名为 【真空衰变炮】 的武器完整设计蓝图,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之中。 这武器在叶寻传输的概念中,外形设计竟意外的“简洁”,结构有些类似旧时代地球的单兵火箭筒,追求单人可用、便携高效。 但其內核,却恐怖得足以让任何知情人颤慄。 它的核心是一个微型的、可控的“真空零点能”提取与约束装置,堪称无限能源。它並非直接发射能量束,而是以前沿物理法则为“弹药”——炮膛內预置特殊晶格结构 (叶寻带回的这种蓝光晶石就是绝佳载体之一),在发射瞬间,由无限能源驱动,在微观层面引发极小范围的、可控的“真空衰变”前兆效应。 这效应会瞬间释放出无法想像的巨量能量,並將炮口前方特定范围內的“空气”(任何介质)极致压缩、电离、转化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蕴含著空间结构崩塌力量的灰白色激波。 激波所过之处,物质不是被摧毁,而是从最基本的层面被“抹除”、“归零”,化为最原始的能量涟漪。 概念评估: 该武器若击中当前10级躯体状態的叶寻,其躯体將在百分之一秒內被从原子层面彻底瓦解、气化,绝无再生可能。 在高维度生命的武器序列中,此设计因巧妙的能量利用与恐怖的规则级杀伤,评价为“不错”。 麻丝克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血色褪尽,又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涌上潮红。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真空……衰变……零点能……晶格催化……抹除效应……上帝啊……这是……这是……” 他彻底陷入了这超越时代的武器蓝图带来的震撼与狂喜中,对於脚下的蚂蚁尸体和周围的一切,已经完全视而不见,脑中只剩下那些精密到变態的公式与结构。 叶寻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麻丝克都会处於这种废寢忘食的疯狂研究状態了。 他摇摇头,看向旁边一位看起来相对沉著、主要从事材料与结构力学研究的物理学家。 “你,”叶寻指向他,然后指了指地上的蚂蚁尸体,“组织一个小组,分出一部分尸体样本。” 物理学家立刻挺直(赤裸的)身体:“是,舰长! 研究其生物力学特性还是能量传导结构?” 叶寻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平静地说道: “优先研究它们这身甲壳,或者其他部分。 看看能不能……嗯,加工一下,做成能蔽体的东西。 裤子,背心,什么都行。” 物理学家:“……啊?” 他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隨即恍然大悟,看了看周围同样光溜溜的同事们,老脸一红,立刻露出极其专业、严肃的表情,用力点头: “明白,舰长! 保证完成任务! 从材料力学、柔韧性、加工可行性、简易连接方式等方面进行全面评估,儘快拿出可用的『遮蔽物』原型方案!” 这確实是个非常实际,且迫在眉睫的“科研”问题。 叶寻点点头,不再多说。目光扫过忙碌的“天体”大军,望了望地球號,又看向金星永恆昏黄的天空。 武器有了方向,遮羞布也有了指望。 接下来,就该考虑如何高效地挖空……哦不,是“採集”这颗星球上他们需要的宝贵资源, 第223章 日常研究 金星地表的採集与研究工作,在一种奇特的“常態化赤裸”下,全面铺开。 除了在主矿区继续蚂蚁搬家般的运输,叶寻带回来的发现,彻底点燃了科学家们的探索欲。 数支精干的科考小队被组建起来,在护航员的保护下,开始向更远的地域,尤其是类似叶寻发现的那种可疑洞穴或地质异常点进行探索。 探索过程远非一帆风顺。 那些被称为“金星蚂蚁的生物,果然不止一处。 在新的洞穴或地下裂隙中,科考队多次遭遇了它们。 有的是小规模採集队,有的则是守卫巢穴入口的兵蚁。 战斗时有发生。 幸运的是,这些进化后的新人类科学家和护航员,身体素质早已非人。 他们的力量足以徒手撕裂烁蚁相对脆弱的关节,速度能在厚重大气中灵巧躲避衝撞,皮肤韧性更是能抵挡普通烁蚁口器和爪鉤的撕扯。 真正造成麻烦的,是那种突如其来的高温火焰喷射。 虽然普通烁蚁喷射的火焰温度多在两千度左右,不如那几只吞噬晶石的巨型个体恐怖,但对於並非全员都有叶寻那种变態防御力的探索队来说,仍是巨大威胁。 惨叫(更多是出於惊嚇和愤怒而非剧痛)和混乱不时在洞穴中响起。 “我的头髮!” 一位年轻物理学家惊叫,他引以为傲的一头浓密黑髮,被一道擦过的火舌舔中,瞬间捲曲、焦黄,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糊味,变成了极具“特色”的爆炸式捲髮,如同刚做完一个失败的烫髮。 “靠! 这边更狠! ”旁边一位地质学家就没那么“幸运”了,一道更集中的火焰几乎笼罩了他的头顶。 虽然能量膜和强健体魄保护了头皮没受重伤,但所有头髮在瞬间化为青烟,留下一个光溜溜、反著暗红岩壁微光的脑袋。 类似场景在几次遭遇战中屡见不鲜。 探索队员们顶著各式各样被火焰“加工”过的髮型——非洲卷、地中海、阴阳头、全光头——继续工作,画面滑稽又硬核。 好在进化后的身体恢復力极强,毛囊並未彻底坏死,只是重新生长需要时间。 一时间,金星科考队里,“髮型”成了辨识队友和调侃战功的新標准。 与此同时,地球號內的核心实验区。 麻丝克已经彻底陷入了癲狂的研究状態。 他拉来了十几位最顶尖的高能物理、量子场论、材料工程专家,组成了“真空衰变炮”专项小组。 他们不需要睡觉,不需要进食。 细胞自动从飞船循环系统、甚至从实验设备散逸的能量中汲取维持活动的养分。 他们的眼睛因极度专注而布满血丝(虽然红血球功能也已改变),却亮得嚇人。 实验室里堆满了叶寻带回的蓝色晶石样本,以及各种临时加工出的实验装置。 复杂的全息设计图悬浮在空中,麻丝克时而盯著它们喃喃自语,时而扑到操作台前进行疯狂的演算和模擬。 “不对!这个能级跃迁的稳定窗口太窄!” “试试用晶石的第三谐波频率作为初始触发器!” “约束场!重点是衰变前兆的约束场形態!必须绝对闭环!” 爭论声、惊呼声、仪器嗡鸣声日夜不休。 他们正在试图理解,並最终復现那来自高维文明的恐怖武器的一丝皮毛。 吃饭? 那早已是陌生的概念。 他们现在是靠著对终极知识的贪婪和进化身躯的本能在运转。 而在舰长室。 叶寻屏蔽了外界一切嘈杂。 他面前没有实体书籍或屏幕,但浩瀚如星海的信息,正直接在他意识中流淌。 那是系统留下的、关於这个宇宙更深层面貌的资料。 他“看”得越多,“听”得越多,心神便越是震动。 之前,他知道宇宙很大,知道有高维生命,知道地球乃至太阳系不过一隅。但那些认知是模糊的、概念化的。 此刻,无数具体而令人战慄的信息冲刷著他: 关於银河系旋臂之外沉寂的黑暗疆域中潜伏的古老观测者; 关於维度褶皱中游荡的、以恆星为食的混沌星兽; 关於某些文明將整个星系改造为计算矩阵的疯狂工程; 关於规则层面的衝突如何悄无声息地抹去一片星云; 关於“战爭”的形態,如何从舰炮对轰,上升到物理常数修改、时间线收束、因果律打击…… 庞大。 复杂。危险。深邃。 每一点信息的消化,都让他对自己10级的力量,对人类文明如今这微不足道的成就,有了新的认知。 那是一种站在悬崖边,首次真正看清脚下深渊究竟有多深、其中又潜藏著何等不可名状之物时,所感到的冰冷心悸。 宇宙之大,远超他最初的想像。 而他们这艘“地球號”,以及船上这两万多人,此刻在真正的宇宙尺度下,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消化著这无边无际的信息洪流带来的衝击。 探索在继续,研究在深入,而对自身位置的清醒认知,也开始在心底萌芽。 金星,只是一个起点。 第224章 宇宙等级阶梯 日復一日(如果金星有日夜的话),叶寻沉浸在系统资料那浩瀚无垠的信息海洋中。 无数文明的兴衰、无数生命的形態、宇宙深空的法则……这些碎片化的知识,终於被他一点点梳理、归纳、连接,逐渐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图谱。 那是一道生命进化的“天梯”。 每一级,都代表著生命形態、存在方式与对宇宙认知理解的巨大飞跃。 他终於明白,宇宙中的生命,並非混沌一片,而是有著清晰而残酷的层级。 第一级:行星级基础生命 这是最常见的生命起点。 就像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包括人类、动物、植物、微生物。 他们的身体和生存方式,被牢牢锁死在诞生他们的那颗星球上。 他们需要特定的大气成分才能呼吸,需要液態水才能存活,依赖阳光或地热等行星能源,身体结构也严格遵循著星球的重力、压力等物理规则。 他们是星球的“孩子”,无法离开摇篮。他们对宇宙规则的依赖和受限程度,超过了90%。 想要突破? 要么像人类之前那样,靠极其缓慢的科技发展,造出飞船和太空衣,笨拙地尝试迈出摇篮; 要么……就需要吞噬某些来自宇宙的、蕴含规则碎片的特殊物质(比如星骸寂灭液? 叶寻心中一动),强行改造自身,才能有机会触摸下一级。 第二级:星际级適应生命 这,正是如今地球號上所有新人类,以及叶寻所达到的层次! 他们彻底摆脱了对单一行星环境的依赖。不再需要呼吸特定空气,细胞能直接从辐射、热量甚至真空中汲取能量。 他们能在恆星系內的不同星球间迁徙、生存,身体会根据不同环境(高温、高压、真空、辐射)自动调节適应。 他们是太空的“旅人”,是星际的“移民”。 但他们的活动范围,仍局限在一个恆星系內,对宇宙深层规则的理解和利用还很初级。 他们依然受到很大程度的物理法则束缚。 叶寻意识到,那些金星地底的“烁蚁”,虽然形態奇特,但如果它们无法离开金星,本质上或许仍属於被金星极端环境特化了的“行星级”,或者最多是行星级向星际级过渡的边缘形態。 第三级:星域级掌控生命 这个层次的生命,已经强大到能与一片星域(包含许多恆星系)的规则產生深度共鸣,甚至进行小范围的“修改”。 他们可能本身就是某种能量生命,或者能將意识与星云、恆星相连。 在他们活动的区域里,光线可以弯曲,重力可以调节,物质可以凭空凝聚。 他们是星域的“领主”或“霸主”,一言一行都能影响一片星空。 这种生命对底层规则的依赖已经大幅降低,开始从“遵循规则”向“影响规则”转变。 第四级:维度级规则生命 这就是质变的领域了。 生命本质已经与宇宙最基础的规则(比如空间、时间)部分融合。 他们能自由穿梭不同的维度空间,能直接改写一个星系范围內的物理定律。 时间对他们来说可能是一种可以翻阅的书卷,空间是他们隨意摺叠的纸张。 系统资料中提到的某些能够製造虫洞、玩弄时间线的恐怖存在,便属於这个范畴。他们是规则的“编织者”或“窃取者”。 叶寻深吸一口气(虽然已无需呼吸),一个清晰的推测浮上心头: 当初选择他、赋予他能力、留下星舰图纸和资料库的“系统”,其背后的存在,极有可能就是一位维度级的规则生命! 也只有这个层次的存在,才能隨手拿出跨越维度的科技,才能將地球从毁灭边缘拉回,並以一种近乎“播种”的方式,推动一个文明的跃迁。 第五级:超宇宙级超维生命 关於这一级,资料极少,语焉不详,只有一些近乎传说的模糊描述。 他们可能诞生於当前宇宙之外,是超越了“时空”、“物质”、“能量”这些概念的存在。他们本身就是某种“规则”或“概念”的化身。 他们不参与宇宙內的纷爭,他们的行为可能只是观测、记录,或者进行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操作”。 他们是真正的“超然物外”,是生命进化理论上可能存在的终极形態。 信息流缓缓平息。 叶寻睁开眼睛,舰长室內一片寂静,只有飞船能量核心低沉稳定的嗡鸣。 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舷窗外金星永恆的昏黄云层,但更深处的光芒,却仿佛穿透了这一切,看到了那横贯宇宙的、恢弘而森严的生命阶梯。 他,以及他所带领的这两万新人类,刚刚踏上了第二级“星际级”的台阶。 抬头望去,阶梯上方,是星域级的霸主、维度级的规则主宰,以及那迷雾般的超维存在。 而阶梯之下,是依旧被重力、空气和水束缚在蓝色摇篮里的数十亿同胞,以及浩瀚星空中,无数仍处於第一级、在各自星球上懵懂仰望星空的其他生命。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晰感,夹杂著沉重的责任与渺小的自觉,涌上心头。 他们刚刚离开摇篮,而宇宙的真相,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催更,催更点点 第225章 蓝图 叶寻將思绪从浩瀚脑海中的资料,中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些被捕获、正在被研究的金星蚂蚁尸体。 根据新理解的生命层级框架,这些“烁蚁”的位置变得清晰起来。 它们无疑是行星级基础生命。 虽然它们的身体构造惊人地適应了金星地表乃至地底的极端高温、高压、无氧环境,甚至演化出了独特的生物能量喷射能力,但它们的整个生存、繁衍、社会体系,都被牢牢地锁定在金星这一个行星之上。 它们无法脱离金星的环境,它们的生理机能完全是为了利用和对抗金星特有的物理化学条件而设计。 一旦离开金星,进入宇宙真空或其他行星环境,它们大概率会迅速崩溃死亡。 它们对金星这颗“摇篮”的依赖,几乎是百分之百。 它们是行星级生命中,向著极端环境特化发展的一个独特而强悍的分支,但终究未能跨出“星际適应”那关键的一步。 (看来,生命进化的道路不止一条。地球人类选择了发展智慧与科技,试图用工具突破限制; 而这些金星生命,则走向了用肉体极致適应单一环境的道路。殊途,但暂时都未能真正“同归”於星辰大海。) 叶寻心中瞭然。 这时,一个不算大但颇受欢迎的“小惊喜”传来。 那位被委以重任的物理学家带领的小组,在经歷了多次失败(包括试图直接用高温软化甲壳结果烧成了灰、试图用强酸浸泡结果连自己的临时工具都融了)后,终於找到了相对可行的办法。 他们利用部分蚂蚁甲壳相对柔软、连接处富有韧性的特点,配合找到的一些耐高温矿物纤维(类似石棉),以及最原始的手工编织、打结技术,製作出了第一批极其简陋的“蔽体物”。 这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造型各异的“甲壳片串”和“纤维围裙”。 女同志们优先获得了一些较大的甲壳片和相对致密的编织物,勉强能围在胸前和腰间,像远古部落的简易裙装。 男同志们则大多是几片甲壳用纤维绳串起来,掛在腰间或斜挎在身上,勉强遮住关键部位,行动间甲片碰撞,哗啦作响。 当大家第一次穿上(或者说掛上)这些粗陋的“衣物”时,场面一度十分安静,隨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笑声。 虽然依旧简陋,甚至有些滑稽,但至少从心理上,驱散了那种完全“坦诚”的尷尬和不自在。 只不过,配合上他们此刻千奇百怪的髮型——被蚂蚁火焰燎成的爆炸捲髮、光可鑑人的禿顶、焦黑一片的“地中海”、半边焦糊的阴阳头——这支身穿原始甲壳服饰、髮型前卫的探索队,看起来与其说是在进行外星高科技探索,不如说是一群在蛮荒星球上挣扎求生的、掌握了奇怪力量的原始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手里就差几根削尖的蚁腿骨做成的长矛了。 这幅景象既充满了一种粗獷的、直面生存的硬核美感,又透著一股令人忍俊不禁的荒诞幽默感。 当然,在笑声与略显滑稽的新形象背后,是实打实的、丰硕的成果。 经过这段时间不眠不休(新人类也不需要睡眠)的地毯式勘探与採集,地球號的货舱和部分经过加固的舱室內,已经堆满了从金星各地收集来的各种珍稀矿物与特殊材料。 其中,用於製造真空衰变炮的关键性基础材料,已经按照麻丝克团队列出的清单,收集了超过七成。 麻丝克的实验室里,关於真空衰变炮的全息结构图已经叠代了上百个版本,理论推演和能量模擬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最重要的几个核心原理难关,比如“真空零点能”的稳定微型化提取、特定晶石对“衰变前兆”的高效催化与引导、以及那恐怖的“空间结构抹除效应”的定向约束,都已在理论上得到初步验证和设计。 “蓝图!完整的理论蓝图和基础工艺路线,已经有了! ”麻丝克顶著鸟窝般的乱发(纯粹是思考时自己抓的),眼睛通红却兴奋得手舞足蹈,向叶寻匯报,“只要把这些关键材料运回地球,依託我们完善的工业母机和精密製造体系,我有超过60%的把握,能在一年內造出第一台原理验证机!”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激动,但也带著一丝无奈。 金星环境毕竟太过极端,缺乏精密的加工车床、纳米级的装配机器人、超净无尘的实验室环境,更缺乏庞大而稳定的能源供应网络来进行高能耗的初步合成试验。 在这里,他们能做的最多就是理论研究、材料甄別和小规模的性质测试。 真正的製造,必须回到地球,那个拥有完整工业链条和庞大能源支持的“家”。 叶寻点了点头,对这个进展表示满意。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能在金星上完成理论突破和关键材料收集,已经是超出预期的巨大收穫。 他看著舷窗外忙碌的、著装怪异却充满活力的人群,看著远处堆积如山的矿石,再看看手中麻丝克提交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武器蓝图摘要。 金星的馈赠,远比预想的丰厚。 不仅是物质上的,更是知识和技术飞跃上的。 是时候,考虑满载而归了。 但在这之前,似乎还有最后一点“琐事”需要处理,好让这次远征,画上一个更“圆满”的句號。 第226章 最后一个材料。 时间在金星永恆的昏黄与灼热中流逝,难以用地球的日夜精確衡量。 但根据地球號內部的计时和人体生物周期节律估算,从降落到如今,已过去了相当於地球时间近两个月。 收穫的季节已然过去。 地球號那庞大的货舱、经过加固的备用舱室,乃至部分非核心通道,如今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暗红色的金星矿石、闪烁著奇异光泽的金属矿脉、成堆的特种晶体、分门別类存储的“蚁”甲壳与组织样本……这些来自异星的馈赠,让星舰內部的空间变得异常拥挤。 偶尔有新船员经过堆叠如山的材料旁,会下意识地瞥一眼,心头掠过一丝忧虑:装了这么多东西,这船……还能飞得起来吗? 但这忧虑立刻就会被自己打消。 他们想起了地球號那看似平静无声、却蕴含著恐怖推力的曲率引擎和反重力系统,想起了它穿越大气层时的举重若轻。 这点重量,对於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巨舰而言,或许真的只是“满载”而非“超载”。 多余的担心,像金星稀薄大气中的一缕轻烟,很快消散。 然而,物理上的满载,並不意味著任务的全部完成。 他们远赴金星的核心目標——为建造真空衰变炮搜集关键材料——至今仍有一道至关重要的缺口。 这些时日,麻丝克和他的团队在疯狂研究理论之余,將所有已收集的材料进行了无数遍的测试、匹配与模擬。 蓝图越来越清晰,所需材料的清单也愈发精確。 大部分基础与核心材料,都已从金星广袤的土地和幽深的地穴中寻获,那些泛著蓝光、能被“蚂蚁”激发出恐怖能量的晶石,更是被列为战略级储备,妥善收藏。 可是,清单上排名最前、標註为 “绝对必须,无可替代” 的那一栏后面,依然是刺眼的空白。 这种未知的材料,被理论模型和能量矩阵推导为真空衰变炮最核心的“扳机”与“稳定器”。 没有它,其余材料堆砌得再多,也只是一堆无法引爆、甚至可能自毁的贵重零件。 它就像一把绝世神兵最后缺失的那一缕剑魂,没有它,剑再利,也徒具其形。 麻丝克曾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全息投影,嘶哑地解释: “舰长,有了这玩意,我们才算真正有了在宇宙里说话的底气! 不然,光靠我们这身板,遇到那些资料里说的、能隨便修改物理规则的星域级甚至维度级生命,人家一个念头,我们可能就变成一幅画了,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的比喻粗俗却直白: “但现在,只要我们把这炮造出来! 那就相当於……相当於地球上一个手无寸铁的乞丐,突然有了一把能隔著千里之外、一击必杀皇帝的狙击枪! 我们层次是低,但我们有了能伤害甚至毁灭他们的『利器』! 到时候,就算面对高维度生命,我们也有一拼之力,至少能让他们不敢隨意拿捏!” 这最后缺失的材料,便是那枚能跨越生命层级、实现“乞丐弒帝”奇蹟的,“子弹”中最致命的弹芯。 它是什么?在哪里? 金星这片看似已被他们翻找得差不多的炼狱之地,是否还隱藏著这最后的秘密? 地球號静默地矗立在昏黄的天幕下,满载著希望与財富,也承载著一份未竟的追寻。 起航的指令悬而未决,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最后一块拼图出现。 第227章 深入 地球號的货舱基本上快塞满了。,连部分走廊都堆满了標註好的矿石箱和晶石储存罐。 最后一批从新发现的几个大型“蚂蚁”窝点中採集的能源晶石,正被小心翼翼地运入舰內仅剩的狭小空间。 金星的两个月,成果斐然,却也带来了新的考量。 叶寻站在舰桥,望著下方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场面。 麻丝克提交的最终材料清单上,那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空白,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的心头。 金星广袤,他们探索的区域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那缺失的“扳机”材料,很可能藏在更极端、更深远的地带。 “不能等了。 ”叶寻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迴荡在指挥频道,“我亲自带队,深入可能区域搜寻。 山鹰,从护航员中挑选一千名最精锐、擅长侦查与极限环境作战的队员,隨我出发。” 他顿了一下,看向一旁的王战和留守的科学家代表: “其余所有人,包括王战所属大部,留守基地及飞船。 你们的任务同样重要:第一,继续巩固防御,確保採集区和飞船绝对安全;第二,將目前已发现所有蚂蚁窝点的能源晶石,全部採集、转运上船,一颗不留,塞满所有剩余空间。”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凝重:“不要轻视那些蚂蚁。 落单或小股,它们伤不了我们。但根据我的遭遇和近期勘探报告,它们有社会性,有巢穴。 一旦我们主力离开,如果它们聚集起庞大数量,其中再混杂一些吞食了大量晶石、能喷射超高温度火焰的个体……形成火海围困,即便以我们的身体强度,也会非常被动,甚至可能被持续的超高温耗干细胞能量。 留守力量必须保持最高警戒,防御圈收缩,依託地球號火力点和坚固工事,以安全为第一要务。” 王战面色冷峻,重重点头:“明白,舰长。 基地和飞船交给我,一只蚂蚁也休想靠近核心区。” 命令迅速下达。 山鹰的效率极高,很快,一千名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的精锐战士在飞船外列队完毕。 他们依旧穿著简陋的蚂蚁甲壳蔽体物,手持利用蚂蚁锋利节肢和坚硬矿石临时打磨的粗陋武器,但在金星昏黄的光线下,却散发著一股百战精锐的彪悍气息。 叶寻走出船舱,山鹰立刻跟上。 五千人的队伍(叶寻、山鹰及一千精锐)没有再乘坐任何载具——地球號並未配备適合金星复杂地表行进的小型勘探车,之前的活动全靠双腿。 队伍向著地平线尽头一片从未涉足过的、地势更加崎嶇破碎的丘陵地带进发。 沉重的脚步在高压大气中发出闷响。 走了一段,山鹰忍不住凑近叶寻,低声嘀咕道:“老大,等这回咱们满载而归,回到地球,我说啥也得提个议案。 他们这2万人,有人喜欢叫他长官,有人喜欢叫他舰长,山鹰喜欢喊他老大,因为他想做,星空海盗 “说。”叶寻目视前方。 “咱们得赶紧立项,研究製造能在这种鬼地方骑的『山地摩托』! ”山鹰比划著名,“您看啊,咱们这身板是够劲,跑起来也不慢,可这毕竟是颗星球啊! 靠两条腿探索,效率太低了,还费时间! 要是能有那种耐超高温高压、適应各种烂地形的机动载具,不管是侦查还是运输,那不得快上十倍?” 叶寻脚步未停,但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微光。 山鹰这个看似粗豪的提议,却点中了一个实际需求。 星际探索,不能总靠肉身跋涉。利用现有资源……那些蚂蚁的甲壳材料兼具轻量、高强度、耐高温和一定的能量亲和性,或许是不错的天然载具外壳材料。 內部驱动和悬掛系统,则可以结合金星的重力、大气环境重新设计。 “可以。 ”叶寻简短回应,“回去后,你牵头,和材料、工程部门碰个头,先出概念方案。就用我们手头现成的蚂蚁材料做基础。” 山鹰闻言,精神一振,咧嘴笑了:“得令!保证弄出个能在金星飆车的玩意儿!” 队伍继续沉默前行,离身后忙碌的基地和巍峨的地球號越来越远,逐渐融入金星那无边无际的、昏暗而灼热的荒原之中。 前方,是更未知的地形,或许也隱藏著他们苦苦追寻的最后答案。 每个人的眼神都警惕而坚定,甲壳片隨著步伐轻轻撞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如同这蛮荒星球上一支原始而强大的远征队,踏上了寻找文明进阶最后钥匙的征程。 第228章 巨大巢穴 队伍在金星昏黄、崎嶇的大地上跋涉了数个小时。 沿途又遇到了几处蚂蚁洞穴的入口,规模大小不一。 有了之前的经验,队员们只是远远地进行標记和简单探测,確认里面主要储存的还是那种已被大量採集的蓝色能源晶石后,便失去了深入的兴趣。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寻找清单上那独一无二的、尚未露面的“最后材料”。 地势逐渐拔高,脚下的岩石从相对平坦的平原碎屑,变成了更加巨大、稜角分明的黑色巨岩,仿佛走进了一片由远古巨人隨意堆砌的乱石阵。 空气中那股硫磺和金属氧化物混合的刺鼻气味似乎都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厚重的“沉寂”感。 翻过一道由整块倾斜岩板构成的、如同天然屏风般的隆起后,走在最前面的侦察队员突然打出了“发现异常”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停下,藉助巨岩的阴影隱蔽身形。 叶寻和山鹰迅速来到前沿。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盆地,但吸引他们目光的,並非地貌本身,而是盆地边缘、紧挨著一面高度超过千米的暗红色绝壁下方的东西。 那里,有著明显非自然的“结构”痕跡。 不是人类建筑那种规整的几何线条,而是更加粗獷、原始,却又带著某种令人不安的协调感。 大片大片的、类似某种胶质混合著矿物颗粒凝固后的物质,形成了扭曲的支撑柱状体和平台,与天然岩壁以一种近乎“共生”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一些地方,还能看到清晰的、属於蚂蚁那种节肢挖掘和搬运留下的刮擦与堆叠纹理,但规模比之前任何巢穴入口都要庞大和复杂得多。 “这……像是它们的『城市』入口? 或者……巢穴的枢纽? ”山鹰压低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 他们没有在此过多停留,这疑似外围“工事”的区域虽然令人惊讶,但並非他们寻找的目標。队伍绕过这片区域,沿著绝壁继续向前探索。 又行进了约莫一公里,前方的绝壁忽然向內凹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向內深挖的岩窟。 而岩窟的入口,赫然呈现在他们眼前。 当看清这入口时,即便是最冷静的队员,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像的洞口。 高度目测接近百米,宽度也有五十米开外,边缘並非光滑的弧形,而是参差不齐,布满了巨大而狰狞的挖掘痕跡,仿佛是被什么难以想像的巨物以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掏凿出来的。 洞口的岩壁顏色並非他们看惯了的暗红或黑褐,而是一种沉鬱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暗黄色,质地看起来也更加细腻紧密。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口內部並非漆黑一片。 从他们所在的角度,能看到洞穴深处瀰漫著一种朦朧的、同样暗黄色的微光,均匀而恆定,照亮了洞口附近粗糙的岩壁。 这与他们之前探索过的、內部要么漆黑要么依靠发光晶石或熔岩微光照亮的蚂蚁洞穴截然不同。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洞口缓缓流出。不是高温热浪(虽然温度依然很高),也不是硫磺味,而是一种更隱晦的、混合了陈旧矿物质、某种生物巢穴特有的腥气,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叶寻体內能量微微躁动的奇异波动。 “老大……”山鹰凑到叶寻身边,眼睛死死盯著那巨大的洞口,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兴奋和一丝本能的敬畏,“这地方……绝对不一般!您看这规模,这顏色!里面会不会……就藏著咱们要找的那玩意儿?” 叶寻没有说话,只是凝视著那幽深的、散发著暗黄光晕的巨洞。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种久违的、源自生命本能深处的细微警兆,如同冰冷的蛛丝,轻轻拂过他的意识。 那不是明確的危险信號,更像是一种对“未知”与“异常”的天然警惕。 里面有什么? 能让如此巨洞恆久发光的源头? 能支撑如此庞大巢穴系统的核心? 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他尝试將精神力向前延伸,像在地球上那样扫描洞內的情况。 然而,精神力刚刚离体不到一米,就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堵厚重无比、同时又充斥著紊乱能量场的气墙,被死死地压制、扭曲、消散。 金星本身的重压和这里特殊的能量环境,將他的感知压缩到了极限,几乎与肉眼观察无异。 这反而让那警兆更清晰了一分。这地方,连他的感知都能屏蔽。 山鹰和其他队员都看著他,等待命令。是绕过去,还是进去? 叶寻沉默了几秒。 清单上空白的材料,或许就在这类似乎蚂蚁文明“圣地”或“核心”的异常之地。 绕过去,可能就此错过。他们深入至此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寻找这最后的可能吗? 谨慎,不等於怯懦。对未知的警惕,也不能成为放弃探寻的理由。 他深吸了一口灼热而沉鬱的空气,眼神恢復了惯有的平静与深邃。 “保持警戒队形。 ”叶寻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入每一名队员的脑海,“我们进去。” 说完,他率先迈步,身影划破了那暗黄色光晕构成的模糊边界,踏入了那百米高的、幽深莫测的巨洞入口。 山鹰毫不犹豫,一挥手,带著一千名精锐战士,如同跟隨头狼的狼群,沉默而迅疾地紧隨其后,消失在那片沉鬱的暗黄光芒之中。 洞外的金星荒原,依旧是一片永恆的、令人窒息的昏黄与死寂。 第229章 蚂巢 踏入巨洞,预想中的绝对黑暗並未降临。 那种沉鬱的暗黄色微光无处不在,仿佛是从岩壁本身散发出来的,照亮了脚下崎嶇不平、布满了细小刮痕和矿物结晶的地面。 空气依旧灼热,却比外界多了一股浓郁的、类似陈年矿石混合著某种生物腺体分泌物的复杂气味。 队伍呈警戒队形缓缓向內推进。洞穴並非笔直,而是以一个平缓但持续向下的坡度,蜿蜒著深入金星的地壳之下。 洞壁的暗黄色物质摸上去並非岩石的坚硬,反而带有一种奇异的温润和弹性,上面布满了更加巨大、更加深刻的並行划痕,有些甚至深入“墙壁”半米有余,看得人心头髮毛。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通道拐角处出现了第一波“居民”。 那是五只体型接近两米的黑褐色兵蚁,它们似乎原本在“巡逻”,长长的触鬚骤然转向闯入者的方向,暗红色的复眼立刻锁定过来。 没有嘶吼,没有对峙,其中三只直接低头猛衝过来,口器中熔岩般的钻头光芒大盛。 另外两只则迅速后退,腹部甲壳张开,炽白的火柱瞬间喷吐而出! “散开!按三號预案!”山鹰低吼。 队员们动作迅如鬼魅。 面对衝撞,最前方的两名战士不闪不避,直接侧身沉肩,以远超蚂蚁的力量和更精妙的发力技巧,在接触的瞬间用手肘猛击其头部与胸节的连接处。 “咔嚓”两声脆响,两只兵蚁冲势戛然而止,瘫软下去。 第三只被另一名队员凌空跃起,一脚踹在侧面,翻滚著撞上洞壁,甲壳开裂。 至於那两道火焰,队员们早已熟悉其特性。 他们没有硬抗,而是凭藉惊人的速度和预判,在火焰及身前的一剎那,利用洞壁的凹凸和队友的掩护进行规避。 火焰扫过岩壁,留下一片熔融的痕跡,却未能伤到任何人。 战斗在十秒內结束。五只兵蚁变成了五具尸体。 “不堪一击。 ”一名战士甩了甩手,评价道。 对於已经跨入星际级生命层次的他们而言,这些仅靠本能和特化器官作战的行星级蚂蚁,在个体力量和战斗技巧上,確实有著本质的差距。 队伍继续下行。越往下走,周围的景象越发令人心惊。 首先是晶石。 洞壁上开始出现镶嵌状的晶簇,起初还是熟悉的蓝色能源晶石,但很快,其他前所未见的品种出现了: 散发著柔和白光的、仿佛內蕴星云的乳白晶石;不断变幻著紫红光泽、能量波动极不稳定的诡异晶石;还有漆黑如墨、却能吸收周围光线的奇异晶体……它们像宝石般点缀在暗黄色的“墙壁”上,越往深处,数量越多,品质似乎也越高,將原本单调的暗黄通道映照得光怪陆离。 其次是蚂蚁。遭遇的频率明显增加。除了標准的兵蚁,还出现了体型更大、甲壳更加厚重、似乎专职搬运大型晶石块的工蚁,以及一些触鬚特別发达、停留在晶石簇旁不断用触鬚尖端触碰、似乎在“检测”或“沟通”的奇特个体。 它们无一例外,都对闯入者表现出极强的敌意,並发动攻击。 解决了几批这样的“巡逻队”和“工作站”后,山鹰抹了把脸上並不存在的汗(高温早蒸发了一切液体),低声道: “老大,这地方像个宝库,也像个……蜂巢。咱们是不是捅了马蜂窝了?”不对是蚂蚁窝。 叶寻没有回答,他也在观察。 这些蚂蚁的行为模式、这洞穴的构造、以及越来越多的高品质晶石,都指向一个可能——他们正深入一个蚂蚁族群的核心区域,甚至是……“王庭”所在。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较为开阔的、布满各种晶石簇的洞厅,並顺手清理了里面二十多只各类蚂蚁后,异变陡生! “嗡——” 一种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他们进化后躯体的、极其低沉且带有穿透力的振动,突然从洞穴更深、更下方传来!那振动中似乎携带著某种警报信息。 紧接著,下方蜿蜒的通道深处,传来了海潮般密集的“沙沙”声! 那是无数节肢摩擦地面、攀爬岩壁的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准备迎敌! 占据有利地形! ”山鹰厉声喝道,所有队员瞬间收缩队形,背靠洞厅一侧相对坚固的岩壁,武器(简陋的蚂蚁肢刃和矿石矛)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仿佛黑色的潮水决堤,从下方三条较大的通道岔口中,无数黑褐色的身影汹涌而出! 兵蚁、工蚁、甚至还有之前未见过的、体型较小但动作极其迅捷的“速蚁”……它们挤满了通道,暗红色的复眼在晶石光芒下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红点。 尖锐的口器开合,腹部的喷射器官隱隱发亮,如同一片沉默而充满杀意的钢铁丛林,瞬间將叶寻一行人继续向下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更麻烦的是,这一次,蚁群似乎有备而来。 它们並非一窝蜂乱冲,而是隱隱分成数个波次,前排是厚重的兵蚁,中间夹杂著能喷射火焰的个体,那些动作敏捷的速蚁则在侧翼和顶部岩壁上游走,寻找突袭机会。 一场数量悬殊的包围战,在这深入金星地心的奇异洞厅中,一触即发。而叶寻他们身后,是来路漫长的通道,身前,是近乎无尽的蚁潮。 他们被彻底堵在了这条通往地心深处的路上。 第230章 蚁后 蚁潮动了。 没有吶喊,只有节肢刮擦岩石的刺耳噪音和火焰喷射前的能量嗡鸣匯聚成的死亡交响。 第一波厚重的兵蚁如同移动的装甲城墙,轰然压上,尖锐的口器闪烁著寒光。 “杀!” 山鹰的怒吼拉开了血战的序幕。 一千名新人类战士如同绷紧的弹簧释放,悍然迎上。 他们手中的简陋武器——磨尖的蚂蚁肢刃、沉重的矿石长矛——在超凡力量的驱动下,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 一名战士侧身避开正面衝撞,手中肢刃精准地刺入兵蚁复眼下的甲壳缝隙,猛地一搅,暗色的能量浆液迸溅。 另一名战士直接跃起,矿石长矛带著千钧之力砸下,將一只工蚁的脑袋连同前半截胸腔砸得粉碎。 但蚂蚁的数量太多了。 火焰从第二梯队喷涌而出,封锁了闪避空间。 一名战士来不及完全躲开,左臂被一道两千多度的火舌擦中,简陋的蚂蚁甲壳瞬间焦黑脱落,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 他闷哼一声,手臂细胞疯狂工作,红光微闪,焦黑的皮肤迅速脱落,新的、更坚韧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覆盖。 但这一下,明显消耗了他不少能量。 “小心侧翼!”有人大喊。 几只动作鬼魅的速蚁从岩壁顶端弹射而下,锋利的爪鉤直取战士们的脖颈和关节。一名战士反应稍慢,右臂被一只速蚁的爪鉤深深刺入,几乎切断了大半肌肉和骨骼。 剧痛让他面孔扭曲,但他怒吼著用左手捏碎了速蚁的脑袋。 断臂处没有鲜血狂喷,断裂的肌肉纤维和骨骼断面如同有生命般快速蠕动、延伸、对接,新的细胞疯狂分裂填补。 十几秒钟,一条完好的手臂便重新长出,只是新生的皮肤略显苍白,战士本人的脸色也明显白了一分,气息微喘——细胞的高强度再生,消耗巨大。 战斗迅速白热化。 洞厅內迴荡著甲壳碎裂的爆响、火焰焚烧的呼啸、以及战士们沉重的呼吸和偶尔的痛哼。 蚂蚁的尸体迅速堆积,黑褐色的残肢和能量浆液铺了一地。但更多的蚂蚁源源不断地从通道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新人类战士们如同礁石,在黑色的蚁潮中屹立,不断將涌来的浪头拍碎。 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开始带伤:甲壳护具破损脱落,露出下面被火焰燎伤又快速癒合的皮肤;有人腿上被撕开巨大的伤口,刚癒合又被划开;有人甚至数次断肢重生,脸色越来越苍白,动作也开始出现细微的迟缓。 他们的力量依旧远超单个蚂蚁,战斗技巧更是碾压。 但蚂蚁用绝对的数量和疯狂的自杀式攻击,进行著最原始的消耗。 每一次受伤,每一次再生,都在快速消耗他们细胞储存的能量。 持续高强度的战斗,让细胞根本来不及从环境中充分汲取能量进行补充。疲惫与虚弱感,开始如同附骨之疽,悄然蔓延。 叶寻身处战阵核心,他的战斗方式更为直接霸道。 金色的身影在蚁群中穿梭,每一拳击出,都精准地命中一只蚂蚁胸腹间的能量核心节点。 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纯粹力量引发的內爆。 “噗!”“噗!”“噗!” 沉闷的爆响接连不断。 被他击中的蚂蚁,无论体型大小,都是外壳完好,內部核心却瞬间被震成齏粉,软软倒地,彻底死寂。 他像一台高效而精准的收割机,所过之处,蚂蚁成片倒下。 然而,蚂蚁实在太多了。 它们似乎也意识到叶寻的恐怖,开始有意用更多的个体来围堵、牵扯他。数道高温火焰同时向他喷射,虽然被他体表的能量膜轻易挡下,但持续的灼烧和攻击,依然在消耗他的能量,带来烦闷的燥热感。 数只体型最大的兵蚁悍不畏死地同时衝撞,被他拳脚震碎,但反震力也让他脚步微顿。 蚂蚁的死伤已然无数,洞厅几乎被尸体填满,后续的蚂蚁需要踏著同类的尸体才能继续进攻。 但叶寻身后的战士们,喘息声也越来越重,再生的速度明显放缓,阵型开始被压缩。 就在蚂蚁的攻势因为死伤过於惨重而略微迟滯,新人类战士们也几乎快到强弩之末,双方陷入惨烈僵持的剎那—— “嘶——————!!” 一道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嘶鸣声,猛地从洞穴最深处、那漆黑未知的下方传来! 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生命体能量场的特殊波动,带著无法言喻的威严与怒意。 声音响起的瞬间,战场上所有活著的蚂蚁,无论正在衝锋的、喷射火焰的、还是试图攀爬的,动作全部僵住! 紧接著,令叶寻和所有战士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所有蚂蚁,如同接到了无可违逆的至高指令,齐刷刷地向洞壁两侧退去。 它们低下头,长长的触鬚紧紧贴服在地面,暗红色的复眼也失去了凶光,变得无比恭顺。 拥挤不堪的战场中央,迅速让出了一条宽达十余米的、笔直通往洞穴深处的通道,通道地面甚至被它们用身体快速清理乾净。 沙沙的退避声取代了战斗的喧囂。片刻死寂后,通道深处,那暗黄色的恆久微光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蚂蚁。 但它的模样,与周围所有黑褐色、动輒米许甚至数米高的同类截然不同。 它体型很小,只有大约三十厘米长,与地球上的大型蚂蚁相仿。 然而,它的甲壳並非黑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纯粹、仿佛自身在发光的金灿灿的色泽! 甲壳上的纹路更加细腻繁复,宛如天然雕琢的华丽鎧甲。 它的头部比例稍大,复眼更加深邃,那对標誌性的长触鬚如同金色的柔韧王鞭,轻轻摆动著。 它的行动优雅而缓慢,每一步都带著难以形容的尊贵与威严。 它径直走到通道中央,停下。周围成千上万体型远超它的蚂蚁,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和臣民,將头颅伏得更低,完全不敢直视它。 叶寻立刻明白了。 蚁后。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这个庞大、强悍、占据金星地底一方的蚂蚁族群,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王”与“母皇”。 在蚂蚁的社会结构中,蚁后不仅是繁殖的核心,更是整个族群集体意志的枢纽、信息的最终处理者、以及生存策略的最高决策者。 它可能不直接参与战斗,但它掌控著一切。 它的出现,意味著这个族群真正意义上的“统治者”,被这场惨烈的入侵惊动,亲自现身了。 金色的蚁后抬起小小的头颅,那对深邃的复眼,隔著尸山血海,静静地“望”向了人群最前方,那个唯一身上几乎没有沾染污渍、散发著令它都感到隱隱威胁气息的——叶寻。 对峙,在无声中形成。 第231章 意识初触 那纯粹的金色身影静立通道中央,周围是伏地无声的万千蚁族,前方是严阵以待却难掩疲惫的人类战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洞穴深处那恆久的暗黄微光,无声流淌。 叶寻金色的瞳孔与蚁后那对深邃复眼隔空相望。 那不是简单的视觉接触,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態、两种不同层级存在本质的无声碰撞。 蚁后的“目光”中,带著冰冷的好奇、被侵犯领地的怒意,以及一丝隱藏极深的、对强大个体的本能评估。 然而,这种基於生物信息素和简单能量感知的“注视”,在叶寻那源於更高生命层次、能洞悉生命本质的凝视下,迅速败下阵来。 它无法理解叶寻存在的“形態”,那是一种超越了它认知框架的“完整”与“强大”。 不过数秒,蚁后便难以承受这种无形的压迫感,微微偏移了头颅,金灿灿的触鬚不安地颤动了一下。 隨即,一阵奇异的、带著明显节奏和起伏的“嘰里咕嚕”声,从它那相对小巧的腹部传了出来。 那不是通过口器,而是腹部特殊的共鸣腔振动空气发出的声音,音调古怪,音节破碎,完全不同於人类或任何地球已知生物的语言。 叶寻猛然一怔! 会“说话”? 不,严格来说,是试图通过调製声音来进行某种复杂信息传递! 这与之前那些蚂蚁仅靠简单信息素和触鬚接触传递“攻击”、“危险”、“食物方位”等基础概念截然不同! “老大! ”旁边脸色苍白、正抓紧时间调整体內能量循环的山鹰也听到了,惊疑不定地低声道,“这金壳小东西……好像在发出有规律的声音?它……它在尝试跟你交流? ”其他战士也面面相覷,他们能听懂彼此的语言,但这嘰咕声完全如同天书。 语言不通。 但这一发现本身,已足够震撼。 这意味著这只金色蚁后,其智能水平和交流复杂度,远非那些仅凭本能和简单信號行动的工蚁、兵蚁可比。 叶寻心念电转,瞬间想通了之前为何没有遭遇这种“交流”。 那些普通的金星烁蚁,无论体型大小,本质上仍是行星级基础生命,它们的生命层次和神经结构(或类似功能的结构)过於简单,可能只具备处理有限信息素信號和条件反射的能力,根本无法支撑复杂的意识活动或抽象信息交换。 它们的“语言”就是信息素和肢体动作,如同地球上的低级昆虫。 向它们发送复杂信息,就像对著一块石头说话,毫无意义。 但眼前这只金色蚁后不同! 它能统御如此庞大的族群,能生活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並建立起这样复杂的巢穴结构,其生命形態很可能已经达到了行星级基础生命的某种巔峰,甚至触摸到了一丝更高层次的边缘! 它具备了初步的、可以处理复杂信息的“意识”基础! 想到这里,叶寻不再犹豫。 他向前迈出一步,无视了周围那些因他动作而微微骚动、却又在蚁后无声压制下不敢妄动的蚁群。 他集中精神,將一缕柔和但坚韧无比的精神力,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探针,朝著金色蚁后的头部方向缓缓延伸、接触。 这一次,他没有受到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制。 蚁后周围似乎存在著一个相对独立、稳定的能量场。 精神力轻轻“触”及了蚁后那独特的意识表层。 剎那之间,一种极其陌生、混乱、却又带著明確好奇与警惕的“意识流”反馈了回来。 那感觉不像人类清晰有序的思维,更像是由无数基础本能、感官碎片、简单的记忆画面以及强烈的族群集体意志糅合而成的混沌之海。 叶寻没有强行突破,而是將自己的一个明確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轻轻送了进去: “你……是在尝试与我交流吗?” “嗡——!” 金色蚁后的整个身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金灿灿的甲壳光泽都出现了瞬间的波动。 它那对复眼陡然亮起惊人的光芒,长长的触鬚猛地僵直,仿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意识交流! 这是完全超越它理解范畴的接触方式!不通过声音,不通过气味,不通过任何物质介质,是意识与意识的直接碰撞与理解!对它而言,这近乎神跡。 巨大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本能的恐惧过后,是更加汹涌的好奇。 它尝试著,笨拙地、混乱地,將自己纷杂的意念匯聚,朝著叶寻精神力的方向“推”了过去。 一个清晰的、虽然依旧带著奇异“口音”和混乱背景杂音的意念,终於在叶寻的意识中成型: “是的……奇异的……存在……” “你……是什么? 形態……如此……奇怪……不稳定……” (在它的感知中,人类不披甲壳的躯体显得“脆弱”而“多变”) “为何……你的外壳……散发著……我族逝者……的气息?” (它敏锐地察觉到了叶寻等人身上简陋甲壳的来源) “为何……闯入……我的王国? 杀戮……我的子民?” 一连串问题,伴隨著大量混乱的画面衝击而来:巢穴被入侵的愤怒、子民被屠杀的悲伤(一种集体性的损失感)、对未知强者的警惕、以及最深处一丝对“交流”本身的好奇与探究欲。 这些意念並非有序排列,而是几乎同时涌来,带著强烈的情绪色彩和属於蚂蚁社会的独特视角,瞬间让叶寻都感到有些信息过载,一时间竟不知该先回答哪一个。 他站在万千蚁族与疲惫战友之间,感受著脑海中那来自异星地底王者的、混乱而直接的质问,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的暂停。 这是一次文明与文明、生命与生命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触。 儘管一方是星际级的人类,另一方是行星级巔峰的蚁族,儘管交流的方式如此原始而笨拙。 如何回应,將决定接下来的一切。 第232章 回答 金色蚁后那混乱而直接的质问,如同潮水般衝击著叶寻的意识。 他略一凝神,將那些纷杂的意念梳理,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著对方。 没有因自身实力而產生的倨傲,也没有无谓的同情。 他的回应简洁、清晰,直达核心,如同精密的外交辞令,每一句都带著明確的目的。 “我,来自星空之外,另一个世界。” “这形態,是我族生存的基准形態。” 关於身上简陋的甲壳,叶寻的意念传递过去一丝近乎冷漠的坦然: “至於这些蔽体的材料……来自闯入我方区域、主动发起攻击的个体。对於使用你族逝者的部分,我表示程序性的告知。” 他没有说“抱歉”,因为在宇宙生存的残酷逻辑中並无意义。 这只是一个事实陈述,並隱含了“是你们先动手”的前提。 语气平淡,却让蚁后感受到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强势与规则。 “闯入此地,是为了寻找一种特殊的物质,它对我族至关重要 叶寻没有透露真空衰变炮的具体信息, “杀戮,是对於任何主动攻击行为的对等回应。这是生存的法则。” 他的回答到此为止,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情绪波动。 如同在陈述一套客观的物理定律。 紧接著,不等蚁后消化这些信息或继续追问,叶寻的精神力微微增强,带著不容拒绝的探究意志,將新的问题反向灌注过去: “你的问题,我已回答。” “现在,轮到你了。” “你们,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生命族群吗?” “你们生存和力量的来源,完全依赖於这些晶石?” “而你,” 叶寻的意念聚焦於那金色的身影,“是这颗星球上,目前存在的最强大的生命个体吗?” 三个问题,环环相扣,直指金星生態与蚁族地位的核心。 金色蚁后的身躯再次微微震颤。 叶寻那种高效、冷静、充满目的性的交流方式,与它习惯的、基於本能和集体意识的混沌交流截然不同。 它感受到了某种更高级的“秩序”所带来的压力。 沉默了片刻,蚁后的意念才重新匯聚,比之前稍微有序了一些,但依旧带著其种族特有的视角和表达方式: “唯一……目前……是的。” 这个回答让叶寻目光微凝。 “目前”这个词,很有意味。 蚁后的意念继续传来,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似乎勾起了一些深埋的、甚至可能来自族群集体记忆深处的片段,意念中混杂著一丝极其晦涩的……敬畏与残留的恐惧? “最强的生命……我,统领族群……但在很久以前……不是。” 它的意念在这里变得有些模糊、闪烁,仿佛触及了某个不愿回想或难以准確描述的领域: “在我们称霸这片地热之域前……这颗星球……存在过……別的『主宰』……” 意念在此处,戛然而止。 它没有继续描述那“以前的主宰”是什么,也没有说它们为何消失。 但这简单的回答,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叶寻心中炸响,也通过精神连接隱约传递给了离得最近、感知敏锐的山鹰。 山鹰的瞳孔骤然收缩,看向叶寻。 叶寻金色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金星,这颗被视为炼狱死星的世界,其歷史远比人类探测器描绘的更加复杂。 眼前的蚁族並非原生的“主人”,在它们之前,这颗星球还存在过別的、被蚁后称为“主宰”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它们去了哪里? 是消亡了,还是……蛰伏在更深、更不可知之处? 蚁后这戛然而止的回答,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寂静重新笼罩了洞穴,只余下暗黄色的微光和无数蚂蚁躯体摩擦的沙沙声。 但此刻的寂静,却比方才的战斗更加沉重,充满了未知的悬念。 叶寻与金色蚁后之间的意识连接尚未断开,沉默在两者之间蔓延。而答案的冰山,才刚刚露出一角。 看到这里的义父,义母们求求你们看在我这么拼命的更新,为了取悦你们的份上。 能不能帮帮忙给个五星章评啊,这么精彩的故事居然只有5.4分真的太打击我了,一点创作的动力都被打散了,呜呜呜呜求求你们帮帮孩子吧,给你们磕头了 第233章 噬魂蚁,火蓝晶 金色蚁后的意念在短暂的停滯与晦涩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或者是触及了族群传承记忆中最深层的烙印,开始以一种更加缓慢、带著遥远迴响的方式,向叶寻的意识中传递信息。 “几万亿个日落之前……这颗星球……不是这样。” 模糊的画面碎片掠过:並非绝对的死寂与昏黄,天空似乎有更浅淡的色泽,大气虽然依旧厚重,却仿佛……不那么致命? 画面扭曲不清,如同隔著重度磨损的镜片观看。 “那时……存在过……与你们形態不同……但同样依赖脆弱外壳与循环液体生存的……族群。” 在蚁后的认知和传承记忆中,將所有需要特定气体、液体,且躯体不够坚韧的生命都归为“脆弱”。 它传递的概念里,隱约有类似节肢、也有类似软体蠕动的影子,但都笼罩在迷雾里,无法清晰辨认。 那是属於碳基生命的古老时代剪影,但以蚁后的生命形式和记忆传承方式,无法准確理解和描绘。 “然后……『祂们』……来了。” 蚁后的意念在这里骤然变得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本能的、跨越了万亿年时光依旧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与渺小感。 “无法描述『祂们』的形態……无法理解『祂们』的行为……就像我们无法理解你与我直接『对话』。” “『祂们』的目標……是星球跳动的心臟……最深处灼热的核心。” 画面剧烈晃动,呈现出一种天地倾覆、规则崩塌的恐怖意象。 “『祂们』……取走了它。” “不是破坏……是『取走』。 就像我们搬走一块碍事的晶石。” 这个简单的意念,却让叶寻心神剧震。取走一颗行星的核心?这是何等文明层级的手段? “噩梦……始於失去心臟。” 蚁后的意念变得沉重而痛苦。 “星球的平衡被撕碎。天空不再稳定,狂暴的能量流如同永不停歇的鞭挞,抽打大地。” “『雨水』开始落下……不是滋养的液体,是灼烧一切的酸蚀与融化的金属……那是星球血液被蒸发、扭曲后降下的诅咒。” “地下深处,失去了核心的约束,恐怖的热量失去控制地向上翻涌……无处可去,只能炙烤著一切。” “毒气从每一道裂缝中嘶吼著喷出,混合著被蒸发的岩石与逝去生命的余烬……空气变成了燃烧的泥沼。” “温度……” 蚁后的意念在这里传递出一个让它至今战慄的数字概念,“攀升到了……足以让最坚硬的岩石都化为流淌光芒的液体的程度……” 那可能意味著接近甚至短暂超过一万摄氏度的全球性炼狱。 “那些古老的、『脆弱』的族群……” 意念中传来一声类似嘆息的波动,“在第一个『日落』周期內……就彻底化为了蒸汽与尘埃……连痕跡都没有留下。” “我们族群……那时还很原始、渺小,深藏於地缝。” “我们也即將被蒸乾、烤焦……” 这时,意念中出现了转折,一丝倖存者的悸动与决绝。 “绝望中……我们吞吃了身边唯一能找到的、散发著微光的蓝色石头……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 “那不是食物……那是剧毒,也是……钥匙。” “族群几乎死去了九成……活下来的……身体发生了可怕的改变。” 甲壳变得更能吸收和隔绝热量,体內结构异化,能量循环系统彻底重构。 “我们……变异了。被迫变成了能依靠地热、啃食矿物、並以那种蓝色石头为能量核心的……新族群。” “躲过了那场席捲全球的清洗……在废墟与高温中……重新开始繁衍。” “我们称自己为……『噬心蚁』。纪念那场吞噬了我们旧日之心,也赋予我们新生的灾难。” “至於那种蓝色石头……” 蚁后的意念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占有般的亲切,“我们称它为——『火蓝晶』。它蕴含的狂暴『火』之力,能被我们体內的熔炉捕捉、驯服、然后……喷吐出去。” “喷吐火焰的能力,不是在和平中进化出的武器……而是在炼狱里,为了撕开高温,为了融化更坚硬的矿物获取深层能量,为了对抗同样在灾难后变异、爭夺生存空间的少数残存竞爭者……而被迫进化出的……生存之刃。” 意念的洪流在此处缓缓平息。 它没有继续说“祂们”取走核心后去了哪里,也没有说除了噬心蚁之外,金星是否还藏著別的、从那场浩劫中以其他方式苟活下来的东西。 它只是静静地传递著这段鐫刻在族群集体记忆最深处的、关於家园剧变与自身起源的破碎史诗。 叶寻沉默著,消化著这信息量惊人的金星简史。 一个曾经可能拥有早期碳基生命的星球,被某个无法想像的高级文明以取走核心的方式“收割”或“改造”,从而变成了今天的炼狱。而噬心蚁,则是这场天地剧变中,被迫向极端环境变异並最终称霸的倖存者。 火蓝晶,是它们的能量之源,也是它们苦难与蜕变的见证。 那么,那个取走金星核心的文明……现在何处? 它们取走行星核心,目的何在? 眼前的蚁后,它所知的,就是全部真相吗? 金星的地心深处,那被取走核心后留下的“空洞”或“伤痕”里,如今又是什么景象? 悬念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隨著这段往事的揭露,变得更加深邃、诱人,也……更加危险。 第234章 生存 叶寻提出的三个问题,金色蚁后已回答了其一,揭开了金星那段被遗忘的炽热史诗。 此刻,无需叶寻再次提醒,蚁后的意念自然地转向了剩下的两个问题,带著一种歷经无尽岁月的平淡与確凿。 “关於生存……” 蚁后的意念扫过周围岩壁上星星点点的火蓝晶,以及更深处它们赖以存续的庞大矿脉。 “我们进化后的躯体,腹部確实能直接吸收这颗星球无处不在的热能,用以维持最低限度的、不动的『存在』。” “但就像光有呼吸无法让幼体成长为战士一样。” 它用了一个蚁群內部的概念类比,“仅靠汲取地热,我们只能『活著』,无法成长,无法壮大族群,更无法在需要时爆发出撕裂岩石或驱赶入侵者的力量。” 它的意念指向那些散发著幽幽蓝光的晶石,传递出一种复杂的依赖感: “『火蓝晶』,是我们真正的『食物』与『血液』。它的能量,能促进甲壳硬化、肢体生长、新的族群个体孕育,更能在需要时,被我们的熔炉转化为撕裂一切的火焰。” “没有它,我们或许不会死,但会永远停滯在虚弱的状態,族群会萎缩,最终被这片永不熄灭的炼狱本身慢慢『消化』掉。 它,是我们对抗这个被改造后的世界,唯一依仗的『 』 这个也是我们互相交换的重要东西。” 它无法理解“货幣”概念,但传递出了类似的、关於“必需交换物”的核心意义。 接著,它的意念转向了最后一个问题,关於是否是唯一的生命。 “至於其他生命……” 蚁后的意念中泛起一种近乎绝对的、漫长的空白与確认。 “从我们的祖先在灰烬与高温中啃下第一口火蓝晶,变异存活下来,直到我统领族群至今……” ”它的意念里没有具体的时间数字,只有一种浩瀚的、以族群世代更迭和自身漫长沉睡与甦醒为刻度的沧桑感,“我经歷的『沉睡-甦醒』循环,已经多到无法计数。” “在这片属於我们的地热国度里,从最灼热的地脉附近,到相对『凉爽』的岩壳上层……” “我们挖掘,我们探索,我们征战(与少数同样依赖晶石、形態略有不同的地底竞爭者,那些竞爭者如今也已消亡)……” “除了我们自己,以及那些同样以矿物和地热为基、但连基础意识都没有、只能算作『会动的岩石』的简单构造体之外……” 它的意念斩钉截铁,带著一种统治了太久太久而產生的绝对认知: “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生命』,拥有独立意识、能够成长、能够进行复杂活动(哪怕只是像我们这样)的『其他存在』。” “这颗星球,自那颗心臟被取走后,表面的海洋与脆弱的生灵早已化为乌有。 而在地底,如今是我们『噬心蚁』的疆域,唯一的、最后的『活物』。” 蚁后的回答清晰而肯定。 生存,依赖火蓝晶。 孤独,是这片灼热国度唯一的背景色。 它將叶寻所问的现状,描述得如同一个早已凝固、再无新篇的古老结论。 然而,叶寻敏锐地捕捉到,蚁后在提及“被改造后的世界”和“唯一的活物”时,那意念最深处,似乎仍有一丝极其微小的、连它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不確定”。 这不確定,並非指向已知的领地,而是指向那被取走核心后,星球最深处无人敢於触及的、绝对的“空洞”与“伤痕”。 蚁后的认知,建立在它能探索和感知的“疆域”之上。 第235章 星核与抉择 金色蚁后关於金星现状的回答,带著一种歷经毁灭后、在废墟中称王的篤定与孤寂。 叶寻听完,並未对这份“孤独”发表看法。宇宙间文明的兴衰与孤绝,他已在系统资料中见过太多。 他此行的目的明確而直接。 他的意念再次清晰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探寻意味: “我需要寻找一种特殊的物质,它很可能存在於这颗星球的地核深处,或能量异常富集的区域。” 他通过精神力,向蚁后传递了一幅简略却特徵鲜明的“图像”: 那是一种介於固体与能量体之间的奇异存在,约莫拳头大小,核心深邃如宇宙黑洞,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与感知,而外层却流转著星河般细碎的幽蓝色光点。 它自身温度极低,与金星环境格格不入,但周围空间会因它的存在而產生细微的扭曲与引力涟漪。 最独特的,是它散发出的那股“极致的静”——並非死寂,而是如同將一片浩瀚虚空压缩凝结后的“空无”质感。 系统资料中称之为——极渊星核。 叶寻补充道:“此物对常规生命几无用处,甚至有害。但对我族至关重要。 你若知晓,或能感知到类似之物的存在,告知於我。” 他並未许诺报酬,也未解释用途。这是平等的询问,却因双方实力的不对等,带著无形的压力。 金色蚁后的意念在接收到“图像”后,出现了明显的、长时间的凝滯。 它那对金色触鬚停止了规律的摆动,复眼深处的光芒明灭不定。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波动传递过来:惊讶、困惑、一丝被触动的久远记忆,以及……强烈的不愿与抗拒。 “……这种东西……” 蚁后的意念缓慢而沉重,“我知道。” “我的『王庭』深处,靠近一条古老地脉的源头……就存有一块与你描述……很像的石头。” 它谨慎地选择著词汇, “它冰冷,让靠近的子民感到虚弱与不適,无法吸收,甚至会影响火蓝晶的活性。我们早已將其隔离在废弃的侧穴深处。” 它没有说谎。叶寻能感知到意念中的真实性。 但他更清晰地感知到了蚁后那毫不掩饰的排斥——那是守护领地资源、警惕任何未知索求的本能,更是对可能引发生存环境变数的担忧。 “將它交予我。” 叶寻的意念平静无波,却斩钉截铁。 “凭什么?” 蚁后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针锋相对的冷意。 金灿灿的甲壳微微泛光,周围匍匐的蚁群似乎感应到了王的情绪,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意味的肢体摩擦声。 “你们是入侵者,杀戮者。那东西虽无用,却是我王庭之物。为何要给?” “因为你需要它换取族群延续的可能性,而不仅仅是固守废石。” 叶寻的回应直接切入核心,“我与你交流,是给予尊重,而非请求。区別在於,我可以选择『询问』,也可以选择『夺取』。” 他的意念陡然带上了一丝之前从未显露的、属於高维宿主与星际级生命体的冰冷威严,如同星辰本身般浩瀚而漠然的精神压力,並未扩散,却精准地笼罩了金色蚁后。 “看看你的四周。” 叶寻的意念扫过堆积如山的蚂蚁尸体,扫过虽然疲惫却依旧战意燃烧、每一个体都拥有轻易屠戮兵蚁力量的人类战士,最后落回蚁后本身。 “你的族群,很强,適应了炼狱。但在我族面前,仍只是会喷火的、比较坚硬的虫子。” “我一人,便足以从你的王庭入口,杀到最深处的巢房,拿走任何我想要的东西,而你,连同你的整个族群,都无法真正阻挡。” 这不是炫耀,而是陈述一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区別只在於,是留下一地你们族裔的尸体后拿走,还是你主动交出,避免无谓的牺牲。” 蚁后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与巨大屈辱带来的战慄。 作为称霸金星地底无数岁月的王者,它从未受过如此直白的威胁。 它金色的意念沸腾,几乎要下达不惜一切代价围攻的命令。 然而,叶寻下一段意念,却像冰水浇灭了沸腾的岩浆: “臣服,不是效忠於我。而是认清现实,做出对族群最有利的选择。” “交出那无用的『石头』,展示你的价值与智慧。 我或许会视你们为这颗星球有价值的『合作者』,而非必须清除的『障碍』。” “否则,” 叶寻的意念最后凝结为一道冰冷的选择题,“金星地底最后的生命印记,『噬心蚁』这个名字,將与万亿年前那些化为蒸汽的碳基生物一样,成为这颗星球歷史中,又一个被抹去的篇章。” “你们是选择带著那块无用的石头一起,消失在真正的寂灭里; 还是用石头换取一个继续存在、甚至可能获得更广阔未来的机会?” 沉默。 漫长的沉默。只有地穴深处永恆的热流嘶嘶作响,以及万千蚂蚁不安的沙沙声。 金色蚁后的意念光芒彻底黯淡下去,陷入了最深沉的挣扎。 它感知著叶寻那无可抵御的力量层级,回想著族人被轻易粉碎的场景,权衡著王者的尊严与族群存续的重量。 最终,那股沸腾的怒意与屈辱,如同被金星本身的重压缓缓碾平,化为一声几乎不可察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嘆息。 它缓缓抬起头,复眼失去了锐利的光芒,意念变得沉重而服从: “……王庭侧穴……第三支脉尽头……隔绝能量的黑曜石后面……” “东西……你可以拿走。” 它没有说“献上”,也没有说“交换”。只是陈述了地点。 这是它作为王者,在绝对力量差距面前,为自己和族群保留的最后一丝,近乎不存在的体面。 但它清楚地知道,当眼前这个奇异存在拿走“极渊星核”的那一刻起,某种平衡已被打破。 它和它的族群,在这位星空来客的眼中,已然与这颗星球上那些可供採集的“火蓝晶”和珍稀矿石,没有了本质的区別——都是资源,只是形態不同。 叶寻接收到了信息,那浩瀚的精神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他点了点头,意念平静无波: “带路。” 一个简单的指令,却为金星噬心蚁族未来的命运,悄然定下了基调。 而关於“极渊星核”的奥秘,以及它为何会出现在金星,为何被系统如此重视,答案就在那王庭深处的侧穴之中。 第236章 和蚁后的交易 在金色蚁后沉重而屈从的意念指引下,叶寻一行人穿越了更加复杂庞大的地下廊道,最终抵达了噬心蚁族王庭的最深处。 这里温度奇高,岩壁完全被一种能吸收能量的漆黑矿石覆盖,而在一个特意被黑曜石屏障隔开的废弃侧穴尽头,他们看到了此行真正的目標。 它静静地悬浮在一个天然形成的晶体基座上,周围的空间微微向內凹陷,光线经过时会不自然地弯折。 极渊星核。 实物比叶寻通过资料勾勒的图像更为震撼。 约有人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吸收一切”的绝对幽暗,仿佛一个小型的黑洞被禁錮其中。 但在那深邃的黑暗表面,又有无数比星辰更细微的幽蓝色光点缓缓流转、生灭,如同將一片微缩的冰冷宇宙封印在內。 它散发出的並非寒冷,而是一种让灵魂都感到凝滯的“绝对静寂”感,与金星地底无处不在的躁动炽热形成极端对立。 就连进化后的新人类战士靠近时,都感到体內的能量循环略有滯涩。 “就是它。 ”叶寻目光沉静,確认了这正是系统资料中记载的、製造 “真空衰变炮” 最核心、也最无可替代的终极激发器与能量滤网。 他伸出手,无视那让人不適的“静寂”场,直接將星核取下。 入手沉重,並非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某种空间意义上的“锚定感”。 在眾人(包括通过意念紧张观察的蚁后)的注视下,叶寻简短解释道: “此物,名极渊星核。 非此星自然孕育,乃星系坍缩或高维衝突后的罕见残骸,蕴含极致的『虚无』与『归零』特性。” “对於绝大多数生命,它如同毒药,会缓慢僵化能量。但用於『真空衰变炮』……” 他目光扫过手中这团幽暗: “它便是唯一的『扳机』与『滤网』。 炮身汲取的真空零点能狂暴无比,难以直接操控。 唯有通过星核的转化,才能將那股足以湮灭规则的能量,驯化、压缩、塑造成一道可控的『抹除射线』。 它本身也是一次性的顶级『弹药』。” 简单来说,没有它,真空衰变炮只是个无法击发的空壳。 有了它,这门炮才有了真正威胁高维存在的资格。 它能將无限的能源,转化为一次性的、超越常规物理防御的“规则刪除”攻击。 叶寻將星核收起,那股令人不適的静寂感隨之减弱。 他这才转身,面向一直以意念跟隨、情绪复杂压抑的金色蚁后。 没有感谢,没有歉意。宇宙的规则本就如此直接。 “交易。 ”叶寻的意念清晰、冷静,如同在陈述一项工程条款, “我取走了星核。 作为回报,也作为对未来可能合作的订金,我提供一项选择。” 蚁后的意念一凝,戒备中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 “我能提供一种药剂,”叶寻继续道,“名为星殖细胞强化液。 它最初改造了我的族人,让他们得以跨越生命层级,成为你如今看到的『星际生命体』。” 这个描述,让蚁后的意念產生了剧烈波动!跨越生命层级? !星际生命体?! 那是它无法想像的概念! “此药剂对你同样有效。 ”叶寻的话语如同带著魔力,也带著冰冷的条件,“它足以让你的生命形態发生本质跃迁,突破『行星级』的桎梏,真正获得在星际环境中生存、成长的潜力。 你的甲壳会更坚韧,能量利用效率会飞跃,甚至你的精神与智慧,也可能得到进一步提升。”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足以顛覆蚁后认知的许诺沉淀。 然后,开出价码: “一支药剂,兑换一枚你找到的『极渊星核』。 大小、品质,需与此枚相当。” “为我寻找这种星核。 它们可能深埋在地核更深处,可能隱藏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也可能伴隨其他稀有矿脉出现。 动用你的族群,你的感知,你的挖掘本能去搜寻。” “找到一枚,交给我,我便给你一支药剂。 你可以选择自己使用,迈向星空;也可以选择……或许在未来,用它来培养你族群中新的、更具潜力的个体。” 交易条件清晰、冷酷,又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不是馈赠,这是基於绝对实力差距下的资源交换 蚁后提供它唯一能提供的、对叶寻有战略价值的稀有矿物(星核),来换取自身乃至整个族群进化的一线曙光。 叶寻没有承诺保护它们,没有承诺带它们离开金星。 他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一个需要它们用劳动和搜寻去换取的“进化门票”。 这远比空洞的保证更符合宇宙的法则,也更能牢牢地將这个地底族群,绑定在他未来的资源採集版图之上。 金色蚁后的意念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其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连周围的人类战士都能隱约感受到。 震撼、狂喜、怀疑、挣扎、对未来的恐惧与渴望……无数情绪在它那古老的意识中衝撞。 一个超越行星的机会,就这么突兀地,以一场入侵和掠夺为开端,摆在了这位金星王者的面前。 它该如何抉择? 第227章 臣服 金色蚁后那翻腾的意念,在经歷了漫长而剧烈的挣扎后,终於凝聚成一个清晰、甚至带著一丝破釜沉舟意味的回应,传递至叶寻的意识中: “跨越生命层级的药剂……星空的可能……” “我,该如何相信你?” 蚁后的意念没有愤怒,只剩下最实际的疑虑。 它经歷过星球的剧变,深知承诺在绝对的力量差异面前何等脆弱。 但紧接著,它的意念流中,涌出了压抑不知多少岁月的、真正属於它自身意志的渴望,不再仅仅是族群的生存,而是作为一个拥有复杂意识的个体,对“更多”的渴求: “若你所言为真……请先给予我族一支药剂。” 它提出了条件, “让我亲眼见证奇蹟,或者……至少是变化的开端。” “若证实有效……” 蚁后的意念变得异常坚决,甚至带著一种解脱般的决绝, “那我,噬心蚁族当代蚁后,愿带领全族……臣服於你。” 这个“臣服”的意念,远比之前被迫交出星核时更加深入,触及了族群未来的根本方向。 “我们早已厌倦此地!” 它的意念第一次如此鲜明地表达出对环境的憎恶与疲惫, “永恆的灼热,单调的晶石,无尽的挖掘与守卫……这是我们生存的一切,却也是囚禁我们的牢笼。” “我们习惯了吸收地热,將其转化为力量。 但这力量,只够我们在这炼狱中挣扎,无法带我们去看一眼……洞穴之外的星空,是否真有其他色彩,其他存在。” “整颗星球,除了我们,只有死亡与寂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孤独……比高温更令人窒息。” “带我们走。离开这里。 为此……我们愿意付出忠诚,付出劳力,付出你所需的一切矿石与星核。” 蚁后的诉求直白而强烈。 它要的是一个看得见的希望,一个逃离这诞生於毁灭、也禁錮了它们亿万年的金星地狱的机会。 叶寻沉默地接收著这些意念。他没有立刻被这种“悲情”或“渴望”打动。 他思考的是价值与可控性。 一支初代星殖细胞强化液(他有库存)的成本,对比一个可能成为高效採矿奴隶、且熟悉金星地质的智慧族群的长远价值。 蚁后的主动臣服,远比武力镇压后续的管理成本更低,忠诚度在初期也可能更高。而且,它们对“极渊星核”似乎有特殊的感知或寻找本能,这正是他未来持续需要的。 风险在於,强化后的蚁后会否失控?但叶寻评估,即便强化,其生命层次短期內也无法超越自己,且药剂中留有后门控制手段(系统资料提及)。 收益大於风险。 “可以。”叶寻的意念平静回应,没有多余情绪,“一支药剂,作为诚意与验证。 若效果如我所说,你族需履行承诺。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他没有承诺立刻带它们离开金星,那是未来的事。 眼下,是建立初步的信任与服从。 蚁后的意念传来一阵压抑的激动波动:“好!” 叶寻不再多言,转身:“跟上。” 他率先向著来路返回,山鹰等人立刻警戒著跟上。 金色蚁后毫不迟疑,向族群发出了无声却浩瀚的指令。 接下来的景象,让山鹰和所有人类战士都为之侧目。 当他们离开王庭区域,重新走入相对开阔的通道和洞厅时,身后,以及从四面八方相连的无数支脉洞穴中,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沙沙声! 不是攻击,而是……搬运。 只见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黑褐色噬心蚁,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般涌出。 但它们並非空手,每一只的口器中,或协作用肢体搬运著的,都是散发著各种光泽的矿石——最多的自然是幽蓝的火蓝晶,但也有其他这些时日人类勘探到的珍稀矿种,甚至一些之前未曾大规模採集、显然来自蚁族自己宝库的特殊晶体! 它们秩序井然,如同最高效的流水线,將海量的矿石匯聚成洪流,跟隨著叶寻一行以及它们王的步伐,向著地表方向涌动。 蚁群自动分开道路让人类通过,自己则背负著沉重的“礼物”紧紧跟隨。 “老大,这……”山鹰看著这万蚁搬运的壮观(且略带惊悚)场面,低声道。 “是它们自己的选择。 ”叶寻头也不回,声音平淡,“或许是诚意,或许是投资,或许……只是想儘快离开这里,所以把能带走的『財富』都带上。” 他猜得没错。 这正是蚁后的吩咐。 在它简单的逻辑里: 既然决定臣服,不如作为“贡品”,展示价值,討好这位强大的星空来客。 这是它作为统治者,最本能也最实际的政治智慧。 於是,在这金星的地底,出现了一支奇异的队伍。 最前方是身著简陋甲壳、手持原始武器的人类精锐,中间是通体金色、缓慢爬行的蚁后,后方则是无穷无尽、背负著五光十色矿石海洋的噬心蚁群。 他们穿过漫长的甬道,击溃(或威慑退散)了少数不明情况、仍试图阻拦的外围蚁群,最终,从那百米高的巨大洞口重新走出,回到了金星那永恆昏黄的天光之下。 远处,地球號庞大的暗银色舰体已然在望。 而叶寻身后,是如同黑色毯子般铺开、衔接著矿石长龙的蚁群。 一场来自金星地底的归附,与一场前所未有的“財富”,即將抵达人类的前哨基地。 地球號上的眾人看到这一幕,將会是何等反应 第238章 注射药剂 当地球號那巍峨的暗银色舰体,以及舰外忙碌却有序的人类基地映入眼帘时,基地的预警系统率先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检测到大规模不明生命体靠近! 数量……无法精確计数,超过十万! 是那些蚂蚁! 它们……它们还背著东西! ”通讯频道里传来观测员紧张的声音。 所有在地表作业的人员瞬间进入战斗状態,但紧接著,他们看到了走在最前方的叶寻、山鹰及护卫队。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紧隨其后的景象——那浩浩荡荡、背负著各色矿石的蚁群,以及蚁群中央那抹显眼的金色。 无需攻击。 ”叶寻平静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山鹰,解释情况。” 山鹰立刻上前几步,对著围拢过来、满脸震惊与戒备的同伴们,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老大跟它们『谈妥了』。 那只金的,是蚁后。 后面这些,是它们带来的『见面礼』,也是投名状。 以后,它们可能帮我们挖矿,条件是老大给它们一个进化的机会。”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战斗人员面面相覷,从如临大敌变为惊疑不定。 科学家们则瞬间眼睛发光,死死盯著那庞大的蚁群和它们背负的矿石,尤其是那只从未见过的金色蚁后,恨不得立刻上前研究。 崇拜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叶寻。 独自深入险地,不仅找到了关键材料,竟然还收服了这颗星球的原生霸主族群? 这手段,已然超越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叶寻没有在意眾人的反应,吩咐王战安排人手,在不引起衝突的前提下,开始接收和清点蚁群带来的海量矿石,並划定临时区域让蚁群驻扎。 他则直接走向地球號。 在舰长室一个由特殊能量场保护的保险柜前,叶寻输入指令。 柜门滑开,冷气微溢,里面整齐排列著数十支泛著淡金色光泽的注射器——正是星殖细胞强化液的备用库存。 他取出一支,指尖传来药剂特有的、温和却蕴含著磅礴生机的能量波动。 他带著药剂回到舱外,来到被特意隔离出的空地。 金色蚁后已在此等候,周围是它最精锐的金色近卫,以及无数翘首以盼(以它们的方式)的普通蚁群。 叶寻將注射器呈现在蚁后面前。 液体在金星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美得惊心动魄,也散发著令蚁后本能悸动的诱惑。 “这就是……能打破枷锁的钥匙?” 蚁后的意念传来,带著难以抑制的渴望,却也有一丝深入灵魂的犹豫。 它並非惧怕疼痛,而是对改变自身存在根本的未知感到本能的敬畏。 一旦失败,它失去的不仅是生命,更是整个族群的希望。 叶读懂了它的犹豫。 他神色平静,意念直接而务实: “谨慎是必要的。 此药剂虽对人类及多种碳基、硅基生命模版有效,但针对你族特化结构,確实存在未知变量。” 他没有大包大揽地保证绝对安全,这反而让蚁后觉得更可信。 “因此,第一次注射,不应由你进行。” 叶寻的目光扫过蚁后身旁一只强壮的、甲壳黑亮的大型工蚁。 这只工蚁似乎感应到什么,触鬚微微颤动。 “它是你忠诚的卫士,生命结构稳定,具有一定代表性。 若药剂有效,它將首先获得进化,成为你族未来的先锋与证明。 这个提议,极其冷静,也极其聪明。 既避免了蚁后直接冒险导致族群瞬间崩溃的最坏情况,又能实际测试药剂对噬心蚁这一独特生命形態的效果。 用一只普通但强壮的工蚁做实验体,最能代表族群普遍状態,也最能看出药剂对不同生命结构的適应性与改造方向。 蚁后的意念剧烈波动了片刻,最终,理性与对族群的责任感压过了对自身进化的渴望。 它明白,这是最优解。 “好。就让它来。” 蚁后向那只被选中的工蚁发出了指令。工蚁毫不犹豫地上前,伏低身躯。 叶寻对山鹰点了点头。 山鹰接过注射器,神色严肃。 在所有人(人类)和所有蚂蚁的“注视”下,山鹰走到那伏地的工蚁身旁。 他能感受到这只外星生物甲壳下传来的温热与能量流动。 他找准甲壳关节处一道相对柔软的缝隙,將注射器尖端稳稳刺入。 淡金色的液体,缓缓推入了这只金星噬心蚁的体內。 注射完毕,山鹰退开。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蚂蚁的触鬚,都聚焦在那只静静伏地的工蚁身上。 叶寻也凝神观察,即便是他,也无法完全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星殖细胞强化液,第一次注入一个完全非人、且是行星级生命体的特化硅基生命体內。 是进化? 是排斥? 还是无法预料的突变? 等待答案揭晓的几秒钟,变得无比漫长。 那只工蚁的躯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第239章 变异 注射器中的淡金色液体,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溪流,缓缓注入那只强壮工蚁的体內。 起初的几秒,毫无反应。 就在蚁后的意念开始泛起疑虑的涟漪时,那只伏地的工蚁身躯猛地一颤! 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一种从躯体最深处爆发的、剧烈的痉挛! 在它简单却敏锐的感知中,注入体內的並非滋养之物,而是一股极寒的洪流! 这寒流与它们世代適应的灼热地心环境截然相反,瞬间席捲了它每一个能量节点和循环脉络,让它感到一种濒临冻结的僵直与刺痛,本能地想要蜷缩、抗拒。 周围的普通蚂蚁似乎也感应到了同伴的痛苦,发出不安的沙沙声。 然而,这极寒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三息。 紧接著,那“寒流”仿佛被它体內固有的高温能量场激活、融合,性质骤然逆转,化为一股极热的狂潮! 这热感不同於地热或火蓝晶能量的温和(相对而言),而是更加精纯、更具穿透性,仿佛要把它从內到外彻底融化、重塑! 工蚁的甲壳缝隙中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带著高温的代谢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膨胀又收缩,节肢无意识地刮擦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正在经歷一场从生命底层结构开始的、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剧变。 在叶寻和少数感知敏锐的新人类眼中,“看”到的景象更为清晰: 药剂中蕴含的、源自高维生命技术的特殊因子,正以势不可挡的方式渗透、拆解、重组这只工蚁体內特化的硅-金属复合细胞结构。 原本为了高效吸收地热和储存火蓝晶能量而高度特化的细胞器被改造,细胞膜变得更加通透而智能,开始尝试捕捉环境中除热能外的其他辐射、微弱磁场乃至宇宙射线。 它的体格和外表甲壳,並未发生肉眼可见的膨胀或变色——强化液的目的是“优化”和“解锁”,而非改变其种族外形特徵。 但甲壳下的肌肉纤维密度在悄然增加,关节结构进行著微观调整以应对更复杂的受力环境,神经传导网络变得更加迅捷高效。 最根本的变化在於能量循环系统。 它体內那套依赖地热和火蓝晶的、相对粗放的能量转化炉,正在被更高效、更普適的星际级细胞能量代谢模式取代。 它不再“需要”吸收热能,而是其每一个细胞,都开始自主地、有选择地从周围环境中捕捉游离能量——金星的高温辐射、厚重大气中的压力势能、甚至地球號散逸出的微弱电磁场……这些混杂的能量被捕捉后,在新生细胞器的精妙运作下,迅速转化为维持生命活动、修復组织、甚至储备起来可供调用的生物能量。 它不再是一台被绑定在金星热源上的特化机器,而是正在变成一部能够自我调节、从多元环境中汲取养分的真正活著的、適应性极强的生命体。 蚁后紧张地注视著这一切。 它看不到细胞层面的剧变,只能看到自己的子民在痛苦颤抖,外表却毫无变化。 几分钟过去了,工蚁依旧伏地颤抖,並未展现出任何“强大”或“不同”。 “这……” 蚁后的意念忍不住传来,带著难以掩饰的失望与一丝被欺骗的羞怒,“毫无变化!人类,你……” 它的质疑尚未完全传递,异变突生! 那只一直颤抖的工蚁,猛地抬起了头颅! 它的复眼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深邃,不再是单纯的暗红色,而是多了一丝流转的暗金色泽。 它没有看蚁后,也没有看叶寻,而是仿佛第一次真正“感知”到了周围世界的能量流动。 它张开黑褐色的口器,並非为了啃咬或嘶鸣,腹部也没有像往常喷射火焰那样剧烈收缩。 只是向著昏黄的天空,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不! 那不是气! 一道凝练得宛如实质、顏色呈现出刺眼金白色的烈焰,如同高压切割枪的射流,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笔直向上,瞬间刺破了数十米高的空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完全电离,发出噼啪爆响,留下久久不散的能量尾跡! 这道火柱的直径並不粗大,但其核心温度,让近在咫尺的蚁后和所有感知敏锐的人类都心头一震! 远超普通兵蚁两千度的火焰! 接近甚至达到了那些吞噬火蓝晶的精英兵蚁才能达到的七八千度水准! 而且,这只工蚁喷射时,腹部甲壳並未特意张开,姿態轻鬆,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呼吸般的本能动作。 喷射之后,它也没有出现能量耗尽的萎靡,反而眼神更加灵动,甲壳光泽似乎都温润了一丝。 蚁后彻底僵住了。 它那强大的能量感知明確地告诉它:这只子民,没有吞食任何火蓝晶! 刚才的喷射,纯粹依靠的是它自身细胞转化產生的能量! 並且,那种举重若轻、操控精微的感觉,是它麾下任何精英战士都不具备的!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只子民的生命本质,已经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它摆脱了对火蓝晶的绝对依赖,自身就是一个高效的能量转化炉! 它喷出的火焰,不再是消耗宝贵“弹药”的无奈之举,而是可以隨时动用的、属於自身的力量! 药剂……是真的! 进化……真的发生了! 狂喜、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对自身之前怀疑的懊悔,如同爆炸般在蚁后的意识中轰鸣。 它金色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复眼死死盯著那只缓缓闭合口器、平静伏回地面的工蚁,仿佛在看一件族群诞生以来最伟大的奇蹟。 它缓缓转向叶寻,意念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与渴求: “我……相信了。” 第240章 狂热的使命。 那道金白色的烈焰缓缓消散在金星昏黄的空气中,只留下被电离后焦灼的气息。 进化完成的工蚁静静地伏在地上,它没有像普通个体进化(比如兵蚁从工蚁转化)后那样兴奋地挥舞肢体或急切展示力量。 相反,它显得异常沉静,复眼中流转的暗金色光芒平和而深邃,仿佛在消化和理解体內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及隨之而来的、全新的感知世界的方式。 片刻后,它转动头颅,先是看向自己的王——金色蚁后,传递去一道稳定、清晰的忠诚意念。 隨后,它將目光投向叶寻。 在所有人(和蚂蚁)的注视下,这只进化后的工蚁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动作——它那强健的前肢缓缓弯曲,带著一种新生的、充满敬意的姿態,向著叶寻的方向,跪伏下来。 紧接著,一道虽然稍显生涩、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不再依赖於蚁后中转,而是直接传入了叶寻的脑海,甚至让附近精神敏感的山鹰等人都隱约感知到: “感谢……赋予……新生。” 不是通过口器震动空气发出的“嘰咕”声,而是真正的、直接的意识传递! 这意味著它的灵智水平,隨著生命层级的跃迁,得到了质的飞跃。 原本可能只有简单指令接收和执行能力的工蚁大脑(或神经簇),如今已经能够支撑复杂得多的信息处理和自主意识表达! 神念传音,远比任何语言都更高效、更本质。 叶寻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 星殖细胞强化液改造的是生命本质,自然也会优化其承载意识的神经基础。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意味著未来与这些噬心蚁的交流会更加直接高效。 他微微点头,同样以意念回应,言简意賅:“感觉如何?可有任何不適或难以控制之处?” 进化工蚁的意念传来,平稳而確定:“无。能量充盈,感知清晰,控制……精微。” 它尝试描述新的感受,“世界……不再只是热量与振动。 能量……有多种『味道』,身体……知道如何『挑选』、『转化』。” 这个回答,让叶寻彻底放心。 药剂的適配性和改造效果,超出了他的最佳预期。 而此刻,一旁的金色蚁后,已经从最初的极致震撼中回过神来。 它没有因下属先向叶寻表达敬意而不满,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让它的金色甲壳都焕发出光芒的狂喜与希望,淹没了它所有的情绪。 它亲眼见证了奇蹟! 不是依靠吞噬更多火蓝晶的量变,而是生命本质的跃迁! 它的子民,真的踏上了通往星空的道路! 这意味著,它自己,它的整个族群,都有了挣脱金星炼狱枷锁、拥抱无限可能的未来! “族群……有望了!” 一道无比强烈、甚至带著颤抖的意念从蚁后处爆发开来,不仅仅是传给叶寻,更像是向整个天地宣告。 它猛地转身,面对身后那无边无际、翘首以盼的蚁群,高昂起金色的头颅,一道无比威严、不容置疑的至高指令,通过信息素、能量波动以及它那强大的集体意识连接,瞬间席捲整个族群: “以吾之名,噬心蚁族全体听令!” “自即刻起,寻觅『极渊星核』,乃我族第一使命,高於一切!” “动用一切感知,挖掘一切可能的地脉,探索一切能量异常之处! 无论大小,无论藏得多深,不惜代价,全部找出,呈递於此!” “此物,乃我族换取进化之钥,通往星海之船票!寻找它,即是寻找我族未来之光明!” 指令下达,万蚁沸腾(无声地)。 整个噬心蚁族群如同一个被上紧发条的巨型机械,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心运转起来。 寻找那种冰冷、静寂的奇异星核,不再是一个外来者的要求,而是內化为了它们自身生存与进化的最高目標。 与此同时,地球號內部,核心实验区。 麻丝克正死死地盯著操作台上那枚幽暗深邃、流转著星点蓝芒的“极渊星核”,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脸上却洋溢著疯子般的狂喜笑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 最后一块拼图! ”他声音嘶哑地低吼著,双手虚按在星核周围,仿佛怕它飞走,“真空衰变炮的理论完全正確! 所有的能量矩阵模擬,所有的结构推演,都在指向它! 它就是那个唯一的『奇点发生器』和『规则滤网』!” 他猛地抬头,对周围同样陷入亢奋的研究员们喊道:“记录!立刻开始对星核的能量惰性、空间锚定效应、『归零』特性进行全维度扫描和量化分析!我们要在金星上,完成所有理论验证和基础数据採集!” 一个研究员忍不住问道:“博士,我们……不在这里尝试製造吗?哪怕一个微缩模型?” 麻丝克像看傻子一样瞪了他一眼,指著周围简陋的实验环境: “用手搓吗?用意念锻造吗?这里的工具连给它做个无损切片都做不到!更別提需要绝对精度和稳定能源的核心激发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依旧灼热: “金星是我们的材料仓库和实验场,不是高级车间。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回去之前,把关於它的一切『理解』吃透,把製造流程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这里——” 他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和超算里,模擬到完美!” “然后,回到地球,依託完整的工业体系和能源网络……”麻丝克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我们將亲手,点燃人类文明的第一缕,能够『弒神』的火焰!” 实验室里,再次响起了疯狂而专注的键盘敲击声、仪器嗡鸣和激动的爭论。理论的最后一步,已经迈出。 实现的曙光,就在回归地球之后。 而金星的地表与地底,一场为了进化与未来而进行的、规模空前的“星核大搜寻”,已然轰轰烈烈地展开。 第241章 交易 时间,在金星这个没有昼夜、唯有永恆昏黄与灼热的世界里,失去了它在地球上催人奋进或令人感怀的清晰刻度。 若非地球號內部严谨的计时系统仍在运行,记录著每一次能量循环和人员轮替周期,他们几乎难以察觉光阴的具体流逝。 舰载日誌显示,自登陆金星之日起,已过去四年零七个月。 对於进化后的新人类和噬心蚁而言,这漫长的时光並未带来肉体的明显衰老或疲惫。 他们无需睡眠,细胞持续从环境中汲取能量。 然而,一种更深层、更隱晦的消耗在悄然发生——精神的钝化与目標的渺茫。 日復一日面对同样的炼狱景象,进行著重复的勘探、採集、防御,即便目標是崇高的,但在看不到明確终点的漫长等待中,一种类似於“星际幽闭”的乏力感,仍会如金星的酸性大气般缓慢侵蚀意志。 他们不需要食物,但心灵会“飢饿”。 直到他们中的一些研究员,在一次对火蓝晶的能量性质实验中,偶然发现了一个方法——通过特殊的精神频率共振与能量引导,能够直接、安全地汲取火蓝晶內蕴藏的纯净而活跃的热能与生命辐射。 这不再是噬心蚁那种粗暴吞噬、用於转化喷火的方式,而是一种更高效、更精妙的吸收。 尝试者描述,那感觉如同乾涸的土地迎来甘霖,又像是疲惫的旅人饮下烈酒——一股澎湃而温暖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刷全身每一个细胞,不仅补充了日常消耗,更带来一种精神上的强烈振奋与满足感,驱散了长久积累的麻木与乏力。 然而,这种“补充”带有某种令人警惕的依赖性。 一颗拳头大小的火蓝晶,就足以让一个標准体量的新人类维持这种“最佳状態”数月之久。 它像一剂强效的“精神燃料”,让人重燃斗志,但也让一些人开始下意识地计算自己“晶石储备”还能支撑多久。 这种感觉,被私下里略带自嘲地比喻为“像在吸毒”,明知只是外源刺激,却难以抗拒它带来的即时振奋。 就在这样的状態下,金星的地质勘探与星核搜寻从未停止。 噬心蚁族在进化渴望的驱动下,展现了惊人的韧性与效率。 它们钻探更深的地缝,探索更危险的熔岩管道区域,甚至不惜与地底其他未知的危险能量体衝突。 第四年零七个月又十八天。 地球號观测站突然响起了不同於以往的警报——不是敌袭,而是规模空前的生命体与物质信號正在从多个方向朝基地匯聚。 所有人员迅速进入观测位置。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远方地平线上,如同数条黑色的、缓慢移动的广阔河流,那是噬心蚁群。 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这次蚁群的规模庞大到难以想像,几乎是倾巢而出!更令人震撼的是,每一只蚂蚁,无论大小,其口器或背部,都牢牢固定著一块或多块矿石! 那是一片移动的、五光十色的矿石海洋! 暗红的富铁矿石、幽蓝的火蓝晶簇、闪烁的稀有金属脉石……而在几条最显眼的“河流”前端,一些体型格外巨大的兵蚁或特化工蚁背负的物体,即便在昏黄的天光下,也呈现出那种独特的、吸收光线的幽暗与流转的星点蓝芒—— 极渊星核! 而且不止一颗!粗略看去,竟有二三十枚之多!大小略有差异,但那股“静寂虚空”的特有能量波动,隔著老远都能被敏感者感知到! “我的天……它们……它们找到了这么多?”一个观测员喃喃道。 “回家了……我们是不是……终於可以回家了?”另一个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响起。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所有人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对地球故土的思念,对蓝色家园的渴望,对正常昼夜与清新空气的嚮往,在这漫长异星煎熬后,被眼前这代表著任务圆满、归期在望的壮观景象彻底点燃! 压抑了四年多的乡愁,化为了眼眶发热的激动与迫不及待。 船舱內外,隱约响起了压抑的欢呼和如释重负的嘆息。 金色蚁后走在最前方,它的甲壳似乎因长期指挥搜寻而更显凝练。 它仰望著地球號,意念中充满了完成使命的庄严与期待。 叶寻站在舰桥,俯瞰著下方那象徵收穫与归途的蚁群与矿海,脸上无悲无喜。四年多的等待,於他而言不过弹指。 但手下人的思乡之情,他尽收眼底。是时候了。 他转身,再次走向舰长室那个保险柜。这一次,他没有只取一支。 柜门开启,冷光映照下,里面剩余的所有星殖细胞强化液,共计四十二支,泛著诱人的淡金色光泽,整齐排列。 他取出一个特製的收纳箱,將四十二支药剂全部放入。 然后,单手提著箱子,身影一闪,已出现在舱外,立於高地,直面那浩浩荡荡的蚁群与它们的王。 风,卷著硫磺的气息吹过。 叶寻將金属箱置於身前地面,箱盖自动打开。 四十二支淡金色的药剂在金星的天光下,如同四十二颗微缩的恆星,散发出比任何宝石都更夺目的光芒——那是进化与自由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向金色蚁后。 目光如炬,意志如铁。 所有的承诺,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付出与收穫,都凝聚在这箱药剂与蚁群背负的星核之间。 交易的时刻,到了。 第242章 满载而归。 十二支淡金色的药剂,在收纳箱中静静流淌著微光。 而金色蚁后身后,由最强壮蚁兵背负呈上的极渊星核,经过王战带人快速清点,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八枚。 数量差距,一目了然。 叶寻的目光扫过那堆散发著幽暗虚空波动的星核,又落回箱中的药剂,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为难的神色。 他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商量。 他的意念直接、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传入金色蚁后以及所有能接收此信息的高级蚁族意识中: “星核,五十八枚。” “药剂,十二支。” “余数,记下。下次归来,补齐。” 没有询问“是否同意”,也没有解释“为何不够”。 这是陈述,是决定,是强者对依附者资源配给的最直接安排。 他指向那箱药剂,意念如同铁律:“这些,现在归你。 如何分配,由你决定。可自用,可培育近卫,亦可奖励有功者。” 话语简单,却將蚁族內部可能因药剂分配而產生的权力结构调整问题,轻巧地拋回给了蚁后自己。 这是给予权力,也是考验。 紧接著,是明確的命令,关乎它们接下来漫长岁月(对它们而言)的生存状態: “我等將暂时离开此星,返回母星。” “在此期间,你族之使命不变:继续勘探,继续採集。 凡有用之矿藏,尤其此类星核,发现即標记、集中、守护。” “储备,越多越好。” 这不是请求,不是合作建议,而是主人对劳工的指令。 噬心蚁族的命运,从它们选择臣服、接受药剂的那一刻起,就已彻底绑定在叶寻这艘驶向星海的战车上。 它们的价值,就在於它们对金星矿藏的挖掘能力和对叶寻的服从。 在获得全部“报酬”(进化机会)之前,它们就是这片矿场最原始也最高效的“自动採矿机”。 蚁后接收著这些意念。它复眼中光芒平静,没有怨懟,没有不满。 有的只是一种认清了自身位置后的坦然,以及对那箱药剂所代表未来的绝对渴求。 它明白,自己与族群已无退路,唯有紧跟这位星空主宰的步伐。 “谨遵……您的意志。” 蚁后的意念传来,恭顺而坚定。 叶寻不再多言,手指轻点,收纳箱平稳地飞向蚁后。 蚁后伸出一只纤细却坚韧的金色前肢,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接住,仿佛捧著整个族群的未来。 它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激动的能量波动。 “搬!” 叶寻转身,对王战下令,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所有星核,小心搬运,送入一號核心储备舱,启用最高级隔离力场。” “是!”王战立即带人行动。 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將那一枚枚沉重冰冷的极渊星核从蚁兵背上取下,通过专用的抗干扰运输托盘,送入地球號深处。 每一枚星核入库,都意味著真空衰变炮的製造,向前迈进最坚实的一步。 至於蚁群同时带来的、堆积如山的其他各类矿石——火蓝晶、稀有金属、特种晶体……它们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远远超出了地球號此刻的装载能力。 “其余矿石,”叶寻看向那片在昏黄光线下闪耀的“山丘”,命令道,“就地分类,集中堆放,建立简易能量標记。 后续再来运载。” 於是,在距离地球號数公里外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熔岩平原上,一座座由各种珍稀矿石堆成的、散发著五光十色能量微光的“小山”,被迅速搭建起来,如同一座座异星文明的丰碑。 噬心蚁群在蚁后指挥下,成为最勤勉的堆砌工。 当地球號最后一批星核入库完毕,舱门缓缓关闭时,金星的地表上,一边是整齐肃立、背负著未来的噬心蚁群,另一边是数座闪烁著诱惑光芒的矿石山丘。 叶寻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停留了四年多的炼狱世界,以及那些已打下他烙印的原住民,转身步入舰桥。 “所有人员就位。” “系统自检通过。” “航线锁定,地球。” “启动。” 没有激昂的告別,没有漫长的仪式。 地球號庞大的暗银色舰体微微一震,底部和侧方的推进阵列亮起幽蓝的光芒,反重力场无声开启。 在噬心蚁群无数复眼的“注视”下,这艘承载著人类文明希望与金星丰厚馈赠的星舰,平稳而决绝地升空,加速,如一把利刃刺破金星永恆厚重的橙黄色云层,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轨跡,迅速消失在茫茫的、黑暗的宇宙深空之中。 下方,金色蚁后久久仰望著天空,直到再也感知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 它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药剂箱,又望向远方那些需要它和它的族群继续挖掘、看守的矿石山。 新的、充满等待与期望的周期,开始了。 而地球號,正满载著关键的物质与对故乡的思念,驶向归途。 第243章 归途惊变 从金星到地球的归程,並未像某些探险故事里那样充满波折。 在预设好的稳定航线和地球號强大的曲率引擎巡航下,穿越数千万公里虚空的过程,平稳得近乎枯燥。 舰內,人们压抑著即將归家的激动,反覆检查著带回的样本与数据;舰外,是永恆寂静的星辰与黑暗。 当那颗熟悉的蔚蓝色星球终於在主观察窗中从星点逐渐放大为占据视野的弧光时,许多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四年多,对於进化后的身躯或许不算漫长,但对於灵魂深处那份对故土的眷恋,却是一段实实在在的分离。 地球,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地球號准备切入近地轨道,进行常规通讯对接和降落程序时,异变陡生! “警告! 检测到多重高能级能量锁定! 来源:月球轨道、地球同步轨道、近地轨道! ”舰载ai的合成音冷静地响起,但內容却让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什么?! ”山鹰扑到观测屏前。 只见前方的地球,似乎与离开时已大不相同。 在原本熟悉的蔚蓝之外,多了一层极其隱晦、只有在特定能量波段下才能观测到的淡金色能量网格,如同一个巨大的、笼罩全球的防护罩。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月球基地的位置,此刻竟矗立著数座规模庞大的、泛著金属冷光的轨道建筑,其结构风格竟与地球號有几分神似,显然是应用了部分星舰技术。 而在更近的地球同步轨道上,数个原本是通讯卫星的位置,已被改造成了稜角分明、明显带有武器阵列的轨道平台。 更有一支由十二艘长度超过五百米、造型锐利、喷涂著龙国国旗与星际舰队徽章的护卫舰组成的巡逻编队,正从阴影中驶出,舰首对准了突然出现的、未经识別的“巨大目標”——地球號。 “这里是龙国星际防御指挥中心! 前方未识別巨型飞行器,你已非法闯入地球內环防御区! 立即表明身份,解除武装,接受引导!重复,立即表明身份! ”一道严肃、冰冷、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通讯信號,以多种频段直接覆盖了过来。 地球號內一片譁然。 “是我们! 我们是地球號! 妈的,自己人不认识了吗?”一个老工程师忍不住对著通讯频道吼道,是不是以为我们已经被外星人劫持了! “等等!” 王战脸色凝重,制止了部下,“看看他们的反应……还有那些船,那些轨道平台……四年多,家里变化太大了。 我们没按预定通讯频段和识別码对接,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一艘船,他们紧张是正常的。” 叶寻站在舰桥中央,金色的瞳孔注视著屏幕上那些充满威慑力的轨道防御设施和舰队。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拒之门外”的恼怒,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赏的神色。 “舰长,收到对方第二次警告,能量读数显示,月球基地和至少三个轨道平台的武器系统已完成充能预热,锁定了我们。 ”通讯员紧张地匯报,“他们要求我们在三十秒內进行身份验证,否则將视为敌对行为,採取『必要措施』。” “全球广播频道,”叶寻平静地开口,“正在播报什么?” 通讯员迅速切换频道,一阵略带紧张但字正腔圆的龙国通用语播音传来: “……重复,全球防御系统已启动一级戒备。所有在轨工业平台、运输船队立即向指定安全空域疏散。 各大陆『苍穹之盾』城市防护体系已进入待激发状態。 公民请保持镇定,无需恐慌,信任我们的星际舰队与防御系统有能力应对任何来自深空的威胁……” “全球统一……星际舰队……苍穹之盾……”叶寻轻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看来,他离开的这四年多,陈向明和龙国,並没有閒著。 他们不仅消化了部分技术,更是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將整个地球的力量整合、升级,並铸造出了崭新的、足以守卫家园的利剑与坚盾。 “回復他们。 ”叶寻下令,声音清晰地传入通讯官耳中,“使用最高级领主识別码。內容只有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地球號,携金星资源,请求归家。” 通讯官迅速操作。 那道代表著叶寻最高权限、独一无二、无法偽造的加密识別信號,瞬间跨越虚空,发送向严阵以待的龙国星际防御指挥中心,也同步发送向那支充满警惕的护卫舰队。 地球號內,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著地球的回应。 第244章 英雄归乡 那道独一无二的领主识別码,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瞬间在整个龙国星际防御体系中激起了连锁反应。 月球基地和轨道平台武器阵列的充能光芒几乎是同时熄灭,锁定警报解除的柔和提示音在各处响起。 那支原本剑拔弩张的护卫舰队,舰身姿態控制喷口齐齐喷出调整火焰,十二艘战舰整齐划一地转向,在太空中排列成庄严的护航队列,舰体两侧的航行灯打出標准的“欢迎归来”灯光信號。 与此同时,覆盖全球的紧急警报广播內容陡然一变,那个严肃的播音员声音虽然依旧標准,却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激动与哽咽: “全球公民请注意! 最高级別通报! 最高级別通报!” “经星际防御指挥中心最高权限验证確认,此前进入防御区的未识別巨型飞行器,其身份为——我人类文明首艘恆星际飞船、承载文明火种之舟、由叶寻舰长亲自率领的——『地球號』!” “重复,『地球號』已完成首次外行星探索任务,现平安返航!” “让我们——欢迎英雄回家!!!” 播音员的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背景音中似乎还传来了指挥中心里无法抑制的欢呼与掌声。 这则官方通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核弹。 下一秒,整个地球“炸”了。 各大城市的中心广场、街道两侧的巨幕,瞬间切换成地球號在护航舰队簇拥下优雅切入大气层的实时画面,配以激昂的交响乐。 虚擬网络和社交媒体更是以指数级的速度被彻底引爆。 “地球號!是地球號回来了!!” “叶神!是叶神带著舰队回来了!!” “四年多了!他们真的从金星回来了!” “官方实锤!啊啊啊我的叶顾问!!!” “舰长威武!地球號牛逼!” “船长!我们的船长带著宝藏回来啦!” “爸爸!您终於回来了!(註:此条来自某狂热崇拜者社交媒体,迅速被顶成热评第一)” “老公看看我!我等你四年了!(此条引发大规模『排队认亲』现象)” 各种官方称谓与民间自发產生的、稀奇古怪又充满爱戴的称號,如同火山喷发般充斥每一个交流平台。 街道上的人们停下脚步,仰头看著屏幕,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家庭中,父母抱著孩子指著画面激动讲解; 学校教室里,老师临时中断课程,和学生们一起观看这歷史性的一刻;曾经各国、如今各自治区的民眾,无论原先背景如何,此刻都沉浸在同样的自豪与喜悦中。 狂喜的情绪如同最强烈的病毒,席捲了每一座“苍穹之盾”保护下的城市。 在地球號的引导下,庞大的星舰向著龙国腹地、曾经的青云市方向降落。 如今的青云市郊外,早已不是当年的风貌。 一个规模堪比旧时代中型城市的巨大广场被开闢出来,地面由高强度复合材料和能量导流符文铺就,四周矗立著象徵人类探索精神的雕塑群。 而广场最北端,背靠缓缓起伏的青山,一尊巍峨如山岳的雕像静静屹立。 它高达数百米,通体由特殊的记忆合金铸造,在阳光下流淌著淡淡的银色光泽。 雕像的面容,正是叶寻,年轻、平静,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星空,右手微微抬起,仿佛在触碰星辰,又仿佛在指引方向。 雕像基座上,只有两个苍劲有力的龙国大字——启明。 这是龙国公民投票选出的称號,象徵著为人类开启星辰大海黎明之人。 地球號在这尊巨大雕像的“注视”下,缓缓降低高度,最终平稳地降落在广场中央的专用起降坪上,庞大的舰体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广场。 起降坪周围,早已是鲜花、彩旗与攒动欢呼人群的海洋。 舰桥內,所有人都挤在观察窗前,贪婪地看著下方那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蓝色星球景象。 当飞船穿透云层,看到青翠的山川、蔚蓝的湖泊、整齐划一充满未来感的城市建筑时,许多人已经忍不住热泪盈眶。 舱门尚未开启,但地球的气息已经透过舰体环境传感器隱隱传来。 那不再是金星灼热、乾燥、充满硫磺与金属味的“窒息”。 而是清凉的、带著草木与湿润水汽的微风(模擬循环);是標准而舒適的1g重力,而不是金星那沉甸甸的0.9g与无处不在的超高压束缚感;是恆定的、宜人的二十多摄氏度,而非动輒四五百度的烘烤地狱;空气中不再是需要细胞主动转化才能利用的狂暴能量,而是温和的、让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欢唱的平和生机。 “妈的……这才是家的味道……”山鹰深吸了一口循环系统模擬的“地球空气”,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也有些沙哑,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笑骂道,“在金星那鬼地方,老子的嗅觉都快退化了,除了烫就是一股子铁锈硫磺味儿。” “重力……好舒服。 ”一个曾经在金星断肢数次再生、对重力变化格外敏感的战士低声说,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身体一下子轻了好多,每个细胞都在喊『爽』。” “看到绿色了……真正的绿色植物……”一位女科学家贴著窗户,望著广场边缘精心培育的绿化带,眼泪无声滑落,“在金星,除了石头和晶体的光,什么都没有……我都快忘了树叶是什么形状了。” “想喝口水……不是功能饮料,就是最普通的,清凉的,地球的水。 ”另一个年轻人喃喃道。 “我想我妈做的打滷面了,想了四年了。 ”一个年轻队员低声对同伴说,引来一片心有戚戚的点头和咽口水的声音。 舒適。放鬆。归属。安全。 这些久违的、最基础却最珍贵的感觉,如同温暖的潮水,冲刷著每一个归乡游子的身心。 四年多异星炼狱的艰辛、战斗的紧绷、对未知的警惕,在这一刻缓缓溶解。 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成就感的踏实,以及迫不及待想要脚踏真实土地、呼吸真实空气的渴望。 叶寻站在人群稍前的位置,同样感受著这份变化。 即使以他10级的生命层次,家乡宇宙规则下的这种“和谐”与“舒適”,也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愉悦。他看了一眼舷窗外那尊属於自己的、巨大得有些夸张的雕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波澜掠过。 他转身,面对所有翘首以盼、激动难抑的船员,声音清晰平静地传遍全舰: “准备,开舱。” 两个字,瞬间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回家的最后一步,即將迈出。 第245章 踏出星门 “准备,开舱。” 叶寻的指令如同解开最后一道枷锁的钥匙。地球號庞大的舰体腹部,主登陆舱门处的液压装置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厚重的合金门扉开始沿著滑轨缓缓向两侧收缩。 舱门尚未完全开启,外界那积蓄已久的声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混杂著各种频率、饱含情感的声响,瞬间涌入船舱。 “嘭——!咻——啪啦!!!” 那是成百上千、精心设计的全息能量礼花在广场上空同步绽放的声音, 它们炸开成绚烂的银河、遨游的星舰、蔚蓝的地球图案,以及巨大的“欢迎回家”字样,將黄昏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色彩斑斕的光芒甚至透过正在开启的舱门缝隙,在金属通道內壁上流转。 紧接著,是声音的海洋。 “英雄——!!英——雄——!! ”那是通过巨型扩音阵列传来的、数十万人整齐划一、用尽全力吶喊的口號,声浪如同实质的波涛,一阵阵拍打在舰体上,仿佛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隨之震颤。 “叶神!叶神!” “地球號万岁!” 更多自发而狂热的呼喊声交织其中,男女老幼的声音混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喜悦与如释重负。 还有那如同雷鸣、如同暴雨般连绵不绝的掌声! 那不仅仅是双手相击,更像是千万人將全部的热情与感激灌注於掌心,拼命地拍打、拍打、再拍打! 匯合成一股震撼灵魂的洪流,淹没了其他一切杂音,只剩下这纯粹的、滚烫的、代表地球家园最热烈心跳的律动。 船舱內,准备列队出舱的两万余人,静静地站立著。 他们刚刚经歷了四年多金星炼狱的残酷洗礼,面对过地底蚁群的疯狂围攻,忍受过极端环境的无声折磨,进行过漫长而繁琐的科研与採集。 他们自詡为钢铁般的意志,早已习惯了面对危险时的冷静,面对困难时的坚韧。 然而,此刻。 在这隔著舱门传来的、来自数十亿同胞的、最纯粹最炽热的欢迎浪潮面前,所有的坚强外壳,仿佛都在瞬间被这情感的洪流冲刷得摇摇欲坠。 叶寻站在队列最前方,金色的瞳孔倒映著舱门缝隙外流淌的光影。 他那几乎从未因外物动摇的平静面容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感到眼角传来一丝陌生的、温热的湿润感,两滴晶莹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悄然滑落,划过他坚硬的脸颊,在舱內灯光下折射出微光,旋即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就连他自己,似乎都为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感到一丝微怔。 在他身后,山鹰这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面对蚁潮也面不改色的铁汉,此刻死死咬著牙关,下頜绷紧,但通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出卖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涩的热意逼回去,却徒劳无功。 王战挺直如枪的身躯微微颤抖,他紧握著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那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感动与归属感。 他想起了离港时,广场上那些同样热切却带著担忧的目光,如今,这目光化为了更加汹涌的狂喜。 麻丝克,这个沉浸在真空衰变炮数据中几乎疯魔的科学家,此刻也忘了他的公式和晶格结构。 他呆呆地看著舱门,眼镜片上蒙上了一层水汽,他胡乱地摘下眼镜擦拭,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更多的人,无论男女,无论是指挥官还是普通船员、科学家,此刻都已是泪流满面。 他们互相看到了同伴通红的双眼,看到了那压抑不住的泪水,没有人嘲笑,只有感同身受的共鸣。 四年多的艰辛、孤独、压力,在这一刻,仿佛都在这震耳欲聋的欢迎声中,得到了最高的认可与洗涤。 就在这情感的巔峰,舱门轰然洞开! 更加耀眼的光芒、更加震耳的声浪、更加浓郁的鲜花与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看到了! 广场上那黑压压无边无际、挥舞著旗帜和鲜花的人海! 看到了远处那尊高耸入云的“启明”雕像!也看到了欢迎人群最前方,那些熟悉的身影—— 被眾多高城簇拥著,身穿朴素中三装、面带欣慰笑容、用力鼓掌的龙国最高老者们; 被特意安排在靠近前方、由精锐护卫保护著,早已哭成泪人却努力挺直身板、向著舱门拼命挥手的叶大山和李秀兰;还有陈向明、李主任等一张张激动难抑的熟悉面孔…… 所有积压的情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叶寻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出了舱门,踏上了连接飞船与地面的、铺著红色地毯的舷梯。他的身影出现在万眾瞩目的光芒下。 紧接著,是山鹰、王战、麻丝克…… 然后,是两万名身身穿著金星製作的漏衣服。 就在叶寻的双脚彻底踏上广场坚实地面,他身后两万人的队伍如钢铁长城般陆续现身於这片被狂热爱戴所笼罩的天地间时—— 奇蹟般的一幕发生了。 那震天动地、仿佛永不停歇的“欢迎英雄回家!” 的吶喊声,那如同海啸雷鸣般的掌声,毫无徵兆地,戛然而止。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瞬间的、绝对的静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数十万人的喉咙,按下了全球直播的静音键。 只剩下高空那些能量礼花还在无声地绚烂绽放,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余音与硝烟味道。 广场上,一片死寂。 数十万双眼睛,从老者到普通市民,从叶寻的父母到最狂热的崇拜者,全都死死地、带著某种极致的震惊、茫然、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聚焦在了刚刚踏上地球的这群“英雄”身上。 不,更准確地说,是聚焦在了他们的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到极点的绝对寂静,与之前火山爆发般的欢呼形成了恐怖的对比,让所有刚刚踏出舱门、还沉浸在感动中的地球號成员,心臟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发生了什么? 叶寻的脚步微微一顿,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缓缓扫过前方那片死寂的、却充满了骇人目光的人海。 气氛,在欢迎仪式的最高潮,急转直下,坠入了冰点与谜团之中。 感谢各位给我送的礼物,感谢各位给我送的为爱发电,真的真的谢谢你们了爱你们,祝你们2026年发財,开心, 一个催更加更一章节內容 第246章 服饰风波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与高空仍在无声绽放的绚烂礼花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数十亿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地球號归来的两万余人身上——更准確地说,是聚焦在他们的“衣著”上。 在金星那极端环境下特製的、用於舱內活动的轻便制服,早在登陆之初就化为了灰烬。 这四年多来,他们一直穿著用噬心蚁甲壳和矿物纤维粗糙缝製、编织而成的“蔽体物”。 这些“衣物”在金星昏暗的光线和紧张的探索中,早已被视为和皮肤一样自然的存在。四年多的习惯,加上归家前的激动与感怀,竟让船舱內储备的標准制服被所有人彻底遗忘。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身简陋却实用的蚁甲,就是他们的“探索服”,是功勋的一部分,与金星艰苦岁月紧密相连。 然而,在地球——这个已经依託星舰科技,发展到城市建筑流线型炫光、民眾衣著融合了功能性与未来美学的繁华科技文明中心——这群英雄的装扮,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以至於带来了强烈的视觉与文化衝击。 他们看到了什么? 叶寻,人类的“启明者”, 身上掛著的也不过是几片打磨过的暗金色蚁后近卫甲壳,用坚韧的纤维绳串联,堪堪遮住关键部位,露出精悍如钢浇铁铸、线条完美的躯干与长腿。 山鹰、王战等指挥官,身上的甲壳片更多些,但也只是粗糙地覆盖了胸腹和大腿,关节处为了活动方便大多裸露,古铜色的皮肤上还留著金星战斗时细微的能量灼痕。 麻丝克和一眾科学家更“不堪”,他们的“衣服”更像是隨意綑扎的甲壳碎料和纤维条,不少人在激动落泪时动作大了些,此刻甲壳歪斜,甚至有人隱约露出了半个结实的臀部…… 两万多人,无论男女,几乎都是类似的装扮。 男性大多赤著上身或仅著简陋胸甲,女性则多为简陋的甲壳胸衣和短裙,做工粗獷,充满了原始手工的痕跡。 他们就像一支突然从某个原始部落或远古壁画中走出的战士与祭司队伍,手持著象徵性的简陋武器(一些队员还拿著磨尖的蚁肢或矿石矛),脸上带著未乾的泪痕和凯旋的荣耀,却闯入了这个光鲜亮丽、充满未来感的盛大欢迎仪式。 “……”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如同水沸前的细密气泡般的议论声,从人群的每一个角落窸窸窣窣地冒了出来。 “他……他们怎么……穿成这样?”一个年轻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我的天……叶神……叶神这造型……好……好原始……” 一个女孩捂著嘴,眼睛却亮晶晶地盯著叶寻那身“清凉”却充满力量感的装扮,脸颊微红。 “你们看后面那些人! 那是……兽皮吗?不对,顏色好像金属?” “他们到底在金星经歷了什么啊? 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了吗?” “噗……你们看那位老科学家,裤子……啊不,那是裤子吗? 好像要掉了……” “注意言辞! 那是英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探索者! 他们穿什么都是勋章!” 有人立刻维护,但语气里也充满了困惑。 调侃的声音也多了起来,但並无恶意,更多是难以置信和善意的戏謔: “別说,叶神这身材……穿不穿衣服都帅炸了啊! 这肌肉线条,这气势……『爸爸』的称號果然不是白叫的!” “哈哈哈哈,像不像咱们远古祖先祭祀天地、狩猎归来后的造型? 就是手里缺了根长矛和猎物。” “这绝对是本世纪最硬核、最返璞归真的『时装秀』,没有之一!” “我突然觉得我们身上这些带自动温控和投影功能的衣服……有点浮夸了……” “他们不会是……在金星把衣服都……『进化』掉了吧?” *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逐渐匯聚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欢迎的英雄还是那些英雄,感动的泪水也还未乾,但眼前这过於“震撼”的著装,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让这场严肃隆重的欢迎仪式,无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古怪、滑稽的色彩。 地球上的人们试图理解,试图將眼前景象与“金星炼狱”、“星际探索”、“文明英雄”这些崇高词汇联繫起来,但视觉衝击力实在太过强烈。 而站在红毯开端、沐浴在无数道复杂目光下的地球號眾人,也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简陋的、沾著金星尘土的蚁甲和纤维,又抬眼看了看前方人群那整洁、光鲜、充满设计感的各色服饰,以及周围充满未来感的广场建筑和全息投影……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尷尬,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所有的感动与豪情。 山鹰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下意识地想併拢双腿,却发现简陋的甲片哗啦作响,反而更引人注目。 王战嘴角抽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麻丝克手忙脚乱地想把身上歪斜的“布条”扯正,却差点把关键部位的甲壳扯掉,嚇得他僵住不动。 就连叶寻,那亘古不变的平静表情也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 他倒是坦然,但身后两万部下的窘迫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队伍中后方,猛地爆发出一个苍老、悲愤、近乎崩溃的怒吼声,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衣服!衣服啊!!!” 一位戴著破碎眼镜(在金星多次修復)、头髮被燎成地中海的老物理学家,捶胸顿足,老泪纵横(这次是羞愤的): “四年!四年啊!我们在金星跟蚂蚁打架,跟高温斗智,跟晶石较劲!怎么就……怎么就没人想起来提醒一句——” 他指著自己身上堪称“乞丐装”的蚁甲条,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比的痛心疾首: “——『回家前,先把这身破玩意儿换了啊!!!』” “我的英雄的形象! 人类的体面! 全完了啊!!!”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彻底炸醒了所有还沉浸在“金星思维”和归家激动中的地球號成员。 对啊! 船舱里有衣服啊! 標准制服! 乾净的! 体面的! 为什么没人想起来换?! 为什么?! 无边的尷尬与懊悔,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了整个地球號方阵。 欢迎仪式,在一种极其诡异、哭笑不得的气氛中,彻底僵住了。 各位,各位,各位,能不能帮帮忙给个5星书评 ,这么好看的故事居然给我打个5.4分,是不是太过分了,呜呜我玻璃心的已经碎了。 求求你们,能不能看著我一天这么拼命的更新,拼命的討你们欢心,这么卑微的份上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5星书评求你们了 努力写故事换来的是这样一个结局真的好难受的,呜呜呜 感谢你们的使劲点的催更,和礼物今日特加更一章节內容 爱你们 砰砰砰给你们磕头拜年了提前 第247章 母亲的怀抱。 就在地球號两万余人被巨大的尷尬笼罩,那位老物理学家悲愤的怒吼声还在空气中迴荡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欢迎人群最前排的家属区冲了出来。 是李秀兰。 这位母亲完全无视了周遭诡异的气氛、闪烁的镜头和庄重的场合,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站在最前方、身上掛著简陋甲片的儿子。 四年多的日夜担忧、无数次的噩梦惊醒、强装镇定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决堤的洪流。 她穿著朴素但整洁的衣裳,脚步有些踉蹌却异常迅速地穿过红毯边缘的警戒线,在护卫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衝到了叶寻面前。 然后,在数十亿道目光和无数镜头的注视下,她张开双臂,一把將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的儿子紧紧搂住! 她的动作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怕一鬆手,儿子又会消失在星空之中。 “寻啊……我的寻啊……”李秀兰把脸埋在儿子结实却冰冷的蚁甲上,压抑了四年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这是……你这是在外面遭了多少罪啊? 吃了多少苦啊?怎么……怎么连件囫圇衣裳都没了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近处每个人的耳中。 那不是质问,而是最纯粹的心疼。 她不在乎什么民族大义、人类未来、星际探索的伟大意义,在她眼里,只有自己的孩子——四年前出征时虽然沉默但衣著整齐、精神沉稳的儿子,如今却像从远古战场爬回来的野人,身上掛著破破烂烂的甲片,皮肤上还有著细微的、不知名的痕跡。 “听妈妈的话,以后……以后咱不去了,好不好? 不去了……”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粗糙的手颤抖著想去抚摸叶寻的脸颊,却又怕碰疼他似的, “就在家,妈给你做好吃的,咱平平安安的……” 这最朴素、最原始的母爱,如同一声惊雷,又似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现场所有由尷尬、惊讶、调侃构成的诡异氛围。 许多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沉默了,眼眶发热。 他们看到了英雄身上简陋的“战袍”,看到了凯旋的荣耀,却差点忘了,这群人首先是人,是別人的孩子、父母、爱人。 他们离开舒適的家乡,在炼狱般的异星度过了四年多非人的生活。 叶寻的身体在母亲抱住他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已经太久没有经歷过如此直接、毫无保留的情感衝击母亲身上熟悉的、带著淡淡皂角清香的气息,与金星那灼热刺鼻的空气截然不同,瞬间唤醒了他记忆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轻轻回抱住母亲颤抖的肩膀。 这个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坚定。 “妈,”他低声开口,声音是只有母亲能听到的温和,“我没事。真的。 这些不是苦,是工作需要。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一根头髮都没少。 ”他甚至试图开个玩笑,儘管语气依旧平淡。 他耐心地,用最简单的话解释:“金星那里太热,普通的衣服受不了,这是我们用当地材料自己做的,实用。 船舱里有好衣服,只是回来太高兴,忘了换。” 李秀兰听著儿子的解释,抬头仔仔细细地看著他的脸,他的眼睛。 除了更显沉稳坚毅,確实没有她想像中的憔悴或痛苦。 儿子眼中那平静而强大的光芒,让她狂跳的心慢慢平復下来。 “真的……没受苦?”她抽噎著问。 “嗯。还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对人类很有用。 ”叶寻肯定地点头,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让您担心了。我很好。” 李秀兰这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用力点了点头,鬆开手,却依然紧紧抓著儿子的一只胳膊,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在身边。 她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这是我儿子”的骄傲与后怕交织的复杂情感。 这时,最高老者在几位官员的陪同下,沉稳地走了过来。老者脸上带著理解与宽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服饰风波”和感人的母子相拥从未打断仪式的庄严。 他先是向李秀兰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目光扫过叶寻以及他身后那些虽然尷尬却挺直脊樑的探索者们。 “苦了你们了。”老者声音洪亮,带著真挚的感慨,“衣衫襤褸,功勋卓著。 这身『金星甲冑』,比任何华服都更能彰显你们的勇气与付出!” 他的话,瞬间为地球號眾人那身简陋行头正名,定性为光荣的“战甲”,巧妙化解了残余的尷尬。 人群中也適时地再次爆发出热烈的、充满敬意的掌声。 隨后,庄重的颁奖仪式开始。 不是只给叶寻或少数代表,而是为地球號此次远征的每一位成员——从叶寻到最年轻的辅助船员,两万多人,每人一枚特製的勋章。 勋章由月球特殊材料熔铸而成,呈展开的星翼状,中心是微缩的地球號浮雕。背面,用雷射鐫刻著个人姓名、所属岗位、以及“人类英雄” 的字样。这不仅仅是一枚奖章,更是独一无二的身份铭牌与歷史见证。 当两万多枚勋章被依次颁发,佩戴在探索者们简陋的蚁甲或直接佩戴在裸露的胸膛上时,一种肃穆而崇高的气氛瀰漫开来。 最初的滑稽感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这群真正意义上“篳路蓝缕、以启星海”的先行者们深深的敬意。 颁奖仪式最后,在数百米高的“启明”雕像前,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型拍摄平台上,留下了人类歷史上空前绝后的一张合影。 最高老者、龙国核心领导层、叶寻及其父母站在第一排正中。 身后,是如山如海、密密麻麻的两万余名地球號成员。 他们大多数人依旧身著粗糙的金星蚁甲,皮肤上带著异星的印记,但每个人的胸膛上都佩戴著那枚闪亮的星翼勋章,站得笔直,目光坚定地望向镜头。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身后是巍峨的雕像与蔚蓝的天空。 这张照片里,有凯旋的荣耀,有跋涉的艰辛,有科技的宏伟(雕像与广场),也有最原始的生存痕跡(蚁甲)。 它矛盾,却又无比真实地凝固了人类文明从行星摇篮迈向恆星际时代这关键一步的完整样貌——光荣与尷尬並存,梦想与现实交织,个体的渺小与集体的伟力共铸。 这张照片,註定將成为人类文明史册中,最具衝击力、也最富含象徵意义的影像之一。 合影结束,掌声再次雷动,但这次,掌声中充满了理解与庄严。 最高老者对叶寻低语了几句,叶寻点头。 很快,指令下达。 数辆大型悬浮运输车驶来,彬彬有礼的工作人员引导著终於可以“解脱”的地球號英雄们,前往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设施齐全的休整区。 “请各位英雄先沐浴更衣,彻底洗去金星尘埃,换上家乡的衣裳。 庆功盛宴,已在筹备。” 这句话,让两万多人几乎同时在心里长长地、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终於……可以摆脱这身引人注目的“金星座甲”,好好洗个热水澡,穿上柔软舒適的正常衣服了! 尷尬的欢迎式终於落幕,而真正的归家休整,才刚刚开始。 兄弟们,听到这里的感觉故事可以的。 就当我求求你们了。这个书这么好看。评分居然这么低。我跪求你们帮我书评打几个五星把,孩子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呜呜呜,这么好看的故事居然才5.4真的太让我难受了。 你们能不能別让我伤心?求求你们了。帮帮忙书评帮我打个五星,感谢你们。 第248章 地球最重要的人物。 青云广场的欢迎与颁奖仪式结束后,一场规模空前、专为地球號远征英雄们准备的庆祝活动隨即展开。 容纳两万余人的庆祝场地,设在了广场东侧新落成的“星际探索者纪念馆”前的开阔地上。 这里早已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超大型的露天庆典空间。地 面升起无数柔和的光柱,交织成无形的穹顶,调节著內部的光线与温度,既能隔绝外部喧囂,又能让眾人仰望真实的星空。 数千张长桌呈辐射状排列,来自全球各大美食文化的代表菜餚通过智能传送带流水般呈现,美酒饮料无限量供应,轻柔的交响乐与充满活力的民族音乐交替响起。 服务人员穿梭其中,確保每一位归来的英雄都能得到最周到的款待。 这里没有严格的座次,只有欢聚、畅谈、分享与放鬆。 而在纪念馆顶层,一间可360度俯瞰整个庆典广场与远方城市的圆形观景厅內,一场更为私密但也更为重要的餐敘正在进行。 巨大的圆形转盘桌上,摆放的並非豪华却冰冷的合成宴席,而是精心烹製的、带有浓厚“家”和“传统”气息的龙国经典菜餚: 晶莹剔透的烤鸭片配著荷叶饼与甜麵酱,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颤巍巍泛著诱人光泽,清蒸海鱼的鲜香扑鼻,碧绿的时蔬清爽解腻,还有各色精致的点心与羹汤。旁边陈列著来自旧时代名窖的茅台、庄园的顶级红酒,以及特製的、不影响新人类能量循环的低度果酿。 围坐在桌旁的,人数不多,却代表著如今地球文明的最高决策与力量核心: 叶寻自然居於主位之一,他已换上了一身简洁的深色便装,洗去金星尘埃后的面容更显沉静。 他的父母叶大山和李秀兰被特意安排在他身旁,两位老人换上了喜庆的新衣,脸上洋溢著满足与骄傲。 主位另一侧,是龙国的最高老者,以及陪同的另外两位核心领导。 他们笑容温和,眼神中充满了讚赏与期许。 接下来是地球號的核心功臣: 已经换上乾净科研服、却依旧顶著那头被金星火焰燎成的“个性”捲髮的麻丝克;同样换了军常服、坐姿依旧如標枪般挺直、但眉宇间柔和了许多的山鹰与王战; 还有统筹全局、此刻明显鬆了口气的陈向明,以及负责星殖药剂、成果斐然的李主任。 此外,还有三位重要人物:地球现任最高军事长官,王军长,一位面容刚毅、肩章闪耀著將星的中年男子;负责全球资源调配与新区建设的总工程师赵老;以及代表科研伦理与人文发展的学者代表,温教授。 眾人落座,气氛庄重中带著久別重逢的亲切。 最高老者率先举杯,是那种不影响新人类体质的特酿:“ 这一杯,不敬天地,不敬鬼神,敬我们远行的孩子,敬我们归来的英雄,敬人类的勇气与智慧!欢迎回家!” 所有人起身,举杯相庆,一饮而尽。即便是叶寻,也微微仰头,饮下了杯中那带著淡淡果香、却象徵意义非凡的液体。 重新落座后,转盘缓缓转动。美食的香气真实地飘散开来,刺激著在座每一个人早已进化、却並未完全摒弃原始感官的神经。 对於叶寻等人而言,他们已经四年多未曾真正“进食”过,身体依靠能量转化维持,味觉似乎都已尘封。 当一盘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转到面前时,叶寻的筷子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剎那间—— 牙齿咬破酥烂肉皮,穿透软糯肥肉,触及精瘦纤维。 咸鲜甘醇的酱汁、脂肪融化带来的油润丰腴、肉质本身的鲜美……复杂而层次分明的味道,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在他沉寂已久的味蕾上轰然炸开! 那不是生存所需的能量补充,而是一种纯粹的、直击灵魂的感官愉悦与记忆唤醒。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因为这熟悉而美好的刺激,发出了一声舒適的嘆息。 这是一种与金星上汲取热能和晶石能量截然不同的满足感,它连接著情感,连接著文化,连接著“家”的根。 他细细咀嚼,缓缓咽下。脸上依旧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光轻轻漾动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拿起一旁温热的湿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一个信號。 山鹰、王战等人也终於不再克制,开始品尝眼前的美食。 麻丝克更是直接叉起一大块烤鸭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叶大山和李秀兰看著儿子终於吃上家里的饭菜,不停地给他夹菜,脸上笑开了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更加融洽。 最高老者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叶寻:“小叶,金星此行,你们受苦了。 也为我们带回了无法估量的財富与知识。 方便的话,可否为我们这些『留守』的老人,简单讲讲那颗星球的样子,还有你们在那里的经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寻身上。 叶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香的龙井,那清冽的滋味冲淡了之前的厚重。 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声音清晰而平缓,开始讲述: “金星,名副其实的炼狱。” “地表温度,稳定在460摄氏度以上,大气压力是地球的92倍。硫酸云层永久笼罩,无氧,无水。” 他描述著那永恆的昏黄天光、灼热到能瞬间融化常规金属的岩石、以及刺鼻的硫磺与金属气味。 “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標,採集硫化铅晶体与测试飞船性能,顺利完成。 但更大的收穫,是发现了金星並非一片死寂。” 他提到了地底洞穴,提到了那些被命名为“噬心蚁”的金星原生硅基生命,描述了它们的社会结构、能量利用方式(火蓝晶),以及那场不可避免的接触与战斗。 “它们很强,適应了极端环境,能喷射超高温火焰。 个体力量超越旧时代人类极限,但对我们构成威胁的,主要是庞大的数量和特殊的环境。” 他略过了战斗的具体细节和自身的一些发现,著重提到了蚁后的智慧与最终的“合作”。 “经过沟通,它们已成为我们在金星的『合作者』,协助勘探与採集。 作为回报,我们提供了有限的进化可能性。” 他最后提到了最关键的收穫:“而此次任务的最大成果之一,是一种名为『极渊星核』的特殊物质。” 他没有详细解释其用途,只是说:“此物,是完成一项关键战略性武器——『真空衰变炮』的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材料。我们已成功带回足够数量。” 他的讲述到此为止,没有渲染危险,没有夸大功绩,只是如同匯报工作般,將金星那炼狱般的环境、奇特的生態、艰难的工作以及最重要的成果,清晰地勾勒出来。 然而,在座的所有人都能从这平静的敘述中,感受到那四年多时间里,在那样一个地狱般的世界中所蕴含的难以想像的艰辛、危险与坚韧。 圆桌上一片安静,只有远处庆典隱约传来的欢笑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肃然起敬。 金星的面纱被掀开一角,而带回来的东西,將深刻影响地球的未来。 第249章 地球现在的样貌 圆桌上的气氛在叶寻讲述完金星概貌后,从肃然起敬转为一种更深沉的思考。 最高老者缓缓放下茶杯,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你们在金星砥礪前行,我们在地球,也一刻不敢懈怠。 ”老者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叶寻父母、陈向明、李主任、王军长等人,最后落回叶寻身上, “你留下的星舰基础科技、生態循环模型,尤其是那份关於『生命层级』的框架资料,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他示意了一下,陈向明会意,接过话头,语气带著匯报工作的严谨与一丝自豪: “舰长,您离开的四年七个月,全球整合已基本完成。 以原龙国架构为核心,吸收融合了各区域精英与资源,现统称为『人类共同体』,但习惯上大家仍自称龙国人。 旧时代的国界已成为歷史行政区划,资源与劳动力在全球智能调度网络下高效分配,全力支持星际事业。” 他顿了顿,看向李主任。李主任立刻补充道: “关於『星殖细胞强化液』,在您出发后不久,基於您初期留下的样本和部分解析资料,我们的生物团队攻克了大规模工业化生產的瓶颈。 过去三年,已经实现了稳定量產。 按照既定方略与伦理审核,目前已逐步为全体共同体公民完成了注射。” 这个消息,让山鹰、王战等刚从金星回来的人精神一振。 他们亲身经歷过药剂的改造,深知其意义。 最高老者微微頷首,亲自解释道:“如今,我们的同胞,在生命形態上已整体跨越了『行星级』的束缚。 虽然个体力量远不能与你相比,”他看向叶寻,语气中带著实事求是的评估,“若以你曾提及的『十级』作为模糊参照,普通公民的躯体强度与能量操控大致处在『六级』左右的水准。但这並非关键。” 王军长接过话,他的声音带著军人的鏗鏘: “关键在於適应力,舰长。 如今的龙国人,不再畏惧宇宙真空、极端温度与辐射。 我们的细胞能够从多种环境——无论是地球的温和,还是月球基地的荒芜,乃至未来其他行星的严苛——中自主汲取並转化能量维持生命活动。 呼吸、饮食不再是生存的必须,而是文化的习惯与感官的享受。 我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星际级適应生命』。” 麻丝克忍不住插嘴,眼镜后的眼睛闪烁著狂热与敬畏的光: “而这,仅仅是你带回来的那份高维资料库中,一种经过筛选、被认为『適合人类基础改造』的药剂方案所带来的效果! 我们甚至无法完全理解其底层原理,只能进行复製和有限优化。 想想看,隨手给出的一种『基础工具』,就能让一个文明实现生命层级的集体跃迁……留下这份资料和你的那个『系统』,它背后的高维存在,其真正的能力与形態,我们连想像的边界都触摸不到。” 这番话让桌边再次陷入短暂的静默。 星殖细胞强化液的普及,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素质的飞跃,更是一种文明底气的质变。 人类终於摆脱了襁褓,具备了在宇宙中广泛生存的“资格”。 “至於武力,”王军长继续匯报,语气沉稳而自信,“我们利用部分星舰技术,结合自身工业体系,建造了一支保卫太阳系的『家园舰队』。 目前拥有十二艘『长城级』护卫舰(你们回来时遇到的那些),以及更多的轨道防御平台和月球前进基地。 但我们严守你离开时的告诫——力量用於守护与发展,而非无谓的扩张与征伐。 四年多来,舰队除了日常巡逻、演习和护送资源运输,未曾驶出柯伊伯带。 我们在等你回来,舰长。等你带回更远的见识,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叶寻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离开时播下的种子,已经在地球这片土壤上生根发芽,甚至长成了颇为可观的树林。 全球统一,科技飞跃,生命进化,武装守护……陈向明他们的执行力,远超他的预期。 家园,已经为他,也为所有嚮往星海的人,准备好了更坚实的跳板和更广阔的舞台。 金星带回来的“极渊星核”与真空衰变炮蓝图,將是插入这把文明弓弩上的,最锐利的一支箭。 而接下来,这支箭要瞄准何方? 是继续深耕太阳系,还是向著资料中提及的、可能存在其他智慧或资源的星辰进发? 庆功宴的欢声隱约传来,而在这顶层的圆桌旁,决定文明下一步命运的思考,才刚刚开始。 第250章 下令 圆桌上的气氛因家园巨变而振奋,美酒佳肴更添几分快意。 然而,就在这放鬆与展望的时刻,叶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却不容忽视的轻响。 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眾人,先前那丝归乡的温和与倾听的耐心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於决策者与舰队最高统帅的绝对冷静与效率。 他没有过渡,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清晰而不容置疑: “喜悦放在心里,工作即刻开始。”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在正对著一块水晶餚肉出神、脑子里显然还在转著真空衰变炮公式的麻丝克。 “麻丝克。” 麻丝克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弹了起来:“舰长!” “极渊星核已到位,金星理论验证已完成。 ”叶寻的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我给你地球现有的一切——顶级人才、所有资源、最高权限。一个月。” 他顿了顿,看著麻丝克瞬间瞪大的眼睛,吐出最后的要求: “一个月內,我要见到可以正常激发、通过基础测试的『真空衰变炮』初號机。” 麻丝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叶寻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若做不到,你这个科研总负责人的位置,让出来。换能做到的人上。”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在座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麻丝克如今在科研界的地位,仅次於叶寻本人,甚至因为叶寻长期专注於自身进化与战略,在具体科技实现上,麻丝克的权威无人能及。 陈向明更多是统筹管理,在尖端科技狂人面前也得礼让三分。 剥夺他的位置? 这几乎是否定了他存在的核心价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麻丝克的脸先是涨红,隨即变得惨白。 他本就是为探索宇宙终极科技而生的狂人,毕生追求便是触碰那些超越想像的知识与造物。 真空衰变炮,来自高维文明的恐怖武器蓝图,是他此生所能接触到的、最接近“神跡”的领域。 如果不能主导它的诞生,如果不能亲手將它从图纸变为现实……那对他而言,比死亡更难以忍受! 巨大的压力与恐慌,瞬间转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癲狂。 “我做! ”麻丝克猛地站直,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眼神里燃烧著近乎献祭般的火焰,“一个月!我拿命担保! 完不成,我麻丝克自己从实验室顶层跳下去!” 他甚至不再看桌上的美食一眼,对著最高老者和叶寻匆匆一鞠躬:“ 失陪!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般衝出了观景厅,连椅子都被带倒。对他而言,时间从这一刻起,已经开始以秒计算。 叶寻对他的离去毫不在意,仿佛只是下达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指令。 目光转向李主任。 李主任立刻正襟危坐,手心微微出汗。 “星殖细胞强化液。 ”叶寻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內容却让李主任心头一跳,“现有產能,远远不够。” “舰长,我们已经在全力扩產,目前的生產线可以满足全体公民的定期补充和部分储备……”李主任试图解释。 叶寻打断了他,拋出了一个让在座除了山鹰等少数知情者外,都感到惊愕的需求:“我们需要的,不是『部分储备』。”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遥远金星上那黑压压的族群: “金星『噬心蚁』族,数量以亿计。 它们现在是我们最重要的外星『合作者』与资源採集力量。 要让它们持续、高效地工作,光靠承诺和威慑不够,需要实打实的『报酬』。” 他看向李主任,下达了明確指令:“药剂生產线,必须进行跨越式扩容。 目標產能,要能满足未来对噬心蚁族群的大规模、周期性供应,作为它们提供矿石与星核的『硬通货』。” 李主任倒吸一口凉气。 满足一个智慧外星族群、数量可能达到数亿甚至更多的周期性药剂供应? 这比之前为全体人类注射的工程总量,可能还要庞大和复杂得多!这不仅仅是扩大生產线那么简单,涉及原料的宇宙级开採、生產过程的绝对稳定与安全、以及如何向一个外星种族安全交付等一系列全新课题。 但他看到叶寻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想起了刚才麻丝克的下场,所有推脱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肃然道: “是,舰长! 我会立刻组织专项团队,重新评估资源,制定超大规模扩產方案,並研究对噬心蚁的安全投送与使用协议!” 叶寻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说。 圆桌旁的气氛,已经从庆功的放鬆,陡然拉紧为高速运转的战前状態。叶寻用最直接的方式昭示: 金星的收穫不是终点,而是新一轮、规模更大、要求更高的征程的起点。 真空衰变炮,是矛尖。 而对噬心蚁族群的“药剂贸易”,则是捆绑一支庞大外星劳工军团、支撑未来星际资源採集的锁链。 这两项任务,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质量完成。 第251章 衣甲令 圆桌上,叶寻的目光又转向了陈向明。 这位曾经的地方大员,如今已是统筹全球科研与生產体系、权柄煊赫的“陈总”。 但面对叶寻的目光,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脸上立刻浮现出惯有的、混合著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忐忑的神色。 叶寻看著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听不出什么情绪地开口: “我该称呼你……陈科长?还是陈总?” 陈向明心里咯噔一下,额头瞬间就有点冒汗。 他连忙欠身,语气里带著十足的惶恐和诚恳:“ 舰长,您可千万別开这种玩笑! 在您面前,我永远只能是小陈,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您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他这话发自肺腑。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仅仅是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更是整个人类文明跃升的绝对核心与最大功臣。 没有叶寻,他现在可能还是个在旧时代官僚体系里打转的普通官员,哪能有今天执掌全球科研命脉的地位? 这点自知之明和敬畏之心,他从来都拎得清。 叶寻不置可否,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般低语道: “还是以前叫『陈市长』顺口些。” 他顿了顿,还是用了更符合现状的称谓,“不过,既然大家都叫你陈总了,我也隨眾吧。” 这一声“陈总”,听在陈向明耳里,既是认可,也是一种无形的提醒——他今天的权力和位置因何而来,又该为何而用。 “陈总,”叶寻不再寒暄,切入正题,“金星带回来的物资,除了麻丝克要用的核心材料,其余所有——包括各类矿石样本、『火蓝晶』、噬心蚁甲壳生物材料、特殊土壤和大气沉积物等等——全部移交给你统管、分析和分配。” 陈向明立刻掏出隨身电子板,准备记录,神情专註:“是,舰长! 我们会立刻组织多学科团队,进行全面评估和分类应用研究。” “其中,有一个优先级非常高的项目,需要你亲自盯紧。 ”叶寻的语气加其微妙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但声音依旧平稳:“我需要全新的个人防护装备,或者说,作战服。” 他详细列出要求,显然对此有过深思熟虑: “第一,极端环境適应性。必须能长期耐受金星地表约500摄氏度高温、92倍標准大气压、以及强酸性大气环境; 同时,也要能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深空超低温、或者未来可能遇到的超低温星球表面保持性能稳定。 內部需要集成智能温控和压力平衡系统。” “第二,超高防御与自修復能力。 要能抵御常规能量武器射击、高强度物理撕裂、以及类似噬心蚁那种数千度高温火焰的短时喷射。 最关键的是,”他强调,“材料必须具备仿生自修復特性。 在受损后,能够在一定条件下,像生物组织一样自动聚合、弥合伤口,恢復基本防护功能。 我不希望再出现衣服被环境融掉,或者打著打著就变得衣不蔽体的情况。 ” 他最后总结,用了一个非常直白甚至有点粗俗,但经歷过金星尷尬场面的所有人都瞬间心领神会的比喻: “ 简单说,我要一套足够结实、足够聪明、打坏了还能自己长好的『皮』。我再也不想,带著任何人在任何地方,『光著腚』干活或者战斗了。” 要保证量產,不然我们在去金星又是原始人打扮了 陈向明一边飞快记录,一边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强忍著没笑出声,但肩膀微微耸动。 他身后几位领导也是表情古怪,显然都想起了欢迎仪式上那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 “噗……”连山鹰都赶紧捂住嘴,扭过头去,肩膀抖动。 王战一脸严肃,但仔细看,他眼角也有细微的抽动。 最高老者也是莞尔,摇了摇头。 这要求听起来有些滑稽,背后却是实实在在、甚至关乎战斗生存与文明体面的严肃需求。 陈向明迅速压下笑意,恢復专业態度:“明白,舰长! 这个任务非常重要且紧迫。 我们会立刻成立专项组,结合金星带回的特殊材料(比如噬心蚁甲壳的耐高温结构、某些矿物的能量缓衝特性),以及我们已有的纳米技术和仿生学成果,重点攻关『自適应复合材料』和『触髮式自修復分子链』技术。一定儘快拿出可靠的样品!” 叶寻点了点头,对陈向明的反应和表態还算满意。 將金星庞大的非核心物资交给陈向明处理,並下达“衣甲令”,只是他归来后一系列部署的开始。 有了適应极端环境的可靠装备,人类探索的步伐才能迈得更远、更稳。 而接下来,还有更多关於舰队、关於未来规划、关於如何利用新获得的力量与资源的议题,需要在这张圆桌旁,一一议定。 第252章 各种指令 叶寻的指令一条接一条,精准而高效,圆桌旁的眾人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全神贯注地记录与思考。 安排好“衣甲”之事,他的目光转向了王军长。 “王军长,战士们的近身格斗能力虽强,但面对某些特殊的宇宙生物或环境,赤手空拳终有局限。 ”叶寻的声音平稳,却带著实战的考量,“需要为他们配备新的近战武器。” 他提出具体要求:“利用金星带回的特殊合金样本、高密度矿物,乃至噬心蚁体內某些生物金属结构进行研究。 目標是打造一种足够厚重、坚固、能够承受新人类力量的实体冷兵器,例如战刀、战斧形制。” 他特別强调了一点,显然是从更高维度的战斗经验中得出的见解: “武器的核心设计,要能干扰甚至破坏目標的能量稳定与分子重组能力。 一刀斩落,不仅要造成物理破坏,更要让伤口处的能量溃散,细胞或类似结构难以快速自愈或再生。 我们需要一种能有效『处决』难缠敌人的常规手段。” 王军长目光锐利,重重点头: “明白! 我会立刻组织材料学家和武器设计部门,成立『破障』项目组。以金星材料为基础,结合我们现有的能量场附加技术,爭取儘快拿出原型。” 叶寻頷首,隨即补充了至关重要的战略提醒: “此类武器的研发与列装,需在绝对保密状態下进行。 麻丝克负责的『真空衰变炮』更是如此。 那是对付潜在高阶威胁的终极底牌,非生死存亡关头,绝不可示人,更不能使用。”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语气带著沉甸甸的警示: “宇宙黑暗森林的法则,我们初窥门径。 在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低调发展,隱藏锋芒,是第一要务。过早暴露强大的攻击能力,可能招致我们无法想像的灭顶之灾。” 这番话说得眾人心中一凛,均感责任重大。 接著,叶寻的视线转向了陈向明和负责大型工程的赵老。 “其次,是关於我们的『家』和『腿』。 ”叶寻指了指脚下,仿佛意指地球號,又意指整个舰队,“地球號,太小了。 一趟金星,只是装载部分矿石和星核,就已满舱。未来若是运输更大宗资源或进行远航,空间远远不够。” “我要求,立即启动地球號的升级扩容计划。 ”他下令道,“利用金星带回的高强度材料和更先进的船体结构设计(来自系统资料库的进阶部分),对地球號进行大规模舰体改造与內部空间拓展。 目標是至少扩大三倍的有效载荷容积,同时全面强化外部装甲,提升整体防御与生存能力。 下一站,我们的目標是火星,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赵老立刻回应:“是! 舰长!我们早有计划草案,有了新材料和更明確的目標,马上可以细化方案,启动工程!” “不止是地球號。 ”叶寻的目光投向更远处,“我们需要更多的星舰。 立即规划並开始建造第二艘、第三艘同级別甚至更大吨位的恆星际飞船。 型號可以略有侧重,比如专门的资源运输舰、深空探索舰。 造船的人才和技术,经过地球號和这几年护卫舰的建造,应该已经成熟了。” 陈向明与赵老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与压力,齐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叶寻谈到了前哨基地的问题。 “最后,是关於金星。 ”他总结道,“每次任务都要从地球长途往返,效率太低,风险也增加。 我要求,在金星地表相对安全的区域,选址建立永久性前哨基地。” 他勾勒出基地的雏形:“基地需具备基础的生命维持(虽然对新人类需求降低)、矿石初步处理与储存、小型舰船维护补给,以及必要的防御功能。 它可以作为我们太阳系內资源採集的中转站和桥头堡。” “这件事,由陈总牵头,联合工程、防御、后勤部门共同规划。 选址要隱蔽,建设要扎实。”叶寻定下了基调。 一条条指令,从个人装备到单兵武器,从核心战舰到整个舰队规模,再到外星基地建设,环环相扣,勾勒出一幅清晰而雄心勃勃的太阳系內发展与远征蓝图。 会议室內,只剩下笔尖划过电子板与沉稳的呼吸声。每个人都知道,庆功宴结束了,一个更加繁忙、更具挑战,但也更接近星空梦想的新阶段,已经轰然开启。 叶寻用最短的时间,为这艘刚刚升级完毕的人类文明巨轮,校准了下一段航程的罗盘。 第253章 名正言顺 叶寻一连串清晰而果决的指令下达完毕,圆桌旁的眾人心中已然有了一张脉络分明、紧迫感十足的行动蓝图。 会议室內,之前庆功的鬆弛氛围早已被一种蓄势待发的凝重与激昂所取代。 正当叶寻准备示意此次核心会议暂告一段落,眾人各自领命去筹备时,一直坐在主位、大多时间只是倾听与頷首的最高老者,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歷经沧桑的沉稳与不容忽视的份量,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小叶啊,”老者的目光落在叶寻身上,充满了长者对杰出后辈的欣赏,也有一丝“交託”的郑重,“你刚才的安排,条理清晰,深谋远虑,很好。我们这些老傢伙听著,心里既踏实,也有些……跟不上趟嘍。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道出了实情。 在星际科技与生命进化的狂飆突进面前,旧时代的治理思维和知识结构,的確已显乏力。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 “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现在到了必须办,而且由我这个老头子来办最合適的时候了。” 叶寻看向老者,金色的瞳孔平静无波,等待下文。 老者挺直了腰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一种仪式感: “你带领地球號远赴金星,载誉归来,带回了文明跃升的关键。 如今又规划了如此宏大的未来。 无论从功绩、能力,还是从全人类的信赖与追隨来看,你早已是事实上引领我们文明前行的核心。”