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祸诸天:从小李飞刀开始横行》 第1章 瑞雪压寒冬,欲入江湖 瑞雪寒冬,片片飞雪压在院中的寒梅上,阴翳的环境並不喧囂,別有一番雅趣。 窗开半扇,梅香捲起凉意,伴著微风送入房內,拂起精雕月牙床边上粉色的轻薄雕花水纹帐。 一名少女猫儿似的行步无声,走到床榻边上,定定的瞧了一眼外侧脸上残余著春情的嫵媚女子,轻声呼唤著里侧沉在梦中的少年。 “公子,公子……” 魏武眉头微蹙,细长的睫毛抖了抖,睁开眼时,瞳眸里残余著几丝耍闹至夜半的疲惫,眼底的起床气焚到脸上,如玉的面庞顿时阴沉沉的,瞧著有几分嚇人。 “有事?” 少女右手搭在左手上,置於腰侧盈盈墩身,垂眸低首,声音柔柔道:“魏公子,云少爷请您过去一趟,说要去寻梅花草堂。” “现在?”魏武蹙起的眉头舒展开,俊朗的面容上一扫阴霾,唇角勾起轻笑,眼里那团火却燃得更旺了。 少女听出了魏武话里的火气,神情未有波动,仍是一副恭敬模样,目不斜视,頷首低眉,叫人挑不出半点错漏。 魏武瞧著侍女,头团丫鬟鬏,青色丝带隨余发垂落,上身一袭粉红色对襟绣蝶流苏裙,下罩翠绿烟沙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罗系了花结,体態娇小玲瓏,足上踏著一双淡青色莲纹丝袜,双足小巧秀气,圆润的脚趾蜷缩成团,显然不似表现的这般冷静。 他忽然起身,蚕丝製的雕花软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被下毫无遮掩的精壮身子。 被子下落的一瞬,睡在一旁的嫵媚女子便睁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没有被折腾了半夜的疲惫,反倒神采奕奕,明亮的眼眸里像是藏了鉤子,瞧著魏武笑道:“你这人倒是个贪心的,这是我的侍女,我叫她林玲铃,你说这名字好不好? 就象是人铃,別人摇一摇,她就得林铃铃的响,別人不摇,她就不能响。” 魏武瞧也不瞧床上的女人,也没回她的话,赤脚踩在地上,走到林玲铃跟前,“抬头。” 林玲铃顾盼流离,脚趾蜷的越发紧了,但依旧恭敬,抬起那张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小脸,雅致的玉顏上带著几分婴儿肥,那双眼睛如剪水秋眸般清澈,乾净,是个同她主人完全不同的清清纯纯的好女儿。 “嗯,”魏武满意的点点头,叫来丫鬟给他穿衣,同时拇指抹过林玲铃的嘴唇,“我现在火气很大。” 林玲铃瞧了眼床上的小姐,见她饶有兴趣的看著这边,神情於是越发恭敬,也让魏武越发满意。 嫵媚女子脸上残余的春情消退,眉宇间浮起淡淡慵懒,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手揭开软被,露出被下雪白如藕的细腻肌肤。 美腿曲起,足尖轻抬,一条白色的露背连体紧身丝衣被她拿起,纤细的玉足探入,被她提至腿弯处,如牛奶般嫩白的丝衣和胜似桃花般白里透红的肌肤相得益彰,那轻薄的丝衣很快被她丰腴性感的身材撑起。 她侧著身子靠到床上,墨发如瀑从肩头洒落,左手支在鬢角处,小拇指勾著脸颊,另一只手在自己凹凸有致的身子上划过,娇声笑著:“这天底下的事总不叫人满意,我本想和你多睡一会儿,过会儿再叫起你,却叫这丫头拔了头筹。 下一次睡你,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没有下一次了。” 魏武已经在丫鬟们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身华贵紫袍,內里衬著月白色的里衣,本就俊朗的面容越发贵气,任是谁来了,都得说一声“好个翩翩公子”。 