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3:哥萨克重建罗马》 关於《哥萨克联邦》 问你一个问题啊。 你觉得革命这个玩意儿,是自上而下好,还是自下而上好呢? 目前有三个读者在评论区提出对於哥萨克联邦的疑问。 我总结一下,他们希望是能直接统治那块区域,觉得哥萨克联邦太鬆散了。 我每个读者都回復了,大致回復內容就是,直接的吞併见效慢,税收和兵员並没有那么快的徵收和动员。 而在规划中,下一步便是渡海劫掠奥斯曼了。 若是眼馋著东欧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税收,反而忽视了安纳托利亚地区的富庶,那就是捨本逐末了。 东欧地区本来便不是以富裕见长的,人力资源才是他们的主打產品。 若要挣钱,君士坦丁堡才是贸易黑洞。 哥萨克联邦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最重要的人力资源与防御同盟,还有就是给外国人看的示范区。 然后就是开头提到的问题。 改革与革命哪个好。 自上而下的一般是改革,是协调主义,一般是向各方妥协利益,取得一个相对较好的结果。 一般这种改革不够彻底。 而自下而上,便是革命,能够涤盪四方,全盘肃清利益集团,这样的革命更加彻底一点。 主要问题是,自下而上会死更多人,难度也比改革更大一点。 像是张角,太平天国之类的功败垂成的,不在少数。 五千年来也只有那一两位伟人成功过。 而改革也难,王安石变法之类的被旧贵族反攻倒算,人亡政息的也不罕见。 如商鞅变法,身虽死,改革被君主延续的,已经是不错的了。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 改革与革命,哪个更好。 你们会说,那还用说,肯定是革命好啊,革命彻底,改革拖拖拉拉的。 那些旧贵族跟蛀虫一样,我看到就烦。 但一切要根据时代来,无论是改革还是革命都好,目的是让国家富强,人民的生活变好。 一切都是为了人民。 再回到书里。 很多人希望哥萨克搞集权。 但十五世纪並不是集权的时代。 神圣罗马帝国碎成渣渣。 匈牙利和波兰还是选王制,贵族主导一切,国王的权力只有那么一点。 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甚至被他的贵族骂作“捷克猪”,可以想见,当时的国王就是没有多少地位。 甚至连奥斯曼都是在集权化的完善实践中,主要还是靠苏丹的个人威望统治这个庞大帝国。 法国是走在当时集权前列的,但也是靠民族主义,在探索集权的道路上,直到路易十四才真正完成了集权,那已经过去了好几百年。 当时的人民就没经歷过集权,也没体会过,他们只会觉得你是想要压迫他们。 主人公的威望也並不足以点开下一级的集权。 不能拿东方老百姓的观念直接套用上去。 还有就是,从eu4的游戏观点出发。 附庸流也是打球长(统一全球)最快的办法。 通过附庸的法理宣称,帮助收復失地,能最大程度消除当地百姓的抗拒心理。(歷史上各个君主也是习惯於这么做的) 然后再靠外交吞併方式,吸收附庸。 基辅城本来也是立陶宛的附庸,后来被立陶宛吸收吞併了。 还是那句话,集权有集权的打法,附庸流有附庸流的打法。 而神罗天征,也是玩法之一,不可不尝。 所以,这是我对於读者提问的一些解释,可能答的还不够清楚详细,若还不够清楚,我会再想个角度解释。 可以儘管留言。 欧洲歷史文的话,看的人本来就少,我每看到一篇你们的评论就会偷偷高兴半天。 不论是批评还是討论,我都很乐意回答,只要不是上来骂街的,我都欢迎。 第一章:哥萨克的诞生 扎波罗热的荒原之上,逃亡的农奴与叛离的牧民在这里聚集。 地主的苛税、酋长的暴虐,逼得他们无路可走。 他们曾是仇敌,如今却成了兄弟,在贵族们鞭长莫及的土地上,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建起自己的村社。 国王的军队来过,酋长的马刀砍过,可他们像野草一样,烧之不尽。 那些贵人不理解的是,只要压迫仍在,他们便源源不断,杀之不绝。 他们都是无家之人,不在乎来处,只在意属於自己的归途。 ————————————— “啪!”鞭子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进安德烈的意识。 安德烈睁开眼,便看到一条沾血的皮鞭正从他的视野里收回。 “你儿子在装死是吧?”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骂道。 一个头髮花白,佝僂著身子的老人在旁赔笑著,乞求对方高抬贵手。 “装死也没用,我告诉你,哪怕你儿子死了,老爷要的雕花大床今天也必须给我完工。” 安德烈的后背火辣辣地疼,手掌下意识撑住地面,却摸到一把脏污的泥土,才发现这里不是自己在现代的公寓。 “管家大人,今天是真的来不及。” “你给我完不成是吧。”管家的鞭子狠狠挥来。 “安德烈!”老人扑过来护在安德烈身上,那一鞭重重落在他背上,老人发出一声闷哼。 “管家大人,安德烈他昨天发烧了,求您別打了,要打,您打我好了。” “老东西给老子滚开,把你打坏了,谁给我干活。”管家一脚踹开老人。 那老人一头撞在工作檯上,一堆木雕小像哗啦啦掉在地上。 安德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安德烈,十六岁,波兰农奴普洛特尼科夫(木匠)的儿子。 昨天他因为偷了一点领主吃剩下的泔水,便被管家吊起来鞭打,理由是盗窃领主財物。 “我穿越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管家又一鞭子抽下来。 这一次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安德烈翻滚躲开,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木棍。 肌肉记忆让他以完美的姿势挥出木棍,狠狠砸在管家膝盖上。 “啊!”管家惨叫著跪倒在地。 “反了你了!我要告诉老爷,把你们全家都卖给韃靼人!” 安德烈喘著粗气,看著自己年轻的充满使不完牛劲的双手。 这不是他那双整天敲键盘的手。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能听懂这些人说的话,甚至他还会说…… “去啊。”安德烈毫不在乎。 “看看是老爷先听到你的告状,还是全村先知道你偷领主酒窖里的葡萄酒的事。” 管家脸色刷地变白。这个威胁是从安德烈的记忆里自动跳出来的。 上个月这个混蛋偷喝老爷高价买的法国葡萄酒,正好被安德烈撞见,但前身的安德烈不敢得罪管家,看到了也装作没看到。 但既然如今安德烈已被现代的灵魂代替,就绝不可能装聋作哑。 等管家色厉內敛骂骂咧咧地走后,老木匠颤颤巍巍地摸安德烈的额头:“孩子,你疯了吗?你怎么敢得罪管家,这下我们全家都要完了。” 妹妹娜塔莎从角落里钻出来,把一碗飘著木屑的稀汤递给安德烈:“安德烈哥哥,喝汤……” 安德烈看著汤里自己的倒影:乱糟糟的棕发,高颧骨的斯拉夫面孔,还有一双他完全不认识的,属於十六岁少年的眼睛。 当晚,在散发著霉味的牛棚里,安德烈借著月光检查这具身体的伤势。 后背的大部分的鞭伤已经结痂,只是肋骨处还有一道新造的鞭痕,还在隱隱作痛。 “安德烈。”母亲玛莎轻声呼唤他,她手里拿著一团发黑的草药。 “转过来,我给你敷药。” 安德烈乖乖转身,感受著草药敷在伤口上冰凉的刺痛。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世界,如果不及时治疗,这些伤口隨时可能要了他的命。 “我们逃吧。”这句话脱口而出,但说完安德烈才意识到,这不只是少年的想法,也是他自身的决定。 因为来自现代的人绝不可能忍受这种奴役与屈辱。 玛莎的手停顿了一下:“嘘……可不敢乱说。” “我是认真的。他们给我们派的活没完没了,报酬却只有发霉的黑麵包,干不好就要挨鞭子……” 老木匠沉默地磨著他的凿子。 弟弟彼得在乾草堆里翻了个身,十几岁的男孩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娜塔莎蜷缩在安德烈旁边,像只小猫一样轻轻打著呼嚕。 “往哪逃?”老木匠终於开口。 “上次逃跑的米哈伊尔一家,被抓回来后,他的孩子全被卖去了奥斯曼。” “东边。”安德烈回忆著歷史知识。 “第聂伯河下游的荒原,那里是哥萨克的发源地,也是逃奴的匯聚地。” 安德烈说出了连自己都惊讶的流利俄语,仿佛这个语言一直就在他的舌尖。 於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安德烈一家开始了逃亡。 安德烈捏住庄园里那只老看门狗的嘴,避免它发出叫声,影响到他们一家人的逃亡。 可老狗温热的舌头舔舐著他手心,安德烈犹豫著,最终还是没忍心拧断它的脖子。 老木匠嘀咕道:“奇怪,它平时就属它叫得最凶。” 逃亡的第四天,安德烈在土坡上发现了追兵。两个轻装的骑士正在远处搜寻,一副没抓到奴隶就不罢休的派头 “分开跑。”老木匠立刻做出决定。 “我留下来殿后,只要你们能有一个人活下来,我就满足了。”老木匠拿起斧子已经准备拼死一战。 安德烈按住父亲的手:“等等。” 他观察周围的地形:西边是密林,东边是沼泽。 安德烈低声说:“都跟我去东边。” “我们沿著沼泽边的硬地走,留下明显的足跡后,再作势我们已经进入了沼泽,然后我们再转进到林子里,把脚印去除。他们无暇分辨,肯定一股脑地钻进沼泽。” 而后,这个现代军事迷才懂的策略就真的奏效了。 骑士们追著安德烈一家人的踪跡陷入了沼泽,等他们弃掉马匹狼狈地爬出来时,安德烈一家早已经绕出了密林,把两个骑士远远地甩在身后。 第二章:哥萨克的新家 逃亡的第八天,安德烈一家的水已经喝光了。 娜塔莎舔著石头上的露水。 彼得发著高烧说胡话:““绿精灵……巴巴雅嘎……他们要吃人。” 而眼看家人就快要撑不住,安德烈努力回想前世的记忆,他想起可以用衣服收集晨露,后来安德烈又找到一种茎秆多汁的野草,总总办法叠加下,终於让一家人不至於渴死。 “你怎么懂这些?”老木匠惊讶地问。 “就是突然想到的。”安德烈含糊地回答。 逃亡的第十三天,安德烈他们遇上一名韃靼牧人。 当韃靼牧人骑著枣红马从沙丘后出现时,安德烈一家人都被嚇呆了,要知道,韃靼人常常会来波兰、立陶宛这边劫掠人口,然后把这些人作为奴隶被挑选贩卖,可以说是他们农奴的天敌。 但安德烈知道歷史:对於普通的韃靼人来说,韃靼首领赚再多的钱,都与他们无关,所以若不是在劫掠季节,淳朴的韃靼牧民对於普通人並无敌意。 安德烈用韃靼语说了句“愿你的日子如歌般悠扬,快乐永隨。” 对面的韃靼牧人惊讶地挑了挑眉,他隨手扔来装满水的皮口袋。飢饿的娜塔莎直接扑上去啃。 硬邦邦的皮口袋硌疼她的乳牙,她呸呸吐出来:“不好吃。” 韃靼牧人见到娜塔莎有趣的模样哈哈大笑,他手指著东方:“往东边走,那儿有片连老鹰都会迷路的河谷,你们或许可以在那边定居。” 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德烈一眼:“你说话的样子,不像农奴。” 逃亡的第三十四天,他们在岩缝发现具白骨。 娜塔莎捡起生锈的匕首:“他是强盗吗?” “是逃奴。”安德烈盯著地上的脚镣。 “他用石头把脚镣的链条砸开了,但脚镣还依旧固定在他脚上,到死依旧如此。” 安德烈试了试匕首,削掉自己的路途上长长的头髮。 “老兄,谢谢你的匕首。”安德烈將脚镣从白骨上取下。 “现在,你终於自由了……” 在逃亡的第四十九天,当安德烈一家终於站在河谷边缘时,所有人都哭了。 “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老木匠哽咽著。 安德烈前世建筑专业的本能又开始发作了,他悄悄在心里计算:这里的坡度適合引水,那片平地可以开垦,远处的森林能提供木材…… 当晚,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安德烈凝视著草茎间漏下的星辉。 娜塔莎在睡梦中蜷缩成团,他轻轻掰开小女孩紧攥著自己衣角的手指,走到河岸边捧水洗脸。 冰冷的河水让他彻底清醒。 通过记忆,让他知道现在是公元1450年。 就在三年后,也就是1453年,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会在乌尔班大炮下崩塌,最后一位罗马皇帝將戴著紫色披风冲向敌阵,尸体未能寻回,拜占庭罗马的千年帝国也將就此灭亡。 之后的数个世纪会是奥斯曼人的世纪,从维也纳城门到波斯湾,从克里米亚到尼罗河三角洲,都有奥斯曼人的足跡,但这辉煌背后是奴隶的血和泪。 每年至少有上万斯拉夫、高加索和非洲奴隶被运往伊斯坦堡的市场,这是安德烈在大学图书馆翻看奥斯曼史时看到的档案记载:在那里三个少女只能换到一匹马,而男性俘虏往往要凑足二十人才能等价交换,但阉割过的男孩很珍贵,於是很多男孩子会当著母亲的面被阉割,往往他们中十个里活不下一个。 奥斯曼人买到奴隶后,会挑选青壮年加入他们的军队,为他们浴血奋战,而奥斯曼人则可以心安理得的躲在奴隶身后,享受奴隶为他们奋战来的一切。也可以说奥斯曼就是一群精英用各种手段驱使著奴隶打造的恐怖帝国。 而克里米亚的韃靼人在之后成为了奥斯曼最大的奴隶供应商,每年都会深入欧洲劫掠人口,歷史上至少掳走了数百万人,將其作为苦力或性奴。 而安德烈身处的扎波罗热地区,首当其衝。 如何才能在这个残酷的欧洲古代世界生存下去?安德烈陷入了沉思。 娜塔莎靠在安德烈身边:“安德烈哥哥,你会带我们过上好日子吗?” “会的。”安德烈抚摸著她脏兮兮的头髮,无法想像若是他没有到来,这样一个小女孩未来的日子会有多么悲惨。他在心里补充道:『我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来到新家的第二天,老木匠就准备教安德烈和彼得他们俩如何搭建新房子。 不过没一会儿老普洛特尼科夫就开始发愁,自己出来时钉子没带够,木头之间的连接工艺,老木匠有些生疏,他搭得又慢看起来又彆扭。 若按这个进度下去,他还得多住好几天窝棚。 安德烈蹲在地上盯著木头上的纹路发呆,他前世研究过中国古建的榫卯工艺,但做出来的风格与当地风格迥异。 他打算出手了。 不管那么多,安德烈站起身说。 “这不难的,凿几个凹槽,另一头再凸出来就可以了,凹进去的地方叫作『卯』,凸出来的地方叫作『榫』。” 看著安德烈的细致演示,老木匠发现他做得每个榫头都带著小斜坡。 安德烈解释这叫“斜角咬合”,就像人用牙齿啃苹果,咬得越紧越难分开。 他示范把带斜面的榫头敲进卯眼,接缝处立刻严丝合缝, “这也太巧妙了。” 更让老木匠瞪圆眼睛的是交叉榫。安德烈把四根木头搭成井字架,所有接点都藏在內部。 他整个人吊在木架上晃悠,接缝处吱呀作响却纹丝不动。 老木匠震惊地看著安德烈:“这里这个凸头加个斜角,居然能承受更大重量,这岂不是说有了这个办法,我们可以不用一根钉子就可以建好一栋房子。” 接下来就是安德烈教普洛特尼科夫如何搭建中国式的立柱、横樑、顺檁、外搭大小连檐。 看著搭好的屋子,安德烈忍不住思维发散,这不完全就是中国式建筑了嘛!也不知道后世的考古学家如果发现了,该怎么解释。 “安德烈。”母亲玛莎用担忧地眼神看著他。 “你从哪学来这些?” 安德烈想了想说:“我小时候看父亲做木工活时候,就一直在思考,只是以前没说而已。” 之后安德烈用橡木製作了一把木弓,他將原木竖立,沿著自然弯曲方向缓缓切削,然后再削槽上弦就可以了。 而弓弦目前条件有限,可以就地取材,用植物纤维,搓一个简易的弓弦也可以暂时使用。於是安德烈最终就用这一把粗糙的木弓,成功打到了食物。 “兔子!”娜塔莎欢呼著抱住安德烈猎到的第一只猎物, “安德烈哥哥最厉害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终於喝上了没有掺杂木屑的肉汤。 望著家人满足的表情,安德烈意识到:这不再只是一场生存游戏。不知何时起,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斯拉夫少年的意识,真正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一份子。 那个现代社会的牛马打工人已经死了,而现在活著的,是在古代欧洲努力挣扎求生,一个名叫安德烈的少年。 第三章:种地吧!哥萨克! 安德烈在睡梦中听见狼嚎,那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有狼!” 安德烈抓起弓箭衝出门,眼看著木柵栏外晃动著十几对绿莹莹的光点,最近的野狼离柵栏不过十步远。 “点火把,驱散它们!”老木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人挥舞著火把,驱逐著胆敢靠近的野狼。 玛莎的动作比安德烈还快。她掀翻煮著野菜的陶罐,滚烫的汤汁泼在靠近的几头野狼头上。野兽们发出悽厉的哀嚎窜入黑暗。 安德烈拉开弓弦,却发现自己的手似乎在颤抖,他是第一次真刀真枪的实战,心態一时之间还没调整过来。 而且手里也不是前世他熟悉的复合弓,只是一把粗糙的木弓。 他第一箭射偏了,钉在橡树上。 老木匠按住他的肩膀,给安德烈鼓励:“別慌,想像你在射移动的兔子。” 於是第二箭安德烈正中狼眼,野兽倒地时的惨叫,终於惊散了狼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安德烈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十六岁少年的身体目前还不適应这种生死搏斗。 天亮时,他们在柵栏外发现了五具狼尸,这几天的食物又有著落了。 安德烈正剥著狼皮,河谷入口处突然传来车轮的吱呀声。 “是铁匠库兹涅佐夫大叔。”彼得尖叫著跑来回来报告。 铁匠的板车上堆满工具,妻子安娜抱著纺锤,他的女儿丽莎的怀里则紧紧搂著一只母鸡。 铁匠啐了一口,冲老木匠骂道:“那群畜生烧了我们的房子,就因为我们没及时跟他们报告你这老混蛋逃跑的消息。” 老木匠普洛特尼科夫上前与铁匠库兹涅佐夫热情地拥抱。 至於铁匠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那就是因为扎波罗热这里是四国交界之地,偶尔还有韃靼人过来劫掠。 属於是四不管,所以逃奴们全都有所耳闻这个法外之地。 而安德烈好奇地打量著板车上的工具,上面都是些只能在博物馆才能见到的原始铁器。 “会咬木头的铁片。”娜塔莎指著锯子嚷嚷。 “这叫锯子,小傻瓜。”丽莎跳下车,她红色的,像火一样的长髮,披散在肩头。 丽莎只比安德烈小一岁,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坚毅。安德烈从没见过给他这种感觉的女孩子。 当天下午,安德烈在沿河观察地形时,意外在河边发现了个生锈的头盔。他打算拿回去当成煮汤的锅,这样煮起来的食物会比起陶罐会更美味,不会带土腥味。 而彼得在林子里发现一片野蒜地,少年挖了满满一筐將这些东西加进汤里去,食物就更香了。 当晚的肉汤里飘著蒜末,玛莎的汤里终於有了除苦味以外的滋味。 建房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安德烈把斧头楔进树皮时,老普洛特尼科夫正在河滩上摆石子。许多块白石头围成圈,中间堆著黑土:“铁匠家的屋子就盖在这里。” “太靠近河水了,雨季到来时,大水会淹进屋子里,你跟我说实话,你个混蛋是不是存心的。”铁匠踢飞石子。 木匠和铁匠吵了一辈子,来了这里还想吵。 “木工活我是专业的,我说淹不到就是淹不到。”老木匠不甘示弱,两人的爭吵惊飞了整片树林的乌鸦。 最后是安德烈默默把標记屋基的白石往高处挪了几步,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搭好的第一根主梁总是歪的。彼得用肩膀顶住木头,安德烈在对面拉麻绳。绳子突然断裂,木樑砸起一片泥浆。 铁匠的女儿丽莎见状,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头髮割下,她用头髮与草绳搓成新绳。 在递给安德烈的瞬间,两人的手指意外相触。丽莎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她耳根烧得发红。 有句话怎么说的,少女的脸红说明了一切。 第二天,安德烈专门去猎野兔。说是说让玛莎用兔皮给他做皮口袋用来放箭,可他却偷偷选在两个人独处时把皮口袋送给了丽莎: “感谢你的头髮,没有別的意思,就是没有你,房子我们建不好。” 丽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头髮长得快,没关係,而且短髮也挺清爽的不是吗?”她晃了晃脑袋,红髮在阳光下隨风飘摆。 铁匠铺的第一声锤响宣告著铁匠在河谷的新生活开始。 安德烈本来正在削箭杆,看到铁匠在锻打工具。他衝进去抢过铁锤,“库兹涅佐夫叔叔,放著我来。” 安德烈三两下就把铁锭砸成了薄片。他得意地举起发红的铁片,结果被铁匠用火钳狠狠教训:“当我老到挥不动锤子了?你这臭小子。” 话是这么说,但老人眼里的讚赏丝毫不掩饰。 丽莎编的柳条筐总散架,安德烈苦思冥想有了主意,他在铁匠的帮助下,用废铁打了一副编筐的支架。 筐子终於能成功装下满满一筐小石块而不散架。 “这是作弊。”丽莎脸红著用上支架,可当天她还是多编了一个筐。 彼得负责拿上她们编的柳条框去河边捡碎石铺路。 他按顏色分类,白的铺左边,黑的铺右边从河边一口气铺到木屋。 娜塔莎则被派去抓田鼠,她用安德烈教的方法,拿草茎编了十几个陷阱。 第二天陷阱里躺著五只田鼠,还有只迷路的刺蝟。 食物当然不能全靠打猎与陷阱,最终还是要靠种地。 烧荒那天,大家手握著火把。安德烈已经在火线外翻出一圈隔离带,黑烟腾起时,彼得发现土拨鼠在搬家。小少年追著逃窜的土拨鼠,挖出了两捧带壳麦粒。 老木匠神秘兮兮地將这些偷来的种子混进自家麦种,嘴里念念有词:“偷来的长得快。” 播种完毕,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铁匠他们带过来的铁不够了,铁匠坚持要先打武器,老木匠要造农具。 铁匠说:“主人们迟早会追杀过来的,我们得做点武器以自保。” 木匠摇摇头:“那群坐吃等死的懒货,才没心思管我们呢,我们还是要以自己的温饱为重。” 两人爭执不下,安德烈才不管他们的爭执,他有自己的想法,他偷走铁匠的锤子,连夜打出十支箭鏃。 “臭小子!”铁匠追著他跑过麦田,最后喘著气倒在田埂上,“你要是喜欢铁匠活,你明天过来,我教你。” 1451年的秋天。 第一株终於麦穗泛黄,全河谷的人兴奋不已,决定轮流守夜。 彼得做了个稻草人,丽莎给它系上铜铃鐺,嚇阻觅食的鸟儿。 可是第二天,大家发现一头野猪拱坏了东边篱笆。安德烈驱赶它时,射箭偏了准头,箭矢扎进橡树惊飞蜂群。大家抱头逃窜,娜塔莎却指著树杈喊:“树上有蜂蜜。” 普洛特尼科夫及时出现用烟燻走蜜蜂,割下的蜂巢装满陶罐。玛莎把蜂蜡做成蜡烛,河谷第一次有了不冒黑烟的光亮。 第四章:是什么让人变成哥萨克? 铁匠想要挖口地窖,这样麦子收穫时可以存放,可挖到第三丈时,铁镐撞上硬物。丽莎把绳系在自己腰上,举著蜡烛说:“我下去看看。” 当她带著满身青泥爬上来时,兴奋的向大家报告:“下面有铁矿!我们以后想打什么工具就能打什么工具了!” 麦田终於收穫了。当地窖存满麦子时,铁匠铺响起新的打铁声。老木匠普洛特尼科夫满面笑容的在一旁削明年播种可以用的木耬。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只有安德烈皱紧了眉头——收成太低了。 虽然有刚刚开垦土地,没有深耕的因素存在,但只有1:5的种子比这个比率也太低了。 安德烈没种过地,但他至少曾生在种地大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怎么说也不至於像他们这样,种地只有刀耕火种的技术,关於除草和施肥,他从没见家人操作过,能有1:5的收成纯凭东欧的黑土地肥力旺。 都说非洲农业不发达,没想到中世纪的欧洲农业更不发达。 安德烈问过家人,他们说在波兰的大家都是这样种地的,可安德烈知道,在同期的大明,苏州府的水稻种子比接近 1:36,这个可能在水利系统的叠加下过於夸张,但哪怕在乾旱缺少水利设施的大明山东地区的小麦种子比都在 1:20左右。 就这1:5的种子比还要留下三分之一作为来年的播种。 若是在做农奴期间,还要缴纳50%的税赋,(其中包括教会十一税,外加额外劳役,非一次性徵收)假设播种量:100公斤种子 种子比:1:5(总收穫量= 100x 5 = 500公斤) 税收:50%(需缴纳 250公斤) 来年种子:必须留 100公斤(占总收穫的20%) 剩余粮食 总收穫:500公斤 缴税:250公斤 留种:100公斤 实际可食用粮食= 500 - 250 - 100 = 150公斤 如果一家五口,每人每年仅能分到 30公斤粮食(约每天80克,远低於生存需求)。 这意味著农奴必须额外採集野菜、狩猎或借贷才能活命,否则会饿死。 农奴制度下,50%的高税收+强制留种,导致农民几乎无法靠种地生存,只能依赖领主施捨或逃亡。 这就是为什么中世纪农奴起义频繁,怪不得有人寧愿冒著杀头的风险投奔哥萨克或强盗。 这时候,安德烈才真正读懂那首唐代李绅的悯农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哪怕你有1:10000的种子比,为什么依旧“四海无閒田,农夫犹饿死。”哪怕收成再低,只要没有人剥削你的剩余价值,你的收成养活自己是绝对没有问题的,绝不会陷入“犹饿死”的境地。 虽然安德烈思绪重重,但安德烈的家人们都很高兴这个收穫,他们说,再也不用给领主缴税,剩下的粮食完全够吃了,明年的留种也完全没有问题。 只要多花点功夫,再开垦几亩地,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了,有盼头就是有希望。 普通的老百姓就是那么淳朴,这点不管古今中外都是这样的。 而娜塔莎蹲在最新盖的粮仓墙角,用木炭画了五道横线。 安德烈问她什么意思,她说:“这是我们盖好的房子,等我画满一百道,我们就有真正的村子了。” 安德烈颇为感触地將娜塔莎举过头顶:“看!我们的房子在慢慢长高。” 小丫头张开双臂拥抱风:“再高点,再高点,最好能够长到天上去!” 玛莎用新麦烤出麵包,冒著热气,香喷喷的。 给家人们一人分了一个,大家咬下第一口,纷纷讚嘆好吃。 铁匠最夸张,他眼泪都流了出来,他说好久没吃到人吃的东西了。 人啊。 就得吃上一口麵包,才算是活了过来。 丽莎拿著麵包,心里也是充满了喜悦,可她吃著麵包,却发现北边的天空有些发红。 她拿胳膊肘戳了一下安德烈,於是安德烈爬上瞭望塔,眺望远方,看见那边有几团移动的火星。 “是其他迁徙的逃人吗?”丽莎问。 安德烈摇摇头:“逃人的篝火不会排得那么整齐。” 他口中不自觉地喃喃道:“要准备战斗了。我们得保护好我们的劳动果实” 于是之后的男人们连著几天挖陷坑,女人们编带刺的藤网。娜塔莎把碎石装进陶罐,做成会响的警报器,掛满了围墙每个角落。彼得在陷坑底插满尖木桩 月圆之夜,丽莎正把熔化的铁水倒进泥模。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凝固时,瞭望塔突然响起铜锣。放哨的彼得哭喊著滚下山坡:“有骑兵,举著黑旗,朝这边过来!” “多少人。”安德烈问。 “不知道,我太害怕了,先跑下来了,没仔细看。”彼得连连摇头。 丽莎便爬上瞭望塔仔细观察:“有二十匹马,看起来好像是强盗。从西北方向过来,马上就到。” 安德烈的手指被用狼筋新做的弓弦勒出了血。他舔了舔伤口,咸腥味在嘴里漫开。 这將是他们来到河谷后第一次面临真正的战斗。 老木匠在往围墙仅剩一点没有建好的缺口倒桐油:“彼得,把这里铺乾草再用油浇透,他们就进不来了。” 彼得抱著陶罐不住的发抖,油洒了一裤子,黄色的油顺著他的裤管往地下淌,正好掩盖他潮湿的裤襠。 “弓手上北墙啦!”安德烈把箭囊甩上肩头,狼皮做的箭囊已经磨得发亮,能装十二支箭。 “彼得你拿长矛守西坡陷坑,有人掉进去,你就拿长矛扎他。”十七岁少年的嗓音劈了叉,但没人笑话他,因为铁匠握锤子的手也在抖。 娜塔莎正在地窖避难,没人给她安排任务,可她听见了外面的马蹄声像暴雨砸屋顶,抄起了装草木灰的陶罐就往外冲。 骑兵的黑斗篷在火光中翻卷,领头者挥刀砍断柵栏绳结。木桩轰然倒地,安德烈连发三箭都射在盾牌上。 “倒油!”安德烈的吼声被廝杀声淹没。老木匠意识到危险,及时的把油罐泼了下去,火把隨即坠落。火焰窜到两人高,腾起的火墙里,一匹黑马惊得扬起前蹄,把背上的骑手甩进火里。 陷坑处传来惨叫,三四匹马落进陷坑,那几匹马眼看就无救了,马上的黑斗篷还想踩在马上爬出陷坑,迎来的是彼得的长矛。 彼得的长矛不断往下戳,一连被彼得攮下去数个黑斗篷,可还有一个黑斗篷手疾眼快,用手钳住彼得的长矛,一使力,竟被带出了陷坑,转手夺过彼得的长矛,就要结果彼得的性命。 第五章:哥萨克的战斗 眼看彼得即將被杀,丽莎从哨塔上,连发数箭想要救下彼得,箭矢却卡在对方皮甲缝隙之中没有射穿。那壮汉愣了下,箭杆隨著他肌肉鼓胀咔嚓折断,斧刃继续下劈。 草垛突然炸开。娜塔莎扬出的草木灰糊住壮汉双眼,他吼叫著乱挥斧头,削飞了彼得一缕头髮。铁匠趁机突进,剑尖精准捅进黑斗篷腋下护甲缺口,对方应声倒地。 西墙的油火渐弱,五名黑斗篷踩著同伴尸体翻进来。安德烈连射四箭,每箭都从敌人眼窝贯入脑后。刚射死四名黑斗篷,弓弦却啪地断裂。 墙下敌人举刀砍来,安德烈直接跃下,正好撞翻那名敌兵。两人滚作一团时,他摸到腰间匕首。 刀尖从敌人下頜捅进去,敌人捂著脖子,却止不住不断涌出的鲜血。 老木匠趁机泼出最后半桶油,阻止敌人后续的增援,火舌舔上战马尾巴。受惊的马匹调头冲乱敌阵,丽莎的箭矢又趁机撂倒两人。 地窖传来闷响,娜塔莎发现三个黑斗篷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粮仓。她摸出打火石点燃乾草束,扔进装麦麩的陶罐。爆燃的麩皮喷出浓烟,火势也越来越旺,偷袭者咳得直不起腰。 闻声而来的玛莎用杂物將地窖门封死,里面的黑斗篷在不断敲打地窖门想要脱困,但玛莎死死顶住封堵的杂物,里面的黑斗篷不断怒骂、厉喝,也始终无济於事,直到后面彻底没了声音,玛莎也不敢搬开杂物查看里面的情况。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黑斗篷首领突破了围墙防线。他的弯刀劈断了安德烈招架的木矛,少年翻滚著躲过紧跟著的第二击。 铁匠见机掷出铁锤砸中马腿,黑斗篷首领摔落马下,老木匠趁机甩出渔网罩住他。渔网很结实,哪怕首领奋力挣扎,也始终无济於事,直到安德烈捡到一把马刀架在他脖颈上,他才终於放弃挣扎。 后续的敌人部队看到首领被擒,战局不利,竟然丟下同伴转身逃跑了。 天亮了,安德烈数了数地上的尸体。十二具,还有五匹无主的马在河边喝水。 彼得坐在陷坑边上哭,他感到后怕,他刚才差点就被敌人杀死了。 “你打的什么破箭,彼得他差点都要被你害死了。”丽莎拔下一支弯掉的箭头砸向安德烈。箭头在他胸口弹了一下,掉进泥里。 娜塔莎顶著烧焦的头髮哭著跑来:“地窖的粮食全烧没了。” 玛莎摸著娜塔莎的脑袋安抚道:“只要人没事就好,粮食没了,我们还能种出来。” 铁匠把缴获的刀剑扔进熔炉,叮噹声从早响到晚,他需要准备更多的武器,以应对下次可能发生的危险。 老木匠修补围墙时,发现东边河滩的木头不够了。 “我们去南边林子里砍。”安德烈说。 “有狼群,太危险了。” “我去杀。”安德烈提刀上马。 吃饭时,玛莎煮了一锅马肉汤。娜塔莎偷偷把麵包掰碎餵给那几匹无主的战马。 小丫头摸著马耳朵嘀咕:“你的主人坏,但你不坏。” 烧焦的穀仓原址冒出野麦苗之时,铁匠终於教会安德烈如何打出不弯折的箭鏃。 在瞭望塔掛上南林的狼头骨之后,彼得值夜都不敢打瞌睡了。 而安德烈最近一直在苦练自己的弓箭技艺,在这个时代,要保存自身,弓术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有一天,当迁徙的雁群掠过河谷时,安德烈终於有机会证明自己,他一箭射中了领头雁,其他大雁嚇得四散而逃,可以看出现在他的箭法已经越来越犀利了。 星夜,老木匠揣著带缺口的斧头在围墙上巡逻,边走边寻思著找铁匠重新修补一下,可他走到南墙,远远地看到南方地平线隱约有火光闪动。他望向铁匠铺通宵未灭的火光。 铁匠刚把烧红的铁条浸入马尿,正在手把手教安德烈锻打的注意事项,瞭望塔的铜锣被敲响了。 当铁匠与安德烈他们揣著铁剑火急火燎地赶来时,老普洛特尼科夫刚数完外面的几十个衣衫襤褸的逃荒者。 有个瘸腿妇人背著熟睡的孩子,捲髮男孩眼神中透著希冀。 “东边地窖之前被烧空了,现在还能塞人。”善良的玛莎披上围裙就要煮汤招待这些逃荒者。 铁匠拦住玛莎的动作,看向木匠:“你確定要收留他们?我们食物可不多了。” 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穀仓上。铁匠的拳头砸中粮垛:“那么多张嘴,咱们存粮撑不过这个冬天。” “我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你看到了吗,那个小孩子还没娜塔莎大,把他们放在外面迟早要被狼啃掉。”木匠还是心疼逃荒者中的孩子。 铁匠扯开衣襟露出胸脯上被老爷们烙上的奴隶烙印:“就因我淌过浑水,才知道有些烂泥会脏了整条河,万一他们是老爷们的探子,他们会毁了我们辛苦得来的一切。我们会被抓回去,送上绞刑架的。” 木匠默不作声地磨著斧头,刃口在青石上刮出火星子,但看得出他在思考。 第二天,安德烈蹲在草垛后盯梢。 新来的铁匠学徒手掌白嫩,根本不像他自称的打铁的,还有个独臂老头总往水边转悠。 娜塔莎正给小孩子们发烤栗子,有个男孩脱口而出:“谢伯爵赏。” “我不是伯爵。”娜塔莎笑嘻嘻的否认。 之后,娜塔莎和新来的孩子们玩跳坑。 有个捲髮男孩总输,被推搡时喊了句脏话。 娜塔莎刚才在摔倒时摸到过男孩靴底的马刺印痕。 “你骑过战马呀?”她想了一下,晃著脚丫问。 男孩脸色煞白:“我……我给老爷的马刷过毛。” “是探子,绝对是探子。”铁匠把铁砧敲得震天响,“那些个小崽子……” 木匠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可能是嚇坏了的家僕,別自己嚇自己了。” 有一天,那名瘸腿妇人跪在铁匠铺前。她手捧一枚金幣,想要献上:“我会织布,麻烦老爷们给我安排个活计吧” 安德烈瞥见金幣上的双头鹰纹,有些惊讶。 那是东罗马拜占庭金幣,非常珍贵,他没想到这群逃奴里竟然有这种珍宝。 安德烈观察她背孩子的布带。那是赫丘利绳结,只有拜占庭那边的人会这种编法。 “你是希腊人?”安德烈问道。 第六章:从拜占庭来的人 妇人哀伤地述说著自己的经歷:“穆罕默德二世刚刚继位,就下令修建鲁梅利堡垒,苏丹铸造的乌尔班巨炮已经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开始试射,彻底切断了拜占庭通过黑海的补给线。” 她蘸著炉灰画出新月旗,向我们展示敌人的旗帜,“奥斯曼苏丹宣称將在 1452年復活节,也就是明年对君士坦丁堡发动总攻,若是我们不离开,他会下令屠城。” 安德烈陷入沉思,君堡是在1453年沦陷的,也是在那一年奥斯曼才发动了总攻,他们这时候就放出了进攻的消息,大概是为了消解拜占庭的抵抗意识,让意志不坚定的人提前逃跑,这是一个阳谋。 那么对他来说,这个消息是否能够利用呢? 捲髮男孩坐在草垛上与娜塔莎聊著天:“那时候锡吉什瓦拉的城墙上掛满了人头,农民组成的瓦拉几亚联盟和支持大公的贵族在互相打仗。” 他掏出一块家族纹章,“我父亲被吊死前,交代我別透露自己的贵族身份,不然容易遭到祸殃。因为现在到处都是农奴造反,我听说克拉科夫的农奴把领主塞进了醃菜桶……” 说到这里,男孩心虚地看了眼娜塔莎,“你不会把我塞进醃菜桶吧……” 安德烈把从瘸腿妇女处还有其他逃亡者那里收集到的各色消息刻在木板上,仔细分析: 莫斯科那边急缺武器愿意用粮食和兽皮兑换。 君士坦丁堡粮价涨了三十倍。 奥斯曼骑兵已经出现在多瑙河畔。 莫斯科急缺武器,安德烈理解,莫斯科大公正计划挣脱韃靼枷锁,他们被蒙古人统治了两百年,终於按耐不住了。 君堡粮价上升是因为皇帝正准备死守君堡,这需要大量粮食。 至於奥斯曼人,他们出现在哪都不奇怪。 但除此之外还有个问题亟待安德烈解决 黑斗篷首领吐出嘴里的咸鱼,“这就是你们对待贵族的方式吗?不愧是贱民,一点礼仪都不懂。”他满口脏话,不停吐槽著河谷地难以下咽的伙食。 安德烈捡起被黑斗篷丟在地上的咸鱼,拍打俘虏的脸:“请你认清自己的境遇,你被一群农奴俘虏了,就別给我摆你的贵族架子了,给我好好交代你们的来歷,你自称贵族,难道是失地贵族变成的强盗?我看你们的模样不像强盗。” 黑斗篷首领却哼了一声不接安德烈的话茬,只是自顾自得说:“我可值几十金幣,你若好生对待我,我可以让我家人多给你付点赎金。” 安德烈却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我可从来没听说骑士老爷会给农奴交赎金,若你真的交了,你回去也会成为你们圈子的笑柄。” 转而安德烈冷了脸,“你不过是想誆骗我罢了。如果我放了你,你转头就会带更多的部队过来灭口。给我老实交代你们的目的。” 黑斗篷首领被戳穿了真面目,可他丝毫没有羞愧,反而面目狰狞地恐嚇道:“那又如何,你们不过是一介农奴罢了,还想玷污骑士的荣誉吗?我正告你,你们这些逃奴,最后的结局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安德烈於是把匕首插在火堆旁烤热。刀尖刚碰到俘虏的靴底,就开始滋啦冒烟。黑斗篷马上变了脸色,他赶忙说道:“我们的大部队会在明年开春后过来,大约有一千人。” 安德烈闻言迟疑了一下,黑斗篷以为他害怕了,胆气便又回来了:“他们带著铁链和烙铁,会將你们全部都绑回去,子子孙孙继续当奴隶。” “回答错误,你的答案我很不满意!”安德烈將匕首从脚底板刺入,黑斗篷当即在地上扭成一团麻花。 老木匠普洛特尼科夫掀开备用的粮仓门,这座粮仓是地窖装不下时,另外加盖的,保存性能没有地窖好,但也只有它在战斗中倖免於难。 可刚打开粮仓大门,甲虫群轰然飞起。霉味混著鼠粪冲鼻。 彼得数完其他粮仓中还完好的存粮哭了:“省著吃恐怕也只够一个月。” 於是彼得他们来到铁匠铺这边报告这个噩耗。 闻言铁匠把铁剑拍在木桌上:“明天我带人去南边抢劫热那亚人的商队” 普洛特尼科夫用斧头压住铁剑:“当年咱们怎么活下来的?当时你在吃树皮,还在领主的粪里挑未消化的麦粒。那么难咱们都挺过来了,现在我们就要放弃我们的道义了吗?要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瘸腿妇人在旁听了全部,她迟疑著,慢慢褪下左脚的烂布鞋,鞋垫里缝著张发黄的图纸。 铁匠的呼吸变粗了:“这是炼钢用的鼓风炉图纸。” 妇人把图纸递给了铁匠:“把图纸拿去吧,你们可以用它打武器卖给罗斯人,能解决食物的燃眉之急。” 妇人扯开衣领,锁骨下有被烙铁烫毁的家族徽记:“我叫茹若妮,本是匈牙利贵族的女儿,当时被韃靼人掳去后转卖给拜占庭当绘图奴。”她指著打盹的孩子,“他爹为护这张图,被吊死在绞架上,又在台上掛了三天……” 在铁匠日夜不寐的研究下,图纸上的鼓风炉终於成为现实,在第二天清晨冒出它第一缕黑烟。 铁匠铺一口气熔了近百把铁器,重新回炉,加上新挖的铁料,在共同的努力和拜占庭先进技术的加持下,领先这个时代,锋利无匹的钢刀成功现世。 在水滸传里林冲的宝刀卖一千贯,杨志宝刀卖三千贯。古代的一把好刀可是非常非常珍贵。 按沈括《梦溪笔谈》记载,一千贯可购2000石大米。虽然时代不同,但可以说掌握了钢刀的冶炼技术,安德烈他们就真的发財了。 不过娜塔莎发现,茹若妮总对著鼓风炉的炉火抹眼泪,每当这时候,小姑娘会情不自禁地走上去牵住茹若妮的手安慰她,因为安德烈和彼得哥哥难过时候,她也是这样做的。 当然,安德烈对此却有很多其他的想法,像是茹若妮这样的拜占庭遗民应该不少,罗马灭亡后,他们的遗民大多逃难到了义大利,间接或者直接触进了欧洲的文艺復兴,这个復兴便是復兴的罗马的文化艺术与科技。 要知道拜占庭灭亡前,欧洲的这段歷史被称作“黑暗的中世纪”。 而拜占庭灭亡后,西欧迎来了黄金时代,又是大航海又是工业革命的。 对於西欧人来说,拜占庭的文化科技对他们来说就是外星科技降临地球。(夸张说法) 第七章:哥萨克的拉达 拉达(会议)在打穀场召开,河谷的每个人搬个小板凳,在广场上围坐成一个圈,大家在这里共同討论议题。 安德烈看到有的人在抠手指,有的人在抖腿。 人们各自找相熟的人坐在一起窃窃私语。 而这种会议一般没有主席,就是谁说话声音大,大家就听谁的。 直到老木匠普洛特尼科夫实在受不了,大声怒骂几句:“你们这群狗生的,能不能小点声。” 眾人这才安静了下来。 安德烈首先向大家报告从黑斗篷首领那里审问来的消息——敌人一千人的大部队即將打过来,和大家共同討论如何应敌。 铁匠踹翻木桶:“要我说,咱们跟他们干,他们不让我们好活,我们也別跟他们客气。” “大家还有什么別的办法吗?”普洛特尼科夫向眾人询问道。 眾人对於如何御敌一时也没有想法,甚至安德烈还能看到有人的脸上露出退缩之意。估计是想著另寻出路。当然安德烈也无可指摘,毕竟人家也是刚刚过来,还对这里没有很高的归属感。 墙角传来吸鼻涕的声音。新来的捲毛男孩在抹眼泪:“我妈妈就是被骑兵踩死的,那些军队很可怕。” “我想说几句。”茹若妮拄著拐杖站起来:“我们来的时候看到韃靼人的马队三天前经过野狼峡。” “什么意思?”大家疑惑不解。 茹若妮看著大家的反应,眨了眨眼:“我是说,我们可以跟他们结盟,借他们的兵力一同驱逐波兰人。” “绝对不行!”铁匠库兹涅佐夫立马站出来反对,“十年前在波兰时他们烧过我们的穀仓,他们就是野兽,吃人不吐骨头,跟他们结盟就是与虎谋皮。” “是啊是啊,怎么能和韃靼人结盟呢,你们女人又不懂这些打仗的事情,还是別插嘴了吧。”其他人附和道。 茹若妮看著大家的反应,眨了眨眼睛:“可去年春天,他们打贏过波兰骑兵。” 大家都不说话了,娜塔莎钻到一张桌子底下捡栗子,脑门撞出一个包。 普洛特尼科夫咳嗽两声,略过了这个话题,“外敌入侵是明年的事情,眼下的问题是我们的粮食不够了,这是火烧眉毛的事情,需要我们现在就討论出来。” “早说过不能收留这么多人,现在我们要一起吃老鼠屎了!”铁匠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隔壁人的脸上。 周围人没有想到河谷眾人对於这种事情完全不隱瞒,於是他们也对於河谷粮食不足的真实情况议论纷纷。 许多人都流露出绝望的神情,感慨著自己悲惨的命运,才刚逃脱了死亡的威胁,现在又要面临飢饿的处境,有人甚至已经准备继续流浪了。 安德烈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倒了。所有人安静下来,他们记得这个年轻人会造不用钉子的房子,又好看又舒適,大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话值得一听。 安德烈踩上吱呀乱响的桌子大声说:“我来带队!我会把我们的钢刀带到莫斯科,换回来足够多的粮食,相信我,只需要一个月,大家就不用再为粮食的事情发愁了。” 安德烈的声音压住了所有哭喊与抱怨,大家都相信安德烈,这凭藉的是从他的一言一行中展露出的自信,从来没有事情能够难住他。 大家为安德烈的壮语鼓掌,“好样的!” 而安德烈也想藉此巩固大家对他的信任,顺带著,可以出国去这个时代的莫斯科看一看。 彼得迟疑著发言:“那我……我留下看粮仓……” 老木匠摇摇头:“不,你应该跟你大哥一起去,家里留我们几个老东西足够了。” “路上有强盗,还有会吃人的熊,恐怕你们会死在路上。”铁匠抱著胳膊说一堆恐嚇地话。 “那就拜託库兹涅佐夫叔叔今晚再打一百支箭,我们路上好防身。”安德烈腆著脸笑著说。 铁匠笑骂道:“你这混球就知道差使你叔叔。” 捲毛男孩举起手:“我…我认识路,我跟我舅舅在莫斯科卖过羊毛。” “那你也跟我去。”安德烈目光扫过眾人,看到有几人眼神飘忽,他的目光在那几人脸上停留了几秒,记住了他们的模样。 半夜,仓库门吱呀响。安德烈正在给娜塔莎盖被子,突然听见麦袋摩擦的沙沙声。 “哥。”彼得光著脚跑来,油灯照出他惨白的脸,“粮仓有老鼠!比猫还大的老鼠” 安德烈抓起墙角的草叉。油灯的光晕晃过粮堆,照出三条黑影正在往麻袋里装麦子。最胖的那个黑影腰上別著短刀,刀柄在黑暗里反了一下光。 “是铁匠铺新来的。他们这是要偷粮食?”彼得的手抖得油灯直晃。灯光扫过那个手掌白嫩的铁匠学徒,他正把麦粒往裤襠里塞。 安德烈其实早就预料到,人心会有不稳的情况,所以他今晚一直在巡夜,乾脆就没睡。 但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发动了,这里的人还真是乾脆和藏不住心事,安德烈反而在心中暗笑。 安德烈一脚踢翻墙边的木桶。空桶咕嚕嚕滚过去,撞散了三个黑影。最胖的那个抽出刀扑过来,安德烈用草叉卡住他的胳膊,麦粒哗啦啦洒了一地。 “去叫人!”安德烈冲彼得喊。可是彼得嚇得两腿打颤,油灯掉在地上烧著了麦秸。 火苗躥起来的时候,独臂老头突然从阴影里冒出来。他的腿卡在麦堆缝里,挥著刀却砍中了自己同伙的屁股。受伤的男人嗷嗷叫著撞倒粮袋,压住了铁匠学徒的白手掌。 安德烈趁机扑过去,扯下晾在樑上的麻绳。他把胖子的胳膊反绑时,发现这人脖子上烙印著波兰贵族僕人才有的標记。 “老实点。”安德烈用膝盖顶住独臂老头的后背,却摸到他衣服里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把匕首。 火势还没开始蔓延的时候,铁匠带著人衝进来。一桶脏水泼灭了火,也把三个小偷浇成了落汤鸡。 “把这几个偷鸡摸狗,吃里爬外的狗东西吊起来。”普洛特尼科夫抡起烧焦的木棍就往他们三人身上招呼。 安德烈拦住他:“算了,让他们拉车去莫斯科,我们挺缺人的。” 他踢了踢地上的麻袋,“到时候他们偷了多少麦子,就给我双倍背回来。” 值得安德烈庆幸的是,这些人跳出来的比较早,没有造成什么危害,若是等安德烈走后,他们在发作,可就麻烦了。 基於这种考虑,安德烈把看起来不安分的和有疑虑的人都选到他的前往莫斯科的贸易商队中,一同出发。 这样一来,剩下的人,家里的二老完全能看顾的过来。 第八章:钢铁冰屋 1451年,冬。 扎波罗热。 “父亲,保重。”出发的日子很快到了,安德烈往雪橇上捆最后一捆钢刀时,普洛特尼科夫正往滑板抹油。冻硬的樺木滑板在第聂伯河的冰面上哧溜打转,彼得抱著羊皮袄不敢鬆手。 玛莎把熬了三天的鱼胶涂在接缝处,叮嘱安德烈道:“耳朵要用兔毛盖住,要不然耳朵要被冻坏。” 娜塔莎偷偷把在火堆里热过的石头塞进彼得的靴筒,结果烫得不知情的彼得单脚跳,在冰面摔个四仰八叉。 雪橇在日出时出发。丽莎从身后追上来,往安德烈的雪橇扔了个铜壶。周围传来同伴善意的起鬨声,丽莎红著脸嘱咐道:“可以拿它装满雪烧水喝。”说完转身就往回跑。 路途的第五天,他们遇到了暴风雪。安德烈让大家把雪橇围成圈,可风还是太烈。 狂风卷著雪片砸在脸上,安德烈眯著眼睛大喊:“我们把钢刀插进冰缝。” 彼得抱著钢刀直哆嗦,刀刃上的霜花粘住了他的手套。 “这样能行吗?”彼得的脸被冻的通红。 他刚把钢刀斜插进冰面裂缝,安德烈就泼上半壶热水。冒著白烟的水流进裂缝,眨眼间就把钢刀和冰面冻成一体。 数百把钢刀围成圆圈,刀面重叠,一层层的覆盖,遮挡住每一寸缝隙,渐渐的一座钢刀铸成的冰屋就逐渐成型了。 安德烈又往刀身上浇水,冰壳顺著刀背往上爬,慢慢连成透光的冰墙。捲髮男孩用木棍敲了敲:“比石头还硬。” 安德烈也满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但一股寒风吹来,他意识到自己还没脱离危险。 “赶快弯腰钻进来,要不然都被冻死了。”安德烈掀开当门的狼皮。几十个人挤在冰屋里,呼出的白气在头顶结成霜花。透过冰墙能看到外面乱窜的雪暴。 彼得惊呼著站起身:“冰好像在开裂。” 他屁股底下压著没冻实的冰面。安德烈赶紧抽出腰间匕首,削下钢刀上的冰碴补窟窿。补丁刚糊上就冻得发硬,比铁还结实。 閒著也是閒著,没事干,安德烈就带人凿冰钓鱼。 钢刀砍在冰面上,凿了半米深才见水。 水里的鱘鱼刚冒头就被钢刀拍晕,在冰面上蹦躂两下就冻成棍子。 半夜风停了,冰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捲髮男孩尿急却不敢出去,结果尿在装盐的皮袋里。 第二天化开的盐水把钢刀锈出红斑点,气得安德烈罚他背著盐袋走路。 太阳出来时,冰屋开始滴水。钢刀上的冰壳裂开蛛网纹,刀尖垂下的冰溜子像狼牙。安德烈第一个钻出去,发现方圆百里的雪原中仅有他们绝世独立的钢刀铁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八天正午,右前方的雪地突然塌陷。十几个白斗篷从雪坑里冒出来,刀尖指著安德烈的马拉雪橇队。 劫匪威胁道:“把你们的货物交出来!” 安德烈他们从雪橇上抽出钢刀:“这就是我们的货物,想要拿,就用你们的命来换。” “找死!”领头的大鬍子劫匪被激怒了,抓起马刀,就衝杀过来。 安德烈踹翻雪橇当盾牌,钢刀横扫冰面,逼退了敌人。 彼得爬上翻倒的货物堆朝前方的冰面撒铁蒺藜,冰面顿时变成刺林,五六个劫匪踩中尖刺捂著脚嚎叫。 安德烈趁他们没注意拋出套索,套住领头的大鬍子劫匪的腰就要往冰窟窿里拽。 大鬍子半个身子浸在冰河里討饶:“別杀我!我出赎金,我给你们钱!”他的红鼻头掛著冰凌,像马戏团的小丑。 之后大鬍子领著安德烈他们在林子里走了好久,越走安德烈越觉得不对劲。 看著大鬍子一脸不甘的神情,气得安德烈用刀背砍向他后颈,砍得大鬍子背过气去。 安德烈拿著钢刀指著大鬍子:“你若是再绕圈,等待你的可就不再是刀背了。”大鬍子摸著自己后颈的一道淤痕,眼神也清澈了不少。 心知无法倖免,只能忙说,就在前面,绕过一个弯就到了。 石崖下的营地冒著黑烟。安德烈远远观察,有六个留守匪徒正在一口吊锅上煮肉,火堆旁捆著个蒙眼女孩。她的羊皮袄被割开好几道口子,露出內衬的紫丝绸。 先声夺人,安德烈射断吊锅的绳子,滚烫的肉汤泼在围坐的匪徒脸上。 正当匪徒们手足无措时,安德烈抓起钢刀便冲了上去,匪徒们甚至来不及拿起武器,便被安德烈的气势所慑,屁滚尿流地想要逃跑,將后背留给了安德烈,於是被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 彼得割断女孩绳索,发现她手腕有带金炼的淤痕。她扯下蒙眼布时,眼瞳在火光中泛著碧蓝色的涟漪,女孩摘下兜帽,露出淡金头髮: “我是君士坦丁堡的叶莲娜,感谢您拯救了我,英勇的先生。”女孩的仪容谈吐让彼得看得直发愣。 “彼得,別愣著,这里好多財宝啊,快过来一起搬。” “哦哦。”彼得回过神来,跑到兄长跟前。 安德烈在匪徒的窝棚,发现了很多金银珠宝,都是匪徒的劫掠所得,现在这些都归了安德烈他们,於是他们搬得不亦乐乎,甚至一时都拿不下,让人回去拿雪橇装。 叶莲娜踢了脚匪徒的尸体,“可恶的恶徒,活该!活该!”仿佛还不解气,抓起地面遗落的马刀,就往匪徒身上捅。那股彪悍劲把安德烈他们看得也是一愣一愣。 她从腰间解下染血的羊皮卷,彼得好奇地凑近看,但他却不认识上面的西里尔字母。 “上面写得是什么啊?” “这是君士坦丁十一世的亲笔信,上面说君士坦丁堡被敌人围攻,若是莫斯科大公瓦西里二世能够派兵支援,东罗马帝国必有重谢。” “莫斯科离这里只有五天路程了,”她將双手搭在彼得手掌心,“请你们护送我前往莫斯科吧。每耽误一天,君士坦丁堡的就多一分危险。” 安德烈只顾著搬运货物,隨口说道:“我们不是佣兵!” 彼得抓著兄长皮袄下摆:“大哥,我们顺路带上她吧。” 安德烈不置可否。 克里姆林宫。 叶莲娜拾级而上,紫绸披风扫过结冰的石阶。 宫殿两侧沿路站满了卫兵,四十根橡木柱撑起描金穹顶,阳光透过小窗照进宫殿,莫斯科大公瓦西里二世“失明者”端坐在披著熊皮的大公宝座之上,他双眼的空洞吞没了四周的光亮。 身旁的男孩用裁刀挑破火漆,看过信的內容后跟大公窃窃私语,而大公听完后轻笑一声:“皇帝想要我派兵?” 第九章:君士坦丁堡永不陷落 叶莲娜整理好裙摆,在距离大公宝座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 “恳请大公派兵救援君士坦丁堡。” 瓦西里二世眼眶空洞,用耳朵分辨著声音来源的方向。 “恐怕得恕我们无能为力,此时莫斯科的军队还在与诺夫哥罗德交战,实在抽不出兵力帮助罗马。” “但奥斯曼人的威胁迫在眉睫,只要再有一支援军,只要一支,我们就能固守金角湾……” 叶莲娜竖起一根手指,不断强调道。 “叶莲娜女伯爵……”瓦西里二世此时语气中甚至带著几分怜悯。 身旁的那个男孩冷笑一声:“我们莫斯科有自己的麻烦要处理,你们还是请回吧。” 大公介绍说:“这是我的儿子,伊凡?瓦西里耶维奇,未来的莫斯科大公。” 叶莲娜感觉到一阵眩晕袭来,她强忍著才没有扶住大殿石柱。 她表现出从未有过的谦卑:“求您了……” “够了,请有一点作为贵族的体面。” 伊凡?瓦西里耶维奇突然提高了音量,嚇得卫兵们不自觉地挺直腰板, “回去吧,別让我们看不起你们。” 叶莲娜踉蹌著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石柱才勉强站稳。 她死死盯著大公宝座上的瓦西里二世:“您……您真的要眼睁睁看著罗马灭亡吗?” 大公的儿子冷笑著:“罗马早就不復存在了。” 他的目光落在叶莲娜胸前的十字架纹章上 “你们的皇帝不是早在佛罗伦斯大公会议上,背弃了正教吗?” “为什么不去求拉丁教会的教皇来救你们呢?” 叶莲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 “你们……你们。” 她强忍著,没让眼泪落下来。 瓦西里二世此时也有些不耐烦了,他直接说道: “虽然我们莫斯科公国很想答应东罗马帝国的请求,但如今分身乏术,根本无力帮助你们。” 叶莲娜的瞳孔在听到拒绝的话语后变得涣散。 她踉蹌著想要衝上前。 男孩呼唤道:“卫兵,这女人疯了,把她拖下去。” 两个卫兵上前將看起来有些癲狂的叶莲娜拖了下去。 “哼,不识好歹的女人。”男孩將手中君士坦丁十一世皇帝的亲笔文书,像垃圾一样丟弃。 安德烈上前捡起文书:“大公殿下,请稍等片刻。我有一批武器想要用来换粮食。” 安德烈出言挽留已经起身的大公。 “哦,伊凡,我有点累了,这个小交易就交给你了,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说完大公也不等安德烈回话就在侍从的搀扶下离开了。 “好的父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伊凡朝大公的背影躬身行礼。 “按如今市价,一柄马刀可以换一车麦,你们要换多少?” “先不急,请先让我展示一下我刀的质量,这样才好议价。” 伊凡点点头,示意卫兵拔出他的佩刀。 而安德烈也抽刀与其刀相抵,卫兵的佩刀应声而断。 伊凡的眼睛都看直了,他惊讶於钢刀的锋利程度。 安德烈將钢刀递给伊凡,伊凡摸摸刀刃,一点卷刃都没有。 “这样的刀,你有多少?” “五车。” “你们难道掌握了钢铁冶炼技术?” 伊凡表面不动神色,实则內心震惊无比,钢刀和普通的铁刀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莫斯科只有少量贵族才持有,而广大的平民与士兵使用的才只是铁刀,若是能有稳定的钢刀来源,莫斯科的军队將在战场上无往不利。 伊凡心中忍不住意动。 —————— 粮仓开门时霉味扑鼻。 安德烈抓起一把麦粒搓了搓:“这袋子里起码掺了三分之一的沙子,这就是你们罗斯人交易的態度吗?” 粮官额头冒汗,伊凡狠狠瞪了粮官一眼,隨后踹翻粮袋:“中饱私囊的傢伙,该死的,给我换乾净的,再给我们的朋友加五车醃肉。” 莫斯科木製城墙之中。 金黄色的麦子 磨坊內,十几个赤膊汉子推著石磨转圈,磨盘缝里漏出的麵粉在流淌。 彼得伸手接了点舔,呛得直咳嗽: 他激动地拥抱住安德烈,像是確认这是否真实。 “这些都是我们的了吗?大哥,我怎么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有了怎么多的粮食,我们家人就再也饿不著了。” 安德烈站在一旁,嘴角掛著自信的微笑。 “这才哪到哪啊,大哥以后还要带你吃更多好吃的,见更多好玩的。” 他任由弟弟拉著自己在磨坊里转圈。 而伊凡也有他自己的收穫。 他正在在克里姆林宫顶层端详手上的钢刀, “父亲,他们的冶炼术说不定能帮助我们。” 瓦西里大公眨巴著空眼窝,朝著儿子的方向说: “我已经老了,未来,要靠你们年轻人了。” 与伙伴们在酒馆瀟洒一天,回到营地时已经是深夜。 安德烈听见帐篷里传出皮革的撕裂声。 他举著火把衝进来,却看见叶莲娜將文书塞进嘴里咀嚼。 也不知是吃了什么,嚼得满嘴是血。 “你这丫头,疯了吗。”安德烈掐她两腮,让她把嘴里的文书吐出来。 可她却趁安德烈不备抽出他腰间的钢刀抵住她自己的咽喉:“是我无能,求不来援兵,请你不要管我,等我死后,若是可以请將我的遗体送回君堡,若是无暇,便隨地葬了吧。” “別做傻事啊。”安德烈大惊道。 可叶莲娜的刀刃锋利,已经划开了一道口子。 为了救叶莲娜,安德烈也不顾什么了。 他扯开衣襟,向她展示自己满背的伤痕:“看看这个,都是我被波兰人打的。” 叶莲娜被安德烈背上狰狞的伤疤,一时惊得没了动作。 趁著叶莲娜分神之机,安德烈夺过钢刀。 她还在试图反抗:“你夺了我刀有什么用,这副空壳已经死了,你救不了我的。” “听我说。”安德烈强行挑起她的下巴。 “莫斯科大公,他们在骗你。”他用哄孩子的语气柔声道。 “君士坦丁堡已经挺立了千年,他的城防之坚固,全世界无人能及。除了被拉丁十字军从內部攻破以外,你听说过它曾陷落过吗?” “相信我,君士坦丁堡永远不会陷落。” ” 第十章:拜占庭王牌禁卫军—瓦兰吉卫队 安德烈站在帐篷外,望著远处克里姆林宫的轮廓渐行渐远。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肯定还有其他办法。”叶莲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正靠在一根木桩上。 叶莲娜走到他面前说道:“我们有没有其他选择。皇帝陛下说奥斯曼人的舰队已经开始集结,金角湾的防御隨时可能被突破,我必须为帝国做一些事情,只要能拯救罗马帝国,我什么都会做的。” 安德烈:“你说得对,但我们需要找到另一种方法来帮助拜占庭。” “也许……我们可以招募一支志愿军?”叶莲娜突然说,声音有些颤抖但充满期待。 安德烈有些不理解:“志愿军?你现在连莫斯科人都拉不进战场,更別说组建一支能对抗奥斯曼军队的力量了。” “我说的不是莫斯科人……”叶莲娜的声音渐渐低落。 “是那些被遗忘的老兵。” “你知道的,维京人在罗斯还有老兵,他们曾在拜占庭服役,或许……” 安德烈的表情一怔:“你是说瓦兰吉卫队的老兵?他们现在估计大多已经散落在东欧各地,我们不可能找得到他们。” 瓦兰吉卫队是拜占庭皇帝的王牌禁卫军,歷史上公元988年,拜占庭皇帝巴西尔二世面临国內叛乱,向位於基辅的罗斯大公弗拉基米尔求援。 弗拉基米尔派来 6000名罗斯军队,帮助巴西尔二世击败了叛军。此后,巴西尔二世將这些罗斯人编製成一个永备的佣兵军团,担任皇宫护卫,瓦兰吉卫队就此建立。 卫队的早期成员主要来自南俄的维京人或同宗的诺曼人。著名成员包括挪威国王哈拉尔三世。他共参加了十八场战役,获得了皇帝授予的执杖官和佩剑官的头衔。 而在1122年,约翰二世?科穆寧皇帝与佩切涅格人在贝罗亚交战时。面对佩切涅格人营地外坚固的车阵,其他军团进攻受阻。 而500名全副武装手持巨型战斧的瓦兰吉卫士闻令出阵,他们以皇帝之名號呼著冲向佩切涅格人的车阵。瓦兰吉卫队的凶悍攻击,直接在马车防线上撕开缺口,攻入营地,使佩切涅格人防线全面崩溃,从此佩切涅格人无法再对拜占庭构成威胁。 而这些来自北欧的战士在战后带著皇帝的赏赐,回到家乡,四处讲述自己在拜占庭的伟大冒险,引来了一大批维京青年怀著出人头地与发財的梦想,纷纷加入了皇帝的军队,最终铸就了拜占庭歷史上最著名的军事组织——瓦兰吉卫队。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叶莲娜打断安德烈的话。 “在在莫斯科附近有一个小村庄,聚集著最后一批维京老兵。他们是拜占庭最精锐的部队。如果能说服他们重出江湖,或许君士坦丁堡还有希望。” 安德烈皱起眉头:“瓦兰吉人向来桀驁不驯,他们为什么要去救一个对他们来说早已陌生的地方?” 叶莲娜:“因为他们祖祖辈辈都是罗马的忠诚卫士。即使在罗马帝国衰落时,哪怕其他部队叛乱了,瓦兰吉卫队也总会站在皇帝一方,参与保卫皇帝的行动。” “你愿意陪我去吗?”叶莲娜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讲真其实也很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瓦兰吉卫队的风采。 也不知道叶莲娜的身份能不能说动他们,若能说动他们帮助训练哥萨克的新兵,那就好了,毕竟哪怕他是穿越过来的,也不会练兵啊。 安德烈想著想著笑了起来,“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们就去找这些维京人。如果连他们都不愿意帮忙,那我们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彼得在帐篷门口已经听了很久了,他听到这里说:“家里人还在等著粮食,我们不应该先回家吗?” “没关係,顺路的,相信你大哥,不会耽误事情的。” “好,那我这就去准备马车和乾粮,天亮我们就出发。” 叶莲娜脸上浮现一抹微笑,仿佛再次看到了君堡能守住的希望。 安德烈想,或许,能通过这场行动获取难以想像的收穫。 要知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 安德烈踹开酒馆木门时,门口几个维京人的视线同时看向门口。 浓重的蜜酒气息扑面而来,北欧巨人瓦尔加用斧柄敲打橡木桌发出不满:“赶紧关门!这该死的北风颳进来,老子喝三桶麦酒都暖不了身子。” 十几个维京老兵正在掷骰子,喝酒吃肉聊天。 他们锁子甲上结著盐霜,墙角堆著镶铁皮的橡木盾。 这些本该在君士坦丁堡瓦兰吉卫队服役的战士,如今却在小小的酒馆飘泊。 “罗马人?”北欧巨人瓦尔加用长柄斧挑起鱈鱼乾塞进口中,用不怀好意地眼神扫视著安德烈一行人,他的眼神十分嚇人,彼得看到害怕得后退了一步。 “过去皇帝剋扣军餉时,我们就和你们的双头鹰两清了。”瓦尔加喝了口麦酒,不屑的说道。 叶莲娜解下貂皮斗篷,露出內衬的金线刺绣:“但您儿子布兰德还在皇帝的军营当值,不是么?” 她轻捧木杯,杯中酒液被她一饮而尽。 周围的维京人应和道:“好酒量!” 叶莲娜擦乾嘴角:“穆罕默德二世正在铸造能轰碎狄奥多西城墙的巨炮。等穆罕默德二世的大炮架起来,你的儿子估计也会英勇无畏的与皇帝並肩作战。” 瓦尔加沉默了。 “那个小崽子,非要南下,说想在大城市里闯个名堂出来给我看……” “臭小子,到头来,还要靠你老子来救你。” 瓦尔加眼中的浑浊褪去:“先说好,我们的要价可不低。” 叶莲娜看向安德烈,安德烈点头表示没问题。 酒馆木门没关牢,再次被狂风吹开。 “狼崽子们!”瓦尔加踹翻酒桶,蜜酒汩汩地流了满地。 “当年老子给罗马皇帝扛旗的时候,奥斯曼人还在草原啃羊粪!狗日的,抄傢伙!” 风雪中,安德烈听见老维京人的古老战吼:“我们將以生命捍卫罗马!” “为了瓦兰吉!” 第十一章:克里米亚可汗哈吉?格莱 返程的雪橇在结冰的第聂伯河面上滑行,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彼得最先发现不对劲:“哥,你听。” 地面传来震动,冰面上的碎雪开始跳动。无数的马蹄声从远方响起。安德烈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数百名骑兵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他们穿著毛皮衣服,腰上掛著弯刀。 “是韃靼人。”彼得脸都白了,死死抓住雪橇边缘, 瓦兰吉卫队的几十个维京人,哪怕已经举起武器严加戒备,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韃靼人將他们包围。 韃靼人领头的用刀尖挑开盖货物的毛皮,麵粉袋子露了出来。 这是安德烈遇到最危险的时刻,他们在韃靼人碾压级的战力面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而这些韃靼人明显也对他们充满恶意。 怎么办怎么办,死脑子快想个办法出来啊。 有了。 “这是莫斯科大公送给可汗的贡品。”安德烈赶紧说。他抓起一把麵粉拋撒在半空中,“最优质的麵粉,专门送给你们的可汗。” 韃靼首领眯起眼睛,他旁边的小个子骑兵突然说:“他们车上还有一箱金闪闪的东西。” 掀开另一块毛皮,露出一箱从强盗那里得到的金银首饰。多余的首饰都被安德烈换成粮食和必需品了,他只留下这一箱,没想到因此被韃靼人发现了。 “莫斯科公国?”韃靼首领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突然大笑,“你们走错方向了吧?莫斯科的贡品不都是送去大帐汗国的吗?我们可是克里米亚汗国的部队。” 说著,韃靼人们用不怀好意地眼神看著安德烈他们。 没想到搞错了对象,安德烈冷汗直冒。 “我们找的就是克里米亚可汗,请带我们去见可汗吧,这一切可以交给他来决断。”安德烈情急之下將手放在胸口向韃靼首领鞠躬,这种礼仪既可以用来展现自己的赤诚,也表达了他的恳切。 “你们找可汗要说什么?” “有些事情,只能见到你们的可汗才能说。” 韃靼人互相看了看。 韃靼首领跳下马,走到安德烈面前。他盯著安德烈看,看了足足一分钟,直把安德烈看的脊背发凉。 “放行。”他吹了声口哨,其他韃靼骑兵立刻齐刷刷地把刀都收起来了。 就这样,韃靼人不但没抢他们的东西,反而护送他们上路,当然这也是为了监视他们,安德烈情急之计只不过是拖延一下死期。 他们若发现安德烈说的有假,必然遭受韃靼人的酷刑,到时候他们会死得非常难看。 路上遇到盗匪狼群时,韃靼人还顺手帮他们解决掉。每一具尸体上都像刺蝟似的插满了箭矢。 那股狠辣劲,让彼得不禁直嘬牙花子。 彼得忍不住悄悄问安德烈:“大哥,要是被这些韃靼人发现我们说谎,我们就完了。” 安德烈沉著脸,没有回话,他在想之后面见了大汗该怎么说。 而彼得只能一路忧心忡忡的一同跟著。 走了三天,他们看到远处有许多大帐篷。最大的帐篷顶上插著旗子,旗子上画著金色的狼头。 一个戴铜面具像是萨满一样的老人走过来检查货物。 他把盐撒进火堆,火苗突然变成蓝色。老人用奇怪的语言说了什么,然后往火里倒了碗马奶酒。 “他说你们可以见大汗。”韃靼首领见到这神异的一幕也没有了之前的桀驁劲,他对安德烈小声翻译道。 彼得发现帐篷后面站著个戴皮帽的少年,正在悄悄看著他们。 安德烈善意地朝他打招呼,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咧著嘴摆出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向安德烈展示他的凶悍,试图恐嚇安德烈。 “他是我们的小王子明里?格莱。”韃靼首领向安德烈介绍道。 安德烈没说什么,只是深深记住了这个个性强势的王子。 克里米亚可汗哈吉?格莱的帐篷掛满兽皮,哈吉用匕首削著羊腿,油滴在狼皮垫子上滋滋作响。 他切下羊肉扔给猎犬:“说吧,你们这些白奴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草原之主。”安德烈向哈吉可汗行礼,“我代莫斯科公国瓦西里大公向您致敬。” 哈吉可汗微微頜首,示意继续。 “大公有意与克里米亚汗国结盟,共同对付大帐汗国。” 15世纪中叶,来自蒙古的金帐汗国走向衰落,陷入四分五裂的割据局面。大帐汗国作为金帐汗国瓦解后剩下的部分,就相当於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成为了金帐的主体,继承了最大的一部分,而克里米亚汗国趁机独立,始终想继承金帐汗国的遗產,多次与大帐汗国交战。 而在1502年,克里米亚汗国就与莫斯科大公国联合,共同打击大帐汗国,这才酿造了大帐汗国灭亡的结局。 安德烈此举仅仅只是加速这一进程。 正如安德烈所料,这句话像有魔力般,哈吉可汗的表情立刻变了。 “好啊,大帐那些狗崽子早该收拾了。” 哈吉可汗拍案大笑,震得桌上的酒杯摇晃。 他大手一挥,“上菜!上酒!今晚我要好好招待莫斯科大公的使者!” 侍从们鱼贯而入,端上烤得金黄的全羊、热气腾腾的马奶酒、堆成小山的抓饭,还有各种草原特有的奶製品和蜜饯。 安德烈在现代商务酒会上练就的本事终於派上用场。他端起银杯,向哈吉可汗敬酒:“愿克里米亚的雄鹰翱翔九天,愿我们的友谊如草原般辽阔” 哈吉可汗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安德烈又转向几位部落首领,用恰到好处的恭维和隱晦的暗示,让他们一个个眉开眼笑。他谈笑风生,觥筹交错间既不过分諂媚,又不失礼数,在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 酒过三巡,哈吉可汗已经拍著安德烈的肩膀称兄道弟 彼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嘀咕:“大哥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宴会正酣时,彼得又忍不住了:“哥,现在怎么办?粮食都作为贡品给了他们,咱们老家的人吃什么?” 安德烈示意彼得不要著急。 第十二章:可汗的礼物 “哈吉大哥,我们得知一个消息,波兰人在开春后將会进犯草原。还请留意。” “他们有多少人?” “大约一千人。” 哈吉可汗哈哈大笑:“我当多少人呢,这么点人,要过来送死吗?” “哈吉大哥,这一千人只是先头部队。他们还带著五门火炮,还有三百名火枪手。”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喧譁声。一个满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衝进来:“波兰人的侦察队已经过了黑石滩。” 哈吉可汗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多少人?” 斥候捂著流血的肩膀艰难地说:“五十个骑兵,带著火枪。他们在勘察地形,没有发现我们的大部队。” 安德烈霍然起身,钢刀在腰间錚然作响:“让我为您证明莫斯科大公的诚意。” 哈吉可汗也拍案而起:“巴特尔,带二十名鹰骑跟他去。” 暮色笼罩黑石滩时,韃靼骑兵的马蹄裹著羊毛布,悄无声息地逼近波兰营地。安德烈伏在一块突出的黑岩后,看见波兰人们正围著篝火擦拭武器,篝火上正烤著羊肉。 “放箭。”巴特尔低吼一声。 剎那间,箭雨破空而出。第一轮齐射就有十余名波兰人倒地。安德烈拔出钢刀,带著彼得和瓦兰吉老兵们从侧翼突袭。 瓦尔加从腰间解下一柄短柄飞斧,暴起衝锋。 飞斧旋转著切开空气,正中哨兵的咽喉。 还没等波兰人反应过来,瓦兰吉们已经撞破柵栏,衝进营地。 第一个惊醒的波兰军官刚摸到佩剑,就被瓦尔加的盾牌撞碎了胸骨。 营地中央,十几个波兰兵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瓦兰吉的维京们狞笑著包围住了他们,用斧背敲击盾牌,演奏骇人的乐章。 一个波兰骑兵策马衝来,瓦尔加不躲不闪,在战马即將撞上的瞬间侧身挥斧。马蹄与骑手的小腿同时飞起,血雨淋湿了燃烧的帐篷。 一声轰鸣来得猝不及防。 橘红色的火舌从枪口喷出,三十步外的岩石炸成碎片。飞溅的碎石擦过安德烈的脸颊,温热的液体顺著脖子流进锁子甲。 瓦尔加拋去战斧。旋转的斧刃削断火枪手的手腕,他趁机抓住一人当盾牌,反手拔下尸体上的斧头,其他弹丸射在人盾之上,他拋下人盾,乘机拉进距离,钻入火枪队中大杀四方。 瓦兰吉老兵埃里克被斜处刺出的长矛刺中肩膀。这个金髮维京反而迎著矛杆前冲,任由铁矛贯穿肌肉。他的战斧顺著矛杆削下,將持矛者的十指齐齐斩断。当倖存的波兰人开始溃逃时,埃里克已经拔出血淋淋的长矛,像投標枪般射穿了一个骑兵的后心。 韃靼骑兵赶到战场时。他们看见安德烈与瓦兰吉老兵们正坐在尸堆上大口吃著缴获的刚烤好的羊肉,脚下横七竖八的躺著几十具残破的波兰躯体。 黎明时分,哈吉可汗踩著血泊检视战场。他的金靴停在瓦尔加面前。 “勇士。我喜欢你。”可汗的眼里闪著精光,“我要用一百匹骏马换你效力。” 瓦尔加哈哈大笑:“感谢可汗的好意,但我要先去君士坦丁堡,为皇帝效力。” “拜占庭。”哈吉可汗当然知道这个古老的帝国,可如今他已经岌岌可危,而这个维京人却自愿前往赴死,这让他更加对这个北欧人心生敬佩。 他甚至生出强留下瓦尔加的念头,但又转念一想,若是不让他见到皇帝,勉强的效力也是心不甘情不愿。 这时侍从这时呈上一把变形的火绳枪。枪管被利器整齐切断,眼看就是不能用了。 哈吉可汗认出了枪柄上刻著的奥斯曼徽记,这些波兰侦察兵,背后难道有奥斯曼苏丹的影子吗? “奥斯曼……” 临別时,哈吉可汗赠送给安德烈一匹阿哈尔捷金马,通体枣红,也就是俗称的汗血宝马,哈吉可汗说这是他们克里米亚最好的马,能日行一百公里,连跑两个月都不会累,可以长时间不进食、不饮水,还耐渴,在50c的高温下,甚至一天只需喝一次水。汉武帝打西域就是为了这匹马。 而哈吉可汗说送就送了,他说这是作为他与安德烈友谊的见证。 三天后,当安德烈一行回到河谷时,队伍比出发时已经壮观了许多。五十匹驮马拉著雪橇满载著粮食、盐块和韃靼人特製的风乾肉,还有很多坛马奶酒。 回赠礼物是作为展示克里米亚汗国实力和財富的一种方式,这是韃靼人的传统,如果莫斯科公国赠送了礼物,韃靼人必须要赠送同等甚至更多的礼物,这才能显示韃靼人的实力。这个传统也不知道他们是跟谁学来的。 河谷的木柵栏出现在视野里时,玛莎是第一个衝出来的。她布满老茧的手刚碰到安德烈的脸颊就僵住了。 “安德烈,你受伤了,让妈妈好好看看。”玛莎心疼地抚摸著安德烈脸颊上的疤痕。 “没事儿,早结痂了。”安德烈有些不適应玛莎的关心,主要他觉得在眾人面前感受玛莎关爱,有些手足无措。 娜塔莎的裙摆沾了一点污泥,但小姑娘不在意只是死死抱住安德烈染血的斗篷,关切地看著哥哥。 “娜塔莎,有没有想哥哥。” “有,天天在想。” “好妹妹。”安德烈一把將娜塔莎抱起来举高高,顺便摆脱了玛莎的魔爪。 而铁匠库兹涅佐夫死死盯著雪橇上綑扎好的波兰鎧甲与火绳枪,他迫不及待地想將鎧甲与火绳枪拖到他的铁匠铺,好好研究。 铁匠铺的气氛很热闹,眾人都在围观安德烈展示缴获的火绳枪,他模仿波兰人的装弹动作,刚开始剂量有些没把握好,火药撒了一地,但好歹填装完成了。 安德烈对著草靶,点燃火绳,扣动扳机。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后,草靶四分五裂。 丽莎捂著耳朵尖叫著后退,好多人都被这巨大的声音嚇到了。 “几十米外甚至能击穿木盾,打死后面的人。”安德烈严肃的介绍这个新式的武器。 眾人都用敬畏地眼神看向安德烈手中的火绳枪。 第十三章:家 玛莎揉著眼睛走出穀仓,看到外面鼓囊囊的粮袋堆成小山。 安德烈在卸最后一车粮袋时,听见身后玛莎亲切的呼唤。 “小安德廖沙。”苍老的女声亲昵地叫著儿子的暱称。 她再次抚过儿子脸上的新疤:“在外面吃苦了。” 虽然说被爱的滋味不错,但安德烈总觉得有些侷促。 玛莎的手很粗糙,掌心覆著一层厚厚的茧,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微微变形,触感温热而乾燥。 安德烈绷紧了肩膀。 真正的安德烈是那个停留在十六岁的农奴少年,早已死在管家的鞭挞下。 现在的他,几乎是占据这具身体的异乡人。每当玛莎用这种充满怜爱的眼神看他,用那种柔软到近乎心疼的语调喊他“小安德廖沙”,他总下意识地想逃避。 “瞧瞧你,瘦了这么多……”玛莎嘆息著,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安德烈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那是属於母亲的气息,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贪恋这种温度。 铁匠库兹涅佐夫伸手戳破麻袋,麵粉喷在他脸上,呛得他直咳嗽。 隨后他用手指沾了点麵粉,放进嘴里。隨即他惊嘆道:“从没尝过这么精细的麵粉,这种高档的麦粉都是给领主吃的,咱们穷苦人恐怕一辈子也吃不上吧。” 娜塔莎抓起麵粉往天上拋,像条撒欢的小狗在麵粉堆里打滚,任由麵粉將浑身裹成“雪人”摸样,新来的立陶宛孩子们有样学样,麵粉落满木匠刚刨好的房梁。 玛莎连夜支起数口铁锅烹煮食物。 麵包房里发酵的麵团膨胀时发出咕嘟声。第一炉麵包出炉时,新烤的麵包被拋向天空。孩子们纷纷上前爭抢,大人们喝著马奶酒看著孩子们笑,新生活的画卷向他们敞开。 茹若妮舀热汤时数著新人:“立陶宛的製革匠,波兰的烧炭工,还有个会写希腊文的建筑师。” 流亡的拜占庭乐师敲打铁锅,波兰逃奴们用木勺伴奏,乐师用家乡的曲调唱著歌: 谁见过失恋的少年, 独坐在第聂伯河畔, 玫瑰花瓣飘落指尖, 泪水模糊了地平线。 谁见过失恋的少年, 鎧甲破碎心亦沦陷, 拜占庭的星辰已熄灭, 唯有夜鶯啼血在林间。 叶莲娜触景生情,裹著紫披风在音乐声中起舞。波兰妇人也被气氛感染,甩开围裙跳起舞。 娜塔莎带著孩子们用麵团捏出千奇百怪的野兽,互相追逐打闹,比谁的野兽更厉害。 第二天,普洛特尼科夫指著西坡:“我会在那里搭出三十间木屋供你们居住。”瓦尔加却提出:“能不能建个我们家乡样式的维京长屋。” 老木匠自信地说:“你图纸画出来,我们肯定帮你建好。” 木匠的自信来自那个新来的拜占庭建筑师,不管什么样的房屋结构,全都难不倒他,总能用手头有的材料,找出最好的解决办法。 而建新屋时,安德烈总会来帮忙,木槌头“咚”地砸进榫眼,震得安德烈掌心发麻。 普洛特尼科夫的手掌覆在安德烈手背上,拇指压住槌柄凹痕:“握这里,虎口就不会被震的很痛。” 这个木工技巧,老木匠已经教了安德烈很多遍,但他总是不厌其烦的说。 然后老木匠鬆开手,由著安德烈独自敲击横樑。 拜占庭建筑师在远处喊人帮忙抬东西。 “誒,来了。”安德烈站起来应了声,將木槌还给老木匠。 老木匠却把槌子塞进安德烈怀里:“该让它记住你的手印了,以后这个家依靠你了,我也再没什么东西能教你了。” 安德烈郑重地將小木槌別在后腰。 “谢谢您,父亲。”安德烈与老木匠拥抱。 瓦兰吉卫队的人数是最大的硬伤,所以他们会留在河谷地为哥萨克们进行军事训练,直到他们掌握来了军事技能。安德烈答应了叶莲娜,会带领训练好的新瓦兰吉卫队,参与君士坦丁堡的围城战。 而能航行的舰船,也一直在建造过程中。 而新来的立陶宛製革匠会用鞣皮技术处理鹿筋弓弦,做出来的弓弦绷得很紧,射出来的箭,劲又大又准。还有波兰来的烧炭工,他竟然把鱼油渣和樺树皮灰混在一起做成胶水,补好了漏风的粮仓。 叶莲娜站在西边山丘的瞭望塔上,紫色披风被风吹得笔直,她在观察这个河谷的地形。 河谷像只缺口的陶碗,一条河流沿东边的山丘两侧改道,只在河谷中心浇灌出一片肥沃的土地。 南北沿河,西面靠山,山东边开阔土地后的南方一支河流改道向南,是一大片人跡罕至的针叶林。而南边的那一片针叶林最宽的地方只能让两人並行;而东面是悬崖瀑布,没人能从这里上来;西边山丘斜坡铺满碎白石难以行走。 双层橡木墙沿著碗沿生长。外层木桩削成狼牙状,缝隙里塞著浸过鱼油的乾草;內墙用铁匠铺的废渣混合黏土,暴雨过后长满带刺的藤蔓。普洛特尼科夫在墙缝插满断箭,都是训练时射坏的箭矢,箭头还抹著猎物的胆汁。 南边的针叶林里藏著会咬人的陷坑。盖著假泥土,坑底插著淬毒的木刺。瓦兰吉老兵布约恩带人在树杈绑绳索,拉动机关能释放三百斤重的滚木。 数座原木塔楼如同巨人手指,牢牢守护住河谷。一號瞭望塔位於西北山丘上,全天煮著沥青,黑烟作为传递信息的烽火。 二號瞭望塔位於北方河桥通路前,这里建了一座宽阔的木桥,连接北方的广袤的荒原。 这座木桥由普洛特尼科夫亲手搭建,他熟悉这座桥的每一根承重,在得知波兰人即將到来后,他时常盯著这座木桥发呆。 铁匠铺的熔炉昼夜吞吐著矿石。 拿到缴获的火绳枪后,流亡的拜占庭铁匠一直在研究火绳枪的製作方法,铁匠库兹涅佐夫最近一直潜心和能手研究这种新式武器。 制箭师把工坊建在悬崖背风面,箭杆用云杉木,箭头沾著从大湖找到的毒藻。 地窖的入口藏在东面瀑布后的天然山洞里。存粮分三处:西坡埋著冻肉,用石灰画著十字架;东崖掛著风乾鱼,涂了狼粪防鸟啄。 黎明时分,巡逻小队便已分列四方。他们每人腰间掛著一个號角,遇到敌袭会及时吹响,通知同伴做好准备。 午饭后轮到妇女操练投石索,只需要在安全的地方投掷,便能给敌人巨大的杀伤。 而瓦兰吉卫队,正带著精挑细选的青壮汉子操练盾阵,这样的阵型守御路口时是非常强大的。 而安德烈把马匹都集中起来,凑齐了嫻熟马术的五十人,用韃靼人送的,与贸易来的马匹组成了骑兵队,每日在北方的草原训练衝击战术。 河谷的指挥部建在中央最大的屋子里。那里的墙上掛著一副巨大的作战地图,上面用三种顏色標记:红色是陷阱,黑色是补给点,蓝色是撤退路线。 西边一號瞭望塔的號角被吹响时,安德烈嘴里的麵包还没咽下去。他便第一个衝上围墙,看见北门山丘下的荒原中浮动著密密麻麻的火把长龙。 第十四章:血桥 丽莎给男人们分发弓箭时,波兰骑兵的马蹄声已近得能辨清节奏。 玛莎正用烧焦的木炭给每个人画狰狞的战妆,试图使每个遇到的敌人感到害怕。 茹若妮挨个怀里塞冻硬的蜂蜜块,给每个准备作战的战士补充能量,避免在作战时无力。 第一波箭雨袭来时,天空骤然暗了几分。几百支钢头箭簇撕破天空的声响,像死神用指甲刮擦著心臟。 半空中有铁在烧。波兰人的箭杆涂著磷粉,飞行轨跡在空中织成燃烧的铁网。 “举盾!”安德烈的吼声被金属撞击声吞没。新来的立陶宛少年刚举起橡木盾,三支透甲箭就贯穿了五寸厚的木板。箭头从少年后背穿出时带著血肉,將他的尸体钉在围墙下维京长屋的松木门上。 安德烈闭上眼,他能感觉到那股血腥味正在空气中瀰漫。这是一场惨烈的战爭,波兰人的进攻来得太快,快得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做好更充足的准备。 北边大桥那边传来“轰隆”声。 波兰人的衝车开始推进了。 巨大的木製衝车前悬掛著一层厚实的牛皮,士兵们躲在盾牌和木板后,推著这台笨重的攻城器械缓缓逼近。 老木匠普洛特尼科夫骂道:“他们不打算谈判吗?” 铁匠库兹涅佐夫嗤笑道:“贵族从来不和农奴谈判,我看你也是痴心妄想。” 衝车“咣”地撞上桥头。木头栏杆被宽大的衝车挤裂开,守桥的哥萨克把烧开的沥青往下倒。 牛皮瞬间被点燃,浓烟和火光中传来波兰士兵的惨叫声。有人的铁头盔里钻进了热沥青,他们疯狂地拍打火焰,却只能在同伴面前哀嚎著倒下。 可更多的波兰兵接替了前面的位置,衝车中的铁头圆木第二十次撞上大门,松木横樑发出撕裂的惨叫。 “门要破了。”自由民哥萨克们也隨著大门的破碎发出哀嚎。 安德烈找到瓦尔加:“该准备战斗了。” 瓦尔加队长带著他的新瓦兰吉卫队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往手心吐口水,抓起维京战斧站了起来:“兄弟们,后面就是我们的新家,守住这座桥,。” “噢!!”瓦兰吉卫队发出呼喊回应。 木墙大门轰然倒塌。波兰人推著巨大的衝车撞开了大门。 “盾墙!”瓦尔加队长的声音几乎被金属撞击声淹没,但他的动作却比任何人都快。他第一个举起沉重的盾牌,带领著瓦兰吉卫队冲向大门。 波兰人涌进来时,瓦兰吉人已经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盾牌与盾牌相连,形成了一面移动的城墙。 第一波波兰士兵撞上防线,战斧从盾墙的缝隙中砍出。 血肉模糊中,尸体倒下的同时,更多的敌人已经冲了上来。 盾牌被撞击得嘎吱作响,瓦兰吉人的手臂都在发颤,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谨记著瓦尔加队长的训练方法,奋力的顶住波兰人的攻势。 城墙后,不断有碎石掷出,是哥萨克的妇女在使用投石索,但总的来说对戴著头盔的波兰士兵威胁不大,但总有倒霉的,被碎石正中面门,这也让波兰人更小心翼翼,放不开手脚作战。 “顶住!”瓦尔加奋力呼喊。 而波兰人开始用长矛攻击盾牌的缝隙,但维京人的战斧挥出的角度更刁钻。每一次开合之间,每一击都能轻鬆的收割敌人的性命,在安全的退到盾墙之后。 隨著一声惊呼,一个波兰士兵的长矛刺穿了一个年轻卫队士兵的盾牌,鲜血喷涌而出。眼看波兰人就要从这个缺口涌入,瓦尔加眼疾手快,挥斧砍断了当先的敌人的手臂。 瓦尔加的斧头卡在波兰兵肩胛骨里拔不出来。那个士兵还没死透,想要反击,瓦尔加抓著同伴的肩膀,用靴子狠踹敌人胸口,將敌人踹出盾墙。然后迅速指挥其他人快速填补了缺口。 一队波兰兵从桥底下爬上来,手里拿著带鉤子的长矛。他们想勾住围墙往上爬。 而铁匠库兹涅佐夫在围墙上看得真切,於是从腰间解下铁链,链子一头拴著铁球。 他像甩流星锤一样转圈然后掷出,铁球砸中一个波兰兵的脑袋,將他们砸落围墙。 三个瓦兰吉老兵背靠背站著,斧头都快砍成了锯齿。 波兰长矛捅穿最胖那个老兵的肚皮,肠子流出来掛在矛尖上。 这激怒了剩下两人,他们衝上前发疯似的劈砍,把那个波兰矛兵连人带甲剁成肉块。 有个瓦兰吉老兵只剩半截身子,还在用斧头无意识地砸著桥面。波兰人的铁箭插在他身上插满,箭头掛著碎肉和布条。 —————————————— 安德烈带人赶来时,看见瓦尔加趴在尸体堆边。他左臂只剩皮肉连著,右手还死死攥著半截斧柄。 “安德烈,拜託你,如果我死了,麻烦你告诉我的小崽子布兰德,就跟他说,他爹的斧头还没钝,面对敌人也不曾怂过。” 安德烈给瓦尔加做著急救措施:“这种话,你自己跟你儿子说,有我在,你还死不了。” 在瓦兰吉卫队的奋战下,波兰人的攻势终於在放缓,可安德烈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敌人。 “兄弟们!为了不再做奴隶!杀光波兰人。”自由民哥萨克们的无数双燃烧眼睛怒视侵略者。 他举起战矛,带领著养精蓄锐许久,已经是满腔愤恨的哥萨克冲入敌群。 安德烈一马当先,一矛捅进波兰士兵的眼窝。那个士兵的眼珠子直接被戳爆。 武器碰撞声此起彼伏,耳边充斥著哀嚎与战吼声。桥面到处是踩烂的耳朵和手指头。 桥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哥萨克的钢刀与瓦兰吉人的战斧和波兰人的弯刀搅在一起,断指和碎牙在头顶乱飞。 有个战士的肠子流出来,他把肠子绕在手上当鞭子抽人。 一名波兰贵族亲自带队衝锋,长剑刚刺死两名哥萨克,安德烈便扑上去抱住他的腰,两人滚到桥边。 贵族咬住他的耳朵,安德烈抠出对方一颗眼珠。隨后两人扭打著,一起滚进河里。 安德烈穿得是皮甲,而贵族穿得是铁甲,对方入水就沉,可死死的抓住安德烈的身体,想要他陪葬。 就在两人在水里扭打时,桥上又跌下了一个波兰士兵,一下子撞开他们。 於是这名波兰贵族沉入河里活活淹死了。 这场战斗一直打到太阳落山,安德烈站在桥头,看著渐渐后撤的波兰军队,他明白,这仅仅只是开始。 桥面上插满了断箭,尸体堆积如山,血跡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玛莎掰开新做的热气腾腾的麵包分给大家。 哥萨克们四仰八叉的靠在围墙上,入目所及儘是疲惫的脸庞。 当玛莎將麵包递到安德烈手中,安德烈看起来始终成竹在胸,好像没什么值得他畏惧,可作为母亲,他还是注意到安德烈眼中偶尔闪过的忧虑。 玛莎帮不到太多,只能在照料伤员时更细心和卖力一点。 希望能减轻一点儿子的负担。 第十五章:白旗 夕阳西沉,远处的波兰营地传来一阵嘈杂声,接著,一面白旗突然出现在视野中。 “白旗?他们要投降了吗?” 哥萨克们立刻议论纷纷,有人甚至站起身来,想看得更清楚些。 军乐队的鼓点渐渐清晰起来,白旗下,一个身材臃肿、头戴假髮的人缓步走来,丝质的长袍无比华丽雍容。 “白旗不一定是要投降,也有可能是要谈判。”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那是一个来自拜占庭的遗民,他清楚欧陆贵族们的礼仪。 安德烈站在桥头,他微微眯起眼睛,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这些贵族向来狡猾,咱们可不要掉以轻心。”丽莎的话语迎来了眾人的应和。 假髮男走到距离桥头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的隨从举著白旗站在身后,军乐队的鼓点渐渐停下。 假髮男用白手帕捂著鼻子:“这地方真是臭得要命……” “奴隶们。” 他用傲慢地语气说道:“你们抵抗得还不错,但现在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伯爵可怜你们这些野狗,愿意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桥头那些疲惫却依然挺立的瓦兰吉卫队,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放下武器,归顺我们的伯爵,我可以保证你们的性命无忧。” 这话一出,周围的自由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这是在威胁吗?” “居然敢这么说话。” 安德烈向前跨了一步,冷冷地注视著来人:“滚回去告诉你们伯爵,我们不是他的奴隶,我们自由民不会做任何人的奴隶。” “说得对,让他们滚回去。” 假髮男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他调整了一下头上的假髮。 “愚蠢!” 假髮男冷笑道:“你们看看这座桥,看看你们的士兵,看看你们的伤亡!你们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显得更加傲慢:“伯爵大人仁慈,愿意给你们一个体面的机会。但若再执迷不悟,等到明天,恐怕连尸体都保不住了。” 自由民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人甚至露出了动摇的神情。 “他们在虚张声势。” 瓦尔加强撑站了出来:“波兰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发动新一轮进攻,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但对方的傲慢和挑衅让他几乎忍不住要衝上前去。 “你们这群臭烘烘的土老鼠,这是给你们最后的机会。” “滚回去吧。告诉你们的伯爵,我们自由民不依靠他的怜悯。”安德烈作势就要上前揍人。 可铁匠突然把铁锤掷了过来,擦过假髮男的头顶掠过,他尖叫著跳起来,假髮掉进血洼里。僕人急忙捡起假髮,哪怕已经脏污,假髮也要戴在自己头上。 “明天日出前不答应,就让你们吃大炮的炮弹。”假髮男逃跑前喊道。 ——————————— “安德烈,韃靼人到底会不会来?”哥萨克们围著安德烈问。 “我已经把波兰军队的位置说给韃靼人,他们会来帮我们的。” 铁匠眉头紧皱:“再等下去我们都被波兰人拿炮崩了。” “韃靼人不会来了。” 叶莲娜气得在那里骂韃靼人:“他们在等我们死光,好来捡便宜。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他们可不会跟我们讲道义。” 新来的波兰农奴小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就跟他们投降。” 安德烈揪住他衣领就打,直到打得他满脸是血求饶为止。 安德烈对著眾人吼道:“谁敢再提一句投降,我跟他不客气。” 这时木墙外有马蹄声传来。眾人抓起武器衝出去,墙外是一名韃靼骑手,在朝河谷疾驰而来。 “小心!”丽莎惊呼。远处波兰的火枪手正朝这边瞄准。 只听“啪”的一声,骑手捂住肚子惨叫,从马背上滚下来。 “快看!那个韃靼人还在动!”彼得趴在墙头喊。 木墙外,韃靼骑手像条受伤的蚯蚓向著大门扭动,身后留下一条血线。 波兰火枪手蹲在土坡后面,枪管时不时冒出白烟。 铁匠库兹涅佐夫抓起门板:“我去拖他回来。”刚翻出墙就听见“砰”的一声。 子弹打穿门板,木刺扎进他大腿。 他瘸著腿跳回来,裤脚滴著血珠。 几个波兰兵从围城营地过来,他们拿著带鉤子的长杆,想把骑手勾过去。 安德烈招呼弓箭手准备,一轮齐射將波兰兵逼退。 老木匠一拍脑门:“用运麵粉的木板车。” 他和两个年轻人推著木板车衝出去。车轮碾过桥面时,火枪手立刻开枪。 木板车被打出窟窿。漏出木板垫著的湿棉被,波兰人的子弹打进棉花就哑火了。 还没等波兰人反应过来,老木匠抓住韃靼骑手的腰带就往回拖。 回到木墙內,韃靼骑手吐著血泡强撑著说:“首领绕后去偷袭波兰人的补给营地了,他要你们坚持住。”说完他便咽气了。 铁匠库兹涅佐夫蹲在篝火边处理他的伤腿,丽莎將铁锤摔在墙角,骂道:“都是骗子。” 新来的波兰农奴缩在墙角啃指甲,啃得满嘴是血。 叶莲娜在旁冷笑:“早说过草原狼靠不住,他们的刀只会割死人衣服找金子。” 安德烈提著麻袋走了进来,肩上扛著麻袋。麻袋哗啦啦抖出几十把火枪,“他们有火枪,我们也有。” “韃靼人正在烧他们的老窝,他们肯定要回军救援。” “要是他们明天就来打呢?”新来的波兰农奴问道。 安德烈抓起烧焦的木炭在地面画著地图,“所以,我们要装作韃靼人的样子,从南边林地,骑著马绕过他们的营地,从他们补给点的方向给他们来个佯攻,然后透露出我们正在攻击补给点的消息。” “然后,在他们撤军的时候,在这里。”安德烈在一个位置重重地顿笔。“给他们这些波兰佬来一个狠的。” 第十六章:哥萨克的绕后突袭 五十匹马在树林里喷著白气,一群哥萨克在林中休息。 安德烈抓著马韁绳,仔仔细细地数了三遍:“怎么少了两个人?” “有两个新来的想要逃跑,被库兹涅佐夫处决了。”彼得回答道。 雨这时候下了起来的。细密的雨丝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队伍中有人抱怨起来:“这鬼天气还要去打仗,真是遭罪哦。” “我们的火枪不能用了,该死。” 安德烈脚踩在树桩上,蹭掉鞋上的泥土:“下雨才好!这样能掩盖马蹄声,他们说不定会误判我们的人数。”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而且波兰人的火器也不能用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 波兰波托茨基伯爵正品尝著法国进口的葡萄酒。 “按我说的,这些泥腿子撑不了多久了,他们很快就会被我们的军队剿灭,等回去时,记得把他们的尸体掛在庄园,警示其他农奴。” 他说这话时,用蔑视的眼神看了眼沙盘,隨手把代表自由民营地的木棋子扫到了地上。 装马鞍花了整整三小时。雨水让皮革变得湿滑,皮带总是从扣环里滑出来。有个哥萨克不小心把马鞍装反了,马儿不安地原地打转。 “快点。”安德烈催促道。 走到波兰营地西北方时,天快亮了。雨势渐小,但雾气开始升腾。 安德烈已经能隱约看见波兰营地的轮廓。 安德烈用双手拢著嘴喊:“跟著我冲!喊乌拉!” 马队刚跑出树林就散成三股。有三十五人往从两侧包夹,他们的目的是製造混乱,干扰波兰人的判断。。 真正的衝锋队只有十五人。枣红色的阿哈尔捷金马威风凛凛,安德烈一马当先,他们举著长矛,靴子上的马刺扎得马匹流血。波兰哨兵看见哥萨克骑兵以这种气势排山倒海般衝来,一时竟愣住了。 —————————————— 伯爵正半梦半醒间,帐篷外响起马蹄声。斥候带著满身泥泞衝进来:“西北方向,出现韃靼人的骑兵。” “乌拉拉!”安德烈喊错了口號。他挥刀砍向帐篷绳。帐篷轰然倒塌,罩住了好几个波兰兵。他们在帆布下挣扎扑腾。 跟隨马的冲势,他又衝进炊事营,用钢刀劈开了储水桶。 水流涌出,衝散了地上的炭火。几个正准备早餐的波兰厨子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营地西北角冒著黑烟。伯爵踩著僕人的背上了马。“骑兵队,准备。”他甩著鞭子抽打空气,“去二十人看看。”话没说完,北方又传来爆炸声。 “是存粮的地方”有人指著冲天而起的火星喊。 伯爵拔剑时差点划伤副官:“吹號,吹號!” 直到安德烈他们大闹一通后,波兰军营才终於响起號角, “撤退!”安德烈吹响哨子,他们沿著来路往回跑,马蹄踏过泥泞的地面,溅起大片泥浆。 回到树林清点人数,少了八个人。 “我们成功了!”安德烈举起抢来的波兰军旗。旗面已经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垂下来。但三角旗上绣著的红底白鹰依然清晰可见。 “哦呼!”自由民们响起胜利的欢呼。 天亮时下起大雾。波兰军营方向传来乱糟糟的號令声,听著像是要撤军。安德烈趴在山坡上看,发现波兰人在收拾帐篷,把大炮往马车上绑。 “该去埋伏了。”他转身要招呼同伴。 —————————— 安德烈他们正躲在北边断崖旁的树林阴影中,窥视著前方的小道。 这是他能找到最好的伏击点。 河谷在此处突然收窄,烂泥路从十丈宽的河滩缩成五步窄的隘口。北侧是长满青苔的断崖,南侧是湍急的河流。波兰人要撤退,非得挤过这道咽喉不可。 两个侦察兵从下游跑来。 “波兰佬动了。”年轻些的侦察兵喘著气,“他们的大炮轮子陷进泥坑,他们正用斧头砍树铺路。” “多久能到?” “最多两小时。他们分了三队,前锋是轻骑兵,中间是火枪队和长矛兵,最后拖著五门铜炮。” 安德烈想了一下,说:“放他们的步兵过去,我们只解决他们的大炮,只要他们没了大炮,我们的营地也就没有威胁了,至於剩下的,交给韃靼人解决。” 前列的波兰轻骑兵的马蹄把烂泥路踏成浆糊。他们身后十里处,五个铜炮轮子正在泥坑里打转。 “用力推啊,早上不是给你吃饭了吗?”炮兵队长挥鞭抽在推跑车的汉子背上。 二十个光膀子的斯拉夫奴隶咬著牙,肩头顶著炮架横樑。但铜炮纹丝不动,反而又往下陷了半尺。 那些奴隶已经轮换了三批,烂泥路面上留著十几双踩烂的草鞋。终於推动著跑车往前行进。 圆木在泥浆上架起歪歪扭扭的轨道,炮车每前进十步就要重新调整木排位置。最后那门铜炮突然倾斜,炮口重重砸进泥坑,溅起的泥浆糊住了装弹手的眼睛。 “就是现在,乌拉!” 安德烈带著人从树林中钻出来。他们抡起斧头猛砍炮车軲轆,木屑在铜炮表面刮出刺耳声响。有个波兰炮手举起鞭子要抽,被安德烈一箭射翻。 “把他们镣銬砸开。”安德烈踹翻扑来的步兵。 彼得他们將斯拉夫奴隶的镣銬全部砸烂,“你们都自由了,快跑吧。”起初斯拉夫奴隶还不可置信自己突如其来的解放,面面相覷,但隨著一个人带头往林子里钻,其他人便纷纷效仿。 还有两个波兰兵试图螳臂挡车,但暴动的奴隶们直接把这两个试图拦阻的波兰兵踩进淤泥。 这时最大的那门铜炮突然发出轰鸣,眾人的动作也隨之停顿了几秒。 原来是个装弹手情急之下点了火。炮弹打中北侧断崖,炸塌的岩石反而堵住了波兰前队的支援。 “把大炮给我掀翻。”安德烈他们合力撬动青铜炮尾。炮身缓缓倾斜时,他们看著炮管里还冒著青烟。三吨重的铜炮栽进河滩,炮口插进淤泥。 当最后门铜炮的轮轴被砍断时,安德烈吹响了哨子。他们沿著来路有序撤退, 耳边忽然传来马蹄声。安德烈回头时,远远看见韃靼人的狼头旗在那边出现。 第十七章:什么是哥萨克 韃靼人像是从草浪里长出来的。 西面山坡的枯草突然活了,三百匹草原战马贴著地皮窜出来,马背上的人几乎与马鬃融为一体。 他们分成五股散开,像箭矢一样掠过战场边缘。 最外侧的骑手吹著骨笛,用铁片敲打马鞍,製造出千军万马的声响。 波兰火枪队慌忙转向时,內侧的骑手已经拉满弓弦。 箭雨从三个方向泼来。这些箭带著奇怪的啸音,箭杆上钻著蜂巢般的小孔。 波兰人举盾护住头脸,却发现箭矢全是斜射向天空的。 等他们意识到上当,真正的重箭已贴著地面射来,將人整个射翻。 戴著狼头帽的百夫长挥动皮鞭下令道:“围起来。” 骑兵群突然收缩,把波兰人的方阵逼向河滩。 有个波兰军官试图组织盾墙,韃靼人立刻分出二十骑专门朝他射箭,他还没说几句便被重箭穿透咽喉。波兰人刚成型的方阵瞬间溃散。 安德烈他们趴在断崖上看著韃靼人精致的围猎技艺,冷汗直流,心知若是自己也野外遇到他们也討不得好。 韃靼人根本不给近身的机会,他们像牧羊犬驱赶羊群,把波兰士兵分批赶进泥沼。每当有人试图结队反抗,立刻会有骑手从侧翼掠过,用套索拽倒领头者。 “他们这是在屠杀。”彼得的声音有些发颤。 此刻河滩上躺著几十个惨叫的波兰兵,韃靼人故意不杀他们。 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剩余士兵的士气正在迅速崩解。 韃靼百夫长突然吹响鵰翎哨。所有骑手同时摘下弓箭,却引而不发。 他们策马绕著波兰阵型转圈,马蹄溅起的泥浆落在波兰人抽搐的脸上。这种死亡的沉默比箭雨更可怕。 终於有个波兰士兵有人的脚步涉及河水,猎杀正式开始。 韃靼人分成三队轮番衝锋,每次只派十人突进。他们像狼群撕扯猎物,每次撕下一块肉就退回安全距离。有个波兰重甲兵挥剑狂吼,立刻被五支箭钉住四肢,活生生被马拖拽著绕场示眾。 安德烈看见个韃靼少年在马上倒立射箭。他双膝夹著马鞍,反手拉弓射穿了两名逃兵的脚掌。另一个骑手用弯刀挑起波兰军旗,旗面裹住火把瞬间变成火炬。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 河面漂满了头盔。韃靼人开始打扫战场,他们有条不紊地补刀、剥甲、收集箭矢。 百夫长突然策马来到断崖下,朝安德烈藏身的方向举起滴血的弯刀。 这既是示威,也是警告。 —————— 安德烈他们围著陷在泥里的铜炮伤脑筋。 “滚木垫左边。”铁匠库兹涅佐夫用铁锤敲打著炮轮。 昨夜暴雨把河滩泡成了麵糊,铜炮的轮子陷进去半人深。 彼得带人拖来圆木,一群人拖著拖著,新来的帕维尔扔了麻绳:“这玩意比教堂铜钟还沉,老子可拉不动。”他也不是偷懒,大家都能看到他掌心磨破的血泡在绳子上留下的红印子。 安德烈抓起把烂泥糊在他手上:“不想被韃靼人捡走就接著拉。” 他们用橡木当撬棍。二十个人同时发力,可炮口从泥里抬起半尺又栽回去。 大家都有些丧气。 “我们来帮你。”三十多个之前被安德烈解放的斯拉夫奴隶从林子里钻出来,手腕上还带著镣銬磨破的血痂。 没等安德烈回答,这些人已经把手插进烂泥里。 铜炮轮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安德烈刚要骂人,发现炮架真的在移动。 “停,左边要陷。”领头的红头髮斯拉夫人喊道。 他跪下来把破衣服塞进轮辙,动作熟练得像给马蹄包布。五个奴隶立刻解下裤腰带,扎成绳索缠住倾斜的炮管。 他又指挥眾人把圆木斜插进泥地,用断矛当槓桿撬动炮架。铜炮又往前滑了半尺。 彼得愣愣地看著他们:“你们怎么这么懂。” “给波兰佬逼著干了三年拉炮的,都是经验。”那个红头髮斯拉夫男人啐了口痰,便继续拉起来。 河滩突然塌陷。铜炮猛地倾斜,把三个前面拉车的奴隶压进泥里,安德烈刚想上前救援。其他斯拉夫人却笑起来:“好事,底下有东西垫了。” 安德烈跳进塌陷的泥坑时,嘴里呛进腥臭的淤泥。他抓住被压住腿的奴隶胳膊,指甲抠进对方结痂的烙印里。 “疯了吗!”红头髮拽住安德烈腰带,“铜炮要翻了!” 几个哥萨克跟著跳下来。他们用后背顶住倾斜的炮架,木刺扎进皮肉也顾不上。被救的奴隶像条离水的鱼在安德烈怀里扑腾,断腿骨刺破皮肤露在外头。 “人的命要比这铜炮重要。”安德烈吼得破了音。红髮愣在原地,手里的牵引绳鬆开了。 在大家的努力下铜炮终於轰然回正,泥浆溅了所有人满脸。 他们手腕上的铁链还在叮噹响,有个少年偷偷用铁链磨自己的伤口,仿佛疼痛才能確认活著。 “你们记住,我们是人,不是牛马……”安德烈扯开湿透的衣领,发疯似的喊。 哪怕穿越过来已经好多年,安德烈始终不能接受他们不拿自己性命当一回事的態度。 这一回,他终於找到宣泄口,怒骂周围的人。 “工具永远只是工具,你们不能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这个铜疙瘩还轻。” 斯拉夫奴隶们围过来,他们看安德烈的眼神像看某种不能被理解的怪物。 红头髮盯著自己开裂的脚趾,他发出古怪的笑声:“去年,拉炮的时候也压死个孩子。波兰军官说省了口粮,他说我们只是奴隶,性命比牛马还便宜。” “听著!”安德烈抓住红头髮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感受这个跳动,当你说『我』的时候,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说话。你有名有姓,你能感受到喜怒哀乐,你能表达出来。” “如果你说你表达不出来,是那些贵族拿铁链拴住了你,强迫你,不允许你表达,可如今,你的铁链被砸碎了,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奴隶,每个人都是自由人。” 其他奴隶一个接一个贴上来,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心中多少都被安德烈的话语触动。 这次他们先在泥地铺树枝,有人滑倒立刻会有好几双手来扶。当铜炮再次移动时,几十个喉咙里发出整齐的號子。 波兰残兵出现视野里时,前奴隶们比哥萨克更快反应。两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扑倒波兰人,用没解开的铁链勒住敌人脖子。有个年轻的奴隶从地上捡起长矛,使出全力捅穿了波兰人的咽喉。 第十八章:韃靼人的覬覦 一名韃靼百夫长,衝著河谷的自由民们大喊:“把大炮还给我们。” 大炮还是引来了覬覦者,一支韃靼人的百人队。 他用长矛戳了戳地面的大炮拖行痕跡,他们正是跟隨这道无法掩藏的轨跡一路追踪而来: “若敢不交,我就把你们全杀光。” 安德烈站在围墙上大声反驳:“这是我们缴获的,凭什么给你们?” “放。”韃靼百夫长一声令下,他们的箭矢便笼罩了墙头,一个自由民一不留神,中箭倒地。 见状,安德烈他们赶忙躲在掩体之后。 这简直无礼透顶了,哪有一言不和就进攻的。 一个自由民嚇得瑟瑟发抖,他跟安德烈说:“要不就给他们吧,他们韃靼人杀人比波兰佬还狠,要是被他们打进来,他们会把我们抓起来重新卖为奴隶的。” 安德烈心知,这个大炮绝对不能给予韃靼人。 本来这些韃靼人就欠缺攻城能力,若有了大炮,还不成了他们的鱼肉。 对韃靼人来说,实力为尊,其他一切都是假的,只要你弱小,不管多么好的承诺,都是一块肥美的肉。 丽莎送饭正好路过,闻言便往那人脸上啐吐沫:“呸,软骨头,你別当男人了。” 韃靼人还要射箭,新来的红头髮斯拉夫人突然喊:“给,我们给。” “你不许!”安德烈作势欲骂,却看到他打了个手势。 斯拉夫人冲他使了个眼色。 “咱们请他们吃炮子。” 他们悄悄点燃大炮的火绳。 而百夫长却一无所觉,还在城墙下叫囂著攻入营地,將他们杀光。 可他没注意的是,火绳的燃烧,也代表他的生命一同走向了尽头。 “轰” 百夫长被炸上了天。 其他韃靼人,眼见著自己的头人,在自己面前被轰成了齏粉,所有韃靼人之前脸上的凶残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惊慌失措的调转马头,很快便跑没影了。 虽然,韃靼人跑了。 但所有人知道,这並不是结束。 彼得问:“韃靼人还来怎么办?” 可还没等他们找出答案,墙外又传来马蹄声,眾人跑去观瞧。 尽头的队伍,果然还是韃靼人。 那名韃靼人下马后阴鷙著脸。 “你杀死了我们的人,我可以不和你们计较,但你们从河滩挖走了我们的大炮,我需要你们还给我。” 安德烈清楚,他们只是打算获得大炮后,能用大炮轰烂营地的围墙罢了,那时候,他们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他要是听信他这句话,他就真的成了傻子了。 安德烈当即哼了一声:“那可是我们自己打下来的,你们想要就自己去波兰人那打。” “放肆,你知道昨晚被你们炸死的人是谁吗?那是我的亲弟弟。” 安德烈哦了一声,仿佛意识到什么,说道:“你的弟弟带著人马来这里挑衅我们的时候,是不是本来就没打算活著回去。” 韃靼人像是被戳穿了一样:“你竟敢羞辱我的弟弟,找死。” 就在这时,普洛特尼科夫从人群中走出:“我说一句。” 普洛特尼科夫说道:“你的弟弟確实该死,但我们现在不想杀人也不想被杀。” “大炮我们是不可能给你们的,这是无理的要求。如果你想要和平解决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个台阶下,如果非要硬碰硬,那也別觉得我们会软弱屈服。” 韃靼人朝普洛特尼科夫看了一会儿,已经意识到口舌功夫,已经无济於事了,但他面上也不想丟,於是他大声嘲笑道: “你们这些白奴,真是不知死活,我们的实力比你们强,你们就应该按照我们的要求来,这就是草原的天理,若是你们拿了与你们实力不相符的东西,那就別怪遭天谴了。” 他调转马头:“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会带著大军来取回属於我们的东西。”说完,他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远去。 彼得凑过来小声问道:“他们会不会真的回来?” “肯定会。我们儘快做好准备,今晚必须把工事加固好。” “那我们该怎么做?”彼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彼得,你带著人去南边砍树,把能用的木材都运回来。我负责带人挖壕沟,丽莎,你带著几个人在布置绊马索和陷阱,儘量多放些尖桩。” 彼得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安德烈叫住:“对了,顺便把磨坊里剩下的石头都搬到这儿来,加固城墙。” 自由民们很快开始忙碌起来,砍树的、挖土的、布置陷阱的。 彼得带著人,在黑暗中艰难地搬运著石头。 他回头看了眼大哥,他站在壕沟边,满手都是泥土,一边指挥其他人干活。 韃靼人遮天蔽日的箭雨其实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刻他脑海里想的都是如何克制韃靼人的招数。 但,他始终没有头绪,也不知道安德烈有没有主意。 “彼得,別发呆。”安德烈喊道,把彼得嚇了一跳, “你那边进度慢了些,加快点。” “是。”彼得应道。 可他迟疑著走道安德烈跟前,“大哥,你说我们能撑住吗?” “只要我们把工事做好,利用好桥头的地形,他们就別想轻易过河。更何况,咱们还有火炮。你在担心什么?” 夜色越来越深,桥头的工作仍在继续。安德烈走到丽莎身边,看著她和几个女人布置陷阱:“辛苦了。” 丽莎抬起头:“不辛苦。我就是受不了那几个男人那副怂样,老想骂他们。” 夜色中,桥头的工事渐渐成型。木桩被加固得更加牢固,壕沟越挖越深,陷阱和绊马索也布置完毕。 —————————— 天亮了。远处地平线在动,安德烈揉著眼睛看,发现整条地平线变成了会爬的黑边。 这道黑边缓缓从尽头涌动而来,甚至他们的马蹄声直到半小时后,才传至耳畔。 这不像之前遇到的零散的噠噠声,像是汹涌的黑潮,韃靼人的大军终於在剿灭了波兰人后到来了…… 第十九章:普洛特尼科夫死了? 韃靼人排成二十排往前走,马匹挨得能蹭到旁边马的尾巴。 韃靼人齐头並进,最前排的骑兵用长矛挑著东西,等距离拉近才看清是剥了皮的波兰人尸体。 “装霰弹。”红髮斯拉夫的声音在抖。 其他人往炮膛塞火药:“装几包?” 他抢过火药:“全倒进去。”火药有些洒到地上,被他扫回坑里。 三百步外的骑兵群突然裂开。二十匹驮马被驱赶著衝来,马背上绑著一些哀嚎的俘虏。 丽莎惊呼:“那都是些孩子。” 安德烈握点火绳的手背青筋暴起,丽莎抓住他手腕:“会打到孩子的。” 话音未落,马群已衝进百米线。马腹下绑著的火药包引线嘶嘶作响。 “顾不得了,我们也有孩子要保护。”安德烈点燃引线,炮弹在韃靼兵的面门上爆炸,气浪加霰弹把一群韃靼骑兵掀翻。 孩子们和马匹的残肢像雨点洒在后排的骑兵身上。 韃靼人开始敲战鼓。蒙著人皮的鼓面发出闷响。 眼见道德绑架无效,韃靼人派出了步兵。 他们举著门板大小的木盾,盾麵糊著厚厚的泥浆。安德烈下令射箭,箭矢却在泥盾上滑开。而这边的哥萨克刚探出头,对面的箭雨就射杀了很多人。 “上刺网。”安德烈吼道。 女人们拉起埋在地下的铁链网,尖刺勾住韃靼人的脛甲。 第一个绊倒的士兵瞬间被自己人踩成肉泥,但后面的人踩著尸体继续涌来。 安德烈点燃火药沟。火焰窜起三米高,把前排衝锋的韃靼士兵点成人形火把。 河对岸传来撤退的號令。倖存的韃靼人开始撤退,顺带把伤兵推进还在燃烧的火沟。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韃靼人决定改变战术。韃靼骑兵向两侧散开。二十辆包铁皮的木车吱呀著推到阵前,车上堆满肿胀发绿的尸体。戴铁面具的韃靼督军挥动黑旗,车尾挡板同时落下。 “这些人都是些敢死队。”瓦尔加的声音无比沉重。 腐尸像烂泥般滑进壕沟,蛆虫在白骨间蠕动成团。丽莎的箭射中推车兵的脖子,那人倒下时整张脸皮从颅骨上脱落。 骑兵群中衝出三百个捆著手的平民。韃靼人用长矛戳他们后背,逼著每人扛两袋沙土往壕沟跑。有个跛脚老汉摔倒在沟边,沙袋裂开漏出的竟是混著碎骨的沙土。 “放箭!”安德烈吼破嗓子。箭矢穿透平民的胸膛,他们倒栽进沟里时还死死抱著沙袋。 看著那么多平民被他们射倒,安德烈的眼欲要瞪裂,他狠狠地注视著前方指挥的韃靼督军,瞄准了,张弓搭箭,一箭正中韃靼督军。 正当他想欢呼之际,却见替补督军立刻踩著尸体补位。 黄昏时分,壕沟已被填平。 韃靼人的集结起甲兵集群冲向木桥。 “爹,快派人去炸桥吧。这波兵我们撑不住的。” 老木匠普洛特尼科夫摇摇手:“再等等,他们的大部队还没接触爆点。” 桥面上韃靼甲兵正在衝锋,脚步將填进去的腐尸踩出黑水。 安德烈在河岸急得跺脚:“快炸吧。”普洛特尼科夫按住他的肩膀:“耐心点,要等后面的重骑上来!” 在波兰人那一次攻击后,围墙的大门已经破损不堪,在韃靼兵的重压下,根本没撑多久,便轰然倒塌。 门后依旧是忠实的瓦兰吉卫队,他们负责拖延韃靼兵的节奏。 於是后续支援的韃靼重骑兵踏上木桥,桥面已经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安德烈的箭筒空了都没察觉。他机械地拉弓射箭,却听见后面传来一声。“装炸药。”他回头喊,却看见老木匠普洛特尼科夫正把引线往自己腰上缠。 “你要干什么?”安德烈抓住老人的胳膊。老木匠的手冷得像河里的石头,“总得有人去点引线。而只有我熟悉这座桥樑的承重,这个任务非我不可。” “不需要,你告诉我怎么炸,让我去。”安德烈要抢老木匠的炸药桶。 桥面震动起来。三十个铁罐头似的重骑兵终於踏上木桥。 “就是现在。”老木匠甩开安德烈的手、 普洛特尼科夫绑著炸药桶,牵著绳索,从围墙上飞跃而下。 韃靼人的狼牙箭追著身影射来。老人却像年轻时一样灵活,他踩著桥墩的凸起钻进预定位置。 “普洛特尼科夫!”丽莎尖叫著射出掩护的箭。 老木匠落地时,三支韃靼箭扎中他的皮甲。他痛得咧嘴,但脸上却是快意地笑。 普洛特尼科夫举起火摺子点燃炸药包的引线,然后转身跳进河里。 “爹!”安德烈的嘶吼声,眨眼间被爆炸吞没。 丽莎死死抱住他的腰:“別过去!” 桥中央的木板整块掀起,最先炸飞的是桥头的铁甲骑兵,人和马像破布娃娃般甩向半空。 紧接著中间桥板被气浪掀翻,三十多个骑兵下饺子似的掉进河里。最后爆炸的是桥墩,碎石块把下游正在渡河的轻骑兵砸成肉酱。 有个戴牛角盔的韃靼兵被气浪拋到几丈高的空中,落下时砸穿了围墙內维京长屋的屋顶。 安德烈被气浪掀翻在地。等他爬起来时,河水已经变成红色。 断成三截的木桥上掛满残肢,有个韃靼兵的上半身卡在栏杆间,手指还在抽搐。 活著的韃靼人被惊世骇俗的爆炸嚇得开始不住的后退。爆炸后的河面漂满碎木板。韃靼人的战马甚至不肯靠近水边。 安德烈疯了似得衝进浅滩,丽莎踩著发黏的血泥找到安德烈时,他正跪在河滩刨石头。可他却只找到半片浸血的皮甲。 老木匠曾送给安德烈一把小木槌,安德烈一直像护身符一样別在后腰,如今它还在,安德烈却找不见他了。 “普洛特尼科夫伯伯在之前跟我说了一些事。”闻言安德烈顿了顿。 ———————————————————————— 一周前的傍晚,老木匠普洛特尼科夫坐在树下赏月。 丽莎路过时被他拽住围裙:“好姑娘,来跟老头晒晒月亮。” 他把丽莎按在倒扣的木桶上,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块的蜜饼,“尝尝。” 铁匠库兹涅佐夫拎著酒壶晃过来:“又打算推销你家傻小子?” “总不能让丽莎一辈子跟你家里的铁疙瘩过日子吧。” 丽莎的耳尖发烫,扭过头去。 铁匠突然把酒壶砸在木桩上:“十年前你免费帮我修屋顶那天就打算好了这事儿吧。” 老木匠呵呵笑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银项炼,“这个当订婚礼物够不够?” 丽莎惊得站起来,铁匠已经清醒过来,他咳嗽两声:“那之后我的铁匠铺就留给小两口。说好了,你得再帮我造一间新的。” 普洛特尼科夫笑眯眯地点头:“好说好说。” 第二十章:哥萨克的婚礼 韃靼人的马队沿著河岸往下游走。 他们想从浅滩过河。可是领头的马突然抬起前蹄,发出痛苦的嘶叫。 原来是地上埋著铁蒺藜。 马鼻子被扎出血,喷著白气往后退。 骑手没坐稳,“扑通”掉进烂泥坑里。 那人越挣扎陷得越深。 彼得跑回来报告消息。 他说南边的林子里,至少有三百个韃靼兵踩中他们的陷阱。 他们从树上放箭,敌人甚至找不到是哪里在攻击他们,只好灰溜溜的丟下几十具尸体逃走了。晚上,河对岸亮起绿莹莹的火光。 韃靼人的萨满跳著奇怪的舞。 安德烈看著那些晃动的影子嘲笑道:“他们没招了,所以才会寄託於巫术。” 丽莎还有些担忧:“韃靼人貌似打算长期围困我们,很多哥萨克已经有所异动,时间久了恐怕有些人打算投降了,安德烈,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喝酒,只要喝上酒,大家的心就定了。”安德烈对此心中不慌,他主意已定。 得把大家的气氛调动起来,若是沉浸在负面的情绪中,难免会导致一些人胡思乱想。 那么该办什么活动呢? 丽莎被腾空抱起,她箭筒里的箭矢哗啦啦地滚下城墙。 “啊?安德烈你在干嘛!”可丽莎捶他肩膀的力道,不知怎得比平时弱了几分。 她耳尖樱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我们办一场婚礼吧。让所有人作见证。”安德烈轻轻放下丽莎,向她单膝下跪。 丽莎愣住了。 可她看见安德烈的眼中的赤忱。 “我……我愿意。” ———————— 安德烈蹲在河边,用冰冷的河水洗了把脸,条件有限,只能这样梳洗了。 “大哥,铁匠把酒桶都搬出来了,就等你了。” “好嘞,就来。”安德烈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走向营地。 营地里热闹非凡。 广场空地上垒起一圈酒桶。自由民们用长矛挑起醃肉在火上烤。铁匠库兹涅佐夫毫不吝嗇地劈开桶盖,將辛苦酿造的蜜酒向所有人分享。 大傢伙还把抢来的波兰军旗撕成的布条掛在长矛上,插在道路两旁,风一吹,红白两色上下翻飞。 婚礼的仪式感被这群糙汉子拉满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很快,新娘穿著波兰军旗缝製的婚纱入场,说是婚纱,其实就是把几块红白布缝在一起,但就是如此简陋的礼服,依旧让安德烈看得入了迷。 “新娘子来嘍!“彼得大喊一声,所有人立刻敲打起盾牌和酒桶。跑调的歌声此起彼伏,有人开始跳起那种跺脚舞,尘土飞扬。 自由民们聚集在一起,喝著酒唱著歌,没有人去想像无法预料的未来。 丽莎走到安德烈身边,脸上带著笑,但眼睛里藏著紧张。 安德烈看著丽莎,才发觉今天的她是那么美。 丽莎嘴里是对於爱人最亲昵的称呼:“安德鲁什卡,我今天好看吗?” “美极了,如果我是一名骑士,今天大概会把你发间的碎髮夹在盾牌里,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守护的不只是城堡,还有你。” 丽莎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带笑。 安德烈在心里暗自比耶,土味情话的威力,在中世纪欧洲真是能大杀四方。 “安德鲁什卡,你这个主意真的很好,这会儿,不会有人有二心了,哪怕想搞事情的人也得等到宴会结束。” 丽莎的眼里全是对爱人的崇拜。 “当然,若是这种时候,不喝酒不唱歌,反而到处乱跑的人,我们很容易就能够分辨出来。” 安德烈久久凝视著丽莎,就是这个女人今后要成为自己的妻子吗? 自己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丽莎,很抱歉,我没有给你创造好的条件,这里没有神父,没有教堂,只有一群乱糟糟的老爷们。你会不会不开心。” “不会啊,过去以我们的身份来说,我们的婚姻从来不由我们自己做主,如今我能嫁给我喜欢的男人,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库兹涅佐夫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小子。” “岳父大人。”安德烈向他打招呼。 “嗯~”库兹涅佐夫满意地点头。 “你以后要好好待丽莎知道吗,若是让我知道你对她不好,我就把你吊到铁匠铺前用铁钳抽。”库兹涅佐夫狠狠威胁道。 安德烈对老丈人的彪悍只能擦擦不存在的冷汗:“一定,我会像对待我的心一样对待丽莎,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丽莎感动地看著库兹涅佐夫:“谢谢您,父亲。” “誒~喝,继续喝,今天都得给我喝好。” 库兹涅佐夫已经有些醉了,看出来他今天真的很开心。 广场上的自由民也是,战爭的阴霾仿佛也是一扫而空。 彼得这时候凑了过来。 “嫂子今天真的很美,大哥,你害得我也想要娶媳妇了,你什么时候能帮我找一个呀。” “会有机会的,彼得,你別著急。” “那我可就等你的承诺咯,若我的新娘子没有嫂子那么好看,我可不答应。”彼得开玩笑道。 “一定一定,我安德烈的弟弟將来不得娶个美若天仙的公主啊。” 彼得闻言喜笑顏开。 “大哥,是不是该进行下一个环节了。” 他挤眉弄眼地说。 “什么环节?”安德烈没反应过来。 没想到,彼得直接大喊:“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他的新娘了。” 眾人听到后,立马跟著起鬨。 哦哦哦哦哦。 丽莎已经做好了准备,她闭著眼,等待著安德烈的吻。 可安德烈还没有。 他呆呆傻傻的愣在原地。 兴许是眾人的催促,让丽莎感到羞赧,下一秒,丽莎主动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安德烈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丽莎的嘴唇的柔软,还有著蜜酒的甜味。 这就是他的女人,一个来自哥萨克的性情姑娘。 若不能让她幸福,自己还算什么男人呢。 那一夜,夫妻二人,彻夜未眠,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打扰到他们。 全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人。 快乐成为了这里的主旋律。 第二十一章:安德烈国王 最后一支韃靼军队缓缓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他们走了。”彼得走到他身边。 安德烈点点头,目光扫过广场上欢呼的哥萨克们。 “我们贏了,我们打退了韃靼人,让我们庆祝这场胜利吧。” 於是欢宴再开,重获新生的人们彻夜狂欢,安德烈也是如释重负,再加上与丽莎也是新婚,连著三天三夜他都生活在醉生梦死中。 1452年的扎波罗热的哥萨克营地,近段时间的发展也越来越好。 主要也是那些贵族们愈演愈烈的剥削压迫,不少新的农奴逃离了奴役,投奔了扎波罗热这个旗帜鲜明的反压迫政权。 而安德烈他们也和莫斯科进行了数次交易,获得了足够多的粮食来养活突破一千人大关的人口。 而这么多粮食,安德烈只是要求多多的囤积,没有说明他的目的。他人只当是安德烈吃过飢饿的苦,害怕再次挨饿。 这一天丽莎正提著裙摆追打没成年就敢偷酒喝的娜塔莎,却在半途被安德烈拦腰抱起。 丽莎斜坐在安德烈肩头,安德烈浑身腱子肉,光著膀子,拎著酒壶,带著他的妻子巡游河谷的领地,后面跟著拍手唱歌的哥萨克们。 走到一半,他看到前面围了一群人,在不断大呼小叫和嘆息。 “前面那群人在干嘛?”安德烈刚说出口,就有人替他前去查看。 “他们在看人摔跤。”安德烈的身后的哥萨克帮他拨开人群,他走进人围,正好看到一个膘肥体壮的壮汉把一个人摔倒,人群发出懊恼的嘆息。 “他已经连贏十场了,估计他是我们哥萨克里最强的人了吧。” 安德烈见猎心起,轻轻放下丽莎,喝了口酒,便就走上前。 “让我来。” 安德烈才刚说完,壮汉就张开熊掌似的胳膊扑过来。两人胳膊绞在一起,骨头碰得咯咯响。地上的泥被踩出深坑,围观的人都屏住呼吸。 壮汉突然弯腰抱住安德烈膝盖,要把他掀翻。安德烈后颈青筋暴起,硬是像扎了根的树桩一样立著。 汗珠子不停从下巴滴进土里,砸出小泥点。 “压下去!压下去!”人群里有人跺脚喊。 “我的安德鲁什卡,加油!”这是丽莎在为自己的丈夫鼓劲。 有妻子的鼓励,安德烈自然使出浑身的力气,眼看著壮汉的脸憋成猪肝色,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安德烈慢慢地也有些吃不住劲了,於是他突然鬆劲往左歪,壮汉收不住力往前栽。就这一瞬间,安德烈抬脚勾住壮汉脚踝,而壮汉也顺手一扯,两人一同摔进泥坑。 泥浆溅到最前排人脸上,却没有人在意,甚至不愿分心擦拭,生怕错过了精彩的一幕。 壮汉正压在安德烈身上,全力不让安德烈反抗。 安德烈使了个巧劲,一个翻身,反而用膝盖顶住壮汉肚子。 最后安德烈锁住壮汉脖子,胳膊肘卡住他下巴。壮汉喉咙里发出牛喘似的嗬嗬声,抬手拍了三下地面。 人群突然炸开欢呼,丽莎激动地將自己的围巾拋到半空。 人群呼啦围上来,七手八脚把安德烈抬到半空。 有人喊“国王”,其他人也跟著喊。 彼得灵机一动,弯腰捡了根笔直的木棍。 他踮脚把木棍塞进安德烈手里:“国王陛下,您的权杖!” 安德烈一时兴起,也可能是酒精的驱使,他举著木杖,就像一个真正的国王。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彼得第一个跪下,用额头碰了碰安德烈沾泥的靴子。 丽莎揪著衣角不知所措。 “国王万岁!”彼得突然大喊,大家跟著喊。 “去广场。”有人推著最前面的人走。 安德烈被抬著穿过晾鱼乾的架子,木杖勾住咸鱼串,鱼乾噼里啪啦砸在跟在后头的人脸上。 但没人停下,他们追寻著心目中的国王,往广场走。 哥萨克越聚越多,到了广场,人群慢慢蹲下把安德烈放回地面。 他的靴子刚沾土,所有人突然齐刷刷单膝跪地。 “国王陛下,请下令吧!” 所有人看著安德烈,期盼他像一个真正的国王下达指令。 “我命令大伙儿……今晚……吃燉肉。”安德烈打了个酒嗝。 木杖往铁锅方向一指,锅盖正好被蒸汽顶开,肉香糊住所有人的鼻子。 人们欢呼著冲向肉锅。 叶莲娜是在第二天破晓时找到安德烈的,那时他正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广场的长椅下,手里攥著一壶酒,醉醺醺地呢喃著一些梦话。 她揪起安德烈,任由他手中的酒壶落地,酒液在地上流淌。 少女浅金色的髮辫扫过安德烈脸上的伤痕,碧蓝的眼瞳收缩成猫眼般的竖线。 “你是不是以为打退韃靼人就很了不起了?” 她狠狠锤著安德烈的胸膛,“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答应过你什么?”安德烈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回话, “疼,別打了。” “那你在装什么死狗?箭雨里都敢衝锋的男人,现在还怕疼?” 安德烈眯著醉眼摸向腰间的刀鞘。 空的。 当时安德烈的酒就醒了一半。 睁开眼,叶莲娜正拿著匕首,抵著他脖颈。 这疯婆娘。 可安德烈久经战阵,哪里是这个拜占庭的女贵族能掌控的。 他佯装酒醉,直接用手钳住叶莲娜拿匕首的小臂,用力一拍。 匕首噹啷落地。 见匕首落地,叶莲娜也没有再做进一步的攻击举动,只是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安德烈心有余悸,赶紧捡回匕首,收进刀鞘。 “你今天为什么做出这么过激的举动。” 叶莲娜边哭边说:“你这傢伙背信弃义,说好了,答应了帮助君士坦丁堡,却只顾著自己结婚喝酒享乐。” “我怎么就背信弃义了?”安德烈被威胁了一番还要被骂背信弃义,他好不服气。 叶莲娜只是在那骂:“你不是男人,你比皇宫里的宦官还不如!” “你!”安德烈二话不说,抓起叶莲娜就往河岸边走。 “我马上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男人。” 第二十二章:血中天使 “你要干什么?”叶莲娜奋力挣扎。 “我带你去船坞,去君堡的舰船已经造好,我已经让一个从热那亚逃来的老水手带那些新兵熟悉水性,等他们掌握了技巧,我们很快就能出发。” 叶莲娜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安德烈,情绪才逐渐平復。 “今天你怎么了,为什么情绪那么激动。” “我只是害怕,害怕我成了亡国奴。”叶莲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这不是愤怒,而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叶莲娜压抑的呜咽著:“新来的拜占庭难民带来了新消息,奥斯曼人已经准备进攻君士坦丁堡了。” 安德烈抖擞精神,“那我们要抓紧了。” 得赶在君士坦丁堡被攻陷前救下君堡。 要知道有君堡的奥斯曼和没有君堡的土鸡,那是两种生物。 且雪中送炭之下,拜占庭的皇帝能回馈的回报也是非常多的。 这君堡,非常有必要救上一救。 —————— 安德烈走进船坞,看到三十个光膀子的新兵正在水下练习闭气。 新来的老水手的用脚踩在新兵脑袋上,上下起伏,咸腥的血沫正从一个少年鼻腔溢出,染红了一圈的水面。 “停!” 安德烈撞开老水手,赶紧把水里那个面色紫胀的少年捞出来。 安德烈用力按压著少年的胸膛,少年口中喷出的海水溅在安德烈脸上,但他面不改色地继续施救。 “01、02、03……”连续几百次按压,中间穿插著人工呼吸。 水里的训练的新兵们都上来了,虽然不理解安德烈在干什么,但他也看得出他是在救这个少年。 当少年吐出最后一口水。安德用手指贴著少年鼻孔,感受到有气息进出。 安德烈终於鬆了一口气,他看向周围围观的人,他们的神情只有好奇,完全没有对一个人命有可能的消逝感到后怕。 “你们当在看马戏吗?” “我说过要循序渐进,要科学的训练,你这样逼著人一口气超越极限,没有人能受得了的,太不人道了。”安德烈对老水手说。 而老水手却一脸不在意地说道:“热那亚那边都是这么训练水手的,活下来,就能成为水手,活不下来,说明他没有成为水手的天分,换个人就行了,而人有的是。” “放屁。”安德烈骂道。 “可他们这些年轻人什么都不会。” 安德烈突然拽过老水手的脑袋按进蓄水池,“你给我会啊,你不是说活下来才算本事吗?” “热……热那亚……”老水手在水里不断扑腾挣扎。。 “热那亚的蠢办法才教出你这个老废物。” 安德烈鬆开老水手的衣领,任由他瘫坐在湿漉漉的木板上咳嗽。 周围的船员们沉默著,有人低头盯著自己的靴子,有人不安地搓著手。 “你给我说话,你错了没有?”老水手抬头一脸畏惧地看著安德烈。 “每个人都有价值。” 安德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鏗鏘有力:“你们以为没用了,就可以隨意浪费他的生命吗?像那些断了胳膊、瘸了腿的人就该被扔到岸上等死?” 老水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喘著粗气,但没敢反驳。 “米沙在战斗时断了一条腿,我们没有拋弃他,让他负责管仓库,他比任何一个手脚健全的人都要细心百倍。” 安德烈环视眾人:“瓦尔加虽然只剩一条胳膊,但他教出来的战士,能打十个没受过训练的人。” 有人小声嘀咕:“可海上跟陆地上不一样,大海不是可以讲人情的地方……” 安德烈嘆息一声,看来还是得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跟他们说。 “神说:每个人的血里都住著一位天使。” 眾人愣住了,连老水手都瞪大了眼睛。 “你隨意拋弃他们,就等於亲手掐死自己血里的天使。等哪天你死了,你的天使也不会带你上天堂。” 老水手低著头:“我错了。” 安德烈没说话,把手伸向他。老水手犹豫了一下,最终伸手握住,安德烈把他拉起来。 “记住了。” 安德烈扫视所有人:“我们是战士,是战友,是手足兄弟。海上是不要软蛋,但更不要拋弃同伴,玩弄同伴的畜生。” “明天开始,每人加练两个小时急救。” 叶莲娜靠在木箱旁,手指摩挲著胸前的十字架,目光落在安德烈身上。 “教会里可没有『血中天使』的说法。”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探究,“你从哪里听来的?” 安德烈笑了笑:“不需要听来,只要看看人是什么就够了。” 叶莲娜挑眉:“哦?” “一个人断了胳膊,老顽固们会说他,没用了,隨意的拋弃掉。” 安德烈拿起桌上的苹果,用小刀慢慢削皮,“但我们会让他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因为他的眼睛还能看,头脑还能算,经验还在,哪怕什么都不会他也还能学。” 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在桌面上。 “这就是人的尊严。”他切下一块果肉递给叶莲娜,“不是因为他能做什么才配活著,而是因为他活著,所以永远有价值。” 叶莲娜接过苹果,却没有吃:“但教会说,人的价值来自神的恩赐……” “那神为什么给人头脑?让我们能思考,会开心,会恐惧。”安德烈指向自己的太阳穴,“为什么给人双手?”他又展开自己手掌,“难道不是为了让人自己思考,自己创造,自己决定怎么活吗?” “那些训练方法,把人当牲口一样淘汰,活下来的才是合格品。这比强盗还野蛮。” 安德烈盯著油灯的火苗跳动:“因为强盗至少承认自己是在作恶,而他们却以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所以才会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杀死一个无辜的生命。” 叶莲娜沉默片刻:“所以你用天使的说法……” “因为人需要希望。” 安德烈咬了口苹果,“告诉他们血里有天使,他们就会开始珍惜自己,也会珍惜同伴的血。” 叶莲娜忽然笑了:“这可比元老院的辩论有意思多了。“ “因为这不是辩论。” “这是活著的人,在思考怎么让更多人好好地活下去。” 第二十三章:扬帆起航目標君士坦丁堡 1452年。 夏季。 瓦尔加闯了进来报告。 “舰队装完最后一批醃肉了。” “我们可以顺著第聂伯河南下,经黑海直抵君士坦丁堡。” 瓦尔加把地图铺在木箱上,敲了敲地图上一个標记,“最险的是这里,黑海西岸这边可能会遇到奥斯曼的巡逻船。” 安德烈凑近地图,地图上的君士坦丁堡轮廓被勾勒的分外醒目。 “潮汐不等人,我们得儘快起锚出海。”瓦尔加说。 安德烈重重一拍桌子:“告诉米沙,把仓库里的酒都搬出来。” 瓦尔加眼睛一亮:“现在喝?” “喝唄,还等什么,万一把命丟在君堡,我们可就想喝都喝不到了。” 安德烈顿了顿,他看著瓦尔加的独臂,想要劝他留在扎波罗热。但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活下去。” 瓦尔加很快意识到安德烈的意思,挺直腰板,举起仅存的右臂,拳头重重砸在左胸,喊著瓦兰吉卫队古老的口號:“时刻准备战斗。” 丽莎站在河岸边,裙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手里攥著安德烈刚系好的帆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的声音满含不舍:“为什么非得去君士坦丁堡?我们刚打退韃靼人,土地还没耕种,围墙还没修好……” 安德烈抓住她发抖的手,把帆绳从她手心抽出来:“因为如果君士坦丁堡陷落,下一个就是克里米亚,然后是扎波罗热。” “可那里有城墙,有皇帝,有整个欧洲的援军。”丽莎猛地甩开他的手, “我们算什么?三十艘船,几百个哥萨克?” 河面上传来铁匠的吆喝声,水手们正在把最后几桶火药滚上甲板。 安德烈从怀里掏出一枚拜占庭金幣细细端详,“他们没有全欧洲的援军,那些欧洲人只顾著自己。我们就是最大的一支援军。” “那你为什么要去救一个没有人在意的国家。” “你觉得等奥斯曼苏丹的新月旗插上圣索菲亚大教堂,他会满足於一个君士坦丁堡吗?我们早晚要和他对上,这是迟早的事情。晚打不如早打。” 丽莎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她只是轻轻抓住安德烈的手腕,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让我陪你去吧。” 安德烈摇头,轻轻擦过她脸颊上把她被风吹乱的髮丝捋到耳后,“家里也需要人守著。交给別人,我不放心。” 她沉默了。河岸边的哥萨克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有人磨刀,有人检查绳索,有人往怀里塞著乾粮。 他们平日里粗野、吵闹,满嘴脏话,可此刻却出奇地安静,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愿意与你满世界乱跑。”丽莎深深地注视著安德烈。 “他们本来就一无所有。没人看得起他们,不管是贵族领主,还是韃靼人都只把他们当牲口。” 安德烈望向那一个个生动活泼的面孔。 “只有你给了他们尊严。”丽莎的声音轻得像风。 “所以你指向哪里,他们就会冲向哪里,哪怕前面是地狱。” 安德烈吞咽了一下吐沫,仿佛他將要把他们带向死路一般。 “我们相信你。”丽莎抓住安德烈的手。 “不是因为你是神,不是因为你永远正確,而是因为你从不把我们当棋子。” 河面上的风突然转了方向,船帆鼓胀起来。 瓦尔加在不远处吹响了號角,启程的號令迴荡在水面上。 丽莎鬆开手,后退一步: “所以,別辜负他们。” 安德烈站在原地,看著她转身走向河岸。她的背影挺得笔直,红头巾在风中翻飞,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船队开始移动,桨叶划破水面。 岸上的哥萨克们沉默地注视著,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道別。 但每一道目光都沉甸甸地压在安德烈肩上。 他知道,这不是仅是信任,还是託付。 河岸边,铁匠库兹涅佐夫站在她身旁,粗糙的大手按在丽莎肩上: “他会回来的。” 丽莎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目前还看不出任何变化。 “我知道。” 三十艘哥萨克船顺著第聂伯河而下,船桨划破平静的水面。 彼得问:“大哥,我们为什么带那么多艘船,甚至,我们的人都坐不满。” “因为,我们去拜占庭还得带回来很多收穫,不然这一趟就白跑了。” 安德烈站在船头,眯眼望向远处逐渐清晰的海岸线。 黑海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像一块被天神揉皱的铅灰色绸缎。东面的克里米亚海岸线若隱若现。西边的多瑙河三角洲处,成群的鵜鶘掠过水麵,它们的翅膀拍打出细碎的水花。 那里有一片银光闪烁的浅滩,成群的鱘鱼正在洄游。 瓦尔加说:“当年我们就是顺著这条鱼路,去到君士坦丁堡的。” 船队继续向南。海水的顏色逐渐由浑浊的黄绿变为深邃的蓝黑。偶尔能看见漂浮的渔船残骸,腐烂的渔网像水母的触鬚隨波摆动。 正午时分,西南方出现了细长的海岸线。 那是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方向,也是君士坦丁堡最后的生命线。 “看那边。”瓦尔加指向西岸。 一座尚未完工的石堡矗立在悬崖上,奥斯曼的工匠们正忙著砌筑城墙。 木製脚手架爬满堡垒侧面,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几门黑黝黝的重炮已经架设在临时炮台上,炮口正对著海峡中央。 “割喉堡。”叶莲娜沉著声说。 “这是穆罕默德二世苏丹下令建造的,一旦完工,任何船只都別想自由进出黑海。” 安德烈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这座堡垒建成,哥萨克舰队將无法返回扎波罗热,他们將无家可归。 黑海也將成为奥斯曼的內湖,而君士坦丁堡也会彻底孤立无援。 “他们还没完工。”安德烈说。 瓦尔加皱眉:“但炮已经架好了。” “那又如何?”安德烈冷笑一声。 “让船队靠过去,给他们来几炮再走。” 哥萨克战船调整航向,逼近西岸。德米特里亲自操作船首的铜炮,炮口缓缓瞄准割喉堡。 第二十四章:罗马帝国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 安德烈吼道:“瞄准他们的脚手架,別让那些石头垒起来!” “轰!!” 第一发炮弹呼啸而出,砸在堡垒半成的城墙上。碎石飞溅,几个奥斯曼工匠惊慌逃窜。 紧接著第二炮、第三炮。哥萨克的铜炮虽然威力有限,但在安德烈的指挥下,总能精准地轰击到堡垒最脆弱的部分。 “够了。”瓦尔加按住安德烈肩膀劝他冷静,不要打上了头, “再打下去,他们的舰队会追上来。” 安德烈盯著冒烟的堡垒残骸,最终满意地点头:“转向,全速通过海峡,准备进入金角湾。” 哥萨克船队重新调整方向,借著海风冲向君士坦丁堡。 身后,割喉堡的工地上浓烟滚滚,奥斯曼的旗帜歪斜地掛在半塌的城垛上。 “他们还会重建。”叶莲娜低声说。 安德烈头也不回地说:“那就再轰一次。只要哥萨克的船还能航行,黑海就永远不会是苏丹的澡盆。” 君士坦丁堡的城墙轮廓终於浮现在海平线上。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金顶,远远望去像一颗坠入人间的太阳。 然而通往金角湾的水道上,一道巨大的铁链横亘在碧波之间,在加拉塔与君士坦丁堡城墙间拉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停船。” 几艘轻型桨帆船从加拉塔方向驶来,船头的拜占庭士兵举起弯弓。为首的军官用希腊语喊道:“没有皇帝陛下的手諭,任何船只不得进入金角湾。” 叶莲娜大步走到船首。她从颈间扯下一枚紫金徽章,高举过头:“通报君士坦丁陛下。”她的声音像利剑劈开海浪,“我带来了北方的援军,共同参与君士坦丁堡的防御战。” 拜占庭军官的脸色变了,他认出那是只有拜占庭皇室近臣才有的信物。 “你们先在这等著。” 他转身对桨手吼道:“全速回港” 小船像受惊的水黽般划过水面。 安德烈走到船舷边,手指抚过那道粗如人臂的铁链。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普洛特尼科夫的工具箱。 “我们真要等他们通报?”瓦尔加烦躁地在甲板上走来走去。 “奥斯曼人的舰队隨时会追来。” 叶莲娜到了这里后,心態已经很放鬆了:“这是规矩,铁链放下需要皇帝亲自下令。” 不过很快,加拉塔方向传来低沉的號角声。 铁链缓缓沉入水中,激起一片银白的浪花。 城墙上的守军举起火把,在空中划出弧线。 这是允许进港的信號。 铁链已完全沉入水下。哥萨克船队顺著水道前进,无数细小的气泡翻涌而上,远处的海墙上,一面紫色皇旗正在升起。 “欢迎来到君士坦丁堡,最后的罗马明珠。”叶莲娜的声音带著回家的激动。 哥萨克人的靴底刚踏上码头,金线刺绣的地毯便滚到了脚边。 “北方来的勇士,欢迎你们,陛下已在珍珠厅设宴。”宫廷总管向安德烈他们指引道路。 “请隨我来。” 哥萨克们踩著大理石的迴廊前进,很多人的靴底不断在光滑的地面打滑。 “不愧是皇帝老子啊,连地板都用的那么奢侈。”德米特里在队伍里小声和同伴嘀咕。 这些粗野的汉子,来了这里,也不自觉的拘谨起来。 “大哥,你说皇帝会见我们吗?我们只是普通的农奴出身,皇帝怎么会瞧得上我们?”彼得在安德烈耳边悄悄问道。 回答他的是宴会厅內奏响的管风琴。 十二扇鎏金铜门同时洞开,君士坦丁十一世从皇座上起身,紫袍下摆扫过地面。 这位末代罗马皇帝的鬍鬚里已掺入银丝,但握剑的右手仍像青年般稳健。他三步並作两步走下台阶,竟亲自扶起单膝跪地的安德烈。 “勇士,不用拘礼,请入座吧。” 镶著珍珠的餐盘流水般呈上:孔雀舌冻、蜂蜜醃製的巴尔干鱘鱼子、用藏红花染成金色的天鹅胸肉。 叶莲娜不安地看著哥萨克们粗俗不堪的吃相。这在宫廷礼仪里简直大逆不道,她悄悄看了一眼君士坦丁,可皇帝陛下却完全没有不悦的神色,反而兴致勃勃地瞧著哥萨克们吃饭,自己的刀叉动都没动,但可以看出他內心的喜悦。 叶莲娜凑到皇帝跟前,跟君士坦丁解释这一路的经歷,一边说一边擦拭著眼泪。 她这一路也的確艰险,又是被匪徒劫掠,又是被大公拒绝,好不容易到了扎波罗热,安德烈的营地,又碰上波兰人和韃靼人的攻城。 皇帝的脸色经过一系列变化,旋即嘆了口气,他对叶莲娜说:“这一路,辛苦你了。” 叶莲娜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能再次看到陛下您,我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君士坦丁拍拍叶莲娜的肩膀以示勉励。 隨后皇帝站起身亲手为安德烈斟满產自萨洛尼卡的陈年葡萄酒,端到安德烈桌前。 安德烈下意识抱拳拱手,“感谢陛下。” 君士坦丁愣了愣,但也知道安德烈这个动作是在表达感谢。 之后皇帝又赶走侍从,亲自端来水晶碗,“尝尝这个,小亚细亚送来的最后一批无花果蜜饯。” 酒足饭饱后,哥萨克们各个学著安德烈的样子,抱拳拱手感谢皇帝陛下的款待。 他们误以为这是拜占庭的宫廷礼仪了。 既然吃过饭,那就该谈正事了。 皇帝改用斯拉夫语以示亲昵,“你们带来了多少士兵?” “陛下,我们带来了八百位哥萨克勇士,都是经过血战的精锐战士。”安德烈回答道。 叶莲娜在旁帮腔说道:“是真的,陛下,他们都是真正的战士,而且安德烈还是个守城的大师,他在数倍於己的波兰人与韃靼人的连番围攻下,用各种神奇的手段,成功守住了家园,击退了敌人的进攻。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君士坦丁闻言提振了一些信心。 他起身走下台阶,伸手捏了捏安德烈结实的手臂肌肉。 “是位英雄。朕相信你。” “不过朕看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安德烈明白如果就这么下去了,这一趟军事冒险就算失败了,於是他站起身离开餐桌,隨后单膝跪地,对拜占庭皇帝说:“陛下,我最擅长城墙防御。请將您的军队全部归我节制,我保证为您守住君士坦丁堡。” 第二十五章:愿为罗马赴死 歷史上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在罗马的终焉之刻到来前,做了一切的努力。 他认为,拯救罗马的希望只在於欧洲的援助,他派出26个使团,向一切可能的方向请求帮助。 但终究欧洲辜负了他的恳求。 威尼斯早与异教徒奥斯曼达成商业协议,他们不愿为了拜占庭失去自己的商业利益,这些资本家们非常理性的认为,投资拜占庭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而最滑稽的是阿拉贡国王,他被君士坦丁的充满感情的亲笔信件打动,犹豫再三派出了十艘桨帆船援助,可没过几天他的理性再次战胜感性,下令召回那十艘桨帆船。 而最有意愿帮助拜占庭的只有西方天主教廷,但他们实力有限,並不能组织军队帮助君士坦丁堡抵御奥斯曼的进攻,给其他国王写信,也只是获得敷衍的承诺,获得不了一兵一卒的援助,他们提供了除了帮助之外的一切支持。 在罗马最后的时刻只有海盗出身的热那亚人乔瓦尼·朱斯蒂尼亚自愿参战。 编年史上说他违反了他是热那亚共和国当局的法令,屡次劫杀埃及穆斯林商船。热那亚人如同威尼斯人考虑的一样,害怕影响热那亚与奥斯曼的商业利益,於是被热那亚所通缉。 所以他是以通缉犯的姿態带著700名热那亚海盗来到君士坦丁堡寻求庇护的。 拜占庭皇帝在当时已经完全付不起僱佣士兵的费用了。 那诞生了查士丁尼法典与圣索菲亚宏伟穹顶的永恆帝国的领地,如今只剩下步行三小时就能走遍全境的可怜领土了。 儘管如此皇帝还是承诺战后將帝国控制下硕果仅存的利姆诺斯岛送给朱斯蒂尼亚作为赏赐。 但这种承诺虚无縹緲,君士坦丁十一世只能用感情和信任拉拢,他於是授命朱斯蒂尼亚为“大勒麦迪科斯”,也就是拜占庭陆军统帅。 皇帝將拜占庭所有的总计7000人的混成部队全数交给他来统帅。 虽然不能说朱斯蒂尼亚完全辜负了君士坦丁的信任,但在君堡之战的最后一刻。 他在前线负伤后选择了撤退。 哪怕君士坦丁十一世亲自去求他留下,他还是拒绝了皇帝的乞求,坚决的带著他的部队坐船逃离了君堡。 而正是朱斯蒂尼亚的临阵脱逃,带溃了整条防线。 要知道他的身份是陆军统帅,將军都跑了,士兵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我们失败了,已经没有希望了。 后来哪怕君士坦丁亲自披掛上阵,也是无济於事,毕竟君士坦丁不以军事见长。 所以说,君士坦丁十一世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不该把陆军统帅授予朱斯蒂尼亚。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即使朱斯蒂尼亚在最后逃跑了,歷史的记载下,他依旧是那个英雄,跟著罗马被传颂千年。 但话又说回来,不授予他,君士坦丁又能依赖谁呢,他有点明末的崇禎帝朱由检的意味,不加思索,轻易听信了袁崇焕的五年平辽的计策。 也难怪,那种时候,但凡稍微有个可信的人,他们便会病急乱投医,將自己的信任全盘託付。 安德烈便是意识到这一点,他认为要守住君士坦丁堡的前提便是获得拜占庭皇帝的完全信任,获得“大勒麦迪科斯”的统军权。 更重要的是阻止那个叫朱斯蒂尼亚的海盗头子获得陆军统帅的职位,避免他在关键时刻临阵脱逃。 君士坦丁十一世的脸色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他沉默地听完安德烈的请求,紫袍下的身形微微前倾。 “安德烈卿,先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里,能听出带著疲惫与迟疑。 “安德烈卿,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付不起你们军队的僱佣报酬。而如今我的麾下也只有两千部队。你打算依靠这两三千人对抗奥斯曼人吗?这连我都自己都没有信心。” 君士坦丁说罢,偷偷观察安德烈的神色,害怕他因此失去信心,就此逃离。 而安德烈促狭地说:“那么既然陛下没有信心守住君堡,为什么不向奥斯曼人投降呢?” “投降?”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为之一滯。 “安德烈卿,你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有趣。” 安德烈直视皇帝的眼睛:“既然陛下认定必败无疑,为何不像您的城市里那些逃往义大利的拜占庭贵族们一样,选择体面的投降?奥斯曼苏丹或许会赐您一座庄园,让您安度余生。” 君士坦丁缓缓站起身。 紫袍下摆在大理石地面上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你知道昨天夜里,朕去了哪里吗?” 不等回答,皇帝扯开华贵的紫袍,露出內里染了泥灰的衣服:“在圣罗曼努斯门的缺口处,朕和石匠们一起搬运砖石修復城墙。” 他看向窗外隱约可见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先帝们將这座城交给朕,不是让朕用来討价还价的。” “无论是朕还是其他人,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將这座城市拱手相让。因为不惜生命保卫城市是我们的共同的愿望。朕寧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皇帝愤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最后却还是泄了气。 “安德烈卿,若是你还说这种话,就请你就此离开吧,我不会阻拦你。”说罢,君士坦丁倔强地別过脑袋,不去看安德烈。 安德烈笑了。笑容中带著对君士坦丁这位末代皇帝由衷的敬佩:“那么陛下为何认为,我们这些千里迢迢跨越黑海而来的人,是为了金钱而战?” “安德烈卿……” “朕昨晚在城墙上,看见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少年。他穿著父亲的鎧甲,大得可笑。”皇帝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问朕。陛下,我们真的会死吗?” 安德烈说:“那么您是怎么回答的?” 君士坦丁抬起头,勉力不让眼泪流出来:“朕说,是的。我们都会死,但我们会让奥斯曼苏丹记住,让全世界记住,罗马人是怎样死的。” 君士坦丁的手微微发抖:“所以,你们真的愿意……为一座註定陷落的城市而死?” 安德烈反手握住皇帝颤抖的手:“那么请陛下允许我们,与罗马人一起赴死。” 皇帝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打湿了脸颊。 他的紫袍紧紧裹住了安德烈,给了安德烈一个结实的拥抱:“不是赴死,是求生,卿一定要活著。” 君士坦丁的眼中是某种近乎决绝的狂热与动容:“那么,朕向卿承诺,无论结局如何,卿的名字將永远与罗马最后的荣光同在。” 第二十六章:棱堡防御 安德烈从怀中取出一捲地图,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陛下请看。” “君士坦丁堡东面是博斯普鲁斯海峡,水高浪急,洋流复杂,在海墙这一侧无需派兵守护。” “欧洲一侧的陆地城墙,是狄奥多西城墙,在这里会是奥斯曼大军的主攻方向,最重要的问题是,君士坦丁堡的兵力不足,甚至填不满整面城墙。” “但是陛下,兵力不足,我们可以用城防弥补。” 安德烈指向图纸上几处关键位置。 “传统的城墙在面对火炮时太过脆弱,但如果我们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建造几处外凸的防御点,就能形成交叉火力,让敌人的火炮无法集中轰击一处。” 皇帝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种设计,我称他为棱堡,这种棱堡的设计与拜占庭传统的城墙不同,每一处凸起都能为守军提供侧射火力。” “棱堡能最大程度削弱火炮的威力,同时让守军的火枪和弓箭发挥更大作用。我们可以用木材和夯土快速搭建临时棱堡,再逐步加固。” “这种工事……朕从未见过。”君士坦丁沉吟道。 安德烈暗想,你要见过就有鬼了。 1453年君士坦丁堡的陷落,才正式宣告城市攻防战进入新阶段,大炮威力凸显。为了防御大炮,才专门设计建造了雏形的棱堡建筑。 1552年,法王亨利二世攻占洛林地区的梅斯城。5个月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尔斯五世率大军围攻梅斯,守军在旧式城墙背后修筑了新型棱堡防线。11月 27日,攻方发射大量炮弹轰塌城墙,但棱堡防线完好,神圣罗马帝国军队强攻失败,棱堡由此名声鹊起。 这种棱堡式防御正是城墙防御模式的巔峰之作,既建造快速方便,又坚实强大,正是他的出现,铸就后续数个世纪,守大於攻的歷史。直到火药武器的升级,导致城墙失去了作用,棱堡才彻底的退出了歷史的舞台,可以说棱堡就是城防艺术的最后一舞。 皇帝的指尖轻轻描摹著图纸上的线条,仿佛在脑海中构建出新的防线。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的犹豫逐渐被决意取代。 “你需要多少人手?” “所有能拿得起铲子的市民。”安德烈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们必须在奥斯曼人完成合围前,完成这些工事。” 君士坦丁吐出一口浊气,郑重点头:“那就按你的方案去做。朕会为你动员全城市民,立即开工。” —————— 第二天清晨,君士坦丁堡的街头巷尾便已挤满了人。麵包房的老板停下揉面的手,沾满麵粉的手掌拍打著柜檯:“听说了吗?皇帝把兵权交给了一个蛮子。” 旁边卖橄欖的小贩和他小声聊天:“是北边来的哥萨克,据说在老家用三百人打退了上万韃靼骑兵。” 市场中央的公告板前,市政官正扯著嗓子宣读詔令:“所有十六岁以上男子,须自带工具前往城墙报到,修筑棱堡……”话音未落,人群就炸开了锅。 “又要挖土?上个月才为威尼斯人修过码头。” “我儿子才十四岁,应该不用去吧。” “棱堡是什么东西?该不会把城墙拆了吧?我们得提醒陛下,別被蛮子骗了。” 老石匠尼基弗鲁斯蹲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台阶上,用凿子狠狠敲打一块大理石,碎石飞溅,差点打到路过的修女: “我祖父参与修建的狄奥多西城墙,难道现在要让外人乱改?” 几个热那亚来的佣兵靠在酒馆门口冷笑:“凸出来的城墙?等著被火炮当靶子打吧。” 他们故意用义大利语大声议论,引得路过的希腊市民怒目而视。 市场角落,几个威尼斯商人交换著眼神。其中一人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冷笑道:“看来罗马人真的走投无路了。 金角湾的渔夫们收网回来,发现码头贴满了徵用船只的告示。“连渔船都要?” 年轻渔夫安德罗尼卡攥紧缆绳:“我全家就靠这条船討生活。” 正午时分,紫袍金冠的君士坦丁十一世出现在街头。 皇帝亲自扛著一把铁锹,靴子上沾著新鲜泥浆。 在他身后,安德烈正用红油漆在民宅外墙上画著一个大大的奇怪几何图形——拆 “这里要拆掉,用作堡垒工事。”安德烈指著麵包房的外墙,店主差点抡起擀麵杖。 皇帝立刻按住店主的肩膀:“拆掉的砖石战后双倍补偿,朕的宫殿也会拆掉修补城墙。” 他们看见皇帝紫袍下露出磨损的衬里,出於心疼自己的皇帝,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他们依旧用著警惕地眼神瞪著安德烈。 傍晚,第一车夯土运抵城墙缺口。安德烈带著哥萨克战士向君堡市民演示如何编织柳条筐充作临时工事,夜晚时则在炉火旁教妇女们如何熔炼铅块製作火炮弹丸。 “至少他们没要我们白干活。”渔夫安德罗尼卡接过发放的铜幣,这是君士坦丁皇帝连夜变卖了皇宫內的装饰品和许多家具从威尼斯商人那边换来的。 更有赖於安德烈带来的大量粮食,被他找市民和商人换成了溢价的金银铜铁,仅短短一趟,他原本在扎波罗热囤积的粮食价值就翻了十倍。 而渔夫收到补偿,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笑了。 他们的渔船正被安德烈改造成浮动炮台,將被设立在吕底斯河上。 安德烈打算在这里设立一个瓮城,若是奥斯曼人误以为圣罗曼努斯门薄弱,从这里衝进来,他们便会绝望的发现,这里迎接他的是数门大炮,和坚固的瓮城。 还有更多的渔船被他放在了金角湾,留作他用。 老石匠尼基弗鲁斯眯著眼睛,看著图纸上奇怪的棱形图案:“这玩意儿真能有用?” 安德烈蹲下身,用炭笔在地上画出更详细的示意图:“你看,两座塔楼之间有交叉的火力盲区,往往敌人会在火力盲区的三角地带集结,然后在进行攻城。” “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就是把这个三角地带用土填实,我们再把圆形塔楼改成棱形塔楼。这样,一座完全没有射击死角的堡垒,就此诞生了。” “听起来有点道理。”老石匠挠了挠禿头,懊恼自己怎么就想不到这么厉害的办法呢。 第二十七章:教皇特使到来 1452年12月12日。 君士坦丁堡。 三艘悬掛义大利天主教廷旗帜的桨帆船驶入金角湾。 义大利天主教廷的高级教士伊西多尔站在船首。 他的目光扫过君士坦丁堡斑驳的金角湾海墙,嘴角浮现一丝轻蔑。 他吩咐道:“准备靠岸,让弓箭手列队,让希腊皇帝看看你们的军威。” 君士坦丁十一世在百忙之中亲自来到码头迎接。 “主教阁下。”皇帝眼底的疲惫完全掩饰不住,但还是从眼神看出他的期待。 伊西多尔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頷首:“陛下,圣座听闻您处境艰难,特意派来两百名精锐弓手支援。” 他侧身示意,甲板上肃立著身穿锁子甲的弓箭手,呼喊著口號,看起来確实是一支精锐。 “朕代表君士坦丁堡感谢圣座的慷慨。”君士坦丁的目光扫过那些精良的复合弓,眼神中流露出感动,原来西方还没放弃他。 伊西多尔:“不过,圣座希望確认东西教会是否已经合一?” 码头上瞬间安静。 所有东正教神父和市民都死死盯著皇帝与伊西多尔。 “陛下。”阿尔伯托的声音带著威胁, “如果您不能公开宣布接受罗马教廷的领导,那么这两百名弓箭手將即刻返航。” 君士坦丁脸色霎时间变白。 他当然需要这两百名弓箭手。 奥斯曼的大军正在城外集结,此刻每一个人,每一支箭都弥足珍贵。 但宣布教会合一,意味著背叛数百年的东正教传统。 皇帝的呼吸变得急促。 “朕……”君士坦丁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已经签署了联合敕令。” 伊西多尔露出胜利的微笑:“那么,请陛下当眾宣读。” 圣索菲亚大教堂前,君士坦丁站在高台上,手中的敕令仿佛重若千钧。 “朕,君士坦丁十一世”他的声音在不断颤抖, “將承认罗马教皇为普世教会之首……” 台下的东正教神父们哭的泣不成声。 一位老司祭突然跪倒在地,撕扯著自己的衣袍:“叛教者……” “我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我背叛了教会……”他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的哭嚎,引起了多位教士的议论:“十字军的耻辱难道又要重演了吗?!” 有个情绪激动地贵族大喊:“我们寧愿在新罗马的街头看到苏丹的头巾,也不愿意看到教皇的三重冕。” 然后他因为扰乱会场秩序被押了下去。 圣索菲亚大教堂外的许多君堡民眾反对合併,他们说:“西方教会的十字军曾经在东征途中洗劫我们的君士坦丁堡,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和痛苦。” “他们的行为是对我们拜占庭帝国和东正教的褻瀆,我们怎么能与这样的敌人合併教会呢?” 市民们骚动起来,有人开始朝高台扔石块。 卫兵们慌忙上前阻拦,场面一片混乱。 君士坦丁在念稿时,目光始终死死盯著那两百名弓箭手。 若是他们成为守城的重要力量,君堡的存亡,如果代价是皇帝的尊严,他觉得这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哪怕是受些屈辱,也无不可。 只要君堡还在, 只要君堡还在。 安德烈突然从人群中挤出,大步上前。 该死,差点来晚了,忘记了今天是教皇特使来的日子。 幸好皇帝还没念完稿子,还能补救。 他一把夺过伊西多尔手中的权杖,在眾目睽睽之下折断。 权杖断成两截落在大理石地面上。阿尔伯托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异端!你竟敢?” 安德烈一脚踩住滚动的权杖,哥萨克的钢刀已然出鞘:“带著你的弓箭手滚回罗马。” 整个圣索菲亚大教堂骤然死寂。 东正教教士们张大嘴巴愣愣地看著安德烈甚至忘记了哭泣与发疯,市民们攥紧的拳头停在胸前,屏住呼吸静静的看著事態的发展,连皇帝紫袍下的身躯都僵住了。 伊西多尔却冷笑道:“没有圣座的支援,你们甚至都不可能撑不过半个月。” 他转向君士坦丁:“陛下,这就是您的选择?为了这个愚昧的斯拉夫蛮子,您要放弃教皇的帮助?” 君士坦丁陷入了纠结,他看看安德烈,再看看座下哭泣的东正教士。 “陛下,请清醒一点吧。看看东正信徒,看看君堡虔诚的市民,他们才是君士坦丁堡的根基,而不是教廷空洞的承诺。” 安德烈苦口婆心的劝导道。 “能与您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只有他们。而教廷才不管君堡最后的结局为何。” 越到绝境,君堡的市民对信仰的坚守就越发虔诚。 这种时候,宣布东西教会合一,显然就是给市民百姓添堵。 原时空,明明有五万市民的君堡,最后能挺身而出参与保卫战的,仅有7000人。 这就是这场宣讲带来的后果,教皇他只想要这场宣讲来完成他的政治成绩,这两百人就是全部帮助,后续的支援,那是一概没有。 全都是君士坦丁的一厢情愿,於是便轻易被那阴险狡诈的教皇成功利用了这个心理。 皇帝弯腰拾起断裂的权杖,將镶嵌宝石的那截扔还给伊西多尔。 “朕改主意了。” “告诉尼古拉五世,我们要的是兄弟真切的帮助,而不是束缚的枷锁。” 广场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东正教神父们泪流满面地高举圣像,市民们挥舞著工具和武器,声浪震得教堂彩窗嗡嗡作响。 伊西多尔的嘴唇微动,但还是没有说出来,他转头对弓箭手们厉喝:“登船,我不想在这个异端领土再多待一秒,就让他们留下被异教徒屠杀吧。” “且慢。你人可以走。” “把你带来的装备全部给我留下。” 伊西多尔的脸由红转青,但在君堡全体市民的虎视眈眈下,最终还是僵硬地点头答应。 当教廷船只狼狈离港时,君士坦丁十一世对安德烈说:“安德烈卿,我们刚刚得罪了西方世界最后的盟友。” “不,我们已经贏得了更重要的东西。”安德烈大笑著,指向广场上相拥而泣的市民。 君士坦丁望著海面上远去的帆影,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 第二十八章:朱斯蒂尼亚来了 寒风卷著黑海的湿气穿过君士坦丁堡的街巷。 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下,烛火比往年稀疏了许多。君士坦丁堡牧首阿塔纳修斯二世捧起最后一点橄欖油,小心地添进长明灯。 “愿主赐予我们平安。” “陛下,该用餐了。”老僕捧著银盘,上面只有半块黑麵包和几条咸鱼。 皇帝摇摇头,虽然是基督徒心目中如同过年般最重要的圣诞节,但奥斯曼的战船已经封锁了物资的渠道,只有少量的商人愿意冒著风险穿越封锁,与他们进行高溢价的贸易。 幸好君士坦丁堡早已提前储备了足够的物资,不至於饿肚子,但毕竟不知道奥斯曼的围困要持续多长时间,还是应当节省一点才对。 “求主怜悯。” 跪在冰冷石地上的市民们低声祈祷,一个裹著破毯子的老妇人將珍藏多年的金幣塞进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奉献箱,希望为拜占庭的存续尽一份力。 唱诗班开始唱起古老的圣诞颂歌: “今夜诞生了救主,在伯利恆的寒夜。迷茫大地罪恶虚空中嘆息。直到晨曦显现带来黎明,真光显现恩典照亮世人……” 子夜时分,君士坦丁堡所有教堂的钟同时敲响。 这违反宵禁的举动让城墙上的哨兵们有些紧张,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大牧首亲自下的令。 安德烈在棱堡中召集了哥萨克老兵们。 没有蜡烛,没有圣餐,只有一桶高价从威尼斯商人那里买来的葡萄酒。 安德烈举起木杯。 “来,兄弟们,干一杯,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 数个月的努力,棱堡防线已经初具雏形,壕沟、护城河都已经清理整备完毕。后续只是按照架设好的框架继续加固就可以了。 眾人鬨笑著碰杯,酒液溅落在夯实的土地上。 没有人提起,他们的安德烈统帅已经连续七天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了工地上主动来帮忙却衣食无著的贫苦百姓。 玛利亚家。 “妈妈,看圣诞麵包。” 老妇人转过身,看见儿子手心里托著个麵包,上面刻了个十字。 她捂住嘴,眼泪不停掉下来。 这个麵包是白色的,而不是他们平时吃的含著木屑的黑麵包。 “狄奥多西城墙那边每天都招人干活,今天圣诞,安德烈统帅他们从自己的伙食配额中挤出来,发给我们的。” 女人一把抱住儿子,泪水滴在麵包上。 “你一定要好好干,知道吗,墙建好了,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绝不能辜负安德烈统帅这份心意。” “好的,妈妈。” 1452年的圣诞节很快过去。 1453年的年初,两艘船帆上破旧的满是补丁的双桅帆船缓缓驶入金角湾。 安德烈站在码头,迎接这群热那亚战士登岸。 他们腰间別著弯刀,脖子上掛著天主十字架,靴子上还沾著地中海各港口的泥沙。 “安德烈阁下,听说你不过就是斯拉夫奴隶出身,那个希腊皇帝竟然给你封了个陆军统帅的官当,麻烦你跟皇帝说一下,给我也封个官噹噹。”朱斯蒂尼亚大步上前,一副自来熟的摸样。 “好说,只要你立下了战功,陛下当然不吝奖赏。” 奥斯曼封锁期间,新鲜事情不多,当朱斯蒂尼亚带著他的七百名海盗正式踏入君士坦丁堡,整座城市很快都传遍了,人们对此议论纷纷。 这群来自热那亚的海上劫掠者,皮肤被海风颳得黝黑,眼神里透著常年劫掠养成的凶悍。 他们大摇大摆地穿过街道,靴子上还沾著不知哪里来的血跡。 市民们躲在门后窥视,既畏惧又好奇。 朱斯蒂尼亚本人则更引人注目。他身材高大,披著一件镶金边的皮质战袍,脖子上掛著从某个东方亲王那里抢来的翡翠项炼。 他的笑容里带著海盗特有的狂妄,仿佛君士坦丁堡的危局不过是一场值得参与的豪赌。 在御前军事会议上,安德烈將朱斯蒂尼亚尼的海盗们安排到了布拉赫奈宫附近的城墙。 那里背靠金角湾,地势险要,但奥斯曼人几乎不可能选择那里作为主攻方向。 朱斯蒂尼亚盯著沙盘,眉头渐渐皱起: “你让我守这里?”他嗤笑一声, “安德烈,你是觉得我的七百人只配看海景?老子在突尼西亚战场上曾一个人砍翻过二十个异教徒骑兵。你应该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正因为如此,你们的任务是確保侧翼安全。如果奥斯曼人突破主城墙,你们从那里包抄支援。” 皇帝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 他信任安德烈,但也清楚朱斯蒂尼亚尼这七百人的价值。 朱斯蒂尼亚单膝跪地,却昂著头直视君士坦丁十一世皇帝:“陛下,请允许我守卫最危险的陆墙。” 他的声音在大厅迴荡:“我的人寧愿死在苏丹的炮火下,也不愿像娘们一样躲在安全的地方。” 君士坦丁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微不可察地摇头。 他已经事先和皇帝聊过,这些海盗不太可靠,不能把要害交给他们。 “朱斯蒂尼亚阁下。”皇帝斟酌著词句。 “海墙也同样重要” “放屁!” 朱斯蒂尼亚突然起身,嚇得侍从们后退半步, “您问问街上的君堡市民,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男人才会被安排守陆墙,老弱妇孺才会安排去看海墙。我和我的士兵们可不是来当看客的。北面海墙远离主战场,根本捞不到战功。” 朱斯蒂尼亚手指著安德烈:“你不信任我。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我们这些为了道义而来,义务守卫君堡的战士,难道不值得你们信任吗?” 安德烈看著他:“不,我很信任你,所以才让你守最不可能被攻破的地方。” 朱斯蒂尼亚大笑:“得了吧,你怕我的战士在正面战场上抢了你的风头,怕我们得了战功,你却没有。” 安德烈没有否认,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朱斯蒂尼亚,你是个优秀的战士,但是在战场上,你应该一切行动听从我这个陆军统帅的指挥,我这样安排自有我的道理。” “你们作为客军,受到伤亡后,很容易溃退,所以我才安排你去安全的城墙。” 朱斯蒂尼亚的笑容收敛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狂妄:“那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你错了。” 安德烈沉默片刻,终於点头:“好,明天我会重新调整部署,安排你们去圣罗曼努斯门。” 第二十九章:苏丹的红苹果 在一场战爭中,不光是战爭的技艺,更在於人心的向背。 一个可怕的流言在西方世界广为流传,它出自一名从奥斯曼地牢里逃跑的克罗埃西亚战俘,“苏丹很快將夺取世界上最美的红苹果”。 “他们说的是义大利的罗马吗?还是维也纳?”君堡的酒馆里,一个拜占庭商人颤抖著问道。 他的同伴绝望地灌下一口酒:“他们说的就是我们。” 预言像野火般席捲伊斯兰世界。 突尼西亚的沙漠游牧民卖掉骆驼购置武器;安达卢西亚的摩尔武士穿越整个地中海;波斯湾的酋长送来了战马,甚至连遥远的摩洛哥都有狂热的苦行僧穿越地中海,只为在奥斯曼苏丹的旗帜下战斗。 他们相信,年轻的穆罕默德二世就是预言之子,將完成歷代苏丹未竟的伟业。 “十万大军,而且还在继续增加。”君士坦丁十一世展开最新情报,羊皮纸上密密麻麻標记著奥斯曼军营的位置。 “安德烈卿。越来越多狂热的异教徒聚集了,我们该怎么办呢?”君士坦丁看向安德烈,希望他能帮忙拿个主意。 而安德烈正站在狄奥多西城墙上,望著远处地平线上如蝗虫般蔓延的营帐。 他还看到还有对面威尼斯人的旗帜。那些號称中立的商人,正在为奥斯曼人提供军粮与武器装备。 他对君士坦丁说:“陛下,既然苏丹想要红苹果,我们便送给他一颗又何妨。” 在埃迪尔內的军营,来自格拉纳达的摩尔骑士献上一把镶嵌红珊瑚的弯刀:“先知预言中的红苹果,註定要落入您的手中。” 默罕默德二世抚摸著刀柄上滚烫的阿拉伯铭文,內心志得意满。 他才二十一岁,下巴上的鬍鬚还没长齐,但帐篷外已经聚集了从马格里布赶来的骆驼骑兵,从波斯高原奔袭而来的弓箭手,甚至还有叛教的希腊工程师,十几万人陆陆续续聚集在他麾下,听他指挥与號令,他在此时此刻已经成为了伊斯兰世界最强大的君主。 这时,奥斯曼前哨的士兵在营门外发现了一个纯银托盘,上面摆著一颗饱满的红苹果。 苹果旁摆著一柄短刀,刀下压著一张纸条。 当侍从战战兢兢地將托盘呈给穆罕默德二世时,年轻的苏丹发现纸条封面上写著一行小字:“请尊敬的预言之子,尝尝红苹果的滋味。” “有意思。”苏丹轻笑一声,正准备切开苹果。 “苏丹陛下且慢。”威尼斯使节上前劝诫。 “这可能是希腊人的诡计,苹果有可能下毒。” 苏丹的刀停在半空。 既然不打算吃苹果,出於好奇心,也得看看纸条才对。 “为我念上面的文字。”穆罕默德命令威尼斯使节为他念。 万一拜占庭人在上面涂毒,伤害到的也不是他自己人。 可威尼斯使节看著上面的文字,却结结巴巴的不吭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穆罕默德二世一个眼神示意,另一名臣僚夺过纸条便念了起来。 “尊贵的苏丹啊,这颗红苹果来自威尼斯商人的果园,用热那亚人的货船运抵君士坦丁堡。” “而君士坦丁堡的財富,早已被您可疑的盟友们瓜分殆尽。我们只剩空荡的仓库和飢饿的百姓。您若想要真正的红苹果,该调转大军向西才是。” 將军们闻言骚动起来,这是因为他们参加圣战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君堡好好劫掠一番,但看这封信的意思,君堡仿佛並没有那么富有,反而穷困潦倒,没有油水可捞,这样一来,他们的努力还有意义吗? 威尼斯使节脸色煞白,他们害怕因此被奥斯曼苏丹误会,虽然他们的確首鼠两端。 穆罕默德二世盯著苹果,突然狂笑著一刀劈下,果汁溅在威尼斯使节雪白的丝绸外袍上。 “好个离间计。”苏丹眯起眼睛,將沾满果汁的刀尖指向君士坦丁堡方向。 “但本苏丹偏要先啃下你这颗酸苹果。” 君士坦丁十一世站在皇宫的露台上,望著远处奥斯曼军营。夜风捲来隱约的喧譁声。 “这样做真的有用吗?”皇帝转过身,眉头紧锁。 “一颗红苹果,几句写上去的话难道就能动摇十万大军的意志?” 安德烈靠在石栏边问道:“陛下,您见过海上的渔船吗?” 皇帝微微一愣。 “当风暴来临时最先断裂的,永远是已经有裂痕的船板。” 安德烈继续道:“奥斯曼大军看似铁板一块,但那些来自北非、波斯、安纳托利亚的士兵,真的相信默罕默德二世是预言之子吗?” “他们只是想趁火打劫罢了。” 君士坦丁认真的听著。 安德烈指向远处的军营:“现在,我在每个奥斯曼士兵心里都埋下了一个心锚,告诉他们就算攻下君士坦丁堡,也没有任何收穫,这个时候他们就会问自己,冒著死亡的风险,这值得吗?” 夜风吹动皇帝的披风,他忽然明白了安德烈的用意:“所以不是现在。” 安德烈点头,“当他们攻城失败时,当死伤惨重却进展甚微时,这颗心锚就会发芽。人在困境时,他们会怀疑一切,包括威尼斯人。” 皇帝思索安德烈的话半天,隨后咬了咬牙,对安德烈说:“如果说,朕下令,让市民们把金银珠宝都扔进海里,向奥斯曼人表明这里没有他们想要的財富,做一个无害化声明,是否能保全君堡。” 安德烈正在擦拭佩剑的手突然顿住,他苦笑著说。 “陛下,您昨天见过那些搬运石料的市民吗?”他收剑入鞘。 皇帝望向窗外。远处城墙上,蚂蚁般的人群还在不断加固棱堡。一个瘦弱的老人甚至拆了自家的门板送去当建材。 安德烈走到窗边看向港口方向:“他们这么拼命,三成是为了信仰,七成是为了金幣报酬。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他们大可直接逃跑。” “人在守护自己的珍宝时,才会爆发出十倍的力量,咱们不能捨本逐末,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才对。” 第三十章:我將为你们带回月亮 1453年3月20日。 君士坦丁堡。 天空暗了下来。 飞鸟,数以万计的飞鸟。 乌鸦、海鸥、夜鶯,甚至平日罕见的鹰隼,它们拍打著翅膀,在金角湾上空形成一片蠕动的黑云。 鸟群仿佛处於破碎的边缘,在那里求救似的鸣叫,粪便报復般砸在城墙与房屋上。 “我的上帝啊。难道,这是末日审判的前兆。”东正教教士跪倒在地不住的祈祷,没有人能解释这种神异显现,他们只能惊恐地望著天空。 就连守城的士兵也放下了武器,呆滯地仰望著汹涌狰狞的鸟群。若他们的对手是上帝,谁还能向祂举起武器。 难道是上帝拋弃了君士坦丁堡? 祂不再爱祂的子民了吗。 若是如此,他们作战的意义又在哪里。 不少人聚在一起,开始哭泣。 对於士兵的恐惧,安德烈的做法是,弯腰拾起一块碎石,用力掷向天空。 鸟群被碎石打散,但又因为未知的原因,再次聚拢。 但足够安德烈给出解答了:“它们在害怕,你们不也是吗,因为害怕而聚拢在一块嘰嘰喳喳。” “统帅大人,这究竟是因为什么?”朱斯蒂尼亚尼其实也对天上的鸟群感到困惑,心里也急切的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当然是因为奥斯曼人。” 无论什么时候,把锅甩给敌人总是没有错的。 “奥斯曼人为了建造攻城器,大肆砍伐森林,鸟儿失去了棲息地,自然要重新寻找巢穴,经过君士坦丁堡也是再正常不过。” 安德烈给出的解释,虽不算太完备,但好歹也打消了一部分士兵的疑虑。 最后他们便在长官的催促下回归了自己的岗位。 他继续在城墙上巡视,有一片鸟群最密集的一处天空。 那里的鸟群,正用令人难以理解的轨跡飞行,就好像世界上真的存在某种未知的力量,正牵引著他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哪怕存在无神论者,恐怕也会被这神异的现象怀疑自己的信仰。 必须立刻做点什么了。 而科学普及不到的地方,神秘学必然大行其道。 因为他们的理论基础不足以解释这种现象。 这鸟儿若不驱散,安德烈哪怕说得再头头是道,市民只要抬头看看天,士气立刻会被他们的胡思乱想击垮。 这种情绪会严重削弱军民的战斗意志,甚至可能导致一些人產生逃跑或投降的念头。 他一把拽过一名哥萨克老兵:“马上带人去收集潮湿的树枝、烂鱼和硫磺,越多越好。” “彼得,你去找君士坦丁陛下,你就说我需要使用教堂里所有的铜器和水银,要他给予我们徵用许可,要快。” 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下。 君士坦丁堡各处很快升起浓烟。 潮湿的松枝混合著硫磺,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燃烧,刺鼻的烟雾迅速笼罩全城。 鸟群顿时乱作一团,它们开始四散逃离。 一个士兵兴奋的看著天空大喊:“快看啊,它们好像在怕我们的烟。” 市民们惊讶地望著原本遮天蔽日的鸟群在烟雾中溃散。 鸟群散去,市民们不安的情绪也稍微缓解了些许。 可这还不够。 安德烈他还需要给恐惧中的民眾一个更神圣,更正统的解释。 圣索菲亚大教堂前 数千名市民聚集在此,不安地窃窃私语。 “君士坦丁堡的公民们,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些鸟群不是天兆,而是奥斯曼巫师的邪术。” 他猛然掀开高台上的黑布,露出十几个铜盆。 叶莲娜带著修士们將水银和教堂珍藏的圣油倒入盆中。 安德烈再將燃烧的木炭扔进铜盆。 “轰!” 耀眼的火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一道神秘的光幕。 火焰中竟隱约可见十字架的虚影,引得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这是我们的圣火。” 安德烈高举双臂,大声疾呼:“它不仅能驱散邪鸟,还能净化奥斯曼的巫术。” 市民们顿时跪倒一片,有人痛哭流涕,有人高声祈祷。 一个老妇人颤抖著抚摸投射在地上的蓝光:“圣母显灵了,君堡有救啦!” 在文艺復兴前,欧洲人蒙昧未开,太容易被无法解释的神异现象所影响。 若在平日里,安德烈很有兴致与市民们好好解释其中的科学原理。 但如今奥斯曼大军就在城外,一点疏忽就有可能被默罕默德苏丹所利用。 只能將错就错,藉助他们的信仰,提升他们守御君堡的信心。 但藉助这一次演讲,安德烈还要破除即將到来的天降异象带来的负面影响。 歷史记载,在1453年的5月22日將发生月蚀现象,月亮消失的无影无踪,长时间只有一个狭窄的月牙,直到数小时后才回復为圆盘形状。 好巧不巧,奥斯曼的旗帜正好是新月旗。 对中世纪的人们来说,月亮这类天体的变化只有可能和神灵相关。 人们纷纷猜测是上帝拋弃了君堡,再加上原时空君士坦丁做出的东西教会合一的举动,总总叠加之下,怎么能不让他们胡思乱想。 甚至24日城市还出现了突如其来的迷雾笼罩,城墙上的哨兵看到城市被火光照亮,以为敌人已入城纵火,还有人看到圣索菲亚大教堂穹顶闪烁著奇怪的光亮。 正是这些神奇的天地异象才彻底摧毁了君堡军民的抵抗意志。 因为,没有人可以解释这一切。 现代对於这些的解释是当时远在澳大利亚的库威岛在年初发生大爆炸,巨大的火山喷发將大量火山灰颗粒物吹向世界各地。 火山灰会散射和反射光线,可能会使阳光发生奇特的折射和散射现象,从而產生奇怪的光影效果,城市在光线的作用下,会像是被火光照亮。 “君士坦丁堡的市民们,奥斯曼的巫师不会就此罢休,他们还会製造更多的虚假的神跡来恐嚇我们。” 