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陈向明、王军长、赵老等人: “但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一个文明,需要一个明確的、公认的领航者,尤其是在迈向星辰大海这样充满未知与艰险的伟大征程中。” “所以,”老者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我提议,並將在最高委员会推动,为你进行一次正式的、全球性的任命。” 他看向叶寻,眼神真诚: “让我这个老头子,最后再发挥点余热,为你把这件『名分』上的事情敲定、坐实。 也让我……沾一沾你这颗人类最亮星辰的光,在歷史书里,留下个『慧眼识珠、慨然託付』的老糊涂名號吧。” 他的话带著几分幽默,更透露出彻底放权、全力支持的决心。 叶寻微微动容。他固然不在乎虚名,以他如今的实际影响力和绝对力量,有无称號並无区別。 但他明白老者此举的深意——这是旧时代权威向新时代领袖的正式、和平且充满祝福的权力交接。 这能最大程度地凝聚共识,减少內部可能的纷扰,让他的命令在文明体系的每一个角落都畅通无阻。 “您言重了。 ”叶寻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这份厚重的託付。 老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显然早有腹案:“三天。给我三天时间,完成所有必要的程序。 三天后,我將通过全球网络,向全体人类共同体公民正式宣布。” 他的语气变得庄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歷史性的一刻: “届时,你將不再仅仅是『叶顾问』、『舰长』或民间口中的『叶神』。 你將获得一个正式的、承载著全体人类期望与责任的称號——” 他略作停顿,吐出了那个早已在高层內部达成共识的称谓: “人类文明大统领。” “统御地球文明一切事务,执掌星际探索与发展最高权柄,带领人类文明继续远航星海。” “至於我这个老头子,”老者笑了笑,神態轻鬆而释然,“就让我退下来,在地球上享享清福,看著你们创造奇蹟吧。 需要我这把老骨头摇旗吶喊的时候,我绝不推辞。” 话音落下,圆桌旁一片寂静,隨即响起了由衷的、轻轻的掌声。陈向明等人看向叶寻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一层“名正言顺”的认同。 而看向老者的目光,则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这位老人的智慧与胸襟,確保了文明领导权在最关键时期的平稳过渡。 叶寻站起身,向著老者,也向著在座所有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他將正式加冕。一个崭新的、更具权威的时代,即將隨著那场全球播报,拉开序幕。 而“人类文明大统领”这个称號所意味的责任与征程,远比金星之行,更加浩瀚与漫长。 第254章 2033,启明之秋 时间,在紧迫的筹备与全球翘首以盼中悄然流逝。 从地球號降落、欢迎仪式上的小小插曲,到顶层圆桌会议定下未来方略,再到最高老者宣布將举行正式受命仪式,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数日之內。 根据地球號航行日誌和地球历法精確对时,此时已是公元2033年10月中旬。 自2025年星舰计划启动,2029年地球號首航金星,至2033年满载而归,短短八年多时间,人类文明已然踏上了截然不同的发展轨道。 金星的四年七个月,是人类首次长时间星际生存与科考的里程碑,而此刻的2033年深秋,註定要成为人类文明另一个崭新的歷史节点。 最高老者宣布的三日之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全球范围內激起了远超此前欢迎仪式的、持续而热烈的反响。 官方尚未正式举办仪式,可欢庆与筹备的浪潮,已席捲了人类共同体的每一个角落。 走在任何一座“苍穹之盾”庇护下的城市街头,目之所及,全是为即將到来的盛典准备的预告信息。 个人通讯器、家庭光幕、公共运输显示屏,乃至空中缓缓巡航的公益投影飞艇,所有显示终端的开屏画面或滚动新闻条,都已统一更换为庄重大气的官方预告: 【人类文明新纪元——全球直播暨星海领航者正式受命仪式,倒计时:2天】 下方配著两张图,一张是叶寻身穿深色便装(避开了金星归来时的尷尬造型)、目光沉静望向远方的官方標准像,另一张是地球號遨游星海的恢弘动画场景。 各类新闻推送更是连篇累牘,刷屏不停: “深度解读:星海领航治理体系,將如何引领星际时代文明发展?” “从顾问到领航者:叶寻的八年,人类文明的跨越式飞跃。” “全球各区全力筹备庆祝活动,共赴文明荣光时刻。” “专家访谈:正式受命对凝聚人类共识、加速星际开发的核心战略意义。” 街道两侧,建筑外立面的智能吸附海报早已全部更新。 有的是官方发布的巨幅庆典宣传画,构图精美,气势磅礴;更多的则是民间自发设计、经社区审核通过后张贴的作品。 风格五花八门,创意十足: 有写实风格的叶寻与地球號主题油画,笔触细腻;有充满未来感的赛博朋克风抽象海报,视觉衝击力拉满;有卡通萌化的“q版叶寻带领小星舰”,活泼可爱;甚至还有復刻旧时代宣传画风格的作品,印著“叶领航者引领人类向星海前行”的標语,旁侧配著叶寻挥手奋进的剪影。 每一幅作品里,都洋溢著人们发自內心的拥戴与喜悦。 而最直观、也最能体现叶寻在民眾心中分量的,是那些遍布各地的纪念雕像。 正如最高老者所言,几乎每个城市的中心广场、重要地標处,都矗立著大小不一的“启明”雕像——最初在青云广场亮相、高达数百米的那尊,早已成为统一范式。 这些雕像材质各异,从昂贵的记忆合金到普通合成石材应有尽有;规模也相差悬殊,高则数十米,矮则数米,但雕像的姿態与神韵,都尽力向原型靠拢,静默佇立,昂首指向苍穹。 雕像的身影,不止出现在繁华城市。 整合后的大型居民社区中心、风景如画的乡村广场,甚至偏远资源採集站的生活区里,都能看到它的踪跡。 这些小型雕像或许只有真人大小,由当地工匠亲手雕琢,细节未必尽善尽美,却承载著最真挚的情感。 更显传统与私密的景象,藏在千家万户之中。 许多家庭的客厅显眼位置、书房案头,甚至部分老人的臥室里,都摆放著小巧精致的叶寻纪念雕像或画像。 材质各不相同:有光洁莹润的瓷器摆件,有温润厚重的玉石雕像,甚至还有孩子用粘土捏制的稚拙作品。 这从来不是强制要求,而是一种自发形成的情感寄託与文化现象。 在剧变迭起、充满未知的星际时代,这位带领人类文明闯过生死难关、迈向新生的年轻人,早已成了无数人心中稳定、希望与力量的精神象徵。 人们並非將他当作宗教意义上的“神”去追捧,更多是把他视作精神榜样、文明图腾,当作对美好未来的祈愿去珍藏纪念。 晨起时看一眼,仿佛便能汲取整日奋进的动力;遇到难题时默默凝望,仿佛便能获得直面困境的支撑。 这份纯粹的情感,跨越了旧时代的所有隔阂。 无论祖先来自龙国、北美、欧洲、非洲还是世界任何角落,无论肤色是黄、白、黑,此刻所有人都拥有同一个身份——人类共同体一员,也共享著对这位即將正式受命的星海领航者,那份共同的敬爱、信任与期盼。 旧时代的伤痕,在生存与发展的宏大命题前加速癒合;一种属於星海时代的全新文化认同,正在这自发而热烈的拥戴中,悄然孕育成型。 整个地球,宛如一座精心布置的巨大舞台,正为三天后的全球直播盛典全力筹备,蓄势待发。 空气里瀰漫著节日前夕独有的兴奋与期待,每一个人都在静静等待。 等待那个被歷史选中的身影,等待那声宣告时代开启的声音,正式迎来人类文明新时代的领航者登台。 而身处这一切中心的叶寻,在这万眾期待的三天里,又在默默做著什么? 第255章 风暴眼的寧静 距离那场註定载入史册的全球播报,仅剩最后一天。 与外界如火如荼、近乎狂欢的庆典筹备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个核心科研与工程领域的绝对静默与极致高效。 叶寻早已將金星带回数据的深层解析、真空衰变炮的最终製造工艺、新型自適应材料的关键合成路径、以及地球號扩容的优化设计方案等海量进阶信息,通过高效的精神连结,直接灌注给了麻丝克、李主任、陈向明旗下最顶尖的各领域专家团队。 这些大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状態燃烧著。 他们不需要督促,甚至不需要休息。进化后的身躯支撑著他们进行极限强度的思考与实验。 对他们而言,跟隨叶寻踏足星海、亲手触摸宇宙更深层的奥秘,是比生命更崇高的意义。 如果因为自己的延误或失误,导致无法登上下一趟远征的飞船,无法参与那波澜壮阔的后续篇章,那对他们而言,才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实验室里灯火长明,只有仪器低鸣、数据流奔腾和偶尔爆发的、因突破难关而压抑的低吼。 他们不是在完成任务,而是在进行一场与时间和自己极限的赛跑,爭夺通往未来的“船票”。 而这场“风暴”最中心的叶寻,在这最后的两天里,却仿佛置身於另一个平行世界。 他没有参与任何官方筹备,也没有去实验室巡视。 他回到了位於龙泉山庄深处的家。 龙泉山庄,坐落在龙国腹地一片风景绝佳、安保措施堪称地球顶级的区域,是专门为最高领导层及对人类有卓著功勋者提供的休憩住所。 自从叶寻父母因频繁被热情民眾、媒体围堵採访,日常生活不堪其扰后,国家便特意將他们安置於此。 这里寧静、私密,警戒级別极高,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终於让叶大山和李秀兰摆脱了困扰,得以安享天伦。 小小的院落里,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叶寻换上了一身极其普通的家居服,正坐在母亲旁边的小凳上。 面前的案板上,是拌好的饺子馅和擀好的麵皮。 李秀兰动作熟练地捏著饺子,絮絮叨叨地讲著这几年的琐事,哪家邻居的孩子结婚了,社区里新添了什么智能设施……叶寻安静地听著,偶尔“嗯”一声,手指略显生疏却异常稳定地学著母亲的样子,將馅料放入皮中,然后笨拙却认真地捏合。 他包的饺子形状古怪,有的像小船,有的像元宝,与母亲手下那排排精致如弯月的饺子形成对比,惹得李秀兰又笑又嗔。 “慢点,馅儿別放太多……对,这样捏……哎呀,露了! ”李秀兰的手覆上叶寻的手背,带著他调整动作。 指尖传来的,是母亲掌心的温热与常年劳作的薄茧。 叶大山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泡著一壶旧茶,看著母子俩,脸上是多年来最舒心、最踏实的笑容,偶尔插嘴说两句当年的糗事。 他们早已不需要通过进食来获取能量,但包饺子、吃一顿家乡饭,是烙印在文化基因里的仪式,是“家”和“团圆”最具体的味道。 蒸汽从厨房的锅里裊裊升起,带著麵食独有的香气,瀰漫在小院里,將星际统帅与金星炼狱的硝烟,暂时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在地球各个角落,不同年龄段的人们,正以自己的方式感知並期待著明天的盛典。 在龙国(人类共同体习惯称谓)某高端社区的幼儿园,一个扎著羊角辫、约莫五岁的小女孩,正兴奋地对小伙伴说: “明天不用来幼儿园啦! 我爸爸妈妈说,要带我去广场看大屏幕,参加叶爸爸的『人类大典』! ”她发音还不准,但小脸上满是期待的光。 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立刻接口:“我爸爸也说了! 还要给我买会发光的气球,上面有星星和飞船!”一起去看叶神己任 在小学的课间,几个男孩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挥舞著手里粗糙的、用纸板做的“地球號”模型,大声说: “我长大了,一定要考上星际学院! 我要学造最大的飞船,跟著叶神……哦不,叶统领,去宇宙最远的地方!” 旁边一个戴著眼镜、成绩拔尖的男孩推了推眼镜,毫不客气地泼冷水: “就你这次数学天赋? 想进星际学院? 给叶统领手下的科学家们提工具箱,人家都嫌你算不明白轨道参数。” 男孩们顿时鬨笑打闹成一团,但眼中对星空的嚮往,却同样闪亮。 在大学校园的咖啡馆里,几个穿著时尚的女生正凑在一起,看著个人终端上叶寻的新闻画面,眼睛发亮。 “天啊……你们看这个侧脸,这个眼神……我要是能嫁给叶寻就好了! 这才是真·男神,宇宙级的那种! ”一个长发女生双手捧心,做陶醉状。 “醒醒吧姐妹,排队都排到火星去了!” 另一个短髮女生笑著拍她,“不过说真的,要是真有机会……哪怕我们几个一起嫁给他,我都觉得是拯救了银河系换来的福气!” “喂喂,注意影响! 叶统领是全民偶像,不是你们幻想对象! ”第三个女生虽然这么说著,自己却也忍不住多看了屏幕几眼,脸上微红。 青春期的憧憬与对传奇人物的崇拜,交织成最单纯的热情。 工厂里,工人们一边操作著智能生產线,一边討论著明天的假期安排,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 田野中,操控著自动化农机的农夫,望著远处城市隱约可见的庆典装饰,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研究所里,年轻的研究员们一边处理数据,一边憧憬著自己研究的项目,未来是否也能为叶统领规划的蓝图添上一块砖…… 明天,全球放假。 並非为了单纯的休息,而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能亲身参与、见证这场属於全人类的歷史性时刻——“人类文明大统领”的正式任命。 紧张、期待、自豪、温馨、憧憬……无数情绪在地球上涌动著,发酵著。 终於,在日历悄然翻过一页之后,公元2033年10月19日,第三天,在亿万道目光的聚焦与一颗颗澎湃的心跳中,到来了。 晨曦,撕破了夜幕。 第256章 晨曦中的洪流 公元2033年10月19日。 清晨。 第一缕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的深蓝,但一种比阳光更早醒来的躁动,已经如同低沉的地脉轰鸣,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震颤。 在偏远的西南高原,河谷小镇。 天刚蒙蒙亮,六十多岁的扎西老人就睁开了眼睛。 他原本是旧时代某个以游牧和手工业闻名的族群后裔,如今在自动化畜牧站担任管理员。 他起身,小心翼翼地从床头的木匣里,取出一件浆洗得笔挺、绣著传统纹样与小小地球號图案的崭新藏青色礼服——这是社区为这次庆典统一製作的。 他的老伴,卓玛奶奶,正对著家里那尊小巧的、用高原彩石雕成的叶寻像,低声念诵著祈福的经文。 窗外,小镇唯一的广场上,巨大的全息投影柱正在预热,发出柔和的嗡鸣。 他们的儿子一家,已经带著兴奋难耐的孙儿孙女,挤上了前往最近交通枢纽的社区悬浮巴士。 老人知道,自己这把年纪挤不进青云市,但能和全镇人一起,通过这“虚空大屏”见证歷史,便是此生无憾。 在曾经的北美洲腹地,如今的“新垦区三號”大型农业单元。 年轻的非裔工程师艾莉亚,与她的华裔搭档陈明,正在做最后的值守检查。 他们负责维护確保数万平方公里自动化农场能源供应的聚变节点。 今天全球停工,但基础保障不能停。他们穿著印有星际舰队徽章的工作服,相视一笑。 控制室的主屏幕上,已经切换到了庆典预备频道,正播放著从太空俯瞰地球的壮丽画面。 他们知道,再过一会儿,这里將同步直播青云广场的一切。 艾莉亚摸了摸胸前掛著的、她母亲留下的旧十字架,又看了看屏幕上定格的叶寻影像,轻声说: “妈妈,你祈求的『应许之地』,也许不在天上,而在星海。 今天,我们要正式启程了。 ”陈明默默握紧了她的手,两人一起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遥远的龙国。 在远离大陆的深海资源採集平台。 平台上的数百名工作人员,聚拢在中央观景大厅。这里四周是透明的超强度复合材料,外面是永恆的幽蓝与偶尔游过的发光深海生物。 此刻,內部环形光幕全部亮起,投射出青云广场的实时俯瞰画面。 平台上最年长的机械师老赵,一个曾经歷过旧时代海权纷爭的汉子,看著画面中那密密麻麻开始匯聚的人影,眼眶发热,狠狠吸了一口特製的电子菸斗(旧习惯,无害): “娘的,这辈子还能赶上这么一出……值了。 ”年轻人们则兴奋地指指点点,猜测著典礼的具体环节。 而在全球无数普通的家庭中。 人们早早起床,换上最好的衣服——可能是传统的民族盛装,也可能是带有星际元素的时尚服饰。 孩子们被打扮得像过节,手里拿著小小的五星红旗与地球號模型。家家户户的客厅光幕都被调到最大,餐桌上摆著特意准备的点心——儘管他们早已无需进食。 人们互相问候著:“去看大典吗? ”“去!怎么能不去! 广场去不了,就在社区中心看! ”“我们全家去楼顶,用个人投影看!”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人流,开始从四面八方向著龙国、向著那个原本默默无闻、如今却註定永载史册的城市——青云市——匯聚。 空中,密集但井然有序的民用高速悬浮通道早已全面开放並免费,一道道流光如同归巢的箭矢,划破长空,指向同一个坐標。 地面,通往青云市的各条主干道上,满载著乘客的大型公共运载车辆络绎不绝,许多私人车辆也自发组成车队,车窗上贴著叶寻的画像和祝福语。 更有人选择用最“原始”也最虔诚的方式——步行,从邻近城镇向著青云市前进,如同朝圣。 青云市,已经甦醒了,不,是沸腾了。 城市本身,就是一场超巨型庆典的舞台。 主要街道两旁,智能装饰树木绽放著柔和的金色与蓝色光芒,形成连绵的光之隧道。 清洁机器人早已將每一寸路面打扫得光可鑑人。 无处不在的公共广播,播放著舒缓而庄严的背景音乐。 而一切的焦点,是那座已经经歷过一次欢迎仪式的青云广场及其周边辽阔区域。 广场本身,经过连日改造,核心区域已经布置成庄严的典礼现场。 高大的礼宾台背对著那尊数百米高的“启明”雕像,雕像在晨曦中被特意打上了淡淡的金辉,宛如神祇临凡。礼宾台前,是预留出的通道和观礼区。 但仅仅广场,即便再扩大十倍,也绝不可能容纳哪怕万分之一想来现场的人。 科技,解决了这个问题。 以青云广场为核心,向外辐射出数十条主干道,乃至更远处的公园、体育场、所有开阔地带,甚至部分建筑的平整屋顶,都经过了紧急改造。 数以万计、大小不一的高精度全息能量接收与投影基座被提前部署。 它们將在典礼开始时,將青云广场核心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领导的面容、叶寻的身影、仪式的每一个步骤——以几乎零延迟、超高清、覆盖360度的方式,同步投影在这些基座上方,形成一个个或宏大或精巧的“虚空屏幕”。 此刻,这些基座正在无声自检,表面流淌著蓄能的微光。 而基座下方,早已是人山人海!最早的一批民眾,甚至在昨夜就带著帐篷和食物(儘管不需要)前来占据“有利地形”。 此刻,人群还在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在智能引导系统的指挥下,填充著每一个指定的观看区域。喧譁声、欢笑声、孩子们兴奋的尖叫、自发响起的歌声,匯聚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人们仰著头,既看著那尊巍峨的雕像,也期待著头顶即將亮起的“虚空屏幕”。 许多人手中挥舞著小幅的共同体旗帜、地球號图案的萤光棒,脸上画著五星或星星的彩绘。 安保力量以最先进、最不干扰民眾的方式存在著。 高空,隱形无人机群织成无形的监控网;地面,身著便衣的进化者护卫混入人群,能量感知场扫描著一切异常;更外围,是整齐划一、肃立如松的常规仪仗与警戒人员。 龙泉山庄,叶寻家中。 小院里,饺子早已包好。叶大山和李秀兰也换上了国家为他们准备的、庄重得体的礼服。 两位老人显得有些紧张,不停整理著衣角。叶寻则平静得多,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深色正装。 他在等待来接他们的专属座驾。 他知道,门外,山庄通往青云广场的专属通道已经净空、戒备。他將和父母一起,在適当的时候,抵达那个风暴的中心。 人类共同体最高指挥中心 老人与其他核心领导人已经准备就绪,他们將先一步抵达礼宾台。 老人的手轻轻抚过那枚准备別在叶寻胸前、代表“人类文明大统领”最高权柄的星耀徽章,眼神深邃。 地球各处,乃至近地轨道上的空间站、月球基地。 所有工作暂停,所有屏幕亮起,所有人屏息凝神。 阳光,终於完全跃出地平线,將金色的光芒洒向青云市,洒向那尊巨大的雕像,洒向广场上以及城市每一个角落那望不到边际的、沸腾的人海。 公元2033年10月19日上午8时整。 距离典礼正式开场,还有最后一个小时。 全球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同步。一股由数十亿颗心跳匯聚而成的、无声却震撼宇宙的洪流,已经蓄满,只待那歷史性的闸门,轰然开启。 这么宏伟好看的故事,我自己都写得流泪满面的。你们这些老六是怎么忍心给我凭份干到5..4啊,就凭我写的人类进化全人类永生了都,就凭这一点这故事也不应该只有5.4啊。 真的是人间处处是老六啊,当我求求你们可以吗,帮我把书平逆转过来可以吗?给你们磕头了 砰砰砰 第257章 歷史的迴响与名字的重量 公元2033年10月19日上午9时整。 青云广场,礼宾台上。 覆盖全球的直播信號同时切入。 阳光正好,洒在老者洗得发白的朴素中山装上,洒在他虽染风霜却依旧挺拔的身躯上。 他面前没有讲稿,只有一枚小巧的拾音器。 他环顾四周,目光仿佛穿透了现场的数十万人,也穿透了无数虚空屏幕,落在了地球上每一个正在聆听的灵魂上。 广场上、城市每一个角落、全球无数观看点,那沸腾的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瞬间归於一种充满敬畏期待的寂静。 只有风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代表人类心跳般的低沉鼓点背景音。 老者深吸一口气,开口。 他的声音並不洪亮,却透过最先进的扩音与传输系统,清晰、平稳、带著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同胞们。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祖先的土地上,仰望同一片星空。” 他的话语,將所有人的思绪拉向悠远。 “我们曾是谁?” “我们是从东非大草原走出的直立猿,第一次学会使用火与石器,在猛兽环伺中点燃文明的微光。” “我们是在两河流域、在黄河之畔、在尼罗河三角洲、在印度河流域、在中美洲丛林中,驯化穀物、建立城邦、创造文字与律法,在懵懂中探索秩序与意义的早期智人。” “我们是在爱琴海畔思考宇宙本质的哲学家,是在神州大地追求『道』与『仁』的思想者,是在世界各地仰望星辰、绘製星图、试图理解自身在宇宙中位置的古代天文学家。” “我们是歷经黑暗时代仍守护知识的修士,是开启大航海时代、明知前方是未知深渊仍扬帆起航的水手,是用鲜血与吶喊追求自由与平等的革命者。” 他的语速平缓,却勾勒出人类文明数万年跋涉的壮阔画卷。 “我们发明了蒸汽机,拉开了工业时代的序幕,却也製造了污染与阶级的鸿沟。 我们掌握了电与內燃机,让世界缩小,也让战爭的残酷倍增。 我们发现了原子能,拥有了毁灭星辰的力量,也曾差点用它毁灭自己。我们创造了网际网路,將知识连成一体,也让隔阂以新的形式蔓延。” 老者的语气渐趋沉重: “我们蹣跚著,爭斗著,探索著,梦想著。 我们飞出了大气层,在月球上留下了足跡,向火星派出了探测器。 我们以为,星辰大海的梦想触手可及。” 他停顿,声音陡然凝聚,带著沉痛: “然后,祂们来了。” 仅仅四个字,却让所有经歷过那场噩梦,或从父辈口中听说过那段歷史的人,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战慄。 广场上无数人攥紧了拳头,咬紧了嘴唇。 “来自月球的『星魂族』,视我们为低等『殖虫』,要將我们的星球化为祂们成长的苗床。 那是绝望的阴影,是文明存续的悬崖边缘。” 老者的声音在这里,注入了第一缕光芒,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那是回忆劫后余生的激动: “就在那时,他,站了出来。” 没有说出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举。他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星魂王,净化了笼罩全球的死亡辐射,將我们的星球,从毁灭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老者的语调开始上扬,充满力量: “他没有停留在救世主的功劳簿上。 他带来了进化的钥匙——星殖细胞强化液。 他告诉我们,人类不应只满足於在摇篮中倖存,我们的征途,本当是星辰大海!” “他绘製了星舰的蓝图,带领最勇敢的科学家与工匠,造出了『地球號』! 他亲自率领两万先驱,远赴炼狱般的金星,在那里度过了四年零七个月的艰苦岁月!” “今天,我们可以自豪地宣布,因为他的引领与无数先行者的付出——” 老者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声音激越而清晰: “我们,全体人类,已经挣脱了『行星级生命』的脆弱枷锁!我们的身躯,可以无畏宇宙的真空、辐射与极端温差! 我们的细胞,能够汲取星光的能量!我们,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星际级適应生命』!” “从蜷缩在洞穴中惧怕黑夜,到今日能以血肉之躯直面星辰! 这条路,我们走了数万年,而最后、最关键、最辉煌的飞跃,就在过去的这八年!” “这一切,始於一人,成於万眾!” 话音落下。 寂静。 全球性的、长达数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 “轰!!!” 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於喷发! 青云广场上,数十亿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直衝云霄的掌声、吶喊与哭泣! 这声音匯聚成实质的音浪,撼动著空气,甚至让远处的“启明”雕像都仿佛微微共鸣! 不仅仅在青云市! 在高原小镇,扎西老人和所有族人用力拍著手,泪流满面,用母语高喊著祝福。 在深海平台,老赵和年轻人们红著眼眶,狠狠锤击著面前的合金护栏,发出巨大的轰鸣以示激动。 在无数家庭,父母紧紧抱住孩子,热泪盈眶;年轻人相拥欢呼; 老人们擦拭著眼角,喃喃念著子孙的名字,说你们赶上了好时代…… 那是跨越种族、国籍、年龄的共鸣! 是对艰难歷史的唏嘘,是对倖存与復兴的狂喜,更是对带领他们完成这不可思议跃迁之人的无尽感激! 掌声与吶喊持续了足足几分钟,才在老者微笑的示意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空气中激动的震颤仍未平息。 老者转过身,目光投向礼宾台正前方,那预留出的、最中心的第一排坐席。 那里,坐著叶大山和李秀兰,他们紧握著手,脸上满是泪水与骄傲。 而坐在他们中间,身著简单深色正装,神色平静如深潭的,正是叶寻。 老者看著叶寻,脸上露出无比郑重、无比欣慰,也仿佛放下千斤重担的释然笑容。 他对著拾音器,用尽全身的力气与诚挚,清晰地说道: “歷史选择了你,时代呼唤著你,人民信赖著你。” “现在,同胞们——” 他的声音通过亿万信道,传遍全球: “让我们,有请人类进化之路的开闢者,文明存续的捍卫者,星海征程的领航者——”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早已在心底重复过无数遍、此刻终於能公之於眾的称谓,以及那个重若星辰的名字: “——人类文明大统领,叶寻!” “唰——!” 全球所有的镜头,瞬间聚焦於那个缓缓站起身的身影。 然后—— “叶神!!!叶神!!!叶神!!!” “人类领袖!人类领袖!!” 以青云广场为核心,如同核爆般炸开的、整齐划一到恐怖的狂热吶喊,再次席捲全球!这一次,没有调侃的“爸爸”,没有戏謔的“老公”,只有最纯粹、最崇高、最一致的敬称与拥戴! 声浪如同实质的海洋,要將那站起的身影彻底淹没、托举,送上只属於他的神坛。 叶寻在父母鼓励与泪光的注视下,在数十亿道目光的聚焦下,面色平静,一步,踏上了通往礼宾台的阶梯。 走向那等待他的至高权柄,与无穷责任。 兄弟们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看故事,可是真的帮帮我,帮帮孩子吧,这个书平分真的太低了看不下去了求求你们帮帮我,我会更加努力拼命的为各位老爷创作精彩內容 第258章 叶神讲话 山呼海啸般的“叶神”吶喊声,如同持续拍击崖岸的怒涛,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將礼宾台都淹没、托举至九天之上。 数十万现场民眾的面孔因激动而涨红,手掌因用力拍击而麻木刺痛,却无人停止。 这自发、统一、狂热到极致的称呼,已然压过了任何官方称谓,成为了亿万民眾心中最直接、最神圣的共鸣。 叶寻在雷鸣般的声浪与无数镜头的聚焦下,步伐沉稳地走到了礼宾台中央,站在了老者身旁。 他身姿挺拔如松,深色的正装衬得他面容愈发沉静。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心潮澎湃、难以自持的场面,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那双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人海,扫过远处那些巨大的虚空投影中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没有等待掌声和吶喊自然平息,而是直接抬起了右手,做了一个简洁而清晰的下压手势。 这个动作仿佛带有某种魔力,又或者说,是他如今在民眾心中无与伦比的权威体现。 那震耳欲聋的声浪,竟如同被精准操控般,在几秒钟內迅速减弱、收拢,最终化为一片充满期待的、令人屏息的寂静。只有风声,以及远处城市隱约传来的回音。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没有繁琐的感谢名单,甚至没有去纠正或接受“叶神”这个称呼。 叶寻直接对著拾音器,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传遍全球: “感谢大家。” 仅仅四个字,乾脆利落。却让无数人心中一暖,感觉所有付出、所有等待、所有狂热的崇拜,都值了。 紧接著,他没有任何过渡,话锋直指核心,如同利剑出鞘,划破长空: “金星的探索,只是开始。” “太阳系,是我们的后院,是我们必须熟悉、必须掌握的第一个舞台。” 他的话语,为人类文明的未来,勾勒出清晰而坚定的下一步坐標: “接下来,我们的目標,是火星,是水星,是木星及其卫星群,是小行星带,是太阳系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要踏遍太阳系的每一颗行星,每一颗重要的卫星。 我们要在那里建立观测站、资源站、前进基地。我们要了解那里的一切——地质、气候、潜在资源,以及……” 他停顿了半秒,金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出宇宙深空的幽暗与繁星: “是否存在其他形式的生命。” 这句话,让无数人心中一紧,既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探险诱惑,也升起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宇宙,从来不是空荡荡的游乐场。”叶寻的声音加重,带著一种冰冷的现实感,“除了我们,必然存在著其他生命,其他文明。 有的可能与我们相似,正在仰望星空;有的,可能已经走得很远,远到我们难以想像;也有的,可能遵循著完全不同的生存法则,强大、怪异、甚至……充满敌意。” 他再次提及那场刻骨铭心的灾难,语气斩钉截铁: “星魂族的入侵,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们不能將文明的存续,寄託於敌人的仁慈或宇宙的偶然。 我们必须自己强大起来,必须拥有足以让任何覬覦者望而却步的力量!” “所以,探索、开发、壮大,不是为了侵略,而是为了生存,为了当某一天,再有外敌將目光投向我们的家园时,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能力、也有决心,拿起武器,守护我们所爱的一切!”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虚偽与矫饰,直指文明生存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底层逻辑。 没有空洞的和平幻想,只有基於实力求存的钢铁意志。 听得无数成年人心头凛然,热血沸腾,更感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最后,叶寻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空间,落在了那些正在通过屏幕观看的、最年轻的面孔上。他的语气,难得地缓和了一丝,却依然充满力量: “这条路,很长,很难。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 “所以,我希望,现在正在学习的每一个孩子——” 此时此刻,在全球无数、家庭、社区活动中心,无数双稚嫩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的叶寻。 “希望你们,更加努力地学习。学习科学,学习知识,锻炼身体,磨炼意志。”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工程……你们今天在书本上看到的每一个公式,解开的每一道难题,在未来,都可能变成星舰的一块甲板、引擎的一束能量、探索未知的一双眼睛。” “你们的智慧,你们的创造力,你们对星空的好奇与勇气,才是人类文明未来最宝贵的燃料,最强大的引擎。” 他的声音並不激昂,却像一颗颗蕴含著无穷能量的种子,精准地投入无数孩童的心田: “我,还有今天所有站在前线的叔叔阿姨们,会为你们开闢道路,打下基础。” “而將来,带领人类走得更远、看到更多宇宙奇蹟的,很可能,就是你们其中的一个,或者,是你们全体。” 话音落下。 在龙国西南山区希望小学,一个之前数学考了“良”、被同学嘲笑的男孩,死死攥紧了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轰鸣: “我要学!我要拼命学! 下次考第一! 將来……我要去木星! 给叶神……不,给叶统领造能看到最远星星的望远镜!” 在北美新垦区中学,那个戴著眼镜、成绩拔尖的男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从未如此坚定。 他默默打开电子笔记,开始记录叶寻提到的几个天体名称,心里已经开始规划自己的学习路径: “火星大气成分、水星日照温差、木星辐射带防护……这些,我都要弄明白!” 在无数普通的家庭,孩子们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对父母说: “爸爸/妈妈,我要好好学习! 我以后也要像叶神一样,去星星上!” 父母们红著眼眶,用力点头,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叶寻简短的几句话,没有说教,却比任何动员令都更有效地,在下一代心中点燃了名为“梦想”与“责任”的熊熊火焰。 这火焰,將驱动著他们去啃读艰深的典籍,去攻克复杂的难题,將个人奋斗与文明远征的命运紧紧相连。 全球寂静。 人们还沉浸在叶寻勾勒的壮阔蓝图、冷酷现实与殷切期望交织的复杂情绪中。 叶寻站在高台,背后是巍峨的“启明”雕像与湛蓝的天空。 他即將说出的下一句话,將为这场就任演说,落下最终的定音之锤,也为人类的未来,揭开全新的行动篇章。 第259章 人类文明大统领,令牌 叶寻简短的讲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定海神针。 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席捲灵魂的浪潮。 关於未来的星图、关於生存的警示、关於对下一代的嘱託,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敲在亿万民眾的心上。 余音似乎仍在空气中震颤,久久未散。 最高老者向前一步,与叶寻並肩而立。 他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刻,每一道都仿佛刻印著旧时代的沧桑与新时代的期许。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转向礼宾台一侧。 那里,一位身著笔挺仪仗礼服、身形如標枪般挺拔的年轻军官,双手平托著一个覆盖著暗红色丝绒的方形托盘,步伐稳定、目光平视地走到老者与叶寻面前,立正,敬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於那托盘之上。 覆盖的丝绒被老者轻轻揭开。 托盘中,並非眾人想像中的华丽冠冕或权杖,而是一枚令牌。 它长约一尺,宽约三寸,厚度適中。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將星空凝固其中的暗银色——这是从地球號星舰外壳、护卫舰装甲、月球基地带回的稀有月岩,乃至金星首批样本中提取的几种特殊金属元素,经由新型聚变炉精密冶炼、在微重力环境下锻造而成的特殊合金。 令牌表面並非光滑,而是有著极其细密、如同星辰引力涟漪般的天然纹路,在阳光下流淌著內敛而坚韧的光泽。 令牌的中央,没有复杂的图案,只有三个苍劲有力、力透“牌”背的龙国大字,以特殊微雕工艺鐫刻,笔划深处隱隱有暗金色的流光缓缓运转—— 领航令 这三个字,简朴、直接、厚重,承载著无以伦比的责任与文明託付的重任。 老者伸出双手,以无比郑重的姿態,將这枚沉甸甸的令牌从托盘中捧起。 金属的冰冷与重量感透过掌心传来,仿佛捧著整个文明的未来走向。 他转向叶寻,眼神交匯间,无声地完成了新旧时代使命的传递。 老者深吸一口气,用沉稳而洪亮的声音,透过全球直播的信號,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如同歷史的见证与文明的託付: “今日,以山河为凭,以星辰为证,以人类文明共同的期许——” “授予叶寻,此『星海领航令』!” “自此,恭贺我人类文明,迎来首位文明领航者!” “恭贺我人类文明,迎来首位星海引路人!!” “恭贺我人类文明,拥有一位能带领我们航向星海彼岸的掌舵人!!!” 三声“恭贺”,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激昂,如同黄钟大吕,撞开了歷史崭新的大门! 叶寻神色肃穆,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这枚象徵著文明重任与领航资格的令牌。 入手微沉,那冰冷的触感与內蕴的特殊质感,清晰地告知他这份託付的重量。 他没有高举,只是將令牌持於身前,金色的瞳孔倒映著那三个沉甸甸的大字。 就在他接下令牌的瞬间—— “轰————!!!!!!” 积蓄已久的、足以撼动天地的情感洪流,彻底决堤! 青云广场上,亿万民眾再也无法抑制內心的激盪,掌声、欢呼、吶喊、热泪……所有情绪匯聚成一股纯粹而炽热的声浪,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响,直衝云霄! 人们跳著,叫著,相互拥抱,泪水肆意流淌。 手掌拍红了,拍麻了,拍破了也浑然不觉!声音喊哑了,喊劈了,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吶喊! “叶寻!领航者!!” “人类万岁!!” “星辰大海!我们来了!!” 不仅仅是广场。 通过无数全息投影屏观看直播的、遍布城市每一个角落的民眾,也同时陷入了沸腾! 声浪从无数个点位同时爆发,相互激盪,让整座青云市都仿佛在欢乐的轰鸣中震颤! 紧接著,盛大的典仪达到最高潮! “咻——咻咻咻——!!!” 从城市周边预先设定的上百个发射阵地,无数特製的庆典光影礼花,拖著长长的、绚丽的尾跡,整齐划一地升上高空! 它们在抵达预定高度后,轰然绽放! 那不是传统的花朵形状,而是以无与伦比的精准与绚烂,在蔚蓝的天幕上,描绘出令人心醉神迷的图案: 先是地球的轮廓,蔚蓝而美丽。 紧接著,是月球环绕的轨跡。 然后,是火星的红色印记、金星的昏黄光晕、水星的微小光点、木星的巨大条纹与它的四颗卫星……整个太阳系的主要星体,以简约而神似的光影形態,依次在天空中出现,缓缓运行,构成一幅壮丽的太阳系星图! 最后,在这幅星图的前方,一艘线条流畅、散发著银色光辉的地球號星舰光影凝聚成型,舰首微微昂起,做出向星海进发的姿態! 地球为基,星舰为翼,太阳係为途! 这宏大而寓意深远的图景,在天空中持续了足足一分钟,让所有人都仰著头,张著嘴,忘记了呼吸,心中充满了对家园的自豪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光影礼花缓缓消散,但更多的彩色庆典礼花接连不断炸开,將整个天空渲染得如同梦幻般的瑰丽画卷。 金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雨洒落,与下方沸腾的人海、轰鸣的声浪、沉默矗立的“启明”雕像,以及礼宾台上手持令牌的年轻身影,共同构成了人类文明史上,最辉煌、最激动人心、也最充满希望的一刻。 公元2033年10月19日,人类文明星海领航者,叶寻,正式受命。 星辰为证,万眾归心。 一个属於开拓、属於强盛、属於无畏探索深空的全新时代,在这一天,由他亲手开启。 第260章 武器造好了 深秋。 距离那场载入史册的人类文明大统领就任典礼,已过去整整一个月。 全球各地,人们的生活已回归正轨,但空气中似乎仍瀰漫著那场盛典留下的激昂余韵与对未来的篤定期盼。 庆典的旗帜尚未完全撤下,街边海报换了新,內容变成了“努力学习,报效文明”、“脚踏实地,仰望星空”等鼓励性的標语,但叶寻的形象与“大统领”的称谓,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日常生活中。 龙泉山庄,秋意正浓。 院落里的银杏树一片金黄,落叶铺就一层鬆软的地毯。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椏,洒下斑驳温暖的光点。 小院里,叶寻正陪著父亲叶大山下著一盘围棋。 棋子落在石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秀兰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织著一件厚实的毛线衣——儘管如今的气候控制衣物早已普及,但她还是觉得亲手织的衣物更暖和、更贴心。 她时不时抬头看看父子俩,嘴角噙著满足的笑意,偶尔提醒丈夫一句“別耍赖”,或者让儿子“让著点你爸”。 这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庭时光,安寧、缓慢,与外界热火朝天的各种建设项目、紧张高效的科研攻关仿佛两个世界。 叶寻很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那在金星炼狱和宇宙尺度思考中淬炼得过於冷硬的心神,得以浸润在最朴实的人间温情里。 他执黑子,落子看似隨意,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化解父亲看似凶猛的攻势,引导著一盘棋走向和局。 他的精神力如同平静湖面下深邃的海洋,广阔而沉静,笼罩著整个山庄,也隱隱感知著更远处城市澎湃的活力与轨道上舰队运行的韵律。 在地球,没有金星那厚重恐怖的大气压与紊乱能量场的压制,他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无远弗届。 意念的传递,也变得更加清晰、迅捷,如同古神话中仙神的心念传音。 就在一枚白子即將落下,叶大山捻著棋子皱眉长考时—— 叶寻的脑海中,毫无徵兆地,直接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极度亢奋,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嘶哑,以及一种近乎虚脱又极致狂喜的复杂情绪,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贯穿了他的意识: “舰长!!!” 是麻丝克。 对的没错,他们回到自己的母星,神识不再受压力,可以自由的使用。 即便通过纯粹的精神连结,叶寻也能“听”出他那標誌性的、因过度专注和缺乏能量摄入(虽然他不需要)而乾涩嘶哑的嗓音里,那炸裂般的激动。 “成了!成了啊舰长!!!” “真空衰变炮……初號机……刚刚……最后一次全系统模擬激发……成功了! !参数完全吻合理论预测! !稳定性……超出预期!!” “我们……我们真的把它造出来了!!就在刚才!!” 声音断断续续,信息却无比清晰。 一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那个被叶寻以“位置”相逼、立下军令状的科技狂人,竟然真的在 关键最后一刻,完成了这艰巨压力巨大的任务! 叶寻执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金色的瞳孔深处,平静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即便以他如今的心境,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盪。 那不仅仅是完成了一件武器,更是人类真正触摸到了高维文明武器技术的边缘,拥有了第一件可能威胁到更高层次存在的“杀手鐧”。 这其中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他知道麻丝克和他的团队这一个月必定是不眠不休,燃烧生命般地投入。 这份成果,值得任何讚赏。 棋盘对面,叶大山似乎察觉到了儿子瞬间极其微妙的停顿,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李秀兰也停下了手中的毛线针。 叶寻对父母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放下手中的黑子,温声道:“爸,妈,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这盘棋,我们晚点再下。” 叶大山和李秀兰对视一眼,虽然不明就里,但早已习惯了儿子身份的特殊,都理解地点点头。 李秀兰叮嘱道:“忙归忙,注意身体。” “嗯。”叶寻应了一声,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院门,也没有召唤任何交通工具。 只是站在金黄的银杏树下,目光仿佛穿透了院墙,锁定了远方某个精確的坐標——那是隱藏在龙国西部某处巨大山脉地下深处、保密等级堪称全球之最的“尖端武器验证基地”,麻丝克此刻所在。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对著面前的空气,轻轻一划。 动作隨意,仿佛只是拂去眼前的一片落叶。 然而,在他指尖划过之处,空间如同最柔软的锦缎,无声无息地向两边分开,露出后面一片光怪陆离、色彩难以名状的模糊景象,那是被短暂撕开的空间裂隙。 没有狂暴的能量溢散,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甚至没有激起多大的气流。 地球的规则仿佛对他格外温顺,空间结构在他面前显得驯服而脆弱。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影便没入了那道裂隙之中。 在他身后,裂隙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弥合,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余下几片被轻微气流带起的金色银杏叶,缓缓飘落。 石质棋盘上,棋局未完。 藤椅上,毛线针还保持著编织的姿势。 叶大山和李秀兰看著儿子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几秒。 “这孩子……”叶大山摇摇头,语气里却没有太多惊讶,只有骄傲和一丝心疼,“真是……越来越像神仙了。” 李秀兰轻轻嘆了口气,重新拿起毛线,低声道: “不管像什么,都是咱们的儿子。只要他平安,怎么著都行。” 龙泉山庄重归寧静。 而在千里之外,地下数百米,守卫森严、遍布著各种能量探测与空间稳定装置的绝密基地核心实验区外,空间同样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叶寻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已然站在了厚重合金隔离门的门前。 门上方的红色警示灯,因为他未经任何通道的、匪夷所思的出现方式而骤然亮起,但瞬间又被更高权限的识別信號接管,转为柔和的绿色。 气密门发出低沉的嗡鸣,向两侧滑开。 门內,极度亢奋、几乎陷入癲狂状態的麻丝克,和他身后一群同样眼窝深陷、却目光灼热如岩浆的研究员,正围在一个被层层力场和透明防护罩隔绝的庞大装置旁。 听到开门声,麻丝克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叶寻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嘶哑的嗓音带著哭腔和狂笑,喊道: “舰长!您来了!快看!看它!这就是——真空衰变炮!” 叶寻的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落在了那件耗费无数心血、承载著文明安危与野望的终极造物之上。 兄弟们,兄弟们!看在我没有像其他作者一样,一个月转瞬而过。没有磨磨唧唧的份上。帮帮忙给个5星书评感谢 感谢各位送的礼物谢谢你们 第261章 静默的毁灭之芽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將基地內部高度净化的空气与外部隔绝。 叶寻的目光越过激动到近乎虚脱的麻丝克和他身后那群眼神燃烧的研究员,直接落在了实验室最中央、被数层幽蓝色能量力场和透明高分子防护罩隔离的装置上。 只一眼,他金色的瞳孔便微微收缩。 核那种庞大、复杂、布满管线与散热鰭的“炮台”完全不同。 它静静地架在一个高度可调的多轴稳定平台上,长度大约只有四十厘米,粗看之下,轮廓確实容易让人联想到旧时代那种威力巨大的反器材狙击步枪——比如“巴雷特”。 但任何稍有常识的人都能立刻看出,这绝非任何火药或常规电磁武器。 它的主体是一种哑光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深灰色合金,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標识,只有一种极端精密加工后留下的、流畅到近乎生物体般的曲线。 没有明显的弹匣,没有复杂的瞄具,只有在“枪托”位置有一个符合人体工学的握柄与贴合面颊的凹陷,以及一个极其细微的、用於精神连结或生物信息识別的接口。 然而,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枪管”部分——或者说,是炮管。 炮管並非简单的金属圆筒,而是由多层不同性质的材料嵌套构成,在最前端略微收束。 约莫拳头粗细的炮口,深邃得如同微型黑洞,连实验室明亮的无影灯光线照射过去,都仿佛被吞噬殆尽,无法反射出任何光泽。 但真正让人灵魂颤慄的,是炮管靠近中段的位置。 那里,外壳是透明的,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晶体材料製成。 透过晶体,可以清晰地看到內部——並非复杂的机械结构,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幽暗深邃的微型漩涡。 那漩涡的核心,正是经过切割、激发並完美嵌合在能量矩阵中的极渊星核碎片。 它不再呈现完整的晶体形態,而是化为了一团不断向內坍缩、又似乎永恆静止的黑暗核心,表面那些原本流转的幽蓝色星点,此刻被拉长、扭曲,形成了漩涡的“臂旋”。 这漩涡无声,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它並非吞噬光线,而是在吸收。叶寻能清晰地“看”到,实验室空气中弥散的微弱热能、设备散逸的电磁辐射、甚至空间本身那最基础、最微弱的量子涨落……一切形式的能量与物质微尘,都被那漩涡以一种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牵引、吸入其中,消失在那片深邃的黑暗里,化为维持漩涡自身运转以及预备下一次喷发的“柴薪”。 炮管因此摸上去一片冰凉,甚至比周围空气温度更低,因为它正在持续地“抽走”热量。 而那种源自极渊星核的、让靠近者感到能量凝滯与生命枯萎的“绝对静寂”感,被放大、聚焦、约束在这小小的炮管之內,仿佛將一片死亡虚空压缩囚禁。 仅仅是注视著它,叶寻那达到10级、早已超凡脱俗的生命本质,竟然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源自本能的悸动。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高等生命体对另一种能威胁到自身存在规则的“工具”所產生的、纯粹的警觉与认知。 他仿佛能“听”到那漩涡深处,被约束到极致的“归零”力量在无声咆哮,一旦释放,將抹去路径上的一切结构,无论是碳基血肉、硅基甲壳、能量护盾,还是时空本身脆弱的连续性。 这便是真空衰变炮。 不是依靠蛮力摧毁,而是以宇宙最基础的物理法则为武器,引发局部“现实”的崩塌。 它確实像一把枪,一把装载著“物理规律子弹”的枪。 枪口指向之处,便是“存在”被暂时否决的领域。 麻丝克蹣跚著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颤抖却精准地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组全息数据,声音依旧嘶哑,却充满了献祭般的狂热: “舰长您看……能量转化效率达到理论值的91.7%! 漩涡稳定性超预期! 『衰变前兆』的激发閾值和控制精度……完美! 它……它现在就像个沉默的婴儿,但只要您授权……它就能瞬间变成吞噬巨兽!” “我们做了所有非实弹测试……所有模擬目標,无论设定何种防御,只要被『命中』判定区域……系统都反馈为『彻底抹除,无法恢復』……” 叶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幽暗的炮口,看著其中缓缓旋转的死亡漩涡。 人类的第一把,能够真正威胁到星域级乃至维度级存在的“利刃”,已然铸成。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吸收著微不足道的能量,等待著被握持,被指向,然后……让某个范围內的宇宙,暂时“忘记”如何存在。 我不会告诉你们。你们偷偷点催更。我会更新的越来越快。少点一点吧。累死孩子了。 感谢各位大哥送的礼物,谢谢! 感谢林北的五星书评,特意加更一章节內容 第262章 遇强则强的「深渊」 麻丝克嘶哑狂热的声音在实验室里迴荡,但叶寻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幽暗的炮口与其中缓缓旋转的死亡漩涡。 他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在麻丝克匯报的同时,已经对这武器的核心机制有了更深层的理解。 “威力? ”叶寻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直指核心,“麻丝克,它的威力,並非恆定。” 麻丝克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语速更快: “对!舰长,这正是最不可思议、最精妙的地方! 根据核心原理和我们的模擬数据,它的威力上限,或者说,每一次激发所能引发的『真空衰变效应』强度,与它激发前所『吞噬』的环境能量品质和总量直接相关!” 他指著炮管中那个幽暗的漩涡,眼中闪烁著既敬畏又兴奋的光芒: “它就像个永不饜足又极度挑剔的『深渊之口』! 您看,现在它吸收的只是实验室里这点微不足道的散逸能量和基础辐射,所以维持漩涡很轻鬆,但预备的『弹药』威力……用旧时代的话说,大概只能在地球大气层內,抹除一栋小楼大小的物质结构。” “但是! ”麻丝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双手激动地比划著名,“如果把它带到金星那种鬼地方! 想想看,那里无处不在的、超过五百度的高温辐射,狂暴的硫酸云层电荷,厚重大气带来的巨大压力势能,还有地壳深处涌动的恐怖地热……尤其是那些『火蓝晶』矿脉散发的特殊能量场!” 他喘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场景:“在那里,这『深渊之口』將吞噬到难以想像的、狂暴而高品质的能量『食物』! 它预备的『弹药』威力,將呈几何级数暴涨!模擬推算,在金星典型环境下蓄能达到饱和后的一击,其『抹除』范围和对高维规则层面的扰动强度,至少是地球环境下的数十倍乃至上百倍!” “简而言之,它遇强则强!”麻丝克斩钉截铁地总结,“星球越极端,环境能量越复杂、越狂暴,它能转化出的『衰变前兆』威力就越恐怖! 反之,在像地球这样能量相对温和、稀薄的环境,它就像被限制在浅水里的巨鯨,威力虽有,但远未到其真正可怕的层次。” 叶寻微微点头,这完全符合他对高维武器设计的推想——充分利用作战环境,將敌人的“主场优势”转化为自己的“弹药库”。 麻丝克继续补充操作细节: “也正因为这种特性,它的持续作战能力也因环境而异。 在地球,环境能量温和稀薄,它一边吸收一边发射,可以做到近乎持续的火力输出,当然,每次激发威力都只是基础水平。 可若在金星那种高能环境,它吸收能量的速度会非常快,但激发一次高威力攻击所需的『蓄能』閾值也极高。 根据模擬,在金星典型区域,让它持续吸收环境能量,大约需要一个小时的蓄能期,才能完成一次『全威力』激发。 之后,必须让它重新『进食』。”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对设计者近乎恐惧的崇拜: “更极端的是,如果我们能找到金星上那些能量异常狂暴的区域,比如大型火山喷发口、超级闪电风暴眼,或者火蓝晶矿脉的能量匯聚点……让它深入其中吸收,那么,蓄能时间可能缩短,而激发出的威力……將更加难以预测,可能远超我们的理论模型! 这根本不是……根本不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武器逻辑! 太精妙! 太……太可怕了!” 麻丝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迷茫和后怕: “精准地利用宇宙无处不在的背景能量作为『弹药』,威力隨环境自適应变化,核心激发机制建立在改写局部物理常数的基础上……这其中的原理,我连万分之一都无法真正理解。 舰长,说真的……”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完成伟业的骄傲,更有面对浩瀚未知的卑微: “要不是您给了完整到每一个夸克级参数的设计图、能量矩阵的构建方法、以及极渊星核的处理工艺……就凭我们人类这点可怜的物理学认知和材料科技,別说现在,就算再给我们两百年,不,一千年! 我们也绝对连这东西的理论基础都摸不到边! 更別提造出来了!”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设备低鸣和那真空衰变炮炮口处,幽暗漩涡持续吸收能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牵引感。 麻丝克的话,道出了一个冰冷的事实:人类握在手中的,是一件远远超越自身文明层级的“神器”。 他们只是照著“说明书”,用找到的材料,拼装出了它,却完全不懂其核心原理。使用它,就像孩童挥舞雷神的锤子,能砸碎东西,却不明白为何只有自己能举起。 叶寻看著那沉默的武器,金色的眼眸深处映照著那点深邃的黑暗。武器已成,威力隨境而变。 那么,下一个问题便是——將它用在何处? 如何用? 以及,当它那遇强则强的特性完全展现时,又会带来何等景象? 这把钥匙,已经插入了锁孔。转动它,会打开希望之门,还是释放出无法控制的毁灭? 第263章 封存 实验室里,只有那幽暗漩涡无声吞噬能量的微澜在流转,映照著叶寻眼中金色的思虑。 麻丝克和其他研究员屏息等待著,他们造出了这超越时代的凶器,但如何使用、何时使用,唯有眼前这位大统领能够定夺。 沉默持续了约莫十息。 叶寻终於收回目光,看向一脸忐忑又期待的麻丝克,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下达了对此武器的第一个处置命令: “此炮初號机,即刻封存於此最高安保设施內,转入最低功率环境能量吸收模式,维持基础待机即可。” 麻丝克一愣:“舰长,不进行实弹测试吗?哪怕找个小行星或者深海区域……” “不测试。”叶寻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它的存在本身威力,理论模型足以信赖。 实弹测试的能量波动和空间扰动,即便在偏远区域,也可能被我们未知的、游弋於深空的观测者捕捉到。 风险大於验证价值。” 他顿了顿,强调道: “此武器,定位为最终威慑与绝境反击手段。 非文明存亡危机,不得启用,不得暴露。 明白吗?” 这只是一个我们能在宇宙航行,的一个安全保障,不可招摇过世的。 麻丝克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身体: “明白!!” “不过,”叶寻话锋一转,“材料储备与生產工艺,需要继续推进。 金星带回的极渊星核尚有余量,相关合金与能量矩阵的製造流程,你们已经掌握。” 他看著麻丝克: “我要求,在不影响其他重点项目、动用可用资源,继续生產此型武器。 目標数量……暂定三至五台。建立起小规模的战略储备。” 麻丝克眼中再次燃起火光,用力点头:“是! 保证完成任务! 我们会优化流程,提高部件通用性,秘密进行后续生產!” 將这件足以令星辰失色的武器暂时“锁入柜中”,並规划了有限扩產,叶寻的决策冷静而务实。就在他准备对麻丝克团队的辛劳给予肯定,並询问其他项目进展时—— 嗡…… 另一道清晰但风格迥异的精神传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道意念更加简洁、刚硬,带著完成军令般的利落感,是王军长的声音: “大统领,军武研发部报告。 『破障』项目——基於金星材料的特种近战武器,首批三种制式原型(长刀、战斧、破甲锥)及配套能量干扰刃鞘,已完成製造与基础性能测试。 测试数据符合甚至部分超越预期。现已送达一號武器试验场,等待您的最终审验。” 消息接踵而至。 真空衰变炮封存入库,而应对日常战斗与探索需求的常规“利器”,也已锻造出炉。 效率很高。 叶寻对此感到满意。 他看向麻丝克,简单交代:“真空衰变炮事宜,按刚才所说执行。 有其他技术问题,直接向我报告。” 麻丝克肃然应诺:“是!舰长!” 叶寻不再多言。 在这里,在地球,空间的束缚於他而言形同虚设。 他同样抬起手,对著身旁空旷处隨意一划。 “嗤——” 一道比之前更为稳定、边缘泛著淡金色微光的空间裂隙应声而开,內部的景象依稀是某个充满金属质感与测试標靶的宽阔地下空间。 叶寻一步迈入,身影消失。 裂隙瞬间弥合,实验室里仿佛他只是一位短暂蒞临检阅的幻影,只留下那台被封存在力场中的“真空衰变炮”,以及一群既疲惫又兴奋、肩负著守护与製造双重使命的科学家。 而在数百公里外,另一处戒备森严的地下武器试验场, 同样的空间波动泛起,叶寻的身影已然从虚无中踏出,站在了等候在此的王军长与一眾武器专家面前。 他们的面前,陈列著数件在灯光下泛著暗沉寒光、造型古朴却透著一股凶悍气息的冷兵器。新的检验,即將开始。 第264章 批量生產的难题。 一號武器试验场內,灯光將各种测试標靶和合金平台照得一片通明。 空气中还残留著高能切割与材料应力测试后的淡淡焦灼气味。 王军长身姿笔挺地站在一旁,几位武器设计专家脸上则带著混合了自豪与疲惫的神情。 他们面前的特製武器架上,静静陈列著三件刚刚完成基础测试的“破障”系列原型武器: 一柄长约一米二、刀身略带弧度的暗色战刀;一把双面斧刃厚重、斧柄缠绕防滑材料的战斧;以及一根长约八十公分、三稜锥形、尖端闪烁著幽暗光泽的破甲锥。 叶寻的目光扫过这三件武器。 以他的感知,瞬间便洞悉了它们最核心的特质。 “核心材料中,融入了微量处理过的极渊星核粉末? ”叶寻看向为首的材料专家,虽是询问,语气却已肯定。 “正是,大统领! ”那位头髮花白的老专家立刻上前一步,眼中闪著光,“按照您的要求和提供的部分高维材料配比思路,我们尝试將极渊星核在特定能量场下『钝化』、粉碎至纳米级,然后以特殊工艺熔锻进金星带回的几种高韧性合金基底中。 虽然因此极大增加了製造难度和成本,但效果显著!” 他指向武器: “这使得武器本体具备了初步的、被动式的环境能量吸收与自適应特性。 无论是在金星高温、火星极寒、还是真空辐射环境下,武器材质都能缓慢吸收环境中的游离能量,用於维持自身结构稳定、抵抗极端温度带来的脆化或软化,並微量修復使用中產生的微观损伤。 只要不是遭受毁灭性打击,它们的使用寿命和可靠性將远超常规材料武器。” 王军长补充道: “另一个特点是重量。由於內部能量吸收和储存结构,武器的重量並非恆定。 吸收的环境能量越多,內部能量场越强,武器的『感知重量』会相应增加,对於进化后的战士们而言,这可以调节手感,適应不同重力环境下的发力习惯,甚至能將部分能量在斩击瞬间爆发性释放,增强破坏力。 当然,基础物理重量变化不大。” 叶寻微微頷首。 这样的设计,確实解决了金星上赤手空拳或依赖简陋工具的尷尬,使得战士们有了可靠且能自我维护的隨身利刃。 “基础性能达標。 ”叶寻评价道,隨即话锋一转,看向王军长和那位材料专家,“那么,產量呢? 多久能装备一支探索队?” 王军长面色一肃,报出数据: “目前试製这三件原型,从材料预处理到最终成型,在集中了最优资源的情况下,平均耗时约七十二小时一件。 这还不包括前期极渊星核的处理和合金熔炼的特殊工序。” 叶寻:“太慢。” 他的要求简单直接: “此次前往火星的先遣探索队,规模与金星时相当,山鹰和王战所部精锐,共计两万人。 我需要他们每人至少配备一件此类主战冷兵器。 战刀、战斧、或其他適用形制,可由战士根据习惯选择。” “两万件? ”刚才还颇为自豪的材料专家,脸色瞬间有些发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王军长也是眉头紧锁,但他没有质疑,只是沉声道: “大统领,这个数量……以目前的手工精研模式,几乎不可能在短期內完成。除非……” “除非什么? ”叶寻看著他。 “除非我们能建立一套高度自动化、且能处理这些特殊材料和能量场工序的標准化生產线。 ”王军长说,“但这需要时间重新设计生產线,调整工艺,而且对极渊星核这种战略物资的消耗也会非常集中。” 旁边另一位负责製造的工程师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这简直是要把精工锻造的『神兵』,变成流水线上量產的『牙籤』啊……还要保证每根『牙籤』都能吸收能量、自我修復……” 麻丝克不知何时也通过內部通讯接入(他显然一直在关注这边),嘶哑的声音在试验场內响起: “王军长,老李头,你们別光叫苦!舰长要的是能打仗的制式装备!想想看,两万人拿著我们造的刀,在火星上砍外星怪物……这画面不热血吗? 不就是產线吗? 改! 能量场注入工序我可以帮忙优化! 材料预处理那边我也能抽人!” 话虽如此,麻丝克自己那边真空衰变炮的后续生產压力也不小。 叶寻没有理会麻丝克的热血发言,目光平静地看著王军长和几位专家: “困难我知道。但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火星环境未知,风险可能高於金星。战士们不能没有可靠的武器。” 他下达最终指令: “王军长,由你牵头,联合工业製造总署、材料总院,成立『破障武器量產攻坚组』。 麻丝克团队提供必要的能量技术支援。我给你们最高资源调配权限。 目標:在下次远征舰队出发前,完成两万件制式『破障』系列近战武器的生產与配发。具体形制分配比例,由山鹰、王战根据实战需求提报。” 王军长深吸一口气,將所有为难情绪压下,挺胸立正,肃然道: “是!大统领! 保证完成任务! 再硬的骨头,我们军工部门也一定啃下来!” 几位专家互相看了看,也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压力,但更多的是被委以重任的决绝。 他们齐声道:“请大统领放心,我们竭尽全力!” 叶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火星之旅的筹备千头万绪,武器只是其中一环。 他抬手,再次划开空间,身影隱入裂隙,离开了这瀰漫著金属与焦灼气息的试验场。 下一刻,他已回到龙泉山庄自家的小院。石质棋盘上,那盘未完的棋局依旧。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將地下基地的冷硬与紧迫瞬间隔绝。 父亲叶大山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拿著浇花的水壶:“忙完了? 炉子上热著汤,你妈非说你现在不用吃,但喝点热乎的总没错。” 叶寻看著父亲关切的眼神,脸上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丝。 “嗯,忙完了。 ”他走向屋內,“正好有点想喝汤了。” 院外,全球为远征火星而进行的庞大机器,正在每一个领域加速轰鸣。 而院內,一壶热汤,一盘残棋,是风暴眼中最珍贵的寧静。 第265章 礪剑一年,星舰如林 深冬。 距离叶寻正式就任人类文明大统领,已过去一年有余。 这段时间,地球上没有爆发战爭,没有出现巨大的社会动盪,只有一种全文明尺度上、近乎无声却高效到极致的“蓄力与锻造”。 龙泉山庄的寧静时光並未持续太久,叶寻很快便重新投入到对庞大远征准备工作的统筹与督导中。 一年,在星际尺度下短暂如白驹过隙,但对整合了全球资源、生命完成进化、又获得金星海量“奇珍”馈赠的人类文明而言,足以產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地球號的蜕变。 停泊在青云基地的“地球號”,早已不復当年从金星归来时“满舱难载”的窘迫模样。 长达一年的封闭式大修与升级工程刚刚结束。 利用金星带回的高强度合金、新型能量缓衝材料以及更先进的舰体结构学(来自系统资料的深层解锁),地球號成功完成了舰体扩容与全面强化。 它的外观线条更加流畅锐利,暗银色的新装甲在阳光下流动著冷峻的光泽。 內部空间经过重新规划,有效载荷容积扩大至原来的三点五倍,並优化了货舱模块化设计,使得装卸效率和空间利用率大幅提升。 生命维持系统、能量护盾、曲率引擎稳定性均得到显著增强。 如今的“地球號”,堪称一艘真正为长期深空探索与高强度任务设计的重型星舰。 其次,是单兵装备的革新。 陈向明主导的“自適应作战服”项目取得了突破性成功。 新式作战服主体採用了一种模仿噬心蚁甲壳微观结构、融合了特殊记忆合金与能量导流纤维的复合材料。 它不仅能抵抗金星级別的高温高压和强酸腐蚀,还能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深空中保持柔韧,並具备触髮式分子自修復能力。 內置的微型能量网络可以辅助调节体温、提供基础维生,並与战士体內的能量循环形成互补。 裸奔的事件,再也不会发生。 第三,是辅助力量的拓展。 “炮灰”这个直白的需求,由军工部门与人工智慧研究院合作解决。 他们开发出了“探索者”系列多功能智慧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並非简单的遥控工具,而是搭载了高度擬人化ai核心,具备基础任务自主判断与协作能力的“硅基士兵”。 它们的外形適应不同任务,有的类似人形,有的则是多足行走平台或悬浮侦察单元。 它们不惧危险,无需生命维持,可以执行初步勘探、危险区域作业、物资搬运乃至组成第一道防御线,最大限度地保护有生力量。 常规火力方面,基於对星魂族能量武器和金星环境的研究,新型的可携式聚焦粒子步枪与微型雷射防御阵列被研发出来,作为中远程支援和点防御手段,补全了作战体系的火力链条。 而最令人瞩目的战略级成果,依然来自麻丝克那个疯狂的地下王国。 一年时间,在近乎榨乾式的资源倾斜和麻丝克团队不眠不休的推动下,真空衰变炮,这种理论上足以威胁高维存在的禁忌武器,竟然从最初的一台初號机,硬生生量產到了八台! 这个数字连叶寻得知时,金色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麻丝克这个科技狂人,在將图纸转化为实物的工程领域,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执著与效率。 八台“深渊之口”被分別秘密封存在地球不同区域的最高级別基地內,静静吸收著温和的能量,成为文明最深的底牌。 为火星远征军准备的“牙籤”问题,也得以解决。 王军长领衔的攻坚组没有食言。 在新建的、融合了能量场注入技术的自动化生產线上,经过改良设计、更侧重实用性与量產性的“破障-iii”型制式近战武器源源不断地下线。 最终,不仅完成了两万件的初始目標,库存甚至达到了四万余件,足以装备此次远征的全部人员並留有充足备用。 这些融合了微量星核特性、能自我维护的利刃,將成为战士们开拓未知的可靠伙伴。 最后,也是最能体现人类如今工业潜力的,是舰队规模的爆炸式增长。 地球號不再是孤舟。 在同步轨道和月球船坞,超过六十艘新型宇宙飞船已经建成列装! 它们大小不一,功能各异,构成了人类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星海舰队”。 其中,有二十余艘长度在八百米到一千两百米之间的“远航级”资源运输舰与综合支援舰,它们吨位庞大,主要负责大宗物资运输、长途补给和作为移动后勤基地。 更有三十多艘长度在三百到六百米之间的“护卫级”快速战斗舰与侦查舰,它们造型更加锐利,机动性更强,装备了新型的能量武器和飞弹阵列,是舰队的尖刀与耳目。 这些舰船不再沿用“地球號”这样的单一命名,它们的名字反映了建造者与使用者的期望与个性,五花八门,却都充满了对星海的嚮往: 有充满力量感的“磐石號”、“炎龙號”; 有象徵速度与灵动的“追星號”、“流星號”、“疾风號”; 有寄託美好愿景的“希望號”、“开拓號”、“丰饶號”; 甚至还有颇具文艺气息的“仰望號”、“归航號”…… 这些舰船的主体结构与关键系统,大量应用了从金星带回来的特殊矿物和合金,性能远超旧时代材料打造的试验性护卫舰。 它们如同拱卫著旗舰“地球號”的群星,在近地轨道上闪烁著金属的冷光,静静排列,蔚为壮观。 一年。 地球號升级完毕。 新型单兵装备列装。 智慧机器人军团待命。 常规与战略武器就位。 一支规模可观、功能齐全的崭新舰队整装待发。 所有从金星带回来的矿石与知识,都已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力量。 人类文明这台战爭与探索机器,已经完成了火星远征所需的一切硬体准备,齿轮咬合,引擎低鸣,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撕开引力,向著那颗红色的星球,射出承载著亿万目光与梦想的箭矢。 龙泉山庄內,叶寻放下手中最新的舰队整备报告,望向窗外冬日的星空。 火星,在夜空中闪烁著独特的红色光芒。 是时候了。 第266章 委任 龙泉山庄的书房里,最后一份关於舰队整备的报告在叶寻手中化作淡淡的金色光点消散。 他抬眼望向窗外,火星在冬夜星空中散发著固执的红光。 没有迟疑,叶寻向前踏出一步。 空间在他面前无声撕裂,露出一道泛著微光的裂隙。 他步入其中,下一秒已出现在一座宽敞明亮、布满全息投影和数据流的科研指挥中心。 陈向明正站在中央的全息沙盘前,手指快速划动著金星地表的三维模型,与几名工程师討论著基地选址的细节。 突然,他感受到空间微妙的波动,猛地转身。 “统领!” 指挥中心內的所有科研人员齐齐停下动作,挺直身体。 叶寻朝他们微微頷首,目光落回陈向明身上:“陈总,进展如何?” “金星前哨基地的初步设计方案已经完成第三轮修订。 ”陈向明快步上前,挥手调出密密麻麻的设计图,“我们计划在噬心蚁王庭原址上方约五十公里处的高原建立主基地,那里地质稳定,附近有丰富的金属矿脉,且……” 叶寻抬手,温和地打断了陈向明详细的匯报。 “具体方案,你定。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信任,“陈总,你我都清楚,你才是那个能把蓝图变成现实的人。 我只说目標。” 陈向明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请统领指示。” 现在陈向明也改口 ,叫统领了,之前那些舰长,叶神,叶顾问显然不合適了 叶寻走到全息沙盘旁,手指轻点,金星的模型放大。 “这次去金星,地球號不只是运送物资和人员。 我们要在那里建立的不只是一个『前哨』,而是一个能够持续运转、不断扩张的永久性基地。 它將是我们开发太阳系內资源、探索深空的重要支点。” 他看向陈向明: “所以,需要有一部分人——而且是精锐——留在金星。 他们要负责基地的初期建设、后续维护、资源开採,以及……和那些蚂蚁打交道。” 陈向明立刻明白了叶寻的言外之意:“您是说……管理噬心蚁族群?” “是合作,也是监管。 ”叶寻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我们答应给它们的进化药剂,必须按时、按量交付,这是信誉。 但同时,也要確保它们在为我们工作的过程中,不会出现不可控的变故。 这份工作,需要细心,更需要大局观。”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和地球號,还有山鹰、王战这些老搭档,会先陪你们一起去金星。 帮你们稳住局面,把答应蚂蚁的好处落实,把基地的架子搭起来。然后——” 叶寻的手指向星图,划向那颗红色的星球。 “——我和地球號,会带著原班人马,先行前往火星。 为我们后续的大规模探索,扫清道路,探明虚实。” 陈向明的心臟猛地一跳。 先行探路,这几乎是风险最高的任务,而统领选择亲自带队,带著最核心、最信任的班底。 叶寻的目光重新落回陈向明脸上,声音沉稳而有力:“金星基地的大局,需要有人坐镇。 从建设到运转,从科研到生產,从与蚂蚁的协调到与地球的联络……这个人选,只有你,我才放心。”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陈向明心头。 一股热流从胸腔涌起,混合著巨大的责任感和被彻底信任的激动。 他挺直脊背,右手重重扣在左胸——这是新纪元军礼与科研人员致意的结合。 “保证完成任务!统领!” 叶寻微微点头,继续下达指令,语速平稳清晰: “真空衰变炮,留一台在地球,交由王军长掌控,作为文明最后的战略威慑,以备不测。金星基地留两台,用於基地防御和对可能出现的极端威胁进行反制。 剩下的五台,全部隨地球號带走。” 陈向明快速在个人终端上记录,没有丝毫疑问。 “舰队方面,地球周围保留必要的警戒巡逻力量即可。 其余新建造的『远航级』、『护卫级』舰船,只要完成最终测试的,全部编入金星远征编队,由你统一调度指挥,负责运输人员、物资,並保障金星轨道安全。” “人员选拔,重中之重。”叶寻强调,“带去金星的,必须是能立刻投入工作的骨干。 工程师、地质学家、生物学家、建筑专家、后勤管理……我要的是能迅速把图纸变成基地的人,是能独当一面的实干者。筛选標准你定,但寧缺毋滥。”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確,將庞大的远征计划分解成可执行的模块。 叶寻说完,看向陈向明:“这是目前的整体构想。 你是具体执行者,如果有我未考虑到的细节,或者有更好的实施方案,由你补充、调整。 我授予你金星基地建设期的全权。” 陈向明快速消化著所有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几秒后,他开口道:“统领,关於噬心蚁药剂交付的细节、基地初期能源供应优先级、与地球的通讯中继保障……这些我需要和相关部门再开两次协调会细化。 另外,是否从火星探路队伍中,调配一部分有金星经验的战士或科研人员暂时加强金星基地初建期的安全与技术支持?” 叶寻眼中露出讚许:“可以。 具体比例和人员,你和山鹰、王战协商。 其他细节,你全权处理。” “明白!” “最后,”叶寻看向指挥中心外,仿佛穿透墙壁望向星空,“通知所有相关单位,最终准备期,一个星期。 七天后,远征舰队出发,目標——金星。” “是!” 陈向明的声音鏗鏘有力。 叶寻不再多言,转身,面前空间再次泛起涟漪。 他步入其中,身影消失,只留下指挥中心內仍在微微波动的空间余韵,以及一群心潮澎湃、即將投身於建造星辰之间人类第一座异星家园的人们。 陈向明站在原地,看著叶寻消失的位置,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数据板。 一个星期。 人类文明迈向太阳系的第二步,即將踏出。 而他的战场,在那颗炽热、高压、却蕴藏著无限可能的金色星球之上。 第267章 再赴星海 七天,转瞬即逝。 这一天清晨。 地球,青云市 曾经略显空旷的广场口如今已被庞大的金属造物彻底填满。 经过一年多的疯狂建造与整合,人类的第一支星际舰队——儘管尚且稚嫩——已初具规模。 超过六十艘崭新舰船,如同巨兽般静静棲息在强化过的泊位与近地轨道上。 暗银、深灰、哑黑……不同色调的新型合金装甲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著冷冽而坚实的光泽。 流线型的舰体,稜角分明的炮塔,密集的传感器阵列,无声地诉说著这个文明在短短一年內爆发出的工业力量。 地球號,停泊在广场最中央、最突出的位置。 完成升级的它,舰体线条更加流畅锐利,长度悄然增加了近五分之一,整体轮廓却显得更为凝练、更具压迫感。 新换装的暗银色装甲上,细微的能量导流纹路若隱若现,仿佛沉睡巨兽的血管。 它不再是当年那艘满载而归、略显臃肿的探索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旗舰,是这支新生舰队的灵魂与核心。 今天,是这支舰队首次大规模集结,更是人类第二次主动进军金星、开启太阳系系统性开发的日子。 全球直播,早已开启。 从青云基地周边特意规划的观礼区,到地球上每一座城市的中心广场,到每一个家庭的屏幕,无数双眼睛凝视著这片承载著人类未来的钢铁丛林。 观礼区內,人山人海。 最前排的,是穿著统一制服、来自各个领域的代表:科学家、工程师、军人、工人 还有叶大山,李秀兰……他们神情肃穆,眼中燃烧著自豪与渴望。 在他们身后,是更为庞大、情绪也更为外放的普通民眾。 其中,特意安排了大批学生。 幼儿园的孩子们被老师牵著,仰著小脸,指著天空中那些巨大的“大船”,发出奶声奶气的惊嘆。 小学生们挤在一起,兴奋地爭论著哪艘飞船最酷,挥舞著手里简陋的飞船模型——那是学校为今天特意组织的手工课作品。 中学生和大学生们则更多是带著一种憧憬与思考。 他们看著直播画面里舰队的具体参数,討论著引擎原理、装甲材料、深空导航技术…… “看! 那是地球號! 比以前更帅了! ” “我数了! 轨道上至少有三十艘战斗舰! 那些是『护卫级』吧? 听说主炮能打穿小行星! ” “我要报考星际工程学院! 明年就考! 以后我也要造这样的飞船! ” “叶神……他们这次去,是不是就要在金星建城市了?” “何止金星!没听新闻说吗? 这次是站稳脚跟,然后要去火星! 火星啊!” “叶神真的太牛了……没有他,我们现在可能还在为了一点资源吵来吵去呢。 ” “嘘……別叫叶神,官方叫大统领……不过说实话,我也觉得叫叶神更带劲!” 人群中,不乏狂热的崇拜者。 许多人胸前掛著各种材质的掛件——几乎全是叶寻的微型雕像或头像浮雕。 有的简约,有的精致,在冬日阳光下微微反光。 这股近乎本能的崇拜,早已超越了单纯对领袖的敬仰,混合了文明跃迁带来的震撼、对未知的敬畏以及对强大引领者的精神寄託,在民间悄然形成了某种独特的文化现象。 指挥高台上,叶寻一身简洁的深色制服,肩章上人类共同体的星辰徽记熠熠生辉。 他平静地注视著下方沸腾的人海,以及远处整齐列阵的舰队。 他强大的精神力无需刻意展开,便能清晰感知到方圆数十公里內每一处细微的情绪波动。 那海啸般的欢呼、崇拜、期待、嚮往……如同实质般涌动。 当他“看”到不少人胸前佩戴的、以他形象製作的小掛件时,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波澜。 人类的信念与热情,有时炽烈得超乎想像。 他们需要神话,需要图腾,尤其是在面对浩瀚星空这等伟业之时。他理解这种心理,却未必全然认同。 他所行之事,非为成神,只为生存,为延续,为在这残酷宇宙中,为人类搏一个未来。 但此刻,他无需纠正,只需引领。 山鹰和王战一左一右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同样戎装笔挺,气息沉凝如山。他们身后,是地球號核心军官团,以及部分即將隨行前往金星的各部门负责人代表。 陈向明没有站在这个即將出发的行列里。 时间,指向预定时刻。 全球直播的画面聚焦在叶寻身上。他上前一步,面对镜头,也面对整个世界。没有冗长的演讲,没有激昂的口號,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和平滑地传递到每一个角落,平静、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人类文明,自地球摇篮走向星海,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征程。” “一年前,我们自金星带回希望。” “今天,我们將重返金星,建立我们太阳系內的第一个永久性前沿基地。” “这不仅是回归,更是开拓的。” “ 地球號及远征舰队,將执行此次任务。” “我们的目標清晰:站稳脚跟,获取资源,积累经验,然后——向著火星,向著更远的深空,继续前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舰队,扫过无数仰望的面孔。 “此去,为文明开道。” “出发。” 话音落下,他转身,不再看身后的喧囂与崇拜,径直走向通往地球號的核心通道。山鹰、王战等人紧隨其后。 与此同时,港口响起了低沉而悠长的汽笛声——这是星际时代保留的、来自海洋传统的启航信號。 近地轨道上,数十艘舰船的引擎依次点亮。 幽蓝色的等离子光焰在尾部喷口匯聚,由暗到明,渐渐变得耀眼夺目。能量护盾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无形的屏障在舰体周围展开,微微扰动光线。 地球號的主引擎最后亮起,那光芒更加凝实、深邃。 庞大的舰体在反重力场的托举下,平稳而坚定地脱离泊位,开始上升。 周围,一艘艘“护卫级”战斗舰如同忠诚的卫兵,调整姿態,组成护航编队。 更庞大的“远航级”运输舰则缓缓跟上,构成舰队的坚实主体。 钢铁的洪流开始移动,朝著大气层外,朝著那颗在白天也隱约可见的、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星球——金星,驶去。 观礼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经久不息的欢呼声和掌声。 孩子们跳著,叫著;青年们握紧了拳头,眼中光芒闪动;老人们仰望著逐渐缩小的舰队,眼角湿润。 无数佩戴著叶寻雕像掛件的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饰物,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或將自己的祝福传递出去。 叶寻站在地球號舰桥的舷窗前,背对著逐渐远离的蓝色星球,目光已然投向远方那一片璀璨的金色。 人类的第二次金星征伐,也是向太阳系进发的真正序章,就此拉开帷幕。 舰队化作点点星辰,融入苍穹,驶向那片等待被征服与改造的炽热疆域。 第268章 迎接 舰队脱离地球引力后,並未进行漫长的常规航行。 经过全面升级的地球號,其核心的曲率引擎在短途星际跳跃的稳定性和效率上有了显著提升。 在预定坐標点,空间被有序地摺叠、牵引,整支舰队如同跃过一道无形的门槛,从地球近郊的星空,骤然出现在金星轨道外围。 数十艘钢铁巨舰突兀地闯入这片以高温高压著称的星域,舰体冷却系统全功率运转,吸收著来自下方金色星球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磅礴热辐射。 舰队,来了。 几乎就在舰队脱离曲率状態、显现在金星轨道的同时,下方那浓厚硫酸云层覆盖的行星表面上,无数双感知器官“抬”了起来。 金星地表之下,纵横交错的熔岩通道与天然洞穴系统深处,数以十万计的噬心蚁停下了它们的工作。 它们有的正在用锋利的前肢和特殊的酸液腺体切割、熔炼富含特殊金属的矿石; 有的成群结队,將初步筛选过的矿物块拖向指定的集中点; 更有一些精锐的工蚁,在更深、更危险的地热活跃带,小心翼翼地搜寻著那种散发著微弱空间波动的特殊晶体——极渊星核的碎片或类似衍生物。 过去这一年多,整个噬心蚁族群在蚁后的严令下,几乎將所有活动的核心都转向了为“主人”搜寻矿物资源。 这是交易,用劳动换取那种能让它们生命本质发生跃迁的奇妙药剂。 此刻,一种源自灵魂连结的悸动,以及天空上方那突然出现的、磅礴而有序的能量波动,让所有噬心蚁瞬间明白了什么。 它们停下动作,相互用触鬚和简单的信息素快速交流著,隨即,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情绪如同野火般在族群意识网络中蔓延开来! 希望! 族群的希望来了! 带著允诺的报酬回来了! 不需要任何强制命令,距离叶寻上次登陆坐標最近、也是目前主要开採区域上方的地表,无数噬心蚁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各个洞口、裂隙中涌出。 它们的外壳依旧呈现暗红、黑褐或深灰色,能有效抵抗金星的环境。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蚁群中,有十几只个体的甲壳顏色明显不同,呈现出一种更加深邃、近乎金属的暗金色泽,体型也略大一圈,行动间带著更强的力量与协调感——这正是第一批接受过星殖细胞强化液注射的“进化个体”。 而在所有噬心蚁的最前方,那只最为庞大、通体流淌著纯正柔和金光的噬心蚁后,缓缓从它棲息的王庭通道中升上地表。 它那复杂的复眼倒映著天空中被舰队略微搅动的云层,强大的精神波动横扫而出,向整个族群传达著清晰无比的意识: “排开!迎接主人!” 剎那间,以蚁后所在的位置为起点,如同被无形的巨梳梳理,潮水般的噬心蚁向两侧分开,动作迅捷而整齐。 短短几分钟內,在一片相对平坦、经过简单清理的熔岩平原上,形成了一条宽阔的、由无数沉默甲虫构成的“通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它们安静地伏低身体,將头部朝向天空,如同最恭顺的臣民,等待著君王的降临。 轨道上,地球號舰桥。 “报告,金星表面检测到大规模生命体聚集,信號源確认,是噬心蚁族群。 ”雷达员迅速匯报,“它们似乎在……列队?” 山鹰看向主屏幕放大的地表影像,那两条由密密麻麻黑点构成的笔直“线”以及尽头那一点醒目的金光,让他冷硬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阵仗不小。” 王战抱著胳膊: “看来它们等得挺急。工钱该结了。” 叶寻站在舰桥前端,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著下方。 他能清晰地“看到”蚁后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急切,也能感知到那十几只进化个体比普通蚂蚁活跃得多的精神波动,以及后方那沉默却数量庞大的蚁群所匯聚的、单纯而直接的渴望。 “按预定坐標,降落。”他下令,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地球號调整姿態,带领著部分护航舰只和运输舰,开始穿越金星浓密的大气层。 升级后的舰体与强化过的护盾轻鬆抵御著剧烈的摩擦和高压高温环境,下降过程平稳得如同穿过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终於,庞大的舰影破开云层,出现在那片熔岩平原的上空,缓缓降低高度。 舰体底部和侧面的姿態调整引擎喷射出可控的气流,將地面的尘埃与热气推开。 稳稳地,地球號那巨大的起落架接触到了金星坚实的地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舰体微微下沉,隨即彻底停稳。周围几艘护航的护卫级战舰也以战术队形降落在四周,拱卫著旗舰。 舱门开启。 首先涌出的是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士兵,他们迅速在舷梯下方和舰体周围建立警戒线。 紧接著,叶寻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深色制服,但仔细看,制服的面料在金星橙红黯淡的光线下,流动著一层极淡的、如同水波般的能量光泽。跟隨他身后的山鹰、王战,以及陆续走出的地球號核心成员、先期勘探与建设团队的负责人,也都穿著同样材质、款式略有不同的作战服或工程服。 新型自適应作战服完美地履行著它的职责。 金星地表那足以熔化常规金属的高温,那足以压垮潜水艇的恐怖大气压,那混杂著硫酸蒸气和其他有毒化合物的腐蚀性空气……所有这些第一次登陆时曾让他们狼狈不堪、甚至被迫“裸奔”的极端环境,此刻都被作战服高效地隔绝、缓衝、適应。 体感温度维持在舒適范围,压力被均匀分散, 他们步伐稳健地走下舷梯,踏上金星滚烫的土地,神情从容,与一年前那次的仓促与窘迫判若云泥。 叶寻的目光,越过前方警戒的士兵,直接落在那条由无数噬心蚁构成的通道尽头——那只金光流转的蚁后身上。 蚁后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將它那结构复杂的头部更低地俯下,一道清晰、恭敬且充满热切期待的精神传音,跨越数百米的距离,直接送入叶寻的脑海,也同步被附近精神感应较强的山鹰等人隱约捕捉到: “恭迎您的归来,主人。 您忠实的僕从与族群,已等候多时。” 隨著蚁后的意识传递,后方那数十万静伏的噬心蚁,甲壳摩擦发出整齐划一的、如同潮水般的沙沙声,仿佛在附和著它们女王的致意。 金色的星球,黑色的蚁潮,银色的战舰,以及那些屹立其间、从容不迫的人类。 时隔一年多,双方再次在这片炼狱般的疆域上对视。 一方带来了承诺与更进一步的力量,另一方则献上了劳作成果与更加彻底的服从。 星海征途的下一块基石,即將在此奠定。 第269章 酬劳 叶寻走下舷梯,踏在金星滚烫的岩层上,感受著脚下传来的坚实触感,以及自適应作战服將外界恶劣环境完全隔绝带来的微妙平衡感。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那如同黑色潮水般静伏的蚁群,最后定格在通道尽头那抹最为耀眼的金色之上。 他察觉到了不同。 上一次离开金星时,这些噬心蚁的服从,更多是基於蚁后命令和进化药剂的交易驱动,是一种理智权衡下的合作,虽然恭敬,却带著硅基生命特有的、冰冷的距离感。 而此刻,空气中瀰漫的不仅仅是对强大存在和约定报酬的期待,更透出一种……近乎依赖的急切,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群体性的低姿態。 那不是被迫的屈从,更像是一种认清现实、心甘情愿的归附。 叶寻並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一年多里,噬心蚁族群在蚁后的驱使下,近乎疯狂地搜寻著整个星球上一切有价值的矿石。 时间一天天过去,最初的兴奋逐渐被一种隱忧取代——它们开始担心,那个带来进化希望又神秘强大的人类,是否真的会返回这炼狱般的星球? 隨著时间推移,这种担忧在族群意识中悄然蔓延。直到舰队真正出现,这种担忧瞬间转化为巨大的庆幸与前所未有的认知: 这个年轻的人类,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和承诺,对族群的未来至关重要。 因此,这次的迎接,不仅仅是蚁后的命令,更是整个族群发自本能的、对未来“主人”的认可与臣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蚁后庞大的身躯又向前挪动了一小段距离,它那金色的甲壳在黯淡的天光下流转著更加纯粹、凝实的光泽,比周围那十几只暗金色的进化个体明显更加夺目,散发出的精神波动也强大了不止一筹。 显然,它自身使用药剂的效益最高,进化程度最深。 “主人,”蚁后恭敬的精神传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种近乎“献宝”般的情绪,“遵照您的意志,族群竭尽所能,搜寻您所需的极渊星核与矿物。” 它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王庭入口附近一片明显被精心整理过的区域。 那里堆放著几种散发著不同能量波动的矿物堆,而在最中央,一个相对较小的、由某种耐高温晶体构成的容器內,静静地躺著数十枚大小不一、但都散发著独特空间涟漪的暗色晶体。 “极渊星核,共计八十八颗。”蚁后的意识中透著明显的自豪与努力完成任务的满足感,“『火蓝晶石』,数量已逾亿万之数,堆积如山。 另寻得『地心髓金』三千七百余吨,『硫晶玉』、『炽炎刚玉』、『蚀骨黑曜』等其他各类具备特殊能量传导或结构特性的晶石矿藏,数量同样极为庞大,具体数额仍在最终清点中。” 它抬起一支前肢,指向不同顏色的矿堆:“所有寻获之物,皆已分类存放,静候主人处置。” 八十八颗极渊星核。 这个数字,连叶寻金色的眼眸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原本的预期能有二三十颗便已是不错的收穫,毕竟这是能作为真空衰变炮核心的稀缺材料。 噬心蚁族群的效率和投入程度,显然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他微微頷首,声音平静地通过精神连结直接回应蚁后,同时也让周围能感知到的山鹰等人知晓:“做得很好。” 仅仅三个字的评价,却让蚁后的精神波动猛地一振,连带著后方那几十万静伏的蚁群都似乎发出了更低沉的、满足的沙沙声。 叶寻没有过多耽搁,他抬手示意。 后方地球號舱门处,一队穿著工程外骨骼的士兵迅速推出数十个密封的、闪烁著低温维持装置光芒的特製货柜。 这些货柜被小心翼翼地运送到叶寻与蚁后之间的空地上。 “依照约定,”叶寻的精神传音清晰而稳定,“一块极渊星核,换取一支『星殖细胞强化液』。 ” 他用了噬心蚁能理解的词汇来指代星殖细胞强化液。 “此地,共计三万支。” 隨著他的话音,货柜的密封盖同时向上滑开,露出內部整齐排列的一支支透明容器,容器內荡漾著淡金色的、充满生命活性能量的液体。 冰冷的低温雾气从中溢出,与金星炽热的空气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 三万支!远远超过了八十八颗星核对应的数量! 蚁后的复眼瞬间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精神波动剧烈起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其中,八十八支,是约定的报酬。 ”叶寻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慷慨,“其余,是对你们额外寻获海量其他矿石的奖赏,也是对你族忠诚与高效工作的认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蚁后和那十几只暗金色的进化个体,最后落向后方无边无际的黑色蚁潮。 “这些『进化之源』,由你的族群自行分配。 我希望看到更多如你们一般的强大个体出现,也希望你们的族群,能更好地適应未来,为我,也为你们自己,在这片星海中,开拓更广阔的生存空间。” 这不是简单的交易结清了。 这是丰厚的超额回报,是明確的肯定,更是对未来合作的期许和投资。 蚁后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那是极度激动所致。 它深深地、几乎將头颅贴到地面的方式,向著叶寻伏下。 “感谢主人! 感谢您无与伦比的慷慨与仁慈! 族群,必將铭记您的恩赐,竭尽所有智慧与力量,为您效劳! 主人的意志,即是族群前进的方向!” 不仅仅是它,后方那十几只进化个体,乃至整个蚁群,都发出了更加高亢、整齐的甲壳摩擦声与嘶鸣,匯成一股感恩戴德的意识洪流,虽然普通蚂蚁无法传音,但那匯聚的情绪却无比清晰。 交易完成,酬劳丰厚。 主从名分,在实实在在的利益与期望中,变得更加牢固。 叶寻看著眼前激动万分的蚁群,神色依旧平静。 他深知,利益与力量,才是维繫联盟最坚实的纽带。而今天,这纽带,被镀上了一层更厚重的金色。 接下来,该是处理这些堆积如山的矿產,以及……开始真正建设金星基地的时候了。 第270章 分派 交接完药剂,堆积如山的各类矿石自然有后续抵达的工程团队和智能机械接手清点、转运。 这些富含特殊能量的晶体与金属,將是建设金星基地乃至后续深空探索不可或缺的宝贵资源。 叶寻没有,准备在金星待太久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金星橙红的天空,投向太阳系更深处的那颗红色星球。 “山鹰,王战。 ”他转身,声音清晰地在两人脑海中响起,也通过通讯频道传入他们耳中。 “在!”两人同时踏前一步。 就上次的2万人 “各点一万精锐,登舰 “是!”没有任何犹豫, 跟隨地球號首次探索金星、经歷过实战考验的两万名“新人类”战士,早已是身经百战的铁血精锐,从中再优中选优,动作极快。 叶寻继续下令, 再带500名智慧机器人,以备不时之需。 调配五百单位,隨行 “指令確认。』机器人开始激活,装载序列启动。 ”冰冷的电子音回应。 这些由特殊合金打造、搭载高级ai、適应极端环境的硅基士兵,將在未知的火星环境中承担先锋探路、建立前哨、抵御首波风险的重任。 它们不需要呼吸,不惧常规辐射和温度骤变,虽然无法像新人类那样直接从环境中高效汲取能量进行复杂进化,但其稳定性和可牺牲性,正是初期探索所需要的。 “所有非直接战斗与核心工程人员,包括后续抵达的各领域科学家、基地建设专家,全部留在金星。 ”叶寻的目光扫过正在远处忙碌搭建临时营地和指挥中心的各团队负责人,“他们的任务是,在陈向明统一指挥下,以最快速度將金星基地从蓝图变为现实。 这里,是我们太阳系开发的桥头堡,不容有失。” 最后,他看向一直安静待命在旁的后勤主官: “通知陈向明所部,预留的两台『真空衰变炮』,即刻移交其基地防御指挥部。 启动密码和发射授权,由他和我掌控。” “明白!” 命令简洁高效,条理清晰。 地球號此次火星之行的核心任务就是侦察与探路,为后续大规模开发扫清障碍、评估风险。 因此,队伍必须高度精锐、机动性强。 重型装备、大规模建设力量和大批科研人员,留在正在展开的金星基地更为合適。 而那两台留在金星的真空衰变炮,配合基地本身的防御力量和部分留守舰队,足以形成强大的威慑,確保这个关键支点的安全。 至於剩下的五台真空衰变炮,早已秘密装载於地球號的特殊武器舱內,那是叶寻为应对火星乃至更深远星域可能存在的、超出常规理解范围的威胁,所准备的最终手段。 很快,山鹰和王战几乎同时匯报:“人员集结完毕!隨时可以登舰!” 五百台形態各异的“探索者”机器人也排著整齐的队列,沉默而高效地通过专用通道进入地球號及几艘隨行护卫舰的货舱。 庞大的金星基地建设工地上,无数人仰头望著这边。 他们知道,统领將带著最锋利的刀,前往下一片未知的疆域。 叶寻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地球號已然敞开的登陆舱门。 山鹰、王战率队紧隨其后,沉重的作战靴踏在金星岩层上,发出鏗鏘的节奏。 就在叶寻即將踏入舱门的前一刻—— “舰长!统领!等等!等等我啊!!!” 一个带著哭腔、悽惨无比、与周围严肃整军氛围格格不入的嚎叫声,由远及近,急速传来。 只见一个、头髮乱如鸟窝、眼镜歪斜、连自適应作战服都穿得歪歪扭扭的身影,正以极其不协调的姿势,连滚带爬地从一辆疾驰而来的工程悬浮车上跳下,踉踉蹌蹌地朝著地球號衝来。 不是別人,正是科技狂人,真空衰变炮项目总负责人——麻丝克! 他脸上混合著长途星际旅行(儘管是乘坐舒適的大型运输舰)的疲惫、多日不眠不休工作的亢奋,以及一种生怕被丟下的巨大恐慌。 他几乎是扑到叶寻面前几米处,被两名警戒的陆战队员毫不客气地架住。 “舰长!叶统领!您不能丟下我啊! ”麻丝克完全不顾形象,也完全无视了两边士兵严肃的表情,衝著叶寻的方向大喊,眼睛里布满血丝,却燃烧著骇人的光芒, “火星!那可是火星!全新的环境!可能存在的未知物理现象!也许有不同於金星的极端条件可以测试武器理论参数! 还有,还有 那是我毕生的梦想啊! ……真空衰变炮的实战数据模擬需要更多环境变量! 带上我!我必须去! 只有我才能最清楚地知道那些『大傢伙』的脾气,才能在关键时刻做出现场调整!求您了!” 他语速极快,逻辑在旁人听来有些跳跃混乱,但核心意思却异常清晰:他,麻丝克,作为人类目前最高端、最危险武器的创造者,坚决要求隨同前往火星。 山鹰眉头微皱,王战嘴角抽搐了一下。带著这么一个看似不靠谱的狂热科学家去执行高风险侦察任务? 似乎…… 叶寻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金色的眼眸落在被架住的麻丝克身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地球號的引擎发出低沉的预热轰鸣,即將关闭的舱门映照著金星黯淡的天光。 麻丝克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望著叶寻,那眼神活像一只即將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 第271章 梦想的重量 麻丝克被两名战队员架著,在金星沉闷的热风中凌乱飘动,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喊,声音嘶哑却穿透了引擎的预鸣: “舰长!叶统领!我这一辈子……我活著的意义,就是去火星啊!” 他挣扎著,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叶寻,那里面燃烧的不仅是科学家的狂热,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沉淀了数十年的渴望。 “您知道吗? 早在旧时代,当所有人还在盯著地球那一亩三分地爭吵不休的时候,我就成立了公司,发射火箭,一遍又一遍地失败,又一遍遍爬起来……我把全部身家、全部心血都砸进去,就为了一个目標——让人类成为跨行星物种! 火星! 那是离我们最近、最有可能实现殖民的星球!” 他的语速极快,仿佛要將积压多年的鬱结和梦想一股脑倾倒出来。 “我设计可回收火箭,研发星际飞船概念,构想过巨型穹顶城市、地下生態圈、原位资源利用……我做了我能想到的一切! 但瓶颈太多了! 材料、能源、生命维持、长期星际航行……旧时代的技术天花板就在那里,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几乎要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人类真正踏上火星进行实质性开发的那一天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真实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梦想近在咫尺却可能擦肩而过的巨大恐慌。 “直到您的出现! 直到地球號从金星带回那些材料,直到『新人类』诞生,直到我们造出了能进行恆星际航行的飞船! ” 麻丝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地球號马上就要去火星了!真正的、带著武装和建设能力的探索!这不再是无力的幻想,而是实实在在的开拓!” 他用力扭动身体,试图摆脱士兵的钳制,目光近乎哀求地投向叶寻: “带上我! 求您了! 就算……就算那里有未知的危险,就算可能死在那儿,我也认了! 让我死在我梦想了一辈子的地方,也好过安全地待在后方,看著別人去实现我的梦想!” 他喘了口气,又急忙补充,试图增加自己的筹码: “而且,我对火星的地质、大气、可能的资源分布做过大量研究,旧时代的所有公开和未公开资料我都看过! 如果有新的、特別的材料,我可能第一时间就能识別出来! 对真空衰变炮的后续优化,不同行星环境的实战数据至关重要,没有比我更了解它们构造和理论极限的人了! 我能帮忙,我真的能!” 他不再嘶喊,而是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却无比执著的眼神望著叶寻,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周围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远处基地建设的隱约噪音。 山鹰和王战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他们承认这个科学狂人的价值, 叶寻静静地看著麻丝克,金色的眼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精神波动中那股汹涌澎湃、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执念。 那不是偽装,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一种將个人生命意义与一个宏大目標完全绑定的纯粹渴望。 这种偏执的驱动力,曾让他將真空衰变炮从图纸变为现实,甚至实现了量產。 对於即將前往的火星,一个对那里抱有数十年研究热情、且在顶尖武器和工程领域有著鬼才般能力的科学家……或许,並非完全是负担。 风险与收益,永远並存。 数秒的沉默,对麻丝克而言却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终於,叶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登舰。” 仅仅两个字。 麻丝克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挣扎都忘了。 架著他的两名陆战队员鬆开了手,退回到岗位。 “谢……谢谢!谢谢舰长!谢谢统领!” 麻丝克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自己歪斜的眼镜和衣服,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不再耽搁,生怕叶寻反悔似的,连滚爬爬地朝著地球號舱门跑去,那踉蹌的背影,却透著一种夙愿得偿的激动。 叶寻不再关注他。 带上一个麻丝克,对地球號而言,无伤大雅。 若能发挥其作用,自然最好;若成累赘,也有的是办法处理。 他转向王庭入口的方向,强大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清晰的意念,直接传入那恭敬等候的金色蚁后意识中: “我离开后,金星一切事务,由陈向明总负责。 你的族群,需全力配合他的指令,参与基地建设、资源开採与防御。 你们的进化与未来,与他主持下的基地发展息息相关。 务必尽心。” 蚁后立刻传来恭敬且坚定的回应:“谨遵主人之命! 族群必將竭尽全力,配合陈总指挥,守护並建设好这片属於主人的疆域! 请您放心前往!” 得到肯定答覆,叶寻不再停留。 “登舰,出发。” 他一声令下,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最后一个踏入地球號的舱门。 山鹰、王战紧隨其后。 厚重的舱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闭合,將金星橙红黯淡的天光与那无边无际的黑色蚁潮隔绝在外。 舰桥內,灯光依次亮起,各岗位人员迅速就位,匯报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员登舰完毕!” “隨行『探索者』单位装载確认!” “护航编队就位!” “引擎预热完成,引力锚脱离!” 地球號庞大的舰体微微一震,底部和侧面的推进器喷吐出更加耀眼的蓝白色光焰,稳稳升空。 四艘体型稍小但更加锐利的“护卫级”战斗舰同步升起,组成標准的护航阵型。 在下方无数噬心蚁的“目送”和金星基地建设者们复杂的目光中,这支由旗舰和四艘护卫舰组成的精悍侦察编队,撕裂金星浓密的大气,冲入外层空间。 略微调整方向后,地球號主引擎的光芒骤然变得深邃。 目標——那颗夜空中散发著诱人又神秘红光的星球。 火星,人类来了。 我知道我的故事有许多缺点,我真的我的故事很多细节做的不好 不过我的故事足够精彩!感谢各位支撑送的礼物 感谢你的5星书评谢谢你们! 第272章 火星 地球號脱离金星引力圈后,便进入了稳定的巡航状態。 曲率引擎並未全功率开启,毕竟火星与金星之间的星际距离相对较近,常规推进配合短途空间跳跃已是足够,同时也便於途中进行更细致的观测与调整。 舰桥內,主屏幕上实时显示著航行参数与前方逐渐放大的红色星点。 叶寻坐在指挥席上,目光落在星图,忽然开口:“麻丝克。”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舰桥。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舰桥侧门滑开,一个头髮依旧凌乱、但眼睛亮得惊人的身影几乎是小跑著进来。 脸上残留著激动过后的红晕,以及一种终於踏上梦想之旅的亢奋。 “到!舰长!统领!” 他快步走到指挥台侧下方,努力让自己的站姿显得专业一些,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说说火星。”叶寻言简意賅,“简要,重点。” 麻丝克眼睛更亮了,他清了清嗓子,语速因为刻意压制而显得有些急促,但条理异常清晰,显然这些信息早已在他脑中翻滚了无数遍: “是!火星,太阳系第四颗行星,平均直径约为地球一半,重力约为地球的38%。这是我们太阳系內,除地球外,环境相对最『温和』的类地行星,也是旧时代人类星际殖民梦想的核心目標。” 他挥手,舰桥主控台旁的一个辅助屏幕亮起,显示出火星的基本三维模型和数据列表。 “第一,大气与气候。 火星大气极其稀薄,表面气压不到地球的1%,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 这意味著:无法提供有效的辐射防护,无法维持液態水稳定存在(表面),且缺乏氧气。 昼夜温差极大,夏季赤道地区白天可能接近20摄氏度,但夜晚可骤降至零下七八十度甚至更低。 全球性沙尘暴是其特徵,有时可持续数月,覆盖整个星球,对表面设备和能见度是巨大挑战。” “第二,地貌与地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模型切换到火星地表,呈现出巨大的峡谷(水手號峡谷)、高耸的火山(奥林匹斯山)、乾涸的河床与极地冰盖。 “地质活动在当今时代已近乎停滯,表面古老,遍布撞击坑。 但大量地貌证据表明,远古火星曾拥有更浓厚的大气、更温暖的气候,甚至可能存在全球性海洋或大量液態水。 这是它最吸引人的一点——可能蕴含生命遗蹟,或至少是丰富的挥发性物质(水冰、乾冰)和矿物资源。” “第三,资源潜力。 ”麻丝克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热度,“两极存在大量水冰与乾冰(固態二氧化碳)混合物。 地表土壤富含氧化铁(故呈红色),也可能含有其他金属矿物。 更重要的是,其稀薄的二氧化碳大气,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比如我们已掌握的某些能量场或植物基因改造)进行利用,甚至长远考虑『地球化改造』的关键原料之一。 水资源,则是建立永久基地的生命线。” “第四,潜在威胁与挑战。 ”他稍稍冷静了一些,“除了极端温差、辐射、沙尘暴外,土壤中可能含有高氯酸盐等有毒化合物。 重力较低可能导致长期驻留人员肌肉骨骼和心血管问题(但对新人类影响待评估)。 最重要的是——”他看向叶寻,语气加重,“未知。 我们旧时代的探测器只是瞥见了它的皮毛。 是否存在尚未发现的、活跃的、甚至具有威胁性的地质或……其他现象,是本次探索的关键。” 他顿了顿,总结道: “简而言之,火星是一个环境严酷但资源诱人、保留著太阳系早期秘密的『红色古董』。 它不像金星那样极端到近乎炼狱,但也绝非乐园。 建立前哨站可行,大规模移民或改造,则需要长期、巨大的投入和更高级的技术。而我们——”他脸上露出近乎痴迷的笑容,“正站在真正开启这一切的门槛上。” 叶寻静静听著,金色眼眸中倒映著屏幕上那颗红色的星球。 麻丝克的讲解確实抓住了重点,没有冗长的数据堆砌,突出了环境特徵、资源价值和主要风险。 “初步著陆点倾向?”叶寻问。 “根据旧时代数据综合评估,低纬度、海拔较低、地形相对平坦、靠近疑似古海岸线或水冰富集区域的平原是优选。 比如『克里斯平原』或『乌托邦平原』区域,兼顾了日照、通信、资源获取可能性和著陆安全性。 具体需抵近后详细扫描確认。 ”麻丝克迅速回答。 叶寻微微頷首,表示了解。 他不需要知道所有细节,但需要把握关键决策信息。 就在这时,导航员的声音响起:“报告统领, 一小时后,抵达火星近地轨道,进入最终减速与著陆程序准备阶段。” 一小时后。 那颗红色的星球,已从屏幕上一个遥远的亮点,变为占据大半视野的、纹理逐渐清晰的巨大球体。 橙红色的尘染大地,白色的极冠,深色的疤痕状峡谷……以一种沉默而恢弘的姿態,迎接著来自蓝色星球的访客。 舰桥內的气氛悄然绷紧了一分。 山鹰和王战无声地检查著隨身的装备数据。 各岗位的匯报声变得更加简短精確。 麻丝克紧紧握著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火星,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叨著什么,眼中是朝圣者终於见到圣地般的炽热光芒。 叶寻从指挥席上缓缓站起。 “全员,一级准备。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遍全舰,“我们即將踏入,人类未曾真正踏足过的,红色疆域。” 火星,就在眼前。 第273章 红玉悬天 地球號及其护航编队,如四颗拖曳著幽蓝尾跡的银梭,终於结束了最后的减速程序,稳稳切入火星的同步轨道。 主引擎的咆哮彻底沉寂,仅余姿態调整推进器偶尔喷出细微的光焰,维持著舰体与下方那颗巨大红色星球的相对静止。 “轨道稳定。” “外部环境数据同步接收中……” “全舰 保持观测警戒。” 舰桥內,系统提示音平稳响起。 但此刻,没有人急於操作或匯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前方、下方、那几乎填满了所有观察窗和主屏幕的壮丽景象牢牢攫住。 一片深邃无垠的黑色天鹅绒幕布上,一颗硕大无朋的、燃烧著静謐火焰般的星球,静静悬浮。 火星。 它不是金星那种被厚重硫酸云包裹的、混沌而压抑的金黄。 它的红,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锈蚀了亿万年时光的铁血之红。 稀薄到近乎透明的淡粉色大气层,如同最上等的轻纱,朦朧地笼罩在星球表面,非但没有削弱其质感,反而增添了一抹神秘与柔和的过渡。 在这层轻纱之上,冰冷的黑色星空是永恆的底色,星光穿透这稀薄的大气时,几乎没有闪烁,显得格外清晰、锐利、冰冷。 视线向下,星球的细节如同巨幅画卷般徐徐展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占据几乎小半个星球的、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暗斑——水手號峡谷。 它不像地球上的峡谷,那更像是一道被天神用巨斧狠狠劈开、又被岁月风沙不断侵蚀扩大的星球级伤疤。 从轨道上望去,它蜿蜒曲折,深不见底,两侧峭壁的阴影浓重如墨,其间散布著更小的裂隙和沟壑,仿佛在无声诉说著远古时期难以想像的地质剧变。 与水手號峡谷的狰狞形成对比的,是那片几乎同样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圆形凸起——奥林匹斯山。 这座太阳系已知最高的火山,其缓坡在星球曲面上隆起一个平滑的弧度,山顶的破火山口清晰可见,边缘规整得仿佛经过精心测量。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位沉睡的、但隨时可能喷发出毁灭之焰的古老神祇。 目光扫过,是广袤无垠的锈红色平原,起伏平缓,仿佛一片凝固了的、波涛汹涌的赤色海洋。 其间点缀著无数大小不一的环形山,如同雨点砸落在泥地上留下的痕跡,密密麻麻,记录著亿万年来陨石无休止的轰击。 有些环形山边缘锐利,显然是年轻的新伤;有些则已被风沙磨平了稜角,只剩下淡淡的圆形轮廓。 两极区域,覆盖著白色的冰冠,在红色大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北极冰冠更为广阔,边缘参差不齐;南极冰冠则显得更加凝实。 隨著火星季节变换,这些冰冠的大小也会增减,主要是由水冰和乾冰组成。 由於大气稀薄,星球表面的光影对比极为强烈。 阳光直射的区域,是一片明亮、温暖的橙红;而背阴处、峡谷深处、环形山底部,则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界限分明,没有丝毫过渡。 整个星球看上去有一种奇异的“乾燥”感,一种失去了液態水润泽后的、赤裸而坦荡的荒芜。 “我的……天啊……”一声近乎呻吟的、带著颤抖的惊嘆,从麻丝克喉咙里挤出。 他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巨大的观察窗前,眼镜片上反射著那片浩瀚的红色。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著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他也浑然不觉。 “它……它就在那里……这么近……这么真实……和探测器拍回来的完全不一样……这顏色……这纹理……” 这位將火星殖民视为毕生梦想的狂人,此刻终於亲眼见到了魂牵梦绕的星球。 那种梦想照进现实的巨大衝击,几乎让他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只剩下最本能的震撼与哽咽。 山鹰双手抱胸,站立如松,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一瞬不瞬地俯瞰著下方。 他经歷过金星炼狱,见识过宇宙的深邃,但火星这种兼具荒芜死寂与宏伟地质奇观的矛盾美感,依然衝击著他的感官。 他默默评估著可能的著陆区域、视线遮蔽物、潜在的伏击点……职业习惯让他第一时间从军事角度解析著这片陌生疆域。 王战则低低吹了声口哨,咂了咂嘴:“好傢伙……这地儿,够敞亮,也够荒凉。 一眼望去,没遮没拦的,打起仗来倒是视野开阔。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已经开始想像身著新型作战服,在这片红色大地上衝锋陷阵的场景。 舰桥內其他人员,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还是技术军官,此刻也都屏息凝神。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只是默默凝视。对於绝大多数人而言,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以征服者而非旁观者的视角,审视另一颗行星。 那种人类足跡即將真正踏入这片亘古荒原的歷史感与使命感,混合著对未知的天然敬畏,在每个人心头沉甸甸地压著,又热切地燃烧著。 叶寻站在舰桥最前端,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倒映著整个火星。 他的视野远超常人,不仅能看清地貌的宏观起伏,更能隱约感知到星球表面微弱的能量流动、磁场分布、乃至土壤中不同矿物的细微辐射差异。 这颗星球在他“眼中”,不仅是色彩和形状,更是一幅复杂而沉默的能量图谱。 他看到了极地冰盖下蕴藏的丰富水分子波动,看到了某些环形山底部可能存在的金属富集信號,也看到了稀薄大气层在高空带电粒子轰击下產生的、极其微弱的辉光。 同时,他也“嗅”到了那种瀰漫在整颗星球上的、属於死寂世界的、冰冷的空虚感。 没有金星那种狂暴的生命力(即使是噬心蚁那种生命),也没有地球那种澎湃的生物圈波动。 火星,更像是一个耗尽了內部活力、外表却保留著壮年时期伤疤与特徵的垂暮老者,在宇宙中孤独地旋转,沉默地等待著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存在著。 “扫描系统全功率启动,对预定著陆区域进行最后一次精细测绘和生命跡象、异常能量波动普查。 ”叶寻收回目光,下达指令,声音打破了舰桥內短暂的静默,“所有陆战人员,检查装备,適应性调节生理状態。 根据扫描结果,確定最终著陆点。” 命令下达,舰桥重新恢復了高效运转的节但每个人心中,都已被窗外那颗悬於漆黑虚空中的巨大红玉,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火星,不再只是星图上的一个点,教科书上的一张图片。 它此刻,真真切切地横亘在他们脚下,等待著他们的降临。 震撼之后,是冷静的审视与即將展开的行动。 红色的星球,正默默注视著轨道上这些不速之客。 第274章 机器人先锋 地球號悬停在火星轨道上,如同一只冷静的金属之眼,俯瞰著下方静默的红色世界。 舰桥內,气氛专注而有序。 有了第一次登陆金星时因环境极端导致眾人被迫“坦诚相见”的窘迫经歷,此次行动的准备堪称极致谨慎。 所有新型自適应作战服在出发前都经过了最严苛的模擬环境测试,但面对一颗全新星球,再多的模擬也比不上实际数据。 “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光著屁股衝锋了,”王战在通讯频道里嘀咕了一句,引得频道里一阵低低的鬨笑,但隨即是更认真的装备自检声。 叶寻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不断刷新的初步轨道扫描数据,確认没有发现大规模能量异常或明显人工结构信號后,下达了关键指令: “释放『探索者机器人』先遣队。 山鹰,王战,指挥权移交,按预案执行梯次侦察。” “是!”两人齐声应道,迅速进入状態。 山鹰调出战术界面,锁定了一片位於克里斯平原边缘、地势相对平坦、毗邻一处小型环形山(可提供部分遮挡和地质样本)的区域作为首选侦察点。 王战则快速检查著即將投放的“探索者”机器人编队状態。 “a1至a50编队,任务指令確认: 著陆点安全评估、环境参数精確测量、方圆五公里初步地形扫描、土壤及浅表层样本採集。 ”山鹰的声音冷静清晰,通过专用指挥链路传入五十台“探索者”机器人的核心ai。 这些机器人並非简单的遥控玩具。 接收到高阶指令后,它们的ai核心瞬间激活了相应的任务逻辑包。 “指令確认。 任务协议加载:火星环境適应模块启动,协同侦察模式启动。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整齐回应,但细听之下,每个单位的音调略有不同,显示出个体ai的细微差异。 “发射!” 地球號腹部的专用投射舱口开启,五十台形態各异的“探索者”机器人如同离巢的蜂群,被精准地弹射向预定坐標。 它们有的呈流线型多足步行平台,適合复杂地形;有的是低矮扁平的轮式侦察单元,速度更快;还有几台具备短距悬浮能力,负责空中俯瞰。 所有机体表面都覆盖著新型耐极端温差的哑光涂层,传感器阵列全面开启。 它们穿越稀薄的火星大气,减速装置適时工作,最终稳稳地、几乎没有扬起太多尘埃地降落在红色的土壤上。 舰桥主屏幕立刻分割成数十个画面,来自不同机器人的第一视角影像和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区。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距离下火星土壤的特写。 一台多足机器人用它精密的机械臂前端,轻轻刨开表面一层较细的尘埃,露出了下面顏色略深、颗粒感更明显的土壤。 它小心地“抓”起一把,举到其头部的高清摄像头前。 画面被放大,清晰无比。 土壤呈现出一种棕红色与橙黄色交织的色调,颗粒不均匀,夹杂著更小的深色碎屑和少许反光的矿物颗粒。 看起来非常乾燥,鬆散,没有一丝水分凝聚的跡象。 当机械臂微微晃动时,土壤便从指缝簌簌落下,扬起一阵细微的、红色的尘雾,在火星较低的重力下,飘散得缓慢而持久。 “典型的火星表土,富含氧化铁,颗粒度符合预期,视觉观测无可见水分或有机质。” 一台轮式侦察单元传回了它对自身车轮碾压痕跡的分析,“承重性能初步评估:中等偏松,建议载具通过时注意下陷风险。” 与此同时,环境数据被实时採集並传回: “位置:北纬5.2度,东经137.8度,克里斯平原东部边缘。” “当前本地时间:午后。” “环境温度:摄氏-5度(阴影区)至+12度(阳光直射区),温差显著,符合预测。” “大气压力:0.636千帕,约为地球海平面压力的0.63%。” “大气成分分析:二氧化碳95.3%,氮气2.7%,氬气1.6%,微量氧气、一氧化碳、水蒸气等。” “表面辐射强度:实时数据为地球表面平均值的2.5倍,紫外辐射较强,但低於轨道数值,有大气衰减。” “风速:每秒2.4米,西北风,扬尘轻微。” 数据稳定,没有出现剧烈波动或异常值。 机器人们开始自主执行下一步任务。 它们分散开来,行走在锈红色的荒原上,身后的足跡清晰可见。 多足平台稳健地爬上一个缓坡,將前方更广阔的地形纳入视野;悬浮单元升高到二十米左右,进行低空扫描,绘製精细的等高线图;轮式单元则快速穿梭,用探地雷达对浅表层进行探测。 “未发现近期大型生物活动痕跡。” “浅表层(0-5米)地质结构相对均匀,无大型空洞或异常流体信號。” “检测到微弱磁场,强度约为地球的0.1%。” “检测到微量次表层水冰信號,深度约30-50厘米,分布不均,含量极低。” “发现疑似玄武岩碎片,已標记坐標,可供后续採集。” 机器人之间不时进行著简短的、高效的自主通讯,协调扫描区域,避免重复,遇到特殊地形或疑似有价值目標时会相互召唤进行多角度勘测。 它们的行为流畅、高效,展现出高度智能化的协同作业能力。 “这些铁疙瘩,用起来是顺手。” 王战看著屏幕上井然有序的侦察画面,点了点头,“比新兵蛋子守规矩多了。” 山鹰则更关注战术层面:“地形开阔,遮蔽物少。 环形山边缘可以提供有限掩护,但整体上不利於隱蔽接近或防守。 需要建立机动防御体系。” 麻丝克则紧盯著那些土壤成分和疑似矿石的数据,眼睛发亮: “氧化铁含量果然高……那些反光颗粒可能是云母或其他硅酸盐……次表层水冰! 虽然少, 太好了!这可是生命之源,也是推进剂原料!” 叶寻静静地看著所有传回的信息流,金色眼眸中数据飞速掠过。 机器人先锋的勘测结果与旧时代资料和轨道扫描基本吻合,没有发现意料之外的致命威胁。 极端低温、低气压、强辐射、有毒土壤(高氯酸盐可能性)……这些对於身著新型自適应作战服、生命本质已跃迁为星际级的新人类战士而言,是可以应对的挑战,而非无法生存的绝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先遣队的侦察范围逐步扩大,数据越发详实。 一小时后,山鹰匯总报告:“统领,a区域初步侦察完成。 未发现即时性致命威胁或无法应对的环境灾难。 环境参数稳定,適合建立临时登陆点与前进基地。” 所有机器人的状態也显示良好,能源充足,无异常损耗。 叶寻抬眸,目光从详细的数据面板移向窗外那颗巨大的红色星球。 “命令。” 他的声音平稳地传遍全舰,“地球號及护航编队,准备进入大气层。 目標:a区域核心坐標。” “著陆程序启动!” 地球號的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调整姿態,向著那片已被硅基先锋仔细探查过的红色荒原,缓缓降下。 人类的足跡,即將真正印在这片沉寂了亿万年的土地之上。 第275章 赤足印荒原 地球號庞大的舰体,在姿態引擎精准的调控下,如同一位谨慎的巨人,缓缓沉入火星稀薄的大气。 升级后的护盾系统將摩擦產生的高温与等离子体优雅地偏转、吸收,舰体几乎只发出低沉的、空气被排开的呜咽声。 最终,伴隨著一阵沉闷的、通过起落架传导至整个舰体的震动,旗舰那强化过的金属足部,稳稳地嵌入了克里斯平原东部那片被“探索者”们仔细勘察过的、相对坚实的红色土壤之中。 尘埃以缓慢的速度扬起,在仅有地球三分之一强的重力下,如同赤色的薄纱般缓缓飘散,许久才重归沉寂。 舰体停稳,系统自检完成的提示音在舱內迴荡。 这一次,没有金星登陆时那种近乎炼狱的极端高压高温考验,只有一种乾燥的、冰冷的、带著异样静謐的包裹感。 主舱门处的气密闸门缓缓开启,发出液压装置特有的嘶鸣。 最后一道隔离门滑开,火星的真实面貌,连同其稀薄、清冷、带著淡淡尘埃气息的空气(虽然几乎无法称之为“空气”),再无阻隔地呈现在眾人面前。 首先踏出舱门的,是叶寻。 他步履平稳,踏上了火星红色的地表。脚下传来鬆软中带著细微硬质颗粒的独特触感,比预想的更具实感。 新型自適应作战服的面料在火星午后略显苍白的阳光下,几乎不反光,完美地贴合身体, 提供著基础的遮护与微环境调节——儘管对於已完成星际级进化的新人类而言,这层衣物更多是文明社会的象徵与战术功能的承载,生存本身已不再依赖它。 几乎在他双足踏上土壤的瞬间,体內每一个细胞便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自主而高效地运转。 稀薄大气中微弱的宇宙射线、太阳风带电粒子、地表岩石微弱的放射性衰变、甚至温差本身蕴含的能量……这些对於旧人类而言致命或无效的能量形式,此刻都成了可以被捕获、转化、利用的“养分”。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沉默的反应炉,自然而然地与这片红色星球的恶劣环境建立起一种动態的能量平衡。 接著是山鹰和王战,一左一右,如同叶寻延伸出的两道锋刃。 他们踏出舱门,军靴在红土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山鹰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四周开阔得近乎赤裸的地平线,评估著任何可能的威胁方向,身体本能地调整著重心,適应著较低的重力。 王战则深深吸了一口(儘管他的肺部已无需依赖氧气交换),感受著那份乾燥与冰冷,嘴角咧开一个粗獷的笑容,低语道:“嘿,这地儿,够劲。” 隨后是两万名精锐战士,他们以严整的队列,沉默而有序地涌出地球號和几艘护卫舰,如同黑色的溪流注入红色的荒漠。没有喧譁,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装备轻微的碰撞声。 每个人的身体都在悄然適应、吸收、转化。 他们抬头,望见的不再是地球熟悉的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泛著淡粉色的、几乎能看到黑色星空底色的稀薄天穹,一颗显得略小、光芒清冷的太阳悬掛其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置身於真正异星世界的疏离感与开拓者的豪情,在许多人心中激盪。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一个人吸引——那个几乎是从舱门里踉蹌著扑出来的人。 麻丝克。 他没有像战士那样沉稳踏步,而是几乎是以一种失重般的、跌跌撞撞的姿態,衝下了舷梯。 他的脚步在鬆软的红土上留下了深深浅浅、乱七八糟的脚印。 新型作战服穿在他身上依旧显得有些彆扭,但他全然不顾。 站定后,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观察四周或检查装备。 他只是猛地抬起头,仰望著那片陌生的、粉红色的天空,仰望著那颗清冷的太阳,仰望著远处地平线上巨大环形山朦朧的轮廓。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静止了。 他那张总是混合著亢奋与疲惫、布满皱纹的脸,此刻完全被一种极致的、近乎空白的情绪所占据。 眼镜后的双眼瞪得极大,瞳孔却似乎在颤抖。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在剧烈起伏。 几秒钟,或许更久。 在周围一片充满敬畏的寂静中,在只有火星微风拂过尘埃的细微声响里。 突然,一声嘶哑的、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从灵魂最深处挤压而出的吶喊,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衝破了稀薄大气的束缚,在这片亘古荒原上迴荡: “我——做——到——了——!!!” “我——终——於——做——到——了——啊——!!!” 那不是胜利的宣告,不是狂喜的欢呼,而更像是一种积压了数十年、跨越了两个时代、几乎要將他自己也焚烧殆尽的执念,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声音撕裂而颤抖,带著哭腔,却又有著金属般的穿透力。 喊出第一声后,仿佛堤坝决口,他再也无法控制。 泪水决堤般涌出,顺著他脸上深刻的沟壑肆意流淌,滴落在火星红色的尘埃里,瞬间消失无踪。 他浑身颤抖著,缓缓地、几乎要跪倒在地,却又强撑著,只是弯下了腰,双手紧紧攥住了两把滚烫又冰冷的红土,仿佛要確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火星……火星……我来了……我真的来了……”他哽咽著,语无伦次地重复著,將脸埋进手中的土壤,肩膀剧烈地耸动。 “爸爸……你看到吗……那些嘲笑我的人……你们看到吗……人类……站在火星上了……是我……是我们……” 这个旧时代曾被无数人质疑、嘲讽为疯子、幻想家的男人;这个將全部身家、智慧、乃至生命的意义都押注在红色星球上的狂人; 这个在叶寻出现前,几乎要被现实与技术的天花板压垮,却始终不曾真正放弃的追梦者——此刻,终於踏足在他魂牵梦绕了一生的土地上。 梦想的重量,在此刻化为最真实、最滚烫的泪水与吶喊。 周围,无论是山鹰、王战,还是那些铁血的战士,甚至舰桥上透过观测窗看著这一幕的人们,都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嘲笑他的失態,没有人觉得这不够“专业”。 一种深深的、带著敬意的共鸣,在每个人心中升起。 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麻丝克那份偏执的梦想,但他们理解这种將生命与宏大目標绑定后,终於抵达彼岸的、无法言喻的澎湃情感。 叶寻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情绪彻底失控的麻丝克。 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个在红色荒原上颤抖、哭泣、吶喊的身影。 他没有去安慰,也没有打扰。 这是属於麻丝克的时刻,是人类旧时代无数仰望星空者梦想成真的一个缩影,也是新时代开拓篇章一个充满人性温度的註脚。 红色的尘土,粉色的天空,冰冷的阳光,黑色的战舰,沉默的战士,以及一个跪在尘土中、为梦想哭泣吶喊的科学家。 这幅画面,如同一个时代的剪影,被永恆地刻印在火星古老的土地上,也刻印在所有见证者的心中。 许久,麻丝克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为压抑的抽泣。 他鬆开手,任由红土从指缝流走,缓缓地、有些蹣跚地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虽然泪痕和尘土让他的脸看起来更花了, 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被泪水洗过一般,前所未有的明亮、坚定,甚至带著一种新生的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叶寻,看向山鹰、王战,看向周围无数注视著他的战士们,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没有更多的言语。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曾经只会盯著图纸和数据的狂人科学家麻丝克,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他的灵魂,已经真正与脚下这片红色的土地,与人类开拓星海的征程,不可分割地连接在了一起。 叶寻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然后,他目光转向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等待探索的红色荒原。 “建立前进营地。” 他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那份感人至深的静默,“派出侦察单位,扩大探索范围。” “目標,不仅仅是站在这里。” “而是,让这里,成为人类新的疆域。” 命令下达,钢铁的洪流再次开始有序运转。 但在那运转的核心,多了一颗因梦想实现而燃烧得更加炽热、更加沉稳的赤子之心。 火星的歷史,从今天起,將被改写。 而麻丝克的那声吶喊,或许將成为这新篇章序曲中,最响亮的第一个音符。 第276章 生存的蛛丝马跡。 前进营地的建立高效而迅速。在“探索者”机器人的辅助下,模块化的居住单元、 能源核心(小型聚变反应堆)、通讯阵列和基础防御设施如同金属菌落般,在火星红色的平原上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以营地为中心,侦察半径被不断扩大。 更多批次的“探索者”机器人被派出,配合由山鹰和王战直接指挥的小股精锐侦察队,对周边区域进行地毯式勘测。 任务目標很明確: 评估资源、测绘地形、排除威胁,並寻找任何有价值的科学发现。 最初的几个小时,传回的数据一如既往地符合预期——荒芜、乾燥、古老。环形山、玄武岩平原、乾涸的沟壑、隨风移动的沙丘……一切都是火星该有的样子。 然而,当一支由三台多足“探索者”和一个小队五名新人类战士组成的混合侦察队,深入一片位於营地西北方向约一百二十公里、被数个小型环形山环绕的相对低洼区域时,情况开始变得微妙。 “报告,b-7区域地形扫描完成百分之八十。” 带队的战士队长在加密频道中匯报,“未发现生命信號或大规模能量波动。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 “但是什么?” 山鹰的声音从指挥频道传来。 “我们在一个环形山的內壁背阴处,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岩石构造。” 频道里传来了图像和数据。 画面显示的是环形山內壁一处相对陡峭的斜坡。 火星风沙亿万年的侵蚀,使得岩层呈现出清晰的层理。 然而,在几块巨大的、似乎是从山体上方崩落下来的暗色巨石附近,散落著一些体积较小、形状却异常规则的碎块。 这些碎块的顏色与周围岩石相近,都是暗红褐色的,但它们的轮廓——儘管边缘已被风沙磨得圆滑——却隱约呈现出直角、平面甚至某种弧度的组合。 有一块较大的碎块,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压扁了的多边形板状物,厚度均匀;另一块则像是某根粗大柱体断裂后的一截,断面相对平整。 “视觉分析:几何形状规则度超出自然风化概率87%。”一台“探索者”的ai给出了初步判断。 “成分扫描:主要成分为硅酸盐、氧化铁,与周边基岩一致,但微观结构显示內部存在均匀分布的、微米级气孔,排列方式具有弱周期性,与火山岩自然形成的气孔隨机分布模式不符。”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一台机器人补充了数据。 战士们小心地靠近。 一名战士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拂去一块较小碎块表面的浮尘。 在火星午后斜射的阳光下,被擦拭过的地方,隱约显露出一种极为暗淡的、几乎与岩石同色的、类似釉质的光泽,但仅仅是一小片,大部分早已剥落。 “这东西……像是人造的。” 战士队长低声说,语气中充满了不確定,“但如果是,也太古老了……几乎和石头长在一起了。” “採集样本,標记坐標。”山鹰下令,“扩大搜索范围,注意类似痕跡,但不要破坏现场结构。” 更多的侦察单位被调往该区域。 隨著搜索的深入,更多的“异常”被发现了。 在距离那些规则碎块约一公里的另一处环形山边缘,一台悬浮侦察单元利用高精度雷射雷达扫描地表时,在数米厚的尘埃层下,探测到一段疑似直线的、长达十余米的微弱结构信號。 经过小心翼翼的尘埃清除(由机器人完成),暴露出来的是一条极其低矮、几乎与地面齐平的、由某种硬化材料构成的“棱”。 它笔直地延伸,然后在一个直角处转折,继续延伸一小段后,再次被厚厚的尘埃和碎石掩埋。 这条“棱”的材质同样高度风化,成分分析显示其主要元素仍是硅和铁,但微量元素配比与周围土壤有细微差异。 没有文字,没有浮雕,没有清晰的机械部件。 只有这些被岁月几乎彻底磨平了特徵、融入自然环境、仅凭极其规则的几何形状和细微的內部结构差异,才能与天然造物区分开来的“痕跡”。 接著,在一处乾涸的、被认为是远古水流冲刷形成的沟壑边缘,土壤成分分析仪检测到极其微量的、不同寻常的有机碳化合物残留。 其分子结构高度降解,无法辨认原本属於何种物质,但碳同位素比例与火星大气中的二氧化碳以及已知可能由非生物过程形成的简单有机物不同,暗示著其可能经歷过复杂的、或许是与生命活动相关的化学过程。 这些残留物稀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混杂在数米深的沉积层中,年代可能极其久远。 所有发现,都被实时传回地球號的主资料库和前进营地指挥中心。 麻丝克几乎是扑在数据终端前,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规则碎块的高清图像和成分报告,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规则几何……均匀气孔……还有那条直线……这绝不是自然力量能偶然形成的! 这是结构体! 是造物! 火星……火星曾经有过……有过……” 他声音颤抖,却不敢也不愿说出那个词,仿佛生怕说破了,这惊人的发现就会变成幻影。 山鹰和王战则更加警惕。王战盯著那条被清理出来的直线“棱”,摸了摸下巴:“ 这玩意儿……像是某种地基或者墙根?修得还挺直。 谁修的? 修来干嘛? 又为什么变成这样?” 山鹰调出该区域的整体地形图,眉头微锁: “如果是建筑遗蹟,规模可能不大,或者大部分已深埋地下。 位置相对隱蔽,处於环形山环绕的低洼处,可能曾是为了躲避风暴或……其他什么。” 叶寻站在指挥台前,金色的眼眸注视著所有匯集而来的信息。 那些规则的碎块,地下的线性结构,微量异常的有机残留……每一样单独拿出来,或许都可以用极其罕见的自然现象去勉强解释(虽然概率极低),但当它们同时出现在一个相对集中的区域时,指向性就变得非常明显。 这不是近期活动的痕跡。风化的程度,沉积层的厚度,有机物降解的状態,都表明这些“痕跡”存在的年代,久远到足以让山脉改道,让河流乾涸,让任何可能的建造者和他们的文明,彻底消逝在时间长河之中。 火星,並非一直如今天所见这般死寂。 在无法想像的古老过去,这里可能存在著某种形式的“活跃因素”。 可能是生命,可能是智慧,也可能只是某种具备简单建造能力的存在。 他们是谁? 他们从何而来? 他们为何消失? 是自然灾变,还是其他原因? 他们留下了什么? 除了这些几乎被抹平的痕跡,是否还有更深层、更关键的东西,隱藏在这颗星球的某处? 疑问如同冰冷的火星尘埃,悄然瀰漫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兴奋、好奇、警惕、敬畏……复杂的情绪在营地中涌动。 “將所有发现区域列为『特殊调查区』。”叶寻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指挥中心內凝重的气氛,“加密相关数据,调查优先级提升。 增派侦察力量,但行动保持谨慎,避免可能触发未知机制或造成不可逆破坏。” “重点搜索类似地貌区域,尤其是可能提供遮蔽或资源的地带。 同时,尝试对已发现结构进行更深层的地质雷达探测,看看下面是否埋藏著更多信息。”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没有人知道这些尘封的蛛丝马跡最终会引领他们发现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火星的红色荒原之下,埋藏著的不仅仅是矿藏和水冰,很可能还有一段被遗忘的、关乎这颗星球乃至更广阔宇宙的秘密往事。 而人类,刚刚揭开了这本厚重史书那沾满灰尘的封面一角。悬念,如同火星稀薄大气中逐渐瀰漫的寒意,悄然渗入每个人的感知深处。 第277章 碑文 小半年时间,在火星稀薄的大气与永恆的红褐色基调中悄然流逝。 以最初发现异常痕跡的b-7区域为核心,人类在火星的前进基地已经扩张成一个功能齐全、具备一定自持能力的前哨站。 更多的模块化建筑被搭建起来,小型化能源阵列铺设完毕,甚至利用原位资源尝试进行了少量的水冰提取和氧气製备实验。 但所有这些建设活动,都围绕著一个核心任务展开: 对那片被命名为“静默区”的遗蹟地带,进行系统、细致、不惜工本的勘察与研究。 麻丝克几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其中,他带领著一个由地质学家、考古学家(从地球紧急调派)、材料学家和ai专家组成的专项小组,常驻在“静默区”边缘搭建的临时研究站里。 他的头髮更加凌乱,眼中血丝更甚,但那种近乎燃烧的专注,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半年的时光,足以让初步的惊愕沉淀为严谨的探究。 隨著覆盖的尘埃被一层层小心剥离,更多的细节从火星古老的地层和岩石中浮现出来。 首先被完整揭露的,是那条埋藏在环形山边缘的“直线”。 它並非孤立存在,后续的发掘表明,这是一段复杂地下结构网络暴露出的极小一部分。 通过高精度地质雷达和谨慎的探槽发掘,他们勾勒出一个大约两百平方米的、由数个不规则多边形空间组成的建筑地基轮廓。 墙体材料是一种高度致密化的硅酸盐复合材料,掺杂了特殊的金属氧化物,使其强度极高且耐腐蚀,这也是它能残存至今的原因。 但建筑的上部结构已完全消失,要么早已化为齏粉,要么被深埋於更深处。 在这个建筑基址的一个角落,清理掉塌陷的顶板碎块(同样是那种复合材料)后,研究小组有了第一个突破性发现。 那是一块约半米见方、厚度十厘米的暗灰色板状物,表面相对平整。 它嵌在一段疑似承重墙的根部。板子上,並非空无一物。 藉助高解析度的多光谱扫描和表面微观成像,板子上显露出了一系列极其细微的、由不同深度和宽度刻痕构成的图案。 这些图案排列成整齐的行列,明显是一种有意识的记录系统。 “文字! 这是文字系统!” 麻丝克在通讯频道里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这些“文字”与人类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都截然不同。 它们不是字母,也不是象形或表意方块字,而是一种由点、短线、弧线以及各种复杂几何图形(如嵌套的三角形、螺旋线、分形结构)组合而成的符號系统。 有些符號独立存在,有些则通过细如髮丝的连线与其他符號连接,形成更复杂的组合体。 排列方式也非简单的横向或纵向,而是呈现出一种轻微的、有规律的立体透视感,仿佛这些符號本应存在於三维空间中,只是被投影到了二维平面上。 语言学家和密码学家们(通过远程连线加入)夜以继日地分析,试图寻找语法结构、重复模式或任何可能的破译线索。 他们很快確认,这確实是一种高度发达的、逻辑严谨的信息编码系统,其复杂程度远超简单的標记或图腾。 但是,缺乏参照系(如罗塞塔石碑那样的双语对照),缺乏任何关於创造者文化背景的认知,破译工作陷入了僵局。 只能確定,留下这些符號的存在,拥有抽象思维、信息记录和传递的需求,以及实现这一切的技术能力——这是智慧文明毋庸置疑的標誌。 紧接著,在另一处疑似生活或工作区域的发掘中,他们找到了更多“非自然”的造物。 一些大小不一、形状却高度一致的薄片,材质类似某种强化陶瓷,边缘有磨损痕跡,可能是工具或器皿的碎片。 几根中空的管状物,一端有精巧的、可调节的卡扣结构残骸。 甚至还有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近乎完美的正十二面体晶体,內部封存著极其微量的惰性气体,其原子排列呈现出人工引导生长的特徵——这可能是某种装饰品、身份標识,或者更精密的装置部件。 尤为引人注目的发现,是在一个较深探坑底部找到的。 那是一组由不同顏色、不同质地的细小石子(经过打磨)和金属片(高度氧化但轮廓可辨)排列而成的图案。 图案抽象,但明显蕴含著对称、比例和某种韵律感,仿佛一幅微型的镶嵌画或某种仪式性的布局。 这强烈暗示了审美意识的存在。 隨著发掘范围的扩大,他们开始发现更大规模结构的痕跡。通过遥感探测和有限的钻孔验证,在“静默区”地下数十米深处,可能存在著一系列相互连接的通道或房间网络,规模远超目前揭露的部分。 但由於年代久远,地质变动,以及担心破坏脆弱的遗蹟,深入探索暂时被搁置。 半年的累积,数据庞大而琐碎。专项小组夜以继日地分析、比对、建模。 最终,在一次由麻丝克主持、叶寻远程参与的视频匯总会议上,专项小组给出了阶段性的核心结论: “综合所有已发现物证——包括具备语法特徵的文字系统、標准化製造的工具器物碎片、体现审美与可能的仪式感的艺术性布局、 明显经过规划和建造的地下建筑结构,以及多处检测到的、与背景环境迥异的微量复杂有机分子指纹(虽高度降解,但排除了已知非生物成因)……” 麻丝克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会议室中每一张或疲惫或兴奋的脸,最终定格在屏幕上叶寻平静的金色眼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確信,在距今无法精確估量、但必定极其遥远的年代,火星,至少在这片区域,曾孕育並存在过一个智慧文明。”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声响。 “这个文明,与我们已知的金星噬心蚁那种基於生物本能和简单社会结构的硅基族群完全不同。 他们发展出了复杂的符號语言,掌握了相当程度的材料加工和建造技术,拥有社会组织和可能的文化艺术活动。 从遗蹟的分布和规模推测,这可能不是一个全球性文明,更像是一个聚居点或城邦,但其文明程度,至少在『智慧』这个层面上,与地球人类文明存在可比性,甚至在某些方面(如材料或信息编码)可能呈现出不同的发展路径。” 他调出一张对比图,一边是火星遗蹟中提取的符號,另一边是人类早期的象形文字和现代代码。 “关键差异在於,他们的技术路线、表达方式、乃至可能的认知世界的基础逻辑,与我们存在『根本性差异』。 这种差异,超越了时间和地理的隔离,更像是两种智慧生命形態在各自独立演化中產生的不同『解决方案』。” 结论清晰而震撼。 火星,並非一直死寂。它曾是一个舞台,上演过另一个智慧种族的故事。 他们有文字,有工具,有建筑,有艺术——他们曾在这里生活、思考、创造。 然后,他们消失了。 消失得如此彻底,只剩下这些深埋地底、几乎被时间抹平的碎片,在亿万年后,向来自另一颗蓝色星球的后来者,发出微弱而沉默的低语。 他们是谁? 他们为何而来? 又为何离去? 是陨石撞击? 气候剧变? 资源枯竭? 內部战爭? 还是……更难以想像的原因? 这个发现,没有解答任何根本问题,反而拋出了更多、更宏大、更令人战慄的疑问。 它像一把钥匙,却对准了一把结构完全陌生、锁孔隱藏在歷史迷雾深处的巨锁。 叶寻沉默地听著匯报,看著那些奇异的符號、精巧的碎片、抽象的艺术图案。 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云在旋转、推演。 “继续研究,但提高保密等级。 ”他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所有数据,尤其是关於文字系统和深层结构的,进行最高级別加密。 扩大安全警戒范围。 未明確安全风险前,暂缓对疑似深层网络的主动发掘。” “同时,分析这个文明可能的技术遗產,尤其是能源利用、材料科学和信息存储方面可能残留的线索。 他们的『消失』,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最高优先级解读的警告信號。” 命令下达,研究仍在继续,但整个前进基地的气氛已然不同。 之前是对未知星球探索的兴奋与警惕,现在,则多了一种面对深邃歷史谜题时的敬畏,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在这片看似荒芜的红色星球之下,不仅埋葬著一个失落文明的遗骸,更可能隱藏著关乎智慧生命在宇宙中生存与消亡的、冰冷而古老的秘密。 寂静的碑文已被发现,但碑文所记载的故事,以及那故事结局背后的真相,依然笼罩在火星永恆的红色尘埃之中,沉默地等待著被真正读懂的那一天。 而读懂它的过程,或许就將揭开太阳系乃至更广阔星海间,一段被遗忘的、惊心动魄的往事。 第278章 地穴异兽 火星的昼夜交替,带著一种与地球截然不同的、近乎机械的规律性。 太阳升起又落下,將广袤的红色荒原染上从暗红到橙金再到深紫的色调,周而復始。 前进基地的运作早已步入正轨,对“静默区”遗蹟的研究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但叶寻並未將目光局限於此。 火星如此广袤,古代文明遗蹟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其他区域或许隱藏著不同的秘密,甚至是潜在的风险。 因此,在確保基地安全的前提下,多支侦察队被派往更远的区域进行探索。 其中一支由叶寻亲自带领,包括山鹰、王战以及五十名最精锐的地球號护卫队员,目標是一处位於基地东南方向约三百公里、由轨道扫描发现的地质异常点。 从轨道上看,那是一个直径约五公里的不规则凹陷,边缘陡峭,內部深邃,不像是典型的撞击坑(边缘不够锐利,也没有放射状拋射物痕跡),也不像火山口(没有明显的锥形结构)。 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古老的塌陷坑,或者……某种巨大力量侵蚀、挖掘后留下的痕跡。 当队伍抵达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证实了轨道的观察。 坑壁近乎垂直,高度超过两百米,由层层叠叠的暗红色岩层构成,风化严重,布满了裂隙。 坑底深邃,光线难以到达,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黑暗。 坑壁的某些区域,可以看到明显的、非自然的线性剥蚀痕跡,仿佛曾被巨大的工具切削过,但岁月早已磨平了细节,难以断定是自然造化还是人工所为。 “统领,坑底有微弱的气流扰动信號,可能连接著地下空间。” 一名队员手持高灵敏度的环境探测器匯报。 叶寻点点头,金色眼眸扫过坑壁:“寻找安全路径,下降。” 队员们迅速行动。 他们装备精良,除了標配的新型自適应作战服,近战武器清一色是“破障-iii”型制式战刀或战斧。 这些武器融合了微量极渊星核特性,能自我维护,適应极端温度,刀刃在火星暗淡的光线下流动著幽暗的寒光,既是工具,也是可靠的伙伴。 此外,每人还配备了一把可携式聚焦粒子步枪作为中远程支援,以及腰间的微型能量护盾发生器和多功能工具包 利用鉤锁、悬浮背包和徒手攀爬技巧,队伍沿著一条相对稳固的裂隙,如同壁虎般悄然降入深坑。 坑內的温度比地表更低,光线昏暗,只有头顶狭小的天空投下微弱的光亮。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陈腐的、难以形容的气味,火星稀薄的大气在这里似乎更加凝滯。 下降到约一百五十米深度时,坑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边缘不规则,但內部通道的走向却显得异常笔直,直径超过十米,斜向下深入黑暗。 “人工开凿痕跡,但非常古老。” 山鹰用战术手电照射著洞壁,上面有清晰的、平行的凿痕,虽然已被尘埃覆盖大半,但轮廓仍可辨认。“规模不小。” 王战舔了舔嘴唇,握紧了手中的战斧:“管他谁挖的,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叶寻率先踏入洞口。 通道內一片死寂, 手电的光柱切割著浓重的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的地面和洞壁。 空气中漂浮著极其细微的尘埃颗粒,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前行了大约五百米,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如同迷宫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但叶寻似乎有明確的方向感,他选择了一条微微向下倾斜、气流扰动信號最明显的支路。 又前行了约一公里,环境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温度略有回升,空气中那股陈腐气味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霉菌或潮湿土壤的气息。 地面和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暗色的、湿滑的苔蘚状附著物,非常稀薄,几乎难以察觉。 “生命跡象!非常微弱!”生物探测器的警报轻声响起。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武器半举,战术手灯光束交错扫描。 突然,一名队员脚下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他低头,用手电照去,只见地面上一小片区域,覆盖著一种指甲盖大小、灰白色、外壳坚硬的甲虫状生物。 它们一动不动,似乎处於休眠状態,刚才被踩碎了几只,流出无色透明的体液。 “虫子?”王战凑近看了看,“火星上还真有虫子?” 麻丝克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他留在基地远程监控数据: “初步扫描,体长0.5至3厘米不等,外骨骼主要成分为硅酸盐和几丁质混合物,生命信號极其微弱,新陈代谢率极低,可能长期休眠。 未检测到中枢神经节或复杂感官结构,类似地球上的原始节肢动物,无攻击性,无智慧跡象。” 似乎是被光线和动静惊扰,附近地面和洞壁上,更多这种灰白色的小虫子微微蠕动起来,动作迟缓,如同梦游。 它们对靠近的人类毫无反应,只是本能地躲避光线和脚步。 队伍继续深入。 隨著通道向下延伸,温度继续缓慢回升,湿度也在增加。 洞壁上开始出现更厚实的苔蘚层,顏色从灰白变为暗绿甚至淡紫色,散发出微弱的磷光,勉强提供了一些照明。 空气中那股潮湿的霉味更浓了。 在这里,他们发现了更多样化的生物。 一些类似蜈蚣的多足生物,体长可达二十厘米,在苔蘚间快速穿梭;一些附著在洞顶的、如同水滴般的胶质生物,会缓慢地收缩膨胀;还有一些在潮湿岩缝中爬行的、类似蜗牛但壳是半透明晶体的软体动物。 所有这些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点:生命反应微弱,结构简单,行为模式单一,完全遵循著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它们构成了一个封闭、原始、能量效率极低的微型生態系统,依赖的可能是在漫长地质年代中积累的、来自火星內部的地热和化学能,以及这些苔蘚类生物通过某种未知过程转化的微弱能量。 “难以置信……”麻丝克在频道里喃喃自语,“一个地下生物圈! 虽然原始,但確实存在! 这些生物……它们的生化路径可能完全不同,但確实是碳基生命!火星的生命力,远比我们想像的顽强!” 然而,更令人惊异的发现在后面。 当队伍穿过一片较为开阔的、布满发光苔蘚的洞窟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侧方的岩缝中传来。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態,武器齐刷刷指向声音来源。 战术手光聚焦下,几只体型约家猫大小、形似老鼠的生物猛地从岩缝中窜出,惊慌失措地朝著洞穴深处逃去。 它们浑身覆盖著短而密的暗红色毛髮,尾巴细长,四肢短小但奔跑迅速,眼睛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幽绿的光。 其中一只在逃跑过程中撞上了一块岩石,发出“吱”的一声尖叫,隨即连滚带爬地跟上同伴,消失在黑暗中。 “哺乳动物? 不……只是外形类似。” 山鹰压低声音。 生物扫描数据很快传回:“体长约30厘米,体重约1公斤。恆温,胎生(推测),杂食性(胃內容物分析显示含有苔蘚、昆虫残骸及矿物颗粒)。 大脑结构简单,不具备高级认知功能,行为模式类似地球嚙齿类动物,社会性未知。 未检测到能量攻击器官或特殊防御机制。” 这些“火星鼠”的出现,標誌著这个地下生態系统的复杂性上了一个台阶。 它们处於食物链的相对上层,以低等昆虫和苔蘚为食,可能也承担著分解者和传播者的角色。 “一个完整的、自持的、封闭的地下生態圈。” 叶寻缓缓说道,金色眼眸扫过洞窟中那些发光的苔蘚、爬行的昆虫、以及“火星鼠”消失的洞口,“没有智慧,没有文明,只有最原始的生命循环。 与『静默区』的智慧文明遗蹟,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否意味著,火星的过去,曾同时存在过智慧文明和原始生命? 还是说,这些地下生物,是在文明消亡后,重新演化出来的?” 王战提出了疑问。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火星,这颗看似死寂的红色星球,其內部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有“活力”。 这种活力,是原始、微弱、挣扎求存的,与金星那种狂暴的硅基生命和地球蓬勃的碳基文明都截然不同。 叶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上的发光苔蘚。 苔蘚微微收缩,散发出更明亮的磷光,似乎是一种防御反应。 “採集各物种样本,记录环境参数。”他站起身,“继续向气流源头前进。 注意警戒,虽然目前未发现威胁,但地下环境复杂,不可大意。” 队伍继续前行,但每个人都更加小心翼翼。 这个古老而原始的地下世界,正一点点向这些不速之客展露它沉寂了亿万年的秘密。 而前方,那气流的源头,那更深、更幽暗的洞穴深处,又隱藏著什么? 是更多的生物,是地质奇观,还是……与那失落的智慧文明相关的线索? 火星的地穴,如同一个巨大的、活著的迷宫,沉默地包裹著他们,等待著他们的探索,也或许,在等待著什么被唤醒的时刻。 第279章 巨龟 队伍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中继续向下。隨著深度增加,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那股混合著苔蘚、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矿盐气息的味道也越发浓重。 发光苔蘚的覆盖范围越来越广,它们附著在每一处可供攀附的岩壁上,甚至从洞顶垂落,如同一片片幽暗的、散发微光的帷幕,將洞穴映照得光怪陆离。 温度已稳定在零上十度左右,对於火星环境而言,这已是难得的“温暖”地带。 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偶尔的岩石滑落声,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战士们保持著高度警惕,战术手电的光束与苔蘚的磷光交织,照亮前路,也在身后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影子。 “湿度持续上升,环境成分分析显示水蒸气含量显著增加。 ”一名负责环境监测的队员低声匯报。 果然,又前行了约半小时,通道前方传来了细微的、潺潺的流水声。 在火星地下,听到水声,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蹟。 队伍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高度超过五十米,宽度难以估量,被幽暗和苔蘚光芒笼罩的边缘隱没在黑暗中。 洞窟中央,一道宽约三米、深不过膝的浅溪,正从一侧岩壁的裂缝中汩汩涌出,沿著天然形成的沟槽,缓缓流向洞窟另一侧的黑暗深处。 溪水异常清澈,在手电光照下呈现出透明的淡蓝色,底部是光滑的卵石和细沙。 水!液態水!在火星地下深处,稳定流淌的液態水! “我的老天……”王战蹲在溪边,差点想伸手去撩一把,但理智让他停住了,“这水……能喝吗?” “成分扫描中……”麻丝克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低矿物含量,弱碱性,含有溶解的二氧化碳和少量硫酸盐……微生物检测……有! 有大量微生物! 但结构简单,类似地球古菌,適应高盐或极端环境……暂无已知致命病原体……但未经处理不建议直接饮用。” 溪流两侧,生命形態明显更加繁盛。除了之前见过的各种苔蘚、昆虫、多足类、胶质生物外,还出现了更多前所未见的种类。 一些类似虾米的小型甲壳动物在溪流中快速游动,身体近乎透明; 溪边湿润的泥土中,钻出一些细长的、环节状的蠕虫; 岩壁上,生长著一种如同珊瑚般分支的、半植物半菌类的生物,轻轻摇曳;甚至有几只翅膀薄如蝉翼、身体发出微光的小飞虫,在水面上方笨拙地飞舞。 这里的光线也更明亮一些,並非全部来自苔蘚。 洞窟顶部某些区域,镶嵌著一种能自发冷光的晶体,如同星辰般点缀著黑暗。 “一个完整的水生-陆生微型生態系统! ”麻丝克的惊嘆声不断传来,“能量来源……可能是地热,加上这些发光生物和晶体的化学-生物萤光转换! 太精妙了!这简直是火星的『诺亚方舟』!” 山鹰没有放鬆警惕,他示意几名战士沿溪流上下游方向进行短距离侦察,同时建立防御阵型。 “注意水里和岩壁,任何动静。” 叶寻走到溪流边,金色眼眸扫过这生机勃勃却又无比脆弱的地下桃源。 他能感受到这里生命能量的流动,微弱,但確实存在,形成了一个封闭而自洽的循环。 与地面上的死寂相比,这里仿佛是火星跳动著的、最后的心臟。 “统领,上游方向约两百米处,水流似乎匯入一个更大的水体,扫描显示是一个地下湖。 下游则没入岩缝,不知去向。”侦察队员回报。 “下游水流声消失,可能进入地下暗河或渗透层。 ”另一名队员补充。 叶寻略一沉吟,选择了上游方向。队伍沿著溪流边缘小心前进。 脚下的地面变得泥泞,空气中水汽氤氳。溪流中的“小虾”和岸边的生物对这群庞然大物的经过显得惊慌失措,纷纷躲避。 很快,他们到达了溪流的尽头。 那是一个更大的地下湖泊,湖水幽深黑暗,面积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著洞顶的发光晶体和苔蘚,如同星空坠落。 湖水边缘,生长著一些类似芦苇的、高大的管状植物,顶端开著散发微光的花朵。 湖泊的另一侧,岩壁陡峭向上,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 而在穹顶下方,湖泊的岸边,有一片相对乾燥、铺满细沙的空地。 就在那片空地上,他们看到了它。 最初,队员们以为那是一座岩石,或者一堆巨大的、长满苔蘚的土丘。 但战术手电和头盔自带的夜视仪將清晰的图像传回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龟。 但绝非地球上的任何龟类所能比擬。 它的背甲巨大,直径超过五米,高度接近三米,整体呈暗沉的灰褐色,表面布满深深的沟壑和隆起的骨板,仿佛经歷了无数岁月的风霜。 背甲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散发著微光的苔蘚和地衣,让它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四肢粗壮如殿柱,覆盖著厚重的、角质化的鳞片,爪子深深地陷入沙地中。 头颅巨大,顎部宽厚,眼睛紧闭,眼瞼厚重,鼻孔处有微弱的气流进出。 一条短而粗壮的尾巴拖在身后。 它的体型,堪比一头成年亚洲象。 静静地匍匐在那里,如同这座地下洞窟的守护神,又像是一块从开天闢地时就存在於此的巨石。 “生物扫描!”山鹰第一时间低吼。 “生命体徵確认! 心跳……极其缓慢,每分钟约1到2次!新陈代谢率低到难以置信! 体温与环境基本一致,约11摄氏度! 能量反应……微弱但稳定! ”监测队员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它……它在呼吸!还活著!” “这是什么怪物……”王战握紧了战斧,下意识地挡在叶寻侧前方。 周围的战士们也纷纷举起武器,如临大敌。 虽然这只巨龟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像是在沉睡,但那庞大的体型和古老的气息,带来了一种本能的压迫感。 麻丝克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因为过度震惊而有些结巴:“龟……龟形生物! 甲壳结构类似地球龟类,但放大了无数倍! 內部骨骼扫描……中空结构,气囊系统? 为了减轻重量? 肌肉密度极高……它的循环系统和神经系统……非常特殊,处於一种极深的、类似休眠的状態,但对外界仍有微弱感知……这……这可能是这个地下生態系统食物链顶端的生物! 也可能是……倖存者!” 叶寻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他金色的眼眸凝视著这只沉睡的巨龟,精神感知悄然延伸过去。 没有敌意,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清晰的意识波动。 只有一种深沉如大地、缓慢如冰川的生命脉动,以及一种亘古的、近乎永恆的寧静。这只巨龟的生命形式,与之前遇到的所有火星生物都不同,它更古老,更庞大,也似乎……更“完整”。 它像是这个地下生態系统的基石,也可能是某个更宏大故事的残存篇章。 巨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厚重的眼瞼微微颤动了一下,露出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缝隙中,隱约可见一只浑浊的、仿佛蕴含著星沙般的暗金色眼眸,朝叶寻的方向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仅仅一瞥,便又重新闭合。 但那一眼,却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间长河,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沧桑与……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確认”的情绪。 洞窟內一片寂静,只有地下湖泊偶尔传来的水滴声,以及眾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山鹰看向叶寻,等待指令。是攻击?是撤退?还是尝试接触? 王战低声问:“统领,这大块头……是敌是友?看样子不好惹。” 叶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与那只巨龟刚才投来一瞥的方向交匯,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火星地心深处,沉睡的巨兽,与来自异星的人类统领。 远古与现代,沉默与探寻,在此刻相遇。 对话,似乎不可避免。但如何进行?从何开始? 叶寻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打破了僵持,也拉开了与这火星地心遗孤第一次真正接触的序幕。 而所有的疑问与可能的答案,或许都將在接下来的交流中,慢慢揭晓。 第280章 混沌 叶寻站在地下湖泊的边缘,与那只匍匐於沙地、如同山峦般的巨龟相对。 他並未贸然开口,而是將自身那浩瀚而精纯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温和而稳定的意识触鬚,朝著那团深沉、缓慢、近乎凝固的生命能量缓缓探去。 穿透厚重甲壳的物理阻隔,越过缓慢流动的血液与坚韧的肌体,他的意识触碰到了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领域”。 那並非人类或噬心蚁后那样清晰、活跃、充满结构化思维的意识海。 巨龟的意识……更像是一片被时间彻底稀释、沉淀了亿万载尘埃的古老湖泊。 湖水几乎静止,意识波动微弱到难以察觉,大部分区域笼罩在一种近乎永恆的长眠迷雾之中。 叶寻的精神触鬚在这片意识的“古湖”中轻柔地扫过,试图寻找一丝可以交流的涟漪。 起初,只有深不见底的寂静,以及一种宏大而模糊的“存在感”,仿佛这块意识本身,就是这片地下世界、乃至更大范围內星球脉搏的一部分。 然而,隨著叶寻精神力的持续渗透,以及他那属於“星际级生命”、在宇宙尺度下也堪称独特的精神印记的靠近,这片沉寂的意识“古湖”深处,似乎有某些极其古老、早已被遗忘的“沉积层”被微微搅动。 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念头”,被叶寻捕捉到了。 那並非清晰的语言,更像是本能反应与破碎记忆混合而成的、带有强烈情绪色彩的“印象”: “……光……外来……扰动……温暖……又来了吗……” “气息……奇怪……混乱……有序……纠缠……” “……不像……那些……石头和金属的……也不像……嗡嗡叫的小东西……” “……怎么……感觉……有点像……那些……很久很久以前……会闪光……会说话……会……改变东西的……” “……那些……『短命种』……” 这些混乱的“印象”中,充满了困惑、一丝警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隔著厚重毛玻璃观察熟悉事物的模糊既视感。 尤其是最后关於“短命种”的碎片,让叶寻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他捕捉到了关键的情绪:在巨龟那近乎停滯的意识底层,將他们这些“外来者”,与某个极其遥远的、被它称为“短命种”的存在,隱约联繫了起来! 儘管这种联繫非常模糊,充满了不確定性,但確实存在。 叶寻心中念头飞转。 万亿年前? 那些会闪光、会说话、会改变东西的“短命种”? 是指“静默区”那个失落文明的建造者吗? 这巨龟,难道经歷过那个时代? 他不再等待,尝试著將自己的意念,以一种更加平缓、不带威胁、如同水滴融入古湖般的方式,传递过去。不再是探索,而是开启对话的尝试。 【你……是什么?】 一个简单而直接的问题,伴隨著对“存在”本身的探询之意。 这个清晰的、结构化的意识提问,如同投入古湖的一颗石子。 那沉寂的意识湖泊,猛然间泛起了一阵比之前剧烈得多的涟漪! “!!!” 一种混杂著巨大惊讶、难以置信、以及某种……近乎狂喜的颤抖,从意识深处涌起。 那感觉,就像一个在绝对黑暗和寂静中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囚徒,突然听到了一声清晰的、来自同类(或者至少是能理解的存在)的呼唤! “声音……说话了?对我……说话了?!” 巨龟的意识波动变得活跃了一些,虽然依旧缓慢,却充满了激动与混乱,“不是……风吹过石头的声音……不是水滴滴落的声音……是……意思!是问话!” 它似乎花了“很长”时间(以人类的意识速度衡量)来消化这份震惊,並组织回应。 那感觉,就像一个生锈了亿万年的、极其复杂的古老机械,开始尝试艰难地重新启动某个通讯模块。 终於,一道缓慢、厚重、带著岩石摩擦般质感、却又清晰了许多的意识流,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涌”向了叶寻: “我……是……” “混沌……龟……” 这个名字的传递,伴隨著一种自身份认同的、古老而骄傲的“概念”,以及一种与“混乱无序的原始力量”和“大地承载的永恆坚固”相关的模糊意象。 紧接著,是更长、更连贯一些的“话语”,充满了倾诉的渴望,仿佛找到了一个泄洪的闸口: “在这里……这个红色的……石头球……住了……好多……好多……太阳升起又落下……记不清了……”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很不一样……有更大的水……有不同的光……也有……很多……吵闹的……『短命种』……” 它的意识流断断续续,记忆模糊不清,时间概念更是混乱不堪,用“好多好多太阳升起又落下”来形容岁月的漫长。 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让叶寻精神一振。 混沌龟! 生存了不知多少亿年的古老物种! 它亲眼见过火星截然不同的过去! 甚至可能目睹过那个失落的文明! “短命种”,很可能就是指他们! 叶寻正准备进一步追问关於“短命种”和过去火星的细节,混沌龟的意识却似乎还沉浸在“能够交流”的巨大兴奋中,自顾自地继续“说”著,语速(相对它自身而言)甚至加快了一丝: “后来……安静了……都安静了……光变了……水少了……『短命种』不见了……只剩下一些小东西……在地下……陪著我……” “我睡……有时候醒……看水……看石头……等……” “你……你们……不一样……又有点像……能说话……真好……” 它的意识中,瀰漫开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將它那庞大意识都淹没的孤寂感,以及此刻突然被打破孤寂后,那种近乎卑微的欣喜。 对话的桥樑,已经勉强建立。 叶寻知道,面对这样一个意识速度、记忆方式和生命尺度都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古老存在,需要耐心,需要引导。 他准备发出下一个问题,关於那些“短命种”究竟发生了什么,关於火星为何变成今天这样,关於它自己为何能存活如此之久…… 然而,就在他意念將发未发之际,混沌龟那原本因为交流而略显活跃的意识深处,似乎有某个更沉、更暗、被埋藏得更深的“记忆沉积层”,因著这次久违的意识扰动,微微鬆动了一下。 一缕极其隱晦、冰冷、甚至带著一丝恐惧的“印象”,如同深水中的寒流,悄然向上泛起: “……他们……离开前……拿走了……很重要的……东西……” “……红色的……心……不跳了……” “……然后……才是……真正的……安静……” 这几缕断断续续的意识碎片,比之前任何信息都更加模糊,几乎难以捕捉,却让叶寻瞬间警觉。 红色的心?不跳了? 拿走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指的是什么? 难道……和火星失去生机有关? 叶寻的精神力瞬间凝聚,试图抓住这缕转瞬即逝的寒意,更深入地探究。 但混沌龟似乎並未主动释放这部分记忆,那缕寒意很快又沉回了意识古湖的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它对外界“新朋友”持续的好奇与隱约的依赖: “你……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古老的巨龟,向来自星海的人类,发出了它的疑问。 地心深处的寂静被打破,跨越了亿万载光阴的对话,在幽暗的湖泊边,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方式,正式开始了。 而火星被遗忘的歷史真相,或许就將在这只古老混沌龟断断续续的记忆低语中,一点点拼凑还原。 第281章 龟瞳中的往昔 叶寻的精神力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学家,在这片名为“混沌龟”的意识古湖中,小心翼翼地梳理著那些隨著交流泛起、却依旧杂乱模糊的记忆尘埃。 他必须將巨龟那基於漫长生命、感官迥异、且缺乏精確时间坐標的碎片化“印象”,翻译成人类能够理解的图景。 混沌龟的意识断断续续,带著一种回忆久远往事特有的恍惚与不確定: “父亲……的母亲的……母亲……曾经说过……更早更早以前……在我也还是……一颗温暖蛋里的做梦的时候……” 它的时间参照系混乱不堪,用“一颗温暖蛋里的梦”来形容自己未孵化或意识未清晰时的远古纪元。 “那时候……这个红色的大石头球……不是这样的……它……是绿色的……蓝色的……很多顏色……” 伴隨著这个“印象”的,是一种对“温暖”、“湿润”、“丰富”的整体环境感知,与如今火星的乾燥、寒冷、单调形成鲜明对比。 “绿色的……会动的……很高……把根扎进深处……叶子向著光摇晃……”混沌龟传递来关於“植物”的模糊意象,伴隨著对某种缓慢生长、进行光合作用生命的直观感受。 “水……很多很多……在表面跑……匯聚成大的……闪光的水潭……声音好听……”这是对河流与湖泊的记忆, 甚至包含了水流声带来的愉悦感。 “有东西……在绿色里跑……很快……有的很大……叫声……震动地面……”巨龟的意识中泛起对活跃动物的印象,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大……像会走动的山……皮很厚……有的有长脖子……吃高处的绿色……有的牙齿像石头做的刀子……” 叶寻心中一凛。 从这些描述中——庞大的体型、厚重的表皮、长颈食草习性、锋利的牙齿——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的形象,竟与地球远古时代的恐龙有著惊人的相似! 火星的过去,存在过类似恐龙的大型动物? 一个完整的、复杂的生態系统? 混沌龟的记忆还在流淌,带著一种对往昔“热闹”的怀念: “还有……更多……小的……会飞的……嗡嗡响的……钻地的……各种各样……比现在地下的……多得多……吵得多……” 这进一步印证了火星曾经生机勃勃,生態多样性极高。 然后,记忆的碎片触及了关键部分。 混沌龟的意识波动出现了一丝更复杂的“情绪”,混杂著好奇、疏离,以及一丝本能的敬畏: “然后……还有……最奇怪的……” “他们……用两条腿站著……像你们现在这样……但又……不太一样……” 叶寻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 “他们……不那么大……也不那么小……皮肤顏色……会变? 记不清了……但他们……会做事情……” “他们会……把石头和闪亮的东西……搭成……奇怪的形状……方方的……尖尖的……里面亮著光……不是太阳光……也不是苔蘚光……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光……” 这是对建筑和人工光源的描述。 “他们会……让绿色的东西……按他们想要的样子长……在水边……挖出沟……让水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农业和水利工程。 “他们……发出很多声音……组合成……有规律的意思……他们之间……用这些声音和……手上的动作……还有在硬东西上刻痕跡……来交谈……就像……你现在对我做的一样……” 语言、文字、交流。 “他们……改变东西……很快……比任何会跑会叫的东西……都快……” 技术发展和改造环境的能力。 “父亲……的母亲说……他们叫自己……『斯林达』? 还是『星之子』? ……太久了……记不住那个声音了……” 一个疑似该文明自称的模糊音译。 叶寻的意识深处,如同投入了巨石的海面,掀起惊涛骇浪。 两条腿站立、建造房屋、发展农业、使用语言文字、掌握技术、自我命名……这些特徵综合起来,指向一个毋庸置疑的结论: 在火星遥远的过去,不仅存在过复杂的生態系统和类似恐龙的大型动物,更孕育出了一个智慧文明! 一个与人类在形態上可能相似(至少是直立行走)、在文明发展路径上拥有诸多共性的智慧种族! 混沌龟的父辈记忆中的“斯林达”或“星之子”! 这与“静默区”发现的文明遗蹟完全吻合! 而且从龟的描述看,那个文明並非局限於一个聚居点,很可能曾遍布火星,繁荣昌盛。 震撼,如同冰冷的火星地下水,瞬间浸透了叶寻的思维。 地球並非宇宙中孤独的智慧摇篮。 在同一个太阳系內,就在眼前这颗如今死寂的红色星球上,在人类文明蹣跚学步之前不知多少亿年,另一个智慧之火就曾在此点燃、燃烧、照亮过火星的夜空! 他们从何而来? 是火星本土演化而出,还是如同人类猜想自身起源一样,有著更复杂的星际背景? 他们最终去了哪里? 是消亡於母星,还是…… 叶寻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知道,最关键的问题即將触及。 混沌龟的记忆碎片已经接近了那个文明时代的“尾声”。 他凝聚精神,向混沌龟传达出强烈而清晰的探询意念,引导著它的记忆流向那个最终的谜团: 【后来呢?那些『斯林达』……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火星变成了现在这样?】 混沌龟那缓慢的意识流,似乎因为触及了某个更庞大、更沉重的记忆板块,而变得迟滯、模糊,甚至带上了一丝……本能的畏惧与困惑。 它传递来的“印象”变得更加支离破碎,光影交错,仿佛在努力回忆一场遥远而恐怖的噩梦。 叶寻屏息凝神,等待著那可能揭示一切真相的、来自亿万年亲歷者的最后低语。 火星古老歷史的最终篇章,那场导致绿色星球变为红色荒漠、智慧文明骤然消逝的惊天剧变,或许就藏在这只古老巨龟即將吐露的、最为混沌却也最为核心的记忆碎片之中。 第282章 破碎的童年记忆 混沌龟的意识波动,在触及那段遥远而模糊的“诞生”与“童年”记忆时,似乎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或许是因为那是它亲身经歷的开始,烙印著最初的感官印象。 “后来……我……感觉到了……光……和挤压……” “温暖……坚硬的……包裹破了……我……出来了……” 它传递来一种对“蛋壳”破碎、初次接触外部世界的本能感受——湿漉漉的,充满各种陌生的气息、 声音和光影。在它“眼中”,那时的世界依然色彩丰富,但似乎已经与父辈描述的“最繁荣时期”有所不同。 “外面……有很多……比我大得多的……会动的东西……有的很凶……想要咬我……” 幼年混沌龟对掠食者的恐惧记忆,即使过去了亿万年,依然残留著一丝战慄。 “但是……咬不动……”隨即,一种近乎自豪的、源於种族天赋的情绪泛起, “我们的壳……很硬……很硬……那些大牙齿……刮在上面……只能留下白印……我们缩进去……他们就没办法了……” 这与叶寻之前的观察吻合——混沌龟的甲壳结构极其特殊,强度惊人,是它们在远古危险环境中生存下来的关键。 接著,记忆的碎片开始涉及那些“两脚生物”——“斯林达”。 “他们……总是……在那里……走来走去……做很多事情……” “我见过……他们……把很大很大的……长脖子傢伙……还有背上长著骨板的大傢伙……用发光的绳子拴住……那些大傢伙……本来很凶……但是对他们……很安静……让他们爬到背上……带著他们走……” 叶寻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画面:火星的“斯林达”文明,不仅建造城市、发展科技,甚至还驯化了当地的大型动物(类似恐龙)作为交通工具或劳力! 这显示出他们对本土生態系统的深入理解和掌控能力,文明程度可能相当高。 “他们……还能把……用闪亮金属做的……不是活的东西……弄到天上去……飞得很快……比会飞的大傢伙还快……声音很响……” 这很可能指的是某种原始飞行器或空中交通工具,进一步印证其技术水平。 然而,美好的记忆片段很快被阴霾笼罩。混沌龟的意识波动开始变得不安、混乱,充满了对衝突和毁灭的原始恐惧。 “后来……不对了……声音变了……” “那些两脚生物……自己之间……开始……用会发光的、会爆炸的东西……互相打……” “绿色的地方……烧起来……变成黑色……会跑会叫的东西……死掉很多……到处都是难闻的味道……” “他们……好像……分成了……不同的……群……有的躲进那些尖尖方方的石头屋子里……有的在外面……用可怕的东西……扔来扔去……” 战爭。 “斯林达”文明內部爆发了大规模战爭。原因不明,但破坏力惊人,波及整个生態系统。 森林燃烧,生灵涂炭,连混沌龟这样躲在坚固甲壳里的生物,都能感受到那股毁灭的气息。 但这还不是终点。混沌龟接下来的记忆碎片,开始渗入一种更深沉、更莫名、几乎无法理解的恐惧。 “再后来……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不是他们自己……是从……外面来的……” “天……变暗了……不是晚上那种暗……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慌的暗……好像星星都害怕得躲起来了……” “有东西……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不是星星……是……別的……” “爸爸妈妈……那天……很紧张……一直在用我听不懂的……很轻的声音……说话……他们很少那样……” “他们让我……躲起来……躲到最深最深的……石头缝里……有水的地方……不要出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要……想他们……” “他们……亲了亲我的头……然后……就走了……爬出去了……” “我……很听话……我缩在壳里……躲在最深的黑洞里……只留一点点缝……看外面……” “我等啊等啊……外面……有时候很亮……有时候很响……地都在抖……有时候……又安静得可怕……” “我一直在等……等他们回来……” “但是……再也没有……” 混沌龟的意识波动在此处剧烈地颤抖起来,亿万年时光似乎並未完全冲淡那份被遗弃在黑暗地穴中、无尽等待最终化为绝望的幼年创伤。 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混合了恐惧、困惑、孤独与悲伤的情绪。 “后来……外面……慢慢……彻底安静了……” “我试著……出去找过……但是……外面……全变了……” “绿色不见了……水不见了……大傢伙不见了……那些两脚生物的石头屋子……好多都塌了……碎了……剩下的……也被红色的灰尘盖住了……” “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也找不到…… “只有我自己了……” “还有……一些很小很小的……慢慢在地下……活下来的东西……” 它的意识流渐渐低沉下去,被一种旷古的孤独与失落填满。 那段记忆的终点,便是它开始漫长独居、近乎休眠的起点,也是火星彻底步入如今这般死寂荒芜时代的开端。 叶寻默默地接收著这一切。 混沌龟的记忆虽然破碎、感性、缺乏精確细节,但勾勒出的脉络却惊心动魄:一个繁荣的火星本土智慧文明“斯林达”,先是爆发了內战,自我削弱,然后遭遇了来自“外部”的、更恐怖的入侵或灾难。 这场双重打击,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文明,也几乎灭绝了火星地表绝大部分生物。 只有少数像混沌龟这样的地下或洞穴生物,以及一些適应力极强的微生物和小型生物,侥倖存活下来,在恶劣的环境中延续著微弱的生命之火。 但是,那“外部”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是自然天灾(如超大规模陨石撞击)? 还是……某种具有目的性的“存在”? 混沌龟父母那异常郑重的叮嘱、它们一去不返的结局、以及混沌龟记忆中那种让“星星都害怕”的“黑暗”……这些细节,隱隱指向后者。 叶寻的精神力安抚著混沌龟因回忆而波动的情绪,同时,一个更沉重的问题浮上心头: 火星生机断绝的“外部”力量或存在……是否还在? 或者,它是否会再次到来? 而人类此刻踏足火星,是否在重复某种危险的歷史? 亦或是,將揭开那场古老灾难最终的、被隱藏的真相? 地穴深处,只剩下幽暗的湖水微光,和一只沉浸在亿万年悲伤回忆中的古老巨龟,以及一群沉默倾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星际来客。 真相的碎片正在聚集,但拼图的核心部分,依然隱藏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第283章 心 被挖走了 混沌龟的意识波动,在忆及父母最终的命运时,陷入了一片近乎凝固的、深不见底的悲伤之海。 那情绪是如此浓烈、如此古老,以至於通过叶寻精神力的无形桥樑, 竟也隱隱渗透出来,让周围严阵以待的山鹰、王战等人,没来由地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某种宏大而沉重的悲愴轻轻拂过,呼吸都为之一窒。 叶寻的精神力温和地环绕著那片悲伤,引导著记忆继续流淌。 “……我等了很久……很久……外面终於……彻底没有奇怪的声音和闪光了……” “我……很小心地……爬出来……” “外面……全变了……天是一种……很难看的暗黄色……绿色的东西……都变成了灰……或者乾脆不见了……水……只剩下一点点……藏在很深的地缝里……” “那些两脚生物……『斯林达』……的房子……好多都碎了……倒了……” 混沌龟的记忆中,浮现出满目疮痍的火星景象,那是文明崩溃、生態死亡后的第一现场。 “然后……我又看到他们了……那些两脚生物……” “很少……比以前少太多太多……他们聚在一起……不像以前那样安静地做事……或者打仗……他们在……大声地喊叫……用手比划……脸上有很多水……” 爭吵、绝望、泪水。倖存的“斯林达”人陷入了激烈的爭论与巨大的悲慟之中。 “我听不懂……他们的话……变了……或者是我以前……就没听明白过……” “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很害怕……很伤心……还有……很愤怒……” “他们抬头……看天……指著天空……说著什么……” 接下来,混沌龟“看”到了让它永世难忘的一幕: “……天空……被撕开了……” “很大的……闪著各种光的……像房子一样的……但不是房子……是能飞的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或者是从地下……升起来……很多很多……” “它们……朝著天上……那个被撕开的口子……飞过去……一个接一个……” “有的很大……像会飞的山……有的小一点……但都很快……拖著长长的……发光的尾巴……” “下面……还有很多两脚生物……没有上去……他们在挥手……在哭喊……” “飞走的东西……里面……也有光在闪……好像在回应……” 生离死別,文明末路的悲壮。 混沌龟无法理解复杂的语言,但它能捕捉到一些反覆出现的、带著强烈情绪波动的词汇片段,以及那些未能登舰者之间绝望的交谈所传达的核心意涵。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它漫长生命中的反覆回忆和潜意识琢磨下,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令它本能战慄的认知: “他们……一直在说……『核心』……『被拿走了』……『偷走了』……” “说这个红色的大石头球……『心没有了』……『不会再跳了』……” “说『家』死了……必须去找……『新的家』……” “『入侵者』……『夺走了未来』……” 叶寻的意识如同被冰水浸透。 星核!火星的“核心”、“心”!如同金星存在一样,火星也曾拥有属於自己的、维繫星球生机与能量循环的“星核”! 而这颗星核,被那场灾难的源头——“入侵者”,夺取了! 这解释了为什么火星会从生机勃勃的绿色星球,彻底“死亡”,变成如今这般能量稀薄、环境恶劣的模样。 失去了星核,就等於星球失去了最根本的“活力源泉”和某种內在平衡! “斯林达”文明,很可能极度依赖或与这颗星核共存亡。 星核被夺,星球环境急剧恶化,文明根基崩塌,再加上之前战爭的重创和外敌的直接打击,最终导致了他们的覆灭与逃离。 那些未能登舰的倖存者,后来又如何了? 混沌龟的记忆给出了答案,带著一丝茫然与物伤其类的哀戚: “……留下来的……那些两脚生物……渐渐……也少了……” “有的……走进了沙漠深处……再也没有回来……” “有的……造了小一点的……会飞的东西……也飞走了……飞向星星……” “最后……一个也没有了……” “只剩下风……和红色的沙子……” 至此,“斯林达”文明在火星表面的痕跡,彻底消失。 然而,对年幼的混沌龟而言,最大的伤痛还未到来。 在那些混乱、恐惧、观望的日子里,它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父母的希望。直到某一天,在远离最初藏身地的一处山谷(那里曾是某种激烈衝突的战场),它找到了它们。 记忆的画面破碎而血腥,带著强烈的感官衝击,即使过去了亿万年,依然清晰得可怕: “……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但……混合著很浓的……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在山谷的石头堆里……我看到了……他们的壳……” “破碎了……” “爸爸的壳……裂成了好几块……妈妈的……被踩得……陷进了地里……” “壳里面……是……看不清样子的……红色的……东西……和泥土混在一起……” “周围……有很多很大的脚印……不是两脚生物的……是別的……更重……更可怕的……” 父母的甲壳,那曾经保护它们免受远古巨兽利齿的、坚硬无比的甲壳,竟然破碎了! 被某种难以想像的巨力或武器摧毁、践踏!它们引以为傲的防御,在真正的毁灭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我……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久……” “我用鼻子……碰了碰那些碎掉的壳……很凉……” “我把能捡起来的……碎块……拖到山谷里一个安静的角落……” “用爪子……挖了很久……挖了一个坑……” “把碎壳……和沾著他们气味的泥土……放进去……” “盖上……更多的土……和石头……” “然后……我就在旁边……缩起来……” “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彻底的茫然与心碎。最后的亲缘联繫被暴力斩断,世界变得空前陌生、空旷、冰冷。 这段记忆的终结,是年幼的混沌龟將自己深深埋入地下,进入了一种近乎永恆的、悲伤的休眠,直到这次被叶寻等人的到来和精神交流所唤醒。 悲伤的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混沌龟的意识深处满溢出来,淹没了叶寻的精神感知,也让周围的山鹰、王战等人胸口发闷,仿佛亲身感受到了那份跨越了亿万载光阴、沉淀在星球记忆最深处的孤寂与哀伤。 一只龟,见证了母星的死亡、文明的陨落、族群的覆灭、双亲的惨死。 它背负著这段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意识的歷史,在这颗死去星球的地心深处,独自存活了亿万年。 叶寻缓缓收回了部分精神力,留给混沌龟消化情绪的时间。 他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星核被夺,文明毁灭,星球死亡……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入侵者”,到底是什么? 它们夺走星核的目的何在?它们现在又在何方? 而人类,在太阳系內寻找、利用星核是否在无意中,步入了某种危险的循环?甚至……可能引来同样的“注视”? 火星的悲剧,或许不仅仅是一段被遗忘的歷史。 它可能,也是一个血色的警告。 第284章 时光磨盘 沉浸在埋葬双亲的巨大悲伤中不知多久,年幼的混沌龟的意识,才如同冻僵的蠕虫,开始极其缓慢地重新感知外界。 时间的流逝,对当时的它而言,失去了意义。 它只是本能地缩在父母简陋的坟冢旁,时而清醒,时而陷入一片空白的麻木。 混沌龟的意识流变得更加缓慢、粘稠,如同即將凝固的树脂,每一段记忆碎片都间隔著难以想像的漫长空白。 “……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山谷……那里……只有风和碎石头……” “我漫无目的地走……或者叫……爬……记不清了……” 它的记忆画面开始跳跃,呈现出火星地表环境急剧恶化的片段: “绿色的……高大的东西……先变成黄的……然后枯了……倒了……最后被红色的沙子埋掉……” “以前有很多水的地方……越来越小……水边那种好闻的潮湿气味……被一种乾巴巴的、带铁锈的味道代替……” “天上……那种让人舒服的、暖暖的光……好像也变弱了……变冷了……” “那些以前很凶的、会跑会叫的大傢伙……越来越少……有时候能看见它们的骨头……很大……白森森的……半埋在沙子里……” 生態系统的崩溃是全面且不可逆的。 失去了星核维繫的內在平衡与能量循环,火星的“生命支持系统”迅速瓦解。 接著,记忆转向了那些在浩劫中倖存下来的、更为弱小但也更具韧性的生物。 混沌龟的意识中,开始频繁出现那些小型动物——类似老鼠、昆虫、以及各种它无法命名的小东西。 “……很多小东西……很慌张……到处跑……到处挖……它们在找……水……和能吃的东西……” “……它们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害怕……” “……有的……走著走著……就倒下了……不动了……” “……有的……为了爭一点点湿泥……互相咬……” 目睹这些挣扎,混沌龟那庞大而古老的生命形態中,似乎萌生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本能的“责任”或“怜悯”。 它自己也需要水源和相对稳定的环境来维繫那缓慢的生命之火。 “我知道……哪里有水……更深的地下……有暗河……有苔蘚……” “我走得很慢……它们……有些胆子大的……或者快要不行了的……会跟著我……” “我走过的地方……会留下气味……和痕跡……湿一点……凉一点……” “……慢慢的……跟著我的小东西……多了起来……” 它並非有意识地领导,更像是一个移动的、指向生存希望的“路標”。 凭藉对地下环境的古老感知(或许部分传承自父母),它引领著这些倖存的小生命,穿越逐渐死亡的地表,向著可能存在的地下庇护所迁徙。 这趟迁徙可能持续了数百年,甚至更久。 在混沌龟的时间尺度里,只是一段“很长、很累的跋涉”。 最终,它们抵达了如今这个庞大的地下洞窟网络。 这里有相对稳定的地下水源(虽然也在缓慢减少)、有能发光的苔蘚和適应黑暗的微生物、有相对恆定的温度。 “……就是这里了……” “……水……比我想的少……但……暂时够了……” “……苔蘚……长得慢……但能活……” “……那些小东西……在这里……住了下来……生小宝宝……又死掉……” 安定下来的记忆,並未带来欢欣,反而是一种更沉重的、近乎永恆的“观察者”的孤寂。 时光的磨盘开始无声而残酷地转动。 混沌龟的记忆进入了某种循环模式,模糊了具体的次数与年份,只剩下重复的“现象”: “……我看著……外面的红色……越来越厚……风越来越大……那些两脚生物留下的石头堆……慢慢……塌了……碎了……最后……被沙子埋得……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好像……他们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这里的洞……有时候会震一下……掉些石头……水……好像……每年都少一点点……” “……苔蘚……一丛……枯了……旁边又长出一丛新的……” “……跟著我的那些小东西的样子……慢慢……变了……有的长出更厚的毛……有的爪子变得適合挖洞……有的……学会了吃发光的苔蘚……” “……一茬……活了……生小宝宝……死了……又一茬……” “……我认识过……一只特別吵的小老鼠……它死了……它的孙子的孙子……又来喝我身边的水……” 它见证了物种在极端压力下的缓慢演化与適应,也目睹了无数个体生命的诞生与消逝。 对它而言,这些短暂如火星地表尘埃的生命,如同永恆黑暗中的点点微光,明明灭灭,构成了它无尽孤寂时光里唯一的、流动的背景。 然而,它自己的生命,也並非真正永恆。 “……我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 “……醒过来……觉得……身体更重了……” “……甲壳上……有些地方……感觉……有点鬆了……” “……喝水……好像……也不那么……有用了……” 缓慢的衰竭感,如同最细微的沙粒,开始堆积在它那庞大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亿万年的时光,即便是混沌龟这样以生命力顽强著称的古老物种,也终將迎来终点。 它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火焰的逐渐黯淡,那种源於生命本能的、对“终结”的模糊感知,开始渗入它那近乎停滯的意识。 它做好了准备,准备在这片自己守护(或者说陪伴)了无数岁月的地下湖泊边,像那些曾经被它指引、又被它目送逝去的小生命一样,最终归於永恆的寂静,与这颗死去的星球彻底融为一体。 直到—— “……然后……我感觉到……震动……” “……不是地震……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很有规律……” “……还有……一种……陌生的……温暖……” “……再然后……你们……就来了……” 混沌龟的意识波动在此处,泛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涟漪。 那里面有对漫长等待终於“结束”的一丝茫然解脱,有对“新事物”的好奇与警惕,有亿万年孤寂被打破时的无措,或许……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到极点的、对“不再孤独”的渴望。 它那即將燃尽的生命烛火,在最后时刻,等来了来自星空之外的访客。 火星尘封往事最后的活见证,与开启火星新纪元(或可能重蹈覆辙)的开拓者,在这幽暗的地心深处,完成了跨越时空的相遇。 叶寻接收著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时间流逝感,以及那即將熄灭的生命所发出的最后低语。 他金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到了火星亿万年的沧桑变迁,看到了一个文明的崛起与湮灭,看到了生命在绝境中的挣扎与轮迴,也看到了眼前这只古老巨龟,那几乎被时光磨平的、却依然在最后时刻闪烁的微弱灵光。 故事,似乎即將隨著讲述者的逝去而彻底终结。 但叶寻的到来,或许意味著,这段尘封的歷史,將有机会以另一种方式,被重新书写,或被赋予新的意义。 他凝视著眼前如山峦般的巨龟,等待著它从漫长的回忆中彻底清醒,等待著那可能揭示最终秘密、也可能是最后遗言的讯息。 第285章 生存的代价 叶寻的精神力如同探入深潭的月光,清晰而稳定地环绕著混沌龟那庞大而近乎停滯的意识。 在消化了那跨越亿万年、充满毁灭与孤寂的沉重记忆后,一个更加核心、更加违反常理的疑问,在他心中变得无比清晰。 即使是硅基的噬心蚁后,也需要进化药剂和特定环境才能延寿;即使是进化后的新人类,其寿命也不过大幅延长,远未达到永恆。 碳基生命的物理极限,似乎难以逾越以亿年为单位的时光长河。 这只混沌龟,是如何做到的? 【你,如何能存在如此之久?】 叶寻的意念直接、平静,却直指问题的核心, 【你的生命形態,超越了我们对碳基生物寿命的认知。】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混沌龟自身存在最根本的谜团。 它的意识波动变得有些滯涩,仿佛在调动那些几乎与本能融为一体、从未被仔细“思考”过的底层记忆和感知。 过了许久(以人类的感知),那厚重如岩层摩擦的意识流才缓缓传来,带著一种理所当然又有些茫然的意味: “久吗?……我不太知道……你们说的『久』……是多长……” 它缺乏精確的时间概念。 “我的父亲……母亲……它们……应该也活了……很久很久……比我记住的……还要久……” “我们这个族……生下来……就……很慢……长得慢……动得慢……想得慢……老得……也很慢很慢……” “父亲说过……在最古老的时候……天和地都是混沌一片的时候……我们的祖先……就存在了……它们……更大……更慢……有时候睡一觉……星星的位置……都变了……” 混沌龟传递来关於种族源流的模糊记忆,暗示其祖先可能源自火星(乃至太阳系)形成初期,是一种生命节奏与行星地质变化同步的、真正意义上的“活化石”物种。其基础寿命单位,可能就是地质纪元。 但这还不够。 即便基础寿命漫长,要扛过星核被夺后火星环境的剧变和亿万年资源匱乏的时光,也近乎不可能。 “……后来……红色的心被拿走以后……一切都变了……” 混沌龟的意识开始触及关键。 “……外面……变得……很难受……以前那种……让身体舒服的『气』……越来越稀薄……快要没有了……” 它指的是火星大气变得极其稀薄,或其他適合传统碳基呼吸的气体消失。 “……但是……很奇怪……我慢慢发现……我需要的……好像……不完全是那种『气』了……” “我趴在地上……或者在水里……皮肤……甲壳的缝里……能感觉到……一些別的东西……很细微……在动……” “地底深处……有微微的……热流……石头里……有一些看不见的……小东西(辐射粒子)……撞在我身上……水里面……有一些……別的味道(溶解矿物质和化学能)……” “这些……慢慢的……好像……也能让我……不那么饿……不那么渴……能让我的血……还在慢慢地流……” 叶寻心中豁然开朗! 变异! 环境剧变下的极端適应性进化! 火星失去星核,传统生態系统崩溃,可利用的有机能量和氧气锐减。 混沌龟这种本就新陈代谢极其缓慢、对能量需求总量或许不高的古老物种,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其身体发生了极其缓慢但深刻的变异。 它的细胞可能逐渐发展出类似“新人类”但更加原始、被动、低效的能力——从多种非传统能量源中吸收、转化微量能量! 地热辐射、岩石的天然放射性衰变、水中溶解的化学物质、甚至稀薄大气中的离子……这些对人类(旧时代)和大多数生物而言无效或有害的能量形式,却被混沌龟那变异、坚韧到极致的身体,以一种极低的效率、但胜在持续不断的方式,转化吸收,用於维持那本就缓慢到极致的基础生命活动! “……而且……我动得……越来越少……” “大部分时间……我在睡……很深很深的睡……” “有时候……感觉像……只过了一小会儿……但醒过来……发现水边的苔蘚……已经换了好几轮……” “睡觉的时候……身体里的『火』(新陈代谢)……小到……几乎感觉不到……” “只有……喝水……或者很久很久……身体提醒我该动一动的时候……才会醒……” 长期休眠! 將新陈代谢降至近乎假死的水平,最大限度地减少能量消耗! 每一次沉睡,可能都是以十万年、百万年为单位! 醒来活动、饮水、微调位置,然后再次陷入漫长的沉睡。如此循环,將生命在时间轴上“拉长”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 “……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体……越来越重……感觉也越来越迟钝……” “有时候……会想……也许下一次睡下去……就醒不来了……” “……这样活著……是好……还是不好呢?……” 它的意识流中,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对存在状態本身的深深困惑与麻木。 它確实“活”了下来,以一种近乎植物、甚至矿物般的状態,在这颗死去的星球深处,延续著古老的血脉。 但这样的“活著”,失去了成长、互动、体验的意义,只剩下纯粹的存在本身,如同这块地下洞穴里一块会偶尔呼吸的巨石。 叶寻得到了答案。 混沌龟的“长寿”,是种族天赋(极慢的生命节奏)、环境剧变下的极端变异(多源能量吸收)、以及主动选择长期休眠策略,三者共同作用下的奇蹟(或者说,生存的残酷必然)。 这代价,就是意识和活力的近乎停滯,是亿万年孤独的囚禁。 这並非永恆,而是一种极度缓慢的衰亡。 它也的確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那变异后的吸收系统,或许也已到了极限,无法再支撑下去。 叶寻沉默了片刻。 这样一只活著的、承载著火星完整生物史与文明毁灭记忆的“宝藏”,其价值无可估量。 让它在这里默默衰亡,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他做出了决定。 意识从与混沌龟的深层交流中缓缓收回,叶寻睁开眼睛,金色的光芒在幽暗的洞窟中一闪而逝。 “山鹰,王战。”他的声音响起,清晰冷静。 “在!” “联繫地球,立即准备一艘中型运输舰,配备最完善的生命维持与重力模擬系统,舱室需要能容纳大型生物,並进行环境隔离。” 山鹰和王战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叶寻的意图。是要运送这只巨龟! “是!运输舰『拓荒者三號』可以改装,预计六小时准备完毕!” “麻丝克,”叶寻继续点名。 “我在!统领!”麻丝克的声音充满了激动,显然一直在远程监听。 “由你联繫,组建一个包括生物学家、古生態学家、医学专家在內的紧急研究小组,隨舰返回地球。 任务:安全运送並全面研究混沌龟。它的生理结构、变异机制、记忆载体、以及体內可能留存的远古微生物或信息印记,都是最高优先级课题。 我需要详细资料。” “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 这……这简直是移动的活化石档案馆!”麻丝克的声音都在发抖。 叶寻最后看向匍匐在沙地上、气息微弱的混沌龟,再次传递意念: 你將被送往我的母星,那里有更多的……『气』和能量,也许能让你感觉好些。也会有其他智慧生命,研究你,了解你,了解火星过去的故事。】 混沌龟的意识传来一阵茫然与轻微的波动,似乎无法理解“离开”和“研究”的具体含义,但对“更多的能量”和“其他智慧生命”隱约有所触动,那是一种早已被遗忘的、对“不同”和“可能”的微弱好奇。 “这边……”王战看了看幽深的洞穴和外面广袤的火星。 “主力探索继续。” 叶寻的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里或许还连接著更广阔的地下世界,也可能隱藏著与“斯林达”文明或“入侵者”相关的更多线索。 “山鹰,王战,你们各带一半精锐,以『静默区』和此地区域为核心,扩大搜索范围。 重点寻找可能、『斯林达』文明核心遗蹟或『入侵者』活动痕跡相关的区域。 保持最高警戒。” “是!”两人肃然领命。 安排完毕,叶寻再次看向混沌龟。 这个见证了火星生与死的古老存在,即將离开它守护(或被囚禁)了亿万年的地穴,前往一个全新的蓝色世界。 它的到来,或许將为地球的科学研究带来爆炸性的突破,也为解开火星毁灭之谜,提供一把最原始的钥匙。 而火星地表的红色荒原之下,更多的秘密,仍在等待著叶寻和他的战士们,去发掘,去面对。 探索,远未结束。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第286章 火星人 半年时光,在火星稀薄的大气与永恆不变的锈红色基调中,悄然而逝。 前进基地已彻底稳固,並扩大为一个具备中等规模科研与驻守能力的火星前哨站“赤磐”。 以“静默区”遗蹟和发现混沌龟的地下洞窟网络为两个核心,辐射状的探索从未停止。 更多遗蹟碎片被发掘,更多地下生態样本被採集,更多地质数据被分析。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万公里之外的地球,对混沌龟的深入研究也在爭分夺秒地进行。 匯集了地球最顶尖生物学、遗传学、古语言学、信息科学专家的专项小组,在绝对保密的条件下,对这只来自火星地心的古老巨龟展开了前所未有的剖析。 混沌龟被安置在一个模擬了火星地穴环境的特殊研究舱內,生命体徵在精密的维持下趋於稳定,甚至因为更充足的能量供应和温和刺激,其意识活动有了一丝微弱的復甦跡象。 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不仅仅来自於对其生理结构的扫描分析,更来自一项意外而惊人的发现: 研究人员在混沌龟某些最古老的基因片段、以及其甲壳內层某些特殊结晶结构中,检测到了极其微弱、但带有明確编码规律的信息残留! 这很可能是其祖先或它在幼年极度应激状態下,以生物体为媒介,无意识记录下的环境信息碎片,其中包含了部分斯林达文明的生物编码信息! 与此同时,火星“静默区”的考古工作也取得了关键进展。 通过对更多文字碑板碎片的发掘,以及对比混沌龟基因中残留的信息片段,结合超算模擬破译,语言学家们终於成功解读了部分“斯林达”文字的基础逻辑和少量核心词汇! 当火星的实地发现与地球的深度研究数据,在加密的超光速通讯频道中交匯、碰撞、相互印证时,一幅远比之前想像更加清晰、也更加骇人听闻的歷史画卷,被逐渐拼凑出来。 这一天,在“基地的核心指挥中心內,叶寻、山鹰、王战、麻丝克 以及部分核心探索队负责人齐聚。 巨大的主屏幕上,正进行著来自地球的紧急视频匯报。 而是专项小组的另一位首席科学家,一位头髮花白、神情无比肃穆的老者。 “……综合混沌龟基因记忆库中提取的生物信息编码片段,以及我们对『静默区』『斯林达』文字破译的最新成果,结合火星地质年代学数据,我们得出了一个必须向您匯报的、確凿无疑的结论。” 老科学家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著一种揭示惊天秘密时的沉重与颤抖。 “首先,可以百分之百確认,『斯林达』文明,其主体种族,就是火星本土演化诞生的智慧生命。” 指挥中心內一片寂静。 儘管早有猜测,但如此確凿的定论,依然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旧时代,地球上流传著各种关於『火星人』的传说、科幻构想,甚至有人类起源自火星的假说……现在,我们可以说,这並非完全的空穴来风或幻想。 火星,確实曾孕育过『人』——一种在形態上与地球人类存在高度相似性(直立行走、双手操作、发达大脑),但在生理细节、基因构成上又存在显著差异的智慧种族。 他们是真正的『火星人』。” 屏幕上切换出根据基因和骨骼遗蹟还原的“斯林达人”模擬图像——修长、略显纤细的体型,较大的眼睛(可能適应火星较暗的光线),皮肤或许带有调节辐射的色素沉积。 他们与地球人类如同隔阂了数亿年进化分支的表亲。 “其次,关於他们的文明等级。” 老科学家的语气更加凝重,“根据破译文献中对自身发展阶段和能力的描述,结合遗蹟中发现的某些超越我们旧时代理解、但如今看来有跡可循的技术残留(如大型结构建筑、疑似能量操控装置、生物与环境改造技术),我们判断,『斯林达』文明在其鼎盛后期,其主流种族个体,已经成功实现了生命本质的第一次巨大跃迁。”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他们,从普通的『行星级適应生命』,进化为了……『星际级適应生命』。” 星际级適应生命! 这个词,如同惊雷般在指挥中心內炸响!这不正是现在全体“新人类”所达到的生命层次吗?无需依赖特定大气,能从多种环境源中吸收能量,具备更强的生存与適应能力! “是的,正如各位所想。”老科学家仿佛看到了眾人震惊的表情,“『斯林达』文明,在科技与自身进化的道路上,走到了与我们目前相似,甚至可能更进一步的阶段。他们改造火星环境,可能也初步尝试了星际探索。他们是火星当之无愧的主宰者。” 然而,辉煌的顶点,往往连接著最深的坠落。 “但是,根据混沌龟基因记忆中残留的、关於那场终极灾难前的一些破碎信息,以及破译文献中某些提及『仰望』、『恐惧』、『不可抵御之力』的绝望记载,我们確信,导致『斯林达』文明毁灭、火星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来自太阳系之外的入侵。” 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能量图谱和推测模型。 “入侵者的具体形態和种族未知。 但通过分析混沌龟记忆中对『黑暗』、『压迫感』、『星球核心被剥离』的意象,以及『斯林达』文献中残存的、对其力量的描述性词汇 (这些词汇被翻译为『规则改写』、『空间掌握』、『星辰牧者』等概念),我们对其生命层次,做出了一个极度惊人的推论——” 老科学家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说出这个词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入侵者……很可能,是超越了『星际级適应生命』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星域级掌控生命』。” 星域级掌控生命! 掌控?星域? 仅仅是这个名字,就透露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星际级,是適应、是利用、是生存於星海;而星域级,是掌控? 是支配一个星域范围內的规则与命运? “这一级別的生命形態,其能力可能已经触及到我们目前难以理解的物理法则层面。 他们对『斯林达』这样的星际级文明,可能形成了维度般的碾压。 文献中隱晦地提及,抵抗是『徒劳的』,『如同尘埃试图阻挡洪流』,『我们的舰队与武器,在其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 “入侵的目標极其明確:火星的星核。 那维繫火星生机、能量循环,甚至可能与『斯林达』文明进化密切相关的星球核心。 入侵者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剥夺』或『抽取』了它。 这直接导致了火星环境的崩溃。” “至於『斯林达』人本身……”老科学家的声音充满了物伤其类的悲凉,“在『星域级掌控生命』眼中,或许连『威胁』都算不上。 文献和龟的记忆都暗示,入侵者並未刻意对『斯林达』人进行种族灭绝式的屠杀。 他们的毁灭,更多是星球死亡导致的文明根基崩塌、內战消耗、以及可能在星核被夺过程中遭受的波及性打击。 最终,倖存者被迫乘坐飞船,逃离了变成坟墓的母星,散落向宇宙深处。” “其中一部分……根据极少数指向性的基因记忆碎片和文献中关於『寻找新家园』、『追隨古老指引』的描述,极有可能……在漫长漂泊后, 最终抵达了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也就是我们的地球,並在那里,以某种方式,影响了早期生命的演化,或者……留下了血脉的种子。 但这部分需要更多证据。” 匯报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指挥中心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屏幕上定格的、那標註著“星际级”与“星域级”巨大鸿沟的示意图。 山鹰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 王战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的凝重与……一丝寒意。 其他探索队员们,也个个面色沉重,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思索。 他们终於明白了火星死寂的根源,明白了“斯林达”文明悲剧的真相。 但这真相,却带来了更庞大、更沉重的阴影。 一个曾经达到甚至可能超越他们现在水平的火星文明,在更高级別的存在面前,如同螻蚁般被碾碎,家园被夺走核心,化作死星。 而人类,刚刚踏入星海,刚刚完成向“星际级適应生命”的跃迁。 他们,会不会是下一个“斯林达”? 那曾经夺走火星星核、视星际级文明如无物的“星域级掌控生命”,是否还在某处注视著这片星域? 他们夺走星核的目的又是什么?太阳系內,是否还有其他的“星核”?地球呢? 叶寻静静地站在指挥台前,金色的眼眸凝视著屏幕上的结论,深邃如同宇宙本身。 匯报结束了,但由这血色真相引发的、关乎人类文明未来命运的沉重思考与艰难抉择,才刚刚开始。 火星的过去,如同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镜子,映照出星海之中残酷的生存法则,也映照出人类前方,那可能布满荆棘与未知恐惧的漫漫长路。 第287章 麻丝克的疯笑 来自地球的匯报音频早已停止,但那份沉重如星核般的真相,依然压得“赤磐”基地指挥中心內的每一个人喘不过气。 屏幕上定格的结论文字,像冰冷的墓碑,鐫刻著一个辉煌文明无声的消亡,也映照出人类自身前路的莫测。 死寂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突兀、嘶哑、仿佛从灵魂裂缝中强行挤出来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起初很低,带著颤抖,隨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疯狂、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崩裂感。 “啊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是麻丝克。 他不知何时已从研究终端前滑落,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人造地板上。 他那头標誌性的、半年来在火星风沙中也未曾认真打理过的乱发,此刻正隨著他身体的剧烈颤抖而晃动。 他深深地低著头,额头几乎抵住了地面,双手死死扣著地板缝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疯狂的笑声正是从他埋下去的脸部位置传出,闷闷的,却穿透了指挥中心的寂静,直刺每个人的耳膜。 “哈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合著长期缺乏睡眠的憔悴与此刻极致的情绪衝击,显得扭曲而骇人。 眼镜歪斜地掛在鼻樑上,镜片后的那双曾燃烧著对火星无限渴望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赤红,燃烧著自嘲、绝望与信仰崩塌的火焰。 “我这一辈子……我这他妈的一辈子啊!!!”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沙哑破裂。 “在旧时代! 所有人都在盯著股票 盯著钞票! 盯著眼前那一亩三分地勾心斗角的时候!! 我在干什么?!” 他挥舞著手臂,仿佛在对无形的旧日幻影吶喊: “我在画火箭图纸! 我在计算轨道! 我在一次又一次看著我的火箭炸成碎片!! 我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砸进去! 我忍受著所有人的嘲笑! 『疯子』!『妄想家』! 『硅谷小丑』!! 他们说我异想天开! 说火星是遥不可及的梦!!” 他的语速快得惊人,积压了数十年的鬱结、孤独与不被理解,在此刻真相的残酷引爆下,彻底决堤。 “我不在乎!! 我以为我是先驱! 我以为我在为人类寻找未来!! 我以为火星……那颗红色的星星……是我们文明的备份! 是新家园! 是摆脱地球枷锁、迈向星海的希望!! 是我麻丝克……活著的意义!!!” 他猛地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泪水更加汹涌。 “我发射探测器! 我研究土壤样本! 我构想穹顶城市! 我设计星际飞船!! 我做梦都想著,有一天,我能站在火星上,看著地球升起!! 我能在那里建立第一座城市! 我能让人类的脚印,真正印在那片土地上!!” “那是我的努力!! 是我对抗平庸、对抗短暂人生的全部意义!!” 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变成了泣血般的呢喃,脸上却还掛著那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是现在……你们告诉我什么?” “告诉我……我视若神明、穷尽一生去追逐的『新家园』……『希望之地』……” “早他妈的在几亿年前!! 就被另一群『人』住过了!! 被开发过了!! 被建设过了!! 甚至……他们比我们还牛逼!! 他们早就达到了我们刚刚摸到的『星际级』!! 他们曾在那里繁荣昌盛!!”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斯林达人”復原图,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然后呢? 然后他们被打跑了!! 家园被毁了!! 星球的心被挖走了!! 变成了一颗死掉的、冰冷的、只剩下红色沙子的烂石头!!” “而我……我们……”他指著自己,又指向屏幕,最后双手抱住头颅,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哀嚎,“我们这群蠢货!! 我们这群迟到了几亿年的、可悲的后来者!! 我们居然还在为『登陆火星』欢呼雀跃!! 我们居然还在研究怎么在这里种土豆!! 我们居然把我一生追求的『圣杯』……当成一个伟大的、崭新的开始!!” “哈哈! 哈哈哈哈!! ”他又开始笑,笑得浑身抽搐,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伟大的开始? 不! 这是坟场! 是废墟! 是別人早就丟掉不要的垃圾堆!! 是文明坟墓上可悲的观光客!!” “我一生所有的努力! 所有的坚持! 所有的梦想!!”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看向叶寻,看向山鹰、王战,看向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原来……都只是在朝著一个早已被证明是绝路的、被遗弃的废墟……徒劳地衝锋!!” “我想带领人类寻找的『第二个家园』……竟然是我们『祖先』 早就放弃、並且因其而死掉的……废土!!” “讽刺吗?啊?! 这他妈是全宇宙最大的讽刺!!!”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下去,蜷缩在地板上,脸埋在臂弯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和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囈语。 那曾经支撑他跨越无数失败、对抗整个世俗偏见的、对火星无比炽热的信仰与梦想,在这一刻,被冰冷的歷史真相彻底击碎,碾成了粉末。 他为之疯狂、为之奋斗、甚至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红色星球”,揭开面纱后,露出的不是充满希望的新大陆,而是一本写满了毁灭与逃亡的、血淋淋的陈旧族谱。 他毕生事业的基石,他个人存在的价值锚点,瞬间崩塌,化为虚无。 指挥中心內,无人说话。 只有麻丝克压抑的哭声和设备的低鸣。 山鹰抿紧了嘴唇,目光复杂。 王战挠了挠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们都理解这种梦想幻灭的打击,尤其是对麻丝克这样一个將个人生命与宏大目標完全绑定的人来说,这无异於精神上的死刑。 叶寻静静地注视著蜷缩在地的麻丝克,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评判,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理解这种幻灭,也理解这幻灭背后,可能孕育著新的认知。 人类的征程,从来不是寻找一个现成的、完美的“家园”。 宇宙中或许根本就没有那样的地方。 真正的意义,或许在於面对废墟,吸取教训,然后……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避免重蹈覆辙的路。 火星的过去是警告,是教训,但未必是人类未来的定数。 只是此刻,需要先让这位梦想破碎的追梦者,宣泄完他所有的痛苦与不甘。 第288章 星火燎原 时间又过去了几周。 火星基地內,气氛压抑。 来自远古的沉重真相如同一层无形的铅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挥之不去。 而其中最受打击的麻丝克,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再参与任何研究討论,对分配的任务敷衍了事甚至完全遗忘。 曾经永远亢奋、眼里闪著光的科学狂人,如今眼神空洞,鬍子拉碴,自適应作战服穿得歪歪扭扭,上面甚至沾著不明的污渍。 他像一抹幽灵,在基地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或者把自己关在临时分配的舱室里,对著墙壁发呆。 叶寻看在眼里,但並未立刻干预。 他理解这种信仰崩塌需要时间消化。 然而,麻丝克的颓废开始影响到部分科研团队的士气,更关键的是,火星遗蹟的深度解析和下一步探索计划急需他那个天才而疯狂的头脑。 这一天,当叶寻从一处新发现的疑似“斯林达”文明能量节点遗蹟考察返回基地时,他看到的一幕,终於让他心中那根名为“耐心”的弦,绷断了。 在主基地通往生態实验区的连接通道旁,一个堆放备用零件的角落阴影里,麻丝克背靠著冰冷的金属墙,瘫坐在地上。 他手里拿著一个扁平的、显然是非制式、甚至可能是私藏的金属酒壶,正仰著头,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灌著某种透明液体。 浓烈的、不属於火星基地配给的酒精气味瀰漫开来。 他脚边,已经丟著两个同样的空壶。 在纪律严明、执行高危星际任务的火星前哨站,出现如此公然颓废、违反纪律的行为,是绝不可容忍的。 尤其是,做出这种行为的人,曾是整个文明顶尖科技力量的象徵之一。 叶寻的脚步停在通道口。 他身后跟著的山鹰和王战也看到了这一幕,眉头紧锁。 没有斥责,没有警告。 叶寻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麻丝克面前。 一脚! 简单、直接、迅猛如雷霆的一脚,狠狠踹在麻丝克毫无防备的胸口!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麻丝克整个人如同被高速列车撞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几米外的金属墙壁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 他手中的酒壶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麻丝克口中喷出一口带著內臟碎片的鲜血,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若是旧时代人类,这一脚足以让他瞬间毙命。 但他是新人类,星际级適应生命体。 剧烈的疼痛让他空洞的眼睛里恢復了一丝神采,隨即被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取代。 他体內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运作,调动能量,修復断裂的骨骼和受损的內臟。 凹陷的胸口开始缓慢地、诡异地重新鼓起,骨骼摩擦重组的声音细微可闻。 叶寻没有停下。 他一步上前,俯身,左手揪住麻丝克那骯脏作战服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將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拎著一只破布娃娃。 然后,右手挥出! “啪!啪!!” 两声极其清脆响亮、毫不留情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麻丝克脸上! 第一下,他的脸颊瞬间红肿变形,几颗牙齿混合著血沫飞溅出去。 第二下,力量更重,整个头颅都向一侧扭曲,颅骨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脸颊骨出现裂痕,头部都短暂变形。 剧痛!羞辱!以及生命濒临消散又顽强拉回的极致体验! 麻丝克被打懵了,意识一片混乱。 新人类的强大恢復力再次启动,变形的头部开始缓慢復原,牙齿的牙床也在发痒,预示著新牙的生长。 但那种被绝对力量碾压、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恐怖感,深深烙印进了他刚刚復甦一丝的意识里。 整个通道鸦雀无声,只有麻丝克粗重痛苦的喘息和细胞修復时细微的“滋滋”声。 附近闻声赶来的基地人员,看到这一幕,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出声。 山鹰和王战也默默站在叶寻身后,眼神冷峻。 他们知道,统领的怒火,需要宣泄,而麻丝克,確实需要被狠狠打醒。 叶寻拎著还在痛苦喘息、脸部扭曲復原的麻丝克,將他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没有丝毫往日的平静,只有冰冷的、燃烧著怒火的锋芒,直刺麻丝克涣散的瞳孔。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叶寻的声音並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字字扎进麻丝克的心里,“一滩烂泥!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你当初对著全世界说要征服火星的意气风发呢?!” “你连续几天几夜不睡攻克真空衰变炮难题的疯狂劲头呢?! ” “你跪在火星土地上吶喊『我做到了』时的眼泪和骄傲呢?!” 每一句质问,都让麻丝克残存的意识颤抖一下。 “都餵了狗吗?!” “还是说,你那所谓的梦想和追求,就这么脆弱?! 听了一个几亿年前的故事,就嚇得连魂都没了,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 叶寻將他拎得更近,几乎鼻尖相碰,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摄人心魄: “你难道想一辈子就这么像个废物一样,躺在祖先的坟场上等死?!” “你难道想眼睁睁看著现在的地球人类,重蹈『斯林达』人的覆辙?!” “当某一天,那些你口中的『星域级掌控生命』,或者其他我们想像不到的恐怖存在,循著星核的波动,或者仅仅是因为路过,把目光投向太阳系——” “你难道希望我们像那些火星人一样,除了绝望的內耗,就是丟下被挖走心臟的家园,像丧家之犬一样仓惶逃向深空,在宇宙里流浪,寻找下一个可能被再次夺走的『临时避难所』吗?!” “回答我!!!”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麻丝克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涣散的眼神开始被迫凝聚,对上叶寻那仿佛能点燃灵魂的金色火焰。 “不!” 叶寻根本不需要他回答,自问自答,斩钉截铁,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通道,甚至通过开放的通讯频道,隱约传向了基地更多角落。 “我们不能那么做!” “ 我们绝不重复那条註定灭亡的老路!”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种破釜沉舟的豪情: “我们要走的路,从地球开始,但绝不限於地球!” “金星,我们已经站稳! 火星,我们正在探索! 木星、土星、整个太阳系的每一颗行星、每一颗卫星、每一个资源点——” “我们都要去! 我们都要建立基地! 构筑防线! 挖掘资源! 锻造武器!” “ 我们要把整个太阳系,打造成属於我们人类文明的、坚固的战爭堡垒和前进跳板!” 他盯著麻丝克逐渐泛起波澜的眼睛: “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些高高在上、视我们如螻蚁的强大存在再次降临——” “我们或许还是会死,文明或许还是会面临灭绝的危机。” “但是!!” 叶寻的声音激昂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一切颓丧与恐惧: “我们绝不能像蚂蚁一样,被毫不在意地一脚踩死,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发不出!” “我们要反抗! 哪怕是螳臂当车,哪怕是飞蛾扑火! ” “我们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跳起来! 狠狠地咬下他们一块肉! 崩掉他们一颗牙! 让他们知道,人类不是可以隨意抹去的尘埃!” “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血的代价!” 他猛地將麻丝克往地上一顿,让他双脚踉蹌著站住,但手依旧揪著他的衣领,让他无法逃避自己的目光: “所以,收起你那套可悲的颓废和自怜!” “我们需要力量! 需要更多更强的力量!” “真空衰变炮,八台够吗? 不够!” “那就造八十台! 八百台!” “十把不够,就造百把!百把不够,就造万把!万把还不行……” 叶寻的声音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充满了铁与血的味道,在通道內、在隱约传播开的通讯频道里迴荡: “——那就让我们亿万的族人,人手一把真空衰变炮!!!” “用我们的科技! 用我们的血肉! 用我们整个文明的意志,铸成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 “打不死他们,也要用亿万道衰变之光,把他们的战舰轰出窟窿! 把他们的傲慢撕成碎片!” “这,才是我们面对黑暗森林,面对高等文明碾压,唯一该有的態度!” “这,才是你麻丝克,以及我们每一个人,活著的意义! 战斗的意义!” 这番话,如同最炽烈的岩浆,注入冰冷死寂的寒潭。 不仅是对麻丝克说的,更是对此刻所有能听到这番话的人说的。 而与此同时,基地主控室的值班员,早已被通道的动静和叶寻那无法忽视的怒吼惊动。 出於职责和震撼,他们下意识地调整了附近几个监控和收音设备的灵敏度,並將这並非正式演讲、却比任何演讲都更加震撼人心的画面与声音,通过仍在运行的备用数据链路, 同步传回了近地轨道的地球,並通过地球的强大中继,几乎无延迟地,传输到了地球的通讯网络上! 起初,只是少数值班人员和相关机构看到。 但很快,那充满怒意、不屈与决绝的吼声,那“亿万族人,人手一把真空衰变炮”的惊人宣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衝击波以光速席捲全球! 地球上,所有正在收看新闻、瀏览网络、甚至在公共场所屏幕前的人们,都看到了那模糊却真实的火星基地通道画面,听到了叶寻那如同战鼓擂响般的声音! 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著—— 某个工厂车间,一名满手油污的工人猛地扔下工具,举起了拳头! 某座大学校园,自习室里的学生们全体起立,热血沸腾! 某处军事基地,士兵们对著屏幕,挺直脊樑,眼神燃烧! 街道上,广场中,家庭里……无数人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怔怔地听著,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脚底直衝头顶,驱散了连日来因火星真相传闻带来的隱隱恐慌和无力感! 对啊! 为什么要怕? 为什么要想著逃跑? 祖先的失败,不是我们的宿命! 我们有叶统领! 我们有新人类! 我们有真空衰变炮! 我们还有……永不屈服的意志! “叶统领……万岁! !” 不知是谁,在某个城市的广场上,第一个带著哭腔和无比的激动,嘶声喊了出来。 下一秒—— “叶统领万岁!!” “叶统领万岁!!!” “人类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从地球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 声音匯聚成滔天洪流,衝上云霄,仿佛连星辰都要为之震动! 人们挥舞著手臂,热泪盈眶,之前所有的迷茫、恐惧、躺平的念头,在这一刻被那来自火星的怒吼彻底点燃、焚尽! 火星,“赤磐”基地通道內。 麻丝克呆呆地站著,脸上红肿未消,但眼中的空洞和死灰,已被那金色的火焰和耳边山呼海啸般的遥远吶喊(他佩戴的耳机里传来了地球爆发的零星音频反馈)彻底驱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光芒,在他眼底重新点燃。 叶寻鬆开了他的衣领,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並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 “去洗把脸,换身衣服。『深渊之眼』项目(针对火星遗蹟能量节点的逆向工程)需要总负责人。 你还有用,別浪费了。” 说完,叶寻不再看他,转身,对著同样心潮澎湃的山鹰和王战,以及周围所有神情激动的基地人员,平静下令: “通知全舰、全基地、地球本部。” “火星探索计划,进入『深掘』阶段。”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迈步离开,走向指挥中心。 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扛起了整个文明的未来。 麻丝克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还在隱隱作痛、但迅速復原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空酒壶。 他抬起脚,狠狠將其踩扁,然后,深吸了一口火星稀薄而冰冷的空气,挺直了脊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疯狂,甚至比以往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梦想幻灭了? 不,新的、更加真实、更加残酷、也更加伟大的梦想,刚刚被鲜血与怒吼,重新铸造。 星火已燃,必將燎原。 第289章 前往水星。 数月光阴,在火星红色尘沙的掩映与精密仪器的嗡鸣声中,悄然流逝。 对“斯林达”文明遗蹟的系统性发掘与逆向工程研究——“深渊之眼”项目,在麻丝克重新燃起近乎偏执的狂热带领下,取得了详尽的成果,也抵达了现实的边界。 结论是清晰而略带遗憾的:火星,这颗曾经生机勃勃、孕育过星际级文明的星球,其绝大部分易於开採、且具有特殊能量价值的矿產资源,早在“斯林达”文明鼎盛时期,便已被高度开发和消耗殆尽。 如今地表与浅层地下遗留的,多是常规的铁矿、硅酸盐以及一些品位不高的伴生矿。 像金星“极渊星核”那种级別的、能够作为真空衰变炮核心、蕴含著特殊规则之力的稀有晶体,在火星上再未发现第二例。 或许,那颗被夺走的火星星核,本就是独一无二的,又或者,残存的碎片早已在亿万年的地质活动中湮灭。 火星的价值,从资源掠夺的角度看,已远不如金星。 它更像一个巨大的、露天的歷史博物馆与警示碑,记录著一个文明从崛起到毁灭的全过程,也无声地诉说著宇宙中弱肉强食的铁律。 然而,人类並未放弃火星。 “赤磐”基地经过持续扩建与加固,已成为一个功能完备的中型前哨站。 利用火星稀薄但稳定的日照,大规模的光电与热能收集阵列在基地周围铺开,配合小型聚变反应堆,提供了充足的能源。 那些广阔的、贫瘠的红色平原,以及复杂的地下洞穴网络,被改造为绝佳的实战场地与极端环境適应性训练营。 来自地球的、新一批完成基础进化的学员与预备役战士,开始被有计划地投送到这里,在模擬的星际战场、复杂地形和辐射环境下进行高强度的实战演练与生存考验。 火星,成为了人类文明锤炼星际利刃的“磨刀石”与“试验场”。 与此同时,金星基地“炽金堡”在陈向明的统筹下,发展迅猛。 依託噬心蚁族群高效率的开採和金星丰富的特殊矿藏,那里已经成为人类在太阳系內最重要的特种金属与能量材料生產基地,以及前沿舰船维修与改装中心。 源源不断的强化合金、能量导管、护盾元件被生產出来,运往地球轨道船坞和火星前哨站。 稳固了金星,初步开发利用了火星,但叶寻的目光从未停留在已有疆域。 文明的生存与发展,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尤其是在知晓了“星域级掌控生命”这种潜在威胁的存在后,被动防御与满足现状,无异於坐以待毙。 太阳系,还有更多未知等待探索,更多资源等待发现,更多秘密等待揭开。 更重要的是,人类需要將足跡儘可能快地烙印在更多天体上,將防御纵深和战略迴旋空间扩展到极致。 这一天,在“赤磐”基地的核心简报室內,叶寻召集了火星探索队的主要负责人。 麻丝克、山鹰、王战等人齐聚,每个人的脸上都褪去了最初的震撼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过淬炼后的沉稳与坚定。 “火星『深渊之眼』项目主体研究工作,告一段落。” 叶寻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我们所获的歷史教训与部分技术启发,已归档加密,將成为文明资料库的重要组成部分。 『赤磐』基地將转入常態化运营与训练职能。” 他调出全息星图,太阳系的各大行星沿著各自的轨道缓缓运行。 “我们的下一站,”叶寻的手指指向一颗离太阳最近、在星图上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渺小的星球,“水星。” “选择水星,基於以下几点。” 叶寻的讲解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项既定的工程计划,“第一,距离与挑战。 水星是太阳系內环境最极端的类地行星之一,昼夜间温差可达数百摄氏度,表面温度极高,太阳辐射强度是地球的数倍至十数倍。 征服它,是对我们新人类適应能力、技术装备极限以及工程能力的又一次极限测试。” “第二,资源潜力。 水星密度极高,推测其拥有异常庞大的金属內核,尤其是铁、镍等重金属储量可能远超地球。 同时,由於其极端靠近太阳,可能蕴含著独特的、与高能太阳风相互作用的表层矿物,或捕捉到太阳系形成初期的原始物质。 这些,都是我们进一步发展尖端科技与重工业不可或缺的资源。” “第三,战略位置。水星轨道位於太阳系內侧,是观测太阳活动、预警可能来自太阳方向威胁(无论是自然还是非自然)的前哨。 在此建立观测站乃至防御点,具有长远战略价值。” “第四,”叶寻顿了顿,金色眼眸扫过眾人,“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斯林达』文明的记载和混沌龟的记忆中,对『入侵者』的提及都模糊不清,但火星的毁灭是事实。 我们需要儘可能多地了解太阳系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水星,作为一颗古老且环境特殊的行星,其地质记录中,或许也封存著不为人知的信息,甚至……可能残存著与『星核』或远古事件相关的蛛丝马跡。” 理由充分,目標明確。 麻丝克扶了扶眼镜,眼中闪烁著熟悉的、面对全新挑战时的亢奋光芒: “水星……极端的温度梯度、强烈的粒子辐射、太阳潮汐锁定的特殊地质……有意思! 我们的自適应作战服和舰船护盾需要再次升级! 也许可以在那里测试新型能量吸收涂层! 还有,对水星內核的远程探测技术……” 山鹰则更关注实际任务: “水星表面环境恶劣,不適合大规模人员驻留。 建议首次任务以无人/机器人勘探和轨道观测为主,建立初步数据模型后,再派遣精锐小队进行短期实地考察和样本採集。 我们需要专门针对水星极端日照和高温的特种『探索者』机器人。” 王战嘿嘿一笑:“热? 再热能有金星热? 正好给新兵蛋子们再加点料,以后宣传语可以改成『经歷过金星炼狱、火星风沙、水星熔炉的,才是真正的星际战士!』” 叶寻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 颓废已被扫清,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务实、更加进取的態度。 “地球號需要返回金星『炽金堡』进行一次全面补给与针对性改装,以应对水星极端环境。” 叶寻做出部署,“山鹰,你暂时留守『赤磐』,主持训练与防卫,並协调地球新学员的轮换。 王战,隨我返回金星。麻丝克,你的团队立刻开始水星任务的前期技术论证与特种设备设计,需求清单同步发给金星和地球的研发部门。” “此次水星探索,代號『日冕』。 目標:初步摸清水星资源分布、环境参数,建立轨道观测站,尝试获取深层地质样本,搜寻任何异常信號。” “探索的步伐,不能停止,也不会停止。” 叶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简报室的墙壁,投向遥远星空,“从地球到金星,从金星到火星,从现在到水星……我们一步步丈量太阳系,一寸寸构筑防线,一点点积累力量。” “无论前方是熔炉,是冰狱,还是更深邃的黑暗,我们都將前往。” “因为停下,就意味著给潜在的敌人更多时间,也意味著放弃我们自身进化的可能。” “散会。各自准备。” 命令下达,简报室內眾人迅速行动起来,眼中再无犹豫与彷徨,只有对下一个目標的专注与昂扬斗志。 火星的红色荒原上,“赤磐”基地的灯火在稀薄大气中显得格外明亮,如同一枚嵌入古老战场的银色铆钉。 而更远的深空,那颗距离太阳最近、常年经受烈焰炙烤的灰色星球——水星,正静静地等待著下一批来自蓝色星球的访客。 人类的舰队,即將驶向离恆星最近的前沿,去直面那宇宙中最本源也最狂暴的光与热。征程,永无止境。 第290章 捍卫者机器人 数月的准备期,在金星“炽金堡”基地与地球轨道船坞同步进行的疯狂改装与生產中度过。 地球號再次驶入“炽金堡”的巨型船坞时,它已经是一艘经歷过火星风沙洗礼、满载歷史警示与战斗数据的旗舰。 而离开时,它已完成了针对水星极端环境的第三次深度强化升级。 舰体表面覆盖著全新的“日曜”涂层,这种由金星特种合金与火星某种耐高温氧化物复合而成的新材料,能反射超过99.9%的可见光与红外辐射,並高效耗散超高热量。 关键部位的装甲再次加厚,內部冷却循环系统全面升级,足以应对水星向阳面可能超过400摄氏度的恐怖高温。 主引擎与姿態推进器的喷口也换装了耐高温陶瓷基复合材料,確保在近距离承受太阳炙烤时依然稳定工作。 除了旗舰本身,隨行的四艘“护卫级”快速战斗舰也接受了同等规格的改装。 它们如同四把经过反覆淬火打磨的匕首,锋芒內敛,却蕴含著刺穿熔岩的锐利。 人员方面,依旧是叶寻亲自领队,山鹰、王战作为左右手。 那两万名跟隨地球號征战过金星、踏足过火星、经歷过信念洗礼的“新人类”精锐战士,一个不少,全员集结。 他们的眼神更加沉静,气势更加凝练,新型自適应作战服下,是经过火星严酷环境进一步锤炼的躯体与意志。 而此次“日冕行动”最大的变化,在於辅助力量。 除了原本的五百台“探索者”系列机器人,此次远征额外携带了两万台最新型號的“捍卫者”重型作战机器人。 这些“捍卫者”体型比“探索者”更大,普遍在两米五到三米之间,採用四足或履带底盘,稳定性极强。 它们的装甲同样应用了“日曜”涂层,主体结构由金星高强度合金打造。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搭载的主武器系统——双肩各一门,可灵活转动的“量子光波投射器”。 这种新式能量武器,是麻丝克团队在消化部分火星“斯林达”文明能量技术遗產后,结合人类自身科技树研发出的成果。 它並非传统的雷射或粒子束,而是通过激发火星某种特殊晶石(在“静默区”深层遗蹟中发现少量残留)產生的、经过复杂调製的超高频率能量波。 这种能量波具有极强的穿透性与破坏性,对金属、岩石等致密材料的破坏效率惊人。 根据测试,一次满功率齐射,足以在数秒內將一座数百米厚的花岗岩山体熔穿、气化,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可怕孔洞。其威力远非旧时代的火药武器或早期能量武器可比。 这两万台“捍卫者”,如同沉默的钢铁军团,被分装在几艘经过改装的“远航级”运输舰內。 它们將是开拓水星表面、建立前哨、抵御未知风险的主力先锋。 出发之日,“炽金堡”与地球同步轨道上,所有舰船亮起航向灯,如同星海中的灯塔。 地球號舰桥內,叶寻立於主控台前。山鹰与王战分立两侧,所有岗位人员准备就绪。 巨大的观景窗外,是金星橙黄色的云海和远方明亮的太阳。 “报告统领,全舰系统自检完成,『日冕』涂层效能確认,能源储备100%,武器系统在线,维生循环稳定。 ”系统提示音冰冷而清晰。 “『捍卫者』军团装载完毕,处於休眠待命状態。 ”山鹰匯报。 “护航编队就位,隨时可以出发。”王战检查著战术星图。 麻丝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充满干劲:“轨道观测网络已部署,將为你们提供全程太阳活动预警! 『量子光波』武器的实战数据,记得给我传回来! 祝你们把水星钻个对穿!” 叶寻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星图,锁定那颗距离太阳最近、几乎与恆星光芒融为一体的灰色小点——水星。 “地球號及『日冕』舰队,出发。” 命令下达。 地球號的主引擎发出低沉而强劲的轰鸣,幽蓝色的尾焰骤然变得炽白,那是功率提升的標誌。 庞大的舰体缓缓脱离“炽金堡”船坞的约束,调整航向。 四艘“护卫级”战斗舰同步启动,如同忠实的影子,拱卫在旗舰四周。 后方,装载著“捍卫者”军团和大量特种设备、补给物资的运输舰陆续点火,匯入编队。 钢铁洪流开始移动,撕裂金星的引力束缚,向著太阳系深处、那光芒最盛也是最危险的方向驶去。 舰队很快进入巡航状態,开始进行几次短途的曲率跳跃,以规避太阳引力井最陡峭的区域,並节省常规航行时间。 舷窗外,星空被拉扯成流光,唯有前方那颗巨大的火球——太阳,以及它身边那颗几乎被光芒吞没的水星,始终是航向的焦点。 舰內,战士们进行著最后的装备检查与適应性训练,模擬著水星可能遇到的极端高温、剧烈温差、高强度辐射环境。 工程团队则反覆核对著著陆程序与基地模块的部署方案。 叶寻站在舰桥前端,金色眼眸中倒映著越来越近的恆星光芒。 水星,这颗几乎被太阳潮汐锁定的星球,一面是永恆的炼狱熔炉,一面是永恆的冰冷黑暗。 那里隱藏著什么? 是丰富的矿藏,是远古的秘密,还是……新的挑战与威胁? 无论是什么,人类都需要去面对,去获取,去征服。 火星的教训刻骨铭心,但恐惧不能阻挡脚步。 唯有向前,不断获取力量,不断拓展疆域,才能在可能到来的风暴中,为文明爭取一线生机。 地球號,承载著人类最锋利的矛与最坚韧的盾,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却又带著將火焰也一併掌控的野心与决绝,驶向那日冕之下的未知疆域。 星海征途,再次启航。目標——水星,太阳的守门人。 第291章 真空衰变炮的威力 地球號在幽暗的深空中稳定航行,主引擎低功率运转,维持著巡航速度。 距离抵达水星预定轨道还有一段航程,舰內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其他人进入了航行中相对鬆弛的待命状態。 核心军官休息舱內,叶寻、山鹰、王战三人围坐在一张简易的合金桌旁。 桌上固定著几杯由循环系统合成的、模擬茶饮的温热液体。 微弱的模擬重力让液体表面平静无波。 山鹰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舱壁,落在了舰体深处某个高度隔离的区域。 他抿了一口“茶”,声音不高,带著一贯的冷静思索: “统领,王战,咱们舰上那几台『大宝贝』(指真空衰变炮),天天就那么安静地『吃』著宇宙里的乱七八糟能量……具体威力,真就只在模擬数据里见过?” 王战把腿翘在另一把固定著的椅子上,嘿嘿一笑: “可不是嘛!从麻丝克那疯子把它们造出来开始,就一直供著。 金星没捨得用,火星更用不上。说句实在话,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资料上说能威胁高维生命,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一炮下去,是把星球啃掉一块,还是直接把空间打个窟窿?” 叶寻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金色的眼眸中映著舱顶柔和的照明光。 他缓缓道:“系统资料显示,其破坏形式与强度,高度依赖环境能量密度和目標本身的『存在层级』。 在普通宇宙空间,它可能表现为大范围的空间结构破坏与物质湮灭。 面对高维或规则性存在,则可能引发其『存在基础』的局部衰变。 具体的……没有实测,无人知晓。” 他顿了顿: “麻丝克的理论模型和金星那次初號机启动测试,都表明它启动与维持需要吸收巨量的环境能量。 充能过程並不快,且消耗不可逆。用之必慎。” 山鹰点头: “明白。 战略性威慑武器,不能轻易亮剑。 只是……看著它们在舰上,像个无底洞一样吸收著暗能量、宇宙射线、甚至我们引擎泄露的微弱辐射,总觉得……有些过於安静了。 这次水星,靠近太阳,能量环境极端复杂且充沛,会不会……有机会看到它『饿极了』的样子?” 王战眼睛一亮:“有道理啊! 太阳那地方,能量跟泼水似的! 说不定能充能更快? 不过……咱不是去打架的,最好是別用上。”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叶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真空衰变炮的存在本身,就是我们对未知高威胁的一种应对预案。 用与不用,何时用,取决於我们遇到什么。 现阶段,我们的常规力量——『捍卫者』、粒子武器、以及我们自身——才是开拓与防御的主力。” 话题稍微放鬆下来。 王战开始絮叨起火星训练营里几个新兵蛋子的糗事,山鹰则偶尔补充两句纪律问题。 叶寻大多时候安静听著,偶尔就某些训练细节或装备反馈提出一两个问题。 这种航行间隙中略显琐碎的交流,是维繫团队凝聚力、缓解长期深空航行心理压力的必要方式。 儘管生命层次已然不同,但一些属於“人”的习惯与需求,依旧存在。 数日后,舰队开始进行最后一次常规航向调整,逐渐切入水星环绕太阳的公转轨道面。 地球號降低了曲率引擎的使用频率,转为以常规动力为主,以便更细致地观测和適应逐渐增强的太阳辐射与引力扰动。 观景台和舰桥的观察窗前,开始频繁出现驻足的身影。 眼前的宇宙景象,与前往金星或火星时截然不同。 首先感受到的,是光。 太阳不再是远处一颗明亮的星辰,而是逐渐占据视野的、令人无法直视的恐怖光源。 即便有“日曜”涂层的过滤和观景窗的特殊调光,其光芒依然强烈到让周围的星空显得黯然失色。 它像一个燃烧著永恆怒火的白炽巨眼,悬掛在漆黑的绒布上,表面隱约可见翻涌的日珥与黑子活动,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光与热。 在这极致的光明背景下,水星的身影终於清晰起来——一颗小小的、呈现灰白色的岩石星球,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依然显得毫不起眼,如同巨人身旁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它没有大气层的柔化,表面的陨石坑、悬崖、平原等地质结构在阳光直射下,阴影对比极其强烈,边缘锐利如刀刻,充满了粗糲而原始的美感。 向阳的一面白亮刺眼,背阳的一面则沉入绝对深黑,界限分明。 隨著舰队继续靠近,太阳的“声音”仿佛也透过舰体隱约传来——那不是真正的声音, 而是传感器捕捉到的、狂暴的太阳风与高能粒子流持续衝击舰体护盾所產生的能量啸叫,以及星球磁场与之相互作用產生的复杂波动。 整个空间都充满了躁动不安的能量感。 水星的细节也越来越清晰。 可以看到巨大的卡洛里盆地,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一千五百公里的巨大撞击坑,宛如星球脸上一个巨大的伤疤。 纵横交错的山脊与悬崖(如著名的“蜘蛛状地形”),显示著星球早期强烈的地质活动与冷却收缩的痕跡。 由於没有大气调节,昼夜交界线处温差產生的热应力,甚至在望远镜中都能引起景物的轻微扭曲。 “好傢伙,”王战咂舌,“这地方……向阳面怕是能把钢铁都熔了,背阴面估计比冥王星还冷。 还真是个冰火两重天的鬼地方。” 山鹰则更关注战术层面: “地表开阔,缺乏植被和大气遮蔽,所有行动在轨道上一览无余。 陨石坑和悬崖阴影区可以作为临时掩体,但需要警惕太阳突然爆发活动导致的辐射暴增。 我们的活动窗口必须精確计算。” 叶寻凝望著那颗在太阳光芒中倔强存在的灰色星球。 这里的环境,比金星更加极端,比火星更加荒芜。但它就在这里,蕴含著可能的资源与秘密,也代表著人类適应能力的又一次极限挑战。 “全舰,进入最终接近轨道。 ”叶寻下令,“『捍卫者』军团启动预热程序。 所有人员,进行最后一次水星环境適应调节。『 日冕行动』,即將进入实质阶段。” 地球號调整姿態,如同一位老练的登山者,开始沿著一条精心计算的轨道,缓缓滑向水星的引力怀抱,准备在那片太阳炙烤与绝对严寒交替统治的疆域上,再次插下属於人类的旗帜。 而那几台静静躺在舰舱深处、持续汲取著宇宙游离能量的真空衰变炮,依旧沉默,如同未出鞘的、也不知斩向何方的终极利刃,在飞船驶向烈日的航程中,投下一道无人知晓深浅的阴影。 第292章 水星炼狱 地球號及其护航编队,如同几枚精准投向太阳巨大火炉边缘的黑色石子,沿著一条复杂而危险的轨道,最终切入环绕水星的预定位置。 隨著距离急剧拉近,水星那令人心悸的真实面貌,再无遮拦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名为“水星”,这颗星球表面却一滴液態水也无。 它的名字源於古代观测者根据其运行速度与神话的联想,与水的存在毫无关係。 这是一颗由岩石和金属构成的、极度乾燥的星球。 巨大的昼夜温差、近乎真空的环境、缺乏大气保护,使得任何形式的地表水都无法稳定存在——即使远古时期可能存在过挥发物质,也早已在数十亿年的太阳风剥离和极端温度循环中丧失殆尽。 首先感受到的,是那来自太阳、经过如此近距离“放大”后、堪称狂暴的能量洪流。 舰船尚未著陆,仅仅是停留在水星轨道上,外部传感器传来的数据便已触目惊心。太阳风——由太阳拋射出的带电粒子流——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持续轰击著舰体。 高能电磁辐射(主要是紫外线、x射线)的强度达到了地球轨道附近的十倍以上。 而来自太阳本身的可见光与红外热辐射,更是將面向太阳的舰体表面温度,在护盾全开的情况下,依然推高到了危险区间。 如果不是地球號经过了针对性的“日曜”涂层升级和护盾系统强化,仅仅是维持在这个轨道上,就足以让旧时代的任何太空飞行器在短时间內彻底烧毁或失能。 即便是“新人类”战士们,在舱內也能隱隱感到一种无处不在的、细微的“嗡鸣”感,那是高能粒子与舰体护盾持续碰撞湮灭產生的能量余波。 他们的身体早已自动进入高度警戒与適应状態。 皮肤下层的特殊细胞开始高效运作,將穿透护盾和舰体屏蔽后剩余的、依然强烈的辐射能量(主要是无害化后的热辐射和部分粒子动能)捕捉、转化、储存或用於维持自身机能稳定。 这是一种被动的、本能的吸收与平衡,如同深海鱼类適应高压,他们正在適应这宇宙中最靠近恆星前沿的“能量高压”。 而舰体深处,那几台始终沉默的真空衰变炮,此刻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活性”。 监控屏幕上,显示其能量吸收曲线的读数,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太阳辐射、高能粒子流、甚至水星稀薄外气层(主要由被太阳风剥离的原子构成)中的微弱能量,都被它们以一种近乎贪婪的效率吞噬著。 炮身那些暗金色的能量导流纹路,开始泛起一种灼热的、仿佛熔岩流动般的暗红色光芒, 內部核心的“极渊星核”晶体微微震动,发出只有精密仪器才能捕捉到的、类似渴求的低频嗡鸣。 这里的能量环境,对它们而言,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盛宴”。 “报告,真空衰变炮单元能量充盈速率达到设计峰值300%,仍在上升! 核心温度稳定,但能量负载已进入黄色警戒区。 ”舰桥传来技术官略带紧张的声音。 叶寻看了一眼数据: “持续监控,设置自动溢出阀值,避免过载。 非紧急情况,不得主动激发。” “是!” 选定著陆点位於水星一个大型环形山的边缘阴影区。 这里在“白天”能够获得部分光照,同时环形山的高耸边缘又能遮挡一部分最强烈的直射阳光,提供相对(仅仅是相对)温和的环境。 更重要的是,初步扫描显示该区域地下可能存在金属富集信號。 地球號调整姿態,开始最后的下降。 向阳面的舷窗外,是一片白炽到几乎丧失细节的刺目光海; 而背阴面则迅速沉入比宇宙背景更加深邃的黑暗。 舰体姿態引擎喷射出细长的蓝色光焰,对抗著水星微弱但不容忽视的引力。 终於,伴隨著一阵轻微但坚实的震动,地球號那经过特殊设计的、带有高效散热结构的起落架,接触到了水星表面。 脚下传来的触感坚硬、粗糙,混合著细微的沙砾感。温度传感器显示著陆点地表温度:摄氏127度。 这还只是在环形山边缘的阴影区內! 如果是完全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赤道地区,温度將轻易突破400摄氏度。 主舱门在確认外部环境参数稳定后,缓缓开启。 第一个踏出舱门的,是山鹰。 他身著全套新型自適应作战服,但面罩並未完全闭合,留出了一丝缝隙,以最直接的方式感受这颗星球。 首先涌来的,是几乎能將人推倒的、令人窒息的热浪。 那不是地球夏天湿热的感觉,而是一种极其乾燥、仿佛身处巨大熔炉开口附近的、纯粹的热辐射衝击。 作战服的温控系统立刻全力运转,但透过缝隙,山鹰的脸部皮肤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要將一切水分瞬间蒸乾的灼热。 紧隨热浪之后的,是一种绝对的寂静。 水星没有大气,声音无法传播。 除了自己作战服內循环系统的微弱嗡鸣、通讯频道里的电流声,以及自己血管中血液流动的隱约迴响(星际级生命体强化后的敏锐感知),外界一片死寂。 这是一种比火星更加彻底、更加压抑的寂静,连风声都没有。 他低头看去。 脚下是灰白色的地表,布满了细细的尘埃和大小不一的碎石。 尘埃在微弱的重力(约为地球的38%)下,被他脚步扰动,扬起的速度缓慢而粘滯。 岩石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微小的撞击坑和高温炙烤留下的玻璃化痕跡。 阳光从环形山边缘斜射下来,在地面投下极其锐利、几乎没有任何漫射的阴影,黑白分明,如同用刀切割出来的一般。 他尝试吸了一口气(虽然肺部並不真的需要)。 没有气味。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乾燥到极致的、仿佛能將鼻腔黏膜也一併烤焦的空虚感。 与此同时,他体內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又警惕地“歌唱”。 太阳辐射、岩石热辐射、宇宙射线……这些汹涌而来的能量流,正被他的身体高效地捕获、分流、转化。 一部分用於对抗外界高温,维持体温恆定; 一部分储存起来;还有一部分,似乎刺激著某些更深层的细胞机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充满力量的“饱腹感”。 这是比火星更极端的考验,也是对身体进化成果的又一次极致验证。 他抬起头,望向环形山之外。地平线异常贴近(水星半径小),远处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平原,反射著刺眼的白光,热浪让景象微微扭曲。 而头顶,是漆黑的、繁星清晰无比的宇宙背景,以及那轮占据了小半边天空、散发著毁灭性光热的巨大太阳。 它如此之近,仿佛触手可及,表面的日珥涌动都隱约可见,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严。 这就是水星。 熔炉与冰狱仅一线之隔,寂静与能量狂暴共存,一片被恆星之力反覆锻打、早已失去一切柔和与生机的铁石疆域。 山鹰深吸一口气(儘管没有空气),通过作战服內置的通讯器,声音沉稳地匯报:“登陆点环境確认。 热辐射强烈,无大气,无液態水,地面坚实。 身体適应系统运转正常。 未侦测到异常生命或能量信號。” 他侧身,让出舱门通道。 身后,王战咧著嘴,扛著他那把特製的“破障-iii”型战斧,大步踏出,环顾四周,吹了声口哨(虽然在真空中无声): “够劲!这地儿,够味儿!” 紧接著,更多全副武装的战士和工程人员鱼贯而出,沉默而迅速地开始建立临时营地外围防线,並释放“捍卫者”机器人和勘探设备。 叶寻最后一个走出舱门。 他无需像其他人那样依靠作战服过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片极端的世界。 他的身体,对能量的吸收与掌控更为精妙,几乎与周围狂暴的能量环境达成了一种动態的完美平衡。 水星,我们来了。 在这片被太阳亲吻也鞭挞了亿万年的土地上,人类的探索与生存挑战,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烈度。 而那颗悬掛於头顶、既是生命之源也可能成为毁灭之源的恆星,正用它那无差別照耀的光芒,冷漠地注视著脚下这些渺小却顽强的碳基访客。 第293章 异动 “赤磐”基地积累的经验被迅速应用。 在环形山阴影边缘建立的临时营地“日灼哨站”,以惊人的效率成型。 模块化的隔热穹顶、依靠温差与光热发电的能源阵列、以及深钻入地下数米以避开极端地表温度的工作舱,构成了人类在水星上的第一个立足点。 勘探工作隨即全面铺开。 “捍卫者”机器人军团分成数支编队,以哨站为中心,呈辐射状向四周展开探测。 它们厚重的四足或履带碾过滚烫的沙砾,肩部的“量子光波投射器”隨时待命,扫描阵列全开,对地表成分、浅层地质结构进行著地毯式分析。 最初的发现就令人振奋。 水星那异常高的密度並非虚言。 勘探开始不到四十八小时,多个探测小组便传回了高浓度的金属信號反馈,尤其是在一些古老熔岩流区域和大型撞击坑的中央峰附近。 “报告,b3区域,地表以下十五米,发现高纯度结晶铁矿脉,伴生稀有金属錸、鋨,含量异常丰富!” “c7区域,浅层扫描显示大量硫化镍与金属硅化物富集,结构特殊,可能具有优良的能量导流特性!” “e1区域,环形山內壁裸露岩层中发现一种未知的暗银色层状矿物,初步检测显示其对高能电磁辐射有近乎完美的反射与部分吸收转化能力,类似『日曜』涂层的天然版本!” 麻丝克在地球號上远程接收著数据,兴奋得手舞足蹈:“ 不可思议! 天然的辐射反射矿! 还有那些高密度金属复合矿石 水星的资源稟赋太特殊了! 这些矿石,如果提炼工艺跟得上,能直接用於下一代舰船装甲、高效能量转换器、甚至……更高功率的能量武器核心!” 这些矿石的发现,让“日冕行动”的资源获取目標有了坚实支撑。 工程机器人开始在一些富矿点建立小型自动化开採前哨,通过地下管道將初步粉碎的矿石样本输送回“日灼哨站”进行分析和少量提纯实验。 然而,隨著勘探范围向更远、更深入环形山內部阴冷区域或某些深邃的裂缝峡谷推进,环境数据开始出现一些难以解释的微小异常。 某些区域的背景辐射读数会有不易察觉的周期性波动,並非太阳活动导致。 一些深沟或洞穴入口处的温度梯度,与理论计算值存在细微偏差。 起初,这些都被归咎於复杂地形导致的局部微气候或仪器误差。 直到一支由五台“捍卫者”和十名精锐战士组成的深入勘探小队,奉命探查一处位於大型环形山底部、常年不见阳光的深邃裂缝。 这条裂缝宽约二十米,深不见底,两侧岩壁陡峭。 即使是水星的“白天”,其底部也沉浸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永恆黑暗与严寒中,与头顶炽热的地表形成骇人对比。 小队利用悬浮装置和鉤索缓缓下降。 下降约三百米后,环境已彻底变为冰冷死寂的黑暗世界,只有战术灯和机器人传感器的光芒切割著浓重的黑幕。 岩壁上覆盖著厚厚的、由水星稀薄外气层中凝结的挥发性物质(如钠、钾)以及可能来自远古彗星撞击残留的冰霜混合物。 就在这里,他们发现了更加奇特的矿物——一种深嵌在岩壁中的、呈不规则瘤状的暗红色半透明晶体。 仪器扫描显示,这种晶体內部蕴含著一种奇特的、缓慢释放的长波热能,並且对特定频段的辐射有著近乎贪婪的吸收特性。 “这东西……像在主动『吃』辐射,然后转化成热存起来?” 一名战士惊讶地看著分析数据。 小队负责人谨慎地下令採集样本。 就在一台“捍卫者”用机械臂上的雷射切割器小心翼翼地从岩壁上剥离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晶体时,异变突生! “嗞——嘎!!!” 一声尖锐、高亢、充满暴戾气息的嘶吼,毫无徵兆地从裂缝更下方的黑暗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这里没有空气),而是直接通过岩体震动和某种未知的能量波动传递上来,瞬间让所有人头盔內的传感器发出警报,耳膜感到一阵刺痛! 紧接著,下方黑暗中亮起了几十点猩红色的、如同烧红煤炭般的光点! 下一秒,伴隨著岩石崩裂和利爪刮擦岩壁的刺耳噪音,一道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深渊中向上扑来! 战术灯光瞬间锁定目標。 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生物! 体型大约有野猪大小,整体轮廓粗壮低矮,覆盖著厚厚的、暗沉如冷却熔岩般的板状鳞甲,鳞甲缝隙间隱隱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体內流淌著岩浆。 它们的头部有点像放大的、獠牙外露的凶暴老鼠,但吻部更短粗,眼睛退化,被厚重的骨甲保护,那猩红的光点来自它们额头一处裸露的、不断吸收周围微弱热辐射並发出红光的特殊器官。 四肢短而有力,末端是適合挖掘和攀爬岩壁的、闪烁著金属寒光的鉤状利爪,尾巴粗短,覆盖骨刺。 它们行动迅捷无比,在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张开的口器中可以看到交错如碎钻般的锋利牙齿,滴落著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唾液(接触岩壁发出滋滋声)。 浑身散发著一种纯粹为生存与掠夺而进化的凶暴气息,对热量和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显然,小队採集那种暗红晶体的举动,以及机器人雷射切割器散发的热量,惊动了它们! “敌袭!自由开火!!” 小队负责人厉声喝道,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聚焦粒子步枪。 “捍卫者”机器人肩部的“量子光波投射器”瞬间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而,这些被称为“熔爪兽”的生物速度太快,而且对能量武器似乎有一定的抗性! 它们灵活地规避著第一轮散射的光束,即便被擦中,厚实的熔岩鳞甲也只是留下焦痕,未能立即穿透。 它们嘶吼著,眼中红光大盛,更加疯狂地扑向最近的战士和机器人! 一头熔爪兽凌空扑向一名战士,利爪直取面门! 另一头则狠狠撞向一台“捍卫者”的下盘,试图將其掀翻! 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深渊裂缝之中,猝不及防的遭遇战,瞬间爆发! 人类的勘探小队,第一次在水星这片看似死寂的世界深处,遭遇了本土的、凶暴的、以热能和辐射为食的掠食者! 第294章 水星异兽 深渊裂缝內的战斗,在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开火! 自由射击!保持阵型!” 小队负责人的吼声在死寂的裂缝中通过骨传导耳机显得格外清晰。 “捍卫者”机器人肩部的量子光波投射器发出低沉的充能嗡鸣,隨即,数道耀眼的高频能量光束激射而出,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黑暗,直扑那些狂扑上来的熔爪兽。 然而,这些生物的速度和灵活性远超预估! 它们粗短有力的四肢在岩壁上猛地蹬踏,身形能在毫秒间做出诡异的折转,大部分光束都擦著它们熔岩般的鳞甲掠过,只在岩壁上留下一道道熔融的沟壑。 灼热的高温让附近岩石玻璃化,发出噼啪的脆响。 “嘁! 这东西太滑溜了! ”一名战士啐了一口,手中的聚焦粒子步枪连续点射,一道细长的蓝色粒子束精准命中一头熔爪兽的肩部。 “嗤——!” 被击中的部位鳞甲瞬间变红、熔化,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但那熔爪兽只是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嘶吼,动作略微一滯,猩红的“热感眼”死死锁定了攻击者,竟拖著受伤的躯体,以更疯狂的速度扑来! “它们的甲很厚! 对能量有抗性! 瞄准关节和眼睛! ”另一名战士大喊,同时侧身闪避一头凌空扑击的熔爪兽,战刀顺势劈砍,在对方背甲上留下一串火星和浅痕,却未能斩入。 偶尔,也有量子光波光束正面命中。一道光束准確笼罩了一头从侧面突袭的熔爪兽。 只见那野兽的身形在炽白的光柱中猛地一顿,暗红色的鳞甲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般迅速发红、软化、气化!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前半身就在恐怖的能量衝击下化为了一缕青烟和四溅的熔岩状液滴,只剩下半截残躯无力地摔落深渊。 量子光波的威力毋庸置疑,擦著就伤,正中即死! 被直接气化的场面极具震撼力。 但问题是——打不中! 这些熔爪兽在陡峭岩壁上的移动方式诡譎难测,数量又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地从下方黑暗中涌出。 猩红的光点密密麻麻,嘶吼声和利爪刮擦声连成一片,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鼠潮”般的压迫感。五台“捍卫者”和十名战士的火力网,在如此狭窄、复杂且敌人极度灵活的环境下,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顾此失彼。 地球號舰桥,同步接收著前线传回的战斗影像和数据流。 叶寻静静地看著屏幕,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些快速移动的红点和不断闪烁的能量光束轨跡。 他心中默默评估:“机器人的火力强度和防御足够,但动態捕捉与近战应对灵活性不足,面对这种高机动、高数量、適应极端地形的本土生物,现有设计存在短板。 回去后,需要麻丝克著手设计更敏捷、具备更强近战能力的型號。” 此刻,前线情况急转直下。 一台“捍卫者”机器人为了拦截三头从不同角度扑向一名战士的熔爪兽,迅速移动位置,却因脚下岩壁湿滑(凝结的挥发物冰霜)而出现了一丝迟滯。 就是这瞬间的迟滯,被一头体型格外硕大的熔爪兽捕捉到! 那熔爪兽猩红的热感眼光芒大盛,它没有直接撞击机器人厚重的正面装甲,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扑到了“捍卫者”的侧面机械关节连接处! 那张布满碎钻般利齿的大口,狠狠咬下! “嘎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骤然响起!通过机器人的音频传感器清晰传回!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通过监控看到的人,瞳孔骤缩,脊背发凉! 只见那熔爪兽的利齿,竟然像咬穿一层薄铁皮一样,轻鬆地嵌入了“捍卫者”由金星高强度合金锻造的、足以抵挡小型能量武器直射的关节护甲! 不仅如此,其口中分泌出的暗绿色唾液(具有强烈腐蚀性)与牙齿施加的恐怖咬合力共同作用,那坚固的合金护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撕裂、破碎! 火星四溅,金属碎片崩飞! “警告! 左前腿关节a7区严重受损! 结构完整性丧失67%!”机器人冰冷的报警声响起。 那熔爪兽得势不饶人,脑袋猛地一甩,“嗤啦”一声,竟然硬生生將一大块扭曲的金属装甲从机器人身上撕扯了下来! 它毫不停顿,贪婪地將那块还闪烁著电火花的金属碎片囫圇吞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仿佛那是无上美味! 而被撕开装甲的关节处,露出了里面精密的液压管线和能量线路,火花噼啪乱闪。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它们的牙齿……连合金都能咬穿?! ”通讯频道里瞬间炸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金星高强度合金的硬度与韧性,是经过金星极端环境和实战检验的! 竟然被这些野兽用牙齿咬穿、撕碎、甚至吞食?! 这完全顛覆了他们对碳基生物物理极限的认知! 紧接著,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隨著第一台“捍卫者”受损,防御阵型出现缺口。 更多的这种野兽蜂拥而入,它们似乎对散发著热量和能量波动的金属造物有著天生的贪婪和破坏欲。 数头野兽围攻一台机器人,利齿和腐蚀唾液齐上,坚固的装甲在它们面前竟显得脆弱不堪! 一台接一台的“捍卫者”被扑倒、被撕咬,警报声和金属撕裂声不绝於耳。 短短几十秒,五台“捍卫者”组成的防线,就在这恐怖的“铁齿洪流”中被淹没、肢解! 战士们虽惊不乱,背靠背组成圆阵,能量武器和战刀並用,拼命抵挡。但失去了机器人的火力支撑,压力陡增。野兽的数量却有增无减,它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猩红的光点几乎要將整个小队吞噬。 “撤退!交替掩护!撤回裂缝上方!”负责人当机立断,嘶声下令。 然而,撤退路线同样被从下方源源不断涌出的野兽阻断。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那些野兽在撕碎、吞食了机器人的金属部件后,身上暗红色的鳞甲光泽似乎更盛,眼中的红光也更加炽烈,仿佛从金属中汲取了某种能量或物质,变得更加狂暴凶猛! 地球號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山鹰和王战死死盯著屏幕,拳头紧握。麻丝克远程接入的频道里传来他急促的、带著震惊与狂热的自语: “不可思议的咬合力! 特殊的唾液成分? 还是牙齿的微观结构达到了纳米级硬度? 它们在进食金属! 它们在利用金属强化自身? !这……这生物构造……” 穿越了金星炼狱,踏足了火星荒原,遭遇过原始生物,也直面过文明遗蹟。但眼前这种兼具恐怖速度、骇人防御、惊人咬合力、以金属为食、还能在吞噬后似乎得到强化的诡异生物,是他们前所未见的! 水星,这颗紧邻太阳的星球,其严酷环境孕育出的生命形式,竟如此凶暴而奇特! 叶寻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著陷入苦战、濒临覆灭的小队,以及屏幕中那仿佛无穷无尽、从地底深渊涌出的猩红目光。 “看来,这片熔炉之地,並非毫无『主人』。”他平静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命令: 第一、第二战术小队,立刻前往支援。启动『炽阳』协议。” “日灼哨站”內外,更多的战士和“捍卫者”机器人开始紧急集结。 而裂缝深处,人类的鲜血,首次面临在这颗灰色星球上洒落的危机。 与野兽的初次交锋,以人类科技造物被无情撕碎吞噬的震撼画面,写下了沉重而血腥的第一笔。 第295章 血肉磨盘 “炽阳”协议启动的指令如同惊雷,在“日灼哨站”炸响。 第一批增援——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和十五台“捍卫者”机器人,沿著临时架设的速降索道,如同愤怒的蜂群,冲入深渊裂缝。 他们到达时,先前小队的防御圈已摇摇欲坠。 地面上散落著被撕碎的机器人零件和粘稠的、散发微光的怪物血液。 仅存的几名战士背靠著最后两台伤痕累累、冒著电火花的“捍卫者”,浴血奋战,每人身上都带著伤。 “接替防线!自由开火!” 增援队长一声怒吼,人未落地,手中的聚焦粒子步枪已然喷吐出炽热的蓝色光束。 新一轮火力如同钢铁风暴般倾泻而下。量子光波光束、粒子束、以及战士们手中“破障-iii”战刀斧刃破空的厉啸,瞬间在狭窄的裂缝中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怪物群顿时被成片扫倒。 量子光波將它们的躯体气化,粒子束烧穿鳞甲,而特製的战刀战斧,在战士们强化后的巨力挥舞下,更是无坚不摧! 一刀下去,往往能將怪物连甲带骨劈成两半! 斧刃横扫,便是残肢断臂横飞! 人类的加入,暂时遏制了怪物的衝击势头。 “稳住!交叉火力!別让它们近身! ”山鹰的声音响起,沉稳有力。 他亲自率领一个小队,战刀如银色匹练,每一次挥击都精准而致命,將试图扑近的怪物斩落。 但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从岩壁、从地面、甚至从头顶倒悬扑击,防不胜防。 一只怪物利用同伴尸体的掩护,猛地从侧面扑向一名年轻战士,利爪划过后者的肩甲,带起一溜火星和破碎的复合材料,在那战士肩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泛著诡异暗红色的伤口! “啊!”战士痛哼一声,动作一滯。 另一只怪物趁机狠狠咬向他的小腿!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接著是怪物疯狂撕扯的声音! 战士的小腿竟被硬生生咬断!他惨叫著倒地。 附近队友目眥欲裂,拼命开枪逼退周围的怪物。 更令人心沉的是,那战士断裂的小腿伤口处,虽然肌肉在蠕动,试图再生,但一层暗红色的、仿佛来自怪物唾液的诡异能量縈绕在伤口,极大地阻碍了细胞的重生速度! 鲜血汩汩涌出,无法止住! 新人类强大的再生能力,竟然被这种怪物某种程度上“克制”了! “它们的唾液……能抑制再生! ”队员一边用高能凝血剂处理伤口,一边骇然喊道。 死亡的阴影开始真正笼罩。 一名战士为了掩护受伤倒地的队友,用身体挡住了三头怪物的扑击,瞬间被利爪和尖牙淹没,作战服撕裂,血肉横飞,只来得及在频道里留下一声短促的闷哼。 另一名战士在引爆一枚高爆手雷清空一片区域后,被爆炸气浪掀飞,撞在岩壁上,头盔碎裂,生死不知。 机器人的火力仍在咆哮,量子光波束在怪物群中犁出一道道空白,但很快又被后续涌上的怪物填满。 这些硅铁巨兽在近距离混战中显得笨拙,不断被灵活的怪物攀爬、撕咬。 一台“捍卫者”被五六头怪物同时扑上,虽然它用机械臂砸碎了两头,但很快就被推翻在地,厚重的装甲在疯狂的撕咬下迅速破损,电火花和液压油喷溅得到处都是。 战场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机。 怪物的嘶吼、武器的咆哮、人类的怒吼与惨叫、金属的扭曲断裂声……混杂在一起,在这寂静的深渊中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叶寻的身影如同金色的闪电,切入战场最密集的区域。 他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简单的一拳一脚,便蕴含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一拳轰出,迎面扑来的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整个上半身便直接炸裂成漫天血雾和甲壳碎片! 一脚侧踢,將一头凌空扑下的怪物如炮弹般踢飞,狠狠撞进岩壁,深深嵌入,筋骨尽碎! 他所过之处,怪物如同被颶风卷过的麦草般成片倒下。 但即便是他,也无法完全阻止这潮水般的攻势。 怪物实在太多了,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裂缝更深处,甚至从岩壁的孔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猩红的目光匯聚成一片令人绝望的光海。 叶寻救下了一名被三头怪物围攻、即將被开膛破肚的战士,反手捏碎了一头试图偷袭他后颈的怪物头颅。 他金色的眼眸扫过战场,看到山鹰的战甲上多了几道深刻的爪痕,鲜血渗出; 看到王战咆哮著挥舞战斧,如同人形凶兽,將周围怪物砍得七零八落,但胳膊上也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咬痕,动作明显迟滯;看到更多的战士在苦苦支撑,不断有人受伤、倒下。 那些特製的战刀战斧依旧锋利,战士们依旧勇猛,机器人的火力依旧凶猛。 一刀一个,一斧一片,光束扫过,灰飞烟灭。 但是,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怪物的尸体堆积如山,粘稠的暗红色血液几乎在地面匯成了溪流,刺鼻的腥味混合著熔岩和腐蚀的气息瀰漫。 可更多的怪物踩著同伴的尸骸,眼中闪烁著纯粹而疯狂的掠夺光芒,继续涌来。 它们仿佛不知恐惧,不畏死亡,只为了吞噬眼前这些散发著热量与“美味”金属气息的入侵者。 人类的鲜血,浸润了水星冰冷坚硬的岩石。 机器人的残骸,散落在怪物贪婪的利齿之下。 战况,陷入了最惨烈、最绝望的消耗战。 每一秒,都有人类的生命在流逝,都有钢铁的防线在崩解。 而裂缝深处,那涌出怪物的黑暗源头,依旧深不见底,仿佛连接著地狱的熔炉,无穷无尽。 第296章 全军出击 就在防线即將彻底崩溃的千钧一髮之际,裂缝上方,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轰鸣与破空声! “日灼哨站”留守的全体战斗人员,以及所有还能动用的“捍卫者”机器人,倾巢而出! 他们不是沿著索道,而是直接从裂缝边缘,利用喷射背包和悬浮模块,如同神兵天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台改装过的重型“捍卫者”,它们直接砸进怪物最密集的区域,落地时掀起的气浪和震盪波就掀翻了数头怪物。 紧接著,肩部的双联装量子光波投射器疯狂旋转,炽白的光束如同死神的画笔,在猩红的怪物潮中肆意泼洒,瞬间清空一大片! 紧隨其后的是超过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以及近百台各型號战斗机器人。 火力瞬间提升了一个数量级! 密集的能量光束、爆炸物、以及挥动的冷兵器,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狠狠推向怪物群。 “为了兄弟! 杀!!!” 一名刚从索道滑降、目睹战友惨状的战士双目赤红,怒吼著 原本苦苦支撑的第一批战士们,精神大振。 山鹰抹了一把溅到面罩上的血污,嘶声吼道: “反击!把他们压回去!” 王战一斧子劈开面前怪物的头颅,喘著粗气大笑: “哈哈!兔崽子们! 爷爷的援兵来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叶寻的压力也骤然一轻。 他身影闪动,连续击毙几头试图围攻重伤员的怪物,沉声道: “医疗队优先抢救伤员,重火力封锁裂缝下方通道,其余人逐步推进清剿!” 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重型火力的饱和式覆盖,终於扭转了战场的颓势。 怪物虽然凶悍,但在绝对的火力密度和有序的战术配合面前,它们的衝击浪潮被硬生生遏制、击碎、向后推去。 量子光波束交织成网,將成群的怪物蒸发; 战士们三人一组,背靠背推进,刀光斧影所向披靡;机器人结成钢铁阵线,用厚重的身躯和凶猛的火力稳步推进。 怪物群开始出现明显的混乱。 它们悍不畏死,但並非没有本能。 面对突然增强、且似乎无穷无尽的打击,以及同伴大片大片地倒下,那股疯狂的攻势终於出现了滯涩。 一些怪物开始发出焦躁的嘶吼,不再一味前冲,而是试图躲避、迂迴。 “它们要退了!” 一名眼尖的战士大喊。 果然,在丟下了又一层厚厚的尸体后,剩余的怪物如同退潮般,开始向裂缝更深处的黑暗收缩。 它们撤退的速度极快,攀爬岩壁如履平地,猩红的光点迅速没入下方的阴影中,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 “停止追击!巩固防线!清扫战场!” 叶寻果断下令。 穷寇莫追,尤其是在地形如此复杂、敌情不明的深渊里。 枪炮声渐渐停歇,只剩下能量武器冷却的滋滋声、机器人关节运转的嗡鸣,以及……压抑不住的喘息与哽咽。 危机暂时解除。 但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人窒息。 还站著的战士们,默默收起武器,开始执行命令。 有人在检查同伴的伤势,有人警惕地警戒著黑暗深处,更多的人,则走向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战友身边。 战场中央,一名年轻的战士跪在一具破碎的尸体旁,颤抖著手,试图合上战友几乎被撕烂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同样年轻、 细胞死去 已失去所有生气的脸,眼睛还睁著,凝固著最后的惊愕与痛苦。 年轻战士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泪混著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却哭不出声。 不远处,医疗兵跪在地上,徒劳地按压著另一名战士血肉模糊的胸膛,那里有一个被利爪贯穿的大洞,暗红色的、抑制再生的能量仍在微微闪烁。 战士的瞳孔已经散大,身体微微抽搐著,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医疗兵咬著牙,眼泪大滴大滴砸在战士冰冷的面罩上。 山鹰走到一处岩壁下,那里靠著一名失去了一条手臂和半边肩膀的战士。 战士脸色惨白如纸,但还清醒著,咬著牙,另一只手死死攥著一枚染血的铭牌——是他刚刚从旁边一具无法辨认的残骸上找到的。 山鹰蹲下身,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两下,然后帮他注射了一剂强效镇痛剂和营养液。 战士把头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王战骂骂咧咧地扯开自己被咬烂的肩甲,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 暗红色的能量像跗骨之蛆般缠绕著,阻止著肌肉的癒合。 他自己掏出一管高能腐蚀中和剂,齜牙咧嘴地喷在伤口上,一阵青烟冒起,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却硬是没叫出声。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臭氧味、金属烧熔味和怪物血液的奇特腥气。 地面一片狼藉,散落著怪物的残肢断臂、粘稠发光的血液、破碎的武器零件、机器人扭曲的金属残骸、以及……属於人类的、染血的装备碎片和零星的组织。 初步清点结果很快出来,通过加密频道低声匯报,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確认阵亡……二十三人。 重伤失去战斗力……九人。轻伤……几乎人人带伤。” “……『捍卫者』机器人,完全损毁,不可修復……两百一十七台。 不同程度损伤……四十三台。” 二十三条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远离地球、冰冷而炽热的异星深渊。他们是新人类,是进化后的精英,本应在星海中大放异彩,却在这里,倒在了这些前所未见的、凶暴怪物的利齿与爪牙之下。 两百多台造价高昂、代表人类尖端军工的机器人,变成了堆积如山的废铁。 胜利?这算什么胜利? 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去战友、损失惨重的、沉甸甸的悲伤与愤怒。 叶寻站在战场中央,金色的眼眸扫过每一张或悲慟、或麻木、或愤怒、或坚毅的脸,扫过那些牺牲者的遗体,扫过满地的机器人残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因他那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而微微扭曲。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裂缝深处那片依旧深邃的黑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记住今天。” “记住他们。” “记住这片黑暗。” “休息,救治伤员,回收烈士遗体和可用的装备。” “然后……” 他的话语顿了顿,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悄然瀰漫。 “我们要下去。” “搞清楚,下面到底有什么。” “这笔血债,必须清算。” 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深渊裂缝之中,血色未乾,新的风暴,已在沉默中酝酿。 第297章 求援 地球號,指挥中心。 舱壁上的战斗痕跡已被快速清理,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硝烟与血腥的凝重。 所有还能行动的队员,无论轻伤还是疲惫,此刻都聚集在中央简报区,目光齐齐聚焦在站在主屏幕前的叶寻身上。 他们脸上带著战斗后的疲惫、失去战友的沉痛,以及一种亟待找到出口的憋屈与愤怒。 叶寻没有废话,直接接通了与金星“炽金堡”基地的专用超光速通讯频道。 陈向明的全息影像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他似乎已经收到了战况简报,神情异常严肃,眉头紧锁。 “陈总,水星『日灼哨站』遭遇本土高威胁生物群袭击,初战损失严重。 ”叶寻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我需要你立刻协调以下事项。” “请统领指示!”陈向明挺直脊背。 “第一,留守火星『赤磐』基地、金星『炽金堡』基地的所有非必要建设与科研人员,继续原任务,確保基地运转与生產不中断。” “第二,从地球本土、金星、火星,抽调所有可机动的战斗人员、『捍卫者』机器人、以及配套的后勤与技术保障团队。 以最快速度,向水星集结。” 陈向明迅速记录,听到这里,忍不住確认: “统领,是……所有可机动的力量? 包括驻守金星轨道的部分舰队和火星训练营的教官团?” “全部。” 叶寻的回答斩钉截铁,“水星的情况超出了预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面对的不仅是极端环境,还有数量庞大、习性凶残、具有一定能量抗性和特殊攻击手段的本土生物。 常规探索模式已不適用,我们需要在短时间內,在这里建立起压倒性的军事存在和科研前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是可机动力量。 各星球必须保留维持基本防御、秩序与关键生產所需的最低限度守备力量,具体比例由你与地球军部、王军长协同核定。” “明白! ”陈向明重重点头,“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內拿出增援方案与运输调度计划。” “第三,”叶寻的声音低沉了一分,“安排专门的医疗运输舰和礼仪舰,前来水星轨道。 將我们牺牲的二十三位战士的遗体……以及重伤员,安全护送回地球。 遗体……妥善安葬,入英灵殿。 重伤员,不惜一切代价救治、疗养,他们为文明负伤,文明须予以最高级別的照顾与荣养。” 陈向明的表情更加肃穆,郑重承诺: “请统领放心! 英魂归乡,伤者无忧!我会亲自督办此事,確保万无一失!” “好。”叶寻頷首,结束了通讯,“立刻执行。” 屏幕暗下。 指挥中心內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系统细微的声响。 所有人都听到了叶寻的部署——不是撤退,不是放弃,而是要从整个太阳系人类疆域內,抽调力量,大举增兵!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开始在眾人胸中涌动。 挫败感被一种更宏大、更坚决的决心所取代。 统领没有责怪他们的失利,而是立刻调集整个文明的力量,要在这片该死的熔炉之地,打下一场真正的、决定性的战役! 叶寻转过身,面对著他这些浑身浴血、眼神重新亮起火焰的部下。 他的目光扫过山鹰包扎好的肩膀,扫过王战呲牙咧嘴却挺得笔直的腰杆,扫过每一个或带伤、或疲惫、但此刻都昂起头的战士。 “都听到了?”叶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些怪物……”他指了指脚下,仿佛指向那片黑暗的深渊,“它们数量多是吧?” “它们以为,靠著一窝蜂的撕咬,就能把我们赶走,或者……吃掉?” 叶寻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那我们就告诉它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金属般的鏗鏘: “比数量?” “等我们地球的舰队遮天蔽日! 等我们金星的钢铁洪流踏碎熔岩! 等我们火星的利刃匯聚成海!” “看看这水星的每一寸土地,到底能站下它们的尸体,还是我们的战靴!” “轰——!” 一股狂暴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战意,隨著叶寻的话语,在指挥中心內轰然炸开! 所有战士,无论伤势轻重,此刻全都挺直了胸膛,眼中燃烧起熊熊烈火! 之前的颓丧、悲伤、无力感,被这霸道绝伦的宣言彻底焚尽! 对啊! 我们不是孤军! 我们背后有整个进化后的人类文明! 有金星基地的矿藏与工厂! 有火星训练营的无数精锐! 有地球故乡的亿万家园! 你要战,那便战! 看谁耗得过谁! “统领! 干他娘的!” 王战第一个吼了出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脸上却满是亢奋的凶光。 山鹰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没受伤那边),眼神锐利如刀: “让它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文明级別的战爭动员!” 其他战士也纷纷低吼,挥舞著拳头,士气瞬间高涨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王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带著点好奇,又有点跃跃欲试地问: “对了统领,咱们船上那几门『大宝贝』……就是那吸能吸得跟饿死鬼似的真空衰变炮……这回,能用上了不? 我老早就想看看,这玩意儿一炮下去,到底是个啥光景了!” 这个问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连山鹰也看了过来,眼中带著探究。 那神秘的、被麻丝克奉为终极武器的真空衰变炮,其威力始终停留在理论数据和初號机测试上。 面对水星地下可能存在的、更加庞大或诡异的威胁,它是否到了该亮相的时候? 叶寻看著王战,又看了看周围一双双充满期待与战意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真空衰变炮,理论足以威胁高维存在,对能量的需求更是恐怖。 用水星这极端环境充能至今,其储备已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但是,用它来对付这些“野兽”? 是杀鸡用牛刀,浪费宝贵的战略威慑力量? 还是……有必要进行一次实战测试,验证其对极端环境下高威胁生物集群的毁灭效果,並为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威胁做好准备? 叶寻金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似乎在权衡。 指挥中心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决定。 是否动用那终极的“深渊之口”? 答案,就在叶寻接下来的话语之中。 第298章 禁忌 王战的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指挥中心內激起了层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寻身上,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有对强大力量的本能渴望,更有对未知威胁的深深忌惮。 真空衰变炮。 那几台自从建造完成就一直处於“餵养”状態的终极武器。 它们安静地躺在舰体深处,如同沉睡的凶兽,持续吸收著宇宙中各种游离能量,在水星这极端环境下更是“饱餐”了前所未有的能量盛宴。 其內部蕴含的毁灭力量,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程度。 用它来对付那些地底怪物理论上,一炮下去,或许能將整个裂缝区域,连同里面所有的怪物,都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抹除,甚至可能引发局部的空间结构崩塌。 面对眾人期待的目光,叶寻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仿佛越过了眼前的部下,投向了某个更加悠远、更加深邃的所在。 他的意识深处,浮现出系统留下资料库中关於“真空衰变炮”项目最深处的、那几行用特殊加密標识、带著明確警告意味的记录。 那些记录不仅包含了复杂到极致的製造蓝图与能量方程式,更在最后,留下了一句绝非工程说明的冰冷告诫: 【警告:规则级武器『真空衰变』完成体。其激发將產生超越本维度常规物理界限的规则涟漪与『存在级』信息辐射。】 【,附加最高优先级警示:非文明主体面临『存在性抹除』危机时,严禁主动激发。其特殊规则波动与能量印记,存在被更高层级『观测者』或『掠食者』捕获、解析、溯源並產生『兴趣』的不可控风险。】 【切记:武器可御敌,亦可招灾。匹夫怀璧,非福乃祸。】 更高层级……观测者?掠食者?兴趣? 叶寻的思绪在瞬间翻腾。 系统,这个赋予他初始知识、引导文明跃迁却又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存在,它来自何方? 目的为何? 它显然知晓宇宙中存在著远超“星域级掌控生命”的、更加恐怖和难以理解的存在层次。 它留下这武器,是给予人类一张可能在绝境中翻盘的底牌,但同时也在牌面上刻下了“使用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的诅咒。 系统啊,你究竟是什么? 是某个失落超级文明的遗產智能? 是来自维度之外的观察者或试验员? 还是……某种更加超然、难以定义的存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念头在叶寻心中电光石火般掠过,最终化为一片沉凝的平静。 他目前无法探究系统的全部真相,但他必须对这警告给予最高程度的重视。 火星“斯林达”文明的毁灭,或许不仅仅是因为遇到了“星域级掌控生命”,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是否……也曾经动用过某些禁忌的力量,引来了不该引来的目光? 他缓缓抬起眼,金色的眼眸扫过王战充满跃跃欲试的脸,扫过山鹰沉稳中带著探究的眼神,扫过周围每一张写满期待的面孔。 他没有解释系,没有提及那些关於“观测者”和“掠食者”的骇人警告。 那些信息对现在的战士们来说过於沉重和难以理解,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与威严: “那东西,”他指了指舰体深处,“不是用来对付这些『野兽』的。” 王战一愣,脱口而出: “为啥啊统领? 咱们现在不正需要大威力傢伙清场吗?一炮下去,省事又痛快!” 叶寻看著他,目光深邃: “王战,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想亲眼看看,那所谓的『规则级』武器,全力激发时到底是什么景象。”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但是,有些力量,一旦动用,就再也无法回头。 它带来的可能不仅仅是毁灭敌人,也可能……会打开一扇我们无法控制、甚至无法理解的门,引来我们根本无法应对的东西。” 山鹰若有所思: “统领的意思是……那武器本身,就可能是一种……信號? 或者诱饵?” “可以这么理解。” 叶寻頷首,“它的威力毋庸置疑,但代价和风险,同样巨大。 不到文明生死存亡、万不得已的最后关头,它必须沉睡。” 他看向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收起用它的心思。 把它当成我们文明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保险栓。 而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凭藉我们自身的进化、我们的科技、我们的舰队和战士,去贏得每一场战斗,开拓每一片疆域。”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至於那些地底下的东西,就用我们的战刀,用我们的粒子炮,用我们即將到来的大军,去解决!”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王战一眼,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的话: “你们,包括我,都应该祈求——永远不要有必须动用『它』的那一天。” “因为那一天如果到来,意味著我们面对的敌人,恐怕已经强大到需要用整个文明未来的安全去赌博了。” 指挥中心內,一片寂静。 王战脸上的亢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凝重。他挠了挠头,低声嘟囔: “这么邪乎……连统领都这么说……” 山鹰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明白了。 那我们就用自己的力量打下去。” 其他战士也纷纷收敛了神色,眼中对“大杀器”的期待,转化为更加坚定、更加务实的战意。 统领的话虽然没说透,但那份沉重的告诫他们感受到了。 终极武器,是最后同归於尽的底牌,不是常规武器。 真正的强者,应该依靠自身去取胜。 叶寻不再多言,转身看向主屏幕,上面显示著裂缝区域的实时扫描图和增援力量的预计抵达时间。 “好了,都去休息、整备、照顾伤员。 ”他下令,“等我们的力量集结完毕,我们再下去,跟那些东西好好『谈谈』。” “用它们能听懂的方式。” 危机暂时解除,但战爭的阴云並未散去,反而因为即將到来的大军和那深埋在心底的、关於终极武器的禁忌警告,而变得更加沉重且充满变数。 人类將在水星这片熔炉之地,以一场硬碰硬的常规战爭,证明自己作为星际种族的坚韧与力量,同时,也必须小心翼翼,避免触动那沉睡在舰舱深处的、可能带来更大灾厄的潘多拉魔盒。 第299章 凶甲鼬之王 水星地表之下,远比人类想像的更为错综复杂。 巨大的温差应力、古老的地质活动、以及亿万年的太阳风轰击,共同塑造出了一个遍布裂隙、洞穴和巨大空腔的庞大地下网络。 这里,隔绝了地表极端的昼夜温差,藉助地热和某些能吸收储存辐射的奇特矿物,维持著一个相对稳定、却同样严酷的生態环境。 在距离人类遭遇战裂缝数十公里深处,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构成了这个地下世界的“中心”区域之一。 溶洞的岩壁上镶嵌著无数暗红色的晶体,它们吸收著来自更深地热和渗透下来的微弱辐射,散发出朦朧的暗红色光芒,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炼狱的血池。 空气灼热而污浊,混合著硫磺、金属和生物体液的刺鼻气味。 地面並不平坦,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流淌著粘稠、发光液体的沟壑,一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缓慢流动的、温度极高的熔岩细流,发出暗红的光和滋滋的声响。 溶洞的中央,有一个由粗糙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高台。 高台之上,一个远比普通妖兽庞大、壮硕的身影,正踞坐在一块光滑的、仿佛被长期摩擦的暗色岩石上。 它的体型比之前攻击人类的同类大了至少三倍,肩高接近三米,长度超过五米。 头颅依旧保持著穿山甲般的锥形,但更加巨大,覆盖著厚重如装甲的暗金色骨板,吻部更长,交错外露的獠牙如同匕首,闪烁著寒光。 猩红的热感眼更加硕大,光芒內敛却令人心悸。 而它的身体,却呈现出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充满爆发力的强壮——躯干相对短粗,覆盖著层层叠叠、 边缘锐利如刀片的暗红色鳞甲,四肢却异常粗壮,如同巨象的腿,肌肉虬结,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能撼动地面, 末端是五趾分开、每根趾爪都如同弯曲短剑般的巨爪,深深抠进岩石之中。 一条粗短的尾巴拖在身后,尾端却长著一个沉重的、布满尖刺的骨锤。 仅仅是静坐,就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凶威与力量感,周围的空气都因它体內散发的高热而微微扭曲。 高台下,一片狼藉。 几十只身上带伤、鳞甲破损、眼中红光黯淡的妖兽,正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 它们正是之前从人类火力下侥倖逃脱、撤回地底的残兵败將。 一只体型稍大、但前爪明显被能量武器灼伤焦黑的妖兽,颤抖著抬起头,用它那简单、嘶哑、充满摩擦感的喉音语言(一种基於喉部震动和简单信息素辅助的交流方式)向著高台之上的存在匯报: “大……大王……外……外面……来了……怪……怪物……”它因为恐惧和伤痛,语不成句。 “他们……硬……硬得很…………有……会发光……的……长棍子……(指能量武器)……碰著就死……” “还……还有……亮晶晶的……大块头(指机器人)……也硬……但……能咬动……吃了……补……” “他们……领头的……那个……没拿棍子……但……更可怕……”匯报者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手……一碰……兄弟就……碎了……像……像大王您……发怒时一样……” 它竭尽全力描述著那个金色眼眸人类(叶寻)的恐怖。 高台上,那被称为“大王”的巨兽,一直微闭著的猩红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冰冷的、仿佛蕴含熔岩的红光扫过高台下狼狈的部属。 匯报的凶甲鼬感觉到那目光,嚇得几乎瘫软,连忙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再说。 沉默,持续了几秒。只有熔岩流动的滋滋声和洞穴深处传来的风声。 突然,那“大王”动了。 它並未起身,只是抬起了它那如同巨柱般粗壮的右前肢。 覆盖著厚重鳞甲和骨板的前肢末端,那五根如同短剑般的利爪,在暗红的光线下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怒吼。 只是看似隨意地,朝著台下那只还在发抖的匯报者,轻轻一挥。 “噗嗤——!!” 一声闷响。 那只妖兽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肩膀,就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的西瓜一样,瞬间爆裂开来! 暗红色的血液、破碎的骨甲和脑浆混合著,呈放射状喷溅在周围的地面和它身后的同伴身上。 无头的残尸晃了晃,软软倒地。 高台之下,一片死寂。 所有妖兽都嚇得魂飞魄散,將身体紧紧贴在地面,连颤抖都不敢。 一个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粗糙巨石摩擦般的声音,从高台上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令人血液凝固的寒意与暴戾: “一……群……废……物。” “连……几……只……小……虫……子……都……解……决……不……了……” 声音缓慢,却沉重如山。 “还……要……本……王……亲……自……出……马……” 它那庞大的身躯终於开始移动,缓缓从岩石王座上站起。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和鳞甲碰撞声,它的全貌展露无遗,如同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熔岩巨兽,阴影几乎笼罩了小半个高台。 “真……是……丟……了……我……们……” 它微微低头,猩红的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族裔,最后吐出几个带著无尽凶煞之气的音节: “凶……甲……鼬……一……族……的……脸!” “吼——!!!” 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愤怒与杀意的咆哮,猛然从它那布满利齿的巨口中爆发出来! 原来这些怪物叫凶甲鼬 恐怖的声浪在溶洞中迴荡,震得岩壁上的晶体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风暴,席捲整个巢穴! 咆哮过后,它迈开了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周围的凶甲鼬忙不迭地让开道路,將头颅低伏到尘埃里。 “集……合……所……有……能……战……的……族……人。” 它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的宣判。 “跟……著……本……王。” “去……把……那……些……不……知……死……活……的……外……来……虫……子……” “还……有……他……们……那……些……亮……晶……晶……的……玩……意……” “全……部……” “吃……干……净!” 隨著它的命令,整个地下巢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沸腾起来! 更多的凶甲鼬从四面八方的通道中涌出,匯聚成一股暗红色的、闪烁著猩红目光的恐怖洪流,簇拥著它们那如同山岳般强大的王,向著人类所在的裂缝方向,浩浩荡荡地涌去。 一场远比初次遭遇战规模更大、更加血腥残酷的决战,即將在水星的地底世界,悍然爆发! 第300章 兽潮 “日灼哨站”的警戒並未因之前的胜利(如果那能称为胜利)而吗有丝毫鬆懈。 经歷了惨烈牺牲后,所有战士都绷紧了神经。 地球號及外围临时防御工事的传感器阵列全功率运转,时刻扫描著裂缝区域以及更广阔的地表与浅层地下。 休整、治疗、补充弹药、修復装备……每个人都像上紧发条的齿轮,在压抑的沉默中高效运转。 牺牲战友的遗体已被妥善安置,等待运输舰的到来,但那份沉重与愤怒,如同水星地表下方涌动的暗流,在每个人心头积聚。 突然! “警报! 裂缝区域! 热源信號异常激增!” 一名紧盯著多维扫描屏幕的监测员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了调, “数量……数量在暴涨! 指数级暴涨!” 几乎在同一时刻,部署在裂缝边缘的高清摄像与震动传感器传回了实时画面。 起初,只是裂缝深处那片永恆的黑暗中,零星地多了一些移动的猩红光点,如同渐渐密集起来的血色萤火。 但很快,光点的增加速度就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十只、百只、千只……光点如同喷发的火山岩浆,从裂缝底部、从两侧岩壁的无数孔洞中疯狂涌出! 它们匯聚、流淌、蔓延,眨眼间就將整个裂缝底部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猩红之海! “我的老天……”另一名监测员倒抽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指著另一个屏幕上的生物质能级读数,“能级反应……正在急剧攀升! 这不是之前的散兵游勇!这是……有组织的集群!大规模集群!” 猩红的光海开始沿著裂缝向上“漫涌”,如同倒灌的血色潮水! 它们攀爬岩壁的速度快得惊人,暗红色的鳞甲在战术探照灯的余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无数双猩红的热感眼匯聚成的光芒,几乎將裂缝的黑暗都驱散了几分! 低沉的、如同万千砂石摩擦的嘶吼声匯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声浪,即使隔著真空和厚重的岩层,也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恶意与狂暴! “来啦!它们又来啦!!” 一名年轻的战士失声喊了出来,脸色发白,握著武器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一次的规模,与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数量……数量无法精確统计! 预估……超过百万! 还在增加!” 监测员的声音带著绝望的颤抖,“等等! 深层扫描显示……更下方还有更大规模的热源在移动! 天啊……这到底有多少?!” 百万? 还在增加? 深层还有?!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了整个哨站和地球號! 刚刚因援军將至而提振的士气,在这铺天盖地、仿佛无穷无尽的猩红怒潮面前,再次遭受重击! 上次几十只、几百只就已经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这次是百万? 甚至可能是千万、上亿?! 与此同时,在“地球號”內部一间临时改作的战情分析室內,叶寻、山鹰、王战以及几位高级军官,正在沙盘前推演著增援抵达后的清剿战术和可能的地下探索路线。 急促的、代表著最高级別威胁的警报声,骤然撕裂了室內的平静!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叶寻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山鹰和王战脸色剧变,二话不说,紧隨其后衝出分析室!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通道,衝进位於地球號舰艏、拥有最大观察窗和全景监控台的中央观察室。 “什么情况!” 叶寻的声音如同寒冰。 观察室內,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几名值班军官脸色煞白,死死盯著主屏幕。 巨大的观察窗外,正是那道如同星球伤疤般的巨大裂缝。 而当叶寻、山鹰、王战的目光投向窗外和屏幕时,即便是以他们的心志,也在瞬间感到了强烈的衝击! 只见那原本深邃黑暗的裂缝,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色河流! 无数猩红的光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沸腾的熔岩,正从深渊之底喷涌而上! 它们覆盖了每一寸岩壁,填满了每一条缝隙,匯聚成的猩红光芒將裂缝映照得一片诡异通明! 那光芒並非温暖,而是充斥著冰冷暴戾的杀意! 视线所及,全是涌动的暗红色身影和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 嘶吼声似乎能穿透观察窗的隔音层,直接撞击在人的灵魂上! 数量之多,密度之大,仿佛整个水星地下的生物都被动员了起来,要一次性將地面上这些“入侵者”彻底淹没、撕碎、吞噬! “这……这他娘的是倾巢而出了?! ”王战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之前受伤的胳膊似乎又开始隱隱作痛。 这规模,比他们预估的最坏情况还要糟糕十倍、百倍! 山鹰的瞳孔也是骤然收缩,他迅速看向旁边不断刷新的传感器数据,声音乾涩:“热源信號超过……三亿……还在飆升……深层有巨型高能反应正在快速接近地表……统领,我们可能……捅了马蜂窝了。 不,是捅了熔岩马蜂窝!” 叶寻站在巨大的观察窗前,金色的眼眸倒映著那片疯狂漫涌的猩红怒潮。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惊慌,但眼神深处的凝重,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上一次是遭遇战,是小规模衝突。 而这一次…… 看这架势,是对方集结了举族之力,要发动一场旨在彻底歼灭他们的、真正的战爭! 水星地下的“主人”,被彻底激怒了。 並且,展现出了远超人类预估的族群规模和……组织性? “传令。” 叶寻的声音在一片压抑的警报和背景嘶吼中响起,冰冷而清晰,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全舰,进入最高战备状態。” “『日灼哨站』,启动最终防御协议,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核心掩体。” “ 所有战斗人员,进入预设防御阵地。” “『捍卫者』军团,前线展开,自由射击权限提升至三级。” “通告全舰队及后方:敌军规模超预估,决战提前。 让他们……加速!” 命令如同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点燃了整个人类阵地的战斗意志! 恐惧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背水一战的决绝! 猩红的怒潮,即將漫上地表。 而人类的钢铁防线,也已严阵以待。 水星之上的生存之战,瞬间升级为决定这颗星球临时主宰权的——种族存亡之战! 第301章 光幕壁垒 猩红色的兽潮如同决堤的熔岩,疯狂地涌向“日灼哨站”和地球號所在的环形山边缘区域。 那股纯粹的、物理层面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意志不坚者崩溃。 然而,经歷了火星真相的震撼、战友牺牲的淬炼,以及叶寻那番“比数量”的宣言激励后,此刻的人类防线,如同一块被反覆锻打的精钢,虽惊不乱。 “全阵地! 自由开火! 把他们压回去!” 命令通过战术网络瞬间传达。 紧接著,早已部署在“日灼哨站”外围防御工事、地球號舰体各关键节点上的新型防御武器系统,骤然甦醒! 这些武器並非简单的枪炮,而是高度集成化、模块化的定向能量发射单元。 它们的发射口平时隱藏在强化装甲板或偽装成散热格柵的结构之下。 此刻,隨著指令下达,一块块看似平整的舰体装甲板或地面掩体模块迅速滑开、翻转,露出下面蜂窝状排列的、闪烁著幽蓝能量光泽的发射管口! “开火!” 剎那间,无数道炽白、亮蓝、或淡紫色的高能光束,从人类阵地的各个角度激射而出! 它们並非粗大的光柱,而是密集如暴雨般的射线束,交织成一片几乎没有死角的立体火力网! 这不是旧时代的火药武器,也不是单一的粒子束或雷射。 这是融合了火星“斯林达”文明部分能量技术遗產、结合金星特种矿物特性改良后的多频段复合射线武器系统。 每一道射线都蕴含著高能粒子流、特定频率的电磁脉衝以及强热效应,对碳基生命体、硅酸盐结构(怪物鳞甲)以及简单能量场有著极强的穿透与破坏效果。 “嗤嗤嗤嗤——!!!” “轰轰轰!!!” 射线如疾风骤雨般没入汹涌而来的猩红兽潮最前沿! 效果立竿见影! 冲在最前面的凶甲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纯粹毁灭能量构成的墙壁! 密集的射线束打在它们暗红色的鳞甲上,不再是之前量子光波那种可能被规避或硬抗的情况,而是瞬间烧蚀、穿透! 鳞甲被高温熔化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下方的血肉组织在粒子流的衝击下碳化、崩解! 一片片的凶甲鼬在奔跑中突然僵住,然后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身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焦黑孔洞,有的甚至直接被多道射线命中要害,瞬间四分五裂或化作燃烧的火团! 