榻上的女人也不恼,“咯咯”笑了两声,自信的挺了挺饱满的粮仓,那里还有男人昨晚上留下的標记,“你捨得?” 魏武没回话,只是打了个冷颤,系好腰带,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啪!” 枕头被砸在隔间的架子上。 女人恼火道:“魏武!你个吃干抹净不认帐的臭男人,下次再让你上我的床,我林仙儿就是狗!” 魏武此时已到了外间,拿起桌上的剑,脚步顿了顿,道:“別把自己说的这么无辜,我可是付了钱的。” 谁家上公车还不投幣呢? 那也太没素质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处“销金窟”。 魏武走在廊道內,瞧著外面似乎大了点的飞雪,想起了一年前。 那时也是下雪天,神清气爽从酒店里走出来的他刚和两名全国可飞的空姐对接完业务,完成“比翼双飞”的隱藏成就。 站在路旁点了根烟的功夫,就被一辆大红色的大运创了过去,落地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堆在雪里。 救他的人叫林诗音,是个脸色苍白、身子单薄,眼睛明亮却又略显哀怨、冷漠的美妇人。 也是从林诗音这里,魏武知道自己竟然穿越到了小李飞刀的世界,当时就有种想重开的衝动。 武侠世界千千万,有像金系世界一样坏人好的不像坏人的,有像梁系世界一样正邪儼然分明的,也有像黄系一样江湖定鼎朝堂的。 但要说最偽善,最叫人生不如死的,一定是古系世界。 如果非要拿出个“翘楚”,魏武认为没有比《多情剑客无情剑》更叫人反胃的。 君子是偽君子,小人是真小人,偏偏走到江湖上,都称一声“侠”! 好在外掛来得及时—— 一个閒置掛机骗氪小游戏。 三流的页面,五毛钱的特效,类似某文字修仙小游戏,但外掛的画面上只有盘坐在原地的小人。 小人五心观天,丹田处有个【+】號,点击后会自动收录最近的武功,放置武功后小人会自动修炼,按照进度反馈给魏武。 得益於此,魏武第一时间收录了被林诗音藏起来的《怜花宝鑑》——完全不需要接触原本,只需要在范围內即可自动记录下来武功內容,並且通过新手大礼包直接小成。 《怜花宝鑑》是一代怪侠王怜花倾尽毕生心血所著,上面不但有他的武功心法,也记载著他的下毒术,易容术,苗人放虫,波斯传来的摄心术……等等奇妙武功。 魏武正是凭藉上面的手段,才留在了兴云庄,当上了门客,除了偶尔帮龙啸云处理些杂事外,就是一心钻研怜花宝鑑,努力推进度,好等李寻欢来的时候收录下他的bug飞刀。 只是没想到,好像要和李寻欢提前见面了。 “正好去江湖上走一走,多收录点武功,多见点美人……” 第2章 梅花寒,幽怨的嫂嫂 林仙儿丟掉枕头,刚骂了两声,就见魏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不解气的骂了两声“臭男人”后,瞧见还跪在地毯上的林玲铃,眉头一皱又舒展开来。 左手撑著脑袋,右手像是招狗似的勾了勾,“过来。” 林玲铃紧紧的抿著唇,起身走到床榻边上,被林仙儿拉著坐到床边,瞧她泫然欲泣的脸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丫头怎得还哭了?” 林仙儿坐起来,双手按在林玲玲的肩膀上,心贴著心,脸贴著脸,娇媚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蛊惑味道:“你被他用了,有什么不好?等下次找他办事的时候,求到了他头上,念著这一次的情,他怎么的也不好拒绝了你。” 林玲铃水雾朦朧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精致的灰,听著小姐的话,懵懂的点了点头。 林仙儿继续说道:“你也不必要为他做什么,若是他真惹了祸,闯了难,求到了你头上,有今儿的事,你只管叫他轰出门去,便是下药,把他卖个好价钱,那也是他该的。” “这样……会不会不太讲道义?”