台下传来不安的骚动。 “统帅大人,他们还能做什么?” 市民们每一张惶恐的脸都在向他发问。 而安德烈的答覆会顛覆他们的认知: “他们会试图遮蔽月亮。”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月亮被遮蔽,这是最古老的不祥之兆,连孩童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安德烈猛地抬高声音:“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上帝拋弃我们的徵兆” “这是天空的规律,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平常。” “我在此预言,两个月后的5月22日的夜晚,月亮將会消失。” 这个狂妄的宣言让全场鸦雀无声。 连在旁观看的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都震惊地看向他。 预言月蚀?这简直是在挑战上帝的权威。 “当那一日真的来临,请不要惊慌。” “请相信,我,扎波罗热的安德烈將会把月亮为你们带回来。 第三十一章:1453年4月6日,炮战 1453年4月6日, 君士坦丁堡。 海墙上的哨兵看到了令他们感到窒息的场景。 海天相接处,数百艘奥斯曼战船的桅杆遮蔽了整个海平面。 桨帆船划破水面的声音如同远古巨兽的怒吼。 而船首撞角上悬掛著的吊死的骷髏骸骨隨著海浪摇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碰撞声。 最前排的三十艘战舰已经展开队形,正在金角湾入口处下锚完全封锁了君堡的进出。 从这一刻开始,君士坦丁堡,正式成为一座孤城。 “奥斯曼苏丹,来了。” 警报的铜钟声响彻全城时,安德烈正在狄奥多西城墙上检查棱堡的加固情况。 他抬眼望去,陆墙外已经腾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十万奥斯曼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重装西帕希骑兵的鎧甲森森,耶尼切里近卫军的铜盾组成移动的金属城墙。 奥斯曼军队的组成为六万苏丹本部军队,四万僕从国军队,还有十万的民夫被徵调。总计二十万的大军。 而在拜占庭一方,因君士坦丁十一世在眾人面前拒绝了天主教皇的东西教会合併要求,比原时空的只有五千名罗马人应徵的情况,大为改善,共有八千人参加了君士坦丁堡的防守战,再加上安德烈与朱斯蒂尼亚尼的军队,共计一万多人。 也就是说这场战役是总数二十万对阵一万人的战爭。 奥斯曼的七十多门大炮的炮口朝向狄奥多西城墙,在其中最鹤立鸡群的是那被数十头公牛缓缓拖来的数门乌尔班巨炮,它们排列整齐,缓缓向狄奥多西城墙推进。 朱斯蒂尼亚尼驻防的圣罗马努斯门处於狄奥多西城墙的正中间,他感受到的奥斯曼大军的压迫感也最为深刻,但他面色却不显恐惧,反而无比兴奋。 “弟兄们,做好准备,要是给老子逮到机会,非给他们来个下马威不可。” 奥斯曼工兵如同蚁群般在城墙外忙碌,锹镐起落间,三道平行的壕沟已经初具雏形。更远处,工匠们正在组装数十座攻城塔。 “靠,他们竟然开始挖战壕了,还真是有够稳扎稳打的,突袭看起来是没戏了。”朱斯蒂尼亚尼大声抱怨道。 君士坦丁十一世也是第一时间出现在城墙上,紫袍下穿著锁子甲,腰间配著普通的士兵短剑,正在亲手为一个老兵调整胸甲系带。 系好系带,皇帝接著巡视整面城墙,为每位战士鼓劲,勉力大家奋勇杀敌 可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號角声打断。 奥斯曼阵营中竖起了一面猩红的新月旗,城外十万奥斯曼大军同时发出的战吼形成实质般的声浪,震得城墙石缝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令人意外的是,城头的守军无人退缩。朱斯蒂尼亚尼的热那亚士兵们反而吹起了挑衅的口哨,几个哥萨克老兵甚至解开裤带,对著城下撒尿示威。 妇女们开始將煮沸的沥青抬上城墙,孩童在街垒间传递箭矢,连修道院的僧侣都忙著將铅制圣像熔铸成弹丸。 被挑衅后,苏丹不顾士兵们路途的疲惫,竟第一时间下令开炮。 七十门奥斯曼大炮同时喷出火舌。 超越这个时代的乌尔班巨炮的骇人轰鸣让狄奥多西城墙上的碎石簌簌滚落。第一枚周长近两米的石弹击中圣罗曼努斯门外的望楼时,木质结构的塔楼像积木般坍塌。 “打得好。”奥斯曼炮阵中爆发欢呼。 苏丹穆罕默德二世表示要给乌尔班加工资,他也没有想到乌尔班巨炮的威力竟有如此惊人,按照这个进度,苏丹甚至畅想著今天就可以打进城里去。 城墙后方二十步处,安德烈从偽装的草垛里钻出来,抖落满身木屑:“弹道轨跡记录记录好了没有?。” 他对身旁的拜占庭工程师说完,还没等对方回话,便按住对方肩膀,“等等再说,趴下。” 第二波炮击接踵而至。这次三枚石弹呈品字形砸在城墙上。 安德烈呸掉崩到嘴里的粉尘:“他们在校准,下一轮要打估计要直接打到城墙了。” 这次的炮火集中在面前的城墙上。 石弹砸中城墙的闷响中,安德烈夺过传令兵的铜锣猛敲三下。这是事先约定的暗號。被炮击的城墙段后方,守军迅速通过规划好的撤退道路迅速通过浮桥,穿过护城河转移至后方的完好工事里面。 只留下一部分人在护城河前的简易工事內等待操作一个致命武器。 圣罗马努斯门正前方,一段看似坚固的石墙被炮弹撕开缺口。 奥斯曼苏丹大喜过望,当即苏丹下令僕从的军队立刻发起衝锋。 可很快,冲在最前的士兵踉蹌栽倒。 他的弯刀劈进木质夹层,刮下的根本不是石粉,而是混著胶水的石膏。 这竟是一面假墙…… 后方涌来的士兵们愣在原地,假墙后面赫然是三道呈锯齿状排列完好无损的真实城墙。 “放!” 藏在夹墙內的希腊火喷射器突然怒吼。粘稠的火焰顺著假墙倒塌形成的斜坡流淌,將首批突袭的僕从军团烧成奔跑的火炬。 炮击到日落时分,奥斯曼人才终於发现诡异之处。 每当某段城墙被轰出缺口,就会有新的防御工事从后方出现。 “是假墙,他们用木头做骨架,蒙上皮,涂上石膏,就好像真正的墙那样。”一个僕从军团的逃兵在鞭挞的哀嚎中交代了他的所见所闻。 安德烈边在真正的城墙上方奔跑观察,边正用炭笔在羊皮纸上標记弹坑的分布、石弹的落点、炮击的间隔,用一列复杂的数学方程式计算奥斯曼军队的火炮阵地位置。 安德烈很快计算完毕,隨即下令到:“让后备队的投石机准备,咱们把他们的火炮端了。” 彼得一路小跑跟在后面,额头渗出汗珠,却不敢漏听半个字。 “坐標:西北偏东十七度,距离三百五十步,风速西南,三发装填,齐射。” 彼得迅速复述命令,直到安德烈点头,彼得迅速下了城墙,去到城內的投石机阵地下达命令。 而城墙后方,数十架巨型投石机早已蓄势待发。 炮手长高声复述:“西北偏东十七度,三发装填——放!” 第三十二章:血肉磨盘 绞盘转动,配重箱轰然坠落,粗壮的拋臂猛地扬起。 三枚沉重的石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轰!轰!轰! 奥斯曼的火炮阵地瞬间被砸得粉碎。 一门大炮的炮架断裂,沉重的青铜炮管歪斜著砸进泥土里,压死了两名正在装填的炮兵。 “修正,右偏两度,三发装填,再射。”安德烈再次下令。 第二波石弹精准命中另一处炮兵阵地,飞溅的碎石甚至击穿了附近的弹药箱,摩擦起火,引发连锁爆炸。烈焰腾空而起,黑烟滚滚,奥斯曼士兵惨叫著四散奔逃。 穆罕默德二世在远处的高台上目睹这一切,年轻的苏丹脸色阴沉。 “他们的投石机怎么会这么准?”他冷声质问身旁的將领。 將领额头渗出冷汗,生怕回答不对惹怒了苏丹:“陛下,那些城墙上的哥萨克人他们似乎能预判我们的炮击位置。” 苏丹眯起眼睛,盯著城墙上那个奔跑的身影,早在开战前,就有君堡的奸细將皇帝任命了一位北方斯拉夫蛮族为陆军统帅的消息传来。 安德烈,那个该死的异教徒统帅。 当苏丹下令后撤火炮时,奥斯曼军队已损失了和五门火炮 城墙上,拜占庭守军爆发出一阵欢呼。 安德烈抹去脸上的菸灰对身旁的君士坦丁十一世说道:“別高兴的太早,苏丹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明天他们或许会改变战术。” 皇帝点头,他看到安德烈一路辛苦的奔波,流了满头大汗,默默走上前,用紫袍帮安德烈擦汗。 安德烈初时有些愕然,但还是坦然不动,说道:“让市民们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仗要打。” 4月7日破晓,奥斯曼炮兵的新战术初现端倪。 乌尔班巨炮的轰鸣刚响过一声,整片炮兵阵地便突然活动起来。 牛群嘶吼著拖动炮架,当君士坦丁堡的投石机反击石弹落下时,原地只剩深深的车辙印。 “聪明。”这样做虽然进攻的节奏会慢一点,但可以避免遭到拜占庭的反击,是一个稳妥的办法。 安德烈从观察孔收回视线:“传令,停止投石机反击。” 彼得急得拽住他的臂甲:“大哥,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们轰击?” 安德烈隨手指向城外满地狼藉,我们可以在这里埋伏一支部队。 那些被昨天炮击掀翻的土垒、破碎的鹿砦、倒塌的箭塔,此刻都成了新的掩体,正好可以用於埋伏。 正午时分,奥斯曼人发现了诡异的事。 每当炮火撕开某段城墙,衝上去的奥斯曼先锋队总会跌进灌满秽物的壕沟,等待他们的是以逸待劳的长矛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而看似无人防守的缺口后方,会竖起带倒刺的拒马和埋伏的射手。 “他们在耍花招,继续炮击!把整面城墙夷为平地!”苏丹下令道。 但他们没注意到,每轮炮击结束后,总有黑影从君士坦丁堡的排水沟爬出。他们用麻绳套住尚未碎裂的石弹,像拖渔获般拽回城內。 等到炮击的第七天黄昏后,穆罕默德二世终於察觉不对。 守军还击时使用的石弹,竟刻著奥斯曼的印记。 苏丹翻阅军需官的帐本,发现石弹越来越少,他怒喝道:“我们的石弹库存呢?你们没有及时回收吗?” 军需官跪在地上发抖,他没法解释,他们射出的石弹为什么都被君士坦丁堡派出的人捡走了。 羊皮帐本在穆罕默德二世手中裂成两半。 “七百枚石弹,足够轰塌三座城的弹药,就这样消失了?”年轻的苏丹一脚踹翻军需官。 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將领们听见苏丹佩剑出鞘的錚鸣。 “从现在起,每发射一枚石弹,就给我捡回两枚来。听明白了没有。”穆罕默德二世活像不讲理的甲方,只是一味的拿剑尖抵住军需官颤抖的后颈逼迫他。 4月15日,奥斯曼军阵中竖起百面血旗。 来自保加利亚的农奴被鞭子驱赶到阵前,每人腰间缠著粗麻绳。他们身后,耶尼切里军团的弓弩手已经列阵。 他们不是对著城墙,而是对著这些回收队的后背。 第一发火炮刚刚炸响,三千名农奴便冲向弹著点。 “快捡,在希腊人出来前。”监军拿著弯刀大喊道。 保加利亚人扑向尚有余温的石弹,却在触碰瞬间惨叫缩手,城墙响起弩机绞弦的嗡鸣。 “隱蔽!” 箭雨覆盖了整个回收区。 那些弯腰捡弹的身影成排倒下,但立刻有新的农奴被鞭子抽著补上缺口。 有个少年抱著石弹往回跑时,突然被一枚来自城头的精准弩箭钉穿大腿。他拖著断腿爬行数十步,最终被自己人射杀。 烈阳下的君士坦丁堡,战场变成了诡异的竞赛。 奥斯曼炮兵每发射一轮,就有数百农奴冲向弹坑,然后守军则用箭雨收割这些活靶子。 而回收成功的石弹刚运回炮阵,就被立即装填发射出去。 相同的石弹往往要经歷数次这样的轮迴,直到石弹完全碎裂为止。 “圣罗马努斯门的箭矢耗尽。” 安德烈听著传令兵的匯报,目光却锁定在城外某个身影。 那是个白髮苍苍的老农奴,正把捡到的石弹交给监军,换来的不是饮水而是狠狠一鞭。老人倒下时,怀里还紧攥著他用来果腹的半块黑麵包。 安德烈下令,“让投石机换霰弹,瞄准回收队的后方。” 当装满铁钉的陶罐在奥斯曼督战队头顶炸开时,有数百农奴发现了这个情况,终於暴动了。 他们用捡石弹的麻绳勒死监军,然后冲向耶尼切里军团的阵线。 但耶尼切里军团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轮火枪齐射,这批农奴就溃散开来,被奥斯曼军队追上,砍杀殆尽。 夜晚,苏丹的军帐里,穆罕默德二世正在听匯报。 “今日回收石弹四百枚,损失农奴两千三百人。”军需官的声音越说越小。 苏丹在欣赏僕从国新进献的宝石:“从马其顿再徵调五千农奴,以后这些奴隶的伤亡数字不用给我报了,我只要君士坦丁堡。哪怕这些奴隶全死光了,对我来说也无所谓。” 第三十三章:1453年4月18日,海陆並进 4月18日黎明, 狄奥多西城墙。 两万奥斯曼陆军如黑潮般涌向城墙。 冲在最前的当然不是苏丹的精锐耶尼切里,而是裹著粗麻布的安纳托利亚农民。他们扛著土袋,像蚂蚁般涌向护城河。 箭雨落下时,前排的人栽进壕沟,后排的立刻补上。尸体很快填平了沟壑,后续部队踏著同伴的背脊继续衝锋。 在连日的前仆后继下,他们终於在今天填平了护城河与外墙第一道壕沟。 当然,壕沟內不只是泥土,更包括他们同伴的尸体。 就光填平壕沟,奥斯曼人就付出了数万条人命的代价,可奥斯曼家大业大,表现得满不在乎。 后方,数十架攻城锤的包铁轮轂碾过新填的泥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年轻的苏丹正在亲自督战。 穆罕默德二世的白马金鞍在后方安全的地方注视著这场全面进攻。 当攻城锤终於逼近圣罗马努斯门,拜占庭的箭雨倾泻而下,最前排的奴隶成片倒下。 某个被射穿肺叶的少年还没断气,就被碾进自己人形成的血肉地毯。 二十多架云梯几乎同时搭上城墙的瞬间,守军才明白这是怎样的敢死队。 每个攀登者嘴里都叼著弯刀,腰间绑著火药罐。最先登城的壮汉甚至用牙齿咬住守军刺来的长矛,趁机將火药包甩进箭垛。 爆炸掀翻了西北角的两处射击台,碎石中混著守军的断肢。 守军砍断绳索,浸满沥青的巨木从垛口滚落,將云梯连同下面的士兵碾成血肉模糊的斜坡。但更多的敌人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攀登。 朱斯蒂尼亚尼在城墙垛口抹了把汗。 “准备接敌,第一排,鉤镰准备”他操著浓重的地中海口音吼道。 七百名热那亚佣兵齐刷刷亮出特製兵器,三米长的钢柄鉤镰。 这不是传统守城武器,而是热那亚海港用来鉤断敌舰缆绳的改良品。 热那亚人並不砍杀攀爬者,而是用鉤镰精准勾住云梯顶端。隨著整齐的號子声,二十架云梯同时被掀翻,连带爬满梯子的士兵如熟透的苹果般坠落。 有人摔在同伴的弯刀上,有人被倒下的云梯压断脊椎。 但二十架云梯倒了,转眼又有二十架云梯搭上城墙。 数十名奥斯曼士兵嚎叫著爬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血腥的白刃战。 安德烈拔出钢刀冲入战团,刀锋劈开第一个敌人的锁骨时,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 他的刀每挥动一次,就有奥斯曼士兵的头颅飞起。 但敌人实在太多,防线仍在一点点后退,身旁的拜占庭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就在防线即將崩溃时,一阵熟悉的號角声从后方传来。 君士坦丁十一世亲自率领皇宫卫队赶到。 皇帝穿戴华丽的紫袍,手中长剑沾满血跡。 君士坦丁高喊著冲入战团,一剑刺穿了一名敢死队的头颅,飞溅的脑浆染脏了紫色披风,但他毫不在意。 “罗马人!”君士坦丁踢开无头尸体大声疾呼, “看看这些连死亡都不怕的疯子,你们难道比这些异教徒更怯懦?” 这声吶喊激起守军爆发怒吼。 溃散的守军重新集结,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形成一道血肉筑成的矮墙。 安德烈趁机组织反击。守军齐心协力下终於將突入缺口的奥斯曼士兵全部歼灭。 虽然奥斯曼人表现得歇斯底里,但实际上陆墙的战斗只是苏丹的佯攻,他真正的杀招在拜占庭人的后方。 与此同时,金角湾的铁链剧烈震颤。 瞭望塔上的哨兵最先发现异常。 海面上百艘奥斯曼轻型桨帆船如狼群般向金角湾扑来。 这些灵活的小船正试图从铁链下方的缝隙钻入港湾。 “敌袭!” 警钟声响彻君士坦丁堡。 停泊在港內的一艘拜占庭重型战舰缓缓调转船身,橡木打造的船舷像城墙般横亘在水面上。 第一波奥斯曼小船已经穿过铁链。 “开火!” 拜占庭旗舰【德龙猛】上的希腊火喷射器突然怒吼。粘稠的火焰呈扇形覆盖海面,三艘敌船瞬间化作火炬。但更多的奥斯曼轻舟从火焰间隙钻出,像毒蛇般缠上大船的桨舵。 “砍掉他们的爪子。” 水手们抡起战斧,將伸上甲板的鉤索斩断。有个奥斯曼突击队员刚接近船舷,就被装满沥青的陶罐砸中头顶。 燃烧的液体顺著他的锁子甲缝隙流淌,惨叫声中,这个火人跌回自己的船队,引发连锁爆炸。 “放箭,击沉他们。”奥斯曼海军司令巴尔托格鲁大喊,但他们的小舢板对於拜占庭的巨舰来说就像挠痒痒。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战局开始出现转折。 奥斯曼人发现最大的那艘拜占庭战舰【德龙猛】正缓缓后退,似乎要退出战斗。十几艘轻舟立即追击,却在靠近时突然船底触礁,原来是他们撞上了沉在水下的备用铁链。 “右翼有缺口,让其他船顶上去。”瓦尔加对传令兵喊道。 安德烈对这场突然袭击早有预料,他防备的后手等待多时了,哪怕陆墙的战斗再艰难,他也没让这批部队增援。 他让彼得与瓦尔加带著一批精锐哥萨克在此待命,遇到奥斯曼偷袭就下达指令。 “可以收网了。”瓦尔加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此时是正是最佳时机。 隱藏在海墙后的绞盘突然转动,沉没的铁链如巨蟒般从水中腾起,將七艘敌船绞成碎片。落水的奥斯曼士兵惊恐地发现,链环上竟然焊满了锋利的铁鉤。 可如果奥斯曼的海军司令巴尔托格鲁就此撤退,恐怕难逃苏丹的惩罚,於是他下令最后一搏,奥斯曼海军派出了全部预备队。 五十艘满载硫磺的快艇冲向拜占庭舰队,却在半途遭遇从天而降的火雨,城墙上的投石机发射的不是石弹,而是装满希腊火陶罐的渔网。 当这些燃烧的大网罩住船队时,金角湾瞬间变成了火海。 月亮升起时,海面上已经漂满焦黑的船骸。 倖存的奥斯曼船只狼狈逃向海峡,而拜占庭水手们站在船舷边,用带鉤的长矛打捞战利品。有个少年水手捞起一面残破的新月旗,正要丟弃时被安德烈拦住。 “留著,下次见面,还给他们的苏丹,说不定能气得他失去理智,那我们的仗就更好打了。” 在加拉塔方向,热那亚侨民区的灯火通明。 他们都亲眼目睹了金角湾这一仗。 这些本该中立的商人,此刻正悄悄销毁与奥斯曼往来的帐本。 奥斯曼,你別在联繫我了,我怕拜占庭误会。 第三十四章:经典【旱地行舟】 君士坦丁堡的狄奥多西城墙下堆积的尸体高达丈余,最底层被攻城锤碾碎的残肢混著泥土,形成可怕的肉泥沼泽。 虽是获得大胜,但君士坦丁的脸上却並无喜悦,他忧心忡忡地对安德烈说:“奥斯曼陆上败了,海上也没討到便宜。苏丹接下来只会更疯狂。” 安德烈却显得很轻鬆,他不在意奥斯曼苏丹的动向,反而更关心皇帝本人,他问道:“陛下如果在战场上不幸,帝国將会由谁继承?” 这句话仿佛戳中君士坦丁的肺管子,他瞪了安德烈一眼,说道:“没有继承人,帝国自我而灭亡唄。” 说罢,他嘆了口气:“我曾向特拉比松发出订婚的请求,但特拉布宗的公主寧愿嫁给白羊王国的乌宗·哈桑那个异教徒,也不愿成为我的罗马皇后。” “不过我也能够理解,谁又愿意上一艘漏水的破船啊。” 可看皇帝的样子,並不像完全释怀。 皇帝掏出一枚拜占庭金幣,他看著上面的先祖头像发呆。 君士坦丁堡城外,奥斯曼苏丹的大帐之中, 穆罕默德二世正念著一封来自匈牙利的信件: “本人白骑士匈雅提·亚诺什,已辞去匈牙利摄政之位,你我之间的停战协议,从今天开始不再生效。” 穆罕默德二世念到此处冷笑道:“好个辞去摄政之位。” 羊皮纸被苏丹揉皱成一团,“这条老狗,恐怕是欠揍了。刚辞去摄政之位,就撕毁停战协议。” 海军司令巴尔托格鲁惊慌道:“匈牙利骑兵若南下,最多二十天就能截断我们补给线。” 大维齐尔哈利勒帕夏俯身进言道:“陛下,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內攻破城墙,否则若匈牙利人南下,而我们仍困在君士坦丁堡城下,后果將不堪设想。” 穆罕默德二世默默思索著臣僚的进言,年轻的统治者起身走到军帐门口,掀开帘幕。 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在暮色中如同染血的巨兽脊背,而奥斯曼军营的火把则像无数嗜血的萤火,环绕著这座垂死却倔强的城市。 他目光扫过地图上的金角湾,停在加拉塔区的位置:“热那亚人最近好像很安静啊。” 当夜,一队奥斯曼使节秘密进入加拉塔的热那亚总督府。 热那亚加拉塔总督安杰洛面色有些发白,但脸上依然带笑:“我们热那亚秉持中立原则,不参与贵国与拜占庭之间的战爭。” 使节推过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里面滚出十几颗波斯祖母绿:“这是给总督您个人的。而苏丹陛下拜託您的事情也很简单,只需要贵方,视而不见三天。” 热那亚加拉塔总督安杰洛摩挲著亮晶晶的宝石,他心动了。 背叛拜占庭皇帝的话,代价貌似很小,而收益反而很大嘛。 加拉塔的热那亚商会內,无数根蜡烛將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加拉塔的商业巨贾们围坐在长桌前,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袋沉甸甸的金幣。 商会会长巴尔巴罗擦拭著单片眼镜,率先开口:“苏丹承诺保留我们在黑海的贸易特权,而拜占庭能给我们什么?一座即將陷落的废墟?” 角落里,年轻的商人马可突然拍案而起:“1204年那年十字军攻占了拜占庭,我们的祖先也这么想,结果怎样?威尼斯人独吞了东方贸易,你们有没有想过会被威尼斯人占了便宜,拜占庭的存续对我们热那亚人更有利。” 爭吵与辩论持续到深夜。 虽然很多人认识到拜占庭这个盟友的价值,但在奥斯曼的金元攻势下,在资本的运作下,他们选择了更有利於他们个人的选择,於是最后一位反对者也败下阵来。 他们安慰自己,自己仅仅是中立,而不是背叛,但对於盟友的中立就意味著背叛这个道理他们全都是懂的。 第二天。 热那亚哨塔上的守卫“恰好”地没有看见奥斯曼工兵在测量佩拉山坡。加拉塔的城门“恰好”的在奥斯曼徵调劳工时紧紧关闭。商船“恰好”都停泊在远离施工点的码头。 加拉塔总督安杰洛站在总督府的露台上,望远镜对准君士坦丁堡海墙。 他能清晰看见安德烈正在巡视防务,那个哥萨克人似乎对背后的阴谋毫无察觉。 “要提醒他们吗?”秘书有些良心不安,於是小声问道。 “不,他不过是个农奴出身的斯拉夫蛮子罢了,听不懂这些资本的逻辑的,说了也没用。” 金角湾北岸,奥斯曼海军將领们看著苏丹亲手绘製的草图,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海军司令巴尔托格鲁:“陛下是说,把战舰……拖上岸?在陆地上行驶。” 穆罕默德二世对工程官下令道:“从加拉塔背后的山丘到金角湾最窄处,铺设木轨。再用牛油润滑,人力拖运。” 工程官计算道:“至少需要两万根圆木,五千加仑牛油。” 苏丹打断他:“给你三天。缺人手就去战俘营提人,缺材料就找加拉塔的热那亚人,他们会提供的。” 一队耶尼切里押著数百保加利亚奴隶走向海岸。他们腰间缠著的不是锁链,而是木匠工具。这群人將成为苏丹天马行空的神跡【旱地行舟】的第一批劳工。 夜幕降临后,加拉塔的奥斯曼营地,数以千计的火把组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那是工兵们在连夜砍伐森林,树林正在成片倒下用作铺设木轨。 恐怖的一幕在加拉塔北岸上演。 七十艘奥斯曼战船赫然在陆地上航行。 每艘船底垫著圆木,数千名奴隶在鞭打下拖拽缆绳。包铁的船身在土坡上刮出深沟,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有巨兽在林中穿行。 搬运过程惨烈如地狱。 每当有奴隶力竭倒下,监军就当场割断他的喉咙,把尸体踢进垫道的沟渠。某个少年试图逃跑,被绑在船底当人肉滚轮。 每前进一里,就要死两百人。船队经过处,地面留下暗红色的湿痕,又很快凝结成痂。 年轻的苏丹已经下达指示:“继续拖,哪怕再用一万条命填,也要把舰队送进金角湾。” 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在月光下沉默佇立,对即將到来的致命奇袭仿若浑然不觉。 第三十五章:热那亚人的背叛 夜色笼罩金角湾,安德烈站在海墙阴影处,注视著加拉塔区的海岸线。热那亚人的哨塔上,本该警惕奥斯曼舰队的水手们,此刻却悠閒地喝著葡萄酒。 安德烈冷笑一声:“果然,热那亚人已经给苏丹当看门狗了。” 原时空便是如此,热那亚人放任奥斯曼人进行旱地行舟,君士坦丁皇帝让热那亚人进行军事准备,他们磨磨蹭蹭了四天时间,奥斯曼的舰队已经在金角湾內完全集结。 决战当天热那亚舰队的指挥官贾科莫?科科甚至擅自改变了作战计划,再擅自发起衝锋,打破了原有的袭击突然性,让奥斯曼人反应过来凭藉数量优势占了上风。 那一战拜占庭海军大败,从此主动权彻底掌握在奥斯曼手中,战爭的天平也渐渐往奥斯曼一方倾斜。 安德烈分析认为,奥斯曼人早就收买了热那亚人,在加拉塔那一侧,奥斯曼军队的防御是最严密的,是无法突袭阻止的。 而唯一能下功夫的就是金角湾內,如果可以在里面提前堵塞河道,將奥斯曼人的舰队封锁在金角湾內,那么等君堡战役结束,这一批七十余艘战船,完全可能被安德烈缴获的。 在苏丹的【旱地行舟】实施前。 君士坦丁堡的渔民们被安德烈命令执行一项诡异任务。 无数在开战前就被安德烈花钱收购的渔船被悄悄拖到预定位置。 还有几艘大型的,被安德烈购买的商船,此时正被工匠们安装特製的沉船机关。这些船只甲板上堆满巨石,船舱里则塞满了硫磺和沥青。 安德烈对瓦尔加比划著名:“记住顺序。先沉圣马可號堵住主航道,再让海豚號侧翻形成屏障。” 老维京人咧嘴一笑:“然后沉了剩下的堵塞河道,我都记著呢。” 安德烈指向海湾最深处,“在那边留十艘火船,如果他们打算要撤退的话,给他来再一个狠的。” 与此同时,拜占庭新招募的铁匠正带人在海底铺设最后一批铁蒺藜。这些带倒刺的金属怪物被绳索固定在沉船位置,一旦敌舰触底,螺旋状的尖刺就会像鯊鱼牙齿般咬进船板。 4月20日清晨,奥斯曼舰队果然开始【旱地行舟】。 沿岸的热那亚人装作惊慌失措地鸣炮示警,却故意留出北侧水道,放任七十艘奥斯曼战舰被拖过铺设好的圆木轨道,在热那亚守军装作措手不及的注视下,浩浩荡荡驶入金角湾。 “他们上鉤了。”彼得趴在箭垛后看著这群战舰像落汤的饺子一样,一个个下到金角湾。 安德烈数著进入海湾的敌舰,当最后一艘三桅战舰越过沉船防线时,他猛地挥下红旗。 他预设的沉船开始倾斜,巨石滚落的闷响中,他们在金角湾的通路被彻底掐断。 奥斯曼舰队这才发现中计,但为时已晚。 先锋战舰撞上水底铁蒺藜,船板破裂的声响如同骨骼折断。试图转向的船只互相碰撞,桅杆纠缠著倒下。 没有防备的偷袭才是偷袭,有了防备的偷袭,那叫请君入瓮。 一想到能在战后增添70艘战船,安德烈就忍不住看著对面的战舰直流口水。 当然,奥斯曼人也可以重新將这些战舰全部捞回海里,那也没有关係,又可以拖延他们的时间,浪费他们的人力,对於安德烈来说没有什么损失。 “七十艘战舰。”皇帝的声音像在梦囈。 君士坦丁得知奥斯曼的【旱地行舟】还感觉不可置信,更不可置信的是安德烈竟然提前有所防备,一口气將这些战舰全部封锁在了金角湾內。 可君士坦丁却不感喜悦,反而紫袍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君士坦丁突然转身,看向安德烈:“你早该告诉朕,你难道不当朕是你的战友吗?” 安德烈直视皇帝:“告诉了又能怎样?陛下会拒绝热那亚人的参与吗?他们知道了,就是奥斯曼人知道了。” 君士坦丁想反驳,想了想,却也只能无奈地垂下手。 加拉塔的热那亚商会已经乱作一团。 “快升起白旗。去大皇宫里找皇帝,就说我们是被胁迫的。”加拉塔总督安杰洛踹开金库大门,僕人们手忙脚乱地往马车上装金幣。 商会书记官却在这时面色惨白地衝进来:“大人,拜占庭人把我们的商船全部占领了,还把我们的人都赶走了。” 安杰洛总督瘫坐在钱箱上。 没有船,他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热那亚人背叛的消息,很快传遍君士坦丁堡的大街小巷。 “热那亚人把金角湾卖给苏丹了。” 无数人在集市中央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听说消息的市民们愤怒地掀翻了热那亚人的货摊。 丝绸、香料和器皿在混乱中被踩得粉碎。 还有不少人在那里趁火打劫,趁机零元购。 “叛徒!” “十字军强盗的子孙!” 声討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最终人群越聚越多,乘著这股怒火向著加拉塔区涌去。 热那亚商会的大门被一根撞门木轰然砸开。 市民们衝进仓库,发现成堆的奥斯曼金幣与拜占庭军粮袋堆在一起。 这些用於守城的物资,被热那亚人偷偷囤积,准备在城破时献给苏丹邀功换取商业特权,此刻已经成为了明晃晃的罪证。 有人拖出几个没来得及逃跑的热那亚商人,按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池边。 一个拜占庭老兵拦住举起铡刀的市民,“等等,让他们死得明白。” “1204年拉丁十字军洗劫君士坦丁堡仇我们至今不敢忘,你们这些拉丁人……” “等等等等。我没有参与过,那是其他义大利人,我没有做过伤害你们的事情。”热那亚商人拼命討饶道。 “那么说,你没有享受过君堡赋予你的贸易特权吗?” “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为了你们……” “两百多年了,你们还是这副德行,竟然又一次背叛了你们的盟友,这难道也是为了我们?” 老兵不愿再听他巧言令色,他將金幣塞进那名热那亚人的嘴唇中。 铡刀落下,喷泉的水被染成了红色。 第三十六章:罗马与大明 夜幕下的奥斯曼大营瀰漫著不安。 安纳托利亚骑兵围著篝火窃窃私语:“听说海峡里藏著希腊人的海怪” “放屁。”耶尼切里军官朝那名骑兵挥鞭,“是热那亚人出卖了我们,就知道不该相信那些基督徒。” 苏丹的营帐內,穆罕默德二世正在大发雷霆,“旱地行舟?现在我的天才计谋成了全世界的笑话,这都是拜巴尔托格鲁所赐。” 领导出了错总要找一个背锅的,而巴尔托格鲁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其实在上一次两面夹击失败后,当时,穆罕默德二世气得几乎失去理智,海战还未完全结束就策骑冲入海岸边,对著巴尔托格鲁搭乘的旗舰大声喝骂。 海战结束后,巴尔托格鲁以及海军的主要將领被解赴御前,苏丹下令將他斩首。但隨军大臣以及巴尔托格鲁的部下竭力为他求情才勉强保住一命。 苏丹准他戴罪立功完成【旱地行舟】,可这场战役也再次失败,这回说什么求情的话也没有用了。 於是很快奥斯曼海军司令巴尔托格鲁的头颅就滚落在地毯上,无神的眼睛仍盯著帐外金角湾的方向。 反正海军舰队没了,要海军司令也没用了。 跪伏在地的將领们大气不敢出。因为帐外正传来持续不断的惨叫。 参与【旱地行舟】工程的五千名劳工正在被集体处决,罪名是勾结异教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是否真的勾结,苏丹並不在乎,只是这场失败必须有人负责,当然责任肯定不在苏丹本人。 “是热那亚人出卖了我们,他们故意引导舰队进入陷阱,全营的將士们都是这么说的。”卡拉贾帕夏膝行至苏丹面前。 卡拉贾只是害怕苏丹的怒火波及更广,急切的想要找一个替罪羊。 伊沙克帕夏冷笑:“或者是你的人蠢到连事先侦查都没做好。” 爭论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打断。眾人衝出营帐,只见金角湾对岸的加拉塔区燃起大火。 那是愤怒的拜占庭市民在洗劫热那亚商站。 “既然舰队被困在了金角湾那就不用管了,只要我们从正面啃进去,那支舰队自然能被解救。” 將领们倒吸冷气,他们想到了前几天的惨烈伤亡。 但没人敢在苏丹盛怒的状態下反驳。 五月,奥斯曼的军鼓再次擂响。 安德烈从箭孔望出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保加利亚农奴被驱赶到阵前。他们手持粗製滥造的木盾,腰间捆著捡石弹用的麻绳,眼睛里全是將死之人的麻木。 城下的尸体已经堆到两人高,新来的衝锋者不得不踩著同胞的胸膛往上爬。 有个少年被射穿大腿,倒在尸堆里发出非人的嚎叫,直到被后续涌上的人潮活活踩碎头骨。 狄奥多西城墙上的守军正在换防。 “三队撤,五队上”朱斯蒂尼亚走过垛口。刚经歷两小时激战的守军退到二线,他接过修女们递来的麵包和葡萄酒。他们的位置立即被生力军填补。 这些轮休的士兵刚在城墙內侧睡了六小时,此刻眼睛里还带著血丝,手上熟练地开始检查装备。 “省著点箭。每人每天配额三十支,给我射准点。”安德烈踹了一脚某个兴奋过度的新兵。 他不用想也能看清奥斯曼苏丹的算盘,他愿意赔上他看不上的贱命来消耗拜占庭的箭矢,顺便消耗守军的精力,等到拜占庭人困马乏,他再派出精锐一锤定音,直到如今,他的精锐还没有怎么消耗呢。 但这条五公里长的狄奥多西城墙就像无底洞,吞噬再多奥斯曼人的血肉也填不满。 这主要得益於拜占庭方的天然地形优势,狄奥多西城墙总长才五千多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三千人手拉手就能站满,拜占庭如今的一万多人还有轮换的余地。 君士坦丁十一世在大皇宫里再次召开军事会议。 叶莲娜展开帐簿。“过去七天,我们消耗箭矢四万二千支,杀死敌军约一万五千人。但我们在战后回收了九千多支完好的箭。” 皇帝的看到帐簿上一组数字。 守军伤亡不足三百。他看得出神,浑然不觉周围的人都在等待,他喃喃道:“苏丹还能这样耗多久?” 安德烈撇撇嘴:“直到他的僕从们暴动。或者等我们杀累了。” “威尼斯、匈牙利、阿拉贡……”皇帝翻著求援信的回执,试图再找一个可能来这边支援的国家,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再试著求援吧,这也是皇帝的日常工作了,除了这个,皇帝也不知道用什么缓解自己的焦躁了。 安德烈抱臂靠在廊柱上,他忍不住说:“没有人会来救援的”。 君士坦丁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防守起来也更有底气,士兵也能多轮换,让他们不至於太过疲惫也还不错。总比就这样乾耗著强。” 皇帝说的也没错,城墙的防御进入了垃圾时间,总得找点事情干,於是安德烈也陪君士坦丁整理起信件的回执。 可一封中文信件惊得他瞪圆了眼。 公元1371年,即洪武四年四月。 南京奉天殿。 明太祖朱元璋捋著鬍鬚,饶有兴趣地打量著殿下的拂菻国(又称大秦)使臣。这个高鼻深目的商人穿著古怪的长袍,胸前掛著的双头鹰徽章已经氧化发黑。 “尔国僻处西极,能慕义来朝,甚善。”朱元璋示意通译传话,隨即话锋一转。 “朕提三尺剑定天下,实乃天命所归。” 商人聂古伦额头沁出冷汗。 他本是君士坦丁堡的丝绸贩子,正赶上元末大乱被迫滯留。朱元璋听说有个国家还没有向大明朝贡,便把聂古伦传唤过来问话。 通译庄严宣告聂古伦: “皇上问,尔国可愿奉大明为正朔?” 为了保命,聂古伦只好说愿意。 当聂古伦带著大明的使团歷经千辛万苦抵达君士坦丁堡时,拜占庭宫廷一片愕然。 “他们,真的以为我们还统治著整个罗马?”当时的皇帝约翰八世苦笑著展开那封烫金敕书,上面赫然写著“諭拂菻国王,朕统御万邦……” 但很快,廷臣们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陛下。”大臣激动地语无伦次,“明国富庶,若能结盟,或可解我们燃眉之急。” 大臣这么说,就是他们因为也曾向东方的帖木儿帝国求援,而帖木儿帝国真真切切的在战场上打败过奥斯曼,拯救过东罗马帝国一次,所以对任何大国的可能救援,他们始终保持热忱。 於是,拜占庭匆忙拼凑了一支朝贡使团,带著几件圣物、几本古籍和一堆早已失去实际意义的头衔,踏上了东行之路。 只是,安德烈苦笑,1453年的这时候,明堡宗朱祁镇还在瓦剌留学,他们的希望也註定成为泡影。 怪不得,直到拜占庭灭亡,罗马也没能等到明朝的天兵。 但中国人天生同情衰落的古老帝国。若是有机会,明朝会派兵救援也说不定呢。 第三十七章:地道战 四月的风裹挟著硝烟与血腥味,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上盘旋不去。 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站在他的营帐前。 他的目光越过遍地尸骸的战场,死死盯著那座已经抵抗了他近两个月的城市。 “又失败了。”大维齐尔伊沙克帕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希腊人的城墙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坚固。” 穆罕默德没有回头。他的眼前还浮现著过往进攻时的场景。 无数奥斯曼士兵吶喊著冲向城墙,却在希腊火和箭雨的夹击下溃不成军。 那些粘稠的、无法扑灭的火焰吞噬了他的士兵,惨叫声至今迴荡在他耳边。 伊沙克继续道:“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方法,陛下。攻城塔被烧毁,炮击效果有限,海上封锁也不彻底。士兵们开始怀疑。” “闭嘴。”穆罕默德转身瞪著伊沙克,眼中满是怒火。 伊沙克立刻低下头,不敢直视年轻苏丹的脸。 营帐內陷入死寂,只有远处伤兵的呻吟声隱约可闻。 穆罕默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常规方法不行,就得用点非常手段。 “让那个塞尔维亚人来见我。”苏丹下令道。 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很快被带进了苏丹的营帐。 他叫马尔科,曾是塞尔维亚银矿的工程师,现在为奥斯曼军队效力。 “听说你精通地下作业?”穆罕默德直截了当地问。 马尔科紧张地搓著双手:“是的,陛下。我在银矿工作了十五年,熟悉各种挖掘技术。” “我需要你挖一条地道。要够深,避开护城河,直达城墙地基最薄弱处。能做到吗?”马尔科凑近地图,研究了一会儿:“理论上可行,陛下。但地下水位很高,而且希腊人可能会听到挖掘声。” 穆罕默德打断他,“我给你三百名矿工,所有需要的工具。还有双倍酬金,如果成功的话。” 马尔科迟疑了一会儿,他知道这个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但拒绝苏丹意味著立刻死亡。他深深鞠躬:“遵命,陛下。我会亲自带队。” 就在奥斯曼军营开始秘密调动矿工的同时,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上,陆军统帅安德烈正观察著敌营动向。 “他们在搬运什么?”他看著一队奥斯曼士兵从后方运来大量木材和奇怪的工具。 “可能是新的攻城器械。”身旁的兄弟彼得猜测道。 安德烈摇摇头:“不像。攻城塔需要更大规模的框架。”他的目光突然被敌营边缘的一群人所吸引。 那些人穿著普通劳工的衣服,却由精锐新军护送。 每天清晨,在其他奥斯曼士兵进攻时,马尔科会带领三百名矿工开始秘密作业,用以掩饰他们挖掘產生的动静。 他们选择了一处废弃的葡萄酒窖作为起点,从这里向东南方向挖掘。 矿工们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地工作。 “保持安静。声音会通过地面传得很远。”马尔科呵斥一个不小心弄出太大响动的工人。 地道狭窄而潮湿,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木製支架每隔一段距离就要加固一次,防止塌方。最前方的矿工用镐头和铲子一点点掘进,后面的工人则负责將泥土运出。进度比预想的要慢。 而且地下水位確实很深,他们不得不一边挖掘一边排水。 君士坦丁堡的地窖里,十二口陶缸倒扣在夯实的土地上,围成一个圆。 安德烈单膝跪地,轻叩缸壁,沉闷的回音在幽闭的空间里层层盪开。 他示意守军们俯身贴耳:“中国人称之为【地听】地下五丈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起初只有血液鼓动的嗡鸣,但隨著呼吸渐缓,某种有节奏的“咔咔”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巨大的鼴鼠在啃噬城墙的根基。 “西北方,我听到了。” 一名守军兴奋的大叫起来,周围人连忙冲他嘘声。 安德烈用的这法子源自大唐边军。 当年安西都护府的守军,就是用埋在地下的瓮听侦测吐蕃骑兵。 声波在固体中传播的速度是空气中的十五倍,哪怕最轻微的铁锹碰撞,也会在陶缸的共鸣腔里放大成雷鸣。 於是守军们轮流趴在大缸上监听,果然,地底传来的挖掘声越来越清晰。 不止一条地道,而是像蛛网般从不同方向延伸向城墙根基。 狄奥多西城墙此刻展现出它作为欧洲第一城墙的底蕴。 五米深的地基像道无形屏障,迫使奥斯曼人必须挖出倾斜的之字形坑道。 第三天,一名浑身泥浆的矿工惊慌地回来报告:“工程师大人,我们听到对面有声音,好像是挖掘声。” 马尔科的心沉了下去。 他亲自爬进地道,耳朵紧贴潮湿的土壁。起初只有滴水声和同伴的呼吸声,但渐渐地,他捕捉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希腊人发现了他们的计划,而且正在挖反地道。 在地下的黑暗中,一场致命的猫鼠游戏正在上演。 马尔科决定改变策略,他命令矿工向更深层挖掘,避开拜占庭人的反地道。同时,他派信使向苏丹请求更多支援。 “告诉他们我们需要更多木材加固地道。再告诉苏丹,再给我们五天时间,我一定能挖到城墙下。”马尔科对信使说,眼睛中充满了疯狂的意味。 1453年5月20日 君士坦丁堡城內的守军突然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著是剧烈的震动。朱斯蒂尼亚尼从睡梦中惊醒,抓起佩剑就冲向城墙。 “发生了什么?”他抓住一个惊慌失措的哨兵问道。 “地下,指挥官。地下爆炸了。” 朱斯蒂尼亚尼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奔向反地道作业区,发现入口已经坍塌,浓烟不断从缝隙中涌出。 “人呢?”他大声问道。 “还在下面,指挥官,奥斯曼人引爆了火药,整个通道都……” 朱斯蒂尼亚尼没有听完就组织救援。但当他的人终於挖通坍塌的通道时,只找到了十几具烧焦的尸体。 有拜占庭工兵的,也有奥斯曼矿工的。 朱斯蒂尼亚尼的心沉到了谷底。 君士坦丁堡的守军已经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態。每个人都知道,决定城市命运的时刻可能就在今天。 而在奥斯曼军营中,穆罕默德二世也收到了马尔科的最新消息:主地道已经挖到城墙正下方,隨时可以引爆预设的火药。 苏丹穿上他最华丽的战甲,对身边的將领们说:“今天,真主將赐予我们胜利。要么君士坦丁堡成为伊斯兰世界的新明珠,要么我的帐篷成为我的坟墓。” 双方都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在城墙下方不到二十码的地道中,马尔科亲自检查了最后一段支撑结构。一旦引爆,这段城墙將完全坍塌。 他兴奋地对身旁的工兵说:“准备点火。为了真主和苏丹。” 第三十八章:猫鼠游戏 从1453年4月6日到如今的5月20日君士坦丁堡被围困的第44天。 海腥味和隱约的尸臭拂过安德烈的脸庞,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气味。 安德烈望向城墙外的奥斯曼军营。 几支小队正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悄向地道方向移动,最终匯聚在一处看似废弃的葡萄园附近。 “通知告诉要塞区准备就绪。还有,让瓦尔加带著他的弓箭手上墙,但要保持隱蔽。” 安德烈继续观察著敌营的动向,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微笑。 这场猫鼠游戏已经持续了两周,而现在,老鼠终於要钻进猫设下的圈套了。 地底深处,奥斯曼工兵队长马尔科擦去额头的汗水,此刻最后一道土墙已经削薄到只剩几厘米。 他甚至能隱约听到对面传来的说话声。 “准备好了吗?”马尔科转身问身后的爆破手。 那个人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调整著火药的位置。 这是他们从匈牙利工程师乌尔班那里学来的技术,將大量黑火药埋在城墙地基下,引爆后能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马尔科对聚集在地道中奥斯曼精锐士兵们说,“真主至大,今天我们將成为攻破君士坦丁堡的英雄!” 士兵们压抑著欢呼,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他们都是苏丹亲兵,奥斯曼帝国最精锐的战士,为了这一刻已经忍耐了许久。 苏丹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场地道突袭上,对他们来说不成功便成仁。 马尔科看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不到一小时。 他示意爆破手做好准备,然后自己爬向地道后方,去向苏丹报告最后的准备情况。 当马尔科匍匐著爬出地道口时,穆罕默德二世正骑在他的白色战马上,身后是整齐列阵的数千名精锐耶尼切里。 “一切就绪,陛下。”马尔科跪地报告。 “地道直通內城墙下,火药安置完毕。引爆后,城墙將出现一个至少五十步宽的缺口。” 穆罕默德微微頷首,目光投向远处那座梦魘般的城市轮廓。他头也不回地说,“伊沙克帕夏,主攻部队准备好了吗?” 年迈的大维齐尔上前一步:“已经就位,陛下。只等爆炸声响起,我们的军队便会向城墙发动进攻,分散守军注意力,等守军分心他们就会从地道后方给他们致命一击。” 穆罕默德握紧了韁绳,“很好。今天,要么君士坦丁堡成为伊斯兰世界的新明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苏丹的手势,號角声响起。 与此同时,地道中的爆破手点燃了导火索。火线嘶嘶作响,向著那堆足以改变歷史的火药窜去。 安德烈听到第一声爆炸时,正站在瓮城的城垛后。巨响震得他脚下的石头都在颤抖,远处腾起一团夹杂著尘土和火光的蘑菇云。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响起,整个君士坦丁堡仿佛都在颤抖。 “圣罗曼努斯门被炸开了。”有人在高喊。 安德烈看到远处的狄奥多西城墙一段已经坍塌。 烟尘中隱约可见奥斯曼军队如潮水般涌来。 “各就各位。”安德烈命令道。 埋伏在瓮城周围的两千名守军悄无声息地进入战斗位置。、 他们中有拜占庭重装步兵、热那亚十字弩手,还有希腊火喷射队。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就像猎人等待猎物落入陷阱。 地下的爆炸比预期的还要猛烈。当地道尽头的火药被引爆时,不仅炸开了城墙地基,还意外引爆了附近几条废弃的下水道。 结果就是,一个远比计划中更大的缺口出现在內城墙下。 哈桑是第一批衝进地道缺口的奥斯曼精锐之一。 这位年轻的军官高举弯刀,带领著他的百人队穿过浓烟和碎石,衝进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君士坦丁堡內部。但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城市的街道,而是一个封闭的方形广场。 四面都是高墙,高墙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守军,正张弓搭箭对准他们。 瓮城,哈桑惊觉,他大喊:“这是个陷阱,別再过来了。” 但为时已晚。隨著越来越多的奥斯曼士兵从地道中涌出。 狭窄的瓮城很快挤满了人。士兵们互相推挤,有人开始惊恐地喊叫。 哈桑试图组织撤退,但地道口已经被后续部队堵死。 “大家都稳住,別乱挤。”哈桑高喊著试图维持秩序,但这无济於事。 就在此时,高墙上响起了安德烈清晰的命令声: “开火。” 剎那间,箭雨倾泻而下。热那亚十字弩射出的钢箭轻易穿透了奥斯曼士兵的盔甲,將他们钉在地上。 紧接著,希腊火喷射器发出恐怖的嘶吼,粘稠的火焰如瀑布般从墙头浇下,在人群中爆开。 惨叫声响彻瓮城,被火焰吞噬的士兵疯狂地扭动著,像一支支人形火炬。 哈桑举盾挡住一支射向面门的箭,感到左臂一阵剧痛。 一支弩箭已经穿透了他的肌肉。 “撤退,快撤退。”哈桑大喊,但第二批士兵已经涌入。 狭窄的门口顿时成了死亡漏斗,进退两难的奥斯曼士兵挤作一团,成为墙上弓箭手的活靶子。 安德烈站在最高处的塔楼上,冷静地观察著这场屠杀。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他故意让一条地道被成功突破,就是为了引诱奥斯曼最精锐的新军进入这个死亡陷阱。现在,瓮城已经变成了一个高效的杀戮机器,每一分钟都有数十名奥斯曼最优秀的战士倒下。 “点燃瓮城的火油。” 隨著安德烈的命令,瓮城中的柴薪被点燃。 事先铺设的沥青和硫磺使火焰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 近百名奥斯曼士兵被困其中,惨叫声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廝杀声。 哈桑是少数衝出火海的幸运儿之一。他的眉毛和鬍子都被烧焦,鎧甲烫得皮肤起泡,但他奇蹟般地活了下来。 现在,他带著最后十几名士兵退守到瓮城角落,背靠背组成防御圈。 哈桑高举弯刀,大喊:“真主至大。就算死,也要让异教徒付出代价!” 他的英勇口號还完全未落下,一支羽箭就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 哈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安德烈收起弓,漠然地看著这个奥斯曼军官倒下。 又一个狂热者为了虚幻的荣耀送命,他想。 第三十九章:月蚀闪电突袭 奥斯曼军队已经突破了圣罗曼努斯门的第一道防线。 从高处望去,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敌军已经涌入外城墙,正向第二道城墙推进。 没错,狄奥多西城墙是有双层城墙设计的,並不是安德烈另外扩建的,他只是圣罗曼努斯门后单独建设了一个瓮城。 面对第二段城墙,奥斯曼人也只能碰的满头是血,狼狈逃跑。 安德烈叫来彼得下令引爆炸药。 当地道中的奥斯曼士兵开始恐慌撤退时,马尔科意识到事情不妙。 前方的士兵不断往回挤,有人大喊著“陷阱”、“全军覆没”。 更可怕的是,地面开始传来奇怪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移动。 “快撤!快撤出地道!” 马尔科命令道,但为时已晚。 隨著一声闷响,整个地道剧烈摇晃起来。 支撑结构的木头髮出不祥的断裂声,然后就是土石崩塌的轰鸣。 马尔科最后看到的是头顶坍塌的土层,接著是无尽的黑暗。 安德烈安装的炸药位於地道中段。 爆炸不仅彻底封死了地道入口,还引发连锁反应,使近半英里长的地道系统全面坍塌。 数百名仍在其中的奥斯曼士兵被活埋,包括那些刚从瓮城撤退的倖存者。 当穆罕默德二世看到地道口喷出的烟尘和火焰时,他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不需要报告,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最精锐的新军,他寄予厚望的地道战术,全都葬送在了城墙內。 “陛下,我们必须撤退。主攻部队也被击退了,士兵们已经……”伊沙克帕夏抓住苏丹的马韁。 “闭嘴!”穆罕默德甩开伊沙克帕夏的手,眼中燃烧著疯狂的怒火。他拔出弯刀,指向君士坦丁堡的城墙:“我要亲手砍下那个叫安德烈的蛮子的头颅。” 但理智最终战胜了愤怒。隨著伤亡数字不断传来,穆罕默德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进攻彻底失败了。 超过两千名精锐士兵阵亡,其中包括五百名最珍贵的苏丹亲兵。 而更沉重的打击是士气的崩溃。 士兵们亲眼目睹同伴被活活烧死或活埋,现在他们望向那座城市的眼神中不再是渴望,而是恐惧。 奥斯曼军营中瀰漫著腐烂食物和未掩埋尸体的臭味。 距离瓮城惨败已经过去两天,但失败的阴云依然笼罩著每一位士兵。 大帐內,穆罕默德二世面无表情地听著伤亡报告。 “总计两千三百七十六人阵亡,四百五十八人重伤不治。新军损失尤为惨重,第一营几乎全军覆没。” 帐內诸將交换著不安的眼神。 伊沙克帕夏清了清嗓子,这位大维齐尔眼袋浮肿,显然已经数日未眠。 他谨慎地开口道:“陛下,我们的补给线开始吃紧,而且军中出现了热病……” 穆罕默德斜视他:“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伊沙克帕夏害怕的咽了口唾沫:“或许……是时候考虑暂时撤围,等来年再……” “砰。” 穆罕默德的拳头砸在桌子上。 伊沙克帕夏立刻嚇得噤声。 年轻的苏丹站起身:“来年?每拖延一天,欧洲人增援君士坦丁堡的可能性就大一分。威尼斯舰队可能已经在路上” 他环视帐內诸將:“我要这座城市,现在就要。” 一个安纳托利亚来的奥斯曼士兵哭丧著脸:“我表哥在第一营,他们说他被活活烤熟了。” 周围的士兵也心有戚戚。 他们的对话被突然响起的號角打断。远处传来军官的呵斥声,命令所有人回到岗位。但没人真正在意。 自从瓮城惨败后,他们已经变得非常散漫。 甚至军官也不敢过多的斥责,怕激起兵变。 君士坦丁堡,军事会议上。 安德烈问朱斯蒂尼亚尼:“重骑兵准备好了吗?” 热那亚海盗头子露出担忧的神色:“只有八十骑能称得上重装,而且大多数战马状態不佳。” “用他们当矛头,足够了。只要凿开敌阵,后续跟上,很容易就能开拓战果。” “这个战术的核心就是一定要快,我称这场行动为【闪电战】。” 君士坦丁十一世犹豫道:“但夜间出击风险太大,万一月蚀延迟或者……” 安德烈:“没有万一,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趁他们士气最低时给予致命一击,否则等苏丹重整旗鼓,我们会再次回到拉锯战,那样是对我们不利的。” 会议结束后,安德烈独自登上城墙。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落入瓮城的奥斯曼军官,那个异教徒死前眼中的震惊与不甘。 战爭就是这样,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而现在,他要借上天之手,再杀更多人。 5月22日的黄昏异常寧静。 奥斯曼军营中,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晚饭,话题总绕不开什么时候可以撤军。 没人注意到君士坦丁堡的城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几队黑影正借著暮色掩护潜出城外。 穆罕默德二世正在大帐中研究攻城方案,可总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走出帐外,发现夜空中的满月边缘已经出现了一丝暗影。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身旁的隨从。 隨从脸色煞白:“陛、陛下……这是月蚀,是凶兆啊!” 与此同时,整个奥斯曼军营开始骚动。士兵们指著天空惊呼,有人已经开始跪地祈祷。月亮的暗影不断扩大,正被无形的巨口一点点吞噬。 军官们大声呵斥:“保持镇定!回到各自岗位!” 当月亮被完全吞没,更何况天空中的星星,大地陷入了完全的黑暗,许多士兵见状彻底崩溃了,恐慌完全无法再被遏制。 要知道,奥斯曼的旗帜正是星月標誌。 “这是警告。真主不赞成我们攻打基督教城市。” 无数奥斯曼士兵议论著。 乌云堆积著,沉重地压在马尔马拉海的海面上。 闪电像一根金色的绳子,穿透云层,扎进海水的深渊之中。轰隆隆的雷声在云层里滚动,爆裂地遍布天地之间。 这里的一切,仿佛在期待什么。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直到安德烈统帅铁甲圣骑兵衝进营地,如雷似电的马蹄声才惊醒部分奥斯曼士兵。 安德烈冲在最前方,他的全身被精钢板甲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身后的八十名重骑兵打头阵,几百名骑术嫻熟的哥萨克跟隨。 他们趁著天空的异变与奥斯曼人的混乱之际,直插奥斯曼军营腹地。 安德烈在跨坐在汗血宝马之上,举刀高呼: “为了上帝和罗马!” 第四十章:铁甲圣骑兵 拜占庭重骑兵如入无人之境。 奥斯曼人只看到一支钢铁洪流正以毁灭性的速度向他们衝来。 更妙的是,月蚀引发的恐慌已经让大半士兵丧失了战斗意志。 安德烈缓缓將长矛平举,感受著可汗送给他的阿哈尔捷金马肌肉律动。 这匹汗血宝马似乎天生就是为了衝锋陷阵,它的铁蹄直接踏碎了一个来不及反应的奥斯曼士兵的头颅。 长矛顺势带著千钧之力贯穿了一名奥斯曼军官的胸膛。 衝击力將那人挑离地面,飞出数米才坠落尘埃。 新时代的拜占庭铁甲圣骑兵的衝锋如一柄尖刀刺入豆腐,在奥斯曼军营中毫无滯碍的左突右杀。 因为西线营地驻扎的多是辅助部队,这些来自巴尔干的徵召兵甚至来不及组织像样的抵抗就溃散了。 “天罚!这是天罚!”拜占庭士兵们用临时教授的突厥语大喊,进一步加剧敌军的恐慌,“真主派我们来惩罚你们!”他们喊得奥斯曼人心发慌。 再加上月蚀之时,他们视野黑暗,而黑暗更能滋生恐惧。 他们在白天攻城,晚上睡在尸山血海之上,心里早就差最后一根稻草便能压垮了,而安德烈的突袭便是那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 安德烈没有停留,他带领精锐直插营地核心。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鲜血,每一记劈砍都有一名敌人倒下。 他的动作毫无花哨却致命至极。 五名试图阻挡的奥斯曼士兵在眨眼间变成了五具尸体,他们的弯刀甚至没能在安德烈的鎧甲上留下划痕。 “拦住他!拦住那个魔鬼!”一名奥斯曼军官声嘶力竭地命令,二十名精锐新军立刻组成人墙,长矛如林指向衝锋而来的铁骑。 安德烈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他猛地一勒韁绳,汗血马人立而起,铁蹄在空中踢踏。 就在新军们以为他会停下时,安德烈將长矛直接掷出。 长矛贯穿了奥斯曼军官的胸膛。 “现在,隨我衝锋!” 安德烈高喊,举起长剑直指敌阵缺口。 八十名铁甲圣骑兵如洪水般涌入,钢铁与血肉的相撞,结果不言而喻。 哥萨克骑兵与瓦兰吉卫队紧隨其后,迅速填补了安德烈凿开的缺口,他们巨大的战斧专门对付落马的敌人,每一击都能將人劈成两半。 奥斯曼士兵的崩溃来得比预期更快。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脱掉鎧甲逃命,更多人则像无头苍蝇般在营帐间尖叫奔逃。 少数试图抵抗的部队很快被铁甲圣骑兵与哥萨克骑兵衝散,然后被后续跟进的瓦兰吉卫队的巨斧砍倒。 伊沙克帕夏从睡梦中被喊杀声惊醒时,拜占庭骑兵已经攻到了中军营帐区。 帕夏匆忙披掛上马,试图组织抵抗,但为时已晚。 一支羽箭射中了他的坐骑,將他掀落在地。 “保护帕夏。”亲卫们高喊著围上来,但一道钢铁洪流瞬间衝散了他们。 安德烈勒马停在倒地的伊沙克帕夏面前,掀开面甲。 他用流利的突厥语说: “你先下去等你们的苏丹,顺便跟他说,君士坦丁堡永不会陷落!” 说完,安德烈长剑一挥,结束了这位三朝老臣的生命。 穆罕默德二世亲眼目睹了伊沙克帕夏之死。 他原本已经上马准备亲自迎敌,但卡拉贾帕夏死死拉住他的韁绳。 “陛下。” “营地现在已经失控,我们必须立即撤退。” 年轻的苏丹眼中燃烧著怒火,但理智告诉他卡拉贾是对的。 在夜晚中,防守方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在黑暗中分不清敌我,更有可能自相残杀,最好的办法是结营自守,等待天明。 於是在亲卫队的掩护下,他们撤往后方预备营地。 一路上,溃逃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有人哭喊著月亮吞噬了我们,有人则声称看到了天使降临。 隨著苏丹的撤退,奥斯曼军队的抵抗彻底崩溃。安德烈却没有满足於已取得的战果,他高举长剑,指向远处飘扬的奥斯曼军旗。 “把那面旗给我夺来。” 八十名铁甲圣骑兵立刻再次组成衝锋阵型,跟隨安德烈杀向敌阵深处。 这简直是一场自杀式的衝锋。 他们攻击的是尚有组织的奥斯曼耶尼切里核心军阵,那里至少有五百名精锐步兵。 但奇蹟就这样发生了。 看到这支铁骑衝来,奥斯曼士兵竟然纷纷避让。 安德烈先前的奋战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斗志。 剑锋所向,敌军如红海般分开。 安德烈亲手砍断旗杆,將绣著星月的奥斯曼军旗捲起掛在马鞍上。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射中了他的肩膀,穿透板甲的缝隙深深扎入肌肉。 “大哥。”彼得惊呼,策马上前护卫。 安德烈面不改色,一把折断箭杆。 他大笑道,“不过是挠痒痒罢了,让我们再给苏丹送份大礼再走。” 他所说的大礼是奥斯曼军营中的火炮阵地。 虽然大部分重炮在另外的点位,但仍有十几门中型火炮留在原地。 安德烈命人將所有火药桶堆放在炮阵中央,然后亲手点燃引信。 爆炸的巨响震撼了整个战场。冲天而起的火球即使在君士坦丁堡城墙上也清晰可见。 君士坦丁十一世立刻下令鸣钟庆祝,同时派出接应部队。 回城的路上,安德烈和他的铁骑遭到了零星抵抗,但无人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一小队奥斯曼士兵试图拦截,直接被铁甲圣骑兵碾过,敌人无一倖存。 圣罗曼努斯门再次打开,人们纷纷看到这位创造了奇蹟的英雄。 他的外袍已被鲜血染红,鎧甲上布满了刀砍斧剁的战痕。 马鞍上掛著奥斯曼军旗,马背上还绑著一名昏迷的奥斯曼俘虏。 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震天欢呼。 “安德烈!安德烈!” 呼喊声响彻云霄。 妇女们拋下鲜花,神父们高举圣像为他祝福。 就连一向跟安德烈不太对付的朱斯蒂尼亚尼也忍不住拥抱了这位凯旋的英雄。 “你疯了吗?!” 热那亚人的声音却充满钦佩: “但也太他妈英勇了!” 安德烈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他的鲜血已经浸透了整个下半身。 君士坦丁十一世亲自下令將安德烈抬入皇宫医治。 皇帝脱下紫袍盖在这位重伤的英雄身上,这一举动在拜占庭宫廷史无前例。 “安德烈,你一定要活下来,君士坦丁堡不能没有你!” 第四十一章:罗马的救世主安德烈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奥斯曼军营的惨状一览无余。 营地几乎全毁,粮草輜重损失惨重,更可怕的是士气的彻底崩溃。 高级將领们聚集在苏丹大帐內,大多数人面色灰败,眼中写满恐惧。 卡拉贾帕夏沉重地说:“陛下,我们必须撤围。士兵们拒绝再战,而且……” “而且什么?”穆罕默德冷冷地问。 “而且有传言说……说您触怒了真主,所以他才收走了月亮。” 帐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种言论的危险性。 动摇军心是小,动摇苏丹统治的合法性是大。 穆罕默德缓缓起身,抽出弯刀。 將领们下意识后退,以为他要处决卡拉贾帕夏。 但苏丹只是走向帐中央,一刀劈断了沉重的木案。 “听著,月蚀只是自然现象,那个蛮族统帅比你们聪明,他利用了我们的迷信。” 说著刀尖指向每一个將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谁再提撤军,犹如此案!” 他转向帐外亲卫: “召集所有千人长以上军官,我要亲自训话。另外,把昨晚第一批逃跑的五十名士兵吊死在营地中央。” 当日下午,奥斯曼新军营中央竖起了五十具尸体。 穆罕默德二世站在处刑台前,面对数千名沉默的士兵。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滚过营地:“你们以为真主会奖赏懦夫吗?君士坦丁堡就在眼前,而你们却想夹著尾巴逃跑?” 他用弯刀指向城墙:“那座城市註定属於伊斯兰世界!要么我们攻下它,名垂青史;要么我们战死沙场,直入天堂!没有第三条路!” 苏丹的狂热渐渐感染了士兵。先是亲卫队,然后是军官,最后连普通士兵也开始高呼:“真主至大!” —————— 安德烈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钟声中睁开眼睛。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躺在皇宫的羽绒大床上。 “他醒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叫道。 安德烈转头,看见一个小侍从慌忙跑出房间,拖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嗒作响。 浑身的疼痛立刻提醒了他昏迷前的一切: 突袭奥斯曼军营、斩杀伊沙克帕夏、身负重伤回城…… 他尝试坐起来,却感到腹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低头看去,厚厚的绷带缠绕著他的躯干,隱约渗出血跡。 “我建议您別乱动,安德烈统帅。” 首席御医尼基弗鲁斯走上前来,眼睛下方的黑眼圈表示他可能已经多日未眠。 “您的伤口再偏一寸就会要了您的命。说真的,按常理它本该要了您的命。” 安德烈沙哑地问:“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三夜。” 御医帮他垫高枕头:“今天是耶穌升天节,看来上帝认为这是个让您醒来的好日子。” 耶穌升天节。 安德烈微微怔住。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片刻后,君士坦丁十一世亲自踏入病房。 皇帝比安德烈记忆中更加消瘦,紫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但眼中的坚毅丝毫未减。 “我就知道你会今天醒来。”皇帝的声音带著难得的轻鬆, “圣索菲亚的钟声一响,我就感觉到了。” 安德烈试图行礼,被皇帝制止。“躺著吧,我的朋友。” 君士坦丁在床边坐下,示意御医退下:“你的壮举已经传遍全城。人们说你是上帝派来保护我们的圣战士。” “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陛下。”安德烈轻声说。 皇帝摇摇头:“你带回来的那面奥斯曼军旗被掛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主祭坛前。”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安德烈,“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你可能因此被封圣。全世界唯一一个活著的圣人。” “我没有什么神跡。”安德烈对封圣並没有什么兴趣,但也知道这是君士坦丁为了提振军民信心想的主意。 “你死而復生,在罗马人眼中,这当然是再明显不过的神跡。你预测了月蚀,这更是神跡,这些都是君堡民眾看在眼里的两个神跡,这显然毋庸置疑,完全满足了封圣的条件。” “显然,你是被上帝派来拯救罗马的救世主。” “城外情况如何?”安德烈转移话题。 君士坦丁的表情重新变得凝重:“出奇的安静。不过今天……” 他脸上又浮现微笑,“今天是耶穌升天节,让我们暂且忘记战爭。让我们好好庆祝。” 皇帝站起身:“现在,御医说你至少还需要两周静养,但我猜你不会听话。所以折中一下,今晚的游行,我要你出席。” 没等安德烈回应,君士坦丁已经转身离去,紫袍在他身后轻轻摆动。 傍晚时分,在御医的帮助下,安德烈穿上了正式的礼服。 由於伤口无法承受板甲的重量,他只穿了一件镶金边的深蓝色长袍,腰间繫著君士坦丁亲自送来的綬带。 侍从帮安德烈整理著綬带,忽然他的声音变得激动:“统帅大人,您不知道休息这些天城里发生了什么。” “人们把您的隨身物品当圣物收藏,分娩的妇女们用您的名字给孩子命名,今天好多孩子叫做安德烈。” 君士坦丁堡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圣歌飘扬。 从安德烈的病房都能听到外面的热闹。 安德烈说:“扶我起来,我想出去看看。” 侍从想要反对,但拗不过安德烈想要凑热闹的心,只得妥协。 街道上確实挤满了人,安德烈已经儘可能选择了一条人少的路线,但他出现的那一刻,还是引起了轰动。 “是安德烈统帅!” “圣战士醒了!” “上帝保佑他!” 人们纷纷跪地祈福,有人甚至伸手触摸安德烈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获得神恩。 安德烈不得不数次停下来安抚激动的民眾。 城內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忽然钟声大作,全城的教堂钟声接连响起,很快响彻君士坦丁堡的每个角落。 节日开始了。 “皇帝说,一定要我带您过去,否则算我失职。”侍从恳求道。 圣索菲亚大教堂前。 夜如白昼, 人们手捧的成千上万支蜡烛,静静等待一人的出现。 直到安德烈在市民的簇拥下到来,人群喊出发自肺腑的欢呼。 君士坦丁皇帝亲自从教堂台阶上走下来迎接。 “看啊,我们的君士坦丁堡守护者、活圣人、罗马救主將与我们一起庆祝基督的復活!”隨著皇帝高声宣布,节日进入了高潮。 第四十二章:我们全都愿意死战到底 无论如何,攻守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 奥斯曼虽然损失惨重,但底蕴够强,再怎么样也只是打击他们的士气,无法损伤他们的根本。 而罗马这一方,在安德烈的参与下稍好一点,但在长时间的围城之中,人们也是身心俱疲。 安德烈需要做点事情提振军民的士气。 安德烈已经穿戴整齐。 他站在窗前,看著君士坦丁堡的街道渐渐甦醒。 安德烈拜託皇帝他要见的財政大臣来了。 財政大臣抱著一堆帐本走进来:“安德烈统帅,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安德烈拿起桌上的羊皮纸,上面列著城內二十多处待售的房產:“全部买下。今天我就去一个个谈。” 安德烈让彼得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个橡木箱子,打开后金光四射。 那是他用从扎波罗热带来的粮食换全部积蓄,还有君士坦丁给他的赏赐。 財政大臣瞪大眼睛,恐怕如今君士坦丁堡的国库都没有那么多钱吧 “安德烈统帅,虽然现在因为围城的影响,君士坦丁堡的房价是歷史的最低点,但是……” 安德烈抓起一把金幣把玩:“那我问你,如果城破了,我也就战死了,这些钱留著还有什么用?” 您可以逃跑啊。当然这话財政大臣没有说出口。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不到中午,全城都知道安德烈统帅在大肆买房。 市场里的商人们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安德烈统帅买了老米海尔家的宅子。” “何止,连港口边的废弃仓库都买了。” “他疯了吗?土耳其人要是打进来,这些房子一文不值。难道他认为君堡可以守得住?” 安德烈亲自带著金袋走街串巷。他不仅买房,还僱人修缮。木匠、石匠、瓦匠突然都有了活干。 市场上食物的价格开始上涨。 因为市面上的钱多了,而且干活的人都有钱买了。 又过了几天,君士坦丁皇帝召见了安德烈。 “我的朝臣们都说你疯了。”皇帝笑著说。 安德烈耸耸肩:“陛下,我在赌两件事。第一,我们能守住城市;第二,如果守住了,这些房產的价值会翻十倍。” “要是赌输了呢?” “那我们到时候就都不需要钱了。”安德烈平静地说。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拍了拍手。 侍从捧来一个镶嵌宝石的小盒子。 “这是我仅剩的私人积蓄。”君士坦丁打开盒子,里面装满了金幣和珠宝, “也拜託你拿去投资吧。” 安德烈惊讶地看著他:“陛下……”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既然要赌,就赌大点。况且我也没打算活著离开君堡。” 因为安德烈的缘故,城市的气氛在悄悄改变。 市场重新恢復了活力,工匠又有了工作,主妇们敢买昂贵的香料了。 所有人都看到一个事实,这座城市的掌权者们正把全部身家押在这座城市上。他们愿意与他们共生死,那么他们作为普通人仿佛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了。 一周后,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当安德烈正在查看新买的一处仓库时,十几个市民代表找上门来。 领头的白髮老人说:“我们……我们想请您收下这个。” 他递上一个绣花布袋。 安德烈打开一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还有几枚古旧的勋章。 “这是我们凑的。”老人解释道。 “我们也很想帮助陛下与安德烈统帅您一同守御君堡,但我们老了,不中用了,但最近看到安德烈统帅购买房產,我们想您一定需要钱,请不要推辞,这是我们这几个老东西唯一能为君士坦丁堡做的了。” 安德烈郑重地接过布袋:“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为你们守住君士坦丁堡。” 安德烈接受捐款的消息传开后,更多普通市民开始捐钱。 有人拿来传家的银烛台,有人送来结婚金戒指,甚至有个小女孩给了安德烈她存了三年的零用钱。 人们相信安德烈,不仅是因为他的战绩,更是看到他带给君堡的新鲜的活力。 钱,这些市民看重吗?当然是看重的。 但在长时期的压抑后,如果捐出钱財能使他们的內心获得宽慰,就好像长久窒息后的人能够花钱浮出水面吸上一口新鲜空气,这是对他们来说无比幸福的事情。 而且如今的君堡,很多时候,有钱都没有地方花。 奥斯曼苏丹的使者求见。 君士坦丁坐在王座上。 使者走进大厅,身后跟著十个隨从,每个人都捧著盖著绸缎的托盘。 “向罗马皇帝致敬。”使者行了一个夸张的礼,过去的奥斯曼人一般只肯称君士坦丁为希腊皇帝,如今却正式改口了。 君士坦丁微微点头:“说出你的来意。” 使者拍拍手,隨从们掀开了托盘上的绸缎。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嘆声。 第一个托盘上堆满了金幣,第二个是各种珠宝,第三个是一卷羊皮纸…… “我的主人,穆罕默德苏丹,提出了新的条件。”使者拿起羊皮纸缓缓念道。 “只要你们开城投降,交出君士坦丁堡。你们所有人可以带著財產安全离开。君士坦丁陛下將被授予伯罗奔尼撒作为罗马皇帝的自有领土。苏丹保证永世绝不侵犯罗马皇帝的领土。” 安德烈差点笑出声。三个月前,奥斯曼人还发誓要杀光所有罗马的抵抗者。 看来外交真的是建立在军事胜利的基础上。 使者继续念著优厚的条件:不屠杀、不劫掠、保证信仰自由……每一条优厚的条件都让大厅里的贵族们窃窃私语。 当使者终於说完,大厅陷入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帝身上。 君士坦丁缓缓站起身: “告诉你的苏丹,”皇帝一字一顿地说, “我寧可死在城墙的废墟上,也不会放弃君士坦丁堡苟且偷生。” “我不会,任何一位市民也不会把城市交给你们,我们全都寧愿死战到底。” “陛下,我们奥斯曼兵多將广,你们是註定守不住的。” “若是註定我们会输,两败俱伤也是贏。若是苏丹坚持继续进攻,请他做好准备接收一个遍布尸体的君士坦丁堡吧。” 使者的笑容僵在脸上:“陛下,请再考虑一下。” “送客!”君士坦丁突然提高音量,嚇得使者后退一步。 第四十三章:奥斯曼军队的撤围? 奥斯曼围城营地。 使者跪在羊毛地毯上,额头贴著地面,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苏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使者战战兢兢地直起腰。穆罕默德二世坐在垫高的王座上,年轻的苏丹此刻眼下掛著浓重的阴影,嘴唇因为连日指挥而乾裂脱皮。 苏丹轻声问:“说说看,城里现在什么样子?” 使者咽了口唾沫:“回陛下,君士坦丁堡的街道很热闹。市场里货物充足,麵包房前排著长队……” “城墙呢?” “修復得很坚固。希腊人日夜不停地施工,连女人和孩子都在帮忙运石头。” 苏丹紧张地攥紧刀柄:“他们的士兵呢?” 使者声音越来越小:“士气很高。城墙上到处都能看见新铸的大炮,守军个个精神饱满……” 苏丹打断他:“那个哥萨克呢?安德烈在做什么?” 使者额头渗出冷汗:“他……他在城里到处买房子,花光了所有积蓄……” 大帐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將领们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都在嘲笑安德烈不务正业,这个时候竟然在做买卖。 只有苏丹没有笑。 “安静!”穆罕默德猛地拍案。笑声戛然而止。 苏丹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告诉我实话,城里的人……他们害怕吗?” 使者犹豫了一下:“不,陛下。他们……他们看起来很有信心。有人甚至在街上喊,与城共存亡。” 穆罕默德转身望向帐外。远处,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在暮色中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 “你下去吧。”苏丹摆摆手。 使者如蒙大赦,倒退著爬出大帐。 其他將领也识趣地退下,只留下哈利勒帕夏一人。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哈利勒帕夏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也许我们应该考虑……” “考虑什么?”穆罕默德转身如鹰隼般瞪视著他, “撤军吗?让全天下人看我的笑话?” 哈利勒低下头:“我只是担心匈牙利人。” 苏丹突然抓起桌上的银杯砸向地面。 杯子撞在支柱上,碎裂开来。 “二十万大军!90门大炮!整整两个月的围攻!”穆罕默德二世的愤怒肆意宣泄著。 “结果呢?我们连一个破旧的基督教城市都拿不下!” 哈利勒不敢接话。帐外,哨兵们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苏丹蜷缩在帐中一角,像个受伤的野兽。 “难道我真的不如父亲……”他喃喃道。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时他还是个孩子。 12岁时穆罕默德二世就登上苏丹宝座。 那时他正赶上欧洲的十字军东征,西方的教皇深信奥斯曼已经到了最虚弱的时候,於是號召西欧各诸侯国发动了十字军东征。 一支10万人的军队被组建起来,其中包括匈牙利人、波兰人、弗拉赫人、义大利人、捷克人、立陶宛人、克罗埃西亚人、法国人和德国人,他们越过了多瑙河。威尼斯海军也封锁了达达尼尔海峡。 他们一同在匈牙利的匈雅提的率领下向奥斯曼的首都进发。 而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奥斯曼摄政大臣们显然认为年轻的穆罕默德二世无法统帅他的军队,於是决定请前苏丹復位。 年轻的苏丹有些不情愿的接受了这个提议。 他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如果你认为自己还是苏丹,就赶快回来率领你的军队。如果你还认同我是苏丹,作为苏丹,我命令你率领我的军队。” 大帐內,穆罕默德突然站起身。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苏丹觉得,他可能这一次无法攻下君士坦丁堡了。 但他不相信自己一生都无法攻克这座城市,他才21岁,而拜占庭皇帝已经49岁了。 只需要像祖先们一样,缓缓地削减君士坦丁堡的枝干,消灭,威慑他的所有盟友,彻底困死他们的经济,最终,必然会有那么一天,君士坦丁堡会自然而然的来到他手中。 “哈利勒。” 老臣浑身一颤:“陛下?” “匈牙利国王现在是谁?” “还是那个『遗腹子』拉迪斯劳斯拉斯洛五世,但实际是匈雅提·亚诺什在掌权。” 穆罕默德冷笑一声:“那个白骑士……” 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巴尔干半岛:“传令,明日撤围。” 哈利勒瞪大眼睛:“陛下?” “不是撤回埃迪尔內。”, “我们是先去解决匈牙利人。告诉士兵们,这是暂时的撤退,不是失败。”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传令官慌张地跑进来:“陛下,斥候报告说威尼斯舰队正在接近。” 穆罕默德不怒反笑:“好极了。” 他转向哈利勒:“今晚就拔营,留下三千精锐埋伏在树林里。” “陛下的意思是?” 穆罕默德露出残酷的微笑:“让希腊人以为胜利了。等他们放鬆警惕打开城门庆祝时。” 哈利勒恍然大悟:“然后我们杀个回马枪。” 苏丹摇头:“只是製造混乱,掩护主力安全撤离。我不认为,那个叫安德烈的会傻乎乎的跑出他的乌龟壳。” “等我收拾完匈牙利人,再回来慢慢料理这座城。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当然,若是希腊人真的被吸引出来,我们也可以借势攻占君士坦丁堡,希望他们有这么蠢。” 当夜,奥斯曼军营悄然开拔。 只有最精锐的部队被留了下来,他们熄灭所有火把,像幽灵一样潜伏在城外的橡树林中。 —————— 威尼斯舰队的甲板上,舰队司令德里西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 “看到没?奥斯曼人看到我们就跑了。”他对身旁的副官说。 副官望向海岸:“阁下,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德里西拍了拍副官的肩膀:“不晚,正好。等我们击退土耳其人的消息传回威尼斯,总督一定会给我们发勋章的。” 十艘威尼斯战船排成战斗队形,驶向奥斯曼的营地。 船上的水手们已经开始提前庆祝,有人甚至悠閒地唱起了家乡的小调。 “准备靠岸。”德里西整理著领口。 “到时候我要去覲见皇帝,我们帮他希腊皇帝赶跑了奥斯曼人,他们得给我们多少好处呢?要是给少了,我可不答应。我得好好跟他谈谈我们应得的贸易特权。” 第四十四章:威尼斯人的惨剧 威尼斯水手们忙著放下小艇,准备直接从奥斯曼人撤退的营地上岸。 他们打算先行在奥斯曼人的营地搜刮一番,二来也可以攫取一份政治资本。表示是因为他们的到来,奥斯曼大军才感到了害怕撤围的。 可德里西却总觉得心头一紧,某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后颈汗毛倒竖。 他猛地抬头,黑压压的箭雨从岸上的橡树林中腾空而起。 “敌袭!” 刚叫出去声德里西的三角帽被一支箭矢射穿,钉在了身后的桅杆上。 他扑倒在甲板上,听到身后箭簇穿透肉体的闷响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甲板上当即乱作一团。一个年轻水手被三支箭同时命中胸口,身体倒在缆绳上不停抽搐。 德里西的亲卫正要去拔佩剑,一支箭从他张开的嘴巴射入,箭尖带著血丝从后脑穿出。 他踉蹌两步,栽进海里。 “起锚!快起锚!”德里西趴在血泊中尖叫。 想站起来却不停打滑跌倒,这才发现甲板上已经积了半寸深的血水。 海岸线突然亮起几十个火把。 火光中,奥斯曼的青铜炮管隨著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好几艘艘威尼斯战船同时被炮弹击中。 威尼斯旗舰的船首瞬间在爆炸中粉碎,桅杆缓缓倾倒。 另一艘舰船直接被一发炮弹命中船尾,將船舵炸成无数飞溅的木屑。 “大船起不了锚了,我们直接划小船逃啊。”还活著的水手们像下饺子一样跳进小艇。 德里西被亲卫架著扔进一艘救生艇,他的丝质衬衣已经被血水和冷汗浸透,紧贴在肥胖的身躯上。 小艇刚划出十几码,岸边的芦苇丛中突然衝出数十名奥斯曼骑兵。 突厥骑兵的吶喊声让德里西膀胱完全失控,尿骚味在小艇上瀰漫。 这些奥斯曼轻骑兵沿著海岸线飞驰,箭矢轻易射穿落水者的后背。 德里西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舵手被一箭爆头射穿。 “划!快划啊,逃到君堡就有救了,罗马皇帝会救我们的。”德里西歇斯底里地拍打划桨水手的肩膀。 小艇在箭雨中艰难转向,每一次浪涌都让船底蹭过漂浮的尸体。 海面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奥斯曼人显然早有准备,他们甚至准备了带铁鉤的长竿,专门用来打捞落水的威尼斯军官。 “长官……我们……我们逃不掉了……”划桨的水手突然停下动作,绝望地指向右舷。 德里西转头,看见一艘奥斯曼桨帆船正破浪而来。 船头的撞角上沾满血肉碎末,甲板上的弓弩手已经张弓搭箭。更可怕的是,他认出了站在船首那个披著猩红披风的身影,那是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本人。 “投降……”德里西的嘴唇颤抖著, “我们升白旗……” 当白布被颤抖著举起时,德里西注意到海峡水面漂浮著一层诡异的粉红色泡沫。十艘威尼斯战船中,六艘正在沉没,三艘已经被跳帮俘获,升起了奥斯曼新月旗。 唯一逃脱的那艘快船,正当他们庆幸自己逃出生天时。 却直接被岸边的乌尔班大炮跨越普通大炮的超距离射程直接击中,瞬间他们便被停止了行动,默默地在海面燃烧。 第二日正午的烈日炙烤著海湾。 奥斯曼工兵们用长竿將威尼斯人的尸体推向岸边,在那里,一队刽子手正忙著处理俘虏。 几个火堆上正架著铁笼,里面是被活活炙烤的威尼斯军官。 德里西和其他威尼斯高级军官被铁链拴在一起,跪在沙滩上。 他的膝盖陷入被血浸透的沙子里。 一个奥斯曼人军官正在俘虏队列前踱步,时不时用弯刀挑起某个俘虏的下巴端详。 “威尼斯人吗,真好笑。” 他拍拍手,士兵们拖来十个木桩,每个桩顶都钉著铁环。 他的大副被第一个拖出来,双手被铁环扣住,整个人被绷紧在木桩上。 对面的奥斯曼弓箭手列队站好。 一支箭射穿了大副的右膝,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德里西想要闭上眼睛,但鞭子立刻抽在他脸上。 “好好看著。” 一箭又一箭,大副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这个年轻人已经变成了一只刺蝟。 德里西的丝绸衬衣被自己呕吐物浸透,他注意到沙滩上到处是这种带血的箭靶,有些还在微弱抽搐著。 “接下来我想看看威尼斯的水手们是不是有你们吹嘘的那么厉害。” 奥斯曼军官踢了踢已经瘫软的德里西, “把那些划桨的废物带上来。” 一百多名威尼斯水手被驱赶到浅水区,每人发了一把匕首。奥斯曼士兵用长矛逼他们围成圆圈。 通译大声宣布:“你们之中,最后活著的十个人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起初水手们茫然对视。 直到一个偷袭者將匕首捅进同伴肾臟。 很快,浅水区变成了自相残杀的修罗场。 有人被按进海水溺毙,有人肠子流出来还在拼命爬行。最可怕的是两个亲兄弟的廝杀,哥哥最终用牙齿咬断了弟弟的喉管,满嘴鲜血地仰天嚎叫。 当只剩十个血人站在尸堆中时,奥斯曼军官却大笑著下令放箭。“骗你们的!异教徒也配谈自由?” 他在游戏时,不时抬头望向城墙,似乎在期待守军出击。但城门始终纹丝不动。 奥斯曼军官踩著德里西的脑袋,强迫他观看这场最后的屠杀。 夕阳西下,潮水开始上涨。 岸边已经立起了一排木桩。 被剥光衣服的威尼斯俘虏,被用长钉活活钉在木桩上。 潮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漫过他们的小腿、腰部、胸口…… “这是特意为君士坦丁堡城墙上的观眾准备的。”卡拉凑在德里西耳边低语,呼吸里带著大蒜和孜然的味道。 德里西再次感觉自己的裤襠有些潮湿。 可苦等良久,君士坦丁堡完全没有要派兵救援的意思。 一个奥斯曼军官终於忍不住策马来到箭矢射程边缘,用生硬的希腊语喊道:“出来啊!希腊的懦夫们,你们的援军需要帮助!” 狄奥多西城墙上的守军却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 安德烈甚至悠閒地啃起了苹果。 安德烈和朱斯蒂尼亚尼当然全程目睹了这场虐杀游戏。 “我们要去支援吗?”朱斯蒂尼亚尼问。 安德烈摇摇头:“他们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就是希望我们沉不住气出击。” “而且,这些威尼斯人是来占便宜的,不是真心为了帮我们。” 第四十五章:《尼姆菲翁条约》不平等条约 三艘热那亚战舰未经通报便闯进金角湾。 安德烈站在海墙上,望著那些船帆上显眼的圣乔治十字纹章。 这些热那亚人甚至连礼节性的旗语都没打,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他们倒是会挑时候。”朱斯蒂尼亚尼朝海里啐了一口。 要不是看见他这幅模样,安德烈都差点忘了他现在还是被热那亚人通缉的状態。 “我们刚打退奥斯曼人,这些鬣狗就闻著味来了。他们肯定也是奔著捞便宜来的。” 那三艘热那亚战舰的吃水线很深,显然载满了货物或士兵,当然更可能是后者。 “去通知皇帝。”安德烈转身对传令兵说, “热那亚使者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当安德烈赶到皇宫时,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热那亚使者多利亚在大理石地面上来回踱步。 他身后站著八名全副武装的热那亚士兵,这在皇宫大殿上本是绝对禁止的。 “陛下。”