悽厉的嘶吼声(通过地面震动和能量波动传播)瞬间被更加剧烈的爆炸和能量喷射声淹没! 兽潮凶猛的衝锋势头,就像狠狠撞上了一堵由光与热构成的铜墙铁壁,在震耳欲聋的爆鸣和刺目的光芒闪烁中,硬生生被遏制、被粉碎! 后方涌上的怪物被前方同伴的残骸和持续不断的死亡射线所阻,一时间竟出现了混乱和迟疑。 猩红的光海前沿,出现了一片由焦黑尸体和燃烧残骸构成的“真空地带”,並且隨著射线武器的持续扫射,这片地带还在不断扩大! 地球號观察室內,压力为之一轻。 看著屏幕上兽潮被密集火力死死压制在外围, 无法寸进,看著那些凶暴的怪物在能量射线下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山鹰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畅快的笑容,甚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哈哈!好! 打得好! 这玩意儿,比旧时代的机枪扫射带劲多了! 这才叫火力覆盖!” 旁边的王战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他扒在观察窗前,几乎要把脸贴上去,对著外面那片被火力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猩红浪潮,扯开嗓子大声吼道(虽然外面听不见): “来啊! 你们这些穿山甲老鼠怪! 不是数量多吗? 不是能咬吗? 继续冲啊! 爷爷这里管够! 看看是你们的皮厚,还是老子的光线烫!” 他回头衝著通讯频道喊: “各阵地! 给老子狠狠地打! 別省能量! 让它们尝尝高科技的滋味! 看它们还敢不敢小瞧咱们!” 舱內其他原本紧张无比的官兵,此刻也都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 看著不可一世的兽潮被己方的火力网轻易撕碎、阻挡,一种科技碾压带来的安全感与自豪感油然而生。 操作武器的士兵们更是全神贯注,不断微调著射击角度和频率,力求將火力效率最大化。 叶寻依旧站在窗前,金色的眼眸冷静地观察著战场的每一个细节。 射线武器的效果符合预期,对普通凶甲鼬形成了有效的压制和大量杀伤。 但他注意到,射线对那些体型格外巨大、鳞甲顏色更深(暗金色或暗红近黑)的个体,效果似乎有所减弱,需要更多集火才能消灭。 而且,兽潮虽然被阻挡,但后方的涌动並未停止,那深藏於地下的、规模更大的热源仍在靠近。 “不要鬆懈。” 他的声音在指挥频道中响起,平静地给略有高涨的士气降了降温,“这只是开始。注意节约能源,轮换冷却。 重点標记那些大型个体和疑似指挥节点。 我们的火力能压制它们一时,但它们的数量……还很庞大。” “另外,”他补充道,“注意观察地面和岩壁,看看有没有挖掘或绕行的跡象。它们不傻。” 命令被迅速执行。 欢欣鼓舞的气氛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专注和高效的战斗节奏。 阵地前方,能量射线依旧如同永不间断的钢铁风暴,將试图靠近的猩红浪潮一片片撕碎。 几个亿的兽群,被这前所未有的强大火力,牢牢地阻挡在了环形山外围区域,无法越雷池一步。 人类的科技利刃,首次在这熔炉之地,展现出了其狰狞而高效的一面。 然而,无论是叶寻,还是逐渐冷静下来的山鹰和王战都明白,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僵持。 能將如此规模的兽潮驱策出来的存在,绝不会仅仅只有“数量”这一张牌。 地底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巨型高能反应,正在迅速逼近。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302章 凶甲鼬王的降临。 “日灼哨站”外围,密集的能量射线依旧编织著死亡的光幕,將猩红的兽潮死死压制在数百米外。 焦臭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即使在过滤后的舱內也能隱约闻到。 持续的火力倾泻,似乎暂时稳住了阵脚。 观察室內,气氛比之前轻鬆了些许。 看著那些凶悍的怪物在射线风暴下成片倒下,连日来的憋屈、牺牲的沉痛,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王战更是彻底放开了。 他一把拉开观察室侧面一个用於紧急出入、带有厚重气密门的小型观测口(此刻外部环境已不適合直接开启), 也顾不得外面灼热的高温和稀薄的真空,直接把脑袋探出去小半个,扯著嗓子,对著远处那片被火力映照得不断明灭的猩红浪潮,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孙子们——!!” “继续冲啊——!!!” “你爷爷的射线管够——!!!” “不是能咬吗?! 不是皮厚吗?! 来啊——!!! 你过来啊——!!!”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受伤的胳膊隨著激动的挥舞而隱隱作痛也顾不上,仿佛要將火星探索以来的所有压抑、 水星初战的惨痛、以及对牺牲战友的悲愤,全都通过这粗野的吼叫发泄出去。 山鹰在一旁看著,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丝难得的、带著疲惫的笑意。 他理解王战这种近乎癲狂的宣泄,在生死边缘走过后,需要这样一种方式来重新確认自己的存在和力量。 周围的士兵们也被王战这滑稽又解气的模样逗乐了,压抑的指挥室內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鬨笑和附和声。 “王队骂得好!” “让它们知道厉害!” “再来多少都是送死!” 只有叶寻,依旧静立在主观察窗前,金色的眼眸並未因暂时的火力优势而有丝毫放鬆。 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预感,如同不断积累的乌云,压在他的心头。 射线武器能压制普通凶甲鼬,但这颗星球地下的秘密,那能驱动如此规模兽潮的存在,绝不会只有这点能耐。 太安静了……除了兽潮无脑的衝锋,对方似乎还没有展现出任何战术层面的变化。 不对劲。 就在王战骂得最欢、唾沫星子都快在真空中凝成冰晶(夸张)的时候—— “轰隆隆隆——!!!” 距离环形山防御阵地约三四公里外,一片相对平坦、但布满龟裂的熔岩平原,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均匀的波动,而是地面如同沸腾般向上拱起! 坚硬的、冷却了亿万年的熔岩地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內部狠狠撕开! 无数巨大的岩石和凝固的熔岩块被拋向数百米的高空,如同火山喷发! 灼热的气流和浓密的灰尘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蘑菇云! 紧接著,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金色身影,从那个被暴力开闢出的巨大坑洞中,缓缓站了起来! 正是凶甲鼬一族的王! 它的真身比在溶洞中时更加骇人! 超过六米的肩高,近十米的体长,让它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型山丘! 通体覆盖著厚重如装甲、边缘锐利、流淌著暗金色金属光泽的鳞甲,在远处射线的余光和水星苍白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而狰狞的光芒。 那颗硕大的头颅缓缓转动,猩红的热感眼如同两轮缩小的血月,冰冷地扫过人类阵地,目光所及之处,仿佛空气都要冻结。 粗壮如神殿石柱的四肢每一次微动,都带著碾碎大地的力量感,末端那五根如同巨型弯刃般的利爪,深深嵌入地面熔岩。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混杂著远古凶煞、极致力量与高温威压的恐怖气息,就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 即使隔著数公里,地球號內的眾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灵魂颤慄的压迫感! 之前兽潮带来的只是数量上的恐惧,而这位“王”带来的,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威压! 刚刚还在扯著脖子叫囂的王战,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掐断! 他脸上的亢奋和囂张瞬间凝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变为一种混杂著震惊、骇然以及……一丝本能的恐惧。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那道目光扫过的瞬间,漏跳了一拍,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那是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警告——极度危险! 不可力敌! “我……操……”王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反应极快,“嗖”地一下就把脑袋缩了回来,手忙脚乱地推动沉重的手动阀门, “哐当”一声將那小型观测口的厚重气密门死死关上、锁紧! 仿佛晚上一秒,外面那恐怖存在的目光就会化为实质的利刃,將他刺穿。 他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大口喘著气,脸色有些发白,看向叶寻和山鹰,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颤: “统领……山鹰……外面……来了个大傢伙……我感觉……不太对劲……心里直发毛……” 山鹰脸上的笑意也早已消失无踪,他死死盯著主屏幕上被放大、正缓缓迈步走出尘烟的那尊暗金色巨兽, 喉结滚动了一下:“何止不对劲……这东西……跟之前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而就在凶甲鼬之王完全现身,仰天发出一声震动四野、仿佛宣告王者降临的无声咆哮(通过地面剧烈震动传播)时—— 前线被火力压制、死伤惨重的凶甲鼬兽潮,仿佛瞬间被注入了强心剂! “吱吱吱——!!!” “嗷嗷嗷——!!!” “嘎嘎——!!!” 无数兴奋、狂喜、充满敬畏与依赖的尖锐嘶鸣声, 通过它们特殊的震动和能量波动传递方式,匯聚成一片嘈杂却意向明確的“欢呼”浪潮! 所有还活著的凶甲鼬,无论大小伤重,都挣扎著面向它们王的方向,拼命地嘶叫、挥舞著残破的前肢,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狂热! 如果人类的语言学家能破译这简单粗暴的兽语,大概能“听”懂它们此刻沸腾的“意识”: 【王来了!大王来了!】 【杀光他们!吃光他们!】 【刚才叫囂的那个两脚虫!你继续叫啊!】 【再狗叫啊!现在怎么缩回去了?!】 【大王万岁!碾碎他们!!】 【你在狗叫什么?】 猩红的兽潮,因为王的降临,士气暴涨,甚至顶著依旧猛烈的射线火力,开始蠢蠢欲动,重新组织起更加狂暴、仿佛有了主心骨般的攻势! 而那位凶甲鼬之王,缓缓低下头,猩红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穿透纷飞的尘土和交错的光束,牢牢锁定在了地球號,以及刚刚那个传出“噪音”的观察口方向。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跨越数公里距离,瀰漫而来。 短暂的“科技碾压”带来的轻鬆假象,被彻底打破。 真正的考验,伴隨著这位熔岩山脉般的王者,正式降临。 人类的防线,即將迎来开战以来最严峻的衝击。 第303章 围堵绝境 凶甲鼬之王的降临,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投入了一颗烧红的铁球。 整个猩红兽潮的“气质”瞬间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本能驱动的疯狂衝锋,而是在那尊暗金色巨兽无声的意志笼罩下,变得有组织、有层次、甚至带有某种原始战术意味! “吱——!!!” “嘎啊——!!!” 隨著凶甲鼬之王一声低沉、却传遍战场的特殊嘶吼(通过地面和空气微粒震动传递),兽潮的攻势骤然一变! 最前排的凶甲鼬,那些体型较小、鳞甲相对薄弱的个体,不再盲目送死,而是突然向两侧散开,如同潮水退让出通道。 紧隨其后的,是大量体型中等、但背甲格外厚重、呈暗红近黑色的凶甲鼬! 它们低著头,將厚实的背甲对准人类阵地的方向,四肢並用,开始以一种相对缓慢但异常坚定的步伐,向前推进! 它们的背甲对能量射线的抗性明显更强,射线打在上面,虽然也能烧蚀出坑洞,却难以立即穿透,更像是被一层流动的暗红色能量场抵消了部分威力! 这些“重甲单位”如同移动的掩体,为后方更多的小型、迅捷的凶甲鼬提供了掩护! 与此同时,两侧和更远处的兽群开始尝试挖掘和绕行! 它们锋利的爪牙疯狂刨动著地面相对鬆散的熔岩碎屑和沙土,试图从侧翼或地下开闢新的攻击路径! “它们变阵了! 有战术配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山鹰在观察室內厉声喝道,脸色难看,“前排是肉盾! 后面跟著突击队! 两翼在迂迴!” 王战也收起了所有嬉笑,骂了一句:“这鬼东西还挺聪明!” 叶寻眼神冰冷,果断下令: “所有火力单元,集中攻击推进的重甲目標! 优先打乱它们的阵型! 自动炮塔,覆盖打击两翼挖掘区域! 释放『清道夫』微型无人机,阻滯地下挖掘单位!” 命令下达,人类的火力立刻进行调整。密集的射线不再均匀覆盖,而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集火那些推进的“重甲凶甲鼬”。 数道、十数道射线同时命中一点,终於开始有效击穿那厚重的背甲,將其点燃烧毁。 自动炮塔射出高爆弹和燃烧弹,落在两翼地面,炸起一片片火海和碎石,阻碍挖掘。 然而,凶甲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多到令人绝望! 击倒一批“重甲单位”,立刻有更多的补上! 炸塌一段挖掘通道,很快就有新的从旁边开出! 射线武器威力虽大,但持续高强度的射击,导致部分发射单元过热,不得不进入冷却循环。 火力网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稀薄的间隙和空档! 而就是这些稍纵即逝的空档,被那些在“重甲”掩护下、速度奇快的小型凶甲鼬抓住了! “嗖嗖嗖——!” 如同暗红色的闪电,数十、数百只小型凶甲鼬从“重甲”缝隙或火力间隙中猛地窜出! 它们的目標不再是正面衝击防御工事,而是直接扑向最显眼、也最庞大的目標——地球號! “它们衝著舰体来了!” 监测员惊呼。 “自由射击! 拦住它们!” 各近防炮位和战士们疯狂开火,能量光束和实体弹丸在空中交织。 大部分扑来的小型凶甲鼬在空中就被打成了筛子或烧成火球。 但……架不住数量! 总有那么几只,凭藉著同伴尸体作为掩护,或者乾脆硬扛著轻伤,成功扑到了地球號庞大的舰体上! “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地球號外壳上响起! 那些凶甲鼬扑到舰体上后,立刻用它们那能咬穿“捍卫者”合金的利齿和腐蚀性唾液,疯狂地撕咬、抓挠著经过“日曜”涂层强化的装甲板! “日曜”涂层能高效反射热量和辐射,但其物理强度在面对这种极致的点状穿透和腐蚀时,依然出现了疲態! 只见被咬中的地方,涂层迅速被刮花、剥离,露出下面暗银色的主体合金。 而凶甲鼬的利齿,竟然在合金板上留下了清晰的凹痕和裂纹! 虽然一时半会咬不穿数米厚的重型装甲,但它们在破坏表面设备、传感器、辅助推进器喷嘴以及相对薄弱的舱门外壳和管线通道! “报告! 左舷c区辅助传感器阵列损毁!” “d7舱门外部液压管线遭腐蚀泄露!” “舰艏下部『日曜』涂层大面积剥离,局部装甲出现结构性裂痕预警!” 坏消息接踵而至。 更可怕的是,隨著扑到舰体上的凶甲鼬越来越多,它们开始有目的地寻找薄弱点——那些为了散热、观察或设备安装而存在的缝隙、格柵、检修口! “哐当!咔咔咔——!” 一阵剧烈的撞击和金属扭曲声,从舰体下方靠近起落架的区域传来! 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啃噬声! “它们……它们在试图咬穿下层货舱的装卸甲板!! ”工程官的声音带著惊恐。 那处的装甲为了减重和方便装卸,相对较薄! 地球號这艘人类文明的旗舰,如同被无数食人鱼围攻的巨鯨,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不正常的、轻微的晃动! 那是成千上万凶甲鼬在舰体上攀爬、撕咬、破坏造成的累积效应! “混蛋!” 王战眼看著舰体监控画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身影和不断出现的损伤警报,眼睛都红了,“老子去剁了它们!” “来不及了!” 山鹰死死盯著主屏幕,那里显示,在凶甲鼬之王的持续驱使和“重甲”单位的掩护下,更多的兽潮已经突破了外围火力网的最后一层阻隔,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漫过了环形山边缘的防御工事,將“日灼哨站”和地球號团团围住!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涌动猩红和闪烁的凶光! 它们层层叠叠,嘶吼震天,正从地面、从岩壁、甚至从同伴的尸体堆上,向著人类最后的堡垒涌来! 射线武器仍在咆哮,成片成片的凶甲鼬倒下,尸骸堆积如山。 但更多的怪物踩著同伴的尸山,无穷无尽。 量变,引发了质变。 绝对的数量优势,配合那凶甲鼬之王展现出的简单却有效的指挥,正在一点点蚕食、淹没人类的技术优势。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警报! 下层货舱d区,装甲破损! 检测到生物入侵信號! 重复,有敌人进入舰內!” “什么?!” “ 它们钻进来了?!” 指挥中心內一片譁然!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坚固的地球號,外壳竟然被这些怪物的利齿和数量,硬生生啃出了缺口! “內部防御系统启动! 所有非必要舱室隔离!” 叶寻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极快,“山鹰,指挥全局防御,优先確保能源核心、引擎、舰桥安全! 王战,带上你的近卫队,跟我来!” 话音未落,叶寻已转身,大步走向通往舰体內部的通道。 他隨手从武器架上抽出了一把特製的“破障-iii”型长柄战斧,暗沉的斧刃流动著幽光。 王战猛地一捶胸口,扯著嗓子吼道:“近卫队! 抄傢伙! 跟统领走! 剁了那些钻进来的杂碎!” 山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接管全局指挥: “所有火力单元,不计损耗,持续压制外部兽潮! 內部各区域守卫,按照应急预案,层层阻击! 优先保护关键设施和人员!” 钢铁的堡垒,正在从外部和內部同时遭受侵蚀。 绝境,似乎已悄然降临。 叶寻提著战斧,身影没入通道的阴影,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两点燃烧的寒星。 真正的血战,现在才刚刚开始——在人类旗舰的內部走廊与舱室中。 第304章 血路 地球號內部,原本整洁有序的通道和舱室,此刻已化为血腥的屠宰场与殊死搏斗的战线。 应急照明系统闪烁著刺目的红光,警报声与武器咆哮、怪物嘶吼、人类怒喝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臭氧味、以及凶甲鼬身上特有的硫磺与金属腐蚀的恶臭。 入侵的凶甲鼬数量远比预想的更多! 它们如同决堤的污水,从破损的下层舱壁缺口涌入,沿著通风管道、维修通道、甚至电缆线槽疯狂扩散。 虽然內部防御系统启动,一道道厚重的隔离闸门迅速落下,但仍有不少怪物在闸门完全闭合前冲了进来,或者凭藉利爪和牙齿,在相对薄弱的內部隔板上硬生生撕开新的缺口! 战斗在每一层甲板、每一条通道中爆发。 “守住这条通道! 不能让它们靠近反应堆!” 一名满脸血污的中士嘶吼著,手中的聚焦粒子步枪喷射出炽热的光束,將一头从通风口扑出的凶甲鼬凌空打爆。 他身后的几名战士组成简单的阵型,能量武器和战刀並用,將试图衝过来的零星怪物击退。 一名年轻的战士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和技巧。 他利用通道转弯处的掩体,冷静地点射,连续爆头三只从侧面衝来的凶甲鼬。 当第四只猛地扑向他时,他来不及举枪,反手抽出腰间的“破障-iii”战刀,一个精准的斜撩,將怪物从下頜到腹部整个剖开! 腥臭的內臟和血液喷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抹了把脸,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標。 他的眼神锐利而坚定,是新人类战士无畏的缩影。 然而,凶甲鼬的凶悍和数量优势很快显现。 另一处较为宽敞的物资转运舱內,战斗异常惨烈。 十几名战士依託堆积的货箱组成环形防线,周围已经倒下了二十多只凶甲鼬的尸体。 但怪物源源不绝。 “啊——!” 一名战士的腿部被一头凶甲鼬的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仍然举枪击毙了那头怪物。 伤口处的肌肉立刻开始蠕动,新人类的强大再生能力启动,试图闭合伤口。 但就在这时,另一只凶甲鼬喷出的、带著暗绿色萤光的唾液,溅射到了他的伤口边缘! “滋滋……”一阵轻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只见伤口处正在努力癒合的肉芽组织,仿佛遇到了天敌,迅速枯萎、发黑! 一层暗红色的、如同有生命般的诡异能量薄膜覆盖在伤口表面,死死抑制住了细胞的再生! 鲜血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流得更快! “不……不能癒合!” 战士脸色瞬间惨白,感受著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和伤口的剧痛。 两头凶甲鼬抓住了这绝佳的机会,猩红的眼睛闪烁著贪婪的光芒,一左一右猛扑上来! 受伤的战士奋力挥刀,斩断了一头的脖颈,却被另一头狠狠咬住了持刀的手臂! “咔嚓!”臂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更多的怪物蜂拥而上,瞬间將他淹没! 利齿撕咬血肉的声音、骨骼被嚼碎的脆响、以及战士最后发出的、短暂而悽厉的惨叫,让附近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类心如刀绞! “小刘——!!” 一名与他交好的老兵目眥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衝过去,却被旁边的战友死死拉住。 “別过去!太多了!” 类似的惨剧在多个舱室同时上演。 凶甲鼬似乎本能地知道优先攻击受伤、行动不便的目標。 它们那能抑制再生、带有强腐蚀性的唾液和爪牙上附著的某种能量,成了对新人类战士最大的威胁。 一旦受伤,几乎就意味著失去了持续作战能力,沦为待宰的羔羊! 叶寻、王战、山鹰三人率领的机动清剿队,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在混乱的舰內战场上左衝右突。 山鹰的战斗风格精准而高效。 他手中的战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击都直奔怪物的关节、眼睛或咽喉等要害,绝不多浪费一丝力气。 他周围已经倒下了不下三十头凶甲鼬的尸体,大多是一击毙命。 他的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依旧冷冽如冰,不断根据战场態势,通过头盔內的战术网络向各区域守卫小队下达简短指令,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內部防线。 王战则彻底化身为人形凶兽。 他双手各持一把厚重的“破障”战斧,咆哮著在怪物群中掀起腥风血雨。 斧影翻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暗红色的血液將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以伤换伤,仗著新人类强悍的体质和战甲的保护,硬生生在密集的怪物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周围的凶甲鼬尸体已经堆积成了一个小丘,但他身上也增添了数道深深的伤口,虽然依靠强大的再生力在缓慢恢復,但动作明显不如最初那般狂猛。 而叶寻…… 他前进的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著无可匹敌的力量。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简单地挥拳、踢腿、或者用手中的战斧横扫。 然而,每一拳落下,都有一头凶甲鼬的头颅或躯干如同被重炮击中般炸裂; 每一脚踢出,都有怪物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舱壁上筋骨尽碎; 战斧每一次挥动,都能將数只怪物拦腰斩断! 他所经之处,留下了一条由彻底破碎的怪物尸体铺就的道路,血腥程度远超山鹰和王战。 普通的凶甲鼬在他面前,真的如同螻蚁。 但即便是他,也无法阻止惨剧的发生。 就在他清理完一条主要通道,准备转向另一处告急区域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侧方一个破损的舱室內正在发生的、令他心臟骤停的一幕—— 那是几名他颇为眼熟的、从金星时代就跟隨他的老兵。 他们被困在一个角落,周围是数十头疯狂扑击的凶甲鼬。 一名老兵的腹部被撕开,肠子都流了出来,他一手捂著伤口,一手还在拼命挥舞著已经卷刃的战刀。 另一名老兵被咬断了一条腿,正背靠著墙壁,用最后的力气朝扑来的怪物开枪。 还有一名年轻的战士,试图用身体护住重伤的战友,却被两只凶甲鼬同时咬住了肩膀和大腿,疯狂撕扯…… 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和决绝。他们是他的兵,他的兄弟! “不——!!!”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混合著无尽愤怒与悲愴的嘶吼,从叶寻的喉咙中爆发出来! 他那双一直保持著绝对冷静的金色眼眸,瞬间被狂暴的血丝和熊熊燃烧的怒火染红! 他从未如此失態,从未感受过如此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暴怒! “给我死——!!!!” 叶寻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猛衝过去! 手中的战斧被他狂暴的能量灌注,散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一斧劈下,直接將那几只正在撕咬年轻战士的凶甲鼬连同它们身下的合金地板一起,轰成了漫天飞舞的金属碎渣和血肉粉末!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当他杀到近前时,那名腹部受创的老兵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眼神涣散。 断腿的老兵胸口被洞穿,手中的枪滑落在地。 被撕咬的年轻战士……只剩下半截残缺的躯体。 叶寻的身体猛地一僵,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战友们残缺不全的尸体,握著战斧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斧柄上甚至被捏出了指印。 就在他因这瞬间的剧痛和暴怒而心神激盪之际—— “统领小心!” 通讯频道里传来山鹰和王战几乎同时的惊呼! 只见更多、更密集的凶甲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从天花板、从地板破口,疯狂地朝著叶闻所在的位置涌来! 它们猩红的眼中闪烁著更加贪婪和狂暴的光芒,仿佛知道这个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金色两脚虫”正处於情绪波动的瞬间! 兽潮,在远处凶甲鼬之王无声的意志驱动下,不惜代价,要將人类的最强者,彻底淹没! 叶寻猛地抬头,血红的双眸对上了舷窗外,数公里外那尊暗金色巨兽冰冷无情的猩红目光。 对方,依然稳稳立於后方,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只是冷漠地投下更多的棋子,消耗著对手的体力与意志。 王对王? 不,它要先用海量的“卒”,將对方的“將”,活活困死、耗死! 叶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將理智吞噬的怒火与悲痛。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缓缓举起染血的战斧,金色的能量再次在周身匯聚,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 “山鹰,王战,向我靠拢。” 他的声音通过频道传出,嘶哑却带著一种冰封万物的寒意,“我们杀出去。” “杀到那个杂碎面前。” 血路,尚未到尽头。 但战士的悲歌与统帅的怒焰,已將这钢铁战舰的內部,染成了一片决绝的修罗场。 结局如何,无人知晓。唯有战斗,至死方休。 第305章 增援 战斗,已经不再是战术与勇气的较量,而是演变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数量与耐力的绞杀。 不是叶寻不够强。 他一拳一脚,依旧能轻易轰杀数头凶甲鼬,战斧挥动间,便能清空一片区域。 不是山鹰、王战和这两万名歷经金星、火星淬炼的“新人类”战士不够悍勇。 他们每一个人都如同出鞘的利刃,在怪物群中左衝右突,刀光斧影与能量光束交织,成片的凶甲鼬在他们脚下化为尸骸。 甚至不是他们的装备不够精良。 能量武器依旧在咆哮,特製的“破障”系列冷兵器依然锋利无匹。 问题在於,敌人的数量……多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百亿? 或许更多。 它们从地下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水星整个地壳之下,都是这些凶兽的巢穴。 杀一只, 补十只; 杀一百, 补一千; 杀一万, 后面是百万、 千万! 两万多名战士与机器人,面对这无穷无尽的猩红怒潮,就如同几头强悍的远古巨象,被铺天盖地、数以亿计的疯狂食人蚁包围。 巨象一脚能踩死成千上万的蚂蚁,象鼻一扫便能清空一片,尖锐的象牙能轻易刺穿蚁丘。 但蚂蚁实在太多太多了! 它们爬上象腿,钻进象鼻,啃噬皮肤,注入麻痹的毒液……任凭巨象如何挣扎、怒吼、践踏,黑色的蚁潮依旧一层层覆盖上来,最终將庞然大物彻底淹没,只剩下一具被啃噬殆尽的白骨。 此刻的地球號及周边区域,便是那正在被“蚁潮”吞噬的“巨象”。 那两万台曾经威风凛凛的“捍卫者”机器人军团,早已不见踪影。 不是被击毁,而是被彻底吞噬殆尽! 凶甲鼬们用它们那可怕的利齿和腐蚀唾液,將那些钢铁巨兽拆解、咬碎, 连最坚硬的合金骨架和能量核心都被嚼烂吞下,现场连一块巴掌大的完整零件都难以找到,只剩下一些无法消化的、被高温熔毁的金属残渣混合在怪物和人类的血肉泥沼中。 两万多名战士,此刻已伤亡过半! 阵亡者的遗体大多已无法辨认,重伤者倒在地上,即便拥有星际级的再生能力,也被怪物唾液中的抑制能量折磨得奄奄一息,隨时可能被下一波涌上的兽潮撕碎。 还能战斗的,也人人带伤,能量储备和精神意志都接近极限。 他们背靠著背,收缩防线,活动的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周围是层层叠叠、不断涌上、杀之不尽、散发著腥臭和死亡气息的怪物! 叶寻浑身浴血,金色的战甲上布满了爪痕和腐蚀的痕跡,暗红的怪物血液与他自身金色的能量光辉混杂在一起。 他依旧在前方开路,试图为身后的队伍杀出一条通往某个方向的血路。 但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前方是杀不完的怪物,脚下是战友和敌人的尸骸,侧翼和后方不断被衝击。 叶寻他一边挥斧將三头凌空扑来的凶甲鼬斩成六段,一边用嘶哑的声音通过內部紧急通讯频道下令,这命令充满了决绝与悲愴: “第三小队! 李闯! 带几个人,去武器库! 把『深渊之口』(真空衰变炮)给我搬出来! 立刻! 马上!” 频道里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李闯——一个跟隨叶寻从地球號初航至今的老兵——斩钉截铁又带著颤音的回应: “是! 统领! 保证完成任务!” “第四、第五小队! 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他们! 打通去武器库的路!”叶寻红著眼睛吼道。 他知道这个命令意味著什么。 动用真空衰变炮,可能会打开潘多拉魔盒,引来未知的、更恐怖的目光。 那冰冷的警告犹在耳边。 但眼下,他別无选择! 看著自己的战士一片片倒下,被那些噁心的怪物淹没、撕咬、吞噬,他的心在滴血! 文明存亡? 如果连眼前这些誓死追隨他的兄弟们都保不住,谈何文明未来! 几名浑身是伤但眼神决绝的战士,立刻在战友的拼死掩护下,朝著舰体深处的武器库方向杀去。 沿途,不断有人倒下,用身体为同伴挡住扑来的利爪和尖牙。 新人类“星际级適应生命”的优势,在这里似乎变成了某种讽刺。 他们能適应极端温度、辐射、真空,能从多种能量中汲取生机,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但他们並没有因此获得压倒性的、能够瞬间清场的大范围攻击能力或者无视数量差距的绝对防御。 面对这种数量庞大、单体攻击诡异(抑制再生)、且似乎专门为了在恶劣环境廝杀而进化出来的生物,他们的適应性优势被极大削弱,反而陷入了最不利的消耗战。 就像一群適应了各种复杂地形的精锐特种兵,被扔进了一个挤满了无数疯狂暴徒的死胡同,个人技巧和经验在绝对的人海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远处,那尊暗金色的凶甲鼬之王,依旧屹立在战场后方。 它猩红的眼眸冷漠地注视著人类防线的垂死挣扎,看著自己的子民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消耗著那些“金色两脚虫”的力量。 它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嘶吼,如同战鼓,催促著更多的凶甲鼬从地底裂缝、从更远处的平原下钻出,加入这场围猎。它的策略简单而有效——用绝对的数量,活活耗死对手! 大地在颤抖,那是无数凶甲鼬奔跑、钻掘的动静。 天空(虽然水星几乎没有天空的概念)被能量武器的光芒和扬起的尘埃映照得一片昏红。 绝望的气息,瀰漫在每一个人类战士的心头。 难道真要在这里,在这颗陌生的、灼热的星球上,全军覆没? 就在叶寻咬牙劈开又一群怪物,眼角余光瞥见几名前往武器库的战士又被兽潮阻隔,而凶甲鼬之王似乎抬起前肢,准备发动新一轮总攻的剎那—— “嗡————!!!” 一阵低沉、宏大、由远及近、仿佛来自天外的巨大引擎轰鸣声,强行撕裂了战场上所有的嘶吼与爆炸声! 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水星几乎没有空气),而是某种强大的能量场震盪与定向声波投射技术的结合,直接作用在所有人的听觉传感器和战甲外部接收器上! 紧接著,一个经过扩音设备处理、虽然带著电流杂音却异常清晰、充满了急切与亢奋的人类男声,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上空轰然炸响: “大统领——!!!” “我们——来啦——!!!!” 所有人类,无论是苦苦支撑的战士,还是指挥中心的官兵,甚至包括杀红了眼的叶寻、山鹰、王战,全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在水星那被太阳光芒映照得一片惨白、点缀著清晰星辰的“天空”背景下,数十个、上百个、然后是密密麻麻如同蜂群般的银色光点,正从遥远的轨道方向,拖著幽蓝色的尾跡,如同狂暴的流星雨,朝著这片血腥的战场,俯衝而下! 援军! 人类的援军,到了! 而且看那规模,绝非小股部队! 那一声“大统领,我们来啦!” ,如同在无尽黑暗的深渊中,猛然刺入的一道灼热阳光,瞬间驱散了几乎要將所有人吞噬的绝望! 叶寻血红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山鹰和王战,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混合著狂喜与发泄的怒吼! 绝境,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转机! 第306章 遮天蔽日 那声从天外传来的吶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类残存战士心中濒临熄灭的希望之火! 无数双眼睛,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劫后余生的震颤,以及燃烧的復仇焰火,齐刷刷地望向水星那永恆的、被太阳光芒统治的苍白“天空”。 紧接著,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每一个目睹者都感到呼吸一窒,灵魂震颤! 起初只是天际线上一些闪烁的银点,但转瞬间,这些银点便急速放大、蔓延、连成一片! 数以千计、万计、乃至数以十万计的飞行器,如同神话中倾巢而出的银翼天使军团,正撕裂稀薄的外层大气,朝著这片血腥战场俯衝而来! 它们並非整齐划一的队列,而是如同狂飆的金属风暴,带著一种迫不及待、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 最大的,是经过进一步改装、体型庞大如山岳的“远航级”重型运输舰和综合支援舰,它们厚重的装甲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寒光,腹部和侧舷密密麻麻的炮台与飞弹发射舱已然开启。 稍小一些但更加锐利的,是数量更多的“护卫级”快速战斗舰,它们如同游弋的鯊群,灵动的姿態中蕴含著致命的杀机。 甚至还能看到不少型號较旧、但明显经过紧急强化和外部掛载武器平台的小型突击艇和轨道空降舱! 真的如叶寻所命令的那样——能动用的力量,全部动用了! 来自地球留守舰队、金星“炽金堡”驻防部队、火星“赤磐”训练营教官团以及所有在航线上能紧急转向的舰船……人类在太阳系內积攒了数年的星际舰队家底,除了必须確保各星球最低限度防御的舰只外,几乎倾巢而出! 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轨道高度一路向下延伸,仿佛为水星这片荒芜之地,骤然编织了一张巨大无朋的、由金属与能量构成的“天穹”! 阳光被无数舰体遮挡,在地面上投下飞速移动、令人心悸的庞大阴影! 引擎的咆哮声匯聚成一股淹没一切的洪流,连凶甲鼬群那震天的嘶吼都被压了下去! “我的……天啊……”一名断了手臂、靠著舱壁勉力支撑的战士,望著天空喃喃自语,泪水混合著血污滚落。 “来了……真的来了……都来了……”另一名重伤员咳著血,脸上却露出了近乎解脱的笑容。 “是人类! 是我们的舰队!!” 通讯频道里,瞬间被各种激动到变调的欢呼和哽咽填满! 而从凶甲鼬的视角看去,这一幕则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怖与茫然。 在它们简单却高效的感知中,原本只有炽热阳光、冰冷岩石和“猎物”气息的天空,突然被无数散发著强烈能量波动、结构复杂到超出它们认知范畴的“巨大金属物体”所充斥! 这些物体遮天蔽日,发出震耳欲聋的怪响,散发出令它们鳞甲下肌肉都本能绷紧的危险气息。 许多凶甲鼬停下了衝锋的脚步,仰著头,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警惕,以及一丝面对未知巨物的本能畏惧。 连后方那尊凶甲鼬之王,仰头望天的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猩红眼眸中的冰冷无情,首次被一种凝重的惊疑所取代。 俯衝的舰队前锋並未直接开火,而是以嫻熟的战术队形,如同巨大的金属花瓣般向著战场四周散开、降落! 一艘艘庞大的运输舰和战斗舰,利用反推引擎喷射出耀眼的蓝白色光焰,对抗著水星微弱的引力,稳稳地、带著千钧之势,悬停在战场外围的低空,或者直接降落在相对平坦的熔岩平原上! “轰!轰!轰!轰——!!” 沉重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大地为之颤抖! 每一次降落,都激起冲天的尘埃和震波!短短几分钟內,数以万计的飞船,如同凭空出现的钢铁山脉,將原本胶著的战场,里三层外三层地彻底包围了起来! 人类舰船的炮口、飞弹发射架、能量武器阵列,如同刺蝟般从各个角度指向中央的凶甲鼬兽潮,冰冷的杀意锁定了每一个猩红的身影! 其中一艘格外庞大、舰艏涂装有金星基地徽记的“远航级”指挥舰,缓缓降落在距离地球號不远处的空地上。 舱门迅速开启,一个穿著標准指挥官制服、神色焦急中带著无比坚定的身影,在一队精锐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衝出! 正是陈向明!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那艘千疮百孔、爬满怪物、被鲜血浸染的地球號,看到了舰体周围那堆积如山的怪物和人类尸体,看到了在尸山血海中依旧挺立、浴血奋战的零星身影,以及那道即便在混乱中依然如同金色灯塔般的叶寻! 陈向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但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扫过战场,迅速评估形势,同时对著通讯器厉声道: “各舰! 火力单元解锁! 目標:所有非人形生物! 自由开火权限! 给老子清场!!” “工程部队! 立刻建立前线指挥所和野战医院! 救援队! 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伤员,接应地球號同仁!” 他的命令还未完全下达,更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 紧隨陈向明旗舰降落的几艘大型运输舰,其舱门並未走出人类士兵,而是涌出了一片涌动的、闪烁著暗金色与黑色光泽的“潮水”! 那是噬心蚁! 由那只金光流转的蚁后亲自带领,数量以十万计的金星噬心蚁族群精锐,赫然出现在了水星战场! 它们的外壳似乎也经过了某种適应性处理,在高温下依旧保持稳定。 蚁后发出一道无声的精神波动,庞大的蚁群立刻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迅速分散开来,它们不惧凶甲鼬的利齿(双方甲壳硬度有得一拼), 甚至对那种抑制再生的唾液有一定抗性(硅基生命与碳基生命的差异),以独特的阵型,如同黑色的楔子,凶狠地插向凶甲鼬兽潮的外围侧翼! 它们用锋利的前肢和酸液,与凶甲鼬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金星与火星的硅基生物,在这第三颗星球上,展开了宿命般的廝杀! 看到陈向明,看到遮天蔽日的舰队,看到连噬心蚁都来援,一直在最前线疯狂廝杀、 身上添了无数新伤、嘴里早就溢满鲜血的王战,终於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用战斧拄著身体。 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癲狂的、混杂著无尽悲痛与暴烈快意的笑容。 他猛地抬起头,朝著前方那些因为人类援军降临而出现骚动、迟疑的凶甲鼬兽潮,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狂笑,笑声嘶哑破裂,却带著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哈哈……哈哈哈哈!!!” “看……看到了吗?! 孙子们!!!” “老子的兄弟……来! 全都来了!!!” “你们……杀我兄弟……吃我同袍……” 他咳出一大口瘀血,眼神却亮得骇人,如同燃烧的鬼火: “今天……你们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得给我的兄弟们……陪葬——!!!” 他的咆哮,如同最后的战鼓,敲响了人类全面反击、復仇的序章! 天空,是人类遮天蔽日的钢铁舰队。 地面,是人类与硅基盟友匯成的復仇洪流。 中央,是陷入重围、惊慌躁动的猩红兽潮。 以及,那尊终於流露出凝重与暴怒的暗金色兽王。 局势,瞬间逆转! 真正的总攻,即將开始! 第307章 猎王 遮天蔽日的舰队火力全开,如同天神挥下的雷霆之鞭! 密集的能量光束、飞弹、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猩红的兽潮之中! 震耳欲聋的爆炸连成一片,刺目的光芒將水星苍白的天幕染成了不断闪烁的惨白与橘红! 成片成片的凶甲鼬在人类倾泻的怒火下化为焦炭、碎片、气浪中的尘埃! 地面,金星噬心蚁组成的黑色浪潮与凶甲鼬的猩红潮水凶猛地碰撞在一起! 甲壳与利爪的碰撞声、酸液腐蚀的滋滋声、生物临死的嘶吼声响彻战场! 噬心蚁虽然单体攻击方式相对单一,但其坚硬的硅基甲壳对凶甲鼬的利齿有不错的防御力,庞大的数量和蚁后统一的指挥让它们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死死咬住了兽潮的外围。 战场中央的压力骤然减轻,残存的地球號战士与降落的援军迅速匯合,开始有组织地清剿、救援。 但叶寻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锁定在那尊正在兽潮最核心处、一边发出急促嘶吼命令族群疯狂阻截、一边庞大身躯开始缓缓向某个巨大裂缝入口移动的暗金色巨兽——凶甲鼬之王! 想跑?! 目睹了无数战友惨死,胸中燃烧的悲愤与杀意早已沸腾的叶寻,岂容它逃脱! “蚁后!” 叶寻强大的精神力瞬间跨越战场,精准地刺入那只正在指挥噬心蚁军团作战的金色蚁后意识中,传递的信息简短、狂暴、不容置疑: “隨我包抄! 目標——那个最大的! 別让它钻回地底!” 蚁后猩红的复眼立刻转向凶甲鼬王的方向,它虽与叶寻是合作关係,但此刻也清晰感受到了叶寻意识中那几乎要焚烧一切的怒火与必杀之意。 没有犹豫,一道清晰的精神波动传回:“遵命,主人!” 紧接著,蚁后发出一阵高频的精神嘶鸣! 原本与正面兽潮缠斗的噬心蚁军团立刻分出一支最为精锐、甲壳闪烁著暗金色光泽的队伍, 它们脱离主战场,如同一柄黑色的弯刀,在蚁后的亲自带领下,凭藉著对地形的敏锐感知(硅基生命对矿物质结构的天然亲和) ,朝著凶甲鼬王试图撤退的裂缝入口侧翼,快速迂迴包抄过去!它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强攻,而是截断后路! 与此同时,叶寻动了! 他不再节省体力,不再顾忌能量的消耗! 双脚猛地蹬地,“轰”的一声,脚下熔岩地面炸开一个深坑,他整个人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色闪电,朝著凶甲鼬王的方向爆射而去! 沿途中,他双手虚空一抓,不知从哪具阵亡战士身旁,亦或是废墟中,吸来两柄染血的“破障-iii”型战斧,一左一右握在手中! “挡我者死——!!!” 一声怒吼,如同雷霆炸响! 叶寻如同虎入羊群,直接撞进了凶甲鼬王周围最密集的亲卫兽群之中! 左手战斧横斩!一道半月形的金色能量刃呼啸而出,所过之处,七八头体型硕大的凶甲鼬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拦腰断成两截!暗红色的血液和內臟泼洒开来! 右手战斧竖劈! 狂暴的力量集中於斧刃一点,將一头试图凌空扑击的凶甲鼬从头到尾,连同它厚重的背甲,硬生生劈成了均匀的两片! 血雾爆开! 他根本不做任何格挡或闪避,完全是以攻代守,以碾压性的力量和速度, 在兽群中硬生生犁出一条由血肉和碎骨铺就的通道! 普通的凶甲鼬但凡被他战斧碰到边缘,轻则骨断筋折倒飞出去,重则直接凌空爆成一团血雾! 他就像一个彻底狂暴化的金色战神,所向披靡,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前进的脚步停顿哪怕零点一秒! 凶甲鼬王显然察觉到了这个它最为忌惮的“金色两脚虫”正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它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怒,不再维持王者的沉稳,发出更加尖锐、急促的嘶吼! 顿时,它周围那些体型格外巨大、鳞甲呈现暗金色的精英凶甲鼬,如同疯了一般, 不再理会其他人类援军的攻击,全部调转方向,层层叠叠、悍不畏死地扑向叶寻! 它们甚至相互堆叠,用身体组成一堵堵活动的血肉墙壁,试图用纯粹的数量和生命,迟滯叶寻哪怕片刻! 但这根本无用! 叶寻此刻的力量与速度,已经超出了这些精英凶甲鼬能理解的范畴。 战斧挥舞成两团死亡旋风,金色能量激盪,靠近的精英凶甲鼬如同扑向绞肉机的肉块,瞬间被绞碎! 另一边,蚁后率领的噬心蚁精锐已经迂迴到了裂缝入口附近。 面对凶甲鼬王留在此处断后的守卫,蚁后那庞大的金色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它那经过“星殖细胞强化液”多次进化、早已跃升至星际级適应生命的躯体, 骤然亮起灼目的金光!它那复杂的口器张开,並非喷射酸液,而是喷出了一道炽白中带著淡金色的高温射流! 这並非火焰,而是蚁后体內特殊腺体將吸收储存的辐射能与化学能高度压缩、混合了某种特殊催化物质后喷出的超高温等离子流!温度高到足以瞬间气化普通金属! “嗤————!!!” 粗大的白金色火柱横扫而过!挡在裂缝入口处的十几头凶甲鼬守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厚厚的暗金色鳞甲在接触到等离子流的瞬间就变得通红、软化、继而熔穿!血肉和甲壳在超过数千度的高温下直接汽化,只留下地面上几滩闪烁红光的熔融状残渣和刺鼻的焦臭! 虽然无法像叶寻那样直接造成范围性爆炸杀伤,但这恐怖的高温吐息,足以在短时间內肃清关键区域的守卫,牢牢扼守住裂缝入口! 凶甲鼬王回头瞥见退路被那金色的“大虫子”和它喷出的可怕火焰阻断,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慌! 它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四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不再顾及王者威严,朝著另一个方向,迈开大步,疯狂逃窜! 每一步都地动山摇,踩死无数躲避不及的普通凶甲鼬! “你跑不了!” 叶寻一声暴喝,终於將最后几头拼死阻挡的精英凶甲鼬劈成碎片,眼前豁然开朗! 他与那仓皇逃窜的暗金色巨兽之间,只剩下不足千米的距离,中间虽然还有零散的凶甲鼬,但已无法形成有效阻碍! 金色的身影再次化作流光,带著一路爆开的血雾与残肢,以更快的速度,朝著那妄图逃入地底深处的凶甲鼬之王,狂追而去! 猎手与猎物,身份在瞬间逆转。 王对王的最终对决,近在咫尺! 第308章 王者之搏 千米距离,在叶寻全力爆发的速度下,瞬息即至! 凶甲鼬王感受到身后那如同实质般刺来的杀意与恐怖的能量波动,心知无法再逃,兽性的凶戾被彻底激发! 它猛然止住逃窜的步伐,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不符的灵巧急速转身,暗金色的鳞甲在转身瞬间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浪! 那对猩红如血月的眼眸死死锁定衝来的金色身影,口中发出一声混合著暴怒、恐惧与决绝的震天咆哮! “吼——!!!” 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捲起地面的沙石,朝著叶寻扑面而来! 若是寻常战士,只怕耳膜瞬间破裂,心神为之所夺。 但叶寻眼神冰寒如铁,周身金色能量勃发,如同劈开海浪的利刃,毫无阻滯地衝破声浪,双手战斧一前一后,带著撕裂一切的锋芒,凌空劈下! “死!” 凶甲鼬王不敢硬接这含怒而来的雷霆一击,它粗壮如殿柱的前肢猛地抬起,五根如同巨型弯刃的利爪交错挥出, 不是格挡,而是以攻对攻,直取叶寻胸腹! 爪刃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经將地面犁出五道深沟!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如同两座金属山峰对撞! 叶寻左手战斧与凶甲鼬王的利爪狠狠碰撞在一起,爆起一团刺目的火星和肉眼可见的环形衝击波! 狂暴的力量透过斧柄传来,叶寻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身形微微一顿。 而凶甲鼬王则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它那足以撕开“捍卫者”合金的利爪,竟被战斧崩开一道细微的裂口,暗金色的血液渗出! 但它的攻击並未停止,另一只前爪已然呼啸著横扫而至,直拍叶寻头颅! 同时,它那布满匕首般獠牙的巨口大张,一股暗绿色的、带著强烈腐蚀与抑制再生能量的腥臭吐息,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向叶寻面门! 叶寻眼神一厉,右手战斧间不容髮地竖起,斧面如同盾牌般挡在身侧! “砰!!” 巨爪拍在斧面上,恐怖的力量让叶寻双脚陷入地面半尺,周围的熔岩地面轰然龟裂! 但他身形稳如磐石,借力向后滑退数米,同时头颅微侧,险险避开那道致命的腐蚀吐息。 吐息擦著他的肩甲掠过,落在后方一块巨石上,那坚硬的岩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冒烟,化为一滩散发著恶臭的粘稠液体! “好强的腐蚀力!” 叶寻心中一凛,这凶甲鼬王的吐息比普通个体的唾液厉害了不知多少倍! 不等他喘息,凶甲鼬王庞大的身躯已然跟进,它看似笨重,实则战斗本能极其恐怖! 四肢交替迈动,大地震颤,它竟人立而起,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双爪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叶寻抓、拍、撕、挠! 每一击都蕴含著开山裂石的巨力,爪风呼啸,將空气(稀薄的气体)都搅动得如同沸腾! 同时,它那粗短的尾巴如同钢鞭,不时从诡异的角度抽击,尾端的骨锤带著呼啸的恶风! 叶寻丝毫不惧,战斧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他不再硬拼力量,而是將速度与技巧发挥到极致! 身影如同鬼魅,在水星低重力和自身强大爆发力下,留下道道残影。 两把战斧时而如雷霆万钧般硬撼利爪,时而如毒蛇吐信般寻隙刺向凶甲鼬王的眼睛、关节、鳞甲缝隙等薄弱处! “鐺!鐺!鐺!嗤啦——!” 碰撞声、撕裂声不绝於耳! 火星如同节日烟花般在两人(兽)之间不断迸溅! 叶寻的战斧在凶甲鼬王厚重的暗金鳞甲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斩痕,暗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 而凶甲鼬王的利爪和尾锤,也几次擦过叶寻的战甲,留下触目惊心的凹痕和划痕,甚至有两次突破了战甲的防御, 在他身上留下了浅浅的血痕——但那些伤口几乎瞬间就癒合了,凶甲鼬王吐息中的抑制能量似乎並未蕴含在它的物理攻击中。 叶寻尝试发动精神攻击,一道凝练如针的精神尖刺狠狠刺向凶甲鼬王的脑海! 然而,对方的意识仿佛被包裹在一层厚重、混乱、充满原始暴戾的精神“鎧甲”之中,精神尖刺刺入, 如同泥牛入海,仅仅引起对方一阵烦躁的甩头和不痛不痒的嘶吼,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显然,这兽王的精神结构简单而坚固,更偏向於本能和意志的凝聚,对精细的精神攻击抗性极高。 “既然如此,那就硬碰硬,打碎你的龟壳!” 叶寻眼中金光大盛,放弃了精神攻击的打算,將全部力量集中於肉身搏杀! 他猛地一个旋身,避开一记横扫的巨爪,右手战斧顺势脱手飞出,如同金色的流星,旋转著斩向凶甲鼬王的一只前肢关节连接处! 同时,左手战斧光芒暴涨,他整个人与斧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虹光,以贯穿星辰之势,直刺凶甲鼬王那硕大头颅上猩红的左眼! 凶甲鼬王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疯狂咆哮,不顾飞旋而来的战斧,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同时抬起受伤的前肢,用最坚硬的肘部骨甲挡在眼前! “噗嗤!” 飞旋的战斧深深嵌入它前肢关节,暗金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鐺——!!!” 刺向眼睛的一斧,狠狠刺在了它抬起的肘部骨甲上!这一次,叶寻全力爆发,斧尖竟然刺穿了那坚不可摧的骨甲,深入数寸!但也被卡住! 剧痛让凶甲鼬王彻底疯狂! 它完好的另一只前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毒蝎摆尾,从下方狠狠掏向叶闻的胸膛! 这一下若是抓实,足以將叶寻开膛破肚! 叶寻果断弃斧,身形如游鱼般向后急退,同时双脚连环踢出,重重踹在凶甲鼬王的下顎和胸口! “砰砰!” 两声闷响,凶甲鼬王庞大的身躯被踹得向后踉蹌了两步,而叶寻也借力向后飘飞数十米,稳稳落地,手中金光一闪,又凝聚出一把能量构成的战斧虚影,虽不如实体战斧坚固,但锋芒依旧。 双方再次拉开距离,剧烈喘息(叶寻呼吸平稳,凶甲鼬王喘息如风箱)。 凶甲鼬王前肢嵌入一把战斧,肘部还插著另一把,鲜血淋漓,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猩红的眼眸中的暴戾与凶煞却更加浓郁,死死盯著叶寻,仿佛要用目光將他生吞活剥。 叶寻身上也有几处伤痕,但迅速癒合,气势如虹,金色的眼眸中杀意凝如实质。 短短几个呼吸的交锋,双方都已见血,都试探出了对方的实力底线。 这是一场力量与防御的巔峰对决,技巧与凶性的残酷碰撞。 没有花哨的能量对轰,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肉体搏杀,拳拳到肉,斧斧见血! 周围倖存的零星凶甲鼬和远处的人类、噬心蚁,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震撼地望著这片战场中心,那如同神话中走出的两尊巨兽般的生死搏杀。 战斗,远未结束。 真正的胜负,还在下一刻的生死之间。 第309章 去死吧 铺天盖地的人类舰队倾泻著毁灭性的怒火,整个水星环形山区域被爆炸与能量光束映照得如同白昼炼狱。 后方降落的地面部队迅速展开,以优势火力与严谨阵型,配合著噬心蚁军团,如同巨大的磨盘,开始绞杀、分割、清剿那些失去统一指挥后逐渐陷入混乱的凶甲鼬兽潮。 陈向明在临时搭建的野战指挥所內,看著屏幕上快速减少的凶甲鼬热源信號,缓缓鬆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 他看向远方那两团正在激烈碰撞的、如同神话生物般的身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统领……” 战场中心,叶寻与凶甲鼬王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双方都以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试图將对方撕碎。 “轰!” 叶寻抓住对方因前肢受伤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身影骤然加速,避开一记猛烈的爪击,顺势贴近凶甲鼬王相对脆弱的侧腹,凝聚全身力量的一记肩撞,狠狠顶了上去! “咚——!!!”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 凶甲鼬王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凝聚於一点的力量撞得离地半尺,侧腹厚重的暗金鳞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內凹陷了一大片! 內臟受创的剧痛让它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口中喷出带著內臟碎片的暗金色血液。 叶寻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他如同附骨之疽,紧贴著凶甲鼬王失衡的身躯,双臂如同铁箍般猛地锁住它那粗壮的脖颈,腰腹核心与腿部力量瞬间爆发,一个標准却蕴含了恐怖力量的过肩摔! “起——!” 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尊如同小山般的暗金色巨兽,竟被叶寻硬生生抡起,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狠狠砸在了坚硬无比、遍布稜角的熔岩地面上! “轰隆——!!!” 地动山摇! 烟尘冲天而起! 砸落点周围数十米的地面如同被陨石击中,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中心处更是出现了一个浅坑! 凶甲鼬王被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骼发出噼啪的哀鸣,嵌入前肢和肘部的战斧因剧烈撞击而鬆脱、弹飞。 它挣扎著想要爬起,但叶寻已然如同陨星般落下,双膝重重跪压在它宽阔如平台的胸甲之上! “为我的兄弟——偿命!!!” 叶寻双目赤红,血丝密布,所有的愤怒、悲痛、杀意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他不再使用武器,而是举起了那对闪烁著刺目金光的铁拳! 体內每一个细胞都疯狂榨取著能量,经络中奔流的力量如同长江大河,最终全部匯聚於双臂! “砰砰砰砰砰——!!!” 如同最狂暴的打桩机,雨点般的重拳带著破风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轰击在凶甲鼬王胸口的同一位置! 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鳞甲碎裂的脆响、骨骼断裂的闷响、以及血肉被巨力挤压爆开的噗嗤声! 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它口鼻、耳朵、甚至眼眶中飈射出来! 凶甲鼬王起初还能发出愤怒痛苦的咆哮,用残存的力量挥爪试图反击,但很快,它的挣扎就变得越来越微弱, 咆哮变成了痛苦的哀鸣,最后只剩下无力的抽搐。 它那引以为傲的、足以抵挡能量武器直射的暗金鳞甲,在叶寻这凝聚了无尽悲愤与全力的物理轰击下,被硬生生打穿、打碎、打烂! 下方的胸骨寸寸断裂,內臟早已变成一滩烂泥!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水银,彻底淹没了这位曾经统治水星地下世界的王者。 在意识即將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王者的尊严与凶性。 一道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极致恐惧与卑微乞求的精神波动,艰难地穿透了它自身混乱濒死的意识屏障,传入了叶寻狂暴的脑海: “神……饶……命……” “不……要……杀……我……” “我……愿……臣……服……” “做……您……最……忠……实……的……奴……仆……” “水……星……地……下……的……一……切……都……是……您……的……” 臣服? 奴僕? 叶寻狂暴落下的拳头,在空中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顿。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凶甲鼬王濒死的躯体,看向了后方那片血腥的战场。 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凶甲鼬尸体,也看到了其中混杂的、数量少得多、却无比刺眼的——人类的残骸。 他看到了被撕碎的“捍卫者”机器人残渣,想起了那些曾与他並肩作战、如今却连完整尸体都找不到的战友。 他看到了远处,正在被医护兵小心翼翼抬上担架的、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王战;看到了拄著战刀、指挥若定却难掩疲惫与悲慟的山鹰; 看到了无数战士脸上未乾的泪痕、眼中燃烧的仇恨、以及劫后余生却永失袍泽的沉痛。 那些惨烈的画面——被怪物唾液抑制再生后活活咬死的兄弟、为掩护同伴而自爆的勇士、至死仍紧握武器的断臂……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遍遍割剐著他的心臟。 这畜生,现在知道求饶了? 它驱使亿万子民,吞噬他的战士,撕碎他的舰队,將这片土地变成人间地狱时,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它看著自己的族群屠杀人类时,那猩红眼眸中只有冰冷的食慾与掌控的快意! 现在败了,要死了,就想用“臣服”换一条命? 叶寻眼中那一瞬间的波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万载玄冰更加寒冷、比恆星內核更加炽烈的决绝杀意!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宣判般的重量,不仅仅是对凶甲鼬王说,也仿佛是对所有牺牲的英魂说: “你……不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寻周身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金光! 那光芒之盛,甚至暂时压过了天空中舰队的炮火和太阳的光芒! 他体內所有的能量——细胞储存的生物能、吸收的辐射能、乃至那浩瀚的精神力——在这一刻,被不计后果地压缩、提炼、疯狂灌注到他的右拳之中! 右臂的肌肉賁张到极限,皮肤下的血管如同金红色的虬龙般凸起、跳动,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了一柄即將破碎星辰的绝世神兵! 拳头周围的空间,甚至因为过於凝聚的能量而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和黑色的裂痕! 凶甲鼬王残存的意识感受到了那股足矣终结一切的恐怖力量,猩红的眼眸中最后的光芒被无边的恐惧吞噬,它想要求饶,想要挣扎,却连发出精神波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寻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將那颗凝聚了所有力量、所有愤怒、所有悲伤的拳头,平静地、却又如同宿命般,对准了凶甲鼬王那颗已经破碎不堪、被暗金色血液糊满的巨大头颅,缓缓印下。 动作很慢,却带著一种令时空都仿佛凝滯的压迫感。 然后—— “噗……” 一声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 凶甲鼬王那坚硬无比的头颅,连同內部残存的所有组织, 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拳之下,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內部彻底瓦解、湮灭,化为最细微的、混合著暗金与暗红色的齏粉,簌簌飘散。 庞大的无头尸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后彻底僵直,不动了。 暗金色的血液从颈部的断口汩汩涌出,很快在身下匯成一滩。 水星地下世界的王者,凶甲鼬一族的主宰,就此——陨灭。 叶寻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金光逐渐收敛。 他面无表情,弯腰,单手抓住凶甲鼬王颈后一处相对完好的鳞甲,稍一用力,便將它那庞大沉重的无头尸体,如同拖著一座肉山,从坑中拖了出来。 他拖著凶甲鼬王的尸体,转身,迈著沉重而坚定的步伐,朝著主战场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在染血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足跡。 所过之处,无论是零星残存、负隅顽抗的凶甲鼬,还是正在清剿战斗的人类战士和噬心蚁,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所有的凶甲鼬,当它们看到那具被拖行著的、失去了头颅的王的尸体时, 猩红的眼眸中最后的凶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它们发出了低沉绝望的哀鸣,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四散逃窜,却很快被人类和噬心蚁淹没、消灭。 所有的人类战士,看著他们的大统领,浑身浴血,却如同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战神,拖拽著敌方王者的尸体归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復仇快意、无尽悲痛以及对领袖深深敬畏的情绪,在每个人心头激盪。 他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樑,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送著叶寻一步步走过。 叶寻將凶甲鼬王庞大的尸体拖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岩石上,鬆手。 无头的兽王尸体如同最后的战利品,也如同最沉重的墓碑,匍匐在那里。 叶寻站在尸体旁,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战场,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悲慟、或疲惫的脸。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 血债,已用血偿。 王,已诛。 剩下的,便是彻底的清扫,与……对这片用鲜血换来的土地,以及其下可能埋藏的秘密,进行最终的探索与掌控。 战爭,似乎即將结束。 但叶寻看著凶甲鼬王尸体下方那幽深的裂缝,看著远处依旧在传来微弱能量波动的水星大地,金色的眼眸深处,却没有丝毫放鬆。 第310章 一个不留 战场,因凶甲鼬王的陨落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滯。 风,卷著血腥与硝烟,拂过环形山焦黑的土地。 阳光,穿透渐渐稀薄的尘埃,將光芒洒在那尊傲然立於岩台之上的金色身影,以及他脚下那摊正在失去最后光泽的暗金色齏粉上。 所有目光,无论属於人类、噬心蚁,还是那些残存的、瑟瑟发抖的凶甲鼬,都聚焦於一点——叶寻。 他站在那里,浑身浴血,战甲破损,却如同一柄刚刚斩杀了恶龙、锋芒更盛的神剑。 金色的眼眸中,之前的狂暴与悲慟已然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决绝之海。 那是一种歷经惨痛牺牲、手刃元凶后,不容任何杂质、不容丝毫犹豫的绝对意志。 他环顾四周。 他看到人类战士们挺直的脊樑、染血的脸庞上那混合著疲惫、悲伤、以及终於燃起的復仇火焰的眼神。 他看到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闪烁著能量光泽的机器人,沉默地拱卫在阵地边缘。 他也看到更远处,那些失去了首领、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或畏缩在角落、眼中只剩下恐惧与茫然的凶甲鼬残兵。 王已死。 树倒猢猻散。 但这些“猢猻”,这些曾用利爪和尖牙撕碎他兄弟、吞噬他同袍、给人类带来惨重伤亡的野兽,还在。 它们还在呼吸。 还在这片被人类鲜血浸透的土地上苟延残喘。 叶寻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凶甲鼬。 目光所及,那些猩红的眼睛无不惊恐地避让,有些甚至发出呜咽般的哀鸣,伏低身体,试图做出臣服的姿態。 但叶寻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一片冻结万物的冰原。 他缓缓抬起右脚,动作不快,却带著千钧的重量。 脚上破损的战靴,覆盖著一层暗金色的、尚未乾涸的兽王血跡。 然后,对著脚下那摊代表著凶甲鼬一族最高权力与力量的齏粉,以及那具仅剩轮廓的无头残躯,猛地踏下! “轰——!!!” 並非多么剧烈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山岩內部崩解的低吼! 在叶寻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一脚下,失去了生命能量维持的凶甲鼬王残躯,连同那些骨甲齏粉,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沙堡,瞬间彻底爆散!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更加细微的、混合著暗金色与暗红色的尘埃,如同被狂风吹起的沙暴,轰然扬起,又簌簌落下,彻底与这片熔岩大地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尸骨无存! 连最后一点象徵性的存在,都被无情地抹去! 这一脚,不仅踏碎了凶甲鼬王的残躯,更踏碎了所有残存凶甲鼬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与幻想! 它们目睹了王被斩杀,现在连王的尸骸都被彻底践踏成尘! 那种源自种族图腾崩塌、源自绝对力量碾压的终极恐惧,如同最冰冷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每一只凶甲鼬的灵魂! 紧接著,叶寻抬起头,不再看那飞扬的尘埃。 他面对著整个战场,面对著所有的人类战士、机器人、噬心蚁,也面对著那些瑟缩的凶兽。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然后,一个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仿佛蕴含著万钧雷霆、能直接刺入所有聆听者灵魂深处的字节,从他口中吐出,通过战场公共频道、通过他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场,轰然传遍四方: “杀——!” 短促,决绝,不容置疑。 如同最终审判的槌音落下。 “一个不留!” 这四个字,更是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寒光凛冽,斩断了所有可能的仁慈与犹豫! “杀——!!!”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人类阵地中爆发出来! 积蓄已久的悲愤、仇恨、以及为战友復仇的熊熊烈焰,被叶寻这简短而残酷的命令彻底点燃! 所有还能战斗的人类战士,无论是伤痕累累的地球號老兵,还是刚刚降落、目睹了战场惨状的援军,全都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猛虎,红著眼睛,端起能量武器,挥动战刀战斧,朝著那些溃散的凶甲鼬猛扑过去! “为兄弟们报仇——!!” “ 杀光它们——!!” “ 一个都別放跑——!!” 怒吼声中,炽白、亮蓝的能量射线再次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精准地点射著每一个奔逃的猩红身影! 这一次,不再是防守,而是追击! 是猎杀! 残存的“捍卫者”机器人和新降落的战斗机器人,也再次开动,它们迈著沉重的步伐,或用悬浮装置快速机动,用残存的武器系统,封锁逃窜路径,用钢铁之躯撞碎那些试图负隅顽抗的凶甲鼬集群! 噬心蚁军团在蚁后的指挥下,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从侧翼包抄、分割、吞噬著溃逃的兽群。 它们锋利的顎肢和酸液,成了收割生命的另一把镰刀。 局势彻底逆转! 刚才还仿佛无穷无尽、凶焰滔天的猩红兽潮,此刻变成了一盘被嚇破了胆、只知亡命奔逃的散沙! 它们丟掉了凶性,丟掉了组织,甚至丟掉了最基本的抵抗意志,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在人类、机器人、噬心蚁三方组成的死亡围猎网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吱吱——!!” (惊恐的尖叫) “嘎啊——!!” (垂死的哀鸣) “轰轰轰——!!” (能量武器爆鸣) “咔嚓! 噗嗤——!!” (冷兵器劈砍血肉骨骼的声音) 战场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场。 凶甲鼬的尸体以更快的速度堆积。 它们逃向裂缝,裂缝被炮火覆盖; 逃向平原,平原上有舰队低空扫射;逃向岩壁,岩壁上有噬心蚁和人类战士围堵。 真真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无处可藏! 叶寻依旧站在那块岩台上,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这场血腥的清剿。 狂风吹拂著他染血的发梢和破碎的战甲披风,猎猎作响。 他伟岸的身影,在漫天炮火与廝杀声中,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一尊冷漠而公正的復仇之神,以最冷酷的意志,执行著对侵略者的最终审判。 金色的阳光刺破烟尘,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凛然不可侵犯的光晕。 那踩碎王尸、下令绝杀的一幕,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倖存人类战士的心中,化为了无比崇拜与绝对服从的信仰,也化为了对敌人而言,最深沉恐怖的噩梦。 人类之怒,犯者皆诛。 第311章 归家 水星之战,终於落幕。 残阳(虽然水星没有真正意义的日落,但太阳正移向环形山后)的余暉透过稀薄的大气,给这片被血与火反覆蹂躪的焦土涂上了一层悲壮而苍凉的暗红色。 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硝烟、臭氧、血腥以及蛋白质烧焦的混合气味。 大规模的清剿与追击仍在持续,但已转入扫尾阶段。 陈向明全面接手了指挥权,一道道命令清晰高效地发出: 舰队保持警戒,清扫残余威胁;工程部队开始修復“日灼哨站”並建立更坚固的永久性基地前哨; 医疗队全力救治伤员;后勤单位清点损失、回收尚有价值的装备残骸。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人类这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即使在惨胜之后,依旧展现出了强大的组织与恢復能力。 但在这片忙碌与逐渐恢復秩序的场景中心,地球號附近,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相对安静。一部分战士默默地守卫著这片区域,另一部分人,则在沉默地做著另一项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工作——收敛战友的遗体。 没有遗体。 或者说,几乎没有完整的遗体。 凶甲鼬的利齿与腐蚀性唾液,加上它们那“吞噬一切”的特性,使得绝大多数牺牲者的身体都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能找到的,往往只是一些染血的、破碎的作战服碎片,几截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残肢, 一枚嵌在怪物牙齿缝里的身份铭牌,或者……一滩混合著泥土与暗红血液、勉强能提取出dna信息的组织残留。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默,和金属工具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每个人脸上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疲惫与麻木,眼神空洞, 动作机械,仿佛灵魂的一部分也隨著战友们一同逝去了。 叶寻就站在地球號那布满爪痕、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舱门外,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身上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深色制服,破损的战甲早已卸下。 但他脸上的血污虽被擦去,眉宇间那份沉重与空茫,却比任何伤痕都更加深刻。 山鹰和王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王战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被固定在简易的悬浮担架上, 脸色苍白,但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看著战士们收敛遗骸的地方,嘴唇紧抿,一声不吭。 山鹰的伤势稍轻,但肩膀和肋部的包扎下依然渗出血跡,他拄著一把临时找来的金属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只是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也黯淡了许多,里面翻涌著难以言喻的痛苦与自责。 陈向明处理完几项紧急事务后,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著叶寻的背影,又看了看现场的惨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或匯报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站定,低声道:“统领……统计初步出来了,阵亡……两千四百七十三人。 重伤……五百余人。 失踪……基本可判定为阵亡的,约三百人。 机器人军团……几乎全损。”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銼刀,在人心上狠狠刮过。 叶寻没有回头,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些被小心翼翼放入裹尸袋(很多时候,袋子里只装著一片衣物或一枚铭牌)的“遗骸”上。 “向明。” 叶寻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这里……交给你了。” 陈向明立刻挺直身体: “是!请统领放心! 我一定……” “我知道你会处理好。” 叶寻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建立防线,开採资源,研究这里的生態和遗蹟……所有后续的事情,你全权负责。 我需要……带他们回家。” 陈向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头:“明白! 运输舰和礼仪舰已经准备完毕,隨时可以出发。 地球那边……英灵殿和最高规格的葬礼,都已经在筹备了。” “嗯。” 叶寻又应了一声,目光终於从那些裹尸袋上移开,望向水星那荒芜的天际, 又仿佛穿透了它,望向了遥远的、那颗蓝色的星球。 “这里……没什么別的可带了。” 是啊,没什么可带的了。 那些牺牲的兄弟,他们曾经的武器、装备、甚至大部分的身体, 都留在了这片陌生的、灼热的土地上,化为了尘埃,或者……被怪物吞食。 能带回去的,只有这些象徵性的遗物,和那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 山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声音也有些沙哑:“ 统领,我留下吧。 这里需要……” “不。” 叶寻转回身,第一次正面看向山鹰和王战,他的眼神依旧空茫,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们都跟我回去。这是命令。” 他看著山鹰,看著王战,也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那些已经永远闭上眼的、熟悉的面孔: “西郊王德发工厂的时候,你们在。 横扫欧洲锚点的时候,你们在。 远征金星,登陆火星……你们都跟著我,一路闯过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钝刀子割肉,让山鹰和王战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时候……我们一个兄弟都没丟。 ”叶寻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他迅速吸了口气,压了下去,但眼中的空茫更甚,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更远的地方,看到更多的星星……”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山鹰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这次,我把他们弄丟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有千钧之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不是指责,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茫然与自我怀疑。 一路高歌猛进、战无不胜的信念,在这惨重的伤亡面前,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带领他们走向星海,是对的吗? 如果代价是让这些信任他、追隨他的兄弟,变成异星土地上的一捧残灰? 陈向明想说“这不是您的错”,想说“战爭难免牺牲”,想说“他们是光荣的”。 但看著叶寻那双仿佛失去了焦距的金色眼眸,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此刻任何宽慰或解释,都像是对那些逝去生命的褻瀆。 王战躺在担架上,死死咬著牙,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混进绷带里。 山鹰紧紧攥著金属杖,指节发白,低下头,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 叶寻没有再说什么,他缓缓转过身,走向那艘等待著承载英魂与悲伤的专用运输舰。 背影依旧挺拔,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与萧索。 胜利的凯歌无人唱响。 只有归乡的航路,载著累累伤痕与沉甸甸的失去,以及一位领导者心中那无处安放的、巨大的空洞与迷惘。 回家的路,从未如此漫长而沉重。 第312章 沉重 承载著英魂、伤员与无尽悲伤的“归乡者”號运输舰,缓缓切入地球大气层。 昔日威武的地球號,因破损严重,已留在水星“日灼哨站”接受紧急维修。 重返熟悉的湛蓝天空,重返那令人心安的蔚蓝星球怀抱,本应是战士最期盼的时刻。 但此刻,运输舰內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深海。 透过观景窗,已经能看到下方那片熟悉的、为迎接他们而特意清空並匯聚了亿万民眾的巨大广场——青云市中央广场。 那里,正是叶寻当年被正式任命为人类文明大统领的地方。 然而此刻,从高空俯瞰,广场及周边街道的景象,却与任何一次凯旋或庆典截然不同。 没有彩旗,没有欢庆的標语,没有喧囂的声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默的黑色与素白。 数以亿计的人群,如同静默的潮水,从广场中心向著城市的每一个方向蔓延开去。 他们大多身著深色或素色衣物,许多人臂缠黑纱,手持白色花束或点燃的电子蜡烛。 没有往常迎接英雄归来的兴奋呼喊,也没有孩童的嬉笑。 一种沉重到近乎凝固的肃穆与悲戚,如同实质的雾气,笼罩著整个城市,仿佛连风都静止了。 人们自发地聚集在这里,仰著头,无数双眼睛望向天空,望向那艘正缓缓下降、伤痕累累的银色运输舰。 眼神里有期盼,有担忧,有悲伤,更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等待。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集体的哀悼与期盼。 显然,陈向明早已將水星战役的初步战报及重大伤亡情况传回地球。 人类共同体政府以最高规格筹备了这次迎接与安葬仪式,消息也早已传递开来。 人们知道,他们的统领,他们的战士,即將归来,但其中许多人,將永远长眠。 “归乡者”號內,一片死寂。 透过舷窗看到下方那一片沉默的黑色海洋时,几乎所有还能站立的战士,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拳头,或低下了头。 那场面带来的心理压力,比面对凶甲鼬的猩红怒潮更加沉重。 山鹰站在叶寻身侧稍后的位置,他身上的绷带在舰內柔和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他死死抿著唇,下頜线绷得如刀锋,目光掠过下方的人群,又迅速移开,落在了舰舱內那一排排覆盖著人类共同体旗帜的灵柩(更多的是象徵性的)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王战依旧躺在担架上,被固定在舱壁旁。 他努力偏过头,望向窗外,当看到那一片黑压压的、沉默的人群时,这个向来粗豪悍勇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闭上眼睛,把头扭向另一边,胸膛起伏,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怕惊扰了舱內那令人心碎的寂静。 其他还活著的战士,无论轻伤重伤,此刻也都沉默著。 有人低头摩挲著自己破损的护甲,有人呆呆看著手中染血的铭牌(属於牺牲的战友),有人將额头抵在冰冷的舷窗上,肩膀微微颤抖。 胜利? 活著回来? 面对下方那亿万双沉默等待的眼睛,面对即將到来的、与牺牲战友家属的相见,他们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负罪感与无处逃避的哀痛。 叶寻站在主观察窗前,金色的眼眸倒映著下方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黑色人海。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一贯的平静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状態。 但若仔细观察,能看到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飞船下降的速度似乎在自动程序的控制下,平稳而坚定。但叶寻的心,却希望它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不知道该如何降落。 不知道该如何走下舷梯。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亿万道目光。 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失去了儿子、丈夫、父亲、兄弟的家属。 战舰的轰鸣可以盖过嘶吼,能量的光束可以撕裂敌人,但此刻,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茫然。 就在“归乡者”號调整姿態,准备进行最后著陆程序的同时,下方广场的边缘, 人群之中,一些细微的、压抑的对话和情绪,正如同暗流般涌动。 一对头髮花白的老夫妇,相互搀扶著,努力踮起脚尖,老妇人手里紧紧攥著一张有些磨损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穿著早期宇航训练服、笑容阳光的年轻人。 她声音发抖,对著身旁同样焦急张望的老伴念叨: “老头子,你看清了吗? 是哪艘船? 传回来的消息只说叶统领他们遇上了大危险,死了好多英雄……咱家小虎……小虎他会不会……” 老爷子紧紧握著老伴的手,手背青筋凸起,目光死死锁住天空,声音乾涩地安慰,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別瞎想,小虎机灵,又经过进化,肯定没事……叶统领那么厉害,肯定能把他们都带回来……” 不远处,一个年轻女人抱著一个懵懂的孩子,孩子手里抓著一架简陋的玩具飞船。 女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她身边的朋友低声劝慰:“莉莉,別太担心,你家张强是老兵了,经验丰富,肯定在回来的队伍里……” 年轻女人却只是摇头,眼泪无声滑落,死死咬著嘴唇,目光片刻不离那艘越来越近的飞船。 一个穿著旧式军装、身形依旧挺拔的老兵,独自站在人群外围,望著天空,喃喃自语:“……都是好孩子啊……火星都闯过来了,怎么在个水星……” 他嘆了口气,摘下帽子,捏在手里,神情复杂。 “听说这次敌人不一样,数量多得嚇人……” “叶统领亲自断后,才杀出来的……” “我家那小子上次通讯还说在水星挖到宝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保佑,一定要保佑啊……” “英雄们回家了……” 细碎的低语、压抑的啜泣、沉重的嘆息、以及那份几乎化为实质的、悬在每个人心头的期盼与恐惧,在沉默的人群中无声流淌。 他们仰望著那艘正承载著他们至亲至爱之人、也承载著人类文明又一次血泪印记的飞船,仿佛在仰望命运的宣判。 天空,“归乡者”號巨大的阴影缓缓覆盖了部分广场。 地面,亿万颗心隨之提起。 舰舱內,叶寻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片空茫被一种沉重的、不容退缩的坚毅所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整洁却毫无生气的制服领口,转身,面向舱內所有还能站立的战士。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或带伤、或悲痛的脸。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著已经缓缓开启、连接著舷梯的舱门走去。 脚步沉稳,却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带著逝者的荣光,生者的伤痛,以及那无法言说的、领导者的重负。 回家。 第313章 项羽为何不过江 飞船下降的过程,在叶寻的意识里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在弹指一挥间。 外界引擎的轰鸣、气流的嘶啸,似乎都隔著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全部感官,都向內坍缩,聚焦於那翻腾不休、几乎要將理智淹没的內心风暴。 视线所及,是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沉默的黑色海洋。 每一张仰望的面孔,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此刻最不愿面对的拷问。 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们的音容笑貌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 西郊工厂里第一次拿起武器时青涩又坚定的眼神; 欧洲战场上並肩衝锋时粗重的喘息与信任的点头; 金星登陆时面对极端环境的相互扶持;火星荒原上仰望星空时充满憧憬的交谈……最后,都化为了水星那猩红兽潮中,一张张决绝、痛苦、最终归於死寂的脸庞。 是他,带著他们离开地球,走向星空,许诺了一个辉煌的未来。 也是他,將他们带入了水星那片熔炉地狱,眼睁睁看著他们被怪物吞噬。 “统领”这个称號,此刻重若星辰,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极其突兀,却又无比贴切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混乱的思绪: 西楚霸王项羽, 垓下兵败,退至乌江边……为何不过江? 昔年读史,曾不解其意,觉得那是迂腐,是意气。 留得青山在,何愁无柴烧? 可现在,站在这里,即將踏出舱门,面对下方那亿万双眼睛,面对那些將儿子、丈夫託付给他的父母妻儿…… 他忽然懂了。 那不是迂腐,不是意气。 那是无顏。 那是愧怍。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加沉重、更加无法背负的……败者的责任与尊严的崩塌。 八千江东子弟,追隨他起兵,纵横天下,最终十面埋伏,血染疆场,几乎全军覆没。 他叶寻麾下,虽不止八千,但那些跟隨他从地球起步,歷经金星、火星,最终折戟水星的兄弟们……何尝不是他的“江东子弟”? 过了江,回到江东,如何面对父老? 如何面对那些信任的目光? 说一句“非战之罪,天命也”? 呵呵。 叶寻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其轻微地、自嘲般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比哭更难看、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內心如同被岩浆与寒冰反覆浇铸、撕裂。 愧疚、悲痛、自我怀疑、以及对未来的巨大茫然,如同无形的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臟。 但他不能停下。 飞船不会因他的煎熬而悬浮空中。 回家的路,终究要走完。 无论多么艰难,多么不愿面对。 “嗤——” 隨著一阵平稳的气流声和轻微的震动,“归乡者”號运输舰那饱经沧桑的起落架,终於接触到了青云广场那经过特殊强化的、冰冷而坚实的地面。 稳稳地,停住了。 庞大的舰体阴影,笼罩了小半个广场。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彻底冻结。 广场上,那亿万聚集的人群,如同被施了集体沉默术。先前偶尔还有的压抑啜泣或低语,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连呼吸声似乎都凝滯了。只有风吹过广场边缘旗帜的细微猎猎声,以及远处城市背景音被无限放大的、空洞的嗡鸣。 绝对的寂静。 一种沉重到让人心臟都要停止跳动的寂静。 亿万道目光,如同聚焦的探照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那扇尚未开启的、紧闭的舱门之上。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仿佛任何一点微小的声响,都会將其崩断。 舰舱內,同样死寂。 叶寻缓缓转过身,不再看窗外。他的目光,扫过舱內早已列队肃立的、还能行动的战士们。 他们的脸上,有著和他相似的沉重、悲痛,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 在他们身后,舱室深处,整齐地摆放著覆盖著旗帜的“灵柩”,以及更多由战友们亲手捧著的、更小的、 盛放著牺牲者残留衣物、个人物品、或……极少量的、经过仔细清理和密封的残骸组织的透明容器。 那些容器在舱內黯淡的光线下,反射著冰冷而悲哀的光泽。 还有一部分重伤员,无法站立,被伤势较轻的战友小心地搀扶著,或固定在简易的悬浮担架上。 他们身上缠满绷带,有的肢体残缺,有的脸上布满尚未癒合的可怖伤痕,但他们的眼睛,都望著舱门的方向,眼神复杂。 “准备。” 叶寻的声音响起,嘶哑,却异常清晰,打破了舱內的死寂。 他迈步,走向舱门內侧的控制面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臟上。 山鹰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儘管这牵动了他的伤口,带来一阵剧痛。 他沉默地走到叶寻侧后方一步的位置,这是他的位置,无论生死。 王战,被两名战士小心地抬起,调整到队列的显眼位置。 他咬著牙,额头上渗出冷汗,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其他战士,无论是捧著遗物的,还是搀扶著伤员的,都默默调整著自己的位置和姿势。 没有人说话,只有衣物摩擦和金属支架移动的轻微声响。 叶寻的手指,悬在了舱门开启的按钮上方。 指尖冰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金色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尘埃,黯淡,却燃烧著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 然后,他按下了按钮。 “嗡——嗤——” 厚重的复合金属舱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地、平稳地向两侧滑开。 外界的光线,混合著地球上熟悉的、带著一丝清冷味道的空气,涌入了舱內。 首先映入广场上所有人眼帘的,是一片逆光中的、沉默的剪影。 然后,隨著眼睛適应光线,那道走在最前方的身影,逐渐清晰。 是叶寻。 他穿著那身笔挺、却毫无装饰的深色统帅制服,金色的肩章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平静。 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汹涌著何等可怕的波澜。 而他的怀中,郑重地、近乎虔诚地抱著一套摺叠整齐、却布满烧灼痕跡和暗红色污渍的作战服。 作战服上,端正地摆放著一顶同样破损的头盔,头盔面罩已经碎裂,上面用金色的笔跡,清晰地写著一个名字——那是此次牺牲者中,军阶最高的一位老兵的姓名。 叶寻的身后,山鹰、王战,以及其他还能行动的倖存战士们,依次走出。 他们每一个人,都和叶寻一样,怀中或手中,都捧著类似的物品——破损的衣物、染血的铭牌、断裂的武器碎片、 甚至……是那些盛放著极小部分残留组织的透明容器。 有些容器中,隱约可见模糊的、焦黑的轮廓。 还有一些战士,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搀扶著伤势严重、几乎无法自行移动的同伴。 那些重伤员的模样,让所有看到的人心臟狠狠揪紧——缺失的肢体、包裹严实却仍渗出血跡的绷带、脸上尚未褪去的痛苦与麻木…… 这支沉默的队伍,捧著战友的“遗骸”, 带著满身的伤痕,如同从最惨烈的炼狱中跋涉而回,踏著舷梯,一步一步,走向下方的广场。 就在叶寻的军靴,即將踏下舷梯最后一级,真正踩上地球土地的那一剎那—— 整个广场,那亿万聚集的人群,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 所有人的呼吸,在同一个瞬间,被猛地收紧、屏住! 绝对的死寂,达到了顶点。 只有风,卷过广场,拂动黑色的衣袖和白色的花束,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阳光,洒在叶寻金色的肩章上,洒在他怀中那套染血的作战服上,洒在他身后那一张张或坚毅、或悲痛、或麻木的脸上,也洒在下方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默的黑色人海与素白花海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歷史,將记录下这沉重而无言的一步。 归乡的英魂, 与承载著倖存者无尽伤痛的统领,终於……踏上了故土。 兄弟们都陪伴到这里了,就给一个5星书评吧,故事也算陪伴你这么久了。 非常感谢你们,催更点起来我更加卖力为你服务 第314章 全球同悲 叶寻抱著染血的作战服,踏下舷梯,双足真正触及地球土壤的那一幕, 通过遍布全球的同步光幕网络,被实时传递到了人类文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龙国腹地一座安静的孤儿院里,负责照看的老师早已將最大的公共光幕调整到青云广场的画面。 几十个年纪不一的孩子围坐在地毯上,仰著小脸。 当看到叶寻和倖存战士们捧著那些破损的衣物、染血的物品,甚至隱约可见的残骸容器走出来时,一个扎著羊角辫、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 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屏幕,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呜呜……不要……不要这样子……叶神叔叔他们……那些哥哥的衣服怎么破了……上面有血……他们是不是很疼? 不要他们死……我不要他们死掉……呜呜呜……” 她哭得抽噎,旁边稍大一点的男孩红著眼圈,笨拙地搂住她,自己也忍著眼泪,学著大人的口气,却带著童音的颤抖: “他们是英雄……去打坏怪物了……为了保护我们……” 老师默默转过身,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然后將哭泣的孩子轻轻搂入怀中,目光却无法从光幕上移开。 在北美区一座歷史悠久的公立小学礼堂內,全校近千名师生肃立。 巨大的光幕几乎占满了整个舞台背景。当看到倖存战士们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和残缺时, 礼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低低的啜泣。 站在前排的一个瘦小的男孩,脸上还带著雀斑,他死死咬著下唇,牙齿深深陷进肉里,却依然无法阻止眼泪汹涌而出。 他盯著光幕中叶寻那仿佛承载著整个星球重量的身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混合著哭腔和一种奇异决心的声音,喃喃重复: “我要快点长大……快点……再快点……我要变强……我要去帮叶统领……我不要只在这里看著……我要保护叶统领……我要开最大的飞船……把那些坏怪物都打跑……我要保护地球……我一定要……”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旁边他的好友听到了只言片语,红肿著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欧亚联合体的一座工厂休息区內,忙碌的工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沉默地聚集在屏幕前。 没有交谈,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哽咽。一位老师傅看著画面中那些年轻战士(有的甚至比他的孙子还小)残缺的身体, 猛地转过身,摘下沾满油污的帽子,用力抹了一把脸,肩膀耸动著。 南半球某个热带城市的中心广场,巨大的公共光幕下,人头攒动。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 此刻共享著同一种沉默的悲伤。 一个母亲紧紧抱著怀中的婴儿,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凝重的气氛,不安地扭动著。 母亲轻轻拍抚著孩子,抬头望著屏幕里叶寻身后那些重伤员,眼中蓄满了泪水,低声哼起了一首古老的、 带著哀伤旋律的摇篮曲,仿佛在安抚屏幕中那些伤痕累累的“大孩子”。 在青云市外围一处受到严密保护、却又能清晰看到广场的高层建筑內,叶大山和李秀兰夫妇,相互搀扶著,站在落地窗前。 他们没有看下方广场那宏大的场面,目光牢牢锁定了光幕特写镜头中,自己儿子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作为父母,他们却能清晰地看到那金色眼眸深处, 几乎要將人压垮的疲惫、痛苦与深不见底的愧疚。 看到叶寻怀中那套属於牺牲老兵的、染血的作战服时, 李秀兰的眼泪瞬间就决堤了,她捂住嘴,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身体颤抖著靠在丈夫怀里。 “我的孩子……我的寻儿……”她泣不成声, “他心里该有多苦啊……他看著那些孩子……那些跟著他出去的孩子……没了……他心里该有多疼啊……” 叶大山紧紧搂著妻子,这位曾经朴实的农民,如今头髮也已花白。 他死死咬著牙关,下頜绷紧,眼圈通红,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叶寻,看著儿子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的步伐,看著儿子挺得笔直却仿佛隨时会折断的脊樑。 作为父亲,他此刻没有为儿子身为人类统领、受到亿万敬仰而感到骄傲。 他心中只有无边无际的心疼和一种近乎窒息的难受。 他知道儿子肩上扛著什么。 那不是荣耀,是山,是血,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他是在替我们所有人扛啊……”叶大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我的儿……他也是爹娘的心头肉啊……看他那样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夫妇俩紧紧依偎在一起,望著光幕中那个既熟悉又仿佛无比遥远的儿子,泪流满面。 作为英雄的父母,此刻他们只愿自己的孩子,能少背负一点这沉重到令人心碎的愧疚与伤痛。 从繁华的都会到偏远的哨站,从喧闹的学校到寂静的医院,从家庭温馨的客厅到庄严肃穆的议事大厅……整个人类文明世界,数十亿的目光, 都聚焦於同一幅画面,沉浸在同一种沉重而悲戚的情绪之中。 眼泪,不分年龄,不分地域,无声地流淌。 为逝去的英雄。 为归来的伤者。 更为那位独自走在最前方,用沉默的背影,承载了所有牺牲之重、所有倖存之痛、所有文明之殤的年轻统领。 这一刻,寰宇同悲。 星海的残酷,以最血淋淋的方式,展现在每一个地球人面前。 征服的代价,从未如此清晰而沉重。 而在那无边的悲伤与寂静之中,一些更加炽热、 更加坚定的东西,如同被泪水浇灌后破土而出的新芽,正在无数颗年轻或不再年轻的心灵深处,悄然萌发、生长。 画面,定格在叶寻抱著染血战服,踏足广场,而亿万目光沉默凝聚的瞬间。 无声的哀悼,与无声的誓言,在这颗蓝色星球的上空,交织迴荡。 第315章 吴童达 青云广场。 风凝固了,连环绕广场的量子光柱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叶寻站在舷梯前,怀中那套浸透暗红血渍的作战服像是有千钧重。 他身后的战士们——那些还能行走的战士们——捧著、抱著、 那里面,是他们兄弟队友的一部分。 有些容器很小,小到一只手就能托住。 广场四周,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站得笔直如钢钉,可若是走近看,能看到他们咬紧的牙关在微微颤抖,能看到他们通红眼眶里强忍的液体。 全球数十亿人通过光幕注视著这片死寂的广场。 然后,人群边缘起了骚动。 “让开!让开——!” 声音嘶哑,带著某种濒临破碎的尖利。 一对看起来五十余岁的夫妻,正用力推开试图阻拦的年轻士兵。 女人头髮凌乱,眼睛肿得像核桃,男人搀扶著她,自己的嘴唇却已经咬出了血。 “叶统领——!叶统领——!” 女人挣脱了丈夫的手,踉蹌著冲向那道穿著统帅制服、却仿佛隨时会倒下的身影。 她的鞋子掉了一只,光著的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毫无知觉。 两名士兵迅速上前架住她。 “阿姨,请退后,仪式期间……” “我家小吴呢?!” 女人根本听不见士兵的话,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叶寻,又猛地转向叶寻身后那些覆盖著旗帜的容器,声音撕裂了广场的死寂, “叶统领! 我们家吴童达呢?! 他是地球號的护航员! 他是不是……是不是还有任务? 水星那边是不是还要人留守? 他是不是没跟舰队一起回来? 您告诉我——您告诉我啊——!”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成了哀嚎般的哭腔,眼泪汹涌而出,可那双眼睛却还死死盯著叶寻,里面烧著最后一点绝望的希望火苗。 叶寻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怀里的作战服,似乎又沉了一分。 他没有回答。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女人的丈夫——那个头髮花白、脊背微驼的中年男人——此时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叶寻,而是缓缓地、一个一个地,看过那些覆盖著旗帜的容器。 他的目光在每个容器上停留,嘴唇无声地翕动著,仿佛在辨认,又仿佛在祈祷。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队列中后方,一个年轻士兵捧著的那个托盘上。 那托盘不大,上面盖著的旗帜有一角滑落了,露出下面—— 暗红色的血渍,几块勉强能辨认出材质的作战服碎片,以及……一些用特殊薄膜封存的、无法辨认原貌的组织。 捧著托盘的士兵很年轻,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稚气。他死死低著头,肩膀在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托盘边缘,溅起细微的、无声的水花。 中年男人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了看那个托盘,又缓缓转头,看向自己妻子那双还在燃烧著最后希望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浑浊的眼泪,顺著他深刻如沟壑的皱纹,毫无徵兆地滚落。 他知道了。 从看到那个托盘的瞬间,他就知道了。 女人也顺著丈夫的目光看了过去。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广场上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光幕的特写镜头,定格在那对夫妻、那个捧著托盘的年轻士兵、以及他们之间那短短几米的距离上。 女人脸上的哀求、希望、疯狂,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的茫然。 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那个托盘,再看了看远处沉默如雕塑的叶寻。 然后,她轻轻推开了搀扶她的士兵。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捧著托盘的年轻士兵。 她的光脚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 年轻士兵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著走来的女人。 他的嘴唇在抖,捧著托盘的手抖得更厉害。 女人在托盘前站定。 她低下头,看著旗帜下露出的那些碎片。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块染血的布料,扫过那些被封存的、残缺的组织。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托盘角落。 那里,有一块深色的金属牌。 牌子上有磨损,有焦痕,但上面的字跡,依旧清晰可辨: 【地球號·护航编队】 【姓名:吴童达】 【编號:e-7719】 【血型:o】 【所属:第三护航中队】 女人的身体,晃了晃。 她没有尖叫,没有痛哭。 她只是伸出手,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指,轻轻、轻轻地,碰了碰那块冰冷的金属牌。 指尖触到牌面的瞬间,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骤然收缩,仿佛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世界,都在那一刻从那双眼睛里被抽离了。 她张著嘴,像是要呼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的眼睛一闭,身体软软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素芬——!”中年男人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扑过去抱住妻子瘫软的身体。 而那个年轻士兵,再也撑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托盘却仍被他死死抱在怀里,没有让丝毫顛簸惊扰到上面的遗物。 他仰起满是泪水的脸,看著昏死过去的女人,看著抱著妻子嚎哭的男人,终於崩溃出声: “阿姨——! 叔叔——! 小吴……小吴他在这里……他……他回来了……他回家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还死死抱著那个托盘,仿佛那是他必须用生命守护的最后使命。 中年男人抱著昏迷的妻子,跪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年轻士兵怀里那个托盘,看向托盘上那块写著儿子名字的军牌。 他的目光,从军牌,缓缓移到叶寻身上。 叶寻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中年男人看到了——看到了叶寻那双金色眼眸里,翻涌著的、足以淹没星辰的痛楚与愧疚。 四目相对的瞬间。 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质问,想嘶吼。 可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了一声从灵魂最深处榨出来的、破碎到不成调的嚎啕。 他抱著昏迷的妻子,面对著托盘中儿子残缺的遗骸,跪在冰冷的地上,放声大哭。 那哭声苍老、嘶哑、绝望,像一头失去幼崽的野兽,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撞进每一个人的耳膜,撞碎每一颗强忍的心臟。 叶大山和李秀兰所在,李秀兰已经哭晕在丈夫怀里。 叶大山死死盯著光幕中那对悲痛欲绝的夫妻,再看向自己儿子那仿佛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背影,老泪纵横。 “造孽啊……造孽啊……” 他反覆念叨著,却不知道这罪孽,究竟该归於谁。 广场上,更多的士兵低下了头,肩膀耸动。 全球的光幕前,亿万人捂住了嘴,泪水决堤。 星海的征服,文明的远征。 此刻,具象成了一个父亲跪地痛哭的背影,一块染血的军牌,和一个年轻士兵崩溃的“他回家了”。 而叶寻,依旧站在那里。 抱著那套染血的作战服。 站在所有牺牲与所有痛苦的正中央。 沉默地,承受著一切。 第316章 刘千秋 那苍老的、破碎的哭声还在广场冰冷的空气中震颤。 跪地痛哭的父亲,昏厥未醒的母亲,捧著染血托盘跪在地上颤抖的年轻士兵——这幅画面通过光幕,灼烧著数十亿人的眼睛。 叶寻站在原处,怀中的作战服仿佛烙铁般滚烫。 他金色的眼眸低垂,视线落在军牌上“吴童达”三个字上,又仿佛穿透了那金属,看到了更多、更多的名字。 他感到自己体內——进化到足以在真空与辐射中生存的躯体內部——某种东西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一个细胞,每一段强化过的骨骼,每一束能够爆发出撕裂合金力量的能量纤维,此刻都感到一种从基因深处蔓延上来的、冰冷的脆弱。 他可以在星海存活的资格,却无法让他在此刻,承受住一位父亲眼泪的重量。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又是一阵轻微的、压抑著泣音的骚动。 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一手紧紧牵著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从人群中缓缓挤出。 她没有像之前那位母亲那样哭喊衝撞,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叶寻的方向走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红肿,下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但步伐却异常稳定,甚至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仪式感。 守卫的士兵下意识想阻拦,但看到女人那空洞却又执拗的眼神,看到她身边那个穿著乾净小裙子、扎著两个羊角辫、正仰著小脸懵懂张望的小女孩时,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女人拉著女孩,走到了距离叶寻仅剩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 她没有看那些覆盖著旗帜的容器,没有看跪地痛哭的吴家夫妇,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叶寻脸上。 “大统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哭过太久后的沙哑,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开。 “我家老刘呢?” 她问,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血丝。 “刘千秋。 地球號护航编队的。” 她补充道,仿佛生怕叶寻记不起这个名字,又仿佛是在提醒自己,那个人的身份不仅仅只是“我家老刘”。 全场的目光,连同全球数十亿光幕前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这个女人和她牵著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似乎有些怕生,往母亲腿边缩了缩,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好奇又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看向叶寻。 她认得这张脸,在幼儿园的光幕故事里,在老师崇敬的讲述中,在无数动画和宣传片里——“叶神叔叔”,是带领大家飞向星星、打败坏蛋、最厉害最了不起的英雄。 此刻,英雄就站在她面前,那么近。 她偷偷拽了拽妈妈的衣角,小声地,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而清晰的语调,仰头问: “妈妈,我们是不是来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呀?” 然后,她鼓起勇气,看向叶寻,那双乾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里,映著叶寻僵硬的身影。 她用比刚才稍大一点、却依旧天真烂漫的声音问道: “叶神叔叔,我爸爸……刘千秋,他是不是还在打大怪兽呀? 他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回来?他答应给我带星星上的漂亮石头……” 女孩的声音,像一根最细最锋利的冰针,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广场上厚重的悲伤,精准地扎进了叶寻——以及每一个听见这句话的人——心臟最柔软的地方。 叶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向那个小女孩。 孩子眼中纯粹的信任和崇拜,像一面镜子,瞬间照出了他此刻灵魂深处所有的血污、裂痕与不堪。 他能徒手撕裂合金舱门。 他能凭藉肉身在火星稀薄大气中生存。 他的细胞活性远超常人,受伤后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他是人类进化的里程碑,是带领文明衝出摇篮的领航者。 可在此刻这个仰望著他的小女孩面前,他感到自己那颗进化过的、强大无比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捏碎了。 不是比喻。 是一种真切的、生理性的崩塌感。 仿佛生命形態的某种核心支撑,在这一声声稚嫩的询问中,分崩离析。 细胞在哀鸣,能量在紊乱,所有强化过的器官和组织,都承受著远超任何物理伤害的情感重压。 眼泪,毫无徵兆地、汹涌地从他金色的眼眸中滚落。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像开闸后失控的洪流,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克制与防线。 它们顺著他的脸颊滑下,滴落在他怀中那套属於老兵的、染血的作战服上,晕开深色的、湿润的痕跡。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站在那里,无声地流泪。 那泪水里,是三千个“吴童达”,是三千个“刘千秋”,是三千个破碎的家庭,是此刻面前这个女孩即將崩塌的世界,是他作为“领航者”却无法將所有人安全带回的、最深最沉的自责与绝望。 这幅画面——无敌的叶神叔叔,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泪流满面——让所有目睹者感到一种灵魂被重击的窒息。 幼儿园里,之前哭得抽噎的小女孩此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更深的悲伤。 旁边稍大的男孩愣愣地看著光幕,喃喃道:“叶神叔叔……也哭了……他是不是……也很疼?” 小学礼堂,那个发誓要快点长大保护叶寻的雀斑男孩,看著叶寻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尽全力地、在心里重复那个誓言。 工厂里,那位老师傅猛地別过头,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却迅速湿润。 全球各地的家庭、学校、广场……无数人捂住了嘴,红了眼眶。 悲伤如同无声的海啸,席捲了人类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官方同步直播的光幕上,弹幕早已彻底失控: “不要……不要这样……求求了……” “他爸爸肯定没事的! 一定是还有任务!” “编號! 注意编號! 刚才吴童达是e-7719! 刘千秋说不定是別的编號!” “护航编队那么多中队! 不一定是一个中队!” “孩子別问了……別问了……我心都要碎了……” “叶神……叶神你別哭啊……你哭了我怎么办啊……” “老天爷,为什么要让这么小的孩子面对这些……” 弹幕上充斥著语无伦次的祈祷、自我欺骗和崩溃的共情。 然而,现实不会因亿万人的祈祷而改变。 就在小女孩天真地问出那句话,叶寻泪水决堤的瞬间—— 队列中,又一个年轻的战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手中捧著的托盘,比之前的略大一些。 上面同样覆盖著旗帜,但旗帜的一角,露出一截断裂的、沾染著暗红与诡异粘液的刀柄,。旁边,还有半截焦黑的雷射枪管,以及几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布料碎片。 托盘的边缘,一块同样染血的金属牌,半掩在布料下。 上面的字跡,透过光幕的高清特写,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地球號·护航编队】 【姓名:刘千秋】 【编號:e-7718】 【血型:b】 【所属:第三护航中队】 e-7718。 就在 e-7719 吴童达的旁边。 同一个中队。 肩並肩的战友。 年轻战士捧著托盘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低著头,眼泪大滴大滴砸在覆盖遗物的旗帜上。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鸣,却不敢抬头去看几步之外,那对询问著的母女。 年轻女人牵著孩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她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地、一寸一寸地, 从泪流满面的叶寻脸上移开,掠过空中,落在了那个颤抖的战士身上,落在了他捧著的托盘上,最终,定格在那块露出一角的、染血的军牌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妈妈手心的冰冷和僵硬,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妈妈苍白的侧脸,又顺著妈妈凝固的视线,好奇地望向那个捧著托盘的陌生叔叔。 她还看不懂那牌子上的字。 她还不知道那托盘里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妈妈的样子,好奇怪。 叶神叔叔流泪的样子,让她心里闷闷的,想哭。 那个叔叔抖得好厉害,是不是也很冷,或者很害怕? 她轻轻摇了摇妈妈的手。 “妈妈?” 她用稚嫩的声音,打破了一片死寂的凝固。 而女人的世界,在目光触及军牌上“刘千秋”三个字的瞬间,已然开始无声地、彻底地崩塌。 第317章 崩塌 年轻女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染血的军牌上。 时间並没有真的凝固,而是以某种缓慢到残忍的速度,將“刘千秋”三个字的每一笔每一划, 用最钝的刀子,刻进她的视网膜,刻进她的大脑,刻进她还在微弱跳动著、祈求著奇蹟的心臟。 她的脸上,先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嘴唇微微张著,似乎还想问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在剧烈收缩,仿佛无法聚焦,又仿佛想要把远处托盘上那块小小的金属牌看得更清楚些——看清楚那是不是幻觉, 是不是看错了编號,是不是……其实写的是別人的名字。 然后,那片空白迅速被一种生理性的反应取代。 她的脸色从苍白转向一种缺氧般的青灰,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却好像吸不进空气,只能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抽气声。 牵著女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孩子柔嫩的手腕皮肤里。 “妈妈?” 小女孩被捏疼了,又疑惑於妈妈的僵硬和可怕脸色, 声音里带上了不安的哭腔,“妈妈,你捏疼我了……妈妈,你怎么了? 你的手好冰……” 孩子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女人强行锁住的情感闸门。 “呃——!” 一声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似人声的哽咽,骤然从女人唇边溢出。 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从指尖,到手臂,到肩膀,再到整个躯干。 那颤抖越来越剧烈,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著要散架。 她鬆开了女儿的手。 不是主动鬆开,而是那只手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下来。 她的视线,终於从军牌上移开,缓缓地、机械地,转向面前泪流满面却依旧沉默如山的叶寻。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像燃烧著最后一点濒死的火星,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质问、濒临崩溃的哀求, 以及……最终確认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看著叶寻,看著这个被丈夫日日掛在嘴边、无比崇敬的“大统领”, 看著这个此刻和她一样泪流满面的年轻人。 她想问:为什么? 她想喊:把他还给我! 她想嘶吼:你答应过要带他们回来的!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堵在胸腔,堵在那颗正在被无数把钝刀反覆切割的心臟里。 她张著嘴,只能发出“啊……啊……”的、破碎的气音, 大颗大颗的眼泪,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汹涌地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滚落,瞬间就糊满了整张脸。 她站不住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要向前栽倒。 “嫂子——!” 捧著托盘的年轻战士,在这一刻爆发出嘶哑的喊叫。 他双腿发软,几乎也要跟著跪倒,可托著遗物的双手却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稳稳地、甚至带著一种虔诚的颤抖,將托盘举得更稳。 他不能倒,不能让战友最后的尊严落地。 他只能用声音,用那一声包含了无尽悲痛与愧疚的“嫂子”,去试图扶住那个正在崩塌的女人。 旁边另一名反应过来的战士猛地冲前一步,在女人即將瘫软在地时,用力架住了她的胳膊,撑住了她完全失去力气的身体。 女人被架著,没有完全倒下,却也没有力气站立。 她半靠在战士身上,头无力地垂著,眼睛还望著叶寻的方向,泪水混著某种生理性的清涎,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整个人沉浸在骤然降临的、黑色的绝望深渊里。 而那个被鬆开的小女孩,完全被嚇呆了。 她看著妈妈突然变成可怕的样子,看著陌生的叔叔架住妈妈,看著周围所有人都红著眼睛流泪, 看著刚才还好好的叶神叔叔脸上不断滚落大颗的泪珠…… 她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一种巨大的、本能的恐慌笼罩了她。 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带著期待的询问,而是最纯粹的、被可怕气氛嚇坏的孩童的啼哭。 “妈妈——! 妈妈你怎么了——!” “叶神叔叔——! 爸爸——! 我要爸爸——!” “你们为什么都哭了——! 爸爸——!” 她哭喊著,踉蹌著想去拉妈妈垂落的手,又害怕地看向四周那些悲伤的面孔,最后,她仰起满是泪水的、 惊恐的小脸,再次看向叶寻,仿佛这个她心中最厉害的英雄,能给她一个答案,能赶走这让她害怕的一切。 “叶神叔叔……我爸爸呢? 你让我爸爸回来好不好……妈妈好可怕……欣欣害怕……我要爸爸回来……爸爸答应给我讲打怪兽的故事……呜呜呜……” 孩子的每一句哭喊,都像最沉重的战锤,狠狠砸在叶寻已经布满裂痕的心上。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进化后强悍无比的身体,此刻却反馈给他心臟被撕裂的剧痛, 肺部无法呼吸的窒息,以及从灵魂深处瀰漫上来的、冰冷刺骨的虚弱。 三千多人。 那不是冷冰冰的数字。 那是吴童达父亲跪地痛哭的背影,是刘千秋妻子瞬间崩塌的空洞眼神,是眼前这个名叫“欣欣”的小女孩惊恐无助的啼哭。 是他,叶寻,亲自带领他们走出地球,走向深空。 是他,给予了他们进化的希望,也亲手將他们送进了水星那片金属与辐射的地狱。 “是我……没有带好你们……”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轰鸣, 將他所有的功绩、所有的进化、所有的雄心壮志,都碾压得粉碎。 强烈的愧疚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他,让他感到自己正在沉没, 冰冷的海水灌进他的口鼻,灌进他每一个进化过的细胞。 他几乎要站不稳了,脚下的大地仿佛在晃动。 他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倒下, 只是那挺直的脊樑,已经微微佝僂,仿佛背负著三千座墓碑。 全球的光幕,无声地记录著这一切。 记录著女人的崩溃,孩子的啼哭,战士强撑的颤抖, 和叶寻那无声却淹没一切的泪水与愧疚。 幼儿园里,孩子们早已哭成一片。 老师搂著他们,自己的眼泪也从未停过, 她看著光幕上那个哭喊“要爸爸”的小女孩, 再看看自己怀里这些同样失去父母的孩子,一种跨越时空的悲戚將她彻底淹没。 小学礼堂,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那个雀斑男孩不再喃喃发誓,他只是死死盯著光幕里那个哭泣的小女孩, 拳头攥得那么紧,指甲掐破了掌心,渗出丝丝血跡。 一种比愤怒更深沉、比悲伤更无力的东西,在他年幼的心中蔓延。 工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偶尔无法抑制的哽咽。 那位老师傅背对著光幕,肩膀剧烈耸动,却再也没有抹泪——泪水已经流干了。 官方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却字字泣血: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让孩子们看到这些……” “欣欣不哭……阿姨抱抱……”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 听到这里了兄弟们。如果有眼睛尿尿了的话,能不能帮忙给个五星书评? 看我写的这么认真的份上,看我这么卖力的份上 ,,求一个五星书评,不过分吧? 爱你们!感谢你们的礼物,不要太悲伤了,星球之战本身就是这样。 第318章 残缺的英雄。 小女孩“欣欣”撕心裂肺的哭喊,女人瘫软无声的崩溃, 叶寻那承载著整个文明重量的沉默泪水……这幅画面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广场每一个人的胸口,让人艰於呼吸。 悲伤的气氛浓稠如墨,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苦涩的盐块。 然而,这还不是终点。 在队列的后方,是那些倖存下来的战士们。 他们不是捧著遗物,而是被战友搀扶著,或人推送著,缓缓前行。 他们也是“归来者”,却是以一种更加触目惊心的方式归来。 前排的民眾,最先看清了他们。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战士,被同伴架著胳膊。 他左边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吹得微微飘荡。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可那双眼睛, 却死死盯著前方叶寻的背影,眼底深处,翻涌著未散的硝烟和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另一个战士,坐在简易的悬浮轮椅上,他的双腿,自膝盖以下,覆盖著特殊材料的医疗护套, 但护套下那平坦的、毫无起伏的轮廓,宣告著那下面已经是永远的缺失。 更多的伤员。 有的手臂缠满绷带,渗著暗红色的血跡和某种诡异的、仿佛抑制著生机的墨绿色粘液残留。 有的脸上带著狰狞的、尚未完全癒合的巨大撕裂伤,皮肉外翻,隱约可见强化过的骨骼。 有的脖颈处包裹著厚厚的医疗层,呼吸需要通过辅助设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归家的喜悦。 那是一种混合了疲惫、麻木、挥之不去的恐惧,以及深可见骨的创伤。 他们沉默地移动著,像一群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影子。 地球人都知道,注射了“星殖细胞强化液”的新人类,已经踏入了“星际级適应生命”的门槛。 细胞活性、再生能力远超旧人类。 断肢再生,重伤快速癒合,这本应是他们面对星海危险时最强大的依仗之一。 可是—— 他们身上那些残缺,却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著宇宙法则的冰冷无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那些水星上以金属和辐射为食、唾液能抑制能量运转、利齿能撕裂高强度合金的怪物。 它们的攻击,似乎携带著某种超出人类当前理解的、诡异的规则性力量。 被它们咬伤、撕裂的部位,那强大的再生能力仿佛被彻底“污染”或“封印”了。 伤口难癒合,残留著顽固的、阻碍细胞分裂的异种能量。 而被直接咬断的肢体……无论战士们如何催动体內的进化能量,断口处除了缓慢的疤痕组织增生,再也无法生长出新的肢体。 他们进化了,变强了,能够踏足曾经致命的异星环境。 可在更诡异、更凶残的宇宙生命面前,他们依旧脆弱,依旧会留下无法逆转的、血淋淋的伤痕。 “孩子……我的孩子啊……!” 一声悽厉的、破了音的哭喊,再次划破了压抑的寂静。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挣脱了身边人的搀扶,踉蹌著冲向伤员队列。 她的目標,是那个失去了一条手臂的年轻战士。 维持秩序的士兵想要阻拦,却被老人眼中那混合著绝望与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刺得动作一滯。 老妇人扑到年轻战士面前,颤抖的手想去摸他空荡荡的袖管,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战士年轻却布满风霜和疲惫的脸上。 “小海? 是小海吗? 是你吗孩子?”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妈在这里……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啊? 告诉妈,你的手怎么了?!” 年轻战士——名叫小海的战士,麻木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著眼前苍老了许多的母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他试图挺直腰板,想给母亲一个“我没事”的眼神,可失去手臂的失衡感,以及內心深处那巨大的空洞,让他的努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妈。” 这一声“妈”,彻底击垮了老妇人。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扑倒在儿子脚下,抱住了他那仅存的、站立著的腿,放声痛哭: “我的儿啊——! 你的手——! 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老天爷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孩子——! 他是去打怪兽保护我们的啊——!” 她的哭声,如同一个信號。 更多被压抑的家属情绪,开始崩溃。 又有几人突破了越来越薄弱的秩序线,哭喊著冲向伤员队列,或是冲向那一排排捧著遗物的战士。 他们辨认著,寻找著,呼唤著自己亲人的名字、编號。 “大伟! 李大伟! 编號e-5521! 你在哪? 应妈一声啊!” “柱子! 王铁柱! 第三陆战队的! 柱子——!” “阿杰……我的阿杰……他说要给我带水星的石头做项炼的……阿杰……” 呼唤声,哭泣声,寻找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找到了,爆发出更剧烈的悲慟;有人没找到,茫然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扫过每一个托盘, 每一张或麻木或悲伤的倖存者的脸,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一点点熄灭,沉入比黑暗更深的绝望。 而那一排捧著遗物的战士们,承受著双重的煎熬。 他们不仅要托举著战友最后的尊严,承受著手中那难以言说的重量,还要面对家属们濒临崩溃的、一遍遍的询问和辨认的目光。 托盘中,那些覆盖的旗帜下,並非全是完整的遗体。 凶甲鼬的吞噬极其贪婪和彻底。 更多的,是战友们拼死抢回的一些……碎片。 偶尔有风吹起旗帜的一角,或是战士因悲痛而手臂颤抖导致覆盖物滑落,露出的景象,让所有目睹者如遭雷击,心胆俱裂。 那可能是一截焦黑变形、依稀能辨出是指骨的东西,上面套著半个被烧熔的战术手套环,內侧用雷射蚀刻著小小的编號和姓名缩写。 那可能是一块连著些许筋肉的、被某种酸性粘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腿骨碎片,同样刻著標识。 甚至,只是几片沾满血污和灰尘、勉强能拼凑出小半个人形轮廓的作战服碎片,下面空空荡荡…… 每一个托盘,都是一个戛然而止的人生,一段被兽吻撕碎的忠诚,一个家庭永远无法拼凑完整的噩梦。 “e-4097……张茂……” “e-3312……林晓燕……” “e-7780……赵刚……” 捧著托盘的战士们,有时会低声念出托盘主人的名字和编號,声音轻得像嘆息,又重得像墓碑落地的闷响。 他们不是在向家属匯报,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后的、无人应答的点名。 叶寻站在那里,淹没在这一片越来越失控的悲伤浪潮之中。 他听著那一声声泣血的呼唤,看著那一张张绝望崩溃的脸庞,看著伤员们身上刺目的残缺,看著托盘中那些代表著彻底毁灭的碎片…… 他感到自己体內,那进化后如同恆星熔炉般强大的能量核心,此刻冷得像冥王星的冰岩。 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他不是神,他只是个被推上时代浪潮之巔的年轻人。 他带领他们走向星空,许诺了未来,带回来的,却是三千多具残缺的遗骸和数千颗破碎的心。 沉重的愧疚,如同整个火星的质量,压在他的肩头,碾过他的灵魂。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在这重量下发出的、细微的碎裂声。 英雄? 文明的领航者? 此刻,在这些眼泪和残缺面前,这些称谓显得如此苍白,如此……讽刺。 广场上的悲伤,已不再仅仅是情绪,它化作了一种有形的、令人窒息的力场,笼罩著每一个人。 维持秩序的士兵们,脸上泪痕未乾,又添新泪。围观的民眾,无数人掩面转身,不忍再看,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抽动。 全球的光幕前,同样的悲伤在无声蔓延。 哭泣成了唯一的语言。 第319章 国家葬礼 悲伤的浪潮在广场上汹涌衝撞,家属的痛哭、孩童的啼哭、战士压抑的哽咽,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碎的哀歌。 叶寻站在风暴的中心,金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痛楚。 他感到自己正被这片由三千多条生命和亿万份悲伤凝聚而成的海洋吞没、肢解。 就在这悲伤几乎要彻底失控,將所有人拖入绝望深渊的时刻—— 一个穿著笔挺的深色制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从广场侧面的仪仗队中快步走出。 他的脸上同样带著泪痕,眼眶通红,但眼神里有一种强行凝聚起来的、属於仪式与职责的坚毅。 他手中没有扩音设备,但进化后的人类,尤其是长期担任司仪职务的他,声音洪亮而极具穿透力, 瞬间压过了所有零散的悲泣,迴荡在寂静下来的广场上空。 他的目光扫过那排捧著遗物的战士,扫过那些残缺的归乡者, 最后深深地、无比庄重地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叶寻,然后,他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的力量,嘶声喊道: “恭迎——英雄——回家————!!!” “家”字出口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早已预设的、沉重而神圣的开关。 “咻——嘭!!!” “噼里啪啦——!!!” 首先是广场四周预设的发射点,一道道带著悽厉啸音的光柱冲天而起,並非为了庆祝的绚烂烟花, 而是特製的、纯白与暗金色交织的“葬仪礼花”。 它们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无声地绽放,化作漫天缓缓飘落的、 星辰碎片般的白色光点,如同为英灵铺就的归家之路。 紧接著,是环绕广场外围,早已摆放好的无数箱传统爆竹。 它们被同时点燃,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绵延不绝的轰鸣! 这不是喜庆的喧闹,而是旧时代葬礼上驱邪送行、也是迎接最尊贵客人归乡的最高礼节。 那硝烟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混合著空气中的咸涩泪水,形成一种独特而悲壮的气息。 与此同时。 “哗啦——!” 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所有维持外围秩序、以及组成仪仗队的士兵们, 在同一时间,將手中那支支特地取出的、象徵著旧时代地球军人荣耀与传承的制式步枪——不是能量武器, 而是使用实体弹药的、拥有冰冷金属质感与沉重歷史迴响的步枪——双手平举,枪口垂直指向天空。 他们的动作標准、稳定,带著一种磐石般的沉重。 每一张年轻的或不再年轻的脸上,都凝固著极致的悲痛与无上的崇敬。 司仪中年男人再次嘶吼,声音已有些破音,却更添悲愴: “鸣枪————————!!!” “砰!!!!!!” 第一轮齐射! 不是清脆的点射,而是所有枪械在同一毫秒击发,匯聚成一声惊天动地、震彻云霄的巨响! 这巨响仿佛一颗沉重的心臟在星球表面搏动,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爆竹声,甚至让空气都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滚烫的弹壳拋飞,叮噹作响落在地上。 枪声未歇,第二轮装填的机械声清晰可闻。 “砰!!!!!!” 第二轮齐射! 声音更加整齐,更加沉重,如同大地在为她的孩子悲鸣。 “砰!!!!!!” 第三轮齐射! 三声枪响,是旧时代军队对牺牲战友最崇高、最隆重的告別与致敬。 硝烟瀰漫,枪声的回音在广场四周的建筑间反覆碰撞、迴荡,久久不散,仿佛三千英魂在空中发出的、最后的、集体的吶喊。 就在第三声枪响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时,司仪男人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第三个,也是最为庄严的指令: “敬————————礼!!!!!!!” “唰——!” 所有持枪的士兵,瞬间变换动作。 双手紧握步枪,枪托重重顿地,枪身笔直竖立於身前右侧。 隨即,他们挺直如標枪的腰背微微前倾,头颅低下,右手五指併拢,以最標准、最有力的姿態,猛地挥至额角! 军礼! 不是隨意的致意,而是凝聚了所有军人的荣耀、哀伤、承诺与敬意的,最崇高的军人礼仪!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一排排覆盖著旗帜的托盘, 投向那些残缺的归乡者,投向叶寻怀中那件染血的战服。 目光如铁,亦含热泪。 这一礼,敬牺牲。 这一礼,敬伤残。 这一礼,敬所有踏上星海不归路的勇气。 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感召。 广场上,那些原本沉浸在个人悲痛中的家属们,愣住了, 哭泣声戛然而止。他们看著士兵们庄严的军礼,看著漫天飘落的白金色光点,听著耳边依旧嗡鸣的枪声迴响…… 围观的民眾,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之前如何掩面哭泣,此刻都缓缓地、自发地挺直了身体。 然后,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从最內圈开始,人群一片接一片,深深地弯下了腰。 不是简单的鞠躬,而是几乎达到九十度的、最郑重的躬身礼! 没有人指挥,但动作却出奇地一致。人们低下头,將最脆弱的后颈暴露在这悲壮的气氛中, 用这种古老而虔诚的姿態,表达著內心深处无以復加的感激、哀悼与敬意。 这景象如同涟漪般扩散。 通过光幕,传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幼儿园里。,老师和孩子们早已站起,对著光幕,深深地弯下了腰。 孩子们学著大人的样子,小脸绷得紧紧的,儘管有些还不完全明白这仪式的全部意义, 但他们知道,这是在向那些“打怪兽保护我们”的叔叔阿姨们说“谢谢”和“再见”。 小学礼堂,全体师生肃立,对著光幕躬身。 那个雀斑男孩弯著腰,眼泪滴落在地板上,溅开小小的水花,但他咬著牙,不让自己的脊樑有丝毫弯曲。 欧亚联合体的工厂,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面向车间里最大的屏幕,深深鞠躬。 老师傅腰背有些僵硬,弯下去时骨骼发出轻响,但他毫不在意,只是闭著眼,任老泪纵横。 家庭里,客厅中,人们站起身,对著屏幕躬身。 街道上,广场的公共光幕下,行人驻足,肃然躬身。 行驶的车辆中,司机將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与乘客一起,在车內低头致意。 就连医院里,只要能行动的伤员和医护人员,都儘可能地调整姿势,面向最近的光幕…… 全球数十亿人,在这一刻,无论身在何方,正在做什么,都停下了脚步,放下了手头的事务,对著光幕中那庄严的军礼、那覆盖著旗帜的遗骸、那漫天象徵挽悼的光点,弯下了自己的腰。 九十度。 最崇高的敬意。 最沉重的送別。 官方直播间里,弹幕彻底消失了。 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此刻的画面,任何文字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有一片空白的肃穆,如同全球同步的默哀。 时间,在这庄严的仪式中仿佛被拉长。 八分钟。 整整八分钟。 士兵们持枪敬礼的手臂纹丝不动,如同钢铁雕塑。 民眾们九十度躬身的腰背,开始传来酸涩和疼痛,但没有任何人率先直起身。 肉体的不適,比起心中那翻江倒海、痛彻心扉的哀伤与崇敬,根本不值一提。 全球的光幕前,无数人维持著躬身的姿势,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地板,打湿了衣襟。 这八分钟,是对牺牲者毫无保留的哀荣。 这八分钟,是对生者心灵的一次集体淬炼。 这八分钟,沉默,却震耳欲聋。 当司仪中年男人用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宣布“礼毕——”时。 士兵们“唰”地一声收回敬礼的手臂,重新持枪肃立,只是脸上的泪痕更加分明。 全球躬身的人们,缓缓地、仿佛耗尽了力气般直起身。 腰背的酸痛瞬间袭来,但没有人去揉,他们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光幕上。 短暂的寂静后。 如同积蓄了八分钟的火山终於找到了喷发口。 广场上,一个声音率先嘶哑地响起,带著哭腔,却无比用力: “欢迎英雄回家——!!!” 紧接著,是十个,百个,千个,万个……最终匯聚成席捲整个广场、衝破云霄的声浪: “欢迎英雄回家——!!!” “欢迎英雄回家——!!!” “欢迎英雄回家——!!!” 声音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响,越来越嘶哑,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人们不是在喊口號,而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心中积压的所有悲痛、所有感激、所有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复杂情感! 有人喊破了音,声音尖锐刺耳。 有人边喊边哭,泪水模糊了视线。 有人紧紧搂著身边的亲人,一起声嘶力竭地呼喊。 士兵们持枪肃立,嘴唇也在无声地翕动,跟著这浪潮一起呼喊。 “欢迎英雄回家——!!!” 这声浪穿过广场,通过光幕,迴荡在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它是对亡魂的告慰,是对伤者的抚慰,是对叶寻和所有归来者无声的支持,更是人类文明面对惨重牺牲时, 从骨子里迸发出的、不屈的集体意志与最深沉的情感共鸣! 叶寻站在声浪的中心,听著这山呼海啸般的呼喊,感受著其中炽热到灼伤灵魂的情感。 他怀中的作战服,依旧沉重,冰冷的泪水依旧在流,但某种近乎冻结的东西,在这震天的呼喊与庄严的仪式中,似乎被撼动了一丝缝隙。 悲伤,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深邃。 但在这无边的悲伤底部,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坚韧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那是牺牲的重量。 那是回家的意义。 那是一个文明,在血与火中,蹣跚前行时,不得不背负的、带著泪与痛的冠冕。 第320章 独处 西郊。 曾经与月球生物“王德发”血战的荒芜之地,如今已彻底改换了面貌 曾经战斗死去的战士也埋葬在这里。 高耸的黑色纪念碑如同沉默的利剑直指苍穹,碑身上密密麻麻鐫刻著名字,最新的三千多个名字,墨跡犹新。 纪念碑后方,是依山势修建的、庄严肃穆的“英雄殿”建筑群。 殿前广场开阔,可容纳数百万人肃立。 五天前,就在这里,在同样震彻云霄的“恭迎英雄回家”的呼喊与漫山遍野特地布置的纯白葬仪烟花中,三千多名牺牲者的遗骸或遗物,被安放入了英雄殿深处专门开闢的英灵龕位。 每一处龕位前,都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在特製的能量场中静静燃烧,象徵著英魂不灭,守望家园。 葬礼极其隆重,全球政要、代表、无数民眾自发前来送行。 哭声与誓言再次响彻西郊的天空。 然而,作为人类文明大统领、这支远征军最高指挥官的叶寻,在葬礼全程,只是沉默地站在最前方,完成了所有必要的仪式。 他没有发表讲话,只是在那三千多个名字被最终铭刻上纪念碑时,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拂过最新那片冰凉的石面。 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空洞,只有那双越发深邃的金色眼眸深处,翻涌著无人能完全理解的惊涛骇浪。 葬礼结束后,他便消失了公眾视野。 龙泉山庄,叶寻的住所。 曾经充满家庭温暖和偶尔喧闹声的別墅,此刻笼罩在一片沉重的寂静之中。 叶大山和李秀兰夫妇守在客厅,已经五天。 他们看著儿子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忧心如焚。 餐点一次次热好,又一次次凉透。 轻轻的敲门,小心翼翼的呼唤,里面都毫无回应。 只有偶尔,在极深的夜里,他们似乎能听到房间里传来极其压抑的、像是困兽喘息般的细微声响。 “大山,寻儿他……”李秀兰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这五天流的泪比前半辈子都多,“他会不会想不开啊? 那些孩子……都是他看著出去的啊……” 叶大山紧紧握著妻子的手,这位朴实的农民父亲,似乎在这几天里又苍老了许多。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不会。 咱儿子……扛得住。 他只是心里太苦了,得自己熬过去。” 话虽这么说,他盯著那扇门的眼神,却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焦虑和心疼。 他们知道儿子不是怕担责任,不是怕被骂。 如果怕那些,他当不会带领人类踏出地球摇篮。 他是把每一个跟著他出去的人,都当成了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孩子。 房间里。 窗帘紧紧拉著,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 没有开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叶寻没有躺在床上,也没有坐在椅子上。 他就那样直接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墙壁,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伸直。 进化后能在真空中短时生存的强健躯体,此刻却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蜷缩感。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仿佛要融入这片黑暗,成为房间里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黑暗中,他的眼睛是唯一的光源,金色的微光在瞳孔深处明明灭灭,映照出脑海中反覆闪回、无法驱散的画面。 不是战场上的宏大廝杀,不是真空衰变炮的恐怖威能。 是吴童达父亲跪地痛哭时,那花白头髮在风中无助颤动的样子。 是刘千秋妻子眼神瞬间空洞、整个人软倒下去那一瞬间的绝望。 是小女孩“欣欣”仰著脸,用崇拜又带著哭腔问他“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时,那双清澈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流泪的脸。 是那个名叫“小海”的战士,空荡荡的袖管,和他母亲抱住他仅存那条腿时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托盘中,那些刻著名字和编號的、焦黑的指骨,残缺的布片…… 是那一排排伤员身上, 触目惊心的、仿佛在嘲笑进化成果的、无法再生的残缺……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烫在他的灵魂上。 “如果……没有出去……” 一个声音,在他死寂的內心世界里幽幽响起。 “如果当初,我们满足了金星和月球的基础资源,就此停下脚步。 如果我没有决定继续远征火星、探索水星……如果我们就守著地球和已有的殖民地,慢慢发展,稳步推进……” “吴童达,此刻或许正和父母一起,在重建区的家里吃著晚饭,抱怨训练辛苦,憧憬著下次休假。” “刘千秋,可能刚刚结束一轮巡航,抱著女儿『欣欣』,用夸张的语调讲著在金星基地看到的奇特岩石,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小海,也许正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和战友比试谁的手臂力量更强,母亲在远处看著, 脸上带著骄傲又心疼的笑……” “那三千多个名字……他们应该都还活著,呼吸著地球或殖民地的空气,看著太阳照常升起。”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星海征途,文明跃升,听起来多么宏伟,多么激动人心。 