林玲铃不觉蹙起眉头。只是话音未落,就感觉背上的柔软离开,凉风灌了进来。 林仙儿伸手勾住铃铃铃的下巴,將她头扭过来,那双足以勾人摄魄的眼眸里满满都是认真: “女人天生就可以不讲道义,这本是女人的权力,男人天生比女人强,所以本该让女人几分。” “你且记住我的话,他下次若来找你,不管他要做什么,你都得先咬他一口!” “是。”林玲铃不懂小姐的意思,但五年间的调教已经让她懂得了听话就好,不管懂不懂,都要装做懂了。 林仙儿满意的摸了摸林玲玲的脸蛋,伸手掐了两把,道:“真乖。” …… 沙沙…… 魏武穿过走廊,上好的靴子踩在已经积下厚厚一层的雪上,將鬆软的雪踩的紧实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解压。 他的视线在红梅,淡粉梅和白雪上漫无目的的扫过,闪过了一张哀怨的脸蛋。 咔嚓! 魏武脚下似乎踩断了藏在雪下的枯枝,但他浑不在意,他只是止住了步子,瞧著一株梅树旁的女人。 她挽著妇人髻,形如半扇的月牙屏斜插在发上,一张俏脸如同造化宠儿完美无暇,五官娇美,比起林仙儿少了三分嫵媚,也黯然不少,但哪怕是和林仙儿站在一起,也绝不会有人昧著良心说她不美。 因为没人能抵住她的眼睛——这双眼睛並不明亮,也许是因为泪流的太多,也许是在凝望过往,所以目光看起来有些呆滯。 但那黑白分明的瞳眸里时常透露出的幽怨悲切之意,哪怕是铁石化作的人来了,都要为之酥软怜惜。 青丝散落在香肩上,本就贴身的淡紫色纱衣完全遮不住她前凸后翘的丰腴身材,一对完美的粮仓坟起,以完全不符合其大小的方式挺立,却又在重力牵引下微微下垂,更显其丰满沉甸。 如此硕果,却被一手就能环绕的纤细腰肢担负起重任,从侧面观看,那衣裙也无法遮盖的圆月透出形状,肥美如桃,圆润如月的完美臀型只需要一眼就能让所有男人停步,让所有女人嫉妒。 紫色的袍子垂落在脚边,多出截淡紫色的裙摆压在雪上,双脚微微陷入雪中,魏武也不知她在这里站了多久,只见她一只手扶著树,一只手提著酒。 这个如诗如画的女人,自然是林诗音。 魏武瞧见了她,故意踩断了雪下的树枝,她的眼里却只有过去,忧鬱的目光像是看不透的烟波云靄,望著一株梅树发呆。 一名侍女瞧见魏武直盯盯的看向这边,眉头微蹙,上前轻声在林诗音耳边说了些什么。 林诗音才偏过头,瞧见了魏武,迈步朝这边走来,隔著十来步远微微頷首,道:“今日我瞧园中梅花开得正好,一时失神,没瞧见魏兄弟过来,是我的不是。” 魏武也没凑上去,只摇头道:“是我瞧见嫂嫂在赏梅,一时失神,惊扰了嫂嫂。” 这话说的冒昧,连林诗音身后的侍女们都一个个不悦的瞪著大眼睛恼视魏武,反倒是林诗音全然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冒犯,许是察觉到了,但不在意。 她微微頷首,瞧见雪上的脚印是从小阁楼里出来的,两弯罥烟眉似蹙非蹙,“你从小阁楼里出来?” “是,昨夜在楼中过夜,今日一早大侄儿遣人唤我过去,说是要去找什么梅家草堂。” 林诗音露出惊容,声音也高了两分:“过夜?” 她又压低声音道:“里面住著的可是仙儿……” “我知道,昨夜住下前便知道。” “你和她?” “我付了『钱』的。”魏武说得理直气壮,看著有三分气恼的林诗音,不带半点惭色,“她不是个规矩的,嫂嫂还是赶她出去的好。” “……”林诗音脑袋有点发热,一个嫖了自己义妹的人说自己义妹不是好人,义正言辞的让自己去赶她出去? 魏武见时间不早了,也担心林诗音身后那几个侍女把眼珠子瞪出来,抱拳一拱手道:“嫂嫂,我先去前庄寻大侄子了,免得他等得急了。 对了,今日天冷,若是嫂嫂要在外赏雪,还是多穿些的好,借酒消愁愁更愁,亦伤身。” 这话林诗音从魏武嘴里也听得多了,都是变著法的劝自己戒酒,她也不厌其烦的解释道:“这是青梅酒,只是浅饮两口,不伤身的。” 