热那亚使者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很遗憾,我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前来,您为什么不通知我们,擅自收回了我们在加拉塔殖民地的租界。” “这是热那亚的最后通牒。” “你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內归还加拉塔区所有財產,还得赔偿我们商人十万杜卡特金幣来弥补损失,否则我们的军舰將封锁博斯普鲁斯海峡。” 君士坦丁十一世坐在皇座上,左手无意识地揉搓著衣摆。 这位拜占庭皇帝今天特意戴上了最庄重的皇室冠冕,但在安德烈看来,那华贵的冠冕反而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皇帝左侧站著大牧首阿塔纳修斯二世,右侧则是面色阴鬱的帝国財政大臣卢卡斯。 君士坦丁强装镇定:“关於加拉塔区的问题,我们不是正在商议嘛。” “商议?”多利亚使者停下脚步:“根据《尼姆菲翁条约》第七条,加拉塔区是热那亚共和国的永久租界!你们擅自收回我们的仓库,杀害我们的商人,这叫商议?” 安德烈站在皇帝宝座侧后方。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君士坦丁的后颈渗出的汗珠。 大牧首阿塔纳修斯二世正不停地捻著胸前的十字架,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因为你们的商人向奥斯曼人走私武器!”財政大臣卢卡斯开口,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热那亚使者。 “我们在加拉塔码头截获了你们要走私给奥斯曼人的物资。” 財政大臣一如既往的刚烈,卢卡斯在原时空的君士坦丁堡围城期间,也是皇帝的重要助手。 在城破后,卢卡斯?诺塔拉斯因拒绝將幼子送入苏丹后宫而被奥斯曼帝国俘虏並处决,其家族財富也被充公。 热那亚使者多利亚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復傲慢:“证据呢?就算有,那也是个別商人的私自行为。你们无权因此废除神圣的条约。” “而且根据条约热那亚在加拉塔享有完全治外法权!你们竟敢逮捕我们的商人?” 他转向君士坦丁,声音陡然提高,“陛下难道要背弃您的先祖签订的已经延续两百多年的盟约吗?” 1261年,拜占庭帝国(尼西亚帝国)为对抗威尼斯的威胁,与热那亚共和国签订了《尼姆菲翁条约》。 加拉塔位於君士坦丁堡对岸的金角湾北岸,是控制黑海贸易的关键节点。 条约的核心目標是通过赋予热那亚商业特权,换取其海军支持以收復君士坦丁堡。 条约允许热那亚人在加拉塔建立独立的贸易区,並享有行政、司法和税收自治权。 例如,热那亚人可在加拉塔设立自己的法庭、徵收关税,並建造防御工事。 这种自治居住地的安排实际上將加拉塔变为热那亚的租界。 热那亚还获得了在拜占庭帝国全境的贸易免税权,尤其是在加拉塔的关税徵收权。 根据条约,热那亚人可收取博斯普鲁斯海峡70%的关税,而拜占庭仅保留 13%。 这种经济特权使加拉塔成为热那亚在黑海贸易的核心枢纽。 作为交换,热那亚承诺为拜占庭提供舰队支持(50艘战船)。 条约签订后,热那亚迅速在加拉塔建立殖民政府,並修建城墙和港口设施。至 14世纪,加拉塔已成为热那亚在黑海的最大商业中心,其自治地位已经持续近 200年 大厅里一片死寂。 君士坦丁十一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卢卡斯见状也只能嘆了口气,无奈的退后。 多利亚嘴角浮现胜利的微笑,他向前迈了一步…… “《尼姆菲翁条约》就是一张废纸。” 安德烈的声音像记闷雷炸响在大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先前一直沉默的陆军统帅安德烈。 热那亚使者恼怒地问道:“这位是?” “安德烈,罗马帝国陆军统帅。” 多利亚当然听说过安德烈的传奇,知道他率领铁甲圣骑兵借著月蚀一马当先冲入奥斯曼军营並击败奥斯曼苏丹的光荣事跡。 於是他嘴角勉强扯动出一个微笑,对安德烈表达他的敬意。 但哪怕热那亚人赔笑,安德烈也照样直言不讳: “诸位,恕我直言,那份条约是两百年前帝国虚弱时被迫签订的不平等条约,是罗马帝国的耻辱!凭藉这份条约,你们热那亚人已经在帝国的身躯上吸了两百年的血,你们还嫌不够吗?” 多利亚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你……” “加拉塔区是君士坦丁堡的心臟地带。” 安德烈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而你们在那里设立自治政府,悬掛外国旗帜,甚至拥有自己的军队。这叫租界吗?这分明是国中之国!” 君士坦丁十一世惊讶地看向安德烈。 大牧首阿塔纳修斯二世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十字架差点掉落。 安德烈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一些冒险,但他更清楚此刻必须有人站出来。 而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到。 “好大的胆子!”热那亚使者多利亚猛地抽出佩剑,他身后的士兵也举起了武器, “陛下,这难道就是你们希腊人对待盟友的態度吗?” 第四十六章: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 这笑声让热那亚使者多利亚的剑都有些握不住,他警惕地看著安德烈,毕竟人的名树的影,这样一个战神,还是能让他感到害怕的。 殿后无数哥萨克战士冲了出来,他们每个人持著钢刀包围了整座宫殿。 面对来者不善的热那亚人,安德烈当然不会毫无准备。 “盟友?使者阁下不妨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安德烈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 多利亚在看到那捲带热那亚火漆印的羊皮纸时瞬间脸色大变。 安德烈將羊皮纸展开,上面是热那亚与奥斯曼苏丹的秘密通信副本。 “上个月我们截获了奥斯曼信使,你们答应穆罕默德,热那亚舰队只要保持中立,就可以在奥斯曼人手中延续你们热那亚人对整个黑海贸易的垄断权。” 安德烈继续高声朗读:“若奥斯曼帝国攻陷君士坦丁堡,热那亚共和国还將获得加拉塔地区永久主权。” 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首席大臣卢卡斯激动地一把抢过羊皮纸,读过上面的內容后,满脸气得通红。 他隨后双手捧起文书,送到皇帝面前。 君士坦丁十一世看完后,显然也气得不轻。 “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偽造的”多利亚的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安德烈向前逼近一步:“需要我念出你们议长在信中的原话吗?『鑑於拜占庭帝国已名存实亡,我们热那亚共和国很乐意与奥斯曼帝国展开合作』……” “够了!”君士坦丁十一世突然从宝座上站起。 这一刻,他消瘦的身躯变得高大起来。皇帝將珍珠皇冠扶正,声音不再犹豫: “阁下,请回去转告贵国议会。” “自今日起,以巴塞琉斯之名,朕宣布《尼姆菲翁条约》即刻废止。加拉塔区重归帝国治下,所有外国驻军限日落前撤离。” 热那亚使者张大了嘴:“陛下,您不能。” “朕是皇帝,没有什么不能的。从今往后,加拉塔区將恢復帝国直接管辖。”君士坦丁继续道。 安德烈惊讶地看向皇帝。 这位向来优柔寡断的君主此刻目光如炬,他终於有了几分罗马皇帝的气度。 热那亚使者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您这是向热那亚宣战!没有我们的舰队,你们迟早要被异教徒攻陷。” 安德烈突然挥动钢刀,寒光一闪,使者的佩剑应声断成两截。 “滚回你的船上去。没有你们,罗马依然屹立。” 热那亚使者踉蹌后退,在弩手搀扶下才没摔倒。 他怨毒地扫视大殿,最后目光停在君士坦丁身上:“陛下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说完便想带著隨从离去。 “慢著!”皇帝叫住了使者。 “皇帝是打算回心转意了吗?”多利亚沉著脸回头。 “不,你回去告诉你们的总督托马索,从今天起,帝国海域不会再有掛著圣马可或者是圣乔治旗的外国船只。” 热那亚使者多利亚被佣兵们簇拥著退向殿门口,他突然回头朝厅中眾人狞笑道:“等穆罕默德的乌尔班巨炮轰开城墙时,希望陛下还能这么硬气” 当热那亚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君士坦丁十一世突然像被抽走骨头般跌坐回宝座。他如释重负地摘下皇冠。 皇帝的声音像是刚刚跑完马拉松:“安德烈卿,你知道我们刚才做了什么吗?” 安德烈单膝跪地:“我知道的,陛下,我们刚才找回了罗马帝国丟失了近两百年的尊严。” 君士坦丁苦笑一声:“也可能是亲手点燃了另一场战爭的导火索。” 他抬头望向大殿穹顶上的基督像:“但你说得对,一个伟大的帝国不能永远活在乞求来的施捨中。” 大牧首阿塔纳修斯二世在谈判结束后忧心忡忡地凑过来:“陛下,热那亚人控制著黑海粮食贸易,那是我们主要的粮食进口来源,没有他们的粮食我们养不活君士坦丁堡那么多人。” 安德烈打断他:“那就让我们的农民重新耕种色雷斯的土地。” “还可以让我们的商人重建贸易网络。两百年来罗马像乞丐一样仰人鼻息,是时候重新站起来了。” 君士坦丁十一世凝视著安德烈年轻的面庞,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肩膀:“你知道吗?刚才你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的先祖。他一定也不希望自己的子孙那么窝囊吧。” 皇帝眼中泛起泪光,阿塔纳修斯还想说什么,但皇帝不理会,自顾自地说:“传朕旨意,即日起废除所有与热那亚的不平等条约,没收其在帝国境內全部货物充作军费。” ———— 奥斯曼人已经退去。 安德烈开始接收这一战的战利品。 金角湾里还搁浅著70艘奥斯曼战舰,这些是穆罕默德撤退时带不走的舰队。 这些舰队现在全都归他了,凭藉他此刻的威望,没有人胆敢与他抢,况且皇帝还站他身后。 他的兄弟彼得走过来匯报:“船上还有水手约三百人,大部分是希腊人和斯拉夫人,他们表示十分愿意为我们效力。” 安德烈点点头,目光扫过港湾。 虽然说这支新兴舰队远不能与威尼斯或热那亚的海军相比,却是哥萨克海军新生的起点。 “把船上的土耳其旗子都扯下来,换成我们的旗子。” 彼得也很高兴,不过:“我们的旗帜长啥样。” 安德烈心说这是个好问题,他回想起记忆里那个浑身鳞甲、爪握雷电的神秘生物。他沉思良久,终於决定:“不如画条龙吧。” “巨龙吗?能喷火的那种?”几个哥萨克心腹也凑了过来,他们也对哥萨克的第一面旗帜感兴趣。 “不,五爪黑龙。比巨龙更凶,更可怕。” “那是什么样的。” “你过来我教你。” 安德烈手把手向彼得与身边的哥萨克心腹演示。 他画画还算有一手,现代的绘画技法可比文艺復兴前欧洲中世纪的所有图画更加高超,一旦画完,这绝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旗帜。 “鳞片要像铁盾,爪子锋利的能撕开鎧甲,就像撕烂麵包,龙睛要画成血珠子。” 安德烈最后补上龙爪下被扯烂的奥斯曼的破碎新月旗。 哥萨克们爆发出狂笑:“太棒了!以后奥斯曼人望见这面旗就得想起他们在君士坦丁堡城下的惨败。” 第四十七章:罗马共治皇帝 君士坦丁十一世在私人覲见室接待了安德烈。 这个圆形厅堂位於皇宫临海一侧,透过拱形窗户可以俯瞰整个金角湾。皇帝今天没有穿正式的紫袍,而是一件简单的深红色长衫,看起来更像学者而非君主。 “我们的新海军司令来了,那些船你喜欢吗?”皇帝笑著说,然后微笑著示意安德烈坐下。 安德烈没有就座,而是单膝跪地:“陛下,我是来辞行的。” 房间內的空气凝固了。 君士坦丁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站起身,走到安德烈面前: “安德烈卿。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安德烈抬起头,直视皇帝:“奥斯曼人已经撤退,我的使命完成了。扎波罗热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扎波罗热?”君士坦丁轻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陌生的地名, “那个哥萨克营地?” 君士坦丁摇摇头:“安德烈,你属於这里,属於君士坦丁堡。这座城市需要你。” 安德烈站起身:“陛下,我的家人还在扎波罗热等我。” 皇帝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片刻后,他转过身,眼中亮著决断的光芒: “如果……我封你为共治皇帝呢?” 安德烈愣住了。 要知道君士坦丁十一的先祖,也就是巴列奥略王朝的开创者,米海尔?巴列奥略就是在1259年,率领多民族联军在西马其顿的卡斯托利亚战役中取得决定性胜利,击溃了西西里国王曼弗雷德、阿凯亚公爵威廉和伊庇鲁斯组织的联军,並俘虏了阿凯亚公爵,凭藉此战麦可被封为共治皇帝。 在那之后,他进入了君士坦丁堡並在圣索菲亚大教堂举行了第二次加冕仪式,拜占庭帝国正式进入巴列奥略王朝。 如果安德烈接受了这个位置,这意味著他將与君士坦丁十一世平起平坐,成为千年帝国名义上的统治者之一。 这是多少贵族梦寐以求而不得的至高荣誉。 虽说,如今的拜占庭算是穷途末路,但也不至於把仅次於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副皇帝职位授予一个外人吧。 遵循某种本能,安德烈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他再次想起,欧洲人没有谦让的美德,你拒绝了,就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 而君士坦丁此举也不是为了试探,而是真心的,希望安德烈能留下来。 共治皇帝,將江山的一半直接送给安德烈。 “陛下,这似乎不合传统。” “传统?”君士坦丁苦笑一声,“看看窗外,安德烈。帝国就剩这一座城市了,还有什么传统可言?” 他走近一步,握住安德烈的手: “我需要你。不是因为你的剑术或战术,而是因为你给了人民希望。在围城最黑暗的时刻,是你让他们相信奇蹟存在。” 安德烈能感觉到皇帝的恳切。 这位最后的拜占庭君主正在用尽全力挽留他。 “我……”安德烈刚要开口,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侍从长慌张地进来稟报:“陛下,热那亚和威尼斯人的僱佣兵在外面抗议,要求我们支付酬劳,还要赔偿之前市民暴动造成的损失,否则就要武装討薪。” 君士坦丁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虽然昨天他在热那亚使者面前说的很痛快,但他確实是没有钱。 罗马帝国目前是真的没钱支付之前许下的报酬。 皇帝苦著脸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开口道:“陛下,我愿意接受任命,担任共治皇帝,也可以帮忙解决僱佣兵的麻烦。” “安德烈卿。”君士坦丁面露感动神色。 “不过,我现在有一个请求。” 君士坦丁示意他继续。 安德烈说:“借我两千士兵,我要去教训热那亚人,夺取他们在黑海的殖民地,也能打开罗马在黑海北方的粮食通道。” “不能再放任他们了。我们需要强硬一点,做给欧洲的列强们看。”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深思:“你要去打热那亚人?” “对,这在是用我的方式確保帝国北方的安全。” “而且热那亚人控制的黑海港口是奥斯曼人获取补给的关键。拔掉这些据点,下次穆罕默德再来时,他们的后勤补给线就会困难无数倍。” 君士坦丁缓缓踱步。 然后,他停下脚步,露出一个几近狡黠的微笑: “我可以给你更好的条件。你可以自己去招募士兵。凡愿意跟隨你的,都可以带走。” 安德烈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不是简单的借兵,而是一场考验。皇帝想看看他安德烈在民眾中的真实威望,若是民眾不看好安德烈,他之前的任命也可以借势收回。 “成交。”安德烈简短地回答。 热那亚和威尼斯僱佣兵的事情非常好处理,安德烈通过在莫斯科换到的粮食,再加上在君士坦丁堡围城期间低价收购的很多房產,换得了非常多的財富。 而对於在守城期间做出了贡献的热那亚与威尼斯僱佣兵,安德烈送给他们每人一处首都的房產,再加上罗马人的身份待遇,並表示愿意继续僱佣他们战斗。 而那些表现不是特別出色的,只是给他一笔一次性的补偿,便让他们离开君堡。未来的罗马军团不能再依赖僱佣兵了。 热那亚与威尼斯僱佣兵们在权衡之后,表示愿意接受安德烈的条件,接受自己身份的转变,成为新罗马人。 而士兵的招募工作也非常顺利。 在招募令张贴出去的当天,君士坦丁堡的各个广场就挤满了人。安德烈原本预计最多能招到两千人,但仅仅第一天,报名人数就突破了一千五。 “你確定要跟我去黑海拼命?”安德烈亲自面试每个应徵者。 他问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渔民:“你可能会死在海盗手里,或者热那亚人的弩箭下,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年轻人挺起胸膛:“统帅大人,我父亲在围城时战死了。您为他报了仇,我的命就是您的。”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无数次。有老兵想追隨铁甲战神再创辉煌;有年轻人渴望像安德烈一样建功立业;甚至还有商人子弟带著自家护卫队前来投奔,希望在攻破热那亚殖民地时能及时接手他们的贸易地盘。 第五天傍晚,彼得带著最后的统计结果找到正在金角湾监督船只改装的安德烈。 “三千零七十二人。还有两百多人被我们婉拒了,因为实在没那么多船。”彼得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这甚至比扎波罗热的河谷地的哥萨克人还多了。 这支队伍已经远超他的预期,足够对热那亚在黑海的势力造成致命打击。 当夜,皇帝为安德烈举办宴会,宴会规模不大,但出席的都是帝国核心人物,还有几位东正教主教。 君士坦丁举杯时半开玩笑地说,“我赌输了。我原以为最多能招到一千人。” 朱斯蒂尼亚尼啜饮著珍贵的葡萄酒:“您低估了英雄的魅力,陛下。现在城里每个男孩都想成为下一个安德烈。” 第四十八章:加冕罗马共治皇帝 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下,香炉的烟雾在阳光中缓缓升起。 安德烈站在镶嵌著孔雀石的高台上,感到无数道目光正灼烧著他的后背。 他听到身后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 此刻整个君士坦丁堡的人都在关注著这场加冕。 “请共治皇帝陛下更衣。” 四名侍从捧著紫袍走上前来。安德烈展开双臂,任由他们为他套上这件沉重的礼服。 君士坦丁皇帝手持权杖站在祭坛旁,眼中带著难以捉摸的情绪。当安德烈披掛整齐后,皇帝亲自走上前,为他系上珍珠腰带。 “准备好了吗?”君士坦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唱诗班开始咏诵尼西亚信经。他按照礼仪官的指导,在特定段落做特定的动作。 安德烈的动作略显僵硬,但好歹没有出错。 当然罗马帝国的加冕比西欧的好就好在不用下跪。 西欧的国王加冕有点类似於王在法下,你哪怕贵为国王,实际上依旧是上帝的奴僕,在精神意义上,你不能高过天主的教皇。 而罗马帝国就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皇帝就是至高无上,教权永远不能压倒皇权。 “君宰啊,我们敬拜禰的十字架,我们颂扬禰的圣復活……”大牧首阿塔纳修斯二世的声音在穹顶下迴荡。 “在帝国面临诸多挑战之时,汝肩负起共治皇帝之重任,愿汝与在位皇帝携手共进,团结帝国之人民,抵御外敌之入侵,恢復帝国之往昔辉煌。” 阿塔纳修斯冗长的加冕词总算念完。 大牧首拿起沉重的皇冠。 现在它要戴在安德烈头上了。 皇冠它比想像中重得多,也许是宝石比较多的缘故,压得他脖子发酸。 金色的流苏垂下来,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愿主赐予你智慧治理他的子民。” 君士坦丁上前一步,將象徵共治皇帝权力的权杖交到安德烈手中。 这个简单的动作引发了一阵小骚动。 某些元老显然没料到皇帝会给予如此完整的权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德烈看向君士坦丁。 皇帝对他轻轻点头,眼睛里带著笑意,他拉著安德烈的手接受眾人的欢呼。 “安德烈皇帝万岁!” “愿上帝保佑两位陛下!” 欢呼声震得安德烈耳朵发疼。他想擦擦额头上的汗,但不敢抬手,万一皇冠掉下来就丟人了。 接下来就是环城游行,要让全城的老百姓看清楚他们的新皇帝长什么样。 当然在君士坦丁堡保卫战时,他们就早已经认识了安德烈。 金幣如雪花般从马车上撒落,安德烈端坐在紫绸华盖下,看著君士坦丁堡的市民们俯身捡拾钱幣。 “陛下,请再撒一把。”礼仪官小声提醒,他觉得安德烈有些抠抠搜搜,问题是这洒的都是安德烈自己的钱,不由得他不心疼。 但没办法,看到礼仪官递来装满金幣的锦囊。 安德烈也明白,他逃不掉这个传统流程,毕竟当皇帝哪有不花钱白当的。 於是安德烈抓起一把金幣撒了下去,忽然注意到人群中有个驼背的老妇人。 她年老体衰怎么也接不住滚动的钱幣。 安德烈手腕一翻,將金幣直接拋进她掀起的衣摆里。 “愿上帝保佑您!” 老妇人抹著眼泪说:“我孙子在城墙上服役,他说您带著他们杀退了异教徒,感谢您……” 马车转过香料市场时,一阵熟悉的鬨笑传来。几个哥萨克挤在酒馆二楼窗口,喝得满脸通红的瓦尔加正举著橡木酒杯大喊: “嘿!戴金帽子的哥萨克皇帝,老维京跟你打招呼。当了皇帝,你还认你的老伙计们吗。” 安德烈大笑起来。他抓起一把金幣,甩了上去。一枚金幣正巧落入瓦西里的酒杯。 “扔得挺准啊,嗝。” 瓦尔加吹起口哨:“晚上一起喝酒啊,陛下!” 围观的市民发出善意的鬨笑。 一个卖蜂蜜蛋糕的小贩趁机喊道:“给哥萨克皇帝尝尝新烤的蛋糕。” 他奋力將油纸包拋向马车,被侍卫长凌空接住。 安德烈接过蛋糕,当眾咬了一大口。 “好味道!”他含糊不清地称讚,奶油沾在了脸上。 这个举动引得市场里的主妇们咯咯直笑,她们交头接耳: “看啊,皇帝和我们吃一样的蛋糕。” 回到皇宫,侍从刚关上门,安德烈就迫不及待地扯开了华服的珍珠纽扣。 紫袍滑落在地,露出他遍布伤疤的后背。 他抓住皇冠想摘下来。 君士坦丁急忙制止他抓向皇冠的手:“別动,要这样拿。” 皇帝示范了正確的动作。 安德烈学著他的样子,终於把这沉甸甸的东西从头上取了下来。 “感觉如何?做皇帝的滋味。”君士坦丁问。 “憋死我了,一群人盯著我看,就像在看马戏团的狗熊。”安德烈抓起水晶壶直接对著嘴灌葡萄酒。 “注意仪態,你现在可是共治皇帝了。”君士坦丁忍著笑递上毛巾。 安德烈胡乱擦了擦脖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陛下快尝尝,市场里抢到的。挺好吃的。” 他献宝似的打开,里面是一块压扁的蜂蜜蛋糕。 君士坦丁愣住了。他小心地掰下一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二十年了……自从父亲去世后,我再没吃过市集的蛋糕。” “你知道吗?安德烈卿,其实我本来想当个学者,小时候我经常躲在图书馆,一整天都不出来。” “现在,图书馆里的那些书估计都落灰了” 安德烈不知该说什么。 “陛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是我想做得好,是这座城市需要我这样做。” 君士坦丁拿著吃了一半的蜂蜜蛋糕,望向窗外:“就像现在他需要你一样。” 门外突然传来喧譁,瓦尔加的大嗓门响彻走廊:“我们就看看皇帝老伙计!怎么招,要砍头吗?” 安德烈光著脚跑去开门。几个醉醺醺的哥萨克勾肩搭背站在走廊里,他们正满脸通红的和侍卫长对峙。瓦尔加看到安德烈眼睛发亮:“陛下,我们来討酒喝啦!” 侍卫长刚要呵斥,安德烈已经搂住瓦尔加的肩膀:“正好,我刚在市集搞到两桶克里特岛来的葡萄酒。” 当夜,皇宫偏厅里不断传出走调的民歌和酒杯碰撞声。值班的侍卫起初满脸不悦,后来也跟著节奏跺起脚来。 第四十九章:罗马哥萨克军团成立 第聂伯河的浪花拍打著船身,安德烈站在船头,远远望见了扎波罗热营地的木墙。 已经一年多了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家里人是否安好。 “把我们的旗子升起来”安德烈对身后的彼得喊道。 哥萨克的黑龙旗和拜占庭双头鹰的旗帜一同在桅杆上缓缓升起。 河岸上突然响起號角声。安德烈看到营地的瞭望塔上人影晃动,城墙上的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弦。 “他们认不出我们了。”彼得嬉笑著说。 安德烈下令舰队停在下游五百米处,只带一条小船靠岸。 小船刚划到河中央,岸上就传来一声大喝: “停下,再靠近就放箭了” 安德烈站起身,摘下头盔:“库兹涅佐夫你认不出我了吗?” 岸上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安德烈?!真的是你?” 小船靠岸时,丽莎第一个衝过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丽莎用力拍打安德烈的后背, “天啊,那些船……都是你的?” 安德烈笑著点头:“七十艘,还有三千八百多人的部队。” 丽莎瞪大眼睛:“三千?!营地现在总共才一千多人!” 正说著,营地的大门打开了。安德烈的母亲玛莎抱著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走出。 “妈……”安德烈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有些疑惑地看著那个孩子。 丽莎的眼圈红了:“你走的时候不知道,我怀上了。这是你的儿子,我们叫他米科拉。” 安德烈试探著伸出手,小男孩却害怕地哭著更大声了。 “他没见过你,”丽莎柔声解释,“慢慢来。” 玛莎走上前,抚摸著安德烈的脸:“儿,你瘦了,是在路上吃苦了吗。” 安德烈:“说来话长,先让我们进去吧。” 当天晚上,营地里为安德烈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安德烈带来的罗马人都在这里受到了热烈欢迎。 人们围著篝火,听他们讲述在君士坦丁堡的战斗。 丽莎坐在安德烈身边,轻声告诉他这一年发生的事: “你走后,又来了很多逃难的人。有乌克兰农民,有波兰逃兵,甚至还有很多韃靼人。按你临走时的嘱咐,我们都让他们加入了我们。” “还有韃靼人?” “他们发誓效忠营地,我父亲,库兹涅佐夫考验过他们”丽莎解释道。 安德烈环顾四周,营地確实比记忆中大了许多。新建的木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边,河岸边的船坞里停满了渔船。 宴会进行到深夜,米科拉已经在丽莎怀里睡著了。这孩子睡著时微微嘟嘴的模样,简直和丽莎一模一样。 安德烈轻轻抚摸儿子的头髮,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天我要召集长老们开会,有很多事要决定。”安德烈轻轻地对丽莎说。 丽莎点点头,她犹豫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胸前的双头鹰徽章……是罗马皇家的標誌吗?“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是拜占庭的共治皇帝。” 丽莎的眼睛瞪大了:“那……你还要回去?” “是的,但不会马上走。”安德烈急忙补充,心跳加快,他有点害怕丽莎会闹脾气。 丽莎她却露出温柔的笑容,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你紧张什么?怕我像城里那些贵妇人一样发脾气吗?” 安德烈小心地握住丽莎的手,这双手比他记忆中粗糙了些,想必是这些年在营地操劳的结果。 丽莎將头靠在他肩上,髮丝间带著熟悉的草药香。那是她一直用的洗髮配方,安德烈为她做的,之后她便一直用。安德烈在君堡也常常梦到这个味道。 丽莎的声音像夜风拂过芦苇:“我知道,男人在外拼命都是为了家人能过得更好。” 她看向熟睡的儿子:“你放心去做事业吧,家里有我呢,我会照顾好家的。” 安德烈紧紧抱住妻子,把脸埋进丽莎的颈窝。 这个在战场上令奥斯曼人闻风丧胆的战士,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归途。 不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 丽莎轻轻抱起熟睡的儿子:“该回去了,明天长老们还要等你开会呢。” 第二天天一亮,安德烈就叫来彼得。 “召集所有人到广场,我们要开个会。谢契拉达。”安德烈对彼得说道。 营地的哥萨克们都各拿个小矮凳围坐广场四周。 安德烈站在中央,目光逐一扫过每个人的脸庞,有些人他很熟悉,有些人看得有些眼生。 “今天,我想和大家谈谈未来。”他开口道。 “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够击败波兰人,韃靼人,还有奥斯曼人,但我们还需要一个更强大的组织,来保护我们的家园,让我们活得更有尊严,过得更好,我们不能一直生活在荒野,我们应该有更广阔的空间,我们应该建立自己的组织,自己的国家。” 人群中响起一阵赞同的声音,当然也有些新来的人訥訥不语。但认同安德烈的人更多,他们跟隨安德烈走南闯北,打了每一场仗,所以无比信任他。 安德烈继续说道:“从今天起,我们將正式成立一个军团——罗马哥萨克军团。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开始討论军团具体的分工。有人负责粮食统计,还有人负责医疗和伤员照顾。安德烈为每个人都安排好了职责。 总得来说一个团的兵额就是一千八百人。正好囊括全部的哥萨克人。 其中包括1400名士兵、50名军官、160名士官及辅助人员。 每团下辖2个营,每营6个连,每个连的战斗成员约114人。 至於安德烈另外从君士坦丁堡带过来的罗马人,他將他们分成了两个团,各1500人,这里面的战斗人员基本可以保证,至於辅助人员后续可以慢慢招募,前期可以暂时互相帮助。 这里面彼得带一个罗马团,瓦尔加带一个瓦兰吉团,而哥萨克团由安德烈自己亲自统领。 而这三个团组成一个军团,安德烈任军团长,彼得兼任团书记,负责统计物资的出入库,瓦尔加继续负责全团的军事训练事宜。 这场谢契拉达一直討论至入夜,但大家的热情却愈发高涨,於是安德烈让人点起了篝火,大家继续彻夜长谈。 第五十章:为何以及如何解放奴隶 安德烈其实不太看重市民出身的君士坦丁堡市民组成的罗马军。 也许战斗力是有的,但一旦面临困境,在韧性方面比起哥萨克来说会稍显不足。 而安德烈的扩张策略便是不断以小博大,很容易陷入险境,这种情况就得依靠老哥萨克出身的战士。 其实从根本来说,安德烈的基本盘始终是原农奴出身的哥萨克。 他能获得罗马皇帝的看重,也是因为他带去的800哥萨克战力为基础。 对於战爭来说,数量很重要,这是一个国家实力的容错与底蕴。 所以为了扩充基本盘,他早做好了打算,依据哥萨克军团为基础在东欧平原上广泛开展打地主解放农奴的策略。 因为在现如今的东欧,农奴制度非常普遍和严苛。 匈牙利在14世纪后期颁布了一系列法令强化封建秩序,限制农民自由,所有的农民实际上处於农奴状態。 在波兰,农奴制度也在不断发展,贵族对农民的控制日益加强。 可以说,当时东欧大部分农民都处於农奴地位,农奴数量可能占到东欧农村人口的90%,而除了农奴还有广大的手工业者,就像铁匠木匠,也是属於广大的被压迫阶级,同样为可团结对象。 现如今波兰立陶宛地区总人口为800万左右,贵族只占8%也就是大约60万人。其他的可以说都是可团结的人口,这是一片蓝海。 对安德烈来说,只要能动员一小部分农奴,让他们成为哥萨克,这便是一股能撼动欧洲,乃至全世界的力量。 扎波罗热营地的广场中央,有人搬来一张大木桌。 安德烈站在桌子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下方的哥萨克们坐著小矮凳,用几近敬仰的神色看著这个年轻人。 安德烈手舞足蹈地讲著自己的主张: “如今我们有了力量,难道我们要就此止步吗?想想我们的曾经,贵族老爷们如此欺压我们,我们种出来的粮食,他们先吃,我们做出来的工具,他们先用。” “稍不如意,便非打即骂,我们也是人,两根胳膊两条腿,谁也不比谁差,凭啥他们可以打骂咱们,咱们不能打回去?” 底下的哥萨克们窃窃私语;“他们有刀有枪。” “没错!”安德烈振臂一呼,“他们有刀有枪,可如今我们也有,咱们凭啥不能把天翻个个。” “没错,安德烈说的对,凭啥他们香喝辣,我们只能吃糠喝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我说他们就应该吃我屁股里下的答辩。” 底下的哥萨克们纷纷认同的起鬨喝彩,话语虽然粗俗,但也是他们的情感宣发。 那具体该怎么做呢?安德烈继续说: “克里米亚最大的奴隶贸易中心是卡法城。热那亚人控制著那里,每天都有无数奴隶从那里被运往世界各地。” “咱们要想办法摧毁这个据点,解放那些奴隶,让他们加入我们,只有咱们团结起来才能真正保护自己。” “只要我们哥萨克的数量够多,我们便能將世界换一副摸样” “到时候,只要我们听说哪里还有贵族压迫人的事情发生,我们就去哪里。” “那些老爷们的好日子到头了。现在刀把子攥在咱们手里,也该让他们尝尝害怕的滋味了。” “热那亚人在卡法城把咱们的人当牲口买卖,你们要是这都能忍?咱们哥萨克的血性难道都餵狗了?” 卡法城就在黑海边上,是黑海北岸最大的贸易市场。 也是整个东欧最大的奴隶市场。 每天都有成串的奴隶被押到这里,像集市上的羔羊一样让人挑来拣去。 这些被贩卖的奴隶多半是草原上的牧民和村民。 有的是因为部落间的战爭沦为战俘,然后酋长们为了经济利益转卖而来,有的是让热那亚的盟友韃靼人直接劫掠捕捉的。 在这里男女老少都有,一旦来到了这里,就丧失了任何尊严,连条狗都不如。 新到的奴隶先得在地窖里关几天,喝著餿掉的臭水,啃著长毛的麵包。 这也是为了测试奴隶的抵抗力。 在船上长时间的航线,不可避免的会吃到发霉的食物,与其在船上死掉,不如直接死在陆地上,避免浪费运力。 然后热那亚人把他们浑身摸个遍,有疤的、瘸腿的,要么贱卖,要么直接非人道处理掉。 剩下能干活儿的就被赶上拍卖台。 拍卖的时候,他们强迫奴隶们光著身子站在台上,挨著鞭子做各种动作。 小孩得被迫表演骑马射箭,这些孩子,很大一批会被奥斯曼或者马穆鲁克买走,作为士兵从小培养,为他们上阵杀敌。 女人,则得脱光了上台,让奴隶主们评头论足。 那些卖不出去的继续关回地窖。 卖出去的套上铁链子,被船运到各地的庄园,在那里当牛做马,直到累死为止。 “得把更多奴隶兄弟救出来,让他们也当上自由的哥萨克。” 安德烈重重踏脚: “就这么定了,打进卡法城,把咱们的人抢回来!”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咱们得用刀尖子跟他们讲讲道理!” 底下人立马炸了锅。 有人扯著嗓子喊:“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救人!” “今晚我就去端了卡法城!”几个愣头青已经按捺不住了。 彼得在边上皱眉。他觉著这帮人太冒失了:“急什么?卡法城城墙厚得很,就咱们这点人,连他们的墙皮都啃不下来,咱们还得再计划一下吧。” 安德烈蹦下桌子,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硬啃確实费劲,但咱们可以慢慢来。比如说先去劫他们的运奴队。救下来的人愿意跟咱们干的,我们可以给他们分地分自由。” 彼得摸著下巴点头:“这招行。不过得先让他们信得过咱们。” 安德烈又在地上画了个大圈:“所以还得找几个落脚点。新来的弟兄得有地方安顿,得让他们知道跟著咱们有奔头。” “这事儿急不得。等咱们名声传开了,自然有人来投奔。” 第五十一章:解放奴隶进行时 一支韃靼草原骑兵捕奴队踏上了征途。 他们的目標是东欧的一个小村庄,每年秋季,这一片区域都会成为他们掠夺的目標。 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清晰,尘土飞扬中,骑兵们迅速包围了村庄。村民们还在睡梦中时,尖锐的號角声就划破了黎明的寧静。 “抢!”一声令下,韃靼人衝进村子,点燃房屋,驱赶牲畜。火光冲天而起,哭喊声此起彼伏。老人们无助地跪在地上,妇女们抱著孩子四散奔逃,却被骑兵无情地追上。 村长亚歷山大握紧了手中的木棍,他让妻子孩子先走,自己孤身一人挡在韃靼人之前试图保护家人: “快跑,去找人救命!” 他的妻子伊莉莎白抱著年幼的儿子,拼命地想要逃离这地狱般的场景。但一个韃靼人丟出套马索,直接把她拽倒在地,人质在手,顺势逼迫亚歷山大丟下木棍,放弃了抵抗。 “不许动!”一个身披重甲的韃靼指挥官用凶暴的语言喝止了他们,“你们现在都是我们的奴隶!” 村民们被驱赶到村口的空地上,妇女和儿童被迫分开。老弱病残被推到一边,而青壮年则被集中起来。亚歷山大看著自己的父亲被士兵们粗暴地拖走,母亲也在混乱中失去了踪影。 “你们会被带到克里米亚的卡法城去。”指挥官冷笑道,“那些没用的废物就留在这里吧。” 老人们惊恐地跪在地上,试图乞求宽恕:“放过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会做的。” 但韃靼人只是狞笑一声,抽出弯刀便劈。 鲜血溅洒在泥土上。 亚歷山大死死咬住嘴唇,忍著泪水记住疼痛。 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为了妻子和孩子,也为了復仇的那一天。 这支韃靼人押送著数百名俘虏穿过草原,来到了克里米亚內陆彼列科普地峡的一个临时营地。 这里是克里米亚半岛与大陆连接处,韃靼人劫掠后经此进入克里米亚,在此设立临时营地筛选奴隶。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气息,帐篷外堆满了尸体。 “筛选开始了。”一个俘虏低声说道,声音中带著绝望,“那些老弱病残都会被处决。” 亚歷山大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感受著她的身害怕的颤抖。他的儿子安东在怀中睡得正香,浑然不觉即將到来的灾难。 韃靼人將俘虏们驱赶到一个巨大的帐篷前,开始逐一检查。每个人都要接受严格的筛选:能干活的留下,不能的直接处决。 “这个老太婆没用了。”一个士兵指著伊莉莎白的母亲说道,“杀了她!” 老太太跪在地上,颤抖著双手:“求求你们,我孙子还小......” 话未说完,一柄弯刀已经划过了她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帐篷的地面。 亚歷山大的心在滴血,但他强忍著眼泪,死死保护著家人。终於轮到他们时,他故意挺直了腰杆,展现出最强壮的姿態。 “这个还不错。”一个韃靼指挥官打量著他,“留著。” 伊莉莎白也被判定为无用,被当著亚歷山大的面处决,而他们有一个年幼的孩子。安东被从他怀中抢走,交给了一队负责照顾儿童的奴隶。 “我们会照顾好孩子的。”韃靼人冷笑著拍了拍孩子的脸,“放心吧,他很快就会学会听话的。” 亚歷山大他意识到,这一切只是开始。未来等待他们的將是数不尽的苦难和屈辱。 营地,成群的俘虏被铁链拴在木笼里准备被押送至港口城市卡法,准备出售给来自热那亚的奴隶商人。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亚歷山大还没死,可他也痛恨於自己为什么还没死。 有些人早已学会了麻木,而亚歷山大学不会,每当韃靼人来时,他总用仇恨地目光瞪视,这往往换来一阵毒打,有人劝他认命,学聪明点,遇到韃靼人恭敬点。 可亚歷山大说自己笨,学不会卑躬屈膝,而且妻子已经当他面被杀,儿子如今也不知去向,他也早无生意。 营地外,那里死去的人,堆成堆的腐肉味引来了成群的禿鷲。 亚歷山大,绝望地看著天上盘旋的黑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远处传来马蹄声,不同於韃靼人的沉闷节奏。 更像是铁蹄踏在岩石上的脆响。 “敌袭!”韃靼哨兵刚喊出声,夜空突然亮起几十道火线。燃烧的箭雨扎进马粪堆,腐臭的浓烟瞬间吞没岗哨。 亚歷山大听见金属碰撞声里混著哥萨克战吼。 几百匹战马无所顾忌的衝进营地,他们的马背捆满浸油的乾草,遇到帐篷就丟。 韃靼人的帐篷被乾草加火把的配合燃烧起来,而一旁拴马桩上的战马惊得挣断韁绳。 “砍锁链,放人。”安德烈的声音炸雷般响起。他抡起钢刀劈开木笼。 安德烈带著一群哥萨克战兵衝进俘虏营,用短刀割开脚镣时不忘提醒:“往北坡跑,那边有人接应你们。” 他策马撞翻火盆,正巧瞥见个抱著孩子的韃靼人正往马车上爬,於是扬手掷出钢刀。刀锋穿透韃靼人的肩膀,男孩滚落在泥地上哇哇大哭。 “安东。”亚歷山大扑过去。 “往西边走。”安德烈拽起亚歷山大,塞给他一把的弯刀。 “会杀人吗?” “当然,交给我吧。”亚歷山大拿过弯刀反手砍翻追来的韃靼士兵。 “上船啦!”安德烈吹响哨子。 黑海边停著一支舰队,上面掛著黑龙旗与双头鹰旗。 彼得和瓦尔加他们也如同安德烈一般在各个运奴点之间突袭,如今被解放的人数也越来越多了,安德烈需要找个地方安置越来越多的人口。 获救的村民踩著木板登船,有个波兰人突然夺过船桨,发疯似的敲打曾经拴他的铁环。 亚歷山大最后看了眼燃烧的营地,他的梦魘似乎在此刻远去了。 “你们自由了!”。安德烈对这些刚被解放的村民说道。 亚歷山大怀里的安东突然伸手,抓住安德烈皮甲上的匕首摇晃。 “想要这个?“安德烈扯下匕首塞给孩子,“送给你了。” 亚歷山大重重地握住了安德烈的手腕:“能让我加入你们吗,我会杀人。”他盯著船舱里瑟瑟发抖的韃靼奴隶,“用他们教我的方式,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第五十二章:狄奥多罗 狄奥多罗。 曼努埃尔·加夫拉斯站在曼古普城堡的城墙上,手中紧握著君士坦丁十一世在他们被围城前发出的信笺。 上面每个希腊字母字字如泣血:“愿上帝垂怜罗马……若东方无光,望北方仍有余烬。”他望向黑海的方向,黑海的海面上,热那亚人的舰队像一群飢饿的海鸥般盘旋不去。 若君堡失守,他们可能为最后的罗马余烬。 “陛下,卡法的热那亚人拒绝开放粮道。”侍卫长尤里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此刻曼古普的粮仓仅剩三百石小麦,只够全城人吃半个月。 热那亚人已经围困曼古普城堡数月之久了。 曼古普的议事厅內,马赛克镶嵌画描绘著从君士坦丁到巴西尔二世的东罗马荣光。 如今画中人物的亦如他们的歷史一样在烟火的炙烤下黯淡无光。 曼努埃尔狠狠摔了信札:“卡法的热那亚总督说,除非我们交出葡萄酒专卖权,否则连一粒盐都不会运进来。这可是我们唯一的经济命脉,他们知道葡萄酒是我们唯一能卖的货物,他们这是想要我们的命啊。 “而特拉比松的约翰四世的出兵条件竟敢要求我的长子作为人质。” “但我们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不是吗。”主教米哈伊尔握紧胸前的十字架。 “谁说的,让玛丽亚公主准备和韃靼人联姻吧,我寧愿和克里米亚的韃靼人联盟也不想便宜这些吸血鬼。” 米哈伊尔倒吸一口气:“殿下,韃靼可汗已经……” “六十六岁,有三个妻子,信奉异教。”曼努埃尔冷冰冰地说, “但克里米亚汗国能提供我们需要的粮食和士兵。” 尤里安握紧了剑柄:“公主才十七岁。” 但所有人都明白,狄奥多罗必须用最后的价值换取喘息之机。 曼努埃尔面向他们的臣僚,眼中近乎绝望:“我总不能让罗马的最后火种在我手中熄灭。” 一阵沉默笼罩了议事厅。 曼努埃尔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到城堡下方的梯田,那里本该种满葡萄藤,现在却被热那亚人的军营占据。 城堡的警钟在这时响起。 曼努埃尔看到港口方向升起一团烟雾。 “是哥萨克人的船,他们突破了热那亚人的封锁!”一个卫兵衝进议事厅报告。 曼努埃尔带著卫队衝到城堡下方的码头时,哥萨克战船已经靠岸。 船上跳下来一群穿著羊皮袄、留著长鬍子的战士,他们手持钢刀和火绳枪,眼神锐利如鹰。 领头的年轻人摘下毛皮帽子,露出一头打理清爽的棕发。 “向狄奥多罗大公致敬。” 他的希腊语带著浓重的北方口音:“我是安德烈,罗马帝国的共治皇帝。” 曼努埃尔慢条斯理地说:“有意思,我记得罗马皇帝不是君士坦丁吗,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斯拉夫人作为共治皇帝。” 安德烈笑了笑,向他讲述了自己如何守住君堡的经歷,也讲了自己如何被君士坦丁十一世封为共治皇帝。 曼努埃尔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这个年轻人所言属实,那么他確实可能是罗马共治皇帝。 但他来狄奥多罗做什么? “你们有多少人?”尤里安警惕地问。 “五千战士,还有十门火炮。”安德烈展开手,向曼努埃尔展示他身后的舰队。 “我们听说曼古普被围困,特地前来支援——毕竟你们也曾是罗马帝国的一员,不是吗?” 曼努埃尔环视四周,心里打不定主意,他打算先邀请安德烈进城堡再看看,总不能在野地干聊。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庄重:“安德烈,我想邀请你到我的城堡来做客。曼古普城堡虽然是座要塞,但我希望你能在这里多住几天。” 安德烈看向曼努埃尔:“大公,很感激您的盛情,如果我的弟兄们也能在这里驻扎一段时间,那就再好不过了。” 曼努埃尔哈哈大笑:“没问题,我会让人为你们准备营地,就选在城堡东侧的空地上。那里靠近河边,地势平坦,適合你们驻扎活动。” 曼努埃尔打算为安德烈他们准备丰盛的晚宴,热那亚人一朝解围,他也十分感谢安德烈眾人,不论如何,也该好好欢迎一番他们: “欢迎你,远道而来的客人。希望曼古普的简陋招待不会让你失望。” 宴会厅里的气氛隨著哥萨克战士们的入场而活跃起来。 这些留著浓密鬍鬚的壮汉有些没有参加过君堡晚宴的新哥萨克对镀金餐具和丝绸坐垫显得手足无措,有人甚至试图用匕首叉鱼吃,引得狄奥多罗的侍从们掩嘴偷笑。 “別像个野人似的,布兰德。”安德烈用罗斯语呵斥一个正对著银酒杯发愣的大个子。 “那是喝酒用的。”安德烈捂脸苦笑,他有点后悔带这个大个子出来了,要不是看到长得又高又壮。 曼努埃尔忍不住想笑,但又不敢在客人面前失礼。 於是他示意乐师们奏响轻快的乐曲,缓解客人们的尷尬。 一个穿绿裙子的身影从后厅溜了进来。 玛丽亚公主好奇地打量著这群陌生的来客,目光最终落在安德烈身上。 她没有戴正式的冠冕,金髮简单地用丝带束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 “这是我女儿玛丽亚。”曼努埃尔招手示意女儿上前,语气中带著几分骄傲。 “去摘些葡萄来待客。” 玛丽亚行了个礼,飞快地跑出大厅,裙摆像一片绿叶在石板上掠过。片刻后,她捧著一篮新鲜的葡萄回来,脸上带著顽皮的笑容。 “接著!”她突然朝安德烈扔出一串葡萄。 安德烈猝不及防,葡萄正中他的鼻子,汁水溅在他的脸庞上。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哥萨克们的手下意识按上了剑柄。 见状,安德烈大笑起来。“好准头。” 玛丽亚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能守住君士坦丁堡的大英雄竟然接不到葡萄吗?” 她又扔出一串,这次安德烈敏捷地接住,拋了一颗到嘴里。 “狄奥多罗的葡萄果然名不虚传。”他讚嘆道,同时弯腰捡起从玛丽亚头髮上掉下来的一片葡萄叶。 “不好意思,我女儿有些不諳世事。”曼努埃尔为女儿的行为致歉。 “没关係,也挺可爱的。”安德烈注视著玛丽亚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歷史上狄奥多罗的玛丽亚公主在奥斯曼征服狄奥多罗后被俘虏。一般贵族女性通常被分配给突厥將领。但玛丽亚因美貌被奥斯曼苏丹看中纳入了后宫。 第五十三章:玛丽亚公主 曼努埃尔看著安德烈盯著自己女儿出神的模样,乐呵呵地开口:“怎么,是不是看上我家姑娘了?” 他咂咂嘴,又摇摇头:“可惜啊,她是我女儿。要是普通人家的闺女,我肯定乐意让她嫁给你这样精神的小伙子。” “但她已经定好要嫁给克里米亚汗国的韃靼可汗了。” 安德烈不可置信地看向曼努埃尔:“陛下,您没开玩笑吧?她可是基督徒啊。” 按照教义所说:基督徒不可以与不信的人结婚相配。 “我知道他们不信主,甚至瞧不起我们的信仰。但我没得选。我们这样的小国,要兵没兵,要盟友没盟友。只有靠联姻,才能换来几年太平,喘口气。” 安德烈嘴唇抿成一条线:“您想过吗?玛丽亚会变成异教徒的妾室,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曼努埃尔望向他:“你觉得我能睡得著吗?我每晚都在想,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可现实就摆在这儿,有时候,活著比面子重要。我若不低头,国家就没了。” 安德烈没再吭声。他明白,要是国家都没了,其他一切都是空谈。 —————— 安德烈走到花园,本想清静会儿,琢磨一下之后该用什么办法说服曼努埃尔,却意外撞见了玛丽亚。 那姑娘正踮著脚,伸手够苹果树上的果子。 裙边蹭了泥,头髮鬆鬆地搭在肩上。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一双绿眼睛直直望过来。 “安德烈大人,你喜欢吃苹果吗?”没等他回话,她轻巧地爬上了树,光脚踩在粗糙的树皮上。 “小心点儿。”安德烈忍不住提醒道,但话一出口就觉得有些多余。 玛丽亚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往上爬,还扭头冲他笑。 他站在树下,看她灵活地在枝杈间移动。 明明动作那么狂野,却莫名透著股优雅,把安德烈都看呆了,一时间他竟將女孩的身影与丽莎重叠。 可突然玛丽亚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安德烈下意识伸手,距离却太远了,根本来不及。 “快抓树枝。”他急得喊出声。 玛丽亚在空中晃了下,总算牢牢抱住一根粗枝,稳住了。 她嚇红了脸,却还强装轻鬆朝他笑笑:“幸好你提醒,我差点要被摔成肉饼啦。” 安德烈走到树下,仰头问:“你老是这么乱来吗?” 玛丽亚轻巧地跳下来,像只小鹿:“乱来?就是找点乐子嘛,平常的日子太无聊了。” “来,快尝尝。” 她笑嘻嘻地把一个红苹果递到他面前。 安德烈接过来擦了擦,咬了一口。 “你吃苹果的表情真好玩。”玛丽亚看著他,咯咯笑起来。 安德烈疑惑地摸摸脸。 他表情怎么了? “你平常经常来这儿?”他转开话题。 玛丽亚点点头,领他走进旁边一个凉亭:“宫里闷死了,还是这儿清净。” 凉风吹过小径,捲起几片落叶。 玛丽亚坐在亭子里,无意识地拨弄著树叶。 和自己的妻子丽莎相比,这个姑娘更显可怜。 丽莎还能在荒野之间自由自在,玛丽亚却如同囚禁在金丝笼中一般,明明是个活泼跳脱的人,却被迫失去了自由,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自己做主。 安德烈不由的升起一份同情。 他想改变这个女孩在未来悲惨的命运。 安德烈语气认真:“玛丽亚我知道你心里藏著事,是关於那个韃靼汗王吧,你心里真的愿意嫁给他吗?” 玛丽亚躲开他的目光,又努力挤出笑容:“父亲他也是为了国家,我嫁过去,就能换来和平,保住大家的性命。” “可这不该是你一个人的代价。” 她低下头:“这是我的命运,既然生在这个家族,享受了公主的生活,就得尽到我的责任。” “但你也是人,该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 玛丽亚哪里听过这些现代词汇与观念。 这对她的观念造成了巨大的衝击。 玛丽亚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你以为我不懂吗?你以为我愿意?可是。” 她声音哽咽了。 “不愿意又能怎样?父亲需要和平,国家要生存。我不嫁,国家就完了,大家都会死。” 安德烈看著她哭得发抖,心里也不好受。 玛丽亚抹掉眼泪,强笑著:“別担心我。我会好好备嫁的,说不定还能劝汗王信教呢。” 安德烈轻声问:“跟我说实话,你心里,真打算嫁给那个六十六岁的老头子吗?” 玛丽亚望著安德烈深沉的双眼,有些喘不过气。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从没真正面对过这个问题。 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我不知道。” 安德烈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我不想看著你被既定的命运拖著走,却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玛丽亚愣住了。 他坚定的眼神让她心头一跳。 从没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安德烈……” “如果有机会改变呢?你愿不愿意试试?不用嫁给那个韃靼老头,不用离开家乡。” 她从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问。 心怦怦直跳,手不自觉地绞紧裙摆。 “你想怎么做?” “请你劝劝你父亲,和我们哥萨克人联手,打下卡法城,把被奴役的人都解放出来。” 玛丽亚呆呆地看著他,像听天方夜谭:“可这太冒险了,热那亚人不好惹,他们不是我们能轻易对付的。” “我知道,但只要我们合作,就有希望。这不光为我,更为你,为你的自由。” 玛丽亚久久地望著安德烈的眼睛,可安德烈眼中只有真诚。 她笑了,可眼泪却流得更多了:“安德烈,我想我愿意试试。” 安德烈用此时罕见的思想,终於成功打动这个跳脱的姑娘。 让她愿意放手一搏,与他共同说服曼努埃尔出兵参与安德烈的征服卡法城的行动。 至於是不是让玛丽亚坑爹,这个就见仁见智了。 但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为了復兴罗马必要的手段。 安德烈很快约见了曼努埃尔,开门见山道: “我想请狄奥多罗与哥萨克一同出兵进攻热那亚人的卡法城,事成之后,必能解除狄奥多罗的危机。” 第五十四章:与狄奥多罗联合 曼努埃尔坐在他的宝座上眼神呆滯地看著安德烈的提议。 “你想要狄奥多罗出兵攻打热那亚人的卡法城,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曼努埃尔一脸不可置信。 安德烈没有被曼努埃尔的话语动摇:“请您再仔细想想。不仅仅是克里米亚汗国,奥斯曼人也在虎视眈眈。他们的关係本就复杂,若是热那亚人得到了奥斯曼的支持,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再不行动,等到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那就真的来不及了。” 曼努埃尔沉默片刻:“你打算进攻卡法城......那可是热那亚人经营了百年的据点啊。他们的城墙坚不可摧,火器也远胜於我们。再加上他们母国本土的支援,难道我们就这么打过去?” “热那亚人在卡法的防御虽然坚固,但也並非坚不可摧,他们並没有纸面上看起来那么强大,只要我们从陆地上发起突袭,卡法也只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至於他们本土的支援,只要君士坦丁堡扼守博斯普鲁斯海峡,他们一块舢板也別想过来。” 曼努埃尔皱起眉头:“我认为你太过天真,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他是个保守的人,一心只想守护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安德烈向曼努埃尔苦口婆心的讲述:“奥斯曼人这些年发展那么迅猛,若我们还是依旧闭关锁国,停滯扩张。” “那他们的下一个目標必然是东欧和克里米亚。如果我们现在不主动出击,等到奥斯曼人与韃靼人联手,狄奥多罗就真的完了。” 曼努埃尔还是摇头:“我们的人马实在是太少。” “我们哥萨克的军队虽然只有五千多人,但他们是经歷过无数次战斗的精锐。只要加上你们狄奥多罗的军队,我们完全有能力发动奇袭。” “曼努埃尔,我们绝不能慢性死亡。狄奥多罗的防御体系固然坚固,山川地势固然险要。但我们没有足够的粮草和武器来支撑一场长期战爭。等到奥斯曼人真的来了,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粮食吃完了怎么办?等死吗?” “请您相信我。” 安德烈真诚地说道:“我愿意以我的人格保证,只要你肯下令让狄奥多罗的军队听从我的安排,我一定能带回胜利的消息。” 曼努埃尔坐在宝座上喃喃道:“我们必须要行动,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安德烈的话语在他的脑海中迴荡。 可是,与哥萨克人合作,去攻打热那亚的卡法城?这也太过衝动了吧。 “父亲......” 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曼努埃尔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女儿玛丽亚正站在议事厅门口,她的长髮如瀑布般垂下,眼神中带著恳求。 “玛利亚......”曼努埃尔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玛丽亚是他最珍视的人,也是狄奥多罗的明珠。 “父亲,我听说了,安德烈想要联合我们去攻打卡法城?”玛丽亚一步一步走近曼努埃尔。 曼努埃尔嘆了口气:“是的......但我不確定这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热那亚人的实力太强......” “可是,父亲......”玛丽亚抬起头,直视著曼努埃尔的眼睛,“我已经厌倦了这些联姻的政治婚姻,我寧愿嫁给一个普通士兵,也不愿成为某个浑身羊膻味的韃靼可汗的妻妾” 曼努埃尔一愣,他没有想到女儿会这么说。玛丽亚从来都是温顺乖巧的,没想到这次竟然如此明確的表达了自己的愿望。 “父亲,请答应安德烈的请求吧,我看的出来,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玛丽亚的声音渐渐变得温柔,“他的计划不止是在为他自己谋划,也在为我们所有人的未来著想。” “在奥斯曼的铁蹄下,没有国家和百姓可以倖免。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积攒足够的实力。” 曼努埃尔闭上眼睛,感受著女儿温暖的小手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臂。 玛丽亚的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落在心间,“狄奥多罗不能一直躲在山上,等待奥斯曼人的进攻。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才能保护我们的家园。安德烈是对的” 曼努埃尔心说,是啊,他的女儿说得对。玛丽亚从来不会说谎,她的话总能让曼努埃尔感到安心。 玛丽亚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已经决定了!如果安德烈能让我相信他会带领我们走向胜利,那么我也愿意支持他!我甚至愿意......” 她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玛丽亚......”曼努埃尔的眼睛湿润了。 他將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看著地图上不断扩张的奥斯曼版图,越来越明显的异教徒威胁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克里米亚的上空,狄奥多罗公国就像一只被猎豹盯上的羚羊。 “好吧......”曼努埃尔终於点了点头,“我同意与哥萨克人联合。” 玛丽亚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紧紧拥抱了自己的父亲。曼努埃尔闭上眼睛,感受著女儿温暖的拥抱。 安德烈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声。他轻轻推开门,看到玛丽亚正依偎在曼努埃尔国王的怀里,父亲的手温柔地抚摸著女儿的头髮。 安德烈知道,自己终於说服了这位狄奥多罗的君主。 曼努埃尔抬起头:“去准备吧,安德烈。这一次,就將狄奥多罗託付给你了。安德烈,请不要辜负我们。” 狄奥多罗的议事厅內。 “命令:即日起,狄奥多罗全体动员。”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议事厅內的贵族和將领们齐刷刷站起身来。 “托马斯爵士,你的哥特骑士团即刻开始整备出发。” “是!”托马斯爵士应声。 “后勤部门的人听著,务必在十天內准备好所有粮草和武器。若有延误,唯你是问。” 议事厅內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安德烈面向狄奥多罗的眾臣僚: “诸君,我知道这场战爭难度有多大。但我们別无选择!我们没有足够的粮草支撑长期的战爭,必须速战速决。” “我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只要我们严格执行,胜利必將属於我们。” 第五十五章:备战卡法城 作为热那亚人在克里米亚半岛上的重要据点,卡法城的市政广场是整个城市的心臟地带。 来自遥远东方的丝绸、香料和瓷器堆积如山,欧洲的武器、布匹和葡萄酒整齐地摆放在摊位上,本地的粮食、皮毛和牲畜也占据了市场的中心地带,商人们高声吆喝,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海港码头,运输船从东方带来的货物被卸下,奴隶们跪在地上,用粗糙的麻袋將香料和丝绸分类码放。 港口是卡法城最繁忙的地方,码头上停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热那亚人桨帆战舰桅杆高耸,是他们维持黑海贸易的关键,还有来自义大利、奥斯曼的货运帆船穿梭其间。水手们爬上爬下,忙著装卸货物。 在市场的一角,奴隶市场尤为热闹。这里聚集了来自东欧、高加索甚至更远地区的奴隶,他们被铁链束缚,跪在地上或站在木桩旁,等待著被买卖的命运。奴隶贩子们举著皮鞭,吆喝声震耳欲聋:“强壮的劳动力,年轻的女孩,听话的家僕。” 奴隶们的肤色各异,大多是来自东欧草原的斯拉夫人,还有少部分则是高加索地区的黑髮青年,还有一些是从更遥远的地方被掳掠而来。 他们的眼神中只能看到麻木,他们被迫与亲人分离,被掳掠贩卖於此,见过了世间的悲欢离合。 奴隶贩子们在挑选牲畜一般,仔细检查他们的身体,用皮鞭抽打他们的手臂,强迫他们展示力量。 一群奥斯曼商人正在竞价购买一名年轻的乌克兰奴隶,他的身上布满了鞭痕,但肌肉结实有力。奴隶贩子用粗鲁的语言描述著这个年轻人的优点,而围观的人群中时不时传来一阵鬨笑。 不远处,几个来自热那亚的贵族正在挑选年轻女孩,她们被迫穿上艷丽的衣物,在主人的呵斥下摆出討好的姿態。 奴隶市场几乎可以当做整个城市的黑暗面缩影。不仅是斯拉夫人这些对於热那亚人来说的异族会被贩卖,甚至他们自己也有做生意破產的,竞爭失败的,会被卖身为奴。 每天都有无数人被卖去做苦力或沦为家僕,他们的命运充满了不確定性。这些都铸就了奴隶区域的异常热闹,商贩们的叫喊声、奴隶的哭泣声和围观者的笑声,成为此处的主旋律。 为了保证源源不断的財富来源,热那亚人在这座城市投入了大量资源来確保其安全。 城墙高大坚固,由整齐的石块砌成,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塔或炮台,驻守著精锐的弩兵和火炮手。 城內的军事部署分为三部分:首先是2000热那亚正规军,他们装备精良,身穿重甲,配备最新的火器,负责维护城市的整体安全;其次是当地招募的5000民兵,人数眾多但战斗力较弱,主要负责日常巡逻和警戒任务;最后是来自克里米亚韃靼人的1000僱佣兵,虽然数量不多,但他们训练有素,擅长游击战术,能够在关键时刻提供支援。 此外,卡法城还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力量驻守港口。热那亚人的20艘桨帆战舰配备了先进的火炮和弩箭发射器,船员们经过严格训练,能够在海上与任何来犯之敌抗衡。港口的防御工事也非常完善,巨大的铁链可以封锁港口入口,防止敌舰突袭。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热那亚军队与韃靼僱佣兵之间的关係並不融洽,时常因为利益分配產生摩擦。 此外,城內的贵族和商人对军事开支颇有微词,认为过多武力会影响城市的经济发展。主要是他们需要承担更多的税款。 夜幕笼罩之下,卡法城的轮廓显得格外森严。 高大的城墙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垛口处不时有巡逻兵走过。 安德烈站在远处的一座小山上,凝视著这座城市。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数日,对卡法城的防御工事、兵力部署以及內部结构有了详细的了解。 安德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標记和符號。这是他这几天来收集的情报,包括城墙各处的薄弱点、守军的轮班时间以及城內的重要建筑分布。 安德烈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城市的东侧城墙。根据情报,这里虽然有一座大型箭塔,但由於靠近港口,守卫相对分散,尤其是在夜晚,巡逻兵的数量会有所减少。 “这是个突破口。”他轻轻敲了一下地图上的標记点,如果能在夜间发动突袭,这里的防守可能会更加薄弱。 接著,安德烈在地图上標註了城內的军事部署。 热那亚正规军驻扎在城市內部的堡垒,韃靼僱佣兵则负责外围的巡逻和警戒。而民兵主要分布在城市各处,负责日常的治安维护。 他们的力量分散,可以利用这一点。 就在他思考之际,一个身影悄悄靠近了他。 “大哥,情报都收集齐了吗?”彼得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安德烈点点头,將地图收好:“差不多了” 彼得:“那我们的行动计划是?” 安德烈缓缓说道:“首先,我们会分成四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是狄奥多罗的5000名徵召民兵负责吸引西侧城墙守军的注意力,製造我们要从这里进攻的假象。 第二个方向是我们哥萨克精锐连带瓦兰吉卫队,则会事先潜入城市內部,在关键时候,破坏关键设施,引发恐慌。 第三个方向则是机动部队,集结所有骑兵在战场外游走,隨时支援其他两组,並寻找最佳时机突袭卡法。 第四个方向,就是我们的主力部队,3个团的主力全部埋伏在卡法东部城墙之外隱蔽处,听信號行事。” “根据情报,卡法城的奴隶市场是人员最多的场所,也是他们的重要经济来源。如果能在攻城前潜入,在奴隶市场製造混乱,必然会牵制大量守军。” 安德烈望向卡法城的方向,“准备行动吧。” 彼得会意地点点头,两人迅速返回营地,开始著手准备突袭所需的物资和武器。 第五十六章:潜入卡法城 卡法城的大道上,安德烈坐在商队的马车车厢上,假装悠閒地整理著帐本,但实际上他的余光始终不经意般扫视著四周。 安德烈带著精心准备的小麦商队离开营地,沿著预定路线向卡法城进发。小麦是这个季节最紧俏的货物之一,热那亚人对粮食的需求极高,尤其是在冬季来临之前。 但这些小麦只是掩饰,车厢底部暗藏的却是锋利的钢刀和火药。 “前面就是城门了。”布兰德提醒道。 安德烈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衣。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商人服饰,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商队缓缓接近城门,守卫早已察觉到这支队伍的到来。两名全副武装的热那亚士兵骑马靠近,举起了手中的火枪。 “停下。”一名士兵大声喝道,目光在商队的货物上来回扫视。 “进城需要检查。” 安德烈立刻从马车上跳下来,脸上堆起笑容:“两位大人,这是我的小麦,都是上好的货色。我们是罗斯公国的商人,特意来城里贩卖的。” “少废话,把车掀开。”另一名士兵不耐烦地说道,挥舞著火枪。 彼得和几个商队成员连忙下车,开始卸下车厢上的帆布。安德烈则走到两名守卫面前,偷偷从腰间摸出一枚金灿灿的金幣,塞进了其中一名士兵的手心。 “大人,我们远道而来,货物都很贵重,能否请您高抬贵手?”安德烈小声说道:“这些小麦都是好东西,回头我再给您送些上等的布料如何?” 那名士兵接过金幣,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行吧,就看在你这番诚意上。不过下次可別想这种花样了。” “多谢大人成全。”安德烈连忙道谢,同时悄悄朝另一名士兵递去第二枚金幣。 那名士兵原本一脸严肃,看到金幣后眼睛一亮,也收下了:“行了,快点过去吧” 商队的车厢重新盖好帆布,在两名守卫的目送下缓缓驶入城门。安德烈鬆了一口气。 进城后,他们直接来到奴隶市场。这里是卡法城最繁忙的地方之一,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汗臭味,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来自各地的商人、奴隶贩子和奴隶们挤满了整个场地。 安德烈带著彼得走到一个角落,假装在挑选货物。他的目光不断扫过周围的奴隶,寻找著可能有用的线索。 安德烈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靠近一名正在与商人討价还价的奴隶贩子。 那名奴隶贩子正指著一个年轻奴隶对另一名顾客说:“这白奴是乌克兰人,力大无穷,干活不惜命,你可以把他当牛马用。” 安德烈走到跟前,假装对这名奴隶感兴趣:“多少钱?” “十五个金幣”奴隶贩子看到顾客上门,討好地说道。 安德烈摇摇头,“乌克兰人虽然能干,但也不是这么值钱的,最近乌克兰人量大,能不能便宜一点。” 奴隶贩子冷笑一声:“你懂什么?那普通的乌克兰人能和我的货比吗。” 就在这时,安德烈注意到那名乌克兰奴隶看向他的目光中有很复杂的神色。 他似乎对这个安德烈这个相似面孔的同乡有所触动,可看著安德烈的华贵服饰,和购买者身份,相较之下的境遇自残形愧。 “客人,我可以让他为您演示一下。”奴隶贩子推了推那名奴隶的肩膀,“去,给这位客人表演一下你的力气。” 那名奴隶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走到安德烈面前,弯下腰,“好的,老爷。” 他试图搬起一块巨大的石头。但他的动作显得十分吃力,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像样的食物,但竟还是被他颤颤巍巍的举起来了。 “行了。”安德烈假装对他的表现有些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伊万。”奴隶老实回答。 “乌克兰人?”安德烈若无其事地用乌克兰语问道。 “是的。”伊万也用乌克兰语回答。 奴隶贩子,初时有些惊疑,但他也並不太在意,其他地方又有顾客来,他便去招呼其他顾客去了。 安德烈点点头:“你在乌克兰有家人吗?” “有,但我现在不知道他们死了没有。”伊万的声音平静,“自从被绑架到这里,我就没见过他们。” 安德烈继续问道:“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当然记得。” “如果有机会,你想去找他们吗?” 伊万变了个表情,他讶然地看著安德烈。 他道,“是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安德烈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他凑近伊万,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如果你想找到家人,我可以帮你。” 伊万愣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怀疑:“你是说?” 安德烈压低声音,“我们也来自乌克兰,如果你打算……” 伊万的身体微微一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说的是真的?”他终於开口问道。 就在这时,奴隶贩子突然插话道:“你们在说什么?你打算买吗?要是不打算买就赶紧离开!这里是市场,不是说閒话的地方。” 显然和伊万的交谈是奴隶市场的某种禁忌。 “记住,我会回来找你的。” 安德烈后退一步,假装对伊万失去了兴趣:“算了,这人太贵了,我看不上。”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奴隶市场。布兰德跟在他身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陛下,你这是在做什么?”布兰德挠挠脑袋问道。 “打仗的时候叫我团长。” “是,团长。” “我想看看这些人还有没有麻木,但凡他们心中还有挣脱如今被奴役生活的期盼,他们便有资格加入我们。”安德烈回答道 布兰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你觉得他会帮我们?” “如果他们早已麻木,我们打下卡法对我们来说也意义不大。”安德烈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奴隶市场的方向。 而在奴隶摊位前,伊万站在原地,心跳久久无法平復。 他第一次感觉到,或许真的有人能帮助自己找到家人,还能改变他被奴役的命运。 第五十七章:同志 卡法城的奴隶市场。 安德烈拉了拉商人长袍的领口,让帽檐再压低几分。 他实则透过睫毛的缝隙观察著四周的动静。 “快走,你们这些畜生。”一个满脸横肉的奴隶贩子挥舞著带刺的皮鞭,將一群赤裸上身的奴隶从地窖里驱赶出来。那些男女老少身上布满鞭痕,脚踝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沿著市场边缘缓步前行。 转过两个街角,安德烈闪入一栋不起眼的联排石屋。 这里离奴隶市场足够近,又不至於引人注目。 他轻叩三下门板,停顿,再叩两下。 “谁?”门內传来布兰德警惕的声音。 “我。”安德烈回答。 门开了一条缝。 安德烈迅速闪入,布兰德立刻將门閂重新插好。 屋內有些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提供照明。 安德烈和几个哥萨克战士围坐在一张木桌旁。 “这里的奴隶们並没有被集中看管,热那亚人在卡法城修建了大量石质地窖,每个最多关押二十人。强壮的男性奴隶还会被单独关押,只有小孩和老人才被集中在一个囚室。热那亚人很聪明,不让奴隶有机会集结。” “他们早就有成型的制度防止囚犯暴动。那我们的计划是否取消。”一个年轻的哥萨克连长问道。 安德烈从行囊中取出一袋金幣,在手中掂了掂:“伊万那小子脾气很倔,最近我看他挨了不少鞭子。” 布兰德瞪大眼睛:“团长,你要亲自去?太危险了” “商人买奴隶有什么危险?”安德烈已经重新披上那件褐色长袍。 安德烈装作漫不经心地閒逛,在每个展示台前驻足片刻,挑剔地检查商品的牙齿和肌肉。 “这个怎么卖?”安德烈问道,手隨意地指向伊万。 奴隶贩子还是那个,只不过市场里人来人往太多了,他没认出安德烈。 “啊,老爷好眼光。这头乌克兰狼崽子虽然瘦,但力气大得很。就是性子野,最近有些不太服管,您多担待,只要多抽几个鞭子,他就会听话的,十个金幣,您拿走。” 经过一番装模作样的討价还价,安德烈最终以八个金幣成交。 奴隶贩子喜滋滋地数钱时,伊万警惕地盯著新主人,肌肉紧绷,像只隨时准备扑咬的困兽。 “別担心,伊万,我不是来让你当奴隶的,还记得我吗?。”安德烈用乌克兰语说道。 伊万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又恢復戒备,他有些不太相信任何人了。 安德烈不以为意,拽著铁链將他带离市场。 直到转过街角,確认没人跟踪后,他才解开伊万脖子上的项圈。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伊万问。 安德烈没有回答,只是领著他快步走向秘密据点。进门后,布兰德立刻递上一杯水和乾净衣服。伊万灌下水,然后警惕地打量著屋內全副武装的男人们。 “坐下吧。吃点东西,我们晚点再谈。” 伊万狼吞虎咽地吃完面前的麵包和醃肉,然后靠著墙沉沉睡去。 安德烈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他自己继续完善地图上的標记。 日落时分,伊万突然惊醒,像受惊的动物般弹起身子。 当他看清周围环境后,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鬆。 “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吗?”安德烈递给他一杯葡萄酒。 伊万接过杯子,但没有喝。“我是伊万,来自第聂伯河畔的村庄。两年前韃靼人袭击了我们,把我卖到卡法。” 安德烈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我是安德烈,哥萨克军团长。我们来卡法是为了解救奴隶。” 伊万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没用的,老爷。热那亚人把强壮的奴隶分开关押,每个地窖不到二十人,还有铁门和守卫。”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告诉我们奴隶被关押的位置,守卫换班时间,任何有用的信息。”安德烈展开地图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伊万详细描述了他在卡法城的见闻。安德烈不时插问,布兰德则在地图上添加新的標记。当油灯即將燃尽时,伊万突然提到城外的一个临时营地。 “我们来时,在城外有个用木柵栏围起来的营地。营地有韃靼骑兵看守,奴隶们被铁链锁在一根根木桩上,只有草蓆遮风挡雨。然后他们会挑选健壮的送进城里贩卖。” 安德烈和布兰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营地还有人在用吗?” 伊万点点头。“每天都有新奴隶运来。傍晚时分,很多韃靼守卫会进城喝酒,只留少数人看守。” 安德烈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套服装和一把短刀,放在伊万面前。 “明天开始,你以我僕人的身份在城內活动,你为我介绍城里的具体情况。三天后的傍晚,我们要同时袭击城外的营地和城內的几个关键地窖。” 伊万用复杂的眼神看著安德烈。 “为什么冒险救奴隶?我们对你毫无价值。” “每个人生来都该是自由的,而我坚信这一点,而为了实现我这个想法,需要更多认同这个价值观的同伴加入我们。” 安德烈没有更详细的解释,但伊万却似乎理解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安德烈和伊万像真正的商人与僕人一样在卡法城活动。他们购买补给,打听行情,同时暗中记录每一条小巷和每一处哨岗。 伊万甚至认出了几个被关在不同地窖的同乡,悄悄传递了一些消息。 第三天傍晚,安德烈在他的秘密指挥部召集了所有人。桌上摊著完善后的地图,每个標记都代表著一个目標。 安德烈分配任务:“伊万你带人潜伏进城外营地,和里面的奴隶沟通起义的准备” “请给我武器,我愿意去做。”伊万丝毫没有拒绝之意。 安德烈打开墙角的一个大木箱,里面装满了从黑市购来的短剑、斧头和几把弩弓。 “优先给奴隶们分发这些。我们的人保持轻装,速战速决。” 伊万检查著短剑,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如果有人不愿意参加战斗呢?” 屋內安静了一瞬。安德烈声音平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的欢迎,结束战斗后想回家的可以发给路费,我们绝不勉强。” “我们只带愿意跟隨我们的同志。” 第五十八章:斩断锁链 “同志”这个词在伊万胸腔激盪。 在韃靼人的皮鞭下,在热那亚人的地窖里,他早已忘记人与人之间还能有这种平等的纽带。 伊万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一把短剑的皮革刀鞘。 上一次握剑是什么时候?两年前村庄被袭那晚?他试著挥了挥,肌肉记忆立刻甦醒,仿佛这把武器本就是为他打造的。 布兰德拿起一把斧头掂了掂:“城內有七个地窖关著奴隶,我们的人手够吗?” “我们只攻打三个主要的,这里、这里和这里。每个地窖救出五十人,加上我们自己,足够我们需要的兵力。” “我去准备潜入。”伊万將剑插进腰带,又挑了两把匕首塞进靴筒。 安德烈指著两个精瘦的哥萨克,“谢尔盖和米哈伊洛跟你一起去,他们擅长潜行,会说韃靼语。” 被点名的两人点点头。 月过中天时,四人出发了。 安德烈送他们到秘密通道口,有一段因年久失修而鬆动的城墙根基。 伊万蹲下身,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活著回来,我需要你以后能够站在我身边,不只是今晚。”安德烈嘱咐道。 伊万想说什么,但还是隨著谢尔盖的催促,一同钻进了黑暗的通道。 通道潮湿狭窄,瀰漫著腐烂老鼠的气味。 三人排成一列,手脚並用地爬行了约莫半小时,终於看到出口处的月光。 谢尔盖第一个钻出去,像影子一样无声地侦察了一圈,然后招手示意安全。 城外的新鲜空气让伊万眩晕了一瞬。两年了,他第一次呼吸到没有城墙束缚的空气。 奴隶营地在一里外的山谷中,借著月光能看到木柵栏的轮廓和零星的火把。 三人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接近。 距离柵栏还有五十步时,他停下来观察。两个韃靼守卫靠在入口处,正在分享一个酒囊。这比预期的要顺利。 通常应该有四到六人站岗。看来情报没错,韃靼人確实越来越鬆懈了。 伊万等待谢尔盖的信號。一刻钟后,东侧传来夜鶯的啼叫。 伊万深吸一口气,从溪床中爬出,故意弄出些声响。 “谁?”一个守卫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伊万举起双手,用韃靼语结结巴巴地说:“大人……我……我逃出来的……有重要消息要向您匯报。” 守卫走近,酒气扑面而来。 守卫嗤笑著抓住伊万的头髮:“逃奴?哪个不长眼的买主这么不小心?” 伊万装作害怕地颤抖,同时悄悄观察另一个守卫的位置:“不……不是逃……我是来报信的……城里的奴隶要暴动。” 这个重磅消息立刻引起了守卫的兴趣。他被拽到篝火边,两个守卫居高临下地审问他。 伊万编造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关於无意中听到哥萨克人的计划。 他的结巴和恐惧如此逼真,以至於守卫们完全没注意到谢尔盖和米哈伊洛已经从背后摸上来。 两声闷响,两个守卫无声地倒下。米哈伊洛的绞索和谢尔盖的匕首同时发挥了作用。 “你演得不错,差点连我都信了。”谢尔盖咧嘴一笑。 伊万没时间回应。他迅速扒下守卫的外衣穿在自己身上,然后三人装作押送逃奴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进入营地。 营地的景象是数十根木桩钉在地上,每根都锁著五六个人。大多数人蜷缩在地上睡觉,少数醒著的也只是空洞地望著篝火。没有帐篷,没有铺盖,只有几张破草蓆散落在泥地上。 “分头行动,找那些还有反抗意志的。”伊万跟同伴们说。 他沿著木桩慢慢走动,假装巡视,实则用乌克兰语低声传递信息:“明天日落时分……准备好……武器会送来。” 大多数奴隶麻木地看他一眼,以为这是个玩笑。 但偶尔会有一双眼睛突然亮起来,微不可察地点头。 在最角落的一根木桩旁,伊万突然停住了脚步。一个瘦小的身影抬起头,乱发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莉达?”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女人瞪大了眼睛。“伊万?他们都说你死在矿坑里了” 伊万跪下来,小心翼翼地触碰妹妹的脸颊。 两年前他们一起被俘,后来在贩卖途中被分开。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急促地说,声音因激动而变形:“听著,明天日落时会有起义。你所在的这根木桩会最先被解放。不管发生什么,跟紧我,明白吗?” 莉达的眼中涌出泪水,但她也只能无声地点头。 伊万情绪很激动,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重逢中。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迅速站起身,恢復守卫的姿態。一个醉醺醺的韃靼军官晃悠过来,眯著眼打量他。 “新来的?怎么没见过你?” 伊万低头行礼,用来掩饰迥异的白人面庞,他用韃靼语回答:“刚从卡法调来的,大人。那边的地窖人手够了。” 军官似乎太醉了,懒得深究。 他拍了拍伊万的肩膀:“好好干,小子。明天有一批新货到,这批老弱病残都要处理掉。”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伊万的后背被冷汗浸透。时间比他们想像的更紧迫。 黎明前,三人按计划撤出营地。伊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妹妹,將她的面容刻进脑海。 安德烈一直在等待消息,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看到四人安全返回,他才稍稍放鬆。 “怎么样?” 伊万从怀中掏出一张粗略绘製的营地布局图,上面標记了每个木桩的位置和守卫的巡逻路线。“几百根木桩,每根五到七人。东侧的两根会最先响应起义。”他的手指点在图上,“这里是武器库,只有两个守卫,但里面至少有二十把弯刀和十张弓。“ 安德烈研究著图纸,眉头渐渐舒展:“做得比我想像的更好。” 他抬头看向伊万的眼睛:“是不是见到亲人了?” 伊万一惊,隨即明白自己的情绪逃不过安德烈的观察:“我妹妹,他们说明天要处决所有老弱。” 安德烈点头:“那么我们的行动很及时。” 他转向所有人:“今天白天养精蓄锐,日落时分行动。” 当其他人散去休息时,安德烈叫住了伊万:“你需要睡眠,但先告诉我,营地里有多少人愿意战斗?” 伊万思索片刻:“直接愿意的不到五十。但一旦有人带头,大多数年轻力壮的会跟上。” 他犹豫了一下道:“有些人,已经失去了信心和希望,可能需要被强迫才会愿意获得自由。” 安德烈拍拍伊万的肩膀:“先去睡吧,同志,你需要休息。今晚將会是漫长的一夜。” 伊万躺在床上,疲惫很快如潮水般涌来。 今晚,他或许会和这些哥萨克们一同葬身火海。 但他心甘情愿,因为无论如何,他们的锁链都將被斩断。 第五十九章:奴隶起义中 彼得趴在草丛中。 在他身后,一千名哥萨克骑士静静地等待著,只有马匹偶尔发出的响鼻声打破寂静。 “那门该死的炮就位了吗?”彼得问身旁的斥候。 斥候点点头,指向远处的黑影。“德米特里亲自盯著呢,就等您的信號。” 彼得借著营地里零星的火光,他能看清那些木製柵栏,很结实,足以挡住普通袭击。 不过今晚,韃靼人要面对的可不是普通的袭击。 营地中,伊万正按照计划在与奴隶们取得联繫。 “准备。”彼得举起手,骑士们纷纷翻身上马,铁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彼得的手臂猛地挥下。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夜空。 那道脆弱的木柵栏像纸片一样被撕开,碎木四溅。 彼得甚至看到一名韃靼守卫被飞来的木刺贯穿胸膛,哀嚎著地倒下。 “骑兵,衝锋!” 彼得高喊,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千名哥萨克骑士如洪水般涌向缺口。 彼得能感觉到大地在马蹄下的震动,听到身后战友们狂野的战吼。 迎面而来的是一队仓促应战的韃靼骑兵。 彼得放低骑枪,在接触的瞬间刺穿了一名韃靼人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护甲上。他丟下骑枪,抽出哥萨克军刀,左右劈砍。 这些韃靼人显然没料到会遭到如此规模的突袭,阵型很快被衝散。 “分头行动。”彼得对狄奥多罗的托马斯大喊。 托马斯点点头,率领一半人马转向营地东侧。 彼得则带著剩下的人向中央的奴隶区衝去。 沿途他们遇到了零星的抵抗,但哥萨克的衝锋势不可挡。 奴隶营的景象让彼得勒住了马韁。数千名奴隶挤在露天的围栏里,脚上拴著铁链。伊万和他的小队已经砍断了几根锁链,正分发从守卫那里夺来的武器。 但情况並不乐观,几百名全副武装的韃靼守卫组成了密集的防御圈,將奴隶们压制在一片狭小区域。 “该死的。”彼得咒骂一声。按照计划,奴隶们应该已经暴动並牵制大部分守卫了。现在看来,这些饱受折磨的人们即使拿到武器,也难以立刻组织有效反抗。 