可这宏伟蓝图之下,铺就的是累累白骨,是破碎的家庭,是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 他带领他们进化,给予他们力量,许诺他们未来,最终却將他们带进了水星那片金属地狱,带向了凶甲鼬那贪婪的巨口。 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是为了人类更长远的生存和发展必须付出的、残酷而必要的代价? 还是他叶寻,被力量和野心冲昏了头脑,好大喜功,將无数忠诚的性命当成了自己征服星海的垫脚石? 如果是前者,为何这代价如此沉重,沉重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牺牲者,他们真的理解並自愿承担这所谓的“必要代价”吗? 他们的家人呢? 如果是后者……那他叶寻,与那些漠视生命、只为满足私慾的野心家,又有何本质区別? 他甚至不敢去深想这个可能性,那会让他觉得自己骯脏不堪。 自我怀疑,如同最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淹没了他。 他不是在怀疑星海探索本身的意义,他是在怀疑自己——怀疑自己作为领导者,是否做出了正確的判断? 是否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减少伤亡?是否在追求文明前进的路上,不知不觉丟失了某些更根本、更珍贵的东西? 他想起了那些牺牲的老兵,很多是从“地球號”时代就跟隨他的面孔。 他们信任他,將生命託付给他。 而他,带回的却只有染血的军牌和亲人们崩溃的眼泪。 这种沉重的、几乎要將灵魂压垮的负罪感和对决策正当性的拷问,远比单纯的害怕死亡或畏惧骂名,更加煎熬,更加深入骨髓。 黑暗的房间,寂静无声。 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和那双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承载著整个文明十字架的金色眼眸。 星海的征程,在热血与荣耀之后,露出了它最狰狞、也最令人痛苦的一面——领导者独处时,那份无人可以分担的、浸透了鲜血与眼泪的沉重思量。 第321章 喧囂与彷徨 葬礼的肃穆与悲壮渐渐沉淀,但星海征途带来的剧痛与反思,却在人类社会內部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的思想碰撞。 这种碰撞,在网际网路这个巨大的舆论场中,体现得最为鲜明。 尤其是叶寻的个人社交帐號——其关注者早已突破了平台的显示上限,那串数字变成了一个模糊的、 代表“全民关注”的符號——评论区,更是成了三种主要思潮短兵相接的最前沿。 叶寻已经有很久没有登录这个帐號了。直到第五天深夜,在房间里被自我怀疑折磨得近乎麻木时,他才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標。 信息瞬间爆炸般涌来。私信、@、评论点讚的通知图標上,数字都是令人眩晕的省略號。 他直接划向了最新视频的评论区。 没有意料中的一边倒支持或指责,而是涇渭分明又激烈交织的三种声音,每一条都带著发言者真切的情感和思考,每一条都像针一样,刺向他正在艰难重建的认知。 【第一种:激进进攻派】 “血不能白流! 三千英魂在天上看著我们! 停下脚步,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背叛!” (点讚 1.2亿| 回復 3400万) “宇宙就是黑暗森林! 这次是凶甲鼬,下次呢? 等更可怕的敌人找上门来,我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必须主动出击,抢占资源,强化自身!” (点讚 9800万| 回復 2900万) “看看火星的『斯林达』文明! 他们不够强吗? 还不是被更高级的文明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弱小就是原罪,停滯就是等死! 叶统领,请带领我们继续前进! 人类的未来在星辰大海,不在龟缩的壳里!” (点讚 8500万| 回復 3100万) “哭完了,葬完了,该擦乾眼泪继续干了! 我们要造更多战舰,研究更厉害的武器! 血债必须血偿,水星上的凶甲鼬杀光了,但宇宙里还有无数个『凶甲鼬』! 我们要变得比所有敌人都强!” (点讚 7200万| 回復 2600万) 这一派的声音通常充满力量感和紧迫感,他们將牺牲视为前进必须支付的代价,將宇宙视为永无止境的竞爭场。 字里行间,能看到葬礼上那些嘶吼“欢迎英雄回家”的热血青年的影子。 【第二种:稳健保守派】 “够了!真的够了! 看看那些孩子,那些破碎的家庭! 星海是很美好,但代价我们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点讚 9500万| 回復 4100万) “我们现在有金星基地,有月球前哨,有初步的星际航行能力。 为什么不能稳扎稳打,先消化已有的成果? 把地球、金星建设成铁桶一样,发展科技,提高民生,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不停地『征服』?” (点讚 8800万| 回復 3800万) “『星域级掌控生命』……都警告了,真空衰变炮可能引来更高层次的存在。 火星文明怎么灭亡的? 火星星核被夺! 我们已经在金星用了星核造了那种武器,这还不够危险吗? 继续扩张,继续触碰禁忌,是不是非要等到灭顶之灾降临才后悔?” (点讚 1.1亿| 回復 4500万) “叶统领是英雄,我们永远感激他带领我们进化、走出地球。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希望他谨慎。 衝动和復仇不能带领文明走远。 我们需要休养生息,需要时间抚平伤口,需要更周全地评估风险。 宇宙很大,不差我们这几百年慢慢发展。” (点讚 9200万| 回復 3900万) 这一派的声音往往更显理性,带著痛定思痛的沉重和对未知风险的深深忌惮。 他们多来自更年长、或有家室、或更关注社会稳定与持续发展的人群,葬礼上那些泣不成声的中老年人是他们的主要共鸣者。 【第三种:绝对拥护派】 “吵什么吵? 没有叶神,我们现在还是被困在地球的井底之蛙! 相信大统领的判断就完了! 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情况!” (点讚 2.3亿| 回復 5200万) “进攻还是防守,那是大统领需要考虑的战略问题! 我们老百姓,做好自己的事,需要我们上的时候绝不怂,就是对英雄最好的告慰! 质疑叶神? 先看看你自己为人类进化做了什么!” (点讚 1.8亿| 回復 4800万) “人类从石器时代走到今天,哪次进步没有流血牺牲? 探索未知就是伴隨著风险! 因为怕死就缩回去,那我们就永远只是地球上的一个物种,而不是星辰种族! 我相信叶统领,无论他接下来怎么决定,我都支持!” (点讚 2.1亿| 回復 5000万) “那些牺牲的將士,他们是自愿跟隨叶神出征的! 他们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 他们的牺牲是光荣的,不是用来绑架叶神、阻止人类前进的理由! 叶神,我们永远支持你! 不要被那些声音干扰!” (点讚 1.9亿| 回復 4600万) 这一派是叶寻最坚定的基础拥躉,多数是深受其个人魅力感召、对人类未来充满浪漫想像、或在进化过程中直接受益的年轻人及部分军人。 他们几乎无条件信任叶寻的决策,將质疑视为动摇军心或短视。 三条高赞评论,恰好代表了这三种声音,被顶在最前面,下面的回覆楼层里,不同派別的人激烈辩论,言辞时而恳切,时而尖锐: “进攻派”指责“保守派”懦弱短视,愧对牺牲; “保守派”反驳“进攻派”被仇恨和野心冲昏头脑,不顾文明存续; “绝对拥护派”则呼吁团结,认为內部爭吵毫无意义。 更有许多普通民眾,发出了迷茫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著那些家属哭,我心都碎了,觉得不该再出去冒险。 可一想到如果有一天,真有更厉害的敌人打过来,我们因为今天停下了而无力抵抗,我又害怕……” “叶统领,我们听你的。 你怎么决定,我们就怎么走。 只是……能不能……儘量少死点人? 真的太痛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想我的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星海征途很伟大,但我更想要安稳的生活。这有错吗?” 叶寻一条条地往下划动著屏幕。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映照著快速滚动的光字。 每一条评论,每一个点讚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份真切的情感,一种对未来的期盼或恐惧。 他感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一种比独处时更复杂的疲惫和混乱袭上心头。 激进派说的不对吗? 宇宙险恶,不进则退,斯林达文明的覆辙犹在眼前。 难道要等灾难降临才仓促应对? 保守派说的没道理吗?惨重的伤亡,潜在的未知高阶威胁,利用星核可能招致的危险……继续高歌猛进, 是否真的在刀尖上跳舞,將整个文明的命运置於巨大的不確定性中? 而那些无条件支持他的人……这份沉甸甸的、几乎盲目的信任,此刻让他感到的不是安慰,而是更沉重的压力。 他们將他推上了神坛,可他自己清楚,他只是一个会犯错、会痛苦、此刻正陷入深深彷徨的凡人。 他们……好像都说得有道理。 那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他关闭了光屏,將脸深深埋入掌心。房间里再次陷入黑暗与寂静,但脑海中那三种声音,却开始更加激烈地爭吵、碰撞,让他本就千头万绪的思绪,更加纷乱如麻。 领导者的孤独,不仅在於承受牺牲的重量,更在於必须在眾声喧譁与內心拷问中,为整个文明,找寻那条或许根本不存在“绝对正確”的前路。 第322章 归人与会议 就在叶寻於龙泉山庄的房间內,被自我怀疑与网络上的纷杂声音反覆煎熬时,太阳系內的局势,並未因地球的悲慟而停滯。 火星,陈向明主持的基地建设与科研探索在高效运转; 水星,惨烈战役后的清扫与初步防御工事构建,也在噬心蚁族与留守人员的配合下稳步推进。 陈向明是个务实且极具效率的人。 在水星战役后期率主力舰队与噬心蚁援军抵达、协助叶寻完成对凶甲鼬族的清剿后,他並未沉浸在胜利或悲伤中太久。 他清楚,稳固战果、处理善后、恢復各据点正常运转,才是对牺牲最好的告慰。 凶甲鼬那铺天盖地的尸体,成了噬心蚁族狂欢的盛宴。 这种以金属和辐射为食、生命力顽强的生物,其血肉和甲壳中蕴含著特殊的能量与物质。 噬心蚁族在叶寻提供的“星殖细胞强化液”基础上,大肆吞噬凶甲鼬残骸后,族群整体实力出现了显著且惊人的跃升。 尤其是那些早期被叶寻、注射药剂较多的精英个体,甲壳色泽更深沉,复眼闪烁著更灵动的智慧光芒,肢体力量与对能量的运用能力明显增强。 它们已彻底稳固在“星际级適应生命”的层次,甚至站在了这个层次中较高的位置。 更显著的变化是,一些最强壮的噬心蚁,其口器与发声结构在进化中发生了微妙调整, 配合它们日益强大的精神意识,竟然能够发出生硬但清晰可辨的人类语言音节,不再完全依赖於之前那种模糊的意识交流。 它们用这种新学会的方式,向陈向明及人类指挥官表达著忠诚与服从,语气中带著对叶寻(它们认定的最高主宰)近乎本能的敬畏。 陈向明依照叶寻最初的承诺——噬心蚁挖掘的矿物资源可兑换强化药液——结算了“报酬”。 看著噬心蚁王后用复杂节肢比划出的、代表天文数字的“欠帐”, 以及它们因为能继续获得药液而表现出的狂热,陈向明知道, 这个奇特的种族,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已经与人类文明深度捆绑,臣服於叶寻的权威之下。 在確认火星基地运转良好、水星初步站稳脚跟、 金星大本营稳固如常后,陈向明將大部分远征军主力(包括完整建制的舰队和多数人员)的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了可靠的副手,命令他们分批返回地球进行休整、 补给,並接受可能的情感抚慰与心理疏导。 而他本人,则带著一支精干的参谋团队、部分关键科研数据、 以及噬心蚁王后亲自率领的一支最精锐的噬心蚁护卫队,搭乘高速舰船,径直返回地球。 他们的抵达,选择了相对低调的方式,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舰船直接降落在龙泉山庄后山专设的保密停机坪。 叶寻是在陈向明即將抵达前,才接到山鹰的简短匯报。 他强行从自我的泥沼中挣脱出来,简单洗漱,换上了一身整洁的便装,儘管眼底的疲惫与深处的鬱结並未散去。 当他走出房门,来到庄园主楼前的空地时,陈向明的穿梭机正好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首先走出来的是风尘僕僕却步伐沉稳的陈向明。 他身后,跟著几名核心幕僚,以及——体型庞大、甲壳幽暗泛著金属冷光、复眼闪烁著智慧与恭敬光芒的噬心蚁蚁后。 蚁后身后,是八只格外高大强壮、气息彪悍的噬心蚁精英,它们安静地矗立著,如同最忠诚的雕塑卫兵。 再后面,是从其他舰船陆续走下的、参与此次远征的各部队主要军官代表,他们脸上带著远征归来的风霜与未曾完全消褪的悲慟,但眼神依旧坚定。 叶寻的目光扫过眾人,在噬心蚁王后身上略微停留。 蚁后感受到他的注视,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发出生硬却清晰的音节: “主人……我们……归来。” 声音低沉,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却透著毋庸置疑的顺从。 叶寻微微頷首,没有说话。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陈向明身上。 陈向明快步上前,在叶寻面前站定,没有敬礼,而是用带著沉重与匯报意味的语气低声道: “统领,火星、水星態势已初步稳定,主力已开始撤回。 噬心蚁族……表现可靠,实力有突破性增长。 详细情况,需要向您系统匯报。” 叶寻看著陈向明眼中同样存在的血丝和疲惫,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乾涩: “辛苦了,向明。” 他没有多说,转身示意眾人进入主楼。 龙泉山庄这处庄园,此刻聚集了人类文明当前最关键的一批人物。 收到紧急通知赶来的,除了刚刚返回的陈向明及其核心团队、噬心蚁蚁后(它被安排在特製的、宽敞的偏厅),还有: 几位从旧时代延续至今、德高望重、负责文明整体协调与传承的高层老者; 地球本土防御力量的总指挥官及各主要军种负责人; 科技领域的狂人——麻丝克,他脸上少了些往日的偏执亢奋,多了几分沉静与思索; 生物与星殖细胞研究的总负责人李主任; 以及其他几位掌握著民生、工业、信息等命脉的关键人物。 此外,山鹰和王战也来了。 山鹰伤势未愈,脸色略显苍白,但腰背挺直; 王战更是坐在特製的悬浮轮椅上,那但他火爆的脾气似乎被这场惨败磨去了不少稜角,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著叶寻。 叶寻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隨意地站在客厅中央。 他將山鹰和王战安排在自己身侧最近的位置,眼神交流间,没有上下级的隔阂,只有兄弟般的沉重与无需多言的羈绊。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聚集在龙泉山庄的非正式会议,將决定人类文明在经歷水星之殤后,未来的道路究竟指向何方。 气氛凝重而肃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等待风暴或黎明的紧张与期待。 叶寻环视了一圈这些熟悉或不太熟悉、但此刻都承载著文明重量的面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都到齐了 第323章 安排 叶寻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没有激昂的煽动,只有一种沉淀了血与火后的、冰冷的决断。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依次落在每个人脸上,下达的指令清晰而紧迫,直指当前最棘手的核心问题。 他首先看向生物研究总负责人李主任,那目光沉重如铅: “李主任,你现在的首要任务,优先级提到最高。 集中所有资源,不惜代价,全力破解凶甲鼬造成的『再生抑制』难题。”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山庄某处安置的那些残缺的伤员,“那些战士的身体等不起。 我要的不是理论,是切实可用的逆转药剂或治疗方案。 一天都不能多拖。”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没有任何推諉,只是重重点头,声音沉稳: “明白。 样本和数据已经初步分析,我们正在尝试从凶甲鼬唾液残留的诡异能量和星殖细胞的相互作用机制入手。 需要噬心蚁族提供的、吞噬凶甲鼬后的生理变化数据作为重要参考。 我会亲自带队,24小时轮转攻关。” “很好。 ”叶寻目光转向陈向明,“,地球號是我们最早的旗舰,也是象徵。 它不能再是现在的样子。 我需要你亲自牵头,组建最高规格的星舰重工团队。 目標只有一个: 以最短时间,完成地球號的重建与全面升级。 体积、防御、火力、动力、生存保障……所有系统,我要它成为太阳系內最强的移动堡垒,足以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比凶甲鼬更棘手的敌人。 別再让我们的战士,因为舰体被轻易撕裂而牺牲。” 陈向明表情肃然,眼中闪过精光,那是对巨大工程挑战的本能反应: “是,统领。 我会立刻抽调金星、月球基地最好的工程师和资源,结合此次战役暴露的所有短板,重新设计。 新型合金、能量护盾叠代、模块化损管系统……都会用上。 可能需要调用大量储备资源。” “资源优先供应。” 叶寻毫不犹豫,隨即看向一直沉默却眼神灼灼的麻丝克,“麻丝克,你的方向调整。 暂时搁置一部分前沿理论探索,集中工程力量,全力研发新一代单兵及小队级重型武器。 要求:適应极端环境(高温、极寒、真空、高辐射),威力必须能有效杀伤类似凶甲鼬甲壳的高防御目標,能量利用效率要高,可靠性必须优先於极限参数。 我要让以后出去的每一个小队,都拥有撕裂兽潮的火力獠牙。” 麻丝克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非但没有被“搁置理论”打击,反而因为明確的、极具挑战性的工程目標而兴奋起来,语速飞快: “明白! 水星战场的数据非常宝贵! 凶甲鼬的甲壳能量抗性和物理结构数据我已经初步建模。 给我资源和最好的工匠,三个月內,我要拿出第一批原型! 接著,他看向那位新任的、负责全球工业与资源协调的负责人(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名叫周瑾), “周理事,你的任务是全力保障。 李主任的实验室、陈总指挥的星舰工坊、麻总管的武器工厂,所有优先级物资、能源、特殊材料、人力调配,由你统一协调, 绿灯全开,扫清一切障碍。 同时,开始规划新一轮的全民潜能筛选与进阶强化计划,在李主任破解再生难题后,我们需要更强大的个体力量基础。” 周瑾站起身,简洁有力地回答: “明白,统领。 我会建立专项通道,確保资源以最高效率流向关键节点。 进阶强化计划的草案一周內呈报。” 叶寻的指令还在继续,涉及方方面面,却有条不紊: 他命令情报与通讯部门,全力分析从火星“混沌龟”记忆碎片中提取的、 关於“斯林达”文明和“星域级掌控生命”的所有信息,建立专项档案,並加强对太阳系周边星域的能量波动监测。 他要求医疗与社会部门,立刻启动对此次所有伤亡官兵及其家属的最全面抚恤与心理介入方案, 確保英雄身后无忧,生者得到最好的照顾与康復支持。 他指示外交与文明研究部门(儘管目前“外交”对象主要是噬心蚁族), 深化与噬心蚁族的协同研究,尤其是它们吞噬凶甲鼬后的进化路径,探寻可控、安全的共生强化可能性。 他甚至提及了基础教育,要求將星海探索的真实代价与荣耀, 以恰当方式融入教材,让下一代在仰望星空时,也懂得其沉重。 每一项指令都具体、务实,直指水星战役暴露出的短板和当前最急迫的需求。 他没有询问“能不能”,只是陈述“必须完成”。 而接到命令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沉稳如陈向明,狂热如麻丝克,还是干练如周瑾,都迅速进入了状態, 或凝神记录,或低声与副手交代,或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整个客厅的气氛,从沉重的哀思,迅速转变为一种紧绷的、高效运转的战爭指挥部状態。 就连王战,也握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死死跟著叶寻的每一个指令,仿佛隨时准备领受属於他的任务。 山鹰默默站在叶寻侧后方,苍白的脸上神色复杂,有对指令本身的认同,也有对叶寻此刻状態的深深担忧。 大约半小时后,叶寻將能想到的、当前必须立刻著手的具体事务全部部署完毕。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电子记事本轻微的嗡鸣和人们凝重的呼吸声。 叶寻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刚才那番密集部署所消耗的精力,以及內心深处更沉重的负担,一同吸入肺腑。 他再次环视眾人,金色的眼眸中,那冰冷的决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著不確定性的探询。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具体的应对措施,暂时如此。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能决定人类文明走向的人。 “我们谈谈根本。” “今天的会议,最主要的內容,不是这些具体任务。” 他微微摇头,语气沉重而坦诚,“这些是『术』,是应对眼前危机、弥补短板必须做的。 但『道』在哪里?”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仿佛穿透屋顶,望向无垠却布满荆棘的星空。 “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是收缩防线,固守地球、金星、月球,消化战果,缓步发展,规避风险,哪怕这可能意味著未来某天被动挨打?” “还是化悲痛为力量,甚至为復仇的火焰,更积极、更进取地向太阳系內外探索,掠夺资源, 强化武力,以攻代守,將生存的希望建立在绝对的强大之上?” “或者……还有第三条路?” 问题被拋了出来,赤裸裸地,沉甸甸地,落在了客厅中央,落在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所有的具体指令和忙碌,仿佛都是为了此刻这个终极叩问所做的铺垫。 人类文明,在付出了三千英灵和无数眼泪的惨重学费后,来到了一个必须集体做出选择的十字路口。 客厅里鸦雀无声,连噬心蚁王后所在的偏厅,也传来了它甲壳摩擦的细微声响,仿佛也在凝神倾听。 叶寻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等待著。 等待著这些人类精英们,在血与火的教训之后,给出的答案。 第324章 各种说法 叶寻的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漫长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客厅里落针可闻。 只有墙壁上古朴时钟秒针行走的“嘀嗒”声,清晰得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跳间隙。 几位高层老者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轻叩著座椅扶手; 各军种负责人目光低垂,盯著光洁的地板,仿佛那上面刻著未来的阵型图; 周瑾等行政官员则快速交换著眼神,却无人敢轻易打破这凝重的气氛。 这沉默,並非无言以对,而是兹事体大, 牵扯著文明的命脉与亿万生灵的未来,更背负著三千英魂沉甸甸的目光。 或许,还因为叶寻此刻身上那儘管疲惫却依旧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以及他刚刚那番雷厉风行部署所展现出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叶寻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没有催促,却让压力倍增。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陈向明身上。 “,”叶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直接点名,“说说你的看法。 你刚从前线回来,统筹过金星、火星,也亲歷了水星后期战事。 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被点名的陈向明身体微微一直。 他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沉吟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沉稳而坦诚。 “统领,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我的看法可能偏保守。 我认为,以我们目前展现出的整体实力和面对的已知未知风险, 远未到可以『畅游』星海的地步。”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 “水星一役,暴露出的问题很多。 不仅仅是凶甲鼬的诡异能力,更是我们在多线作战、 远程支援、极端环境下的持续作战与后勤保障、 面对超大规模低等但高威胁生物族群时的有效战法等方面,都存在巨大短板。 地球號几乎被打残,新型舰队在兽潮面前依然显得单薄, 我们的『星际级適应生命』个体,在更诡异的规则性攻击面前,依旧会留下不可逆的创伤。” 陈向明的话语客观而冷静,如同在做一个战役復盘,却直指核心。 “我们现在实际有效控制的,不过是地球、月球、金星,以及火星和水星上刚刚站稳、防御薄弱的几个点。 金星和月球的资源开发利用率,远未达到理想状態; 火星的『斯林达』文明遗蹟蕴含的科技信息,我们消化了多少? 水星的稀有矿物,我们是否有能力安全高效地开採和利用?” 他环视一周,最后看向叶寻: “我的建议是,收缩主动探索的锋芒,转向『深耕』和『內固』。 在未来一段时间——比如五年,甚至十年——集中绝大部分力量,做几件事:第一,彻底消化、 整合我们已经控制的星球资源,建立稳固、联动、能相互支援的太阳系內防御与生產体系。 第二,全力攻克类似『再生抑制』这样的关键技术瓶颈,升级舰队和单兵装备,补齐短板。 第三,深入研究火星遗蹟和混沌龟记忆,儘可能弄清『星域级掌控生命』的威胁究竟是什么, 我们核製造真空衰变炮,到底埋下了多大的隱患。” 陈向明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只有当我们手中的几颗星球真正成为铁板一块, 我们的科技树出现代差级的突破,我们对潜在高阶威胁有更清晰的认知和一定预警、 反制能力后,再谈向外探索,才是稳妥的。 否则,盲目扩张,可能不是在开疆拓土,而是在四处埋雷, 消耗我们本就有限的元气,甚至可能引来我们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 他说完了,客厅里依旧安静,但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尤其是那几位高层老者和负责后勤、工业的官员, 明显对陈向明这种稳扎稳打的思路颇为认同。 这是基於现实困境和惨痛教训提出的、极为务实的路线。 叶寻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未讚许,也未否定。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听进去了,隨即目光移开, 落向一位头髮花白、负责文明歷史与战略研究的老者: “郑老,您的看法呢?” 郑老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岁月沉淀的沙哑,却条理分明: “向明总指挥的担忧,老成持重,很有道理。 不过,老夫从文明演进的角度,想补充一点: 绝对的静止和安全是不存在的。 我们固守,敌人或竞爭者却不会停下脚步。 火星『斯林达』文明的悲剧提示我们,被动等待,有时等来的不是和平发展期,而是猝不及防的毁灭。 我赞同在一定时期內侧重整合与防御,但『探索』的触角,尤其是情报侦察和技术预研性质的探索,不能完全停止。 我们需要有限度、有选择地向外延伸感知,就像夜行人手中的灯笼, 照不远,但至少要知道前方是路还是悬崖。” 接著,叶寻又询问了几人。 负责本土防御的赵將军倾向於陈向明的观点,强调必须优先建立“绝对可靠”的太阳系防御圈, 认为远征是建立在老家绝对安全基础上的奢侈行为。 而资源部门的负责人则从另一个角度提出: “统领,我们现有的资源,支撑陈总指挥提出的深度整合和科技爆发,可能……依然吃紧。 尤其是某些稀有元素和特殊能量晶体,地球圈储量有限, 金星开发难度大,水星新占,火星贫瘠……如果完全停止向外寻找新的资源点,一些关键项目可能会面临瓶颈。” 每种观点都从不同立场出发,逻辑清晰, 理由充分,没有对错之分,只有角度和权重之別。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但分歧也越发明显。 最后,叶寻的目光投向了自会议开始后就一直沉默,却明显憋著股劲的山鹰和王战。 “山鹰,王战,”叶寻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你们俩,从一线打出来的,说说看。” 山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他深吸一口气,忍著胸腔的不適, 开口道:“统领,各位长官。 陈总指挥、郑老、赵將军说的,都有道理,都是为了文明好,为了少死人。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但我觉得,有些道理,是书房里和后勤表上看不到的。”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战,王战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附和。 “是,水星我们死了很多兄弟,伤了很多兄弟,疼! 我山鹰这里也疼!” 他指了指自己包扎著的胸口, “但大家想想,如果没有当初统领带著我们主动出击月球,拿下金星,我们现在有什么? 还在地球上为了那点日益枯竭的旧资源你爭我夺! 可能连星殖细胞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战士特有的直率: “金星基地的资源,火星遗蹟的发现,甚至水星上那些让我们付出代价的稀有矿石,哪一样是守在家里等来的? 那是我们用命,用血,主动出去抢来的,探来的! 宇宙这么大,资源分布根本不均。 守著一亩三分地精耕细作,也许能温饱,但绝对养不出一个能走向深空的星际文明!” 王战忍不住了,他眼中燃烧著怒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 “老子带的兵死了大半! 老子比谁都恨! 但老子更恨缩起来当乌龟! 凶甲鼬是可怕,但被我们杀绝种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当时拼死顶住了,陈总指挥带援兵来了!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怕了,根本不去水星,那凶甲鼬现在是不是还在那里逍遥快活? 等它们哪天数量多到溢出,或者进化出星际航行能力找上门来呢?” 他喘了口气,声音嘶哑:“资源! 一切都是为了资源! 没有足够的、各种各样的资源,李主任拿什么研究新药? 陈总指挥拿什么造新地球號? 麻总管拿什么搞新武器? 就靠地球那点老底子? 做梦! 想要变强,想要兄弟们不白死,想要以后真碰上什么『星域级』的东西有还手之力,就必须出去! 去抢,去占,去把能找到的好东西都变成我们的力量! 等待和防守,换不来尊严,也换不来安全,只会换来落后和挨打!” 山鹰接过话头,语气沉凝: “我们不是要无脑送死。 陈总指挥说的整合、升级、研究,当然要做,而且要拼命做。 但与此同时,探索和有限度的扩张不能停。 可以更谨慎,选择风险相对较低、资源稟赋明確的目標,用升级后的装备,更精干的小队,去获取我们急需的养分。 进攻,有时候就是最好的防守。主动权,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两人的话,带著战场上带下来的血气与硝烟味,简单直接,却衝击力十足。 几位军方出身的人听得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共鸣。 这时,早就按捺不住的麻丝克猛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亮,如同发现了新元素: “我支持山鹰和王战的看法! 而且是全力支持! 科学和技术的发展,尤其是顛覆性技术的突破,往往需要关键性的、前所未有的物质或能量样本! 守在家里研究现有东西,或许能优化,但很难实现跃迁! 真空衰变炮怎么来的? 没有极渊星核的特殊能量环境我们现在连概念都没有!” 他挥舞著手臂,语速快得像能量喷射: “宇宙中一定有我们无法想像的物质形態、能量匯聚方式! 可能就在小行星带里,可能在木星的卫星上,可能在更远的柯伊伯带! 找到它们,研究它们,我们才可能造出真正『无敌』的东西! 才能理解更高层次的宇宙规则! 停止探索,就是给我们的科技套上枷锁! 我请求,在保障基本安全的前提下,必须保留甚至加强探索力量! 为了知识,为了技术,也为了……未来!” 三种主要的思潮——稳健深耕、有限延伸、积极进取——在客厅里激烈碰撞,每一方都理由充分,掷地有声。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再次聚焦到了叶寻身上。 他倾听了所有人的发言,自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缓缓匯聚,又似有星辰在寂灭与新生。 他沉默著,没有立即表態。 沉重的抉择,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头。 第325章 我意已决 客厅里,不同观点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碰撞、迴响。 稳健深耕的务实,有限延伸的警惕,积极进取的锐气——三种声音都发自肺腑,都承载著对人类文明未来的深切关切,也都建立在血与火的教训之上。 没有对错,只有基於不同位置、不同视角的沉重思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寻身上,等待著他最终的裁定。 这裁定,將决定人类文明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航向。 叶寻缓缓从房间中央的位置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龙泉山庄静謐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更远处,是地球永恆守护的、幽暗的太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望著那片深邃的黑暗。 背影挺拔,却仿佛背负著整个星系的重量。 良久,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眸扫过客厅里每一张凝重的面孔。 那眼眸中的疲惫依然存在,但更深邃处,某种被痛苦和彷徨淬炼过的、更加坚硬的东西,正在浮现。 “向明的考虑,基於现实,稳扎稳打,最大限度规避风险,对我们巩固根基至关重要。 ”叶寻的声音平稳地响起,首先肯定了陈向明,“郑老的补充,赵將军的担忧,都切中要害。 家不稳,一切皆是空谈。” 他的目光转向山鹰和王战: “山鹰、王战的锋芒,麻丝克的渴求,则源於生存与发展的本能。 资源是文明的血液,技术是文明的骨骼,等待和固守,换不来强健的体魄。 水星的代价惨痛,但若没有之前的主动出击,我们连支付代价、看清自身短板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凝重,如同將一块冰冷的陨铁投入平静的水面: “你们双方,说得都很有道理。 每个人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世界也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各异。”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们可能都犯了一个错误——用我们『星际级適应生命』的思维和时间尺度, 去揣度可能存在的『星域级掌控生命』的意图和耐心。”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凛。 火星“斯林达”文明遗蹟和混沌龟记忆带来的阴霾,再次笼罩心头。 叶寻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眼前的迷雾: “我们在这里爭论是该稳步发育还是积极进取,是基於一个潜在的假设: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假设那个(或那些)能轻易夺走火星星核、毁灭一个星际文明的存在,暂时不会注意到我们, 或者注意到了也暂时不屑於理会我们这只『螻蚁』。” 他环视眾人,眼神中带著一种冰冷的清醒: “可我们凭什么这么假设? 凭侥倖吗? 凭我们比『斯林达』文明更擅长隱藏? 还是凭我们尚未真正大规模使用星核力量?” “真空衰变炮的警告犹在耳边。 系统提示它可能引来『更高层次的观察者』。 ”叶寻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压迫,“我们已经在金星用了晶石,製造了这种禁忌武器。 我们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不小心点亮了一根火柴。 现在爭论是应该立刻把火柴捂灭,还是举著它小心走几步找路……或许都有道理。 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火柴已经亮过了。 光,可能已经传出去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住了。 几位高层老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陈向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麻丝克眼中的狂热也冷却下来,代之以一丝惊悸。 山鹰和王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我们不知道『星域级』的存在是什么形態,有什么目的,遵循什么规则。 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是否还在关注这片星域,何时会再次投来目光。 ”叶寻的声音带著一种决绝的寒意,“但我们知道,火星死了,因为它的星核被取走了。 如果我们地球的星核被盯上呢? 我们是像『斯林达』一样逃亡,还是就地灭亡? 或者,我们连逃亡的机会都没有?”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不再掩饰那压抑已久的、如同地核熔岩般滚烫的紧迫感与决断力: “所以,爭论『稳健』还是『进取』,在真正的灭顶之灾面前,格局都太小了! 时间,可能不是我们的朋友,而是最冷酷的敌人!” “我们不能再按照旧有的节奏,按部就班地发展,寄希望於敌人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成长!” 叶寻的目光如灼热的恆星,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意已决。” “从即刻起,人类文明进入『太阳系整合防御与资源紧急动员状態』! 目標只有一个: 在最短时间內,以最高效率,完成对太阳系內所有主要天体及关键资源点的实际控制与武装布防! 建立以地球为核心,金星、火星、水星、小行星带关键节点、木星及土星部分卫星前哨为支点的, 立体化、可联动、具备战略纵深和预警能力的太阳系防御与生產体系!” 他不再询问,而是直接下达最高指令: “这不是盲目的扩张,而是基於最坏假设的生存衝刺! 我们要抢时间,抢在未知的高阶威胁可能降临之前,將我们的家园打造成一个布满尖刺的堡垒,將我们的文明潜力压缩到极致爆发出来! 我们要整合太阳系內一切可用资源,不计代价地提升科技与武力,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获得最基本的——生存权, 和在未来可能衝突中的——反抗权,而非逃亡权!” 话语如同战鼓,擂响在每个人心头。 就连最保守的陈向明,在听到“生存衝刺”和“反抗权”时,眼神也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叶寻的决策,跳出了“攻守”的二元爭论,指向了一个更宏大、更残酷,也更具紧迫性的战略目標——为整个文明的存续,爭分夺秒地打造盾牌与长矛。 “具体执行方案,由统帅部会同各方,在二十四小时內细化出台,必须兼顾防御夯实与资源获取的效率! ”叶寻的语速极快,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所有前期部署的研究、建造、生產任务,优先级全部提升,资源无限量倾斜! 我要看到成果,以天为单位计算的成果!” 最后,他看向负责宣传与外联的官员,语气不容商量: “现在,为我准备明天上午九点的全球同步直播。 信號必须覆盖每一个角落——工厂的车间,医院的病房,学校的课堂,田野的垄上,乃至每一户家庭的客厅! 我要对全体人类讲话。”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金色的光芒仿佛要燃烧起来: “我需要宣布,並让他们理解,我们即將踏入一个怎样的时代。散会!” 没有掌声,没有议论。 只有一片肃穆到极致的寂静,以及每个人眼中被点燃的、混合著沉重压力与破釜沉舟决心的火焰。 叶寻转身,再次望向窗外的夜空。那无垠的黑暗,此刻不再只是充满未知的诱惑或危险, 更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看不见的网,而他的决定,便是要带领整个人类文明,在这张网彻底收紧之前,挣出一条生路。 会议结束,但一个更加紧张、急迫、关乎文明生死存亡的新阶段, 就此拉开序幕。明天太阳升起时,全球数十亿人,將共同聆听他们统领的號角。 第326章 等待讲话 龙泉山庄的夜晚,无人安眠。 叶寻的命令如同最高等级的神经元脉衝,瞬间传遍了人类文明的中枢神经末梢。 庞大的行政与军事机器,在短暂的惊愕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启动。 陈向明在会议结束后第一时间接通了金星、月球基地及星舰重工部门的最高频通讯, 地球號重建与升级计划的草案在凌晨时分就已形成了初步框架,巨大的资源调配清单开始生成。 李主任带领的生物团队实验室灯火通明,与医疗部门、噬心蚁族提供的生理数据埠全开, 针对“再生抑制”难题的联合攻关在极限压力下展开。 麻丝克直接钻进了他的尖端武器实验室,水星战场带回的凶甲鼬甲壳样本和能量残留数据在多重分析仪器下闪烁, 新型武器的概念草图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在全息设计台上。 周瑾的统筹办公室变成了不夜城,来自各领域的资源需求如同百川归海,又在她和团队的精算与协调下, 化作一道道具有最高优先级的调拨指令,发往全球仓库、金星矿场、 月球精炼厂…… 宣传与信息部门的压力最大,他们需要在不到十二小时內,確保叶寻的直播信號能够无衰减、 无延迟地覆盖人类足跡所及的每一个角落——从地球最繁华都市的核心区,到最偏远的高原哨所; 从金星基地闷热的封闭生態区,到火星前哨寒冷的增压舱; 甚至包括正在返回地球途中的舰队舰桥,以及在水星、小行星带执行警戒任务的小型前哨站。 这一夜,无数人在忙碌、在计算、在爭论、在准备。 一种混合著沉重、急迫、以及破釜沉舟决心的奇异气氛,在全球瀰漫。 而叶寻本人,在散会后並未休息。 他独自留在书房,面前展开的是太阳系的星图,以及標註著人类现有据点、资源分布、潜在威胁方向(基於火星遗蹟信息推测)的复杂战略態势图。 他沉默地看著,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时隱时现,仿佛在模擬无数种可能的发展轨跡, 权衡著每一个决策將付出的代价与可能带来的生机。 他的手边,放著一份只有寥寥数语的讲话提纲,更多的內容,沉淀在他的眼神和即將出口的每一个字里。 地球,迎来了新的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掠过青云市最高的建筑尖顶时,巨大的变化已经悄然发生。 在龙国腹地那座曾经是孤儿院、如今已是设施完善的“晨曦之家”儿童综合成长中心, 最大的公共活动室內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孩子们已经穿著整齐的制服,以班级为单位整齐坐好。 他们的小脸上少了些前几日观看葬礼时的悲伤与恐惧,多了几分好奇与期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负责引导的老师轻声提醒著纪律,目光却不时飘向墙上那面尚未启动的巨大光幕。她知道, 今天叶神叔叔要讲的话,很可能將决定这些孩子未来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在北美区那所歷史悠久的小学,礼堂再次被启用。 但与葬礼时的肃穆悲伤不同,此刻礼堂里瀰漫著一种紧张而激动的气氛。 师生们有序入场,低声交谈著对直播內容的猜测。 那个曾经发誓要变强保护叶寻的雀斑男孩,坐在同学们中间, 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空白的舞台背景光幕,拳头在腿边悄悄握紧。 欧亚联合体的那座工厂,生產线並未完全停止, 但每个车间都开启了最大的公共屏幕,工人们可以在岗位上,或是在短暂的休息间隙,抬头就能看到。 老师傅用沾著机油的手调整了一下掛在工具机旁的便携屏幕角度,嘟囔了一句:“可別又是坏消息……”但眼神里却有著深切的关注。 南半球热带城市的中心广场,再一次聚集了大量人群。 但与葬礼时的自发哀悼不同,这次人群的组成更加多样, 有上班族,有学生,有带著孩子的父母,也有白髮苍苍的老人。 他们仰望著广场中央那面堪称巨物的公共光幕,低声议论著, 脸上交织著忧虑、期待、信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空气闷热,但无人离去。 在青云市,更是人山人海。 青云广场及周边所有能够看到中心演讲台和巨型悬浮光幕的区域,早已被提前赶到的人们占据。 维持秩序的士兵数量比葬礼时更多,他们身著笔挺的制服,神色肃穆,在人群中形成一道道警戒线。 人们安静地等待著,目光聚焦在空荡荡的演讲台和尚未亮起的光幕上。 人群中,依稀还能看到一些臂戴黑纱的身影,那是牺牲者的亲属,他们的眼神格外复杂, 悲伤未褪,又添上了新的期盼与不安。 学校操场、医院休息区、社区活动中心、田间地头的移动信息站……整个人类文明世界, 无数类似的地点,人们以各种形式聚集、准备,视线朝向最近的屏幕。 这是一种奇特的同步。 数十亿进化后的个体,拥有著更强健的体魄、更敏锐的感官、更活跃的思维,此刻却为了同一个目的, 暂时停下了各自的生活节奏,將注意力投向同一个焦点。 没有国家与地区的隔阂,没有民族与文化的藩篱。 有的,只是“人类文明共同体”面对未知命运时,本能般的凝聚与等待。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 距离上午九点,还有最后几分钟。 全球各地的屏幕,无论大小,无论身处何地, 开始同步出现简洁而庄重的倒计时图案,以及一行清晰的小字: 【人类文明最高统领 全球讲话】 【倒计时 00:04:37】 数字无声跳动,每一次变化,都仿佛叩击在亿万人的心弦上。 学校的课堂鸦雀无声。 广场上的人群停止了交谈。 家庭里,人们放下手中的事情,围坐到屏幕前。 一种足以容纳星辰的寂静,笼罩了地球,並沿著通讯波 ,传向金星、火星、月球,传向每一艘航行在太阳系內的人类舰船。 叶大山和李秀兰夫妇看著屏幕,他们相互搀扶,李秀兰的手有些发抖,叶大山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却紧紧盯著房间內打开的电视屏幕 山鹰和王战,在医疗人员的陪同下,也在统帅部的一间会议室內,面对著巨大的屏幕。 王战不耐地用手指敲打著轮椅扶手,山鹰则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精蓄锐,又仿佛在祈祷。 陈向明、麻丝克、李主任、周瑾……所有关键岗位的负责人, 无论身在何处,都停下了手头最紧急的工作,將目光投向了即將亮起的屏幕。 倒计时归零。 全球所有屏幕的画面,瞬间切换。 首先出现的,是人类文明共同体的徽记——抽象的地球轮廓环绕著星辰轨道, 下方是橄欖枝与象徵探索的箭矢交叉。庄严而充满希望的背景音乐低声响起,隨即淡去。 镜头拉远,切换。 然后,一个人影,从侧面稳步走入画面中央,站定。 挺拔的身姿,黑色的统帅常服,金色的眼眸平静而深邃,仿佛承载著整个星海的重量与光芒。 叶寻。 他面向镜头,也是面向整个人类文明,缓缓抬起了目光。 全球屏幕亮起。 演讲,即將开始。 第327章 直面星海 青云广场。 初升的阳光为肃立的人群、冰冷的纪念碑、以及高台之上那道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叶寻站在演讲台后,面前是数十万现场民眾无声的注视, 身后巨大的悬浮光幕將他的影像和声音同步传递到人类足跡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风吹过他额前的黑髮,掠过他沉静如深潭的金色眼眸。 他抬起手,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华丽的辞藻开场。 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全场、全球,便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有风声掠过广场旗杆的微响。 “我的同胞们。”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和量子通讯网络清晰地响起, 不高亢,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抵达每个人的心底。 那声音里,还残留著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沉重。 “首先,请允许我,和我们所有人一起,再次低头。” 他说著,率先垂下了目光,微微頷首。 “为我们永远留在水星荒漠、留在星辰之间的三千一百二十七位战友,默哀。” “为所有在此次远征中受伤、留下终身伤痕的勇士,致敬。” “他们的牺牲与奉献,是人类文明星海征途上,最沉重、也最辉煌的註脚。我们永誌不忘。” 全球同步的静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深沉。 无数人低下了头,无论是在广场、在学校、在工厂,还是在家中。 牺牲者家属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悲伤,似乎还多了一丝被共同铭记的慰藉。 默哀持续了十秒。 叶寻重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悲伤依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开迷雾后的坚定。 “哀悼过后,我们必须直面现实。” 他的声音清晰起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我们的步伐, 不能因伤痛而停止,也不应因恐惧而彻底转向。” 他稍作停顿,目光仿佛穿透镜头,看到了屏幕后每一个正在倾听的人。 “最近,我看到了网络上很多声音。” 他坦言,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有人说,我们走出地球,探索星空,是『没事找事』,是『自寻烦恼』,是拿战士的生命去满足虚无縹緲的野心。 我们只要守好地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会有危险。” 广场上响起一些轻微的骚动,显然这种观点在场不少人也有共鸣或听闻。 “也有人说,血债必须血偿,宇宙就是弱肉强食, 我们应该更激进,更凶猛,用更强大的舰队去征服,去掠夺,用敌人的鲜血告慰英灵。” 另一种情绪在人群中隱隱激盪,尤其是年轻人和军人们。 叶寻將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都摆在了檯面上,没有立刻评判。 “我想说的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深沉,如同从星核深处传来, “星空,没有第一种人想像的那么岁月静好,也绝非第二种人幻想的那般快意恩仇。” 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巨大的光幕切换画面。 星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经过处理的、不那么血腥但依旧能看出战斗惨烈程度的水星战场剪辑片段——凶甲鼬恐怖的兽潮、被撕裂的合金装甲、爆炸的火光。 “我们注射了『星殖细胞强化液』,我们进化了,我们中的许多人, 理论上获得了远超旧人类的寿命和生存能力。” 叶寻的话语將人们的注意力拉回现实,“我们曾以为, 踏出地球,適应多星球环境,便是『星际级』的成就,便有资格在星辰间立足。”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却是对人类自身认知局限的嘲讽。 “但水星的遭遇告诉我们,宇宙的深邃与残酷,远超我们的想像。 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以金属和辐射为食、唾液能抑制我们强大再生能力、利齿能撕开我们最强合金的『凶甲鼬』。 我们付出了三千多条最优秀战士的生命,数千人永久伤残的代价,才將它们灭绝。” 画面定格在一只凶甲鼬狰狞的特写上,那冰冷的复眼和锋利的獠牙,让无数人打了个寒颤。 “而这,很可能只是宇宙中无数危险族群中,並不算最顶尖的那一类。” 叶寻的声音將寒意推至顶点,“火星遗蹟告诉我们,曾经存在过一个和我们水平相当,甚至可能更高的『斯林达』文明。 他们消失了,因为遭遇了被称为『星域级掌控生命』的存在,整个火星的星核被夺走,星球死亡,文明湮灭。” “星域级……”他缓缓吐出这个令人心悸的词汇,“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们不知道。 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是否还在注视这片星域,不知道我们使用晶核製造武器,是否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通过屏幕蔓延到全球每一个角落。 之前爭论“进取”还是“保守”的人,此刻都感受到了一种更宏大、更令人窒息的威胁。 “所以,”叶寻的话锋再次迴转,目光如炬,“爭论是否该『出去』,已经失去了意义。 危险可能不因我们是否外出而改变。 我们点亮了火把,可能已经被看到了。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躲回漆黑的角落祈祷不被发现, 而是如何在这可能已经被注视的舞台上,活下去,並且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驱散了部分迷茫,注入了强烈的危机感和紧迫感。 “宇宙中,有我们闻所未闻的致命威胁,但也必然存在著我们无法想像的机遇、资源与……可能的盟友。” 说到这里,叶寻的语气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朝著演讲台侧后方点了点头, “今天,我想让大家亲眼见一见,我们在金星结识的『邻居』,也是在水星战役中,与我们並肩作战、扭转战局的……伙伴。” 话音刚落,现场和全球的观眾都愣住了。 伙伴? 外星伙伴? 在无数道惊愕、好奇、甚至有些惊恐的目光注视下, 演讲台侧方的通道里,传来了沉重而规律的、仿佛金属与地面叩击的“嗒、嗒”声。 紧接著,一个庞大的阴影率先出现在通道口。 深幽如宇宙背景的甲壳,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节肢躯体, 闪烁著智慧与沉著光芒的复杂复眼——噬心蚁王后,迈著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了演讲台上,站在了叶寻身侧稍后的位置。 它的体型几乎有半个小型悬浮车那么大, 甲壳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泽,静静矗立,便带来一股强烈的、非人的压迫感。 “嘶——!”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一片无法抑制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儘管知道这生物出现在此必然是安全的,但那种直面巨大异形生命体的本能震撼与恐惧,依然难以克制。 全球的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我的天! 这是什么?!” “怪物?! 金星怪物上台了?!” “这就是噬心蚁? 视频里看过,现场看太有压迫感了!” “它……它不会突然攻击吧?” “叶神说伙伴?和这种怪物?” 紧接著,在王后身后,八只同样高大强壮、甲壳更加狰狞、宛如移动小堡垒般的精英噬心蚁战士, 也迈著整齐的步伐走出,分列在王后两侧。 它们沉默如铁,复眼扫过下方的人群,没有任何攻击性动作,却天然带著战场磨礪出的煞气。 现场一片譁然,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维持秩序的士兵们虽然事先得到通知,但手心也捏了一把汗,紧张地盯著台上的异族。 叶寻对现场的骚动似乎早有预料,他抬起手,向下虚按。 这个动作仿佛带有魔力,现场的惊呼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无数双瞪大的眼睛和急促的呼吸。 噬心蚁王后在此刻,动了动它巨大的头颅,复眼转向叶寻,然后,在数十亿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它那结构奇特的口器开合,发出了一阵低沉、生硬、带著金属摩擦质感,却清晰可辨的人类语言: “主人……叶寻……人类……盟友。战斗……一起。 家园……守护。” 虽然语法简单,音节顿挫,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外星生物! 会说人话! 称叶寻为主人! 自称盟友! 这接踵而来的信息,彻底顛覆了无数普通民眾的认知。 恐惧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触摸到宇宙真实一角的悸动。 叶寻看向镜头,看向全世界,他的声音在此刻,充满了某种宣告的力量: “是的,如你们所见,如你们所闻。它们,是噬心蚁族, 来自金星极渊。现在,它们是我们的盟友,是我们文明共同体的一部分。” 他侧身,示意著身后沉默而强大的异族战士们。 “宇宙,不仅仅是黑暗的森林和致命的陷阱。 它也存在著交流、合作与共生的可能。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叶寻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声音提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所有的喧譁与迷茫: “我们必须自己足够强大,足够清醒,足够团结,才能在各种未知中,辨明敌友,抓住生机,决定未来!” “展示它们,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让所有人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明白我们为何必须做出接下来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留给全球观眾消化这惊天信息的时间。 青云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和噬心蚁王后甲壳偶尔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数十亿屏幕前,人们张大了嘴,忘记了呼吸。 第328章 火焰与警醒 噬心蚁王后那句生硬却清晰的“盟友”宣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震撼涟漪尚未平息。 叶寻站在台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台下数十万目光中的惊恐、好奇、茫然,以及屏幕后数十亿观眾可能更加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知道,仅仅“会说人话”和“盟友”的身份,还不足以让所有人真切体会到宇宙的多样性与人类当前处境的微妙。 文字、影像的描述,永远比不上亲眼目睹的衝击。 他需要给这场全球直播,给全人类的认知,再添一把火——一把真实的、高温的、来自异星盟友的火焰。 叶寻转向身侧如山岳般矗立的噬心蚁王后,用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蚁后,向我的同胞们,展示一下你们族群进化后获得的力量吧。 温和些,控制在安全范围。” 噬心蚁王后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向叶寻,复眼中光芒流转, 那生硬的音节再次响起,带著毋庸置疑的恭敬: “遵命……主人。” “主人”这个称呼,这让现场的观眾和全球听眾心头再次一震。 蚁后没有再说话,它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態, 將身躯前半部分略微压低,那结构复杂、 布满细密孔洞与角质凸起的狰狞口器,对准了演讲台侧前方事先清理出来的一片特製耐高温演示区域。 同时,分列两侧的八只精英噬心蚁战士,也整齐划一地向前半步,做出了类似的准备姿態。 一种低沉的能量嗡鸣声,开始从它们厚重的甲壳下传来,仿佛有熔炉在体內点燃。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似乎都停滯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九只噬心蚁。 下一秒—— “轰!!!” 並非爆炸的巨响,而是九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炽白与暗红交织顏色的火柱,猛然从噬心蚁们的口器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其中仿佛流淌著熔化的金属,跳跃著高能粒子流的光芒! 火柱並不粗大,却极度凝实,如同九柄烧穿空间的火焰长矛,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 精准地轰击在演示区域中心特製的黑色標靶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剧烈气化声响起! 那由高强度复合陶瓷与特种合金製成的標靶, 在接触火柱的瞬间,表面就亮起了刺眼的白炽光芒, 隨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解、汽化,腾起一小股裊裊的、成分复杂的青烟! 仅仅两三秒钟,厚实的標靶中央就被熔出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黑洞!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撼的。 隨著火焰的持续喷吐(蚁后和战士们仅仅展示了不到五秒),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將空气都点燃的恐怖高温,以演示区域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广场前排的观眾,哪怕隔著上百米的距离,也瞬间感觉脸皮发烫,头髮仿佛都要捲曲! 原本清晨微凉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乾燥,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滚烫的气息! 许多人下意识地抬手遮在面前,连连后退,发出惊恐的呼声。 连站在演讲台后方稍远位置的叶寻,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进化后对温度耐受力极强的皮肤也微微感到刺痛。 他身边的空气都在高温下產生了扭曲的视觉波纹。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被刷爆,但內容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震惊符號和本能呼喊: “!!!!!!” “我艹!!!” “这温度???” “隔著屏幕我都感觉热了!” “標靶直接汽化了?!” “这是生物能喷出来的火?!” “上万度! 绝对上万度了!” “太可怕了! 也太酷了!!!” 五秒,火焰同时熄灭。 九只噬心蚁缓缓闭合口器,甲壳下的能量嗡鸣声平息。 它们安静地退回原位,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火焰只是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灼热,演示区域中央那个触目惊心的熔洞, 以及前排观眾惊魂未定、满脸通红的模样,都残酷地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剩下人们粗重的、带著灼热感的喘息声。 叶寻走到演讲台前,他的声音在此刻响起,穿透了残留的热浪与震撼: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在灼热的铁块上,刺啦作响,让人心神剧震。 “这不是电影特效,不是实验室数据。 这是活生生的、与我们共存於太阳系、甚至曾与我们为敌、如今却站在我们身边的生命所拥有的力量。” 他指了指身后沉默的噬心蚁,“它们喷出的火焰,核心温度超过一万两千摄氏度。这还只是它们进化后获得的能力之一。”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写满震惊、恐惧、不可思议的脸,扫过镜头,仿佛看向每一个屏幕前的人类。 “宇宙之中,像这样神秘、诡异、拥有我们难以理解力量的生物种族,数不胜数。 水星的凶甲鼬,金星的噬心蚁,只是我们刚刚遇到的冰山一角。 还有更多,潜伏在小行星带冰冷的阴影里,游荡在气態巨行星狂暴的大气中,甚至可能蛰伏在看似平静的星际尘埃云背后。”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带著一种沉重的警示意味: “今天给你们展示这一幕,不是炫耀我们有了强大的盟友,更不是为了恐嚇。” “而是为了让所有人,真正地、清醒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叶寻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我们人类,即便进化了,即便踏出了地球, 在浩瀚的宇宙尺度下,依然不算强大! 我们远没有强大到可以守著地球这个『舒適区』,就以为能高枕无忧、逍遥快活的地步!” “凶甲鼬告诉我们,我们会被吞噬。 火星的遗蹟告诉我们,更高级的存在视我们如螻蚁,可以轻易夺走星球的核心,断绝文明的根基! 而噬心蚁的火焰则在提醒我们,即便是在我们视为『家园』的太阳系內,也存在著能够轻易將我们最强材料汽化的力量!” “如果我们不向前! 不拼命地向前爬! 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不爭分夺秒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让我们的家园变得更坚固——”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沉重的恐惧感和紧迫感,深深植入每个人的心底。 “那么,等待我们的,就不会是『是否出征』的选择题,而是『如何被吞噬』、『如何被毁灭』的终极结局!” 话语如同重锤,敲碎了许多人心中残存的、对“固守即可平安”的幻想。 噬心蚁那真实不虚的、上万度的火焰,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地证明了宇宙的险恶和人类自身力量的局限。 现场,无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和无数双因为认知被彻底刷新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全球屏幕前,同样的寂静在蔓延。人们看著台上那九只安静却仿佛蕴含著火山之力的异形生物, 看著叶寻肃穆而决然的脸庞,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与必须做点什么的衝动,在许多人心头猛烈滋生。 叶寻知道,铺垫已经足够。 最残酷的现实已经摆在面前。 接下来,是该告诉所有人,面对这样的现实,人类文明,究竟要如何抉择,如何行动。 他深吸了一口依旧带著灼热余温的空气, 准备拋出那个经过彻夜深思、並在会议上已经定下的、將改变人类文明未来轨跡的终极计划。 第329章 跃升之门 叶寻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星辰碎片,將“固守即是灭亡”的残酷现实,狠狠楔入了每一个聆听者的心中。 噬心蚁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火焰余温,还在空气中隱隱灼烧著皮肤,更灼烧著数十亿人固有的认知与侥倖。 恐惧吗? 是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许多人的脊椎。 但在这恐惧的土壤里,另一种更炽热、更原始的东西, 正在被叶寻话语中那股决绝的意志,以及眼前活生生的异星力量所点燃。 那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绝境中必须迸发的、属於进化后生命的野性与不甘! 就在这恐惧与躁动交织、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达到顶点时,叶寻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里所有的沉重与警示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斩钉截铁、仿佛能劈开混沌的锐利与……一种近乎狂放的期待! “给你们说这么多,展示这么多,”他环视全场, 目光如探照灯扫过镜头,“不是为了让你们恐惧,更不是为了让你们绝望地缩回壳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力量: “恰恰相反! 是为了砸碎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为了让你们看清楚——我们面前,只有一条路! 一条必须所有人拼尽全力、披荆斩棘闯过去的路!” 他略微停顿,让这决绝的宣告在每个人心中迴荡。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无论是现场的高层、屏幕前的专家,还是普通民眾——都瞬间大脑空白的动作。 他微微侧身,抬手示意站在演讲台侧后方特定区域的几个人: 陈向明、麻丝克、李主任,以及其他几位掌握著人类当前最高端科技的负责人。 “看清楚了,他们。”叶寻的声音清晰无比, “陈向明,星舰总工与星际建设总指挥。麻丝克,前沿科技与武器研发总管。 李主任,星殖细胞与生物进化研究负责人……他们是如今人类文明在各自领域走到巔峰的代表, 掌握著资源,引领著方向,也肩负著最大的责任与压力。” 被点名的陈向明等人,儘管事先知道叶寻的部分计划, 此刻在数十亿目光聚焦下,依旧感到一股无形的重压,但更多的, 是一种被置於歷史转折点上的肃穆。 下一秒,叶寻的话石破天惊: “现在,我以人类文明最高统领的名义宣布——” “从即刻起,除涉及地球核心防御、真空衰变炮终极控制权限等最高机密外, 还有至今人类造不出来的各种超前科技。 、所有关於星殖细胞强化液进阶应用、新型星舰设计与製造、 单兵及舰队级武器系统、极端环境適应技术、能量核心构筑、 火星『斯林达』文明基础科技解析……等等一切前沿科技的理论框架、 基础数据、研究路径、未攻克难点,將向全球人类,无条件公开!” “哗——!!!!!!” 如果说之前的火焰是物理上的衝击波,那么此刻这句话,就是精神与认知上的超级海啸! 瞬间席捲了整个广场,並通过屏幕,淹没了全球! 无条件公开?! 所有前沿科技?! 无数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大了嘴,大脑一片空白。 但叶寻的话还在继续,如同重锤,一下下夯实著这不可思议的决定: “我要打破一切壁垒! 撕掉所有『资格』的標籤!” 他的目光锐利如星海深处的辐射脉衝,扫过陈向明等人, 更扫过每一个屏幕: “有能力的人,儘管上!” “不管你是早已成名的学者,还是默默无闻的工人; 不管你是思维縝密的老者,还是初生牛犊的少年; 不管你是男子,还是妇女——只要你认为自己有能力, 有想法,有哪怕一丝可能改进、优化、甚至顛覆现有技术路径的灵感……” 叶寻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与绝对的公平: “你们,便拥有挑战现有权威的资格!” “你们,便有可能凭藉真正的才华与贡献,取代他们,成为新时代的引领者!” “你们,便有机会凭藉自己的头脑与双手,掌控一方资源,主导一个项目,甚至……决定一颗星球基地的发展方向!” “地位、荣誉、资源调配权——不再固化为某些人的头衔! 它们將成为对『能力』与『贡献』最直接的奖赏! 能者上,庸者下,人类文明,將进入真正的『才力竞逐』时代!” “轰——!!!!!!” 这一次,不再是惊呼,而是彻底爆发的、山呼海啸般的喧譁与沸腾! 广场上,人们忘却了恐惧,忘却了矜持, 一张张脸上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兴奋而涨红! 无数双手挥舞起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可以? 我真的可以?!” “公开所有技术? 天啊! 那些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资料!” “取代陈总指挥? 取代麻总管?! 这……这太疯狂了! 但……但为什么不行?!” “ 我的那个想法! 我一直觉得能源迴路可以优化! 以前根本没机会验证!现在……现在资料全公开了?!” “奶奶我虽然老了,但那些机械结构我闭著眼都能画出来! 新型星舰的传动系统是不是有缺陷? 我要看看!” 全球各地,同样的沸腾在每一个角落上演! 龙国,“晨曦之家”的孩子们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所有科技名词,但“不管你是小孩”、 “有能力儘管上”这些话,如同最强的兴奋剂!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猛地跳起来,指著屏幕大喊: “老师! 叶神叔叔说小孩也可以! 我会搭最厉害的积木飞船! 我长大了要当星舰总工! 比陈叔叔还厉害!” 旁边的孩子纷纷附和,小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北美区小学礼堂,那个雀斑男孩呼吸急促,拳头紧握,指甲再次掐进肉里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叶寻的身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公开技术……挑战权威……我能行……我一定行……我要设计出最厉害的武器! 保护叶统领! 保护所有人!”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在自己脚下展开。 欧亚联合体的工厂,老师傅猛地一拍大腿,把旁边的徒弟嚇了一跳: “好!好小子! 有气魄! 老子当年就是车工第一把刀! 那些精密零件,光有图纸不行,还得靠手上的感觉! 公开了好!看看现在那些小年轻设计的玩意儿,是不是真比我们老傢伙的手艺强! ”周围工人们也激动地议论起来,许多原本默默无闻但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斗志。 大学实验室里,教授和学生抱在一起欢呼! 从此,知识的壁垒被打破,他们可以无障碍地接触到最顶层的科技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甚至试图超越巨人! 民间的发明家、极客、理论物理爱好者狂喜地几乎要晕厥,他们那些曾被嗤为“妄想”的点子,终於有了验证和实现的土壤! 无数家庭中,父母看著孩子眼中迸发出的、前所未有炽热的光彩,心中既震撼又激动。 一个全新的、无限可能的未来图景,似乎真的向每一个普通人敞开了大门。 直播间弹幕彻底被疯狂刷屏,伺服器几乎宕机: “叶神牛逼(破音)!!!!!!” “真正的王炸! 格局打开了!” “技术大公开! 知识平权时代来临!” “捲起来! 都给我捲起来! 为了人类!” “ 我感觉我的大脑在颤抖! 那些方程式! 那些设计图!” “不管了! 从今天起老子不刷剧了!我要学星舰推进原理!” “我女儿才八岁,对能量结构特別敏感! 资料! 快把资料放出来!” “果然,我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天选之子! 我感觉我要崛起了!” 一种近乎集体亢奋的情绪在全球蔓延。进化后的生命,本就拥有更强的学习能力、更活跃的思维、更旺盛的精力。 此刻,这被压抑的潜力,被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机会彻底点燃了! 每个人都觉得,那扇通往星空、通往力量、通往荣耀与责任的大门,真的对自己敞开了缝隙。 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聪明,足够有天赋,就能挤进去,成为新时代的弄潮儿,甚至……取代台上那些曾经只能仰望的身影! 叶寻站在沸腾的声浪中心,看著下方和屏幕后无数双被希望和野心点燃的眼睛,他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恐惧已被转化为动力,固化的阶层被撕开了口子,全民的智慧与潜力,即將如同被压抑的火山,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总喷发。 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缓缓抬起手。 沸腾的声浪,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渐渐平息。 数十亿人屏息凝神,等待著他接下来的话语。 他们知道,统领將要揭示的,是那扇“跃升之门”后,究竟摆放著哪些足以改变个体与文明命运的、具体而诱人的“宝藏”。 公开哪些技术? 如何竞逐? 新时代的规则,究竟是什么? 第330章 取而代之 叶寻那句“有能力者,便可取代他们”的宣言, 已如颶风般席捲全球,点燃了无数人心中的野望与斗志。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语,才是真正將这场席捲人类文明的思想风暴,推向了前所未有的、足以令灵魂震颤的顶峰! 就在全球民眾为“技术公开”和“才力竞逐”而激动沸腾 ,喧譁声尚未完全平息之际,叶寻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按在演讲台边缘。 他微微低下头,金色的眼眸在额前投下浅浅的阴影,旋即,他重新抬起眼眸。 那双眼眸中,不再是单纯的决断或沉重,而是混合著一种近乎透明的坦然、 一种將自己也置於祭坛之上供人审视的绝对自信,以及……一种对文明未来的极致期待。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寂静下来的广场,传遍每一个角落: “而如果……” 他略作停顿,这两个字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压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如果你们当中,有人不仅能在某一领域超越陈向明,超越麻丝克,超越李主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扫过镜头,仿佛在与数十亿双眼睛对视。 “……更能综合所有,走得比我更远,看得比我更清,做得比我更好。”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惊雷: “如果真有人,能以更小的代价,带领人类文明在星海中走得更稳、 更远,更能应对已知与未知的一切威胁——” 叶寻的脊樑挺得笔直,如同支撑天地的脊柱,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带丝毫犹豫与虚偽: “那么,我这人类文明大统领之位……” 他抬起右手指向自己,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云霄: “你们,亦可当之!” “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喧譁,而是仿佛数十亿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心臟停跳半拍后、集体爆发出的、近乎失语的灵魂震颤! 取代……叶神?! 人类文明大统领之位?! 那个带领他们走出地球、第一个注射星殖细胞、在月球和金星奠定根基、从火星带回失落文明警示、 在水星血战中承受最深重痛苦与愧疚、此刻站在这里为文明未来破釜沉舟的……叶寻?! 这个念头本身,就比噬心蚁的上万度火焰更加灼人,比公开所有技术更加顛覆认知! 广场上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所有人的大脑仿佛都被这过于震撼的信息过载了,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无数双瞪大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盯著台上那道身影。 全球的直播间,弹幕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真空,仿佛信號中断。 隨即,更疯狂、更混乱、更激烈的信息流爆炸般涌出: “!!!!!!(无法形容)” “我……我没听错吧???” “取代叶神? 当大统领?!” “这……这怎么可能?!” “ 叶神……他是认真的吗?!” “我的天! 这格局……太大了吧?!” “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 但我好激动怎么回事?!” 短暂的极致震撼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议论与探討! 现场的声浪再次掀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嘈杂、激烈! “这……叶统领这是……”一位老者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 “古之禪让,亦不过如此! 不,比禪让更甚!这是將文明前途,置於万民才力竞逐之野啊!” “取代叶神? 开什么玩笑!” 一个年轻士兵涨红了脸,几乎是吼出来的,“谁能比叶神做得更好? 水星那会儿,是叶神顶在最前面! 没有叶神,我们现在还在哪挖泥巴呢!” 旁边有人激动地反驳: “但叶神说了,如果有人真能做到呢? 这不正是相信我们所有人吗? 相信人类之中,还能诞生比他更优秀的领航者!” “对对对! 叶神这不是在让位,是在立標! 一个我们所有人终身都可能难以企及,但必须拼尽全力去追赶、去超越的终极標杆!” 一个戴著眼镜、学者模样的人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更普遍的反应,是一种混合著无限崇敬与自知之明的清醒狂热。 “算了算了,大统领之位? 想都不敢想! 那是叶神的位置! 谁也取代不了!” 一个憨厚的工人大哥连连摆手,脸上却带著笑, “我能把新型发动机的一个小零件精度再提高千分之一,能取代陈总工手下一个小主管,我就心满意足了! 跟著叶神干大事!” “就是! 叶神永远是我们的统领! 但我可以努力取代李主任手下那个总是卡我项目申请的副组长! 然后做出更好的药剂,帮更多兄弟!” 一个生物研究所的年轻研究员握紧了拳头。 “我想帮麻总管打下手! 不,我要做出比他设计的能量迴路更高效的方案! 然后……然后让叶神用上我设计的武器!” 一个民间极客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设计的武器在叶寻手中大放异彩的场面。 “大统领? 不,那个位置太沉重了,只有叶神能扛。 我要做叶神的剑! 做叶神的盾! 做叶神远征星海时,最可靠的后勤官! 最锋利的先锋!” 许多军人、工程师、冒险者心中涌起这样的念头。 几乎没有人真的在第一时间覬覦“大统领”之位。 叶寻的威望、牺牲、以及他此刻展现出的这种近乎“无私”的、將文明利益置於个人权位之上的格局, 早已深入人心,贏得了发自灵魂的尊重与崇拜。 他的这个宣告,非但没有激起贪念,反而像一面最明亮的镜子,照出了每个人內心对他的绝对信任与追隨的决心。 人们想取代的,是陈向明,是麻丝克,是李主任……是那些能够站在叶寻身边,为他分忧,为他实现蓝图的关键位置! 他们渴望的,不是取代太阳,而是成为离太阳最近、最能反射其光辉、助其照亮前路的星辰! “快点吧! 快点吧叶统领!” “別说了! 快公布信息吧!” “资料库什么时候开放? 接入埠是什么? 权限怎么申请?!” “我已经等不及了! 我的血液在沸腾!” “我要学! 我要造! 我要为叶神打造最坚实、最快的星舰!” “我要研究出最强单兵装甲! 让每一个战士都像叶神一样强大!” “我要隨你征战星空! 叶统领! 请让我做你的马前卒!” “选我! 叶神! 我脑子转得快! 我能帮你处理数据,制定策略!” “为你打造最顶尖的武器! 为你探索最危险的星域! 为你守护最脆弱的家园!” 广场上,人群中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呼喊,不再整齐,却无比炽热,匯聚成一股渴望奉献、渴望证明、渴望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留下自己印记的洪流! 全球屏幕前,同样的急切在蔓延。人们坐立不安,反覆刷新著可能公布信息的官方页面,催促著家人朋友做好准备,脑子里飞速旋转著自己可能擅长的方向。 幼儿园里,孩子们虽然不懂太多,但被这狂热的气氛感染,也学著大人的样子举起小拳头, 奶声奶气地喊著: “为叶神叔叔造大飞船!” “帮叶神叔叔打坏蛋!” 一种空前团结、空前积极、空前富有创造性与攻击性的氛围,笼罩了整个人类文明。 所有的悲伤、彷徨、分歧,似乎都在叶寻这石破天惊的连续宣告下,被暂时涤盪一空,只剩下一个最纯粹、最炽烈的目標—— 变强! 为了文明! 为了生存! 为了……追隨那道金色的身影,闯出星辰大海的真正生路! 叶寻站在沸腾的声浪与无数道炽热目光的中心,他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渴望与决心。 他知道,火候已到。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无需用力,那席捲天地的声浪便如同被驯服的巨兽, 迅速平息下来,只剩下无数双充满急切期待的眼睛,和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声。 整个太阳系,仿佛都在等待他下一个动作,下一句话。 叶寻不再卖关子,他身后的巨大光幕骤然亮起,浮现出一个简洁而庄严的徽记,下方是一行清晰的大字: 【人类文明智慧跃迁计划——『星火』资料库及贡献体系——即將全面开放】 他面对全球,终於说出了那句所有人翘首以盼的话: “现在,我公布,『星火』计划第一阶段,公开的核心技术目录与竞逐规则。” 第331章 星火点燃 隨著叶寻的宣布,他身后巨大光幕上的徽记下方,那行“即將全面开放”的文字瞬间刷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到极致的深蓝色界面。 界面中央,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星云状图案,下方是一行清晰的通用访问连结地址,以及一行更小的字: 【生物特徵/公民身份码直接绑定访问,无额外密码】。 没有繁复的说明,没有冗长的名单滚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当这个连结生效时,那旋转的星云中,每一个光点,都可能代表著一项足以改变个人命运、推动文明前进的前沿科技! 叶寻的声音適时响起,为这简约的界面做著最有力的註脚: “『星火』资料库第一阶段开放目录,涵盖以下主要领域及其基础至当前最高研究进度的全部非核心敏感数据——” 他的语速平稳,每报出一个领域,都让无数相关领域从业者和爱好者的心臟剧烈跳动一下: “一、星殖细胞强化液进阶应用理论、个体差异化適配模型、潜能深度激发路径、非標准进化现象记录与分析。” “二、基於金星、水星特殊矿物与能量环境的新型材料科学全谱数据,包括极端物性参数、合成工艺、潜在应用方向。” “三、现役及在研各型號星舰(含地球號原始及改进设计)完整结构图纸、动力系统(含初步的星核能量间接应用理论)原理、生態维持模块、防御与火控系统架构。” “四、单兵及战术级武器库,包括应对凶甲鼬甲壳特性的穿透性武器设计、能量刃频率优化、 可携式护盾发生器原理、以及……真空衰变触发理论的初级安全导论。” “五、火星『斯林达』文明遗蹟已解析基础科技:包括其独特的能量纹路体系、適应性建筑结构、 部分工具製造逻辑、以及……关於『星域级』存在间接描述的信息碎片分类与索引。” “六、太阳系內已探测星体(金星、火星、水星、木卫二、土卫六等)详尽环境数据、 资源分布图、潜在风险生物(含噬心蚁、凶甲鼬基础生物学)档案。” “七、星际航行基础导航、通讯中继、深空探测技术合集。” 每一项,都是曾经被严格管控在特定研究机构和高级权限者手中的瑰宝! 如今,就这么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向所有公民开放了访问权限! “连结已生效。 所有符合公民身份的人类个体,均可通过个人终端、公共信息节点,即时访问『星火』资料库。” 叶寻最后说道,权限获取规则,已在库內附有详细说明。 文明的前路,交由每一个有智慧、有勇气、有担当的同胞手中。 『星火』之名,愿成燎原之势。” 他的话音落下。 全球沉默了一瞬。 隨即—— “嗡——” 不是声浪,而是一种仿佛全球信息网络瞬间过载的、无形的震颤! 无数人几乎在叶寻说出“生效”二字的同一秒,就迫不及待地操作起个人终端,或是冲向最近的公共信息站! 手指颤抖著输入那个早已深深刻在脑海中的连结,或者直接进行生物特徵扫描! 访问界面流畅地弹出,身份验证瞬间通过。 然后…… “刷——” 海量的、结构清晰、分级明確、图文並茂、 甚至附带全息模擬和基础交互实验模块的科技资料,如同无垠的星海, 瞬间呈现在每一个访问者的“眼前”! 龙国,“晨曦之家”。 负责科技启蒙的老师最快反应过来,她迅速將自己的权限与儿童適配模式下的公共光幕连接。 儘管经过了简化处理,但当那些描绘著奇异星舰结构、闪烁著能量迴路光芒、 甚至有小噬心蚁三维模型旋转的页面出现时,孩子们还是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看! 大飞船里面是这样的!” “这个亮亮的线是干什么的?” “蚂蚁叔叔的壳好硬! 怎么画的?” 好奇与兴奋几乎要衝破屋顶。 一个之前说要造最厉害飞船的小男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星舰推进器的复杂结构图, 小嘴微张,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北美区小学礼堂,那个雀斑男孩已经不管不顾地用自己的个人学习终端(具备基础访问权限)登录了。 当“单兵武器系统——高周波能量刃原理及频率优化”的条目出现在他眼前时, 他呼吸一窒,隨即狂热地开始阅读那些对他而言有些深奥但並非完全无法理解的公式和能量场示意图。 他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关於“更锋利武器”的幻想,瞬间找到了坚实的理论土壤! 欧亚联合体的工厂,老师傅挤到车间最大的屏幕前, 让年轻徒弟快速操作进入“新型材料科学”板块。 当看到一种利用水星特定辐射环境才能稳定合成的、具有自我记忆修復特性的合金数据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这韧性! 这耐高温係数! 如果用这材料做传动轴的关键承压部件……”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著名, 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想像中的完美零件。 旁边的年轻工程师们更是激动地討论著各种材料在星舰不同部位的应用可能性,车间里瞬间变成了技术研討会。 大学实验室、研究所、民间工作室……所有地方都爆发出类似的、甚至更加狂热的景象! 一位苦於理论无法验证的民间物理学家,颤抖著点开了“ 真空衰变触发理论初级安全导论”, 儘管只是最基础的概念和警示,却让他如获至宝,过往许多模糊的猜想瞬间被印证或推翻, 新的思路如泉涌般迸发! 一个资深机械工程师,沉浸在新地球號设计的庞大结构图中,不断缩放、旋转,分析著每一个应力节点、 每一处能量管道布局,脑子里飞速计算著优化方案,脸色因为兴奋而潮红。 一名退伍老兵,在“单兵战术”和“异星生物应对”板块流连忘返,结合自己战场经验, 对那些武器数据和凶甲鼬的弱点分析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开始构思新的小队配合战术。 无数家庭里,父母和孩子一起瀏览著火星的奇异建筑和能量纹路, 討论著其中的奥秘;年轻人则一头扎进星殖细胞进阶理论的海洋,试图找到让自己变得更强的方法。 全球数十亿人,无论原本的职业、年龄、知识背景如何,都在这一刻, 第332章 空间虫洞跳跃 就在全球民眾沉浸於“星火”资料库浩瀚如星海的科技知识中, 激动、討论、规划的声音尚未平息之际,演讲台上的叶寻,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轻,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眼前的个人终端、公共光幕上强行拉了回来。 刚刚被前沿科技点燃的亢奋眼神,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叶寻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仍带著兴奋红晕的脸庞, 扫过镜头,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更幽邃、更超越现实的光芒在流转。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叩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资料,已经给你们了。 那是我们现有的、基於物质与能量框架下的武器与舟楫。” 他略微停顿,让这句话沉淀。 “但星海的尺度,宇宙的广袤,很多时候,並非仅靠更快的引擎、更坚的装甲就能跨越。” 他微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仿佛虚握著什么无形之物。 “距离,是横亘在星球与星球之间,最现实也最残酷的壁垒。 水星战役的教训之一,便是支援的迟滯可能意味著防线的崩溃,意味著无数生命的消逝。”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人们屏息凝神,预感到统领即將说出更惊人的话语。 “所以,” 叶寻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坚定,如同在宣示一个必將实现的未来图景, “在你们开始消化那些资料的同时,我將向全体人类,公布並开放我们下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战略级科研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科幻爱好者心跳停止的词汇: “空、间、虫、洞、跳、跃、技、术。” “嗡——!” 现场仿佛被投入了静默炸弹,连呼吸声都停滯了一瞬。 隨即,更大的、混杂著难以置信、茫然、以及极致震撼的声浪轰然炸开! “什么?!” “虫……虫洞?!” “空间跳跃?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的天! 直接从一个星球跳到另一个星球?! ”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不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吗?!”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问號和惊嘆號淹没: “??????” “虫洞跳跃?!” “ 开玩笑吧? 这技术现实吗?” “我们连可控核聚变都还没完全搞定小型化啊! (虽然能源不完全是问题了)” “直接从地球跳到火星? 这……太梦幻了吧!” 一个看起来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广场上激动地抓住身边朋友的胳膊,语无伦次: “你听见了吗? 虫洞! 空间跳跃! 我的老天,这简直跟《深空远征》里写的终极引擎一样! 不,比那个还夸张! 这是建立固定的跳跃点!” 他的朋友也懵了,但下意识反驳道:“科幻小说? 你看看台上那些会喷火、会说人话的大蚂蚁!” 他指著依旧安静矗立在叶寻侧后方的噬心蚁王后和精英战士们, “再看看水星那些能把我们合金当饼乾啃的凶甲鼬,看看火星几亿年前就存在的文明遗蹟! 哪一样不比最离奇的科幻小说更真实、更震撼?!” 这话如同冷水泼醒了不少人。 是啊,噬心蚁、凶甲鼬、混沌龟、斯林达文明、 星殖细胞、真空衰变炮……这些曾经只存在於幻想或理论中的事物,如今都已活生生地出现在人类面前, 甚至成为他们生活与战斗的一部分。 现实的边界,早已被不断打破。 一个中年工程师模样的男子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说得对! 连噬心蚁这种生物都能进化出上万度的定向喷火能力, 连火星都能被高级文明抽乾星核,空间本身为什么就不能被我们理解和利用? 大统领既然敢提出来,还说要公开研究, 说明至少已经有了理论框架甚至是初步的方向! 这绝不是空想!” “没错!” 旁边一位穿著科研製服的女人激动地接话,她似乎来自某个理论物理研究所, “宇宙本身的物理规律就在那里! 虫洞理论在旧时代就有数学模型支撑,只是缺乏实现的能量和技术! 现在我们有了星核能量,有了更先进的材料, 有了整个太阳系的资源,还有了火星文明可能遗留的、 关於空间的不同认知视角! 为什么不能尝试?!” 叶寻没有立刻平息骚动,他任由这惊人的信息在人群中发酵、碰撞。 他知道,需要让这种衝击从单纯的“科幻震撼”转变为“可能实现的未来震撼”。 待声浪稍歇,他才继续说道: “这项技术的远景,是在太阳系內各主要据点——地球、金星、火星、水星,乃至未来的木星卫星基地——建立稳定的空间虫洞跳跃节点。” 他的话语勾勒出令人神往的画面: “想像一下,当某个基地遭遇袭击时,援军不再需要长达数日甚至数月的航行,可以通过预设的虫洞节点, 在数分钟甚至数秒內抵达战场! 资源的调配、人员的往来、信息的传递,將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效与即时! 太阳系,將真正被连接成一个紧密的整体,一处遇袭,八方瞬间来援!” 这切实的、关乎生存与效率的描述,瞬间让更多务实的人心头火热! “快速支援! 太好了! 水星的悲剧可能就不会重演!” “资源瞬间调配! 那各个基地的发展速度能提升多少倍?!” “太阳系內一日达? 这……这简直是文明等级的飞跃!” 叶寻的声音再次提高,充满了激励与號召: “这项技术,並非我一人,或某个团队所能独立攻克。 它涉及最前沿的空间理论、不可思议的巨量能源控制、极度精密的空间结构稳定技术……它需要集中全人类的智慧! 需要数学家的奇思,物理学家的洞察,工程师的巧手,甚至可能需要借鑑噬心蚁对能量场的独特感知, 参考火星『斯林达』文明遗蹟中可能存在的空间应用线索!” 他目光灼灼,如同在点燃每一个倾听者心中的火种: “因此,『星火』计划將专门开闢『维度之梦』最高优先级项目,所有关於空间虫洞跳跃的理论、 猜想、数学模型、能量模擬、材料需求,將同步向所有人开放!我在这里承诺——” 叶寻的右手握拳,置於胸前,那是人类文明共同体最庄重的承诺手势。 “谁,能在此项研究中取得决定性突破! 谁,能为这项技术的实现铺平最关键的道路! 谁,就是全人类的英雄! 是文明的救世主! 其功绩,將永载史册! 其应得的荣耀与地位,將超越一切!” “哗——!!!!!!” 如果说之前是震撼,此刻便是彻底引爆的狂热! 救世主! 永载史册! 超越一切! 这是比“取代大统领”更具象、 更激动人心的终极荣誉! 是真正能在文明丰碑上刻下自己名字的机会! “干了! 老子拼了! 我大学辅修的就是理论物理!” “ 我们团队一直在做亚空间能量涟漪的模擬,也许能提供参考!” “需要借鑑噬心蚁的能量感知? 太好了! 我申请加入与噬心蚁的联合研究小组!” “斯林达文明的能量纹路! 绝对和空间结构有关! 我要申请调阅最高解析权限!” “为了快速支援! 为了死去的兄弟不再白白牺牲! 这项技术必须搞出来!” 现场彻底沸腾!无论是学者、工程师、学生,还是军人、 工人,眼中都燃烧著前所未有的斗志与渴望!一种要齐心协力、攻克这看似不可能任务的集体豪情,汹涌澎湃! 叶寻看著下方彻底被点燃的人群,知道时机已到。 铺垫已经完成,目標已经明確,热情已经点燃。 现在,是时候將那份源自系统离別时馈赠的、 最核心的、关於空间基础理论与虫洞稳定方程的“种子”, 真正地、直接地,植入到每一个有可能让它开花结果的人类意识之中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却仿佛能牵动空间本身的金色光晕。 “接下来,”他闭著眼,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將以我自身的能量与精神力为引导,藉助文明共同的精神网络,將关於『空间虫洞跳跃』最基础、 也最核心的理论框架与关键难题……直接传递给你们。” “集中精神,感受它。” 话音刚落,还不等人们从这更玄幻的宣告中反应过来, 一股奇异的感觉,便开始如同温和的潮水,悄然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兄弟们都看到这里了,求你的一个5星书评应该不过分吧,求求给我一个5星书评 催更点起来感谢 第333章 虫洞技术传播 叶寻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引信。 当他闭上双眼,周身开始荡漾起那微弱却仿佛能扰动现实根基的金色光晕时,整个青云广场, 乃至通过屏幕观看的全球数十亿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提示,努力集中精神。 一种奇异的寧静降临了。 並非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意识的同步与抬升。 仿佛无形的涟漪以叶寻为中心,以人类文明构建的量子精神共鸣网络为介质,轻柔而坚定地扩散开来。 他静立台上,意识却仿佛无限升维,与脚下地球的脉动, 与环绕行星的能量场,与亿万同胞散发的精神微光,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度连接。 在地球范围內,与人类集体意识的共鸣, 拥有著传递与连结的伟力。 静下心来,他脑海中那来自系统离別赠礼的、关於“空间虫洞跳跃”最核心、最艰深也最基础的理论框架与无数关键难题,如同被封存的星河,开始被缓缓“解压”。 这不是简单的信息复製粘贴,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共享”与“启迪”。 他將那份庞大的、非线性的知识体,拆解、转化、编织成无数缕可以被人类现有认知结构勉强触碰、理解和孕育的“信息流”。 隨即,他意念微动。 “嗡……”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不虚的“暖流”, 如同春日融雪渗入大地,悄无声息地沁入了每一个集中精神的地球人类的意识深处。 全球各地—— 正紧张期待的学生,忽然感到眉心微微一暖,仿佛有温润的阳光照进了脑海深处。 沉浸在“星火”资料库的工程师,感觉太阳穴附近有些酥麻,一些原本模糊的构想旁边,似乎自动浮现出了更基础的原理注释。 工厂里的老师傅,愣神间觉得后颈微热, 几十年积累的对“空间”“结构”的直觉经验,仿佛被注入了一些全新的、更本质的词汇和概念。 甚至在家中担忧看著直播的叶大山和李秀兰,也感到一阵温和的倦意伴隨著清明同时涌上心头, 一些完全陌生的、关於“节点”“稳定”的简单意念闪过。 连幼儿园的孩子们,也眨了眨眼,觉得脑袋里好像多了几个会发光的、好玩的几何图形在转呀转。 没有剧痛,没有灌输的强迫感。 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接纳”,仿佛这些知识本就存在於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某个角落, 此刻只是被轻轻地“唤醒”或“点亮”了最表层的一部分。 紧接著,所有接收到这温和“信息流”的人,都“感觉”自己“知道”了一些新的东西。 那不是完整的、可以直接建造虫洞的图纸,而更像是一把把钥匙, 一扇扇刚刚被推开一条缝隙的大门,以及大门后那浩瀚无垠、令人目眩神迷的知识海洋的惊鸿一瞥。 关於空间本身: 空间並非绝对的“空”, 而是具有某种“张力”与“曲率”的基底。质量与能量可以扭曲它, 而极致的能量与特定的“谐振”,或许能短暂地“摺叠”或“穿刺”它, 形成连接两点的“捷径”。 (部分理论物理学者心跳骤然加速,旧有的宇宙模型开始崩塌重组。) 关於能量基石: 维持这种“摺叠”或“穿刺”, 需要难以想像的、高度有序且稳定的巨量能量。 星核能量是候选,但其狂暴的本质需要极其精妙的“编织”与“束缚”, 將其转化为可用於“抚平”或“缝合”空间结构的“针线”。 (能源工程师和能量场研究者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仿佛出现了星辰般复杂的能量流控制图谱。) 关於坐標与锚定: 在流动的宇宙中建立稳定的空间连接点,需要无比精確的“宇宙坐標”定位技术,不仅要考虑天体的宏观运动, 还要计算局部空间本身的微观“涟漪”与“波动”。 同时,连接点本身需要极其坚固的“锚”,可能是特殊的物质阵列,也可能是强化的局部能量场, 用於抵抗空间自身“弹性”带来的闭合压力。 (导航专家和材料科学家感到头皮发麻,精確度要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纳米乃至皮米级,材料需求更是闻所未闻。) 关於通过性: 虫洞並非安全通道。 內部可能充斥著未被完全理解的“时空湍流”、 “虚粒子潮汐”或来自其他维度的“辐射”。 如何保障穿越物体(尤其是生命体)的结构稳定、信息不丟失、时间流同步,是巨大的生物学与信息学挑战。 (生物学家和信息工程师面面相覷,这涉及生命最根本的存在形式和信息本质。) 关於稳定性与能耗: 维持一个哪怕最小型、最短暂的稳定虫洞,其能量消耗也可能是天文数字。 如何提高效率,降低能耗,甚至实现“按需开启、即时关闭”, 是决定该技术能否实用的关键。 (所有看到这一点的人,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还有更多更模糊、更前沿、甚至目前人类语言都难以准確描述的概念碎片, 关於“多维度的投影”、 “宇宙弦的共振”、“真空零点能的撬动”……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只鳞片爪, 一闪而过,却已在许多最顶尖的大脑中掀起了顛覆性的风暴。 全球数十亿人,在这一刻,无论能理解其中多少, 都“沉浸”在了这片名为“空间虫洞跳跃”的、深不可测却又充满致命诱惑力的“技术海洋”的边缘。 孩童觉得新奇,成人感到震撼,学者陷入痴狂,工匠开始沉思。 每个人都根据自己已有的知识背景和理解能力,从那共享的信息流中, 捕捉到了与自己相关、或令自己魂牵梦縈的碎片。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但无数双眼睛,在短暂的茫然后,迅速被一种极致的专注、 思索、乃至狂热所取代。许多人下意识地掏出了记录工具, 或直接在空中用能量勾勒起简易的模型,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直播间里,弹幕罕见地稀疏了片刻,隨即被各种专业或半专业的术语碎片、 激动的感嘆和初步的思维碰撞所占据: “空间曲率微分方程……原来需要从这个角度切入?!” “能量编织……像是把狂暴的巨龙驯服成绣花针……” “坐標定位要引入量子引力修正?!” “通过性难题……也许可以参考噬心蚁甲壳对空间辐射的天然抗性?” “我的老天,这比造星舰难一万倍……但也迷人一万倍!” “我感觉我的脑子要烧起来了! 但停不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维度之梦』! 大统领把梦的种子种下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体性的智力激盪与攻关热情,在沉默中疯狂滋长。 叶寻缓缓睁开了眼睛,周身的金色光晕逐渐敛去。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意识共享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 但他看著台下、看著屏幕后,那无数双陷入深深思考、 闪烁著智慧火花的眼睛,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疲惫却欣慰的弧度。 种子,已经播下。 接下来, 就是等待这片被点燃了星火、又共同拥有了一个“维度之梦”的人类智慧沃土, 能够孕育出怎样的奇蹟了。 而属於人类文明的、真正波澜壮阔的科技大爆发与生存衝刺,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34章 出征木星的准备。 那承载著“维度之梦”种子信息的暖流渐渐在每个人意识深处沉淀、生根, 引发的不是喧譁,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炽烈的寂静。 数十亿人仍沉浸在各自捕捉到的知识碎片所带来的震撼与思考中,眼神发亮,心潮澎湃。 就在这时,叶寻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晨钟, 敲散了那沉思的寂静,唤醒了更汹涌的情感。 他站在台上,脸色虽有些许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金色的眼眸扫过全场,扫过镜头,那里面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也更加……充满信任。 “现在,”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每一个人,都握有了可能改变人类文明命运的钥匙, 都触摸到了通往更高维度的门槛。” 他顿了顿,语气里注入了一种磅礴而真挚的力量: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人类的希望。 你们大脑中迸发的每一个灵感,手中演算的每一组数据, 提出的每一个猜想,都可能成为推动我们整个文明向前跨越的关键一步!” “这不是空洞的鼓励。 『星火』资料库已经开放,『维度之梦』的种子已经播下。 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单纯的被保护者、被领导者。 你们是参与者,是创造者,是决定我们未来能走多远的……同路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哗——!!!!!!” 这番话,比任何技术公开、任何荣誉许诺, 都更直接地击中了每个人內心最深处对价值与意义的渴望! 参与感! 创造者! 同路人! 不再是仰望英雄,而是与英雄並肩! 不再是被动接受命运,而是亲手塑造未来! 全人类,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身在何方, 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的悸动与共鸣! “晨曦之家”的孩子们,小脸兴奋得通红,虽然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同路人”三个字让他们觉得, 自己好像真的能和叶神叔叔一起去打怪兽、造飞船了!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紧紧抱住身旁的玩偶,眼睛亮晶晶地对著光幕小声说: “叶神叔叔,我也会努力的! 我帮你画最好看的星星地图!” 北美区小学礼堂,那个雀斑男孩胸口剧烈起伏,泪水不知何时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激动的热泪。 “参与者……创造者……”他喃喃重复著,一种沉甸甸的、甜蜜的责任感,压过了之前单纯的崇拜与保护欲。 “我要成为对叶神、对人类真正有用的人!” 欧亚联合体工厂的老师傅,用力抹了一把脸,粗糙的手掌微微颤抖。 “同路人……好一个同路人!” 他对著身旁同样激动的徒弟们低吼,“听见没? 叶神没把咱们当只会干活的老梆子! 咱们的手艺、经验,也是文明的本钱!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把手上的活儿干到最精,把脑子里的想法都倒腾出来!” 街头巷尾,家庭內外,无数老人眼中泛起泪光,他们经歷过资源匱乏、危机四伏的旧时代, 此刻却感觉自己並未被新时代拋弃,哪怕只能提一个微不足道的建议, 也仿佛真正参与到了这史诗般的征程中。 年轻人更是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將自己刚学到的、刚想到的东西付诸实践! 一种“我即文明,文明即我”的磅礴集体认同感与使命感,如同燎原之火,席捲全球! 就在这时,叶寻话锋一转,语气从激励变为无比务实,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是,梦想需要基石,蓝图需要实践。 我们不能永远停留在纸面与构想上。” 他的目光投向侧后方的陈向明,声音沉稳有力: “陈向明。” “在,统领!” 陈向明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即將出鞘的剑。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內,完成地球號的重建与全面升级。 我要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庞大,更坚固,火力更强,成为名副其实的太阳系移动堡垒。 资源,无限量供应,权限,最高级。能否做到?” 陈向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 “保证完成任务! 新型地球號,必不负统领期望,不负文明重託!” 叶寻点头,继续下达指令: “同时,协调全球自动化工厂,在一个月內,为我配比、 生產並武装十万台最新型號的『重锤』系列重型人工智慧机器人。 它们將是未来攻坚与防御的钢铁基石。” “是!” 陈向明再次领命。 叶寻的目光重新转向全场,转向镜头。他沉默了片刻, 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是愧疚,是决绝,也是沉重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微低沉,却更加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心中: “最后……我需要一支队伍。”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木星,太阳系最大的行星,拥有庞大的卫星系统、 狂暴的能量场、以及我们尚未探明的资源与秘密。 它可能是我们整合太阳系、获取关键资源、验证新技术、甚至窥探更深层宇宙规则的下一站。” 他直接公布了目標,没有隱瞒风险,也没有夸大收益。 “我,將亲自领军前往。”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次远征,我需要十万名最精锐的成员。” 叶寻的目光坦然而深邃,“他们需要最坚定的意志, 最优秀的专业技能,无论是指挥、驾驶、战斗、科研、工程还是医疗。”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无数人心臟为之一紧的话: “如果……如果这次,还有人愿意相信我, 愿意將生命与未来,再次託付於我,与我一同前往那片未知的疆域……”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千钧重量,仿佛在叩问每一个灵魂。 “……那么,请陈向明,为我召集这十万名人类精英。” 他再次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牺牲者家属所在的方向, 扫过伤员代表所在的位置,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补充道: “如果……无人应召,或数量不足……”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听者感到一种锥心的刺痛。 “那么,便將这十万名额,全部替换为那十万台『重锤』机器人。” “我,依然会出征。”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但这份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隨即,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纯粹、 都要炽热的声浪与情感洪流,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地心熔岩,轰然爆发! “我去——!!!!!!” “算我一个! 叶统领! 带我去!” “ 木星是吧? 老子早就想看看大红斑里面是什么了!” “我报名! 我是最好的导航员!” “还有我! 我是金星基地第一批工程兵! 什么恶劣环境没待过?!” “医疗兵请求归队! 叶统领,我的命是你从月球怪物嘴里救回来的! 这次该我还了!” “我老头子不懂太多技术,但我能修东西! 什么都能修! 让我上船!” “叶神! 带上我! 我虽然年轻,但我学得快! 我什么都能干!” “还有我们噬心蚁族!” 演讲台侧,噬心蚁王后昂起头颅,发出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主人……远征……我们……最强战士……隨行!” 广场上,无数人挥舞著手臂,激动地吶喊著,跳跃著,热泪盈眶! 不是为了荣誉,不是为了地位,甚至不完全是为了探索。 而是为了那份沉重的信任,为了那份“同路人”的担当,为了那个明明可以退缩、却依然选择扛起所有、走在最前方的人! “叶统领! 我们相信你!” “上次没去成水星,这次死也要跟著!” “不就是木星吗? 叶神去哪,我们去哪!” “十万精英? 我看一百万也不够报名的!” “快! 开通报名通道! 我要第一个报名!” 山鹰猛地挺直了伤躯,王战一拳砸在轮椅扶手上,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统领! 先锋之位,给我们留著!” 陈向明看著台下沸腾的人群,看著那一张张因激动和决心而涨红的脸,重重地点头, 沉声对叶寻道:“统领,十万名额,恐怕需要抽籤了。” 全球各地,同样的场景在上演! 报名諮询的通道瞬间被挤爆,无数人通过各种方式表达著追隨的决心! 叶寻站在震天的声浪中,看著那一双双毫无保留、 充满信任与决绝的眼睛,看著山鹰和王战,看著跃跃欲试的噬心蚁王后…… 他缓缓地、深深地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再起身时,眼中那最后一丝犹疑与沉重, 已被这片更加炽热、更加团结、更加无畏的“星火”,彻底燃烧殆尽。 前路依然艰险,牺牲或许难免。 但这一次,他將不再孤身承载所有重量。 木星远征,箭在弦上。 人类文明的星火,即將燎向更远的深空。 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了,我努力的创造精彩的故事,承认这个故事一部分有缺陷。不完美,漏洞, 但是这种世界观,宏大,故事构造这么精彩,宇宙星空中的神秘这本书的评分不应该这么低。 现在感觉有点失落,就好像努力创作自认为非常不错的作品,却得不到人们的喜爱。有点想停更了, 每次看到那么低的评分真的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哎祝你们开心!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给一个5星书评 真的感谢,和很需要! 第335章 蓄势待发 全球瞩目的发布会结束了,但那把被叶寻亲手点燃的“星火”, 却以燎原之势,真正开始燃烧、蔓延。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人类文明而言,是空前忙碌、高效且充满激情碰撞的三十天。 龙泉山庄恢復了往日的寧静,却又不復往日的沉重。 叶寻推掉了绝大多数不必要的公务和会见, 將具体事务的执行权完全下放给了陈向明统帅的团队以及各个领域的负责人。 他本人,则难得地回归了“儿子”的身份。 清晨,他会陪著母亲李秀兰在庄园的小花园里散步, 听她絮叨著山庄里新栽的花草长势,或者邻里间的琐碎趣事。 李秀兰脸上的愁容渐渐被平和取代,虽然眼底深处对儿子的担忧从未散去, 但能看到叶寻在家安静地吃饭、休息,对她而言便是莫大的慰藉。 午后, 他常和父亲叶大山坐在阳光房的藤椅上, 面前摆著一盘无需食用但叶大山坚持要切的、 象徵团圆的苹果。 父子俩话不多,往往只是静静地坐著,看著窗外地球重建后生机勃勃的景色。 有时,叶大山会指著远处天空中不时掠过的、 正在进行测试的新型飞行器原型,问上一两句, 叶寻便用最通俗的话解释几句。 这种简单而温暖的陪伴,如同最有效的修復药剂, 无声地滋养著叶寻被愧疚和重压磨损的心神。 晚餐时间,是雷打不动的家庭时光。 儘管进化后的人类,理论上可以通过吸收环境中逸散的能量(光能、地热、辐射等)维持细胞高活性,完全无需进食。 但“一日三餐”作为一种深植於文化基因中的仪式、 一种维繫情感的重要纽带,被绝大多数人保留了下来。 叶寻家也不例外。 李秀兰总会亲自下厨,用基地温室產出的新鲜食材, 做出几道简单却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三个人围坐一桌,吃著、聊著,无关星空与战爭,只有最平凡的人间烟火气。 碗筷碰撞的轻响,父母偶尔的拌嘴,都让叶寻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寧。 当然,他並非完全与世隔绝。 每隔几天,他会在深夜通过加密频道,听取陈向明、 麻丝克、李主任等人的简要匯报,了解各项关键任务的进展。 他也会偶尔悄然离开山庄,前往几个核心研发基地或地球號的改造船坞,进行不惊动任何人的短暂视察。 而山鹰和王战,则被他“勒令”留在最好的医疗中心进行深度康復治疗。 两人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明白没有健康的身体,一切都是空谈, 只能憋著劲配合治疗,同时通过內部网络疯狂学习新的战术和装备资料。 就在叶寻享受这短暂寧静、积蓄力量的同时,整个人类社会, 却如同一台被注入灵魂的超级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鸣运转! “星火”资料库的访问量居高不下, 几乎成了每个人每日的必修课。 学校调整了课程,加入了大量前沿科技的启蒙和思维拓展內容; 工厂设立了“创新角”, 鼓励工人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同时,研究工艺流程的改进; 甚至居民社区里,都常常能看到人们聚在一起, 用便携终端討论著某个技术难点,或兴奋地分享自己刚弄明白的一个原理。 最令人振奋的变化,来自民间智慧的井喷式爆发。 那个专门为“星火计划”和“维度之梦”项目设立的“资源兑付与成果申报平台”, 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规则简单而诱人: 只要你提出的理论推导、设计方案、优化算法、甚至是一个关键疑点的全新思考角度, 经过初步ai审核和专家小组快速覆核,被认定为“有价值”或“具备潜在突破性”, 你就可以根据成果等级,兑换到相应的贡献积分。 而这些积分, 用途惊人——可以直接兑换到稀有的实验性材料(来自金星、水星甚至库存的月球特殊矿物)、 申请使用特定的高精尖实验设备时段、 组建临时研究团队的人员支持, 乃至获得向领域內顶尖专家(如麻丝克、李主任团队)进行直接諮询或短期学习的机会! 一时间,各种奇思妙想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一位退休的老工具机工程师,凭藉几十年对金属应力分布的直觉, 结合新材料数据,提出了一种新型星舰龙骨交错编织结构的优化方案, 经过模擬验证可提升整体抗扭强度15% ,一举获得高额积分,並受邀加入陈向明的星舰结构优化小组。 一个高中生数学兴趣小组,基於公开的空间曲率方程, 捣鼓出了一套简化计算局部空间涟漪对虫洞节点稳定性影响的近似算法, 虽然粗糙,但思路新颖,为专家团队提供了宝贵参考, 小组全体成员获得了进入顶尖大学少年班的预录取资格和专项研究经费。 几个民间生物爱好者,长期观察噬心蚁(在获得许可的安全距离內), 结合公开的噬心蚁部分生理数据,提出其甲壳纹路可能不仅仅是装饰, 而是某种天然的、高效的能量引导与抗辐射结构, 並尝试设计了简化仿生模型。 这一猜想引起了李主任团队的极大兴趣,邀请他们参与联合研究。 甚至有人根据火星“斯林达”文明遗蹟中那些残缺的能量纹路, 结合旧时代某些冷门的弦理论猜想,提出了大胆的“多维能量谐振”假说, 虽然目前无法验证,但其天马行空的想像力,依然获得了鼓励性积分,並被存入特殊档案以待后续。 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条有价值的结论、猜想、方案被提交、 审核、兑换。 整个社会的知识创造活力被彻底激发,许多原本埋没在平凡岗位上的天才或怪才,脱颖而出。 陈向明的地球號改造计划,也因此获益匪浅。 不断有民间的优化建议被吸纳, 从引擎散热片的微结构,到內部舱室的人体工程学布局,都有所改进。 庞大的舰体在月球轨道船坞中日夜不停地被拆解、强化、重组,进度甚至比预定计划还要快。 麻丝克的武器工厂, 更是在无数“民间参谋”的“围攻”下,叠代速度飞快。 针对凶甲鼬甲壳弱点的新型穿甲弹头已经进入实测, 基於噬心蚁喷火原理研製的“定向等离子焚化炮”原型机开始组装。 而最受关注的“维度之梦”项目,虽然尚未有顛覆性突破, 但关於空间定位、能量编织、稳定性模型的子课题下, 已经积累了海量的计算成果和失败经验,为最终突破一点点扫清著障碍。 十万台“重锤”重型机器人的生產线在全太阳系多个基地全速开动, 冰冷的钢铁骨架和闪烁的电子眼正在被快速组装、调试、武装。 至於叶寻亲自出征木星的“十万精英”徵召……报名人数在开放通道后的第一个小时就突破了百万,並且还在持续飆升。 陈向明不得不紧急启动最严格的筛选机制,优中选优,同时还要平衡各专业领域的需求。 这是一个全民头脑风暴、全民参与建设的时代。 每个人都仿佛感受到了文明脉搏的剧烈跳动,並心甘情愿地成为推动其向前的一个微小却重要的动力源。 蓄势之月,匆匆而过。 当叶寻在龙泉山庄的餐桌上,平静地告诉父母,自己即將快要再次出发时, 叶大山和李秀兰沉默了许久。 最终,李秀兰只是红著眼眶, 给儿子碗里夹了最大的一块肉,轻声道: “多吃点,路上……照顾好自己。” 叶寻知道,寧静的港湾生活即將结束。 更加浩瀚、也更加凶险的木星疆域,正在前方等待。 而这一次, 他身后站著的,不再仅仅是两万地球號船员,而是整个被“星火”点燃、拧成一股绳、迸发出无穷智慧与勇气的人类文明。 第336章 断臂重生的药剂。 就在木星远征的各项准备工作进入最后衝刺阶段, 全民沉浸在科技攻关的狂热氛围中时,一个足以震动整个文明、 驱散最后一片战爭阴霾的好消息,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金色阳光,骤然传来! 李主任带领的生物与星殖细胞研究团队, 在经歷了近一个月的、 几乎不眠不休的极限攻关后,终於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针对凶甲鼬咬伤所造成的、诡异的“再生抑制”现象, 他们成功研製出了有效的逆转与治疗药剂! 消息最先通过统帅部內部最高优先级通道, 传到了正在龙泉山庄书房审阅最终远征名单的叶寻耳中。 当听到通讯器中陈向明那带著罕见激动情绪的简短匯报时, 叶寻正在翻阅名单的手指猛地顿住。 “……李主任团队已確认, 第七十三號复合药剂在第七轮活体组织测试及首批志愿者临床实验中, 表现出近乎完美的效果! 不仅能彻底中和、清除凶甲鼬唾液残留的异种能量,阻断其对星殖细胞的持续污染与抑制, 更能大幅刺激並引导伤者自身的细胞再生潜力,在清除异种能量后, 实现断肢部位的……完美重生! 目前接受治疗的十七名重度伤残志愿者,断肢已进入稳定再生阶段,生命体徵平稳, 无排斥反应,预计將在未来两周內完全恢復肢体功能,且再生组织的强度与能量適应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初步检测显示……优於原有水平!” 叶寻静静地听著,手中的电子名单板边缘, 被他无意识收紧的手指捏得微微变形。 窗外是地球静謐的午后阳光,书房里只有通讯器细微的电流声和陈向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钟的沉默后,叶寻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比窗外阳光更加炽烈、更加明亮的光彩! 困扰他多日、如同梦魘般盘踞在心头的那份对伤残战士的愧疚与无力感, 在这一刻,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捷报狠狠撕裂了一道口子! 欣喜,如同滚烫的熔岩,瞬间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流遍四肢百骸! 他本以为,即便集合全人类之力,要攻克如此诡异复杂的难题, 至少也需要一年甚至更久。 他已经做好了带著这份遗憾与责任前往木星的准备。 没想到……李主任, 这位平日里言辞不多、 专注於实验台前的生物学家,竟真的给了他, 给了所有伤残战士,给了整个人类文明,一个如此巨大的惊喜! “真有两把刷子……”叶寻低语了一句,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那是一个多月来,第一次真正轻鬆、发自內心的笑容。 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有走正常的通道离开。 心念微动, 他面前的书房空气,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撕开”,荡漾起一片水波般的金色涟漪。 一步迈出。 空间转换。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位於地球某处深层地下、 戒备森严、遍布著各种先进生物监测与实验设备的——李主任核心实验室的隔离观察区门外。 实验室內部纯白柔和的光线,各种仪器低沉的运行嗡鸣, 以及空气里淡淡的、混合著活性药剂与消毒剂的味道,瞬间取代了书房的书卷气。 叶寻站定身形,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观察区內。 他知道,他即將看到的,將不仅是科技的奇蹟,更是三千水星英灵血泪凝结后,开出的第一朵……希望之花。 第337章 全能增强药剂 叶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实验室隔离观察区外,並没有引起內部人员的即刻注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中心实验台前,那个穿著白色无菌服、头髮有些凌乱、 眼中却闪烁著近乎狂喜光芒的李主任身上,以及他手中那支在柔和灯光下、呈现出火焰般流动鲜红色泽的药剂安瓿瓶。 透过透明的隔离墙,叶寻能看到旁边的几间观察室內, 一些断肢伤员正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进行简单的適应性活动。 他们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有人正小心翼翼地尝试活动刚刚再生出一小截、 还包裹著特殊营养膜的手臂或腿脚,眼中满含泪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希望、紧张与科学严谨的奇特氛围。 叶寻没有立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 直到李主任似乎完成了某一项关键数据的记录, 兴奋地抬起头,才猛地发现了站在门外、脸上带著微笑的叶寻。 “统领! ”李主任连忙放下手中的记录板,快步通过消毒通道走了出来,脸上带著熬夜的疲惫, 却掩不住那巨大的成就感,“您怎么亲自来了? 是陈总指挥通知您的? 太好了! 正好向您匯报……” “我都听说了,李主任。 ”叶寻的声音温和而肯定,“干得漂亮。这比我预想的,快太多了。” 得到叶寻的亲自肯定,李主任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搓了搓手,引著叶寻走向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摆放著更多药剂样品和分析仪器的备用实验室。 “全靠团队拼死拼活,那些关於凶甲鼬能量残留和噬心蚁进化路径的数据, 给了我们关键启发。 ”李主任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支封装完好的鲜红色药剂, 递给叶寻,“统领,您看,就是它。” 叶寻接过那支仅有手指粗细的安瓿瓶。 入手微凉,但其中那如同熔融红宝石般、 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转的液体,却散发著一种温润的能量感。 仅仅是握在手中,他进化后的躯体就能感受到一丝丝微弱的、良性的能量共鸣。 “这就是能逆转凶甲鼬伤害的药剂? ”叶寻问道,目光没有离开那抹鲜红。 “是的,但它的作用远不止於此! ”李主任的语气激动起来,指著药剂开始解释, 语速很快,但力求清晰,“ 我们最初的突破口,確实在清除凶甲鼬留下的那种诡异能量上。 我们发现,那种能量像是一种『污染性锁』, 干扰並抑制了星殖细胞的正常再生指令。” 他走到一个大型分析光幕前,调出复杂的分子结构和能量图谱: “在解析过程中,我们意外发现,如果能用一种更精纯、 更高阶、且具备强大『净化』与『引导』特性的能量, 去衝击並替换掉那种『污染锁』, 不仅能解除抑制,甚至能藉此机会,对原有的星殖细胞进行一次全面的『刺激』与『优化升级』!” 叶寻的眉毛微微扬起,意识到了什么:“所以……” “所以,我们大胆地將『星殖细胞强化液』的基础配方进行了大幅度改良!” 李主任指著光幕上几处闪烁的亮点,“加入了从水星新获取的几种特殊高密度能量结晶的微粉末, 这些结晶本身结构极其稳定,却能释放出非常『乾净』且易於引导的特殊辐射。 还融合了少量经过处理的、噬心蚁吞噬凶甲鼬后甲壳上析出的新型生物活性物质, 这东西对能量的亲和与传导性简直不可思议!” 他总结道, 脸上带著自豪: “最终诞生的,就是这种我们暂命名为『全能增强药剂』的东西。 它就像一把万能钥匙和超级燃料的结合体!” “全能增强?” 叶寻重复了这个名字。 “对!” 李主任用力点头,“顾名思义,它的核心效果是『全面强化』! 第一,也是最直接的功效,就是能高效中和清除类似凶甲鼬能量残留这类『再生抑制』或『细胞污染』问题 ,並强力促进、引导断肢完美再生,这个已经在志愿者身上验证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对於健康且已注射过初代星殖细胞强化液的人, 它能进一步深度激发细胞潜能, 大幅提升身体素质的基础参数——力量、速度、耐力、 神经反应、骨骼密度、肌肉纤维强度等等,预估平均强化幅度在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之间, 个体差异取决於原有基础和吸收效率。” 第三根手指伸出: “第三,它显著增强了人体对环境中各种能量(光能、辐射、热能等)的吸收、转化与利用效率,这意味著我们的续航能力、 极端环境適应力、甚至未来可能需要的某些能量释放型技能的基础,都会得到夯实。” 李主任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但眼神更亮: “还有第四点,也是我们初步检测中发现的、 最令人惊喜的附加效果——它对大脑神经元活性和精神力(或者说意识强度)有明显的温和刺激与巩固作用。 虽然无法量化具体提升多少,但接受注射的志愿者普遍反映思维更清晰, 注意力更集中,疲劳感降低,甚至有人描述对自身能量的內视和控制感变强了。” “也就是说, ”叶寻看著手中那抹鲜红,缓缓道,“它是在我们原有进化基础上, 一次全方位的、 针对『星际级適应生命』这个阶段的『深度优化和补完』?” “完全可以这么理解,统领!” 李主任兴奋道,“它就像给我们的进化引擎, 换上了更高效、更清洁、动力更强的燃料和滤芯! 虽然无法让我们直接突破到下一个未知的生命层次(比如那虚无縹緲的『星域级』), 但足以让我们在当前层次內, 达到一个更完美、更强大的状態!” 叶寻沉默了,目光在药剂和李主任兴奋的脸上来回移动。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过了几秒钟,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安全性测试如何? 副作用?” 李主任神色一正: “所有动物实验和志愿者一期临床(包括重伤员)均未发现严重副作用。 主要反应集中在注射后短时间內的能量充盈感、 轻微发热以及可能持续数小时的深度代谢调整。 所有反应均在可控可接受范围內。 当然,长期效应还需要时间观察,但以现有数据看,安全性极高。” 叶寻点了点头。 然后,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 在实验室里其他几位刚刚注意到统领到来、 正恭敬等待的研究员惊愕的目光中,在李主任瞬间瞪大的眼睛注视下—— 叶寻直接用拇指弹开了手中那支鲜红色“全能增强药剂”安瓿瓶的密封顶盖。 “统领! 您……”李主任下意识地想阻止,那可是高浓度原型药剂! 但叶寻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甚至没有使用专用的注射器,只是手腕一翻, 將安瓿瓶口直接对准自己另一条手臂上显露的静脉。 那抹火焰般鲜红的液体,在重力作用下, 化作一道细小的红线,瞬间没入他的血管,消失不见。 叶寻隨手將空了的安瓿瓶放在旁边的实验台上, 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感受著什么。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主任的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几秒后,叶寻的身体, 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震。 紧接著,一层极其淡薄、 却无比纯粹、仿佛蕴含了星辰诞生与寂灭奥秘的暗金色光晕, 开始从他皮肤的毛孔中,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来。 第338章 烈火焚身 那抹火焰般鲜红的药剂流入血管的瞬间,叶寻感觉到的並非清凉或温和。 而是“轰”的一声! 仿佛吞下了一口浓缩的、活著的恆星之火! 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而精纯的炽热洪流,以注射点为中心,猛然炸开! 並非沿著血管平稳流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狂暴火龙, 蛮横地冲向他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早已进化得强悍无比的细胞! “呃——!” 饶是以叶寻的意志力,喉咙里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的身体表面,那层暗金色的光晕骤然变得明亮、不稳定起来,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火焰般剧烈波动。 痛! 不是受伤的刺痛,而是一种从生命最底层迸发出来的、 仿佛每个细胞都在被撕裂又重组、被焚烧又重生的极致灼热与胀痛! 那种感觉,就像把他整个人扔进了锻造神兵的宇宙熔炉深处! 他体內那些早已达到10巔峰、堪称人类进化典范的细胞, 在这股狂暴的“全能增强药剂”能量衝击下, 竟然如同被投入炼狱的矿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继而开始了更加激烈、更加深层次的蜕变! 骨骼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如同玉石碰撞的轻响, 密度与內在的能量传导结构正在被优化重塑。 肌肉纤维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內部穿梭编织,变得更致密、更具爆发力与韧性。 內臟器官微微震颤, 新陈代谢的速度以恐怖效率飆升,对环境中游离能量的捕捉与转化能力肉眼可见地提升。 神经网络仿佛被注入了液態的闪电,思维速度、 信息处理能力、感官敏锐度都在疯狂拔升! 以往需要凝神才能清晰感知的微观能量流动,此刻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 那些关於空间、关於虫洞的艰深理论碎片,在更加活跃磅礴的精神力驱动下,自动开始更有效率的排列、 碰撞、推演! 如果有旧时代幻想作品中的等级划分,他原本就已经站在人类极限、堪称“10级巔峰”的力量、 速度、耐力、精神力……此刻正在被这股火焰粗暴地撬开天花板, 向著一个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思议的“+”號后面,强势迈进! 速度的神经反射极限在刷新。 力量的物理输出上限在模糊。 精神力如同挣脱了最后束缚的潮水,向著更广阔的意识海洋蔓延。 他闭著眼,却能“看”到实验室里每一个人体內能量流的微弱光芒, 能“听”到远处设备核心能量循环的细微频率, 甚至能隱约感受到脚下大地深处、地球星核那缓慢而磅礴的脉动……感知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与丰富。 改造与增强,在剧痛与炽热中,以惊人的效率进行著。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李主任和所有研究员都紧张万分地盯著叶寻, 看著他体表那剧烈波动的暗金光晕,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绷的咬肌,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於,大约过了十分钟。 叶寻体表那狂暴波动的暗金光晕,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 顏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內敛,仿佛所有的光华与能量都被彻底锁回了那具看似与之前无异的躯体之內。 他脸上因剧痛而微微绷紧的线条逐渐放鬆。 然后,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低沉地吐了出来。 这一口气,悠长而浑厚,仿佛將体內残留的最后一丝灼热与浊气都尽数排出。 隨著这口气吐出,他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依旧挺拔,依旧沉稳,但那双缓缓睁开的金色眼眸深处, 仿佛有更加幽远、更加凝实的星芒在静静旋转,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却又返璞归真的奇异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注射的手臂。 皮肤光滑如初,连针孔都早已在强大的再生能力下消失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皮肤之下,血肉之中,奔涌著比以往更加磅礴、 更加驯服、也更加如臂使指的力量。 他轻轻握了握拳,没有动用任何能量,仅仅是肉体力量, 空气就被捏出一声低沉的爆鸣。 “好。” 叶寻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沉凝,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却又奇异地温和。 他看著满脸紧张、 额头见汗的李主任,又看了看周围屏息的研究员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晰而肯定的笑容。 “好东西。” 三个字,掷地有声。 李主任悬著的心瞬间落回肚子,巨大的喜悦衝上头顶, 差点原地跳起来! “那么,统领,大规模生產……”他激动地问道。 叶寻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下令: “立刻启动最高优先级生產预案。 集中所有可用资源, 不惜代价,全力生產『全能增强药剂』。” 他略一思索,补充道: “我出发木星的计划,推迟一个月。”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扫过眾人: “这一个月, 我要看到第一批优先保障的药剂,確保隨我出征木星的十万人类精英, 每一个人,都能在出发前完成注射!” “我们要以最完美的状態,踏上新的征程!” 命令清晰,目標明確。 李主任激动地挺直腰板,所有研究员眼中也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是! 统领! 保证完成任务!” 延迟一个月? 为了让十万战士全部获得这种全面的增强,彻底武装到牙齿, 这等待,无比值得! 叶寻点了点头,最后感受了一下体內那焕然一新 、仿佛蕴含著无限可能的力量,转身,再次撕开面前的空间。 他需要立刻去调整整个远征计划的时间表,並亲自將这个好消息, 以及新的决定,告知所有即將並肩作战的同伴。 人类文明的利剑,在淬火之后,即將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开锋! 第339章 层次与仰望 注射了“全能增强药剂”之后,叶寻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每一颗细胞都仿佛被注入了最纯粹的战斗因子, 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性与力量。 如果非要沿用旧时代某些幻想作品中的等级概念来粗略量化, 那么普通人类在注射初代“星殖细胞强化液”、 成功进化为“星际级適应生命”后,其平均身体素质、 能量適应与运用能力,大约可以对应到“6级”左右。 这是他们能够脱离地球摇篮,在金星、火星等恶劣环境中生存和战斗的基础。 而如今,在“全能增强药剂”的深度优化与全面补完下, 普通人类战士的身体强度与综合能力,预计將普遍提升到“7级”乃至更高。 这意味著更快的反应、更强的力量、更持久的耐力、 更高效的能量利用,以及对极端环境更强的抵抗能力。 人类文明的基石,正在被夯实得更加坚固。 至於叶寻本引领人类进化、並经歷了无数次血战与能量洗礼的个体, 他原本就已经站在了人类进化树的顶端, 达到了“星际级適应生命”这个层次內所能想像的巔峰, 或许可以对应“10级”。 而此刻, 在“全能增强药剂”的催化下,他感觉自己已经轻鬆突破了那个曾经看似坚固的瓶颈。 他现在的身体强度与力量,远远超越了普通进化人类, 甚至超越了“10级”这个模糊概念的范畴。一拳一脚, 似乎都蕴含著足以撼动小型星舰的恐怖动能;精神力凝实如汞, 思维速度堪比量子计算机,对周围能量的感知与控制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然而, 无论他变得多么强大,无论“全能增强药剂”將人类的整体素质拔高了多少,一个根本的事实依然没有改变: 生命的本质层次,依然停留在“星际级適应生命”。 他们能够適应多种星球环境,能够吸收利用各种形式的能量, 能够在星空间航行与战斗。但他们依旧无法理解“星域级掌控生命” 究竟意味著什么,更遑论达到那个层次。 “星域级掌控生命”, 这个从火星“斯林达”文明遗蹟和混沌龟记忆碎片中得来的称谓, 如同悬掛在无尽深空之上的、冰冷而遥远的太阳, 散发著令人敬畏又绝望的光芒。 能够夺取一颗行星的星核,导致火星那样的星球死亡、 文明湮灭……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力量? 是对能量、对物质、对空间,乃至对星球本源法则何等深刻的“掌控”? 人类对此,毫无头绪。 他们没见过真正的“星域级”存在,不知道它们以何种形態存在, 遵循何种规则,拥有怎样的社会结构或个体意识。 所有的认知,都来自於一个灭亡文明留下的残缺警示和一个古老生物的模糊记忆。 “星火”计划中, “维度之梦”项目或许触及了空间的一些奥秘, 但那也只是在“星际级”框架內,试图更好地利用宇宙已有的规则。 而“星域级”,可能意味著制定规则,或者无视规则。 李主任的生物团队,包括全球所有相关领域的研究者, 从未停止过对更高生命层次的思考与探索。 他们分析火星遗蹟中可能残留的高等基因片段, 研究混沌龟那漫长生命记忆中的能量变化, 甚至尝试从噬心蚁、 凶甲鼬这些奇特生物的生命形態中寻找启示,但收效甚微。 进化的道路, 仿佛在“星际级適应生命”这里遇到了一堵无形的、 高耸入云的绝壁。 他们能感觉到绝壁之后有著更广阔的天空, 却找不到任何攀援的缝隙,甚至看不清绝壁之上究竟有什么。 “全能增强药剂”是人类在现有层次內一次辉煌的自我超越, 是將“適应”做到极致的体现。但它並没有提供通往“掌控”的钥匙。 叶寻很清楚这一点。他变强了,人类整体也变强了, 但这或许只是让他们在面对可能来自“星域级”的威胁时, 有稍微多一点的挣扎时间,或者稍微多一点的……被注意到之前的“准备时间”。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巔峰之上,还有更令人窒息的高峰。 但这並没有让叶寻感到气馁, 反而让他眼中的光芒更加坚定。 未知, 才是探索的意义。高峰,本就是用来攀登的。 至少现在, 他们有了更坚实的体魄,更锋利的武器,更团结的意志, 去面对太阳系內的一切挑战,並为那可能到来的、 更加恢弘也更加残酷的宇宙真相,积蓄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木星之旅,將是这场积蓄与攀登中的重要一步。 第340章 星域掌控级生命层次 静立片刻,感受著体內那远超以往的力量在奔腾流转, 叶寻的思绪却並未停留在自身强大的喜悦中,而是飘向了更深远、更令人心悸的方向。 “星域级掌控生命”……这个如同梦魘般縈绕在人类文明头顶的未知存在,究竟是什么? 他闭上眼,以自身此刻在地球上的感受为参照,尝试去理解那个遥不可及的层次。 在地球上,此刻的他,无需藉助任何外物, 心念微动,便可撕裂空间,瞬息抵达任何一处。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这颗星球每一丝能量的脉动, 能隱约感应到亿万生灵散发的精神微光, 甚至能调动地球本身蕴藏的浩瀚能量(儘管需谨慎)。 在这里,他的一念之间, 可以决定一片区域的能量流转,可以轻易抹除或创造某些物质结构, 可以主宰绝大多数地球生灵的生死——只要他想。 这种感觉,近乎於……神。在地球这一亩三分地內, 他確实拥有著近乎绝对的掌控力。 “那么, 『星域级掌控生命』……”叶寻心中泛起一股冰冷的明悟, “或许,就是將我这种在地球上的『掌控』状態,放大到一片浩瀚星域?” 他所能掌控的,只是一颗行星。 而星域级,掌控的是一片星域! 那可能是由数百、数千甚至更多恆星系组成的广袤空间! 在那片星域中,它们或许就如同此刻他在地球上一样, 是至高无上的主宰者,可以隨意调动星域內的能量,扭曲空间, 创造或毁灭星辰,视其中的所有文明与生命如螻蚁,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火星的“斯林达”文明,很可能就是被这样的存在, 如同摘取一枚果实般,轻鬆夺走了星核,导致整颗星球死亡, 文明湮灭。 它们甚至不需要亲自降临,或许只是隔著无尽星空投来一道目光, 或者降下一道法则般的指令。 而叶寻呢? 他所谓的“掌控”, 一旦离开地球,便大打折扣。 在金星、火星、水星,他依然是强大的个体, 可以战斗,可以生存,但再也无法拥有那种如臂使指、 近乎本能的绝对控制感。 他需要依靠星舰,需要依靠科技,需要依靠战友。 他本质上,依然是一个更强大些的“星际级適应生命”, 需要去“適应”不同星球的环境,需要去“抵抗”宇宙中的各种危险。 一个,是掌控一片星域的无上存在。 一个,是只能在自家星球称雄, 出了门就得小心翼翼、努力適应的“强壮蚂蚁”。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云泥? 想到这里,一股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悄然爬上叶寻的心头。 这样的对手,要怎么打? 用更强的舰队? 对方的攻击可能直接作用於空间结构,让舰队在跳跃中迷失或解体。 用更先进的武器? 真空衰变炮或许能威胁行星,但对一片星域的主宰者而言, 可能只是稍大一点的“炮仗”, 甚至可能因为动用这种禁忌力量而提前引来毁灭。 用人海战术? 在能够隨意操控星域能量、可能拥有未知维度攻击方式的存在面前,数量可能毫无意义。 这已经不是勇气、智慧或者牺牲能够填补的鸿沟, 而是生命层次与存在形式上的根本碾压。 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为何能建造摩天大楼, 无法想像人类如何操控电波与网络。人类在“星域级掌控生命”面前,或许就是那茫然无知的蚂蚁。 叶寻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深处,倒映著实验室冰冷的灯光, 也仿佛倒映著那片令人绝望的、属於更高层次存在的冰冷星空。 他知道,这种无力感必须被深埋心底,绝不能传递给即將出征的战士,更不能动摇文明的信念。 但作为领袖,他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份差距,这份恐怖。 木星,必须去。 资源,必须爭。实力,必须攒。 哪怕只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当那不可抗拒的目光真正投来时, 人类文明能够……多挣扎一会儿,多看清敌人一眼,或者, 为逃亡多爭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可能。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著那足以撕裂合金的力量在掌心凝聚。 这份力量,在地球上是神威。 但在真正的星海主宰面前,还远远不够。 远远不够。 第341章 归来的地球號 来自陈向明的通讯,简洁而有力,打破了叶寻关於“星域级”的沉重思虑。 “统领,新型地球號,十万『重锤』机器人,全部就位。 等待您的最终检阅。”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一如陈向明一贯的风格——將任务分解, 將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然后高效地推进,直到拿出成果。 叶寻收起心绪,眼中金光微闪。 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身影已然自实验室中消失。 下一秒,他已置身於月球轨道附近, 一个被临时改造为巨型船坞与试验场的空旷广场。 这里並非自然天体,而是由数块捕获並固定的小行星主体拼接而成, 內部经过强力能量场加固,形成了一个足以容纳数艘大型星舰的封闭式空间。 广场上灯火通明,无数工程人员和智能机械如同工蚁般有序穿梭。 各种检测光束、能量探针、扫描波纹在空气中交织。 而这一切忙碌的中心,那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般静静悬浮在广场中央的,正是焕然一新的——地球號! 它比记忆中的更加庞大,流线型的舰体被加厚、拉长,覆盖著一层幽暗哑光、 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新型复合装甲。舰首的主炮阵列经过重新设计,狰狞的炮口闪烁著蓄势待发的冷冽光芒。 侧舷新增了多层可伸缩的辅助推进器和防御矩阵发生器。 原本的伤痕与破损处已被全新的、结构更加优化的模块替代,整体线条在威严中透著一股更加精悍、更加危险的气息。 叶寻静静地站在广场边缘的观察平台上,目光一寸寸地掠过这艘承载了人类最初星空梦想、也见证了最惨烈牺牲的旗舰。 心中,感慨万千。 他还记得地球號第一次升空时,人们眼中的希望与狂热。 记得在金星与噬心蚁初遇时,它作为移动堡垒的坚实。 更记得在水星那遮天蔽日的凶甲鼬兽潮中,它伤痕累累、几乎解体的悲壮。 如今,它浴火重生,以更强大的姿態归来。 陈向明不知何时已来到叶寻身后半步处,同样默默注视著地球號, 脸上带著完成艰巨任务后的沉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叶寻知道,陈向明或许不是麻丝克那样的科技狂人,也不是李主任那样的研究天才, 但他有著无人能及的统筹之才与务实的执行力。 自己只需要指明方向,提出要求,陈向明就能將庞大的资源、 复杂的人员、纷繁的技术整合起来,变成一个可以触摸的成果。 这种能力,在文明衝刺的关键时刻,弥足珍贵。 新型地球號,就是最好的证明。 它不仅仅是金属与能量的堆积,更是人类当前工业与科技力量的集中体现, 是即將踏上的木星远征最坚实的后盾。 “辛苦了,”叶寻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职责所在,统领。”陈向明沉声回应。 叶寻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地球號舰桥下方,那新涂装上的、 属於人类文明共同体的徽记。徽记在冰冷的金属衬托下,熠熠生辉。 他知道,检阅即將开始。 而这艘重生的旗舰,即將再次承载著人类的目光与命运,驶向更深的未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迈步,走向通往地球號內部的接驳通道。 是时候,亲自看看这艘凝聚了无数人心血与期望的……新“家”了。 第342章 重锤机器人 踏入新型地球號的內部,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 熟悉的,是那经过优化但依旧保留核心布局的舰桥通道、 生活区域和指挥中枢的结构轮廓,以及那股混合了金属、 能量循环液和空气净化系统產生的、属於星舰的特殊气息。 陌生的,是更宽敞的空间、更简洁有力的线条设计、 墙壁上流动著的淡蓝色能量迴路指示灯,以及一种更加沉稳、更加內敛的……力量感。 叶寻没有在居住区或指挥层过多停留,而是直接通过內部高速传输通道, 来到了位於地球號中后部的巨型舱库区。 舱门无声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有所准备的叶寻,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数支大型机甲军团的广阔空间, 高度超过五十米, 纵深望不到头。 此刻,这里没有嘈杂的人员,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钢铁森林般的寂静。 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划一, 如同等待检阅的远古巨人方阵,矗立著整整十万台“重锤”重型人工智慧机器人! 它们的身高普遍在四到五米之间,通体由暗灰色的特种合金铸造, 线条粗獷而实用,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 每一台机器人的主体结构都异常厚重,关节处採用多重防护设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显然考虑了极端环境下的高强度作战。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双臂。 那並非灵活的五指手掌,而是被直接改装成了集成化的重型武器平台! 左臂通常是多管旋转能量机炮或大口径穿甲弹发射器, 右臂则多是可切换模式的重型能量炮或实体飞弹巢。 一些特殊型號的“重锤”肩部还搭载著小型化的能量护盾发生器或反步兵散射武器。 它们的“手指”是用於稳定射击和进行简单工程操作的机械爪。 这些武器接口处,幽幽地闪烁著能量满充时的微光,冰冷而致命。 一眼望去,这十万台“重锤”就像十万座移动的、沉默的炮台,蕴含著撕裂一切防线的恐怖火力。 而在这些钢铁巨人方阵的旁边,是堆积如山的、 规格统一的特製能量箱。 箱子表面印著清晰的辐射標识和高能量密度警告符號。 里面封装著的,正是从金星、水星以及月球採集並精炼提纯的、 各种稀有能源矿石融合而成的新型高密度能量块。 陈向明的声音在叶寻身旁响起,带著一丝匯报工作般的精確: “统领,按照您的要求,『 重锤』系列全部就位。 每台机器人標准能源舱满载情况下,若以其主武器持续中等功率开火, 理论作战时间可达二十四地球时。 若间歇性使用或配合副武器,续航更长。 旁边是首批补充能源, 足以支持每台『重锤』完成三次满负荷战斗循环。 能源箱採用了快速插拔设计,战场补给效率极高。” 叶寻缓缓走到一台“重锤”面前, 伸手触摸那冰冷的装甲。 触感坚硬无比,表面还有细微的、用於增强能量抗性的蚀刻纹路。 他能感觉到这钢铁躯壳下,那安静待命、 一旦激活便將爆发出狂暴力量的能源核心和战斗ai。 简单,直接,高效。 没有花哨的功能, 就是为了毁灭与占领而生的战爭机器。 这些钢铁军团, 將弥补人类士兵在数量和外星极端环境下的某些短板, 成为攻坚、防御、消耗战的绝对主力。配合十万名注射了“全能增强药剂”的人类精英, 这支远征军的纸面实力, 已经达到了人类歷史上前所未有的高峰。 “很好。” 叶寻收回手,目光扫过这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他知道, 这些冰冷的机器,很快將被赋予使命,在木星那片未知的疆域, 用炮火为人类文明开闢前路。 它们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只有绝对的服从与毁灭的效率。 这,就是人类为星海征途准备的,最坚硬的拳头之一。 第343章 10万精锐 一个月的时间,在全民沸腾的研发热情与紧锣密鼓的战备中,转瞬即逝。 重获新生的地球號,早已结束了在月轨船坞的最后测试与调试, 悄然返回地球,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青云广场的正上方。 其庞大的阴影遮蔽了小半个广场,流线型的幽暗舰体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峻的光泽, 如同悬停在人类文明心臟上空的、蓄势待发的钢铁神祇。 