她知道魏武不会听,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若是见到自己喝酒,还会再劝。 魏武也知道她不会听,下次难过的时候还会喝酒,但他还要说。 魏武抱起的拳头摇了两下,转身踩著雪离开了。 一名侍女总算鬆了口气,视线落在雪上,不由得“呀”了一声,惹来了林诗音的莞尔,“怎得了?” 侍女也知道林诗音好脾性,也不害怕,指著地上的雪说道:“他明明走了过去,雪上却没脚印呢。” “踏雪无痕,他的武功倒是进步的快,罢了,回吧。” 许是因为魏武的话,林诗音也觉得外头有些冷了,没了踏雪赏梅的兴致,凝视了眼小阁楼,摇头迴转,回了梅香苑。 风吹雪落,雪却越发的大了,压的梅园里白茫茫的一片真乾净,瞧不见半点旁的顏色,只有远处的紫色背影渐渐消失在雪中。 第3章 铁胆震八方,我一般下毒 魏武別了嫂嫂,也无心欣赏雪中的风景—— 兴云庄前身可是“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李园,园中建筑虽不奢华,但亭台楼阁自有章法,雕樑画栋自有道理,据说昔日连皇帝都来过李园游玩,可见其景雅致。 可惜,自从李园改成了兴云庄,没有了官场上的人脉,再加上龙啸云把原先的管事、老人都打发出去,这里虽还有原先三分意趣,却也是日渐衰败,不见兴隆盛景。 梅园外,有一三十多岁,短小精悍,目光炯炯的中年人早早候在园子门口,远远瞧见魏武的身影,顿时鬆了口气。 魏武也看见了他,脚下发力,只三两个呼吸的功夫便跨过了至少十丈的路,来到这人跟前,瞧见他肩头刻意积下的雪,伸手替他拂了去,哈哈笑道:“好你个巴英,这雪竟大到叫你成了雪人,还是你好学的紧,在这里『程门立雪』来了?” 巴英原先对魏武还有三分恼,这才刻意叫头和肩膀上落下雪来,等回了前厅,叫旁人看见,不须他说,旁人也知道是魏武行事磨蹭,怪罪不到他身上。 只是看到魏武踏雪无痕的轻功,心头顿时一凛,赶忙將自己肩头的雪打掉,腰一佝,本就精悍的身子越发矮了,笑道:“哪儿敢呀,巴英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哪里见过梅园这等美景,一时看出神,倒是叫魏爷见笑了。” 两人也不耽搁,行主路,拐进拱廊,穿过花园,总算是到了一室的主厅,江湖中的兴云庄没那么多规矩,也不需有人通稟,魏武直接走进去。 主位上坐著一名相貌堂堂,頷下留著微须,穿著一身紫红色华服的中年男人,与人谈笑间虽无架子,却端著几分姿態,眼里时不时闪过精芒,倒也有不俗的內功。 自然是庄主龙啸云。 身旁陪著一名十来岁的小孩子,圆圆的脸和龙啸云有八分相像,圆圆的眼睛也不像林诗音那般常有哀怨,白亮的软甲上绣著金纹,內里衬了一身红袍,外边套著镶著白兔毛边的红斗篷,粉雕玉琢的模样让人一瞧便知道他是在父母溺爱的蜜罐子里长大的红孩儿。 魏武却是知道,別看这龙小云年纪小,可要论心思歹毒,堂上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比不过这小娃娃。 这可是七岁就开始杀人的主! 他七岁的时候还背著书包去上学呢! 客位上坐著一名面如重枣,长髯过腹的雄武老人,身上虽然披著一件紫缎团花大氅,著深色锦服,顾盼之间却无半点慈祥,反倒有股睥睨自雄的威势,一看便知他平日里便是发號施令,说一不二的性子。 路上的时候巴英便给魏武说了今天的来人和今天的事,因此魏武也认出了此人—— “铁胆震八方”秦孝仪,也是江湖上颇有侠名的人物。 他儿子“玉面神拳”秦重先前在追查梅花盗的时候遭了高手,被梅花盗打伤,得益於秦重的师父是少林方丈的师弟心眉大师,得了一枚“小还丹”暂时保住了性命,要寻“七妙人”里的梅二先生为他救命。 要寻梅二先生,必须先去梅家草堂寻梅大先生,想说动梅大先生,必须有顶好的名家画作。 今日秦孝仪来兴云庄,便是想从龙啸云上“借”一幅王摩詰的画。 