一名韃靼军官站在高处,连续射箭压制奴隶。 必须速战速决。 “第一队跟我来,剩下的掩护侧翼”彼得高喊著冲向那个军官。 韃靼人发现了他们,箭矢呼啸而来。 彼得身旁的一名骑士中箭落马,但他顾不上回头。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彼得猛地从马背上跃起,军刀直取那军官的头颅。 军官仓促举刀格挡,但彼得的衝击力將他撞下高台。 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军刀不知飞到了哪里。 彼得掐住对方的喉咙,韃靼人则用匕首刺向他的腹部。护甲挡住了大部分力道,但彼得仍感到一阵剧痛。 “下地狱去吧,奴隶贩子。”彼得怒吼著,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门。 他听到鼻骨碎裂的声音,韃靼人的挣扎减弱了。 彼得趁机夺过匕首,刺进了敌人的心臟。 他喘著粗气站起来,看到哥萨克骑士已经衝散了守卫的阵型。但奴隶们仍然混乱不堪,有些人甚至惊恐地蜷缩在地上,不敢战斗。 彼得喊道:“伊万!让他们动起来!” 伊万跳上一个木箱,用斯拉夫语大喊:“兄弟们!今天是自由之日!跟我们一起战斗,你们就能成为哥萨克!草原、河流、战利品,都將与你们共享!” 他的声音在奴隶群中激起一阵骚动。一个瘦高的男人首先站出来,捡起地上的长矛:“我受够了当畜生,你们要当你们继续当去,我可不当了。”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数百名奴隶加入了战斗。虽然他们的动作笨拙,士气低落,但人数优势开始显现。 韃靼守卫被分割包围,节节败退。 彼得砍断了几根主要的锁链,解放了大批奴隶。“拿起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 他命令道,:“跟在我们后面,一起冲。” 东侧突然亮起冲天的火光,托马斯点燃了很多韃靼人的营帐。 浓烟中,更多的韃靼人慌乱地跑来跑去。 彼得看到一队骑兵试图组织反击,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但很快战斗陷入了胶著状態。 奴隶们虽然人数眾多,但缺乏训练,无法迅速消灭被包围的韃靼人。 而哥萨克骑士们则分散在各处,难以集中力量。 “坚持住!托马斯马上就会来支援!”彼得一边砍倒一名韃靼弓箭手,一边鼓舞著周围的人。 就在这时,营地北侧传来一阵熟悉的號角声。 托马斯率领的骑兵完成了焚烧任务,正全速赶来。 在哥特骑兵的突击下,这些韃靼人的阵型直接被凿穿。 韃靼人的防线终於崩溃了。 在一阵惨烈的廝杀后,直到视野里,看不到一个敌人。 奴隶们才茫然地站在废墟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自由了。 彼得走到伊万身边:“干得好,兄弟。没有你的策反,我们不可能成功。” 托马斯骑马过来一脸遗憾的说:“找到主帐了,但他们的统领好像进城了。” 与此同时安德烈在卡法城內的小屋里,透过窗户注视著街道上来往的人群。 傍晚时分,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气和马蹄声. “准备好了吗?“安德烈压低声音问道,目光扫过屋內聚集的五名哥萨克连长。 一名连长点了点头:“是的,军团长。我们的人已经分散到城內的各个角落,隨时可以发动突袭。” “彼得那边有消息吗?”他问道。 一名队长递上一张纸条,安德烈展开一看:“他们已经找到营地的確切位置,並且伊万他们已经成功混入了奴隶群体。 安德烈说:“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转身看向屋內的哥萨克伙伴们:“记住,行动要快,要狠。热那亚人最怕的就是突然袭击,別等他们反应过来。 彼得会在城外负责指挥解放奴隶,而我们的任务是在內部也发动攻击,搅乱他们的作战部署,让他们只能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各自为战,届时,我们逐一击破就会非常轻鬆了。” 第六十章:声西击东,奴隶大解放 今晚的卡法城很安静。 街上的奴隶们蜷缩在地窖监牢中瑟瑟发抖,热那亚正规军们则在城墙上来回巡逻。 卡法城的总督多里亚坐在书房里,手中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上面讲述:自从罗马皇帝在君士坦丁堡宣布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后,热那亚的商船过境都需要缴纳大量的关税。 热那亚的收入由此大受影响,於是本土方面希望卡法这边能捕捉更多的奴隶用於贩卖,来弥补开支。 “大人,该休息了。”副官敲了敲门,提醒道。 多里亚总督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透过窗户,能看见城市里的灯火零星点缀如同一颗颗冷寂的星辰。 他知道这些灯火背后隱藏著无数双仇恨、怨恨他的的眼睛,但此刻,多里亚却只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告诉厨房,准备热水,我要洗洗睡了。” 北门外,哥萨克骑兵队已经消灭了奴隶营地的韃靼士兵,1000名哥萨克铁骑如幽灵般出现在北门之外发起了佯攻,火箭呼啸著射向城外的木质建筑。 火光瞬间照亮了半座城市,浓烟滚滚升起。 就在总督准备入睡时,副官匆匆赶来:“大人,不好啦!北门方向起了大火!” 多里亚总督立即披上外衣,快步登上阳台。 北方的天空被火光照得通红,浓烟直衝云霄。 多里亚总督马上下令:“立刻召集正规军守住北门。”副官听令跑著离开。 而在西门,狄奥多罗的5000大军也適时的出现。 当副官再次匯报时,总督只感觉头皮发麻,只好把身边的正规军再次派去西门。 而安德烈此时正站在总督府外围的楼顶处,静静地看著总督府的排兵布阵。 “点燃集市。”安德烈命令道。 潜伏在城內其他地方的哥萨克部队迅速行动,他们点燃了奴隶仓库和几处关键建筑。 火光四起,哭喊声此起彼伏,全城陷入了恐慌。街道上乱作一团。一批哥萨克战士早已在东侧城墙附近提前埋好了炸药,准备炸开城墙迎接大军。 而哥萨克们的主力部队带著刚刚解放的奴隶大军朝往东侧城墙潜伏。 一声巨响震动了大地。 东侧城墙的一段轰然倒塌。 “为了自由。” 震耳欲聋的吶喊声中,埋伏在树林中的起义军如决堤洪水般衝出。 上万名衣衫襤褸的人影挥舞著各种武器衝出来。 安德烈立刻朝缺口奔去。 哥萨克与奴隶起义军如同两股钢铁洪流,在倒塌的城墙处匯合,涌入卡法城內。 守军完全没料到袭击会从这个方向来,仓促组织的防线瞬间被衝垮。 “不要恋战,按计划分头行动。”安德烈高喊著指挥,但声音很快淹没在喊杀声中。 街道上陷入混战。训练有素的哥萨克战士组成楔形阵衝锋,而奴隶起义军则像愤怒的蜂群般扑向任何穿制服的守卫。 安德烈看到伊万冲在最前面,那把剑已经染成红色,他的眼中燃烧著积压的仇恨。 热那亚守军开始撤退,一边吹响求援的號角。 但安德烈埋伏在相邻民居屋顶的哥萨克火绳枪手开火了。 他们专门瞄准试图集结的敌军小队。 一个热那亚军官刚举起指挥刀,就被爆头倒地,红白相间的脑浆溅在身后士兵惊恐的脸上。 “前进,去中心广场。”安德烈挥手示意。 按照计划,那里將是集合点,然后分头解放各个奴隶地窖。 城市已经陷入火海。 最先被点燃的是奴隶仓库,接著是粮仓和酒馆。 火焰將夜空染成橙红色。 浓烟中,获得自由的奴隶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有人仰天大笑,有人跪地痛哭,还有人趁机衝进商店抢夺食物和衣物。 安德烈在混乱中努力维持著队伍的秩序。 他看到三个年轻的奴隶围殴一个热那亚商人,拳头和靴子雨点般落下,直到那人不再动弹。 “別管他们,优先目標。”安德烈拽住一个想去制止的哥萨克战士。现在不是维持正义的时候,每一秒都可能有援军赶到。 中心广场上,景象更加混乱。 上百名刚获释的奴隶挤在一起,有的呆若木鸡,似乎无法理解自己已经自由;有的发疯般撕扯著脖子上的项圈,直到鲜血淋漓;还有几个女人围著一口井拼命清洗身体,仿佛要搓掉所有的屈辱。 “伊万,带人去东区地窖。布兰德,去西区。”安德烈高声分配任务,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热那亚人不会这么容易放弃这座奴隶贸易中心。 “安德烈团长,看你后面。” 安德烈猛地转身。 港口方向,一队全副武装的热那亚士兵正列队逼近,至少有二百人,前排手持长矛,后排是火枪手。 “准备迎敌。”安德烈大吼,同时心中暗叫不好。 起义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大部分是刚获释的奴隶,缺乏组织和武器。 就在这时,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响起一连串枪声。 热那亚军队中爆出团团血花,前排像割麦子般倒下。安德烈惊讶地抬头,看到十几个奴隶不知何时爬上了屋顶,正用缴获的火枪射击。 他们手法生疏,但居高临下的位置弥补了准头的不足。 也幸好火枪武器不需要太多的训练,普通人也能够掌握。 正是它的出现,人的重要性被无限的抬高,哪怕贵族老爷练武几十年,穿著再厚重的盔甲,也抵不过一个普通人的一枪。 “衝锋,趁他们混乱。”安德烈抓住战机,率领哥萨克战士发起突击。 失去阵型保护的热那亚士兵在狭窄的街道上无法发挥人数优势。 哥萨克战士如狼入羊群。 安德烈亲自斩杀了那个骑马的指挥官,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腥甜。 残余的热那亚士兵四散逃窜。 安德烈喘著粗气环顾四周,卡法城的三分之一已经陷入火海,但主要奴隶关押点都已被解放。 一群刚刚被解放的壮年男子被哥萨克们组织起来,有效率的搜刮死去的士兵武器,再有序的为还有战斗意志的人分发下去。 但更多的被解放的奴隶则是茫然失措地站著,仿佛不知该去往何方。 第六十一章:攻破小君士坦丁堡——卡法 “该死,该死,该死。”多里亚总督大声诅咒著。 透过总督府的窗户,能看到外面儘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半座城市已经陷入了火海。 安德烈正带领著自己的队伍迅速向总督府方向移动。 “瓦兰吉卫队,守住门口。”安德烈他大声命令道。 瓦兰吉的战士们立刻排好阵列,占据了总督府门口的有利位置,避免热那亚人衝击他们的后路,而哥萨克人能尽情的战斗爽,不用担心后路被攻击。 但第一步首先是安德烈命令火枪队拔出火绳枪,对准大门的方向。 “开火!”枪声很快响起。 弹丸穿透大门,守在门后仅剩不多的热那亚正规军措手不及,纷纷倒地。 哥萨克战士们早带了爬墙的梯子,翻越围墙,为其他同伴打开大门,后续的部队便如潮水般涌入。 多里亚总督看见一群哥萨克战士正从总督府大门涌入庭院。 哥萨克战士们没有丝毫犹豫,用火把点燃了各个房间。 火焰在总督府內肆意蔓延,吞噬著每一个房间,热那亚的近卫军们手忙脚乱地试图扑灭火势,却根本无力回天。多里亚总督用了多年精心打造的奢华府邸化为一片焦土。 每名哥萨克他们的脸上涂满了骇人的战妆,手中的武器沾满了鲜血,衝著多里亚发出恐怖的狞笑。 “抓住那个戴总督帽的!”安德烈挥刀砍倒一名热那亚士兵,大喊道。 他的声音在火光和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至,安德烈及时后退一步,箭矢正好钉在了他脚下的地板上。 安德烈立刻抬头,正好看到二楼,一个韃靼贵族手中持著一张弯弓正站在窗前。 克里米亚韃靼小王子明里·格莱,此刻正眼神冰冷地注视著楼下的安德烈。 作为热那亚人的贸易伙伴,克里米亚韃靼人常年被他们僱佣,而在卡法城也经常驻扎著一位韃靼王子。 “你们这群背信弃义,满口谎言的渣滓,如今竟然敢袭击我的住所。”明里·格莱愤怒的吼叫。 “你们才是真正的渣滓,压迫奴役他人的人,才是真正的禽兽。” 哥萨克战士们已经衝上了楼梯。 然而,明里·格莱的侍卫们早已分散在各个房间,手中握著弯刀和弓箭,隨时准备迎战。 “杀” 顿时,总督府內爆发出一阵惨烈的廝杀声。哥萨克战士与韃靼侍卫们在楼梯上砍杀著,鲜血顺著台阶流下,染红了整条走廊。 然而,明里·格莱显然並非泛泛之辈。 当他发现哥萨克战士已经逼近二楼时,立刻抽出腰间的弯刀,亲自加入了战斗。 “你们这些蛮夷,给我去死吧!”明里·格莱大喊著,他的弯刀已经砍向冲在最前面的哥萨克战士。那名战士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明里·格莱一刀捅穿了腹腔,然后一脚踹下楼梯。 然而,明里·格莱的勇猛终究抵不过人数上的劣势。很快,隨著时间流逝他的侍卫们便被哥萨克战士围住,陷入了苦战。 “布兰德,给我生擒他。”安德烈怒吼一声,张弓搭箭射向明里·格莱,正中他的甲冑。 他失去平衡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布兰德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衝上前去,人高马大的他,只用两只铁钳般的大手一箍,明里·格莱当即动弹不得。 隨后他便被哥萨克战士五花大绑,押送到了安德烈面前。 “你很英勇,但没什么用。”安德烈转了一下刀柄,示意將这个王子拖下去严加看管。 这会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俘虏。 隨后哥萨克像一群野狼般涌入总督府庭院。多里亚总督疯狂地喊叫著,但他的命令已经彻底无法控制局面。 热那亚近卫军们奋勇抵抗,但人数太少,火力太弱,根本无法阻挡这支突袭部队。 “大人,快走。”忠诚的副官催促多里亚总督快跑。 “我们必须守住,等待其他部队回援。”多里亚总督说道,隨后拔出佩刀欲与哥萨克作战。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自己已经被哥萨克人包围了。 “总督大人,束手就擒吧。”安德烈他们用武器指著多利亚总督。 多里亚总督看了一下局势,无奈地放下了武器,说道:“你贏了,我投降。” “快,回去救援总督。”军官试图组织士兵们回援,然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已经晚了。 看到总督府燃起的大火,热那亚士兵们明白大势已去。 哥萨克人的攻击来得太快、太凶猛了。 总督府被攻破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热那亚士兵们的士气瞬间崩溃。 “去码头,我们还有机会逃出去。”有人喊道。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热那亚士兵们爭相往港口跑去。 因为那里还停泊著热那亚的20艘桨帆巨舰,这个时代的海上无敌巨兽。 热那亚士兵的脚步慌乱,他们像是被猎人驱赶的野兔,只知道往后逃跑。 他们身后追赶的是起义的奴隶,再后面是嗜血的哥萨克。 在最后面还有一支身著狄奥多罗军队装束的部队从东门鱼贯而入,他们的到来让原本已经混乱不堪的热那亚士兵彻底陷入了绝望。 “狄奥多罗人都进来了,我们完了。”有人哀嚎道。 当然安德烈並不打算让他们轻易离开。 他派出了一支精锐的小队,专门堵住码头的方向。 热那亚士兵们刚衝到街道中间,就立刻陷入了瓦兰吉卫队的包围圈。 这些来自北方的精锐战士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一个也別放走。”一名瓦兰吉队长怒吼道。 瓦兰吉人仿佛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长斧挥舞,將所有试图逃跑的热那亚士兵撕成了碎片。 岸边很快就变成了一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鲜血染红了码头的木板,尸体堆积如山,甚至堵塞了港口的道路。 直到大部队赶到港口,热那亚人的抵抗已经被完全瓦解,他们的军队要么被杀,要么成了俘虏,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这座素有“小君士坦丁堡”美誉的卡法城就此成功掌握在安德烈手中了。 第六十二章:財富与收穫 码头有十几艘热那亚人的桨帆战船趁著混乱逃脱了,儘管哥萨克人和狄奥多罗的军队在码头上进行了激烈的阻击,但仍有很多船只成功突围,消失在夜色中。这些船上不仅载著热那亚的士兵和贵族,还带著他们搜刮来的財富。 “大哥,还有几艘桨帆战舰,我们该怎么处理。” 安德烈回头看向彼得。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几艘被捕获的热那亚战船正停泊在码头旁。船上站著几十名热那亚水手,他们低著头,双手被绑在身后。 在这些船上,除了少数顽固抵抗的热那亚士兵外,大多数水手都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合作態度。 他们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主动投降,表示愿意听从安德烈的命令,在热那亚的资本社会里,没有人教他们拼死作战,他们只是打工的,完全没有必要跟敌人玩命。 在这些水手的指引下,安德烈得知总督的財富也並没有被带著。 於是安德烈连夜带著人走进总督府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很重,几个人合力才能打开。 “哇……”彼得举著火把,发出惊嘆。 地下室铺陈的全是宝箱。 一堆又一堆的金幣箱堆到房顶,有几个箱子破了,金幣流出来像水一样。 墙上掛著漂亮的义大利名画,地上扔著镶金的十字架与名贵的珠宝。 彼得已经清点完地下室的財富:“大约值二十万金幣的財富。” 突然身后传来有人哭泣的声音。 跟著进来的哥萨克跪在地上,有的抱著金幣哭,有的用受伤的手摸墙上的画。一个老头著了魔似得在抠陷在墙缝里的金幣。 “彼得,维持好秩序,每个人发一袋金幣,不许哄抢。”安德烈说完,听到外面有马蹄声。 从窗户看出去,狄奥多罗的曼努埃尔大公带著骑兵进城了。 他的马故意踩过热那亚人的尸体,似乎还愤恨於热那亚人曾强迫他签订屈辱的条约。 玛丽亚跑得最快,她骑马的样子比男人还颯爽,她抢先第一个来到安德烈面前。 她著急地对安德烈说:“我爸爸想要这座城,你不要答应他。” 安德烈抓起一把金幣扔上天,也感受一把金幣雨的感觉。 但玛丽亚却没有看到他有任何贪婪的神色,反而有种奇怪的轻蔑。 他面对巨量的財富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这么多財富,在他眼里不在话下,只是隨意地说:“如果他要,那就给他。但这些刚解放的自由民们要拿钱走人。” 曼努埃尔走进来时,眼睛一直盯著金幣看。他的手杖在金幣堆里搅来搅去。 安德烈踢开一个珠宝箱,隨著震动,几颗珍珠滚到曼努埃尔脚下:“说好的,你拿五成。” 玛丽亚抓住爸爸的手,想要阻止父亲说出后面的话。 曼努埃尔却不为所动:“不。” 他看著宝库中的黄金椅子:“我还要这座卡法城。”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伊万握紧枪隨时准备出手,彼得站到门口堵住外面的视线,避免等会儿可能的爭吵打斗传出去。 玛丽亚呼吸声很大:“爸爸,不要,这是他们打下来的,我们不能这样做。” 安德烈却哈哈大笑。他把刀扔在金幣上,表示不想和他为敌:“那城给你,我们明天就走。” 玛丽亚尖叫著扯下项炼扔过去,链子在曼努埃尔脸上划出血:“爸爸,你不知道奥斯曼人要来了吗?还有韃靼人在虎视眈眈,而且热那亚的船就在附近,他们还会回来的,没有哥萨克人,你能守得住吗?” 曼努埃尔的手杖停住了。 脸颊上的血滴在金幣上,也不知道是终於清醒了还是怎么样,他突然像变老了似的。 “我只要三成钱。这座城……就当作玛丽亚的嫁妆。谁娶了她,这座城就归谁。”他转头走出了宝库。 晚上,哥萨克们在广场上举行加入仪式。 安德烈站在木台上。 台下,五千名刚被解放的奴隶肃立著,他们的脸庞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伊万第一个走上前,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 他身后的青壮年奴隶如浪潮般依次跪下,黑压压的一片铺满了整个广场 伊万:“我们都愿意跟隨你。请你带领我们战斗。” 安德烈看著他们,手里的酒碗突然变得很重。 他们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安德烈郑重地说:“我不需要僕人。” 伊万:“我们不是要做僕人,我们要做哥萨克。” “你们知道哥萨克是什么意思吗?”安德烈问。 人群里有个人举手:“是自由人。” 是啊。 “哥萨克是自由人。” 人群中不断传出附和声。 安德烈看向他们,他们中许多人身上还带著鞭痕,手腕脚踝上留著铁链磨出的深疤,但此刻他们的眼神却不是奴隶看向主人的眼神,而是自由人选择领袖时的目光。 “我也知道诸位不是乞求怜悯,而是要求一个战斗的机会。那么好,我便把这个机会给予各位。”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安德烈!安德烈!”他们高喊著安德烈的名字,他们呼喊著,有人开始用木棍敲击盾牌,节奏原始而有力。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人们开始欢庆,酒水,麵包无限量的供应,正式庆祝大家攻下了卡法城。 彼得走过来递给安德烈了一块麵包:“你喜欢这个场面吗?” “不,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怕他们会在我的指挥下牺牲。” 安德烈掰开麵包,发现里面夹著肉,“哪来的?” “玛丽亚送的。”彼得撇撇嘴,“她说要谢谢你救了她。” 安德烈想起那个扔葡萄的姑娘。 现在她不用嫁给老头了。 “我们当初为什么逃跑?”安德烈问彼得。 “因为不想当奴隶啊。”彼得咬了一口麵包。 “那他们呢?明明可以和其他人一样拿了钱离开,为什么要留下跟我们一起战斗。” 彼得不说话了。身旁的歌声飘过来,是新人们在唱家乡的歌,广场上的欢呼也渐渐变成了歌声。 几个乌克兰人起头唱起了家乡的民谣,曲调原本哀伤绵长,讲述著离乡背井的痛苦。 但不知是谁改了歌词,现在唱的是黑海的波涛和即將到来的自由,动人的歌曲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合唱。 彼得突然拍拍安德烈的肩膀:“看那边。” 几百个人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们是白天选择拿路费离开的奴隶,现在却去而復返。 领头的人举著好几个金幣袋,走到安德烈面前放下。 “大人,我们想通了。与其孤苦伶仃的回到家乡,不如跟著您战斗,至少,您能带领我战胜害我们沦落如今境地的仇敌。”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明天开始训练。训练成绩最差的一百个人要负责做饭。” 第六十三章:训练与劫掠 第二天早上,安德烈被吵醒。伊万正在用木棍作为演示,教大傢伙战斗技巧。 “这样不对。” 安德烈夺过木棍,“敌人砍过来时,你要这样挡。” 他示范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在认真看,大家都想早点学会战斗。 训练到中午,玛丽亚骑马来了。她带来十车粮食,还有三车武器。 安德烈拿起一把剑试了试:“告诉你父亲,我们不要施捨。” 玛丽亚脸红的说:“不是施捨,是投资。他说......说你们要是贏了,要分我们三成战利品。” 彼得兴高采烈的收下了玛丽亚带来的物资。 安德烈说:“好,东西我们收下了,告诉他,我们的人太多,每个人分到手的武器还是不够,让他再送一点来。” 玛丽亚眨眨眼:“我会告诉爸爸的。” 等她骑马走远,彼得:“大哥,我们有地分给大家吗?” “会有的。” 安德烈看著训练的人群:“等我们打下更多地方。” 伊万跑过来报告,说有十个人偷偷走了。他们留了字条,说不想拖累大家。 安德烈让人去追,但心里知道追不回来了。 有些人习惯了逃避退缩,突然要他们战斗,比登天还难。 晚上开会时,瓦兰吉老兵说新人太弱,需要加强训练。 彼得说粮食只够吃十天了。 “粮食呢?玛丽亚不是才送来十车?” 彼得挠著头皮:“人多啊……现在一睁眼有快一万多张嘴等著吃饭呢。”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安德烈掰著手指头算。一万人,每人每天吃两顿,一顿吃一碗……他算到一半就开始头皮发麻。 创业难,守业更难。 要餵饱那么多饕餮,可有得受了。 彼得掰下一块黑麵包塞进嘴里,“而且训练也更费粮食。打仗的人得吃饱,不然举不起刀。” 瓦兰吉老兵在旁边点头:“这群新人像饿了八辈子似得,给多少吃多少。” 安德烈听著听著拍了桌子:“明天去韃靼人的贸易中转站。抢粮,抢武器,顺便训练新人。” 安德烈叫来伊万他们这些新编的团。 他说得很慢:“我们很快就要出击,但有一条大家要注意——不抢穷人,不杀降兵。“ 伊万带著人跪下发誓,表示绝对约束其他人绝不会犯禁。 安德烈举起杯子,第一个喝了一口,然后一人喝一口一个一个的传下去。 杯子传了一圈,最后回到安德烈手里时已经空了。 这种仪式是能制约他们的方法之一,毕竟安德烈不可能事无巨细的管理到每一个人,只能从心理层面进行適度的制约,这叫因地制宜,毕竟当地人篤信这些,短时间是无法改变的。 既然酒已喝完就安德烈把杯子扔进海里。浪很大,一下子就吞没了它。 这表示让神灵见证。 天还没亮,安德烈就带著一千人出发了。马蹄用布包著,走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伊万作为一个团长,他身后跟著一千个新训练的哥萨克。他们走路的样子还很笨,但至少知道怎么拿刀了。 太阳刚出来时,他们看到了卡拉苏巴扎尔的城墙。那是个四方形的土城,门口挤满了骆驼和马车。 彼得指著城西的棚子:“看那边,全是奴隶。” 安德烈数了数,至少有二百个奴隶被铁链拴在一起。他们旁边堆著羊毛和盐块,像货物一样。 安德烈趴在山坡上:“等中午。守卫吃饭时会放鬆警惕。” 快到中午时,果然看见守卫把长矛靠在墙上,拿出麵包来啃。有个守卫甚至解开了盔甲。 安德烈吹了声鸟叫,这是信號。 第一队人装作卖羊毛的商人,大摇大摆走向城门。守卫刚要检查,突然发现商人手里拿著短刀。 “哥萨克来了。”守卫刚喊出声就被打晕了。 城里一下子乱了。商人们抱著钱袋往屋里钻,骆驼受惊了到处跑。安德烈直奔奴隶市场,一剑砍断了铁链。 他大喊:“想活的跟我们走。” 奴隶们愣了一会儿,然后有个中亚面孔的大汉第一个站出来:“我跟你走” 其他人也跟著喊起来。铁链哗啦啦响。 就这样,安德烈他们成功的攻下了这个小土城。 安德烈问道:“有人知道这些韃靼人的財货放在哪里吗?” 有个奴隶答道:“我知道,有人叫我帮他们搬过財货。” 安德烈一挥手:“带路” 他带著大家钻进一条小巷。这条巷子很窄。 拐了三个弯,他们来到一个破院子。安德烈踹开地窖门,里面堆满了粮食和武器。 安德烈抓起一袋麵粉扔给伊万,“搬,能拿多少拿多少” 他们正忙著装货,突然听见屋顶有动静。安德烈抬头一看,是个韃靼士兵,在偷偷摸摸的窥探:“小心。” 安德烈推开彼得,自己却被箭擦过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伊万怒吼一声,把手中的斧头扔出去,正好砸中军官的腿。那人从屋顶摔下来,被瓦兰吉老兵一刀结果了。 “大哥,没事吧。”彼得扶著安德烈。 “没事。”安德烈摆了摆手。 他们带著战利品和几百个新解放的奴隶往回走。身后,卡拉苏巴扎尔冒著黑烟,像是著了火。 “我们没放火啊?”彼得回头张望。 安德烈也皱起眉头。这时一个刚救出来的奴隶说话了:“是商人们......他们怕韃靼首领怪罪,自己放火烧了房子,说是哥萨克乾的。” 伊万哈哈大笑:“这下韃靼人要气疯了” 回到营地时,玛丽亚看到安德烈的伤,气得直跺脚:“又逞能,你以后不要上前线了,你都是一个军团长了,还是罗马共治皇帝,没事儿让其他人上,你自己要是出事了,让跟隨你的人怎么办。” “这不是在创业初期嘛。”安德烈訕訕地回答。 虽然玛丽亚很生气,但她包扎的手法还是很轻,安德烈几乎感觉不到疼。 新来的奴隶们围坐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著锅里煮的肉汤。 “吃吧。”安德烈说,“以后你们也是哥萨克了。” 一个大眼睛的男孩怯生生地问:“真的可以吗?“ 安德烈摸摸他的头,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老木匠也是这样摸他的头,说:“当然啦,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夜深了,安德烈坐在海边看星星。 彼得跑来报告:“数清楚了,抢到二十车麵粉、八车武器,还有……” “彼得。”安德烈打断他,“我们解放了多少人?” 彼得愣了一下:“三百八十人。” 安德烈点点头,继续看星星,没有工业污染的时代,星星就是那么得大,那么的亮。 第六十四章:哥萨克在晒海盐 安德烈在海岸边,他赤著脚,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手里拿著一根长木棍,不时在湿沙上画著各种图形。 那是他记忆中盐田的规划设计图。 “先这样……然后再这样……” 安德烈喃喃自语,木棍勾勒出一道弯曲的沟渠。 多日的观察让他確定了这片浅滩的潮汐规律,现在是尝试引海水的最佳时机。 “大哥,我们把工具带来了。” 彼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德烈转身,看到二十几个哥萨克扛著铁铲、柳条筐和几块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门板。 伊万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个用树皮临时綑扎的记事板。 “按您的要求,选了两百个有务农经验的。”伊万匯报导,他整夜都在整理名单。 “其中有五个人在盐场干过,不过是在山里,不是海边。” 安德烈点点头,接过记事板扫了一眼。 “把他们分成三组。第一组挖引水渠,沿著这条线;第二组平整那边的洼地做蒸发池;第三组去收集平坦的石板,越大越好。” 安德烈指向他刚才画的图形。 人群迅速分头行动。 安德烈脱下上衣,露出布满伤疤的结实后背,拿起铁铲加入了挖渠的队伍。 初春的海水依然冰冷刺骨,但只要劳动一会儿,热气就蒸腾上来了,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 太阳升高时,基本的引水渠已经成型。 安德烈跪在渠边,仔细观察水流的方向和速度。海水顺著他们挖掘的沟槽缓缓流入第一个浅坑,但这个坑的设计似乎有问题,水流入后很快渗入沙地,无法保持足够深度。 “需要衬底。”一个年迈的声音说道。 安德烈抬头,看到是那个曾在热那亚盐场工作过的老奴隶,他记得这人叫马卡尔。 老人蹲下身,用手掌拍打坑底:“沙子太松。我们得铺一层黏土,或者至少垫上芦苇席。” “哪里有黏土?”安德烈环顾四周。 马卡尔指向北面的一处小山坡:“那边,我昨天散步时看到的。黄黏土,最適合防水。” 安德烈立刻派了十个人去取黏土。与此同时,他採纳了另一个建议,他们说用柳条和芦苇编织临时蓆子铺在池底。 这些前奴隶们展现出惊人的动手能力,特別是那些曾在种植园工作的人,手指翻飞间就编出了紧密的垫子。 正午时分,玛丽亚派来的渔民到了。 这个满脸皱纹的小老头划著名一条破旧的小船,船上装著几个陶罐和一卷羊皮纸。 “公主让我送来的。醃鱼用的香料,她担心你在这里吃不好,还有这个……”渔民將东西一样样搬上岸,安德烈展开羊皮纸,上面是用希腊文写的醃製食谱。 安德烈接过羊皮纸,指尖拂过那些娟秀的希腊字母。他仿佛看到玛丽亚在烛光下认真书写的样子,为了確保他们能看懂,还特意加上了很多注释。 “替我谢谢她。”安德烈说。 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袋,“这是我们昨天猎到的野鸭,已经处理乾净了。” 渔民露出笑容:“公主会高兴的。自从你们救了她,她整天忙著学做菜,说……”他意识到说漏了嘴,急忙收声,划著名小船匆匆离去。 安德烈摇摇头,將食谱交给正在搭建晾晒架的莉达:“你看看这个,也许对我们有帮助。” 下午的工作进展迅速。有了黏土衬底和柳条席,第一个蒸发池终於成功蓄住了海水。安德烈蹲在池边,看著阳光在水面上跳跃,计算著蒸发速度。按照这个进度,他们至少需要五个这样的池子轮流作业才能保证基本產量。 “大哥,来看这个。”彼得在远处喊道。 安德烈走过去,发现彼得和几个人围在礁石区。他们收集来的石板被排列成一个奇怪的图案,中间是一个用碎石垒起的小灶。 “尼古拉的主意,他在黑海边的盐场干过十年。说这样可以加速结晶。”彼得拍著一个矮壮男人的肩膀。 尼古拉靦腆地解释了他们家乡的方法。 在最后一道工序时用石板蓄热,晚上也能保持温度继续蒸发水分。安德烈立刻批准试验,並让伊万记下这个技术,准备推广到所有盐田。 日落前,他们完成了三个蒸发池和一个结晶池的基本建设。 所有人都累得腰酸背痛,但看著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盐田,脸上洋溢著成就感。 安德烈注意到几个前奴隶甚至自发地继续平整第二块盐田的土地,不再需要监督和命令,这是真正自由人才会有的主动性。 当晚的营地餐桌上终於有了不一样的味道。玛丽亚送来的香料被小心地撒在烤鱼上,他们在整理盐田时发现边缘的礁石池里困住了不少小虾和螃蟹,很快这些海鲜成了加菜。 “第一批盐什么时候能出来?”彼得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安德烈计算了一下:“如果天气持续晴朗,五天后我们就能收穫第一批粗盐。但要能食用,至少需要两周的精製和添加碘。” “碘?”伊万疑惑地问。 “就是海带。”安德烈解释道。 “加了碘的盐可以防止大脖子病。我以前在……”他顿了顿,改口道:“我听一个商人说过。” 饭后,安德烈独自回到盐田边。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水,放在舌尖品尝,已经能尝到比普通海水更浓的咸味。这是个好兆头。 “睡不著?“ 莉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孩手里提著一个小灯笼,光线柔和地照亮她的脸庞。她递给安德烈一个小陶罐:“伊万调的药膏,他让我送来,说对晒伤的皮肤有奇效。” 安德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和肩膀火辣辣地疼,一整天的暴晒让皮肤变成了暗红色。他道了谢,挖出一块药膏涂抹在灼热的皮肤上,顿时感到一阵清凉。 “伊万说你们打算用盐换粮食?”莉达坐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因为身高太矮,脚够不到地面,腿只能在半空中晃悠著。 安德烈点点头:“有了稳定的盐源,我们就能和很多人贸易,用来换穀物、布匹和武器。” 盐在经济上的价值极高。在中世纪欧洲,盐不仅是调味品,更是保存食物的关键,特別是在斋戒期间,醃鱼是欧洲人不可或缺的食物。 英法国王便是通过控制盐的生產和销售起家,徵收盐税,这不仅是国家財政的重要来源,还是他们控制人民的一种重要手段。 第六十五章:曲辕犁与新式农业 春耕的季节再次来到,虽然说,在古代欧洲商业与掠夺才是主流,种地一年不如抢上一把,但如此毕竟根基不厚,一战败北就会满盘皆输,只有耕种才是真正的底蕴所在。 安德烈走在田垄上,他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间捻开,乌黑油亮,上好的黑土,堪比东北的膏腴之地,为什么这些欧洲人却不能好好利用起来呢,真是暴殄天物。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几百个斯拉夫农民扛著农具走来,那是他们花了好几天时间按安德烈图纸打造的曲辕犁。 这种犁在唐代便被发明,在那之后便领先欧洲同类工具近千年。而在欧洲主流的犁为罗马浅犁,始於罗马时代。 罗马浅犁缺陷明显,就是只能只能犁开地表,而不能把地完全翻过来,就是不能深耕,这也导致罗马时代农业收成很低,在《剑桥欧洲经济史》和《论农业》里的古罗马种收比在1比3或1比4。 对於地中海地区的薄地,罗马浅犁还可以使用,但对於其他更厚、更湿的土壤,罗马浅犁几乎毫无用处,比如日耳曼地区就还是刀耕火种。 这就导致在重犁出现之前欧洲存在大片存在荒地的原因,不是不想开垦,而是凭罗马浅犁做不到。 曲辕犁技术在17世纪更是被荷兰人视为先进技术,由荷兰海员带回荷兰。 不仅是曲辕犁,还有徐光启的《农政全书》、王禎的《农书》中,除了介绍农耕技术之外,还有大量农业机械的图形和说明,让西方更全面的吸收了中国农业技术。 总之,如今可以確认,近代欧洲犁的源头在中国,是中国引起了欧洲农业革命,使得欧洲人口膨胀。 当然,欧洲引入中国农业工具后,的確有过一些改进,其中不少改进的更好,乃至让人看不出原创者了。 安德烈走向田边那具用麻布覆盖的物件。掀开遮盖物时,围观的人群发出疑惑的嗡嗡声,那是具他们从未见过的犁,犁辕弯曲,犁鑱狭长锋利。 安德烈轻抚犁身,这具犁是他凭著记忆,带著铁匠折腾了半个月才製成的。 “这玩意儿能比我们的罗马犁强?”斯拉夫老农嘟囔道。 “试试便知。”安德烈套上唯一的那头瘦牛,示意伊万扶犁。 犁沟歪歪扭扭,但隨著伊万掌握要领,曲辕犁开始展现出惊人效率。牛不必频繁停顿转向,犁鏵入土足有八寸深,翻起的土块均匀细碎。 而当地农民惯用的罗马犁此刻正在相邻田块对比作业,两匹马喘著粗气,犁出的沟深浅不一。 比较结果让所有人沉默,曲辕犁开垦的面积是罗马犁的三倍,耕深多出两指,而消耗的畜力只有一半。 中午饭点,田野上飘起炊烟。 负责后勤的莉达带著妇女们送来午餐。 黑麵包、咸鱼和一种用野菜熬製的浓汤。安德烈注意到汤里漂浮著几片蘑菇,是玛丽亚食谱上提到过的可食种类。 “第一批盐换了五十袋麵粉和十袋麦种,买我们盐的商人都说,我们的盐比热那亚人卖给他们的更咸更好,一点点就能调味。”莉达边分发食物时向安德烈匯报。 安德烈咬了口麵包,果然尝到了熟悉的咸鲜,这是他们盐田的独特风味,得益於那些含矿物质的黏土。他想起在君士坦丁堡市场上打听来的盐的昂贵价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来又要发一笔財了。 下午的工作更加繁忙。除了继续深耕主田外,安德烈还划出一小块实验田,亲自示范垄作技术。 “为什么要在垄上种,不在沟里。”一个年轻哥萨克农夫好奇地问。 “雨季排水,旱季保墒,沟底积水会烂根,垄上正好。”安德烈解释道。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学著安德烈的样子开始挖垄。 很快,一小片整齐的试验田就成型了,与旁边传统方式耕作的田块形成鲜明对比。 “唱个歌吧,陛下。”劳作中有人喊道。 “我们干活时,都喜欢唱歌。”很多人农夫应和道 安德烈摇摇头:“我唱歌不好听,像鸭子叫。” 他把锅甩给旁边乾的满头是汗的伊万,“让伊万来,我听他妹妹说他小时候在教堂唱诗班待过。” 在眾人的起鬨声中,伊万也不怯场,立马唱起一首乌克兰民歌,歌词大意是讲述著春天播种和秋天收穫的喜悦。 渐渐地,更多人加入合唱,安德烈靠在岸边的一块大石上歇息。 一脸满足听著这混杂了斯拉夫语、希腊语甚至韃靼语词汇的奇特歌声。 两个月前,这些人还被铁链锁著,现在他们却为即將播种自己的土地而欢唱。自由的味道,或许比任何丰收的麦香都更甜美。 唱完歌,地也垄好了,安德烈接著便从行囊里取出个陶罐: “我们播种的时间稍微有点晚了,接下来便教你们如何浸种。” 他把麦种倒入浓盐水,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 瘪粒浮起,饱满的沉底,这简单的选种法对波兰农民而言却如同巫术。 他们世代相传的做法是直接把种子撒进地里,从不过问优劣。 安德烈然后捞出沉底的好种子,播种下去,再倒入发酵过的粪汁。 一个老农不明就里,好奇地捧起土闻了闻,在拿出一颗浸泡过的种子咬开,隨即皱眉吐掉:“你这是褻瀆,怎么能用秽物污染神赐的粮食。” “粪水可以为土壤中的有益微生物提供营养,从而滋养土壤。此外,粪便还含有氮、磷、钾等营养元素,对农作物的生长有直接促进作用。” “我爷爷的爷爷都从没这么干过。”老农们嘀嘀咕咕。 “所以你爷爷的爷爷亩產不到两石。”安德烈平静地回应。 欧洲人对粪肥存在偏见。他们认为粪便是不乾净的东西,使用粪肥种植的农產品也不乾净。这种偏见直到21世纪才通过科学验证被打破,粪肥的好处才被欧洲人认识。 爭吵声引来了更多好奇围观的哥萨克。 安德烈索性在田边开起讲堂,讲解中国农耕三大法宝:深耕、选种、施肥。 一直讲到日落时分,老农们最初的质疑已转为好奇。 几个年轻人围著曲辕犁研究其构造,妇女们则討论著浸种法的神奇。 第六十六章:小麦大丰收与决心 1454年9月, 克里米亚。 安德烈站在田埂间,拂过那些沉甸甸的麦穗,耳边儘是麦粒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细响。 耳边传来一阵阵惊呼。 哥萨克们正在相邻的传统田块与新式耕法试验田之间来回奔跑,人人都像是发现了神跡。 “这边一株才二十粒,那边,我的上帝啊,数都数不清。”斯拉夫老农们的嗓门压过了所有人。 也只有他们才能理解这是怎么样的奇蹟。 老农左手握著从传统田里拔的一把麦子,稀稀拉拉的麦穗可怜地耷拉著。 右手是从试验田取的样本,麦穗饱满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安德烈嘴角含笑。这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毕竟是肥沃的黑土地,全世界也只有那么三块,一块在中国东北,一块在北美,最后这一块就在乌克兰。 而从开发难度上来说,东北气候寒冷,现代才能够大规模开发,北美地域广阔,但是颶风多发,自然灾害频繁,只有安德烈所在的土地才是目前全世界最適合种植的土地。 安德烈觉得,若是能將整个乌克兰都深耕,种上粮食作物,运用新式的种植方法,他甚至有信心养活全世界的人口。 他最初的种植目標,如今已经超额实现了。 他望向田埂中央,有个老农独自跪在试验田中央,肩膀微颤,灰白的头颅深深埋在那片麦田中。 “他说他父亲要是能见到这场面,死也瞑目了。”莉达不知何时来到安德烈身边,声音罕见地轻柔。 莉达正好带著妇女们推著木轮车走来,车上摆满木桶和陶碗,然后是田间响起一阵急促的铃鐺声。 今天是测產的日子,按照安德烈立下的规矩,所有参与耕作的都能分享第一碗新麦粥。 莉达递给安德烈一个冒著热气的陶碗。 粥里加了足量的食盐,不像他们平时吃的那么寡淡。 测產持续到日落。当最后一块田的数字汇总到安德烈手中的樺树皮上时,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惊嘆。 平均亩產竟然达到欧洲传统耕法的三点二倍。 这个数字在人群中传开时,先是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把帽子拋向天空,有人跪地亲吻土地,更多人涌向安德烈,想触摸这个带来奇蹟的人。 “不光是我的功劳。还有你们自己的汗水和努力。” “我们是不是该庆祝这场丰收了!”老农提议, “没错,丰收节。”哥萨克们纷纷附议,他们每个人都至少在小时候参与过那个快乐的节日,节日的欢乐都留存在他们每个的记忆中。 斯拉夫地区传统的丰收节目——收穫节。 他们自发的用麦子的秸秆扎成一个胖乎乎的人形,戴著一顶破草帽立在田中央。 孩子们围著它又唱又跳,把采来的野花插在麦秆缝隙里。 安德烈站在草垛上望去,妇女们正抬出珍藏的燻肉和奶酪,男人们用木桶盛装自酿的啤酒,连最吝嗇的卡法商人也贡献出了自家酒窖里的葡萄酒。 “尝尝这个,按你说的,把麦芽炒过后再发酵。”莉达塞给安德烈一个还冒著热气的木碗,里面是乳白色的浓稠液体。 安德烈抿了一口,熟悉的焦香竟有七八分像老家的醪糟。 他抬头正想夸讚,却看见莉达身后排著十几个妇女,每人手里都捧著不同的食物,眼巴巴等著他品尝。 “先试我的酸菜燉肉。” “不,先尝这个奶酪麵包。” “让开,陛下该先尝尝我做的正宗的波兰蜂蜜酒。” 伊万跳上桌子,酒沫顺著脸颊往下滴:“敬我们的陛下,因为他,我们才有了这场丰收。”伊万的话没有人能够反驳。 眾人鬨笑著举杯,安德烈的陶碗喝了又被不断续满,甜香的酒液永远喝不尽。 那个老农终於从麦田里站起身,踉蹌著走来。 老人脸上还带著泪痕,双手却始终攥著一把麦穗。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那把麦穗举过头顶,然后深深向安德烈鞠了一躬, “陛下,是不是从今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挨饿了。”老人的目光无比诚挚,仿佛他已经看到了那样的未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他们也非常期待从安德烈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覆。 “不一定。” 安德烈却给了个模糊的回答。 “若是贵族强盗,过来抢我们的粮食,他们的马匹践踏我们的麦田,焚烧我们的屋子,让我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那么我们的还照样会挨饿,甚至丟掉性命。” 伊万愤怒地摔碎酒碗,陶片四溅。 “狗娘养的贵族,他们只知道收税,別的什么都不会做。”他怒吼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谁说的,他们还会抢劫,只要看上我们的东西,就会直接抢走,我刚结婚,领主说要行使初夜权,就这样强占我妻子的第一次。”一个矮胖的哥萨克气得捶胸。 “我家的牛,就因为他们打猎路过,想吃牛肉,就被他们捉了去。他们说好的,交了税能够保护我们,结果韃靼人来了,他们躲在城堡,不发一兵一卒。”一个瘦高青年捶打著地面。 愤怒像野火般蔓延。青年们抓起农具当武器挥舞,妇女们脸色苍白地搂住孩子。 老农呆立原地,仿佛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希望这么快就要熄灭。 安德烈便跳上木轮车,挥舞著双臂,示意眾人向他这边看过来。 他洪亮的声音压过骚动:“这位老人刚才向我鞠躬,但最该向我们鞠躬的是那些贵族老爷,他们享受了你们的供养,却做著坑害你们的事情。” 安德烈高高举起麦穗:“看看你们手中的麦穗,你们还愿意回到那个忍飢挨饿,朝不保夕的日子吗?” “不愿意!”人群发出低沉的咆哮。 “你们还愿意回到被领主们隨意打骂,肆意侮辱的日子吗?” “不愿意!” 那个一辈子弯腰种地的老农,此刻挺直了佝僂的背脊: “我六十岁了,但我的手还能握紧草叉,谁要敢抢我们的东西,我就跟他拼到底。” 这句话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男人们举起身旁的工具,指刺天空,然后隨著老人一同发出怒吼。 安德烈看著这群愤怒的哥萨克,微微点头,他终於激起了他们的血性,只希望在他们的怒火退潮后,还能记起这份决心。 “今天吃饱喝足。” “明天继续练兵。” 第六十七章:白狼要来了!! 安德烈正在卡法城墙上检查新砌的石砖,突然听见马蹄声像打雷一样从北边传来。他眯起眼睛,看见好几个穿著厚皮袄的骑手正往城门狂奔,马背上驮著鼓鼓囊囊的麻袋。 彼得踮著脚喊:“莫斯科来的,领头的是那个大鼻子托尔。” 安德烈三步並作两步跑下城墙。那个叫托尔的商人他认识。 去年冬天来到卡法这边用两车冻鱼跟他们换过钢刀的莫斯科商人。不过这次,托尔的皮袄上別著金闪闪的徽章。 “大公的使者?”安德烈挑起眉毛。 托尔咧著嘴跳下马,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布包。掀开三层貂皮,里面躺著三枚崭新的金幣,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托尔用戳著金幣上的纹章:“瞧瞧这个,我们大公现在叫【全罗斯之主】啦。” 彼得抢过一枚金幣就要咬,被安德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脏不脏。” 他接过金幣仔细看。 托尔:“大公说还想用粮食换你们的钢刀。十车黑麦换一百把。只不过他这回包运输。” 安德烈把金幣拋回去:“二十车。我们外加一车盐。” 安德烈的海盐初期的收成不高,但还是积攒了一些存货,可以拿出来贸易。 但托尔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疯啦?现在到处都在打仗粮价有多高你是知道的。盐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安德烈指向那个他们带来的韃靼人:“我还要你们的韃靼俘虏。一个俘虏可以换一把钢刀。但要会养马的,或者是骑术好的。” 使者顺著他的手指看去,他路上顺便抓过来的俘虏堆里好几个韃靼人。托尔的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那这个我们会有很多,你们准备好你们的钢刀吧。” 当天晚上,新铸的钢刀被装上雪橇。彼得边打包边嘀咕:“莫斯科人要这么多刀干嘛?” 瓦尔加撇嘴道:“打韃靼人唄。他们被蒙古人奴役了200年,也到了该卸下韃靼人的枷锁的时候了。” 安德烈却盯著交换来的俘虏看。那个韃靼人正教哥萨克小伙怎么用绳子套马腿,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你叫什么?”安德烈用韃靼语问。 “巴特尔。”韃靼人抬起头,“在莫斯科人那儿被人叫瘸子。” 第二天清早,运粮车队才刚离开不远,北边又来了个骑手。这次是个戴铁盔的男孩,马鞍上拴著个滴血的布袋。 “大公的礼物。”男孩把布袋扔在安德烈脚下。一颗冻僵的人头滚出来,灰眼睛还睁著。 彼得倒吸一口冷气:“是立陶宛人。” “大公说,波兰人正跟条顿骑士团狗咬狗,但立陶宛大公在调兵,小心他们攻打你们。”男孩抹了把鼻涕。 安德烈突然明白莫斯科人为什么急著要刀了。他踢走那颗人头:“回去告诉大公,再送一百车燕麦来,我帮他看著立陶宛人。” 等男孩走远,巴特尔突然笑了:“莫斯科的狐狸……这是要你们当看门狗啊。” 安德烈也笑了。他捡起那颗人头扔给巴特尔:“去,掛在北门。让立陶宛人看看” ———————————— 1454年冬 寒风卷著雪花拍打在城墙上,安德烈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 “当时波兰与普鲁士联军正围攻条顿骑士团首都马林堡。” 信使咳嗽著说: “条顿骑士团,他们的重型战马比波兰骑兵高出整整一掌,披掛著链甲与板金混合的马鎧,衝锋时如同移动的铁塔。骑士们手持四米长的椴木骑枪,在距敌百步时整齐划一地放平枪阵。 当这股钢铁洪流以每小时三十里的速度撞入敌阵时,首排波兰骑兵的锁子甲像羊皮纸般被洞穿,巨大的衝击力甚至將人体挑飞到半空。那场战役条顿骑士团大胜。” 安德烈艷羡的说:“我们要有他们那么一支铁甲骑兵就好了,岂不是整个欧洲我们哥萨克都能横著走。” 瓦尔加正在训练新兵用斧头的间隙,他听到信使讲波兰战事,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我在斯德丁见过条顿骑士团的衝锋,我知道,对付他们要砍马腿,只要摔下马来,他们就废了,哪怕一个农奴扑上去,用匕首都能从盔甲的关节缝隙处捅进去,杀掉一个骑士。” 彼得:“那些波兰人死得好,贵族老爷们当年都是怎么折磨农奴的?” 信使继续说:“那场战役失败后,波兰国王为了让贵族支持他继续作战,他给贵族颁发了新的特权。叫什么《涅沙瓦法令》,允许贵族老爷们自己徵税。” “徵税?也就是说贵族想要收多少税就可以收多少税。”安德烈突然想起老木匠被管家逼著雕花床的夜晚。 “这也就是说,意味著我们会有更多的哥萨克加入了。这群贵族老爷拿人不当人,那么农民们他们也会用脚投票。” 正说著,南城墙突然响起警钟。安德烈抄起长矛就往那边跑,却看见玛丽亚骑著她的枣红马衝进城门,马背上还横捆著个人。 “抓了个探子。”她跳下马时斗篷掀开,露出里面穿的锁子甲。 被绑著的男人穿著古怪的灰袍,嘴里塞著破布。 巴特尔凑近闻了闻:“立陶宛人。” 俘虏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安德烈扯掉破布,听见他用夹杂著波兰语的俄语嘶吼:“白狼来了,维陶塔斯的子孙要收回这片土地。” “维陶塔斯?”彼得一脸茫然。 “立陶宛大公,我父亲说他们曾经打垮过条顿骑士团。”玛丽亚脸色发白。 安德烈他现在明白了波兰人在北边打条顿骑士团,而立陶宛的贵族打算收回领土。 最近他们这些声名鹊起的扎波罗热哥萨克,正是他们新的目標。 “把探子关进水牢。” “你打算与立陶宛人死磕?那不是正应了莫斯科人的心思吗?”彼得担忧地看著安德烈。 “我们只是为了自卫。” “但要是立陶宛人胆敢踩坏我们的辛苦耕种的麦田,就让他们的白狼变成死狼。” 第六十八章:克里米亚可汗哈吉·格莱之死 1455年,春 克里米亚大草原。 寒风呼啸,安德烈趴在雪坡上,冻得浑身发麻。 地平线上,立陶宛军队如一条黑色长蛇在雪地中移动。 彼得在一旁惊呼出声:“看那旗帜,红底上画著白骑士,是立陶宛人的部队。” 安德烈看向军阵。 最前面是穿著厚皮袄的轻骑兵,后面跟著装备精良的重装步兵。他们手里的长矛排得整整齐齐,一片会移动的森林,徐徐的招展。 彼得惊呼:“至少有三万人。” 突然,號角声响起。立陶宛人停下脚步,开始有条不紊地列阵。轻骑兵分成两队向两侧散开,重步兵则竖起长矛,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对面的韃靼人也动了起来。克里米亚可汗的金色帐篷前,骑兵们像黄蜂一样聚集,他们的马在不安地踢著雪地。 这些草原勇士显然没料到会在春天打仗。 “立陶宛人选了好时机,韃靼人的马饿了一个冬天,正是最瘦的时候,跑不快。” 战斗开始得出乎意料的快。立陶宛轻骑兵突然从两翼包抄,他们的箭矢像雨点般落下。韃靼人想反击,但他们的弓箭在寒风中被冻得发脆,弓弦一拉就断。 重步兵开始推进,脚步声震得雪地都在颤动。韃靼骑兵发起衝锋,却在长矛阵前撞得人仰马翻。安德烈看见一个立陶宛士兵被马撞倒,立刻有三个同伴上前补位,配合得像一个人。 彼得惊讶地说:“他们的盾密得连缝隙都没有。” 確实,立陶宛人的盾墙密不透风。 每当韃靼人想突破,就会有长矛从盾牌间隙刺出,精准地扎进马腹。倒下的骑兵很快被跟上的步兵解决,动作乾净利落。 最惊人的是那支白骑士卫队。他们始终围著一顶红帐篷,像铜墙铁壁。有个韃靼勇士衝进去,转眼就被三把剑同时刺穿。 “看那边。”彼得突然指向战场中央。 克里米亚可汗哈吉?格莱亲自上阵了。他的金甲在雪地里闪闪发光,身边跟著最精锐的卫队。立陶宛人似乎早有准备,立刻有支骑兵队迎了上去。 两军相撞的瞬间,安德烈屏住了呼吸。可汗的弯刀砍倒两个敌人,但立刻被更多骑兵围住。一个穿红斗篷的立陶宛將领策马上前,长矛直取可汗咽喉。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快。可汗倒下后,韃靼人立刻溃散。立陶宛人没有追击,而是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和俘虏。 安德烈望著远处立陶宛营地。 他们的纪律、配合,还有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势,都让人心惊。 这不是靠蛮力的乌合之眾,而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彼得问道:“他们为什么来打韃靼人?为什么不跟著他们的波兰国王去打条顿?” 安德烈望著漆黑的雪原:“因为莫斯科新近的崛起,他们感受到了威胁,他们不响应他们的国王,是想乘机解决我们这边的,好全心全意应对莫斯科。” 彼得:“那他们是觉得我们好对付一点。” 安德烈嘿笑:“那是自然,一群农奴出身,以他们这些军事贵族的傲慢才不相信我们能短时间內掌握军事技能呢,” 他们怎么会想到,我们是一个特別的哥萨克军团,请了瓦兰吉卫队的老兵训练,还有著拜占庭的科技。 安德烈闻到风里飘来的烟味。 远处的草原上,一道黑烟像巨蛇般扭动著升上天空。 巴特尔眯著眼说“韃靼人烧草场了,他们不想把这里留给敌人。” 彼得手里抓著一把焦黑的草:“东边的牧场全烧了,我们的马吃什么?” 安德烈盯著地平线上移动的黑点,那是韃靼人的游骑,像狼群一样在草原上游荡。立陶宛人杀了他们的可汗,这些草原骑兵变得更凶残了。 回到卡法后,他们发现一直有一支韃靼游骑追踪著他们。 “他们来了多少人?”铁匠繫紧皮甲带子跟著上了城墙。 “至少三百。”安德烈指著远处山坡,“看那些反光,是他们的弓箭。” 突然,一支响箭尖啸著划过天空。城墙下的牧羊人尖叫著逃窜,羊群像炸开的棉花。三个韃靼骑兵从烟雾中衝出,套索在空中旋转。 “关城门。”安德烈大喊,但已经晚了。 最前面的牧羊人被套住脖子拖走,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血痕。另外两个骑兵抢走了十几只羊,临走时还朝城墙射了几箭。箭头上绑著燃烧的布条,钉在木门上滋滋作响。 “混蛋!”彼得拉开弓,但韃靼人已经跑远了。 傍晚的军事会议上,铁匠把一支箭扔在桌上:“韃靼人他们换了新箭头,三棱的,能穿透锁子甲。” 瓦兰吉老兵布兰德检查著箭矢:“不是韃靼人造的,这工艺像是……” “莫斯科的。伊凡大公在玩火,竟然敢支援韃靼人。” 玛丽亚匆匆进来,斗篷上沾著泥点:“探子回来了!韃靼人分成三队,主力在东南山谷,另外两队专门烧草场。” 安德烈走到沙盘前,用小旗標出位置:“那我们主动出击。” 第二天黎明,三百名哥萨克精锐悄悄出城。安德烈带人走西边小路,马蹄裹著羊毛,一点声音都没有。太阳升起时,他们埋伏在了山谷两侧。 巴特尔指著谷底:“看,他们在煮马奶酒。” 谷地里,约五百名韃靼骑兵围著篝火。他们卸下了盔甲,正传递著酒囊。哨兵只有两个,还靠在树上打瞌睡。 安德烈举起红旗,这是进攻信號。 第一波箭雨落下时,韃靼人像炸窝的马蜂。没戴盔甲的骑兵成了活靶子,中箭的马匹嘶鸣著乱窜。几个勇士想拿武器,却被第二轮箭射成了刺蝟。 “衝锋!”安德烈拔出弯刀。 哥萨克骑兵从两侧衝下斜坡,如两把尖刀直插进敌阵。巴特尔的套索准得出奇,专门往敌人脖子上套。 安德烈带著弓箭手占据高地,专射想逃跑的。 战斗结束得很快。清点战场时,彼得发现了个铁箱子:“大哥!你看这个。” 箱子里是莫斯科大公国的密信,盖著伊凡的印章。 上面写著:“伊凡答应给韃靼人武器,条件是让他们骚扰立陶宛后方。” 第六十九章:哥萨克兄弟就在此处 卡法城外的农庄。 立陶宛使者的马蹄声传来。 安德烈正在磨坊前检查麵粉的质量,看著那队披著狼皮的骑兵耀武扬威地穿过麦田边缘,故意让马匹踩倒几株沉甸甸的麦穗。 领头的使者勒住韁绳,居高临下地用马鞭指著人群:“谁是这里的头儿?” 使者每个词都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安德烈缓步上前:“我是安德烈·普洛特尼科夫,罗马帝国的共治皇帝,说出你的来意。” 使者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皇帝?”他转头对隨从们说,“看啊,不过是一个草原流浪汉罢了。” 然后他俯下身,油腻的辫子垂到马颈前:“听著,陛下,我代表立陶宛给你指条活路。” 伊万衝出人群,焦急地对安德烈说:“別听他的,立陶宛人从来不讲信用。” 使者身后的骑兵立刻举起长矛,矛尖对准了伊万的胸膛。 安德烈抬手示意伊万退后:“说下去。” 使者得意地展开一卷羊皮纸:“归顺我们,你的这些农民,可以继续种他们的地,只要上交七成收成。而你。” 他轻蔑地扫视著手持农具的哥萨克们,他露出一个施捨般的笑容:“或许能在大公的马厩里谋个差事。” 人群发出愤怒的低吼。 彼得的手指已经扣在了腰间的斧柄上,但安德烈纹丝不动地站著,只有眼角微微抽动。 “你难道要一个罗马皇帝投降?却只肯给这么点好处?”安德烈撇嘴道。 使者嗤笑一声,马鞭隨意地拍打著自己的靴筒:“你所说的罗马如今摇摇欲坠。君士坦丁堡的城墙都快被奥斯曼人的大炮轰塌了,还做什么皇帝梦?认清你自己,你只不过是一个农奴,生来就是,別妄图想改变什么?” 这句话像火把扔进油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安德烈瞬间涌上愤怒的潮红。 他一步上前,竟嚇得使者的坐骑后退了两步。 “异端! “你口中的摇摇欲坠的帝国已经挺过了一个又一个千年!罗马帝国的荣誉就算只剩君堡一城也依旧能照亮整个世界!” “而你的君主不过是乞食的懦夫,为了苟活竟然投靠天主教异端!” 使者脸色大变,安德烈他转身对聚集的哥萨克们张开双臂: “你们来吧!我的战场就在此处!我的兄弟就在此处!!!” 他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加震耳,最后几乎变成咆哮。 “而你们……”他转回使者,眼中燃烧著冰冷的怒火, “正教会的叛徒,你们的结局唯有在地狱里燃烧!!” 整个村庄鸦雀无声。 使者的脸由红转白,最后变成猪肝般的紫红色。 他哆嗦著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安德烈已经拔出佩剑,剑尖直指他。 “滚回去告诉你的异端主子,”安德烈一字一顿地说,“哥萨克人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 “你会后悔的。”使者终於挤出这句话,调转马头时差点从鞍上滑下来。 他的隨从们慌乱地跟上,马蹄扬起一片尘土,狼狈得像被狼群追赶的鹿。 直到最后一个立陶宛骑兵消失在视野中,安德烈才允许自己颤抖。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剑出神。 身后的哥萨克们仍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连最聒噪的哥萨克此刻都闭紧了嘴巴。 “陛下!”伊万第一个跪下,触碰安德烈的衣角。 这个动作像打开了闸门。先是彼得和伊万,然后是所有哥萨克,最后连妇女和儿童都跪了下来。 安德烈看著这些俯首的身影。 望著金黄的麦田,那里有他们一整个春天的汗水。更远处是黛青色的山峦,山后是立陶宛的大军。 “准备战斗,为了罗马,为了东正信仰,为了这片土地,更为了保卫哥萨克的自由。”安德烈说的每个字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天夜里,安德烈独自站在河边,望著水中摇晃的月影。 水中的倒影突然变成了君士坦丁十一世。 那位真正的罗马皇帝此刻应该也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上,望著同样的月亮,等待著同样的命运。 安德烈將一块鹅卵石投入水中,打碎了倒影。 “彼得。”他呼唤著自己的兄弟, “我需要你去曼古普。告诉曼努埃尔大公,我们再次需要他的支援。” 彼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彼得踏入曼古普城堡。 靴子上的泥浆在地板上留下醒目的污跡。 侍卫们投来嫌恶的目光,但他视若无睹,他大哥教导他,哥萨克从不因衣著自卑。 “所以,那个安德烈皇帝就派了你来传话?”曼努埃尔有些暗恼安德烈不给面子,竟然不亲自来找他。 彼得暗道,曼努埃尔大公这是怎么了,只过了一年,態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彼得摘下毛皮帽子:“安德烈陛下派我来借兵,这次需要一万人,还有托马斯爵士带领的哥特骑士,我们只需要两个月时间。” 议事厅里爆发出一阵窃笑。曼努埃尔抬手示意安静:“凭什么?” “凭狄奥多罗公国与我们哥萨克的去年的同盟。” 曼努埃尔阴沉地说:“那场同盟的好处可都被你们哥萨克拿走了,卡法城我可都让给你们了。” 彼得:“大公,去年您女儿玛丽亚公主差点被嫁给六十六岁的韃靼可汗。可都是我们救了你们。” 曼努埃尔扫翻了酒杯。深红的酒液在地毯上晕开,像一滩鲜血: “放肆!这里轮得到你来指责我吗?” 彼得强定心神,捡起滚到脚边的酒杯:“大公,我们只需要一万人,两个月。入夏前肯定归还。” “如果我说不呢?” 彼得耸耸肩:“那我们就全体撤到君士坦丁堡。让立陶宛人直接和您亲切交谈。” 曼努埃尔盯著彼得看了良久,拍手大笑:“你这个蛮子,还想嚇唬我,你们能捨得辛苦耕耘的农田吗?” 他转过身,背对眾人:“一万人可以,哥特骑士团也可以派给你们,但有条件。” 彼得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第一,指挥官由我任命,依旧是要听从我的调遣。” “可以。”彼得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曼努埃尔看向彼得,脸上露出算计的笑容。 “第二,粮食和武器要由你们提供,而战后,这些武器都要归我们。” “可以。”农场的大丰收后,哥萨克还是供养的起他们的装备补给。 曼努埃尔能从彼得脸上看出对於这两条他没有反对之意,於是曼努埃尔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第三……” “安德烈要亲自来曼古普,当著眾贵族的面向我宣誓效忠,並把共治皇帝的尊號让给我。” 第七十章:挟大公以令狄奥多罗 曼古普城堡的议事厅內鸦雀无声,没有人能预料到曼努埃尔竟会提出这种要求。 “我需要请示陛下。”彼得最终说道。 曼努埃尔满意地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当然。不过提醒你的陛下。” 他轻蔑地说:“玛丽亚能帮得了他一次,帮不了第二次。” 彼得走的时候故意恨恨地让沾满泥浆的靴子在城堡的地毯上多踩了几个脚印。 ——卡法城—— “这他妈就是趁火打劫!”伊万一拳砸在木桌上,震翻了油灯。 哥萨克的议事屋內酝酿著眾人的怒火。 “曼努埃尔这一年,拿卡法城的分给他的財富,招募了很多僱佣军,狄奥多罗现在的实力恐怕不容小覷,怪不得他那么有底气来要求陛下效忠他。” 安德烈静静擦拭著佩剑:“我知道。” 他在之前就有听说,但安德烈始终认为拿金钱换来的士兵,在战场上並不可靠,僱佣兵拿钱干活,在战斗中必然惜命,毕竟人死了,钱挣到也没得花。 在义大利战爭中,那些城邦的僱佣兵就经常互相演戏,打了半天,一个人不死,但两头都有工资发。 彼得皱著眉头计算著兵力对比:“我们只有九千能战的哥萨克弟兄,就算加上狄奥多罗的一万人,我们也只有两万人。” “哪怕我们再强行徵召一些没有经过训练的哥萨克平民勉强凑足三万人,也仅仅和立陶宛的军队平齐,但带上这些没有经过训练的补充兵,我们真的能打过立陶宛人吗?” “大哥,所以我们应该?”彼得试探地问。 安德烈冷哼一声:“答应所有条件,告诉曼努埃尔,三天后我会亲自去曼古普宣誓。” 彼得站起:“大哥,你疯了吗?那老狐狸会把你关进地牢,然后拿你来胁迫我们,然后吞併我们。” “不会,你记住,皇帝,不会孤身赴宴。”安德烈收起佩剑环视眾人。 “活著的战士才有资格谈荣誉。如果之后曼努埃尔还能站著说出一个字,我跟他姓。”安德烈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 曼古普城堡的大门在安德烈身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迴响。 他抬头,能看到城墙上埋伏的弓箭手不小心露出的长弓,这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陛下,这边请。”曼努埃尔的侍卫长躬身示意,眼神却不断瞟向安德烈身后的十二名瓦兰吉卫队。 这些来自北欧的巨汉披著锁子甲,双手斧斜挎在背后,沉默得像一群石像。 安德烈抚平共治皇帝紫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实际上在检查內衬里藏著的腕刀。 这件袍子是新做的,深紫色的丝绸上绣著金线,宽大的袖口足以藏下一把匕首,且这种服装蕴含的深意,也能防止他们进行搜身检查。 议事厅里,曼努埃尔大公依旧端坐宝座上,两侧站著五十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士。 “啊,我们皇帝陛下终於肯亲自露面了。”曼努埃尔没有起身,只是挥了挥戴著翡翠戒指的手,表示打过招呼了。 “我还以为你要躲在那些贱民堆里一辈子呢。” 安德烈在距宝座十步处停下,他身后的瓦兰吉卫队呈扇形展开。 “大公的气色不错。看来狄奥多罗的葡萄酒很养人,幸好我帮你保住葡萄酒的专卖权,要不然你连葡萄酒都要从热那亚手上买了。” 曼努埃尔脸色一沉。这个嘲讽正中要害,他猛地拍打扶手:“少废话!你今天来是宣誓效忠的,別忘了自己的处境。” 安德烈环顾四周。骑士们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厅角的阴影里还藏著持戟的卫兵。 “效忠?我想你搞反了。”安德烈笑了,声音在拱顶大厅里迴荡,他向前迈出一步,紫袍下摆扫过地面。 “应该是你,向我这个罗马皇帝效忠。” 整个大厅瞬间凝固。曼努埃尔吼道:“你疯了?现在你在我的地盘!” 他朝骑士们吼道:“拿下这个狂妄之徒!” 五十名骑士同时拔剑。 安德烈却凛然不怵:“卡法之战,你躲在最后面,战斗结束后才过来想捡便宜,恐怕你根本不知道战爭的恐怖。” “你还没见过真正的瓦兰吉战士吧?” 隨著一声战吼,十二名瓦兰吉战士如颶风般冲入敌阵。 他们的双手斧挥出,不是砍杀,而是用最小的角度和足够的力气击打手腕、膝盖和肩胛。 金属碰撞声、骨头断裂声和惨叫声瞬间充满大厅。 安德烈站在原地未动,冷静地观察著战局。 这些所谓的骑士大多是曼努埃尔最近招募的花架子,只有三个有真本事。其中一个红披风的壮汉已经放倒了两名瓦兰吉战士,正朝安德烈衝来。 紫袍下的腕刀滑入掌心。安德烈算准距离,在对方长剑劈下的瞬间侧身闪避,腕刀毒蛇般刺入骑士腋下的鎧甲缝隙。 红披风闷哼一声,长剑脱手,被安德烈顺势接住。 “不过是群乌合之眾罢了,竟然能给你那么大的底气。”说完,一记肘击將他放倒。 战斗结束得比预期还快。不到五分钟,曼努埃尔身边的骑士全在地上呻吟,而瓦兰吉卫队只倒了四个。 剩下的八名北欧战士立刻组成防御圈,將安德烈护在中央。 曼努埃尔瘫在宝座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侍卫长想拔剑,被一名瓦兰吉战士用斧柄击中腹部,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 安德烈缓步走向宝座,长剑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在曼努埃尔面前停下,剑尖抵住对方咽喉。 “现在,我们来谈谈士兵的事。”安德烈用剑挑起曼努埃尔的下巴。 曼努埃尔哆哆嗦嗦:“你不能杀我……杀了我,谁帮你抵抗立陶宛人。” “噢,我当然不会杀你,把大公请到他的书房,我想他需要些时间考虑。”安德烈收剑入鞘,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两名北欧巨汉像拎小鸡一样架起曼努埃尔。 书房的门关上后,安德烈终於允许自己鬆一口气。 他靠在窗边,看著城堡外正在集结的狄奥多罗士兵,他们正在犹豫是否进攻。 但安德烈知道,曼努埃尔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第七十一章:立陶宛的上等贵族 安德烈站在阅兵台上,看著下面一万名狄奥多罗士兵。 “他们不服你。”彼得在安德烈耳边嘀咕。 安德烈整理著罗马皇帝的紫袍。 “去请玛丽亚公主。” 当玛丽亚出现在阅兵台,校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公主没有穿往日的丝绸长裙,而是一身戎装,银色的胸甲闪闪发光,金髮编成一条粗辫垂在脑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面绣著狄奥多罗家徽的旗帜。 “士兵们,站在你们面前是安德烈,他是罗马帝国的共治皇帝,哥萨克的共主,也是哥特民族復兴的希望。” 老兵们交换著眼色。 玛丽亚继续道:“我以狄奥多罗家族的名义起誓,效忠於他,就是效忠於这片土地的未来。” 旗帜在她手中有些吃力的摇晃。 安德烈適时地上前一步,与玛丽亚並肩而立。这个刻意安排的画面產生了效果。士兵们看到他们爱戴的公主与紫袍的安德烈站在一起,而安德烈手中还握著象徵罗马权威的权杖。 他们內心不免有些动摇,於是趁热打铁。 传令官高声宣布:“检阅开始。” 安德烈率先走下台阶,玛丽亚落后半步。 当他们经过第一个方阵时,一个满脸伤疤的老兵突然单膝跪地:“公主,您真的自愿支持他吗?” 玛丽亚声音平稳:“自愿的,斯特潘。就像你自愿追隨我们家族二十年一样。” 老兵深深低下头,铁手套按在胸前。 隨著这个动作,整个方阵如被风吹过的麦田般依次跪倒。 安德烈听见彼得在身后鬆了口气。 检阅结束后,狄奥多罗的军事会议上,爭论却依旧无比激烈。 “你这所谓共治皇帝,不过也只不过是君士坦丁皇帝用来拉拢的空白噱头罢了,君士坦丁自己都朝不保夕,这个共治皇帝又能有多少实力?”白髮苍苍的老將军米哈伊洛拍案而起。 面对质疑,安德烈甚至还没开口,斯特潘便帮忙回应道:“不管如何,他也的確是真实的罗马皇帝,最重要的是玛丽亚公主信任他。” “即便如此,狄奥多罗的军队不能交给外人。”老將军米哈伊洛的气势弱了几分。 “他不算外人,我们狄奥多罗始终是罗马帝国的一部分,而且,我们也在战场上见识过了他们的实力。”玛丽亚公主依旧坚定的站在安德烈身边。 “我需要时间考虑。”老將军米哈伊洛最终说道。 “你有三个小时,若你不愿效忠罗马帝国,可以隨时离开。”安德烈大手一挥,“现在,解散。” 米哈伊洛到底还是低头接受了安德烈的统治,在立陶宛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他能够明白,能够带领他们的只有安德烈,而不是他们的大公。 当然一万名狄奥多罗士兵虽然暂时服从,但远未彻底归心。 安德烈主要是倚赖玛丽亚公主公开支持他。 但这些都不打紧,只要对抗立陶宛人的战役获胜,明晃晃的战功,就能够征服这些狄奥多罗战士。 ———————— 彼列科普地峡。 正午过去,一小群哥萨克农民在结束劳作后,准备回到村庄。 最近天气不错,他们祈祷这样的好天气能持续的更久一点,但等到这些农民回到村庄,天气將不再是值得他们担忧的事情了。 因为正好在村庄前面,成千上万的哥萨克与狄奥多罗联军在那里集结,组成防线。 这里是最关键的节点,也是最狭窄的通路,安德烈必须守住这里,才能以两万人在正面对决中不弱於立陶宛的三万大军。 在往前一点,另一群身著闪闪发光的盔甲的骑兵正在聚集,准备进攻。 立陶宛大概有五千骑兵,两万五千的扈从和轻装兵部队。 他们將骑兵部队被分为三个部分,三部大约兵力相等的骑兵组成,立陶宛的米卡洛尤斯身处后军,指挥部队。 他,米卡洛尤斯·拉济维乌出身是立陶宛的上等贵族家族,在立陶宛他们组成了贵族议会,能够参与国家政策的制定和重大事务的决策。 而且他们这些贵族拥有大量的土地和財富,可以在自己的领地上徵收赋税、组织生產、经营商业等,无需完全依赖国王的赏赐或国家的財政支持。 对於国家的军事安排他也有决策权。 向安德烈的哥萨克发起的进攻便是米卡洛尤斯在贵族议会上自行决定的,甚至不必请示身在波兰的国王。 而在道路尽头,哥萨克与狄奥多罗联军在安德烈的命令下形成一道宽敞但紧绷的防线,延伸至村庄与森林之间,狭窄的通路也有效的避免了立陶宛骑兵的侧面攻击,让他们可以心无旁騖的面对眼前的敌人。 一千名哥特骑士列於阵前,这支骑兵部队安德烈交由托马斯爵士率领,在去年的战斗中,安德烈与他的合作还算默契。 “將士们,过去你们被一头绵羊带领,面对热那亚人,你们屡战屡败。” “但现在,带领你们的是可是一头雄狮。” “我,安德烈,你们的皇帝,我要你们告诉对面那些天主异端,这里,是我们罗马人的土地,还轮不到他们立陶宛人在这里撒野。” 安德烈骑著通体枣红的阿哈尔捷金马奔驰在军阵之前,紫色的披风迎著风狂乱地飞舞。 听著安德烈的阵前动员,战士们纷纷被他话语间充斥著的豪迈与热血感染,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立陶宛人早已整好队列,每个人都以傲慢的姿態好整以暇的望著对面大喊大叫的哥萨克人,他们就像是在观看一场猴戏,內心对他们的对手不屑一顾。 士气可用,於是米卡洛尤斯不再等待,下令前军压上。 號角响起,立陶宛前军的骑士排成一排向哥特骑士的阵型发起衝锋。 安德烈於是命令托马斯爵士带领哥特骑士正面迎上。 两队阵列整齐的骑士凶猛的碰撞,马枪断折,血肉横飞,他们重重地跌落马背,然后被马匹无情的踩踏,无数骑士的生命如花朵般凋零。 从远处看,立陶宛人与哥特人战作一团,难分敌我。 双方的指挥官一时都很难分辨哪一方更加具有优势。 但是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失去一阵的托马斯,带领剩余的骑士有序的从两侧后退,给立陶宛人让开了前进的道路。 立陶宛人当然也不会客气,重组了阵型后,毫不犹豫的向安德烈所在的防线发起了衝锋。 第七十二章:你们的皇帝在此!! “支起长矛,顶住这一波,他们冲不破我们的防线。” 安德烈拔出了他的宝剑,对战士们鼓舞道。 衝击很快就来临了,立陶宛人毫不畏惧的撞击在安德烈布置的长矛树林之上,直撞地人仰马翻。 前排的狄奥多罗战士哪怕將长矛后柄插在地上,也有些支撑不住长矛的衝击力,矛柄拖著泥土向后划出了一道痕跡。 “二队,上。” 二队皆是手持战斧的瓦兰吉卫队的壮汉,他们填满了一队的空隙,冲入敌阵,砍翻落马的立陶宛骑士。 而一队也乘机缓过劲来,持起长矛专往立陶宛人的马匹上戳击,逼迫立陶宛骑士落马后,交由二队收割。 鏖战良久,立陶宛骑士的马匹也是几乎损失殆尽。 局势显然对立陶宛人不利,於是立陶宛人的前军指挥官果断下令后撤。 哥萨克於是贏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托马斯爵士见状催促將士回到阵前,打算绞杀残敌,但是立陶宛人跑的还是很快,他们在互相帮助下,大部分还是逃的了性命。 当然立陶宛人的前军更像是试探性进攻,而他们的中军才是他们的精锐所在。 看到前军失利,米卡洛尤斯当即下令中军的精锐骑士立刻发起衝锋,不给哥萨克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而面对立陶宛人的第二波衝击,安德烈眉头紧锁,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托马斯爵士为了弥补上一阵的失利,命令骑士们重新集结在大军阵前。 一声令下,他们再一次支起骑枪无所畏惧地向立陶宛中军发起衝锋,试图阻挡住敌人的攻势,为安德烈获得重整防线的宝贵时间。 枪桿破碎声与马匹嘶叫的喧囂声再次响彻战场。 但是这一次,没有倖免,托马斯爵士的骑兵队被彻底地撕碎。 安德烈眼睁睁的看著,哥特骑士们像浪花击上了礁石,眨眼间分崩离析。 托马斯爵士身骑的骏马被立陶宛精锐骑士一枪刺中,托马斯本人也差点滚落马下,幸好他身侧的骑士一把將托马斯拉起,才免於丧命。 他眼见局势不利,也无奈地与几名伙伴相携著离开了战场。 立陶宛人轻易地贏下了这一阵,按理说,他们应该趁安德烈的防线尚未稳固,不管逃窜的哥特骑士,立刻向安德烈的军阵发起衝锋。 可杀红了眼的立陶宛骑士们一时间竟停不下杀戮的脚步,於是哥特骑士们用他们的生命拖延了宝贵的几分钟,让安德烈重整了防线。 但也许,立陶宛人並不在乎,在尽情发泄了他们的兽慾之后,他们才不慌不忙的重整了他们的阵型,凶猛地向狄奥多罗组成的密集长矛阵型发起了大胆的进攻。 这波攻击每个战士都能感觉到比上一波更强,立陶宛骑士配合默契,像浪潮一般,一波接著一波,源源不断的撞击在他们的坚盾利矛之上。 在这持续的攻势下,狄奥多罗的战士们终于坚持不住,阵型被狠狠地撕开一道口子,整个腹心暴露在立陶宛精锐骑士之前。 大事不妙,安德烈跨上阿哈尔捷金马,亲自披甲上阵,向立陶宛精锐骑士发起了反衝锋。 身旁的参与过君士坦丁堡保卫战的哥萨克亲卫骑兵队也纷纷披甲上马跟隨他们的皇帝组成了一道锋利的箭矢。 这道锋锐立刻衝破了立陶宛精锐骑士组成的浪潮,给一队与二队时间重新集结爭取时间。 “將士们,你们的皇帝在此。”安德烈身骑战马,朝天空挥舞宝剑,向哥萨克人展示他的英武,身后的披风招展,宛如古代的英雄临世。 “展现你们勇武的时候到了。” 安德烈身先士卒,大大的激励了联军的士气,为他们重新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他们终於抵挡住立陶宛精锐骑士的衝击,顽强抗敌,终於渐渐的占据了上风。 而立陶宛骑士们的衝击力却逐渐减弱了,对於骑兵来说,失去了衝击力的加成,他们也就没有太多的优势了,在丧失了几人后,他们中军的指挥官终於被迫下令撤退了。 也许对於大贵族米卡洛尤斯来说,看到前军与中军接连失利,他的心情一定不会好。 在清点了人数后,他惊讶的发现,在之前两波衝击后,竟然有三分之一的骑士被杀或者被俘,损失不可谓不沉重。 他眼看著对面欢呼庆祝的哥萨克,犹豫著要不要全军出击。 可米卡洛尤斯犹豫良久,还是下令全军撤退了。 这是因为他看到了哥萨克的实力,哪怕最后获胜,他也会损失惨重,没有了军队,他就没有办法保护他在立陶宛的领地安全。 他很有可能被他的邻居趁火打劫,作为一个封建领主,米卡洛尤斯很难不为自己的领地做打算。 本以为是虐菜,结果却遇上了硬茬,米卡洛尤斯后悔莫及,不过理智告诉他保留下核心部队,总有机会重头再来。 於是哥萨克贏下了这艰难的一战。 安德烈隨后下令,拥有战马的哥萨克立即跨上战马隨他追杀立陶宛人,而托马斯则被命令带领剩余步兵负责收拾战场。 这是给他英勇奋战的奖赏。 可后来等到將近日落,托马斯才见到一脸不满的安德烈率领哥萨克骑士们归来,看他们风尘僕僕却两手空空,明白了他们这一行並没有多少斩获。 “这些异端跑的还真够快的。” 安德烈气愤地將宝剑插入泥土,向托马斯抱怨道。 而托马斯並没有立即回答,他单膝跪地手扶前胸向安德烈俯首道: “陛下,您带领我们贏得了胜利。” 身侧的狄奥多罗士兵,听到此言也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向这边看过来。 让大家没有想到,安德烈没有摆任何皇帝的架子,而是平易近人的一把扶起了托马斯。 “这是罗马帝国的胜利。” 欢呼声瞬间响彻森林与村庄,哥萨克与狄奥多罗士兵们不顾互相身上的泥泞与血污,与身旁的战友热情的拥抱。 有人奋力挥舞著手中的大刀长矛,有人大声欢笑,有人喜极而泣,大家都狂热的用自己的方式庆祝著这难得的胜利。 第七十三章: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利息 战场上狄奥多罗士兵们忙著收集战利品,这是安德烈赏赐的报酬。 安德烈远眺北方。 立陶宛的领土就在那里,有肥沃的农田、富裕的天主教堂,还有压迫东正教徒的贵族城堡,不若趁立陶宛军队新败,杀將进去。 虽然前任的立陶宛大公背叛了东正,但在那里普通的农奴始终坚守,还没有被西方的天主同化,也许是时候去解放他们了。 安德烈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正义的举措。 “召集所有骑兵。”安德烈突然说。 彼得瞪大眼睛:“现在?士兵们需要休息” “就要现在,趁他们还没从败仗中缓过神,我们杀过去,一定会有大收穫。” 彼得显然被安德烈的大胆提议晃了神:“那是立陶宛腹地,大哥,你这样也太冒险了。” “正因为是腹地,防备最鬆懈。告诉战士们,所有战利品全部归公,战后凭功劳分配。至於那边解放的农奴,愿意跟我们走的,发给武器,通过战爭考验他们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哥萨克。” 两小时后,两千名哥萨克骑兵和一千名狄奥多罗哥特骑士在河边集结。 安德烈换上了轻便的鳞甲,但紫袍依然披在最外层。 玛丽亚公主匆匆赶来,她抓住安德烈的马韁: “不要去,跨境袭击会招致整个立陶宛的报復。” 安德烈俯下身,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你父亲书房暗格里的密函,需要我当眾念出来吗?关於他和立陶宛秘密结盟的內容。” “立陶宛人,是你父亲引来的。” 玛丽亚像被烫到般鬆开韁绳。 安德烈本来没意料到,他的举动无意识的挫败了一场內外夹攻的计谋。 以力破巧,大巧不工。 安德烈直起身,高举宝剑:“诸位,跟隨你们的皇帝!” 骑兵们咆哮著衝进立陶宛的疆域。 安德烈冲在最前,狂烈的风拍打在脸上。 远方立陶宛人的哨塔刚刚点燃烽火, 安德烈没有减速,他的渡河点选得完美,这里水流平缓,河底坚硬,哥萨克骑兵如钢铁洪流般涌上对岸。 哨兵终於意识到危险,警钟声仓皇响起时,火箭就已经钉在了塔楼的木墙上。 “不留活口,確保烽火熄灭。”安德烈大声下令。 当夜色完全降临,他们已经深入立陶宛境內十里。 远处的月光下,一座高耸的天主教堂像故意引导他们的灯塔。 安德烈举起拳头,队伍立刻分成三股: 彼得带人包围外围,布兰德突袭正门,他自己则领著二十名瓦兰吉卫队直奔后殿。 教堂大门虚掩著,推开发出年迈般的吱呀声。 里面空无一人,但烛台上的蜡烛还在燃烧,圣坛上的葡萄酒杯也没来得及收走,看得出来里面的教会人员得知消息后,逃跑得极为仓促。 “我们去搜地窖,那里绝对有好东西。”安德烈弹了弹圣坛上的灰尘,手指沾上一层金粉。这教堂比他想像的还富裕,看来立陶宛贵族没少往这里捐献赎罪金。 瓦兰吉战士们像拆房子般砸开每一块地板。 布兰德尤其兴奋,他的斧头精准地劈开懺悔室的橡木门,动作熟练得令人惊讶。 他的祖先绝对做过类似的事情,基因的记忆让他非常轻车熟路。 懺悔室暗格中滚出几个丝绒袋子,布兰德像孩子拆礼物般扯开袋子,倒出一堆金幣和未镶嵌的宝石。 “爽啊,都是我的!” “布兰德,別忘了还要上交。” 同伴们嫉妒的提醒道。 “把金器都堆到院子里,熔了带走。”他命令道。 哥萨克们嬉笑著將银烛台、镀金圣像都搬了出去。 很快,教堂中庭架起三座简易熔炉,火焰將金银器皿化为滚烫的金水。一个满脸雀斑的哥萨克兵正用缴获的权杖搅拌熔炉,哼著走调的乌克兰民歌。 熔炉的火光將教堂彩窗映得如同炼狱。 而彼得则带人从地窖搬出二十多桶葡萄酒。 士兵们直接用缴获的金杯痛饮。 有人开始把玩教堂的管风琴,不成调的奏鸣在夜空响彻。 看著眼前的场景,某种荒诞的愉悦感涌上安德烈的心头。 安德烈完全没有制止这种褻瀆行为,对长期受天主教压迫的东正教徒而言,这是迟来的报復。 1204年天主的十字军洗劫了君士坦丁堡,十字军在城內肆意妄为,不仅屠杀居民、强姦妇女、抢劫財物。 还对圣索菲亚大教堂进行了破坏和劫掠,许多艺术珍品被抢夺或破坏,从此再也恢復不了元气。 教堂的祭坛被砸毁,为了获取黄金和大理石,祭坛被拆成碎片。 君士坦丁堡的其他教堂、修道院和女修道院也未能倖免,甚至连安葬在圣使徒教堂的皇帝陵墓都被洗劫。 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仅仅只是收回一点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期拉丁帝国对东正教徒作下的孽的利息。 几个当地农奴被带了进来。 他们衣衫襤褸,脚上还戴著镣銬,显然是刚从某个贵族庄园解救出来的。 最年长的那个老人盯著安德烈紫袍上的双头鹰纹章,突然跪了下来。 “东正教徒?”安德烈问道。 老人点头如捣蒜:“老爷您真的是罗马皇帝吗?” 安德烈没有回答。 他拔出佩剑,剑尖挑起老人脖子上的铁项圈,轻轻一挑,精钢锻造的锁扣应声而断。 这个动作仿佛某种信號,其他农奴纷纷涌上前,伸出手脚请求安德烈帮忙解脱。 这些农奴们抬头与安德烈四目相对,眼中的感激让安德烈有些无所適从。 毕竟今天,他扮演的是掠夺者,但在他们眼中更像是解放者。 “愿意跟我们走的,发给武器,让他们加入我们,剩下的分些金子,让他们自寻生路。”安德烈对彼得说。 教堂外突然传来欢呼声。熔铸的第一批金锭已经出炉,在泥地上排成闪闪发光的一列。 马蹄声由远及近,哥萨克斥候带来了新消息:三十里外的贵族城堡守备空虚,主人正在维尔纽斯参加宴会。 安德烈翻身上马, 哥萨克们也隨同欢呼著跨上战马,在他们身后,天主教堂的屋顶渐渐被浓烟吞噬。 第七十四章:量变將会引起质变 城堡的木质大门在希腊火的作用下熊熊燃烧,安德烈勒马后退两步,热浪扑面而来。 城门上的守军正试图倾倒沙土灭火,却不知这种火焰连水都能燃烧。 “再给一罐。”安德烈对投掷手喊道。 第二个陶罐在城门正中爆裂开来。 火焰瞬间窜上三丈高。安德烈勒马后退两步,看著那扇厚实门板在火焰下轰然倒塌。 守军尖叫著从垛口跳下,有几个摔在护城河边的尖桩上,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掛在木刺顶端。 城堡守军手忙脚乱地试图拉起吊桥,但铁链绞盘显然年久失修,只升起一半就卡住了。 安德烈剑指庭院:“衝进去。” 哥萨克骑兵们听令冲向那道倾斜的坡面。 安德烈策马冲在最前,马鞍上的紫袍被热浪掀起,像一面战旗在身后猎猎作响。 城堡內乱作一团,穿著內衣的侍从尖叫著四处奔逃,几个迟到的卫兵正手忙脚乱地繫著鎧甲皮带。 台阶上,一个裹著深红色丝绸睡袍的胖子正在歇斯底里地挥舞手臂:“拦住他们,你们这些废物,养你们白吃饭吗?” “那是城堡的管家雅努什,上月他吊死了十几个罪名是偷猎的农民,其实那些人只是饿极了,偷吃了他几个鸡蛋。”一个刚被解放的有点跛脚的立陶宛农奴凑到安德烈马前报告。 安德烈不言,只是弯起弓弦。 一声震响,箭矢贯穿了他的咽喉,雅努什的咆哮戛然而止。 管家踉蹌后退几步,手指徒劳地抓著箭杆,最终像被宰杀的猪一般滚下台阶。 那身价值连城的威尼斯丝绸睡袍渐渐被鲜血浸透。 “我要去地牢,带路。”安德烈翻身下马,剑尖点了点地面。 跛脚农奴得偿所愿,一瘸一拐地领著哥萨克们穿过厨房,沿著螺旋石阶向下。 地牢中,潮湿的霉味混合著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安德烈不得不拉起紫袍掩住口鼻。火把的光亮惊起了墙角的鼠群,也照亮了地牢柵栏后一张张苍白的脸。 二十多个农奴蜷缩在稻草堆上,脚踝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 他们眯眼適应著突如其来的光亮,目光中的麻木比黑暗更令人窒息。 最里面的牢房甚至关著几个孩子,最小的不过五六岁,脖子上套著缩小版的囚枷。 “钥匙在哪?”安德烈问。 那农奴啐了一口:“雅努什管家一直都掛在自己腰上现在大概泡在自己的血里了。” “老爷,我去拿。” “用不著那么麻烦。” 安德烈举起宝剑。 最健壮的那个农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安德烈的剑猛得劈向铁链的连接处。 火花迸溅,断裂的铁链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你自由了。” 