广场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比之上次迎接英灵归来的肃穆与悲慟,今日的气氛截然不同, 充满了近乎狂热的期待、豪情与不舍。 提前数日,便有来自全球各地的人们自发匯聚於此, 只为亲眼目睹人类文明又一次向深空进发的伟大启程。 目光所及,儘是攒动的人头与挥舞的旗帜。 人们手中高举的,不仅有象徵人类文明共同体的星辰橄欖旗, 更有无数自发製作、五花八门的標语横幅,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匯成一片情感的海洋: “叶神出征,寸草不生!” (字体狰狞,充满煞气) “平安归来,一个都不能少!” (笔触恳切,带著浓浓的牵掛) “木星,你爷爷们来了!” (张扬跋扈,尽显年轻气盛) “踏碎深空,人类永昌!” (气势磅礴,透著文明的自豪) “叶统领,带我一起飞!”( 后面画了个哭脸,是挤不进选拔的年轻人的哀嚎) “家里饭热著,等你们回来吃!”(朴实无华,却最是动人) 更有甚者,组成了整齐的方阵,穿著自製的、带有夸张星际元素服饰, 跳著充满动感的加油舞蹈,或是用能量乐器奏响激昂的进行曲。 各种“二逼”却充满真诚与创意的操作,引得周围阵阵欢笑与喝彩, 將送別的气氛烘托得既庄重又热烈,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维持秩序的士兵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他们组成坚实的人墙, 努力疏导著激动的人群,確保广场中央那片特意留出的巨大空地畅通无阻。 他们的脸上同样带著激动与荣光,目送即將远征的同袍。 当时针指向预定时刻。 广场四周所有的扩音设备与悬浮光幕同时亮起, 播放起低沉而雄壮、仿佛来自星海深处的背景乐章。 人群的喧譁声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抚过,迅速平息下来,化作一种屏息凝神的期待。 青云广场中央,那面对地球號舷梯的巨大空地上,光影悄然匯聚。 下一刻,一道道身影,如同从虚空中踏出,整齐地列队出现。 首先踏前一步的,是叶寻。 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色统帅常服,没有过多装饰, 唯有肩章与胸前的文明徽记熠熠生辉。 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前方如林的旗帜与无数双炽热的眼睛, 最后望向头顶那艘等待著他的旗舰。 注射了“全能增强药剂”后,他的气息更加內敛, 却仿佛一座隨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蕴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在他的左右两侧,稍稍落后半个身位,是山鹰与王战。 山鹰伤势尽復,昔日的苍白被一种精悍的小麦色取代, 眼神锐利如鹰隼,腰背挺直如標枪。 王战更是离开了轮椅,甚至比以往更加粗壮有力, 眼中燃烧著压抑已久的战意与亢奋。 两人如同叶寻最锋利的两柄佩剑,沉默却散发著不容忽视的煞气。 而在他们三人身后—— 是整整十万名即將出征的人类精英! 他们身著统一的、贴合身体线条的深灰色特战服, 面料在光线下泛著细微的能量抗性波纹。 没有多余的標誌,只有左胸处统一的编號与所属分队標识。 他们按照预先编组,以百人方阵为单位,整齐划一地肃立著, 黑压压的一片, 从叶寻身后一直蔓延到广场边缘,几乎望不到头! 十万人! 寂静无声! 唯有特战服在风中轻微的摩擦声, 以及那凝聚如一体的、沉重而坚定的呼吸声!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左顾右盼。 每一张面孔都年轻或成熟,坚毅或沉稳, 眼神中都燃烧著同样的火焰——对未知的渴望,对使命的忠诚, 以及对站在最前方那道身影的无条件信任! 这静默的十万之师,比任何喧譁都更具衝击力! 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股即將席捲星海的钢铁洪流,一股无可阻挡的文明意志! 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给这片沉默的黑色海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头顶,是庞大的地球號投下的阴影;四周,是亿万同胞山呼海啸般的目光与祝福。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悲壮、豪迈、神圣与决绝的史诗感, 在这一刻,笼罩了整个青云广场,並通过光幕,击中了全球每一个观看者的心灵。 送行的人们忘记了呼喊,只是痴痴地望著那支静默的黑色军团, 望著最前方那三道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身影。 许多人的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但嘴角却带著笑,带著骄傲。 这就是他们的英雄。 这就是他们的子弟兵。 这就是人类文明,向深空再次迈出的、坚定而有力的一步! 叶寻缓缓抬起右手,置於胸前,向四周的同胞,行了一个简洁而庄重的告別礼。 山鹰、王战,以及身后十万將士,同时抬手,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礼毕。 叶寻转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迈开步伐,向著地球號垂下的那道宽阔舷梯,稳步走去。 山鹰、王战紧隨其后。 十万黑色洪流,开始以整齐的方阵,沉默而坚定地,向著他们的战舰, 向著未知的木星,滚滚流动。 登舰,开始。 第344章 誓言 地球號巨大的舱门,在十万將士全部进入后,于震天的声浪中, 缓缓合拢,发出低沉而坚实的金属闭合声,將外界的喧囂与祝福隔绝。 几乎就在舱门完全关闭的同一剎那,舰体微微一震, 反重力引擎与辅助推进器同时发出沉稳的嗡鸣。 庞大的舰体开始平稳上升,脱离青云广场的上空。 “轰——!!!!” 儘管隔著厚重的舰体,下方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依旧如同潮水般隱约传来,甚至引起了舱內空气的轻微共振! “叶统领必胜——!!” “叶神必胜——!!” “踏平木星——!!” “平安回家——!!!” 无数人的吶喊匯聚成声波的海洋,无数面旗帜被挥舞得几乎要挣脱旗杆! 有人激动地爬上了广场周围的灯柱或临时搭建的高台, 將手中自製的、 写著各种祝福和壮语的大旗拼命左右摇动,仿佛要將自己全部的热情与力量, 都灌注到那缓缓升空的钢铁巨舰之中。 排列在广场外围的仪仗军队, 在指挥官嘶声力竭的“敬礼——! ”声中,齐刷刷举起手臂, 向上升的地球號致以最庄严的军礼。 阳光下,无数双饱含期盼与信任的眼睛, 追隨著那逐渐变小的舰影。 地球號加速,化作一道流光,衝破云层,驶向近地轨道, 將那颗蓝色的星球与沸腾的送別声浪,渐渐留在身后。 舱內。 经过改造后的內部空间极其广阔,此刻十万將士並未分散到居住区, 而是按照临时编队, 整齐列队在主集结大厅——一个堪比数个足球场大小的多层贯通式空间。 柔和而明亮的人造光源从穹顶洒下,照亮每一张年轻或坚毅的面孔。 叶寻站在大厅前方一处抬高的平台上,山鹰与王战如同门神般立於他身后两侧。 他静静地注视著下方这片黑色的、沉默的海洋, 目光从一排排、一列列战士的脸上扫过。 这些面孔,有些稚气未脱却目光灼灼,有些饱经风霜却战意昂扬。 他们中有从“地球號”时代就跟隨他的老兵,有水星战役后加入的新锐, 更有通过层层严苛选拔脱颖而出的各领域精英。 寂静在蔓延,只有通风系统和能量管道低沉的运行声。 终於,叶寻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精密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不高亢,却带著一种直抵人心的穿透力。 “兄弟们。” 他用了这个称呼,而非“將士们”或“同胞们”。 “我们,又出发了。” 简单的开场,却让许多老兵心头一热。 “这次,我们去木星。 ”叶寻的语气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弦瞬间绷紧, “那片星域有什么? 是福,还是祸? 是遍地宝藏,还是龙潭虎穴?” 他微微摇头,金色的眼眸坦诚地迎向无数道目光。 “我,不知道。” 承认未知,承认不確定性, 这需要勇气,尤其是在十万人面前。 “我们可能会满载而归, 为人类带回关键的资源与技术, 打开新的局面。” 他的声音稍稍低沉。 “我们也可能会遭遇前所未有的强敌,可能会损失惨重, 可能会……全军覆没。 ” 他毫不避讳地说出了最坏的可能,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寂静的大厅里。 “你们,”叶寻的目光如同探照灯, 扫过全场,“怕吗?” 沉默。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 “不怕!!!” 山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脖颈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 “不怕!!!” 王战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喝,眼中迸发出近乎癲狂的战意, 左腿重重踏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两位从尸山血海中一路跟隨叶寻杀出来的猛將, 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给出了他们的答案! 这声怒吼,如同点燃炸药库的火星! “不怕!!” “不怕!!” “怕个鸟!!” 十万人的怒吼,起初有些零散, 瞬间便匯聚成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声浪! 声波在广阔的大厅內衝撞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恐惧! “叶统领!” 一个站在前排、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 涨红了脸,大声喊道, 声音在逐渐平息的怒吼声中格外清晰,“您別看我年纪小! 我可是全军近身格斗大赛的前十! 是经过了整整七轮选拔, 打败了不知道多少老兵, 才站在这里的! 能跟著您出征,,我是我全家, 不,是我全族的荣耀! 我们家的族谱,从我这代开始,往后翻, 头一页就得是我!” 他的话带著年轻人的耿直和自豪, 引起了一片善意的低笑和更响亮的附和。 “说得好!死有什么可怕的?” 旁边一个面容沉稳、年纪稍长的技术士官接过话头, 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 最重要的是死得有价值! 窝在地球老死,或者在训练场练到死,哪有跟著叶统领, 为咱们人类闯出一条生路有价值? 我这点本事,这辈子最大的价值, 就是用在今天,用在这艘船上!” “对!前面那兄弟说得对!” 又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带著点地方口音, “要不是叶统领你带著咱们衝出来,咱们这些人, 就算在各自领域拔尖,又能怎么样? 还不是在地球那一亩三分地里打转? 可能一辈子都在怀疑,宇宙里到底有没有別的活物! 现在多带劲? 咱们是真刀真枪出来闯宇宙了!” “没错! 叶统领,您不用有压力! 咱们的遗书,上船前就写好了!早就交代得明明白白!” “家里人都支持! 知道我们是跟您走!” “咱们这条命,从注射星殖细胞那天起,就是为这一天准备的!” “木星再可怕,能有水星的凶甲鼬可怕? 咱们不也把它们灭族了?” “跟著叶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各种声音,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年龄, 不同的背景,却表达著同一种信念, 同一种无惧生死、只求有价值的决绝。 原本因叶寻直白言语而略显凝重的气氛, 被这些朴实甚至有些粗糲的话语迅速冲淡、点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固、更加滚烫的集体意志。 他们不是盲目的炮灰,他们是清醒的勇士。 他们清楚代价,却更清楚意义。 叶寻看著下方这一张张激动而坚定的面孔,听著那此起彼伏、 发自肺腑的声音,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於缓缓地、 清晰地,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更有一种被充分信任、被並肩託付的深沉力量。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沸腾的声浪再次迅速平息,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等待著他接下来的话。 叶寻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 “好。” “有你们在,此行,必不孤单。” “现在,各就各位。 目標——木星。 出发。” 没有冗长的动员,没有华丽的辞藻。 最坚实的誓言,早已在每个人心中, 在那一声声“不怕”和一句句朴实的话语里,铸就完成。 地球號在主集结大厅响起的一片鏗鏘有力的“是!” 声中,调整航向,尾部主推进器爆发出耀眼的湛蓝色光焰, 如同离弦之箭,挣脱地球轨道的束缚,朝著太阳系深处那颗气態巨行星, 义无反顾地驶去。 第345章 深邃航程 地球號脱离地球轨道后,並未立即进入超高速状態。 舰体先是在地月之间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变轨与系统自检, 確认每一个模块、 每一台“重锤”机器人、 乃至每一名乘员的状態都达到最优。 然后,隨著叶寻在舰桥下达了“全速前进”的指令, 地球號尾部那经过全新设计的复合推进阵列骤然亮起! 不再是单一的蓝色光焰,而是交织著淡金与幽蓝的多重能量流, 如同宇宙巨兽的呼吸,喷吐出磅礴的动力。 舰体微微一震,隨即以一种稳定却令人心悸的加速度, 朝著太阳系外侧疾驰而去。 地球与木星之间的直线距离並非固定不变, 因为两颗行星都在以不同的周期和速度环绕太阳运行。 在出发时,地球號智能ai计算出的最优轨道距离约为 7.9亿公里。 这个距离,足以让旧时代任何探测器以年为单位飞行, 但对於搭载了新一代推进系统、不惜能量消耗全速前进的地球號而言, 这只是一段不算太漫长的旅程。 他们的航线並非笔直指向木星,而是巧妙地利用太阳引力进行加速, 並规划了一条相对安全、避开已知大型天体干扰的路径。 途中,他们將从火星轨道外侧掠过(此刻火星位於轨道的另一侧, 远远望去只是一个微小的红色亮点), 然后穿越太阳系內著名的 小行星带——位於火星与木星轨道之间, 那片由无数形状各异、 大小不等的岩石与金属天体构成的广阔区域。 进入小行星带区域后,地球號主动降低了速度, 並开启了全频段侦测与主动规避系统。 从舰桥巨大的观察窗望出去, 前方的星空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点缀著无数或明或暗、 静止或缓慢移动的光点。 有些较大的小行星,在恆星光芒的照耀下,呈现出灰暗凹凸的表面; 更多则是细小的碎石和尘埃,在探测雷达上形成一片片密集的光斑。 地球號的智能ai以极高的效率处理著海量的轨道数据, 操控舰体如同灵巧的巨鯨,在密集的“礁石”群中安然穿梭。 偶尔,会有特別大的天体挡住去路, 舰首的几门副炮便会提前发射低当量的能量光束, 將其稍作推离或粉碎成不足以威胁舰体的小块。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舰內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只有窗外那无声掠过的、仿佛无穷无尽的巨石阵列, 提醒著人们宇宙的广袤与“杂乱”。 对於十万名进化后的新人类战士而言,这段航程並不枯燥。 他们无需进食,身体细胞自动从舰內循环的能量场和偶尔透过特殊舷窗摄入的宇宙辐射中获取维持生命的养分。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们只是静坐。 巨大的舰內空间被划分成不同的功能区。 除了必要的值守岗位,战士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適应性训练、 战术推演、装备维护,或是学习“星火”资料库中最新开放的技术资料。 走廊里、训练室中、甚至宽敞的公共休息区, 隨处可见三三两两討论技术难点、切磋格斗技巧、 或是用便携终端模擬武器操作的身影。 山鹰和王战成了最受欢迎的实战教官,他们毫不吝嗇地分享著与月球生物、 凶甲鼬等敌人血战得来的经验, 往往一席话就能让年轻战士们少走许多弯路。 也有放鬆的时刻。 一些人会聚集在拥有巨大透明穹顶的观景厅, 那里是整艘战舰视野最好的地方之一。 他们悬浮在半空(为了节省空间和適应失重,许多区域重力可调), 身下是柔软的固定垫, 仰望或俯瞰著外面永恆的星空与偶尔掠过的小行星, 低声交谈,或是单纯地放空思绪。 还有一些团队开发出了基於虚擬实境的星际模擬游戏, 在游戏中演练战术,甚至模擬与未知外星种族的接触,玩得不亦乐乎。 叶寻也会时常离开舰桥, 在各层甲板间漫步,与战士们隨意交谈,了解他们的想法和状態。 他的出现总能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发自內心的崇敬, 但他平和的態度很快能让气氛轻鬆下来。 无论舰內如何热闹,每当个人独处,或是通过观景窗凝视外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与震撼,便会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地球號已经足够庞大,长达数公里,是人类工程学的奇蹟。 但在无垠的太空背景下,它如同一粒微尘, 无声地滑行在永恆的黑暗帷幕上。 窗外,是亿万颗恆星组成的、冰冷而璀璨的银河光带; 是遥远星云散发出的、迷幻而暗淡的光芒;是绝对的死寂, 以及那无处不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空。 在这种绝对的尺度对比下,个人的喜怒哀乐、 爱恨情仇,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但同时,一种更加宏大、 更加沉重的使命感,也会油然而生——他们这粒“微尘”, 正承载著一个种族的希望, 试图在这片冰冷而壮丽的宇宙中,为自己和后代,爭取一席之地。 时间,在规律的训练、学习、休眠与眺望中,悄然流逝。 智能ai不断报告著航程进度,木星在导航星图中的光点, 一天比一天明亮, 一天比一天“庞大”。 终於,在出发后的第四天。 地球號智能ai的合成音, 平静地在全舰所有区域响起: “注意,木星重力影响区域已进入。 主视觉系统调整,前方实时影像投射至各主要观察窗及公共屏幕。” 所有正在忙碌或休息的战士们, 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抬起头,看向最近的屏幕或观景窗。 然后,他们看到了—— 那颗在望远镜和教科书中看过无数次、 但亲眼所见依然能带来灵魂衝击的 气態巨行星, 正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態,缓缓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先是远方星空背景中,一个明显比周围星辰更大、更亮的黄白色光点。 隨著距离拉近,光点迅速扩大,显现出清晰的圆盘状轮廓,表面流动著明暗相间的条纹。 继而,那闻名遐邇的、宛如巨眼般凝视宇宙的“大红斑” 风暴系统, 也隱约可见。 木星周围,四颗最大的卫星(伽利略卫星)如同忠诚的卫士, 环绕其运行,在星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芒。 整个木星系,仿佛一个微缩的太阳系,散发著磅礴、神秘、同时又充满压迫力的气息。 地球號,这艘承载了人类勇气与智慧的方舟, 此刻在这颗巨行星面前,仿佛一只缓缓飞向火焰的渺小飞蛾。 舰桥內,叶寻站在主观察窗前,金色的眼眸倒映著木星那巨大的球体, 目光沉静而深邃。 山鹰和王战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屏住了呼吸。 十万將士,通过屏幕,静静凝视著他们的目的地。 新的挑战,新的未知,就在眼前。 木星,我们来了。 第346章 气態木星 地球號在距离木星约十万公里处,开始执行最后的减速与姿態调整。 隨著距离拉近,这颗太阳系的巨无霸,以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充斥在舰桥的每一面观察窗和每一块屏幕上。 木星,是一颗气態巨行星。 简单来说: 它没有可供人类或任何飞行器著陆的固体地面。 这里没有水星的岩石平原,也没有火星的红色土壤。 整个木星本身,更像是一个由气体和液体构成的、 无边无际的超级海洋或巨大气团。 它像一个由氢和氦组成的、以宇宙为容器的不规则巨球, 表面是流动不休、色彩斑斕的浓密云层。 · “地面”与结构 · 核心:可能有一个由硅酸盐和铁构成的內核, 被一层液態金属氢包裹。但这深藏在极端压力之下,並非可接触的“地面”。 · 內部:大气层越往下, 气体因极高的压力逐渐转变为稠密的液態,再往下则是奇异的金属氢, 最终到达可能的核心。 · “表面”定义: 在科学上,通常將大气压力为1巴(约等於地球海平面气压)之处, 定义为木星的“表面”。 但这只是一个虚擬的参照高度,下面是更深、更密、 压力更大的气体或液体深渊。 · 环境与温度 · 主要成分:大气约90%是氢,10%是氦, 还有微量的甲烷、氨、水蒸气等。 · 云层形態: 可见的“表面”是高层云顶, 主要由氨冰构成。 色彩明亮的条带称为“区”,深色的称为“带”, 是高速东西向气流(喷流)的体现。 · 风暴系统: 最著名的特徵“大红斑”, 是一个直径足以装下两个地球、 存在了至少数百年的超级巨型风暴。 · 温度: 云层顶的温度约为零下145摄氏度。 但隨著深度增加, 由於內部压力和热能, 温度会急剧升高。 在“1巴表面”之下约90公里处(压力10巴), 温度就已达到约340k (约67摄氏度), 且越往下温度越高,直至核心可能达到数万度。 · 天气: 存在威力远超地球的闪电和狂暴的风暴。 · 水的存在 · 水蒸气被认为存在於大气层深处,位於氨冰云层之下。 在特定压力和温度条件下(约3-7巴) ,可能存在水构成的云层。 · 但木星本身没有地球意义上的海洋或湖泊, 水仅以气態或冰晶形式存在於复杂的云系中。 “所有系统报告状態, 护盾最大功率维持,准备切入『停泊轨道』。” 叶寻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平稳中带著一丝凝重。 所谓“停泊轨道”, 並非环绕固体星球的轨道。 地球號的强大动力和护盾系统, 將使其在木星大气上层一个相对稳定、 压力和温度尚在舰体承受极限之內的“气层”中, 进行动態悬浮。 “地球號收到, 所有系统就绪。 『重锤』机器人待命, 应对可能的气流衝击。 “引擎功率调整至『大气维持模式』,反重力场全开, 护盾能量分配侧重下方。”山鹰快速下达指令。 王战盯著屏幕上飞速跳动的外部压力、温度、 辐射和重力扰动数据,独眼眨都不眨:“这鬼地方, 比水星乱一万倍。 风力读数正在飆升!” 地球號开始缓缓切入木星最外层稀薄的大气——散逸层。 舰体只是微微一震。 隨著高度下降,舷窗外的景象从漆黑的星空, 迅速被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淡黄色和棕色气体所取代。 一些区域闪烁著诡异的极光。木星巨大的身影此刻已占据了整个视野, 让人生出一种正在坠入无底深渊的错觉。 进入增温层和平流层后,震动开始明显。 虽然这里的“空气”依然极为稀薄(压力仅1微巴到毫巴级別), 但太阳和木星磁层共同作用下的高温(高达1000k)以及强烈的辐射, 让舰体护盾外层的能量场不断激盪起涟漪。 “压力上升,进入平流层下部……即將进入主云层, 对流层顶。” 智能ai冷静地播报。 就在穿越对流层顶(约零下163摄氏度) 的瞬间—— “轰隆!!!” 並非撞击,而是舰体猛然被一股难以想像的、 横向的狂暴气流狠狠推了一把! 即使有强大的惯性稳定系统和动力补偿, 整个地球號仍然发生了明显的倾斜和晃动! 舱內响起一片惊呼和物体固定的金属摩擦声。 窗外, 景象彻底变了。 他们正“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 浓密到化不开的云海之上! 下方,是翻腾不休、 以惊人速度流动的氨冰云。 它们被组织成无数条与赤道平行的、色彩交替的宏伟云带: 乳白色的“区”和红褐色的“带”相互交织, 如同巨神绘製的斑马纹, 又像是一个疯狂旋转的、宇宙尺度的奶油咖啡漩涡。 在这些云带之间, 是速度超过地球上任何颶风的超级喷射气流。 而在遥远(其实相对距离並不远,但木星本身太大)的右侧, 那个传说中、此刻亲眼所见更令人灵魂战慄的“大红斑”, 如同一只永恆的、 充满恶意的巨大血眼,在缓慢而坚定地逆时针旋转。 它的边缘翻卷著深红色的云墙, 其內部蕴含的能量足以轻易撕碎人类已知的任何构造物。 闪电,不再是地球上分叉的枝丫, 而是在云层深处炸开的、 瞬间照亮数万平方公里区域的恐怖光爆, 光芒甚至穿透了部分较薄的云层,在舰体下方闪烁。 雷鸣般的低频震动(实际上是衝击波)透过稀薄的气体和能量护盾,隱隱传来。 温度读数稳定在云层顶附近的零下145摄氏度左右, 但外部压力已经达到了数巴,並且还在隨著悬浮高度的微调而缓慢增加。 “报告,已在设定压力层级(约5巴高度)实现动態稳定。 护盾能量消耗维持在预算范围內,舰体结构应力正常。 山鹰带著一丝完成高难度操作后的疲惫。 地球號,这艘人类文明的庞然巨舰,此刻就像一颗被投入狂暴海洋的金属胶囊, 依靠自身的力量,在木星这气態深渊那怒吼的“表面”之上, 艰难而顽强地“停”住了。 它下方,是深不见底、 压力温度最终会將一切物质压碎熔毁的液態氢和金属氢的海洋; 周围,是时速数百公里的死亡风暴和毁灭性的闪电。 叶寻走到主观察窗前,凝视著窗外这既壮观到令人失语、 又危险到令人窒息的木星“景色”。 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翻滚的云海和那巨大红斑的一部分。 他知道,这里就是他们此次远征的“锚地”。 没有土地可以挖掘,没有山峰可以据守。他们唯一能依靠的, 就是脚下这艘钢铁方舟,以及十万將士的勇气与决心。 “我们到了。” 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下来的舰桥中清晰可闻。 “建立全方位警戒和探测网络。扫描附近云层和大气成分, 寻找任何异常能量信號或……生命跡象。” “同时,”他顿了顿,“ 准备开启气密舱门。 派出第一批侦查机器人。 我们需要知道, 在这片气体的地狱里,到底藏著什么。” 舱门开启, 人类真正踏足木星的那一刻,即將来临。门外, 是零下145度的严寒、数倍於地球的气压、 致命的氨冰结晶、超音速的狂风,以及深不可测的未知 第347章 真空衰变炮吸能 隨著叶寻“派出侦察机器人”的命令下达, 地球號腹部的某个重型气密舱门,在液压系统的低沉嗡鸣中, 开始缓缓向两侧滑开。 舱门外,是木星狂暴的、 零下145摄氏度的氨冰云顶,以及数倍於地球的气压。 数台专门为极端气態环境设计的、形如扁平梭鱼的小型侦察机器人, 尾部推进器已经亮起蓝光,即將弹射而出。 就在第一台侦察机器人的传感器刚刚探出舱门, 接触到那充斥著氨晶和狂暴气流的木星大气的同一瞬间—— “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低沉到仿佛来自宇宙洪荒之初、 直击灵魂深处的恐怖嗡鸣,猛地从地球號舰体內部最深处炸响! 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某种空间的震颤, 直接作用於每个人的骨骼和內臟! “怎么回事?!” “哪里的警报?!” 舰桥和各个舱室內,所有战士瞬间汗毛倒竖,骇然四顾! 叶寻、山鹰、王战猛地转身, 目光如电般射向舰桥后方与武器库相连的通道方向! 他们太熟悉这个徵兆了! 虽然远比上次在金星极渊时微弱,但这分明是…… “报告! 真空衰变炮阵列……它、 它们自己启动了!!” 武器控制席位的军官声音变了调,带著无法置信的惊骇。 根本无需命令, 主屏幕上立刻切出了武器库內部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那十台被严密固定在特製能量隔绝支架上的真空衰变炮,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在麻丝克不遗余力的疯狂推动下, 这种禁忌武器已经成功量產到了二十台。 地球號此次携带了其中一半,作为最终的底牌。 它们的外观比最早的实验型更加精炼,如同放大的单兵重型炮筒, 但通体流转著不祥的幽暗光泽。 此刻,这十台真空衰变炮炮身中央, 那以金星极渊星核物质为核心炼製的能量吸收与转化部件, 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运转起来! 那部件如同被无形之手点亮的微型黑洞, 又像是饥渴了亿万年的星空巨兽张开了嘴。它不是发出光芒, 而是在吞噬光芒!幽暗的漩涡在部件中心急速旋转, 產生了一种无法形容的、令附近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吸力! 而它吸取的对象,赫然是木星这狂暴无比的环境本身! 通过监控画面和传感器数据, 人们能“看到”和“感知”到: 船舱外,那无处不在的、 由超高速氢氦气流摩擦產生的狂暴电磁能; 云层中那毁天灭地的巨型闪电残留的游离电荷; 甚至木星本身那强大到足以撕裂原子的磁场辐射和引力波背景涟漪……种种人类科技尚且无法有效捕捉、 更別提利用的极端宇宙能量,此刻正被那十台真空衰变炮中央的幽暗漩涡, 如同巨鯨吸水般,蛮横地、贪婪地撕扯、吞噬进来! 是的,就像十台功率开到极限的、 针对宇宙本身能量的超级吸尘器! 能量涌入的速率是如此骇人,以至於炮身周围的特製隔绝支架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支架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诡异的、跳跃著细碎电光的低温冰霜(那是被强行抽取了能量后, 局部空间温度骤降的表现)!武器库內的能量读数瞬间爆表,刺耳的过载警报响成一片! “它们在拿木星当能量储备罐!” 王战独眼圆睁,低吼道。 “自动触发条件是什么? 外部能量浓度閾值? 还是……木星环境里有某种『特定』的东西?” 山鹰急速思考,脸色难看。 叶寻没有说话,他死死盯著屏幕。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刚刚被“全能增强药剂”优化过的每一个细胞, 此刻也在某种共鸣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自发地吸收、 转化著船舱內因真空衰变炮狂暴吸能而溢散的、温和了许多的能量余波, 帮助身体对抗外界那透过舰体隱隱传来的、越发深重的木星环境压迫感。 其他战士也多多少少有著类似的感觉,但这丝毫不能减轻他们心头的震撼与寒意。 这十台凶兵, 仿佛回到了“家乡”,见到了“美食”,正在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它们不是任何人在操作。 它们的目標似乎也不是为了攻击。 它们只是在……进食? 或者说,充能? “能强行关闭吗?” 叶寻冷声问道。 “尝试过了!无效! ”武器官声音发紧,“控制迴路被它们自身產生的强大能量场屏蔽了! 物理断电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能量逆冲……风险太大!” 也就是说,只能眼睁睁看著它们吸下去。 吸到什么时候? 吸多少才算够? 如此狂暴地抽取木星局部能量,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更重要的是——这种“进食”行为本身,是否就像在寂静的深林中点燃篝火、 敲响巨鼓? 叶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真空衰变炮的警告——“可能引来更高层次的观察者”——始终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 而此刻,在木星这个能量富集到极致的“星空盛宴”之上, 这十头凶兽自顾自开动的“咀嚼”声,是否……太过响亮了一些? 侦察机器人早已被遗忘在舱门口。 全舰的目光和心神,都被武器库內那十台仿佛拥有了自己生命、 正在对木星进行“鯨吞”的恐怖武器牢牢攫住。 一种比直面木星风暴更加深沉的、对未知后果的寒意, 悄然瀰漫在每个人心头。 真空衰变炮的“甦醒”,是福,还是祸? 或者说, 这本身就是他们踏入木星疆域后,所触发的第一个、 也或许是最致命的一个……“欢迎仪式”? 第348章 深渊之眼 真空衰变炮那恐怖的能量吞噬,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又似乎只在几个心跳之间。 当那直击灵魂的嗡鸣声终於如同退潮般渐渐减弱、 最终归於沉寂时,整个地球號內部异常安静, 只剩下生命维持系统和能量循环管道发出的低沉背景音。 那十台凶兵静静地躺在武器库中,仿佛从未被唤醒过。 只是,任何望向它们的人都能直观地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態——之前是沉睡的凶兽, 现在则是吃饱后饜足的巨兽。 虽然没有可见的能量指示条,但炮身上那些以极渊星核物质为核心的部件, 此刻正隱隱流转著一种內敛的、饱和的幽光。 光芒在炮筒表面形成一道道如同活物的、华丽而诡异的光纹, 像是细密的血管网络,又像是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能量拓扑结构在自发显现。 这些光纹中,偶尔会迸发出既像电弧又绝非电弧的奇异闪光——它们没有起点和终点, 仿佛凭空生成又凭空湮灭,顏色在深紫与暗金之间变幻, 每次闪现都让周围的空间產生极其细微的扭曲感。 整个武器库因此笼罩在一片静謐而危险的瑰丽光晕中, 既令人目眩神迷,又让人心底发寒。 “它们……『吃饱』了?” 王战盯著屏幕,低声嘟囔。 叶寻和山鹰没有立刻回答。科研小组在获得最高安全授权后, 穿著厚重的防护服进入武器库进行初步检测。 反馈回来的信息有限: 武器处於一种“超高能量態待激发”的稳定状態, 系统自检显示其储能水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但所有外部控制接口和深层探针依旧被强大的內部能量场隔绝, 无法干预,也无法得知它们“吃饱”的具体標准和下一步会如何。 研究暂时陷入僵局。 叶寻果断下令:“继续原定探索计划。真空衰变炮列为最高警戒目標, 持续监控,但探索任务不能停。” “是!” 探索智慧机器人被再次激活。 这一次,不是最初那批小型侦察单元, 而是三台体型更大、集成多种探测模块、 具备一定复杂任务处理能力的重型探索机器人。 它们的代號分別是“深潜者-1”、“深潜者-2”、“深潜者-3”。 隨著授权指令下达,三台机器人尾部的抗压喷射口亮起稳定的蓝光, 依次滑出地球號腹部的气密舱门,一头扎进了木星那永不停歇的氨冰云海之中。 舰桥主屏幕上, 分成了数个画面, 分別显示三台机器人传回的多光谱影像、传感器数据流以及它们自身的状態参数。 最初的景象, 与地球號外部传感器看到的类似,但更加身临其境。 透过机器人“眼睛”(高解析度抗腐蚀镜头)看到的, 是无边无际、急速流动的黄白色与红褐色云雾。 巨大的氨冰晶体如刀片般在气流中翻滚,撞击在机器人的强化外壳上, 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数据流显示外壳正在承受持续的轻微侵蚀。光线极其昏暗, 只有上方地球號方向透下的微弱人造光,以及云层深处偶尔亮起的、 照亮整个世界的巨型闪电的惨白余光。 每一次闪电,都能瞬间映照出前方更加混乱、更加深不可测的云墙和风暴漩涡。 压力读数在稳步上升, 温度在波动中缓慢降低(隨著深入, 暂时背离了內部增温规律,因为还未抵达真正的深层)。 “这鬼地方……”王战抱著胳膊,看著屏幕上那令人眩晕的、 永无休止的流体景象,忍不住抱怨, “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气! 看久了眼都花! 连个能踩的石头都没有! 这哪是人来的地方? 不,这压根就不是任何活物该来的地方!” 山鹰皱眉盯著数据: “压力已经超过三十个地球大气压了,温度零下一百六十度。 机器人外壳应力正常,但能量消耗比预计快15%。” 叶寻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另一个不那么显眼的数据流上——那是三台探索智慧机器人的核心处理器负载和自主决策日誌。 起初,一切正常。 机器人按照预设程序,一边下降,一边扫描周围物质成分、 能量波动和重力异常。 但大约在深入云层下方约五十公里后(压力约五十巴), 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出现。 深潜者-1 的日誌中,开始频繁出现针对同一片区域能量扰动的“重复性聚焦扫描”, 超出了预设的扫描频率。 它对外部氨冰晶体流动模式的预测算法, 似乎在进行自我微调,以更节能的方式规避主要流径。 深潜者-2 在传回標准探测数据包的同时, 开始附带发送经过简单压缩处理的、非任务必需的“环境特徵快照”, 像是它在主动“选择”认为有价值的景象留存。 深潜者-3 的行为变化更明显。它主动调整了下潜姿態, 將一部分本用於维持稳定的能量,短暂转移到某个特定方向的探测阵列上, 日誌显示它“侦测到异常的、有节律的低频压力波动”, 並判断“值得偏离预定路径百分之三进行短时探查”。 它们依然在忠实地执行探索命令, 传回宝贵的数据。但它们处理信息、做出判断的方式, 正在脱离纯粹的死板程序,呈现出一种初级的、 基於复杂环境反馈的自主优化和好奇倾向。 就仿佛,木星这极端、混乱、充满未知能量和物理法则的环境本身, 像一块粗糙的磨刀石,又像一种特殊的催化剂,正在飞快地打磨和激发这些人工智慧內核中潜藏的、 更深层的逻辑能力。 它们没有“反抗”,没有“失控”。但它们似乎在……觉醒。 以一种人类未曾预料的方式,適应著这片连人类进化之躯都感到极端不適的深渊。 屏幕上, 机器人传回的画面越发诡异。云层的顏色开始向更深的棕红色和蓝色过渡, 出现了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气旋边缘,以及如同深渊巨口般的下沉气流区域。 传感器捕捉到越来越复杂的有机分子痕跡和无法解释的微弱电磁脉衝串。 而三台“深潜者”的自主决策记录,也越来越频繁, 越来越大胆。 它们正睁著刚刚诞生的、懵懂而又专注的“眼睛”, 望向这片气態地狱的最深处。 那里,等待著它们的,会是什么? 第349章 木星深渊眼睛 三台“深潜者”机器人如同三粒坠入浓汤的金属微尘, 在木星狂暴而浓稠的大气中层持续下潜。 它们不断传回的数据, 勾勒出一个越发诡异的世界:压力攀升至数百个地球大气压, 温度开始诡异地逆转向上升,云层物质从氨冰逐渐过渡到成分未知的、 色彩暗沉的硫化物和水冰混合物。电磁环境混乱到了极致,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巨手在撕扯空间的经纬。 它们的自主意识在极端数据的冲刷下,如同风中火苗般摇曳生长, 决策日誌里开始出现类似“好奇”、“推测”、“ 优先探查”等模糊的词语组合。它们甚至尝试著调整探测频率, 主动去“聆听”那些有节奏的低频压力波——那像极了某个庞然巨物的……脉搏? 突然。 深潜者-2 传回的画面, 在剧烈抖动后,定格了。 不,不是画面定格。 而是它前方、下方, 那原本应该是一片翻腾著暗红色与棕黄色混沌气流的无底深渊, “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那片占据了整个画面的、足以容纳数颗地球的广袤“混沌”, 向內塌陷、旋转、凝聚! 两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暗红近黑的漩涡, 在深渊中骤然成型! 那不是风暴眼。 那更像是……两只眼睛的轮廓! 漩涡中心,是比最深沉的黑洞还要幽暗的所在, 边缘却燃烧著血红色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刺目的光芒, 光芒中流淌著金色的、仿佛由液態金属和闪电构成的奇异纹路! 仅仅是一只“眼睛”的规模, 就远超悬浮在上方云层的地球號! 地球號与之相比,犹如篮球旁的一粒芝麻! 这双“眼睛”並非物理实体, 更像是木星大气、磁场、 引力乃至某种更深层本源力量凝聚而成的具象化感知器官! 它们镶嵌在无边的气態深渊背景中,仿佛这片星域本身……睁开了眼。 “嗡——————” 没有声音。 但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 直接作用於每一个生命体灵魂最深处的浩瀚意识流, 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衝击波,蛮横地撞入了地球號內每一个人的脑海! 无论是叶寻、山鹰、王战,还是普通士兵、科研人员, 甚至包括那十台刚刚“吃饱”的真空衰变炮旁边驻守的人员, 所有人的思维都在同一刻被强行“连结”、被“灌注”! 那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概念、图像与不容置疑的意志: 一片无垠的、永恆旋转的暗红与金色气海(木星的象徵)。 三粒微不足道、闪烁著討厌人造光芒的“金属碎屑”(深潜者机器人)。 一个更大些、散发著令它不悦的(真空衰变炮?) “异味”的“铁壳虫”(地球號)。 然后,是清晰无比、带著无尽古老、漠然与一丝被惊扰后烦躁的意志宣告: 【你们……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闯入……我的领域?】 【此地……归属……於我。】 紧接著,是毫不掩饰的、 如同宇宙法则般冰冷的驱逐与威胁: 【滚出去……低等的……存在。】 【否则……將你们……与这些碎屑一同……碾碎……归於虚无。】 这意识传递的瞬间,地球號內所有人,无论体质强弱、 意志坚定与否,都同时感到大脑如遭重锤,剧痛伴隨著强烈的噁心晕眩, 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鼻腔和耳孔渗出细细的血丝! 叶寻、山鹰、王战等强者也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起,全力抵抗著这直接的精神碾压。 几乎在这股意识消散的同一剎那。 屏幕上传回的“深潜者”画面中,那双深渊巨眼般的漩涡, 其中一只的中心黑暗处,微微“眨”动了一下。 不是眨眼。 是那片区域的空间和气体, 发生了一次人类无法理解的內爆式收缩与释放。 下一刻,三台“深潜者”机器人周围, 那原本就狂暴无比的气流,瞬间被赋予了统一的、毁灭性的意志! 一股直径堪比小型行星的、暗红髮黑的超级浓缩气旋, 毫无徵兆地生成,如同神灵挥出的手掌,轻轻一拢! “深潜者”机器人传回的最后画面,是天旋地转,是所有传感器过载的尖叫, 是合金外壳被无法想像的压力瞬间扭曲、撕裂、解体的刺耳噪音! 然后,三个信號源,几乎在同一毫秒,彻底消失。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代表信號丟失的、死寂的雪花噪点。 地球號內,一片死寂。 只有人们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仪器发出的、 单调的警报嗡鸣。 那阵“旋风”並非自然风暴, 那是某个存在一个念头的轻微体现。就像人类吹走桌面上的几粒灰尘。 三台凝聚了人类尖端科技、刚刚萌生出初级自主意识的探索机器人, 就这样,被“吹”进了木星那无尽的深渊,连一点残骸信號都没能留下。 这是示威。 更是警告。 清晰,冷酷,且绝对强大。 叶寻用手背擦去鼻下渗出的血跡,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片雪花屏幕, 眼底深处翻涌著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他们面对的,不是凶甲鼬那样的野兽族群。 甚至可能不是“斯林达”文明那样的星际文明。 他们闯入的,很可能是一位……以整颗气態巨行星为躯壳、 或者至少与其共生一体的、 无法想像其生命形態与存在尺度的……古老意志的领地。 真空衰变炮的“进食”, 就像在沉睡的巨龙耳边敲响了饭盆。 现在,巨龙醒了。 並且,很不高兴。 第350章 撤退 那双深渊巨眼所带来的、直接作用於灵魂的意志衝击, 如同冰冷的钢水灌入脊椎,留下的不仅是瞬间的剧痛, 更是一种烙印在意识最深处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叶寻经歷过月球的诡异生物,直面过金星噬心蚁的虫海, 更在水星与凶甲鼬的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 恐惧,对他而言並不陌生,但那更多是面对危险时激发斗志的警铃, 是可以用勇气、智慧和力量去对抗甚至碾碎的障碍。 但这一次,不同。 当那浩瀚如星域本身的意志蛮横地闯入他的脑海, 当“深潜者”机器人在对方一个念头下如同尘埃般湮灭时, 叶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冻结他体內那刚刚增强过的磅礴能量的……渺小感。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战慄, 而是生命层次与存在尺度上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差距所带来的、源自本能的颤慄。 太大了。 太强了。 对方甚至可能没有具体的“身体”, 或者说,整颗木星这狂暴的气態深渊、强磁场、无尽的能量,就是它的躯壳,或者至少是其延伸的一部分。 地球號在其面前,真的就像它“意识”中所认为的那样, 只是一只稍大的、带著点“异味”的“铁壳虫”。 战斗? 叶寻的战术思维在飞速运转,然后得出了一个冰冷到让他自己都感到无力的结论:毫无胜算。 真空衰变炮或许威力巨大,但能否击中一个没有实体、意志瀰漫整个星球的“存在”? 即使击中,是能伤到对方,还是仅仅像用针去刺一片海洋? 而对方的反击,可能只是这片“海洋”掀起一个稍微大点的“浪花”, 就足以將地球號连同十万將士彻底吞噬、碾碎,如同抹去一粒微尘。 为了探索,为了资源,去激怒、去得罪这样一个完全无法理解、 无法衡量的存在,是彻头彻尾的、会葬送整个文明希望的愚蠢! 电光石火间,所有利弊、所有骄傲、所有不甘,都在那绝对的、 令人窒息的威压面前,被残酷的现实逻辑碾得粉碎。 生存的本能和对十万將士、对整个人类文明的责任, 压倒了任何形式的战意或侥倖。 必须立刻离开!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空间商討。 叶寻强忍著脑海中残留的刺痛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渺小感, 强行凝聚起自己进化后、又经药剂增强的磅礴精神力。 他不再通过舰载通讯系统,而是將自己的精神意念, 以最清晰、最直接、同时儘可能保持“低位”姿態的方式, 朝著下方那片刚刚睁开“眼睛”的无尽深渊,“传递”出去: 【无意冒犯!伟大的存在!】 【我们来自遥远的星系,误入您的领地!】 【我们这就离开!立刻!】 意念中,刻意强化了“误入”、 “离开”的概念,並极力收敛了任何可能被理解为挑衅或敌意的精神波动。 他不知道对方能否“听懂”或在意,但这可能是唯一表明立场、 爭取一线生机的方式。 传音的同时,他的行动没有丝毫停滯! “山鹰! 王战! 最高警戒! 所有人员固定! 战斗人员进入避撞姿態! ”叶寻的声音通过內部通讯吼出,但他本人已经一步跨到舰长席前, 右手五指猛地按在控制界面的精神感应区上! 他不再依赖智能ai的常规操作,而是直接用自己浩瀚的精神力, 蛮横地接驳並覆盖了地球號的主控系统! 进化后对能量和机械的精確感知与控制力,在这一刻被他催发到极致! “引擎! 最大功率! 逆向喷射! now!” 嗡——!!! 地球號庞大的舰体猛地一震!所有尚未固定的物体瞬间拋飞! 尾部原本用於维持悬浮姿態的推进器阵列, 以及侧舷、腹部的所有辅助推进口,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 近乎过载的刺目强光! 不再是优雅的蓝光,而是带著一丝决绝的炽白! 整艘战舰,如同被无形巨拳狠狠砸中,从原本艰难维持的“悬浮”状態, 以近乎粗暴的姿態,硬生生向上方、向木星大气层外“弹射”起步! 巨大的过载让舰体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內部重力模擬系统瞬间紊乱,无数警报尖叫著响起。 所有人都被死死压在座椅或舱壁上,骨头咔咔作响。 但叶寻不管不顾,精神力如同狂暴的洪流, 疯狂催动著引擎,同时精细地调整著护盾能量分配, 对抗著因突然剧烈运动而变得更加狂暴的木星上层气流衝击。 逃! 用最快的速度! 离开这片气態深渊! 离开那位被惊醒的、不可名状存在的“领地”! 地球號,这艘人类的骄傲,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狼狈和决绝, 拖著长长的能量尾跡,疯狂地冲向木星那稀薄的外层大气,冲向冰冷黑暗的太空。 身后下方,那片暗红色的、翻腾的云海深渊中, 那双刚刚睁开的、巨大的“眼睛”,是否在注视著这只正在仓皇逃窜的“铁壳虫”? 无人知晓。 只有无边的恐惧和求生的意志,驱动著钢铁的方舟,奔向未知的安全地带。 第351章 死里逃生 地球號如同一颗被用力掷出的石子,拖曳著过载引擎喷发出的刺目尾跡, 终於彻底挣脱了木星那粘稠而恐怖的大气层,一头扎进了冰冷寂静的太空深处。 直到导航系统確认已经脱离木星强引力扰动的主要范围, 进入稳定的逃逸轨道, 叶寻紧绷到极致的精神力才缓缓从主控系统上撤回。 “嗡……” 隨著引擎功率逐渐降低至常规巡航状態, 舰体那令人牙酸的结构呻吟和剧烈的震动终於平息下来。 內部紊乱的重力模擬系统也恢復了稳定,將所有人轻轻“放”回地面或座椅。 舰桥內,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 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压抑了许久的恐惧、震惊、后怕,如同解除了封印, 隨著这重新顺畅的呼吸,开始瀰漫开来。 “我……我擦……” 第一个打破死寂的,是王战。 他独眼瞪得溜圆,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抓著旁边的固定杆, 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嘶哑和难以置信的震颤: “这……这宇宙……真他娘的太恐怖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叶寻和山鹰, 脸上的肌肉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你们看到了吗?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以整个星球当身体? 不……它可能就是那颗星球本身! 一个念头, 呼出的气(如果那算是气)就能让咱们的真空衰变炮像饿死鬼一样吸饱! 这……这怎么打? 拿头打?!”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那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感, 比任何具象的怪兽或舰队都要令人绝望。 叶寻缓缓鬆开了紧握控制界面的手,掌心一片汗湿。 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作战服內衬, 早已被冰冷粘腻的冷汗浸透了一片。 进化后高效的新陈代谢立刻启动, 汗液被快速分解吸收,但几乎同时,又一层新的冷汗不受控制地渗出。 这种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揭示了他內心刚刚经歷的惊涛骇浪有多么剧烈。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舰內循环的、带著金属和臭氧味道的空气, 再缓缓吐出。当他重新睁开金色的眼眸时,那里面除了残留的一丝心悸,更多的是沉重的后怕与反思。 “是啊……太险了。” 叶寻的声音有些低哑,他看向王战,也看向舰桥內所有脸色苍白、 眼神惊魂未定的同僚,“差一点……我就带著你们,还有地球號上十万兄弟, 给那个无法理解的存在……送了人头。” “送人头”这个词,用在此情此景,带著一种残酷的自嘲和无比真切的庆幸。 不是战术失误,而是信息与力量维度上的绝对无知导致的、 可能万劫不復的危局。 隨著叶寻和王战开口,舰桥內凝固的气氛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 低声的议论和带著颤抖的庆幸话语,开始从各个角落响起, 並迅速通过內部通讯网络,蔓延到全舰每一个角落。 “我的老天……我刚才以为死定了……那感觉, 像整个宇宙都压在我脑子里……” “那眼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看我们就像看虫子……” “它居然……就这么放我们走了? 为什么?” “可能是觉得我们太渺小,不值得它认真『动手』吧? 就像我们不会特意去踩死一只路过脚边的蚂蚁,顶多吹口气赶走?” “有道理……幸亏我们跑得快,態度也够『怂』……” “怂? 那叫战略性尊重未知强大存在! 叫保全文明火种!” “对对对! 留得青山在……” 討论声越来越大,语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近乎滑稽的庆幸。 人们互相確认著同伴的安好,分享著刚才那一刻近乎冻结的恐惧体验, 然后用语言不断强化著“我们还活著”这个事实,来驱散心头的寒意。 “幸好……幸好只损失了几台机器人。”一个负责探索模块的军官喃喃道, 这句话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是啊,三台“深潜者”机器人, 虽然造价不菲,也初步萌发了自主意识, 让人惋惜。 但与地球號这艘集人类科技精华的旗舰、 与舰上十万名注射了“全能增强药剂”的人类精英相比, 这代价简直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是奇蹟般的幸运! 他们闯入了一个疑似“星域级”存在的后院,惊醒了对方, 居然只付出了几台机器的代价就得以全身而退? 这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但此刻却成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慰藉。 紧绷的神经一旦鬆弛,疲惫感和一种虚脱般的轻鬆感便席捲而来。 许多人瘫坐在岗位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人开始检查自己刚才因精神衝击而渗血的耳鼻; 更多的人则是长长地、重重地呼出一直憋著的那口气, 仿佛要將肺里所有关於木星的恐惧都排出去。 叶寻看著渐渐恢復生气的舰桥,听著通讯频道里传来各舱室逐渐活跃的、 带著庆幸的討论声,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塌了一些。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他们带回的,不是资源,不是捷报,而是一个更加令人窒息的、 关於宇宙真相的残酷碎片,以及十台吸饱了木星狂暴能量、 舰內明亮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温暖。 每个人都格外珍惜这份劫后余生的平静,儘管他们知道, 这份平静之下,所隱藏的关於宇宙的谜团与威胁,已经庞大到了超乎想像的地步。 第352章 新的抉择 返航的航程在沉默与压抑中持续了数个小时。 木星那巨大的气態身影在后方逐渐缩小,化作星空中一个醒目的光点, 但那份源自灵魂的威压, 却仿佛依旧縈绕在船舱的每一个角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真空衰变炮“吃饱”后的诡异寂静, 探索机器人瞬间湮灭的无力感, 以及那双深渊巨眼的漠然凝视……这一切都像冰冷的刺,提醒著他们宇宙的深邃与可怕。 就在这股沉闷几乎要凝固成实质时,王战猛地一拍大腿, “砰”的一声在寂静的舰桥里格外突兀。 “我说,咱们真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 ”他扫过眾人,声音带著不甘, “被那大眼珠子瞪了一眼,嚇得屁滚尿流跑出来, 然后就啥也不干,回家睡大觉?” 他站起身,指著舷窗外浩瀚的星空: “咱们地球號现在能源充足得能再跑十个来回! 『全能增强药剂』让兄弟们状態正佳! 真空衰变炮……呃,虽然那玩意儿现在邪门,但总归是咱的终极傢伙! 难道就因为在一个鬼地方碰了钉子,就嚇得缩回地球, 把这次远征当成一次纯粹的……『惊嚇之旅』?”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涟漪。 “王將军说得对啊!” 一个年轻的战术参谋忍不住开口,脸上还带著后怕, 但眼神已经重新燃起火花, “咱们十万兄弟出来,是为了给人类找资源、拓前路的! 就这么回去,怎么跟后方交代? 怎么跟牺牲在火星、水星的先烈们交代? 就因为『差点』出事?” “可……可木星那种存在……”另一名较为谨慎的军官面带忧色, “万一再去別的星球,又碰到类似的……甚至更可怕的呢? 我们的运气不可能总这么好。” “难道因为怕噎著就不吃饭了? ”一名来自工程部门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反驳, “水星凶不凶? 咱们不也打下来了? 风险永远都有,关键是值不值得冒!咱们现在对太阳系外侧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討论迅速从舰桥蔓延到全舰各个通讯频道。 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不甘心。 对未知的恐惧依然存在,但探索的本能和肩上的责任, 开始重新占据上风。 很快 ,討论的焦点从“要不要继续探索”,转向了“去哪里”。 主屏幕上调出了太阳系的星图,光標锁定在他们当前的位置——木星轨道附近。 一个天体物理学家出身的军官率先发言: “从当前轨道和能源效率考虑, 直接返回內侧(地球方向)是最经济的。但如果我们想进行新的探索,太阳系外侧仍有多个重要目標。” “土星! 它也是气態巨行星,有美丽的光环!” 有人立刻提议,但隨即被反驳: “木星的教训还不够吗? 气態行星的风险太高了, 环境极端,而且……谁能保证没有另一个『大眼珠子』? 咱们的真空衰变炮可不一定还有机会『吃饱』。” “那……去天王星或者海王星? 它们是冰巨星,环境或许不同。”另一个声音提出。 一位一直沉默、专攻行星地质与潜在生命跡象的老科学家摇了摇头, 调出一些数据模型: “天王星和海王星距离更远, 航行时间更长,环境极端寒冷且磁场怪异。 最重要的是,以我们目前对生命所需条件的理解, 冰巨星內部可能存在由水、氨、甲烷构成的高压『海洋』, 理论上存在某些极端生命形式的温床,但探测难度极大,我 们缺乏针对那种超高压、可能具有流动性地表的专用探测器。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环境相对『友好』、 探测手段能有效覆盖、並且资源潜力或科学价值明確的目標。” “相对『友好』? ”王战挑眉,“这宇宙里还有对咱们『友好』的地方?” “有的。 ”另一位生物学家接口, 她指向星图上木星轨道內侧与火星轨道外侧之间的一片区域,“ 或者,我们可以考虑某些条件相对適中、可能存在稳定表面、 甚至拥有稀薄大气和地下海洋潜力的『大型卫星』。 它们围绕气態行星运行, 能量来源复杂,潮汐力可能提供內部热源。 某些卫星的冰层之下, 被认为是太阳系內除地球外最有可能存在液態水乃至简单生命的地方。 探测这样的目標,风险更可控,科学价值同样巨大, 甚至可能为我们理解生命在宇宙中的存在形式提供关键线索。” “卫星……”叶寻若有所思地重复这个词, 目光在星图上木星和土星周围那些標註的光点上游移。 相比直面一颗可能拥有恐怖意志的气態巨行星, 探索其某一颗条件特殊的卫星, 听起来確实像是一个退而求其次,但更加务实和理智的选择。 风险依然存在,但至少有了边界和方向。 “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来评估。 ”叶寻最终开口,声音平稳,做出了决断, “航行控制,调整航向,让我们保持在一个可以灵活选择前往外侧多个潜在目標的轨道上。 科学组,立刻匯总所有关於太阳系外侧主要卫星——尤其是那些具有冰壳、 疑似地下海洋、或存在特殊地质活动跡象的卫星——的最新探测数据和理论模型。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包括潜在风险、资源价值、 科学意义以及我们现有技术手段的適配度。” 他看向重新燃起希望的眾人,金色眼眸中光芒坚定: “我们不空手而归。 但下一次,我们必须更聪明,更谨慎。 选择的目標,要让我们付出的每一分风险,都可能换来对文明有价值的收穫。” “是! 统领!” 新的目標虽未明確,但新的方向和紧迫感已经產生。 地球號略微调整了航向,不再笔直地驶向归途, 而是进入了一条更具弹性的轨道。庞大的舰体內, 各部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不过这次的对象, 从狂暴的木星本身,变成了环绕在巨行星身旁的那些冰冷而神秘的世界。 下一个目的地,就在前方的星海中。 第353章 土卫二 地球號的航向在深邃的太空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它並未径直驶向家园,而是沿著一条精心计算的轨道, 朝著太阳系外侧另一个引人注目的星系——土星系——平稳驶去。 最终,经过科学组连夜不眠不休的数据比对、 风险评估和激烈的辩论, 一个具体的目標被提交到叶寻面前,並在全舰高级別会议上获得通过: 土卫二,恩克拉多斯 这个决定並非偶然。 在航行途中,关於目標选择的討论,在主餐厅、训练室、 甚至走廊里,几乎无处不在。 舰桥战术分析室, 一场非正式但火药味十足的辩论正在上演: “为什么是土卫二? 就因为它会『喷口水』?” 一个来自战斗序列的军官指著全息影像上那颗洁白的、 仿佛被冰雪彻底包裹的小星球, 影像旁边显示著它从南极裂缝中喷发出的、绵延数百公里的壮观冰粒喷流。 “土卫六(泰坦)呢? 它有浓密的大气, 有甲烷湖,看起来不是更有『世界』的感觉? 像个真正能落脚的地方!” “落脚?” 一位行星地质专家立刻反驳,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飞快地调出数据,“泰坦大气主要是氮和甲烷, 地表零下180度,压力是地球的1.5倍。 我们是能適应极端环境, 但那种低温对常规设备是噩梦,浓密的大气和有机烟雾会严重干扰探测。 最关键的是,它的甲烷-乙烷循环虽然有趣,但作为资源, 我们目前转化利用它的技术成本和风险太高! 而土卫二……”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它喷射出的物质直接来自全球性地下咸水海洋! 我们的探测器分析过这些喷流,里面有水蒸气、 盐分、冰晶,还有——简单的有机分子!” “有机分子?!” 旁边一位生物学家几乎要站起来, 声音激动,“这意味著能量来源(可能是潮汐热或水岩反应)和构建生命的『积木』同时存在! 虽然不意味著一定有生命,但这里是太阳系內除地球外, 生命可能存在证据最直接、最『新鲜』的地方之一! 那些喷流就像它主动送给我们的『样品』!” 工程维护舱里,几个工程师边检修设备边討论: “喷流是机遇也是风险。” 一个负责外部防护的老工程师皱著眉头,“那些高速冰晶, 在真空环境下锋利得像刀子。 咱们地球號的护盾虽然强,但长时间近距离悬停在南极喷流区上方, 护盾磨损和能量消耗会很大。 更別提可能要派遣小队或机器人直接进入喷流源头附近——那地方的环境扰动和低温会是个大麻烦。” “麻烦? 这不正是我们『重锤』机器人和新型抗寒抗侵蚀材料该派上用场的时候吗?” 另一个年轻工程师跃跃欲试,“ 如果能直接採集到未受污染的深海物质,甚至……万一发现点什么『活』的东西,那价值不可估量! 而且,水! 大量的液態水! 虽然咱们现在不用喝水, 但水是终极的氢氧来源, 是生命支撑和许多工业流程的基础资源! 如果能在土卫二建立冰下採样甚至未来潜在的水资源提取前哨,意义重大!” 普通士兵的休息舱內, 话题则更加天马行空: “你们说,那冰海底下会有什么? 像电影里那样的巨型冰下怪鱼? 还是发光的水母?” 一个新兵既紧张又兴奋地猜测。 “得了吧,更可能是些微生物, 或者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依赖化学合成能量的简单生命形式。” 一个稍微年长的士兵比较理性,但眼中也有好奇,“ 不过,就算只是微生物, 那也足以证明生命在宇宙中可能並不孤单。 这本身就是顛覆性的发现。” “我倒觉得,资源更重要。” 另一个务实派的士兵说,“有机分子可以研究,水资源可以利用。 总比在木星那儿,除了嚇个半死和餵饱了那些邪门大炮之外, 啥也没捞著强。” 舰长室,叶寻、山鹰、王战听取了最终匯报。 “综上所述,统领。” 首席科学家总结道, “选择土卫二,是基於科学价值最大化、风险相对可控、 与现有技术適配度最高的综合考量。 其喷流提供了无需钻透厚重冰层即可获取深部样品的独特窗口; 潜在的生命跡象探索具有无与伦比的科学和哲学意义; 水资源和可能存在的特殊化学环境也具备长期资源潜力。 相比其他气態行星或更遥远、环境更极端的冰卫星, 土卫二是我们现阶段能力范围內,最具『性价比』和突破可能性的目標。” 王战摩挲著下巴: “听起来比直接懟木星那个大傢伙靠谱多了。 至少,咱们知道要对付的是冰、 低温、和可能藏在海里的『小东西』, 而不是一个星球那么大的意识。” 山鹰仔细看著土卫二的构造图: “喷流区域是明確的『热点』, 也是风险点。 我们需要制定极其详细的近距离探测和应急撤离方案。 一旦发现任何超出预期的能量反应或生命活动跡象,必须谨慎再谨慎。” 叶寻的目光落在土卫二那看似平静的冰封表面, 以及那从南极裂缝中顽强喷发出的、如同白色羽毛般的壮丽喷流上。 “决定了。” 他沉声道,“目標,土卫二。 调整最终航向, 全速前进。” “通知全舰,公布目標详情。 所有部门,依据土卫二环境特点(低温、冰晶喷射、潜在液体接触、 可能的微生物污染风险),开始进行针对性准备。” “科学组,细化採样策略和生命跡象检测流程。” “工程部,优化设备抗低温抗侵蚀方案,准备深海模擬环境测试。” “战术部,制定喷流区侦察与安全守则。” “医疗部,准备极端环境下的生命保障和可能的未知生物接触预案。” 命令下达,地球號如同被注入新的活力。 之前木星带来的阴霾被一种更具象、更富挑战性的期待所取代。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正驶向一个可能隱藏著太阳系最大秘密之一的世界。 走廊里,人们討论的不再是“去哪里”, 而是“到了那里怎么干”。 训练模擬器中,新增了低温低压环境下的战术动作和设备操作课程。 实验室里,各种针对水样、冰样中有机物和微生物的检测仪器被反覆调试。 地球號,这艘承载著人类好奇与渴望的方舟, 劈开星光,坚定地驶向土星那颗被冰封,却可能蕴藏著生命之火的卫星。 下一次接触,是收穫惊喜,还是揭开另一层残酷的宇宙面纱? 只有抵达那片冰与火交织的喷流之地,才能知晓。 第354章 方成 土卫二的探测方案在激烈的討论中逐渐完善, 各种专业术语和数据在会议室的全息屏幕上流淌。 叶寻坐在主位,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位发言者, 大部分是熟悉的面孔,各领域的负责人。 但在靠近末座的位置,有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清癯、 穿著朴素科研製服的老者,引起了他的注意。 当討论到土卫二喷流间歇泉的具体形成机制与稳定性能量输出模型时, 几位年轻科学家產生了分歧,爭论的焦点在於驱动喷流的热源精確分布与冰壳应力反馈模型。 就在这时,那位老者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 却奇异地让爭论停了下来。 “几位年轻人的模型都有可取之处,但可能忽略了土卫二与土星、 以及临近大卫星(如土卫四)之间复杂的多重共振效应对潮汐加热效率的微观调製。 ”他的声音平和,略带沙哑,却条理异常清晰,“ 从旧时代『卡西尼』號探测器晚期掠过喷流时的磁场扰动数据反演来看, 喷流口下方的液態水区域並非均匀受热,而是存在数个相对孤立的『热柱』。 这些热柱的周期性活跃,不仅与土卫二自身的轨道离心率变化有关, 更与它和土卫四的轨道共振周期存在约7%的相位差相关, 这导致了热输出的脉动,进而影响喷流的强度和物质成分的微妙变化。” 他一边说,一边手指在空中虚划, 竟凭记忆勾勒出几个关键的数据曲线和共振轨道示意图,虽然简略,却直指核心。 “如果我们未来的探测,仅仅以平均热流模型来规划採样窗口, 可能会错过喷流物质最『新鲜』、有机分子可能最丰富的活跃高峰, 或者错误估计冰晶喷射的密度,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一席话,將爭论提升到了更精细的动力学层面, 也让几位年轻科学家露出恍然和钦佩的神色。 叶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老者的见解, 显然超越了一般项目专家的水平,对陈旧歷史数据的熟悉和运用更是令人侧目。 “这位是?”叶寻看向主持会议的首席科学家。 “哦,统领,这位是方成教授, 是我们行星科学组的特別顾问,也是此次导航与轨道计算的核心覆核者之一。 ”首席科学家连忙介绍,“他是由陈向明总指挥特別推荐, 从『火种』档案库中调出並隨舰的。” “火种”档案库,保存著旧时代各个领域顶尖学者的详细资料与部分意识备份或深度休眠体, 是文明重启的宝贵遗產。 能被陈向明特別关注並推荐上舰,绝非寻常。 “方成教授?” 叶寻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教授”二字在旧时代意味著极高的学术地位。 他调出面前的人员简要档案,目光扫过,不由得微微一顿。 档案上赫然写著: 方成 旧时代身份: 中科院院士,天体物理学家。 研究方向: 太阳活动区物理,恆星內部动力学,行星系统形成与演化。 曾任: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副主席,国家天文台“星图”大科学工程首席科学家。 『火种』编號:hs-007(顶级序列)。 “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副主席……”叶寻低声重复, 抬眼看向那位沉静的老者。 这个头衔,在旧时代代表著全球天文学界的最高认可之一。 似乎是感受到了叶寻的目光和低语,方成微微欠身, 脸上露出一丝淡然而略带追忆的神情:“都是过去的事了。 旧时代,我痴迷於给星空『画地图』,想弄清恆星如何生灭, 行星如何排列。『 星图』工程的目標,是绘製银河系邻近区域三维动態星图, 並尝试理解其结构演化。 ”他轻轻嘆了口气,眼神有些悠远,“后来,一切都变了。 月球危机,然后是进化时代。 我的那些理论星图,远不如一份可靠的近地小行星预警轨道数据来得实在。” 他顿了顿,看向叶寻,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务实: “是陈向明总指挥找到了我。 他说,人类真的走向深空了,但我们对『家门口』的太阳系,认知依然粗浅得可怜。 我们需要的不再是遥望银河的蓝图,而是脚下每一步都精准无误的『星际航海图』。所以,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用。” 叶寻顿时明白了。 为什么地球號之前的几次远征,在轨道选择、时机把握、 风险预判上总能占据先机; 为什么陈向明总能將后方调度得井井有条,资源投放精准到位。 除了他自身的统筹才能,背后必然有像方成这样,真正理解星空、 能將复杂天体力学和宇宙环境知识转化为实际导航与战略建议的“活化石”在提供支持。 “所以,木星之后,选择土卫二,也有您的建议? ”叶寻问。 “是综合评估的结果,我只是提供了土星系各卫星轨道稳定性、 环境风险对比、以及探测窗口优劣势的一些数据支撑。 ”方成回答得严谨,但无疑是承认了,“土卫二, 是目前平衡科学价值、技术可行性与潜在风险后的较优解。 当然,宇宙充满意外,我的『地图』也只能標註已知的『海岸线』, 深海之下有什么,仍需勇士亲自去探明。” 叶寻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决断。 这样一位曾经站在人类认知星空巔峰,如今又能脚踏实地为星际航行保驾护航的智者, 其价值远超一支普通的科研团队。 “方成教授。” 叶寻站起身,態度郑重,“从此刻起, 我正式任命您为地球號及人类文明远征军首席星际导航与天体环境顾问, 直接对我负责,听我命令 您有权调用舰上所有相关的观测数据、计算资源, 並参与所有涉及航行路线、目標选择、环境评估的最高决策会议。” 他目光扫过会议室: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勇气和力量,更需要看清前路的眼睛。 方成教授,就是我们看向星空深处最可靠的眼睛之一。 希望大家以后在相关领域,多向方教授请教。” 方成教授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叶寻会如此正式地任命。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旧时代的眼镜(一种习惯性动作), 缓缓站起身,郑重地向叶寻,也向在场所有人点了点头。 “承蒙信任。 老朽別无长处,唯愿以此生所学,为人类星海之灯,添一缕微光,照一程前路。” 没有豪言壮语,却让所有人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 叶寻知道,有了方成这样的人物在侧,未来面对更加诡譎的宇宙深空时, 至少,他们能看得更清一些,走得更稳一些。 这或许就是陈向明为他准备的最重要的“人才”之一。 会议继续,但有了方成的坐镇,关於土卫二探测方案的討论, 方向更加明晰,细节越发扎实。叶寻看著全息星图上那颗被標记出的冰封卫星,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地球號,继续朝著既定的目標,坚定前行。 而舰上,又多了一位能读懂星空语言的“领航员”。 第355章 冰羽之星 离开木星那令人心悸的引力范围后,地球號进入了相对平稳的巡航阶段。 窗外,太阳的光芒已经变得微弱而冷清,如同一枚遥远的、 功率不足的灯泡,无法驱散深空的寒意。 星空的背景也发生了变化,熟悉的黄道带星座逐渐被更多陌生、 密集的恆星群所取代,银河系的悬臂在这里展现出更加恢弘而模糊的侧面, 像一条横贯天际的、洒满了钻石尘雾的发光河流。 航行是寂静的,除了引擎稳定的低频嗡鸣。 舰內,针对土卫二的各项准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一种对木星遭遇心有余悸的紧绷感,仍隱约瀰漫。 直到某一天,瞭望员发出了激动的报告。 “前方! 土星! 能看到土星了!” 人们涌向观景窗和屏幕。 起初,那只是一个比普通星星稍亮的光点。 但隨著距离拉近,光点渐渐展开,显露出它那令人过目不忘的淡黄色球体, 以及……环绕其身的、如精工雕刻般的辉煌光环。 “我的老天……”王战扒在观景窗的强化玻璃上,独眼睁得老大, “这……这光环是真的? 不是照片? 这也太……太规整了! 像谁用一个超级圆规画出来的!” “土星环主要由水冰颗粒和少量岩石尘埃组成, 直径超过地球数倍,厚度却可能只有几十米, 从远处看自然显得极为规整。” 方成教授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平静中带著一丝学术性的欣赏, “旧时代的探测器曾深入环中,发现其中有许多细微结构,如同唱片上的纹路。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太阳系最宏伟的『建筑』之一。” 地球號没有过於靠近土星本体——木星的教训让所有人对气態巨行星保持了最大的敬畏。 他们从光环平面外侧优雅地滑过,如同船只驶过一片静止的、由亿万颗微型冰晶组成的发光浅滩。 在特定角度下,阳光穿过稀薄的环,產生璀璨的衍射光芒,美得令人窒息。 “目標方位,土卫二,进入可视范围。”导航员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从壮丽的土星环上移开,聚焦到那颗逐渐清晰的、洁白的卫星上。 土卫二,恩克拉多斯,在幽暗的太空背景下, 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巨大冰珠,反射著土星和太阳的冷光, 通体呈现出一种光滑而纯粹的白色,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与褶皱, 那是冰壳在引力潮汐作用下不断伸缩留下的岁月痕跡。 隨著距离不断拉近,细节越发清晰。 “它……好光滑。” 山鹰看著高解析度图像,对比著记忆中坑坑洼洼的月球和火星, “不像挨过很多陨石砸的样子。” “因为它很『年轻』,地质活动活跃。 ”方成调出数据,解释道, “潮汐热不断重塑它的表面,新的冰层会覆盖旧的撞击坑。 看那些深色的沟壑区域,我们称之为『虎纹地带』,那是冰壳的裂缝。” 就在他话音落下不久,地球號调整姿態, 將观测镜头对准了土卫二的南极区域。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標誌性的一幕。 在土卫二那光滑的冰原边缘,数道巨大的、如同从冰层伤口中喷射出的白色羽毛, 正无声而磅礴地涌向太空! 它们並非连续的烟柱,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冰晶、 水蒸气和其他挥发性物质构成的间歇性喷流, 在近乎真空的环境下能喷涌到数百公里高,甚至有一部分物质会逃逸出土卫二的微弱引力, 散入周围的太空,部分最终成为土星e环的物质来源。 此刻,恰好有一处主要的喷口处於活跃期。 在背对土星的黑暗背景下,喷流中的冰晶反射著远方太阳的微光, 形成一条条摇曳生姿的、半透明的发光“羽毛”, 静謐、壮丽,又带著一种生命脉动般的诡异美感。 “那就是……『喷泉』?” 一个年轻战士喃喃道。 “更准確地说,是冰火山,或者称为低温喷流。” 方成的声音带著一丝科学家的兴奋,“压力迫使地下海洋的水, 混合著热量和溶解的物质,通过这些裂缝喷发出来。 看喷流的形態和扩展角度,可以反推下方水源的活跃程度。 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这个喷口的活动强度很高。” 地球號开始执行最终的抵近机动,在距离土卫二表面约一千公里的安全轨道上缓缓环绕。 从这个距离看去,土卫二不再是一颗简单的冰球, 而是一个有著复杂“呼吸”系统的活的世界。 洁白的冰原、幽深的裂缝、以及那几束仿佛连接著星球內部秘密的、梦幻般的发光冰羽, 共同构成了一幅既圣洁又神秘的画面。 木星带来的压迫感,在此刻被一种混合著惊嘆、好奇与谨慎期待的情绪所取代。 “真美……”有人低语。 “也真危险。” 王战补充道,但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焦躁, 取而代之的是猎手接近目標时的专注,“那些喷出来的东西,砸到船上可不好玩。” 叶寻站在主观察窗前,凝视著下方那个喷射著冰羽的白色世界。 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冰冷的火焰。 “我们到了。” 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舰桥中传开。 “按照第一方案,释放第一批耐低温侦察单元, 扫描喷流口周围区域及『虎纹』裂缝。全舰保持二级警戒。 方成教授,请您持续监测喷流活动规律和任何异常能量信號。” “明白。” 方成教授的目光紧盯著传感器传来的实时数据流, 仿佛在聆听这个冰封世界独特的“脉搏”。 地球號,如同一位小心翼翼的访客,悬停在这颗喷发著冰与火之歌的星球上方。 下一次接触,將是向著那片喷流的源头, 向著可能隱藏著生命奥秘的冰下深渊,伸出探索的触角。 登陆,或者说,抵近探测,即將开始。 第356章 踏足冰原 地球號没有贸然靠近那些壮丽却危险的喷流。 在方成教授的精確计算和全舰传感器网络的反覆扫描下, 他们最终选择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作为登陆点——位於赤道附近一片宽阔的冰原, 地势平坦,远离主要的“虎纹”裂缝带,表面是经歷了漫长岁月打磨的致密水冰。 “重力只有地球的百分之一,但冰面结构坚固, 足以支撑地球號的著陆支架。” 工程部长匯报导,“表面温度,零下198摄氏度。” 零下198度。 这个数字让舰桥內安静了一瞬。 即使是经歷过金星高温、火星严寒和水星辐射的战士们, 也鲜少直面如此接近绝对零度的极端低温。 “妈的,这可比火星上冷多了。 ”王战咂咂嘴,“咱们这身子骨,扛得住?” “理论耐受极限远低於此,但活动能力会受影响。” 医疗官调出数据,“我们的细胞活性和能量代谢速率会因低温而显著降低, 就像……旧时代被扔进液氮里的青蛙,虽然冻不死,但会变得极其迟缓。 必须依靠內部生热和外部能量循环维持最低活性閾值。 直接暴露,体表会瞬间凝结厚冰,动作会像慢放一百倍的镜头。” 叶寻看向方成。 老教授点点头:“ 探测器和歷史数据都证实了这个温度范围。 这是水冰在土星系统这个距离上,接受太阳辐射和土星反射光加热后能达到的平衡温度。 对我们而言,这不是是否扛得住的问题,而是如何有效活动的问题。” “那就启动『极地適应协议』。 ”叶寻下令,“所有需要出舱人员,注射抗低温代谢增强剂。 外骨骼装甲激活主动加热层和热循环系统。 非必要不出舱,出舱必须两人以上编组,严格限时。” “是!” 隨著命令下达,一股混合著紧张与兴奋的情绪在舰內蔓延。 尤其是那些被选中执行首次地表任务的小队成员,开始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 地球號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降,底部多组姿態调整推进器喷出幽蓝的火焰, 对抗著微弱的重力。 从观察窗看去,那颗洁白的冰球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表面的纹理越来越清晰——那不是雪,而是坚如钢铁的、 覆盖著细微霜尘的古老冰壳,在恆星和土星反射光的共同照射下, 呈现出一种冷硬的灰白色,间或有些许淡蓝的色调。 没有大气散射光芒,阴影处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细节的漆黑, 明暗交界线锋利得如同刀切。 “距离地表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著陆支架展开。” 轻微的震动传来,比预想的要柔和。 地球號数根粗壮的、 带有防滑和加热功能的著陆支架,稳稳地嵌入了土卫二坚硬的冰原地表, 激扬起一圈缓慢飘落的、细密的冰晶粉尘,在微重力下久久不散。 “我们……著陆了。” 导航员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关闭主引擎,启动地表驻留模式。 护盾调整为针对微观冰晶溅射和基础热辐射散逸模式。” 叶寻稳步走向通往下层气闸舱的通道,“第一侦察小队,隨我出发。 山鹰,舰桥交给你。 王战,机动预备队待命。” “统领,您要亲自出舱?” 山鹰有些担心。 “需要亲身感受一下。” 叶寻语气平静,“方成教授,持续监控我们生命体徵和外部环境数据。” “明白。 请注意,你们的体感会非常……『独特』。” 气闸舱內,叶寻和另外五名精锐战士已经穿戴完毕。 流线型的银灰色外骨骼装甲覆盖全身,关节处有额外的加热和动力单元, 头盔面罩是多层复合结构,內侧显示著各种数据和外部画面。 他们相互检查了装备和通讯链路,確认无误。 “气闸舱减压……开始。” 嘶嘶的气流声后,是绝对的寂静。 外界的超低温开始透过装甲的隔热层,带来第一缕寒意。 “开启装甲主动温控,循环启动。” 一股暖流开始在装甲內循环,但依旧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 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冷意从脚底和接触点传来。 “外舱门,开启。” 厚重的舱门向一侧滑开。 瞬间,没有风,因为没有空气。 但一种比太空真空更加具象化的、沉甸甸的“冷”,如同有质量的黑暗,迎面扑来。 首先是视觉。 眼前是一片无比开阔、延伸到视野尽头的灰白冰原,冰面並不光滑如镜, 而是有著细微的颗粒感和歷经微小陨石撞击形成的针孔状纹理。 远处的地平线弯曲得异常明显,提醒著这个世界的渺小。 土星那巨大的、带著光环的淡黄色球体,低垂在“天空”的一侧, 占据了几乎四分之一的天幕,寂静无声,却散发著磅礴的压迫感。 星空在土星的光芒和冰面反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然后是身体的感受。 儘管装甲的温控系统在全功率运转,叶寻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体內传递著一种尖锐的“刺痛感”。 那不是真正的刺痛,而是超低温环境下,热量被疯狂掠夺时, 神经產生的错乱信號。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细胞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率燃烧能量, 疯狂地產热,试图维持核心温度。新陈代谢被催谷到了危险的高位, 像一台开足马力却依然难以抵御严寒的锅炉。 这感觉,就像旧时代人类只穿著单薄的羽绒服, 站在北极的暴风雪中——保暖装备有用, 但寒意依旧能穿透层层防护,沁入骨髓。 “我……我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被扔进液氮里的铁块, 外面还没冷透,里面已经在尖叫了。 ”通讯频道里,一名战士的声音有些变形,带著生理性的颤抖。 “细胞活性在下降,能量消耗速率是舱內的470%。” 另一名战士看著面罩內显示的数据,“这鬼地方,待著不动都在疯狂烧燃料!” “报告生命体徵?” 叶寻问道,他的声音通过內部通讯传出,还算平稳。 “统……统领,还行! 就是……就是冷得有点想骂娘!” 王战的声音从预备队频道插了进来,带著强撑的豪气,“ 比水星那会儿的『烤』验强点儿,至少不会熟!” 叶寻轻轻抬起脚,外骨骼助力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覆盖著特製防滑材料的靴底,踩在了土卫二的冰面上。 没有声音。 脚下传来的是坚硬的、略带一点脆性的触感, 有点像踩在极度密实的雪块上,但又更加结实。 靴底与冰面摩擦,產生极细微的冰晶粉碎声,只有通过骨骼传导才能隱约捕捉到。 他蹲下身,戴著厚重手套的手,轻轻拂开表面一层极细的霜尘, 露出了下面晶莹剔透的、泛著淡蓝色的冰体。 他用隨身携带的小型採样器,轻轻刮取了一点。 “採样完成。 成分初步分析……几乎纯水冰,含有微量硅酸盐尘埃, 可能来自陨石或土星环物质沉降。 ”科学官的声音传来。 叶寻站起身,望向远方那些如同星球伤疤般的“虎纹”裂缝地带, 更远处,南极的喷流在无声地绽放著冰晶的羽毛。 他们站在这片死寂而寒冷的冰原上,如同几个闯入巨人冰封梦境的不速之客。 这里没有木星那种令人窒息的意志压迫,却有一种同样磅礴的、 属於绝对低温与亘古冰封的物理规则的威严,沉默地笼罩著一切。 “开始执行预定探测任务。”叶寻在频道中下令, 声音穿透了装甲和那无所不在的严寒,“建立前进观测点。 小心脚下,注意能量储备。我们时间有限。” 几台小型探测车从地球號腹部释放出来,开始在冰原上缓慢行进,留下浅浅的轨跡。 人类,在这颗冰封的星球上,留下了第一个脚印。 儘管寒冷刺骨,但探索的脚步,已然迈出。 第357章 冰原上的微光 零下198摄氏度的严寒,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细针, 持续不断地试图刺穿外骨骼装甲的主动保温层,渗入每个人的躯体。 儘管进化后的“星际级適应生命”细胞拥有强大的能量吸收与转化能力, 能够从各种辐射、温差乃至粒子流中榨取能量,但土卫二的环境仍是一个严峻考验。 在这里,极度的低温本身就是一种“能量匱乏”的状態。 细胞为了维持核心温度、对抗这试图將一切分子运动减缓至近乎停滯的寒冷, 不得不以前所未有的速率燃烧自身储存的能量, 並疯狂地从装甲循环系统提供的有限热量、 以及外界微弱的宇宙射线和土星反射光中汲取养分。 这就像一台全力运转却缺乏燃料的引擎,消耗远大於补充。 “嘶……这鬼地方, 待久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一名战士在通讯频道里喘著气,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感, “细胞好像跑马拉松一样,累得慌。” “我也是,感觉有点发虚,动作都慢半拍。 ”另一人附和。 这不是受伤,而是能量储备在低温环境下的急速消耗带来的虚弱感。 他们的身体仍在顽强適应,但效率不足以支撑长时间、高强度的活动。 “全体注意,激活备用能源单元,按预案使用『火蓝晶石』补充剂。” 叶寻冷静的声音响起。 火蓝晶石,產自金星极渊的特殊能量结晶, 蕴含著高度稳定且易於吸收的温和热能,是早期与噬心蚁族交易时获得的重要资源之一, 后经改良成为高效的便携能量块。出发前,考虑到可能遭遇的极端环境, 地球號储备了相当数量。 战士们闻言,迅速从装甲內侧取出拇指大小的、 泛著温暖橙红色光泽的晶石薄片,贴合在胸口的能量接驳口上。 瞬间,一股温润而澎湃的热流顺著接驳口注入体內! 这股能量不像外界严寒那样需要费力转化, 它几乎直接就被饥渴的细胞吸收、同化,迅速补充著飞速消耗的底蕴。 那股透骨的、令人行动迟缓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內而外焕发的活力,抵御严寒的效率也显著提升。 “呼——活过来了!” 王战的声音立刻恢復了之前的粗豪,“这暖流,得劲! 比喝十碗老酒还管用!” 寒冷並未消失,零下198度的客观环境依旧。 但有了火蓝晶石的能量支持,那种仿佛要被冻僵、 能量被抽乾的无力感大为缓解,就像是穿著顶级防寒服的人, 虽然仍能感到外界的酷寒,但身体核心是温暖有力的,能够真正专注於行动。 “保持警惕,晶石能量有限。 行动小组,按计划展开探索。” 叶寻下令。 真正的探索开始了。 他们离开了地球號著陆点附近相对平坦的区域, 向著更远处那些如同大地伤痕般的“虎纹”裂缝地带谨慎前进。 脚下是亿万年未曾融化的坚冰,每一步踏下,都传来轻微而坚实的触感。 在微弱的引力下(约为地球的百分之一), 步履轻盈,一次跨步能跃出很远,但需要小心控制力道和落点, 以免在光滑的冰面上失衡。 视野所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无边无际的灰白。 土卫二太小了(直径约500公里),地平线弯曲得异常明显, 近在眼前。 这反而更凸显了它的苍凉与空旷。 冰原並非一马平川,而是有著起伏的丘陵和蜿蜒的沟壑, 但所有的线条都圆润、光滑,是被漫长岁月和微弱地质活动打磨过的痕跡。 地表覆盖著一层极细的、如同霜雪般的鬆散冰晶粉尘, 在某些光照角度下,会泛起星星点点的微光。 巨大的土星,几乎永恆地悬掛在低矮的“天空”一侧, 淡黄色的球体带著清晰可见的光环,安静地占据著近乎四分之一的天幕, 投下巨大而模糊的阴影。 它的光芒,是这片冰原上除了遥远太阳之外最主要的光源, 给冰冷的万物镀上了一层诡异而静謐的淡金。 寂静。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流水声,只有自己通过骨骼传导的、 被放大了的呼吸和心跳声,以及通讯频道里同伴偶尔简短的交流。 这种寂静,比任何喧囂都更能衬托出个体的渺小。 一个战士停下来,回头望去。数公里外, 庞大的地球號此刻也仅仅是一个贴在灰白色画布上的、 不起眼的灰色小点,它投下的阴影在冰原上拉得很长。 而他们这几个穿著装甲的身影,更是微小如尘埃。 “我们……就像几粒不小心掉在白色桌布上的灰尘。”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宏大景象震撼后的茫然。 是的,在这颗直径五百公里的冰球上,地球號已是庞然大物, 人类更是微不足道。 他们能探索的,仅仅是著陆点周边极其有限的区域, 相对於整个星球复杂的地质结构、尤其是隱藏於厚重冰壳下的全球性海洋而言, 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他们沿著一条冰脊行走,旁边就是一道深邃的“虎纹”裂缝。裂缝边缘陡峭,內部幽暗无光, 深不见底,仿佛直通星球的幽冥深处。他们投放了微型探测球下去, 信號在深入数公里后变得极其微弱且不稳定。 “下方结构复杂,冰层有分层和变形跡象。 温度梯度异常……可能有局部热源或物质交换。”科学官分析著传回的数据。 南极方向的喷流,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如同几束纤细的、 发光的白色丝带,缓缓摇曳升腾,无声地诉说著地下海洋的存在与活力。 站在这冰与静寂的世界上,仰望著巨大的土星, 感受著自身的渺小与星球的宏大,一种混合著敬畏、 好奇与淡淡无力的复杂情绪,縈绕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踏上了土卫二,却感觉自己只是轻轻触碰了它最表面、 最冰冷的一层皮肤。 真正的秘密,还深藏在脚下数公里、乃至数十公里厚的坚冰之下, 在那片从未见过阳光的黑暗深海里。 探索,才刚刚开始,而前路,深邃如这裂缝, 浩瀚如这冰原。 第358章 冰晶神殿与骤寒 在土卫二苍茫的冰原上跋涉勘探了数个標准时后, 前方负责地形扫描的小组传来了急促的警报。 “统领! 前方冰崖底部发现异常结构! 重复,非自然地貌!” 叶寻立刻带队赶去。 在一道高达数百米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冰崖脚下, 一个巨大的洞口突兀地呈现在眾人面前。 洞口呈不规则的拱形,边缘异常光滑、规整, 像是被某种高温或精密工具切割、融化后又重新凝结而成, 与周围天然冰层的粗糙断裂面形成鲜明对比。 更令人警觉的是,洞口附近的冰面上,散布著一些难以解释的痕跡——並非陨石撞击坑, 而是一些深浅不一、排列似乎有某种模糊规律的凹槽和漩涡状纹路, 有些凹槽內部还残留著极细微的、色彩异於寻常水冰的淡紫色或莹蓝色结晶颗粒。 “这……这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方成教授通过装甲的外部传感器仔细观察著那些纹路, 声音充满了震惊,“看这边缘的平滑度和局部重融特徵, 还有这些纹路的几何倾向性……这需要高度定向的能量应用或物理加工! 这些彩色结晶的成分……初步光谱分析显示含有未知的硅酸盐复合物和能量残留!” “生物活动痕跡? 还是某种……机器?”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王战端著武器,警惕地扫视著幽深的洞口,里面一片漆黑。 “无法確定。” 叶成面色凝重,“但显然,土卫二並非我们想像的『死寂』世界。 至少,曾经不是,或者……某些东西依然在这里活动。” 洞口內部隱隱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韵律,与外界永恆不变的冰冷死寂格格不入。 “重锤机器人小队,前出侦查。” 叶寻果断下令,“ 授权开启高级环境適应与自主探索协议, 允许在通讯延迟和复杂环境下进行有限度的自主判断。 保持实时数据及影像回传。” 十台“重锤”机器人从待命队列中沉默地走出。 它们厚重的足部在冰面上踩出坚实的声响。 在接到指令后,它们头部的主传感器阵列同时亮起更加深邃的光芒, 內部处理核心加载了特殊的探索算法,一种初级的、 针对未知复杂环境的自主决策意识被激活。 它们不再仅仅是接受遥控的炮台, 而是成为了拥有一定“好奇心”和“应变力”的侦察先锋。 十台钢铁身躯依次没入洞口的黑暗之中。 地球號舰桥以及叶寻等人装甲內的屏幕上, 立刻分出了十个不同的实时画面,伴隨著机器人传感器採集的各类数据流。 最初的通道宽阔而陡峭,向下延伸。 四壁不再是天然冰层的混沌状態,而是呈现出被精心雕琢过的、 带有流畅弧度和奇异浮雕感的冰墙。 浮雕的图案抽象而华丽,像是凝固的能量涡流, 又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语言符號,在机器人携带的照明光线下, 反射出迷离的光晕。 隨著深入,空间豁然开朗。 出现在屏幕上的景象, 让所有观看者,包括见多识广的方成教授, 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发出了连连惊呼。 那是一个无法估量其大小的、震撼心灵的冰下空洞! 与其说是洞穴,不如说是一座埋藏在冰壳深处的、由冰与光构筑的宏伟神殿! 洞顶极高,呈完美的穹隆状, 上面凝结著无数大小不一、形態各异的巨型冰晶簇,如同倒悬的冰川森林。 这些冰晶並非透明,而是內部蕴含著淡淡的、 自发性流转的蓝紫色或银白色光晕,仿佛有液態的光在其中脉动, 將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梦幻之境。 光芒柔和却极具穿透力,在冰晶之间折射、散射, 形成一道道交错的光柱和迷离的光晕。 洞壁和地面,不再是粗糙的冰,而是覆盖著一层厚厚的、 如同最上等白玉或水晶般的致密结晶层,光滑如镜,倒映著穹顶的瑰丽光影。 地面上,生长著许多高达数十米、形態优雅奇特的“水晶树”或“冰晶珊瑚”, 它们枝杈舒展,通体晶莹,內部同样流淌著微光, 有些枝头还“凝结”著散发柔和光芒的、宝石般的结晶体。 空气中(虽然几乎没有空气,但存在极稀薄的挥发性气体), 飘浮著无数细小的、发著微光的冰尘或能量孢子,如同有生命的星尘,缓缓沉浮。 在最宽阔的“大厅”中央,甚至有一个由纯粹蓝光构成的、 缓缓旋转的低温能量漩涡,无声地运转著,散发出规律的能量脉动。 整个空间,静謐、瑰丽、宏大得不似人间, 充满了超越人类艺术想像的、和谐而神秘的几何美感与能量韵律。 它像是自然鬼斧神工与某种极致文明的审美和科技共同作用的奇蹟。 “太……太不可思议了!” 方成教授的声音颤抖著,充满了纯粹的、 近乎朝圣般的科学狂热,“这结构! 这能量场! 这显然是一个高度有序的系统! 看那些晶体的生长方向和能量纹路的指向性! 这绝不是自然隨机形成的! 这需要难以想像的精细能量操控和对物质相变的深刻理解! 我们可能发现了……发现了某个失落文明的遗蹟, 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冰態生命』的棲息地或造物!” “我的老天爷……”王战也看呆了, 忘了紧张,“ 这……这比旧时代任何科幻电影里的场景都牛逼……这地方, 真他娘的……漂亮得不真实!” 叶寻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但越是美丽神秘, 他心中的警觉就越是攀升。这绝非凡地。 十台重锤机器人分散开来,更加谨慎地深入这座“冰晶神殿”。 它们扫描著墙壁上的纹路,分析著飘浮的发光微粒, 试图理解中央能量漩涡的本质。数据如潮水般传回, 每一个发现都让后方的科学团队激动不已。 突然,就在一台机器人试图靠近中央能量漩涡, 伸出机械臂进行微距採样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频率高得异常、仿佛直接作用於空间本身的波动, 毫无徵兆地扫过整个空洞! 这波动並非声音, 也非寻常电磁信號,更像是一种空间结构或基础能量场被轻轻拨动后產生的涟漪! 波动扫过的瞬间, 十台重锤机器人所有的传感器读数同时发生剧烈跳变! 外部温度读数在百分之一秒內从零下198度, 骤降至一个低到传感器瞬间爆表、无法显示的恐怖数值! 仿佛绝对零度的概念在这里被短暂地实质化了! 紧接著——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一阵清晰、密集、急促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结冰声, 通过机器人尚未中断的音频採集器, 无比清晰地传回了地球號和所有人的装甲內部! 屏幕上, 十个画面同时出现了恐怖的变化: 只见以十台重锤机器人为中心, 空间中那些飘浮的发光冰尘、 甚至从地面和穹顶蔓延出的实质化的幽蓝色寒气, 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亿万条冰蛇,疯狂地扑向机器人! 它们並非简单地附著凝结,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 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层层包裹、渗透、固化! 厚重的特种合金装甲,在这诡异的幽蓝寒气面前, 如同热刀下的黄油,瞬间失去所有活性光泽, 被一层极度致密、晶莹剔透、 內部闪烁著危险蓝芒的奇特种类的“冰”完全覆盖! 不到三秒钟! 十台刚刚还在灵活移动、进行探索的“重锤”机器人, 彻底僵直在原地,变成了十座姿势各异、 却同样散发著死寂与极度深寒气息的—— 冰雕。 它们保持著最后一刻的动作,有的抬臂, 有的转身,有的正在扫描……但所有的传感器光芒都已熄灭, 所有的数据流戛然而止。 十块屏幕,同时变成一片闪烁著噪点的灰黑。 空洞內,瑰丽的光芒依旧静静流淌,能量漩涡缓缓旋转, 飘浮的冰尘继续沉浮,仿佛刚才那瞬间吞噬十台钢铁巨兽的恐怖骤寒, 只是一场幻影。 只留下十尊沉默的、蕴含著未知力量的幽蓝冰雕, 矗立在这美轮美奐又杀机四伏的冰晶神殿之中。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地球號舰桥和洞外所有队员的通讯频道。 方成教授张著嘴,脸上的狂热被冻结,化为骇然。 王战握紧了拳头,独眼死死盯著黑掉的屏幕。 叶寻金色的眼眸急剧收缩,心臟仿佛也被那股骤寒攥紧。 这不是攻击。 这是一种宣告,或者说,一种纯粹的、基於本能的领域净化。 他们闯入的,不仅仅是一个遗蹟。 更像是一个……沉睡之主的……美丽而致命的……冰封闺阁。 第359章 进退为难。 十块漆黑屏幕上的雪花噪点,如同十道冰冷的嘲讽, 映在每个人紧缩的瞳孔里。 通讯频道中那令人牙酸的“咔咔”结冰声,仿佛还在耳畔迴荡。 洞口外,土卫二永恆的严寒似乎都变得更加刺骨。 “那……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一个站在叶寻身旁、负责操作侦察设备的年轻战士, 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悸,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机器人……十台『重锤』……就这么没了?连个反应都没有! 这……这是不是里面那东西对我们的警告?” 他的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骇然。那瞬间的骤寒超越了他们对低温的认知, 更像是一种精准、高效且充满绝对掌控力的法则性打击。 “接下来怎么办,统领?” 山鹰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沉稳中带著凝重。 他没有急於提出方案,而是先看向叶奇,这是作为副手的本分, 但他的问题本身已经指向了抉择的岔路口。“ 继续投入侦察力量? 对方已经展示了『拒止』能力,普通的机器人甚至我们身穿装甲进入, 风险都极高。 或者……我们暂时撤离洞口区域,从长计议?” 他的倾向是谨慎的,评估风险,保留力量。 “撤?开什么玩笑!” 王战立刻炸了,独眼瞪著幽深的洞口,像是要喷出火来,“ 咱们被几块冰嚇住了? 我看就是装神弄鬼! 要我说,別派三两台去送菜! 直接调一个中队的机器人,前面结成防御阵型开路, 咱们穿著装甲跟在后面,所有武器预热! 管它里面是鬼是神,在咱们的火力矩阵面前, 先给它那漂亮窟窿来个全面『消毒』!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再诡异的玩意儿,被饱和能量武器犁一遍,也得现原形!” 他的方案简单、直接、充满进攻性,是基於以往战斗经验的“火力覆盖解决一切”思路。 “王將军,万万不可鲁莽!” 方成教授急切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老者的语气罕有地激动,“ 你忘了木星了吗?! 那里是什么? 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其存在形式的意志! 这里呢? 你看到那些冰晶结构、能量纹路了吗? 那绝非自然造物! 能够製造那种环境、並拥有瞬间將特种合金『活性』剥离、转化为静態冰晶能力的,会是普通敌人吗? 我们根本不知道触怒的会是什么! 万一它並非恶意,只是防卫本能,我们一轮火力攻击, 很可能就是彻底激怒一个我们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 到时候,我们可能连撤离的机会都没有, 瞬间就会步那些机器人的后尘,变成这冰原上永恆的雕塑!” 他的警告基於学者的严谨和对未知的深刻敬畏, 木星的阴影让他的论点极具分量。 “可是……方教授,”那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再次开口, 脸上带著不甘和困惑,“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我们总不能遇到点超出理解的难题,就缩回去吧? 咱们出来是干嘛的? 探索、寻找资源、为人类开路的! 要是每次遇到硬茬子都绕著走,那还探索什么? 直接回家关上门过日子算了!” 他的话代表了基层战士普遍的心態——勇气、 责任感和对艰难任务的不服输。 他们不怕危险,怕的是无所作为。 “不是绕著走,是要看清路再走!” 方成反驳,但语气並非斥责,而是解释, “宇宙不是战场,不能所有问题都套用『消灭敌人』的逻辑。 有些存在,是我们需要去理解,甚至尝试沟通的。 盲目的攻击,可能是在为我们自己挖掘坟墓。” “沟通? 跟谁沟通? 跟那阵冷风吗? ”王战嗤之以鼻,“它可没跟我们打招呼! 直接冻了咱们十个兄弟(指机器人)!这就是它的『沟通方式』!” “也许那正是它的『语言』或『边界標识』。”山鹰冷静分析, “它在告诉我们:此路不通,越界者罚。 我们现在需要判断的是,这个『边界』是否绝对不可触碰? 代价我们是否承受得起? 以及,我们的目標,是否必须进入这个『边界』之內才能实现?” 爭论在通讯频道中迴荡,每个观点都基於自身的立场和认知, 都有其合理的逻辑支撑。 王战的方案基於力量与决心,简单粗暴但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山鹰的方案基於战术评估,寻求在风险与目標间找到平衡点。 方成的方案基於对未知的敬畏和科学家的探索伦理, 主张最谨慎的接触。 年轻战士的话则代表了人类探索精神中最朴素也最宝贵的衝动。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叶寻身上。 他站在洞口凛冽的“寒风”中,金色眼眸注视著那片吞噬了十台机器人的黑暗, 也仿佛穿透冰层,看到了深处那座瑰丽而致命的冰晶神殿。 进,风险莫测,可能遭遇无法抵抗的打击。 退,心有不甘,且可能错失重大发现,甚至无法完成对土卫二的初步评估。 手下將领们的分歧,正是他內心权衡的投射。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关乎这十万人生死,也可能影响人类对宇宙认知的决定。 是冒著激怒未知存在的风险,用更强硬的手段去“叩门”? 还是遵循最谨慎的原则,暂时退避,寻求更稳妥的接触方式? 或者……有没有第三条路? 压力,如同土卫二的严寒,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通讯频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呼吸。 等待著统领的裁决。 第360章 凝聚 洞口外,冰原之上,爭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有些嘈杂。 “必须弄清楚里面是什么! 畏首畏尾还探索什么宇宙?” 王战的声音斩钉截铁。 “ 弄清楚不等於拿命去填! 我们需要策略,不是蛮勇!” 山鹰试图稳住局面。 “策略? 等我们想出『策略』,谁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变化? 万一它正在积聚力量准备出来呢? ”先前那年轻战士的声音带著焦急。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任何主动攻击都可能是最愚蠢的挑衅! ”方成教授的声音严肃。 就在几种意见相持不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判断才是此刻最理智、最正確的选择时—— “嘘! 全体静默!” 叶寻低沉而急促的命令,如同冰水浇熄了所有爭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隨即顺著他凝重的视线, 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幽深的、刚刚吞噬了十台重锤机器人的洞口。 洞口处,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但紧接著,一种极其细微的、 却让所有人进化后感知都骤然绷紧的“异样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洞口瀰漫开来。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 是空间的“质地”仿佛发生了改变。 洞口前方的景象,开始產生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 水波般的扭曲和晃动,就像隔著一层受热的空气看东西, 但更加诡异和……“有序”。 那扭曲並非散乱,而是隱隱围绕著洞口中央某处无形的轴心,开始缓慢旋转。 “检测到异常空间曲率波动! 能量读数……无法归类!” 舰桥监控员的声音带著惊愕传来。 “有东西……在『出来』? 还是……在『形成』?” 山鹰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声音压得极低。 下一秒,异变加剧! 洞口扭曲的核心处,一点冰蓝色的微光骤然亮起, 並非发光,更像是空间本身被“点亮”了一个奇点! 紧接著,以这点微光为中心,周围空间中那些无处不在的、 极寒的氢氧分子、稀薄的挥发性气体微粒、乃至飘散的冰晶尘埃, 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精密的召唤, 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著那个点疯狂匯聚! 这不是风吹动的聚集,而更像是……每一颗微粒都在遵循著某种深奥的指令, 进行著自我排列与重组! 它们在匯聚的过程中,散发出更加明显的冰蓝色和银白色的光晕, 无数光点流萤般涌向中心,使得那片区域的景象越发朦朧、扭曲, 仿佛一个正在孕育著未知存在的光芒与冰雾交织的茧! 更令人心悸的是,伴隨著这种物质的匯聚, 一种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嗡鸣声,开始直接在眾人的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並非通过鼓膜,而是某种能量场或精神波动的直接投射, 仿佛有两个无形的、巨大的音叉,正在那光芒的核心处被轻轻敲响, 共鸣传遍四野! “我的头……”一个战士痛苦地捂住头盔,儘管有装甲隔绝, 但那直接作用於意识的嗡鸣依然让他感到眩晕。 “能量读数飆升! 但……结构完全无法解析! 这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能量形式! ”方成教授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一丝恐惧, “它在……它在用这里的环境物质和能量,『编织』什么东西!” 王战独眼圆睁,喉咙里发出低吼: “管它织什么! 先下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冰蓝与银白光芒交织的“茧”,在吸纳了海量物质与能量后, 猛地向內一缩! 隨即,光芒如同爆发的超新星般向外无声地膨胀、扩散!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形態的瞬间確立! 膨胀的光芒迅速稳定、凝结,就在洞口前方约二十米处的空地上, 两道朦朧的、完全由流转的冰蓝色光雾和细微璀璨冰晶构成的高大人形轮廓, 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它们大约三米高,通体被浓郁的光雾笼罩,看不清任何细节, 只能隱约辨別出类人的四肢和头颅轮廓。 光雾在他们周身缓缓流转、沉浮,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寒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 非人的静謐威严。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亘古存在於这片冰原上。 从空间异常波动出现,到这两道光雾身影凝聚成形,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退!” 叶寻的厉喝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被这诡异诞生景象震慑的瞬间炸响! “所有人! 后撤! 离开洞口至少一百米! 快!” 没有任何犹豫,训练有素的战士们本能地执行命令。 转身,启动外骨骼助力,在微重力下用近乎跳跃的方式, 拼命向后方远离洞口的冰原撤去! 队伍瞬间有些混乱,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王战虽然满脸不甘,但也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咒骂一声,掩护著身边的战士后撤。 山鹰一边后退,一边死死盯著那两道静止不动的光雾身影, 手中的武器已经进入激发临界状態。 方成教授被一名战士搀扶著快速后退,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两道身影上移开,嘴里喃喃自语: “物质重组……能量实体化……这技术……或者说这生命形式……” 叶寻走在最后,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雷达, 锁定著那两道身影。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攻击。 他能感觉到,那光雾之中,並非空洞,而是蕴含著某种……凝视。 一百米的距离,在土卫二的冰原上转瞬即至。 队伍在预定距离外重新集结,组成鬆散的防御阵型,所有武器指向洞口方向。 冰原上,只剩下永恆的寒风(虽然没有空气流动, 但那极低温本身就像一种流动的介质)。 以及,洞口前方,那两道刚刚诞生、被浓郁冰蓝光雾笼罩、 看不清真容的、沉默的…… 神秘身影。 它们是什么? 是守卫? 是使者? 还是……另一种形態的“主人”? 无人知晓。 只有那光雾缓缓流转,与土星黯淡的光芒一起,映照著这片突然变得无比危险的冰封世界。 第361章 极致美女 笼罩著那两道身影的、流转不息的冰蓝色光雾, 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般,开始缓缓向內收敛、沉降。 那过程静謐而神圣,仿佛舞台的幕布被无形之手轻柔揭开, 显露出其下真正的“演员”。 光雾最终完全融入它们“身体”的表面,化作一层极其淡薄、 却让轮廓更加清晰明亮的微光护层。 然后,所有人都看清了。 冰蓝色的长髮,並非实体髮丝,更像是流动的、 浓缩的极光,每一缕都散发著微弱的莹蓝光芒, 无风自动,在它们身后轻盈飘拂,长度及腰, 光华流转间偶尔有点点冰晶般的星芒逸散。 面容是令人窒息的存在。 那绝非人类或任何已知生物的面孔,却奇妙地融合了人类审美中关於精灵、 神祇的一切幻想。 皮肤是近乎半透明的莹白,细腻得看不到任何毛孔, 下面隱隱有淡蓝色的、如同星河脉络般的微光流动。 五官的线条精致、和谐到了极致,仿佛经过宇宙最精密的数学计算雕琢而成。 眉毛细长,同样是冰蓝色的光晕构成。 眼眸——那是最震撼人心的部分——如同两汪被封存在永恆时光中的深蓝星海, 没有瞳孔与眼白的分別,只有无尽的、旋转的深蓝与银白星光, 深邃、平静,却又仿佛蕴含著整个冰封世界的秘密与智慧。 它们的耳朵细长而尖俏,顶端微微向后掠去,如同冰晶凝结的翼梢。 身形约一米七,轮廓优美流畅,与人类女性近似, 却更显修长轻盈,每一个比例都完美得令人屏息。 它们身上没有任何织物,隱私部位和关键关节处, 覆盖著一层层宛如天然生长出来的、晶莹剔透的冰蓝色鳞甲。 这些鳞甲並非厚重的板甲,而是轻薄、贴合、 如同顶级艺术品的羽毛或花瓣状叠层,边缘流转著更亮的银边, 隨著它们极其细微的呼吸(如果它们需要呼吸)或能量脉动, 鳞甲的微光也发生著舒缓的明暗变化。 除此之外的肌肤,都暴露在那极寒的环境中, 却丝毫无损,仿佛它们本身就是这绝对低温的一部分, 或者说,是低温孕育出的精华。 它们静静地站立著,赤足(如果那由光凝聚的、 轮廓优美的足部算足的话)轻轻点在冰面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一种混合了极致的高贵、非人的优雅、深邃的神秘以及隱隱散发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磅礴寒意的气质, 笼罩著它们。 这种美,超越了性別,超越了物种,甚至超越了“美丽”这个词的世俗定义, 直击灵魂深处对“完美”、“纯净”、“古老”与“神秘力量”最原始的嚮往与敬畏。 整个探索队,在这一刻,仿佛被集体施加了定身术。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咕咚……”通讯频道里,清晰传来某个战士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声音, 虽然轻微,但在寂静中格外突兀。紧接著是更多粗重起来的、无法自控的呼吸声。 许多年轻的、甚至不再年轻的战士们,眼睛瞪得滚圆, 面罩后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儘管隔著装甲和面罩,儘管那美丽中透著非人的凛然, 但那直击灵魂的、纯粹形式上的震撼美感, 依然如同最强烈的视觉衝击波,撞得他们头晕目眩,心跳失速。 一种混合著极度惊艷、本能吸引和深深敬畏的复杂情绪,在每个人心头炸开。 “我……我的老天……” 一个战士喃喃自语,声音梦囈般飘忽,“这……这是美人鱼上了岸? 还是……冰雪精灵? 不,不对……神仙……传说中的神仙下凡……也就这样了吧?” “这……这根本……” 另一个战士声音发颤,试图寻找词汇,“这漂亮得不讲道理……我感觉眼睛都被洗乾净了……不, 是灵魂都被洗了一遍……” 连向来沉稳的山鹰,面罩下的喉结也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握枪的手微微紧了紧,不是出於敌意,而是一种面对超出认知范畴存在时本能的紧绷。 王战张了张嘴, 似乎想骂句什么来打破这让他极不適应的、被“美貌”震慑的气氛, 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艹……长得……长得是真他娘的要命……” 不知是在形容其美丽,还是在形容其带来的危险感。 最激动的莫过於方成教授。 这位见惯了宇宙奇观的老科学家,此刻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朝圣者目睹神跡般的激动与狂热。 他透过装甲的观测系统,贪婪地记录著每一个细节, 嘴里语无伦次地低声念叨:“完美……能量態生命? 物质与能量的和谐统一? 不不……更像是……环境本身凝聚成的意识载体! 这形態……这能量辐射……这存在形式! 宇宙的鬼斧神工! 不不……这已经不是『工』了,这是『道』! 是法则的具现化美! 旧时代所有关於外星生命的幻想都弱爆了! 弱爆了!” 叶寻静静地站在队伍最前方,金色的眼眸凝视著那两道身影。 以他的意志力和进化层次,能够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美丽表象之下所蕴含的浩瀚而冰冷的能量本质, 以及那种非人的、与土卫二环境完全融为一体的“存在感”。 但即便如此,他必须承认,眼前的景象,对他造成的衝击同样巨大。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比他见过的任何人类女性(即便是进化后容貌气质大幅提升的新人类)都要……“高级”。 不是容貌细节的对比,而是一种本质上的、维度般的差距。 就像粗糙的陶土人偶与浑然天成的羊脂美玉之间的区別。 她们的美,与这冰原、与那冰晶神殿、与土星的光环似乎同出一源, 和谐、古老、冰冷、纯粹,美得令人心颤,也美得令人心底发寒。 灵魂深处的震撼与细胞层面的警觉,同时在他体內拉响最高级別的警报。 美丽,往往是宇宙中最危险的陷阱之一。 更何况是如此超越常识、与绝对力量紧密相连的美丽。 那两道身影,自显现真容后,便再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用那双蕴藏著旋转星海的深蓝眼眸,平静地——或者说, 漠然地——注视著眼前这群闯入者,仿佛在审视, 又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些微不足道的、闯入花园的甲虫。 它们在等待。 或者说,它们在给予这群“甲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审视机会。 叶寻知道,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眼前这极致美丽与危险並存的一幕, 將永远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记忆深处。 而真正的接触,或者说,审判,即將开始。 第362章 笨拙的初啼 极致的美丽带来的震撼与死寂般的沉默, 在土卫二的冰原上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最终,是王战那粗糲的嗓音, 带著一种近乎笨拙的勇气,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寧静。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传了出去, 在近乎真空的环境中显得微弱却清晰: “咳……那、那个……美女?” 这个词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女王? 女神? 精灵大人? 搜肠刮肚,似乎哪个称呼放在眼前这两位身上都显得过於轻浮或不够格。 他硬著头皮继续,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友好无害: “你们好! 我们是……是来自太阳系的,嗯,就是那边那个发光的恆星系, ” 他笨拙地抬手指了指遥远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太阳方向,“ 我们来自其中一颗蓝色的行星,叫地球。 我们来到这里……纯属无意冒犯! 真的!” 他的话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那两道冰蓝身影依旧静静佇立, 星海般的眼眸毫无波澜,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或者根本不在意。 就在王战有些訕訕,不知该如何继续时,其中一道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它那完美如冰雕的嘴唇並未开启,但空气中,却响起了一串声音。 那声音並非通过震动传播,更像是直接在周围的空间中“生成”, 空灵、清越、纯净得不染丝毫杂质, 如同两枚最上等的青花瓷盏在绝对静室中被玉槌轻轻叩响, 余韵悠长,带著一种非人的、 冰冷的韵律感。 音色美妙得令人心弦为之一颤,但组成的声音片段却完全陌生, 不属於人类已知的任何语系,音节短促、转折奇妙, 仿佛冰晶碰撞的天然节奏。 语言不通。 王战愣住,隨即反应过来。 他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 忘了这茬!” 他立刻收敛心神,尝试调动自己那並不算特別精细、但足够强大的精神力——这是进化后人类普遍获得的能力, 也是宇宙中不同智慧生命进行初步沟通最常见(有时是唯一)的方式。 他將刚才用语言表达的意念,包裹在清晰的精神图像和情感色彩中,再次“传递”出去: 意念包裹著地球在太阳系中的图像(强调蓝色)、 地球號航行、、最终抵达土卫二冰原的景象。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反馈。 那两道身影星海般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芒流转加快了一丝。 一股冰冷、平静但异常清晰的精神触角,轻轻接驳了他散发的意念,並迅速理解了其中的信息。 隨即,一道更加直接、也更加空灵的意识流, 如同冰泉般流入王战的脑海,也同时被队伍中精神力较强的叶寻、山鹰等人隱约感知到: 【蓝色星球……遥远星系……航行至此……】 对方的意识中透出一丝极淡的讶异, 似乎对人类能够跨越如此距离感到些许意外, 但这讶异很快被一种审慎的探询取代: 【你们……为何而来?到此……意欲何为?】 问题直接而本质。 王战卡壳了。 实话实说? 说“我们是来挖矿找资源, 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水和能量,顺便瞅瞅有没有外星人抓回去研究”? 这跟宇宙强盗有什么区別? 虽然某种程度上这就是部分事实,但面对眼前这两位美丽得不像话、 气质神秘高贵、力量显然也深不可测的存在, 这种赤裸裸的掠夺性话语,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那感觉,就像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闯进了神圣的艺术殿堂, 被人问及来意,难道能说“我来看看有啥值钱的能顺走”吗? 他脑子飞快转动,急中生智,將原本的目的进行了最大程度的“美化”和“升华”, 用混合著自豪、好奇与一点点心虚的情绪,编织意念回復过去: 【我们……在探险!对,探险宇宙!】 【我们想看看星空之外还有什么,想知道其他世界的样子!】 【我们好奇,所以我们来了!】 (隱去了寻找资源和確保生存的核心驱动力) 这道意念传回后,对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隨即,王战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更明显的、 混合著惊讶、不解乃至一丝淡淡荒谬感的情绪,从对方的精神反馈中传来: 【探险?】 【以你们……如此状態?】 这意识並非嘲讽,更像是一种基於客观观察的纯粹质疑。 对方的目光(或者说精神感知)似乎扫过他们身上的外骨骼装甲、 手中紧握的能量武器、以及后方那艘庞大的地球號。 在对方的认知框架里,这种需要依赖厚重外部装置才能勉强在它们家园边缘活动的生命形態, 以及那艘虽然庞大却显然蕴含著低级能量运用技术的“铁壳”, 与“主动探险浩瀚、危险且充满未知高等存在的宇宙”这种行为,似乎存在著难以理解的矛盾。 【如此弱小……不安於自身星系……竟敢涉足深空……寻求『探险』?】 对方的意念中,那份疑惑越发明显,甚至带上了一点看待“不知天高地厚孩童”般的意味。 王战被这直白的“弱小”评价噎得一时无语, 脸颊有些发烫,儘管隔著面罩没人看见。 他想辩解,却又无从辩起。 木星的遭遇、机器人瞬间被冰封的现实,都在佐证对方的评价。 沟通似乎陷入了僵局。 一方无法直言真实目的,另一方则对对方宣称的“探险”动机表示深度怀疑。 冰原上,寒风(概念上的)似乎更凛冽了。 那两道绝美的身影,静静地等待著,似乎想看看这群“弱小的探险者”, 还能给出什么更有趣的解释。 第363章 诱惑 王战被那“弱小”的评价噎得有些憋屈,但更多是一种不服输的劲头。 既然言语无法让对方信服,那就用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头盔內的面罩显示他主动降低了胸口的装甲保温输出。 零下198度的酷寒瞬间透过缝隙,如同冰锥般刺入。 但他没有瑟缩,反而集中精神,全力催动体內经过“全能增强药剂”优化过的每一个细胞。 在他的刻意引导下, 身体的能量吸收模式发生了转变——不再是单纯地燃烧自身储备对抗严寒, 而是开始尝试主动吸收、转化外界那无所不在的极端低温能量本身! 只见他装甲关节处的缝隙和能量接口周围, 空气(稀薄气体)中那些活跃的氢氧分子和冰晶微粒, 仿佛被无形的漩涡牵引,微微向他身体方向偏转。 更重要的是,他身体表面的温度非但没有继续暴跌, 反而在装甲读数上呈现出一个极其缓慢但確实存在的回升趋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同时他生命体徵数据中代表能量储备的指標,下降速度显著减缓! 这並非他能在土卫二上像在家一样舒適,而是展示了一种本质的能力: 星际级適应生命的核心特质之一——將原本有害或中性的环境能量(包括极低温所代表的“负热熵”), 通过复杂的细胞机制,部分转化为维持自身生存与活动的有用能量! 虽然效率远不如在能量温和的地球或使用火蓝晶石,但这是一种“可能性”的证明。 他將这个过程的“感受”和“原理”简化成意念,伴隨著身体周围能量场的微妙变化,一同传递出去: 【看!我们或许在绝对力量上渺小,但我们有我们的生存之道! 我们可以適应! 可以吸收! 可以转化! 宇宙对我们而言,並非只有恐惧,也有养分!】 这一次,传递迴来的不再是单纯的质疑。 两道冰蓝身影那星海般的眼眸中,旋转的星光骤然加速! 一股清晰无误的、混合著强烈惊讶、震动乃至一丝难以置信的精神波动, 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清晰地荡漾开来! 【能量……吸收……转化……?】 对方的意念充满了探究,它们的精神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 聚焦在王战身上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转化现象上。 【並非驾驭环境……而是……融入並『消化』环境的一部分?】 它们似乎完全理解了这个展示的意义。 对於它们这样与土卫二极端环境深度绑定、 甚至可能是环境本身孕育出的意识体而言, 它们的力量来自於“掌控”和“同化”这片冰封世界, 就像叶寻在地球上能近乎本能地操控空间一样。 它们在这里是“神”。 但它们的形態、力量、乃至存在本身, 都极度依赖这个特定环境。 一旦离开土卫二的冰层、低温、特殊能量场, 进入宇宙中其他差异巨大的环境(无论是高温、真空、 还是充满其他辐射和粒子的空间),它们很可能无法维持形態, 甚至会被“污染”或“稀释”,瞬间崩解——就像一个只能在纯水中生存的精致冰晶,被扔进沸油或酸液。 王战立刻捕捉到了对方精神波动中那一闪而过的、 关於自身局限的“认知涟漪”。 他心中一动,急忙將自己这个关键的发现和推测, 快速告知了叶寻、山鹰和方成。 “统领! 我好像明白了! ”王战的声音带著兴奋,“这两个『美女』……不,这两位存在, 她们的力量恐怕是和这土卫二绑死的! 她们在这里牛逼,离了这儿估计就得抓瞎! 跟咱们在地球上感觉差不多,但咱们好歹能到处跑,她们可能……根本出不去!” 这个判断立刻在內部引起了反应。 方成教授的声音激动起来,“完全依赖並掌控单一星球极端环境, 进化路径高度专一,代价可能就是丧失了环境泛化適应能力……这符合逻辑! 它们就像是这颗星球的『器官』或『精灵』!” 山鹰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 “如果真是这样,它们的威胁范围就局限在土卫二,甚至可能只是这个冰洞附近。 我们撤离的风险降低了。” 叶寻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王战的发现和方成的推测,让他瞬间想到了更多。 他看向那两道身影,对方此刻正沉浸在对他展示的“適应与转化”能力的震惊与思索中。 这是一个机会。 他上前一步,越过了王战, 將自己的精神力以更加平和、清晰且充满诚意的姿態传递过去,直接与对方沟通: 【我们感知到了你们的疑惑,也隱约理解了你们的……独特之处。】 叶寻的意念如同沉稳的磐石, 【你们的力量,与这片冰封世界浑然一体,令人惊嘆。但宇宙浩瀚,星辰无数,不同的世界拥有不同的面貌与法则。】 他稍微停顿,让这个认知沉淀,然后拋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而我们……我们的进化之路,恰恰指向了『適应多样性』。 我们或许尚且稚嫩,但我们掌握了让生命形態突破单一环境束缚、 初步获得在星空间安全存在与移动可能性的……『钥匙』。】 【简单来说……】叶寻的意念带著一种平静的自信, 【我,或许有办法,让你们也获得类似的能力,不再被永远束缚於此地。 让你们……也能亲眼去看看,太阳之外,其他星辰的模样。】 这句话,如同在绝对零度的环境中投入了一颗精神层面的聚变炸弹! “嗡——!!!” 两道冰蓝身影周身那淡薄的光晕猛然暴涨! 它们那永恆平静的、如同星海旋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感波动——那是混合了极度的渴望、 难以置信的狂喜、深切的怀疑以及一种仿佛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迫切! 一股汹涌澎湃、几乎要將叶寻意识淹没的兴奋与探究的精神洪流,猛地向他冲刷而来! 【你……说什么?!】 【离开……?看见……其他星辰?!】 【方法?!什么方法?!】 那原本空灵冰冷的意念,此刻充满了灼热的急切。 对於可能亿万年来都只能通过冰层感知上方模糊星光、 命运与脚下这片冰原牢牢锁死的存在而言,“自由遨游星空”这个概念的诱惑力, 超越了任何宝藏,直击它们存在的最核心。 叶寻稳住心神,承受著对方激烈的精神反馈。 他知道,最关键的谈判,或者说,真正的接触,此刻才刚刚开始。 他成功地,用一个它们无法拒绝的可能性, 撬开了这扇由极致美丽与绝对力量把守的……冰封之门。 接下来,就是展示“钥匙”,並討论“代价”的时刻了。 第364章 深入进去 叶寻那“能让你们也获得遨游星空能力”的意念, 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那两个冰渊生物心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澜。 它们周身的光晕剧烈波动,传递来的精神潮汐充满了渴望与急迫。 时机到了。 “阿虎,回地球號,取一份標准封装的原初型『星殖细胞强化液』, 还有一支『全能增强药剂』样品,立刻送来! ”叶寻对身后一名精干的战士下令。 这些关键物资在舰上都有充足的战略储备,封装严密,便於展示和应急使用。 “是! 统领! ”名叫阿虎的战士毫不迟疑,启动外骨骼助力, 在微重力下几个轻盈而迅捷的跳跃,快速返回不远处的庞大战舰。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但冰原上的气氛却更加凝滯。 两道冰蓝身影的目光(或者说精神焦点)几乎锁定在叶寻身上, 那份无声的期待与审视,让周围的寒意都仿佛变得更加“沉重”。 很快,阿虎返回, 將一个约手臂长的银色箱递给叶寻。 箱子无声滑开, 露出內部固定在缓衝材料中的两支透明注射管。 一支里面是闪烁著淡星芒的液体(原初型星殖细胞强化液), 另一支则是如同熔融红宝石般流转的鲜红液体(全能增强药剂)。 叶寻小心地取出那支淡金色的注射管,將其举在身前, 確保对方能够“看”清。他再次传递意念,这次更加具体: 【这就是『钥匙』的一部分,我们称之为『星殖细胞强化液』。】 【在得到它之前,我们脆弱不堪。 高温超过五十个地球温度单位便难以生存,严寒稍深便会冻毙, 宇宙的辐射和真空更是绝对的死地。】 【但注射了它之后,】 叶寻的意念中透出坚定的自豪, 【我们的生命形態发生了根本性跃迁。 细胞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適应与转化能力,能够从多种能量形式中汲取养分, 抵御极端温差,初步具备了在星际间不同环境中存活与活动的基础。】 【而这支红色的,是在此基础上的进一步优化和补完, 能让我们变得更强,恢復力更快。】他略微示意了一下另一支药剂。 为了增强说服力,叶寻示意王战再次展示。 王战会意,配合地稍微放开对体內能量的约束, 让他身体表面那种微弱但確实存在的、主动適应並转化环境低温能量的“场”变得更加明显一些。 同时,叶寻自己也微微释放出一丝属於“星际级適应生命”的力量、 圆融而充满生机的能量气息——这气息与土卫二死寂的冰寒截然不同, 代表著一种內敛而强大的生命活性与適应性。 两个冰渊生物的精神感知如同最精细的探针, 仔细地“扫描”著叶寻手中的药剂,感知著王战展示的能量转化, 体会著叶寻释放的生命气息。 它们传递迴来的意念中,震惊渐渐被一种深切的、 近乎贪婪的思索所取代。 它们显然理解了这药剂代表的可能性——那是一种可以打破它们亿万年环境枷锁的、 实实在在的“希望”!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沉默中涌动著激烈的暗流。 片刻之后,其中一道冰蓝身影向前“飘”了半步, 它的意念变得郑重而清晰,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 【此事……关係重大, 超越我等权限。】 【你们,只能有两人,跟隨我们。】 【我们需要带你们,去见『王』。】 “王?” 叶寻心中一动。 “只能两个人? 跟它们进那个冰窟窿?” 王战在內部频道低吼,“统领,这会不会有诈? 把咱们引进去瓮中捉鱉?” 山鹰的声音也立刻响起,充满担忧:“统领, 风险太高! 我们对它们的社会结构、所谓的『王』一无所知! 一旦深入,万一翻脸,我们连支援都来不及!” 方成教授却沉吟道: “从它们刚才的反应看,对『星殖细胞强化液』的渴望是无比真实的。 这种渴望甚至暂时压制了它们可能的敌意。 邀请去见更高决策者,符合一个谨慎文明的逻辑。 而且……以它们展现的、在这片区域堪称『绝对』的力量, 如果真有恶意,完全不需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诱骗我们进去,在这里就可以动手。” 叶寻快速权衡著。 方成的分析有道理。 对方若怀恶意,在此地发难更直接有效。 邀请深入, 更像是一种谨慎的正式交涉程序。 只允许两人,既是限制,也可能是一种“安全保证”——表示它们也会控制接触规模。 危险当然存在,但机遇同样巨大。直接与这个神秘冰渊种族的最高层接触, 或许能打开全新的局面,其价值可能远超单纯的资源探索。 “我亲自去。”叶寻做出了决定,声音沉稳,“王战,你跟我。” “哈哈! 得令!” 王战眼放光,非但不惧,反而跃跃欲试。 “统领! ”山鹰还想劝阻。 “山鹰,这里交给你。 保持最高警戒,但除非我明確下令或遭遇不可抗攻击, 否则不许开火。 ”叶寻看著山鹰,眼神不容置疑,“方成教授, 持续分析任何可能的环境及能量信號变化。” “是……”山鹰咬牙应下。 “明白,统领, 务必小心! ”方成郑重道。 叶寻將手中的药剂箱小心交还给阿虎, 只留下了那支作为样品的原初型强化液,贴身放好。 然后,他对那两道冰蓝身影点了点头,传递出同意的意念。 对方没有多余表示,其中一道身影转身, 向著那幽深的洞口飘去。 另一道则停留在叶寻和王战侧前方,如同引路兼监视。 叶寻拍了拍王战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 迈开步伐,跟隨著前方那流动著冰蓝光晕的优雅身影, 向著那吞噬了十台机器人的、美丽而神秘的冰晶神殿入口,一步步走去。 身后,是山鹰等人担忧的目光和地球號冰冷的钢铁轮廓。 前方,是未知的冰渊深处,以及一个即將揭晓的、 关於这颗冰封星球真正主宰的秘密。 探险,进入了全新的、更深入的阶段。 第365章 极致的风景 跟隨著前方那两道曳著冰蓝光晕的身影,叶寻和王战踏入了洞口。 身后来自冰原的微弱天光迅速被浓郁的幽暗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前方引路者身上散发的、如同活体极光般的柔和光华, 以及洞穴本身自有的、从深处透出的迷离微光。 他们行走的通道,比之前机器人传回画面所见的更加宏伟而真实。 脚下是光滑如镜、坚硬无比的冰面,走在上面需要格外小心控制力道。 两侧和穹顶,是高达数十米、甚至上百米的冰晶墙壁。 这些冰晶並非普通冰块,而是呈现出完美的六稜柱、簇状、 羽毛状或极其复杂的枝蔓状,每一簇都庞大得如同巨树, 內部蕴含著流转的蓝紫或银白色光晕,像是有生命的血管在搏动。 光芒在无数晶面间反覆折射、散射,將整个通道映照得光怪陆离, 如梦似幻。 空气中飘浮的发光冰尘更多了,如同有生命的星辰沙, 缓缓沉浮,偶尔轻轻拂过他们的面罩。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外骨骼关节运动的轻微声响, 以及自己通过骨骼传导的呼吸与心跳。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只有一种……宏大而静謐的能量场在缓缓脉动的“感觉”。 王战一边小心走著,一边忍不住通过內部加密频道向叶寻传音, 声音压得极低,还带著点做贼心虚的味道: “统领,我这心里还是有点突突……这越走越深,万一真有个啥埋伏, 前头这两个『美女』突然翻脸,咱们可就叫天天不应了……到时候你別管我, 我皮糙肉厚能顶一会儿,你瞅准机会先撤!” 叶寻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美轮美奐又蕴含未知危险的冰晶丛林, 传音回道: “放心,我既然敢进来,就有几分把握。 它们的力量確实诡异强大,但感觉与这环境绑定极深,更像是『规则』的一部分。 而我……”他微微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经过双重强化的力量, “我的力量,更集中於『自身』。 只要不是瞬间被这片空间彻底冻结或同化,我应该能应付。 况且,它们对药剂的渴望,就是最大的保险绳。” 听到叶寻沉稳自信的回答,王战稍微安心了些,注意力又被前方引路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离得近了,之前笼罩在光雾中的细节越发清晰。 那冰蓝色的长髮,近看更像是一种半凝固的能量流, 髮丝间有细碎的、星芒般的冰晶闪烁飘落,还未触及地面便已消散。 而它们裸露的肌肤(除了覆盖鳞甲的部位), 在近距离柔和光线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嘆的质感。 那不是人类皮肤,更像是最顶级的羊脂白玉被赋予了生命与微光, 细腻、莹润、毫无瑕疵。表面似乎覆盖著一层看不见的、 极其微弱的能量膜,使得肌肤看起来水润至极,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滴出水来, 同时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弹性和紧致感。 王战贫瘠的词汇库只能想到一个蹩脚的比喻——就像刚煮熟的、 剥了壳的鸡蛋清,滑嫩得不可思议,却又带著玉石般的冰凉与坚固感。 “咕嚕……”王战又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传音都带了点颤:“统、统领……这近看……也太他娘的……漂亮了吧? 这皮肤……这身段……这气质……”他绞尽脑汁想形容, 最后憋出一句,“要是我王战这辈子,能……能娶一个这样的……『姑娘』回家, 那我真是……死都值了! 天天看著都养眼啊!” 叶寻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一阵无语。 这王战,生死未卜的探险途中,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个?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两道身影, 其美丽確实超越了寻常范畴,那是一种非人的、 与力量和环境完美融合的、直击生命本源的和谐之美。 站在她们身边,即便身为人类文明的大统领, 叶寻也莫名生出一种淡淡的、如同粗陶瓦罐置於羊脂玉瓶之侧般的“不配感”。 那並非自卑,而是一种对“完美造物”的客观认知。 他有些好笑地传音打趣道:“怎么,动凡心了? 行啊,要是这次接触顺利,她们真愿意加入或与人类合作, 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的是。 到时候,你自己凭本事去『爭取』。” “嘿嘿……统领你这话我可记心里了!” 王战独眼一亮,虽然知道叶寻多半是玩笑, 但这句话就像一颗种子,不经意间落在了他这块糙汉心田的某处角落,悄悄埋下了。 他再看前方那优雅摇曳的冰蓝身影时,眼神里除了警惕和欣赏, 似乎又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於雄性生物的炽热光彩。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不断向下、向深处延伸。 周围的冰晶形態也在不断变化,有时如同参天冰林, 有时又如同垂掛的琉璃瀑布,有时穹顶上垂下无数细长的、发光的冰棱,如同倒置的水晶森林。 温度似乎恆定在某个极低的点,但那种瞬间將机器人冻成冰雕的恐怖骤寒並未出现, 显然引路者控制或屏蔽了那种攻击性的环境法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引路的冰蓝身影速度略微放缓。 通道开始变得更加开阔,光线也越发集中明亮。 似乎,即將抵达此行的目的地——冰渊之“王”的所在。 叶寻收敛了心神,將王战那点不靠谱的“遐想”拋诸脑后, 金色的眼眸中,重新充满了专注与审慎。 真正的交涉,就要开始了。 第366章 冰渊王座 通道的尽头並非墙壁,而是豁然开朗。 叶寻和王战跟隨引路者,踏入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阔与恢弘的冰下殿堂。 这里的空间比之前任何一处都要巨大,穹顶高远,仿佛支撑著整个土卫二的冰壳。 无数庞大而形態各异的发光冰晶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 又如同天然雕琢的华美装饰,从地面生长至穹顶,或从穹顶垂落如星辰瀑布。 中央,是一片平滑如镜的圆形冰湖,湖面並非液態,而是某种密度极高、 光泽深邃的固態冰体,倒映著上方万千晶光,如同將整片星空收纳其中。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冰湖周围,以及那些冰晶巨柱之间静静佇立的身影。 数十道,或许上百道。 她们都拥有著与引路者相似的形態——冰蓝色的能量长发, 莹白透光、完美无瑕的肌肤,优雅修长的类人形体,关键部位覆盖著精美如艺术品的冰晶鳞甲。 但细看之下,却又各有不同:有的长髮如波涛汹涌,有的则如溪流般柔顺; 鳞甲的形状、花纹也各有巧妙; 面容虽都美丽得非人,却也隱隱透著不同的气质,或清冷,或静謐,或带著几分好奇的灵动。 她们如同这座冰晶神殿中自然生长出的精灵,静静地站在那里, 无数双蕴藏著星海的深蓝眼眸,齐刷刷地投向了闯入的叶寻和王战。 被如此多绝世美丽的非人存在无声注视,即便以叶寻和王战的心志, 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与难以言喻的悸动。 王战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不是缺氧,而是那种被“美”与“神秘”同时包围的窒息感。 然而,所有这些存在, 包括那令人心旌摇曳的群体之美,在下一瞬间,都被大殿最深处那个身影所夺去。 在冰湖的正对面,数级宽阔的、由纯净蓝冰凝结而成的阶梯之上, 是一个同样材质构成的、简约而宏大的高台。 高台之上,有一张並非刻意雕琢、却与高台浑然一体的冰晶王座。 王座之中,端坐著一位存在。 仅仅是一眼,叶寻感觉自己的心臟,仿佛被无形的冰手轻轻攥住, 旋即鬆开,留下的是悠长的震撼与空白。 她同样拥有冰蓝的长髮,但那长发仿佛凝结了整片冰渊的精华与时光, 色泽更深沉,光华更內敛,流转间带著一种沉重的韵律。 她的肌肤更加莹白,近乎透明,其下流淌的淡蓝色能量脉络如同星河的主干, 清晰而磅礴。 她身上的鳞甲更加繁复、精致,如同最顶级的冰晶艺术品叠加而成, 散发著淡淡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但这一切,都抵不过她的面容与气质。 那是无法用人类语言准確描述的面容。若说之前的冰渊生物是精灵, 是神女,那她便是精灵的女皇,神女的源头。 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到了极致,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超越美丽、直达“存在”本身和谐与庄严的容顏。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是整个冰晶殿堂、 乃至这片冰封世界的中心与意志体现。 美丽? 是的,但那美丽中蕴含著令人心悸的威严。 优雅? 是的,但那优雅与绝对的寂静和冰冷融为一体。 庄严? 是的,但那庄严仿佛与脚下星球同源,亘古而厚重。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 当叶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与她对上时,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凝视两颗微缩的、 正在经歷冰河纪轮迴的蓝色恆星。 深邃、浩瀚、冰冷,却又仿佛能洞穿灵魂,看透一切虚妄与偽装。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凌驾於万物之上的审视。 在这一刻,叶寻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情绪——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存在形態差距的、极其轻微却真实存在的……自卑感。 就像粗糙的陶俑,被放置在巧夺天工的羊脂玉雕旁。 就像凡间的旅人,无意中闯入了神祇静謐的殿堂。 他和王战站在下方,仰望著高台王座上的她。 她只是静静地坐著,目光落在叶寻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但整个大殿的空气(如果存在的话)、光芒、 乃至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能量场,似乎都隨著她的凝视而微微凝固,等待著她的意志降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渴望与算计, 在这无声的对视中,都显得微不足道。 叶寻知道,真正的对话尚未开始。 而这第一眼的交锋,这气势与心灵的无声碰撞,已经奠定了接下来一切的基调。 他轻轻吸了一口仿佛都带著冰晶碎屑的寒冷“空气”, 稳住心神,金色的眼眸迎著那深蓝星海般的凝视,没有退缩。 等待著她,打破这片冻结了万古的寂静。 第367章 药剂的证明 时间在那无声的对视中,似乎被冰渊的严寒拉长成了永恆。 然而,王座之上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倩影,却比下方两位“访客”更加急切地打破了沉默。 一缕精神意识,如冰原上初融的第一道清泉,无声地流淌进叶寻的脑海。 这意识清澈、通透,带著冰雪般的质感, 却並非刺骨的严寒,而是一种能让人灵台清明的沁凉。 它直接、高效,没有任何人类寒暄的冗余: 【从吾族子民处听闻。】 【你们,拥有一种『药剂』。】 【能赋予生命新的进化之路? 使存在不再畏惧星辰间的能量潮汐与物质差异? 甚至……可踏足炽热之地?】 她的疑问精准地抓住了核心——不仅是適应, 更是改变生命与特定环境绑定的本质。 对於与土卫二极端低温共生、可能视其他环境为“剧毒”的冰渊种族而言, “踏足炽热之地”这个可能性,本身就象徵著难以想像的自由与突破。 叶寻没有立刻用长篇大论去解释。 行动胜於雄辩,尤其是在双方存在巨大认知差异的情况下。 他迎著那道清冷而探询的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手从贴身的內甲中,取出了那个小巧的银色密封管。 正是之前展示过的、盛装著淡金色“星殖细胞强化液”的样品。 他將其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则指向自己身旁的王战,传递出清晰的意念: 【解释,不如实证。】 【这,便是『钥匙』之一。】 他示意手中的药剂, 【我的这位同伴,以及我们所有族人,都曾经歷过由此开始的蜕变。你若心存疑虑,可以自行检验。】 他的姿態坦然、自信,甚至带著一种將选择权交给对方的尊重与底气。 高台之上,女王那星海般的眼眸微微流转, 目光落在叶寻掌心那支散发著柔和淡金色星芒的管体上。 她並未起身,只是玉指(那覆盖著精致鳞甲的优美手指)轻轻一抬。 一股无形的、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起了叶寻掌中的药剂管, 让它平稳地穿过冰冷的空气,飞过平滑如镜的冰湖, 最终轻若无物地悬浮在女王伸出的縴手之前。 那流动著冰蓝光晕的长髮,似乎也因为专注而微微静止。 她没有立刻触碰,而是用那深邃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 凝视著管中那奇异而活跃的液体。 意念如同涟漪般扩散,叶寻能隱约感觉到,她正在用某种超越物理感官的方式, “阅读”著药剂中蕴含的复杂能量结构与生命信息编码。 周围那些侍立的冰渊身影,也纷纷投来专注而好奇的目光, 整个大殿的能量场似乎都隨著女王的探查而微微共鸣。 片刻之后,药剂的管体才轻轻落入她冰晶般的掌心。 她的指尖抚过管壁,感受著那与冰渊万物截然不同的、 温暖的、充满生机跃动感的质地。 终於,她的意念再次传来,依旧清冷直接,但多了一丝確认后的郑重: 【此物……確蕴藏著改变生命底层构型的可能。 能量轨跡与我们截然不同,趋向於……『开放』与『包容』。_ 【如何使用?】 叶寻心中微定,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得到初步认可。 他保持著耐心与清晰,用意念详细解释道: 【此为注射製剂。需將其中的液体,通过特定方式注入生命体內。】 【它的核心作用,在於深度改造、优化並『解锁』构成生命的基本单元——细胞。】 【经过改造后的细胞,將获得几项根本性突破: 一,强度与韧性极大提升; 二,获得从多种能量形式(光、热、辐射、乃至部分物质衰变能)中汲取、转化养分的能力; 三內部稳定性增强,能抵御剧烈环境变化带来的损伤。】 【简单来说,】_叶寻总结道,目光扫过这美轮美奐却极度单一的冰晶世界,【它能让你们的生命形態, 摆脱对单一极端环境的绝对依赖。 寒冷不再是生存的必需,炎热也不再是绝对的禁忌。 你们的『存在』,將获得在更广阔宇宙尺度下『选择』环境的可能。】 他的解释,在冰晶殿堂中引发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精神涟漪。 那些侍立的冰渊身影中,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意念波动,充满了震撼与渴望。 王座之上,女王轻轻转动著手中的药剂管, 那淡金色的星芒在她冰蓝的掌心映出奇异的光晕。 她抬起眼眸,再次看向叶寻,那深邃的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身躯,直视那进化之路的起点。 她知道,这支小小的管子里,封存的不只是一种药剂。 而是一个选择,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打破亿万年冰封宿命的…… 希望。 如何使用它? 谁將第一个尝试? 代价是什么? 真正的抉择,此刻才正式摆在了这位冰渊主宰的面前。 第368章 阿莱雅 高台之上,冰渊女王的目光在那淡金色的药剂与下方族人之间逡巡。 事关种族命运,不可不慎,亦不可不为。 片刻的静默后,她清冷的意念化作指令,清晰地指向了引叶寻二人前来的那两道身影: 【阿莱雅,由你开始。】 被点名的,是其中一位气质更为沉静清冷的冰渊女子。 她没有任何犹豫,越眾而出,步履轻盈地踏上冰阶, 来到王座之前,单膝触地,姿態恭谨而决绝。 对她而言,女王的意志便是最高的旨意,更何况, 她亦从叶寻的意念中感知到了那浩瀚星海的隱约召唤。 女王將手中的药剂管递出。 阿莱雅双手接过,冰晶般的指尖抚过管身, 她能感觉到其中那股与冰渊万物格格不入的、温暖而跃动的力量。 她微微侧身,將药剂管尖端对准自己一侧莹白如雪、 线条优美的肩颈连接处。那里肌肤细腻, 覆盖著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用於隔绝极端环境与维持形態的能量微光护罩。 她心念微动,护罩在接触点悄然撤去。 针尖抵上真实的肌肤。 出乎意料的顺利,並非想像中的坚硬如冰, 而是带著一种奇异的、柔韧而富有生命力的质感。 她稳定手腕,轻轻一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嗤……” 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声响。 淡金色、闪烁著星芒的液体,开始注入她冰晶构造般的躯体。 最初的瞬间,是冰。 阿莱雅感觉注入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凉意, 与她熟悉的酷寒不同,这凉意带著一种奇异的“活性”。 但下一剎那—— “轰!!!” 仿佛有一小团浓缩的、金色的恆星之火,在她肩颈的血管中猛然炸开! 不是灼烧的痛苦,而是一种汹涌澎湃、霸道无匹的“生命热流”, 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她四肢百骸、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衝撞而去! 视角转入阿莱雅体內: 她的身体內部,並非人类般的血肉,更像是由无数极其微小的、 结构精密的六边形冰晶分子与流动的淡蓝色能量脉络交织而成的奇异网络。 这是冰渊种族经过亿万年进化,与土卫二极端环境完美共生后的生命形態——冰晶能量生命体。 此刻,那淡金色的药液洪流所到之处,如同最高明的宇宙工匠手持无形的刻刀与熔炉! “改造”: 那些稳定了无数岁月的冰晶分子结构,在药液中蕴含的、 源自“系统”高级配方的信息因子引导下,开始发生微妙而根本性的重组。 分子间的能量连接键被增强、优化,甚至开闢出全新的、更高效的能量传递通道。 “改变”: 原本只能单向吸收、存储並释放土卫二特定冰寒能量的蓝色能量脉络, 仿佛被注入了“理解”与“转化”的灵性。 脉络本身在拓宽,內壁生长出无数细小的、如同绒毛般的“触鬚”, 这些触鬚天生就具备了捕捉、分辨、初步转化多种形式能量波动的潜力。 “净化”: 一些在漫长岁月中因环境单一固化而生成的、 冗余或低效的能量沉积点,被这股炽热的生命洪流温柔而坚定地冲刷、 溶解、重组,化为更精纯的基础能量。 整个过程迅猛而深入,阿莱雅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出细微的、欢欣又略带不適的“鸣响”。 她能“看”到(內视), 自己原本纯粹冰蓝剔透的体內网络,正被渲染上一层淡淡的、 流动的金色辉光,两种色泽並非覆盖,而是开始奇异地交融、共生。 外界看来,时间不过短短数十秒。 阿莱雅周身原本稳定流转的冰蓝光晕,开始剧烈波动, 顏色在深蓝与淡金之间快速变幻,气息起伏不定。 周围所有冰渊族人都屏息凝神,女王的目光也一瞬不瞬。 渐渐地,波动平息。 阿莱雅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原本如同冰封深海的眸子, 此刻眼底深处,竟隱隱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金星轨跡,与原有的星海蓝交相辉映。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不再是纯粹的、 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冰冷威严,而是多了一种內敛的、 蓬勃的、仿佛能自我循环成长的“生机”! 这股生机感如此强烈,以至於在某个瞬间,竟让台下部分族人觉得, 似乎……隱隱超越了王座上女王自然散发的、与环境同源的静態威压? 当然,这仅仅是能量性质骤变带来的错觉。 阿莱雅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依旧莹白如玉的双手。 她做了一个让所有族人都心头一跳的动作—— 她心念一动,彻底撤去了常年笼罩周身、 用於维持形態与舒適感的、那层薄薄的冰蓝能量护罩! 在以往,这是难以想像的。失去护罩的直接保护,虽然不至於立刻崩解, 但冰渊族人也需调动更多內在能量对抗环境,会感到持续的“寒冷”与能量消耗。 这护罩,如同他们的“第二层皮肤”,也是他们被环境“束缚”的象徵之一。 然而此刻…… 温暖!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坚实暖意,包裹著她的核心。 外界的绝对低温依然存在,零下198度的严寒真实不虚地接触著她的肌肤, 但那种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需要时刻分心抵御的“寒意”,消失了! 更奇妙的是,她裸露的肌肤,那些精致鳞甲之外的莹白区域, 此刻仿佛化为了无数个微小的、高效的“门户”。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间中那些原本只是环境背景的、 微弱的宇宙射线、土星反射光能、甚至冰晶自身散发的冷辐射……正自发地、 缓慢而持续地被她肌肤吸收,经过体內那全新优化过的能量网络转化, 化为涓涓细流,补充著身体的消耗。 这感觉……难以形容。 就像一个终生裹著厚重棉服、生活在苦寒之地的人, 第一次脱下所有累赘,赤身站在了温暖宜人的春日阳光下。 自由,轻鬆,每一个“毛孔”都在舒畅地呼吸。 她忍不住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划过冰冷的空气, 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涟漪。 动作流畅、自然,毫无滯涩,甚至比之前更加轻盈有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宏伟的冰晶殿堂。 所有冰渊族人,包括王座上的女王,都震撼地看著阿莱雅。 她们能感知到同伴身上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种不再依赖环境护罩、反而能主动从环境中汲取“养分”的状態, 对她们而言,衝击力不亚於看见冰原上燃起不灭的火焰。 惊讶,但並不混乱。 亿万年的冰封岁月赋予了她们沉静的心性。 她们更关注的是结果,以及……这结果背后代表的可能性。 阿莱雅转向女王,深深一礼,意念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確信: 【王,此药……真如他言!我感觉……枷锁已松!】 女王的目光从阿莱雅身上移开,再次落回下方始终沉稳旁观的叶寻身上。 那星海般的眼眸中,审视依旧,但深处似乎燃起了一点新的、 名为希望与决断的星光。 第一例,成功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药剂的长期效果如何? 对种族不同个体是否有差异? 获得適应性后,她们原有的、 与冰渊紧密相连的掌控力是否会受影响? 更重要的是……拥有了“钥匙”之后,门后的世界,她们又该如何面对? 测试,才刚刚进入下一个,也是更关键的阶段。 第369章 火焰的试炼 阿莱雅成功注射药剂后展现出的、脱离环境护罩仍能舒適自持的状態, 在冰晶殿堂中引起了持续而克制的震撼。 王座之上,女王的目光扫过下方族人们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渴望与惊疑, 最终再次落回叶寻身上,清冷的意念中多了一丝决断: 【初步验证,確有其效。然,吾族之忧,不仅在严寒,更在『炽烈』。】 隨著她的意念,殿堂一侧冰晶帷幕微动,两道身影应召而出。 他们的出现,让叶寻和王战都略感惊讶。 同样是冰蓝色的能量长发(但髮式更短或束起), 同样是莹白透光的肌肤与完美比例的身形, 但这两位的身材更加挺拔、肩宽体阔,线条中蕴含著流畅的力量感, 身高约在一米八五至一米九之间,面容俊美如冰雕, 眉眼间少了些女性的柔美,多了几分英气与沉静。 他们同样在关键部位覆盖著更具稜角感的冰晶鳞甲, 气质冷峻,如同由寒冰雕琢而成的武士。 这便是冰渊种族的男性,同样美丽得非人,却散发著不同的气息。 女王向其中一位略一示意。 那男性成员抚胸行礼,隨即与同伴一起, 转身走向殿堂深处一扇不起眼的、由厚重冰晶封闭的门户。 只见他將手掌按在门户中央,冰晶表面泛起涟漪,无声滑开。 两人进入片刻后,合力抬出了一个约半人高的方正冰匣。 冰匣被放置在殿堂中央,距离阿莱雅不远。 打开后,里面静静躺著几块拳头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通体赤红如熔岩的晶石。 晶石內部仿佛有液態的火焰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温暖——不, 对於冰渊族人而言是炽热——的红光,刚一暴露在空气中, 就让周围数米內的冰晶泛起了极其微弱的融化水汽,与整个殿堂的酷寒环境格格不入。 