龙啸云自从得了兴云庄,便卖力的结交江湖朋友,对八方朋友的要求无不应允,得了个义薄云天的名头,对秦孝仪的请求自无不允,还提出派人帮忙。 秦孝仪自然高兴。 谁知龙小云前些日子杀了人,被林诗音好一顿骂,兴致不高,便想著出庄走走,主动提出要跟著“秦老伯”去江湖上闯一闯,瞧一瞧。 龙啸云知道龙小云武功不低,又想借秦重交好少林,当然乐得让儿子跟隨,只是想起最近因为金丝甲的事闹得不少江湖高手显露踪跡,他不免多想了些,於是差人叫来了魏武,想让魏武跟著。 魏武的本事他是见过的,武功算不得多么顶尖,人品也当不得高尚二字,性格也不见得有多好,但胜在底线足够低,想做的事即便下毒也会做成,又所学颇杂,医毒相补之学足以应对江湖上八成的突发情况,有魏武跟著,龙啸云才放心。 龙小云也高兴,別人他瞧不上,但魏武可以,尤其是那一手暗器改装的技术,著实令他著迷。 但秦孝仪就不怎么高兴了——借画是我欠你的人情不假,带你的儿子去江湖上走一圈也无妨,你还要另派人保护,是瞧不起我的武功? 因此魏武进来时,无论是龙啸云还是龙小云父子俩都是笑脸相迎,完全没有等候多时的气愤。 唯独秦孝仪坦然坐在椅子上,四平八稳好似镇山石,老眼半闭不闭,伸手捋须,看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此间主人。 魏武也懒得理这个cos关二爷的老帮菜,有那本事吗你就装? 他笑著和龙啸云和龙小云见礼,隨即说道:“事情来的路上巴英都和我说了,我也想去江湖转一转,正好护小云走一段路。” 龙啸云奇道:“魏兄弟要去江湖……莫不是为了金丝甲?” 魏武摇头。 龙小云圆圆的眼珠一转,笑嘻嘻道:“我知道,魏师父这是静极思动,要去江湖扬名了!” 魏武再摇头。 他说道:“主要是一直听『江湖』『江湖』在耳边转悠,还没正式去过,所以想去闯一闯,看看能不能像话本子里一样寻几本神功,碰几个美人。” 龙啸云原本还担心是不是自己招待不周,才让魏武有了离开的心思,一听“美人”二字,便知道是自己想多了,於是朗声笑道:“那某就在这里祝魏兄弟得偿所愿了。” 魏武拱手,也不多言。 倒是龙小云狡黠一笑,扯了扯魏武的袖子说道:“魏师父可知道武林三大奇宝之一的『金丝甲』,这东西是梅花盗的克星,江湖第一美人林仙儿可是说了,谁要是能拿到金丝甲,抓住梅花盗,她就跟谁睡觉。” 龙啸云脸一沉:“小云,不得无礼!” 他倒是知道魏武和林仙儿之间关係不一般,怕儿子惹了魏武不高兴。 魏武只是撇撇嘴,嫌弃地说道:“那东西没屁用,就是穿上十件八件的金丝甲,该死一样是死。” 龙小云眼里的崇拜越发亮眼,拂掌哈哈笑道:“魏师父的暗器本事我是知道的,肯定不怕那金丝甲!” “嗯,”魏武得意頷首,隨即纠正道:“我一般下毒。” 第4章 铁脸震八方,和他耍耍 “哼!下毒?下三滥的手段。” 秦孝仪见自己坐在这里半天,龙家父子不仅没有介绍自己,连那个江湖上籍籍无名的小子也不多瞧自己一眼,顿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半睁半闭的眼睛豁然睁开,厚重的声音里满是不屑。 魏武像是此时才发现前厅中还有个人,惊讶道:“原来这是个人,我还当是龙四爷从哪座庙里搬来的关二爷神像呢,『关二爷』,您老的绿帽子哪儿去了?” “放肆!” 秦孝仪一听魏武將自己比作关二爷,心底怒火消去大半,姿態也越发傲然,嘴角的微笑都压不下去。 可听到后半句,是个正常男人都受不了“绿帽子”三个字,当即一怒拍桌而起。 那上好的黄花梨木桌子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上面的杯盘炸碎,糕点、瓜果、茶水霎时散落一地。 但下一瞬,秦孝仪高壮的身子一晃,紫面豁然转白,身子又一晃,竟跌坐在椅子上,又惊又骇的看著面前微笑的魏武,“你,你……” 魏武仍是那副微笑的模样,左手拉开右手袖面,“『铁脸震八方』秦老爷子是吧?