隨后安德烈用剑尖挑开下一个囚犯的镣銬, “都跟我们走,或者留下等死。” 第一个被解放的壮汉呆立原地,盯著自己突然轻飘飘的双脚,仿佛不理解自由的含义。 倒是那个戴小囚枷的孩子最先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扑向跛脚农奴:“爸爸。” 当黎明来临,城堡的空地处已经变成了喧闹的集市。 哥萨克们砸开了每一个储物箱、每一口橡木桶,金银器皿在中央喷泉旁堆成小山。 “装不下啦,彻底装不下啦,整整三十七辆马车,已经装满了粮食、武器,除非还能找到更多车。”彼得抹著额头的汗水报告。 安德烈俯瞰著如蚁群般忙碌的队伍。 他看著被解放的农奴们排著队从布兰德手中领取简易武器。 这些武器的来源,有的是从守卫那里缴获的正规武器,但更多则是草叉和砍柴用斧子,打穀子用的连枷。 虽然战斗力微乎其微,但他们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安德烈带来的哥萨克骑兵,整个队伍加在一起,就像滚雪球般膨胀到近五千人。 已经非常像日常所说的农民起义的既视感了。 但歷史上欧洲的农民起义几乎从来没有成功过。 他们几乎都被贵族们血腥镇压,贵族军队们会將抓到的起义农民吊在树上,或者將他们的头颅砍下,悬掛在城堡的墙上示眾,以此来威慑其他农民,镇压起义。 然后贵族们会带领军队在周边地区四处搜捕起义者,借著这个名义对无辜的村庄进行洗劫。 他们不仅杀害起义农民,还烧毁农舍,抢夺农民的財產和粮食,使得许多农民无家可归,生活陷入绝境。 农民会被绞死在路边,以此来警告那些试图反抗的人。 一些贵族甚至以折磨起义农民为乐,使用各种残忍的刑罚,如割耳、割鼻、挖眼等,以发泄他们对起义者的仇恨。 主要是因为在这里,没有一个人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欧洲的王公贵族,还真有种血继承。 农民们习惯了被高贵的血统所统治,他们的起义也不是为了改朝换代,只是为了活下去的被逼无奈。 更因为没有大规模农民起义的先例可供他们借鑑或激发农民们的反抗行动。 以往的一些小规模农民起义活动都被贵族们迅速镇压,没有形成能影响全国的影响力,被压迫的农民也缺乏发动大规模战爭的经验和信心。 但这个信心,安德烈决心为全欧洲的农奴们塑造。 往常的农民起义,他们没有起义的纲领,可安德烈有。 只要能有一场决定性的农民起义。 说不定,全欧洲的农奴都会群起效仿。 就像法国大革命,一朝功成,全欧洲的豪杰共襄盛举一般。 当然如今印刷机还没普及,人文思潮还没传播,后世的豪杰还在襁褓中。 不过,不管如何,安德烈决心推动这场农民起义,让他发挥应有的歷史作用。 只要胜利,一定能够鼓舞后来者,坚定抗爭压迫的决心。 彼得顺著安德烈的目光看去,声音里带著担忧。 “大哥,我们够本了,该回去了,带著这么多农夫,万一遇到正规军就……” “不。”安德烈摇摇头。 “我们去下一个城堡。” 彼得不敢置信地说:“这支队伍已经很累赘了,你不会指望著他们来抗衡立陶宛正规军吧。” “彼得,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量变会引起质变。” 第七十五章:犹太商队 安德烈望著身后蜿蜒如长蛇的队伍。 这支原本不足五千人的部队,如今已经膨胀到看不见尽头。 新加入的农奴们举著各式各样的武器。 生锈的草叉、祖传的猎弓、甚至有人把锅盖绑在手臂上当盾牌, 彼得递给安德烈一块黑麵包:“刚来的说,听到我们到来的消息,北边两个庄园的守卫直接跑了,农奴自己砸开了粮仓,说愿意加入我们。” 安德烈咬了口麵包,粗糙的麩皮扎的嘴里很不舒服。 自从他们离开雅努什的城堡,沿途村庄就像乾燥的草原遇见火星般爆发起义。 最初是零星的逃亡农奴投奔,后来整村整庄的人集体出动,用锄头和柴刀解决掉管家领主,然后加入这支队伍。 “有多少人了?”安德烈眯眼看向队伍后方掀起的尘土。 “至少四万七千多人,细的也数不清,因为每时每刻都有人加入,我怎么不知道我们那么有魅力。”彼得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真正能打的还是我们那三千哥萨克和哥特老兵。这些都是些乌合之眾,再多也没有用,盔甲武器他们都没有,战斗意志也很存疑。” 扎营休息时,在他们磨坊下传来一阵鬨笑。 布兰德正在训练新兵使用长矛,一个红脸大汉把锄头当武器挥舞,差点捅到身旁的少年。围观的人群却因此更加兴奋,仿佛打仗是什么有趣的游戏。 “让他们保持这种士气就行。我们现在暂时不需要这些农民变成战士,只需要他们看起来像战士。” 老农民马卡尔蹲在磨坊水槽边洗脚,听见这话抬起头:“老爷,您这话说得不对,我们这些泥腿子虽然不会打仗,但一人吐口唾沫也能淹死几个贵族。” 安德烈拍拍老人的肩。 马卡尔是第一个从雅努什城堡跟隨他们的农奴,现在儼然成了新加入者的代言人之一。 他的脖子上还带著烙印,但眼神已经和当初那个佝僂的老人截然不同。 正午时分,队伍经过一片樺树林时,前方侦察兵吹响警哨。 安德烈策马赶到队首,看到的是十几个衣衫襤褸的农奴站在路中央,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庄园。 他们牵著一匹瘸腿的老马,马背上捆著个穿丝绸睡衣的胖子。 “送给哥萨克老爷的礼物,这是我们的前主人,他家的地契都在马鞍袋里”领头的农奴高举一把生锈的钥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胖子哭嚎著求饶,说愿意用他的黄金赎命。 安德烈却注意到他身上还沾著新鲜的血跡,而农奴中几个妇女的裙摆被撕破了。 “你们自己处置,记住,吊死他前问问他的黄金都藏哪了。”安德烈调转马头。 欢呼声在身后爆发。 等到队伍继续前进时,又多了三百多名新成员,赶著十辆装满小麦的牛车。那个胖子则吊在路边的树上,隨著风轻轻摇晃。 傍晚扎营时,安德烈亲自巡视新加入者的营地。这些曾经的农奴围著火堆分享食物,有人用破布擦拭刚分到的镰刀,有人给孩子们讲述白天的战事。 彼得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在安德烈耳边嘟囔:“我们这五万人一天能吃掉一座山,这支队伍很可能撑不过两周。” 安德烈望向地平线上冒烟的贵族庄园:“这片土地上有的是粮食,只是不在该在的地方,看来,要抓紧点节奏了。” 起义军之后,对於贵族的堡垒,庄园的攻击更频繁,更自发了。 虽然粮食的收穫少於金银,但好在有人愿意帮助兑换。 犹太商队的铃鐺声传来。 这些犹太人总是不放过任何金钱的味道。 在这时候条顿骑士团、波兰、立陶宛等各方势力在该地区衝突不断,战爭会刺激军队对各类物资的需求,包括武器、粮草、衣物等,这为犹太商人提供了大量的商机。 犹太人在贸易方面果然有著悠久的传统和丰富的经验,在嗅到安德烈带领立陶宛农民起义的消息后,便带著大量的物资与安德烈的军队交换金银。 从某种角度来说,虽然他们物资相较市场更贵,但无论怎么说,有他们在,起义军就不会再缺粮食了。 但是,犹太商队带来的也不会全是好处。 “看清楚了?”安德烈头也不回地问。 彼得:“我亲眼看到那个叫米哈伊尔的农奴塞进去的,那小子手太乾净了,根本不像干过农活。” 安德烈想起来米哈伊尔。 之前在雅努什那边的城堡,那个自称农奴的年轻人面对安德烈他们时的眼泪是多么真挚。 可现在想来,他脚踝上所谓的镣銬伤痕位置不对,太靠上了。 “要把这批犹太商队截下来吗?他们可能把我们的情报都泄露给敌人。” “不,就让他们把消息带给立陶宛的大贵族们吧。” 夜深时分,安德烈独自走出营地。身后传来脚步声。马卡尔老人拄著长矛走来。 老人有些激动的说:“我活了六十年,从没想过能看见这样的景象。” 安德烈顺著他的目光看。 原野上,起义军的篝火连绵数里,像是倒映在地上的星河。 营地边缘,几个少年正在用缴获的贵族礼服打扮稻草人。 他想起某位老者曾说过,人民的力量像海水,平时平静无波,一旦掀起巨浪能吞噬一切。 “明天会有更多人加入,激动还为时过早。”安德烈说。 马卡尔摇摇头:“我是说我们好像真的成了气候,就像第聂伯河的春汛,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安德烈意识到老人说的没错。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行动,而是一场正在自我繁殖的风暴。 每个被解放的村庄都会成为新的火种,將起义的消息向四方蔓延开来。 回到中军帐时,他发现彼得正和几个哥萨克正在地图上勾画路线。 原本標记贵族城堡的符號旁,现在都画上了小小的標记,代表已经起义的地区。 地图右下角已经密密麻麻,像一片燃烧的草原。 “照这个速度,不等我们到基辅,整个立陶宛就先翻天了。”大家都很乐观的看著地图上,农民起义的扩张速度。 安德烈的五万人的乌合之眾或许攻不下什么太坚固的城堡,但足以让整个立陶宛的贵族夜不能寐。 而这,正是他最想要的。 第七十六章:战基辅 农民起义最重要的是什么? 带头人。 往常的农民起义,一般都是由市民阶级因为贵族的税抽得太高,鼓动农民进行起义,但精明的资本家祖先们,在开头时可能站在前头,可一旦局势不利,最先逃之夭夭的也正是他们。 或者贏得一定谈判权,实现了减税目的,將跟隨起义的农民卖个好价钱的也是他们。 农民永远只是市民棋盘上的棋子,任由操弄。 而像安德烈这种,决心以农民为基本盘的带头人,绝无仅有。 安德烈看著前方的地形突然皱眉:“前面的地形看著像有埋伏。” “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他转向营地方向:“通知各团团长,抓紧时间休息。” 黄昏,安德烈独自攀上山崖。 可以看到脚下河谷被浓雾笼罩,但雾气已经隱隱勾勒出远方的城镇轮廓。 那是他们將要攻打的第一座立陶宛城市——基辅。 基辅被誉为“罗斯城市之母”,基辅罗斯也是歷史上东斯拉夫人建立的第一个国家。 14世纪,基辅被立陶宛大公国征服,成为其领土的一部分。 但基辅仍然具有重要地位,是立陶宛东南部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基辅位於第聂伯河沿岸,地理位置优越,是连接东西方贸易的重要枢纽,这是任何统治者都无法放弃的地方。 一旦拿下基辅城,全立陶宛一定会大为震动。 但,立陶宛人不可能让安德烈轻易的拿下基辅。 安德烈察觉到一些异样。 河湾处的芦苇盪过於安静,天空中还有鸟群盘旋,但迟迟不落。 “有当地的农奴跑来跟我们说,立陶宛的大部队藏在芦苇里准备埋伏我们,还有立陶宛人的大炮早已经部署好了。”跟上来的彼得说道 安德烈点头。 立陶宛人確实设了埋伏,但这也太过教科书了吧。 他们把步兵藏在最明显的芦苇盪,骑兵埋伏在通往基辅的大路两侧。 经典的钳形攻势,连他带的农奴新兵恐怕都能识破。 “还真是看不起我们啊,还以为我们是目不识丁的农奴呢。”安德烈不禁失笑。 “难道我们不是吗?”布兰德在旁嘀咕。 安德烈白了他一眼,继续说: “他们以为我们在第一层,其实我们在第三层。” “今晚让战士们饱餐一顿,明天给让我们给立陶宛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术。” 黑暗中,五十艘小舢板悄然下水。这些第聂伯河渔民的平底船每艘只能载六人,连夜送一批精锐士兵渡过第聂伯河。 第二天一大早,哥萨克的先锋小队便大摇大摆地走,他们故意高声谈笑,反覆不如此,不够引人注目。 立陶宛人的號角响起,芦苇盪中顿时箭如雨下。 但哥萨克先锋早有准备,立刻举起圆盾后撤。 正如安德烈预料的,至少一千多名立陶宛步兵轻易的被勾引衝出芦苇盪追击,这样轻率的出击已经完全暴露了他们的埋伏位置。 安德烈趴在悬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岩石表面传来细微的震动,那是大量马蹄踏过远处木桥传来的波动。 就在这时,第聂伯河的河面漂来几十艘小舢板,都是哥萨克的精锐战士。 他们已经悄无声息地登上对岸,从背后直接突袭了弓箭手阵地。 布兰德吼著“乌拉!”一马当先,带著瓦兰吉杀出,面对训练有素的瓦兰吉卫队,立陶宛弓兵的抵抗迅速崩溃。 惨叫声顿时从芦苇盪中不断传出。 而没有弓兵守护,立陶宛人的炮位也再没有了掩护,布兰德接著用油绳点燃了大炮的火药箱。 爆炸的轰鸣立刻响彻了战场。 与此同时,安德烈亲自率领主力从山脊俯衝而下。 迅速逼近毫无防备的立陶宛步兵的侧翼。 直到相距不到百步,立陶宛人才发现危险,慌忙后撤。 三百名哥萨克重骑兵打头阵,如钢铁洪流般撞入敌阵。 而彼得正在山坡上指挥著弓箭手队一轮齐射,专门瞄准后续赶来支援的立陶宛骑兵部队,避免影响安德烈他们的战斗。 在战场中央,安德烈高举佩剑喊道: “哥萨克军团,全军出击!” 彼得的团便收起弓箭,隨著號令,五万的起义大军,乌央乌央地冲將下山。 本来就被安德烈击溃的立陶宛步兵,面对浩大的军势,此刻的抵抗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他们被哥萨克的军队追赶著往自家军队方向跑。 而那些后续支援的立陶宛骑兵本想包抄哥萨克后路,反而被溃退的自家步兵衝散了阵型。 安德烈看准时机,继续猪突猛进,彻底將立陶宛的埋伏军队击溃。 到这里,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没有人能在失去组织的情况下,有勇气面对五万大军。 正午时分,哥萨克们已经坐在粮仓前,享用本该是立陶宛守军的午餐醃肉。 被俘的立陶宛军官垂头丧气地排成一列。安德烈检查著缴获的武器 米科瓦伊被绑在广场中央的榆树上,脸上还带著不敢置信的表情。 “米科瓦伊,或者说,雅努什伯爵的私生子?你混入我们队伍的目的就是为了传递我们的情报?” 安德烈把玩著从立陶宛埋伏的军队中截获的纸条。 上面详细標註了哥萨克的行军路线和兵力。 米科瓦伊的脸色惨白。 彼得已经准备好了剥皮刀,但安德烈摆摆手:“留著他。让他继续传递我们的消息。” 这个间谍会成为一个完美的对立陶宛人的误导工具。 而在这场战役之后,基辅的大门,如今已经完全向安德烈他们敞开。 只不过当基辅得知安德烈在城外的获胜的消息,十几万人的基辅城毫无抵抗之意。 面对安德烈的五万农民起义军,基辅城门被缓缓打开。 不是被撞破的,而是由城內东正教修士们亲手推开。 白髮苍苍的东正司祭手捧圣像站在门洞中央,身后是捧著香炉的唱诗班。 他们唱著圣歌,迎接这支东正的队伍。 这座始建於公元482年,近千年的古老城市的面貌,向哥萨克们缓缓呈现。 安德烈下马步行。 基辅的街道比安德烈想像的更宽阔,鹅卵石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发亮。 两侧的房屋却出奇地矮小,仿佛谦卑地躬著身,只为衬托那座金顶教堂的雄伟。 空气中飘著新鲜麵包的香气,几个胆大的孩子已经衝出人群,追著哥萨克的马匹奔跑。 第七十七章:《基辅自治宪章》 安德烈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前的广场上。 没错,基辅也有一个圣索菲亚大教堂,但他的规模相对较小,它是在基辅罗斯时期建造的,虽然也是重要的宗教建筑,但在占地面积和內部空间上都无法与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相媲美。 他刚刚率领五万农民起义军攻破了基辅城门 彼得急匆匆地走来:“陛下,市场区又发生了抢劫,几个我们的哥萨克士兵抢了当地商人的铺子。” 安德烈眉头紧锁,但话语乾脆利落:“吊死他们。” “什么?那可是我们自己人”伊万瞪大眼睛。 “正因为是自己人,才更要吊死,我们不是土匪,伊万。我们要的是基辅人的心,不只是面和心不和的服从。” 伊万不太情愿地嘟囔著走开了,但他不敢忽视安德烈的命令。 安德烈转身望向大教堂金碧辉煌的穹顶,那里曾经象徵著基辅罗斯的荣光,如今却在立陶宛统治下黯淡了百年。 基辅曾是基辅罗斯的核心城市,他们有著辉煌的过去,这种歷史记忆会激发当地人对独立的追求,以寻求恢復往日的荣耀。 安德烈必须好好利用这一点。 安德烈迈步走向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台。 广场上聚集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商贩们停止了討价还价,妇女们抱紧了孩子,老人们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与好奇。 “基辅的市民,一周前,我们赶走了压榨你们的立陶宛吸血鬼。但我知道你们心里在问:这些哥萨克会不会成为新的压迫者?”安德烈的声音洪亮地迴荡在广场上。 人群中传来窸窸窣窣地议论声。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哥萨克首领会如此直白。 “今天我在这里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 “我们的刀只为你们的自由而战,为基辅的古老权利而战,我们罗马帝国,我们哥萨克军团不需要你们的金银,我们需要的只是你们的信任。” 安德烈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向眾人展示,並逐句念诵:“这是《基辅自治宪章》草案。根据这份宪章,基辅將完全恢復城市自治权,你们可以选举自己的市长和议会;东正教会的权利將得到完全尊重;市场税赋由市民代表决定徵收额度和具体使用的用途。” 广场边缘,一个身著华贵长袍的高大身影静静聆听。 东正教大司祭格里戈里,他犀利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安德烈。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安德烈继续道。 “立陶宛不会轻易放弃基辅。他们的军队正在北方集结。” “但当他们来时,我希望站在城墙上的不仅有哥萨克,还有基辅人自己的卫队,因为这不仅是哥萨克的战爭,这是所有渴望自由的人的战爭,基辅將迎来独立自主,將迎来他的復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基辅罗斯曾经的辉煌还在他们心中,立陶宛人不到百年统治,不可能轻易磨灭。 但人群中不仅有渴望独立的声音,更多的是紧张的窃窃私语。 一个瘦高的商人离开人群,高声问道:“你凭什么保证这些承诺不是空话?立陶宛人也曾许诺过自治权,但他们的韁绳却越收越紧。” 安德烈露出微笑:“问得好,先生。” “你们看到城门上掛著谁的头颅了吗?立陶宛贵族的头颅,这证明,我的军队可以轻易洗劫这座城市,但我们没有。行动永远胜过千言万语。” 大司祭格里戈里微微点头,被安德烈注意到,这是个好兆头,教会支持与否將决定基辅民心所向。 演讲结束后,安德烈穿过波迪尔区狭窄的街道返回临时指挥部。 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孩童好奇地从缝隙中窥视,立刻被母亲拉回。 起义军士兵在街头巡逻,有些人向他打招呼,有些则醉醺醺地靠在墙边,缴获的立陶宛酒窖成了起义军中最大的军纪隱患,但安德烈又无法完全禁止。 “陛下!你怎么能许那些空头承诺?自治?议会?我们一路流血牺牲,好不容易才打下基辅,凭什么让这些城里人指手画脚?”农民起义军安德烈任命的团长之一的马卡尔老人在指挥部门口拦住他。 安德烈將这位战友拉到僻静处:“听著,老哥,起义军控制不了十几万人的城市,哪怕我们全部留下来强行控制,但我们难道不继续进攻了吗?你打算在我们打下来的第一座城市停步等死了吗?” “除非他们自愿服从,自愿与我们合作,这样我们才能腾出人手,继续与立陶宛作战。我们需要基辅的工匠为我们打造武器,需要商人为军队提供补给,需要牧师为起义赋予神圣意义。” “用刀子一样能得到这些”马卡尔不服气地拍著腰间的马刀。 “然后呢?”安德烈反问, “等立陶宛大军压境时,城里人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他按住马卡尔的肩膀,“信任比恐惧更有力量,兄弟,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基辅市民做朋友呢,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压迫者。” 马卡尔嘀嘀咕咕著走开了,显然未被完全说服。 安德烈嘆了口气,知道这只是內部矛盾的开始。 起义军由各种背景的人组成,这里有逃亡农奴、破產手工业者、甚至有被压迫的小贵族。將他们团结在一起的除了对立陶宛统治的仇恨,就是对战利品的渴望。 现在胜利了,如何约束他们也將是一大挑战。 傍晚时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到来。 大司祭格里戈里本人,没有隨从,只身一人来到了指挥部。 “大司祭大人光临寒舍,不胜荣幸。”安德烈恭敬地行礼,儘管他並不信教,但明白教会对基辅民眾的影响力。 格里戈里保持礼貌:“年轻人,你今天的演讲很有趣。” 安德烈为他倒了一杯蜂蜜酒,然后说道:“只是说出了基辅人心中所想。” 第七十八章:基辅为什么要自治 格里戈里接过安德烈的酒杯却不饮用:“陛下,您想过吗?立陶宛人统治基辅与周遭地区近百年,为什么您现在的起义能够成功?” 安德烈思索片刻:“因为压迫太重?税赋太高?” “因为时机,立陶宛大公正当波兰国王上癮,现在还在与条顿骑士团交战,主力並不在立陶宛境內。所以你捡了个便宜,陛下。”格里戈里放下酒杯。 安德烈点点头,认为不无道理:“那么教会打算站在哪一边?胜利者那边?” 格里戈里笑了:“教会站在上帝那边,孩子。而今天,上帝似乎在通过你的口说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古老的文件:“这是基辅罗斯时期大公授予教会的特权状。如果你能在自治宪章中恢復这些权利,我们基辅东正教会將支持您的一切决定。” 安德烈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条件:“教会財產免税,宗教法庭独立,东正教成为基辅唯一合法信仰?” “还有,在宪章开头声明起义是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祝福下进行的。”格里戈里补充道, 安德烈假装考虑,其实心中早已决定答应。 他暂时並不打算收取基辅的赋税,就算强行收,战爭期间也相当於竭泽而渔。 还不如只要求基辅提供兵源,只要有了兵,他能用这些兵占领更多的领土。 而且自治不代表不能融合进帝国,立陶宛当年也是允许基辅自治的,如今还不是被逐渐吞併嘛。 况且得到教会支持,等於得到大半基辅民眾的支持:“成交。但有个条件,我要下个礼拜日,在大教堂举行一个公开仪式,您亲自为起义军祝福。” 格里戈里明白:“您想让神圣仪式为你的军队背书。” “我想让基辅人看到,上帝站在自由这一边。”安德烈纠正道。 两人对视良久,最后大司祭微微点头。 这代表了当地东正教会向罗马哥萨克军团的靠拢。 送走格里戈里后,安德烈立刻著手修改宪章草案。 第二天清晨,安德烈正在审阅各地送来的军情报告,彼得急匆匆闯了进来:“北面传来消息,波兰国王卡齐米日四世正在与条顿骑士团谈和,一旦他腾出手来和立陶宛贵族的军队匯合,他们的军队將达到八万。” 伊万急忙说:“陛下,我们得立刻强征城里所有壮丁,加固城防,准备守城战。” 安德烈摇摇头:“不,那样只会让基辅人恨我们。按原计划,今天下午召开市民大会,通过自治宪章,选举临时议会。然后由议会请求我们协助防御。” 马卡尔老人在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陛下,您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在起义军的理解中,占领一座城市,就是劫掠,统治,可为什么安德烈要放基辅城自立? “政治不是蛮力,老哥。如果由我们强行徵兵征粮,就是占领军行为。如果由基辅自治议会决定,就是市民自愿保卫家园。结果可能相同,意义大不一样,战斗力也是。”安德烈耐心解释。 隨后安德烈转向地图,开始与眾人筹划防御。 立陶宛的贵族们当然不会轻易放弃基辅这座斯拉夫世界最富庶的城市。 而他的起义军虽然士气高昂,但缺乏正规训练和精良装备。 下午的市民大会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前的广场举行,出乎意料地来了数万人。 “根据古老的基辅维切传统,现在请各个街区推举代表,组成基辅市议会,由你们基辅市民自己决定城市的未来。”安德烈高声宣布。 安德烈宣布基辅即將恢復自治权,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人们挥舞著手中的帽子、布条,甚至农具。 有人高喊:“自由!” 安德烈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立陶宛的枷锁已被打破,但自由不是靠一个人、一支军队能守护的。你们才是基辅真正的主人,而不是立陶宛人” 广场再次沸腾,声浪几乎掀翻天空。 就在此时,人群突然分开一条路,大司祭格里戈里缓步走来。 他的出现让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格里戈里登上台阶,站在安德烈身旁。 “孩子们,今日,上帝的目光正注视著基辅。” 他举起权杖,在安德烈肩头轻轻一点。 “教会承认哥萨克军团解放基辅的正义之举,也承认基辅人拥有自治的权利。” 这一举动如同最后的確认,许多还在犹豫的市民终於放下心来。 市民们迅速分成了数十个小团体,激烈地討论著代表人选。 商人们围在一起,爭论谁更能保护贸易利益, 工匠们推举著德高望重的老师傅, 普通公民们则选择那些曾在立陶宛统治下为他们爭取过权益的人。 这说明自治的理念深得人心,他们討论得是如此热烈,仿佛战爭的阴云已经消散。 议会代表很快选举產生,由商人、行会首领、教会代表和街区长老组成。 傍晚时分,代表们终於选出。议会由四十人组成。 其中有十名商人、十名行会首领、十名教会代表,以及十名街区长老。 他们聚集在市政厅,宣誓效忠於基辅,而非任何外来的君主。 安德烈注意到其中几个关键位置都被大司祭的人占据,但他假装没看见。 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特別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刻。 当晚,临时议会以全票通过了两项决议: 1.请求安德烈的起义军协助防御基辅, 2.並建议所有18至50岁男子参加民兵训练。 安德烈欣然同意,安德烈站在议会大厅中央,接过决议书,並郑重地盖上自己的印章。 接著他宣布起义军会將把三分之一的武器分发给基辅民兵。 会后,彼得询问:“把武器交给城里人?他们会不会调转枪口对付我们。” 安德烈表现得很从容:“信任换来信任,怀疑招致怀疑。如果遇到一个人就怀疑他,那我们的队伍能扩张的那么快吗?” 马卡尔向安德烈说:“有些起义军弟兄已经开始议论,说你被城里人收买了,忘记了我们起义的初衷。” 第七十九章:波兰国王卡齐米日四世的来信 这句话惹火了安德烈。他站起身,逼近马卡尔:“我们起义的初衷是什么,回答我,马卡尔?” 马卡尔后退一步,不敢看安德烈的眼睛:“我们的初衷很简单,让干活的人吃上自己种的麵包,让流血的人分到应得的战利品。” 安德烈抓住马卡尔的肩膀:“看著我的眼睛,马卡尔。我们赶走立陶宛人难道只是为了换上我们自己的暴政?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別?” 马卡尔甩开束缚:“弟兄们跟著你,不是来听你讲什么高尚理想的,我们只是想要自己的那一份。” 安德烈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起义军的主体是农奴和贫苦工人,他们渴望的是土地和自由,但对他提出的政治理想其实毫无兴趣,若攻进城却没有太多收穫,他们许多人可能无法理解。 但这不代表他们是对的,他们想要分配更多的財富,安德烈完全理解,但不应该是在现在。 安德烈现在已经理解了一部分,过去起义军失败的原因之一。 “告诉弟兄们守住基辅,財富和战利品我会按功劳分配。 但在此之前,必须確保城市不落入立陶宛人手中。” 安德烈的这个承诺似乎暂时平息了马卡尔的愤懣。 几天后。 一个衣衫襤褸的男子被士兵押解著,那人看到安德烈,立刻跪倒在地: “大人!切尔尼戈夫起义了!全城杀死了立陶宛驻军,他们派我们来与您联络,他们还派来了援军。” 安德烈心头一震。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切尔尼戈夫位於基辅东北方,是立陶宛南部地区仅此基辅的第二富裕和最重要的城市。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它的起义將牵制立陶宛绝大部分兵力。 —————— “军团长,急件!” 安德烈看到伊万大步走来。 “卡齐米日的信使刚到,那狗娘养的要求在三天內得到回覆。他娘的,太囂张了,兄弟们差点没忍住。”伊万愤怒不已。 安德烈接过信,说道:“召集所有团长。一小时后开会。还有,让那个信使吃饱喝足,別让他到处乱看我们的防御布置。” 基辅指挥部。 “致自称哥萨克统领的安德烈。” 安德烈高声朗读,让所有团长都能听到:“朕,卡齐米日四世,蒙上帝恩典的波兰国王、立陶宛大公、鲁塞尼亚领主,对你无端侵犯朕之领土、杀害朕之官员、煽动朕之臣民叛乱的行为表示最严厉的谴责……” 立陶宛大公的措辞主旨就是质疑安德烈的合法性,他威胁要用火与剑消灭起义军,並警告所有支持叛乱的城邦都將面临永久性毁灭。 “鑑於你或许因无知而犯下此等罪行,朕给予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即撤出基辅,解散叛军,交出首恶分子,朕或可考虑宽恕其余人等。若三日之內未见答覆,朕之大军將踏平基辅,不留一砖一瓦。此致,卡齐米日四世,於维尔纽斯宫廷。” 信纸被安德烈重重拍在橡木桌上。 起义军的团长们面面相覷,伊万第一个跳起来:“狂妄!让他来试试!我们会把他的肠子掛在第聂伯河岸的柳树上!” 安德烈却异常平静。他示意文书官靠近:“准备回信。” 然后转向眾人:“但首先,我们需要决定立场。是战,是和,还是拖延时间?你们先討论一下。” 激烈的爭论持续了一个小时。 主战派认为应当强硬回击, 谨慎派建议假装谈判爭取时间布置防御, 还有人提议放弃基辅,撤回第聂伯河下游的哥萨克根据地甚至卡法。 安德烈始终沉默,直到所有人说完,他才站起身。 “诸位,卡齐米日犯了一个错误。他称我为自称哥萨克统领,否认我的合法性。这意味著他根本不了解自己在跟谁打交道。”安德烈声音不大,却让房间立刻安静下来。 “文书官,记下来。” 安德烈的语气变得庄严而正式:“致卡齐米日四世,波兰国王、立陶宛大公:” “朕,安德烈,罗马帝国共治皇帝、哥萨克国王、卡法城之主、扎波罗热的统治者、君士坦丁堡的捍卫者,基辅城的守护者,现已收到你的来信,並对其中充满误解与傲慢的言辞感到遗憾。” 团长们一片譁然。马卡尔他们往常虽然知道安德烈是皇帝,但他平日里表现得太过平易近人,反而忽视了他竟然有这么多头衔,听起来竟然比波兰国王还长还唬人。 安德烈看到眾人的反应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口述:“作为罗马帝国的合法继承者,朕对黑海北岸所有土地拥有歷史权利。 作为曾坚守君士坦丁堡对抗奥斯曼大军的守护者,朕比任何人都清楚何为真正的战爭威胁。作为被哥萨克自由民推举的国王,朕有神圣责任保护所有斯拉夫子民免受压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震惊的团长们:“你在信中质问朕为何侵犯你的领土。 朕的回答是:朕来到基辅,並非作为侵略者,而是作为解放者。你的官员横徵暴敛,你的贵族奴役农民,你的军队褻瀆东正教圣所。这些暴行在上帝眼中是可憎的。” 文书官的鹅毛笔在信纸上飞速移动。 安德烈继续道:“至於你威胁要踏平基辅,朕建议你三思。朕的哥萨克骑兵已控制第聂伯河全线,从卡法城运来的火炮足以摧毁任何威胁。” “最后,让朕提醒你一个歷史事实:1453年,当君士坦丁堡被二十万奥斯曼大军围困时,整个基督教世界袖手旁观。只有朕临危受命,率领一万基督子民,抵抗住了异教徒的围攻。” “如今朕率领五万哥萨克解放基辅,却有数十万农奴正从四面八方投奔而来。 而汝的军队明明就在普鲁士联盟之侧,却要背离你投奔条顿骑士团,这就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的道理。” 安德烈示意文书官暂停,转向团长们:“有什么建议要加入回信吗?” 彼得清了清嗓子:“呃……也许可以提一下我们与莫斯科的联盟?” “好主意。”安德烈点头。 他继续口述:“朕的盟友莫斯科大公的部队已隨时待命,他们对汝领土的兴趣远超过你对基辅的执著,望汝细细思量。” 回信完成后, “派骑手护送信使回去,走切尔尼戈夫路线,让信使恰好路过我们的盟友领地。”安德烈命令道。 第八十章:街垒与大炮 “炮兵布置得如何?” 德米特里咧嘴一笑:“我们从卡法运来的十门大炮已经就位。” 安德烈点点头。 他想,卡齐米日的军队恐怕还在使用老式的射石炮,军事科技上的领先,恐怕不是波兰军队的悍勇能轻易抹平的。 但毕竟安德烈的火炮数量有限,必须用在关键时刻。 他们沿著城墙巡视,安德烈不时停下检查防御工事的细节。在一个拐角处,他蹲下身,仔细测量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 他对跟在身后的泥瓦匠说:“这里加一层黏土。炮弹击中时,硬石会碎裂,但黏土能吸收震动。”工匠们面面相覷,这位哥萨克首领对城防的了解竟比他们这些干了半辈子的匠人还要专业。 安德烈看完城墙的状况,无奈地嘆气,毕竟这座古城的防御还是无法和君士坦丁堡的坚固相比,他对於防守住基辅並没有太大的信心。 “让民兵指挥官中午来见我,我要检查街垒布置。” 正午时分,安德烈站在市政厅前的沙盘旁。这个精细的基辅城模型是他亲自指导製作的,连每条小巷和下水道都精確还原。 他对环绕沙盘站立的基辅民兵队长们说:“记住,城墙失守不等於战斗结束。我们要让每条街道都变成死亡陷阱。” 他的短棍指向模型中的主要道路:“这里、这里和这里设置街垒,用碎石和家具填充,要留下射击孔。” 街垒的防御方式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抹平训练的差距。 避免基辅民兵在战斗时一战即溃。 一位满脸伤疤的老兵皱眉:“可陛下,这会把城市变成废墟” “暂时的废墟好过永远的奴役,而且我设计的街垒是活动的,战后很容易清理。”安德烈平静地回答。 他继续解释防御计划:“每个街角布置弓箭手和火枪手,屋顶埋伏投石手,还有梭鏢投手。记住,不要正面硬拼,打了就跑,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 立陶宛维尔纽斯城堡的议事厅里。 波兰国王、立陶宛大公卡齐米日四世揉著太阳穴,强忍著一阵阵头痛。 桌对面,立陶宛大贵族们正为军费问题吵得面红耳赤。 “我们已经为与条顿骑士团的战爭缴纳了特別税,难道现在又要为镇压一群土匪额外掏钱?”拉德维拉拍桌而起。 卡齐米日捏紧拳头,才不让自己拔刀砍死面前这个不敬的贵族。 这群目光短浅的乡巴佬。 他们难道不明白,如果哥萨克叛乱蔓延,损失的將不止是基辅,而是整个立陶宛对斯拉夫地区的控制权? “那不是普通土匪,那个自称安德烈的傢伙已经控制了从扎波罗热到基辅的第聂伯河流域。如果放任不管,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討论的就不是特別税,而是如何保卫维尔纽斯了。”他压抑著怒火解释。 立陶宛財务大臣咳嗽一声:“陛下,国库確实见底了。与骑士团的战爭耗尽了我们的储备金。如果要立即组织大军討伐基辅,至少需要二十万金幣。” 会议桌尽头,大贵族米卡洛尤斯笑了:“有趣。我父亲常说,金钱是战爭的母乳。现在看来,我们正在断奶期。” 卡齐米日瞪了这个轻浮的贵族一眼。 奥列尔科维奇是立陶宛最富有的大贵族之一。 “奥列尔科维奇,我记得你在基辅周边有好几处庄园,两千多名农奴。如果叛乱蔓延,你的损失会远远超过现在贡献的军费。”卡齐米日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 拉德维拉冷笑:“陛下何不先动用王室金库?” 卡齐米日乾脆摊牌:“已经空了。为了支付僱佣兵佣金和购买火药,我连王后的珠宝都抵押给了犹太商人。” 议事厅陷入尷尬的沉默。 財务大臣的鹅毛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圈,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最终,大主教雅克维斯打破了沉默:“教会可以贡献五万金幣,但有个条件。” 卡齐米日挑眉:“说。” “彻底镇压叛乱后,基辅东正教会的財產必须收归天主教会所有。” 国王几乎要大笑出声。 这群禿鷲! 他们不在乎战爭胜负,只想著瓜分战利品。 “可以。”他爽快答应,反正到时候怎么处置还不是他说了算。 “其他大人呢?” 在教会带头下,贵族们勉强凑出了十五万金幣,还差五万。 奥列尔科维奇最后开口:“我可以补足差额,但陛下必须承诺,击败哥萨克后,黑海的贸易特许权归我家族独家所有。” 他的胃口不小,但国王只想要现钱,用於扩充军备。 他的主力部队正从与条顿骑士团的边境撤回。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没钱继续打仗了。 “成交。”国王站起身,结束会议。 多讽刺啊,他想。 他,卡齐米日四世,波兰国王兼立陶宛大公,雅盖沃王朝的继承人,居然被一群农民和土匪逼到典当王后珠宝的地步! 更可恨的是那个自称安德烈的傢伙。 什么拜占庭共治皇帝、哥萨克国王,简直荒谬! 一个土匪头子竟敢用皇室口吻给他写信! 侍从轻轻敲门:“陛下,情报官求见。” 卡齐米日点头。 片刻后,他的情报官大步走入。 情报官单膝跪地:“基辅的最新消息,叛军正在疯狂加固城防。我们的间谍报告说,安德烈发明了一种新型棱堡。” 卡齐米日皱眉:“他从哪学的这些?哥萨克不是应该只知道骑马与砍杀才对吗?” 但他毕竟还是没把情报官的警告放在心上。 他决定道:“传令给先头部队,不要急於攻城,先完成合围。同时,派人去克拉科夫,把我们的大炮运来。” 1454年波兰军队在围攻条顿骑士团时,因缺乏攻城火炮而进展不顺。 之后卡齐米日便僱佣了许多来自神圣罗马帝国的僱佣军,这些军队携带了大量火炮。 情报官犹豫道:“陛下,那至少要两周时间” “我们等得起,让安德烈在城里多活几天吧。” 一旦解决了安德烈,他就能腾出手来对付真正的敌人——条顿骑士团了。 基辅的哥萨克只是个小麻烦,卡齐米日告诉自己。 第八十一章:基辅城墙告破 卡齐米日的主力终於抵达,还带来了神圣罗马帝国的大炮。 “他们今天会进攻。”安德烈对身旁的伊万说。 伊万啐了一口:“让那群穿丝绸的少爷来试试,我们会干得他们哭爹喊娘。” 安德烈没有回应。他设计的棱堡確实超前於这个时代,但面对波兰大军和攻城炮,再好的防御工事也终將被突破。 这一仗的关键在於拖延时间,让卡齐米日粮草耗尽或后方生变撤退。 对岸响起了號角声。 “全体就位!”他高喊。 声音沿著城墙传递。哥萨克炮兵掀开偽装网,露出十门铜筑重炮的狰狞炮口。 民兵弓箭手爬上射击平台,他们的箭袋里装满了浸过树脂的火箭。 河面上,数十艘平底船开始向基辅岸划来。 安德烈看到船上满载著身穿半身板甲的立陶宛重步兵。 “別著急,等他们进入射程,咱们先打中间的船队。”安德烈对炮兵指挥官德米特里说。 当第一条船距离岸边约三百码时,安德烈重重挥下手臂:“开火!” 基辅城墙喷吐出火舌。 十门重炮齐射的轰鸣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炮弹穿越天空,在河面上炸起巨大的水柱。 一艘平底船被直接命中,木屑和人体残肢飞向空中。 “装填,瞄准后续船队。”德米特里大喊。 他设计的快速装填程序此刻显示出优势。 训练有素的炮组能在两分钟內完成再次射击。 立陶宛人显然没预料到如此猛烈的炮火。 船队开始分散,但为时已晚。 第二轮齐射將三艘船送入河底,穿著重甲的士兵像石头一样沉入冰冷的第聂伯河。 “火箭准备,放!”安德烈转向弓箭手。 数百支点燃的火箭呼啸著飞向倖存的船只。 虽然大多数落入水中,但有十几支命中目標,点燃了船帆和木製船体。河面上顿时响起悽厉的惨叫声。 “他们撤退了。”伊万兴奋地捶打城墙。 安德烈没有放鬆警惕:“这只是试探。告诉各段城墙指挥官,保持警戒。真正的攻击很快就会……” 他的话音未落,对岸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紧接著是雷鸣般的轰响,十几枚燃烧的巨石划破长空,向基辅城墙砸来。 “炮击!隱蔽!” 第一枚巨石砸中东北角的塔楼,碎石和灰尘如雨般落下。 安德烈被衝击波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 他挣扎著爬起来,看到塔楼居然还屹立著。 棱堡设计確实吸收了大部分衝击力。 “检查伤亡!炮组还击!瞄准他们的炮兵阵地!”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双方展开了激烈的炮战。 神圣罗马帝国的大炮虽然射程有限,精度也差,但胜在数量眾多。 “军团长,南墙受损严重。”一个满脸是血的传令兵跑来报告。 安德烈咒骂一声,那里来不及棱堡化,是仅有的一个防御弱点,没想到被敌人抓住了。 之后安德烈便赶紧隨传令兵冲向南段城墙。 途中,一枚炮弹在附近爆炸,气浪將他掀入一条壕沟。 他摇晃著站起来,发现沟底躺著几个受伤的民兵,其中一个腹部被弹片撕裂,肠子流了出来。 “医药包!”安德烈总让亲卫隨身携带。 “坚持住,兄弟。”安德烈跪在伤员身旁,迅速清理伤口,將肠子塞回腹腔,然后用针线缝合。 “您……您真是上帝派来的吗?”伤员虚弱地说。 安德烈拍拍他的肩膀:“不,我只是个不想看到更多人死的凡人。” 南墙的情况比想像的更糟。 一段约二十码的城墙被轰塌,形成斜坡状的缺口。 基辅民兵们正用沙袋和木柵栏临时修补,但显然无法承受大规模衝锋。 “把火炮都调到这里。”“安德烈命令道。 他刚布置完防御,伊万就急匆匆赶来:“安德烈!河对岸有动静!” 安德烈顺著指引看去,能看到一队华丽的骑士正从立陶宛大营中走出。 为首的骑士举著一面白旗,旁边是…… “卡齐米日本人。”波兰国王兼立陶宛大公骑著一匹白色战马,金色王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隨从吹响了停战號。 伊万对此看起来嗤之以鼻:“他看起来想谈判,不过要我说,直接一炮轰过去。” 安德烈摇摇头:“不,听听他说什么,顺便趁机修补城墙整备防御。” 一小时后,安德烈站在城墙缺口处,与二十码外的卡齐米日四世隔空对峙。 国王身边围绕著全副武装的骑士,而安德烈只带了伊万和两名护卫。 “所谓哥萨克国王就长这样?朕还以为至少会是个留著大鬍子的壮汉,没想到是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卡齐米日充满不屑。 卡齐米日四世如今年纪虽然也才28岁,但不妨碍他藉此嘲讽安德烈。 他身旁的骑士们配合地大笑起来。 “卡齐米日陛下,你大老远从波兰赶来,就为了对我的年龄发表评论?还是说,你的財政大臣没告诉您,战爭是项昂贵的娱乐,你还有钱继续打仗吗?”安德烈完全没有被激怒。 国王的笑容僵住了。 安德烈知道戳中了痛处,波兰国王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缺钱,他在北方还有一场战爭等待他。 “伶牙俐齿的小土匪,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打开城门,乖乖投降,朕可以饶恕其他叛乱者。否则明天这个时候,基辅將没有一个站立著的人。”卡齐米日指向破损的城墙冷冷地说。 安德烈大笑起来:“多么慷慨的提议!就像您对条顿骑士团的饶恕吗?哦不,等等,您实际上连骑士团都打不过,只好跑来欺负农民!” 骑士们愤怒地拔剑出鞘,但卡齐米日抬手制止了他们。 国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和谁对话,小子。朕的军队足以把基辅碾成齏粉。” “那就来吧,但记住,陛下,您不是在与我作战,而是在与所有渴望自由的农奴作战!今天您杀死一个哥萨克,明天会有十个站起来!”安德烈提高音量,让双方士兵都能听见, 他指向城墙上的民兵:“看看这些人!他们不是职业士兵,而是铁匠、农夫、麵包师!为什么他们寧愿死也不愿投降?因为您的统治比死亡更可怕!” 卡齐米日不耐烦地打断:“够了!明天,朕將发动总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今没有城墙的防御,你又能如何抵御朕的军队。给你一天时间想想清楚。” 安德烈保持微笑:“那么感谢你的慷慨,明天见,波兰的国王陛下。祝你今晚睡得安稳。” 第八十二章:波兰人没有经歷过的巷战 第一波波兰、立陶宛步兵终於登上南方城墙。 虽然基辅守军拼死死守,但在人数占绝对优势的敌军面前,防御还是被撕开了缺口。 “按计划撤退。”安德烈对身边的號手下令。 悽厉的號角声响彻城墙,这是预先约定的信號。 哥萨克守军按照號令迅速放弃城墙缺口,有序后撤到第二道防线。 这是安德烈预先就想好的,时间太短,防御必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但是能若把波兰、立陶宛人拖入巷战,这必然超出他们的预料。 这个时代太多城市在城墙攻破后降服,巷战这个领域,安德烈理解而波兰人不理解。 他们在看到如此多的障碍物形成的街垒,一定会大为困惑。 在中世纪波兰人就没有过巷战的概念,这是超越他们认知的战斗。 惨叫声中,城墙最高处,一面绣金边的猩红大旗吸引了安德烈的注意。 那是卡齐米日四世的王旗!立陶宛大公竟然亲临最前线! 在那旗帜下,一个披著银色鎧甲的高大身影正俯瞰战场。 即使隔著数百步,安德烈也能感受到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威严。 卡齐米日似乎察觉到被注视,突然转向安德烈所在的方向。 他对安德烈比了个割喉的挑衅手势。 国王在基辅城墙告破,一定认为自己已经贏得了战斗。 蜂拥而入的波兰、立陶宛士兵欢呼著衝进缺口,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杀戮场。 障碍物与街垒组成狭窄的通道,隱藏在射击孔之后的哥萨克火枪手、弓箭手、梭鏢手同时开火。 同时,屋顶上的窗户打开,滚烫的焦油倾泻而下。 安德烈站在安全距离外,冷静地观察著这场屠杀。 让敌军突破外层防御,然后在內层的街垒製造交叉火力网。 这是能够最大程度杀伤敌军的策略,唯一制约这种战术成型的只有守军的士气,也就是让所有人明白,这是在为自己而战。 而基辅的自治便是首要条件。 在波兰、立陶宛人付出惨重代价后,他们终於学乖了。 他们不再贸然深入,而是稳步推进,用弓箭手和火枪兵掩护工兵拆除街垒。 安德烈也没有和他们硬拼,而是继续退守到下一道街垒。 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广场,这里地势开阔,四周建筑被他改造成了坚固的据点。最妙的是,广场地下有一条直通河岸的古老引水道,必要时可以作为撤退路线或奇袭通道。 “他们进来了多少?”安德烈询问浑身是血的侦察兵。 “至少五个团,陛下,还有骑兵在城外集结。” 卡其米日看来也並非完全是庸才,他知道骑兵在城內展不开,在这里作战,战损会超乎他的想像。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基辅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诡异的修罗场。 某些街区死寂如墓,另一些则杀声震天。安德烈带著卫队穿梭在巷道间,时而支援吃紧的据点,时而组织小股反击。 城外波兰、立陶宛大营。 卡齐米日四世愤怒地將酒杯摔在地上。 “八个小时!死了近千人!才推进了不到五百步!朕的精英部队居然被一群农民和土匪挡住了?”他咆哮道。 將领们低头不语。 一个贵族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城內的抵抗组织得异常严密。每条街道都有埋伏,每个拐角都可能射出子弹。” 国王一拳砸在桌上。 他可不想把时间和兵力耗在和哥萨克玩过家家上,如今已经突破了城墙,里面不过是一些木头筑的些许障碍物,他可不信能挡住他精锐的军队。 “传令,停止夜间进攻,巩固已占领区域。明天,朕要亲自带队突破圣索菲亚教堂的中心广场。”他最终拍板决定。 將领们刚离开,情报官便向国王匯报。 “陛下,城內传来消息,叛军正在收集我军制服,可能计划偽装混出城逃命。” 卡齐米日眼睛一亮:“不,他们要趁著黑暗混进来扰乱我们,传令各营,今晚口令改为『维尔纽斯』,任何不知道口令的人格杀勿论!” 情报官匆匆离去。 而卡齐米日望著基辅城墙恨恨地挥拳,条顿骑士团给他不痛快,哥萨克竟然也来,早晚要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哥萨克的安德烈的確比他想像的难对付得多。 但没关係,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猎手。 明天,一切都將结束。 午夜时分,安德烈安排的偽装突袭队果然遭遇了惨败。 波兰、立陶宛人早有防备,一个连的精锐哥萨克只有二十几人带伤逃回。 但安德烈並不沮丧,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打两桿,他也没指望靠这招打败敌人。 失败说不定还能助涨卡齐米日的傲慢之心。 不过安德烈也不打算就到此为止。 “既然,偽装潜入不行,那就直接突袭。”他对伊万说。 由精挑细选身形最灵活的一个营的哥萨克组成的机动部队早已等待多时。 在白天哪怕再激烈的战斗,安德烈都强令他们在晚上休息,休息过后,他们精力充沛,早就跃跃欲试 他们不穿盔甲,只带短刀和手弩,专门在屋顶、下水道等非常规路线活动,他们无限制的骚扰驻防街道的敌军,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伊万带领另一波白天休息足够的生力军发起了一次反击。 他们通过地下管网绕到立陶宛军背后,袭击了敌军在城墙缺口的指挥部。 战斗短暂而血腥,在敌人后续的援军赶来前伊万再次钻回了地下管网,虽然没有造成敌人太大的伤亡,但也確实的影响到了敌人的休息。 这就是安德烈的疲敌之计。 “今天的伤亡统计?” “一共阵亡两百左右,伤者约五百,但敌军损失至少是我们的五倍。”军团书记彼得报告。 安德烈点点头。 从军事角度看,今天一天的战斗的確是场漂亮的防御战。 但看著地下室挤满的伤员,听著他们痛苦的呻吟,他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这些大多是基辅市民组成的民兵,他们在战斗中缺乏作战经验,难免伤亡会大一点。 不过在战斗之后,他们人人都会进化成老兵。 “卡齐米日明天会怎么做?”伊万问出了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他会集中兵力突破圣索菲亚教堂的中心广场。这是最直接的路线,也符合他的性格,他看不起我们。” 第八十三章:圣索菲亚大教堂决战 “卡齐米日的主力已经突破外城墙,控制了全部外围街区。”安德烈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大哥,你有突围计划吗?地下通道还能用,我们可以护著你逃跑。”彼得在旁建议道。 “不突围,我们要在圣索菲亚教堂广场这儿,给卡齐米日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指挥官们面面相覷,圣索菲亚教堂广场地势开阔,四面通路,是最不利於防守的地方。 安德烈详细解释计划。 围绕沙盘站立的二十余名指挥官屏息静听。 “切尔尼戈夫的援军大约一万人,在两天前出发,之前他们派人跟我联络过,如今已经快到基辅了,这是一支卡其米日预料不到的生力军。” 如果切尔尼戈夫援军能及时赶到,与基辅守军两面夹击,击败波兰立陶宛人。 然后就是,当卡齐米日的主力深入市中心时,安德烈將派人偷袭城墙缺口,切断敌军退路。 同时我们埋伏在第聂伯河河岸边芦苇丛中的哥萨克骑兵会袭击敌人外围营地,製造恐慌。 安德烈环视眾人: “但这需要时间。我需要至少一万人死守市政厅广场,拖住卡齐米日的主力,然后其他部队才能从容消灭外围敌军,將卡齐米日困死在基辅城內。” “当然这是个危险的任务,我需要有人自愿接受。” 房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那一万人將成为诱饵,生还机率微乎其微。 指挥官们低头盯著沙盘,左顾右盼,希望有个人能接下这个任务。 汗水顺著彼得脸颊滑落,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作为副帅,他必须留在安德烈身边协调全局。 伊万则被安德烈命令带领哥萨克骑兵在第聂伯河的芦苇丛埋伏。 片刻后, 大司祭格里戈里高举十字架:“孩子们,这是最后的考验。” “为信仰而死的人,將直接升入天堂。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金墙上,將作为基辅的英雄,世世代代受人敬仰。” 仍然没有人动。格里戈里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苍老的脸,最后停在角落里一个佝僂的身影上。 “让我来吧。” 马卡尔从阴影中走出,这位六十岁的老兵是起义军中最年长的指挥官。 他曾经是立陶宛军队的老兵,因保护手下农奴士兵而被鞭刑致残,然后被踢出了队伍,回到家乡成为了一个老农。 “人老了,不想走太多路了。”马卡尔接下了这个任务。 “守著一个地方等死,正合我意。” “马卡尔……” “別说了陛下。”马卡尔转向其他指挥官,“谁愿意跟老头子一起走趟天堂?不会太远,就在这附近转转。” 一个接一个,手臂举了起来。年轻的哥萨克尼基塔,农奴出身的斯捷潘,甚至是基辅民兵队长……最后数下来,竟有共一万两千人的队伍自愿赴死。 安德烈经歷过无数场战斗,但从未像此刻这样,被一群衣衫襤褸的起义军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做好战斗准备,愿上帝与你们同在。”他最终只说出这一句。 —————— 黎明前,基辅城內的每一条狗都开始狂吠。 安德烈从短暂的瞌睡中惊醒,立刻意识到卡齐米日的总攻开始了。 “伊万在哪?”安德烈大声问道。 “按计划在芦苇盪埋伏。” 卡齐米日似乎集中了所有火炮轰击第一道街垒,街垒直接被轰开一条宽敞的通路。 如安德烈所料,立陶宛军集中精锐,聚集力量,直插基辅市中心。 “我们撤退。”安德烈下令。 他知道在开阔地上与波兰立陶宛的重步兵硬拼是自杀行为。 哥萨克和民兵们迅速通过预定路线撤入城內,同时点燃了预先布置的油罐。 火焰瞬间吞没了第一批衝进来的波兰立陶宛士兵,但更多人跨过同伴燃烧的尸体继续前进。 圣索菲亚教堂广场笼罩在诡异的静謐中。 马卡尔蹲在一处用家具和尸体垒成的矮墙后。 他的防线由数个这样的小型据点组成,呈半圆形拱卫著广场之后的圣索菲亚大教堂。 “老头子,喝口酒暖暖身子。”尼基塔递过一个水壶,里面的液体是伏特加,喝起来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伏特加最初是由波兰人发明,只是作为药用,但战场上士兵可不管那么多,有得酒喝,什么都给你塞嘴里。 马卡尔灌了一大口,辣得眼泪直流:“妈的,你小子想毒死我?” 尼基塔嘿嘿笑著,露出两颗虎牙。 他才二十岁,父亲去世了,从此一直视马卡尔为父亲。 远处传来號角声。 马卡尔立刻绷紧身体, “来了。”他啐了一口。 先是整齐的脚步声,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响。 波兰的精锐重步兵方阵出现在街道尽头。 方阵中央,卡齐米日的王旗高高飘扬。 “记住计划,放他们进广场。”马卡尔传令道。 起义军士兵们蜷缩在临时掩体后,手指扣在弩机扳机上,或紧握著自製的武器。 他们中有哥萨克、逃亡农奴、城市贫民,甚至几个脱下黑袍的修士,此刻却同样安静。 立陶宛方阵在广场入口处停下。 一个骑著黑马的军官上前侦察。 “別急……別急……”马卡尔默念著,按住身边一个年轻士兵发抖的手。 侦察官调转马头,向后方挥了挥手。 方阵重新启动,如一条钢铁巨蟒缓缓滑入广场。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方阵…… “圣母啊……”尼基塔小声惊嘆。 广场上很快挤满了敌军,至少有八千重步兵,后面还有弓箭手和火枪兵跟进。 马卡尔数著进入广场的方阵数量,心跳如鼓。 三……四……五……当第六个方阵完全进入广场。 “现在。”马卡尔大吼一声。 他抡起战斧砍断身旁的绳索,绳索连接的木槌失去束缚,隨著木槌撞击,钟声被敲响。 剎那间,广场四周的房屋窗口同时喷出火舌、弓矢、梭鏢。 无数杂乱的远程武器如暴雨般倾泻向密集的立陶宛方阵。 第八十四章:锁死退路 混乱如涟漪般在立陶宛军队中扩散。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本能地向中央收缩,却挤成一团,成了更好的靶子。 “为了自由!冲啊!” 眼见战机已至,马卡尔高举战斧跃出掩体,一万多名起义军如决堤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广场。 第一波衝锋便猛烈地撕开了混乱的立陶宛防线。 马卡尔一斧劈开某个贵族的头盔,反手又砍断一个旗手的胳膊。 尼基塔跟在他身边,短剑精准地刺入盔甲的缝隙。 但波兰、立陶宛人很快反应过来。 隨著一阵急促的鼓点,外围方阵迅速转向,组成刺蝟般的圆形防御阵。 箭雨从敌人的阵线后方升起,黑压压地遮蔽了天空。 马卡尔感到左肩一阵剧痛,一支箭穿透了他的锁子甲。 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向前衝杀。 “推进!继续推进!” 起义军的疯狂攻势迫使立陶宛军队不断后退。 尸体在广场上堆积如山。 马卡尔的小队奇蹟般地衝到了卡齐米日的王旗附近,距离那个身影只有五十步。 可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从广场东侧传来。 波兰的铁甲骑兵终於杀到,如神兵天降般冲入战场。 “组成盾墙。”马卡尔声嘶力竭地喊道。 起义军士兵们迅速以尸体和门板构筑临时防线,但骑兵的衝击力还是將他们的阵型撕开数道口子。 一支长矛刺穿了马卡尔的腹部。 他踉蹌著后退,用战斧砍断矛杆,但矛头仍留在体內。 温热的鲜血顺著腿流下,浸透了破旧的靴子。 “老头子。”尼基塔想过来支援,却被两个波兰重步兵缠住。 马卡尔拄著战斧勉强站稳。 视野开始模糊,但他仍能看到卡齐米日在亲卫队保护下向广场边缘撤退。 “坚持……再坚持一会……” 他喃喃自语,从地上抓起一面染血的起义军的黑龙旗,用尽最后的力气高高举起。 箭矢如蝗虫般飞来。 一支射中他的右眼,一支穿透脸颊,还有数支钉在胸膛上。 但染血的旗帜始终没有倒下。 马卡尔战死后,尼基塔带领起义军与基辅民兵继续与波兰、立陶宛军队战斗。 他们已经坚持了两个小时,他们像钉子般將卡齐米日的主力牢牢钉死在广场区域。 现在,这枚钉子快要被锤碎了。 安德烈站在钟楼顶层,视野全部被鲜血和火焰填满。 圣索菲亚教堂广场已经变成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每一秒都有生命消逝。 “伊万的部队呢?”安德烈抓住传令兵的肩膀不断摇晃。 “还没有消息……军团长,他们可能逃跑了。” “不可能,別给老子胡说八道。” 一声嘹亮的號角突然划破战场喧囂。 不是立陶宛的铜號,而是哥萨克传统的牛角號,声音粗獷如第聂伯河的春汛。 安德烈猛地转头望向城南。 號角声之后,是上千人同时爆发出的战吼: “乌拉!!乌拉!!” 哥萨克的战吼像雷霆滚过基辅的街道,连地面的碎石都为之震颤。 安德烈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伊万成功了。 —————— “听著,兔崽子们,我们只有一次衝锋机会。目標是那个插著王旗的帐篷,明白吗?別管沿途的小鱼小虾,咱们直取心臟!” 他转向整装待发的战士们, “都听明白了吗?” 哥萨克们无声地点头。 衝锋开始了。 立陶宛后勤部队完全没料到背后会杀出一支敌军。 輜重兵们惊慌失措地丟下手推车,厨子们打翻了正在煮汤的大锅,几个贵族军官甚至嚇得一屁股坐进了粪堆。 伊万的马刀如死神镰刀般挥舞。 第一个对手是个穿著丝绸衬衣的年轻贵族,还没来得及拔出佩剑,脑袋就飞到了三米开外。 第二个举盾格挡,却被伊万用短斧连盾带胳膊一起砍下。 伊万继续推进,距离卡齐米日的王旗只有三百米了。 一支箭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带走一小块血肉,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就在这时,第聂伯河方向传来一连串爆炸声。 伊万在马上扭头看去,河对岸升起数道粗大的黑烟柱。 是切尔尼戈夫援军终於赶到,正在焚烧立陶宛人的补给船队。 “哈!”伊万狂笑著砍翻一个试图阻拦的旗手, “陛下的计划真他妈绝了!” 一个立陶宛老兵惊恐地喊道:“补给船!我们的补给船著火了” 这声喊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立陶宛军队的阵型开始鬆动,像退潮般向王旗方向收缩。 伊万看准时机,从腰间取下一个装满希腊火的陶罐。 “尝尝哥萨克的热情款待吧。”他大吼著,將陶罐拋向王旗方向。 爆炸的火焰轰燃了中心范围內的所有人。 王旗轰然倒下。 城外的伊万当然不知道卡齐米日本人是否在此处,但目的已经达到。 城外的立陶宛军队指挥系统瘫痪了。 —————— 卡齐米日的主力正被起义军被牢牢钉在广场上,而外围的起义军已经开始合围孤立无援的波兰、立陶宛分队。 年迈的马卡尔浑身插满箭矢,却仍高举著起义军的黑龙旗,像一尊血腥的雕像矗立在战场中央。 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军团长,东区街垒报告,已歼灭两个立陶宛步兵营。” “西区弓箭手弹药耗尽,正在白刃战。” “北面的哥萨克请求支援。” 战报如潮水般涌来,安德烈机械地下达著命令。 他的战术头脑冷静地分析著每一处战况。 “再坚持半小时,只要半小时,合围就完成了。” 突然,一阵异常的骚动从广场南侧传来。安德烈看到一队波兰铁骑如尖刀般插入战场。 是卡齐米日的近卫军铁骑,波兰最精锐的部队。 在安德烈的视野里,尼基塔正带著十几个起义军士兵死守一处街垒。 波兰骑士们像收割麦子一样砍倒他们。 那个年轻人最后时刻冲入了敌阵,拼死鏖战后,力竭而亡。 安德烈懊恼地锤著桌子。 这些都是他的责任,他的选择。 哪怕战略战术上再正確,也无法否认,他害死了他们。 彼得满脸菸灰地衝上钟楼:“军团长,合围完成了,卡齐米日的主力已经完全被困在广场区域。” 第八十五章:擒王 马卡尔的倒下了,但黑龙旗被一个又一个起义军战士接过,依然在战场上飘扬。 圣索菲亚大教堂始终没有陷落。 有消息传来,哥萨克已经夺回了南部城墙缺口,截断了波兰、立陶宛军的退路。 波兰国王卡齐米日也意识到中计,但为时已晚。 他大声下令,但声音淹没在廝杀声中。 攻入城內的波兰、立陶宛的先锋部队已经陷入混乱,不知是该继续前进还是撤退救援后方。 “撤退!重整防线!”卡齐米日不甘心地吼道。 立陶宛军终於在不断地催促下开始慌乱后撤。 “走吧,该去收拾卡齐米日了。”安德烈起身道。 最后的决战即將打响。 安德烈看准时机,果断地亲自率领骑兵卫队发起衝锋。 他的目標是卡齐米日本人,如果能俘虏或杀死立陶宛大公,战斗將立刻结束。 两支精锐在燃烧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前相撞。 卡齐米日主动对安德烈发起攻击,他剑法精湛,好几次险些刺中安德烈要害。 “你剑术不错,但我在君士坦丁堡城下,我见过比你剑术更强的。”安德烈在闪避间隙还有余力说一些垃圾话,目的是影响对方的心態。 “闭嘴,骗子!没人相信你那套拜占庭皇帝的鬼话!”卡齐米日怒吼著挥剑,他也確实被影响到了。 安德烈的宝刀与卡齐米日的长剑交锋,火花四溅。 两人都是出色的战士,一时间难分高下。 卡齐米日的剑术受过最好的欧洲剑术大师指导,每一招都標准的犹如教科书,但安德烈看出他缺乏实战的狠辣。 对方一剑刺来,安德烈不躲不闪,仍由长剑刺穿肩膀。 但安德烈拼著肩膀受伤,用刀背重重敲在对方手腕上。 “啊!”卡齐米日痛呼一声,长剑脱手。 安德烈没有给对手喘息机会,一个急转,他俯身抓住卡齐米日的腰带,凭藉惊人的臂力將这位东欧最有权势的君主,生生拽下马鞍。 两人一起滚落在地。 卡齐米日挣扎著去拔匕首,却被安德烈一记头槌撞得眼冒金星。 等视野恢復清晰时,他发现自己的鼻子正在流血,而刀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投降吧,国王陛下,你已经输了!”安德烈。 “你……到底是谁?”卡齐米日嘶声问道。 安德烈没有回答。 他拽起波兰国王,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失礼数。 波兰国王仿佛变成了一个结巴:“上帝啊,难道传言是真的……你真的是罗马皇帝。” 卡齐米日焦头烂额於条顿骑士团的战爭,还真没有太过关注於周边的战事,哪怕情报官跟他隱约提过,但他也毫不在意,如今吃到这个苦头了。 “当然,是君士坦丁十一世亲自为我加冕的共治皇帝。现在,请陛下移步?我想我们有很多话要谈。” 战斗结束了,在卡齐米日四世被俘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彼得被留下收尾,接收其他贵族俘虏。 而安德烈还有许多话要跟波兰国王聊聊。 ———————— 哥萨克卫兵押送著卡齐米日四世走入谈判大厅。 波兰国王依旧高傲地昂著头。 “国王陛下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卡齐米日冷笑:“比你想像中好。” 安德烈没在意对方的挑衅,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蜂蜜酒还是乔治亚葡萄酒?” 国王选择了葡萄酒,他现在也的確迫切需要酒精来稳定神经。 卡齐米日啜了一口酒,单刀直入:“直说吧,你贏了,想要什么?赎金?领土?” 安德烈在长桌对面坐下,双手交叉置於桌面:“我要您承认基辅与切尔尼戈夫的自治权,废除农奴制,允许东正教徒自由信仰。” “作为回报,我们愿意成为波兰、立陶宛的盟友,共同对抗奥斯曼帝国。” 卡齐米日冷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就算我今天战败,波兰本土还有大军。” “你的军队正在普鲁士边境与条顿骑士团对峙,而且国库空虚,贵族议会拒绝批准新税。陛下,你比我更清楚自己的处境。”安德烈平静地接话 卡齐米日的酒杯在半空中停滯。 安德烈从彼得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推向国王:“具体条款都写在这里。” 卡齐米日快速瀏览条款,眉头越皱越紧:“贵族议会绝不会同意。” “哪一条?我们可以具体商议。” “基辅与切尔尼戈夫自治权,我可以答应,战败割地这是天经地义。” 但卡齐米日重重敲在文件中间:“但是废除农奴制?这不可能!贵族们会……” 安德烈前倾身体以给对方压迫感:“会怎样?会失去免费劳动力?会不能再隨意鞭打、买卖、强姦他们的財產?” 大厅內的空气骤然凝固。 哥萨克卫兵们目光喷火,他们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卡齐米日的面色铁青:“你根本不懂治国之道。农奴制是欧洲的传统,是社会稳定的基石。” “传统可不等於正確。” “陛下可知道,您的农奴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他们像牲畜一样被买卖,子女刚会走路就要被迫劳作,女人沦为贵族玩物,难道这就是您引以为傲的传统?” 国王猛地站起,椅子被推倒在地:“你以为自己是谁?上帝派来审判人间的天使吗?你凭什么对我们国家的內政指手画脚。哪怕你是罗马皇帝,也不行。” 安德烈也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平静地解开衣服。 他的背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已经泛白,有些还带著淡粉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一条从右肩斜贯至左腰的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他结实的背肌上。 “我只是比你更清楚鞭子抽在背上的滋味。” 卡齐米日如遭雷击,缓缓坐回椅子上。 这个细节没有出现在任何关於安德烈的情报中。 卡齐米日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即使我签字,贵族议会也会推翻这一条。你知道我国经济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失去了农奴制,我们国家会崩溃的。” 第八十六章:斯拉夫之王 安德烈从彼得手中接过第二份文件:“这是备选方案。农奴可通过劳动赎买自由,赎金不得超过二十银幣;禁止非刑事原因的体罚;农奴子女满十五岁方可劳作……” 卡齐米日接过文件,他注意到这份文件的羊皮纸质地更好,墨水更新。 安德烈早就准备好了谈判阶梯,他当然知道波兰国王不可能无条件的废除农奴制。 国王苦笑:“你很了解我们的困境。” “但即使这样稍显温和的条款,拉济维乌和奥列尔科维奇之类大贵族也不会接受。他们在立陶宛拥有的农奴比整个普鲁士的人口还多。” 安德烈笑了,那笑容让卡齐米日不寒而慄:“陛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切尔尼戈夫会那么快倒向我?” “因为农奴们,会自己选择未来,他们在用他们的脚投票。” 卡齐米日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拒绝看清的事实。 安德烈说的是对的。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农奴自发地逃往第聂伯河下游。 有些庄园已经十室九空。 但,一个国家的体制怎么可能轻易的顛覆,哪怕他作为国王,也不可能。 波兰、立陶宛贵族们对此的对策是,组建更多的捕奴队,捕捉农奴补充亏空。 他们不是看不到农奴制的缺陷,也许更大的问题是他们找不到更好的制度去代替他。 谈判陷入僵局。 安德烈示意侍从续酒,同时换了个话题:“让我们暂时搁置农奴制问题。谈谈宗教自由如何?” 卡齐米日鬆了口气:“东正教徒可以保留信仰,但不能修建新教堂,不得公开举行集会。” “不。”安德烈打断他。 “完全平等的信仰自由。东正教与天主教享有同等权利,包括修建教堂、担任公职、自由传教。” “教皇绝不会允许。”卡齐米日摇头。 “你们这么听教皇的为什么要和条顿骑士团作战?”安德烈嘲笑道。 “教皇?他又有几个军团?这是你们国家的內政,他凭什么干涉。” 国王呼出一口气:“你说得没错,如果这是你的赎金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安德烈露出真诚的微笑:“既然达成了宗教自由的前提,那么现在我们也许可以討论一下波希米亚问题了。” 卡齐米日疑惑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德烈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想到,胡斯派在波希米亚依然活跃,如果波兰立陶宛能保证宗教自由,谁知道呢……也许捷克人会再次考虑雅盖沃家族的候选人。” 国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兄长瓦迪斯瓦夫未竟的事业……波希米亚王冠。 说到波西米亚,就不得不提“胡斯”这个人。 1411年,教皇约翰二十三世对其政敌那不勒斯国王拉迪斯劳发动战爭。 次年,教皇派人到捷克销售赎罪券,並发出通諭,声称凡参加征討那不勒斯者,可免费得到赎罪券,不参与征伐,就必须花钱购买赎罪卷。 【只要金幣落入钱柜叮咚一响,灵魂就立即跃出了炼狱】 当时的胡斯认为,教皇无权动用武力,金钱更不能代人赎罪,人的得救应由上帝决定,赎罪券於人无益。 在胡斯的影响下,布拉格群眾举行游行,烧毁教皇通諭,反对销售赎罪券。 胡斯又被教皇开除教籍,后传胡斯到会受审,神罗皇帝曾许诺保证胡斯安全,胡斯相信了皇帝的保证,但教皇依旧以异端罪將胡斯处以火刑。 胡斯就此被波西米亚人视为民族英雄,波西米亚就此拉开了轰轰烈烈的反抗运动。 在歷史上胡斯战爭又被称为捷克农民战爭。 他们不仅反帝国,更反天主。 这里面不仅仅是宗教的原因,更有种族的原因。 公元962年,神圣罗马帝国成立后,捷克地区被纳入帝国版图並称为“波西米亚王国”。 儘管捷克人在此生活,但统治阶层多为日耳曼贵族,而捷克人实际上属於西斯拉夫人。 所以在其中捷克平民长期处於被压迫地位,日耳曼贵族占据土地与资源,甚至將捷克人视为“低等种族”。 捷克人民这场天然正义的反对天主教会和种族解放的斗爭,最终在日耳曼贵族与天主教会的联合绞杀下失败。 但胡斯思想与精神始终存续,他们不可能接受帝国的统治,若是斯拉夫同族,能保证他们的信仰自由,他们很难不支持那个人成为他们的国王。 安德烈在国王耳边轻声说:“想像一下,如果您能保证波希米亚的宗教自由,承认胡斯派的合法地位,布拉格的贵族们会作何反应?那些被哈布斯堡压迫了多年的捷克人,会如何欢迎一位斯拉夫国王?” 安德烈的声音就如同恶魔的低语,在诱惑卡其米日四世背离天主。 “日耳曼人才是你真正的敌人,斯拉夫同胞是你永远的后盾。” “认清楚,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朋友……” “陛下,一个横跨波罗的海到黑海的斯拉夫联盟,共同对抗日耳曼人和奥斯曼人。” “您將成为整个斯拉夫世界的共主,而不仅仅是两个爭吵不休的王国的调解者。” 安德烈描绘的景象太过诱人,若真能够实现,那么雅盖沃王朝的荣耀將达到巔峰,甚至超越神圣罗马帝国。 但卡齐米日国王的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他艰难地说:“胡斯派是异端,教会永远不会承认” 安德烈立即反驳:“问题从来不是教义,陛下,而是权力。” “西斯拉夫人、东斯拉夫人、南斯拉夫人……我们本是一棵大树的分枝,却被天主教、东正教和异教徒的標籤分裂。” 波兰,是斯拉夫人的一支,和俄罗斯人其实同出一源,斯拉夫人尤其是东西斯拉夫人的不同,很大的因素是宗教,俄罗斯那边基本信奉东正教,而波兰信奉天主教。 安德烈知道,此刻国王脑中正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一边是教皇的愤怒和贵族的反对,另一边是统一斯拉夫世界的千古伟业。 第八十七章:都是好事儿,陛下 1438年,以胡斯派势力为首的波西米亚反哈布斯堡派,就曾共同议定將波希米亚王位赐给卡齐米日。 波兰为此两次发兵波希米亚,但因为罗马教皇联合哈布斯堡挫败了卡齐米日成为波希米亚国王的愿望。 所以卡齐米日其实是与教皇和哈布斯堡是有旧仇宿怨的,之前答应宗教自由那么痛快,也有这方面原因。 而波兰歷史上皈依天主教,很大的原因是波兰为了避免与神罗皇帝发生战爭。 但如今波兰羽翼已经丰满。 双方谁都无法奈何谁,依旧篤信天主,还有何必要呢? 更何况,波兰如今正与教皇的狗腿子条顿骑士团作战,还差得罪更多一点吗? 卡齐米日陷入沉思。 安德烈知道,卡齐米日对波希米亚王位的渴望,对斯拉夫团结的憧憬,对兄长未竟事业的遗憾。 这些情感最终会影响到国王的决策。 卡齐米日想了许久,终於开口道:“我需要纸笔起草给贵族议会的信,现在我还不能马上决定,他们会在商议后给我一个答覆。” “早已备好。” 当卡齐米日伏案书写时,安德烈走到门外。 彼得在迴廊阴影处等候多时。 “怎么样?那波兰公鸡答应条件了吗?” 安德烈摇摇头:“还没。但我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波希米亚王位。” 彼得对此有些疑惑不解:“你为什么要帮他扩张势力?” “恰恰相反。” “如果卡齐米日以宗教自由为条件介入,很大概率能成功。” 彼得挠著头:“等等,我还是不明白。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安德烈露出神秘的微笑:“第一,波兰的注意力將转向西方,给我们休养生息的时间;第二,波希米亚正好是卡齐米日与哈布斯堡势力交锋的前线。” 彼得恍然大悟:“你想让他们互相撕咬!” “不仅如此,一旦波兰真正介入波希米亚事务,神圣罗马帝国绝不会坐视不管。神罗皇帝腓特烈三世会动员德意志诸侯对抗卡齐米日。” 安德烈看向卡齐米日所在的房间:“而条顿骑士团会趁机在北方发难。” 彼得兴奋地接话:“老天,陛下您比狐狸还狡猾” 安德烈没有告诉彼得计划的全部。 歷史上的卡齐米日也確实让他的长子乌拉斯洛二世获得过波希米亚王位,但那时的波希米亚已经被哈布斯堡打的千疮百孔。 而安德烈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波希米亚,和那一批不信天不信命的捷克农民军。 彼得:“那咱们不问他们要赎金吗?那些贵族能换多少赎金啊!” 安德烈拍拍兄弟的肩膀:“他们没钱,咱也等不到他们的赎金。” 法国国王约翰二世,他在英法百年战爭期间的普瓦捷战役中被英军俘虏,根据1360年的《布雷蒂尼条约》,其赎金被定为300万金幣。 当时的法国显然难以承担如此巨额的赎金,约翰二世在支付了部分赎金並留下人质后被释放回国筹款。但后来因一名人质逃脱,约翰二世觉得有失尊严,自愿返回英国继续当俘虏,最终死在英国,他死后,这笔赎金也成了烂帐,始终没有还完。 可以说一名国王的赎金理论上很高,但实际上有价无市,不如要求一些更实质的提议。 而波兰国王卡齐米日当然也能理解,他不可能出得起这份赎金,只能用其他条款来赎买。 门开了,卡齐米日站在门口,手中拿著墨跡未乾的信笺。他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请派快马將这封信送往维尔纽斯,但你要理解贵族议会中的大贵族们绝不会轻易妥协。” 安德烈接过信,快速瀏览后露出满意的微笑:“文笔优雅,陛下。您的议会应该会被说服。” 信中措辞巧妙,但无论怎么说,卡齐米日確实做出了让步,立陶宛將承认基辅与切尔尼戈夫的各自独立。 东正教徒將获得与天主教徒平等的法律地位。 但关於农奴制,只有一句模糊的辞令——將重新审议相关法令。 安德烈將信笺交给彼得:“派我们最快的骑手送到维尔纽斯。” 卡齐米日恢復了惯常的威严:“在收到议会回復前,我仍是你的俘虏。” “贵宾,陛下。”安德烈纠正道。 “而且我相信,不久的將来,您可能还要感谢这次做客。毕竟,有多少国王能同时获得波希米亚王冠和一支足以对抗全世界的斯拉夫联盟呢?” 国王苦笑:“如此说来,这场战败,对我来说还是好事了?” 安德烈连连点头:“都是好事儿,陛下。” 国王撇嘴道:“这些设想是否成型,还属於未知,但如果贵族议会同意你的要求,我需要一个你的保证,我们双方必须停战至少两年,而且农奴叛乱不能再向波兰立陶宛境內扩张。” 卡齐米日肯定还有其他想法,或许是先稳住安德烈这边,至于波希米亚王冠,得看捷克人是否会再次邀请,这些都是未知数。 安德烈举起右手:“以我作为罗马帝国共治皇帝的荣誉起誓。” 安德烈知道,目前对於卡齐米日来说,更大的顾虑,並不是这些仅仅只是有可能实现的愿景,而是波兰的实力在基辅之战后的大幅削弱。 对此,安德烈也决定给卡齐米日一些承诺。 “首先,我会释放波兰立陶宛除神罗士兵以外的所有战俘。其次,我们达成联盟后,我保证两年內不主动进攻波兰立陶宛领土。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协助防御奥斯曼帝国的北侵。” 国王眼睛一亮:“你们可以为我对抗土耳其人?这倒是个诱人的提议。” “我掌握著黑海沿岸的卡法城,能提前获得奥斯曼军队动向。这对波兰的南部防线价值连城。” “再一个,我可以为你与莫斯科说和,共同促成这场斯拉夫大联合,波兰立陶宛可以全力向西,去爭取波希米亚与条顿骑士团的领土,不用担心东方和南方的危险,可以全心全意地为斯拉夫民族开拓更宽阔的疆土。” 第八十八章:我要告到罗马去 维尔纽斯的贵族议会大厅。 卡齐米日四世的来信在长桌上摊开。 贵族议会的临时议长奥斯特罗格斯基打破沉默:“大公提议承认基辅与切尔尼戈夫独立,给予东正教徒平等权利,並重新审议农奴法令,诸位有何高见?” “高见?那个哥萨克土匪挟持了我们的大公,现在竟敢对我们发號施令。”奥列尔科维奇怒吼道。 米卡洛尤斯冷笑一声:“您口中的土匪打败了我们的大公。” 他在之前败给安德烈后,受到了很多贵族同僚的戏弄,如今国王也被打败了,这样就显得他並没有多么无能了。 维尔纽斯主教拍案而起,胸前的金十字架剧烈晃动:“够了!东正教徒与天主教徒平等?这是褻瀆!我寧可请教皇绝罚整个立陶宛!” 財务大臣清了清嗓子:“诸位,冷静。我们不妨逐条討论。首先,基辅独立问题。” “基辅是我的摇钱树,没了基辅的税收和农奴,我拿什么供养军队?!你叫我凭什么冷静。”奥列尔科维奇吼道。 议长敲击权杖,压制住新一轮骚动: “先生们,我们正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整个欧洲都在变革,法兰西收復了除加莱外的全部领土,奥斯曼在不断扩张他的领土,就连莫斯科大公在努力挣脱韃靼枷锁。而我们呢?还在为几个已经事实独立的城市爭吵不休。” 奥列尔科维奇嗤之以鼻:“说得好听!你在基辅可没有產业。” “正因如此,我看得更清楚,承认基辅独立换取和平,集中精力开发立陶宛本土这才是正確的做法。“ 奥列尔科维奇讥讽道:“下一步是不是要解放农奴,让那些贱民和我们平起平坐?” 財务大臣突然插话:“说到农奴制。陛下信中只是说重新审议,並未承诺废除。也许我们可以做些表面让步?比如允许农奴赎身?” 会议厅顿时炸开了锅。 “赎身?”奥列尔科维奇掰著手指计算: “我有一千二百名农奴,按每人二十金幣赎身费算才两万四千金幣,这么点钱,还不够我女儿的嫁妆开支!” “您可以提高到每人五十金幣。”財务大臣建议道。 奥列尔科维奇拍桌怒吼:“然后让他们全跑光?谁来种地?谁来酿酒?难道要我们亲自下田收割麦子?”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萨莫吉希亚代表突然开口:“在我们那里,农奴只要缴纳年收成的三分之一就能获得自由身。庄园反而经营得更好了,自由农民比奴隶干活卖力十倍。” 他们的领土位於立陶宛西部,与条顿骑士团接壤,需要大量自由民参军,所以並没有大规模的农奴制。 维尔纽斯主教涨红了脸:“异端邪说!《圣经》上明明写著奴僕要顺从主人!” “《圣经》还说要爱人如己呢。”米卡洛尤斯轻声嘀咕,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奴隶能是人吗?”奥列尔科维奇反唇相讥。 议长再次敲击权杖:“宗教问题容后再议。现在聚焦农奴制,財务大臣国库能承受全面解放农奴的衝击吗?” 財务大臣:“根据测算,短期內税收將减少三成。但如果仿照普鲁士做法,给予解放农奴小块土地並徵收货幣地租,五年后可能反增两成。” “纸上谈兵!那些贱民拿到土地就会偷懒!我祖父说过,农奴就像骡子,不抽鞭子就不干活!” 奥列尔科维奇大笑起来:“有趣。我父亲常说,拉德维拉家的人像骡子一样蠢,看来是家族遗传。” 会议厅爆发出一阵大笑。 米卡洛尤斯气得正要发作,一个侍从匆匆跑进大厅,在议长耳语几句。 议长声音不由得尖利起来:“诸位。刚刚收到消息,斯摩棱斯克爆发农奴起义,已经杀死当地贵族,起义者打出的旗號是效仿基辅。” 一阵死寂瞬间笼罩大厅。 维尔纽斯主教打破沉默:“这就是你们犹豫不决的后果,叛乱像瘟疫一样蔓延,我们必须立刻镇压,而不是坐在这里討论如何向暴民投降。” 米卡洛尤斯反而不著急了:“主教大人打算建议派谁去镇压?我们的主力部队还在基辅城下餵乌鸦呢。” 財务大臣擦了擦额头的汗:“也许……也许该考虑陛下的建议了。暂时让步,等恢復实力后再。” 奥列尔科维奇咆哮:“懦夫!今天让步,明天那些贱民就会要我们的脑袋!” 一直冷眼旁观的將军康斯坦丁突然开口:“要镇压起义,我们需要军队;要组建军队,需要资金;要获得资金,要么加税,要么解放部分农奴换取赎金。” 议长补充道:“我们或许可以接受波希米亚王冠。陛下在密信中提到,哥萨克首领安德烈暗示可以帮助我们获得胡斯派支持。” 这句话像炸弹般在议会厅引爆。 老派贵族们目瞪口呆,而年轻议员们则交头接耳。 维尔纽斯主教的声音因震惊而尖利:“与异端合作?这是背叛基督!” “这是政治,主教大人。” 主教气得浑身发抖:“我要立刻写信给教皇!立陶宛议会已经被异端和懦夫把持!” 议长嘆了口气:“主教大人,请冷静。没人说要改信胡斯派。但波希米亚王冠確实值得考虑,想想看,控制了布拉格,我们就掌握了中欧的贸易命脉。” 財务大臣眼睛一亮:“波希米亚的库腾堡银矿……” “银矿!”几个贵族同时惊呼。 议长趁热打铁:“而且波希米亚农奴制早已名存实亡。我们可以藉此在本土推行渐进改革,既安抚叛乱,又不伤及根本。“ 会议厅的气氛微妙地转变了。 老贵族们虽然仍然皱著眉头,但眼中的坚决已经鬆动。 年轻贵族们小声计算著波希米亚银矿可能带来的收益分红。 只有维尔纽斯主教依然怒不可遏:“你们这些见利忘义的叛徒!我要告到罗马去!” “您要怎样?绝罚我们?別忘了,您那座金碧辉煌的教堂是用谁的钱建的?是我们立陶宛贵族的捐赠。没有我们的支持,您连个乡村神父都不如。”议长奥斯特罗格斯基冷哼道。 主教张口结舌,最终颓然坐下。 第八十九章:独立与正式盟约 1455年 基辅 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下,焚香的青烟繚绕上升。 安德烈站在祭坛前,这是他从君堡带来的皇帝礼服,已经有段时间没穿过了。 教堂大门轰然洞开。一队波兰卫兵迈著整齐的步伐进入。 走在正中的卡齐米日四世身著深红色天鹅绒礼服,典型的雅盖沃王朝风格。 国王看起来比数日前沉稳多了。 立陶宛贵族议会的决定显然让他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议会的共同决定,总比独断专行背的锅轻。 在欧洲,鞠躬礼节可以分为三种不同的程度。最浅的是头部微微向前低头,表示尊敬;其次是头部稍微向前,同时轻轻弯腰,表示更加尊重;最深的鞠躬礼节是头部低至胸前,同时深深地弯腰。 “卡齐米日陛下。”安德烈当然不可能用最深的礼节,浅浅地点头便已经是对波兰国王最大的尊重了 “安德烈陛下。”卡齐米日同样的礼节回应。他的目光久久的在安德烈的紫袍上停留。 大司祭格里戈里手持银十字架走到两人之间:“今日,在上帝与圣索菲亚的见证下,两个伟大的斯拉夫领袖將缔结和平。” 唱诗班的少年们开始吟诵古老的颂歌,空灵的圣歌在大教堂的穹顶下迴荡。 “请双方出示盟约文书。” 侍从捧来两张特製的羊皮纸。 “基辅、切尔尼戈夫公国与波兰、立陶宛两国的《基辅条约》。”格里戈里高声宣读:“第一条:相互承认主权与独立;第二条:东正教徒在波兰、立陶宛境內享有信仰自由;第三条:建立共同防御同盟对抗奥斯曼帝国。” “第四条:设立联合委员会研究农奴制改革。”这含糊其辞的条款是双方妥协的结果,既给了安德烈表面胜利,又没真正触动立陶宛贵族的利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德烈一直留意著卡齐米日的神情。 不知道这位统治者此刻在想什么?波希米亚的王冠?还是如何儘快摆脱这个被迫签订的盟约? “请签署。”格里戈里递来鹅毛笔。 安德烈接过笔,在紫色羊皮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用希腊文,强调他作为拜占庭共治皇帝的身份。 ΑnΔpeΑΣ·ΠΛΩtnikoΣ字母优雅地舒展开来,最后一个Σ刻意拉长,表达出主人的张扬。 卡齐米日看了看这个囂张的签名,毫不犹豫地用拉丁文签下全名: casimiro iv di polonia,笔跡刚劲有力,也是他不服输的回应。 两人隨后交换文书。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格里戈里高举十字架,正要为盟约做最后祝福,教堂大门突然被撞开。 一名满身尘土的哥萨克军官跌跌撞撞衝进来。 伊万立刻上前阻拦,但来人已经喊出声: “军团长,有紧急军情,斯摩棱斯克起义扩大,立陶宛东部三个省都反了!” 教堂內一片譁然。 卡齐米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安德烈迅速抬手示意安静:“感谢通报。不过今天,我们只谈和平。” 他转向卡齐米日,声音放低到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看来我们的盟约签得正是时候,陛下。您需要哥萨克骑兵去平息叛乱,而我需要和平的引导这场起义走向建设性方向。” 卡齐米日瞪视著安德烈:“是你策划了这一切。” “真不是。”安德烈真诚地说: “但我確实预见到了。农奴的起义不可避免,但现在,我们有机会共同塑造起义的方向。”他指向刚签署的盟约。 国王冷静了下来,政治家的理智战胜了愤怒。 他知道安德烈说得对,有了这个盟约,他至少能名正言顺地要求哥萨克协助镇压起义,而不是面对两面夹击。 “祝福仪式继续。”卡齐米日对格里戈里说,声音恢復了平静。 签字仪式结束后, 安德烈和卡齐米日並肩站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台阶上。 他们共同向聚集在广场上的基辅民眾展示刚刚签署的盟约。 “基辅的自由民们,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而是自己命运的主宰!”安德烈高呼。 基辅市民的欢呼声炸响天际。 许多面孔上掛著泪水,这些经歷过围城苦难的市民,此刻终於得见基辅重临人间。 卡齐米日紧接著宣布:“作为波兰国王和立陶宛大公,我承认基辅公国的独立地位。” 欢呼声更加热烈,但其中也夹杂著些许嘘声。 之后双方移步至基辅的宴会厅。 长桌上摆满了基辅特色的美食:蜂蜜酒、黑麦麵包、鱘鱼冻、还有用战前最后一批苹果烤制的馅饼。 安德烈打算顺便连胜利后的庆功宴也一同举办了。 “敬和平!”米卡洛尤斯高举酒杯。这位年轻贵族作为立陶宛议会特使提前一天抵达,已经和安德烈进行了数次密谈。 “敬和平!”眾人应和,但酒杯碰撞的声音参差不齐。 