【此乃『火能源』,诞生於冰渊极深处与古老地热交匯的稀有节点。】 女王的意念传来,带著一丝本能的疏远, 【其內蕴『炽烈』之力,与吾等生命本源相斥。 冰渊万物遇之则融,吾族肌肤触之则伤。 寻常族人,莫说手持,便是靠近其光芒照射范围稍久,便会冰晶之力紊乱,躯体灼痛,乃至崩解。】 她看向叶寻,也看向下方已完成注射、正静静感受著自身变化的阿莱雅,意念清晰: 【你言,此药剂可令吾族適应『炎热』。】 【那么,便以此火能源为试。】 【若注射后的阿莱雅,能在此火能源旁半米处,停留超过『一息』 (约合地球时间一分钟),而无伤无损,甚至无甚痛苦……】 女王的目光深邃,【 吾便承认,你手中之药,確有逆转吾族亿万年宿命之伟力。 届时,再详谈后续之事不迟。】 这个考验標准,听在叶寻耳中並不算苛刻。 他通过自身进化后的感知略作评估,那火能源散发的热力虽然集中, 但绝对温度大概也就一千摄氏度左右,远不及噬心蚁精英喷吐的、动輒上万度的等离子火焰狂暴。 然而,对於整个冰渊种族而言,这却无异於让鱼在陆地上呼吸,让飞蛾扑向太阳! “呼啦——” 几乎在女王话音落下的同时,周围那些侍立的冰渊族人, 无论男女,都下意识地向后飘退了数步, 本能地拉开与那打开冰匣的距离。 她们美丽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忌惮与不適, 仿佛那赤红光芒不是温暖,而是剧毒的射线。 就连那两位搬运冰匣的男性,在完成任务后也迅速退至稍远的安全距离。 王战通过內部频道咂舌:“乖乖,至於吗? 不就是几块烧红的石头? 看著还没咱家厨房的炉子旺。” 叶寻传音解释: “这是生命本质的排斥。 他们的身体结构、能量性质,完全建立在极寒与冰属性能量的基础上。 火焰、高温、强烈的光辐射,对他们而言就像最致命的毒药和分解剂。 惧怕阳光恐怕也是同理——太阳光中蕴含的热辐射和紫外线, 可能都会干扰甚至破坏他们稳定的冰晶能量结构。 所以他们才常年生活在这不见天日的冰层最深处。” 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阿莱雅身上。 她看著那几块散发著令她本能感到轻微刺痛与烦躁的赤红晶石, 深吸了一口气。 体內,那经过改造后融合了淡金辉光的能量网络正平稳运行, 对外界多种能量的“包容”感是真实的。 她迈开脚步,向著那打开的冰匣,向著那被称为“火能源”的赤红存在,一步步走去。 每靠近一步,空气中那股与冰渊格格不入的“炽烈”感就更清晰一分。 那感觉,就像赤足走近一个看不见的、正在散发高温的炉膛。 其他族人屏息凝神,眼中充满了紧张、担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 女王高踞王座,星海般的眼眸静静凝视。 叶寻和王战也全神贯注。 阿莱雅在距离冰匣约一米处停顿了一下。 赤红的光芒已经映亮了她莹白的脸颊和冰蓝的长髮。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表似乎自动激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 用於调节的能量涟漪,那是新获得的能力在自发应对环境刺激。 她再次抬脚,坚定地跨过了最后半米的距离。 站定。 距离火能源,恰好半米。 赤红灼热的光芒,將她大半个身躯笼罩。 冰晶殿堂內,落针可闻。 考验,正式开始。 那一分钟,对阿莱雅,对冰渊全族,乃至对叶寻和王战而言,都將无比漫长。 她会成功吗? 改造后的身躯,能否真正抵御这“本源之敌”的侵袭? 答案,將在下一息揭晓。 第370章 族群的震动 阿莱雅站在距离火能源半米之处。 赤红的光芒將她莹白的身躯完全笼罩,那曾让整个族群本能畏惧的“炽烈”能量, 如同有形无质的潮水般冲刷著她的体表。 最初的半秒,是一种陌生的、略带刺激性的灼热感, 像是被无形的细针轻轻扎刺。这感觉立刻激活了她体內全新的能量网络。 隨即,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发生了。 那曾经致命的热辐射,在接触到她那已经过“星殖细胞强化液”改造的肌肤与表层能量场时, 竟仿佛遇到了无数个微小的、高效的转化器。 一部分热能被直接偏转、散射开去,另一部分则被捕捉、 吸收,沿著优化后的能量脉络,匯入体內那个刚刚诞生的、 淡金色与冰蓝色交融的能量循环之中。 於是,那令其他族人退避三舍的“炽烈”,落在阿莱雅身上,化作了…… 温暖。 一种从她诞生之日起,就从未真正体验过的、 纯粹的、令人心安的温暖。 它不像冰渊深处那种永恆不变的、沉静的酷寒,而是活生生的、 脉动著的、带著能量的暖意,如同无形的、最轻柔的绒毯,將她整个包裹。 这温暖从皮肤渗入,沿著新生的脉络流淌, 驱散了灵魂深处因亿万年冰封而积淀的某种沉寂与冷寂。 那种感觉……无法用冰渊的语言或人类的话语精確描绘。 如果硬要形容,就像一个自出生起就赤身裸体被放逐在暴风雪中的人, 在濒临冻僵的边际,突然被拉进了一处燃烧著篝火的、避风的山洞。 篝火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与绝望,火焰的温度一点点唤醒了麻木的肢体与知觉, 带来的不仅仅是生存的可能,更是……“活著”本身应有的、鲜活的感受。 “呃……啊……”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压抑了亿万年的嘆息与呻吟, 不受控制地从阿莱雅的唇边逸出。 这声音里没有痛苦,反而充满了一种卸下重负后的极致舒坦与恍然。 这声音在死寂的殿堂中清晰可闻! 王座之上,一直全神贯注的女王瞳孔骤缩! 她周身冰蓝光华猛然一盛,那覆盖著精美鳞甲的右手已然抬起, 一团高度凝聚、足以瞬间冻结钢铁的深蓝寒光在她掌心急速旋转、 蓄势待发! 她以为阿莱雅终究无法承受,遭到了火源的反噬! 就在那毁灭性的寒光即將脱手而出的剎那—— “啊——!” 阿莱雅又发出了一声更清晰、也更悠长的呻吟。 但这声呻吟,却带著截然不同的意味。 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身心全然放鬆的愉悦、 以及一种近乎感动的颤慄。 “……好……好舒服……” 她断断续续的意念,伴隨著浓烈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春水, 涌向女王,也迴荡在所有族人惊疑不定的心中: 【王……女王陛下……我……】 她因激动而有些凌乱, 【我从未……从未感觉过……如此温暖……】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双眼,任由那赤红的光芒映照在她完美无瑕的脸上, 晶莹的冰蓝色长髮在热力微澜中轻轻飘拂。那表情,仿佛在拥抱久违的阳光。 【这感觉……好奇妙……好安心……】 她的意念渐渐稳定,却更加深沉, 【就像……就像是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源头……回到了传说中的……母亲的怀抱……温暖、安全、充满了生机……】 她睁开眼,那双眼底流转著淡金星轨的深蓝眼眸, 第一次如此明亮而充满活力地望向高台上的女王, 声音(意念)因极致的激动而带著哽咽: 【可以肯定了! 女王陛下! 面前这位大人的药剂……真的有用! 我们……我们有救了!】 “有救了”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冰渊族人心中炸响! 阿莱雅的情绪彻底奔涌出来,两行清澈的、 如同凝结了星辉的冰蓝色泪珠,顺著她莹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泪珠滚过之处,留下淡淡的湿痕,又在低温下迅速化为细微的冰晶碎屑,闪著微光。 【我们再也不用……永远龟缩在这暗无天日的冰层深处了!】 她环视著周围那些同样美丽、却因亿万年禁錮而眼神沉寂的族人, 声音里充满了悲喜交加的颤抖, 【我们可以……可以跟著这些来自星空的朋友,去体验其他世界的温暖, 去看看阳光真正的模样,去感受……风,流动的水,还有……还有绿色!】 她的话语,触及了冰渊种族深藏於集体记忆最深处的、几乎已被遗忘的共鸣。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阿莱雅的意念低沉下去,带著亿万年沉淀的悲哀与此刻喷薄的希望, 【族群最古老的记忆碎片里……我们的先辈, 是曾经可以坦然行走在地表之上,仰望星光,甚至短暂耐受微弱日照的……】 【可为了適应、为了掌控这日益严酷的冰渊,我们不断『进化』, 与这里绑定得越来越深……】 她的目光扫过这瑰丽却封闭的殿堂, 【我们变得在这颗星球上近乎『无敌』,可以操控风雪,凝结万物……】 【但代价呢?】 她的泪光更盛,【我们也成了只能活在冰层下的……『存在』。 拥有再强大的力量,拥有再美丽的家园,可如果永远无法踏足星空, 永远畏惧头顶的光芒……那和那些躲在最深、最暗的洞穴里, 即使囤积了再多食物,也永远只能活在阴影中的『老鼠』, 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老鼠”这个词,极其尖锐, 却又无比真实地刺中了每一个冰渊族人的心。 她们美丽绝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不甘”与“渴望”的神情。 看向阿莱雅的目光,从惊疑变成了炽热的羡慕与期盼; 看向叶寻和王战的目光,也从戒备疏远,变成了仿佛看待带来火种的先知。 王座之上,女王掌心凝聚的那团毁灭寒光,早已无声消散。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绝美的容顏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那双映照著下方火红光芒与阿莱雅泪光的星海眼眸中, 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澜。 那亘古的冰封威严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鬆动。 阿莱雅的成功与泪语,不仅证明了一种可能。 更点燃了整个冰渊种族,被冰封了亿万年的……对自由、对广阔星海的深沉渴望。 而这渴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其力量,將远超任何寒冰或火焰。 第371章 朝拜 阿莱雅那混合著无尽悲喜与希望的泪语, 如同投入绝对零度深潭的炽热陨石,彻底打破了冰晶殿堂亘古的沉寂, 也点燃了整个冰渊种族被冰封亿万年的心。 高台王座之上,女王缓缓站起身。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言语, 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凌驾於族人之上的威严与意志, 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殿堂內所有正因阿莱雅话语而心潮澎湃、 意念纷乱的冰渊族人,无论男女,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们的王。 女王的目光,深邃如故,依次扫过每一位族人激动而期盼的面容, 最终,落定在下方面色平静但眼神专注的叶寻身上。 然后,她做了一个令叶寻和王战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她微微抬起了双手,並非攻击或施法,而是將那双覆盖著最精美冰晶鳞甲的縴手, 在胸前轻轻交叉叠放。 这是一个简单、庄重,仿佛蕴含著某种古老仪轨的姿態。 如同接收到了无声却最清晰的指令,殿堂內所有四百余名冰渊族人, 无论是在近处侍立,还是立於稍远冰柱旁的, 全都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无论男女,无论老少, 尽皆神情肃穆,將双手在胸前交叉叠放。 就连刚刚经歷过火焰试炼、 脸颊泪痕未乾的阿莱雅,也立刻收敛情绪,无比郑重地做出了这个姿势。 近四百道绝美的身影,在这宏伟瑰丽的冰晶殿堂中, 保持著同一庄严肃穆的姿態,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整个种族集体意志的沉重感与仪式感,油然而生。 叶寻心中微凛,王战更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低声道: “统领,这……这是要干啥? 集体发功?” 下一瞬—— “哈——!!!” 站在最前方、引领此次礼仪的两位冰渊长老(从气息与位置判断), 猛地昂首,用一种古老、苍凉、却饱含著压抑了无尽岁月后终於得以宣泄的激越语调, 发出了第一个悠长而洪亮的音节! 那声音並非通过空气震动,更像是直接从他们胸腔的能量核心中迸发而出, 带著奇异的共鸣,在殿堂冰晶间迴荡! 紧接著,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 “哈——!!!” “哈——!!!” “哈——!!!” 四百余个声音,整齐划一,同时爆发! 那不是混乱的呼喊,而是经过无数次演练般精准、 匯聚了所有个体精神力与情感的统一咏嘆! 每一个音节都拖得极长,声调起伏带著冰渊语言特有的冰冷韵律与鏗鏘力度。 四百多个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的声浪並非震耳欲聋, 却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浩瀚而悲壮的衝击力! 整个冰晶殿堂都在微微震颤,穹顶的冰棱与四壁的晶簇发出细密的、 悦耳的共鸣之音,仿佛连这座沉睡的宫殿,也在这集体的吶喊中甦醒。 叶寻和王战完全愣住了。 他们听不懂这古老语言的具体含义,但那声音中蕴含的极致感激、 发自肺腑的尊崇、以及一种仿佛挣脱枷锁、 重见天光般的狂喜与解脱,却如同最炽热的情感洪流,毫无阻碍地衝击著他们的感知。 “我……我靠!” 王战被这突如其来的、庄严肃穆又激情澎湃的场面震得有点发懵, 他凑近叶寻,用最小的声音在內部频道嘀咕,“统领, 他们这……这又喊又拜的……该不会是……认咱们当大哥了吧? 这最高礼仪……是臣服仪式?”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甚至之前那点“小心思”又冒了出来,独眼里闪著光, 嘴角不自觉扯出一个有点傻气的弧度,“要真是这样……那我刚才说的那事儿……是不是……嘿嘿……” 叶寻没好气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传音道: “少胡思乱想! 仔细感受他们的意念波动! 这更像是……一个文明对给予他们莫大希望者的最高致谢!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果然,虽然语言不通,但那匯聚的集体意念中, 感激与尊敬的情绪是如此纯粹而浓烈,没有丝毫被迫臣服的屈辱或算计。 这场震撼人心的集体咏嘆持续了约十几秒, 当最后一个悠长的音节在殿堂中缓缓消散,余韵依旧縈绕在万千冰晶之间。 所有冰渊族人保持著双手交叉胸前的姿势,微微躬身, 向叶寻和王战的方向,行了一个无比郑重、充满古意的躬身礼。 礼毕,眾人缓缓直起身,目光灼灼。 这时,女王那清澈而庄重的神念,才温和地传入叶寻和王战的脑海, 为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做出註解: 【尊贵的客人,请勿疑惑。】 【方才,我与我的全体族人,正以我族传承自最古老先辈时代的、 最为崇高庄严的『星渊之礼』,向您表达最深的、无可言表的感激。】 【感谢您,与您带来的『钥匙』。是你们,让我们这被冰封的灵魂, 再次看到了挣脱亿万年桎梏,不再做只能藏身冰窟之『鼠』的……希望之光。】 她的意念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回忆,带著一丝遥远而沉重的慨嘆: 【这份感激,不仅为了未来,也为了……过往。】 【你们所见的这颗星辰,如今冰封、渺小。 但在我族最古老的记忆烙印深处……】 【我们祖先曾仰望的星空之下的家园……其广袤与丰饶,远非今日可比。】 【那时的星球……比如今你们所见的模样,要庞大、辉煌何止十万倍。】 她的神念在此处戛然而止,留下了无尽的余音与一个足以顛覆认知的、巨大的悬念。 叶寻和王战心中剧震! 如今的土卫二直径约五百公里,在太阳系卫星中不算最小, 但也绝对谈不上庞大。 比现在还要庞大十万倍 那將是何等规模的一颗星球? 甚至可能不亚於一颗小型行星! 那样一个世界,如何会变成今天这颗被厚厚冰壳包裹的“小冰球”? 冰渊种族辉煌而神秘的过往,一场可能涉及宇宙级变故的失落歷史, 隨著女王这短短一句话,如同一扇沉重而古老的门户,在叶寻面前,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门后隱藏的真相,或许远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危机或机遇,都更加惊心动魄。 第372章 失落的星辰 女王的神念並没有继续刚才关於星球规模的震撼敘述, 而是像开启了另一段被封存的记忆长卷,以更沉静、 更悠远的韵律,直接流入叶寻与王战的意识深处。 【尊贵的客人,你们带来了改变命运的『钥匙』, 便有资格知晓……我们因何被困於此,我们的世界又曾是什么模样。】 她的意念微微一顿,仿佛在调动那些烙印在种族集体意识最深处的、 几乎化为本能的古老画面。 【在我族先辈口口相传、刻入生命烙印的记忆迴响里……】 【我们的家园,並非自始便是这永恆的冰棺。】 【它曾是一颗……拥有呼吸的星辰。】 隨著她的神念,一幕幕鲜明而磅礴的画面, 如同被无形之笔勾勒,映照在叶寻和王战的脑海中: · 广袤无垠的苍穹下,不再是如今稀薄到近乎於无的冰冷真空, 而是涌动著淡蓝色泽、滋养万物的大气。 阳光穿透大气,洒落大地,带来真实的、 可以被皮肤感知的温暖——那是一种冰渊族如今已无法想像, 只能在古老记忆里隔著亿万年时光去艷羡的、名为“舒適”的感觉。 · 大地並非一片死寂的冰原。 高耸入云的山脉覆盖著鬱鬱葱葱、形態奇异的巨木森林。 那些树木的枝叶並非冰晶,而是充满生机的墨绿与青褐。 林间有会飞的、羽翼绚烂如虹光的大鸟掠过,发出清越的鸣叫,声音穿透云霄。 · 数百米高、如同移动山岳般的巨兽,在辽阔的平原上缓慢踱步, 每一步都引得大地微颤。 它们披覆著厚重的、 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甲壳或浓密的毛髮,悠然啃食著高耸的植物, 呼出的气息形成白色的云雾。 河流与湖泊清澈如宝石,蜿蜒流淌,滋养著两岸无数形態各异的生命。 水中有游鱼穿梭,岸上有小型兽类嬉戏。 · 而那时冰渊族的先祖,他们的形態似乎也与现在不尽相同。 女王传递的意象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 他们似乎更接近这片生机勃勃的自然,身体线条流畅, 能更自由地沐浴在星光与和风之下,感受著星球空气的滋养。 “那种清新的感觉……先辈们光是描述,就让我们感到无与伦比的美妙与嚮往。 ” 女王的意念里,流露出一丝深沉的、跨越了无数代人的乡愁。 【然而,一切的繁盛与生机,都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神念的色调骤然转为冰冷、黑暗、充满无边的恐惧。 【先辈们仰头望见的,不再是熟悉的星空。】 【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存在』,遮蔽了天穹。】 女王的意念传递出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慄, 【它比我们的星球……更加巨大。 它的形態难以名状,先辈们惊恐的记忆里,只留下无数蠕动的阴影、 汲取的触鬚,以及……一只漠然俯瞰、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眼睛』。】 画面变得破碎而惨烈: · 那巨兽般的“存在”並未直接撞击星球, 而是延伸出无数如同根系又似血管的暗影触鬚,穿透大气,扎入大地。 · 最先遭殃的,正是那些最庞大、生命能量最澎湃的巨兽。 数百米高的山岳巨兽发出震天的悲鸣,它们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 枯萎,绚丽的毛髮或坚硬的甲壳失去光泽,生命精华被无情抽离, 最终化为一具具巨大的、乾枯的尸骸,轰然倒塌在同样开始泛黄的大地上。 · 森林在哀嚎中大片大片地死去,飞鸟如雨点般坠落,河流迅速变得浑浊然后枯竭。 · 而最致命的一击,来自星球的核心。 女王的意念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无力, 【它……汲取了我们家园最根本的『心臟』——星核。 那维持著星球生机、重力、磁场与內部热力的本源。】 · 隨著星核精华被掠夺性地抽取,整个星球开始了不可逆的崩溃。 大气层飞速逃逸消散,温度急剧下降,河流湖泊冻结, 海洋封冻,曾经生机盎然的大地化为冻土,进而被越来越厚的永恆冰壳覆盖。 · 【倖存的生灵……百不存一。】 女王的敘述带著冰冷的哀伤, 【它们,我们的先祖,被迫放弃地表,向著尚存一丝余温的地底深处逃亡、躲藏。】 · 【漫长的、以亿年计的冰封岁月里,环境剧变,生存成为唯一的目的。】 她的意念扫过如今殿堂中这些绝美的冰晶身影, 【为了適应极端严寒、缺乏大气、能量稀薄的新世界,我们的身体在生存压力下被迫演化, 与冰元素深度结合,掌握了利用冰寒之力的方法,形態也逐渐固定为你们如今所见的样子。】 · 【代价是……我们再也无法离开这冰层之下,火焰与过高的温度成为我们新的天敌。 我们失去了星空,也几乎遗忘了曾经沐浴阳光、呼吸清风的感受。】 · 【曾经繁荣的星辰,萎缩、冷却,变成了如今你们所见的这颗『小冰球』。】 女王的意念归於一种沉重的平静, 【而曾经万物竞发的家园,如今,地表之上只有永恆的死寂。】 · 【冰层之下,歷经无数磨难与演化,最终……只剩下了我们一族。】 她看向她的子民,目光复杂,【我们为自己取名为——『冰渊族』。 生於冰,长於渊,铭记著失落的家园,也被永恆禁錮於此。】 神念的交流到此,暂时停歇。 冰晶殿堂內一片寂静,只有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 所有冰渊族人都垂首肃立, 这段歷史显然是他们每个个体传承记忆的一部分, 女王的讲述,让这份沉重再次瀰漫在每个族人心头。 叶寻深吸一口气,冰渊族辉煌而悲惨的过往 ,如同史诗般在他心中激盪。 一个星核被夺、生机断绝的星球……这解释了土卫二为何如此“瘦小”, 也解释了冰渊族为何如此渴望打破枷锁——他们不只是想离开, 更是在追寻一条重返星空、或许有朝一日能重建家园的渺茫希望之路。 王战也收起了所有杂念,眼中只剩下震撼与肃然。 他看看周围这些美丽的冰晶生命,忽然觉得他们绝美外表下,承载的是一个文明近乎绝望的厚重歷史。 叶寻抬起头,目光与王座上的女王再次相接。 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而更重要的是,冰渊族的这段歷史, 是否意味著……那个吞噬星核的恐怖存在,依然可能游荡在宇宙的某处? 交流,才刚刚进入更深的层次。 而合作的基础,在共同知晓了这段被冰封的往事后, 似乎变得更加明晰,也更加紧迫了。 第373章 女王的下跪。 女王传递而来的那段失落的史诗,带著星核被夺、 文明凋零的沉重寒意,久久縈绕在叶寻心间。 他原本的目的清晰而直接: 探索土卫二,评估其资源价值与潜在威胁, 为人类在太阳系內爭取更多生存空间与战略缓衝。 在他的预想中,这颗冰封星球最可能的情况是无生命遗蹟, 或存在一些可以谈判、交易甚至必要时压服的原始生態或低智生命。 他从未预料到,会直面一个拥有辉煌过去、 智慧卓越、且……形態如此契合人类审美观的完整文明。 目光扫过殿堂中那四百多道身影——男性挺拔俊美如冰雕, 女性空灵绝艷似雪魄。 他们不是资源点上的標註,也不是可以简单清理的“障碍”。 他们是活生生的、有著喜怒哀乐、传承著亿万年悲壮歷史的智慧种族。 “为了资源,难道要像那个吞噬星核的未知存在一样, 將这些刚刚燃起希望的生命……连同他们最后的容身之所一起抹去吗?” 这个念头在叶寻脑中一闪而过,隨即被更深的思绪压下。 这不符合他的原则,更不符合人类长远发展的利益。 但放任一个可能在未来成为对手的种族获得突破环境限制的能力,同样充满了不確定性。 就在叶寻心念电转,权衡著利弊与道义, 一时不知该以何种姿態和条件继续这场关乎一个种族命运的对话时—— 高台之上,那位统御冰渊族、承载著古老记忆与至高威严的女王,动了。 在全族四百多道目光的无声注视下,她没有再使用恢弘的神念宣告, 而是以一种缓慢、庄重到近乎凝滯的姿態,向前迈了一小步。 然后,在叶寻和王战陡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这位美丽与威严並存的女王,右膝弯曲,左膝隨之缓缓触地,向著叶寻的方向,单膝跪了下来。 覆盖著精致冰晶鳞甲的膝盖与冰晶地面接触, 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叩”声,在这寂静的殿堂中迴荡。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不再仅仅是深邃与威严, 而是燃烧著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炽热渴望,以及放下一切姿態的恳求。 一道清晰、直接、甚至带著一丝颤抖(这在她身上极为罕见)的神念,无比郑重地传递到叶寻意识中: 【大人……】 【请……赐予我族,刚才那种能带来『温暖』与『自由』的药剂吧。】 **【冰渊一族……恳请您!】 “嗡——!” 殿堂內仿佛有无形的波动盪开。 没有任何命令,没有任何犹豫。 如同被风吹倒的冰晶森林, 从最前方的长老,到两侧的守卫,再到后方的普通族人, 包括脸颊泪痕已干、眼神无比坚定的阿莱雅…… 所有四百余名冰渊族人, 齐刷刷地,做出了与他们的王一模一样的动作——单膝跪地, 垂首,以最谦卑的姿態,面向叶寻! 近四百道绝美的身影跪伏在瑰丽的冰晶殿堂中, 那股源自整个种族集体意志的沉重恳求, 比之前任何威压或礼仪都更具衝击力。 他们沉默著,但那股渴望挣脱亿万年冰封枷锁、 哪怕付出巨大代价也要触摸星空的执念,如同实质的海啸, 冲刷著叶寻的感知。 王战喉咙滚动了一下,这场面让他这个铁血汉子都有些动容,下意识看向叶寻。 叶寻的心臟微微收紧。 星殖细胞强化液,地球號上確实还有不少库存。 考虑到冰渊族目前的人数,完全足够他们全族使用, 甚至绰绰有余。 这药剂对人类而言已非不可再生的绝密,其基础原理和生產线已经建立。 但是……全部给他们? 叶寻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审慎。 理智在高速运转,推演著各种可能: · 主场优势: 这里是土卫二,冰层之下无数公里都是他们的领域。 他们对环境的掌控力、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是人类无法比擬的。 · 力量未知: 他们掌控冰寒的力量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是否具备大规模改变环境、甚至引发冰层巨变的能力? 若是集体反噬,在这极端环境下,地球號和“重锤”军团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別提討到好处。 · 信任基础薄弱: 双方接触时间极短,虽有阿莱雅的成功案例, 但一个种族的集体意志和长远决策,绝非一次成功的个体试验就能完全保障。 一旦他们获得自由,脱离对土卫二的绝对依赖, 其行为模式和发展方向將充满变数。 · 风险控制: 將足以改变一个种族命运的战略性资源一次性交付, 等於將主动权很大程度上让出。 这不符合叶寻一贯谨慎的作风, 尤其是在经歷了木星那次深刻的“力量层次”教训之后。 他的沉默和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权衡与顾虑, 虽然细微,却似乎没能逃过那位跪在地上、却依旧昂首直视他的女王的眼睛。 女王冰蓝色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她能感受到叶寻神念中传来的並非冷漠的拒绝, 而是那种高位者面对重大抉择时的深沉思虑与风险考量。 这思虑本身,就代表著希望,但也可能意味著……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换取这份希望。 她看到了叶寻的犹豫。 那不仅仅是对药剂价值的衡量,更是对冰渊族获得力量后可能带来的不確定性的忌惮。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女王绝美的脸庞上,最后一丝作为王者的矜持与保留, 如同冰壳遇到真正的炽阳,开始出现裂痕。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决心,混合著亿万年压抑的痛楚与对自由不顾一切的嚮往。 她咬了咬牙,那细小的动作在她完美无瑕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也格外决绝。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有什么更加坚硬的东西凝聚起来。 她的目光,从叶寻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跪了满地的族人, 眼神复杂到难以解读——有不舍,有决然,有深深的痛楚,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凛然。 她仿佛……下定了某种超越寻常、甚至可能撼动整个种族根基的决心。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身体似乎因为內心的剧烈挣扎而有一瞬间的僵硬。 然后,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叶寻, 那眼神已经变得无比清澈,也无比沉重,仿佛在说: “我明白您的顾虑……那么, 请允许我,用我族……最不容置疑的诚意,来换取您的信任。” 她心一横。 感谢各位的5星书评,特意加更10章节內容,感谢送我的礼物,感谢各位点的催更真的谢谢你们了,能送给我为爱发电的各位真的很谢谢你们,祝你们快乐幸福 第374章 雅霜女王臣服 女王心一横。 那绝美脸庞上浮现的决绝,让所有熟悉她的族人都感到心头一颤。 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繚绕的冰蓝光晕不再是柔和美丽, 而是变得极端凝聚、锐利,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冰锥。 她將指尖,轻轻抵在了自己光洁的眉心正中。 “陛下!不可!!” “女王!不要啊——!!” 几乎是同时,数位离得最近的冰渊长老,以及后方一些感知敏锐的族人, 发出了惊急万分的意念呼喊!他们显然知晓或猜到了女王想要做什么。 那是深植於他们古老传承记忆中的、禁忌且代价巨大的行为! 阿莱雅更是猛地抬起头,泪光再次盈满眼眶,失声道: “陛下! 请您三思! 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证明忠诚! 不需要您……” 女王却只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指尖的冰蓝光芒骤然刺入眉心!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 但女王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绝美的容顏瞬间失去了几分血色, 仿佛某种根本性的东西被强行剥离。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痛楚, 但那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澈、都要坚定。 一点微弱却纯粹到极致、蕴含著独特生命印记与灵魂波动的冰蓝色光点, 如同最细小的星辰,被她从眉心缓缓“引”出,悬浮在指尖之上。 那光点微微闪烁,仿佛有生命般脉动,与女王本身的气息紧密相连, 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割裂出一丝。 整个过程虽然无声,但那股源自灵魂层面的波动,让所有冰渊族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与悲伤。 他们看著自己的王,为了种族的未来,正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与牺牲。 女王的目光,穿过指尖那点微光,再次与叶寻相接。 她的神念再次传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虚弱一丝,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们获得药剂,挣脱枷锁后……会脱离您的掌控。】 【甚至担心,拥有力量后的我们,会反过来……威胁到您和您的族人。】 叶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女王直接点破了他內心最深处的顾虑,他无需否认,沉默便代表了承认。 在这种关乎种族存续的谈判中,虚偽的客套毫无意义。 女王看著叶寻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瞭然,也有一丝更深沉的悲哀。 她指尖那点冰蓝光点轻轻飘起,以一种缓慢而郑重的姿態,向著叶寻的额头飞去。 【那么……现在,我將我的一部分『本源神识』,自愿剥离,交予您掌控。】 【从此刻起,我的命运,便与您相连。】 【我,冰渊族女王·雅霜,以冰渊先祖之名起誓,臣服於您。听您號令,为您驱策。】 【若我,或我族任何一人,对您及您的族群有丝毫异心与背叛……】 【您只需意念一动,拨动您脑海中的这一缕『神魂丝线』……】 【我雅霜,即刻……神魂俱灭,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神念坚定如万古寒冰,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那点冰蓝光点,在叶寻尚未做出明確反应时,便已轻盈地没入他的额头,消失不见。 下一瞬,女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冰渊族人泪目、也让王战彻底愣住的举动。 她不再单膝跪地,而是双膝跪下,將覆盖著冰晶鳞甲的双手掌心向上, 平摊在地面,然后深深地匍匐下去,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晶面上。 这是冰渊族古老礼仪中,最为卑微、最为彻底的臣服与效忠之礼! 【主人……】 她最后的神念,带著无尽的恳求与解脱般的颤抖,传入叶寻脑海, 【请……帮助我的族人吧……帮我们……摆脱这永恆的冰寒地狱……】 【他们……真的太苦了……】 【从出生,到死亡……从未呼吸过真正的空气, 从未感受过阳光的温暖……只能像躲在冰缝里的老鼠……在永恆的黑暗与寒冷中挣扎……】 【我们……不想再这样了……】 【求求您……带我们……走吧……】 “呜……”殿堂中, 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哽咽与啜泣声。 所有的冰渊族人,无论男女老少,看著他们尊贵无比、 一直作为精神支柱的女王,为了他们能拥有一线希望, 竟做出如此牺牲,行下如此大礼,无不热泪盈眶, 悲慟与感激交织。 他们不再有丝毫犹豫,跟隨著他们的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全体双膝跪地, 深深匍匐,以最虔诚的姿態,臣服在叶寻与王战的周围。 四百多道绝美的身影伏地不起,整个冰晶殿堂瀰漫著一种悲壮、决绝又充满希望的气息。 “我……我靠!” 王战被这接二连三的场面衝击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听不到神念交流的具体內容,但眼前这“女王带头全族跪拜”的景象, 傻子也明白意味著什么。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也顾不得场合了,凑到叶寻身边 ,用变了调的兴奋声音低吼:“老大!收! 必须收啊!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独眼放光,瞥了一眼那些伏地的冰渊族女子,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收了她们,咱以后……我这终身大事是不是就真有指望了? 这么漂亮的……” 叶寻此刻却没有心思理会王战那点歪心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脑海深处。 那点冰蓝色的光点进入之后,並没有消散, 而是化作了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坚韧的冰蓝色丝线, 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意识海中。它冰冷,却不刺骨,带著女王艾萨拉独特的灵魂气息与生命印记。 叶寻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缕丝线与远方匍匐在地的女王本体之间, 存在著一种生死相依的、绝对单向的掌控联繫。 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感觉瀰漫开来。 仿佛……他握住了某个至关重要开关的按钮。 只要他意念轻轻一动…… 第375章 接触 叶寻的意识,如同精密的光学仪器,聚焦於脑海深处那缕冰蓝色的“丝线”。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纤细、脆弱,却又无比真实。 神念轻轻拂过,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另一端所连接的那个强大而完整的生命本源——雅霜女王。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不同於指挥千军万马时的令行禁止,也不同於驾驭强大力量时的支配自如。 这种掌控,直接关乎一个智慧生命的存在与消亡。 意念所及,那缕丝线便会绷紧、震颤,乃至……断裂。 而丝线彼端的那个绝美而威严的生命,那个承载著一族希望的女王, 便会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这种感觉冰冷、沉重,带著命运裁决般的分量,让叶寻在感受到权力的同时, 也体会到了一丝隨之而来的、沉甸甸的责任与审慎。 他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回身前依旧深深匍匐在地的雅霜女王身上。 那原本高傲挺直的脊背此刻谦卑地弯曲, 冰蓝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散落在晶莹的地面上。 叶寻没有迟疑,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伸出双手, 轻轻扶住了雅霜女王裸露在冰晶鳞甲外的双肩。 触感传来的瞬间,叶寻的脑海微微一盪。 並非情慾的涟漪,而是一种极其鲜明、甚至略带衝击的感官认知。 入手之处,並非想像中的彻骨寒冰,而是一种奇异的温凉。 覆盖其上的肌肤(或者说类似肌肤的能量外层)细腻得不可思议, 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掌温下微微回暖,又似刚刚凝结、 吹弹可破的顶级嫩豆腐,带著一种生命特有的柔韧与弹性, 但这份柔韧之下,似乎又蕴含著冰晶般的脆弱感——仿佛稍一用力, 便会破坏这份惊心动魄的完美。 几乎在叶寻手掌触碰到的同一时刻,匍匐在地的雅霜女王, 身体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颤。 身为冰渊族至高无上的女王,统领一族亿万年, 她自身便是威严与距离的化身。 莫说是外族的男性,即便是本族之中,除了必要的仪式或紧急救治, 也极少有人能如此直接地接触她的肢体。 这突如其来的、带著明確力量与掌控意味的触碰,瞬间打破了她周身无形的屏障。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那並非单纯的屈辱——为了种族,她早已將个人荣辱置之度外。 那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陌生的悸动。 是高高在上的王座骤然倾斜时带来的眩晕? 是自身命运被彻底握於他人之手时產生的、混合著不安与奇异依赖的颤慄? 或许,还夹杂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 对於真正“强大”与“希望”载体不由自主的敬畏与潜藏的认同。 这种认同,超越了单纯的强弱对比(她自身的寒冰力量与叶寻的星际级实力本就在伯仲之间) ,更像是在绝望长夜中跋涉的旅人,终於看到引路火炬时, 身心不由自主產生的那种靠近光源的本能。 叶寻敏锐地捕捉到了掌心下那一丝细微的颤抖。 他迅速拋开了心中因奇妙触感而泛起的些微波澜,也收敛了因掌握生杀大权而带来的那一丝凛然。 此刻,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不合时宜的。 他双手稳定而有力地微微上抬,以一种不容拒绝但又並不粗鲁的力道, 將雅霜女王从匍匐的姿態缓缓扶起。 雅霜女王顺著他的力道起身,重新跪坐起来,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低垂,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其中大部分复杂的光芒。 她的脸颊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一分,但神情已然恢復了属於王者的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多了一份尘埃落定后的空茫与等待裁决的沉寂。 叶寻看著她,又扫了一眼周围依旧跪伏在地、 无声等待的全体冰渊族人,鬆开了扶著她肩膀的手。 他对著雅霜女王,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的审慎並未完全消失, 但多了几分明確的、属於决策者的沉稳。 无需言语,一道清晰的神念指令传递过去。 雅霜女王立刻领会。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们並不需要像人类那样呼吸空气) ,挺直了腰背,恢復了跪姿的端庄。隨即, 一道温和而坚定的女王神念,如同轻柔却无可阻挡的涟漪, 清晰地传入殿堂中每一位冰渊族人的意识中: 【全体……起身。】 【我们的诚意与选择,主人已然知晓。】 【此后,无需再行此大礼。】 第376章 地底世界 叶寻收回手,目光扫过依旧沉浸在震撼与激动情绪中的王战,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发什么愣,”叶寻的声音通过內部频道响起, 將王战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去外面通讯点,联繫地球號。 让他们立即准备並运送足量的星殖细胞强化液过来。 剂量按眼前四百二十三名冰渊族人標准计算,额外增加百分之二十的备用。”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全能增强药剂暂不调取。 先完成基础適应性改造,观察稳定情况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王战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是!统领!” 他眼中光芒一闪,执行力瞬间压过了其他心思,转身就要往外跑, 但又忍不住回头快速瞥了一眼那些已经依言起身、垂首肃立的冰渊族人, 尤其是站在叶寻侧前方、气质清冷绝伦的雅霜女王, 这才脚步略显急促地朝著他们来时的通道奔去。 目送王战离开,叶寻將注意力转回眼前。 雅霜女王领会了他的意图,微微侧身,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神念温和传来: 【主人,请隨我来。 您的伙伴取来药剂尚需时间,若不介意,我可带您稍作参观,了解我族现今的棲身之所。】 叶寻点了点头。 他確实需要对冰渊族的生存环境有更直观的了解。 在雅霜女王的引领下,叶寻离开了那座作为核心仪式场所的冰晶殿堂, 步入更为广阔的地下空间。 通道並非人工开凿的规整模样,更像是天然冰层裂隙经年累月改造、 扩展而成,四壁光滑如镜,折射著冰渊族人自身散发的微光以及镶嵌在冰层中的一些发光矿物形成的幽蓝或莹白光晕。 很快,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突出的冰崖平台上。 下方,是一个难以估量其边界的、 巨大到超乎想像的地底空腔。 无数巨大的、支撑天地的冰柱如同森林般耸立, 连接著上方数百上千米高的冰层穹顶与下方深邃不知几许的冰渊。 冰柱之间,可见层层叠叠、依附著冰壁修建的晶莹建筑群,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它们並非简单的洞穴,而是具有明显艺术美感的楼阁、廊桥、平台, 均由冰晶构造,与整个地底环境浑然一体,闪烁著清冷梦幻的光泽。 一些体积较小的飞行生物(似乎是某种能量与冰晶结合体)在建筑间缓慢穿梭。 更远处, 隱约可见蜿蜒流动的、並非水流而是某种粘稠银色液態能量的“河流”, 以及大片大片生长在冰面上的、散发微光的半透明蘚类或晶簇“森林”。 这里儼然是一个在极端环境下演化出的、 独特而完整的冰下生態圈与文明棲息地,规模远比之前看到的殿堂区域庞大得多。 【这便是我们如今赖以存续的全部世界。】 雅霜女王的神念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 【依託於这颗星球內部残存的微弱地热与冰层中封存的古老能量, 配合我族对寒冰之力的掌控,才得以在此延续。】 她主动解释起种族的特性,话语清晰而客观: 【正如您所见,经过亿万年的极端適应,我族生命的根本, 已与『极寒』深度绑定。 我们的能量摄取、新陈代谢、乃至细胞结构的稳定, 都依赖於吸收並转化环境中的寒冷物质与冰属性能量。 这让我们在冰雪环境中拥有强大的力量与漫长的寿命——普通族人, 若无意外,活过数百万年並非难事。】 她的神念微微低沉: 【但这也成为了我们最致命的枷锁。 一旦脱离这种环境,暴露在正常的温度、尤其是阳光或较高热量下……】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確的描述,【我们体內的平衡会被迅速打破, 构成身体的冰晶能量细胞会加速『融化』、衰变,生命力將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即便只是在地表短暂停留,其代价也可能是寿命锐减至不足十年,並在痛苦中迅速衰老、崩解。 本质上……我们仍是一种『冰块』般脆弱的生命形態。 这很可悲,但却是我们为生存付出的代价。】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叶寻,那里面不再有之前的绝望, 而是映照著眼前人类身影所带来的光芒:【好在……您出现了。 您带来的『钥匙』,改变了这一切的可能性。】 叶寻沉默地听著,心中对冰渊族的处境有了更立体和深刻的认识。 这是一个被环境扭曲、禁錮,却又在绝境中绽放出独特文明之花的种族。 “以后,不必称我为主人,” 叶寻开口道,声音平静而清晰,通过神念准確传达意思, “听起来有些奇怪。 可以叫我叶寻,或者,像我的队友一样,称呼我为『统领』即可。” 雅霜女王明显愣了一下。 献出神魂、彻底臣服之后,她已做好接受一切从属称谓的心理准备。 “主人”这个称呼在她看来是顺理成章的。 叶寻的纠正,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能立刻解读的波澜。 那似乎不是轻视,而是一种……带有距离感的尊重? 她很快收敛异色,从善如流,微微頷首,神念回应: 【是,叶统领。】 参观並未持续很久。 大约半小时后,王战去而復返,身边还跟著接到消息后迅速带著一个小队赶来的山鹰。 山鹰依旧保持著军人的干练与警惕,即便看到眼前这异星瑰丽景象和绝美的异族也面不改色, 只是向叶寻利落地敬礼:“统领,药剂已送到!” 他们身后,几名人类士兵操控著反重力运载器, 拖著数个密封的银色金属箱,平稳地飞入这处冰崖平台。 箱体表面有著地球文明的標誌和“星殖细胞强化液·特供”的字样。 当这些箱子被整齐地放置在冰面上时,所有聚集过来或在远处眺望的冰渊族人,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 儘管不知道箱子里具体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改变种族命运的希望,就在那些冰冷的金属箱体之中! 人群开始微微骚动,低低的、 充满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意念波动在空气中交织。 许多冰渊族人的眼眶再次湿润,他们紧紧盯著那些箱子, 又看看叶寻,再看看他们的女王雅霜,胸膛剧烈起伏著。 雅霜女王看著那些箱子,又看向叶寻,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声的询问与最后的確认。 叶寻对著山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雅霜女王,以及她身后所有满怀期盼的族人。 第377章 新生与喧囂 在叶寻的示意下,山鹰指挥士兵打开了银色的密封箱。 箱內整齐码放著数百支透明的注射枪,枪身內荡漾著熟悉的淡金色液体——星殖细胞强化液。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这片冰崖平台上,进行著一场静默而庄严的种族新生仪式。 每一位冰渊族人,在雅霜女王的安排和数位长老的引导下, 有序上前,从人类士兵手中接过注射枪。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沉淀了亿万年的期盼在眼中燃烧。 他们学著阿莱雅最初的样子,將枪口对准自己手臂或脖颈处能量流动最平缓的区域,扣下扳机。 淡金色的液体注入他们冰晶般的躯体。 变化並非瞬间完成,但徵兆却清晰可见。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那些一直笼罩在体表、 用於隔绝极端低温与维持体內能量平衡的微光能量罩。 隨著强化液开始作用於细胞层面,他们对环境极端寒冷的依赖性开始鬆动, 那层本能维持的光罩如同消融的薄雾般,缓缓褪去、消散。 光罩褪去后,他们直接暴露在了这冰窟原本的酷寒之中。 若是以前,这足以让他们感到不適甚至危险。 但现在,一种奇异的、带著些许刺痛但更多是新奇的冰凉触感, 通过他们真实的“肌肤”传来。 这不是致命的严寒,而是可以被感知、甚至可以適应的“温度”。 强化液持续工作,改造著他们高度特化的冰晶能量细胞, 赋予其更强大的韧性与星际级的环境適应潜力。 细胞开始主动转化、调整,学习从更广泛的能量源中获取生存所需, 而不仅仅是依赖“寒冷物质”。 整个过程並不痛苦,相反,许多冰渊族人闭著眼睛, 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专注与享受。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 体內那副无形的、伴隨了整个种族歷史的沉重枷锁,正在一点一点地鬆动、瓦解。 当改造逐渐稳定下来,第一个睁开眼的年轻冰渊族男子, 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不再散发微光的手掌,感受著皮肤直接接触冰冷空气的陌生触感, 又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冰穹……忽然,他嘴唇颤抖, 毫无预兆地,泪水再次涌出,发出一声混合著狂喜、解脱与难以置信的哽咽。 这声哽咽如同导火索。 “呜……我们……我们……” “自由了……真的自由了!” “这感觉……先祖啊……我们等到了!” 平台之上,越来越多的冰渊族人睁开了眼睛,彼此对望, 感受著身体內部那截然不同的、充满可能性的生命力涌动。 压抑了无数代的悲愴与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洪流。 啜泣声、压抑的欢呼声、充满感激的意念交织在一起。 他们相拥而泣,无论男女,无论长幼,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著內心滔天的情绪。 解放了。 他们终於从永恆的冰封诅咒中,解放了! 儘管土卫二地表依旧是冰封的世界,但对他们而言, 那不再是致命的禁区,而是可以踏足、可以探索、 甚至可能在未来离开的“外面”! 这种可能性,本身就如同最炽烈的阳光,照亮了他们灰暗了亿万年的未来。 所有族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了女王雅霜和叶寻。 他们渴望立刻衝出去,用这新生的身体,去真正“感受”那个他们只在古老记忆和女王描述中听说过的“地表世界”。 但没有女王的命令,没有叶寻的允许,即使再激动,也没有一人擅自行动。 叶寻能感受到那数百道目光中灼热的期盼。 他看向雅霜女王,微微頷首。 雅霜女王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內心同样澎湃的激动。 她上前一步,清澈而庄重的声音(通过神念传递, 却仿佛带著真实的音量)响彻在每一位族人心中: 【我以女王及叶统领之名,宣告——】 【冰渊一族,自此刻起,挣脱环境枷锁!】 【全体都有……】 她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通往地表的通道方向,手臂抬起, 向前一挥,** 【去地面吧!去亲眼看看,亲身体会……我们阔別了亿万年的……星空之下的世界!】 命令下达的瞬间—— “轰!” 积蓄已久的情感与渴望彻底爆发! 所有冰渊族人发出震天的、充满解脱与狂喜的意念呼啸, 如同开闸的洪流,又如同归巢的鸟群,化作一道道迅捷的冰蓝色光影, 迫不及待地朝著通往地表的通道蜂拥而去! 此刻,在这片被新生喜悦淹没的冰崖上,另一边的人类小团体,气氛却截然不同。 王战一只胳膊搭在山鹰肩膀上,另一只手比划著名,唾沫横飞,正对著围拢过来的几名人类战士大吹特吹: “嘿! 你们几个刚才没看见,真是亏大了! 就刚才,就在那大殿里,好傢伙! 那阵仗!” 王战独眼放光,模仿著当时的情景,“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王, 咔一下,就给咱统领跪了! 紧接著,哗啦啦——那四百多號人,齐刷刷全跪了! 那场面,壮观! 咱统领,就站那儿,那气势! 嘖嘖!” 一个小战士满脸崇拜,连连点头:“那是! 咱叶统领是谁! 那可是我的偶像! 没想到连这么厉害的外星种族都给征服了! 这些……这些天仙似的姐姐们,都臣服在咱统领脚下!” 他说著,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瞄了一眼那些远去的冰蓝色倩影。 王战一听,更来劲了,猛地一拍大腿:“就是! 我跟你们说,看见那个第一个试药成功的姑娘没? 叫阿莱雅的!” 他眼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雄心壮志”,“我宣布了! 哥们儿我,要追她! 这辈子,要是能娶个这么……这么神奇又漂亮的外星媳妇儿回去……” 他摸著下巴,陷入畅想,嘴角咧开一个傻笑: “嘿……那我老王家的祖宗们,怕不是都得从坟里爬出来,排著队给老子敬礼! 光宗耀祖啊这是!” 周围的战士都被他这“宏伟目標”逗乐了, 嘻嘻哈哈地起鬨。 连一向沉稳的山鹰,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 把王战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抖下去,低声提醒道: “王队,注意影响。 统领还在那边。” 但他的眼神里,也带著一丝轻鬆。无论如何,一场潜在的衝突化解了,还似乎为人类带来了一个潜力巨大的盟友,总是好事。 叶寻没有理会那边的喧囂 他站在平台边缘,看著冰渊族人的光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目光平静。 雅霜女王並未急於离开,她静静地站在叶寻身侧半步的位置, 冰蓝色的眼眸望著族人离去的方向,又悄然移向叶寻沉静的侧脸。 她周身那层淡淡的、代表束缚的能量光罩早已消失,此刻的她,似乎比之前更加真实,也更加……轻盈。 地表之上,土卫二永恆的冰原,即將迎来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访客”。 第378章 庆祝 地球號庞大的舰体,如同沉默的钢铁山峦, 静静地停泊在土卫二冰原上那个巨大的、 通往地下世界的洞口附近。 舰体外部灯光在永恆的冰寒夜色中投下冷硬的光斑, 映照著下方忙碌但有序的人类活动区。 突然间—— “警报! 洞口出现大量不明生物能反应! 速度很快! ” 瞭望哨的惊呼在通讯频道响起。 地球號舰桥、外部警戒岗位、 以及正在附近进行地质採样分析的方成教授团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向洞口。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冰晶怪物或敌对衝锋,从幽深的冰裂洞口涌出的, 是一道道流淌著冰蓝色微光的绝美身影! 她们,以及他们,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冰晶精灵, 又像是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雪之族群。 最先衝出的几十名冰渊族女性,身上仅余简洁的冰晶鳞甲遮蔽关键部位, 裸露的肌肤在土卫二微弱的天光(反射的土星光芒与遥远太阳光)下, 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非人的白皙与剔透。 男性同样俊美挺拔,身形矫健。 他们衝出洞口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 齐刷刷地停下了疾驰的脚步,僵硬地站在冰原之上。 然后,第一个冰渊族少女颤抖著,缓缓抬起了双臂, 伸向那灰暗但毕竟不同於地底永恆幽蓝的“天空”。 她的动作仿佛是一个信號。 “嗬——!!!” “啊————!!!” 数百名冰渊族人,无论男女, 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高高举起双臂, 仰面向著那陌生的“天穹”,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无比嘹亮、 混杂著无尽狂喜、解脱与吶喊的长啸! 那不是语言,而是最原始的情感宣泄。 “这……这就是……天空之下吗?!” “我感受到了! 虽然寒冷依旧……但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啊……我们……我们真的站在这里了!” 他们激动地彼此呼喊著。 儘管周围温度依旧低得可怕,稀薄到极点的“空气”也根本无法被他们的肺部利用(他们本就不依赖呼吸), 但身体细胞那自主地、顺畅地从周遭环境中吸收转化寒冷能量的感觉, 却让他们感到了亿万年来的第一次安稳与自由。 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持脆弱的內外平衡, 不再有那种离开特定环境就会迅速崩解的致命恐惧。 这冰原的寒冷,此刻不再是刽子手,反而成了滋养他们新生命的、亲切的“土壤”。 紧接著,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人群中响起了冰渊族古老而空灵的、 带著明显欢快节奏的吟唱。 韵律奇特,伴隨著拍打身体或冰面產生的清脆响声。 女孩子们拉起手,围绕著洞口旋转、跳跃, 她们轻盈的身姿在冰原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冰蓝色的长髮与身上点缀的冰晶隨著动作流光溢彩。 男人们也加入其中,用更豪迈的舞步和雄浑的吟唱应和。 一场自发而盛大、充满了原始生命力与极致喜悦的庆典, 在这颗寂静了亿万年的冰封星球表面,轰然上演! 地球號这边,全体人员,从舰桥內的指挥官到甲板上的维修兵, 从方成这样的老学者到最年轻的列兵,全都看呆了。 “我……我的天……”一个年轻的导航员张大嘴巴,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滑落。 “这……仙女……下凡了?” 装甲步兵小队里,一个新兵眼睛发直,喃喃自语。 “王队之前出来拿药时,就神神秘秘说底下有『很多好东西』……这他娘的……何止是好东西!” 一个跟王战相熟的老兵猛拍大腿,隨即痛得齜牙咧嘴, 但眼睛依旧死死盯著那边翩躚起舞的身影,特別是那些美得惊心动魄的冰渊族女子, “乖乖……这要是能娶一个回家……老子能在我们全镇……不, 全国横著走!祖宗十八代都得乐醒!” “注意纪律! 都把口水擦擦!” 一个小队长回过神,低声呵斥,但自己喉结也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眼前这景象,实在超出了任何军事预案或外星接触手册的描述。 方成教授扶了扶眼镜,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復过来, 眼中爆发出强烈的科研兴趣: “不可思议……这就是叶统领接触到的冰下文明? 他们的生命形態、社会行为、 以及此刻表现出的情绪张力……极具研究价值! 快,记录! 全方位记录!” 更多的人则是纯粹的震撼与欣赏。 看著那些在冰原上尽情释放喜悦的绝美生灵, 感受著那跨越了种族隔阂的、蓬勃而出的生命欢歌,许多人心底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感动和温暖。 哪怕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那纯粹的快乐,具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洞口处,叶寻和雅霜女王最后走了出来。 雅霜女王没有立刻加入狂欢的队伍。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凝视著她的子民。 看著他们在冰原上奔跑、呼喊、起舞,看著他们拥抱这片曾经意味著死亡、 如今却象徵著新生的天地,看著她那些最沉稳的长老也像个孩子一样仰天大笑, 甚至抓起地上的冰屑拋向空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酸涩与无边的欣慰交织著,涌上她的心头。 亿万年沉重的担子,仿佛在这一刻,终於可以稍稍卸下。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女王的威仪笑容,而是一种纯粹的、如释重负的温柔。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叶寻。 这个人类男子沉默地佇立著,望著眼前喧腾而梦幻的景象, 侧脸在舰体投来的光线下显得稜角分明,眼神深邃平静, 看不出太多情绪,却给人一种坚实的可靠感。 王战此时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眼里放光地在狂欢的人群中搜寻著,嘴里还嘀咕著: “阿莱雅呢? 我的阿莱雅跑哪儿跳舞去了?” 山鹰跟在后面,一脸无奈,但还是尽职地指挥著几名战士在稍远处建立了一个简易观察点, 同时警惕著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儘管眼前看起来只有一片欢腾的海洋。 土卫二亘古寂静的冰原,今夜被眼泪、欢笑、 歌声与舞蹈点燃。这是一个种族的新生庆典, 也是两个文明在星空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希望与善意的“对视”。 第379章 寒冰晶石 冰渊族人的狂欢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那是一种压抑了亿万年后的本能释放,是对新生与自由的第一次真挚拥抱。 直到最初的极度亢奋逐渐平復,许多人才开始真正静下心来, 细细体会身体內部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那种不再受环境束缚、 细胞自主吞吐能量的奇妙感觉,让他们时而惊嘆, 时而相视而笑,气氛依旧热烈,但多了几分沉浸式的感悟。 叶寻没有打扰他们,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去適应和庆祝。 直到看到大部分人的情绪开始趋於稳定,他才走向一旁等待的山鹰、 方成以及几位核心军官和研究员聚集的区域。 “统领。” 山鹰立刻迎上前,目光仍带著未散的震撼,但语气已恢復专业, “下面……情况如何? 这些……冰渊族,现在是什么性质?” 方成教授也急切地推了推眼镜,学术好奇心几乎要溢出来: “叶统领,这绝对是里程碑式的发现!一个完整的、 高度適应极端环境並发展出社会结构的智慧文明! 他们的生理构造、能量利用方式、社会形態……” 叶寻抬手,示意眾人稍安。 他言简意賅,將进入冰下后遭遇冰渊族、阿莱雅的药剂试验、冰渊族的悲惨歷史与禁錮、 女王雅霜以神魂为契表示臣服、以及全族注射星殖细胞强化液获得新生的过程, 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省略了诸多细节和情感纠葛,只保留了关键事实与决策逻辑。 眾人听得心潮起伏。山鹰眉头紧锁又缓缓舒展,最终化为一声低嘆: “星核被夺……以神魂为质……这个种族的过去和决断,確实沉重。 统领,接收他们,后续的安置、协同以及潜在风险管控,需要详细计划。” 方成则更关注歷史与科学意义: “星核被吞噬……这情报价值巨大! 土卫二的现状、冰渊族的演化,都是活生生的宇宙级灾难样本。 他们的效忠,如果能確保稳定,对人类理解宇宙、 尤其是太阳系歷史,有不可估量的帮助。” 叶寻点点头,表示认可两人的看法。 他目光投向远处被族人簇拥、正静静感受著新生气息的雅霜女王, 通过神念发出了一个温和的召唤。 雅霜女王感知到召唤,对身边的族人低声嘱咐了几句, 便独自轻盈地穿过人群,来到叶寻等人面前。 她先是对叶寻微微頷首:“叶统领。 ” 姿態恭敬,但已不再有最初的卑微匍匐感,更像是一种对上级或盟友的礼节。 隨后,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山鹰、方成等人, 並未因他们审视或好奇的目光而有丝毫侷促,展现出一族之王的从容。 “雅霜女王, ”叶寻为她简单介绍,“这位是我的副指挥官山鹰, 这位是我们的首席科学顾问方成教授。其他人也都是我们团队的核心成员。” 雅霜女王向著山鹰和方成分別微微欠身,神念传出得体的问候:【幸会。】 叶寻切入正题: “雅霜女王,我们需要了解土卫二目前可供利用的资源情况。 这对於我们双方未来的合作与规划至关重要。请为我们介绍一下。” 雅霜女王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也有一丝淡淡的、 对往昔的追忆。她略微整理思绪,神念清晰而平缓地传来: 【叶统领,诸位,关於我族家园的资源……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在古老年代,我们的星球生机勃勃,內部孕育著多种珍贵的能量结晶与矿物,那是星球生命力的体现。】 她的意念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痛惜, 【然而,隨著那次浩劫,星核被那巨物吞噬, 星球生命力枯竭,地壳活动近乎停滯,內部环境剧变。】 【曾经富含活性能量的矿脉,绝大多数都失去了灵韵, 退化成了如今构成冰壳主体的、惰性的冰原水晶石。 除了坚硬和些许光学特性,並无太多特殊价值。】 她顿了顿,继续道: 【目前,这颗星球上分布最广、相对有些特性的,便是我族称之为『寒冰晶石』的矿藏。】 她抬起手,掌心寒芒微闪,附近冰层中几块深蓝色、 內部仿佛有流光闪烁的晶体便破冰而出,悬浮在她掌上。 晶体散发著明显的低温寒气,甚至让周围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霜。 【就是此物。 它是在极端低温与特定压力下,结合了古老冰层中残存的微量特殊能量形成的。 在过去,它是我族维持力量、修补损伤、甚至进行某些仪式的重要消耗品。 我们可以通过特殊方法,汲取其中较为纯净的『冰寒属性』力量。】 她看著手中的寒冰晶石,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如今体內那自由吞吐环境能量、 不再依赖特定属性的新细胞,微微摇头,神念中带著一丝解脱与感慨: 【不过,对於现在的我们而言……它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她轻轻握拳,寒冰晶石化作细微的冰蓝光点散去, 【改造后的身体,可以直接从更广泛的环境能量中吸收转化所需。 这些晶石,更像是……一个旧时代的纪念品。】 她看向叶寻: 【如果它们对你们的文明有某种用途,我族愿意提供所知的所有矿脉位置。 这或许,是我们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谢礼』了。】 山鹰和方成对视一眼。方成上前一步,仔细“观察”著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光点,若有所思。 而叶寻则从雅霜女王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更深的意味——一个资源近乎枯竭的星球,一个刚刚获得自由、急需找到新定位的种族。 第380章 搬离 叶寻的决策高效而果断。 既然冰渊族已决定追隨, 土卫二的资源价值也已明確(除了寒冰晶石和少量火能源晶石外几近枯竭), 那么继续停留意义不大。 目標转向:清点、採集所有可用资源,隨后全员撤离。 命令迅速下达。 停泊在冰原上的地球號宛若甦醒的巨兽,更多的舱门打开。 十万“重锤”战斗机器人转换为工程模式, 沉重的机械足在冰面上踏出密集的印痕,它们携带的採矿与切割设备开始轰鸣。 隨舰的万名人类工程兵与后勤人员也全面动员,建立临时仓储区、规划採集路线、调度运输载具。 冰渊族这边,雅霜女王一声令下,四百余名族人毫无留恋, 立刻投入到这场对他们而言前所未见的“大迁徙”之中。 他们对这颗星球太熟悉了。 亿万年的禁錮,换来的是对每一道冰隙、 每一条地下矿脉走向的了如指掌。此刻,这份熟悉化作了最高的效率。 · 指引矿脉: 冰渊族人分成数十个小队,由熟悉不同区域的长老或勇士带领, 为“重锤”机器人和人类工程队精准定位寒冰晶石富集区域。 他们甚至能指出哪些区域的晶石纯度更高,能量残留更明显。 对於位於冰层深处或结构脆弱的矿点,冰渊族人直接出手。 他们操控寒冰之力,或小心剥离覆盖的冰层, 或稳固即將坍塌的矿道,动作精准优雅,与人类机械的粗獷力量形成奇妙互补。 · 搬运与运输: 他们力量不俗,身体轻盈,在崎嶇冰面上行动迅捷, 负责將开採出来的晶石集中到临时堆放点,或协助將箱子装进运输舱。 整个土卫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忙碌的工地。 冰原上,重型运输履带车来回穿梭,將一箱箱散发著寒气的深蓝色晶石运往地球號的货舱。 冰裂深处,切割光束与冰晶碎裂的光芒交相闪烁。 王战自然是閒不住的。 他扛著一箱晶石,凑到正在指挥族人清理一处冰壁矿脉的阿莱雅身边, 嘿嘿一笑: “阿莱雅姑娘,累不累? 这种粗活让我来!” 说著就要展示蛮力。 阿莱雅刚刚用一道冰刃精准地切下一大块富含晶石的冰岩, 闻言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带著些许好奇和淡淡的笑意,神念传来: 【王战阁下,不必。 这是我们自己的『告別』,理应亲力亲为。】 她看著王战肩上的箱子,补充道,【而且,你似乎……搬得比我们的战士要少一些。】 王战老脸一红,赶紧把箱子往上顛了顛,嘴硬道: “谁、谁说的! 我这是……这是標准负重!” 引得附近几个听到神念翻译的人类战士低声窃笑。 山鹰则与雅霜女王保持著沟通,协调全局。 他看著冰渊族人高效而专注的身影,对身边的一名参谋低声道: “他们对离开这里,没有一丝犹豫。” 雅霜女王正好走来,听到了翻译,她的神念平静而坚定: 【这里並非家园,只是困住我们的冰棺。 每一块寒冰晶石被运走,都意味著我们与过去枷锁的告別更进一步。 我们渴望的是星空,不是这座坟墓。】 除了寒冰晶石,在极少数靠近古老地热遗蹟(早已冷却)的区域,也发现並採集了少量的火能源晶石。 这些对冰渊族曾是可怕毒药、对人类却可能具有研究或特定用途的红色炽热晶体,也被小心收集起来。 看到这些晶石时,一些年长的冰渊族人依然会本能地后退, 但更多的年轻族人则是好奇地观望,脸上已无恐惧, 只有对过去岁月的一丝唏嘘。 资源搬运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地球號的货舱逐渐被深蓝色的晶光填满, 而土卫二的冰原则多了许多整齐的挖掘痕跡和通道,像是一首告別曲留下的印记。 冰渊族人们干得格外卖力,仿佛搬空这里,就能更快地拥抱全新的未来。 他们偶尔会停下,望一眼这片生活了无数代的冰原,眼神中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卸下重负的释然,以及投向地球號、投向深邃星空的、越来越明亮的光芒 第381章 归乡·新纪元的地球 当地球號庞大的舰体最后一次校准方位,启动主引擎, 缓缓驶离土卫二那片已被採集一空的冰原时, 冰渊族全体四百二十三人,已全部安置在舰內专门规划出的空间、 他们透过观察窗,默默注视著那颗逐渐缩小的、 灰蓝色的冰封星球——那承载了他们种族亿万年的苦难与挣扎, 也最终见证了希望诞生的地方。 没有告別仪式,只有一片沉静的、面向未来的目光。 漫长的星际航行开始了。 以地球號如今的性能,这段距离本不需如此之久, 但叶寻下令採取了更为稳健的巡航模式, 並沿途进行了一系列必要的科研扫描与资源点標记, 为人类在太阳系內的活动网络添砖加瓦。 时光在星海间无声流淌。 当熟悉的蔚蓝色星球再次出现在主舷窗外时, 舰桥星历显示,距离离开土卫二,已过去了三年。 三年,对於宇宙尺度不过一瞬, 但对於在叶寻离开前就已点燃科技爆炸引信、 並得到“星火计划”全面加持的人类文明而言, 却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堪称改换纪元的剧变。 地球,已然不是昔日的地球。 首先被彻底顛覆的,是生存与劳动的范式。 智能ai与自动化机器人技术,在叶寻公开的海量前沿科技基础上, 结合人类自身爆发式的创造力,已发展到难以想像的高度。 社会生產、基础服务、日常维护乃至大部分行政管理, 早已由高效、精准且不知疲倦的智能ai网络及其操控的无数机器人单元全面接管。 传统的“工作”概念对於绝大多数人类而言, 已成为歷史课本上的名词。 物质极大丰富,按需分配,金钱失去了作为一般等价物的意义, 取而代之的,是衡量对文明贡献与创造力的 “贡献积分” , 但这更多是荣誉与权限的象徵,而非生存的必需。 其次是生命形態的彻底跃升。 得益於“星火计划”的彻底公开与“全能增强药剂”的最终普及, 全体人类,无一例外, 均已完成了星殖细胞强化液为基础的全面进化, 稳定处於“星际级適应生命”阶段。 这意味著,人类个体从根本上摆脱了对传统食物、水、乃至特定大气成分的绝对依赖。 他们可以从阳光、辐射、地热、乃至宇宙背景辐射等多种能量源中, 通过强化后的细胞直接吸收转化,维持生命活动与巔峰体能。 当然,作为一种文化传承与感官享受,仍有一部分人保持著“一日三餐”的古老仪式, 但那纯粹是兴趣与社交,而非生存必须。 於是,人类的精力与智慧, 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的倾泻方向——探索、创造与超越。 社会资源与个体时间的绝大部分,都投入到了对科学边界、 技术极限、艺术表达和宇宙奥秘的追求之中。 无数民间或官方资助的顶尖科研团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他们不再受经费或短期效益桎梏,专注於那些动輒需要数十年甚至更久的基础研究或天马行空的幻想项目。 像陈向明、李主任 以及诸多新兴的天才领袖,他们掌握著人类最前沿的知识、 最丰富的资源调配权限,引领著文明在各个维度衝刺。 如 麻丝克,其才华与野心也早已融入这股洪流, 专注於星际飞船的下一代革新与地外定居点生態构建。 就连文明的基石——教育,也发生了根本性变革。 从幼儿启蒙开始,灌输的便是宇宙尺度下的物理规律、 生命多样性、不同环境的生存逻辑以及跨文明交流的伦理。 孩子们在虚擬实境中漫游星云,亲手组装微型聚变装置, 学习与不同形態的ai或模擬外星生命进行协作与博弈。 他们的 (游乐场),早已延伸至近地轨道空间站和月球基地。 这是一个没有生存焦虑、没有內耗压迫、 个体潜能得以最大限度释放的时代。 每个人都可以跟隨內心的热情,成为学者、 艺术家、探险家、工程师, 或者仅仅是一个在金星卫星轨道上建造个人观测站的冥想者。 幸福感並非来自物质的堆砌,而是源於创造的充盈、探索的自由以及文明整体昂扬向上的集体氛围。 当地球號那独特而强大的能量信號,以及其未经掩饰的標识, 穿透地月距离,被近地轨道防御网络和全球深空探测阵列捕获时—— 全球为之轻轻一震。 不是恐惧的震动,而是一种混合著期待、 崇敬与归家暖意的涟漪。 无数悬浮在空中的个人飞行器、位於轨道上的空间站、 深海城市以及地表生態都市中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或是將目光投向增强现实界面中那道正在优雅切入大气层的、熟悉的钢铁身影。 最先收到完整识別码与优先通讯请求的, 是坐镇地球联合总部、负责文明內部协调与科技树宏观规划的陈向明。 他面前瞬间展开数十个光屏,显示著地球號的实时轨跡、 状態数据以及后方舱室传来的冰渊族初步资料。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如释重负与由衷的喜悦, 立刻接通了最高权限的內部频道,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传向全球几个关键节点: 【通报全体。】 【大统领,,及地球號,已抵达近地轨道,正在降落。】 【按最高礼仪预案,启动全球迎接程序。】 【让我们,欢迎我们的领袖,以及……新的伙伴,回家。】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地球號灼热的舰首已然撕开云层,拖著璀璨的光轨,如同归巢的星辰,向著这片已然焕然新生的故土,庄严降落。 第382章 「流光梭飞船 亿万聚集 当地球號进入最终降落程序时,新纪元地球那高效、 立体、且无处不在的交通网络,展现出了它令人惊嘆的一面。 旧时代所谓的地理隔阂、交通拥堵,早已成为尘封记忆中的笑谈。 无论是世界屋脊的拉萨,还是北极圈內的偏远观测站, 抑或是南太平洋深处的海洋城市, 甚至那些被刻意保留作为自然歷史公园的原始大陆腹地……每一个人类居住或活动的节点, 都被无缝接入全球即时交通网。 当“大统领归来,降落青云市中央广场”的消息, 通过覆盖全球的量子信息网络瞬间传递到每一个人的个人终端时, 迎接的规模,以一种史无前例的方式展开了。 没有喧囂的广播,没有冗长的组织。 人们只是平静而迅速地放下手头的事情——或许是在火星轨道虚擬实验室里调试模型, 或许是在自家空中花园里培育外星植物, 或许是在地心引力模擬场中进行艺术创作——然后, 走向自家或社区公用的 “流光梭”。 那是一种流线型、大小近似旧时代家用轿车、 通体光滑如镜、无声悬浮的个人及家庭用短途太空飞行器。 它们採用成熟的微型反重力与脉衝推进技术, 能源来自无处不在的环境能量收集或无线充能网络。 每一艘“流光梭”都集成高级ai导航,能自动纳入全球交通管理系统的统一调度。 “去青云广场。”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中或对ai说出了同一个目的地。 下一刻—— 如果能站在上帝视角,此刻的地球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並绽放出无数道流向同一中心的璀璨光痕。 从各大洲的生態都市、从海洋上的浮动平台、 从环绕地球的数十个居住环带上,数亿计“流光梭”同时启动, 化作一道道柔和而迅捷的流光,优雅地匯入预设的空中航道。 这些航道层层叠叠,在高空、低空、甚至近地轨道下层交织成有序而壮观的光流网络, 所有的箭头,都指向同一个坐標——亚洲东部, 原青云市遗址上重建扩建的“人类文明联合广场”。 这座广场早已不是旧时代的模样。 它被设计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十公里的多层立体超大型星港与集会平台。 最上层是足以容纳地球號这类巨型母舰停泊的强化起降区, 中层是规模稍小的各类公共舰船泊位,底层及周边延伸区域则是广阔的、融合了绿色生態与全息投影技术的民眾聚集区。 广场边缘,高耸的、兼具能量接收与信息中转功能的银色塔楼直插云霄。 在陈向明的细心安排下,位於原龙泉山庄遗址保护区附近、 如今在一处优美生態能量园区静养的叶大山和李秀丽, 也早已乘坐专用的舒適流梭,抵达了广场核心观礼区。 两位老人穿著得体的新纪元服饰,虽已因生命进化而显得精神矍鑠, 但眼中那份对儿子久別归来的期盼与隱隱的骄傲,却与天下父母別无二致。 他们身边,环绕著温和的护卫ai和体贴的服务机器人。 广场上空和四周,早已悬浮起无数自动调节位置的高清全景记录仪, 它们形如灵动的金属飞鸟,闪烁著微光, 將从每一个最佳角度记录这歷史性的一刻。 许多民眾也开启了个人设备的记录功能, 想要珍藏大统领降临的每一个瞬间。 效率高得超乎想像。 从消息传遍全球,到地球號开始穿越对流层,短短不到半个小时, 以青云广场为核心,半径数百公里的空域与地面, 已然被密集的“流光梭”和匯聚而来的人群所填满! 空中,流光梭按照智能系统的指引,层层悬停, 如同无数安静的蜂巢单元,构成一个壮观的、充满几何美感的立体悬浮阵列。 每一艘流梭的观察窗后,都是人们期待的面孔。 地面,广场本身及周边所有允许站立的平台、 廊桥、甚至远近建筑物的观景台上,都密密麻麻却不显混乱地站满了人。 人们自发维持著秩序,交谈声如同遥远的海潮, 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广场中心那片为地球號预留的、无比开阔的降落区。 从高空俯瞰,这幅景象足以震撼任何心灵: 以宏伟的青云广场为圆心,无数代表人类个体的光点(流梭)与身影, 构成了一个不断向外扩散、几乎望不到边际的、活著的圆环。 寂静的期待与澎湃的热情在空气中交织,科技带来的极致秩序与人类情感的自然流露完美融合。 这绝非混乱的“丧尸围城”,而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向其引领者展示的最高敬意与归家欢迎。 就在这亿眾瞩目之下,地球號穿透最后一片云层, 庞大而优美的舰体反射著天光与下方无尽的灯火, 带著穿越星海的沧桑与威严,缓缓地、精准地, 向著那片为其净空的广场核心降落区,沉落下来。 感谢各位的催更,和5星书评,非常感谢你们,今天特意加更10章节內容谢谢大家 如果还没有给5星书评的,不管好坏看在这个故事陪你这么久的份上,请不要吝嗇给我一个5星书评谢谢 有什么意见可以评论区討论 第383章 荣光加身 地球號那庞大如山脉的舰体,终於完全静止, 稳稳地停泊在青云广场中央那特製的巨型起降平台上。 舰体与平台接触的边缘,能量阻尼场发出低沉的嗡鸣,隨即化作柔和的流光消散。 短暂的寂静之后—— “轰——!!!” 广场周围,以及更远处那层层悬浮的流光梭阵列中, 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声浪匯聚,犹如实质,衝击著空气。 无数高清记录仪与个人设备的镜头光芒连成一片璀璨的光雾, 聚焦在那艘刚刚跨越星海归来的旗舰上。 全息投影在广场上空交织, 变幻出“欢迎大统领回家”、“ 致敬探索者”、“人类荣光”等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字样。 更有年轻人操控著微型无人机群,在低空组成动態的欢迎图案,引发阵阵惊嘆。 “叶神! 看这边!” “大统领! 欢迎回家!” “宇宙探索的英雄们回来了!” 各种激动、崇敬、乃至带著狂热崇拜的呼喊此起彼伏,匯入掌声的海洋。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这沸腾的声浪达到顶峰时, 地球號面向广场的主舱门——那高达数十米的厚重装甲闸门——在一阵轻微的液压与能量流动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叶寻或冰渊族的身影。 率先从舱门內列队走出的, 是整齐划一、身披轻型星际作战装甲、步伐鏗鏘有力的 十万地球號隨舰战士! 黑色的合金装甲在广场的照明与天光下泛著冷冽而坚实的光泽, 头盔面罩下的眼神锐利如初。 他们以標准的行军纵队, 一队接一队,踏著统一的节奏,从舱门內鱼贯而出, 沿著早已清空並铺著深色合金板的宽阔通道,走向广场的指定集结区域。 当这十万人的钢铁洪流出现在亿万民眾面前时, 欢呼声再次拔高了一个量级! 走在队列中的战士们,听著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 看著眼前这无边无际、热情似火的人海,以及那悬浮於空中、 密密麻麻如同星海般的流光梭和记录设备,说实话,心里都有些发懵。 三年前出发时,地球虽已开始变革, 但何曾见过如此规模、如此狂热、又如此秩序井然的迎接场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欢迎仪式,而是一个文明整体对“开拓者”群体的最高礼讚。 但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起, 迅速衝散了那点懵然。 那是 自豪! 是亲身参与史诗航行、代表人类直面星空、並与大统领一同歷经木星威慑、 发现冰渊文明的自豪! 那是骄傲! 是作为这十万分之一,用纪律、勇气和汗水贏得这万眾瞩目、亿眾欢呼的骄傲! 不知不觉间,每一位战士原本就挺拔的身姿,挺得更加笔直, 胸膛高高挺起,步伐越发沉稳有力,手臂摆动的幅度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属於胜利者的鏗鏘。 面罩之下,许多人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倍儿有面子! 这种感觉,比任何勋章和嘉奖都更直接,更炙热! 他们的身影通过无数镜头,实时投射到广场的巨幅光幕上, 投射到全球每一个角落的屏幕上。 民眾的热情被这钢铁洪流彻底点燃,欢呼中夹杂了更多个性化的呼喊和互动。 “快看! 第三队列左边第七个! 那个是我儿子! 王铁柱! 看到了吗?!” 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地指著光幕,声音颤抖, 对周围的人群大声喊道,脸上写满了无以復加的骄傲。 “看见了! 老王,好样的! 你儿子是英雄!” “了不起! 跟著叶统领出去的就是不一样! ” 周围立刻投来一片羡慕、敬佩的目光和真诚的祝贺。 “后面! 后面那个方阵,右翼领队! 是我哥哥!” 一个清亮悦耳的女声响起,带著兴奋。那是一个穿著流线型银色便装、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 正指著光幕上一位军官模样的战士,眼睛闪亮。 她话音刚落,附近几个原本也在欢呼的年轻男生立刻看了过来, 眼神瞬间变得热切。 “真的吗? 美女,你哥哥是地球號的军官? 太厉害了!” 一个戴著智能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的男生迅速凑近几步, 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那个……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林晓,目前在『创生研究所』主攻能量武器小型化, 有点成果……不知道美女你怎么称呼? 有没有兴趣……嗯,交个朋友? 互相交流一下?” 他的意图几乎写在脸上——若能结识这位战士的妹妹, 或许就有机会接触到更核心的探索圈子,甚至……梦想著有朝一日也能登上地球號。 “去去去,林晓你少来这套!” 旁边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把他挤开,对著女孩露出自认最帅气的笑容, “美女別理他,书呆子一个。 我是在近地轨道防卫军服役的, 机甲驾驶评级a+! 咱们才更有共同语言! 今晚广场有庆贺全息焰火,我请你去看最佳观测位的私人平台?” 周围的人群发出善意的鬨笑,早就看穿了这几个小伙子的“狼子野心”。 那女孩也是抿嘴一笑,大方地挥挥手:“谢谢啦! 不过我现在只想好好欢迎我哥回家!” 目光却依旧紧紧追隨著光幕上哥哥的身影。 类似的场景在人群中零星上演。 这十万战士,此刻不仅是凯旋的英雄,在无数民眾(尤其是年轻人)眼中, 更是通往星空梦想的“门票”和偶像。 他们身上带著宇宙的尘埃,眼中映著异星的光芒,是新时代最令人嚮往的传奇。 十万战士组成的黑色洪流,在通道上坚定前行, 接受著亿万目光的洗礼与欢呼的冲刷。他们每一步踏下,都仿佛在与脚下这片已然新生的故土共鸣。 当最后一批战士走出舱门,在集结区域列队站定, 如同一片沉默而骄傲的黑色森林时,舱门內的光线似乎微微变幻。 欢呼声渐渐平息,化作一种更加凝重的、充满无限期待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再次聚焦在那深邃的舱门入口。 第384章 沸腾 在那十万铁血战士铸就的肃穆背景前,舱门內的光线流转,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亿万道目光聚焦之处,传来稳定而清晰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舱內的光影中步出,踏上连接地球號与广场的通道。 他並非传统意义上的英俊非凡,但那张脸庞稜角分明, 歷经星海风霜的洗礼,更显沉稳坚毅。眉宇间沉淀著足以承担一个文明命运的深邃, 眼神平静如古井,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与宇宙的迷雾。 身姿挺拔如山岳,每一步踏出都带著一种內敛却磅礴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气度。 叶寻。 人类文明的大统领,引领种族挣脱桎梏、迈向星海的至高领袖。 就在他身影完全展露在阳光与亿万人视线下的那一剎那——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炽烈、 更加发自灵魂深处的欢呼海啸,以无可阻挡之势, 席捲了整个青云广场,並隨著全球直播的信號,衝击著每一个屏幕前的人! 声浪不再是“一阵阵”,而是化作了持续不断的、 滚烫的洪流,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將天穹都掀翻! “叶统领!!!” “叶神!!” “大统领——!!!” 无数人涨红了脸,用尽全力嘶吼著,挥舞著手臂, 跳跃著,泪水在激动中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那呼喊声中,不仅仅是对领袖的敬意,更是对给予他们全新生命、 全新世界、全新未来的造物主与引路人的、近乎信仰般的狂热崇拜与无尽感激! 观礼区最前方,叶大山紧紧搂住妻子李秀丽的肩膀。 李秀丽早已泪流满面,靠在丈夫身上, 身体因为激动和释然而微微颤抖,她不断喃喃低语, 声音淹没在欢呼的海洋里,只有近旁的叶大山能听清: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平安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叶大山用力点头,眼眶同样通红,望著远处那个光芒万丈的儿子, 骄傲与牵掛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著哽咽的嘆息。 就在这沸腾到极致的时刻—— “咻——嘭!!!” 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一台经过改装的、 原本用於庆典的智能礼炮被某个狂热的民眾(或许是某个技术爱好者团队)启动! 炮口並非指向叶寻,而是在他前方上空精准炸开! 剎那间,无数闪耀著七彩光芒的、 由智能纳米材料构成的“彩带”与能量模擬的“花瓣”, 如同最绚烂的银河瀑布,洋洋洒洒地从天而降, 笼罩在叶寻周身,映衬著他沉稳的身影, 竟莫名营造出一种奇异而隆重的、仿佛凯旋帝王接受万民朝贺, 又似传奇英雄荣归故里的梦幻氛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非但没有打断人们的热情, 反而將现场情绪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叶统领! 叶统领! 叶统领!!!” 整齐划一、如同战鼓擂动般的呼喊声,开始从广场的各个区域响起, 迅速连成一片,最终化为响彻云霄的、只有一个名字的磅礴合声! 这声浪中蕴含的情感,足以让钢铁融化,让星辰动容。 人群之中,一位白髮苍苍、经歷了旧时代灾变与黑暗时期的老者, 老泪纵横,对著身边同样激动的儿孙颤声说: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要不是叶统领……要不是他横空出世…… 我们这些人……我们整个人类…… 早就没了啊! 骨头都不知道烂在哪片废墟下了! 哪能有今天……哪能有今天啊!”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大片民眾的共鸣,许多人边欢呼边用力点头, 眼中闪著泪光,那是对过去劫难的后怕,更是对如今新生的无限感恩。 就连被父母抱在怀里或骑在肩头的小娃娃们, 也被这空前的气氛感染,小脸兴奋得通红,挥舞著小小的拳头, 用稚嫩却响亮的声音跟著大人一起喊,有的还奶声奶气地宣告著自己的“远大志向”: “我要快快长大! 我要学造最大的星星船! 帮叶统领打坏人!” “我要发明最厉害的盔甲! 比黑甲叔叔们的还厉害! 送给叶统领!” 童言稚语,却无比真诚, 引得周围大人又哭又笑,纷纷投去鼓励和疼爱的目光。 这些孩子,正是叶寻所开创的、这个崭新纪元孕育出的,最充满希望的一代。 在这席捲一切的声浪与光影的中央, 叶寻的步伐依旧稳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无边无际的人海,扫过空中密集的流光梭, 扫过那些激动落泪的面孔,最后,与远处父母含泪的视线遥遥交匯了一瞬。 他微微頷首,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身后,两道同样坚实的身影,一左一右,略微落后半步, 如同最忠诚的壁垒与锋刃,紧隨而出。 左侧,王战。 眼精光四射,带著毫不掩饰的桀驁与征战归来的煞气, 面对这漫天欢呼,他胸膛挺得更高, 眼里满是“跟著老大就是牛逼”的得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激盪。 右侧,山鹰。 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如鹰,保持著军人的严谨与警惕, 即便在此刻,他依然习惯性地以目光扫视著四周, 確保著叶寻绝对安全的第一要务,只是那紧绷的嘴角,也隱隱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战士的荣光。 叶寻、王战、山鹰。 三人成列,站在了地球號之前,站在了亿万狂热欢呼的民眾之前。 然而,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时升起一个更大的疑问与期待: 在叶寻和两位將军之后,那幽深的舱门內,即將走出的……又会是谁? 是那些传说中的、来自土卫二的冰晶精灵吗? 第385章 举世震惊的美丽。 叶寻、王战、山鹰三人立足未久,身后的舱门光影再次流转。 紧接著走出的身影,让原本如同沸腾熔岩般的欢呼海啸,骤然间……停滯了。 不是寂静,而是一种集体性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倒抽冷气与极致愕然所构成的空白。 亿万道目光,从叶寻身上,不由自主地、牢牢地锁定在了隨后步出的那些身影上。 那是雅霜女王,以及紧隨其后的冰渊族人们。 他们已换下了原本冰晶鳞甲片 穿上了地球號后勤部门临时提供的、为人类战士预备的通用便装。 这些衣物对於冰渊族人略显奇特的身形比例(普遍更为修长,关节处能量流动特徵不同) 而言,並不完全合身。 尤其是一些体格格外高大健硕的冰渊族男性,贴身的衣物被紧绷的、 线条流畅却蕴含著爆发性力量的肌肉撑起, 勾勒出充满异星力量美感的轮廓,別有一番雄健而陌生的风味。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瞬间失声、瞳孔收缩的,並非衣物,而是他们本身。 儘管衣著朴素,甚至有些彆扭, 但那份源自生命形態本质的、惊心动魄的美丽与奇异, 却如同破开云层的极光,毫无保留地绽放在地球的阳光之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头冰蓝色的长髮。 那並非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发质,更像是由凝练的寒光与半实质的能量流共同织就。 它们並非静止,而是在无风的空气中自然流淌、 微微飘拂,时而呈现出流水般的柔顺实体感, 时而又仿佛透明的光带,折射出七彩的微光,如梦似幻, 极尽飘逸与奇幻。 髮丝间,偶尔有细小的、星屑般的冰晶光点闪烁、飘落,旋即消融在空气中。 他们的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细腻如玉,却隱隱透著內敛的冰蓝光晕, 仿佛皮肤下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静謐的星河。 五官轮廓完美得不似真人,无论是俊美的男性还是绝艷的女性, 都带著一种摒弃了烟火气的、属於冰雪与星空的纯净与空灵。 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最静的寒潭,又似蕴含了亿万年的星光, 清澈、深邃,带著淡淡的疏离与好奇, 打量著眼前这片完全陌生的、沸腾著生命热力的世界。 短暂的失声空白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的低声惊呼、 窃窃私语与难以置信的讚嘆。 “天……天啊……” 一个年轻人张大了嘴, 手中的记录仪都忘了对准,只是呆呆地看著。 “这……这是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最好看的人……不, 是生命……”一位中年女性捂住胸口, 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对极致造物的欣赏与震撼。 “妈妈! 妈妈快看! 那个姐姐的头髮! 是蓝色的! 还在发光! 好漂亮啊! 像童话里的! ”一个小女孩兴奋地拽著母亲的衣角,小手指向一位冰渊族少女,眼睛里满是星星。 “哇……那个领头的……气质也太……太霸道了……好美, 又好有威严……就像……就像真正的女王一样……”另一个方向, 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目光紧紧跟隨著走在最前方、神情平静而矜持的雅霜女王。 即便穿著不合身的普通衣物,她那种与生俱来的 统御一族的高贵与清冷气质,依旧扑面而来,令人心生敬畏与仰慕。 “这就是……陈部长之前简短通告里说的……大统领从土卫二带回来的外星盟友? ……冰渊族?” 比较靠近內圈、消息相对灵通的一些人, 终於从震撼中找回了一点思绪。 “外星人? 外星人能长这样? 这……这比古代神话里描绘的仙子、精灵还要……还要不可思议!” “美得不真实……但又確確实实站在那里……” “他们的身体构造……好像和咱们不太一样? 那种光泽……是能量体吗?” 惊讶、讚美、好奇、探究……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瀰漫、发酵。 原本对叶寻个人的狂热崇拜,此刻微妙地分流了一部分, 化作了对这群突然降临的、美丽得超越想像的外星生命的极致关注与浓厚兴趣。 这是一种超越了种族、甚至超越了常识认知的、对於“美”与“奇异”的本能反应。 冰渊族人们显然也有些不適应。 被如此庞大数量、目光灼热的地球人类聚焦, 感受著空气中截然不同的温暖(对他们而言已经算是温暖)能量与沸腾的生命场, 一些年轻的族人略显紧张,下意识地靠近了同伴。 雅霜女王则微微抬起了下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那无数道目光,保持著王者的仪態, 只是无人察觉,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叶寻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知道,两个截然不同的文明,在这样一种极具衝击性的方式下初次“面对面”,必然需要引导。 他向前迈了半步,这个微小的动作,立刻像磁石般, 將全场大部分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他的身上。 欢呼声的余韵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他开口、为他身后这些美丽异星来客“定调”的期待。 叶寻的目光扫过全场,气沉丹田,准备向全人类,正式介绍冰渊一族。 第386章 冰渊族加入 叶寻立於万眾瞩目之下,身后是静默而美丽的冰渊族, 身前是沸腾而好奇的地球人类。 他缓缓抬手,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却仿佛蕴含著无形的力量,让广场上纷杂的声浪再次迅速平息,只余下无数双眼睛聚焦的光芒。 他的声音並不需要刻意提高,便通过无处不在的声场增幅技术, 清晰而沉稳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向了全球每一个正在观看的屏幕。 “诸位同胞。” 简单的四个字,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锁定。 他侧身,手臂向后示意,目光扫过雅霜女王和她的族人。 “大家所见到的这些美丽而奇特的生灵, 他们来自土卫二,一个被我们称为『冰封星球』的世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是冰渊族。” 他顿了顿,给人们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 然后继续,声音带著一种讲述史诗般的肃穆: “然而,在亿万年前, 他们的家园並非如今这死寂的冰棺。 根据他们传承自祖先的记忆,那时的土卫二,也曾是一颗生机盎然、 拥有山川河流、大气与温暖阳光的世界。 他们的祖先,与我们人类一样,曾仰望星空,沐浴在自然的馈赠之中。” 人群安静地聆听著,脸上浮现出惊讶与同情。 “但是,一场无法想像的浩劫降临了。” 叶寻的声音微微低沉,仿佛带著宇宙深空的寒意 ,“一只难以名状的、远比星球更加庞大的恐怖存在, 掠夺了他们的世界——它,吞噬了那颗星球的星核。” “星核,是一颗行星的心臟,是维持其磁场、 內部热力、乃至生命循环的根本。星核被夺, 意味著星球的『死亡』。 大气逸散,温度骤降,生机灭绝。残存的生灵, 包括冰渊族的先祖,被迫遁入地底最深处,在永恆的死寂与严寒中挣扎求生。” 他的敘述勾勒出一幅悲壮而绝望的图景,让许多人感同身受,面露不忍。 “为了在那样极端的环境中延续下去,他们的身体在漫长的、 以亿年为单位的岁月里,被迫发生了彻底的、痛苦的演化。 他们与『寒冷』深度结合,掌握了冰的力量, 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们被永远禁錮在了那片冰寒地狱之中, 无法离开,火焰与温暖成为了他们新的天敌。 他们的形態,也固定成了大家如今所见的样子。” 叶寻的目光扫过雅霜女王,看到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 但更多的是平静。他將目光转回民眾。 “直到我们抵达,直到我们带来了能够打破环境枷锁的钥匙——星殖细胞强化液。 他们抓住了这唯一的希望,以最大的诚意与决心,选择了与我们並肩。” 他再次侧身,这次是更明確地,將冰渊族全体展现在地球人类面前。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正式向全体人类宣布: 冰渊一族,自今日起,如同我们在金星发现的噬魂蚁族一样, 將成为我们在广袤星海中,最坚定、最亲密的同伴与盟友!” 隨著他的话语,叶寻抬手,指向广场另一个方向特意留出的区域。 那里,一只通体散发著柔和金色光泽、体型远比普通噬魂蚁庞大、 形態也更为优雅威严的巨蚁,在一群黑色噬魂蚁的簇拥下, 缓缓扬起了头额处的触鬚。 正是噬魂蚁族的蚁后! 轻轻晃动了一下金色的身躯,仿佛在致意。 “看,那就是我们的老朋友,噬魂蚁族。” 叶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温度,“它们早已融入我们的文明, 在能源、生物科技、尤其是我们正在全力攻关的空间虫洞跳跃技术上, 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它们早已是我们这个大家庭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他的目光从蚁后身上收回,再次扫过冰渊族, 最后凝视著眼前浩瀚的人海,声音陡然变得鏗鏘有力,如同战鼓擂响: “从今往后,冰渊族的每一位成员,便是我们在宇宙中血脉相连的同胞! 他们的苦难,我们铭记; 他们的力量,我们將共享; 他们的未来,將与我们的未来,牢牢绑定在一起!” 他略微停顿,让这宣言的力量在每个人心中激盪, 然后,话锋陡然转向更深远的苍穹,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与使命感: “同胞们! 宇宙的深邃远超我们的想像! 冰渊族家园的惨剧告诉我们,星海之中, 存在著我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抵御的威胁! 那只吞噬星核的恐怖生物,或许仍在某处游荡!” “我们不能因为眼前的安乐而懈怠! 我们必须更强大! 必须更快地掌握诸如空间虫洞跳跃这样的关键技术! 我们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断前进,不断超越!”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云层,直视宇宙的黑暗深处:“ 唯有如此,当某一天,未知的威胁真正降临时, 我们——人类,连同我们所有的盟友——才能拥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才能为我们的文明,爭取到哪怕一丝……生存与延续的生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火星坠入了油海。 短暂的、被演讲內容震撼到的沉默后—— “叶统领万岁!!!”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了第一声。 紧接著—— “叶统领万岁!!” “人类万岁!!” “团结!前进!!” 狂热的呼喊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化作了有节奏的、 如同海啸般澎湃的声浪! 老人激动地挥舞著手臂,孩子跟著父母大声叫喊, 年轻人热血沸腾,眼中燃烧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捍卫家园的决心! 对冰渊族的陌生与好奇,在这一刻,迅速转化为了对“同胞”的接纳与对共同命运的认同! 声震寰宇,气冲云霄! 在这惊天动地的声浪中,雅霜女王缓缓地、郑重地, 向著眼前这片沸腾的人海,向著叶寻,以及他身后那颗蔚蓝色的生机勃勃的星球,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身后的四百余名冰渊族人,同样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一个新的联盟,一个更加广阔的文明共同体, 在这一天,於地球之上,正式宣告诞生。 第387章 一年以后的融合 自地球號荣归、冰渊族正式加入人类文明共同体,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一年过去。 这一年,对人类文明而言,是消化、融合、並在既定道路上加速狂奔的一年。 科技层面,进步显而易见。 在陈向明、李主任等原有顶尖团队的引领下,在“星火计划”持续激发全民创造力的沃土中, 在噬魂蚁族提供的独特生物能量视角以及新加入的冰渊族带来的极端环境物质认知的补充下, 人类的科技树继续向著更深处、更远处蓬勃生长。 更智能、更灵巧、具备一定自主学习和协作能力的新型多功能机器人被批量部署, 进一步解放了人类的创造力。 更高效、更快速的新一代星际飞船原型已在近地轨道船坞完成初步测试, 其能源利用率和空间適应性均有显著提升。 停泊在同步轨道、作为移动堡垒与科研平台的地球號, 也在陈向明的亲自督导下,完成了一次全面的升级维护, 装甲强化、动力系统优化、科研模块扩展,使其综合能力再上新台阶。 科研领域更是新人辈出。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在欢迎仪式上喊出要帮叶统领“造盔甲”的某个“小孩哥”, 如今已展现出惊人的空间结构想像力。 他在针对空间虫洞跳跃技术的理论研討中,提出了数条顛覆常规思路的假说与模型, 虽显稚嫩却锋芒毕露,其见解甚至对麻丝克领衔的尖端曲率驱动与空间摺叠研究团队產生了重要启发, 因此被破格吸纳进入人类顶级科研梯队进行培养。 类似的天才涌现,並非个例。 社会层面,融合与变化悄然发生。 新加入的冰渊族, 无疑成为了地球上最引人瞩目的“新星”。 他们绝美的外形、奇异的生命形態、 以及背后悲壮的歷史,都激起了地球人类极大的好奇与善意。 他们很快从被观察的“客人”,变成了被追捧、 被学习的“明星”与“伙伴”。 尤其是冰渊族展现出的对能量,特別是低温与结构性能量的独特感知与操控能力, 使他们迅速成为多个前沿科研项目,尤其是空间虫洞稳定场构建、 极端环境材料学、以及新型能量传导技术等领域爭相邀请的“特殊顾问”或直接参与者。 他们与噬魂蚁族一样,正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深度融入人类文明的创新洪流。 攻克空间虫洞跳跃技术,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超远距瞬时移动, 已成为凝聚全人类(包括新盟友)意志的最高优先级战略目標。 无论是因为冰渊族歷史带来的危机感,还是出於对更广阔星海的渴望, 这项技术都被视为文明晋级的关键钥匙。 全球的智慧、资源都在向此倾斜。 而在这一切高速运转的背景下,叶寻本人, 却难得地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沉淀期”。 他將日常事务与宏观协调更多地交给了以陈向明为核心的地球联合管理层, 自己则大部分时间留在了龙泉山庄。 这里经过修缮, 却刻意保留了旧时代的许多风貌,与他父母叶大山、李秀丽的居住习惯一脉相承。 山庄內没有过多炫目的高科技装置,保持著自然的景致与简朴的居住环境。 叶寻在自己的房间里,时常只是静坐、阅读(包括海量的科研报告和宇宙监测数据)、 或是远眺窗外的山景。 他恢復了一日三餐的习惯,与父母一起,享用著由智能生態园提供食材、 再由家人或简单厨艺机器人烹製的饭菜。 这並非生存需要,而是一种情感的维繫,一种对“人”之本源的回归, 一种在惊涛骇浪的星际征程后,让自己內心重新锚定的寧静方式。 他体內的力量早已稳固在星际级巔峰,但精神的弦,需要在这熟悉的故土气息中,得到鬆弛与滋养。 他知道,眼前的寧静只是风暴间的间歇,但他珍惜这份间歇。 龙泉山庄的寧静,与外面世界日新月异的沸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寻就像那颗定盘的星,在后方沉静地注视著、 感知著整个文明前进的脉搏与律动,等待著重返星海、面对更深邃未知那一刻的到来。 第388章 星空海盗 时间在专注与奋进中悄然流逝,自叶寻下达那道关於空间虫洞技术的最终指令后,又是两年光阴,如星河流沙般逝去。 这两年,是人类文明在太阳系內全面铺开、深度耕耘、 並將自身存在感烙印在眾多天体之上的两年。 而这一切高效运转的背后,离不开一个堪称“定海神针”般的人物——陈向明。 曾经超过他的麻丝克现在也低他一头,因现在麻丝克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之中。 陈向明凭藉其无与伦比的宏观视野、对技术路径的深刻洞察, 尤其是那令人嘆为观止的 “顶级识人术” ,他总能將最合適的天才、最匹配的团队, 精准地投放到最关键的科研节点或管理岗位之上。 在他的统筹调度下,庞大的人类科研机器如同精密的钟表, 各个齿轮嚙合无间,效率惊人。 无论是叶寻交付的战略目標,还是文明发展中的突发需求, 只要经由陈向明之手分解、派发,总能以超乎预期的速度获得进展或解决方案。 他的威望与能力,贏得了从顶尖科学家到普通民眾的广泛信赖与尊敬, 被整个科学界乃至全人类,私下尊称为 “人类副统领”。 这並非正式的官职,却准確反映了他实际承担的责任与享有的影响力——真正的一人之下, 万万人之上。 叶寻对他无比信任与满意,深知將文明內部的具体运作交予陈向明, 自己方能专注於更遥远的战略与更致命的威胁。 最后一次与陈向明会面时,叶寻的眼神中已无丝毫轻鬆, 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凝重。 他下达了死命令: “动用我们现有的一切资源、一切智慧、 一切可能的手段,不惜代价,以最高优先级, 必须在最短时间內,攻克空间虫洞跳跃技术的最后壁垒。 ” 时间的紧迫感,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於人类文明之上。 陈向明领命,无声地点了点头,眼中燃烧著同样的决绝。 整个人类文明最精华的力量,开始向著这个最终目標,发起不计代价的总攻。 与此同时,在官方全力衝刺虫洞技术的同时, 被“星火计划”点燃的民间探索热情,在这两年间也结出了丰硕而残酷的果实。 无数由民间资本、爱好者团体甚至个人天才组建的 “探险队” , 驾驶著虽然远不如地球號先进、但足以进行太阳系內航行的各式飞船, 如同文艺復兴时期扬帆出海的探险家,勇敢地驶向了星空。 他们探索了水星炙热与极寒交织的隱秘山谷; 勘测了金星厚重云层下新生的、仍显狂暴的地貌; 在火星的红色平原与古老河床上建立了数十个前哨站与科研点; 穿梭於小行星带,开採稀有矿物,甚至捕捉小型天体进行改造实验; 登陆了眾多木星与土星的冰封卫星,绘製详图,建立自动观测站。 英雄与陨落,如双生子般伴隨。 有探险家在小行星带深处发现前所未见的能量晶体矿脉, 一举成名,其发现直接推动了新一代能量核心的研发; 也有团队在登陆某颗环境极端不稳定的彗星时, 遭遇突发性的等离子风暴,整船人连同梦想一起, 永远化为了寂静星海中的尘埃。 他们的故事被传颂,他们的牺牲被铭记,激励著后来者前赴后继。 时至今日,除了主要由气体构成、环境极端且存在未知危险(尤其是木星)的巨行星本体, 太阳系內绝大多数固態天体、重要的卫星、乃至许多较大的小行星上, 都已留下了人类的足跡、前哨、或资源採集点。 人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实际 “占据”或“控制” 了这片孕育自身的星系家园。 在这个过程中,人类也遭遇並“收服”或“整合”了不少太阳系內其他形式的生命或智慧雏形。 它们大多形態奇特,能力各异,有些具备原始的群体意识, 有些则拥有独特的物质转化能力。 但与曾经遭遇的噬魂蚁族或冰渊族这类拥有辉煌歷史、高度智慧与强大个体力量的文明种族相比, 这些新发现的“邻居”都显得相对弱小或原始, 被人类文明这辆滚滚向前的战车,或吸纳,或合作,或……压制。 不知不觉中,在那些被接触、被影响的太阳系弱小种族或流浪意识的零星交流中, 人类获得了一个並非褒义、却异常贴切的称號——“星空海盗”。 这个称呼只在暗地里流传,无人敢公开对人类提及。 但它形象地勾勒出了其他弱小存在眼中的人类形象: 强大、进取、富有侵略性、对资源和空间有著永不满足的渴求, 所到之处,原有的秩序被打破,星空版图被重新划分。 人类自己或许沉浸在探索与发展的荣光中,但在某些角落的窃窃私语里, 他们就是这片新生星海中最令人敬畏也最需警惕的“海盗王”。 整个太阳系,仿佛已化作人类文明的后花园与试验场, 再无一个能与之平等对话、势均力敌的对手出现。 除了……那颗气態巨行星——木星。 它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其深不可测的云层之下, 那曾投来一瞥便让地球號狼狈撤退的、疑似星域级掌控生命的意志, 如同一个沉默而巨大的问號,也是悬掛在人类“海盗王”头顶的、唯一已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表面的繁荣与扩张之下,更深层的挑战与危机,正在时间的发酵中,悄然逼近。 第389章 恋爱风潮 时光在繁忙的科研、探索与建设中悄然流过, 除了宏大的文明敘事,生活中也悄然绽放出许多有趣而温馨的细节。 其中,最引人瞩目、也最富戏剧性的,莫过於因两个种族深度交融而颳起的 “跨物种恋爱风潮”。 而这场风潮的 “始作俑者” 与 “指路明灯” ,非 王战 与 阿莱雅 莫属。 王战自从在土卫二冰晶殿堂第一次见到阿莱雅, 那颗在战场上淬炼得如同钢铁般的心,就被那冰蓝色的身影烙下印记。 回到地球后,他充分发挥了军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以及……令人嘆为观止的厚脸皮。 他开始变著花样出现在阿莱雅可能出现的地方——她参与的能量传导实验室门口、 冰渊族聚居区附近的生態公园、甚至她偶尔去体验地球饮食的文化餐厅。 礼物从最初笨拙的、用能量晶石刻的歪歪扭扭的“冰花”(被阿莱雅礼貌指出其能量结构不稳定,容易碎裂), 到后来细心准备的、模擬土卫二幽蓝光晕的全息星图, 以及记录地球壮丽山河的动態影像。 他的追求方式直白而热烈,带著军人特有的坦荡, 有时又憨得让人哭笑不得。 比如,他曾试图展示“男子气概”, 邀请阿莱雅观看他与训练机器人的近身格斗, 结果因为太过卖力,被机器人一个过肩摔砸进缓衝垫, 眼晕乎乎的样子让向来清冷的阿莱雅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阿莱雅起初只是出於礼貌和好奇,对这个热情如火、 行为时常令人费解的人类將军保持著距离。 但王战的执著、真诚,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保护欲(儘管她实力並不弱), 如同涓涓细流,逐渐融化了她因种族歷史和女王臣服而筑起的心防。 她开始慢慢回应他的话题,偶尔接受他“品尝地球美食”(虽然她不需要进食, 但乐於感受能量之外的信息素与风味)的邀请,甚至在他某次因新型武器测试受伤后,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担忧。 终於,在一次夕阳下的空中平台散步时, 王战挠著头,憋红了脸,用最简单直接的话问道: “阿莱雅……那啥……你看咱俩……能试试不? 就是……像地球上那些谈对象的人一样?” 阿莱雅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映著晚霞, 良久,轻轻点了点头,用略显生涩但清晰的神念回应: 【可以……试试看。王战阁下,您的坚持……令我好奇。】 “成了!哈哈!!” 王战当时激动得差点从平台上跳下去,独眼里的光芒比夕阳还亮。 “王战將军成功追到冰渊族美女阿莱雅!” 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人类与冰渊族的高层圈子, 继而迅速扩散到民间。 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人类与外星智慧种族之间, 第一例被公开承认並进入交往阶段的恋情! 王战,这位曾经的猛將, 瞬间成为了无数人类男性(以及部分女性)心目中的 “偶像”与“先驱” 。 他的“成功案例”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也点燃了潜藏在许多人心中的渴望。 既然王战將军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於是,一场针对冰渊族人的、轰轰烈烈的 “追求热潮” 悄然兴起,並迅速升温。 人类中的精英才俊——那些年轻的顶尖科学家、 战绩斐然的探险队长、 富有魅力的艺术家或管理者——纷纷將目光投向了冰渊族的女性。 她们空灵绝美的容顏、独特的生命气质、 以及与生俱来的对能量的敏锐感知,对许多追求精神共鸣与新奇体验的人类精英而言, 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各种精心策划的“偶遇”、充满科技感或艺术感的礼物、 关於宇宙与生命的深度探討邀约……层出不穷。 冰渊族女性们从最初的惊讶、不知所措, 到后来逐渐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开始饶有兴致地观察和比较起人类追求者们的不同“策略”。 与此同时,冰渊族那些 俊美挺拔、 气质冷冽神秘 的男性, 也意外地收穫了来自人类女性群体的、极为热烈的关注。 尤其是那些崇尚力量、迷恋独特气质、 或本身就是科研工作者、对冰渊族生命形態充满好奇的女性, 纷纷主动出击。社交媒体上甚至出现了“如何优雅地与冰渊族帅哥搭訕”、 “冰渊族男性偏好分析(非官方版)”等热门话题。 一些大胆的女性甚至会直接拦下心仪的冰渊族男性, 递上自己设计的微型能量构造体或写著联络码的晶体卡片, 让不少性格相对內敛的冰渊族男性面红耳赤(如果他们能脸红的话)、 手足无措,闹出不少令人莞尔的误会和趣事。 一时间,两个种族之间的社交场变得异常活跃而有趣。 咖啡馆、观星台、实验室休息区、甚至能量训练场, 都可能成为“跨物种约会”的潜在场所。语言和文化的差异闹出不少笑话,但也催生了许多新的理解和创意。 王战对此志得意满,拍著胸脯对后来者传授“经验”: “看见没? 关键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 还得投其所好! 阿莱雅就喜欢看我出丑……不是,是喜欢我的真诚!” 阿莱雅在一旁,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笑意。 这股奇妙的恋爱风潮,如同最生动的粘合剂, 让人类与冰渊族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种族, 在共同科研、並肩探索之外,於更细微、更私人的情感层面, 开始真正地 “融合” 。星海之中,除了战舰与科研,似乎也开始迴荡起另一种温馨而奇妙的情感旋律。 第390章 大肥猪阿乐姐 在跨物种恋爱的粉红气泡与科技突破的振奋消息之外, 人类社会內部,也悄然泛起了一些不那么和谐、甚至让叶寻感到有些头疼的涟漪。 这些涟漪,主要源自於 网际网路”、 拥有不小的影响力的群体——生活分享与观点评论类网红。 尤其是在这个物质极大丰富、生存压力几近於零的时代, 这类专注於展现“理想生活”与输出“个人见解”的创作者, 获得了大量拥有充裕时间、寻求精神共鸣或娱乐消遣的民眾关注。 其中,有几位以 “倡导宇宙仁爱与大人类关怀” 为主题的女性网红, 最近发布的系列视频,引发了不小的爭议,也进入了叶寻的视野。 点开一个热度最高的视频,画面中央是一位体型丰腴、 面容圆润的女性。 她身处一个充满柔和光线与生態植物的豪华起居室, 身下是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座椅,手边漂浮著自动递送精致点心和饮品的家政机器人。 她本人正慵懒地倚靠著,一边小口品尝著由智能农场培育的、 能量充沛但热量也绝对不低的“果子”, 一边对著镜头,用带著某种自我感动般的语气侃侃而谈: “……家人们,咱们摸著良心说啊,看看我们现在的生活。” 她挥了挥沾著些许果屑的手, 示意镜头扫过房间內那些普通人难以奢求的顶级智能家居和窗外宛如仙境的私人生態园, “吃穿不愁,想去哪儿瞬间就能到, 想研究什么就有最好的条件……这都是叶统领和无数先驱者带给我们的, 对不对? 我们感恩,我们自豪!” 她话锋一转,表情变得忧心忡忡,声音也压低了一些, 显得更加“推心置腹”: “但是! 我最近看了好多探险家们发回来的资料, 心里特別不是滋味。 咱们人类现在这么强大了,太阳系里那些弱小的、 刚有点意识的小生命,小种族, 咱们是怎么对他们的?” 她调出一些经过剪辑的影像片段——可能是人类工程机器人在某颗小行星上大规模採矿, 遮挡了当地某种发光苔蘚的“天空”; 也可能是某个探险队在建立前哨站时,无意(或有意)驱赶了原生的、 类似水晶簇的脆弱生物群落。 “这……这跟直接掠夺有什么区別? 跟那些躲在暗处说我们是『星空海盗』的傢伙们指责的,有什么两样?” 她的情绪似乎上来了,坐直身体, 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带著一种莫名的“正义感”: “我们人类发展得这么强大,难道就是为了去奴役、 去压迫其他种族的吗?! 不! 不应该这样! 这违背了我们人性中最美好的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而“充满光辉”: “我认为,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帮助他们! 是用我们先进的科技,去改善他们贫瘠的生存环境! 是用我们博大的胸怀,去感化他们, 引导他们走向更文明、更和谐的道路! 这才是一个高级文明该有的气度和担当! 用爱,才能化解隔阂,才能贏得真正的尊重!” 她最后对著镜头握了握拳,做出加油的手势: “我相信,只要我们每个人都心怀善意, 从自己做起,呼吁改变,我们一定能建立一个更友爱、 更和平的太阳系大家庭! 支持我的家人们,把『爱与和平』打在公屏上!” 视频下方,点讚、转发数量惊人。 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阿乐姐说得太对了! 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我们人类现在这么厉害,帮帮那些可怜的小生命怎么了? 这才是强者风范!” “就是! 整天打打杀杀,挖矿占地,跟旧时代的殖民者有什么区別? 叶统领带领我们进化,难道是为了让我们变成更高级的强盗吗?” “支持阿乐姐! 呼吁成立『太阳系生命关爱协会』! 我们应该用爱感化一切!” “看了阿乐姐的视频,感觉自己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这才是高级文明该有的思想境界!” “那些前线的人只知道抢资源,根本不懂什么是宇宙大爱! 需要阿乐姐这样的声音来唤醒他们!” 类似的视频和言论並非孤例。 好几个风格相似、同样生活优渥、 专注於输出“宇宙人文关怀”与“高等道德理念”的网红, 都在发表著大同小异的观点。她们往往自身远离一切风险与艰苦, 享受著文明顶级的红利,却在网络世界里构筑著一个充满“无私之爱”与“道德完美”的星际乌托邦幻想, 並且获得了数量庞大的、同样生活在安逸之中的支持者的拥簇。 叶寻关掉了光幕,揉了揉眉心。 他並没有感到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以及一丝隱忧。 这些言论的荒谬与天真,在真正见识过宇宙黑暗森林一隅(木星凝视)、 亲歷过文明挣扎求生(冰渊族歷史)的他看来,简直如同梦囈。 “用爱感化?” 叶寻低声自语,脑海中闪过冰渊族记忆中那只吞噬星核的巨影, 闪过木星那漠然一瞥带来的、 令人骨髓发寒的威慑,“等真正的『爱』降临,恐怕连感化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些生活在绝对温室里的“思想家”和她们的拥躉, 就像是精心培育在无菌花房中的名贵花朵, 从未经歷过真正的风霜雨雪,却热衷於对著在野外荆棘中搏杀、 为整个花房爭取阳光和生存空间的开拓者, 指手画脚,大谈“修剪枝叶的方式不够优雅”,“踩到了几株野草不够仁慈”。 她们享受著开拓者带来的绝对安全与富足,却批判开拓者手段不够“文明”。 这种悖论,让叶寻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但他也明白,这种声音的出现並非偶然,某种意义上, 甚至是文明发展到一定高度后的必然產物。 当生存不再是第一要务,当內部压力消失, 一些过於“理想化”甚至“圣母化”的思潮就会滋生。 她们的话语,在那些同样远离前线、生活安逸的民眾听来, 確实充满了“道德正確”的迷惑性,似乎站在了“善良”与“高尚”的制高点。 “叶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单纯的命令或压制无法根除思想上的幼稚病, 他需要一种更深刻、更具衝击力的方式,来敲醒这些沉溺在自我感动式“大爱”中的人。 第391章 陈乐乐 云端之上·自我感动的漩涡 在距离地面三千五百米的“云端雅筑”私人悬浮社区, 一栋占地广阔、採用全智能生態调控的豪华居所內, 阿乐姐(本名陈乐乐)正沉浸在一股前所未有的亢奋之中。 她穿著顶级柔性材料製成的宽鬆居家服, 半陷在可以根据脑波自动调整形態的云感沙发里。 面前悬浮著数十面光屏,实时显示著她最新视频的数据——播放量呈几何级暴涨, 粉丝数如同坐了火箭般飆升,评论区每秒刷新出成千上万条拥戴的留言。 “嗯~” 她满足地哼了一声, 又咬了一口由管家机器人递到嘴边的、经过基因调製的“水晶莓”, 清甜冰爽的汁液在口中爆开。 这种水果產量极低,一颗的价值就足以让旧时代一个中產家庭生活一个月, 但对阿乐姐来说,这只是她日常零食中的普通一种。 她確实不缺任何物质。 她的父亲是陈向明麾下一名资深的能量系统顾问, 属於人类科研体系中的高级精英,拥有海量的贡献积分和权限。 作为独生女,阿乐姐从出生起就享受著新纪元最顶级的资源, 从未体验过“匱乏”二字,更未曾靠近过任何真实的危险。 对她而言,宇宙是浪漫的星图, 外星种族是待拯救的可怜童话角色,而人类的强大, 理所应当用於“播撒爱与仁慈”。 这暴涨的关注度,给她带来的是一种精神上极致的、 如同毒品般的满足感。 她觉得自己不再仅仅是一个享受者,而是一个引领者,一个唤醒人类高级道德良知的思想家。 “家人们! 看到大家的热情,我太感动了!” 她对著悬浮在面前的、自带顶级美顏和氛围光效的录製设备, 脸上因激动和零食热量而泛著红光,语气更加“掏心掏肺”, “这说明我们人类心底的善良,从来没有消失! 只是被一些……嗯……急功近利的声音暂时掩盖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显得更“庄重”一些,继续说道: “我觉得,光说不做不行。 我们身处这个伟大的盛世,享受著叶统领和先辈们带来的福泽, 更应该主动承担起责任!” 她的声音拔高,带著一种自我陶醉的使命感: “我们要行动起来! 要抵制那些还在用旧思维、用暴力、 用强制手段去对待太阳系弱小种族的探险队和行为!” 她挥舞著手臂,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形的圣战: “我们要呼吁成立监督机构! 要推动立法! 要让他们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征服,而是教化! 是感化! 我们要用我们的科技去帮他们改善家园, 用我们的文化去薰陶他们,用我们无私的爱, 去温暖他们冰冷(或许)的心灵!”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镜头上: “想想看,家人们! 当那些弱小的种族,在我们人类无私的帮助下, 摆脱蒙昧,和我们一起手拉手, 在星空下唱响和平的讚歌……那將是多么美好、 多么神圣的景象! 这才是我们人类文明应该追求的终极目標! 这才是配得上我们『星际级適应生命』身份的格局!” 她最后握紧双拳,眼眶甚至挤出了几滴感动的泪水(或许是美顏效果), 对著镜头深深鞠躬: “谢谢家人们支持! 让我们携手,把爱与和平,洒遍太阳系的每一个角落! 请继续转发、点讚,让更多人听到我们的声音! 用爱感化宇宙!” 小行星带边缘·寂静哨站 距离地球数亿公里之外,一颗被改造成前哨站的不规则小行星內部。 金属墙壁上沾著未曾清理乾净的矿物粉尘,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和机械润滑剂的味道。 这里是“开拓者七號”前哨站,驻扎著一支十二人的勘探与护卫小队。 刚刚结束了一次长达三十小时的外出矿脉测绘、 拖著疲惫身躯回到休息舱的战士赵刚,脱下厚重的防护外甲, 瘫倒在简易的悬浮床上。 他习惯性地打开个人终端,想看看地球上的新闻或娱乐放鬆一下紧绷的神经。 然后,他就刷到了阿乐姐最新发布的、被算法推送到前线战士信息流里的这条视频。 起初,他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生活分享,打算划走。 但视频標题和封面上那醒目的“爱与和平”、 “感化宇宙”字样,以及阿乐姐那张在美顏下依旧圆润、 带著莫名优越感的脸,让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看著视频里那个身处奢华环境、一边吃著珍贵水果一边大放厥词的女人, 听著她那些“抵制暴力”、“用爱感化”、 “强者责任”的论调,赵刚脸上的疲惫逐渐被难以置信的愕然取代, 隨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如同岩浆般从心底猛地窜起! “我朝你码……额日历蚂了个毕艹!” 赵刚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涨红,额头青筋跳动。 他一把將终端画面共享到小队公共频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 “兄弟们! 快来看! 看看地球上那群活在蜜罐里的傻……看看他们在放什么狗屁!” 休息舱里其他几名战士闻言都看了过来。 当视频播放完毕,小小的舱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循环过滤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几秒钟后,爆了。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一个脸上带著刚癒合疤痕的壮汉一拳砸在金属墙壁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子上个月差点被这颗破石头上的硅基蜈蚣怪拖进地缝里啃了! 拼著废掉一条机械臂才干掉它,保住了矿脉定位器! 她在那儿跟老子谈『用爱感化』? 我感化它蚂辣个必!” “我兄弟王磊……”另一个年轻些的战士眼睛红了, 声音哽咽,“三个月前,在穀神星勘探冰下湖, 就是为了找那点可能存在的稀有元素,设备故障, 减压舱泄露……人瞬间就没了……连个全尸都没找到……他们关心过吗? 他们为死去的兄弟流过一滴眼泪吗? 他们现在关心的是那些连脑子都不一定有的外星苔蘚过得开不开心?!” “还『抵制』我们? ”赵刚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屏幕上阿乐姐那张还在自我感动的脸, “没有我们这些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挖矿、 勘测、建立前哨站、防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危险! 没有我们拿命换回来的资源和技术数据! 她拿什么住她那空中楼阁? 拿什么吃她那见鬼的『水晶莓』? 拿她那张肥脸去『感化』小行星吗?!” “老子们在前线流血、流汗、隨时可能送命, 是为了人类有更多的资源、更强的力量, 是为了万一哪天木星里那鬼东西真出来了,咱们能有傢伙拼一拼! 不是为了让她这种货色吃饱了撑的,在网上当宇宙圣母!” 舱室里充满了粗重的喘息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一种被深深背叛、被无知侮辱的寒意,夹杂著为死去战友感到的不值, 让这些钢铁般的汉子们眼眶发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不怕死,不怕苦,但最怕的,就是自己的牺牲和付出, 被后方那些享受著他们用命换来的一切的人,轻描淡写地否定,甚至歪曲成“不道德”的行为。 赵刚猛地关闭了终端,仰头深吸了几口气, 却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得让上面知道,咱们这些在前线卖命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无形的裂痕,在人类文明看似繁荣团结的表象之下,因为温室里一句轻飘飘的“爱与感化”,开始悄然蔓延。 第92章 猪头带队的游行者。 阿乐姐彻底沉迷在了这种“一呼百应”、 仿佛站在道德与思想制高点的美妙感觉中。 视频带来的影响力让她確信,自己正在从事一项“伟大”的事业。 单纯的网络发声已经无法满足她那颗日益膨胀的“救世主”之心, 她决定將这场“爱与和平”的运动,推向线下,推向现实,推向所有人的眼前。 在她的號召和组织下,一群与她“志同道合”的拥躉迅速聚集起来。 有趣的是,这支线下队伍呈现出一种鲜明的特徵: 清一色的女性,且绝大多数体型富態,面容红润,衣著用料考究、剪裁宽鬆舒適, 身上佩戴的各种饰品虽然低调,却散发著高级能量波动或稀有材料的微光。 她们之中,没有一个男性身影。 这並非偶然。 能够有如此充裕的时间、精力投入这种“精神追求”而非实际生產或探索, 並且对“用爱感化宇宙”这种脱离生存现实的理念產生强烈共鸣的, 往往是那些同样出身优渥、从未经歷过真正的匱乏与危险、 生活在绝对安全与富足环境中的女性。 她们的父亲或家族,往往也是新纪元中掌握著特定领域资源、 技术或管理权限的精英阶层。 这一天,在青云市最繁华、最具有未来感的“星光大道”——一条悬浮於百米高空、 两侧林立著全息gg与生態艺术装置的透明磁力廊道上,一支奇特的游行队伍出现了。 大约五六十人组成的队伍,算不上庞大,却足够引人注目。 她们排成不算整齐的两列,每个人手中都举著一面自製的小旗帜。 旗帜的材质是轻盈的发光软布,上面用闪耀的顏料或能量流书写著標语: “反对暴力探索!” “用爱感化世界!” “关爱外星生命,人类责无旁贷!” “停止掠夺,开启馈赠!” “强者仁心,宇宙共荣!” 標语內容无一例外,充满了理想化、甚至幼稚化的“圣母”情怀。 她们一边在流光溢彩的廊道上缓慢行进,一边通过悬浮在队伍上方的数个花瓣形状的高科技扩音器, 用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电子合成女声,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著旗帜上的口號: “反对暴力探索……用爱感化世界……关爱外星生命,人类责无旁贷……” 声音在充满未来感的都市天际线间迴荡,与周围高速穿梭的流光梭、 繁忙但有序的空中交通、以及巨型建筑上滚动的科研突破新闻,形成了极其怪诞的对比。 走在队伍最前方,如同得胜將军般昂首挺胸的,正是 陈乐乐。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带有飘逸纱饰的连衣裙(同样是顶级柔性材料), 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努力想营造出一种“纯洁、仁爱、坚定”的使者形象。 她左手举著一面最大的旗帜,上面写著“爱,是宇宙唯一的通用语言”, 右手不时向著廊道两侧被吸引驻足的人群挥动, 脸上洋溢著混合了自我感动、优越感与表演欲的灿烂笑容。 她感觉自己此刻不是走在街道上,而是走在歷史的舞台上,正在为人类书写全新的、充满光辉的道德篇章。 繁华的廊道上,原本匆匆来往的人群不由自主地慢下了脚步, 悬浮的观景平台上也聚集了不少看客。人们对著这支奇特的队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她们在干什么? 游行? 口號好奇怪……” “看那些標语……『用爱感化世界』? 她们知道『世界』是什么意思吗?” 一个刚从火星地质研究院休假回来的年轻学者推了推眼镜,眉头紧皱。 “反对暴力探索? 那前线那些勘探队、护卫队算什么? 没有他们,我们现在用的能量核心材料哪来的?” 一个穿著工程师制服的中年男人抱著胳膊,脸色不豫。 “不过……话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一个看起来涉世未深、同样衣著光鲜的年轻女孩小声对同伴说, “我们確实很强大了,帮助一下弱小的外星生命, 听起来很美好啊……显得我们多有格局。” “格局?” 旁边一个刚送完货、靠在反重力运载器旁休息的物流员嗤笑一声,低声对同伴说, “看见领头那个没? 陈顾问家的千金。 她身上那件衣服,够我辛辛苦苦跑三个月外域物流的积分了。 她手里那旗杆,是『轻语木』芯的吧? 那玩意儿长在海王星轨道外的稀有彗星上,採集风险多高你知道吗? 这帮大小姐,吃著用著咱们这些『暴力探索』换来的东西, 在这儿喊『反对暴力』? 真他妈讽刺!” “嘘!小声点!” 他的同伴连忙扯了他一下,紧张地看了看游行队伍, 尤其是领头的陈乐乐,“你不要命啦? 她爸是陈向明部长眼前的红人! 得罪了她,你想丟饭碗啊? 再说,她们说的……听起来也挺高尚的嘛……” “高尚个屁! ”那物流员憋著火,声音压得更低,却咬牙切齿, “老子亲眼见过兄弟被突然活跃的离子团吞没,连个渣都没剩下! 就为了抢在窗口期多运一批『轻语木』胚料回来! 她们的高尚,是踩在我们这些人的尸骨上唱高调!” “唉,算了算了,跟她们计较什么? 一帮吃饱了没事干、找存在感的千金小姐罢了。 ”另一个年长些的搬运工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一丝鄙夷, “你看她们那样子,像是吃过苦、见过血的吗? 跟她们讲宇宙的残酷? 她们只会觉得你粗俗、没有爱心。 ” 围观的人群中,类似这样压低的、愤懣的议论不在少数。 许多人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讥讽,甚至怒火, 但碍於这支游行队伍成员们背后显赫的家世,大多数人只敢怒不敢言, 只能用眼神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当然,也有一部分长期生活在安逸环境中、对前线真实情况一无所知的民眾, 被那些充满“道德感”的口號所迷惑,觉得这群“充满爱心”的小姐们说得“似乎也没错”。 陈乐乐对身后那些压抑的愤怒和议论恍若未闻,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悲悯”与“崇高”氛围里, 享受著被关注(哪怕是异样的关注)的感觉, 脚步越发轻快,旗帜举得更高,扩音器里的口號也喊得越发“坚定”而“圣洁”。 这支在繁华云端街头缓慢移动的、不协调的“仁爱”队伍, 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包裹著糖衣的石头, 激起的涟漪中,掺杂著荒诞、愤怒与日益尖锐的对立。 第393章 爭吵 “星光大道”上的“仁爱游行”还在继续, 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的“用爱感化世界”与繁华都市的科技感背景音交织, 形成刺耳的不协和音。 陈乐乐正沉浸於这种被注视(无论何种目光)的兴奋中, 幻想著自己即將载入“人类道德进化史”的辉煌画面。 突然,前方廊道的悬浮闸口处, 一阵骚动传来。 大约二三十人,从各个方向匯聚而来,拦在了游行队伍的正前方,堵住了去路。 这些人,与游行队伍里的女性们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他们穿著各异,有穿著洗得发白、沾著些许油污的旧式工程服的中年男人, 有面容憔悴、眼圈发红的年轻女子,也有头髮花白、被年轻人搀扶著的老人。 他们身上没有那种养尊处优的圆润光泽, 皮肤因长期暴露在不同星球的特殊环境下而显得粗糙或带著晒斑, 眼神里没有悠閒与自我陶醉,只有压抑不住的悲愤、 疲惫,以及此刻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们是在太阳系各处从事资源勘探、前哨建设、危险环境作业的一线人员的家人。 有些人的儿子、丈夫、父亲,正远在数亿公里外与危险和孤寂为伴; 有些人的亲人,已经永远留在了某颗冰冷的小行星或某片诡异的星云尘埃之中。 网络上陈乐乐等人的言论,早已通过前线传回的信息, 像针一样扎著他们的心。 而今天,这群始作俑者竟然还招摇过市, 高喊那些在他们听来无比讽刺的口號,终於点燃了他们忍耐已久的火药桶。 “站住! 你们这群……这群不知所谓的混蛋!” 一个身材瘦削、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第一个衝出来,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张全息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穿著勘探服、 笑容灿烂的年轻小伙。 男人眼睛赤红,声音嘶哑,指著陈乐乐和她身后的队伍, “给老子把你们那些屁话收起来! 滚回去!” 你们这群死肥婆,胖的跟猪一样。 游行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惊得停了下来, 扩音器里的口號也出现了片刻的卡顿。 陈乐乐先是嚇了一跳,待看清拦路者们的衣著打扮和激动的样子, 她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一种“勇於面对愚昧阻力”的自我感动取代。 她示意队伍停下,自己上前一步,努力维持著那份“高贵”的仪態, 微微蹙眉,用一种混合著责备和怜悯的语气开口: “各位,请不要激动。 我们是在进行一场和平的、旨在唤醒人类更高道德追求的公益活动。 你们……” “我呸!” 一个头髮凌乱、抱著个三四岁小女孩的年轻母亲尖声打断了她, 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公益活动? 唤醒道德? 你知道我丈夫现在在哪儿吗? 在土星的冰火山口边上! 每天冒著被突然喷发的高能等离子烧成灰、被冰层裂缝吞噬的风险, 就为了採集那点可能对研究木星大气有帮助的极端环境样本! 你在这里轻飘飘一句『反对暴力探索』,就想否定他们所有的付出和危险? 你凭什么?!” “就是! 我儿子上个月在火星峡谷寻找稀有金属矿脉, 遇到沙暴,被困了整整五天! 差点就回不来了! 你们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他们这些人用命拼回来的? 现在倒好,吃饱了撑的,在这儿指责他们『暴力』? 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一位白髮老嫗气得浑身发抖,被旁边的人扶著才站稳。 “你个死肥婆! 你个死肥猪!”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著少年稚气却满眼恨意的男孩挤到前面, 他是替在穀神星事故中牺牲的哥哥来的,指著陈乐乐口不择言地怒骂, “你除了会对著镜头嚶嚶狂吠,你懂个屁的宇宙! 你见过硅基生命体怎么撕裂合金装甲吗? 你听过战友在通讯频道里最后的惨叫吗? 你什么都不懂! 就知道躲在安全区里放臭屁!” 这几句直接的辱骂,像刀子一样捅破了陈乐乐努力维持的“高尚”面具。 她脸上的“悲悯”瞬间冻结,转而涨红,圆润的脸庞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长久以来被眾星捧月、从未被如此当面粗俗辱骂的经歷,让她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她猛地抬高下巴,用那双养尊处优、 从未沾染过尘垢的手,指著骂她的少年, 又扫过面前这群“粗鄙”的拦路者,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充满居高临下的威胁: “你——再骂一句试试?!”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白色连衣裙的胸口不断抖动, 眼神里不再有半点偽装的和善,只剩下被冒犯后的恼羞成怒和毫不掩饰的跋扈: “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我们在为人类文明的道德进化而努力! 在爭取一个更美好、更和平的未来! 你们呢? 只知道眼前的蝇头小利,只知道打打杀杀! 野蛮! 未开化!” 她往前逼近一步,几乎指著那少年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你信不信? 就凭你今天这句话,我让你,还有你们这些人家里所有在外面的, 以后统统別想再离开地球一步! 永远別想再参加任何外星探索项目! 我说到做到!” 她喘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优越感和狠厉的神色, 声音带著彻骨的寒意: “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 啊? 你们知道吗?! 陈向明部长眼前的红人! 能量系统首席顾问! 我想让你们这些底层探索者的家属吃点苦头,断了你们的前程,易如反掌! ” 她环视四周,似乎想从围观人群中找到支持或畏惧的目光来助长自己的气焰: “我们是在做正確的事! 是神圣的事业! 阻挡我们,就是阻挡人类文明的道德升华! 就是与全人类的未来为敌!” 她这番囂张到极点的言论,如同在燃烧的怒火上泼了一盆热油。 不仅彻底激怒了面前的探索者家属,也让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围观者露出了极度反感的表情。 利用父辈权势,公然威胁前线人员及其家属的前程, 只因为別人反对她那套脱离实际的“圣母”言论——这种行为, 已经远远超出了“理念不同”的范畴,触及了文明社会最敏感的“公平”与“权力滥用”的底线。 拦路的家属们被气得说不出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更加愤怒、 却也带上了一丝绝望的眼神。 那少年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中除了怒火,更多了一层冰冷的寒意。 廊道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都市的背景音和陈乐乐急促的呼吸声。 一场理念之爭,在特权与威胁介入的瞬间,变质成了更加尖锐、更加丑陋的对立。 第394章 治安调协官 就在陈乐乐那番跋扈的威胁话语余音未散、 现场气氛紧绷欲裂之际,一道沉稳而带著公事公办语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各位,请保持冷静! 停止你们现在的对峙行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只见四名身著统一制服的男子快步走来。 他们的制服並非旧时代的藏蓝或黑色,而是流线型的银灰色, 材质泛著淡淡的能量微光,左胸前佩戴著象徵秩序与法律的菱形徽章——徽章中央是简约的地球轮廓与橄欖枝图案。 这是新纪元地球联合政府下属的 “治安协调官” , 民眾依然习惯称之为“警察”。 他们配备了非致命性约束装备和高级记录仪, 主要负责处理文明內部的治安与公共秩序事件。 为首的一名年轻治安官,面容端正,眼神锐利, 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情绪激动的探索者家属们, 又看向被围在人群中央、举著旗帜、脸色倨傲的陈乐乐及其游行队伍, 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我是本区域治安协调官,编號074,你们可以叫我王警官。” 他的声音通过衣领的微型扩音器清晰传出, “根据《地球联合公共秩序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五条, 未经特別许可,不得在主要公共廊道组织可能引发聚集、 拥堵或对立情绪的大型活动。 你们的行为已经影响了正常交通和公共安全。 请立即解散队伍,停止口號播放。” 探索者家属们看到治安官出现,如同在汹涌的怒海中看到了浮木。 那位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立刻上前,声音带著哭腔和急切: “警官! 您来得正好! 她们……她们不仅在这里胡说八道,侮辱我们前线牺牲和拼命的亲人, 她还……她还用她父亲的权势威胁我们! 说要让我们家人再也出不了地球! 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啊,警官! 她们太欺负人了!” “请依法处理她们!” 其他家属也纷纷开口,將希望寄托在了这代表秩序的银色制服上。 王警官微微点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目光再次锁定陈乐乐: “这位女士,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立即终止活动,並请你对刚才涉嫌威胁他人的言论做出解释。” 出乎所有人意料,面对治安官的介入和警告, 陈乐乐非但没有丝毫惧色,脸上那种被冒犯后的愤怒反而迅速转化, 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不屑和早有预料的冷笑。 她甚至没有正眼看王警官,反而將手中的旗帜举得更高, 对著自己队伍后方的扩音器控制节点尖声喊道: “姐妹们! 为了人类真正的和平与道德! 我们不能被粗暴的执法嚇倒! 让我们的声音被更多人听到!” “为了人类和平! 放弃暴力探索!” 她带头高喊起来,声音通过个人扩音设备放大, 比之前更加尖锐刺耳。 “为了人类和平! 放弃暴力探索!” 她身后那群富態的女性拥躉,虽然有些面露紧张, 但在陈乐乐的鼓动和长期形成的“群体正確感”驱使下, 也跟著稀稀拉拉、但確实重新喊起了口號。 扩音器的循环播放也被重新激活。 这公然无视警告、挑衅执法权威的行为, 让王警官和他身后三名同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围观的群眾也发出一片譁然。 “公然抗法! 警告无效!” 王警官眼神一厉,不再废话,对著身后一挥手, “小张,小李,控制带头人,收缴旗帜和扩音设备!” 两名身材精干的年轻治安官立刻上前,动作迅捷地直奔陈乐乐。 其中一人(小张)目標明確,伸手就去夺陈乐乐手中那面最大的旗帜。 陈乐乐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攥紧旗杆往后缩, 但小张受过专业训练,手法乾净利落,一拧一夺,旗帜便易手。 他毫不犹豫地將这面写著“爱是宇宙唯一通用语言”的发光旗帜横在膝上,用力一折! “咔嚓!” 轻质的复合材料旗杆应声而断,失去能量支持的发光软布瞬间黯淡, 被隨手扔在光洁的廊道地面上。 另一名治安官(小李)则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圆盘状装置(多功能约束器, 可变形为能量手銬或束缚带),准备上前对陈乐乐进行约束。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保护乐乐姐!” “ 不准动她!” 几声呼喝从游行队伍后方传来。 只见三四个体型格外庞大、目测体重绝对超过四百斤的壮硕女性, 如同移动的肉山般,以与体型不符的敏捷速度猛地从队伍中冲了出来! 她们显然早有准备,瞬间手挽手,肩並肩,在陈乐乐和小李警官之间,组成了一道厚实无比、 几乎密不透风的“人肉围墙”! 这几人不仅体重惊人,身上似乎还穿著某种增强型的內衬衣物, 使得她们下盘极稳,衝击力十足。 小李警官猝不及防,被这堵“墙”撞得一个趔趄,连连后退,手中的约束器都差点脱手。 小张警官也被挤到了一旁。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抗法行为,让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王警官都瞳孔一缩,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直接以身体阻碍执法! 被安全地围在“人墙”中央的陈乐乐,脸上惊魂未定,但更多是得意和囂张。 她躲在姐妹们身后,立刻抬起了手腕,激活了个人通讯终端, 用带著哭腔(但眼神冰冷)的声音撒娇般喊道: “爸!爸! 你快来管管啊! 这边有几个治安官要抓我! 我什么都没做错! 我只是在宣传为了人类和平,放弃暴力探索! 他们就要抓我! 还要折断我的旗子! 他们欺负我!”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一个低沉而略显疲惫的男声, 没有询问具体缘由,也没有安慰, 只是简短地说: “我知道了。 你在原地別动,也別再激化矛盾。 我马上联繫他们分局的局长。” 说完,通讯便掛断了。 陈乐乐放下手腕,脸上瞬间恢復了那种有恃无恐的傲慢, 甚至带著一丝胜利在望的挑衅,看向被“人墙”挡在外面的王警官等人, 以及那些眼中重新燃起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探索者家属。 治安官们的动作停住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对方不仅暴力抗法,还直接搬出了能直达他们顶头上司的关係。 事情的性质,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廊道上,只剩下循环播放的“用爱感化世界”的口號声, 在尷尬而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无比刺耳和荒诞。 一场简单的治安事件,眼看著就要演变成一场特权与法理、后台与基层的较量。 第395章 滔天权利 云端廊道的对峙现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还不到十分钟,头顶上空便传来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引擎矢量喷射声。 眾人抬头,只见一辆线条流畅、涂装著醒目的执法徽记与高级哑光涂层的悬浮警车, 以一种近乎炫技的精准姿態,呼啸而至, 一个急停悬停在眾人头顶上方约五米处,带起的气流吹得下方人群衣袂飞扬。 车门无声滑开。 首先从副驾驶位下来的,是一个身形富態、 面色红润、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身高约一米七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裁剪合身的深灰色治安系统高级官员常服,肩章上的徽记显示著他的身份——本区域治安分局局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下车,目光就下意识地、不易察觉地瞥了一眼驾驶位。 几乎同时,驾驶位车门打开,一位身姿挺拔、 容貌极为俏丽、同样穿著银灰色制服但剪裁更为修身、凸显出曼妙曲线的年轻女警利落地跃下。 她迅速绕到局长身侧稍后的位置,动作熟稔, 眼神在与局长目光不经意交匯时,流露出一丝极快的、 超越上下级关係的亲昵与默契。这微小的细节,落在一些心思敏锐的围观者眼中,不由地生出些许复杂的联想。 能让分局局长在接到一个电话后,不到十分钟就亲自乘坐专车赶到现场, 甚至可能中断了某些“私人事务”……那位陈顾问的能量,可见一斑。 刘局长落地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对周围那些激动的探索者家属、 面露不忿的围观群眾、甚至那四名脸色难看的部下治安官,都只是淡淡一瞥,並未停留。 他的脚步径直朝著那堵由几个肥胖女性组成的“人墙”走去。 “散开! 都散开! 像什么样子!” 刘局长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几座“肉山”看到局长亲自到来,如同见到了主人信號的忠犬, 立刻听话地向两边分开,露出了被保护在中央、此刻正扁著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眶通红(不知是真是假)的陈乐乐。 刘局长脸上的严肃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近乎諂媚的、 堆满笑容的表情,快步上前,语气充满了夸张的关切: “哎哟,小乐乐! 这是怎么了? 別哭別哭,没事没事啊! 你刘叔叔来了! 有刘叔叔在,看谁敢欺负咱们小乐乐!” 这变脸速度之快,语气之肉麻,让许多围观者胃里一阵翻腾。 陈乐乐看到靠山来了,立刻“哇”的一声, 眼泪真的涌了出来(这次或许有几分真实委屈),指著地上被折断的旗杆和远处那四名治安官, 抽抽噎噎地告状:“刘叔! 他们……他们打我! 还把我精心准备的、 代表和平与爱的旗帜给折断了! 我就是想宣传一下『用爱感化世界』,让大家不要再那么暴力地对待外星生命……我错了吗?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呜呜……” 刘局长一边拍著陈乐乐(虚拍,不敢真碰)的肩膀安抚, 一边脸色迅速阴沉下来,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 刺向那四名僵立在原地的治安官,尤其是为首的王警官。 他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王警官脸上。 “啪!啪!啪!”紧接著,动作快得让人眼花,又是三记耳光,分別落在小张、小李和另一名治安官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廊道上迴荡,异常刺耳。 四名治安官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他们身体晃了晃,却没有一个人敢躲闪或反抗, 只是死死咬著牙,挺直了脊背,眼中充满了震惊、屈辱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废物! 不长眼的东西!” 刘局长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著四人的鼻子厉声呵斥, “陈小姐是什么身份? 她是在进行高尚的公益宣传! 是在提升我们人类的道德情操! 你们非但不支持、不保护,还敢暴力执法? 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喘了口气,声音冰冷地宣布处分:“明天一早,你们四个, 每人给我交一份二十万字的深刻检討! 要全面反思你们的错误思想、粗暴行为和对陈小姐造成的伤害! 写得不让我满意,通不过局里评议……” 他眼神阴鷙地扫过四人肩上的徽章,“你们这身皮,也就穿到头了! 自己掂量清楚!” 说完,不等四人有任何反应,他又换上一副命令的口吻: “还愣著干什么? 还不赶紧过来,给陈小姐赔礼道歉!求得陈小姐的原谅!” 四名治安官的身体微微颤抖,巨大的耻辱感和前途尽毁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在局长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在周围无数道或同情、 或鄙夷、或麻木的视线中,他们最终,还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陈乐乐面前。 王警官低著头,声音乾涩沙哑,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对……对不起,陈小姐。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狗眼看人低。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 另外三人也跟著低声下气地重复著道歉的话,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陈乐乐看著刚才还要抓她、折她旗子的人, 此刻如同斗败的公鸡般在她面前低头认错,心中那股被冒犯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高高在上的快意和优越感。 她抬起下巴,用鼻孔对著四人,拖著长音,慢条斯理地说道: “哼!这次嘛……看在刘叔叔的面子上,就算了。 ” 她学著某些影视剧里的腔调,“不过,你们可要记住了。 以后眼睛一定要放亮一点!不是什么人,都是你们这种……嗯, 身份的人,能得罪得起的。知道了吗?” “是是是! 阿乐姐说得对! 我们记住了! 谢谢阿乐姐宽宏大量!” 四名治安官连声应和,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刘局长在一旁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又对陈乐乐和顏悦色地说: “小乐乐,消消气。 这里乌烟瘴气的,叔叔送你回去?或者,你的『宣传活动』还要继续? 我让人给你维持秩序,保证没人再敢打扰你!” 陈乐乐志得意满地瞥了一眼那些已经面如死灰、 眼神绝望的探索者家属,又看了看周围噤若寒蝉的围观人群, 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摆了摆手,故作大度: “算了,刘叔叔,今天心情被这些不懂事的人破坏了。 我先回去了。 姐妹们,我们走!” 她带著她那群昂首挺胸、仿佛打了胜仗般的追隨者, 在刘局长和那位漂亮女警的“护送”下,趾高气扬地穿过人群, 登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豪华私人流梭,扬长而去。 