来,瞧瞧我这袖子如何。” “是铁胆……”秦孝仪只说了三个字便觉浑身脱力,两颊抽动间挤出抹难看的微笑,视线在袖子上扫了一眼,道:“好料子,好做工,小兄弟还是快给我解药……” “啪!” 魏武袖子一甩,袖面如扇,扇出一道风抽在了秦孝仪的脸上,把那张刚有些煞白的老脸一下子抽的涨红,瞬间憋的青紫,这才轻声嘆道:“不走心啊。” 他又抖了抖胳膊,还是刚才那样拉起袖子,微笑著问道:“不如您再说说,这袖子如何?” 秦孝仪活了五六十年,纵横江湖二三十载,这十来年还没叫人这般侮辱过,一双眼瞪得眼角都迸开了,眼珠子火辣辣的疼,“好!好料子!做工精致,真是人间巧手!” “啪!” 魏武反手又是一下,脸上的笑容终於收敛了起来,不高兴道:“让你夸衣服,你还真夸衣服啊?亏你枉活这么大岁数,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秦孝仪一张老脸左右都被扇的通红,后槽牙咬的咯咯响,连生吃魏武的心都有了,偏偏身上就是提不起一丝力气,那粗重的喘息、高鼓起的胸膛仿佛要炸了般危险,偏偏这老头还能拉得下脸,挤出一抹笑夸起了魏武的容貌,武功,品性…… “扯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叫你夸个衣服,净往我身上扯。” 魏武这次没再动手,也只是嘴上埋怨了秦孝仪两句,隨即一挥手。 秦孝仪下意识要躲开,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力气,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向后摔倒在了地上,活像是翻了壳的乌龟,一时间脑瓜子嗡嗡的响,双眼呆滯的看著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 龙啸云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老傢伙一来就拿腔作调,合该让他受点教训,只是他极力捺下这份笑意,做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赶紧上前扶起秦孝仪,“啊呀,秦老兄怎的这般不小心,地上凉,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不必,”秦孝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龙啸云伸来的手,双掌在地上一拍,身子便跃了起来,垂直腹前的长须隨之飘舞,两三个呼吸又和先前一般庄重,只是眉眼间少了傲气,后背更是压在被茶水和了的糕点上,狼藉一片。 他定定地瞧著魏武,像是要把这张笑著的脸死死烙印在记忆里,隨即紫面上露出热情笑容,“小兄弟怎么称呼?” “魏武,秦老爷子好精神,这脸怎么如此的红?”魏武瞧他一副唾面自乾的样子,不仅没留余地,反而再补一刀。 秦孝仪这么多年在江湖上也不是白混的,当即笑道:“精神焕发。” “怎地又黄了?” “防冷涂的蜡。” “不委屈?” “能见识到这般武功,老头子庆幸都来不及,哪里敢有委屈,还得多谢魏少侠手下留情,没要了老头子的性命。” 秦孝仪说著居然真的向魏武做了一长揖。 魏武一愣,隨即眸色微沉,笑著伸手在秦孝仪的肩膀上拍了拍,道:“有道是不打不相识,我和秦老爷子也算是有两面的交情了,之后行走江湖,还得多看您老了。” “不敢,不敢。” 秦孝仪口称不敢,实则低下的面上满是怨毒,眼里更是有浓浓的恶意藏不住,说话间口里像是淬了血,牙齿都在打颤。 忽地,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像是箭一样出现在他眼里。 赫然是龙小云弯了腰。 