安德烈注意到几个立陶宛军官根本没碰嘴唇就把杯子放下了,看起来他们多少有些不服气。毕竟从战力上来说,他们並不落於下风,仅是被安德烈利用地形和战术击败了。 卡齐米日切开一块馅饼,却只是用叉子拨弄著馅料:“安德烈陛下对斯摩棱斯克局势有何建议?” 直入主题。 安德烈挺欣赏这种乾脆。 “我准备派遣伊万率领五千哥萨克协助平叛。我们会晓喻起义者,他们若放下武器,我们不追究责任,且会妥善安置。”安德烈啜饮一口蜂蜜酒。 卡齐米日不置可否,对他来说叛乱能解决就行,他已经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叛乱了。 宴会进行到甜点环节时,侍从悄悄递给安德烈一张字条。 他瀏览后,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好消息?”卡齐米日问。 安德烈將字条递给他:“切尔尼戈夫的民兵刚刚拦截了一支从莫斯科出发的商队。有趣的是,商人们携带的不是货物,而是给斯摩棱斯克起义军的武器。” 卡齐米日眉头紧锁:“是莫斯科大公在煽动我的臣民叛乱?” “或者是在试探你们的虚实。看来我们的盟约对你们来说是一根及时的救命稻草。”安德烈意味深长地说。 国王沉思片刻,举杯道:“敬盟友。” 这次,所有立陶宛军官都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口。 第九十章:《哥萨克联邦宪法》 基辅市政厅的橡木大门上,新刷的清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现在,门楣上悬掛的是基辅共和国的徽章。 “大哥,议员们到齐了。”彼得提醒道。 安德烈点点头: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扶持斯捷潘当议长吗?“ “因为他是战斗功臣?” “不是的,因为他是还是农民的儿子,贵族会想著恢復特权,商人只关心税收,而一个农民的孩子,他只会希望让大家都能吃饱。” 无论什么政体,要想长久维持,必须要让人民吃饱饭,若是起义前,大家吃不饱饭,起义后,大家还是吃不饱,那人民岂不是白起义了嘛。 市政厅议事厅內,新当选的议员正在长桌旁交谈。 当安德烈步入时,所有人立即起身,这是对他真诚的敬意。 “诸位请坐。”他走到首座旁特意空著的席位。 “今天我们要討论基辅共和国的未来。” 斯捷潘,一个肩膀宽厚的三十岁汉子,紧张地清了清嗓子:“陛下,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基辅市民感谢您拒绝担任终身执政。但我们始终需要您的智慧作为顾问。” 安德烈微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开场。直接掌权太容易了,但那样只会引起市民的担忧,疑心安德烈又是新的立陶宛,而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 “我的建议是,基辅不应该孤军奋战,我提议成立哥萨克联邦(自由民联邦)。” “各城保持自治,但共同防御,平时不用向联邦纳税,战时共出兵。” 议员们交换著惊讶的眼神。 白髮苍苍的商人代表胡多布边科问道道:“没有中央税收,联邦如何运作?” “靠共同利益。想像一下,如果切尔尼戈夫遭袭,基辅的商人將失去北方的木材和皮毛;如果基辅陷落,切尔尼戈夫的粮食將无法南下第聂伯河。这种经济纽带比强制徵税更牢固。” 年轻的议员萨维奇眼睛一亮:“就像汉萨同盟!但军事化程度更高!” “正是。”安德烈讚许地点头,暗自庆幸有人理解他的构想。 “但我们的联邦不只关乎贸易,更是斯拉夫自由城邦的联盟,对抗任何形式的压迫。无论是立陶宛贵族、波兰国王还是韃靼人。” “具体章程呢?”斯捷潘问。 安德烈从德米特里手中接过一叠文件:“我起草了《哥萨克联邦宪法》草案。 核心原则有三:第一,各联邦成员地位平等;第二,军事互助;第三,內部事务自治。” 他將自己精心设计的一条细则隱藏在几十条宪法之中:联邦军事统帅由各城邦代表选举產生,可连任,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 基辅城残破,亟需修补。 安德烈捲起袖子,和几十个市民一起搬运砖石,重建被战火摧毁的老波多利区麵包坊。 他此刻身上是一件普通的粗布衬衫,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 “陛下,这活儿不適合您,让我们这些粗人来干吧”老麵包师波波夫不安地搓著手。 安德烈將一块沉重的石砖垒上墙基,喘著气笑道:“在成为哥萨克前,我给人砌过墙。手艺还没丟。” “再说,这是你们的麵包坊,也是我的。难道你烤的麵包不给我吃吗?” 他转向周围的市民:“最近我一直跟你们说的,你们没忘吧。” “共同劳动,共同受益!”几个年轻人齐声回答。这是安德烈这几天反覆灌输的理念。 工地上气氛活跃起来。 安德烈刻意与市民们並肩劳作,听他们抱怨立陶宛时期的苛捐杂税,一起討论哪家姑娘最漂亮,然后安德烈还与他们分享自己对於新基辅的城区规划。 一个满脸雀斑的少女壮著胆子问:“陛下,联邦成立后,我哥哥还需要去当兵吗?” 安德烈抹去额头的汗水:“除非外敌来犯。但即便那时,联邦军队也会发餉银,不再是强征。” 他看到少女眼中的忧虑:“你哥哥叫什么?” “瓦西里,在佩切尔斯基区民兵队。” 安德烈想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他,他在基辅保卫战中,作战非常英勇,联邦成立后,我非常需要这样的勇士担任我的近卫军,把他调到我的身边,你看怎么样。” 少女听到安德烈对他哥哥的夸讚,激动得满脸通红。 她没上过战场,觉得安德烈毕竟是皇帝,应该不用上战场,他的哥哥如果成为了近卫军也会更安全才对。 这只是个小插曲。 伊万骑马赶来:“陛下,您还在这干嘛?切尔尼戈夫代表团到了。” 安德烈拍拍手上的灰土:“好,让他们稍等,让我想想该怎么劝说他们加入联邦。” 伊万摇头晃脑:“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弯弯绕?要我说,直接告诉他们『要么加入要么挨揍』多简单。” “那样只会製造更多敌人,我们要的是自愿的联盟,不是被迫的臣服。”安德烈换上乾净的衬衫。 返回的路上,安德烈能看到街道两侧的房屋正在迅速修復。 有些窗户已经摆出了小花盆,早春的紫罗兰在暮色中依然醒目。 这座古老的城市正在以斯拉夫人特有的韧性恢復生机。 宴会厅內,来自基辅周边独立的各个城市的代表已经入座。 安德烈特意安排了圆桌,这样就没有主次之分,象徵联邦成员平等。 但当安德烈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还是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安德烈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朋友们!欢迎来到自由的新基辅!” “我提议先干一杯,为了斯拉夫城市的团结!” 隨著宴会的进行,气氛渐渐热络。 安德烈刻意避免一开始就谈正事,而是询问各城的情况,需要什么具体的帮助,若能解决的,他承诺帮助解决。 东正教神父问道:“说到教堂,听说立陶宛议会已经批准东正教徒建造新教堂?” 安德烈点头:“不仅建造,还能担任公职。这是盟约明文规定的。” “纸上承诺容易,我祖父常说,立陶宛人说得话比屁还没用——屁至少还能听个响。我们之前也被他们承诺可以自治,但后来呢?税吏一年比一年多,教堂一座接一座被强占。”切尔尼戈夫的代表眼睛紧盯著安德烈道。 第九十一章:哥萨克联邦军事统帅 安德烈不慌不忙地啜了一口酒,他早就预料到这样的质疑。 “先生,您还记得基辅罗斯鼎盛时期,切尔尼戈夫被称为什么吗?北方皇冠上的明珠。智者雅罗斯拉夫大公的兄弟曾统治那里,你们的圣墓教堂比许多西欧大教堂还要古老。” 切尔尼戈夫的代表眼中仿佛浮现了那段辉煌的歷史。 安德烈知道击中了要害,这些斯拉夫城市最敏感的神经就是被遗忘的荣光。 他从彼得手中接过《哥萨克联邦宪法》副本:“请诸位过目。” “这……太理想化了。”切尔尼戈夫代表最终评价,但语气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怀疑。 安德烈微笑:“汉萨同盟曾经也只是几个渔村的约定。现在呢?他们的商船远达英格兰和诺夫哥罗德。” “如果莫斯科来犯,基辅会立刻支援吗?”东部边境城市代表直截了当地问。 “不仅基辅,整个联邦都会响应。想像一下,如果外国军队围攻你们的城市,他们將面对来自切尔尼戈夫的弓箭手,还有狄奥多罗的哥特骑兵,卡法城的大炮,当然还有扎波罗热的哥萨克。”安德烈坚定地回答, “若有人不按宪法条约来行事又该如何呢?” “我不是立陶宛贵族,这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恩赐,而是互相的誓言。看看第七条。”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条不起眼的条款: 任何缔约方违反核心条款,其他成员有权採取包括军事手段在內的一切措施维护联邦完整。 “你担心有人违约,那就让我们用剑来確保。” “那么这个军事统帅,也就是执剑人,我们该如何选举。” 安德烈早备好答案:“联邦军事统帅由各城代表选举產生,任期五年,可连任,第一次选举將在签署仪式后进行。” 一位年轻代表插话:“陛下,如果……我是说如果……统帅决策错误导致惨败,怎么办?” 安德烈微笑:“宪法第十五条:三分之二成员城邦可投票罢免统帅,或在战时成立联合军事委员会监督决策。” 代表们交换著惊讶的眼神。 这些条款显然经过深思熟虑,既给予统帅足够权力,又设置了制衡机制。 有代表问:“修订宪法需要多少城邦同意?” 安德烈立即回应:“同样三分之二多数。但核心条款:自治权、共同防御、信仰自由这些需全票通过才能修改。” 切尔尼戈夫的代表惊嘆於宪法的完善:“你把这些都写进去了?” “白纸黑字。不像立陶宛的口头承诺,我们的誓言將铭刻在每一座加盟共和国的广场石碑上,让子孙后代监督。” 安德烈面对代表们,动情地说:“联邦不是幻想,而是生存必需。各加盟共和国的重新繁荣,不可能是因为谁的恩赐,而是因为我们敢於为自己而战。”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切尔尼戈夫的代表思索良久:“给我笔。” ———— 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金色穹顶下,焚香的青烟如纱幔般繚绕上升。 在今天,一个全新的传统將要诞生。 “都准备好了?”安德烈头也不回地问道。 彼得道:“代表们都全都到齐了” 伊万凑近安德烈耳边:“你真要搞这个什么……选举?直接宣布自己当统帅不就行了?我们大伙都认你。” 安德烈看向伊万:“权力若是强夺来的,就得时刻握紧拳头;若是眾人给予的,就能张开手掌。” 他拍了拍伊万的肩膀:“再说,演戏要演全套。” 教堂中殿已经布置成环形会场,代表们各自占据一片区域。 安德烈缓步走向会场中央。 所有交谈声立刻停止。 “朋友们!今天我们齐聚圣索菲亚,不是为了向任何君主宣誓效忠,而是共同决定哥萨克联邦的未来。” 他展开双臂:“根据《哥萨克联邦宪法》,我们需要选举一位军事统帅。这不是终身职位,更不是世袭头衔,而是在外敌来犯时统领联军的军事指挥官。” 会场响起谨慎的掌声。 “我提议三位候选人。”安德烈的话让会场再次安静, “第一位,切尔尼戈夫的维塔利,他是商人出身,优秀的商业头脑能为联邦带来繁荣。” “第二位,基辅的斯捷潘,在基辅保卫战中,他的军事才能毋庸置疑。” “第三位……” 安德烈看向每一张期待的面孔:“由各位提名。按照古老传统,每位代表都有权將佩剑放在属意候选人的脚下。” 会场立刻嗡嗡作响。 这个选举方式既古老又新奇,很像基辅罗斯时期的维切会议传统,但又被安德烈赋予了新的民主意义。 “我提名安德烈!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自由。”基辅大司祭格里戈里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附和声如潮水般涌来。安德烈微微鞠躬以示谦逊,同时观察著另外两位候选人的反应。斯捷潘爽快地点头,昨晚的密谈已经確保了他的支持,而维塔利虽然面带不悦,但在周围代表的注视下也不得不勉强同意。 “那么,请三位候选人上前。”格里戈里主持道 安德烈与另外两人走到会场中央的空地上。侍从捧来三个绣有各城徽章的垫子,放在他们面前。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將永远铭刻在每个见证者的记忆。 首先是基辅的代表们,他们齐步上前,將佩剑放在斯捷潘面前,形成一个整齐的半圆。然后是切尔尼戈夫的代表们,数不清的剑堆在维塔利代表面前。 直到当某个老代表颤巍巍地將自己的短剑放在安德烈脚下,这仿佛打开了闸门。 各城邦的代表们爭先恐后地涌来,接著是基辅议会的成员,甚至不少切尔尼戈夫的年轻代表也加入了行列。 安德烈看著脚下不断堆叠的剑塔,他此刻觉得这比罗马帝国的皇冠还要带感。 直到最后一把剑落下时,整个教堂鸦雀无声。 格里戈里清了清嗓子:“根据《哥萨克联邦宪法》和古老传统,我宣布安德烈当选哥萨克联邦首任军事统帅。” 第九十二章:扶持克里米亚可汗 “克里米亚韃靼人的使团到了,克里米亚新可汗哈依达·格莱派来的,態度囂张得很。” 伊万赶来匯报。 安德烈挑眉:“有多囂张?” “他们骑马直接衝进城门,差点踩踏了集市上的商贩。领头的那个还用马鞭抽打了我们的旗杆。” 哈依达·格莱,这个名字他知道,老可汗的堂弟,以残忍和贪婪著称。知道 老可汗战死后,克里米亚陷入了爭夺汗位的內斗,一个月前哈依达上位,据说把前任可汗全家的其他继承者全都剁碎餵了野狗。 “安排他们在会客厅等候,记得撤走所有椅子。” 伊万咧嘴一笑:“站著谈?” “磨磨他们的性子,別让他们还有精力对著我来囂张。” “若是他们忍不住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安德烈故意迟到半小时,让韃靼使团在空荡荡的厅堂里干站。 当他终於现身时,韃靼使者们已经面露不耐。 但好歹没有直接动手。 为首的使者是个满脸疤痕的壮汉,他见了正主开口道:“安德烈,克里米亚可汗哈依达·格莱的剑与舌,乌鲁斯到此向你传达天命。” 安德烈慢条斯理地坐到主位上:“剑与舌?不知道今天你打算用哪一部分跟我交流?” 乌鲁斯没理会继续照本宣科:“卡法城的土地属於克里米亚汗国。热那亚人租用了它,他们每年缴纳一万两千金幣作为租金。现在你占据了那里,租金照旧。” 伊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放屁!卡法是我们打下来的!” 乌鲁斯狞笑道:“看你们的意思是不打算给咯。那我们的铁骑会让你们哥萨克明白什么叫草原的规矩。” 安德烈依然保持著冷静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有意思的规矩。不过我也有个规矩,那就是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的人,通常会死的很惨。” 乌鲁斯仿佛不敢置信安德烈那么刚烈。 他大概是没见过之前那个对著安德烈装腔作势的韃靼使者的下场。 “最后重复一遍,一万二千金幣,否则明年春天,草原上的草將生长的很茂盛。”乌鲁斯生硬地重复。 安德烈站起身,身高优势让他能俯视乌鲁斯:“送客!” 使者们转身离去。 彼得问道:“若他们真的进攻,我们能够抵御吗?” 伊万大咧咧道:“怕什么,他们还能打进城里来吗?” “他们是打不进城里,但在城外,我们的百姓就遭殃了,贸易活动也会受限。”彼得忧心忡忡地说。 “不怕,明里·格莱,老可汗的小儿子。我们攻打卡法时在热那亚总督府俘虏的他,记得吗?”安德烈想起了什么,说道。 伊万吹了声口哨:“那个凶巴巴的小王子?我还以为你早把他餵鱼了。” “你想用他换和平?哦,他是前任可汗唯一的正统继承者了,哈依达·格莱肯定很想杀了他。” 安德烈摇头:“我有更好的用途。带他来见我。记得先让他洗澡换衣服。” 明里·格莱瘦了不少,但肩膀依然宽阔,黑髮披散到肩胛骨。 “王子殿下,希望我们的招待没让你太难受。” 明里嗤笑一声:“安德烈,我猜你要么是来杀我的,要么是需要我。” 安德烈没在意:“直接了当,我喜欢。”他示意守卫退下 “哈依达·格莱篡夺了你父亲的汗位,现在向我勒索贡金。我在想,也许克里米亚需要个新可汗?” 明里的表情纹丝不动:“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帮你夺回汗位,你让克里米亚加入哥萨克联邦。” 明里·格莱,儘管衣衫襤褸,却依然保持著王子的气度:“为什么选择我?” 安德烈微笑:“因为哈依达是条疯狗,而你是只幼狼。幼狼可以驯养,至少暂时如此。” 明里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如果我答应,我要五千名你最精锐的哥萨克骑兵,不要步兵,步兵在草原没用。”他最终开口。 “还需要其他的帮助吗?” “不用,只要你给我骑兵,我自己就能夺回汗位。”明里·格莱高傲的昂起头。 安德烈审视著这个年轻人。 长久的囚禁没有磨灭他的锐气,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 “成交。” 安德烈伸出手:“合作愉快,未来的可汗陛下。” 明里:“所以,我的五千骑兵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等伊万从斯摩棱斯克回来后。” 明里握住他的手。 安德烈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可能放出了一头远比想像中危险的野兽。 但落子无悔,这是棋手该有的觉悟。 ———————— 斯摩棱斯克的起义已经持续数月,是时候收网了。 “伊万,明天你带五千人去斯摩棱斯克谈判。” 安德烈是故意拖那么久的,得等农奴们抢够了財富,他们才会感到迷茫,忧心自己的未来,而在他们情绪激动时去劝说是没有用的。 而如今斯摩棱斯克的贵族已经被抢的差不多了。 伊万挠了挠鬍子:“谈判?我以为我们是去镇压。” “镇压是那些贵族的做法。我们要提供更好的选择: 让他们迁徙到哥萨克联邦境內。每人三十亩黑土地,十年免税,自治村社权。” “三十亩?我们自己人都没分这么多!” “第聂伯河以东的土地多得是。让这些哥萨克去开垦,还能充实我们的边境。” 伊万闻言笑道:“哈!还能在莫斯科大公鼻子底下插根钉子。那小子最近不是老在边境搞小动作吗?” 安德烈笑而不语。他指向斯摩棱斯克东北部的一片森林:“起义领袖的据点据说在这里。我们可以先礼后兵,带上我的亲笔信和几车伏特加。” 斯摩棱斯克郊外的森林营地瀰漫著烤肉和劣质酒的气味。 起义农奴们围坐在篝火旁,他们身上的衣服五花八门,有抢来的丝绸衬衫配草鞋,也有打补丁的粗布衣外罩贵族貂皮。 这种滑稽的装扮本该引人发笑,但他们眼中的警惕和手上的老茧让人笑不出来。 篝火旁,一个沙哑的嗓音正吟唱著即兴编作的歌谣: “老爷的酒杯斟满我们的血肉, 小姐的绸缎织就我们的饥寒, 如今烈火洗净了贵族的庭院, 且看谁將在泥泞里挣扎求餐。” 第九十三章:倔强的男人 吟唱者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手指粗大却能优雅地拨弄七弦琴。 “马特维。”伊万高声问道。 琴声戛然而止。 那人抬头:“是我,想必你就是哥萨克的屠夫伊万?” 伊万高举安德烈的信: “哥萨克联邦的带来和平提议” 伊万將信递过去:“安德烈的亲笔信。他建议你们……” “我不识字。” 马特维接过信递给身后一个瘦弱少年:“念。” 少年结结巴巴地读出信中內容:迁徙、土地、自治等等…… 每念一条,人群的议论声就大一分。 但当他念到既往不咎时,马特维发出戏謔的笑声。 他转向聚集过来的农奴们: “听听这个新鲜的笑话,兄弟们。贵族老爷们对待我们如螻蚁,现在却要我们既往不咎。 一个老农奴啐了一口。 “既往不咎?我女儿被领主的儿子们轮流糟蹋时,谁来追究?我儿子饿死在那年冬天,谁来追究?” “现在轮到他们尝尝我们的滋味了。” 人群爆发出赞同的吼叫。 不少人已经喝得醉醺醺,他们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伊万知道这时候不能和他们硬著来。 “说得好啊!我父亲也是农奴,被吊死在树上,就因为偷了一只鸡餵我生病的妹妹。”这个半真半假的故事立刻引起共鸣,喧闹声算是小了下去。 “但我要问,等你们杀光最后一个贵族,接下来怎么办?立陶宛军队正在集结,莫斯科大公也虎视眈眈。你们真以为能对抗两个国家?” 马特维:“我们有森林来抵御他们。” “森林里养活不了你们那么多人。” 伊万站上一个空酒桶:“安德烈大人提供的是活路,第聂伯河东岸的黑土地能养活你们所有人,只要我们积蓄够足够的力量,未来有的是功夫收拾那些贵族!” 醉醺醺的人群开始动摇。 伊万看到几个年轻人交头接耳,他趁热打铁,让隨同的人將里面的东西倒在酒桶上。 那是麵包和肉。 “愿意迁徙的家庭,今晚就能吃个饱饭。”这其实是伊万自己临时想到的主意,但他相信安德烈事后肯定会报销。 若不事生產,饥荒也会很快到来,数个月的封锁,虽然意志仍存,但大家已经已经飢肠轆轆。 一个抱著婴儿的妇女怯生生地伸手,马特维厉声喝止,但为时已晚,人群如决堤洪水般涌向伊万。 只有马特维和几个核心成员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伊万挤过人群,將一壶特酿伏特加塞进起义领袖手中:“单独谈谈?” 他们在营地边缘的孤树下对饮。 马特维灌了一大口酒,问道:“你们怎么对付不肯走的?” 伊万诚实回答:“不强求。但留下的人將面对立陶宛军队,我们不会干涉。” 马特维冷笑:“虚偽。你们和立陶宛人签了盟约。” 伊万笑道:“盟约里可没说要帮他们镇压起义。安德烈大人只承诺协助恢復秩序,在他看来,帮农奴安全撤离也是恢復秩序的一种方式。” 他抬头直视伊万的眼睛:“你们哥萨克凭什么保证新土地不会变成另一个牢笼?” “因为那里的土地没有主人,只有开拓者。你们可以自己选举村长,自己制定规则。” “当然,还需要遵守哥萨克联邦宪法。” 马特维暂时还没有答案,他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伊万站起身拍拍屁股:“天亮前给我答覆。” 黎明前的营地一片忙碌。 出乎伊万意料,近大部分的起义者选择跟隨伊万迁徙。 妇女们打包著抢来的財物,男人们则忙著掩埋不能离开的战友,马特维和十几个死硬派决定留下战斗。 “跟我走吧,东岸的黑土地需要你这样的领袖。”伊万试图爭取男人。 “总得有人成为传说,让后来者记得为何而战。” 马特维可能被伤得太深了,他不敢確信还有某种好的可能等待著他。 一个老农奴拽著马特维的胳膊。 “一起走吧,东岸有三十亩地等著我们去耕耘。” 马特维轻轻挣脱:“那就让我留下警示大家,我们的土地是用什么换来的,不会有人好心送我们土地,这些都是因为我们战斗过。” “傻子。”老农奴噙著泪骂道。 “等来年庄稼丰收了,你们还能记得我的名字我就心满意足了,你快走吧,队伍要启程了,別让他们等你。” 迁徙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近万人带著简陋的家当,在哥萨克骑兵护送下向南进发。 伊万留在最后,向马特维敬了一袋酒:“至少换个地方打游击。我知道南边一点有个峡谷。” 马特维接过酒袋,灌了一大口,然后笑了:“你知道吗?我听过你们哥萨克的故事,一直以为你们是自由的化身。现在明白了,你们只是更聪明的统治者。” 伊万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眼这个倔强的农奴领袖。 他知道,这一別会是永別。 当立陶宛军队衝进营地时,马特维独自坐在一棵橡树下,哼唱著昨夜创作的歌谣。 他被立陶宛人钉上处刑架时仍保持著微笑,仿佛早已预见自己的结局。 与此同时,迁徙队伍已经渡过第聂伯河。 安德烈带著军队排列整齐,亲自迎接这些未来的边境开拓者。 初时,大家都很害怕。 但等安德烈从一名妇人手中接过一个婴儿,然后和煦地说:“欢迎你们来到哥萨克联邦。” 眾人才安下心。 但手中的婴儿仿佛意识到这里並不是母亲的怀抱,感到不舒服,不自在,便哭了起来,哭声在广袤的草原上迴荡。 斯摩棱斯克的农民能將在这里定居。 这里有未开垦的沃野,有待建的村庄,还有无数可能的未来。 “接下来我去哪儿?”伊万骑马赶来。 安德烈將婴儿还给感激的母亲:“南方,是时候看看我们的小王子明里·格莱將会干得如何了。” 两人並轡而行,背后是绵延不绝的迁徙队伍,前方是无边无际的草原。 第九十四章:小王子明里·格莱 克里米亚草原 露珠在草叶上滚动如珍珠。 五千哥萨克骑兵组成的黑色洪流碾过荒野。 队伍最前方,明里·格莱勒住战马,乾草、马粪和篝火的气息,这是他日夜思念的味道。 “怎么了?近乡情怯?”伊万驱马上前,他是安德烈特意指派来协助明里的。 明里没有接话。 他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披风,这是安德烈临行前所赠。 格莱家族最后的正统继承人,却要靠著哥萨克的武力夺回汗位,明里偶尔会感到很讽刺。 明里指向地平线上的炊烟:“前面就是我们韃靼人的夏季牧场。我舅舅的部落。” 伊万问道:“你確定他们会买帐?亲情在草原上貌似还不如一把好刀值钱。” 明里从怀中掏出一个褪色的丝绸荷包,里面藏著一枚狼头戒指:“我舅舅会认我的,这是我母亲的信物。我们韃靼人重视血誓胜过黄金。” 当他们接近营地时,一队轻骑兵如旋风般围了上来。 领头的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与明里有七分相似的脸 “小狼崽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早被哥萨克人醃在盐桶里了!”男人用韃靼语高喊。 明里举起狼头戒指:“图兰舅舅,我来討还哈依达的血债。” 韃靼首领盯著戒指看了良久,然后仰天大笑。 笑声中,他身后的骑士们纷纷下马,单膝跪地,右手扶胸。 这是草原上最古老的效忠礼,只对正统可汗行的礼节。 韃靼人的毡帐內,马奶酒的酸味混合著烤羊肉的香气。 明里盘腿坐在首席,他吃到了正宗的切布雷克。 这是母亲生前最爱吃的油炸馅饼。 一般是羊肉馅,有时也会加入洋葱等蔬菜,炸至金黄酥脆,味道鲜美,明里不断地在舌尖回味这股滋味。 “哈依达的本部现在有八千铁骑”图兰用匕首扎起一块羊肉。 “但真正忠诚的应该不超过三千,其余都是被恐惧驱使的墙头草,只要我们打败了他们,这些人就会回心转意。” 伊万灌了口马奶酒,立刻皱眉吐掉:“酸得很,有没有伏特加?” 明里不动声色地说:“你在草原就得適应草原的滋味,咱这没有那种东西。” 他隨即不理伊万,看向舅舅:“我需要召集所有不满哈依达的部落。” “难。” 图兰摇头:“哈依达把反对者的妻儿关在他的宫殿,谁敢叛变,全家餵鹰。” 帐外突然传来喧譁。 一个少年衝进来,激动地比划著名:“有部落的人来了!说要见真正的可汗。” 明里抓起马刀走出毡帐,看到二百余名风尘僕僕的骑士,为首的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 “我是阿尔斯兰,图尔部落的长老。”老人下马时关节发出脆响。 “哈依达杀了我三个儿子,就因为我的儿子拒绝褻瀆先祖的坟墓。”他啐了一口, “现在他还要我们交出最后的口粮去供养他那帮豺狼。” 明里扶住老人手臂:“进帐详谈。” 当夜,图尔部落的两百多名勇士加入了明里的队伍。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武力,更重要的是情报。 哈依达的主力部队正在巴赫奇萨赖集结,准备討伐哥萨克的卡法城。 库班河畔的部落集会持续了三天。 明里每天就是派出信使招揽更多的部落加入,有时候还会亲自去,他依靠的是身后是五千名哥萨克铁骑构成的威慑。 这主要是让其他部落的牧民相信他有机会获得胜利,否则哪怕他有高贵的姓氏和血脉,说破大天,也没人敢加入他的队伍。 现如今,已经越来越多的部落加入了明里的队伍,但这些部队的战斗力很难说有多么精锐。 克里米亚核心的战力已经在与立陶宛一战后消耗不少,在后续的继承权內战中再次折损,如今的克里米亚韃靼人的核心战斗力就只有哈依达身边的三千披甲重骑兵。 在军事会议上,明里提出了大胆的计划:“我们不要等哈依达来攻,应该主动出击。” “太冒险了,不如在聚集更多的部队,再做打算。”图兰强烈反对。 “我们聚集再多部队战力也比不过哈依达,应该趁他汗位还没坐稳,就去挑战他,若他露出弱势,会有更多的部落加入我们的。” 伊万吹了声口哨:“我觉得明里说的有道理,汗位就该用刀剑,在战场上获得。” 计划定在三天后。 但命运总有別的安排。 次日拂晓,侦察兵疾驰回报:哈依达的先锋部队,有两千骑兵已经抵达河北岸。 “没等我去找他,他们反而自己送上门来吗?来得好!” 明里立刻翻身上马。 今天,他选择用韃靼人的传统解决韃靼人的问题。 “我要求单挑。”他独自策马来到两军之间的空地,高喊古老的挑战词: “我,明里·格莱,格莱家族最后的血脉,要求与哈依达的指挥官按草原规矩决斗” 敌军阵中一阵骚动。 突厥系部落中,贵族间的决斗常与荣誉、继承权相关。 克里米亚韃靼贵族在爭夺汗位时,就会通过武力较量来確立权威。 但要说明的是,决斗多见於贵族或精英武士阶层,普通牧民一般不被允许。 只有明里·格莱这种尊贵的姓氏才被允许採用这种方式战斗。 片刻后,一个披掛重甲的骑士缓缓出列。 当他摘下头盔时,明里认出了那人,是乌鲁斯。 “小崽子,这次可没有哥萨克护著你了。”乌鲁斯狞笑著抽出弯刀 两马交错的一瞬,明里故意慢了半拍。 乌鲁斯的弯刀划破他额头的同时,他的马刀灵巧地钻入对方腋下的甲冑缝隙。 鲜血模糊了左眼视线,但明里仍能看到乌鲁斯惊愕的表情。 这个哈依达最信任的指挥官栽落马背,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草地上扑腾。 “还有谁?!”明里抹去脸上的血,转向敌军阵营。 鲜血顺著他的下巴滴落,在白色战袍上绽开朵朵红梅。 敌军开始骚动。 突然,一名年轻骑士扔下长矛:“我见过他!在老可汗的宴会上!他是明里王子,是真正的格莱血脉!” 如同第一块滚落的雪球引发雪崩,转眼间上千名韃靼骑兵调转马头,在明里面前排成纵队,宣告他们加入了明里的队伍。 剩余的敌军仓皇撤退。 明里没有追击,因为只要他击败了哈依达,这些士兵也会听命於他。 杀了他们也是在折损自己的实力,但很快明里·格莱会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 第九十五章:围三闕一,逼他决战 明里拒绝了医士包扎,任由额头的伤口结痂。 这是一名战士的勋章,多少韃靼人可望不可求,也是给追隨者看的活gg。 伊万递来装满伏特加的酒杯:“敬勇猛的战士。” 明里接过酒杯,却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烈酒洒向天空:“按韃靼传统,第一杯敬长生天。” 这个举动贏得了一阵欢呼。 当第二杯酒传来时,明里一饮而尽,隨即被辣得咳嗽起来,引得伊万和眾人们哄堂大笑。 明里显然小看了伏特加的烈度。 狂欢持续到半夜。 当最后一批醉倒的战士被抬回毡帐。 在酒精的簇拥下,一个危险的念头在明里心底滋生,如果他能靠自己的力量夺回汗位,为何还要做哥萨克的傀儡? 但很快夜风吹散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需要安德烈的部队,需要哥萨克的骑兵,至少在夺得汗位之前。 —————— 克里米亚 巴赫奇萨拉伊。 明里·格莱看著又一具韃靼侦察兵的尸体被抬回来。 每具尸体的喉咙上都插著游牧民族特有的箭矢。 明里吐掉嘴里的草根:“哈依达的轻骑兵熟悉每一条山径。我们的兵在山里,真是有力使不出。” 在三天前,明里的联军就已经抵达巴赫奇萨拉伊外围山脉,却被复杂地形分割得七零八落。 哈依达的骑兵神出鬼没,专门袭击哥萨克的补给线,而那座矗立在悬崖上的犹太城堡更像只眼睛一样时刻监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哈依达加固了城堡,增设了哨兵,显然是要死守巴赫奇萨拉伊。 明里·格莱已经意识到,光凭目前的部队是攻不下可汗宫殿了。 他对伊万说:“我们需要步兵和火炮支援。” 伊万挑眉:“现在想起安德烈陛下啦?” 他故意加重陛下二字,显然没忘记明里在出征前夸下的海口。 明里当时说只要骑兵,步兵没有用。 明里看起来有些尷尬,但还是硬著脸皮说:“准备信使。我会用谦逊点的措辞恳求陛下。” 帐內,明里盯著信纸看了许久。 好半天才落笔写下:“致尊敬的罗马共治皇帝安德烈陛下:恳请您派遣步兵与火炮支援。您忠诚的盟友,明里·格莱……” 基辅的清晨被急促的马蹄声吵醒。 信使满身尘土衝进房间时,安德烈正在与格里戈里大司祭下棋。 安德烈放下黑主教,接过信件:“我就知道会这样。” 大司祭拾起被丟弃的棋子:“那个韃靼小王子遇到麻烦了?” “比他信里承认的困难要大。” 安德烈当然知道那里,他说道:“巴赫奇萨拉伊没有城墙,但山脉比任何城墙都难以处理。哈依达的轻骑兵在山间来去如风,犹太城堡控制著所有进山要道。” 他拍手召来传令兵:“调集两万哥萨克部队,再准备五十门大炮。” 格里戈里突然意识到:“你早就准备好了?” 安德烈微笑,从棋盘下抽出一份早已签好的调兵手令:“三周前就准备好了。只是等我们的狼崽子什么时候开口求饶。” 哥萨克的军队已经在基辅城內集结,安德烈却下令延迟一日出发。 彼得不解地望著他。 “让明里多煎熬一天,让他长长记性,他会明白没有我们的扶持,他当不上克里米亚的可汗。” 完全体的哥萨克骑兵少不了这些弓马嫻熟的韃靼人,但前提是获得他们的忠诚。 —————— 犹太城堡的悬崖下方,明里的联军正陷入苦战。 哈依达的部队从各个方向发起突袭,箭矢如蝗虫般从岩缝中射出。 哥萨克骑兵被迫下马作战,他们披掛的厚重的鎧甲在陡峭山路上成了累赘,但没有鎧甲更是不行。 “撤退!撤回营地!”明里挥刀格开一支流矢,脸上新添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滑过下巴。 一支响箭突然呼啸而至,正中他的坐骑眼睛。 战马哀鸣著栽倒,把明里甩进刺骨的溪水中。 当他挣扎著爬起。 “王子殿下!”部落的战士赶紧把他拖到岩石后。 箭矢隨著响箭,如无数的雨点落下,他刚才站立之处,瞬间没有落脚之地,可以想见,若他还停留原地,会是什么下场。 明里心慌莫名,感觉这次的进攻也要失败了。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突然传来熟悉的號角声。 紧接著是地动山摇的炮响,不同於韃靼人见过的老旧射石炮,而是青铜大炮特有的尖锐呼啸。 “安德烈。”明里喃喃道,他现在不知自己改作何表情,也不知是该鬆口气还是咬碎牙。 悬崖上的犹太城堡剧烈摇晃,大块石灰岩如雨坠落。 城堡西侧的塔楼缓缓倾斜,最终带著数十名守军坠入深渊。 瀰漫的尘埃中,隱约可见哥萨克步兵的方阵正沿著炸开的缺口推进。 安德烈站在新架设的炮兵阵地上,看著犹太城堡的惨状。 他设计的战术见效了。 五十门大炮集中轰击城堡地基的岩层弱点,引发的连锁反应会比直接轰炸更有效。 犹太城堡建在石灰岩洞穴上方。 不需要炸塌城墙,只要震动足够大,整座城堡会自己滑进地缝里。 “停止炮击,准备派使者劝降。” 安德烈內心感嘆道,终於也轮到自己派人劝降了。 明里已经来到安德烈身边,闻言他瞪大眼睛:“为什么现在停下?我们再加把劲就能把巴赫奇萨拉伊攻陷。” “得知犹太城堡陷落,哈依达必定收缩所有防线保卫巴赫奇萨拉伊的可汗宫殿,这时候不能心急,我们要围三闕一,这样才能减少损失。” “围三……什么?” “就是留出一条逃生路。” “困兽犹斗,但看到生路的敌人会失去死战的勇气。” “哦。”明里·格莱若有所思。 “明里,我听说你出发之前说不需要后续的援军也能拿下,如今为什么还要向我求援?”安德烈促狭地笑问。 身旁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明里的耳朵都红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安德烈问题,於是转移话题道:“犹太城堡拿下了,但巴赫奇萨拉伊周边还有好多个这样的城堡。” “不需要一个个攻打。哈依达的弱点不是城堡,而是人心,我们只要散布犹太城堡陷落的消息,人们內心的那一桿秤会衡量是否要效忠这名可汗。” “到时他会明白躲在可汗宫殿里也只是等死,他终究会忍不住出来的。” 明里很快领悟:“你要逼他在平原决战。” “没错,我要在骑兵最能施展威力的地形,一战把他打服。” 当然安德烈没说的是,也要藉此慑服明里,让他以后也不敢生起反叛的念头。 “当然,需要你的韃靼部落负责……”安德烈斜撇著明里。 “驱赶、引诱。” 明里完全明白,就像围猎一样,把鹿群赶向悬崖。 只是,安德烈凭什么有信心能够正面战胜哈依达可汗的重装铁骑呢? 上架感言 编辑通知明天本书就要上架了。 按照起点传统,该写个感言。 作为eu4时长1000+小时的p社玩家(解锁过world conqueror球长成就) 书评区有读者指出我是个晚期精罗患者。 我当然不否认。 我对於罗马帝国的情感投射,在於一个古老帝国的落寞。 最重要是,君士坦丁十一世死的悲壮,是一个英雄的落幕,也是一个帝国的终结。 玩游戏,我想大多数人尝试过紫凤凰的破局吧。 当然这些並不足以让我下定决心开书。 那么促使我写这本哥萨克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熟悉欧陆文的读者也明白,太多名喜欢的作者太监或者烂尾,只留下一个又一个精彩但遗憾的故事。 一直追更的作品,一直不更新,投了那么多月票,也只是偶尔诈尸般的更上一章。 我作为读者也非常无奈,便也忍不住想亲自下场写上一本。 这才知道写书是多么不易,写长篇也比想像中艰难。 我们都知道,写长篇网文是个水磨功夫,跟我平时写写短篇小说投投稿不一样。 对於文章的框架和平日里对於歷史的储备非常考验,就像本文,哪怕我查了很多资料,依旧有许多神通广大的书友指出文中的歷史错漏。 为了考据种子比,我翻阅了知网很多论文,pdf也下载了不少,但歷史文献浩如烟海,我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在此也感谢指出问题的书友,对於结构性的错漏,我无能为力,但能改的,我一定会及时改正加回復。 特別想对每天追更的书友说:你们每条留言我都看到了, 是你们让我的单机写作变成了跨越时空的沙龙会谈。 没有你们,我一定坚持不到那么多字的。 书友:超维度实体提出,主角完全可以代替俄罗斯的生態位,成为第三罗马,成为斯拉夫人的沙皇。 他建议,故事后续的发展方向是先打立陶宛,我採纳了。 这才有了安德烈俘虏波兰国王卡齐米日的剧情。 关於后续的剧情,我打算採纳书友馥郁天下的建议: 哥萨克在歷史上曾大规模(十六万人)渡海袭击安纳托利亚地区。 这会是个很有趣的故事,维京人的故事再次上演。 所以啊,有好玩故事的大佬可以进群和作者还有各位书友们一起聊聊后续的剧情发展,我会试著为大家呈现出来。 还有需要鸣谢书友:天佑吾皇弗朗茨,他分享了很多地图。 书友:解辰,他在群里上传了很多歷史资料,以供作者查询。 等等等等…… 最后的最后: 冷门题材,写作不易,只求同好可以陪伴。 上架后更新计划:5月19日上架当天,一万字更新,之后保底日更4000,盟主加更(虽然觉得说早了)。 希望这本书不会成为那些我们共同痛恨惋惜的太监作品。 最后用一句话结尾:在虚构的故事里寻求真实感的人,一定也是带著同样的认真在生活吧。 —————————————— 群號是:976264324 第97章 女装激可汗 第97章 女装激可汗 巴赫奇萨拉伊的清晨没有鸡鸣。 都城已经陷入死寂。 哥萨克大军已经把他们的可汗宫殿团团包围。 城墙,不,这座草原都城从不依靠石头防御。 它的屏障是广袤的荒野与游牧民族的机动力。 但现在,连这最后的优势也化为乌有。 因为明里·格莱那个韃靼叛徒能指出他们所有的藏身点。 哈依达·格莱眼中布满血丝,看向帐內垂头丧气的將领们:“明里·格莱,我早该把他和他那婊子母亲一样餵狼。” 哥萨克营地里,安德烈正打算想个办法把哈依达逼出来,他不想开炮毁了可汗宫殿。 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里面有很多財宝,还有东方的瓷器和丝绸。 还有一个是,虽然可汗宫殿没有城墙,但依託山势,强攻的话伤亡还是会很大。 安德烈看著上三件物品:一个纺锤、一面铜镜、一件绣著花的女式长袍。 这些东西摆在指挥官帐篷中央的木桌上。 “你確定这能行?”伊万拨弄著纺锤。 “別人不一定,而哈依达,性格暴躁,可能有点戏,而且咱试试也不损失什么。 1 帐外传来押解俘虏的喧譁。 安德烈放下铜镜,示意卫兵放人进来。 两个被俘的韃靼贵族跟蹌入內,他的战袍如今破烂不堪,脸上还带著淤青。 这是明里·格莱前天夜袭带回的礼物。 “伊万,你选一个,最好是最傲慢的那个。” 伊万选了左边的老者:“这傢伙被俘时还在骂娘,骂的可难听了。” 安德烈笑眯眯:“完美,那就他了。” 他看向老者:“老人家,想活命吗?” 老贵族昂起下巴:“要杀便杀,我死之后,哈依达可汗也会把你的头盖骨做成酒杯。 “” “我不杀你。”安德烈推过那三件物品,”我要你当使者,把这些礼物带给哈依达。” 当老者看清桌上的东西时,脸涨得通红:“你————你竟敢————如此羞辱可汗。” “女式长袍,適合他这样的懦弱的统治者。” 安德烈慢条斯理地解释:“纺锤,因为他只配乾女人的活计。” 最后拿起铜镜,“至於这个,就让他照照自己篡位者的嘴脸。” 老贵族扑上来想掐安德烈的脖子,立刻被哥萨克卫兵按倒在地。 安德烈蹲下身,与老者平视:“要么穿上这些去见哈依达,要么我现在就把你剥光掛在营门外。选吧。” 空地上,穿著女式长袍的老韃靼贵族哆哆嗦嗦地捧著纺锤和铜镜,身后两名哥萨克骑兵用长矛抵著他的后背。 左侧骑兵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喊话,除非你想尝尝我的长矛。” 老贵族隨即用洪亮的声音喊出一串韃靼语。 可汗宫殿立刻骚动起来,数十个戴尖顶盔的脑袋探出窗口。 “他在说什么?”骑兵问同伴。 “好像是说哈依达连女人都不如?” 宫殿內一支箭呼啸而下,老人的大腿立刻绽开一朵血花。 老韃靼贵族跪倒在地。 一队黑甲骑兵衝出,为首的正是可汗哈依达。 哈依达一鞭子抽在老人脸上:“穿得像妓女就真当自己是女人了?” 老贵族吐出一口血水:“是哥萨克逼我说的————” “他们说我什么?”哈依达的金鞭停在半空。 老韃靼贵族闭上眼睛,豁出去了:“他们说您只配用纺锤织布,您后宫的女人都比您更像男人,有种出来比划比划。” 城墙上爆发出压抑的嗤笑。 哈依达的脑门瞬间充血,他夺过铜镜砸向地面,镜面在石头上裂成无数碎片。 他对著远处的哥萨克营地咆哮:“安德烈!我要把你的肠子掛在山顶最高处!” 两名哥萨克骑兵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跑。 哈依达没有追赶,而是亲手拧断了老人的脖子,把老贵族的头颅插在长矛上。 鲜血顺著矛杆流下。 哥萨克营地外的观察哨里,安德烈嘴角浮现满意的微笑。 “他上鉤了。” 伊万也注意到可汗內正在大规模集结部队的动静。 重骑兵在庭院列队,步兵忙著检查弓弦,僕从们跑前跑后装填粮草。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安德烈下令道。 安德烈亲自带队断后,確保哈依达的侦察兵能看到他们的路线。 “你说,哈依达真会追来吗?”伊万在马上回头张望。 安德烈笑而不答。 “他们来了。” 侦察兵的报告让安德烈抬起头。 远处出现了一道移动的尘埃云。 哈依达的主力正朝他们而来。 “完美的战场。”安德烈蹲下身捻起一小块泥土。 硬质黏土地,坡度恰到好处,视野开阔无遮蔽。 安德烈选择了这片传统骑兵的决战场。 安德烈向传令兵下达命令:“通知明里,执行引诱任务。命令伊万,就地待命” 安德烈亲自指挥的八个步兵方阵构成中央防线,每方阵五百人,排成三列。 前排士兵將包铁橡木盾插入泥土,形成一道齐胸高的盾墙。 第二排从盾牌间隙伸出四米长的拒马矛,第三排则是火枪手与弓箭手。 “炮兵就位!”旗號手挥动红旗。 五十门青铜大炮被推上前线,大炮放平,缓缓对准尘埃云。 明里率领的两千轻骑兵如狼群般开始骚扰敌军侧翼,给安德烈的部队展开爭取时间。 哈依达派出骑兵追击,这些轻装骑士便假装溃逃,將敌人引向哥萨克阵列。 “来了。” 地平线上,被激怒的韃靼骑兵果然脱离本阵,追著明里的部队赶来。 韃靼军队如黑色潮水般涌现在平原另一端。 在队伍前列三千名韃靼轻骑兵呈扇形展开,在两百步外拋射出一波波箭雨。 这是游牧民族沿用千年的经典战术,旨在扰乱敌方阵型,为他们的重骑兵衝锋创造条件。 而哥萨克步兵方阵竖起包铁木盾。 箭矢叮叮噹噹落在盾墙上,如同突如其来的冰雹。 偶尔有惨叫声响起,这是因为无法避免总有几支箭能找到缝隙,但步兵方阵丝毫未乱,这是足够的训练才能够成就的铁军。 第98章 炮轰重骑兵,时代已变。 第98章 炮轰重骑兵,时代已变。 安德烈在炮兵阵地后方的小丘上,当然不动。 他在等待真正的目標出现。 果然,箭雨过后,韃靼的重骑兵真的出动了。 韃靼人的重装骑兵衝锋阵列严密而恐怖。 三千重骑兵分成三个楔形梯队,马匹披著链甲,骑士全身镜甲,衝锋时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大地都在他们的铁蹄下轰鸣。 安德烈不禁感嘆:“多好的骑兵啊,” “可惜时代变了。” 炮手们迅速扯下偽装网,装填手將特製弹药推入炮膛,火绳嘶嘶作响。 “开火!” 隨著炮兵指挥官德米特里一声令下,五十门青铜大炮齐声怒吼。 炮弹瞬间轰入衝锋的韃靼重骑兵集群。 韃靼前排冲得最快的几百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炸得四分五裂。 “装填,预备。”炮兵指挥官德米特里高喊。 炮手们迅速调整引信,將射角抬高五度。 “开火!” 这次炮弹越过前排骑兵,在敌军中部炸开。 哈依达的部队顿时乱作一团,衝锋的骑兵被前方爆炸逼退,后方支援的骑兵也被第二轮炮火截断退路。 哥萨克的中央步兵方阵向两侧移动,露出数十条通道早已蓄势待发的瓦兰吉战士从通道中杀出,直扑混乱的敌军。 这些重装的精锐战士直扑敌人的旗帜和指挥官所在。 哈依达在亲卫队保护下拼命稳住阵脚。 他的金狼旗在硝烟中摇晃,用战吼激励士兵:“草原的雄鹰,撕碎这些叛徒。” 但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到来。 安德烈向旗號手下令:“升起黑龙旗!” 隨著一面巨大的黑龙旗在指挥台升起,大地开始震颤。 伊万率领的哥萨克重骑兵终於出击了。 两千名全身披甲的重装铁骑如黑潮涌来。 “乌拉!!” 声浪压过了即將到来的马蹄声。 这些哥萨克並不是普通的骑兵。 这些骑兵每一具躯体都包裹在精心锻造的板甲中,连战马都披著链甲与钢板组成的马鎧。 三米长的骑枪森林整齐地放平,英勇的哥萨克骑士蓄势待发。 他们是哥萨克精锐中的精锐,人马皆覆铁甲,只露出眼睛和马腿。 他们排成楔形阵,伊万就是最锋利的矛尖。 马蹄声如同持续不断的雷鸣。 “长生天啊————”一个年轻的韃靼战士呆立原地。 哥萨克们平举著三米长的骑枪,枪尖组成的恐怖正向他压来。 “稳住!弓箭手!”哈依达声嘶力竭地吼叫。 零散的箭雨射向重骑兵,大多数叮叮噹噹弹开,只有少数从甲冑接缝处钻入,带起几蓬血花。 但这根本无法阻挡衝锋的势头。 伊万已经能看清最前排韃靼人脸上的恐惧了。 那些韃靼战士的弯刀在哥萨克的全身板甲面前就像玩具。 他调整骑枪角度,瞄准了一个正在拉弓的韃靼射手。 马蹄声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雷鸣,大地在两千个铁蹄下呻吟。 韃靼人的战马开始不受控制地人立而起,骑兵们拼命勒紧韁绳。 近了、近了。 伊万已经闻到了恐惧的味道。 他的骑枪微微下沉,完美对准了那个韃靼射手的心臟位置。 撞击的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伊万的骑枪同时贯穿了两个韃靼战士。 枪尖从第一个人的后背穿出时,余力未消地刺入第二个人的胸膛。 衝击力將两人像布娃娃一样挑离地面,最终钉在了潮湿的草地上。 他隨即弃枪抽刀,厚重的哥萨克军刀一个横斩,就將身旁敌人的头颅连头盔一起劈飞。 “碾碎他们!”伊万的命令通过面甲传出。 重骑兵的衝锋產生了雪崩效应。 第一排韃靼战士被击穿,第二排被溃退的同伴衝散,第三排已经转身逃跑。 但不仅仅是重骑兵前排的衝击,还有后续骑兵源源不断的碾压。 倒地的战士来不及爬起就被铁蹄踏碎,骨折的声音连续不断地在战场上响起。 重骑兵的衝锋粉碎了韃靼人勉强维持的防线。 直接凿穿了韃靼军队的阵型。 然后哥萨克骑兵们开始回头,发动第二轮衝锋。 这正是经典的铁砧战术的精髓,步兵为砧,骑兵为锤,將敌军反覆锻打成齏粉。 “步兵,前进!”安德烈下令。 看到骑兵已经疲累,步兵也应该动了。 步兵方阵开始向前推进,与重骑兵形成夹击之势。 哈依达的部队彻底崩溃了。士兵们丟下武器,四散奔逃。 有些人跳进乾涸的河床,却发现早有哥萨克弓箭手埋伏在两岸,更多人涌向西北方的山口,那是安德烈故意留出的虚假生路。 乱军中,明里·格莱终於锁定了哈依达的金狼旗。 他带著忠诚的卫士杀透重围,哈依达的亲卫队拼死抵抗,但明里的双刀狂乱的挥舞,没有人是明里的一合之敌。 “叛徒!该死!”哈依达圆睁怒目,挥舞弯刀迎战。 两把利刃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明里没有废话,大开大闔的劈砍逼得哈依达连连后退。 当对方举刀格挡时,他突然变招为韃靼式的上挑,刀尖划过哈依达的护颈皮革,带出一线血珠。 “这一刀为了我母亲。”明里声音冰冷,然后是第二刀,”这一刀为了我的兄弟。” 哈依达跟蹌著想要后撤。 明里却不给他机会,弯刀已经抵住他的咽喉,就在他想要结果对方时。 却听到了停止追击的號令声。 安德烈已经在后方下令停止追击。 这时明里改变了主意。 “你这混蛋不配死在战场上。” 明里收起刀:“我要让所有韃靼人看看,一个真正的可汗是如何处置谋逆者的。” 战后,安德烈骑马巡视。 战场无比惨烈,但这场胜利也足够酣畅淋漓。 哈依达的主力十不存一,剩下的也在哥萨克的铁蹄下降伏。 安德烈非常满意这种战况,在大炮之下,没有生物能够言胜。 只可惜,唯一制约大炮发挥的,便是机动性,如今糟糕的道路环境,光是搬运,就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如今这个战机,更是可遇不可求。 他对赶上来的明里说,“我们准备去接收巴赫奇萨拉伊吧。希望你已经准备好当一个克里米亚的可汗了。” “我准备好了。”明里一脸期待地答道。 > 第99章 哥萨克联邦总动员(第三更) 第99章 哥萨克联邦总动员(第三更) 巴赫奇萨拉伊的可汗宫殿內。 明里·格莱正在进行克里米亚可汗的加冕仪式。 “准备好了吗?”安德烈问道。 他今天特意穿著皇帝的紫袍,用以昭示仪式的庄重感。 明里微不可察地点头,目前他的地位並不算非常稳固,亟需安德烈授予他相应的合法性。 安德烈抬手,示意乐师奏响仪式號角。 明里单膝跪地。 安德烈当眾宣布:“以罗马帝国共治皇帝与第聂伯河与黑海之间所有土地统治者的名义” 他將一顶专门打造的王冠悬在明里头顶:“朕承认明里·格莱为克里米亚可汗与哥萨克联邦的成员。” 王冠缓缓落下。 “我宣誓效忠。”明里念出排练过的誓言,右手按在胸前,“克里米亚汗国將永远忠诚於哥萨克联邦,並与安德烈陛下並肩作战,如同————” 他仅仅迟疑了一秒。 安德烈便轻拍刀鞘:“继续说,可汗陛下。” 明里於是便继续道:“如同草原与山脉不可分割。” 宫门外的致敬射击,五十门青铜大炮齐射的巨响嚇得几名胆小的韃靼贵族跌倒在地。 “抱歉。”安德烈毫无诚意地道歉。 “我们炮声太响了。” 在韃靼人看来,这是明晃晃的威慑。 明里稳住心神,抬眼望向宫门方向。 透过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广场上列队的哥萨克炮兵方阵。 那些黝黑的炮口冒著青烟。 更远处,哥萨克重骑兵组成的钢铁军阵整齐得犹如一人。 “令人印象深刻的热情。”明里慢慢站起身,王冠上的貂毛轻颤。 安德烈嘴角仍浮现一丝瞭然的微笑。 他揽过明里的肩膀转向大厅內的贵族们,有韃靼酋长,也有哥萨克军官。 安德烈高举权杖:“从今天起,克里米亚韃靼勇士將可以加入哥萨克军团! 享受同等军餉与战利品分配权!” 大厅一阵骚动。几个年轻的韃靼贵族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哥萨克军团的军餉是非常丰厚的。 安德烈继续加码:“同时,任何的克里米亚人都能在卡法城和基辅自由经商,免税三年。” 明里很清楚这些条款都是在削弱克里米亚汗国的潜力。 安德烈在用利益诱惑他最精锐的战士和商人,一点点抽空克里米亚的筋骨。 但他现在別无选择。 “为哥萨克联邦乾杯!愿我们的联盟像黑海一样深厚。” 明里突然高喊,抢过安德烈的风头,也是在害怕他再提出一些东西。 宴会持续到深夜。 月亮已经升到可汗宫殿上空。 安德烈藉故离席,独自来到宫殿西侧的露台。 “在看什么呢?” 明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安德烈转身,发现年轻的可汗已经换下华服,穿著简单的韃靼服饰。 “只是透口气,你的贵族们太热情了。”安德烈倚在大理石栏杆上。 明里嗤笑:“他们以为討好你就能保住特权。” “哈依达战败后,侍从们盗窃了国库,只留下这些垃圾。”明里可汗踢了一脚露台上的木头桌椅。 “也许这些垃圾里中还有些宝贝没被盗走,比如这个。”安德烈手里握著一纸捲轴。 明里凑过来,借著月光,他辨认出这是奥斯曼土耳其语的文书,盖著苏丹的紫色印章。 明里咒骂道:“哈依达这个蠢货,他竟然答应苏丹把卡法城交给奥斯曼人,换取支持对抗我们。” 安德烈接过文书仔细查看:“日期是两周前,看来我们赶在奥斯曼介入前结束了战斗。”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捲轴边缘,“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 明里直言不讳:“意味著我的效忠宣誓来得正是时候。” 夜风吹散了大厅传来的乐声。 两人沉默地对视,都明白这联盟关係建立在多么现实的利害之上。 明里最终打破沉默:“我会遵守誓言,你放心去对抗奥斯曼吧。” 安德烈:“奥斯曼在克里米亚有多少眼线?” 明里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有两个大部落的首领都收过苏丹的黄金。不过只要你把卡法城的关税降低两成,他们就会继续观望。” 交易在无言中达成。 “明天我会启程回卡法,不会离你太远,有情况隨时可以支援,我还会留两千哥萨克帮你维持秩序。” 黎明时分,当安德烈的队伍准备离开巴赫奇萨拉伊时,彼得急匆匆地跑来报告:“刚收到卡法城消息,奥斯曼的舰队似乎有动作。” 安德烈翻身上马,他向彼得说道:“他不来找我,我还想找他们呢!” “向哥萨克联邦各成员发出徵召令,我们要召集所有能够徵召的士兵,还有舰队,不就是奥斯曼嘛,我们和他们碰一碰。” 彼得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大哥,是全部成员吗?” “没错、克里米亚、基辅、切尔尼戈夫、斯摩棱斯克、卡法、狄奥多罗,全部动员。” 1456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缓。 第聂伯河上的浮冰还未完全消融,灰白的云层低垂,仿佛隨时会压垮基辅城中那些木製的屋顶。 斯捷潘作为基辅议长收到了安德烈的徵召令。 “召集议会。” “议长先生,你知道我们刚熬过了一个严冬,粮仓空了三分之二。” 斯捷潘站在大厅中央:“宪法规定当联邦面临外部威胁时,军事统帅有权徵召各成员武装力量,而奥斯曼人的威胁我们的统帅已经预见到了。” 一位身穿长袍的议员从席位上站起:“哪怕奥斯曼人打来,首当其衝的是也卡法和狄奥多罗不是我们,我们应该更多从基辅的角度考虑问题。” 斯捷潘的目光扫过,百战余生的战士,那股气势让那议员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议员先生,当狼咬住羊群最外围的一只时,牧羊人会怎么做?是等著狼一只只吃掉所有羊,还是立刻拿起棍棒?” 议会厅里响起低声议论。 大司祭格里戈里举起手示意安静,他走向斯捷潘。 “议长打算徵召多少人?” “两万步兵,两千骑兵,一百艘战船。” 斯捷潘毫不犹豫地回答。 格里戈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几乎是基辅所有的常备军。 下 第100章 袭击奥斯曼后路(第四更) 第100章 袭击奥斯曼后路(第四更) “我们西边是已经结盟了的波兰立陶宛,东边是我们的盟友切尔尼戈夫与扎波罗热哥萨克,我们需要这么多军队做什么?”斯捷潘始终坚定要为安德烈召集这支部队。 格里戈里没再和斯捷潘拉扯,而是转向议会:“诸位多言无益,我们投票吧。” 斯捷潘注意到格里戈里说的是投票而非討论。 恐怕格里戈里心里也早就做好了决定,只是因为担忧出事而不想独自承担责任。 议会制真是一个好东西。 信使抵达切尔尼戈夫时,切尔尼戈夫的首领正在城外的训练场上与士兵们比试箭术。这位统治者有著健硕而又高大的身材。 “联邦徵召令?”米哈伊洛一把抓过信函,草草扫过內容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终於,又有仗打了,告诉安德烈陛下,切尔尼戈夫的一万战士隨时可以出发!” 他的顾问,一个留著花白鬍子的老人急忙上前:“大人,请三思。我们东面的莫斯科公国最近————” “瓦西里叔叔。”米哈伊洛將弓扔给侍从,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安德烈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统帅。如果他號召我们对抗奥斯曼人,那一定是必要的!” 他转向集结起来的士兵们:“勇士们,准备好你们的武器和鎧甲,我们要让奥斯曼苏丹见识下切尔尼戈夫人的厉害” 欢呼声如雷般响起。 斯摩棱斯克的议会厅与基辅的庄严、切尔尼戈夫的豪迈截然不同,因为才安家不久,各种设施都略显粗獷。 议长敲响铜铃:“安静,根据联邦宪法,我们必须响应军事统帅安德烈的徵召。问题是,出多少兵力?” 经过三个小时的激烈爭论,议会最终决定派出八百名弓箭手和两百名步兵,这刚好满足宪法规定的最低限额,毕竟他们身处边境还要留足兵力对抗外来威胁。 克里米亚草原的夜晚,星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可汗宫殿內明里·格莱的寢宫內,来自联邦的徵召书被隨意地摊开在矮桌上,旁边是一碗喝了一半的马奶酒。 明里摸著修剪整齐的黑鬍子,若有所思。 宫殿外传来马蹄声和士兵的喧譁。 明里嘆了口气:“那就派一万韃靼轻骑隨同吧。” 卡法城,安德烈听著各成员回信的匯总。 “联邦的反应比我预期的好,我本来以为某些成员会找各种藉口推脱,没想到他们还挺认我这个统帅。” “切尔尼戈夫派了超出要求的兵力,而基辅几乎倾巢而出,这是他们的信仰和热情,我们不能辜负他们。 "1 “传令各部队按计划集结。” 切尔尼戈夫的轻骑兵,斯摩棱斯克的弓箭手,卡法的热那亚火炮,狄奥多罗的山地哥特战士。还有克里米亚韃靼人快速骑兵队。 卡法城的塔楼上燃起了烽火。 这是集结的信號。 卡法城的海港在安德烈的徵召令下已经沸腾。 安德烈站在热那亚人建造的总督府露台上,海风掀起他紫袍的衣角。 脚下,整个港口的海湾不断有船只驶入,不管是战舰还是渔船,安德烈来者不拒。 “从扎波罗热来了最后一批桨帆,整整六十艘,昨天半夜穿过刻赤海峡。”彼得匯报导。 那些哥萨克轻型战船正灵巧地穿梭在大船之间,每艘约十五米长,船舷两侧各排列著八支桨,船首装著可拆卸的青铜撞角。 “让它们驻守外围。” 烈日下,卡法港变成了一个嘈杂的场所。 走在码头木板铺就的栈桥上,安德烈耳边充斥著几十种语言的咒骂、討价还价和醉醺醺的歌声。 空气里混杂著焦油、咸鱼和汗臭的气味。 “让开!让开!”一队光头哥萨克扛著橡木桶横衝直撞,桶里装著从切尔克斯部落购来的特殊树脂,这是希腊火的原材料之一,在战爭中必然会用到。 他们粗鲁地推开几个正在赌骰子的僱佣兵,引发一阵短促的爭吵,直到有人认出安德烈的紫袍,喧闹才戛然而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安德烈见到,扎波罗热哥萨克在甲板上磨斧头,希腊水手忙著修补网具,几个热那亚炮手正在调试铜炮,他们都有些刻意避开同胞的目光。 “总共五百四十四艘。包括一百艘正规战舰,一百七十九艘改装商船,两百六十五艘轻型战船。水手合计约一万四千人。” 这支舰队规模远超黑海常规海战的標准,甚至接近义大利某些地中海霸主的主力。 “陆军总计约六万人,这些全部是经过备战训练的精锐战士。”彼得不安地舔著嘴唇匯报导。 他有些担心的问:“为什么咱们要徵召那么多的部队,这都足以掀起一场与大国的决战了。” “因为我们要封锁博斯普鲁斯海峡,劫掠奥斯曼的沿海城市啊。” 1456年7月4日,奥斯曼军队在解决完塞尔维亚的抵抗后,压向匈牙利的南大门贝尔格勒,苏丹打算彻底解决这个总是和他作对的敌人。 號称30万之眾的奥斯曼军队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安纳托利亚军队被大量徵调,同时还有200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舰队被命令断绝贝尔格勒的水上运输通道。 匈牙利名將亚诺什·匈雅提提前储备和装备了贝尔格勒,並留下强大卫戍部队。 这是绝佳的进攻奥斯曼的时机,安德烈早就有所打算。 “我打算把舰队分成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所有轻型战船,负责骚扰和诱敌,第二梯队,武装商船,接舷战主力,负责抗线,第三梯队,炮舰和我们的旗舰,负责远程火力支援。” 军需官匆匆赶来:“陛下,补给清单核算完毕,每天需要一千桶淡水、一千八百箱硬麵包、三百桶醃牛肉。还有————” “说重点。”安德烈揉著太阳穴。 “按现有储备————”军需官吞吞吐吐,“我们的粮食最多支撑一个月。” 第101章 奥尔汗王子(第五更) 第101章 奥尔汗王子(第五更) 一个月,足够舰队从君士坦丁堡往返四次。 “足够了,我们现在启航,越快越好。” 周围的哥萨克军官很多其实都有些迟疑,这显然是场豪赌,拿七万多人的性命作为的赌注。 但在安德烈以往的战绩与威望下,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他走向船舷,俯视著脚下忙碌的甲板。 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检查缆绳、磨利兵器、给弩炮齿轮上油。 这支舰队就像他统治的缩影,哥萨克的勇猛,热那亚的技术,希腊的智慧,韃靼的坚韧所有这些碎片被安德烈收集整合,然后强行熔铸成一件武器,挥向奥斯曼。 舰队启航了。 黑海的波涛下恐怕是第一次航行如此庞大的一批舰队。 安德烈看著前方狭窄海峡的西侧,割喉堡锯齿状的轮廓正被一点点勾勒出来o “他们还敢重建。”伊万吐槽道。 上次来时,奥斯曼的割喉堡就被轰塌过一次。 如今竟然还敢重建。 “看那些新砌的石墙,看起来比原来还厚。” “全舰队战斗队形。炮舰居前。” 命令通过旗语和號角传遍整个舰队。一百艘炮舰开始有序变换阵型。侧舷炮窗齐刷刷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要塞显然发现了他们。 警钟声响起,几个小黑点匆忙跑上城墙。 是奥斯曼守军正在操作弩炮。 安德烈嘴角抽动。多么熟悉的场景。 “进入射程。”炮长高声报告。 安德烈抬起右手。整个舰队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响和缆绳摩擦桅杆的吱呀声。 在这片寂静中,他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跳动的声音,咚、咚,如同战鼓。 “开火。” 炮口喷发的烈焰將整个海峡染成赤红,浓烟如巨幕升起。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城墙上。 割喉堡奥斯曼新建的石墙在无法阻挡的力量下崩塌,碎石飞溅。 一座刚刚完工的箭塔带著上面数名奥斯曼士兵一起陨落。 “第二轮准备。” “先停一下。”安德烈抬手阻止。 炮击后的烟雾散去。 割喉堡三分之二的城墙已经消失,剩下的部分也布满了弹孔。 要塞內部堆放的建材、翻倒的餐车、甚至还有半张掛在残桩上肢体向眾人展示之前一轮炮击对割喉堡的毁坏。 “仁慈的上帝啊————”隨军牧师惊呼出声道。 安德烈笑道:“看来苏丹的石匠们又要重新加班了。” “不彻底摧毁?”彼得疑惑道。 安德烈最后看了一眼割喉堡:“留下一座废墟比让他彻底消失更让人痛苦,彼得。” “每次苏丹的使者经过这里,都会看到失败的证据,这会告诉他们,他建一次,我们就能毁一次。” 舰队重新启航。 安德烈转身:“告诉厨房准备我的晚餐。我想吃鱼,最好是金枪鱼。” 舰队身后留下残缺的要塞和漂浮的废墟。 割喉堡倖存的守军或许会向苏丹报告今天的恐怖景象,或许会夸大舰队的规模,这都正合安德烈心意。 夜深了,安德烈独自站在艉楼,听著海浪拍打船体的声响。星光下,黑海呈现出墨玉般的色泽,而舰队则像一串散落的黑珍珠,在无尽的黑暗中执著地向前挺进。 金角湾,君士坦丁堡的轮廓如梦境般浮现。 彼得感嘆道:“那些城墙看起来还是我们离开时那么高。” 安德烈的目光已经黏在海岸线上。 那里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君士坦丁堡的市民们挤满了海堤、码头甚至屋顶,爭相目睹这支安德烈的庞大舰队。 而在帝国码头前,一小队身著白袍的士兵护卫著一个瘦削的紫袍身影。 希腊瞭望手尖叫道:“是皇帝!是君士坦丁陛下亲自来了!” 即使隔著这么远,安德烈也能认出那个挺拔如长矛的姿態。 君士坦丁十一世,罗马皇帝。 理应坐在宫殿里接受覲见的统治者,此刻正站在潮湿的木板码头上,亲自迎接安德烈的到来。 “放下长艇,让我先上岸,別让陛下等太久。” 当轻巧的哥萨克战船穿过金角湾平静的水面,岸上的喧譁声如浪潮般起伏。 安德烈注意到皇帝的紫袍已经洗得发白,金线刺绣多处磨损,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依然让周围所有人黯然失色。 船首触岸的瞬间,安德烈跃上码头,在湿滑的木板上单膝跪地:“陛下。”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落在他肩头。 “起来吧,安德烈卿。你不用向朕行礼的,你忘了吗?”君士坦丁的声音比记忆中沙哑许多。 “朕该感谢你,你带回了一支足以让朕的父祖都嫉妒的舰队。 在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宫。 君士坦丁十一世,正式询问安德烈到此的打算。 “我打算用这支舰队锁住博斯普鲁斯海峡,奥斯曼就成了被腰斩的蛇。奥斯曼苏丹的主力都在巴尔干,而安纳托利亚的守军绝对不足,这是最好的时机。” “穆罕默德二世不会坐视你的计划成型,你能抵挡住他们的反扑吗?” “当然,只要君堡卡住他们的咽喉,他们的调兵就不会那么容易。” “安德烈卿,那么朕能为你的计划贡献什么吗?” “奥尔汗·切莱比,我需要他举起奥斯曼继承者的旗帜。 1402年,巴耶济德一世被帖木儿击败后,奥斯曼帝国陷入內战。 年幼的奥尔汗·切莱比被送到君士坦丁堡作为人质。苏丹穆拉德二世同意每年支付3000银幣,作为奥尔汗在君士坦丁堡的生活费用。 奥尔汗之后便一直生活在君士坦丁堡,对这座城市產生了深厚的感情。 1453年,奥斯曼帝国进攻君士坦丁堡,他带领600名奥斯曼士兵加入了拜占庭帝国的防御,负责防守部分海墙。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可能是因为他將君士坦丁堡视为自己的家。 歷史上君士坦丁堡沦陷后,奥尔汗·切莱比被抓住並处死。可以说,他为罗马帝国真正的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 第102章 在安纳托利亚大肆劫掠(修改版) 第102章 在安纳托利亚大肆劫掠(修改版) 皇帝突然咳嗽起来。 安德烈惊道:“陛下,您怎么了。 侍从匆忙递上蜂蜜水,却被他挥手屏退:“朕答应你的要求,但现在很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谁而战,安德烈?” 安德烈没有想到皇帝突然提出的问题,一时愣在了原地。 他直视安德烈的眼睛:“为罗马?哥萨克?还是你自己?” “为了所有人————” 君士坦丁仿佛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为了再没有人为奴为婢。” “若罗马灭亡,奥斯曼奴隶市场上的锁链不会分辨希腊人、哥萨克人和我。” 六万哥萨克战兵分散在数百艘战舰上,黑压压的船队如同海面上蔓延的乌云,朝著奥斯曼帝国的安纳托利亚压去。 “科贾埃利。”安德烈念出这个地名。选择这里登陆绝非偶然,距离君士坦丁堡仅一步之遥,只要把临近欧洲的土地占领,奥斯曼人要想渡海回援就绝非易事。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彼得:“军团长,斥候回报沿岸几乎没有防御工事,连瞭望塔都无人值守。” “穆罕默德二世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投在贝尔格勒了。今天我们就给他上一课,战爭,从来不只是正面战场的较量,要想打仗前必须看好自己的后门。” 號角声从旗舰响起,各船开始放下登陆艇。 第一批上岸的是扎波罗热哥萨克,这些来自第聂伯河下游的勇士划著名小船冲向沙滩,腰间別著短斧,背上挎著复合弓。 安德烈看到他们甚至等不及船只完全靠岸,就纷纷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嚎叫著冲向陆地。 “通知各指挥官,登陆后三小时內完成集结。我不打算给他们修整时间,第一目標,二十里外的奥斯曼村庄。” 安德烈踏上安纳托利亚的土地时,哥萨克们已经在沙滩上竖起了十几面旗帜。 “军团长。”一个满脸鬍鬚的哥萨克头领大步走来,他左耳缺了半块,那是某次战斗中被咬掉的。 “我的人抓到了几个牧民,怎么处置?” 安德烈看向被押来的十几个奥斯曼牧民,他们惊恐地跪在沙地上,不断用突厥语说著什么。 哥萨克士兵已经迫不及待地摸著刀柄,眼中皆是嗜血的光芒。 “问出他们粮食仓库和附近驻军的具体位置。然后告诉所有人,今天允许自由劫掠,除了妇女儿童不得杀害,其他战利品谁抢到归谁。” “我要大家释放自己的天性。去狂欢吧,小伙子们。” 消息传开后,沙滩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哥萨克们用刀背敲击盾牌,发出令人胆寒的鏗鏘声。 安德烈看到那些牧民面如死灰,其中一个年长者突然用整脚的希腊语喊道:“大人!我们只是穷人,那些老爷们把粮食都藏在地窖里!” 安德烈示意士兵把那人带过来:“你会说希腊语?” “是、是的,大人。我年轻时在士麦那做过工————” “你叫什么?” “尼科斯,大人。虽然我被迫改信了伊斯兰教,但我血管里流著希腊人的血。” 安德烈审视著这个自称尼科斯的老人,他的双手粗糙和衣衫破旧確实不像富裕的奥斯曼地主。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形。 安德烈俯身靠近老人:“尼科斯,带我们去找那些老爷们藏粮食和財宝的地方,我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不仅活命,还能分得一份。”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隨即又被恐惧取代:“他们会杀了我全家” “他们不会有这个机会。” 安德烈直起身,对周围的哥萨克们喊道:“从今天起,我们不只是来抢劫的,我们是来解放被奥斯曼压迫的人民!那些压榨你们的帕夏和地主,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標!” 三小时后,当太阳升至最高点时,安德烈站在一座小山丘上,看著浓烟从四面八方升起。看著浓烟从四面八方升起。 但与预期不同的是,哥萨克骑兵並非无差別地焚烧所有村庄。 哥萨克在尼科斯和其他被俘的希腊裔农民指引下,他们找到了奥斯曼贵族的庄园和地方官员的府邸。 不远处,奥斯曼村庄的方向已经腾起巨大的火柱。 “报告军团长”一个传令兵骑马奔来。 “罗马军团攻占了港口小镇,缴获十二条商船” “瓦兰吉军团击溃了地方守备队,斩首两百。” 捷报接踵而至。安德烈面无表情地听著,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但最令他满意的,是看到一队哥萨克骑兵护送著几十个衣衫槛褸的农民从燃烧的庄园中走出,那些农民手中抱著粮食袋和简陋的武器。 奥斯曼人根本没想到会有人直接攻击他们的腹地。 伊万策马靠近:“军团长,我们的人在前面的地窖里发现了这个。” 安德烈展开一看,是一份用希腊文字写就的税收记录。 上面详细记载了周边二十个村庄上缴的粮食、金银和適龄青年。 “把这些抄写一百份,让尼科斯这样的人带著它们去各个村庄宣读。告诉农民们,拜占庭的共治皇帝安德烈来了。” 傍晚时分,安德烈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中接见了各支哥萨克部队的军团长。 帐子里挤满了人,很多人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放光,一看就是刚打完胜仗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安德烈没多废话,直接用剑鞘敲了两下地面。 “安静。”他就说了这么两个字。 刚才还闹哄哄的哥萨克,瞬间在安德烈面前变得规规矩矩的。 “匯报战果和损失。” 一个接一个,各军团指挥官上前报告。 战利品確实不少。 金银器皿堆成了小山,好几捆丝绸料子隨意地堆在一旁,粮食还有不少武器鎧甲,都是刚从敌人手里缴来的。 不过安德烈相比战利品,更在意的是关於当地民眾的情报。 等最后一个头目匯报完,安德烈往前走了两步,问道:“当地的百姓怎么样?你们遇到的老乡,他们什么反应? ” 这时,一个来自顿河地区的哥萨克头领站了出来:“军团长,我们按您说的办了,那些希腊农民知道是咱们来了之后,他们不但没躲著咱们,反而主动帮忙。 “看到了吗?当我们把矛头对准真正的压迫者,不仅能获得更多財富,还能得到当地人的帮助。” 安德烈走向帐中央:“从现在起,实施新的战利品分配方案:个人所得七成归己,三成上交军团统一分配。成立战利品评估委员会,確保公平。” 个別哥萨克头领面露不满,但没人敢公开反对。 安德烈继续道:“另外,组建希腊人辅助部队,由尼科斯这样的人担任联络官。告诉他们,我们是来恢復罗马帝国的荣光。” 一个年轻的哥萨克军官忍不住问:“军团长,我们不是来抢劫的吗?为什么要管这些希腊人的事?” 安德烈道:“你以为单靠我们六万人能长期占领这里?但如果我们让被压迫的希腊人和其他少数族裔站起来反抗奥斯曼人。” “他们战斗力虽然不高,但只要让他们知道该怎么抵抗了,那就是是个好的开始,要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骚动。彼得匆匆走进来:“军团长,有个小队擅自袭击了希腊村庄,还杀了不少平民。” 帐內气氛骤然紧张。安德烈脸色阴沉如水:“带他们进来。” 五个醉醺醺的哥萨克被押进大帐,他们身上还沾著血跡。 领头的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军团长,那些希腊佬藏了个奥斯曼税吏,我们只是” 安德烈拔剑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寒光闪过,领头哥萨克的脑袋滚落在地,无头尸体喷著血缓缓倒下。 剩下的四人瞬间酒醒,跪地求饶。 安德烈甩掉剑上的血:“我说过,在战场上纪律高於一切。把他们钉在十字架上,立在被他们劫掠的村庄前。让所有人都看看违抗军令的下场。” 帐內鸦雀无声。 哥萨克首领们纷纷低头,那些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安德烈满意地在他们眼中看到恐惧与敬畏,有很多新徵召的哥萨克,军事纪律还没在那么心中扎根,必须要时刻给他们一些提醒。 “军团长,斥候报告说东南方向有部队调动痕跡,可能是附近行省的总督开始集结兵力了。” “明天日出前集合。”安德烈提高声音压过喧闹,“我们继续沿岸进攻,我们必须要在奥斯曼主力回援前儘可能製造破坏。” 第二天黎明,当號角声响起时,安德烈看到哥萨克们已经整装待发。 儘管许多人脸上还带著宿醉的疲惫,骑兵队如洪流般衝出营地,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 安德烈骑在战马上,看著这支可怕的军队横扫安纳托利亚西部平原。 他们不再满足於袭击村庄,开始围攻小型城镇。 哥萨克特有的战术,被他们发挥的淋漓尽致。 快速机动、虚张声势、残忍无情。 让缺乏正规军驻守的奥斯曼定居点毫无招架之力。 > 第103章 第一场遭遇战 第103章 第一场遭遇战 安德烈在一座刚被攻占的城镇广场上召集了军事会议。 几个哥萨克拖来了一箱箱战利品:金银器皿、丝绸布料应有尽有。 一个斥候急匆匆地跑来:“军团长!四十里外发现奥斯曼军队!大约一万人。” 帐內顿时骚动起来,哥萨克首领们兴奋地互相拍打肩膀。 终於有像样的战斗了。 “传令下去,停止分散劫掠,全军集结准备战斗。” 一万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奥斯曼战士,这是足以让大多数西欧领主闻风丧胆的数字。 但在安德烈眼中却如同一盘待切的肉。 “传令下去,放前锋通过,我要的是全歼,不是击溃。”安德烈勒转马头。 彼得犹豫了一瞬:“如果放过前锋,他们可能会发现我们的埋伏” 安德烈眼中一丝寒光流露:“就是要让他们发现,奥斯曼的布尔萨总督是个谨慎的人,发现前锋遇袭后,他会怎么做?” “会加速前进支援?”尤里试探地回答。 “他会停下,集结部队,派出更多斥候。” 隨著命令下达,六万哥萨克战士悄无声息地进入预定位置。 轻骑兵隱藏在两侧丘陵的灌木丛中,他们的复合弓已经上弦。 重骑兵则分成三队,分別由伊万和两位最信任的哥萨克头领率领。 而最精锐的扎波罗热枪骑兵则埋伏在峡谷出口处的洼地里。 太阳完全升起时,奥斯曼前锋已经通过了峡谷最狭窄处。 安德烈从山丘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鲜红的头巾、雪亮的弯刀,以及几门被骡马拖拽的小型火炮。 典型的奥斯曼侦查部队配置,轻装快速,火力充足。 峡谷中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喊叫声。 前锋部队触发了哥萨克人设置的简易陷阱。 这不是要造成多大伤亡,而是要製造恐慌。 几匹受惊的战马嘶鸣著衝出队伍,驮著惊慌失措的骑手撞向岩壁。 “现在。”安德烈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箭矢同时离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第一轮箭雨落下时,奥斯曼前锋甚至没来得及举起盾牌。安德烈看到至少几百人倒下,其余人慌乱地寻找掩体,但峡谷两侧都是光禿禿的岩壁。 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 奥斯曼人试图用火枪还击,但混乱严重影响了射击精度。 少数几发子弹打在哥萨克藏身的岩石上,溅起零星火花,隨即引来更密集的箭矢报復。 “重骑兵准备,记住,衝锋后立即转向两侧,给轻骑兵让出通道。” 当奥斯曼前锋开始溃退时,安德烈吹响了进攻號角。 一千名重装哥萨克骑兵如雷霆般从山丘后衝出,马蹄声震得地面颤抖。 他们手持三米长的骑枪,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压向混乱的奥斯曼部队。 伊万冲在最前方,他的黑色战马比其他人高出整整一掌。 在距离敌阵三十步时,他放平骑枪,感觉到木质枪桿传来的震动,然后就是撞击的剧痛。 枪尖贯穿了一个奥斯曼军官的胸膛,余势不减地將尸体挑离马鞍。 伊万鬆开已经弯曲的骑枪,抽出佩剑,剑光如电,瞬间斩下两颗头颅。 重骑兵的衝锋撕开了奥斯曼前锋的阵型。 但正如安德烈计划的,他们並不恋战,而是迅速向两侧散开,露出身后早已准备就绪的轻骑兵。 “乌拉!”两万名哥萨克轻骑兵发出震天动地的战吼,如潮水般涌向溃散的敌军。 他们没有重甲,但机动性极强,手中的弯刀专门为砍杀设计。 安德烈勒马停在战场边缘,冷静地观察著屠杀的进行。 是的,这就是屠杀,不是战斗。 奥斯曼前锋不足两千人,面对十倍於己的轻骑兵毫无胜算。 少数勇敢者试图结阵抵抗,但很快被四面八方袭来的弯刀砍倒。 更多人选择逃跑,却绝望地发现退路已经被扎波罗热的哥萨克枪骑兵切断。 十五分钟后,最后一名奥斯曼前锋士兵倒下。 安德烈下令清理战场,哥萨克人熟练地割下死者左耳作为战功记录,同时补刀任何还有气息的敌人。 一个斥候骑马奔来:“奥斯曼主力停止前进,正在峡谷入口处列阵。” 安德烈点点头,布尔萨总督得知前锋遇袭后,果然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 他们停止行军,整军备战。这给了哥萨克人充足的时间重新部署。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哥萨克轻骑兵如同群狼戏弄猎物般不断骚扰奥斯曼主力。 他们从四面八方发动小规模衝锋,射箭后立即撤退,引诱奥斯曼火枪手浪费弹药。 每当奥斯曼骑兵试图追击,就会落入预设的陷阱。 绊马索、陷坑,或是突然杀出的重骑兵小队。 正午时分,安德烈判断时机已到。奥斯曼军队的阵型已经被骚扰得支离破碎,士兵们疲惫不堪,火药也所剩无几。 “全军突击。”他简短的命令通过號角传遍战场。 六万哥萨克战士同时从四面八方发起总攻。 伊万率全部重骑兵纵队,如同一柄铁锤砸向已经动摇的奥斯曼中军。 左右两翼则由轻骑兵包抄,彻底切断敌军退路。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小时。 伊万的重骑兵三次贯穿奥斯曼阵型,將原本整齐的方阵撕成碎片。 哥萨克弓箭手站在马鐙上射击,箭矢总能够地找到每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奥斯曼军官。 而最令敌人胆寒的是那些来自顿河的哥萨克,他们不用马刀,而是挥舞著沉重的连枷,一击就能砸碎头盔下的头颅。 当太阳开始西斜时,战场上已经看不到成建制的奥斯曼部队。 安德烈下令停止追击,允许士兵收集战利品。 他自己则策马来到一处小丘,俯瞰这片修罗场。 一万奥斯曼士兵的尸体铺满了峡谷出口,少数倖存者被驱赶著走向临时战俘营。 哥萨克的损失微乎其微。 不到五百人伤亡,而且大多是轻伤。 “一场完美的胜利,大哥,你是怎么办到的。”彼得骑马来到他身边,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 安德烈从出道以来打的仗不少,但像这场一样压倒性的胜利少有。 这固然有安纳托利亚守备空虚的原因,更有奥斯曼人轻视,以为是往常的剿匪战的缘故。 > 第104章 贝尔格勒与农民十字军 第104章 贝尔格勒与农民十字军 贝尔格勒的七月,热得连石头都在呻吟。 亚诺什·匈雅提站在城堡破损的城墙上。 城墙下方,奥斯曼帝国的旗帜如血色的海洋般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多瑙河畔。 穆罕默德二世的军队已经围城多天,而今天,他们终於轰开了南墙的一段缺口。 “將军,缺口处的守军已经轮换了八次,士兵们快撑不住了。”副官拉迪斯劳的声音嘶哑,显然也到了极限。 匈雅提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钉在远处那顶苏丹帐篷上。 “让骑兵队准备,必要时掩护我们主力撤退。” “撤退?那贝尔格勒就————” “我们守不住。”匈雅提沉声道。 “奥斯曼人明天就会继续从缺口进攻。” 城墙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匈雅提皱眉望去,只见一群衣衫槛褸的人正聚集在破损的城墙下,他们手持草叉、镰刀,甚至有人只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为首的是一位穿著褐色修士袍的老人,他高举著一个木製十字架,正在对人群说著什么。 “又是那群农民。”副官拉迪斯劳啐了一口。 拉迪斯劳表情简直难以形容,他看著这群衣衫槛褸的“士兵“,几乎要下令將他们赶走。 “他们连盔甲都没有,还想对抗苏丹的近卫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匈雅提的眼神却微动。 他认识那位老人。 乔凡尼·达·卡皮斯特拉诺,教皇派来的传教士。 过去数个月,这位修士走遍匈牙利乡村,只凭他一人,便用烈火般的布道召集了这支农民十字军。 他们大多是没有土地的农奴、破產的手工业者,甚至还有逃犯。 匈雅提认为,这些农民是因为信仰而组建。 “信仰真是能蛊惑人心啊。”匈雅提喃喃道。 “但这不是田地里的稻草人展览,修士。苏丹的军队有最精锐的耶尼切里军团,有大炮,有训练有素的骑兵,你的这些人连一把像样的剑都没有。” 夜幕降临,奥斯曼军营的火把连成一片星河。 匈雅提在指挥部里对著地图沉思,忽然听到帐篷外一阵骚动。 “让我进去!我有重要消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穿透了皮革帐篷。 卫兵拦住的是一位满脸雀斑的红髮少年,他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腰间別著一把生锈的镰刀。 看到匈雅提,少年猛地挣脱卫兵,单膝跪地。 “將军!我是西蒙,农民十字军的斥候。我看到奥斯曼人在萨瓦河对岸调动火炮!” 匈雅提:“说清楚。” “他们用木筏在夜里运送火炮,至少二十门,都对准了城墙!明天他们一定会进攻缺口。” 帐篷里的军官们交换著眼神。 匈雅提盯著少年沾满泥巴的脸:“你为什么要冒险来报信?” 西蒙挺直了背脊:“因为卡皮斯特拉诺修士说,保卫贝尔格勒就是保卫基督世界!我们虽然只有镰刀和弹弓,但我们都不怕死!” 一阵沉默后,匈雅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告诉你的同伴们,明天无论发生什么,都待在指定阵地,这不是你们的战斗。” 匈雅提从不指望农民,他甚至认为给农民武器让他们作战,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西蒙张了张嘴,最终低头行礼退出了帐篷。 第二天,天一亮奥斯曼军的进攻开始了。 首先是缺口处震天的喊杀声,然后是城墙外亮起的炮火。 匈雅提亲自率领骑兵在新增的缺口处来回衝杀,但每一分钟都有守军倒下。 他抹去脸上的血和汗:“让预备队上。” 他的话被一阵奇怪的號角声打断。 那不是奥斯曼军的铜號,而是用牛角製作的简陋乐器发出的声音。 紧接著,战场上响起了参差不齐却震耳欲聋的吶喊。 匈雅提转头望去,只见数千名农民十字军像潮水般从侧翼冲向了奥斯曼军的阵地。 他们挥舞著农具、木棒,甚至有人徒手投掷石块。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少年西蒙,他的镰刀挥舞著,想要击倒对面精锐的奥斯曼军队。 “该死的!谁让他们出击的?这些泥腿子,不知道什么是军纪吗?”拉迪斯劳见状怒吼。 但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奥斯曼军的侧翼竟然出现了混乱。 那些身披重甲的近卫军显然没预料到会遭到这样一群乞丐的袭击。 农民们毫无章法地冲入敌阵,用草叉戳马腿,用弹弓射击没有护甲的面部。 一个壮硕的农民甚至用打穀链缠住了一名军官的脖子。 匈雅提笑了:“他们给我创造了机会。” 他猛地拔出长剑,“传令!所有骑兵跟我来,从缺口反衝锋!” 战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卡皮斯特拉诺修士高举十字架,和大约数万名农民十字军渡过了萨瓦河浅滩,从背后袭击了正在炮击北城墙的奥斯曼炮兵。 卡皮斯特拉诺修士此刻其实也约束不了这些农民十字军,他乾脆跟他们一同加入了战斗。 他在战场上高呼:“主决定战爭之始,亦决定战爭之终。” 结果一场小规模的袭击演变成全面的决战。 那些没有盔甲的农民灵活地穿梭在炮车之间,用火把点燃了火药桶。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接下来的战斗如同梦境。匈雅提的正规军从城內出击,农民十字军从河岸和后方夹击,奥斯曼大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莫名其妙的恐惧在土耳其军队之中蔓延,他们仿佛想起了那个月蚀之夜。 战场上优势逐渐开始朝匈牙利方倾斜,几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可这时奥斯曼军队的后方却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吶喊。 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簇拥著一个头戴华丽头巾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上。 “苏丹,苏丹竟然亲自上阵了。”有人惊恐地喊道。 穆罕默德二世,来到了前线。 只见那位年轻的苏丹抽出弯刀,指向匈雅提的旗帜,他身边的亲卫队立刻如狼似虎地冲向匈牙利骑兵。 苏丹甚至亲手砍杀死一名骑士,奥斯曼士兵纷纷被苏丹的英勇鼓舞。 战局瞬间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奥斯曼士兵看到苏丹亲临,士气大振,开始重整阵型。 农民十字军的突袭优势正在迅速消失。 第105章 篡权叛军 第105章 篡权叛军 奥斯曼士兵看到苏丹亲临,士气大振,开始重整阵型。 农民十字军的突袭优势正在迅速消失。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一声尖锐的呼啸划过战场。 只见苏丹的华丽头巾突然歪向一边。 一支从农民军方向飞来的流矢射中了这位苏丹的膝盖。 穆罕默德二世在马上摇晃了一下掉了下来。 “苏丹受伤了!”