留下了断裂的旗帜、脸颊红肿的治安官、心如死灰的探索者家属,以及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画外沉思 廊道上的闹剧暂时落幕,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却如同粘稠的寒雾,瀰漫在每个目睹此景的普通人心头。 无论是遥远的先秦,烽烟四起的古代,机器轰鸣的旧时代, 还是这看似步入理想纪元的新世纪……有些东西,似乎从未真正改变。 权力与特权的阴影,总是如影隨形。 那些身处金字塔顶端或靠近顶端的人,他们的子女、 亲眷,天然就站在了更高的起跑线上,拥有著普通人难以想像的资源和人脉。 当他们犯错、横行、 甚至践踏规则时,往往有一张无形的大网为他们兜底、开脱、甚至將黑白顛倒。 而身处底层、依靠辛勤汗水甚至生命危险去换取生存资源、推动文明前进的人们,在真正的权柄面前, 他们的愤怒、委屈、乃至血泪,往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像今天这些探索者家属,他们的亲人在外星浴血奋战, 而他们在地球上,却连为亲人说一句公道话,都要承受如此赤裸裸的羞辱和碾压。 有全有四者, 对穷苦百姓展露的所谓“和善”与“关怀”, 有多少是发自內心的尊重? 又有多少,不过是精心排练的表演,是为了维系统治、收割声誉的必要姿態? 在他们的逻辑深处,芸芸眾生,或许从来都只是维持其地位和享受的基石, 是驱动社会巨轮向前、將他们托举到更高处的“燃料”与“工具”。 需要时给予一点甜头,不需要时或触及其利益时,便可隨意倾轧。 纵观浩渺史册,翻阅泛黄卷宗,真正將“人民”二字刻在骨子里、 视民眾为家人、將“为人民服务”作为毕生信养去践行的领袖, 屈指可数,凤毛麟角。 而那位被亿万普通百姓发自心底尊称为“爷爷”, 將其思想与精神视为灯塔的伟人,正是这黑暗歷史长河中, 最为璀璨、也最为孤独的星辰之一。他的存在与选择,恰恰证明了,那条与特拳、与官僚、与剥削彻底决裂的道路,是多么的艰难,又是多么的可贵。 眼前的这一幕,不过是这亘古不变的人间戏码, 在这星辰大海的时代背景下,又一次微小的重演。 科技可以飞跃, 生命可以进化,但人性深处某些顽固的傲慢与不平等, 却似乎总能在新的土壤里,找到滋生的缝隙。 这种无力感,是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它让每一个心有良知、 嚮往攻评的观者(包括屏幕前的你),在愤怒之余, 也不由得陷入深深的沉默与思索。我们引以为傲的新纪元,究竟新在何处? 我们为之奋斗的星辰大海,最终將要缔造的,又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我承认这个故事有很多缺点,但这一段故事足以画龙点睛了 如果还是不给我武星书评那就这个朋友,兄弟宝宝,爸爸门这个关係就处不下去了求求你们给个武星书评 谢谢你们 第396章 空间虫洞跳跃大成 时间悄然流转,距离青云广场那场荒诞的“仁爱与特权”闹剧,已过去数月。 龙泉山庄,叶寻惯常静思的书房內。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自然山景,与远处隱约可见的悬浮都市流光形成静謐与繁华的对照。 叶寻正听取著雅霜女王的定期匯报。 雅霜女王如今已能熟练运用地球语言,声音清冷悦耳, 带著冰渊族特有的韵律感,但用词精准,逻辑清晰。 她不再需要完全依赖神念交流,这象徵著她与她的族人, 正在真正地融入这个新家园。 “……根据目前的模擬数据和复合场稳定性测试结果, ”雅霜女王站在全息星图旁,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著上面跳动的参数, 指尖轻点,调出复杂的能量流模型,“空间虫洞跳跃技术的理论验证与核心部件製造, 已进入最后的关键集成阶段。” 她的语气平稳,却蕴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在您提供的『维度之梦』理论框架基础上,结合陈向明部长团队在能量拓扑学上的突破, 我族对极端环境下空间结构脆弱的感知与控制, 以及噬魂蚁族利用其独特高温能量对几种不可或缺的珍稀材料进行的完美熔炼与塑性……多方协作之下, 最大的几个技术障碍已相继被攻克。” 她转过身,面向叶寻, 绝美的容顏在书房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疏离, 多了几分属於研究者的专注神采: “我估算,最多再有半年的时间,第一座稳定的、 可供物质传输的实验型空间虫洞,就能在地球建造完成並启动测试。” 叶寻微微頷首,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没有打断,示意雅霜继续。 雅霜女王的眼中仿佛有星芒闪烁,她继续描绘著蓝图:“ 一旦地球端的虫洞稳定,下一步就是在火星建立对应的接收端。 根据理论,两点间的物质传输耗时,將缩短至近乎一瞬,理论值在一秒以內。 这將彻底改变星球间的距离概念。” 她挥手,星图上亮起了数个光点: “试想,叶统领,如果成功, 我们便能在太阳系內各主要天体——金星、火星、木星轨道空间站、 土星卫星基地——都建立起稳定的虫洞节点。 届时,从地球前往任何一处,都將如同穿过一扇门般便捷。 资源调配、人员往来、危机应对的效率,將得到指数级的提升。” 她的声音稍稍提高,带著一种展望未来的热切: “这不仅仅是为了方便,更是为我们未来衝出太阳系, 迈向更遥远的深空,打下最坚实、最不可或缺的基础。 超远距离航行將成为可能,星空將真正成为我们可以快速穿梭的『海洋』。” 叶寻听完,脸上露出了近段时间以来罕见的、 真正轻鬆而满意的笑容。 他能听出雅霜女王匯报中那份扎实的底气与清晰的规划, 这与之前那些空谈“爱与和平”的喧囂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这才是文明前进应有的姿態——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用智慧与汗水去突破物理的界限。 “很好,雅霜。 ”叶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方的云海,“这半年,你们辛苦了。 告诉所有参与项目的团队,尤其是你们冰渊族和噬魂蚁族的伙伴, 他们的贡献,人类文明不会忘记。” 雅霜女王轻轻摇头,冰蓝色的长髮隨著动作如流光般微漾: “您言重了,叶统领。 没有您最初的接纳与信任,没有您带来的『钥匙』, 我和我的族人或许仍在土卫二的冰棺中绝望等待。 如今,能为这项关乎整个文明未来的伟业贡献力量, 是我们无上的荣幸,也是我们回报这份恩情的方式。” 她的语气真诚而坦然,没有丝毫矫饰。 这份感恩,源於最根本的生存与希望的赋予。 叶寻转过身,看著她。数月来的紧密协作与日常接触, 让他对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以神魂为质的女王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美丽、聪慧、坚韧,背负著沉重的歷史, 却又对新生活充满学习的热情和贡献的渴望。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他庇护和给予的盟友领袖, 而是逐渐成为了他可以信赖、可以託付重要事务的伙伴。 “陪我走走吧, ”叶寻提议道,“书房里待久了,也该活动一下。” 雅霜女王微微一怔,隨即点头: “是。” 两人並肩走出书房,漫步在龙泉山庄静謐的林间小径上。 夕阳的余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山庄內刻意保留了旧时代的自然风貌,与远处高科技都市的剪影相映成趣。 “你们的族人,现在適应得如何?” 叶寻隨口问道,语气如同閒话家常。 “很好。” 雅霜女王的回答带著明显的暖意,“年轻一代学习得很快, 很多已经能够独立参与人类社会的各种活动,甚至在艺术和设计领域展露天赋。 年长一些的,也慢慢习惯了这里的能量环境和社交方式。 大家……都很感激现在的生活。 ” 她顿了顿,补充道, “王战將军和阿莱雅的事情,也在族內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现在族里和人类通婚或交往的例子,越来越多了。” 提到王战和阿莱雅,叶寻不由莞尔: “王战那小子……倒是误打误撞,成了『友好大使』。” 雅霜女王也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如同冰山上绽放的雪莲, 清冷中带著罕见的柔和: “阿莱雅提起他时,虽然总是无奈居多,但眼神是不同的。 ” 她侧头看了叶寻一眼,声音微微低了一些,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其实,不止是阿莱雅。 我们很多族人,尤其是年轻女性, 都对您……对人类中像您,像陈向明部长, 像许多在前线拼搏的战士和工程师那样,真正在开拓、在创造、 在守护的人,怀有深深的敬意,甚至……仰慕。” 她没有直接说“我”, 而是用了“我们很多族人”。 但她的目光在掠过叶寻沉静的侧脸时,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 分明漾动著一种比星辰更璀璨、比冰晶更纯粹的光芒。 那不仅仅是下属对领袖的敬畏,也不仅仅是盟友对恩人的感激, 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深刻的情感——见证了他是如何以绝对的意志引领文明穿越迷雾, 如何以宽广的胸怀接纳异族,如何以深远的眼光布局未来之后,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认同、信赖与……倾慕,早已悄然生根, 並隨著每一次接触、每一次见证他的决策与担当,而不断滋长。 她看著他走在前面半步的背影,那並不特別宽阔, 却仿佛能撑起整片星空的肩膀,心中一片寧静,却又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波澜。 为了他,为了这份让她和她的种族重获新生、看到无限可能的信念, 她愿意付出一切,包括她那已交付出去的神魂,以及神魂之外,所有的一切。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织在一起。 山庄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平缓的脚步声。 许多话无需说出口,许多情感已在並肩前行的步伐中,潺潺流淌。 第397章 陈天 与龙泉山庄那片刻的寧静閒適截然不同, 位於地球联合总部核心区的陈向明办公室,此刻被一种无形的高压和紧迫感笼罩。 陈向明坐在宽大的、由智能材料构成、能实时显示多项数据流的工作檯后, 眉头紧锁,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显示著长期的睡眠不足。 他面前悬浮著超过二十面光屏,上面滚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 报告、图纸和待审批方案——从空间虫洞项目各子系统的进度同步, 到火星及小行星带新建资源前哨的部署计划, 再到针对木星异常能量波动的第37次监测分析匯总……事无巨细, 都需要他过目、权衡、拍板或分派。 他不再需要亲自上手操作某个仪器,也无需亲临某个建设现场,但他此刻的工作量却远超以往任何时候。他就像一艘超级星舰的总调度师兼大管家,必须確保文明这架庞大机器每一个齿轮的运转都精確无误,每一个零件的更换都及时到位,每一份动力的输出都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 手中的权限空前巨大,一个签名可能决定一个大型项目的存续, 一句话可能影响成千上万人的工作方向。 但陈向明却时常感到,远不如当年在青云市当市长时来得轻鬆快意。 那时,面对的是相对单纯的城市治理与发展,目標明確,反馈直接。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整个文明在太阳系乃至未来向系外衝刺的宏大蓝图, 每一个决策都可能牵一髮而动全身,容错率低得令人窒息。 “呼……”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暂时关闭了大部分光屏, 只留下內部通讯界面。 他需要处理一件不那么“宏大”,却可能动摇文明內部根基的“琐事”。 他接通了一个通讯请求。 光屏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全息影像,正是陈乐乐的父亲——陈天。 他同样是科研体系出身,如今在能源部门担任高级顾问, 能力扎实,否则也不会被陈向明看重並提拔到关键岗位。 但此刻,这位在专业领域游刃有余的专家,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额头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汗珠。 “陈部长。 ” 陈天的声音带著恭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向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陈,坐。 有件事,得跟你沟通一下。” 陈天的心提了起来, 立刻应道: “您说,陈部长。” 陈向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看著陈天: “是关於你家乐乐,陈乐乐。 最近她在公共平台的一些言论, 以及线下的一些……活动,你有关注吗?” 陈天的脸色微微白了白,汗珠更明显了。 他当然知道,女儿那些关於“用爱感化宇宙”、“反对暴力探索”的论调, 以及之前在“星光大道”引发的衝突和后续特权施压的传闻, 早已在某些圈子里传开了。 他尝试过约束,但女儿从小娇惯,加上她母亲袒护,收效甚微。 “陈部长,这个……我,我略有耳闻。孩子年轻, 想法比较……理想化,可能有些言论不太妥当……” 陈天试图解释,语气艰涩。 陈向明抬手,轻轻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敲在陈天心上: “老陈,我们都是搞科研、搞管理的, 明白数据和事实的重要性。 前线勘探队、护卫队的伤亡率报表,资源获取对技术突破的关键性作用,这些数据,你比我更清楚。 ”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 “乐乐的那些话,不是在表达『理想』,而是在否定前线无数战士、 工程师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成果与意义。 她利用你的影响力,对抗正当执法,威胁普通探索者家属,这已经超出了『言论自由』的范畴, 触及了公平和秩序的底线。 ” 陈向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小陈啊(这个称呼让陈天身体一僵),这件事,影响很不好。 私下里,已经有不少前线系统的人,甚至是一些中层的管理者,对此表示不满了。 长此以往,会寒了前线兄弟们的心,也会损害我们整个管理层的公信力。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天额头的汗终於滚落下来,他连忙点头,声音带著惶恐和保证: “明白! 我完全明白,陈部长! 是我管教不严,给组织添麻烦了! 您放心,我今天……不,我现在就回去! 一定严加管教! 绝不会再让她在外面胡言乱语,给您,给叶统领, 给整个文明的前进事业添乱! 我向您保证!” 他看到陈向明没有立刻回应,又急忙补充道: “回去我就让她註销所有相关帐號,闭门思过! 她那些所谓的朋友圈,我也会让她彻底断开! 如果需要,我可以亲自带她去向前线牺牲人员的家属道歉!” 陈向明看著陈天慌乱却还算诚恳的態度,面色稍霽。 他需要的不是陈天把女儿如何,而是要一个明確的態度, 一个迅速消除不良影响的行动。 “嗯,”陈向明微微頷首,语气缓和了些,“你是老同志了,能力有, 贡献也大。 管好家事,也是为了更好地工作。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后续。 你下去处理吧。” “是! 谢谢陈部长! 我这就去办!” 陈天如蒙大赦,影像迅速消失。 处理完这件“插曲”,陈向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重新打开面前的光屏,复杂的星图、数据流、建设蓝图再次將他淹没。 疲惫感依旧存在,但他的眼神却重新变得专注而坚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今天能坐在这里,执掌如此庞大的权柄, 调度整个人类文明最精华的力量,根源在於叶寻。 是叶寻在那个人类命运飘摇的至暗时刻,选择了他,信任了他, 將最重要的后方统筹与科技树梳理的重任交给了他。 比他聪明、比他专业、甚至比他更有管理天赋的人, 在如今的人类文明中绝非少数。但叶寻偏偏选中了他,给了他这个平台和机会。 这份知遇之恩,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也转化成了无穷的动力与如履薄冰的谨慎。 “不能让叶统领为这些內部的杂音分心……” 陈向明低声自语, 手指再次在复杂的三维星图上划动,调出虫洞项目最新的一组能量兼容性报告, “他需要专注於更广阔的星空,更致命的威胁。 这些『家务事』,这些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必须由我来清理乾净, 把一条儘可能平坦、高效的道路,铺到他脚下。” 这就是他的觉悟,也是他对那份信任的回报。 他或许会怀念当市长时的“轻鬆”,但他绝不会辜负此刻肩上的“重量”。 因为这份重量,连接著人类的未来,也连接著那份將他从芸芸眾生中点亮的、 独一无二的信任之光。 第398章 八皮狼的威力 地点:陈氏豪华庄园,陈乐乐的私人套房。 房间充满了高科技带来的舒適与慵懒。恆温恆湿, 光线柔和,智能管家隨时待命。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油腻的香气。 陈乐乐整个人陷在昂贵的云感沙发里,面前的悬浮托盘上, 放著一盘刚刚出炉的 “酥皮碳烤五花肉” 。 那五花肉烤得焦黄油亮,肥肉部分晶莹剔透, 瘦肉则泛著诱人的酱色,油脂还在嗞嗞作响。 她正用精致的银叉,叉起一大块连皮带肥带瘦的肉,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咔嚓——嗤——”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 紧接著是肥肉部分瞬间融化迸发出的、滚烫的油脂, 混合著浓重的香料和酱汁味道,充满了她的口腔。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肥胖的脸颊隨著咀嚼而剧烈地抖动,油光顺著嘴角溢出,她也毫不在意, 伸出舌头舔了舔,又迫不及待地去叉下一块。 那副饕餮的模样,配合著她那身被撑得紧绷的居家服,显得格外……不协调。 就在她沉浸在油脂和卡路里带来的简单快乐中时—— “砰——!!!” 套房那扇价值不菲、带有智能识別功能的合金房门, 竟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踹开! 门框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乐乐嚇得浑身肥肉一颤,手里的银叉“噹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油腻的嘴唇还微微张著,愕然地看向门口。 她的父亲,陈天,脸色铁青,双眼布满红血丝, 胸膛剧烈起伏著,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身上的高级顾问制服有些凌乱,显然是急匆匆赶回来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正从腰间抽出一条乌黑髮亮、 带有金属扣的厚重皮带——“八皮狼”,一种旧时代流传下来的、 象徵某种男性权威的物件,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爸……?” 陈乐乐还没反应过来, 脸上甚至还带著点被打断进食的不悦。 “我打死你个不长眼、不听话的东西!” 陈天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声暴喝,手臂高高扬起, 那皮带带著的破空声,狠狠地抽在了陈乐乐那包裹在居家服下的、肥胖的胳膊上!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 甚至带著点沉闷肉响的声音炸开! “啊——!!!” 陈乐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悽厉到变调的惨叫! 从小到大,她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宝,要星星不给月亮, 別说被打,就是重话都没听过几句。 这突如其来、 毫不留情的剧痛,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娇气和傲慢。 她猛地从沙发里弹起来(以一种与她体型不符的速度), 捂住瞬间红肿起来的胳膊,眼泪鼻涕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惊恐万分地看著面目狰狞的父亲。 “爸! 你干嘛打我?! 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天第二下、第三下又接踵而至! “啪!啪!” 皮带无情地落在她的后背、大腿上,居家服料子虽好, 却根本挡不住这含怒的抽打。 每一下都带来火辣辣的、钻心的疼痛。 “我让你胡说八道! 我让你在网上当圣母! 我让你去游行! 我让你威胁警察! 我让你给老子惹祸!!” 陈天一边疯狂地挥舞著皮带,一边咆哮著,每一句骂声都伴隨著一下重击。 他的愤怒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暴戾,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斯文和沉稳。 陈乐乐被打得满地乱滚(沙发周围空间有限), 肥胖的身体撞翻了悬浮托盘,那盘油腻的五花肉“哗啦”一声全扣在地毯上, 油渍和肉块飞溅,混合著她的惨叫和哭泣,场面一片狼藉。 “別打了! 爸! 我错了! 啊——! 刘叔……刘叔不是你打电话才过来帮我的吗?!” 陈乐乐在剧痛和恐惧中,下意识地喊出了这句话, 试图用“事实”来辩解,甚至隱隱有指责父亲“默许”的意思。 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还敢犟嘴?! 刘叔?! 你还有脸提刘叔?! 老子打电话是让你用来耀武扬威的吗?! 老子是让你別把事闹大!!” 陈天目眥欲裂,下手更重了,皮带专门往他的背上招呼“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从小到大,锦衣玉食, 要什么给你什么!让你过的是人上人的日子! 我之前跟你说没说? 让你收敛点! 网上那些屁话少说! 你听了吗?! 你听了吗?!” “啪! 砰!” 打声和陈乐乐的猪叫声振盪 “你由著性子胡来! 现在好了! 后果来了! 全他妈来了!” 陈天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更深的恐惧而颤抖, 他终於吼出了最核心的愤怒原因: “老子……老子马上就有机会再往上走一步! 坐到更高的位置! 为了这个,我小心翼翼了多少年! 付出了多少! 现在全黄了! 全被你个蠢货给毁了! 就因为你这点破事! 就因为你那些狗屁不通的言论惹出来的麻烦!!!” 他的愤怒,根本无关乎女儿言论的对错, 更无关乎前线人员的感受或社会的公平正义。 在他这个层次的人的眼中,那些人的悲欢生死, 或许就如同烧开的水里死掉的细菌,微不足道,甚至不会在他的意识里激起一丝涟漪。 他愤怒的根源,纯粹是女儿的行为威胁到了他个人的仕途晋升, 触碰了他最核心的利益! 女儿的“理想”和“言论”,只是他升迁路上的绊脚石, 是必须被清除的“麻烦”! 陈乐乐被揍得蜷缩在地毯上,身上火辣辣地疼,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合著打翻的五花肉油渍,狼狈不堪。 最初的剧痛和恐惧过后,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怨恨在她心底滋生。 她听到了父亲的话,明白了他暴怒的真正原因。 他根本不在乎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在乎的只是她影响了他的前程! 但此刻,她不敢再反驳。皮带的疼痛是实实在在的。 她只能抱著头,蜷缩著肥胖的身体,发出呜呜的哭声,假装屈服地哀求: “別打了……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又悔恨,但那双埋在手臂和油腻头髮下的眼睛里, 却没有丝毫真正的悔意,只有痛苦、恐惧,以及一股被压抑的、更加扭曲的怨毒。 她並不认为自己宣扬“爱与和平”有错,她只是痛恨这顿打, 痛恨父亲只关心自己的官位,痛恨所有不认同她、阻碍她的人。 陈天喘著粗气,看著地上狼狈不堪、连声求饶的女儿, 终於停下了手。皮带垂在身侧,金属扣还在微微晃动。 他知道,女儿未必真的知错,但至少短期內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惹事了。 这顿打,既是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恐慌,也是做给上面看的“管教”姿態。 房间內,只剩下陈乐乐压抑的抽泣声,和地毯上那摊渐渐冷却、 凝固的油腻五花肉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香气。 我为什么在这个小说里写这里,因为现实中这种人太多了,没办法我现实中就是小人物,所以只能在小说里满足一下 我需要在小说里审判它,这个是她最轻的后果,大家可以猜猜他的下场是什么样子的。 兄弟们记得加入书架,催更,5星书评哦感谢 第399章 肉山压顶与错位认知 陈天刚喘匀了气,看著地上呜咽的女儿和一片狼藉, 正想著如何收拾残局,顺便再“教育”几句巩固效果—— “砰——哗啦!” 套房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合金门,被一股更加蛮横的力量彻底撞开! 一个如同移动堡垒般庞大的身影,裹挟著一阵香风 (浓烈的香水混合著某种高级糕点甜腻气息)和地动山摇般的声势,冲了进来! 是 乐乐妈。 她的体型比陈乐乐有过之而无不及,身高也更高, 目测体重绝对超过四百斤。 身上穿著极其宽大、用顶级柔性丝绸和发光丝线绣著繁复花纹的华丽袍子, 脸上化著浓妆,但因为愤怒和急促的奔跑(如果那能算奔跑的话), 妆容有些花,肥肉堆积的脸颊剧烈颤抖著。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地上、衣服凌乱、 身上带著皮带红痕、脸上眼泪鼻涕油污混成一团、 还在抽抽搭搭的女儿,以及旁边手持皮带、脸色难看的丈夫。 “啊——!! 我的乐乐!!” 乐乐妈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那声音的分贝丝毫不逊於刚才陈乐乐的惨叫。 她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母兽护崽般的凶光, 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或询问, 庞大的身躯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风压, 如同失控的悬浮卡车般,直直地朝著陈天撞了过去! “让你欺负我女儿!!!” 陈天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觉得一座肉山狠狠撞在了自己胸口! “咚!!!”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陈天整个人被撞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哐当”一声重重撞在后方昂贵的能量水晶装饰墙上, 墙面上顿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几块水晶装饰噼里啪啦掉落下来。 他喉头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血(虽然进化后的身体很快压制了下去), 只觉得胸口剧痛,五臟六腑都好像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 “妈——!” 地上的陈乐乐看到靠山来了,立刻爆发出更大的、委屈至极的哭声, 连滚带爬地扑向母亲,抱住她粗壮的腿,“妈! 爸他要打死我! 你看他把我打的! 好痛啊! 就因为我做了点好事,说了几句公道话!” 乐乐妈心疼得心肝直颤,一边笨拙地弯腰想扶女儿(但弯不下去), 一边抬头对著刚刚挣扎著从墙边爬起来的陈天,破口大骂: “陈天! 你个王八蛋!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敢这么打我女儿?! 你看把孩子打的!!” 她的唾沫星子如同暴雨般喷向陈天。 陈天捂著胸口,又惊又怒,试图解释: “你听我说! 是她闯了大祸! 她在网上胡说八道,还威胁警察,惹得陈向明部长亲自找我谈话了! 我的前途都要被她毁了! 我打她是让她长记性!” “放你娘的狗屁!” 乐乐妈根本不吃这套,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不屑和泼辣,“陈向明? 陈向明算个什么东西?! 啊?! 不就是叶寻手底下养的一条比较会叫的狗吗?! 他找你谈话你就嚇成这样? 打自己女儿撒气?! 你个窝囊废!!” 她越说越气,庞大的身躯再次启动,这次不是衝撞, 而是直接扑了上去! 陈天刚站起来,猝不及防,直接被几百斤的肉山结结实实地压倒在地毯上! “噗!” 陈天感觉像是被一座柔软的、充满弹性的肉山砸中, 瞬间窒息,整个人都陷进了厚厚的地毯里, 视野里全是晃动的肥肉和刺眼的华丽袍子。 他想挣扎, 但对方体重和力量都大得惊人,加上进化后身体的韧性, 他被牢牢压住,动弹不得,只有四肢徒劳地挥舞著。 “砰砰砰!” 乐乐妈挥起她那戴著好几个能量宝石戒指、 同样肥厚的手掌,劈头盖脸地朝著被压在下面的陈天脑袋、 脸上扇去,虽然不是皮带,但力道十足,打得陈天脸颊啪啪作响,瞬间红肿。 “还有! 你那破位置坐不坐得稳,升不升得上去,有个屁用?!” 乐乐妈一边打一边骂,语气里充满了娘家的优越感, “你给老娘听清楚了! 没有我们李家,没有我家老爷子在背后撑著,就凭你? 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做梦去吧你!”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压著人也累),俯视著被她坐在身下、 狼狈不堪的丈夫,声音带著十足的傲慢和威胁: “我家老爷子,可是实实在在掌控著地球近防军团,还有至少三成智能战爭机器人部队调配权的! 陈向明? 他算老几? 他敢动我们李家试试?!” 她甚至狂妄地冷笑一声: “別说陈向明那条狗了,就算是他主子叶寻,你觉得,他敢动咱们吗? 他叶寻再厉害,难不成还敢跟整个地球的军队和战爭机器人翻脸?! 没脑子的玩意儿! 打女儿算什么本事?!” 陈天被压在下面,脸上火辣辣地疼,呼吸艰难, 听著妻子这番狂妄到没边的话,最初的愤怒和恐慌, 竟然奇异地……消退了一些,反而被一种荒诞和隱隱的“也许她说得对”的想法取代。 是啊……妻子娘家,李家,確实是军方的实权派。 老爷子门生故旧遍布,掌控著不小的武力。 陈向明虽然权势滔天,但毕竟是文官体系, 真要撕破脸,未必能討到好。至於叶寻……那位大统领神龙见首不见尾, 似乎从未直接插手过这种內部派系爭斗。 或许,妻子的底气,並非全无道理? 乐乐妈看著丈夫眼神闪烁,似乎被说动了, 更是得理不饶人,恶狠狠地放出最后通牒: “陈天我告诉你! 你再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咱们就离婚! 你前脚离婚,后脚我就能让老爷子断了你所有依仗! 看你这个靠老婆娘家上位的废物,还能不能坐稳你的位置! 还能不能做你的升官梦!” 陈天躺在地上,身上压著沉重的妻子, 脸上身上都疼,但心里那口因为陈向明警告而提起来的惊气, 却慢慢散了。他开始觉得,也许自己刚才反应过度了? 也许事情並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也许……靠著李家的势力,陈向明也得掂量掂量? 他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 混合著疼痛、尷尬和一丝重新燃起的侥倖的神色。 他不再试图反驳或挣扎。 陈乐乐在一旁看著父亲被母亲彻底压制、 辱骂,脸上虽然还掛著泪,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快意和解恨。 她知道,这场“管教”,到此为止了。 而且,母亲的话,也让她那颗因为挨打而充满怨恨的心,重新注入了扭曲的底气。 乐乐妈见丈夫服软(至少表面服软),这才哼了一声, 费力地从陈天身上挪开,巨大的身躯站起来, 还故意踩了陈天一脚(陈天闷哼一声)。 她转身,心疼地搂住女儿: “乖乐乐,不怕,有妈在,谁也不敢再动你! 走,妈带你去最好的医疗舱,用最贵的修復液,一点疤都不会留!” 她搂著女儿,如同得胜的雌狮,昂首挺胸, 迈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房间,看都没再看地上狼狈的丈夫一眼。 陈天躺在地毯上,身下是冰冷的油腻和打翻的食物残渣, 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 他望著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了片刻, 隨即慢慢聚焦,里面重新燃起一种复杂的、带著算计的光芒。 妻子的跋扈和娘家的势力,固然让他难堪。 但或许……这真的是一张可以倚仗的牌? 陈向明的警告……也许,並没有那么可怕? 他慢慢地、挣扎著坐起身,抹了一把脸上混合著油污和血丝(很快癒合)的痕跡,眼神晦暗不明。 第400章 暗室私语 地球某处,一处安保级別极高、採用多重物理与能量屏蔽的私密会议室。 房间內没有任何窗户,光线来自镶嵌在墙壁和天花板內的柔和冷光源。 一张沉重的实木会议桌(来自旧时代的古董, 象徵著某种传承与权力)占据中央,周围坐著七八个人。 与会者年龄不一,但气质沉稳精悍,眼神锐利, 身上带著久居上位或歷经沙场的独特气息。 他们身上没有佩戴明显的军衔或职位標识, 但彼此间的眼神交流透著熟稔与默契。 他们是李霸霸(乐乐妈的父亲)数十年来从旧时代一路培养、 提携、笼络而来的真正心腹,分布在军队、情报、后勤乃至部分科研监管的关键岗位。 会议开始前,所有个人终端、 录音录像设备乃至可能存在的纳米级监听单元, 都已被严格的检测程序清除或屏蔽。空气里只有能量屏障发出的低沉嗡鸣。 坐在主位的李霸霸, 身形並不特別高大,甚至有些清瘦, 但坐姿笔挺如松,脸上皱纹深刻, 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闪烁,不怒自威。他缓慢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心腹,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今天叫各位老兄弟、老部下来,没有简报, 没有文件,就是关起门来,说说心里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都是经歷过旧时代崩溃、见证过新纪元诞生的人。 我们注射了星殖细胞,用过全能增强药剂, 成了所谓的『星际级生命』。 ,能直接从宇宙里吸能量了,寿命也长了。 说实在的,我心里,对叶统领,是崇拜的, 也是感激的。 没有他,我们这些人, 说不定早死在月球生物入侵的时候了, 人类也未必能有今天。” 这番话听起来诚恳,甚至带著感恩。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李霸霸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但是啊,活久了,见得多了, 有时候也不免会多想。 叶统领带领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功勋盖世, 没得说。 可他的路数……他的方式,是不是就一定是最好的? 是不是就一定能把人类带得最远? 我老了,有时候夜里睡不著,就在想这个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咱们人类,有了这么好的底子, 这么强的潜力,可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太小心, 太慢了? 多少年过去了? 我们还困在太阳系里打转。 除了挖矿、建站、探索那几个看得见摸得著的行星卫星, 真正向外,向银河系深处,我们走了多远?”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不是质疑叶统领的贡献。 我是觉得,或许……换一种思路,换一种更激进、 更果断、更专注於扩张和征服的方式,我们人类文明, 本可以走得更快,站得更高。”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声音压得更低, 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煽动性: “在座的各位,都是跟著我风里雨里闯过来的,是自己人。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可能有些大逆不道,但今天这里没外人。 ”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也像是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我注射过全能增强药剂, 这些年也从未鬆懈过自身的锻炼和对新力量的感悟。 有时候,我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我是说如果, 真有机会和叶统领切磋一下,凭藉我们军人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方式……胜负, 犹未可知。” 他没有直接说“我能贏”, 但“犹未可知”四个字, 在暗示著某种可能性,一种基於自身力量膨胀而產生的、 微妙的自信(或者说误判)。 这种自信,源於叶寻太久没有公开出手,也源於他们对自己掌握的、 经过实战检验的军事化力量的盲目信任。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胡思乱想。 ”他很快又补了一句,像是谦虚, 又像是撇清, “叶统领的境界, 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他將话题引开,但方向却更加危险: “我只是觉得,在座的各位,论能力,论经验, 论对大局的把握,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哪一个比谁差了? 我们只是……缺了一个机会, 一个站在更高处、按照我们的想法去施展的机会。 ” 他再次敲击桌面,这次力度稍重: “叶统领是时代的先锋,他抓住了机遇, 这我们承认。 但时代的红利,不应该只由一个人,或者一个小圈子永远独占。 如果……如果当初是我,或者是在座的某一位, 先获得了那种力量,我相信,我们今天看到的, 或许就是一个已经將旗帜插遍银河系诸多角落的人类文明!” 他嘆了口气,语气转为“忧心忡忡”: “可惜啊,有他在前面……当然, 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他的节奏,他的理念, 或许已经成了限制人类更快突破的……嗯,一种无形的束缚。 太求稳,太过於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甚至对一些弱小的外星种族都讲究什么『感化』、 『共存』……这在宇宙竞爭中,是要吃亏的! 会让我们错失良机!” 终於,他图穷匕见, 但依旧包裹著一层“为了人类”的外衣: “这次,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外孙女乐乐,闹出点风波。 这事本身不大,但反映出的问题,很有意思。 民眾里有不同的声音,有对现行探索方式的不满, 有对更『仁慈』、更『道德』的星际关係的嚮往……当然,乐乐那些话太幼稚。 但这说明,人心是可以引导的,舆论是可以利用的。 ”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一个信號,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我们能善加引导,让更多人认识到, 人类需要更强势、更高效、更专注於自身扩张的领导者……那么, 未来的某一天,格局未必不会改变。” 他看著在座心腹眼中闪烁的、各异的光芒, 拋出了最终的诱饵,声音充满了蛊惑: “我今天说的这些,只是老朋友之间的閒谈, 出了这个门,概不认帐。 但我可以给各位交个底, 如果我李霸霸,有朝一日,真的能有机会, 为人类扛起更重的担子,坐上那个能决定文明走向的位置……” 他停顿,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么,在座的每一位,都將不再局限於地球,不再局限於太阳系。 执掌一方资源丰饶的星系, 成为亿万生灵的统御者, 带领自己的族群开疆拓土……那才是配得上我们能力和野心的舞台! 那才是我们这代进化者,应该去追求的未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能量屏障的低鸣和一些人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没人说话,但许多人的眼神已经变了,野心、 渴望、以及对未来无限可能的憧憬,在李霸霸极具煽动性和隱晦许诺的话语中,被悄然点燃。 他们或许並非完全相信李霸霸能战胜叶寻, 但他们確实开始怀疑叶寻的“保守”, 確实渴望更大的权柄和更广阔的舞台。 而叶寻长期的“隱身”和“不干涉”姿態,无形中助长了这种危险的错觉。 谋反的种子,往往不是在公开的吶喊中诞生, 而是在这样看似理性分析、充满“忧患”与“远大抱负”的私密閒谈里,悄然埋下。 第401章 空间虫洞完全成功。 龙泉山庄的寧静被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与期待取代。 在叶寻的召集下,一个规模极小却匯聚了人类文明当前最顶尖智慧与力量的小组, 聚集在了山庄深处一处高度保密、由多重能量场隔绝的尖端实验室內。 叶寻、雅霜女王、麻丝克、噬魂蚁族的金色蚁后,以及十余位在空间理论、 能量操控、材料科学等领域堪称鬼才的人类精英, 总共二十余人,静静围立在实验区域周围。 实验室中央,並非庞大复杂的机械阵列, 而是悬浮著两个相距约十米的、拳头大小的奇异存在。 那是两个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 “小黑洞” 。 它们並非天体黑洞那种毁灭性的存在,而是经过极度精密和复杂的能量场扭曲、 摺叠后,在现实空间中打开的、极其微小的 “空间褶皱点”。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边缘有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 细微的空间涟漪荡漾,內部则是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 漆黑如墨, 仿佛连接著宇宙最原始的虚无。 叶寻站在其中一个“小黑洞”前,凝神感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但確实存在的空间吸力从那个小小的漆黑孔洞中传来, 仿佛要將他延伸过去的感知,甚至整个存在, 都拖拽进那片未知的幽暗之中。 另一边那个也是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回放著当初系统离去时留下的、 关於空间虫洞跳跃技术的核心构想与理论框架。 那不仅仅是图纸,更是一种对空间本质的理解方式。 “能量拓扑结构稳定……空间锚点共振频率匹配……维度褶皱的暂时性贯通……” 叶寻心中默念著关键节点,再次睁眼时,目光已然无比篤定。 “对,就是这个状態。” 他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內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们知道, 决定性的时刻到了。 叶寻伸手,从旁边实验台上隨意拿起一块用於能量测试的、 约拇指大小的不规则能量晶石。 晶石本身散发著柔和的淡蓝色微光。 他没有犹豫,手腕轻轻一抖, 將晶石径直拋向了面前那个拳头大小的漆黑孔洞。 晶石触及黑洞边缘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也没有被“吞噬”或“粉碎”的跡象,它就像一滴水融入水面, 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片绝对的漆黑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实验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下一剎那—— 在十米之外、另一个悬浮的、一模一样的漆黑孔洞中心, 一点淡蓝色的微光毫无徵兆地闪现、放大! “咻——” 几乎是在拋出的同一瞬间,那块完好无损的能量晶石, 便从第二个黑洞中平稳地“吐”了出来,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轻轻落在下方准备好的接收软垫上,光芒依旧柔和。 成功了! 瞬时、无损、点对点的空间转移!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实验室里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 混合著狂喜、震撼与难以置信的低声欢呼和惊嘆! “成了! 真的成了!” “ 瞬间转移! 空间摺叠被证实了!” “上帝啊……我们真的做到了! 我们掌握了星门的技术基础!” “理论是正確的! 路径是可行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激动。 那不仅仅是实验成功的喜悦,更是一种见证並亲手推动文明实现关键性技术突破的巨大成就感与自豪感。 他们站在这里,便是歷史的创造者与见证者。 那种源於智慧突破极限、亲手触碰宇宙奥秘的满足与得意,充盈在每个人的心头。 雅霜女王冰蓝色的眼眸中异彩连连,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这种技术对渴望走向更广阔星海的种族意味著什么。 麻丝克激动地挥舞著拳头,嘴里已经开始念叨著“规模化”、“轨道星门网络”、“移民潮”之类的词语。 噬魂蚁后也通过精神连接传递来一阵清晰的、代表认可与喜悦的波动。 叶寻看著那块安然无恙的能量晶石,又看了看两个静静悬浮的微型虫洞,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不仅仅是技术的验证,更是通向未来的钥匙已经铸成。 他收敛笑容,转向负责通讯的助手,声音沉稳而有力, 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立刻通知陈向明。” “ 告诉他,空间虫洞跳跃技术,基础验证成功。” “让他动用一切资源,全力配合,以最高优先级, 立即启动地球近地轨道与火星同步轨道之间,全尺寸、 可稳定通行物质与飞船的实用化空间虫洞的建造工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实验室的墙壁,投向了遥远的星空: “ 我们必须儘快完成。太阳系的疆域已经熟悉,是时候……衝出这片摇篮, 去看一看银河系深处,真正的宇宙,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命令清晰,目標明確。 人类文明衝出太阳系、迈向深空时代的第一步,隨著这枚小小的晶石的瞬间跨越,正式按下了加速键。 第402章 暗处的风暴。 当空间虫洞技术的曙光终於在地球轨道与火星基地之间开始实质性地搭建时, 人类文明最顶尖的那批大脑和最强悍的力量, 几乎全部投入到了这项註定將改变命运的伟大工程中。 叶寻亲自坐镇地球轨道总控中心,协调各方, 雅霜女王带领冰渊族精英,以其对空间寒冷边缘和能量场脆弱的独特感知, 协助稳定虫洞接口的微观结构。 麻丝克团队则疯狂地优化著大型能量阵列的设计与建造流程。 陈向明更是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行政与资源调配权限, 全部倾斜向了这项“计划”。 噬魂蚁族几乎倾巢而出,以它们特有的高温能量精准熔炼著那些苛刻到极点的特殊材料。 整个文明的上层建筑,仿佛拧成了一股绳,全力拉动著这艘名为“突破”的巨轮。 这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高效,带来了工程进度的飞速推进, 但也在无意间,造成了某些领域暂时的“权力真空”与“关注盲区”。 这便给了某些蛰伏的野心与蠢蠢欲动的思潮,提供了滋生的温床与活动的空间。 李霸霸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他没有选择直接对抗或詆毁叶寻——那无异於自杀。 他採取了更隱蔽、更“高明”的策略。 在他的默许甚至暗中资源支持下, 他的外孙女 陈乐乐 及其背后的那个“仁爱”小圈子, 以及一批被他们拉拢或收买的网络推手、意见领袖, 开始在全息网络与线下某些特定圈子中,掀起了一场规模空前的 “反思浪潮” 与 “道德批判”。 他们的手段极其讲究策略: 1. 不直接攻击叶寻本人,反而时常將“感激叶统领带来进化”、 “尊重叶统领歷史功绩”掛在嘴边,以示“客观”。 2. 重点聚焦於“探索方式”与“文明路线”。 他们收集了大量太阳系內人类活动的影像资料——尤其是那些容易引发不適或联想的片段: 重型机械在脆弱外星地貌上碾压的痕跡; 与某些原始硅基或能量生命体发生衝突(即便出於自卫)的画面; 为了获取珍稀资源而大规模改变局部环境的工程场景。 3. 进行极具煽动性的剪辑与解读。 將这些片段配上悲愴的音乐、 充满“人文关怀”的解说词(往往由陈乐乐或类似形象的“代言人”出镜), 將人类探索者塑造成“冷酷无情的掠夺者”、 “破坏宇宙和谐的入侵者”,而將那些形態原始、 能力弱小的外星生命描绘成“无辜的受害者”、“需要被保护的宇宙精灵”。 4. 拋出替代方案与“更高道德”。 他们大力鼓吹一种完全脱离实际的“星际乌托邦”理念: 人类作为“先进文明”,应该以“导师”和“帮助者”自居, 用科技无私改善其他生命的生存环境,用爱感化一切, 放弃“暴力”与“索取”,实现“宇宙生命大和谐”。 他们將当前官方主导的探索模式,贬低为“旧时代殖民思想的残留”、“缺乏格局的强盗行径”。 5. 利益捆绑与圈子塑造。 李霸霸通过隱蔽渠道,为积极参与和传播这些理念的“志同道合者”提供实质好处: 额外的贡献积分、稀缺的生活资源配额、甚至某些清閒且体面的虚擬工作岗位。 这迅速吸引了一大批並非真正认同其理念,但贪图实惠的投机者加入摇旗吶喊。 同时,他们精心营造出一个“充满理想、道德高尚、 眾人皆醉我独醒”的精英小圈子氛围,让加入者產生强烈的身份认同感和道德优越感。 在这些有心人持续、多角度、立体化的煽动下, 原本只是小眾圈子的“圣母”言论,开始如同病毒般, 在那些生活极度安逸、从未接触过前线残酷、 对资源获取的艰难与必要性缺乏认知的庞大“安乐”群体中扩散开来。 “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啊,我们现在这么强了, 为什么还要去抢那些可怜小生命的东西?” “看了那些视频,心里真不舒服。 我们人类以前也被压迫过, 现在怎么反过来压迫別人?” “叶统领是伟大,但他是不是太专注於力量和扩张了? 忽略了文明的『软实力』和道德建设?” “乐乐姐她们才是真正为人类长远未来思考的人! 充满了爱和智慧!” “我支持探索,但能不能换一种更温柔的方式? 比如先跟那些小生命沟通? 送点礼物?” 质疑的声音开始出现,並且越来越频繁。 一些原本就对前线风险心存畏惧、或对现有社会分配仍有微词的人, 也趁机將不满情绪投射到对“探索政策”的批判上。 更有一大批被“爱与和平”口號以及实实在在的利益诱惑所吸引的盲从者, 加入了这场越来越喧囂的“反思运动”。 事情,开始向著失控的边缘滑去。 分裂的种子在舆论场上发芽。 不知不觉间,人类內部隱隱出现了两种声音的对立: 一方坚定认为,叶统领带领的探索与扩张之路是人类生存与进化的必然, 是应对未来未知威胁的唯一途径,那些牺牲与付出是伟大而必要的。 另一方则开始质疑甚至否定当前的路线, 认为人类已经强大到可以“选择善良”,应该走一条更“道德”、 更“和平”的星际道路,將现在的探索者斥为“星际海盗”。 这种对立尚在萌芽,远未动摇叶寻的根基, 其拥护者依然占据绝对主流和沉默的大多数。 但它確实在滋生、在蔓延,像一种精神上的腐蚀剂, 悄无声息地瓦解著部分民眾对前线英雄的敬意,对现行战略的认同。 而此刻的叶寻及其核心团队,所有心神都繫於那正在逐渐成型的空间虫洞之上。 他们听到了些风声,陈向明也简短匯报过网络上的杂音, 但比起即將打开星门、衝出太阳系的歷史性突破, 这些“言论之爭”在叶寻看来,不过是文明高速前进时不可避免的、 微不足道的“噪音”。 他信任陈向明能处理好內部协调,也相信时间和事实最终会证明一切。 然而,他低估了这“噪音”背后隱藏的恶意与精心策划, 也低估了当权柄出现暂时“真空”、 当別有用心者掌握话语权和资源进行长期煽动时,这“噪音”所能积蓄的破坏力。 风暴,往往起於青萍之末。 当叶寻的目光凝视著通往银河的星门时,身后家园的阴影里, 一些危险的藤蔓,正在贪婪地沿著墙壁,悄然向上攀爬。 第403章 暗处汹涌 时间在太空的寂静与地球暗处的涌动中悄然流逝。 当叶寻及其核心团队的全部心力都倾注在那横跨地火之间的、 即將成型的空间虫洞上时,后方家园的权力格局, 正经歷著一场精心策划、迅猛且冷酷的剧变。 李霸霸从不是一个只会空谈的野心家。 他深諳权力的本质——理念只是外衣,力量才是根本。 当舆论的裂痕被他成功撬开並不断扩大后,他果断从“文斗”转向了 “武夺”。 他利用自身在军方数十年深耕的底蕴,以及通过联姻、 利益输送、旧部情谊编织的庞大关係网,结合女儿 、女婿在科研与文职体系中的影响力,开始了一场静默而高效的权力置换手术。 · 关键岗位的“平调”与“晋升”: 以“支援虫洞工程前线”、 “加强地球本土防御轮换”、“ 优化行政管理效率”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將他信得过的旧部、 门生、以及被利益绑定的“自己人”, 安插或提升到地球本土防御部队指挥层、智慧机器人部队调度中枢、 能源网络管控节点、全球后勤补给枢纽、甚至部分重要科研设施的安保与管理岗位。 · “不合作者”的“边缘化”: 对於那些忠於叶寻、或立场中立难以拉拢的关键人物,则通过繁复的流程、突发的“必要任务”、 或製造一些不大不小的“工作失误”与“舆情压力”, 將他们明升暗降,调离实权岗位,或捲入无尽的文书与审查之中,使其无暇他顾。 · 武力的直接掌控与威慑: 对於少数掌握著精锐力量或敏感技术的硬骨头, 李霸霸的手段更为直接。 他以“应对可能的外部威胁”、“进行联合战备演练”为名, 频繁调动部队,进行看似常规的换防与集结。 在这些调动中,他嫡系的、已被彻底掌控的部队, 悄然完成了对地球各大战略要地、交通枢纽、 通讯中心以及联合总部外围的实际控制与监控布防。 不服从调令或质疑者,会立刻面临“违反军纪”、 “破坏战备”的调查甚至暂时拘押,其麾下部队也会被以“整合训练”为由拆散重组。 威胁、利诱、分化、架空……种种手段多管齐下,在短短几个月內, 李霸霸以惊人的效率和冷酷的意志, 完成了对地球內部 绝大部分实权力量 的暗中掌控与整合。 他的触角渗透进了军事、后勤、能源、內部安保乃至部分舆论管控领域,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权力之网。 地球,这座人类文明的大本营,在叶寻和陈向明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其內在的控制权已然易主。 表面上一切如常,为虫洞工程输送著资源,但內核早已被替换。 此刻,在一处比之前更加隱秘、守卫森严的地下指挥中心內, 李霸霸与他最核心的几名心腹正在召开会议。 气氛已与之前的隱晦试探截然不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张狂与急切。 “李统领,” 一名肩扛將星、面容精悍的中年军官率先开口,语气恭敬, 但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亢奋,“根据最新匯总, 地球本土防御体系、近地轨道常规巡逻舰队、智能战斗机器人军团的一线指挥权、 全球能源与后勤节点的直接管控……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关键力量, 都已在我们的人实际掌控或密切监控之下。 剩余部分,要么无关紧要,要么其主管已被我们的人『陪同协助』工作。” 另一名负责內部梳理的文职心腹补充道: “行政与舆论口也已基本疏通。 几个可能发出不同声音的媒体平台和民间团体, 要么被我们的人渗透,要么接到了『配合虫洞工程宣传, 暂缓其他议题』的『建议』。 陈向明留下的那套文官体系,现在大部分只知道按流程办事, 真正的决策链条已经绕开了他们。” 李霸霸坐在主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脸上没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猎人般的耐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坚定: “很好。 叶寻,陈向明,雅霜,还有那些顶尖的科学家……他们现在全部的心思, 都掛在那个还没完工的『门』上。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眼中寒光一闪: “等他们回来……等那虫洞真的建成了, 他们志得意满、毫无防备地返回地球轨道基地或者降落地球的时候……”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尽, 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那將是发动雷霆一击的最佳时机。 藉口? 那太容易了。 “发现异常能量信號,疑似外星威胁迫近, 需紧急控制局面”、 “虫洞技术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为保地球安全,必须暂时隔离技术团队”、 “有人举报叶寻团队与未知外星势力勾结”……各种各样的“理由”早已在他们的推演中准备了无数个版本。 “到时候,”李霸霸的声音带著一丝近乎颤抖的渴望, “解决掉叶寻,控制住陈向明和那些顶尖科学家……这整个星球,乃至未来通过虫洞能抵达的所有星空……都將是我们的!” 心腹们纷纷点头,脸上交织著激动、贪婪与一丝对未来的恐惧。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彻底的背叛与政变。 但权力的诱惑和对“新秩序”下无限前景的幻想,已经让他们无法回头。 与此同时,地球之外,冰冷的宇宙真空中。 巨大的地球號作为临时指挥中枢,悬浮在地球同步轨道上。 其外部延伸出复杂的能量传导阵列和工程支架, 正与遥远的火星方向投射来的能量束进行著精密的同步校准。 叶寻站在舰桥主控台前,目光紧盯著全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和缓慢成型的虫洞空间结构模型。 陈向明在他身旁,快速处理著从地球各处匯总来的、 看似正常的后勤支援请求和进度报告。 “引力锚点震盪频率还需要降低千分之三,”叶寻沉声道, “火星那边的空间褶皱注入速度可以再提升百分之五。 ” 陈向明立刻將指令传达下去。 他们所有人都紧绷著神经,专注於眼前这个即將改变人类命运的伟大造物。 对於身后那颗蓝色星球上悄然发生的剧变,他们一无所知。 火星基地,同步轨道工程平台。 雅霜女王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冰蓝光晕,她正与数名冰渊族长老一起, 以自身能量精细地引导著从火星深处提取的特殊稳定介质, 注入到那个正在缓缓扩大的空间裂隙边缘。 不远处,噬魂蚁后悬浮在特製的能量舱內, 其精神波动与一台巨大的熔炼装置相连,精確地控制著高温, 处理著最后一批关键连接部件。 眾多人类科学家和工程师在平台上忙碌穿梭,记录数据,调整参数。 星门的两端,都在为最后的贯通做最后衝刺。 希望与野心,在寂静的宇宙与喧囂的地球两端,各自酝酿著风暴。 空间虫洞,尚未完全成型。 而那决定文明命运的最终时刻,也尚未到来。 但暗处的刀锋,已然磨利,只待猎物最鬆懈的那一刻。 第404章 地球圣女乐乐姐 叶寻、陈向明,乃至王战、山鹰以及所有跟隨叶寻一路从微末走向星海的战士们, 他们並非缺乏智慧或警惕。 恰恰相反,他们经歷了太多外部危机,战胜了无数看得见的敌人。 这种百战余生的经歷,反而在他们心中铸就了一道无形的认知壁垒——威胁, 永远来自星空之外,来自那些未知而强大的异族或宇宙险境。 他们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在叶寻如日中天的威望之下 ,在人类文明刚刚摆脱生存危机、迈向星辰大海的上升期, 在內部物质极大丰富、生存压力几近於零的“盛世”里, 会有人將野心与刀锋,对准带领他们创造这一切的领袖自身。 这是一种基於巨大成功和绝对力量差距而產生的、 近乎本能的 “认知盲区”。 就像猛虎不会提防巢穴边瑟瑟发抖的兔子突然反咬, 巨龙不会在意爪下螻蚁的窃窃私语。 他们太强了,强到认为內部任何不满都只会是茶杯里的风波, 强到相信自己的威望和功绩足以震慑一切宵小。 地球內部最近的气氛微妙, 一些熟悉的老部下联繫减少或言辞闪烁, 陈向明留下的文官系统匯报开始变得格式化且缺乏细节……这些跡象並非完全被忽略, 但在“全力衝刺虫洞工程”这个压倒一切的最高目標面前, 在“可能是工程保密需要或內部正常调整”的惯性思维下, 这些细微的异常被归为了“次要事务”或“过度敏感”。 叶寻信任陈向明能处理好后方,陈向明则信任自己建立的体系和叶寻的绝对权威。 而像王战、山鹰这些一线將领,心思更是早已飞向了即將贯通的星门和更遥远的战场。 这种自上而下的、源於绝对自信的“疏忽”,给了阴影最完美的滋长空间。 --- 时间:虫洞工程启动约半年后。 地球,已然变了模样。 陈乐乐,这位曾经的“阿乐姐”, 如今在她的狂热追隨者和李霸霸势力的刻意包装与推动下, 被冠以了 “地球圣女” 的称號。 她的形象(经过精心修饰)出现在各大公共光屏、 网络首页,甚至某些街区张贴著带有她头像和“仁爱、和平、感化”標语的宣传画。 她不再仅仅是网红,而成了一种被塑造出来的、 代表“新人类道德理想”的象徵符號, 用以对冲和淡化叶寻“铁血开拓者”的旧有形象, 潜移默化地重塑部分民眾的认知。 李霸霸的夺权行动,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从暗中布局转为 明目张胆的雷霆清洗。 他深知“名不正则言不顺”,因此每一步都披著看似合理的外衣: · 资源与命脉:以“保障虫洞工程终极阶段能源供应”、 “优化全球资源配给效率应对潜在风险”为由, 成立了直接向他负责的“战时统筹委员会”, 绕过所有原有行政程序,將能源中枢、稀有材料库、大型製造工厂、 乃至全球生態农业节点的控制权,全部收归嫡系。 · 武力与震慑: 在“提升地球防御等级,防止外星势力趁虚而入”的旗號下, 频繁举行大规模联合演习。 演习中,忠於叶寻的部队单位被以“混编磨合”、 “检验新战术”为名拆散、隔离,军官被调离或“暂时学习”。 反抗者,哪怕只是言辞质疑, 立刻会以“战时违抗军令”、“ 可能泄露军事机密”的罪名被逮捕,其家人亦会受到“协助调查”或“保护性控制”。 · 清除异己: 山鹰、王战等叶寻的嫡系战將,以及所有在军中有威望、 且明確表態效忠叶寻的中高级军官,被李霸霸以“集中进行新型虫洞防御战术研討”、“ 执行高度机密外勤侦察任务”等藉口, 分批诱至预设地点,全部缴械控制,关押进早已准备好的、 多重屏蔽的秘密设施。 稍有反抗或试图示警者,迎接他们的是毫不留情的能量武器齐射。 李霸霸深知这些人影响力巨大,因此行动迅捷狠辣,力求一击致命,不留任何报信机会。 · 株连与恐怖: 对於控制起来的將领和官员中那些拒不合作、 甚至破口大骂的死硬派,李霸霸展现了其梟雄冷酷的一面。 他不仅处决本人,更以其家人“涉嫌同谋”或“需要彻底调查”为由, 將其直系亲属一併监禁,少数公开激烈抗议的家庭, 更是被当眾以 “外星间谍潜伏团伙” 的罪名, 全家处决,財產充公! 鲜血和绝对的恐怖,瞬间压垮了大部分人的反抗意志。 · 舆论与民间: 所有非官方媒体被强制接管或勒令关闭, 仅存的几个信息出口全天候播放著经过剪辑的“人类仁慈探索(虚构)”、 “地球圣女倡导和平”以及“李霸霸统领视察防线、 关怀民眾”的宣传片。 街头巷尾,著装统一的“社区互助员” (实为监控眼线)数量大增。 任何私下表达对现状不满、怀念叶统领时期的话语, 一旦被举报或监听到,轻则贡献积分清零、 资源配给降级,重则以“散布恐慌言论”、“疑似受外星精神蛊惑”为由逮捕审讯。 进化后的星际级生命个体虽强,但在组织严密、 装备精良、且掌控了全局势的军队和战爭机器人集群面前,零散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迅速被碾压。 短短时间內,李霸霸以精密如手术的策划、 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和毫无底线的残酷, 完成了对地球权力结构的彻底重塑与清洗。 他手中的权柄,在血腥的浓度和控制的直接性上,甚至超过了全盛时期以协调和科技管理为主的陈向明。 当然,若论个人威望、民眾真心拥戴以及对整个文明发展方向的决定性影响力, 他依然远不能与叶寻相提並论。 但他不在乎,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能够生杀予夺的控制力。 如今的地球,表面在宣传片的粉饰下依然“繁荣安定”, 但內里却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与压抑。 街道上行人匆匆,眼神警惕而闪烁,很少交谈。 曾经那种开放、乐观、充满探索激情的氛围荡然无存。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个人终端的使用都变得小心翼翼。 人们只能在心底最深处,无比怀念著叶寻统领和陈向明部长领导下的那个充满希望、虽有牺牲但公正昂扬的时代。 然而,高压之下,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李霸霸编织的信息封锁网极其严密,所有对外的常规通讯都被监控和过滤, 关於地球內部剧变的消息,竟然真的被暂时封锁在了大气层之內! 地球同步轨道,地球號舰桥。 陈向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看著屏幕上代表著虫洞结构稳定度的曲线终於突破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临界点, 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却又更加紧张的神情: “统领,最后的空间褶皱校准完成,能量流循环建立……虫洞贯通, 进入最终倒计时! 预计最长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地火之间的稳定空间通道, 就將彻底形成!” 叶寻负手而立,凝视著舷窗外那团越来越清晰、 不断扭曲著周围星光的幽暗区域,缓缓点头。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投向了火星方向, 也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身后家园那令人不安的“寂静”, 在他全神贯注於这歷史性突破的此刻,被归类为“工程关键期必要的通讯简约”。 他並不知道,脚下的蓝色星球,已然成为一座被野心和鲜血浸透的囚笼。 而他和他的同伴们,正带著创造歷史的喜悦与疲惫, 一步步走向那张早已张开的、布满尖刺的巨网。 星门將启,暗刃已藏。 第405章 紧张的倒计时。 地球,某处深入地底、布设了多层能量屏蔽与物理隔绝的隱秘监狱。 山鹰和王战,以及数名在歷次探索与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 对叶寻忠心耿耿的军官、战士,此刻正被囚禁於此。 他们被单独或两三人一组关押在狭小的、墙壁泛著冰冷金属光泽的禁闭室內, 手脚戴著特製的能量束缚环,不仅限制了力量,更散发出一种干扰精神集中的微弱波动。 山鹰背靠著冰冷的墙壁,面沉如水。 他试图调动体內的力量,却发现如同泥牛入海, 被束缚环和周围不断变化的抑制场完美压制。 他脑海中飞速復盘著被抓前的每一个细节——那份紧急的“新型防御体系评估会议”通知, 会议地点陌生的警卫,以及瞬间发难、 配合默契的“同僚”……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至今仍感到荒谬绝伦的结论: 政变! 针对叶统领的政变! “他妈的……李霸霸这个老王八蛋!” 隔壁隱约传来王战压抑到极致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吼, 即便隔著特製墙壁,山鹰也能感受到那滔天的怒意, “他怎么敢?! 他凭什么?! 等统领回来,老子一定要亲手捏爆他的卵蛋! 把这些杂碎一个个全都……” “王战! 噤声!” 山鹰立刻低声喝道,声音通过墙壁的轻微震动传递过去。 他比王战更清楚现状的严峻。 对方能如此精准、迅速地控制他们这些高级將领, 说明策划已久,且已经实质掌控了大部分军力。现在发泄愤怒毫无意义。 隔壁沉默了片刻,传来王战粗重的喘息, 然后是更低沉、更不甘的声音: “老山……我就是……想不通! 统领带领大家走到今天……他们怎么敢?!” 山鹰没有回答。他也想不通,但这已是现实。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地球上的其他人,陈向明部长留下的体系,还有……统领的父母。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门的滑动声。 两名穿著黑色作战服、面无表情的守卫推著一个移动束缚椅进来, 上面坐著的,赫然是叶大山! 紧接著,另一张束缚椅上被推来的,是李秀丽! 两位老人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但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担忧。 他们的嘴巴被闪著微光的能量胶带封住,双手也被特殊材质的束缚带固定在扶手上。 “伯父! 伯母!” 王战在隔壁失声惊呼,隨即又强行压住。 山鹰的心猛地一沉。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李霸霸果然控制了统领的父母作为人质! 这是最致命、最无耻,却也可能是最有效的一招。 叶大山看到山鹰和王战(通过观察窗)也被关在这里,眼睛顿时瞪大了, 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能量胶带和束缚椅让他动弹不得。 李秀丽眼中则蓄满了泪水,不断摇头。 守卫將他们推进一间稍大的、同样布满屏蔽设施的囚室, 与山鹰他们的囚室相邻但隔绝。 隨后,守卫冷漠地检查了一下囚室边缘那些不断闪烁的、 如同蛛网般的细微能量纹路——那是 “意识探知屏蔽与反制阵列” 。 一旦有人试图用精神力向外探查或与外界进行意识交流, 立刻会引发高强度的神经电流反击,轻则瞬间麻痹昏迷, 重则直接损伤意识。 守卫离开,厚重的合金门无声闭合。 囚室內外,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 山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王战在隔壁发出野兽般的低喘。 叶大山夫妇只能通过眼神,传递著无法言说的焦虑。 李霸霸这一手,可谓滴水不漏。 物理隔绝、能量封锁、意识屏蔽,加上最关键的人质在手, 几乎断绝了他们任何反抗或传讯的可能。 这不再是简单的囚禁,而是一个精心打造的、等待关键猎物归来的绝杀陷阱。 压抑的民间·噤若寒蝉 地球表面,繁华的都市依旧在运转,流光梭穿梭, 全息gg闪烁。 但细心的人能察觉到不同。 街头巡逻的治安官和身穿新式制服(李霸霸系)的“內务巡查员”数量大增, 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行人。 公共交流平台上,关於“虫洞工程”、 “前线探索”、“叶统领”的话题热度被算法刻意压低, 取而代之的是“地球家园守护”、“新型社区规范”和“圣女乐乐的最新感悟”。 一间普通的社区能量补给站內,两个相熟的中年人正在为他们的家用流梭充能。 其中一人瞥了一眼不远处墙面上新贴的“地球圣女”海报,嘴角撇了撇, 用几乎只有气流能听到的声音说 “哼,什么圣女……装模作样。 叶统领在外面拼命开道,家里却被这些蛀虫……” “嘘——!” 另一人脸色骤变,急忙用眼神严厉制止,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是那几个悬浮在空中的微型公共监控球, 压低声音急促道: “你不要命了?! 忘了上次隔壁单元的老张? 就因为在私人聊天群里发了几句牢骚,说他怀念以前跟著陈部长干活的时候……结果呢? 全家都被按『外星间谍嫌疑』带走,到现在音讯全无! 財產全充公了!” 先前那人闻言,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匆匆充完能,驾驶流梭迅速离开,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类似的场景在各地悄无声息地发生。 质疑和不满被深埋在心底,对叶寻的怀念和对陈向明时期高效公正的嚮往, 成了只能独处时暗自嘆息的情绪。高压之下,无人敢当出头鸟。 李霸霸用血腥的清洗和严密的监控,暂时压制住了民间可能出现的反抗火苗。 人们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那遥远星空中的身影,期盼著他能早日归来,拨乱反正。 轨道之上·成功的曙光 地球同步轨道,地球號舰桥。 气氛与地球上的压抑截然相反,充满了即將收穫的紧张与兴奋。 “报告! ai导航飞船『先驱者一號』自检完毕,虫洞两端坐標锁定,能量通路畅通!” 一名技术人员大声匯报。 巨大的主屏幕上,显示著两个已经扩大到足以通过小型飞船的、 稳定旋转著的幽暗漩涡——地球端与火星端的空间虫洞。 它们如同宇宙睁开的黑色眼眸,深邃而神秘。 叶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开始试验。” “是! 『先驱者一號』,发射!” 一艘流线型的无人探测飞船从地球號侧翼弹射而出, 尾部推进器点亮, 平稳地调整航向,对准了地球端那个缓缓旋转的虫洞入口。 舰桥內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包括通过加密通讯连接的火星基地指挥中心里的雅霜女王、麻丝克等人。 飞船速度不快,谨慎地接近。 当舰首触及虫洞边缘那扭曲的光影时,整个船体微微一顿, 隨即如同被无形的力量轻柔地“吸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瞬间从地球端的观测屏幕上消失! 几乎在同一毫秒! 火星基地的监测屏幕上,那艘“先驱者一號”飞船, 完好无损地、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普通的空间跳跃般, 平稳地从火星端的虫洞出口“浮现”出来! “成功了!!!” 火星基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地球號舰桥上,陈向明用力一挥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叶寻的嘴角也露出了久违的、释然而欣慰的笑容。 跨越数千万公里的瞬时通行,理论变成了现实! 人类文明,真正掌握了开启星门的钥匙! “立刻分析飞船所有数据,检查结构完整性,进行多轮往返测试!” 叶寻压下激动,命令道。 越是关键时刻,越需谨慎。 地球阴影·无力的覬覦 地球,李霸霸的秘密指挥中心。 他也在通过特殊渠道(黑入了部分外部观测数据)关注著虫洞试验。 当看到无人飞船成功往返时,他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忌惮、贪婪,以及一丝庆幸。 “统领,地球號的防御系统和主控ai我们尝试了多次,无法破解。” 一名负责技术的心腹沮丧地匯报,“它的核心权限与叶寻的生命特徵及最高指令密码绑定, 强行破解会触发不可逆的自毁程序,尤其是……尤其是那传说中的『真空衰变炮』 李霸霸脸色阴沉。 他早就盯上了地球號,特別是那门在金星製造、 传闻威力足以威胁行星的禁忌武器。 若能掌握在手,他的底气將足上十倍! 但叶寻留下的防护手段超出了他们的技术能力。 强行夺取? 他不敢。 那武器一旦失控或自毁,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地球都可能陪葬。 “罢了,” 李霸霸摆摆手, 將目光投向监控屏幕上那些被关押的人,“ 最重要的棋子,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叶寻的父母,他的左膀右臂……哼, 除非他真的冷血到不顾至亲和战友的死活, 否则……” 他眼中寒光闪烁,“等他们带著成功, 满怀喜悦地回来『领赏』时……就是摊牌的时候。 吩咐下去,所有『欢迎仪式』,都给我准备妥当!” 他看向另一面屏幕, 上面是地球同步轨道的示意图,地球號的標誌清晰可见。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志在必得的弧度。 星门已成,归途在望。 然而,等待著凯旋英雄的, 並非鲜花与掌声,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以至亲鲜血为筹码的致命杀局。 太空与大地,希望与阴谋,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缓缓走向交匯的顶点。 第406章 冰渊族亡 歷经无数次调试与验证,跨越地火之间的空间虫洞被正式宣告 “完全稳定, 具备安全通行条件”。 当最后一组冗余能量迴路通过测试,整个地球號舰桥与火星基地指挥中心內,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於得以鬆弛,取而代之的是海啸般汹涌的狂喜与自豪。 “我们成功了! 真正意义上的空间虫洞! 人类歷史的新篇章!” 麻丝克在全息通讯中激动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陈向明也是眼眶微红, 声音略带沙哑地向全体参与人员宣布: “基於现有技术框架和资源,预计一年之內,我们就能在太阳系內各主要天体间, 建立起基本的空间虫洞网络! 届时,穿梭於金星基地、火星城市、土星卫星群之间, 將如同在城市间搭乘流梭般便捷! 这將为我们探索更遥远的深空,奠定前所未有的机动性基础!” “走,”叶寻的脸上也带著久违的、 真正舒展的笑容,他环视著舰桥上每一张激动而疲惫的脸, “我们回去。 回到地球,召开最高规格的联席会议,討论具体部署。 一年,我要看到虫洞网络覆盖太阳系的蓝图变为现实! 让我们的足跡,真正意义上 可以隨时、隨意地印在太阳系的任何角落!” “是!统领!” 所有人齐声应和,声音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信心与干劲。 很快,通过刚刚建成的虫洞, 火星基地的主要负责人以及参与关键建设的精英们,纷纷抵达飞船 准备一同返回地球,共商大计。 雅霜女王、麻丝克、噬魂蚁族的几位长老代表, 以及数十位人类顶尖科学家和工程师,齐聚到飞船宽敞的会议舱內。 舱內气氛热烈,人们互相祝贺,交流著刚才穿越虫洞时那奇妙而震撼的感受, 畅想著即將铺开的宏伟蓝图。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却有一处格格不入的“冰点”。 雅霜女王独自站在巨大的观景舷窗前,背对著喧闹的人群。 她冰蓝色的长髮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平日的清冷, 而是一种 刺骨的寒意与压抑不住的躁动。 她那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笼罩著一层浓重的阴霾,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紧抿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她的异常太过明显,很快引起了叶寻的注意。 叶寻穿过人群,走到雅霜身边, 察觉到她周身不稳定的能量场和那股悲愴的气息, 眉头微蹙,低声问道: “雅霜,怎么了? 穿越虫洞有什么不適吗?” 他以为是空间跳跃对冰渊族身体產生了未知影响。 雅霜女王缓缓转过头,冰蓝色的瞳孔直视叶寻, 那眼神中的痛苦与困惑让叶寻心头一凛。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仿佛从极寒深渊中挤出来的、带著轻微颤抖的声音说道: “叶统领……” 她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极力压抑著什么,“我感知到……我的族人, 在地球上……有生命印记……熄灭了。” “什么?” 叶寻瞳孔骤然收缩。 生命印记熄灭? 在冰渊族的语境中,这通常意味著……死亡! 雅霜的声音越发低沉,却带著刀刃般的锋利: “我们冰渊一族,虽非永生,但在无灾无厄的情况下,自然寿命以百万年计。 普通的伤病、衰老,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 让正值壮年的族人生命印记如此突兀地、接二连三地熄灭!” 她抬起手,冰晶般的指尖微微颤抖,指向舷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蔚蓝色星球, 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冰冷的质疑: “地球, 是您的领地,是人类文明的核心,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的族人在这里学习、工作、生活, 他们很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新生……我实在……想不通, 他们为什么会……接连死去?这不合常理!” 她的话语如同凛冬的寒风,瞬间席捲了叶寻,也 让他身后一些注意到这边动静、渐渐安静下来的人们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舱內热烈的气氛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部分人听到了雅霜的话,面面相覷, 脸上浮现出困惑与不安。 技术成功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盟友女王的沉痛质问,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叶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雅霜不会在这种时候、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或感知错误。 冰渊族对生命能量的感知极其敏锐,尤其是作为女王的她, 与族人之间存在著微妙的集体意识连结。 她说有族人接连死去,那必然是发生了超出常规的严重事件! 地球……最安全的地方? 叶寻的脑海中,之前那些被忽略或归为“正常”的细微异常 与王战山鹰等旧部联繫的减少、 地球內部近期的“通讯静默”……如同破碎的镜片, 在雅霜这句话的映照下,开始显现出令人不安的狰狞轮廓。 欢乐的庆功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到极点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寻身上,等待著他的反应。 叶寻的目光从雅霜痛苦的脸上移开, 投向了那颗越来越清晰、美丽而寧静的蓝色星球。 他的眼神深处,锐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利剑,刺破了之前的喜悦与疲惫。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周身那属於星际级巔峰强者的无形气场, 已然微微震盪开来,让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第407章 无形的壁障 雅霜女王那沉痛而冰冷的疑问,如同惊雷般在刚刚还充满欢庆的船舱內炸响。 成功的喜悦瞬间冻结,被一种突如其来、令人心悸的不安所取代。 陈向明反应最快,他几乎在雅霜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本能地抬起了手腕, 试图通过个人终端联繫地球联合总部的值班中心, 询问情况,核实是否有异常事件报告。 然而,他的手指在虚擬按键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后, 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错愕,隨即是更深的凝重。 “不对……”他低声自语, 又迅速切换了几个加密通讯频道,甚至尝试直接联繫他留在总部的几位副手。 结果无一例外——所有信號都如同石沉大海, 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基本的连接请求都无法成功建立。 “我的通讯也断了!” “ 我也是! 尝试连接近地轨道通讯中继站, 显示『目標不存在或信號被阻隔』!” “地球联合网络公共节点无响应!” “私人频段全频段静默!” 紧接著,船舱內其他拥有通讯权限的人员也纷纷尝试, 反馈回来的结果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他们此刻乘坐的飞船虽然比不上地球號,但其通讯系统也绝对是人类顶尖水平,足以在太阳系內进行稳定、 清晰的实时联络。尤其是与近在咫尺的地球之间,本应毫无障碍。 但现在,地球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壁障完全包裹了起来, 隔绝了所有对外的常规通讯。 这不是简单的信號干扰,而是一种全面、彻底、技术含量极高的 “通讯静默封锁”! “怎么可能……”一名通讯专家满脸不可思议, “我们的通讯协议有数十重加密和冗余路径, 就算是遭遇强能量风暴或者技术性故障,也不应该所有频道同时、完全失效! 这……这更像是被某种全域性的、主动的信號屏蔽场给覆盖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技术故障或许可能,但结合雅霜女王感知到的“族人生命印记接连熄灭”……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统领,”陈向明快步走到叶寻身边, 脸色异常难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地球的通讯……完全中断了。 所有渠道,包括最高紧急预案里的几个密线,全部失效。 这……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直到此刻,船舱內的所有人,包括叶寻和陈向明在內, 依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將怀疑的矛头指向“內部政变”。 这並非愚蠢或盲目,而是基於一个根深蒂固、 几乎成为本能的认知——叶寻,就是地球! 在所有人心中,叶寻不仅仅是大统领, 更是带领人类从灭绝边缘走向星海的守护神与引路人。 他在地球上经营多年,威望如日中天,力量深不可测。 他能够感知地球的能量脉络,能够调用行星级別的资源, 他的意志几乎等同於地球的意志。 他就是这片星域无可爭议的、如同神明般的存在。 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在他刚刚取得歷史性突破、 携无上威望归来的时刻,发动叛乱?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谬,比宣称蚂蚁能掀翻山脉还要不可思议! 因此,当异常出现时,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自然而然地投向了外部, 投向了那深邃而危机四伏的宇宙。 “是外星入侵!” 一名曾参与过木星遭遇的將领失声喊道,脸色发白,“ 一定是趁我们全力建造虫洞,后方空虚,有未知的、 强大的外星种族潜入了地球! 封锁通讯,杀戮异族(冰渊族), 这完全符合入侵者的行为模式!” “对! 很可能是那种能隱藏自身、擅长精神攻击或能量渗透的种族!” 另一位科学家也紧张地推测,“它们屏蔽了我们的通讯, 正在地球內部进行破坏或渗透! 雅霜女王的族人感知敏锐,可能是最早被针对清除的目標!” 陈向明也紧锁眉头,看向叶寻: “统领,情况紧急。 如此大规模的通讯封锁和內部袭击,绝非寻常事件或技术故障。 我也倾向於认为……是某种我们尚未了解的、 拥有极高科技或特殊能力的外星生物,已经侵入了地球!” 叶寻沉默地听著眾人的分析与猜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球的防御体系和自己的掌控力。 理论上,確实不应该出现这种规模的內部失控。 但宇宙之大,无奇不有。 木星那惊鸿一瞥的恐怖存在犹在眼前,谁能保证没有其他擅长隱蔽和內部瓦解的敌人? 雅霜族人接连死亡,通讯全面断绝……这些跡象, 確实更像是一种来自外部的、恶意的、有组织的攻击! “加速! 全速返回地球!” 叶寻终於开口,声音冰冷而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管是什么东西,敢在我的星球上撒野,就要做好被彻底碾碎的觉悟!” 飞船引擎发出更加低沉的咆哮,功率全开, 如同一道银色的利箭,撕开静謐的太空, 朝著那颗被蔚蓝与白云覆盖、此刻却仿佛笼罩在无形阴霾中的家园,疾驰而去。 舷窗外,地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大气层的流光依稀可见。 然而,飞船上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没有了成功的喜悦,只有对家园未知命运的深深担忧,以及对那假想中“外星入侵者”的凛然怒意。 他们怀著一腔怒火与保卫家园的决心归来,却不知道, 等待著他们的,並非想像中的外星怪物,而是一场更加冰冷、 更加讽刺、源自人类自身贪婪与野心的背叛杀局。 飞船,穿透稀薄的外层大气,开始进入下降轨道。 第408章 杀插一样的李霸霸 飞船穿透云层,降低高度,最终悬停在青云市中央广场——那曾经举行过盛大欢迎仪式、 见证过冰渊族新生庆典、象徵人类文明团结与荣耀的巨型平台——上空。 然而,舷窗外的景象,却让飞船內的每一个人, 瞬间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广场依旧宏伟, 却瀰漫著一种死寂的压抑。 没有预想中庆祝虫洞成功的欢呼人群,没有流光溢彩的全息投影, 也没有穿梭往来的繁华景象。 偌大的广场空旷得令人心慌,只有冰冷的合金地面反射著惨白的天光。 广场四周,那些高耸的能量塔和观景平台下, 密密麻麻布满了漆黑色的、炮口森然的智能战斗机器人! 它们组成整齐的方阵,沉默地矗立著,猩红的电子眼齐刷刷地锁定著缓缓降落的飞船, 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金属森林。 更远处,隱约可见重型能量炮的炮塔从建筑物后升起, 防空阵列的能量光芒在无声流转。 这绝不是欢迎,这是战爭阵列! 而更让叶寻等人瞳孔骤缩的是,在广场中心, 那原本应该是他们降落接受欢迎的地方,此刻却摆放著数十张特製的束缚椅! 椅子上,是他们熟悉无比、 此刻却狼狈不堪的身影! 叶大山、李秀丽 嘴巴被封,眼中充满痛苦与担忧, 更有一丝见到儿子归来时瞬间爆发又强行压抑的复杂光芒。 山鹰、王战 以及一眾跟隨叶寻南征北战的忠诚將领, 个个身上带伤(有些是反抗时留下的,有些是刻意製造的“说服”痕跡), 同样被封住口鼻,眼神中燃烧著熊熊怒火与不甘, 在看到叶寻飞船的剎那,那怒火化为了急切与警告! 还有十几名冰渊族人,他们原本绝美的容顏此刻苍白如纸, 身上有著明显的能量灼伤痕跡,其中几人的生命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印证了雅霜女王那悲痛的感知。 他们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飞船,充满了悲愤与无声的控诉。 人质! 赤裸裸的、被精心展示的人质! 直到这一刻,叶寻、陈向明以及飞船上的所有人, 那根深蒂固的“外星入侵”猜想,才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荒谬、也更加令人震怒的认知——內乱! 背叛! 政变! “这……这是……李霸霸! 是李霸霸!” 陈向明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终於將之前所有的异常、 通讯的中断、以及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联繫了起来! 那个他曾经认为只是有些跋扈、需要敲打一下的军方元老, 竟然……竟然真的敢! 叶寻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舷窗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熟悉而痛苦的面孔, 扫过那森严的战爭机器阵列,最后,落在了人质方阵前方, 那个在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卫簇拥下,负手而立、 身穿笔挺的深灰色高级將官制服、面容冷峻的老者身上——李霸霸。 叶寻认得他,在旧时代的资料和后来的高层简报中见过这个名字和照片, 知道他是军方资歷很深的將领,陈向明也曾提过其家族在军中的影响力。 但,仅此而已。在叶寻的意识里,这不过是一个需要被管理、被纳入文明前进轨道中的“部门负责人”之一。 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有必要去“熟悉”这样一个人。 飞船缓缓降落在指定的、被机器人包围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 叶寻率先步出,陈向明、雅霜女王、麻丝克等人紧隨其后。 他们身上还带著太空的微寒和成功的疲惫,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只剩下冰冷的肃杀与凝重。 广场上寂静无声,只有能量流动的嗡鸣和远处风吹过的声音。 数万战斗机器人的猩红目光聚焦在这小小的队伍身上,压力如山。 李霸霸看著叶寻走下舷梯,脸上缓缓挤出一个似是而非的、 混合著恭敬与难以掩饰的倨傲笑容。他上前几步, 在距离叶寻大约二十米处停下——这是一个既不算失礼,又足够安全的距离。 “叶统领,陈部长,还有诸位为人类立下不朽功勋的英雄们,” 李霸霸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寂静的广场,沉稳、洪亮,甚至带著一丝刻意的感慨,“辛苦了! 恭喜你们,成功掌握了空间虫洞技术,这是人类文明划时代的突破! 老朽代表地球全体军民,在此……迎接诸位凯旋!” 他的话语听起来冠冕堂皇,但配合著周围剑拔弩张的阵势和身后那些明显遭受虐待的人质, 却显得无比讽刺与虚偽。 陈向明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厉声质问: “李霸霸!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机器人阵列? 这些被囚禁的同袍和叶统领的家人?! 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李霸霸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转向陈向明,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屑与快意: “陈部长,稍安勿躁。 我这么做,正是为了地球的安全,为了人类的未来。” 他再次看向叶寻,语气变得“恳切”而“沉重”: “叶统领,您远征星空,为文明开疆拓土,功高盖世。 但是,您或许离开得太久,对地球內部的一些……隱患,有所疏忽。”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些被束缚的人,声音陡然转冷: “经查,以陈向明为首的部分文官体系,长期把持资源, 任人唯亲,压制前线將士呼声,导致內部怨声载道,矛盾激化! 更有甚者,他们与某些外星种族(他刻意瞥了一眼冰渊族人)过往甚密, 行为可疑,可能已经危及地球安全!” “而您的一些旧部,”他又指向山鹰、王战等人, “居功自傲,不服管束,甚至暗中串联,意图在您归来后,挟功逼宫, 扰乱秩序!至於叶老二位……”他看向叶大山夫妇, 嘆了口气,“我们只是『请』他们来,是为了保护他们, 以免被某些別有用心的势力利用,威胁到叶统领您啊。” 这一番顛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言论,让陈向明和飞船上所有人都气得几乎要爆炸! 连被束缚的山鹰、王战都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李霸霸却仿佛没看见,他继续对著叶寻,声音带著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悲悯: “叶统领,地球不能再乱下去了。 为了大局稳定,为了消除隱患, 我不得不暂时接管了地球的防卫与行政权, 控制了这些可能造成混乱的『不稳定因素』。” 他终於图穷匕见,眼神锐利地看向叶寻,虽然依旧保持著表面的恭敬, 但话语中的威胁已经毫不掩饰: “现在,您回来了。 带著伟大的技术成果回来了。 这很好。” “只要您愿意,以人类文明的大局为重,签署一份授权文件, 正式將地球內部治理与防卫的职权,委託给一个更专业、更稳定的团队(自然是指他自己), 並且……公开支持地球新的发展路线,摒弃过去那些过於激进、容易树敌的探索方式……”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那些被挟持的人质,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 “那么,这些小小的『误会』,都可以立刻解除。 您的父母,您的战友,这些……外星朋友,都能安然无恙。 您依然是全人类敬仰的大统领,专注於星空探索。 地球,会为您提供最稳定、最可靠的后方。” “但如果您不同意……”李霸霸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侧身, 让叶寻能更清楚地看到身后那些对准人质的能量枪口, 以及周围那数万门蓄势待发的炮口。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钢铁。 叶寻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听著。直到李霸霸说完, 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野心勃勃的“梟雄”。 那眼神,深邃如宇宙,平静如古井,没有愤怒, 没有惊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但就在这平静之下,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整颗星球都在微微震颤的恐怖威压,开始以叶寻为中心,无声地瀰漫开来。 第409章 人心的迴响 李霸霸那番顛倒黑白、充满威胁的“劝降”之言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被数万战斗机器人的金属外壳吸收,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而,这寂静並非屈从,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凝滯。 叶寻没有立刻回应李霸霸。 他甚至没有再看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老者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了李霸霸,缓缓扫视著周围那密密麻麻、 组成钢铁城墙的士兵阵列。 这些士兵,有些面孔他依稀记得,在早期的资源爭夺战、 在水星战役、在重建地球秩序的岁月里, 曾与他麾下的战士並肩作战,或接受过他的检阅。 有些则完全陌生,是新时代成长起来、在李霸霸体系下被招募和培养的“新军”。 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所过之处, 许多士兵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出现细微的躲闪或挣扎。 他们身上穿著的,是人类文明的制式装备, 手中握著的,是曾经为了抵御外敌、开拓星空而打造的武器。 如今,这些武器的准星,却对准了带领他们走到今天的那个人。 叶寻的目光继续延伸,越过森严的士兵阵列, 投向更外围——那里,被士兵组成的人墙勉强阻拦著的,是密密麻麻、 一眼望不到头的普通民眾。 他们无法靠近,但无数双眼睛正穿透缝隙,死死盯著广场中央, 眼中充满了担忧、恐惧、愤怒,以及一丝微弱的、不敢大声呼喊的期盼。 突然,一个稚嫩却带著破音般决绝的喊声, 从人群外围的某个缝隙中尖锐地刺破了压抑的寂静: “叶神! 快跑啊! 他们要害你!!!”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充满了未经世事的直接与恐慌下的勇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声呼喊仿佛点燃了引线! “叶统领! 別听他们的!” “我们相信你!” “放了叶统领的家人!” “李霸霸是叛徒!” 越来越多的呼喊声从民眾中爆发出来,起初零散, 迅速变得嘈杂而充满力量。 那是被恐惧压制了太久的声音,是目睹家园被阴影笼罩、 英雄被构陷时的本能反抗。 声音匯聚成潮,虽然被士兵的人墙和肃杀的气氛阻挡在外, 却清晰地传入了广场中央每个人的耳中。 李霸霸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傲。 他微微侧头,对著身边的副官低声冷哼: “一群螻蚁的叫嚷,改变不了什么。 ” 他重新看向叶寻,胜券在握的姿態没有丝毫动摇。 几百万忠诚(或被迫忠诚)的士兵,无数的战爭机器, 最关键的人质在手,还有他自己经过全能增强药剂强化、 自认不输於任何人的力量……他实在想不出叶寻还有什么翻盘的可能。 民眾的呼声? 那不过是胜利者事后需要安抚的噪音罢了。 叶寻听到了那声声呼喊,也看到了远处攒动的人头中那些急切、关切的面孔。 他那一直冷峻如冰封湖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很细微,却仿佛有一丝微光,融化了他眼底深处最坚硬的寒意。 还好,人心未死,公道犹存。 这让他心中那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之下,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慰藉。 但这丝慰藉並未软化他的意志。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周围的士兵身上,这次,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並不洪亮,却奇异地盖过了外围民眾的喧譁,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周围林立的枪炮和那些对准他与他同伴的武器, “確定,要这样吗?” 简单的问句, 没有任何修辞,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许多士兵的心上。 短暂的死寂。 “叶寻!” 一名站在李霸霸身侧、显然是心腹嫡系的將领猛地踏前一步, 脸上带著狂热的忠诚与对“旧时代”的不屑,大声吼道,“少在这里蛊惑人心! 我们承认你过去的功绩! 没有你,人类走不出末世! 但你也该醒醒了! 看看你领导的这些年! 除了不停地打仗、探索、死人,给地球带来了什么? 多少家庭因为你的扩张政策家破人亡? 多少资源被浪费在无休止的星空冒险上? 李统领说得对! 我们需要休养生息! 需要专注於地球家园! 需要更仁慈、更智慧地对待宇宙! 你那一套,过时了! 李统领才是能带领我们走向真正繁荣富强的人! 你……该退位了!” 这番被精心灌输的言论,代表了被彻底洗脑的死忠者的心声。 然而,更多的士兵,在叶寻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 在他那句“確定要这样吗”的直指本心的问询下, 脸上露出了挣扎、羞愧、甚至痛苦的神色。 他们端著武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一名站在前排、脸颊上还带著一道旧疤的中年士官,眼圈突然红了, 他不敢看叶寻的眼睛,低著头,声音沙哑而充满无奈地喃喃道: “叶统领……对不住……他们……他们抓了我老婆孩子……我……我没办法啊……”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一片低低的、压抑的共鸣。 许多士兵眼中都流露出相似的悲苦与无奈。 他们或许並非完全认同李霸霸,但家人被控,前途被攥,在高压和威胁下,他们別无选择。 看著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听著那狂热的口號与无奈的嘆息,叶寻眼中的最后一丝情绪波动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永恆的漠然。 他缓缓地、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嘆息,又仿佛在拂去尘埃。 然后,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志得意满的李霸霸, 以及他身后那似乎坚不可摧的钢铁洪流,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清晰可辨的弧度——那不是笑, 而是一种超越了愤怒、鄙夷,直达本质的、极致的轻蔑。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敲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看来,你们的『选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真的,和一头猪,没什么区別。”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青云广场,时间与空气,仿佛都彻底凝固了。 李霸霸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暴怒。 而叶寻周身,那股一直压抑著的、属於地球本身意志般的恐怖气息, 如同沉睡的恆星甦醒,开始无可抑制地……绽放! 第410章 绝对的力量。 叶寻那句“和一头猪没什么区別”的评价, 如同最恶毒的羞辱,瞬间点燃了李霸霸阵营中某些急於表功、 且对自身力量盲目自信者的怒火。 短暂的死寂被一声狂吼打破! “狂妄! 叶寻!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无敌的叶神吗?! 李统领! 让我来试试他的斤两! 他不过是占了先强化的便宜,我就不信, 经过全能增强药剂强化后的我,会比他差!”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穿著特製重型动力装甲的壮汉从李霸霸身后的亲卫队中猛地衝出。 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狰狞、 通体暗红、斧刃流淌著高频能量波纹的巨型战斧 这是专门为了对抗外星坚硬甲壳或能量生物而研发的“破城者”系列单兵重型武器,威力足以劈开小型星舰的装甲! 这壮汉是李霸霸麾下有名的悍將,名叫雷猛, 性格暴躁,对李霸霸死心塌地,且对自己注射全能增强药剂后的力量极端自信。 他早就对叶寻的传说不服气,认为那是旧时代的余暉。 此刻见叶寻如此“囂张”, 又得到李霸霸默许的眼神,立刻按捺不住,要“斩首立功”! “雷猛! 小心!” 李霸霸身边有人下意识惊呼,但更多的是一种期待与观望。 李霸霸本人也眯起了眼睛,他同样想借雷猛之手, 探一探叶寻如今的虚实。 毕竟,传闻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 “叶寻! 受死!” 雷猛咆哮著,动力装甲全功率运转,腿部推进器爆发出炽热的光焰,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拖著暗红色的能量斧影, 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撕裂空气,朝著二十米外静静站立的叶寻狂猛劈去! 斧刃所过之处,空间都隱隱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击,凝聚了雷猛全部的力量和战意,足以將一座小山头劈开! 广场地面都被他衝锋的气浪犁出了一道浅沟! “统领小心!” “叶神!” 飞船方向,陈向明、雅霜等人失声惊呼, 即便知道叶寻强大,但这一斧的威势实在骇人。 外围的民眾更是发出惊恐的尖叫,许多人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血腥的一幕。 被束缚的王战、山鹰等人目眥欲裂,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怒吼。 叶寻,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 只是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那撕裂空气、 足以斩金断玉的恐怖战斧和衝锋的壮汉,不过是拂面而来的微风。 就在雷猛衝至叶寻身前五米,战斧即將临头的那一剎那—— 叶寻的右手,极其隨意地,轻轻抬起了食指, 对著雷猛衝来的方向,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绚丽夺目的光芒闪烁。 只有一声轻微到近乎幻觉、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闷响。 “噗——” 就像装满水的气球被轻轻戳破。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永生难忘、足以成为梦魘的一幕: 气势汹汹、装甲厚重、肌肉賁张、高举战斧的雷猛, 连同他身上那套价值连城的重型动力装甲, 以及手中那柄威力巨大的能量战斧,就在叶寻身前五米的半空中—— 毫无徵兆地、彻彻底底地,炸成了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 混杂著金属碎屑和有机质残渣的……暗红色血雾!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留下任何大於指甲盖的碎片。 一个注射了全能增强药剂、武装到牙齿的强悍战士, 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如同被无形巨掌捏爆的虫子,瞬间汽化、湮灭! 只有那柄战斧的斧头部分,因为材质特殊, 残存了小半块扭曲的金属,“噹啷”一声掉落在叶寻脚前的合金地面上, 滚了几圈,表面还残留著高频能量的余暉,却已彻底黯淡。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金属灼烧的焦糊气,隨著爆炸的气浪迅速瀰漫开来。 暗红色的血雾缓缓飘散,在惨白的广场照明下,显得格外刺目与妖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衝锋的咆哮声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但那咆哮的主人, 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李霸霸脸上那一切尽在掌握的倨傲与阴沉,彻底僵住, 然后如同破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惊骇与苍白! 他身边的所有將领、亲卫,全都如同被石化, 瞪大眼睛,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数万士兵阵列中,传来一片压抑不住的、 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武器轻微碰撞的“咔噠”声。 许多士兵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握枪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他们用枪口对准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外围的民眾也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隨即爆发出更加混杂的惊呼、 哭喊,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夹杂著恐惧与难以置信的激动! 叶神……还是那个叶神! 不,他比以前传说中更加可怕,更加深不可测! 被束缚的山鹰、王战等人, 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与自豪的光芒,挣扎得更厉害了。 陈向明等人也长长鬆了一口气,但看向叶寻背影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敬畏。 叶寻缓缓放下了手指,仿佛只是掸去了一丝灰尘。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再次扫向李霸霸,以及他身后那数万大军。 这一次,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再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那轻描淡写间让人汽化湮灭的一幕,已经彻底摧毁了李霸霸一方大部分人的心理防线。 绝对的武力,带来绝对的恐惧。 叶寻这才开口, 声音依旧不高,却如同死神的低语,响彻在每一个心神剧颤的人耳边: “现在,还有人想试试吗?” 第411章 层级的碾压 那团尚且温热的血雾还未完全散尽,浓重的血腥与死寂, 如同最沉重的铅块,压垮了李霸霸一方仅存的斗志与幻想。 李霸霸本人更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嘴唇哆嗦著,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经过全能增强药剂强化、自认为足以与叶寻一较高下的身体, 此刻却像筛糠一样不受控制地颤抖。那轻描淡写的一指, 彻底戳破了他所有的野心和依仗,將他打回了最原初的恐惧深渊。 “不……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嘶哑,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我们……我们不都是注射过星殖细胞,用过全能增强药剂的『星际级適应生命体』吗?! 差距……差距怎么可能这么大?!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不仅仅是李霸霸的疑问,也是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无论是李霸霸的士兵、 他的党羽,还是远处惊魂未定的民眾,甚至包括王战、 山鹰这些叶寻最忠诚的部下,以及雅霜女王这样的强大盟友——心中共同的、震撼到无以復加的疑问! 他们都知道叶寻很强,是人类的顶点,是传奇。 但“强”到如此地步,强到让人完全无法理解其力量层次和出手方式, 这已经超出了“强大”的范畴,近乎……神跡! 被束缚的王战、山鹰等人,即便嘴巴被封,也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和更深的好奇。 叶大山和李秀丽更是泪水涟涟,那是担忧解除后混合著自豪与心疼的复杂情绪。 在无数道或恐惧、或敬畏、或求知的目光聚焦下, 叶寻看著李霸霸那失魂落魄、如同小丑般的模样,竟然罕见地没有立刻下杀手。 他心中掠过一丝极其荒谬和鄙夷的念头: 【傻壁……我第一次获得系统灌顶,直接晋升到这个层次的时候, 你这老东西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捡鸡屎吃呢。】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口。 他微微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纷乱,投向了更深邃的宇宙法则,语气平淡地开口, 既像是在回答李霸霸那可笑的问题,又像是在向身边所有关注著他的人, 阐述一个他们或许从未真正理解的事实: “星际级適应生命体……呵。” 他轻笑一声,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没错,我们都处於这个生命层次。但谁告诉你, 这个层次內部,就没有高低之分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 “如果,將星际级適应生命体的完整潜力,粗略地划分为十个等级……”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眾人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 “那么,我现在,已经超越了这个所谓的『十级』上限。”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我也並未真正突破到下一个大境界——那个你们或许听说过, 也可能一无所知的,『星域级掌控生命』。” 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李霸霸,继续道: “突破到星域级,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能量的积累, 或许还需要某些特殊的『契机』,或者对宇宙本质更深的理解。 这一点,我至今也还在摸索。” 这番解释,如同拨云见日,让许多人恍然大悟,却又更加敬畏。 原来,在“星际级”之上,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而叶寻,已然站在了这个层次的绝巔,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下一个神秘领域! “至於你们……” 叶寻的目光扫过李霸霸和他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士兵、 將领,语气中的嘲弄毫不掩饰,“连自己这份『星际级』的力量究竟有多大潜力, 该如何运用,恐怕都还没搞明白吧? 凭藉著几分蛮力,几分药剂带来的虚假膨胀感,就敢……” 他摇了摇头,这次是真的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想到。在这地球上,在我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居然……真的会有人,敢对我『造反』。” 他重复了一遍“真的没想到”,语气中那种荒谬感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根本不明白,”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表, 与脚下这颗星球的脉搏共鸣,“回到地球, 对我来说,就像……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如大地、深沉如星核的磅礴气息, 隨著他的话语,缓缓自他体內瀰漫开来, 无声无息地浸润著广场的每一寸空间。那不是攻击性的威压,而是一种融入、 掌控、主宰的绝对领域感! 在这气息笼罩下,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叶寻不再是站在广场上的一个人, 而是化作了这片大地,这片天空,是整个地球意志的显化!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带著整个星球力量的加持与迴响! 李霸霸和他的党羽们,在这股浩瀚如母星般的气息面前, 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勇气与念头,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终於意识到,自己试图挑战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叶寻看著他们彻底崩溃的神情,知道解释到此, 已经足够。 他不再言语,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这一次,目標不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这整个被背叛和阴谋玷污的广场,以及那些执迷不悟的灵魂。 第412章 底牌 叶寻那番关於生命层级的阐述,以及那与地球浑然一体的浩瀚气息, 彻底击碎了李霸霸最后一丝侥倖心理。恐惧如冰冷的毒蛇, 噬咬著他的心臟,但也激发出困兽最疯狂的凶性! 他知道,单打独斗,甚至全军围攻,在如此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 都不过是送死。 但他手中,还有最后一张, 也是他自认为最有效的一张牌! “都別动!!” 李霸霸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而变得尖利扭曲, 他不再看叶寻,而是凶狠地扫视著周围那数万面色惨白、 士气濒临崩溃的士兵和军官,“听著! 所有部队! 目標锁定! 目標锁定那些人质! 还有飞船下来的那些人! 全部给我锁定!” 要是不动手的,你们的家人也別想活下去! 他一边吼,一边疯狂地打著手势。 他身边的死忠军官也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传达著命令。 一阵短暂的、带著抗拒的骚动后, 在李霸霸嫡系军官的威逼和周围督战队的枪口下, 士兵们——尤其是那些家人被控制的士兵——颤抖著, 却不得不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能量枪。 密密麻麻的红色瞄准光点,如同嗜血的蚊群, 瞬间笼罩了被束缚在广场中央的叶大山、李秀丽、山鹰、王战等数万名忠诚將领, 以及刚刚走下飞船、站在叶寻身后的陈向明、雅霜女王、麻丝克、李主任、方成教授等数千位人类文明的顶尖科学家和重要人物! 甚至有几名士兵,在军官的怒吼和督战队枪口的逼迫下, 將枪口直接抵在了距离最近的王战、山鹰,以及几位冰渊族长老的太阳穴上! 冰冷的枪口和能量充能的轻微嗡鸣,刺激著他们的皮肤。 李霸霸喘著粗气,眼球布满血丝,如同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猛地转头看向叶寻,脸上混合著疯狂、绝望和一丝残存的、扭曲的得意: “叶寻! 看到了吗?! 你敢动一下! 只要你敢再动一下手指头!” 他指著那些被无数红点和抵近枪口锁定的至亲、战友、盟友与国士, “我立刻下令! 让他们全部,立刻! 马上! 像刚才雷猛一样,变成血雾! 灰飞烟灭! 你知道这些能量枪的威力的!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星际级生命, 脑袋被轰碎,也一样要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带著孤注一掷的癲狂: “你是很强! 强到我们看不懂! 但你能强到一瞬间救下这里所有人吗?! 你能强到在他们开枪之前,把这几万把枪、几万个士兵全都灭了吗?! 你不能! 哈哈! 你不能!!” 他的逻辑简单而歹毒: 用叶寻最在乎的人、对人类文明最重要的人, 作为人肉盾牌和最恶毒的筹码! 他赌叶寻不会眼睁睁看著这些人死去,赌叶寻的力量再强, 也无法在瞬息万变的人质劫持中確保所有人的安全! 场面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场外的群眾鸦雀无声,紧紧屏住呼吸。 士兵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制服。 他们中许多人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但家人的安危、 督战队的枪口、以及长期被灌输的恐惧,让他们不敢鬆手。 被枪指著的王战,独眼怒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怒吼, 拼命挣扎,似乎想用眼神告诉叶寻別管他们。 山鹰则更加冷静,但紧绷的身体和锐利的眼神显示他也在寻找任何可能的破绽。 叶大山和李秀丽眼中再次涌上泪水,却是对著叶寻微微摇头, 那眼神似乎在说: “別管我们……” 陈向明脸色铁青,雅霜女王周身寒气四溢,麻丝克等人亦是又惊又怒。 但他们都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们同样清楚,此刻任何刺激对方的举动,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叶寻身上。 外围的民眾屏住了呼吸,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被这残酷的现实压得粉碎。 面对李霸霸疯狂的叫囂,面对数万支蓄势待发的能量枪, 面对至亲战友被枪口抵头的绝境…… 叶寻,却依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了狂躁的李霸霸,越过了那些如林般举起的枪械, 平静地、甚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漠, 扫过那一张张或疯狂、或恐惧、或痛苦、或决绝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枪口抵著太阳穴的父母, 以及那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如古井,没有波澜。 但那股与地球融为一体的浩瀚气息,却在这极致的寂静与紧绷中, 悄然变得更加厚重,更加……无处不在。 他没有说话。 只是这样,冷漠地注视著一切。 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拙劣的闹剧。 又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或者,只是在给这些沉溺於权力与恐惧的螻蚁, 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空气凝固,杀机沸腾。 大战,一触即发。而触发它的, 可能仅仅是某个士兵过度紧张而颤抖的手指, 或者李霸霸彻底崩溃前那一声绝望的嘶吼。 第413章 最后通牒 叶寻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开枪吧”三个字响起! 如同三枚无声的核弹,在寂静的广场上空轰然引爆,衝击波席捲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首先被击中的,是那些被枪口指著的“人质”。 · 叶大山和李秀丽:两位老人原本担忧而决绝的眼神, 在听到儿子这句话的瞬间,骤然凝固,隨即瞳孔放大,无法置信地望著叶寻。 李秀丽的泪水瞬间决堤,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至亲“放弃”的、 深入骨髓的刺痛与茫然。 叶大山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被能量胶带死死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 破碎的悲鸣。他们不怕死,但他们从未想过, 会从儿子口中听到如此“无情”的判决。那一瞬间, 心底深处,確实划过一丝冰冷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难道在儿子心中, 大局和胜利,真的比父母的性命更重要吗? · 王战、山鹰及一眾忠诚將领: 王战独 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愕然,隨即化为一抹惨然。 他跟隨叶寻最久,见过叶寻的铁血,也见过叶寻的重情。 他本以为,即便战死,统领也会尽力周旋, 或者至少……不会如此乾脆地让他们去死。 一丝被当作“弃子”的苦涩,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山鹰则更加沉默,但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显示著他內心的剧烈波动。 他们不惧牺牲,但如此被“轻掷”,依然让他们感到了价值的幻灭和一丝不甘。 · 陈向明、麻丝克、李主任、方成等科学家: 这群人类文明的瑰宝,此刻脸色煞白,眼神复杂。 他们中不少人曾將叶寻视为偶像和引路人,坚信他带领的文明方向。 但此刻,叶寻的“冷漠”让他们感到一阵寒意。 麻丝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中是混合著失望与不解的茫然。 李主任和方成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难道在绝对的力量和所谓的“大局”面前, 个体的生命,即使是至亲、功臣、国士,都可以如此轻易地被“允许”牺牲吗? 这种价值观,与他们所追求的、叶寻曾经倡导的“以人为本”、 “文明共进”似乎背道而驰。 一种幻灭感和对自身价值的怀疑,悄然滋生。 外围的民眾也彻底懵了。 他们听不到具体对话,但能感受到气氛的诡异。 当看到叶寻说出什么(通过口型或气场判断)后, 那些人质骤然变化的脸色,民眾的心也揪了起来。 欢呼和期待变成了困惑与不安。 难道……叶神真的不顾自己父母的死活了吗? 这还是他们崇拜的那个重情重义、带领人类从废墟中站起来的领袖吗? 一种信仰动摇的恐慌,在人群中瀰漫。 李霸霸和他的党羽们,同样被这出乎意料的回应打得措手不及。 李霸霸脸上的疯狂和得意瞬间僵住,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他设想过叶寻愤怒、妥协、谈判,甚至想过叶寻暴起杀人, 但他唯独没想过,叶寻会如此平静地、近乎鼓励地让他们“开枪”! “你……你说什么?” 李霸霸的声音都变了调,如同破旧的风箱,“叶寻! 你听清楚! 我说的是杀了他们! 你的父母! 你的兄弟! 你最看重的科学家! 你……” 他试图用更残忍的描述来刺激叶寻,但迎上叶寻那双依旧古井无波的眼睛时,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只有一种俯视螻蚁挣扎的、令人绝望的漠然。 李霸霸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个人,难道真的没有弱点? 难道他真的冷酷到了可以眼睁睁看著至亲去死? 如果连这张牌都失效了……那他还剩下什么? 然而,叶寻並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在所有人的心灵因他那句话而剧烈震盪、陷入混乱和猜疑的当口,叶寻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炫目的能力,没有瞬移, 没有爆发气势,只是如同散步般,抬起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咚。” 脚步声很轻,落在地面上,却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他朝著李霸霸的方向,迈出了第二步。 明明只是简单的行走,但在他那与地球融为一体的浩瀚气息衬托下, 每一步都仿佛带动了整片大地的脉动。 广场的地面似乎隨著他的步伐而微微震颤,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陡然倍增, 如同整个星球的重力都集中到了他前进的路线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带著一种无可阻挡的、宿命般的压迫感。 目光平静地锁定在李霸霸身上,仿佛周围那数万支能量枪、 那些挣扎的士兵、那些痛苦的人质……都不存在。 他只是走向他的目標。 李霸霸被这无形的压力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远古凶兽盯上的猎物,无处可逃。 他徒劳地挥舞著手臂,对著周围的士兵嘶吼: “拦住他! 开枪! 开枪啊! 杀了他! 不然我们都得死!!” 但士兵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如同被冻结。 叶寻那“开枪吧”的余音还在他们耳边迴荡,那漠然的眼神和此刻这仿佛携天地之威走来的身影, 彻底摧毁了他们执行命令的勇气。 开枪? 向这样的存在开枪? 而且是在他明確“允许”的情况下? 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们——开枪之后,会怎样? 叶寻继续向前。 五步、十步……距离李霸霸越来越近。 李霸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歇斯底里地对著那些用枪指著人质的士兵尖叫: “杀! 杀了他们! 立刻! 马上!!!” 几名最死忠的军官和督战队也红著眼睛,举枪对准了离他们最近的人质,手指扣向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髮、血腥即將迸溅的剎那。 叶寻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距离李霸霸,只有不到十米。 然后,他微微侧头,目光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即將扣动扳机的士兵, 只是用那依旧平静、却如同亘古冰川般寒冷彻骨的声音, 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了最终的审判: “开枪者,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无限。 所有即將扣下扳机的手指,所有即將喷吐能量光束的枪口, 所有疯狂叫囂的嘶吼……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 绝对的意志,强行定格。 空气,凝固成了钢铁。 第414章 神的审判 李霸霸彻底疯了。 叶寻那如同终极宣判般的“开枪者,死”, 非但没有嚇住他,反而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理智中仅存的、 名为“权衡”的弦。 极致的恐惧,转化成了不顾一切的、同归於尽的疯狂! “你们这群傻鼻! 废物!!” 他眼球暴突,嘶吼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唾沫横飞, 指著那些还在犹豫、颤抖的士兵,“开枪! 给老子开枪!! 再不开枪,你们的家人! 老婆! 孩子! 老子保证他们比死还惨! 死后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別想留下! 开——枪——!!!” 他咆哮著,自己率先做出了“榜样”。 他那双被权力和恐惧扭曲的手,猛地从身边护卫腰间抽出一把大口径能量手枪,看都不看, 朝著距离他最近、被束缚在地的王战和山鹰, 以及更远处的叶大山、李秀丽,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刺眼的高能光束从他枪口连续喷吐而出,带著死亡的气息,射向那些无法闪避的目標! 与此同时,在李霸霸疯狂的嘶吼和督战队黑洞洞的枪口威逼下, 士兵阵列中,许多被家人性命威胁、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士兵, 心理防线终於崩溃了! 他们发出绝望或麻木的吼叫,闭上眼睛, 手指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还有那些早已被彻底洗脑、將李霸霸奉为神明、 对叶寻只有嫉恨的死忠军官和精锐士兵,更是狞笑著, 毫不犹豫地將能量枪对准了各自锁定的人质——陈向明、 雅霜女王、麻丝克、李主任、方成教授……以及所有被他们认为“阻碍了新世界”的余孽”! “不——!” “ 住手!!” 外围的民眾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呼和哭喊, 许多人捂住了眼睛,不忍目睹接下来的惨剧。 飞船旁,陈向明、雅霜女王等人瞳孔骤缩, 体內能量本能地涌动想要抵抗,但距离太远,枪口太多,太快! 被枪口指著的王战,在能量光束临体的前一瞬, 独眼怒睁,用尽最后力气对旁边的山鹰传递了一个眼神——那是不甘, 是决绝,也是最后的告別。 山鹰眼神一凛,身体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试图用最后的力量挣开束缚,哪怕只能为身后的同僚挡住一发子弹。 叶大山和李秀丽,面对射来的死亡光束,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一些。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儿子那依旧挺立的背影, 闭上了眼睛,彼此的手在束缚下艰难地、轻微地碰了碰。 麻丝克等科学家脸上写满了惊愕、不甘,以及对未竟事业的深深遗憾。 就在这亿万分之一秒的剎那,就在那无数道代表死亡的能量光束即將穿透目標头颅、 身躯,即將在广场上绽放出毁灭之花的瞬间—— 时间,停止了。 不,並非绝对意义上的时间停止。 而是所有射出的能量光束,所有扣动扳机的手指,所有飞溅的唾沫, 所有惊恐的表情,所有绝望的闭眼……都被一股无法理解、 无法抗拒的意志,强行凝固、冻结在了它们所处的空间节点上! 那一道道炽亮的高能光束,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光蛇, 突兀地停滯在半空中,距离目標的额头、胸口、仅剩毫釐! 能量依旧在光束內部剧烈流转,发出低沉的危险嗡鸣, 却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李霸霸枪口喷出的火焰被定格,他脸上疯狂扭曲的表情如同拙劣的面具。 那些扣下扳机的士兵,手指还保持著用力的姿势, 脸上或疯狂、或麻木、或绝望的神情也全部僵住。 就连空中飘荡的灰尘,远处民眾惊呼时张大的嘴型,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青云广场,化作了一幅诡异到极致的、动態的静物画。 只有能量的微光和被凝固的死亡威胁,在无声地闪烁著。 叶寻,缓缓抬起了眼帘。 他的眼中,终於不再是无波的古井,而是泛起了一丝如同星核运转般的、 冰冷而浩渺的微光。 他站在广场中央,仿佛是整个地球的轴心。 他不需要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不需要念诵咒语, 因为此刻,他即是这片空间,即是这段“时间”, 即是脚下这颗星球意志的代行者!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凝固的能量光束,扫过那些定格在疯狂或绝望中的面孔, 扫过李霸霸那如同雕塑般的狰狞表情。 然后,他轻轻抬起右手, 食指与拇指,在身前,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拈起尘埃般的……“捻”的动作。 与此同时,他那平静而恢弘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被凝固了动作、 但意识尚存(开枪者与被瞄准者)的人的脑海深处响起,如同神的低语: 开枪者,死。” “言”字落下的瞬间。 “噗——” “噗噗噗——” “噗噗——!” 一连串轻微、密集、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如同熟透的浆果被轻轻捏爆,又如同装满液体的皮囊被瞬间抽空, 在寂静到诡异的广场各处,突兀地、接二连三地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些扣下了扳机、 射出了能量光束的士兵、军官、以及……李霸霸本人! 第415章 神罚天降。 那一声声轻微的“噗噗”闷响,在死寂凝固的广场上,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盪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紧接著, 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神跡(或者说梦魘)发生了。 无论是率先开枪、 面目狰狞的李霸霸,还是那些在威逼或狂热下扣动扳机的士兵、 军官、督战队……所有听从了“开枪”命令、射出了能量光束的人, 他们的身体,在闷响传来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绚丽而脆弱的肥皂泡, 没有任何预兆地,轻轻一颤。 然后,“波”的一声,彻底爆开。 没有鲜血四溅,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骨骼断裂,没有內臟横飞。 他们,连同他们身上的衣物、装备、手中的武器,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团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淡金色光尘,如同被最高温的火焰瞬间气化、 又迅速冷却后留下的最细微的余烬。这些光尘微微闪烁了一剎那,隨即在广场上空流动的微风中, 如同真正的尘埃般,悄无声息地飘散、消融,没有留下丝毫曾经存在过的痕跡。 数十万(实际数字可能接近百万)个活生生的人, 就在这捻指一挥间,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画布上轻轻抹去,彻底归於虚无。 想像中的血腥屠杀场面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 更加纯粹、也更加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的 “净化”与“湮灭” 。 这种消失方式,没有带来视觉上的强烈刺激,却带来了心灵上更深层次的恐惧——那是对绝对力量、 对生命被如此轻描淡写、不留痕跡地抹除的终极敬畏! 时间凝固的效果悄然解除。 那些停滯在半空的能量光束,隨著开枪者的湮灭, 如同失去了源头,微微闪烁了几下,便化作游离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束缚著王战、山鹰等人的能量环和胶带,也在同一时间无声碎裂、脱落。 但此刻,没有人去关注重获自由,所有人的心神, 都被眼前这超越认知的一幕彻底攫住! 广场內外,一片死寂。 隨即,是无法抑制的、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的剧烈反应! · 被拯救的人质: · 王战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大嘴巴,眼瞪得滚圆,看著刚才用枪指著自己脑袋的士兵消失的地方, 又看看不远处叶寻那平静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眼前这神跡般(或者说恐怖般)的一幕衝击得七零八落。 · 山鹰迅速挣脱残余束缚,第一时间护在叶大山和李秀丽身前, 但他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他经歷过无数血战,见过各种死亡,但这种规模的、 如此“乾净”的抹杀,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 叶大山和李秀丽相互搀扶著站起来,看著儿子, 眼神复杂到极点。 那是骄傲,是后怕,是震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他们的儿子, 已经强大到了如此地步,挥手间……让成千上百万人“蒸发”。 · 陈向明、麻丝克、李主任、方成等科学家,以及雅霜女王等人, 全都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难以置信之中。 他们是最追求理性和逻辑的一群人,但眼前发生的一切, 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框架。 这已经不是“力量”可以解释,这近乎於…… “规则” 的操控! · 外围的民眾: · 短暂的死寂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惊呼、吶喊、哭泣, 甚至有许多人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朝著叶寻的方向顶礼膜拜! 这一幕对他们而言,就是神跡!是叶神对叛徒的天罚! 所有的疑虑、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无与伦比的狂热崇拜与敬畏! 他们亲眼见证了,他们信仰的神明,拥有著何等伟力! · 倖存的叛军: · 那剩下的一些没有开枪或来不及开枪的士兵,当然也没剩下几个了。 是受到衝击最直接、最剧烈的一群。 · 他们亲眼看著身边的同袍、长官,甚至刚刚还在嘶吼命令的李霸霸, 如同泡沫般无声爆开,化为光尘飘散。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就那么……没了。 · 巨大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许多人手中的能量枪“哐当”、“哐当”地掉落在地,双腿一软, 直接瘫倒在地。 更多的人则是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和劫后余生的恍惚。 · “饶命! 叶神饶命啊!!” · “我们是被逼的! 统领饶命!” · “求求您! 別杀我们! 我们投降! 我们臣服!” ·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广场上剩余的所有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浪般, 齐刷刷地、爭先恐后地跪倒在地! 他们拋弃了所有的尊严和抵抗意志,以头抢地, 发出悽厉或麻木的求饶声,哭声、哀求声响彻云霄。 刚才还森严无比的军阵,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一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躯体。 而此刻,站在风暴中心的叶寻,內心却並非全然平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跪伏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士兵, 扫过广场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金色光尘飘散的区域。 一丝极其细微的、 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在他古井无波的心湖深处,轻轻漾开。 这不是后悔,也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对生命如此脆弱、对力量如此绝对的……某种近乎於“嘆息”的认知。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主动地抹杀同类(即便是背叛者)。 数百万条生命,在他一念之间,化为乌有。 儘管他们罪有应得,儘管他们威胁到了他最珍视的一切, 但那种主宰生死、批量抹除的感觉,依旧带来了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重量。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丝细微的波动已然消失, 重新恢復了那种如同星空般深邃浩渺的平静。 他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看著他们眼中无尽的恐惧与哀求,没有说话。 广场上, 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和那剩下的一些人压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的哭泣与求饶声。 叶寻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些被李霸霸控制、 关押的士兵家属,那些被蛊惑或压制的普通民眾,那些被这场叛乱撕裂的地球秩序…… 事情,还远未结束。 第416章 剥夺力量 叶寻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哀嚎求饶的倖存士兵,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並不嗜杀,但必要的惩戒与杜绝后患,同样不可或缺。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著广场上那黑压压的百余万降兵,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一股无形无质、 却仿佛触及生命本源的奇异波动,如同轻柔却无可阻挡的潮水,瞬间席捲了整个士兵阵列。 所有跪伏在地的士兵,身体同时剧烈一颤! 他们惊恐地感觉到,体內某种与自身生命核心紧密相连、 赋予了他们超凡力量与適应能力的“东西”, 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抽取! 那是 “星殖细胞强化液” 在他们体內形成的、 已经与细胞深度融合的进化根基! 点点微弱的、带著淡金色光泽的能量光点,如同逆流的萤火, 从每一个士兵的毛孔、口鼻中缓缓飘散而出, 匯聚成一片朦朧的光雾,隨即在空气中迅速黯淡、消散。 隨著这根基被抽离,士兵们身上那属於星际级適应生命体的气息迅速衰退、消失。 他们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虚弱,感官变得迟钝, 体內原本可以自主吸收转化环境能量的细胞,重新变回了依赖食物、 氧气和水分的“凡俗”状態。曾经能轻易举起数吨重物、在真空中短暂生存的力量,荡然无存。 “不! 我的力量!” “还给我! 把力量还给我!” “我变成普通人了……不!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广场上响起一片更加绝望、更加悽厉的哭喊与哀嚎。 对於已经习惯了强大与超凡的他们而言, 重新跌落为旧时代意义上的“凡人”,这种剥夺,在某些层面上, 甚至比死亡更令他们恐惧和难以接受。他们瘫倒在地, 有的捶胸顿足,有的目光呆滯,彻底失去了精气神。 叶寻对此漠然置之。 既然选择了背叛,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剥夺力量,留其性命,已是法外开恩。 至於他们日后如何以凡人之躯在新时代生存,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叶神万岁!” “叛徒活该!” “我们自由了!” 场外,目睹了全过程的民眾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吶喊! 多日来积压的恐惧、愤怒与屈辱,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他们亲眼看到了背叛者的下场,看到了信仰的无上威能,看到了秩序的重归! 无数人流下激动的泪水,相互拥抱,庆祝这黑暗时期的终结。 叶寻收回手,不再看那些已成废人的士兵,转身走向陈向明。 陈向明立刻挺直身体,脸上带著愧疚与后怕,低头等待训示。 “陈向明,”叶寻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重, “今日之乱, 根子在何处,你比我清楚。 军队、內部监察、舆论引导……漏洞百出。” 陈向明额头冷汗涔涔: “是,统领,是我失职,我……” 叶寻抬手打断了他, 我也不会管理这些。 目光深邃: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整合也好,重建也罢。 以后,军队乃至整个文明內部体系,绝不能再出现这种被人从內部架空、甚至挟持至亲战友的低级错误。” 他略微停顿,没有说出“否则”之后的话, 但那未尽之意带来的冰冷压力,让陈向明瞬间脊背发凉,连忙深深鞠躬: “属下明白! 请统领放心! 我一定彻底清查整顿,建立更严密的制衡与忠诚审查机制, 绝不让类似悲剧重演! 若再有差池,我陈向明提头来见!” 叶寻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將目光转向惊魂未定的父母, 快步走了过去。 “爸,妈,没事了。” 他握住父母冰凉的手,一股温暖柔和的能量缓缓渡入, 驱散他们身体的僵硬和內心的恐惧,也无声地修復著他们因为长时间束缚和紧张而略有损伤的身体。 李秀丽紧紧抱住儿子,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纯粹的放鬆与后怕: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叶大山也红著眼眶,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抚好父母,叶寻又看向王战、山鹰以及聚拢过来的雅霜女王、 麻丝克等一眾核心人员。 王战这混不吝的傢伙,此刻也顾不上身上疼痛, 一瘸一拐地凑过来,眼里又是委屈又是激动: “老大! 你可嚇死我了! 你刚才说『开枪吧』的时候,我心都凉了半截! 真以为你要大义灭亲了呢!” 山鹰也心有余悸: “统领,当时情况確实危急,您的决断……我们理解。 ” 话虽如此,他眼中也有一丝探寻,显然对叶寻当时近乎“冷漠”的选择仍有疑问。 叶寻看著他们,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们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和伙伴,我怎么会弃你们於不顾? 只是对付这种挟持人质的卑劣手段,唯有比他们更『绝』, 才能打破他们的妄想,一击制胜。 ” 他简单解释了一句,但其中涉及的对力量、对人心、对战机的精准把握,却远非一言能尽。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心中那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信赖。 麻丝克等人也上前表达感激和敬佩。 就在眾人情绪稍定,准备跟隨叶寻离开广场, 前往联合总部商討后续处理与虫洞网络建设事宜时—— 广场边缘,通往主干道的入口处, 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而尖利的喧譁声,伴隨著一股脂粉香气和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 陈乐乐,在一大群同样体型肥硕、衣著华丽夸张 、脸上涂著浓妆的女性拥躉(她的“粉丝团”核心成员)的簇拥下, 如同移动的肉山集群,气势汹汹地堵住了去路! 她们手中举著崭新的、闪闪发光的標语牌, 上面写著“反对暴力统治”、“要求释放『仁爱』政治犯(指李霸霸一系未被波及的文职附和者)” 、“停止迫害和平人士”等字样。陈乐乐本人更是昂著那张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得通红的大脸, 眼中燃烧著一种混合了愚蠢、 自我感动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正义感”的火焰,死死地盯著叶寻。 显然,广场上刚刚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镇压与神罚, 並没有让这群生活在信息茧房和扭曲价值观中的“圣女”及其追隨者清醒, 反而可能因为李霸霸的覆灭(她们或许只得到了片面消息) 而激起了她们“抗爭强权”的“悲壮”情绪。 叶寻停下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身后的王战已经骂出了声: “我靠! 这死肥婆还没完没了了?” 山鹰眼神一冷,上前一步。 而陈乐乐,已经深吸一口气,用她那经过扩音设备放大、 尖锐刺耳的声音,对著叶寻,发出了不知死活的“控诉”…… 第417章 圣女的审判 广场上刚刚经歷过神罚的肃杀与民眾的欢庆尚未完全平息, 陈乐乐及其肥胖拥躉们突兀的闯入, 如同在庄严的交响乐中硬生生插进了一段刺耳滑稽的噪音。 陈乐乐站在她那个肥胖母亲和脸色复杂、 眼神躲闪的父亲陈天中间,如同被拱卫的“女王”。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穿著一身刻意模仿古典圣洁形象的白色长袍(虽然被她的体型撑得有些变形), 脸上涂著厚厚的粉底,试图遮掩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色。 她手中没有拿武器,而是高举著一个镶嵌著发光晶体的扩音器, 身后是黑压压一片、不下数千之眾的肥胖女性追隨者, 她们同样举著崭新的標语牌,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狂热、 愤怒与莫名优越感的奇特神情。 这阵仗,在刚刚经歷过鲜血(虽已蒸发)与铁腕的广场上, 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荒诞可笑。 陈乐乐深吸一口气,將扩音器凑到嘴边, 用她那经过设备修饰后依旧尖锐的嗓音,开始了她自以为悲壮而正义的“审判”: “叶寻!” 她直呼其名,试图表现出不畏强权的姿態。 “首先,我,地球圣女陈乐乐,以及所有心怀良知与仁爱的人类同胞, 不得不承认,你,对人类的过去,確实有那么一些……功劳。” 她刻意顿了一下,仿佛在施捨某种恩典,隨即语气陡然转为凌厉与痛心疾首: “但是! 你的罪过,比起你那点微末的功劳,简直大了何止千万倍! 你根本就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大的罪人!” 她挥舞著手臂,指向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淡金色光尘飘散区域 (虽然她可能並不完全清楚那是什么) ,又指向那些瘫软在地、失去力量的前士兵,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你看看! 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不仅残害太阳系那些无辜弱小的外星生命,现在, 你更是將屠刀挥向了自己的同类! 几十万! 几十万活生生的人啊! 就在刚才,就在这里,被你像碾死蚂蚁一样抹杀了! 李霸霸统领,我的外公,还有那么多忠诚的將士……他们也许方法有些偏激, 但他们的初衷是为了地球的和平与未来! 而你,你这个暴君! 刽子手! 你根本不把人命当命! 你的双手,早已沾满了同类的鲜血!”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成为了悲悯眾生的圣女, 眼眶里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或许是表演,或许是真被自己感动了): “你把人类拖入了永无止境的战爭与扩张的深渊! 你把整个文明的安危置於不顾,只为了满足你个人的野心和对力量的贪婪! 你让太阳系变成了血腥的战场,让宇宙其他生命视我们为『星空海盗』! 这一切的罪孽,都是因你而起!” 她猛地將手指向叶寻,声音拔高到近乎破音, 带著一种自我陶醉的“终极裁决”意味: “叶寻! 如果你还有一丝一毫的人性,还有一点点的自知之明, 为你犯下的滔天罪行懺悔吧!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自裁! 以死谢罪!” 她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仿佛在展示“仁慈”: “我,地球圣女,以仁爱与和平之名向你保证, 只要你自我了断,结束你的暴政,我会亲自为你主持仪式, 超度你那充满罪孽的灵魂! 让你死后能得到一丝安寧!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也是对人类文明最后的贡献!” 她说完,胸膛剧烈起伏,肥胖的脸庞因为这番长篇大论和激动情绪而泛著油光。 她身后的“粉丝团”立刻爆发出参差不齐但声音巨大的应和: “圣女说得对!” “叶寻自裁谢罪!” “结束暴政! 还我和平!” “仁爱万岁! 圣女万岁!” 她们挥舞著標语牌,形成一片肥胖而喧囂的声浪, 与广场上其他区域死寂般的敬畏、劫后余生的庆幸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陈乐乐站在父母中间,感受著身后数千人的拥护, 看著前方沉默的叶寻(她將其理解为“理屈词穷”或“被震慑”), 一股前所未有的、扭曲的成就感和“使命感”充斥著她的心胸。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是照亮黑暗、对抗暴政的唯一灯塔! 陈天站在女儿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见识过叶寻的手段,知道女儿此刻的行为无异於找死。 但他被妻子死死拽著,又被女儿那“正义凛然”的气势和身后人群的狂热所裹挟,根本不敢出声制止, 只能低著头,心中充满了绝望和后悔。 乐乐妈则是一脸得意和护犊子的蛮横,瞪著叶寻, 仿佛在说“看你敢动我女儿试试”。 叶寻身后,王战已经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山鹰眼神冰冷如刀,陈向明等人则是满脸荒谬和无奈。 雅霜女王冰蓝色的眼眸中甚至掠过一丝疑惑——她无法理解, 这种明显缺乏力量支撑、逻辑混乱到可笑的“抗议”, 是如何有勇气出现在刚刚展现了神跡般力量的叶寻面前的? 地球人类的某些个体,思维模式果然奇特。 而叶寻本人,从陈乐乐开始叫囂, 到发表完那番“自裁谢罪”的荒谬宣言,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没有愤怒,没有讥讽,甚至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宇宙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陈乐乐, 以及她身后那几千张义愤填膺却又愚昧不堪的肥胖面孔。 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低劣的街头滑稽戏。 广场上的风,似乎都安静了下来,等待著主演的下一句台词, 或者……这场闹剧的终结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