四目相对间,秦孝仪有点慌,龙小云却只是笑笑便抬起身子,看起来十分纯良,若是旁人不知底细,恐怕还会夸一声“好孩子”。 秦孝仪心头一块大石落下,直起身来又恢復了老成持重,好似先前的事情从未发生,和龙啸云又谈笑了几句,便抱著装有王摩詰画的长匣,跟魏武和龙小云到马棚骑上马,踏上了江湖。 …… 江湖並不像话本写的那么美好。 出了城便是山郊荒野,几里,有时十几里都见不到一个村子,荒郊野外只能在林中过宿,不然就得加快步子,去黑店、去镇子、去村子过夜,为了以防万一,还得自备乾粮。 尤其是骑马出行时。 霜寒地冻之时不仅要考虑马蹄会不会打滑,还会有冷风如刀一样割在面上,若是不用內力护住脸,只怕三两天下来,就得和秦孝仪一样顶著张紫面了。 好在这一切都有秦孝仪负责,一路上倒也安排的妥帖。 在武侠世界独有的不正常赶路速度下,魏武三人很快便赶到了梅家草堂所在的镇子。 由於途中赶路赶的急,所以一到镇子上,秦孝仪便笑著说道:“这一路上苦了魏少侠和云侄儿了,好在这镇上有家酒楼不错,今日我做东,咱们好好歇上一夜。” “有酒?” “好酒。” “有美人?” “应当不差。” “那便去瞧瞧。” 魏武笑著让秦孝仪引路,只是笑不达眼底,好似这霜天般冰寒: 来了却不急著去梅家草堂给儿子找大夫,反倒请他去酒楼喝酒? 宴无好宴,且和他耍耍! 第5章 云梦居,尤物艷舞 看似古朴的酒楼里,小二一看到秦孝仪的脸,便热情的带著几人上了四楼,只见这一层是整个大宴席厅,楼口停有走廊,往內先是三张大屏风,其上绣满风花雪月,山川鸟鱼。 室內开阔,四周装饰著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 下方按八卦方位分了八桌席位,每一张矮桌上都摆满了金足樽,翡翠盘,白玉箸和紫金铃。 桌边有美人跪坐久候,一旁有古琴涔涔,钟声叮咚,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像是来到了皇宫。 魏武止步,面上似笑非笑,微冷的视线扫过小二,目光落在秦孝仪热情的脸上,手指了一圈,道:“秦老爷子,我瞧这古镇也不富庶,竟然能摆出这等排场,莫不是家黑店?” 小二闻言叫屈:“客官可不兴胡说,我家酒楼名唤云梦居,开了几十年了,这一层专门来招待江湖名侠,昔日鼎盛时,快活王、沈天君都到我家吃过酒哩!” “哦?云梦居?”魏武转眼去看秦孝仪,“可是昔日的云梦仙子?” 秦孝仪只觉自己像是被狼盯上了般悚然,后背立刻密密地浮出一片细汗,难为他面上热情依旧,“对,正是这位云梦仙子留下的酒楼,只可惜斯人故去,此地也落寞了下来。” “魏小兄弟,快请落座,这云梦居虽然比不得以前有江湖第一美人坐镇时兴盛,但近些年来也不曾荒废了昔日技艺。” 秦孝仪暗骂魏武多事,这都只差临门一脚了,偏生这么多话,就不能乖乖坐下吃酒赏乐,乖乖的去阴曹地府吗? 魏武好似真信了他们的话,点头边走边说道:“这『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头总是吹吹捧捧出来的,天底下美人那么多,谁还能都见得了不成。” “嘻嘻,魏师父说得对,我就觉得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龙小云背著手跟在魏武身后,走过秦孝仪的时候,那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藏著几分戏謔和恶毒。 秦孝仪从未见过一个孩子的眼睛能像龙小云这般阴森,这般狠毒,但他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只是笑著坐到客位上,道: “这一路上多亏魏小兄弟鼎力相助,解决了不少麻烦,所以老夫特地提前订了此处,就是为了酬谢小兄弟的恩情。” 