惊恐的喊声在奥斯曼军队中迅速蔓延。 这个意外事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到他们神圣不可侵犯的统治者竟然被一群农民击伤,奥斯曼军队的士气瞬间崩溃。 士兵们开始不顾命令地向后撤退,军官们的怒吼完全被恐慌的浪潮淹没。 匈雅提抓住了这个机会,命令所有部队全力进攻。 农民十字军也重新集结起来,追击败退的奥斯曼士兵。 曾经不可一世的土耳其大军此刻已经溃不成军,丟弃了大量装备和补给,仓皇逃离了贝尔格勒城下。 这是一场震动欧洲的大胜,代表著欧洲挫败了奥斯曼的扩张野心。 匈雅提却没有欢呼。他走向战场中央,那里躺著少年西蒙。 少年的胸口插著一支箭,但手中仍紧握著那把生锈的镰刀。 在他周围,是数百名同样倒下的农民十字军。 卡皮斯特拉诺修士跪在西蒙身旁,正在为他做最后的祷告。 老修士抬起头,泪水混著血水流过皱纹:“他说————他很荣幸能与你並肩作战,將军。” 匈雅提单膝跪地,轻轻合上少年依然睁著的绿眼睛。 城墙上,一面绣著十字的简陋旗帜与匈牙利王旗並排飘扬。 旗帜下方,农民与贵族士兵一起抬著阵亡者的遗体。 远处,溃退的奥斯曼大军扬起漫天尘土。 1456年7月22日,这场本应毫无悬念的围城战,因为一群农民改变了走向。 “所以,穆罕默德真的败了?”皇帝的声音不大,却让身后的大臣们同时绷直了脊背。 首席大臣卢卡斯上前一步:“陛下,確切消息,七月二十二日,奥斯曼军队在贝尔格勒城下溃败。穆罕默德本人腿部中箭,险些丧命。” 一阵海风吹乱了皇帝灰白的鬢角。 “上帝终於睁眼了。但我们不能指望匈牙利人永远挡在前面。” 卢卡斯单膝跪地:“陛下,现在正是时候!奥斯曼帝国內部本就派系林立,如今穆罕默德新败,威望大损,是时候放出奥尔汗·切莱比了。 皇帝道:“带他来见我。” 奥尔汗·切莱比抚摸著狄奥多西城墙上的裂痕。 这道在1453年被乌尔班巨炮轰开的缺口,如今用碎石和铅水勉强修补,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横亘在千年古墙上。 他是巴耶济德一世的亲孙子,比穆罕默德更有资格继承苏丹之位。 而如今一直蹉跎在君堡,似乎他的一生就將作为人质了却余生了。 “王子殿下。” 十岁的他被送到这座异教城市当人质时,罗马人一直这么称呼他。如今依然o 身后的宦官躬身施礼:“陛下召见。请您更衣。” 奥尔汗隨著宦官的指引,踏入了皇宫。 “你见过这个吗?”皇帝没有寒暄,直接递来一封战报。 奥尔汗看著战报,眉头渐渐拧紧。 贝尔格勒之败比他想像的更惨烈。 这一役,奥斯曼伤亡约五万人,而匈牙利方损失大约一万人。 穆罕默德连象徵苏丹权威的旗帜都被农民十字军缴获。 他將战报递还:“恭喜陛下。看来上帝站在基督教世界这边。” 君士坦丁抓住他的手腕:“上帝还需要凡人作为他的剑。奥尔汗,我需要你回奥斯曼。” 议事厅里的烛火齐齐摇曳。 十四岁时,他曾在梦中回到埃迪尔內王宫,却被卫兵当作刺客乱箭射死。醒来时枕头上全是冷汗。 他缓慢地抽回手:“陛下说笑了。我离开奥斯曼已经太久了。在那里,我比这里的乞丐更无名。” 君士坦丁从王座旁取出一把弯刀。 “三十年前,你父亲派人送来的。现在物归原主。”皇帝將刀柄转向他。 从安纳托利亚到巴尔干,奥斯曼领土四面烽火,这是最有机会將土耳其打垮的时刻,只要奥尔汗在添上临门一脚。 奥尔汗在斯特里蒙一带仍有封地收入,理论上可以召集旧部,与苏丹作战。 “所以?”奥尔汗没有任何动作。 他没有接。 君士坦丁:“奥尔汗,如果穆罕默德稳固了政权,下一个目標还会是君堡,还会是我们。你也不会希望1453年发生的事情在发生一遍吧。 金角湾的潮声隱约可闻。 奥尔汗想起每天清晨,海风会穿过他寓所的百叶窗,混合著圣索菲亚大教堂的薰香气味。这种气息已经渗入他的骨髓,比童年记忆中埃迪尔內王宫的玫瑰香水更令他眷恋。 他想起1453年那个血与火的时刻,自己就是举著类似的弯刀,带领六百名奥斯曼叛逃者死守海墙。 “我该怎么做。”他终於开口。 皇帝的眼中流露出感激:“利用这张威尼斯银行的凭证去收买奥斯曼的贵族,还有————” 他拍拍手,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瓦兰吉卫队士兵列队而入:“这些来自北方的勇士,可以协助你,增强你的实力,你再带著那600名奥斯曼叛逃者,借著你奥斯曼王子的名號,一路收拢奥斯曼士兵,到奥斯曼首都埃迪尔內去。” 奥尔汗认出了卫队队长。 1453年,君堡守城战,那时这个金髮巨人跟隨著共治皇帝安德烈,在战场上用战斧劈开了五个奥斯曼禁卫军的脑袋。 当夜,奥尔汗在金角湾的码头。 六艘热那亚商船静静停泊在防波堤外“殿下慢行。” 奥尔汗转身,看见之前那名宦官捧著个青铜匣子:“这是陛下赐的送行礼。” 匣子里是一件斗篷,这是用金丝编制的,奢华高贵。 “陛下不希望您被奥斯曼人看轻。” 奥尔汗披上斗篷:“告诉陛下,我不会辜负他的期盼。” 第106章 罗马碎片收集 第106章 罗马碎片收集 “布尔萨总督的脑袋应该已经送到君士坦丁堡了。” “斥候报告说东南方向的村庄全都空了,奥斯曼的平民已经提前逃往山区去了。” 安德烈冷哼道:“消息传得真快。” “今天占领完这个港口小镇,后面就是詹达尔了。” 彼得皱起眉头:“詹达尔贝伊国?我听说那些人从不敢公开反抗苏丹” “詹达尔人控制著黑海北岸最好的港口,而苏丹的援军如果从贝尔格勒回师,最快的路线就是沿多瑙河下行,经黑海抵达。” 而此刻,哥萨克军团正沿著这条海岸线一路向东烧杀。 “加快行军速度。我要在日落前看到詹达尔的轮廓。” 命令很快传遍整个军团。 哥萨克战士们虽然满脸倦容,但眼中燃烧的掠夺欲望丝毫未减。 过去七天里,他们已经洗劫了十二个沿海定居点,缴获的財物需要专门分出两队人马看管。 安德烈刻意纵容这种劫掠,打击敌人壮大自己,是没有错的。 孙子云:智將务食於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秆一石,当吾二十石。 正午时分,先锋部队攻占了目標港口。 抵抗微弱得可笑。 十几个奥斯曼守军象徵性地射了几箭就逃之夭夭。 安德烈站在码头上,看著哥萨克战士將一桶桶葡萄酒从仓库滚出来,当场敲开痛饮。 “找到船了吗?”他问匆匆赶来的伊万。 伊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五条商船,都是近海航行的小型桨帆船。船长说他们昨天刚从特拉比松运来特產在此贩卖。” 安德烈眼睛一亮:“特拉比松?” 那是黑海东岸的重要势力,科穆寧罗马的继承者。 他们是罗马帝国被拉丁十字军破碎后的三个碎片之一。 他快步走向被俘的商船船员,亲自审问。 一小时后,安德烈召集了军事会议,他周围站著二十余名哥萨克头领。 “苏丹还没动,从特拉比松来的水手说黑海西岸没有大规模舰队调动的跡象” 。 “而奥斯曼在阿马西亚的总督正在进攻特拉比松帝国,约翰四世皇帝正在四处寻找盟友。” 安德烈敲敲桌子,表示需要一个使团提前与特拉比松沟通。 在罗马军团中有不少希腊人,总能凑齐一支能言善辩的使团。 “陛下希望得到什么程度的承诺?” “理想情况是联合出兵,东西夹击奥斯曼的据点。” “当然,我更希望,他们直接加入我们的哥萨克联邦。” “那些罗马贵族会甘心向哥萨克人低头?” 安德烈:“那就提醒他们,穆罕默德二世从不会放过任何罗马族裔,他没有多少选择。苏丹一旦攻下特拉比松,所有科穆寧家族的男性都將被处决,女性送入后宫。约翰四世应该很清楚,这不是普通的领土爭端,而是生死存亡。” 如果能將特拉比松纳入联邦,哥萨克人將获得一个难以攻克的天然良港,一个面向小亚细亚的跳板。 一个顿河哥萨克头领咧嘴笑了:“他们不来才好呢,我们继续抢,把他们家抢个精光!” 帐內爆发出一阵粗獷的笑声。 安德烈等笑声平息,才继续说:“主力继续向东,往特拉比松方向。” “一旦条件谈妥,我们便可及时攻击奥斯曼的阿马西亚总督。” 会议结束后,安德烈走到海边。 远处几艘渔船正拼命划向远海,渔民们被哥萨克军势嚇到,害怕遭受无妄之灾。 三天后,当詹达尔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安德烈下令全军换上最精良的装备。 哥萨克战士披掛整齐,旗帜鲜明地列队前进,完全不像之前沿途劫掠时那副野蛮模样。 当哥萨克军队接近詹达尔的城市,城墙上明显加强了戒备。 安德烈派出一支由十人组成的使团,高举白旗前往城门。 使团中包括两名会说突厥语的韃靼贵族,以及八名最威武的哥萨克卫兵,他们全是精挑细选的壮汉,个个身高超过一米九。 安德烈对使团首领交代:“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来征服的,而是来寻求盟友。东欧联军已经重创奥斯曼帝国,现在是詹达尔摆脱奥斯曼威慑的最佳时机。 “6 “而这些詹达尔人虽然慑於奥斯曼的兵威,但只要方式得当,我们或许可以与他们进行合作,加入我们对抗奥斯曼人的行动,但不用强求,千万不能让他加入奥斯曼的阵营。” 使团离去后,等待开始了。 哥萨克战士们在城外一里处扎营,在这里安德烈严禁任何劫掠行为,违者处死。 两小时后,使团返回,还带著一队詹达尔骑兵。 使团首领下马报告:“詹达尔贝伊不想和我们接触,他们表示可以提供通行权,但拒绝联合作战。” “他说我们必须在一周內离开詹达尔领土。艾哈迈德贝伊说:在官方上,我们是强行通过的,他们进行了英勇的抵抗,只是失败了。” “他比我们想像的聪明。既不得罪我们,又给自己留了后路。” “这就是小国的生存之道啊。” 於是哥萨克主力开始分批通过詹达尔的锡诺普港口。 从哥萨克联邦而来的运输船正从这个港口转运战利品与补给,这趟收穫颇丰,並且还没遇到太大规模的抵抗,但过多的战利品也会拖累行军速度,是时候清空一下“背包”了。 安德烈站在码头上,看著战士们將战利品装上临时徵用的运输船上,步兵也一同隨船出发。 詹达尔贝伊慷慨地提供了几十艘运输船,为了给这些旅人留下一个好印象,避免他们临时起意想要抢劫,这些船足够运送大部分輜重。 最后一队哥萨克步兵已经登船,安德烈留在岸上,他率领五千哥萨克骑兵沿陆路前进,主力则乘船沿著海岸东进,这样可以最大程度节省体力。 临行前,一个詹达尔使者匆匆赶来,递上一卷密封的捲轴。 使者鞠躬道:“艾哈迈德贝伊给您的临別礼物。他说您会明白其中的价值。 “,安德烈展开羊皮纸,发现是一张详细的安纳托利亚地形图,上面標註了最新的奥斯曼部队的驻防动向和沿岸防御工事。 “告诉识大体的詹达尔贝伊,他的情谊,安德烈领受了。” 第107章 拯救特拉比松 第107章 拯救特拉比松 十五岁的牧羊女安娜蜷缩在乾草堆里,透过缝隙看著自家茅屋被点燃,父亲被铁链锁住拖走。 奥斯曼士兵的呼喝声与平民的哭喊交织在一起,將特拉比松边境村庄的寧静撕得粉碎。 “快走!去城里报信!”母亲最后的声音仍在耳边迴荡。 安娜咬紧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看著母亲被两个披甲士兵拖向村中央的广场,那里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妇女和儿童。 一个戴著华丽头巾的军官骑在黑色战马上,正用安娜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命令著什么。 “那是穆斯塔法王子”一个声音骤然从背后传来。 安娜嚇得差点叫出声。 转头看见老牧羊人多罗斯蜷缩在同一堆乾草后面:“奥斯曼苏丹的儿子,阿马西亚的总督。他们这次是来真的。”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安娜看见村里的铁匠被吊在了橡树上,身体隨著绳索的摆动而摇晃。她的胃部一阵绞痛,泪水模糊了视线。 多罗斯推了她一把:“走,孩子,趁他们还没搜查到这里,沿著溪流往西,能到特拉比松城。告诉皇帝我们遭遇了什么。” 安娜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村庄,那里有她出生的小屋,有她放羊的山坡,有她全部的童年记忆。 然后她像一只受惊的野兔,钻进黑的树林。 特拉比松的城墙上,约翰四世能隱约察觉奥斯曼的兵戈正在逼近。 “陛下,边境数个村庄已经沦陷。穆斯塔法王子亲率三万精锐,其中两千甚至是是耶尼切里近卫军。” 约翰四世看向海港方向,那里停泊著三艘老旧战船和几艘热那亚商船:“安德烈的使团出发多久了?” “十天时间,陛下。就算哥萨克人立刻出兵。”侍从话还没有说完。 约翰四世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里面已是一片决然:“召集所有能拿武器的男人,包括宫廷侍卫,我们得拖延奥斯曼————” 他停下了,他看到在城墙下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满身泥泞的女孩,正被卫兵拦在城门口。 即使从高处看去,也能看到她眼中的惊恐与绝望。 “把她带上来。”皇帝命令道。 当安娜被带到约翰四世面前时,她已经精疲力竭,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颤抖著讲述村庄的遭遇,语言凌乱的几乎无法辨认。 “陛下————他们烧了一切————带走了所有人————母亲————父亲————” 安娜终於崩溃了,泪水冲刷著她脸上的尘土:“求求您————救救他们——————” 约翰四世的手轻轻落在安娜肩上,出人意料地温和:“你做得很好,孩子。 现在去休息吧。” 他转向侍从:“带她去皇宫,让索菲婭照顾她。” 安娜抬头,第一次直视皇帝的眼睛。 她看到的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悲伤。 “陛下————”她还想说什么,但侍从已经轻轻扶起她,带她离开。 约翰四世转向他的將领们:“传令下去,准备守城。同时派出最快的船,再给安德烈送一封信。” “写什么,陛下?”侍从问。 皇帝望向奥斯曼军营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写特拉比松帝国正式请求加入哥萨克联邦,请求庇护。” 安纳托利亚北岸,哥萨克骑兵正在行军。 安德烈,审阅著刚收到的信件。 “特拉比松使者的船到了?”彼得问道。 安德烈將信纸揉碎:“穆斯塔法已经动手了,通知舰队,所有战船即刻登陆,我们骑兵先行一步。” 伊万问:“我们不等舰队的步兵了?” “等不及了,使团刚发来信號,奥斯曼人正在劫掠人口。现在他们的军队分散,后方空虚。” 哥萨克战士在安德烈的命令下开始磨礪弯刀,检查火绳枪。 破晓,五千哥萨克骑兵已经出现在特拉比松边境。 安德烈能看到远方连绵的奥斯曼军营,以及更远处被围困的城市。 城墙上的金色双头鹰旗帜仍在飘扬,但城墙上明显有多处破损。 “斥候报告穆斯塔法的大营在城西的高地,他的主力正在攻城,后方空虚。 “” 米婭蜷缩在奴隶营的角落里,双手都被绳索磨出了血。 数日来,她目睹了无数暴行。 妇女被拖进军官帐篷,老人因走不动路被当场处决,孩子们像牲畜一样被关在一起。 她紧握著母亲偷偷塞给她的小匕首,藏在衣服夹层里,等待机会。 忽的帐外传来陌生的战吼声。 米婭抬起头,看见营地的守卫一个个倒下,这些异族战士,他们骑著马,闯进营地,动作迅猛,刀光闪过必有奥斯曼士兵倒下。 米婭的绳索被割断,一个高大的男人推了他一把:“往海边跑,有船等著。” 她想道谢,但这群人已经已经冲向了另一个帐篷。 奥斯曼军营之中混乱已经彻底蔓延。 哥萨克人四处纵火,解救奴隶,哪里有部队聚集,便往哪边突击。 穆斯塔法从睡梦中惊醒时,他的帅帐外已是一片喊杀声。 “长官,是哥萨克人,他们来了。”亲卫的话戛然而止,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咽喉。 穆斯塔法是个经验丰富的將领,他迅速披甲持剑,但为时已晚。 当他衝出帐篷时,看到的是燃烧的补给车、四散奔逃的士兵和被解救的奴隶正涌向海岸。 哥萨克战船的黑影在海面上排成一列。 穆斯塔法狂怒,但他的命令在混乱中几乎无人执行。 约翰四世在城墙上亲眼目睹了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奥斯曼军队在混乱中撤退,黑烟从多个营地升起。 城门下,一队哥萨克骑兵护送著被解救的平民归来,其中就包括米婭和许多倖存村民。 “开城门。”皇帝下令。 安德烈大步走进皇宫大殿。 约翰四世从王座上起身,两人隔著大厅对视。 “你的及时援助,朕铭记於心。” 安德烈微微頷首:“我承诺过的,就一定会做到。” 侍从送上葡萄酒,安德烈端著酒杯直接切入主题:“穆斯塔法只是暂时退却,他的大军迟早会捲土重来,特拉比松需要哥萨克的长期保护。” 第108章 苏丹的抉择 第108章 苏丹的抉择 约翰四世:“朕已经答应了,特拉布宗同意加入哥萨克联邦,所以,你给出的条件是?” 安德烈直视皇帝的眼睛:“你可以保留你的皇冠,但军事和外交全部交由联邦统辖。作为回报你的商人可以自由使用联邦所有港口。” 大殿內一片死寂。 年迈的宰相忍不住开口:“这简直是————” “务实的要求。”约翰四世笑了。 “朕接受。” 安德烈略显惊讶,他本以为要花费更多口舌。 “还有一事。” 约翰四世示意侍从带上一名少女:“朕提议联姻巩固我们的联盟。朕的女儿狄奥多拉·梅加莱·科穆寧娜。” 安德烈打量著这位公主。 这位就是君士坦丁十一世的求婚对象,君士坦丁十一世曾向特拉布宗求娶狄奥多拉,希望藉此联合科穆寧家族的力量。 但约翰四世拒绝了,因为他认为那时的拜占庭已是一艘沉船,联姻毫无意义。 后来,狄奥多拉被嫁给了白羊王朝的乌宗·哈桑,然而,这场联姻最终也没能拯救特拉布宗。 1461年,奥斯曼帝国进攻特拉布宗,乌尊·哈桑在其母亲的劝说下,最终放弃了对特拉布宗的支持,导致特拉布宗孤立无援,无论狄奥多拉怎样恳求她的丈夫都无济於事,最终於1461年8月15日特拉布宗被奥斯曼帝国占领。 这位公主在安德烈面前站得笔直,神情平静。 “我接受联姻,但不是我来娶她,我有更好的人选。”安德烈说。 “谁?” “君士坦丁十一世。” 约翰四世神情复杂,在思虑片刻后回覆:“既然是你的想法,朕同意了。” 狄奥多拉行了一个完美的宫廷礼退下了。 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案上,震翻了杯中的葡萄酒。 “撤退?谁允许你们自作主张撤退的?!” 大维齐尔扎甘帕夏低著头,不敢直视苏丹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 帐內的將领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奥斯曼大军距离攻陷贝尔格勒仅一步之遥,可苏丹在先锋部队却在农民十字军的反击下受伤,失去意识,为了保护苏丹,將领们於是选择了撤退,导致整个攻势崩溃。 哈利勒帕夏谨慎地开口:“陛下,匈牙利人的骑兵突袭太过突然,我们的右翼指挥官误判了形势,以为中军已经溃败” 苏丹怒道:“误判?三十万大军,围城半月,眼看胜利在握,却因为一个蠢货的误判功亏一簣?” 帐外一名侍从跪在帐门处:“军医稟报,军中开始出现高热、黑斑症状,疑似鼠疫。” 苏丹骇然,瘟疫这东西可不是人力能够解决的,恐怕只有神灵才能处理。 很快瘟疫蔓延的消息已无法掩盖。 贝尔格勒城下的战场堆积了太多尸体,夏日的炎热让腐臭在空气中縈绕不去,就连禿鷲都不敢靠近。 奥斯曼军营里,每天都有士兵倒下,皮肤发黑,咳血而亡。 唯一的好消息是,“亚诺什·匈雅提死了。匈牙利的摄政王也染上了瘟疫。” 苏丹望著远处被黑烟笼罩的贝尔格勒。 亚诺什·匈雅提,这个他一生中最棘手的敌人,竟以这种方式死去。 “命运真是讽刺,我本想亲手斩下他的头颅。”他喃喃道苏丹思索著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匈牙利人现在群龙无首,正是进军的好时机。重整军队,我们继续北上。” 哈利勒帕夏欲言又止,最终硬著头皮开口:“陛下,军心不稳,瘟疫仍在扩散,若继续深入匈牙利,恐怕————” 苏丹瞥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衝进大帐,跪倒在地:“陛下!紧急军报!” 苏丹接过信函,拆开火漆印,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他的表情从冷峻转为阴沉,最后凝固成一种可怕的平静。 “哥萨克人。”他缓缓吐出这个词,仿佛在咀嚼某种毒药。 “安德烈率领舰队突袭了安纳托利亚海岸,洗劫了科贾埃利,甚至杀死了我的总督。” 帐內一片譁然。將领们面面相覷,谁也没想到哥萨克人竟敢深入奥斯曼腹地。 信使咽了咽唾沫:“还有更糟的消息。在埃迪尔內,奥尔汗的党羽发动叛乱,控制了部分城区,宣称要拥立他为苏丹” 死寂。 “传令全军,放弃匈牙利,即刻回师。”苏丹果决的下令,这个时候就不要考虑匈牙利了,再不回家,家都没了。 “匈牙利可以等,但叛徒和哥萨克人,必须立刻碾碎。” 將领们不敢再言,纷纷低头领命。 “安德烈————又是你!”他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诅咒。 “你以为偷袭就能动摇我的帝国?” “等我收拾完叛徒,下一个就是你。” 1456年,奥斯曼帝国首都。 埃迪尔內。 城门紧闭,守军警惕地巡视著城垛。 他们知道苏丹即將归来。 而苏丹从不宽恕背叛。 城外十里,奥斯曼大军营地穆罕默德二世站在山丘上,眺望著远处的埃迪尔內城墙。 “城內情况如何?”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斥候单膝跪地,语速急促:“叛军控制了皇宫和军械库,但城防军並未全部倒向奥尔汗。许多贵族被软禁,市民闭门不出,城內人心惶惶。” 苏丹微微点头。 “奥尔汗呢?” “他躲在皇宫深处,身边只有两万名亲卫,大多是僱佣兵。城里的士兵大多保持中立並不听命於他。” 苏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两万人?真是可笑。 他走向中军大帐。 “传令,今夜攻城。” 黑暗中的城墙寂静无声,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直到一支火箭划破夜空。 “敌袭!” 警报刚刚响起,城门处便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奥斯曼工兵早已在白天偽装成商队混入城內,此刻引爆了埋设在城门下的火药。 木屑与碎石四溅,厚重的城门在烈焰中轰然倒塌。 奥斯曼的铁骑无可阻挡的杀入城中。 守军仓促迎战,但面对耶尼切里精锐的弯刀,抵抗迅速崩溃。 苏丹骑在黑色战马上,缓缓踏入他的首都。 街道两侧的房屋紧闭,只有零星的火光从窗缝中透出。 埃迪尔內终於等到它的主人归来。 抵抗很快结束了。 奥尔汗被铁链锁住,拖到苏丹面前。 这个曾经骄傲的王子此刻衣衫襤褸,眼中却仍带著一丝侥倖。 他哀求道:“苏丹陛下,我只是被奸人蛊惑” 苏丹抬手,打断了他的乞求。 “不必多说,你知道背叛的代价。” 奥尔汗的脸色瞬间惨白。 > 第109章 瓦尔纳海战 第109章 瓦尔纳海战 村庄被焚毁!城镇被劫掠!行省总督被杀! 那些该死的哥萨克野人竟敢在我的土地上撒野! 穆罕默德二世坐在埃迪尔內的苏丹宫殿內。 跪在地上的信使额头紧贴地毯:“陛下,那些野蛮人不仅抢劫,还煽动希腊贱民造反,他们宣布废除所有地契,把土地分给耕种者。” “够了!”苏丹一脚踢翻香炉,香料灰烬撒了一地。 他转向沉默不语的维齐尔们:“我们海军到哪里了?” 大维齐尔谨慎地回答:“哈桑帕夏已率三百艘桨帆船在瓦尔纳港集结,只等您一声令下。” 苏丹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这种平静比先前的暴怒更令人胆寒:“传调近卫军隨我东返。那些哥萨克杂种必须明白。挑衅奥斯曼的代价是灭族之灾!” 伊万火急火燎地衝进来:“有商船带来消息,奥斯曼舰队正在瓦尔纳港集结,至少有三百多艘桨帆船!” “比预计的少。看来苏丹低估了我们。”安德烈听闻奥斯曼的情况不慌不忙。 “命令舰队,准备启航,是时候教教土耳其人怎么打海战了。” 黑海西岸的瓦尔纳湾的被浓雾笼罩。 哥萨克舰队像一群沉默的海怪潜伏在雾墙之后。 安德烈感受著脚下战舰隨波起伏的律动。 影影绰绰间,能看到奥斯曼方向,八十艘重型桨帆船组成主舰队,两侧各有六十艘中型战舰掩护。 他们的旗舰是有著六层桨座命运之矛”巨舰,两侧还有一百多艘小艇,像虱子似的围著。 安德烈下令:“让轻型战船立刻出击,偽装成商船靠近敌阵中央。” 十几艘经过偽装的哥萨克火船升起热那亚商旗,笨拙地向奥斯曼舰队中部驶去。 从远处看,它们就像被战局嚇傻的商船,连航向都歪歪扭扭。 但这正是安德烈精心设计的假象。 每艘火船都装载著特殊配製的希腊火,这种黏稠液体一旦点燃,连海水都无法熄灭。 “全舰队准备。炮舰居左,接舷战队居右。等我信號。” 奥斯曼人发现了异常。 那十几艘商船同时转向,正直衝著奥斯曼旗舰命运之矛而去。 奥斯曼人发现异常时已经太迟。 甲板上的水手点燃引线后纷纷跳海,小艇早已在预定位置等候。 “命运之矛”上的奥斯曼新任海军司令哈桑瞪大眼睛,他认出了那些跳动的火焰,这是希腊火! 希腊火的配方是东罗马帝国的国家机密,由皇室严格保密,只充许皇室成员□口相传,不允许用文字记载。 存续至今,是海战之中的无敌存在。 他声嘶力竭地下令转向,但六层桨座的巨舰转身缓慢如怀孕的母象。 几十团耀眼的火球在海面上炸开。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黏稠的、像活物般爬行的诡异火浪。 它们顺著“命运之矛”的船桨爬升,很快吞噬了半个船队。 奥斯曼水手惨叫著跳入海中,却发现火焰在水面继续燃烧。 “全舰开火!”安德烈挥剑前指。 哥萨克炮舰的齐射如雷霆炸响。 特製的链弹在空中旋转,专门瞄准敌舰枪桿和船桨。 一艘奥斯曼战船的主桅被整个削断,重重砸在甲板上,溅起一片血花。 几十艘哥萨克轻型战船如离弦之箭,从大舰缝隙中窜出。 这些灵活的小船专挑大舰的舵桨系统攻击,水手们用长鉤固定敌船后,立刻挥斧砍断桨叶。 失去机动能力的奥斯曼战船像被拔了牙的蛇,徒劳地在原地打转。 安德烈紧盯著战场中央。 “命运之矛”正在转向。 那艘巨舰撞开自家小船,试图逃离火海。 “全速前进,瞄准旗舰侧舷!” 哥萨克旗舰露出涂满防火泥的狰狞撞角。 两艘巨舰相撞的瞬间,甲板上所有人都摔倒在地。 橡木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但哥萨克造船匠的技艺经受住了考验。 钢铁撞角深深嵌入命运之矛的侧腹,鉤锁自动弹射而出,將两舰死死固定在一起。 “登舰!” 大量的哥萨克海军士兵得令,狞笑著跳过甲板,能看到对方恐惧的神情。 甲板战血腥而短暂。 奥斯曼水兵很快溃不成军。 雾气退散,海战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簇抵抗者被赶下船舷,落入满是鯊鱼的海中。 “清点战果”安德烈站在命运之矛的舰桥上命令。 “三百艘奥斯曼战舰中,一百多艘沉没或燃烧,其余投降。 我们损失了五十多艘小船和三十艘中型战船,但主力完好无损。” “俘虏太多了。至少两千多人,我们的船舱装不下。”伊万擦著斧头上的脑浆报告。 安德烈望向漂浮著残骸的海面:“那就送他们回君士坦丁堡。” 安德烈走向命运之矛的舰尾,亲手降下新月旗。 旗帜落下,黑龙旗升起,绣著黑龙踩踏新月的哥萨克战旗升起,倖存的奥斯曼水手发出绝望的呜咽。 这代表奥斯曼的旗舰就此归属哥萨克。 虽然它已经残破不堪,但修一修也还能航行。 哪怕当个收藏品,也是举世无双的珍藏。 “等市民们得知海战胜利的消息,君士坦丁堡的每条街道,每一位市民都会欢呼雀跃的,说不定会让更多中立的市民加入我们的行列。” 苏丹宫殿的气氛凝固如冰。 “海军全军覆没?”穆罕默德二世的话语中听不出喜怒。 他手中把玩著一只中国青花瓷杯,那是威尼斯商人进献的珍品。 跪在地上的倖存海军將领汗如雨下:“陛下,哥萨克人使用了希腊火,我们的水手说那火焰能在海面上爬行。” “闭嘴!”苏丹猛然暴怒,將珍贵的瓷杯狠狠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碎片飞溅中,他抽出侍卫的弯刀,一刀斩下海军將领的头颅。 鲜血溅在丝绸地毯上。 穆罕默德二世甩掉刀上的血珠,暴怒平息,仿佛他不是刚刚杀过一个人。 “我要发出悬赏,谁给我哥萨克首领安德烈的人头,我就给他十万金幣。” 海战胜利的消息比哥萨克舰队更快抵达君士坦丁堡。当安德烈的旗舰驶入金角湾时,整个城市沸腾了。 希腊市民涌上街头,向归来的水手拋洒鲜花。 商人们自发拿出储存的美酒,连东正教主教都亲自来到码头祝福。 “看啊,我们罗马的海军!”一个麵包师指著海湾中飘扬的黑龙旗对儿子说o 小男孩仰起头:“爸爸,罗马是什么?” “就是我们,孩子。我们就是罗马人。 ,有人欢呼,有人哭泣。 罗马市民想,也许这个来自蛮族的共治皇帝,真能带领罗马期盼已久的復兴。 第110章 经典《给土耳其苏丹的一封信》(顺序调换一下) 第110章 经典《给土耳其苏丹的一封信》(顺序调换一下) 埃迪尔內的军事会议上,穆罕默德二世拋出了一个震惊全场的提议。 “我们要招安哥萨克人。”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几个年轻的贝伊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 大维齐尔最先找回声音:“陛下,您是说像之前对待塞尔维亚那样给予自治权?” “不是的,那个安德烈,我会慷慨地给予他克里米亚与基辅罗斯总督的头衔,再赐予其富饶的采邑。他难道不想要一个正统合法的统治身份吗?不仅如此,我还会给他金银財宝,给他一切的荣华富贵,朕不相信他不心动,只要他愿意加入奥斯曼的阵营。” 財政大臣出言:“陛下,这需要从国库支出至少————” 苏丹摇手:“想想看,如果哥萨克人调转枪头帮我们攻打匈牙利人,或者拜占庭,他可以將君士坦丁堡直接献给我,那么我给他再多的赏赐也不为过了。” 大维齐尔若有所思地捻著鬍鬚:“那个安德烈自称拜占庭共治皇帝,这种野心恐怕。” “正因如此才要招安。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什么罗马復兴?不过是聚拢人心的幌子!” 苏丹站起身,阴影笼罩宫殿:“所有战爭的本质都是生意,只要我们出价更高,他没有理由拒绝。” 希腊译官被紧急召入苏丹的私人帐篷。 数个小时后,他捧著一卷用黄金墨水书写的羊皮纸出来,身后跟著两名端著鎏金托盘的侍从。 穆罕默德二世亲自为信使整理斗篷:“记住,这封信必须亲手交给哥萨克首领安德烈手里。若他不答应,可以试著找他们的二號人物。” “遵命,陛下。愿真主保佑奥斯曼。”信使亲吻苏丹的宝石戒指。 马蹄声消失后,財政大臣悄悄凑近大维齐尔:“您觉得那个哥萨克头子会接受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老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陛下这步棋下得妙,如果安德烈拒绝,至少能在哥萨克內部製造分裂,信里承诺的条件,足够让副官动心弒主了。” 这封信以最华丽的奥斯曼宫廷文体写成,用金线绣边的羊皮纸卷,盖著苏丹的璽印,由一队身著华服的使节乘快船送至特拉布宗。 信使在哥萨克卫兵的押送下步入大殿。 这封信被送到安德烈手中时,他和一群哥萨克头领们正喝酒。信使战战兢兢地递上信件,安德烈展开一看,先是一愣,隨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朕,奥斯曼苏丹、日月的兄弟、天神的子孙、万王之王、举世无双的骑士、穆斯林的希望和安慰、基督徒的万能庇护人、以天授神权之名,我命令你们,哥萨克人,自愿服从我,不要反抗我,不要攻击骚扰我。” “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钦此。” “哈!这狗屁苏丹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他猛地一拍桌子,酒碗里的烈酒都溅了出来。 周围的哥萨克们纷纷凑过来,安德烈高声念出信的內容,每念一句,大厅里的鬨笑声就更大一分。 “听听这狗屁玩意儿!什么日月的兄弟,天神的子孙,放屁!” “你他妈就是个放羊的杂种,连自家亲爹的羊都数不明白!”伊万拍著大腿,醉醺醺地站起来。 一个满脸疤痕的哥萨克头领笑得直拍大腿:“万王之王?老子还万爹之爹呢!” 另一个哥萨克闻言也啐了一口。 “还万爹之爹?老子看你就是个万屁之王!” 他们爆发出一阵狂笑。 哥萨克头领们围坐一圈,酒气熏天,笑声震耳。 安德烈翘著腿,嘴角掛著不屑:“苏丹大人这是嚇尿了,想靠吹牛皮唬住我们?” 他抓起羽毛笔,蘸了墨水:“来,兄弟们,咱们给他回封信,让他知道知道,我们哥萨克是怎么问候他祖宗的。” 於是,在眾人的鬨笑、咒骂和添油加醋中,一封足以载入史册的经典回信诞生了“哥萨克致土耳其苏丹: 切,苏丹,你个土耳其妖怪的小舅子,路西法的跟班。老子才不怕你;陆地海上隨你,放马过来,老子跟你干! 哥萨克人对你宣告,你个卑鄙的贱货!现在我们来总结一下好了:老子不挑日子,明月在天,隨便哪里隨便哪天,你就等著过来亲老子的p股吧!” 安德烈每写一个字,整个大厅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狂笑和欢呼。 哥萨克们拍桌跺脚,有人甚至笑得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来人!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再派几个嗓门大的哥萨克,念给我们抓的奥斯曼俘虏们听。”安德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告诉你们的苏丹,如果他想要我们的服从,那就亲自来拿,带著他的军队,而不是这些可笑的头衔和信笺。”安德烈盯著信使。 信使脸色铁青,但仍强撑著威严:“你会后悔的,异教徒。苏丹的怒火將焚烧尽你们哥萨克。” 安德烈转身,不再看信使一眼。 他隨口吩咐道:“伊万,把这位能让我们后悔的使者扒光,涂上焦油,插上羽毛,塞进一条小渔船,拿大船拉著他们送回巴尔干。看看是谁更后悔说出刚才那句话。” 哥萨克卫兵们爆发出一阵鬨笑,而信使的脸色瞬间惨白。 鬨笑声中,信使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退了出去。 “兄弟们,你们说,苏丹看完信会是什么表情?” “气得把鬍子揪光!” “当场中风!” “直接气死,省得咱们动手!” 彼得对安德烈道:“这下穆罕默德二世非疯不可。” 安德烈笑著回答:“让他疯,让他怒,让他失去理智,这样,他才会犯错。” 中 第111章 一切战术转换家,摩尔达维亚 第111章 一切战术转换家,摩尔达维亚 埃迪尔內苏丹宫殿大维齐尔马哈茂德帕夏匍匐在地,额头紧贴波斯地毯:“那些海上鬣狗不仅焚毁了我们的舰队,听说君士坦丁堡的市井贱民都在传唱什么黑龙吞噬新月的俚谣” “安纳托利亚的希腊贱民在造反,保加利亚的山匪开始袭击商队,连我们的附庸国都敢拖欠贡金了!这一切,都始於那个叫安德烈的哥萨克杂种!” “他们以为烧了几艘船就能撼动帝国?我要让这群野狗明白,谁才是黑海的主人!” “传令!全军北上,借道摩尔达维亚,直取扎波罗热!” 马哈茂德帕夏惊愕抬头:“陛下,为何不先攻取君士坦丁堡?那里离我们更近。” “愚蠢!哥萨克的根基在扎波罗热!那里有他们的船坞、粮仓和妇孺!” “安德烈敢来我的后院放火,我就能去他的老巢,灭了他。” 战略考量在苏丹脑中逐渐清晰。 哥萨克人的战斗力源於扎波罗热要塞的补给和兵源,摧毁它等於折断安德烈的脊樑,而且也让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等附庸国看看反抗者的下场。 况且与其被动防守漫长的海岸线,不如直捣黄龙逼哥萨克决战。 哥萨克为什么会偷家,而不是正面对决,正因为他们的实力不足。 若在正面的战场上,没有城池作为依託,哥萨克再彪悍都会被浩瀚的人海淹没。 马哈茂德帕夏深深俯首:“如您所愿,苏丹陛下。” 但,要去往扎波罗热,必须要经过摩尔达维亚的领土。 不过对奥斯曼来说有个好消息,那就是摩尔达维亚是奥斯曼的附属国。 当时周边的匈牙利王国、波兰王国以及奥斯曼土耳其帝国都试图掌控摩尔达维亚公国,各方势力相互角逐,支持不同的继承人,使得摩尔达维亚的王位继承问题变得极为复杂。 在“好人”亚歷山大去世后的二十六年来,摩尔达维亚换了十五次大公。 他们在各方势力的支持或操纵下登上大公之位,但在位时间都不长,导致大公的位子频繁轮换。 但在1454年至今,摩尔达维亚的大公都是由奥斯曼扶持的彼得·阿隆大公掌权。(中途有退位过,属於空位期。) 彼得·阿隆是“好人”亚歷山大的私生子,他在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兄弟博格丹二世爭夺大公之位,彼得在一个丰收节的夜晚率军杀回摩尔多瓦,在雷乌塞尼的村子抓住並杀死了博格丹二世,尸体被公开示眾以威慑反对者。 隨后彼得·阿隆正式登上摩尔达维亚大公之位。 但新大公的统治立即遭到了另一位兄弟亚歷山德鲁一世的挑战,由此引发了摩尔达维亚的內战。 亚歷山德鲁一世与彼得·阿隆为了爭夺大公之位,让摩尔达维亚国家陷入长达二十五年的动盪。 苏恰瓦的覲见厅里,大公彼得·阿隆正用银匙搅动著加了毒物检测石的葡萄酒。 “殿下,奥斯曼的使节团已经到了。”侍卫长低声稟报时,眼睛却瞟向殿角那群全副武装的波雅尔贵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些领主们腰带上的家徽各不相同,但佩剑的款式都是清一色的奥斯曼弯刀。 彼得·阿隆擦掉鬍鬚上的酒渍,看著披著绿袍的奥斯曼使臣昂首入殿,摩尔达维亚贵族竟然抢先跪地行礼。 使臣的银杖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苏丹陛下听闻,某些哥萨克海盗正在贵国边境滋事?苏丹陛下愿意帮助大公清剿,贵国为了表示感谢,理应提供补给。” 彼得·阿隆感到后背渗出冷汗。 “摩尔达维亚向来保持中立————”彼得刚开口,殿外突然传来骚动。 “殿下!奥斯曼大军已进入比萨拉比亚。我们的军队没有任何动作。”侍从向彼得大公匯报。 彼得·阿隆望向殿內沉默的贵族们,很快明白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公,他只是奥斯曼棋局上的一枚卒子。 “借道?苏丹要我提供多少粮食?”彼得·阿隆斜眼瞥著奥斯曼使者。 “五万担小麦,两万车草料。” “告诉苏丹,没有问题,摩尔达维亚还会为陛下准备好带路的人。”他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君士坦丁堡,大皇宫。 “安德烈卿,朕收到特拉布宗的消息了。”皇帝的声音很小,努力听才能分辨。 安德烈:“只要您点头,她愿意乘船来君士坦丁堡,成为您的皇后。” 皇帝只是微微摇头。 “我五十一岁了,安德烈卿。每天清晨,我的膝盖疼得几乎站不起来。医生说我活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手,让安德烈看清那些凸起的血管和老人斑。 “这座城市需要的不是垂死皇帝的婚礼,而是一个能带领它活下去的统帅。”君士坦丁终於转过身,深陷的眼窝里燃烧著某种执念。 他的手突然抓住安德烈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留下来!请作为罗马皇帝留下来,保护他们。” 圣索菲亚大教堂前,次日黎明。 安德烈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 当他穿过广场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麵包师停止叫卖,渔妇们放下装满银鱼的篮子,连爭吵的商贩都安静下来o 一个戴著头巾的老妇人突然跪下来,抓住他的斗篷边缘亲吻。 “他们说您要走,可城墙上的缺口还没补好呢。”老妇人用希腊语喃喃道。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高喊:“陛下,请留下来吧!” 更多人跟著附和。 安德烈他抬头看向教堂金顶上飘扬的黑龙旗,那原本只是临时绘製的哥萨克旗帜,如今被市民们当成了希望的象徵。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场面。彼得从人群中挤进来,脸色煞白:“斥候急报!苏丹军队正穿越摩尔达维亚向第聂伯河进发!他打算进攻我们的老家!” 人群譁然,他们亲耳听闻了奥斯曼人的计划,群情激愤。 几个穿著破旧盔甲的守城老兵挤到前面。 “陛下!我儿子在瓦尔纳海战中为您战死了,现在请让我这把老骨头也为您而战吧!”一个老兵请求道。 第112章 骑兵的生死竞速。 第112章 骑兵的生死竞速。 黑海的夜浪拍打著船身,木质龙骨在暗涌中发出呻吟。 “我们真能赶上吗?”彼得黑眼圈掛在脸上,他已经数个日夜不敢合眼,一闭上就能看到自己的乡亲在奥斯曼的屠刀下哀嚎。 船舱角落里,几十个从君士坦丁堡跟来的希腊青年挤在吊床上酣睡。 一个青年甚至在梦中喃喃背诵著《荷马史诗》的片段,仿佛自己正奔赴特洛伊般的史诗战场。 “苏丹的大军要穿越整个摩尔达维亚,山地、沼泽能拖慢他们的步伐,我们应该来得及。”安德烈终於开口。 话音未落,甲板上方传来喧譁。 安德烈衝上舰桥时,凛冽的海风抽打在脸上。 整片海岸线都在燃烧。 “是科吉亚村,我姐姐嫁到那里的渔村————”瞭望手的声音带著哭腔,他半个身子探出桅杆外,身边人死死拉住他,才没让他掉下去。 那是哥萨克渔民最重要的越冬营地,储存著够三千人过冬的熏鱼和醃肉。 现在,冲天的火柱將夜空撕成碎片,浓烟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长达数里的黑色幕布。更可怕的是,隨著海风飘来的,还有若有若无的惨叫。 “全速前进。放下所有划艇,准备接应倖存者。” 舰队驶入第聂伯河入海口的三角洲,发现第聂伯河的入海口漂著成片的芦苇筏。 上面堆满被鱼叉钉穿的尸体,连最凶悍的哥萨克都屏住了呼吸。 岸边的芦苇丛里,浮尸隨著浊浪起伏。 有戴奥斯曼头巾的,但更多是穿羊皮袄的哥萨克渔民。 他们被开膛破肚的躯体引来大群白尾海雕,猛禽的利爪撕扯腐肉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看那棵树。”彼得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钉在树干上的无数具被倒吊的尸体隨著寒风摇晃。 可突然,未被焚毁的芦苇棚屋里有个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喊著:“军团长回来了!” 屋內窜出几十个灰头土脸的孩子。 他们像受惊的鵪鶉般冲向河岸,哥萨克们惊喜地將孩子们抱在怀里。 “我们之前都躲在了沼泽里,他们来找得时候没找到我。”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 “军团长,你们能打过奥斯曼人吗?我爸妈都被杀了,能替我们报仇吗?”几个孩子哭诉道。 “会的,我会为你们復仇。”安德烈安抚道。 哥萨克战士们也对此种惨景愤怒不已,都在场发誓要与奥斯曼人决一死战。 “军团长,我们发现一个还活著的,不过眼看也要不行了。”伊万身后,几个人抬著一个浑身泥泞的青年走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人左胸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现在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安德烈摇摇头,心知已经没救了。 安德烈蹲下身,轻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青年的嘴唇哆嗦著,眼睛里是未散的恐惧。 “他们今早来的,骑著高大的阿拉伯马。领头的是个留山羊鬍的军官,他亲手把我妹妹。”青年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多少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大约数千人,他们沿著河岸往北去了。” 青年虚弱地恳求著:“求您————求您千万別让他们得逞。” 伊万又细致地问了一些具体情况,然后凑近安德烈:“苏丹主力应该还在摩尔达维亚,应该是一支作为先锋的骑兵队在科吉亚村犯下的事儿。” “伊万,去召集我们的骑兵。” 哥萨克骑兵很快集结完毕。一万名精锐骑手静默地佇立。 这些战士大多来自第聂伯河沿岸的村庄,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復仇的火焰。 “伊万,你带八千骑兵去捕捉这支奥斯曼骑兵,我把大部分马留给你,你们一人配双马,我带领步兵去堵截奥斯曼的主力,你那边要儘快解决,回来支援我。” 伊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们来得及追上他们吗?” “他们不熟悉这里的地形。这边涨潮时水深能没到马腹,退潮后则是黏稠的泥潭。我们的人从小在这里捕鱼打猎,闭著眼都能走,他们不行。 从第聂伯河三角洲升起的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如同一块骯脏的裹尸布掛在苍穹之下。 近两万匹战马同时喷响鼻息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草原。 哥萨克骑兵们轻装简行,只带三天的乾粮和两壶箭。 他们的弯刀插在腰带左侧,右侧掛著短柄斧,马鞍旁悬著两丈长的骑枪。 泥地上满是凌乱的蹄印。马蹄践踏过的土地裸露著焦黑的伤痕,被焚毁的村庄只剩下骨架般的木桩,冒著缕缕青烟。 “终於是被我逮到了,这么多马蹄印,说明敌人起码有五千轻骑,据此绝不超过五个小时的路程。” 伊万激动不已,他们已经疾驰了半天,一路搜寻终於找到了敌人的踪跡。 河湾处传来微弱的啜泣声。 几个孩子从半沉的渔船底下爬出来,脸上糊满泥浆和乾涸的血跡。最大的那个不超过十岁,怀里抱著个已经不会哭的婴儿。 “他们往哪去了?”一名哥萨克士兵把水囊递给孩子们,问道。 孩子们指向更北方。 哥萨克翻身上马时,背后的孩子喊道:“你们能追上吗?” 马鞭炸响,回答他的只有远去的马蹄声。 哥萨克前锋很快发现了第一处奥斯曼人留下的痕跡。 几百具被隨意拋弃的尸体,都是来不及逃走的老人。 乌鸦站在他们空洞的眼窝里,歪头打量著疾驰而过的骑兵队。 没有人减速,甚至没有人多看那些尸体一眼。 马匹的喘息开始变得粗重,但速度丝毫未减。 “换马。”伊万的命令被一个接一个传递下去。 他们利落地跃上备用坐骑,让胯下已经汗如雨下的战马得以喘息。 整个换马过程没有让队伍减速分毫。 卡缅卡村正在燃烧,但火势还很新鲜,屋顶的茅草刚刚开始大面积燃烧。 这意味著屠杀者刚刚离开。 “我们必须分兵,敌人打算去渡口渡河。”伊万很快意识到敌人的企图,当即下令。 第113章 五万对二十万,渡河前夜。 第113章 五万对二十万,渡河前夜。 哥萨克骑兵分出一部。 主力继续向北追击,另外三千轻骑转向渡口,去截断奥斯曼人可能撤退的路线。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更多村庄惨遭涂毒。 现在,哥萨克骑兵军团与奥斯曼先锋骑兵之间只剩不到十里的距离。 黄昏的光线给草原镀上一层血色。 最先发现对方的是奥斯曼人的骑兵后卫部队。 他们回头看见地平线上升起一片移动的森林,那是哥萨克人高举的长矛。 奥斯曼骑兵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 他们几乎是在长矛破空声响起的同时就完成了转向,然后两股洪流在落日余暉中轰然相撞,剎那间人仰马翻,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第一轮衝锋过后,草原上多了几百具人和马的尸体。 哥萨克人迅速改变战术,利用人数优势展开环形包围。 他们绕著奥斯曼骑兵不断旋转、射击、骚扰。 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每一波都带走几百条生命。 奥斯曼人试图突围,但每次衝锋都被更密集的箭雨逼退。 哥萨克人故意將奥斯曼骑兵逼向第聂伯河的一处急弯,那里的河岸陡峭,淤泥深厚。 最先退到河边的奥斯曼战马开始惊恐地嘶鸣,它们后蹄陷入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伊万终於下令总攻。 哥萨克骑兵收起弓箭,拔出弯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钢铁与钢铁的碰撞声,刀刃入肉的闷响,垂死者的惨叫。 河水渐渐被染红,倒映著天上冷漠的月亮。 很快最后一个奥斯曼骑兵被长矛钉在河岸的柳树上时。 这一战,没有俘虏。 伊万策马巡视战场,他的弯刀已经卷刃,马鞍已经被血液浸染。 一个亲兵递上从奥斯曼指挥官尸体上找到的捲轴,上面用土耳其语標註著十几处尚未袭击的村庄。 这支部队只是奥斯曼先锋的后卫,只有两千多人。 还有更多奥斯曼骑兵正在渡口准备渡河。 “再换马,必须赶到渡口。”伊万扯著嗓子吼道。 哥萨克骑兵已经已经集结完毕,他们沉默地跨上新换的战马,等待军团长发出前进的命令。 “前方就是渡口,奥斯曼人要在那里过河,我们的人在阻击他们。” 那三千名哥萨克中的骑射手在疾驰中拉开弓,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奥斯曼人的阵列。 他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把箭射进敌阵,对面准备渡河的骑兵团太过密集,每一箭都能找到血肉之躯。 奥斯曼人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伊万的追兵,他们放弃了渡河,在指挥官的命令下,奥斯曼人的队伍不再散乱,而是组成了严密的防御阵型,长矛如林,马刀出鞘,等待著哥萨克的衝锋。 但他们的战马已经疲惫不堪,而哥萨克人刚刚换过马匹,速度依旧迅猛。 而且他们的背后就是第聂伯河,退无可退。 “他们想背水一战,那就让他们死在水里!” 伊万的哥萨克骑兵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步伐。 他们没有像常规骑兵那样排成密集的衝锋阵列,而是散开成无数小队,从四面八方逼近奥斯曼人的防线。 奥斯曼指挥官显然没料到哥萨克人会这样进攻。 他们习惯的是整齐的骑兵衝锋,而不是这种近乎疯狂的分散突袭。 当第一波哥萨克骑兵衝进弓箭射程时,奥斯曼人的箭雨才刚刚落下,却因为目標太过分散,杀伤力大减。 两股骑兵终於撞在一起。 哥萨克人的战术很简单。 衝进去,砍杀,再衝出来。 他们不恋战,每一次衝锋都深深捅进奥斯曼人的阵列,撕开一道口子,再迅速撤出,让下一波骑兵继续衝击。 “逼他们下水!”伊万高喊。 哥萨克骑兵开始有意识地压缩奥斯曼人的活动空间,把他们往河岸驱赶。 奥斯曼战马在泥泞的河滩上挣扎,骑兵们被迫下马,在浅水区结成圆阵,试图用长矛抵挡哥萨克的衝锋。 但哥萨克人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数百支骑枪被掷出,锋利的铁尖穿透奥斯曼士兵的盾牌和胸膛。河面上浮起一片尸体,鲜血染红了整片浅滩。 奥斯曼指挥官知道败局已定,但他仍不肯投降。他集结最后的亲卫队,高举弯刀,向伊万所在的中军发起了决死衝锋。 “找死。”伊万冷笑,拔出弯刀迎了上去。 两匹马交错而过,刀光一闪,奥斯曼指挥官的头颅飞起,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摇晃了一下,重重栽进河里。 剩下的奥斯曼骑兵终於崩溃了。他们丟下武器,跳进第聂伯河,试图游到对岸逃生。 但哥萨克骑射手不会给他们机会。 “射!” 箭雨覆盖河面,落水的奥斯曼士兵一个接一个沉入水底,鲜血在河水中扩散。 五千奥斯曼骑兵,无一生还。 德涅斯特河的东岸,哥萨克军团已经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五万战士沿河布阵,木柵、壕沟、土垒层层叠叠,像一道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的城墙。 河岸的高地上,近百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对岸,炮手们沉默地擼著炮管,等待著战爭的降临。 安德烈站在最前沿的瞭望塔上,远眺河对岸那片遮天蔽日的尘烟。 奥斯曼的二十万大军,来了。 德涅斯特河西岸的地平线上,先是一道黑线,隨后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骑兵、步兵、火炮———— 奥斯曼帝国的战爭机器缓缓推进,苏丹的旗帜周围环绕著精锐的耶尼切里军团,他们的白色头巾在风中飘扬,像一片移动的雪原。 斥候快马奔回渡口:“他们的工兵在树林里伐木,最迟明天中午就会发起强渡。” 德涅斯特河在此处宽约十公里,水流湍急,暗涡丛生。 但这对奥斯曼人来说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他们征服过更宽阔的多瑙河,击溃过更坚固的贝尔格勒城墙。 这条小河,难不住他们。 “我们就先让他们搭。等他们渡到一半,再开炮。” 在这场史诗级的战役即將打响的前夜。 哥萨克士兵们抱著武器假寐,耳朵却竖著,捕捉对岸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他们能听到奥斯曼人的营地传来阵阵锤击声。 这声音越敲越响,把战士们心中压抑的怒火都要敲击出来了。 所有人都记得科吉亚村的惨状,记得第聂伯河上漂浮的同胞尸体。 > 第114章 渡河,不计伤亡的渡河 第114章 渡河,不计伤亡的渡河 德涅斯特河將哥萨克与奥斯曼双方隔成两个世界。 整个哥萨克防线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屏住了呼吸,静待猎物的到来。 “他们在动,听这声音至少有上万人在搬运木材。”彼得悄声说道。 安德烈竖起手掌,身后的传令兵立刻绷紧了身体,他在等候军团长的命令。 对岸传来第一声清晰的木材碰撞声,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连成了一片。 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 奥斯曼工兵正在將预製的浮桥组件运往河边,那些沉重的橡木板每块都有两丈长,需要四个壮汉才能抬起。 是酒桶。 奥斯曼用了酒桶的形製作为浮筒。 奥斯曼人显然经过精心测量,他们选择在德涅斯特河两处暗涌之间搭建浮桥。 那里水流相对平缓,但深度足够让大型战船通过。 数千名赤裸上身的奴隶像蚂蚁般排成三列纵队,缓缓向河边移动。 最前一列抱著密封的酒桶,中间那列扛著两丈长的松木板,最后一列则拖著浸湿的牛皮索。 他们身后,全副武装的耶尼切里士兵手持长鞭,不时抽打在动作稍慢的奴隶背上。 奴隶们將酒桶用铁环相连,每个铁环都用烧红的铁钉固定。 酒桶並排铺开,形成宽约两丈的浮筏。 接著,第二批奴隶跳入齐腰深的河水中,踩著同伴的肩膀,將松木板横铺在相邻的浮筏之间。 几十个奴隶冒著生命危险,在湍急的水流中固定关键的连接点。 一个年迈的奴隶突然脚下一滑,怀中的酒桶脱手而出,在激流中撞上了刚刚固定好的浮筏。 两节刚铺好的桥段顿时散架,木材和酒桶在漩涡中打转。 “啪!”对岸传来鞭子炸响的声音,接著是悽厉的惨叫。更多的奴隶被赶下河,他们像修补渔网的渔夫一样,迅速填补著破损的缺口。 “可以准备上链弹了。”安德烈开口,他指向正在成型的浮桥,那里恰好位於上游暗涌与下游洄流的交界处。 “先等他们钉完那块木板,別著急,听我口令。” 哥萨克的炮手们无声地行动起来。 大炮被缓缓调整角度,炮口微微下压,瞄准了河心最脆弱的那段浮桥。 这种特製炮弹由两个铁球中间连著三尺长的铁链组成,原本是用来摧毁敌舰枪桿的利器。现在,它们被用来打断浮桥的脊椎。 对岸传来一阵欢呼。 第五段的浮桥即將合龙,数百名最强壮的奴隶正抬著最后的桥板涉水而来。 监军骑著矮种马在岸边来回巡视,一面新月旗已经插上了最先完工的桥段。 “开火。” 大炮发出怒吼,旋转的链弹呼啸著掠过河面,最前端的铁球命中浮桥支柱,后面的铁链隨即横扫而过。 松木板像脆弱的芦苇般断裂,固定铁环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崩裂。 一段三十丈长的浮桥轰然解体。 抱著酒桶的奴隶们瞬间被捲入漩涡,监军骑的矮马受惊跃入河中,连人带马撞散了后方刚固定的桥段。 河面上漂满了碎木和挣扎的人体,鲜血在湍流中拉出长长的红色丝带。 但对岸的鼓声並未停歇。相反,它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有力。 又一批奴隶已经扛著备用木材衝下河滩,这次他们改变了策略,让每段浮桥之间留出两丈空隙,用铁索柔性连接。这样即使某段被毁,也不至于波及整体。 安德烈转向炮手:“这次换燃烧弹,瞄准他们的沥青桶。” 这次炮击引发了更加壮观的火光。 特製的燃烧弹在接触水面时炸开,里面的沥青和硫磺混合物立即在水面形成一片流动的火毯。 中间数个浮桥段同时陷入火海,著火的奴隶尖叫著跳入水中,却在油火中烧成焦炭。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与焦木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然而当烟雾完全散去,五座完整的浮桥赫然横跨河面! 在炮火盲区里,奥斯曼工兵用沉入河底的巨石作锚,悄悄完成了最后的拼接。 每座浮桥两侧都固定著包铁皮的盾墙,形成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更可怕的是,在中间那座浮桥后方,一座攻城塔正被牵引著缓慢移动。 “他们早有准备,这些浮桥组件都是预先製作好的。”彼得的声音有些发紧。 恐怖的奥斯曼工程技术。 或者说,不惜命的工程就是如此快速吗。 安德烈握紧了佩剑。 现在,第一批耶尼切里重步兵已经踏上浮桥。 在盾墙后方,弓箭手正在列队,箭已经对准了哥萨克防线。 安德烈强作镇定:“等他们走到河心再放箭。” 河面上的景象既壮观又恐怖。 五座浮桥臥在水面,每座桥上都有数百名士兵在稳步前进。 他们的脚步声在木板上震颤。 盾墙缝隙间,一双双充满杀意的眼睛若隱若现。 当先头部队抵达河心时,安德烈举起了右手。 一万名哥萨克弓箭手同时挽弓,浸过火油的箭簇缓缓燃烧。 “放!” 箭雨遮天蔽日地扑向浮桥。 大部分箭矢被盾墙弹开,但也有不少找到了缝隙。 一个耶尼切里军官扔掉盾牌,双手抓住刺入咽喉的箭杆,踉蹌著栽入河中。 他沉重的鎧甲立刻將他拖向河底,只留下一串气泡。 浮桥后方,奥斯曼人的弓箭手同样放出一波箭雨,黑压压的箭矢扑向哥萨克阵地。 安德烈听到身后传来闷哼,一个年轻的炮手被射中眼睛,仰面倒下时还保持著装弹的姿势。 河面上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一座浮桥被燃烧弹彻底摧毁,燃烧的残骸顺流而下,撞上了另一座浮桥。 但中间那座最坚固的浮桥仍在源源不断地输送士兵。耶尼切里军团已经衝到了距离河岸不足二十丈的地方。 “重步兵上前。” 第一排身穿重甲哥萨克步兵竖起长矛,第二排將长矛架在前排肩上,形成一道枪刺之林。 但他们將面对的是耶尼切里军团,奥斯曼帝国军事机器中最可怕的部队。 在作战时,以勇猛和坚韧著称,能够给敌人造成巨大的伤害,一般只在最危急的时候出击,而如今苏丹竟然派他们做为渡河先锋。 > 第115章 恐怖的耶尼切里军团 第115章 恐怖的耶尼切里军团 耶尼切里士兵衝上岸,迎接他们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矛尖。 第一个衝上河滩的奥斯曼勇士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他的鲜血喷溅在乾燥的泥土上,立刻被吸收殆尽。 哥萨克人的防线像一道铁壁,但奥斯曼人仍在前进,尤其是那群头戴白巾的耶尼切里军团,他们踏著同伴的尸体,在枪林箭雨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 浮桥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攻城塔已经移动到了河对岸,藉助高度的优势,塔上的弓箭手正在向哥萨克的防线倾泻箭雨。 借著弓箭手的掩护,耶尼切里军团的火枪阵列已经列队完毕。 “举盾!” 哥萨克士兵迅速举起厚重的橡木盾牌,但已经晚了。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雷霆炸响,白烟在河岸上升腾。 铅弹呼啸著撕裂空气,击穿盾牌、鎧甲,甚至直接掀开头颅。 前排的哥萨克长矛手如麦秆般倒下。 “第二列,补位!”安德烈怒吼。 但耶尼切里军团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第一排火枪手射击完毕后迅速后撤装弹,第二排立刻上前补位,枪口再次对准哥萨克防线。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这一次,铅弹直接打穿了哥萨克人的临时掩体,木屑飞溅,几名躲在后面的弓箭手被射穿胸膛,倒地抽搐。 “妈的,他们怎么装弹这么快?”彼得咬牙骂道,他的左臂被铅弹擦过,鲜血顺著手臂滴落。 安德烈知道耶尼切里的精悍並非单纯依靠火器,他们的阵型极其严密,射击、后退、 装弹、再上前,整个过程如机械般精准。 这是欧洲战场上第一次在战斗中使用队列齐射的军队。 他们的步伐整齐得可怕,靴子踏在泥泞的河滩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战鼓般压迫著哥萨克人的神经。 “火炮!快给老子开炮!”安德烈厉喝。 数门大炮同时开火,铁球呼啸著砸向敌阵。 最左侧的阵型被轰开一个缺口,七八个耶尼切里顿时血肉横飞。 但后面的士兵立刻补上,甚至踩著同伴的残肢继续前进,仿佛那些破碎的尸体不过是垫脚石。 火枪压制后,耶尼切里军团终於动了。 他们並未像普通步兵那样一窝蜂衝锋,而是分成三列,踏著整齐的步伐向哥萨克防线推进。 第一排是刀盾兵,第二排是弓箭手,第三排则是手持弯刀与战斧的近战精锐。 “放箭!”哥萨克弓箭手拉满弓弦,箭矢倾泻而出。 然而,耶尼切里军团的盾阵密不透风。 箭矢钉在包铁的木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难以穿透。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弓箭手在行进中会偶尔停下,弯弓搭箭。 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来。 哥萨克人的盾牌只能护住上半身,但耶尼切里的箭矢却专挑腿部射去。 一名哥萨克重步兵膝盖中箭,惨叫著跪倒,紧接著第二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们不是乱射的,他们在点杀我们的军官。”彼得低吼道耶尼切里的弓箭手正在专门瞄准哥萨克阵中的指挥官和旗手。 短短几分钟內,已经有五名连长被射杀,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绝不能后退,预备队,顶上。” 耶尼切里军团终於衝到了哥萨克防线前。 他们的前两排向两侧散开,露出后方早已蓄势待发的近战精锐。 这些战士身披锁子甲,手持锋利的弯刀,眼中燃烧著狂热的战意。 他们並非普通的步兵,而是苏丹麾下最精锐的杀戮机器。 “长矛手!顶住!” 哥萨克重步兵架起长矛,锋利的矛尖组成一道钢铁荆棘。 然而,耶尼切里战士並未傻傻地撞上来。 他们开始变阵,前排士兵猛地蹲下,后排则掷出一片短斧。 斧头旋转著飞入哥萨克阵中,劈开盾牌、砍断手臂,甚至直接嵌入颅骨。 “杀!” 趁著哥萨克人阵型大乱,耶尼切里战士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他们的弯刀並非胡乱劈砍,而是专挑鎧甲的缝隙下手。 腋下、颈侧、膝弯。 一名哥萨克士兵刚举起战斧,就被一刀刺入咽喉,鲜血喷溅在敌人的白色头巾上。 安德烈亲自冲入战团,佩剑狠狠劈向一名耶尼切里军官。 对方竟不闪不避,反手一刀撩向他的手腕。 安德烈急忙变招,剑刃相撞,火花四溅。 “哥萨克人,不过如此。”那军官狞笑著,嘲讽道。 安德烈没有废话,猛地一脚踹向对方膝盖。军官跟蹌后退,但立刻有另外两名耶尼切里战士补位,他们的弯刀同时向他斩来! “大哥!”彼得从侧面衝来,战斧横扫,劈开一名敌人的胸膛。 安德烈趁机突刺,佩剑贯穿第二名耶尼切里战士的胸膛。 但一把弯刀趁著力气用老,准备取走安德烈的性命。 “鐺!” 一柄维京战斧架住弯刀,救了安德烈一命。 他转头看去,是自己的亲卫布兰德,这名北欧巨汉跟隨他衝到了最前线。 布兰德啐出一口血沫:“別发呆,陛下。这帮傢伙根本不怕死,別给他们机会。” 確实。 耶尼切里战士哪怕身中数刀,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死死抱住哥萨克士兵,给同伴创造杀戮的机会。 一名腹部被长矛刺穿的耶尼切里士兵竟硬生生顺著矛杆往前冲,直到弯刀砍下对手的头颅才咽气。 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哥萨克人的防线被撕开了数道缺口,耶尼切里军团如潮水般涌入。 河滩上堆满了尸体,鲜血匯入德涅斯特河,將整片水域染红。 “右翼撑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跑来。 安德烈转头望去,右翼的哥萨克士兵正在节节败退。 耶尼切里军团的一支精锐小队已经突破了防线,正朝著火炮阵地杀去。 若让他们抢到火炮,哥萨克方就会失去最重要的防守手段。 “彼得!快啊!带人堵住缺口!绝不能让他们碰到火炮!”安德烈吼道。 第116章 力有不逮,准备撤退。 第116章 力有不逮,准备撤退。 彼得心知情况危急,二话不说,带著精锐的瓦兰吉战士冲向右翼。 他们手持长柄战斧,如狂战士般撞进耶尼切里军阵中。 斧刃翻飞,血肉横溅,硬生生將敌人逼退了十步。 但耶尼切里军团的反击来得更快。 “砰!砰!” 火枪声再次响起。 他们的火枪手已经重新装填完毕,趁著哥萨克人聚集时再次开火。 彼得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他自己也被铅弹击中肩膀,踉蹌著单膝跪地。 一名耶尼切里军官高举弯刀,就要朝他头颅斩下。 “嗖!” 一支箭矢突然贯穿军官的眼窝,將他钉死在地上。 安德烈转头,只见河岸高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哥萨克骑射手! 此刻却如神兵天降,箭矢集群地倾泻在耶尼切里军团的侧翼。 “援军?!”彼得不可置信地抬头。 “是伊万!他们终於赶回来了!”安德烈大笑。 耶尼切里军团终於动摇了。 哥萨克骑射手的突袭打乱了他们的阵型,而河滩上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 奥斯曼人的號角声终於响起,这一次,是撤退的命令。 耶尼切里战士並未慌乱,他们且战且退,甚至带走了大部分伤员。 最后撤出战场的一名军官甚至回头,朝安德烈行了一个挑衅的割喉礼。 “別追!他们是在诱敌!”安德烈拦住杀红眼的哥萨克士兵果然,对岸的奥斯曼火炮已经调整角度,炮口直指河滩。 如果哥萨克人贸然追击,必將遭到毁灭性打击。 河岸终於恢復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啪声。 彼得拖著受伤的身体走来,脸色苍白:“我们守住了?” 安德烈望著满目疮痍的战场:“恐怕只是暂时。” 安德烈跪在简陋的军帐里,手中捏著一块煮沸的亚麻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彼得肩头的伤口。 铅弹已经取出,但伤口边缘泛著不祥的青紫色,肿胀的皮肉下渗出浑浊的脓液。 “嘶哥,你下手比奥斯曼人还狠。”彼得咬著一根木棍,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安德烈没有笑。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伤口深处,那里还残留著几丝黑色的火药的痕跡,正一点点侵蚀著彼得的血肉。 “忍著点。”他拿起一把在火焰中烧得通红的匕首。 彼得闭上眼睛,肌肉绷紧。 刀尖刺入伤口的瞬间,一声压抑的闷哼,手指深深掐进安德烈的臂甲缝隙。 脓血顺著匕首滴落,在泥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还有最后一点。”安德烈明白,他不能心慈手软,必须彻底挖乾净,否则铅毒会要了彼得的命。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伊万:“对岸有动静,奥斯曼人在架设新的浮桥。” 安德烈的手没有停,使劲挑出一块嵌在肌肉里的铅屑:“多少人?” 粗暴的手法让伊万看得直此牙。 “至少五万先锋,后面还有更多。明天天亮前,他们就能渡河。” 彼得滚烫的手握住安德烈的手腕:“哥,我们守不住的。” 安德烈沉默。 五万对二十万。 哪怕再创造一次奇蹟,恐怕哥萨克军团也会流干最后一滴血。 子夜时分,哥萨克军官们聚集在河岸高处的土垒后。 “必须要撤退了,咱们可以用广袤的空间消耗敌人。 19 “军团长,我们不想逃跑,我们不害怕战斗和牺牲,我们的父老乡亲还在后方!” “是战略转移。我打算用荒原拖垮他们,奥斯曼人的补给线会越拉越长,而我们的轻骑兵可以袭扰他们的补给线,然后让他们在荒原中冻饿而死。” 军官们沉默,他们並不知道这样正確与否,但他们还是选择相信安德烈。 “问题是,我们该怎么撤呢?对岸的奥斯曼斥候不是瞎子。若我们撤了,他们乘机渡河袭击我们,这恐怕会是一场大溃败。” “我有办法,咱们要做一些偽装。” 趁著入夜的黑暗。 哥萨克士兵们將树枝綑扎成假人,套上残破的鎧甲,插在土垒后方。 空置的炮位上,泥捏的火炮依旧昂首指向对岸。 而真正的火炮已经装载到马车之上,准备运载到后方的河流装船。 德涅斯特河的这个河段不適合大型船只停泊。 军团主力的正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东北方撤退。 马匹的蹄子裹著羊毛,车轮用湿草缠绕。 只有一支队伍留了下来,伊万的一万名哥萨克轻骑兵,他们的任务不是死守,而是让奥斯曼人相信,哥萨克军团仍在河岸严阵以待。 安德烈翻身上马,最后叮嘱伊万:“不要硬拼,只要消耗敌人,若他们上岸了,你就撤退。” 伊万拍拍胸脯:“放心吧军团长,我们会让苏丹的小崽子们做场噩梦再走。” 安德烈见没有太大遗漏,便也隨著车队撤退了。 但在行军途中,彼得的体温越来越高。 安德烈將弟弟安置在一辆铺满乾草的板车上,用浸透凉水的布巾不断擦拭他的额头。 昨夜挖出的铅毒虽然清理乾净,但伤口还是发了热。 “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河边钓鱼吗?”彼得在昏沉中抓住安德烈的手。 安德烈努力表现轻鬆:“记得。你那时候总是把鱼饵偷偷吃掉。” 彼得乾裂的嘴唇扯出一点笑意:“因为饿啊————现在————我好想吃妈妈做的甜菜汤————” 在梦魔般的呢喃中,彼得好不容易才入睡。 安德烈起身,大步走向队伍前方的医疗官。 “大蒜、蜂蜜、还有马齿莧。我现在就要。” 医疗官翻找著行囊:“大蒜有,蜂蜜只剩最后一罐,马齿莧得现采。” 安德烈从颈间扯下银质十字架:“去找。也可以用这个跟沿途的村民换,要快。” 伊万躲在空荡荡的土垒后方,望著对岸奥斯曼军营中逐渐亮起的火光。 奥斯曼方的庞大军队正在甦醒,战马的嘶鸣和铁甲的碰撞声甚至能隔著河面传来,沉闷如远雷。 第117章 袭扰,游击战。 第117章 袭扰,游击战。 “添柴。让火烧得更旺些。”伊万催促道。 哥萨克士兵们沉默地执行著命令。 他们將潮湿的松枝投入篝火,升起的浓烟遮蔽了整个阵地。 近万个稻草扎成的假人披著哥萨克的斗篷,长矛斜插在身旁,远远望去,就像一支严阵以待的大军。 伊万点头。 安德烈留给他的任务很简单,让奥斯曼人相信,哥萨克主力仍在河岸死守。 他必须拖延足够时间让主力撤离。 “希腊火准备好了吗?“伊万转向身旁的工兵队长。 “剩下的全埋在登陆点了。” 奥斯曼人的浮桥已经铺到河心,这一次,他们顺利的过分,没有任何人来阻拦他们的的搭建。 苏丹也为此感到困惑,但他还是派出军队进行进攻。 至少两万先锋,他们踏著整齐的步伐过桥,铁靴踩得木板吱呀作响。 “弓箭手就位。”伊万举起右手示意准备。 奥斯曼人的先头部队终於登陆。 “放!” 箭雨突然从看似空无一人的河滩上腾起,黑压压地扑向桥面。 前排的奥斯曼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钉成了刺蝟。 不过这一波只是吸引火炮火力的炮灰,真正的主力並不是他们。 后续渡河部队加快了速度,这次他们举著包铁的大盾,箭矢叮叮噹噹弹开。 “撤!按计划撤退!” 哥萨克弓箭手迅速翻身上马,向后撤离。 当奥斯曼士兵衝上河滩时,只看到满地折断的箭矢和—————— 轰! 希腊火爆炸了。 黏稠的火焰从沙地里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十几个奥斯曼战士。 这种由原油、硫磺和硝石混合的恐怖武器,连水都无法扑灭。 被点燃的士兵惨叫著跳进河里,却带著火焰沉入水底。 但敌军的数量无穷无尽。 当奥斯曼主力终於渡过德涅斯特河,哥萨克军团早已消失在荒原深处。 奥斯曼人终於占领了空无一人的河岸阵地。 他们愤怒地踢翻假人,砍倒插著哥萨克旗帜的土堆。 直到这时,奥斯曼人才发现那些看似严阵以待的守军,不过是稻草和破布填充的傀儡。 奥斯曼先锋官怒吼:“追,他们跑不远。” 伊万蹲在一处乾涸的河床边,用匕首撬开一个皱巴巴的皮囊。 里面装著晒乾的顛茄果和毒芹根这是从荒原游牧民那里换来的礼物。 年轻的哥萨克有些犹豫:“真要这么干?这井水附近的村民也要喝” 伊万:“村民已经撤离了,会喝这水的只有奥斯曼人,我们不能让他们白喝我们的井水。” 他掰碎毒芹根,小心地包进一块亚麻布里。 伊万的计策奏效了,奥斯曼先锋军有上千人上吐下泻,连训练有素的军医都束手无策0 “漂亮。”伊万站在高坡上,嚼著一根苦艾草根。 接下来的天,奥斯曼先锋军像是陷入了一场噩梦。 伊万的部队化整为零,分成数十支百人队,轮流袭扰著他们。 连续数夜,奥斯曼人都没能合眼。 每当营地即將安静下来,荒原深处就会响起哥萨克人的號角。 有时是东面,有时是西面,等大军全副武装列阵迎敌时,却发现根本没人进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伊万的哥萨克骑兵主力其实已经绕到他们身后。 伊万伏在马背上。 “都准备好了?”他问道。 身旁的哥萨克骑兵答道:“按您说的,每匹马尾巴上都绑了树枝,包您满意。” 伊万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面抢来的奥斯曼军旗。 他隨手將它插在一根长矛上,递给身旁最壮实的战士。 “记住,冲的时候把旗举高,喊土耳其语。” “可老子不会土耳其语啊!”那战士挠头。 “那就喊安拉胡阿克巴,反正他们临死前也听不清。” 哥萨克们无声地笑了。 他们的马蹄裹著羊毛,鎧甲外罩著抢来的奥斯曼罩袍,腰间的弯刀也换成了土耳其式样的马刀。 这支小队活脱脱就是一支奥斯曼巡逻队。 “行动。” 伊万一马当先,故意让那面新月旗若隱若现。 他们衝进奥斯曼前哨营地,哨兵甚至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直到哥萨克人的马刀砍飞他的脑袋。 “安拉胡阿克巴!”哥萨克们怪叫著衝进帐篷区。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 睡梦中的奥斯曼士兵抓起武器,却看见友军在营地里横衝直撞。 有人大喊著敌袭,有人呵斥別开枪是自己人,更有甚者开始对砍起来。 伊万一刀劈断輜重车的辕杆,让满载箭矢的车厢轰然侧翻。他顺手將火把扔进粮草堆,火焰立刻顺著乾草窜上帐篷。 “撤!” 来得快,去得更快。 当真正的奥斯曼骑兵集结追击时,伊万的小队早已消失,只留下满地燃烧的帐篷和自相残杀的友军。 伊万见到了安德烈派来的信使。 “哥萨克的主力已经安全抵达基辅。沿途的村庄已经隨同撤离,彼得阁下的烧退了,性命无碍。” 伊万长舒一口气,望向星空:“咱们的任务终於是完成了,是时候彻底消失了。” “接下来怎么办?”副官擦著额头的汗。 伊万吐掉草根,露出笑容:“撤退前,让我们带他们好逛逛扎波罗热的花园。” 一万轻骑悄无声息地拔营,连马蹄都用麻布包裹。 但伊万故意留下一些痕跡指向东南方的克里米亚半岛方向,实际上却转向东北,与主力匯合。 当奥斯曼的主力精锐追到一片开阔地,看到的只有被烧成焦炭的粮车,和钉在树上的字条:“欢迎来到扎波罗热。” 直到这时,奥斯曼主力终於意识到上当。 他们的先锋军已经深入荒原多日,却连哥萨克主力的影子都没见到。 哥萨克骑兵一直带著他们兜圈圈,每当他们打算放弃,伊万便会泄露一些踪跡给他们希望,当他们找到那个踪跡时。 伊万的迟滯部队,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疲惫不堪的奥斯曼士兵开始抱怨。 战马因缺乏草料而消瘦,箭矢所剩无几,连饮水都要担心被哥萨克人下毒。 先锋官愤怒道:“我们被耍了。哥萨克的主力根本不在这里!” 骑兵们默默收拾行装。至今他们只损失了不到三百人,却让二十万大军寸步难行。现在,是时候去和大部队匯合了。 至於,將奥斯曼人引向克里米亚正確与否,伊万只能说,若是他们打算在海军舰队实力不足的情况下深入克里米亚半岛,那么苏丹的脑子绝对是糊涂了。 第118章 穿刺大公德古拉 第118章 穿刺大公德古拉 1456年9月瓦拉几亚,特尔戈维什泰城斯特凡是摩尔达维亚大公博格丹二世之子。 十六岁时其父亲被彼得·阿隆杀死后,他和母亲就像丧家之犬般逃亡到母亲的娘家瓦拉几亚公国,如今寄居在弗拉德三世的宫廷里。 二十三岁的斯特凡。已经在这里待了八年之久。 老僕人佝僂著腰走进来,“殿下。龙子召见。” 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三世喜欢自称龙之子。 得名於其父亲弗拉德二世加入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西吉斯蒙德创建的龙骑士团。 弗拉德二世以“龙”为傲,將自己的名字改为“dracui”(罗马尼亚语“龙”的意思),弗拉德三世作为其子,便被称为“德古拉”(dracula),意为“龙之子”。 德古拉此时正在处决贵族叛乱者。 身著锦缎的贵族被铁链拴在大厅的立柱上。 他们面前摆著镶金的长桌,银盘里盛著烤孔雀和蜜渍无花果。 “吃吧。”德古拉抚摸著桌沿雕刻的家徽,”最后的晚餐该有体面的摆盘。” 最后一片无花果消失在因恐惧而颤抖的唇齿间,侍卫们便在大公的示意下掀翻餐桌,露出底下早已备好的尖木桩。 德古拉亲自將涂了蜂蜜的木桩尖端抵在一位贵族尾椎处:“听说您最擅长用绞索丈量农奴的脖颈?那让我们试试另一种刑罚,希望你喜欢这种体验。” 隨著绞盘转动,木桩以精確的角度缓缓上升,肠衣破裂的闷响混著惨叫在石壁间迴荡。 直到尖端从那名贵族的锁骨穿出,德古拉用银杯接了半杯血酒,泼在尚未断气的受害者脸上:“这可比您当年用的绞索暖和多了。” 很快大厅已变成人体森林。 有个贵族被倒插在较粗的木桩上,肠子像蛇一样盘绕在柱身。 另一个因检举有功获得优待,木桩只是从口腔贯穿后脑,但避开了要害。 德古拉正坐在大公宝座上欣赏这幅杰作,和著贵族们的哀嚎,而感到身心愉悦。 斯特凡恰巧这时候走进来,他用刀尖挑起一杯红酒。 “喝掉,然后我们再谈谈摩尔达维亚的大公宝座。”德古拉的声音像蛇在落叶上滑行,令人不寒而慄斯特凡接过酒杯:“您认为现在是我回去的时候?” “不是我认为,是苏丹的不理智帮我们创造了机会,他的二十万大军正在哥萨克的荒原上流血,若是我们断了他的后路,那他的国家便灭亡在即。” “彼得·阿隆只是个懦弱的废物,而你,我亲爱的表弟,是时候该回家继承遗產了。” 特尔戈维什泰城堡外的雪地上,站著一千名全副武装的骑士。 有瓦拉几亚人、特兰西瓦尼亚人,甚至还有一百名身披锁子甲的匈牙利驃骑兵。 “这是?”斯特凡露出迟疑的神采。 “你的军队,表弟。”德古拉从阴影中走来。 斯特凡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八年来,他无数次幻想过拥有一支真正属於他的军队与一面绣著摩尔达维亚野牛纹章的旗帜。 他直视德古拉如深渊般的眼瞳:“为什么帮我?您完全可以让瓦拉几亚吞併摩尔多瓦。” 德古拉大笑:“因为我要的不是一个僕从国,而是一个能够並肩作战的兄弟与战友。” 雪落在斯特凡的肩甲上,迅速融化成冰水。 德古拉亲自替他系上绣有野牛纹章的斗篷:“带著我的军队出发吧,小狼。让彼得·阿隆那个私生子知道,博格丹家族的血还没流干。” 出征前夜,斯特凡独自登上城堡东塔。 远处的喀尔巴阡山脉像巨龙的脊背。 那里是摩尔达维亚的方向,是父亲流尽鲜血的土地,也是彼得·阿隆此刻正在痛饮美酒的宫殿。 喀尔巴阡山的隘口处。 嚮导向斯特凡报告。 “前面就是边境哨卡,彼得·阿隆的税官在那里徵税。” “杀了他,然后让摩尔达维亚的贵族知道,博格丹家族回来了。” 收税队像一条臃肿的蜈蚣,缓缓爬行在峡谷间。 他的马车镶著镀金纹饰,车帘內传来女人的娇笑和葡萄酒的酸香。 护卫们懒散地走著,长矛歪斜地扛在肩上。 而他们完全没有意料到,斯特凡的手下早已埋伏在两侧山崖。 当税官的马车行至峡谷最窄处时,一块巨石轰然滚落,砸碎了前导骑兵的头盔。 “敌袭!”有人嘶吼,但箭矢已经倾泻而下。 斯特凡亲自跃下山岩,短剑精准地刺入一名护卫的咽喉。 税官跟蹌著爬出马车,锦缎长袍被箭矢钉在车辕上。他肥胖的脸因恐惧而变形,他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斯特凡:“你————你是!” 短剑寒光一闪,税官的人头落地。 斯特凡揪住他的头髮,將仍在抽搐的头颅高举:“告诉彼得·阿隆,他的大公宝座—— ——该物归原主了。”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在內亚姆茨城堡的议事厅里,米克劳因正来回踱步。 这位西部最有权势的贵族眉头紧锁。 他的管家向他报告:“大人,消息已经確认了,斯特凡確实越过了边境,现在正在弗尔蒂切尼集结部队。” 城堡下方的广场上,农民们正在聚集,他们手持各种简陋的武器,锈剑、草叉、甚至削尖的木棍。 他们的呼喊声隱约传入高塔:“斯特凡!斯特凡!” “我父亲曾经发誓效忠斯特凡的父亲,却在最后一刻背叛了他,帮助彼得·阿隆夺取了大公之位。”米克劳因喃喃自语他转向管家:“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斯特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我们家族。” 管家犹豫了一下:“大人,或许我们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米克劳因猛地转身:“背叛彼得·阿隆?” “不是背叛,大人,而是顺应民意。看看人民,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西部已经有数座城堡倒戈,我们的军队。说实话,士兵们也无心与斯特凡作战。”管家谨慎地说。 米克劳因沉默了。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懺悔,他为背叛正统大公而悔恨不已。 现在,歷史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打开城门,派人去告诉斯特凡大公,內亚姆茨城堡欢迎他归来。”他终於说道。 > 第119章 正统与私生子之战 第119章 正统与私生子之战 在苏恰瓦的王宫大厅里,彼得·阿隆正沉浸在一场奢华的宴会中。 乐师演奏著欢快的曲子,舞女们旋转的裙摆像盛开的花朵。 大公醉眼朦朧地举起酒杯,向他的奥斯曼使臣致意。 “为了奥斯曼与摩尔达维亚的友谊!”他高喊道。 这时有一名贵族凑到大公身旁耳语几句。 大公的酒杯抓握不稳,摔落在地。 音乐隨机戛然而止。 “你是说西部————西部叛乱了?斯特凡回来了!” 他站起身,肥胖的身躯微微摇晃:“那个流亡的小崽子?” “不只是他,整个西部都倒向了他。农民们武装起来,贵族们打开城门————他们说————他们说斯特凡才是正统的大公。” 彼得·阿隆跌坐回椅子,醉意全消。 他环顾四周,突然发现那些平日諂媚的贵族们都在悄悄后退,避开他的目光。 “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了?” 没有人回答。 短短两周內,摩尔达维亚西部的城堡纷纷易帜。 斯特凡的军队滚雪球般膨胀。 彼得·阿隆这时才终於从醉生梦死中回神,准备调集军队镇压。 在通往瓦斯卢伊的道路上,彼得·阿隆仓促集结的军队正缓慢行进。 士兵们垂头丧气,军官们爭吵不休。当斥候报告前方发现斯特凡的万人军团时,整支队伍陷入了恐慌。 彼得·阿隆坐在马车里,脸色苍白:“那个乳臭未乾的小子怎么可能在两周內集结万人军队?” 斯特凡坐在指挥帐內。 “瓦拉几亚的补给已抵达。”副將低声匯报。 斯特凡点头,帐內將领流亡的贵族、山匪头目、甚至还有曾为彼得·阿隆效力的叛將都注视著他们心目中的新大公,等待他下达指令。 斯特凡整夜未眠,此刻却毫无倦意,血液在血管中激盪,这是一场决定摩尔达维亚归属的战斗。 “大公,斥候回报,彼得的军队已经在五里外列阵。 “终於来了。吹號,全军列阵。” 隨著號角吹响,营地瞬间沸腾起来。 士兵们从帐篷中涌出,迅速穿戴盔甲,拿起武器。 瓦拉几亚的贵族率领他的重装步兵来到左翼,这位贵族向斯特凡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鎧甲在动作间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斯特凡点点头,没有多言。 他策马来到阵前,高举那把古老的剑。 “摩尔达维亚的儿女们!今天,我们不是为了一个斯特凡而战,而是为了整个摩尔达维亚的自由与尊严!彼得·阿隆把我们的土地卖给奥斯曼人,把我们的同胞当作奴隶交易!这样的日子,今天就要结束!” 回应他的是震天动地的吶喊和武器敲击盾牌的轰鸣。 敌军的身影在逐渐显现。 “他们人比我们多。”博格丹低声说,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斯特凡嘴角微微上扬:“数量不等於力量。这些被强征来的士兵,哪有主动为国而战的战士强大。” 当两军相距不足一里时,斯特凡的军队突然变阵。 中央的步兵方阵向前凸出,两翼略微停顿,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 这种阵型看似冒险,实则將最精锐的部队集中在中央,像公牛的尖角一样准备刺穿敌军阵线。 彼得·阿隆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 他看到斯特凡的阵型变化,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个流亡的小崽子以为自己在和谁打仗?奥斯曼的骑士会教他做人” 他转向身旁的奥斯曼指挥官,“让骑兵准备衝锋,一举碾碎他们。” 奥斯曼指挥官皱了皱眉:“大公阁下,敌军的阵型有些古怪。我们应该先让步兵” “我说衝锋!我要亲眼看著那个小崽子被马蹄踏成肉泥。”彼得·阿隆咆哮道,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滚动。 號角声响起,奥斯曼骑兵开始前进。 起初是慢步,然后是小跑,最后当距离缩短到三百步时,他们发起了全速衝锋。 大地在铁蹄下震颤,仿佛地震一般。上千名骑兵排成楔形阵,长矛平举,直刺斯特凡军中央。 “稳住!”斯特凡的声音在战场上清晰可闻。他的战马感受到地面的震动而不安地踏著步子,但他稳稳地控制著它。 骑兵越来越近,二百步、一百步————斯特凡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面那个匈牙利骑士面甲下的眼睛。 “现在!”斯特凡高举的剑猛地挥下。 中央的步兵方阵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三排手持超长矛的士兵。 这些长矛足有十八英尺长,末端插在地面上,矛尖斜指前方,形成一道致命的倾斜屏障。与此同时,两翼的弧形阵线开始向前合拢。 奥斯曼方战马的本能拒绝冲向那片钢铁荆棘,但惯性让它们无法停下。 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撞上了长矛阵,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战鼓声。 长矛刺穿马匹和骑士的躯体,有些甚至穿透了两三个人才折断。 “进攻!”斯特凡剑指敌军,亲自率领预备队冲向陷入混乱的骑兵侧翼。 战斗瞬间白热化。 战场上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混作一团。 彼得·阿隆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他本以为会是一场轻鬆的碾压,没想到奥斯曼的精锐骑兵就这样被屠戮殆尽。 更可怕的是,斯特凡军的士气越战越高,而他的部队开始动摇。 “大公,我们必须撤退,右翼已经崩溃,中央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彼得·阿隆肥胖的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环顾四周,看到自己的旗帜一个接一个倒下,而斯特凡的旗帜却在不断向前推进。 “不————这不可能,奥斯曼怎么可能会输。”他喃喃自语。 然后调转马头:“撤!撤回苏恰瓦!” 看到主帅逃跑,彼得·阿隆的军队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丟下武器四散奔逃,有些甚至跪地投降。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追击和屠杀。 斯特凡高举染血的剑,喝止了杀红眼的部下:“够了!让他们逃吧。摩尔达维亚人不应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