魏武毫不客气坐在主位上,瞧著一旁的侍女都是俊俏清丽,一时间也对这场“鸿门宴”有了更多的期待。 他笑著说道:“总是把恩情掛在嘴上的人,总是不把恩情放到心里,太虚。” 秦孝仪被噎了一声,面上的笑容也有些阴翳,深吸一口气看向小二,给了个眼神。 小二懂事退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各有千秋的鶯鶯燕燕穿著艷丽,踩著舞步从屏风后面分作两行绕了进来。 单挑一个女子出去,都足以担得上“美人”之称,但在这云梦居里,这等姿色的女子竟都只是托盘上菜的侍女。 魏武视线下落,面前的菜碟都是顶好的玉瓷,摆盘精致,每一道菜都不多不少,恰好摆满了圆盘,又不会溢到外侧的花纹边缘上。 一旁侍女从一旁烧的通红的小火炉上提起酒壶,清澈的酒液落在金杯中,泛起一层绿色如蚁的酒沫。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清澈悦耳的声音隨著钟乐之声自屏风后响起。 魏武抬头。 只见钟乐之声颤动屏风,屏风上的花鸟虫鱼、山川河海好似“活”了过来,一道纤美的身影长裙旋转,赤足点在屏风上,飞旋著掠入室內。 曲声自舒缓骤然变急,嘈嘈切切激起热血,女子旋转的也越来越快,飘逸的长裙化作水蓝色的波浪。 魏武刚看到赤足上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那女子便骤然停下,钟乐之声由急至缓,水蓝色的裙裾也隨之旋转著低垂下来,仿佛盛开的睡莲收拢了花瓣,静静的矗立在中间。 面拢轻纱,水蓝色的头巾將整头青丝包裹起来,轻纱与头巾相连,覆额而下,將她脸蛋整个遮住,只露出一张魅力十足的嘴。 两瓣嘴唇微厚,看起来像是清晨滴露的玫瑰花瓣,颇为性感,唇角微微上翘,笑得勾人。 室內並未开窗,只以烛火照明,又有几颗雪亮的夜明珠点缀在樑上,墙壁上,使得柔和的光线落在舞女身上,像是聚光灯一样,让室內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舞女上身穿著一件窄小的、蓝白色的短胸衣,偏偏她胸怀宽广,短窄胸衣遮不住那傲人的双峰,因此又披了一层蓝色纱衣,白腻诱人的沟壑一下子被遮掩起来。 她裙腰上繫著深蓝色的丝带,垂落一排金黄色的流苏,只是並不惹眼—— 因为她的上衣足够短,裙腰开的足够低,所以那纤细如柳的腰肢和雪白细腻的肌肤格外显眼。 一条细长的银链绕过她纤细如柳的腰肢,一枚拇指盖大小的宝珠被镶嵌在她的肚脐上,银色的链条与如雪的肌肤、蓝色的裙摆交相辉映,诱人无比。 但最让魏武著迷的,还是她那双雪白的纤足,小巧玲瓏,精美的跟艺术品似的,足弓微微隆起弧度,使脚背上的肌肤越显得水嫩光滑,细腻的吹弹可破。 脚底不知用了怎样的花汁,染成粉红的同时,莲步婀娜间,还有淡淡的花香作伴。 纤细的脚踝上掛著三枚细小的铃鐺,轻盈的舞步迈出,铃鐺作响,於钟乐声里更显清亮。 “篷、篷……” 大殿中的乐师开始起奏。 舞女自信地扬举起双臂,傲然胸怀一抖,面纱下的眼眸紧盯著魏武,隨著鼓声,那对诱人的玉足轻踏著舞点,扭著杨柳细腰甩起只包住了小臂的宽广水袖。 她腰身纤细而柔软,白嫩的肌肤如脂如雪,配合带著奇特韵律的钟乐声起舞,如盛放的睡莲,令人心醉神迷。 虽然瞧不见舞女的面容,但光是看到这身段,细腰款款,美腿长直,玉足精巧,魏武便知道这女人就算不靠脸,只靠这身材,也绝对是一等一的尤物。 乐声渐渐急促,舞女舞动的速度也渐渐加快,和著节奏,姿態也越发灵动,动作越发大胆。 她双手交握,赤裸的腰身仿佛一条雪白的玉蛇抖水婀娜,腰上银链如纤细柳条甩动,明珠晃出令人眼晕的线条,叫人下意识盯著不放,一举一动,一张一弛都充满了神秘的诱惑力。 这个蓝衣舞女的舞技奇妙,她的粮仓浑圆而又高挺,可以说豪乳,纤细柳腰仅仅只堪一握,滚圆雪臀好似一块美玉,无论是臀部的扭摆,还是腰腹的挺动,都流露出浓浓的媚力,香艷而又露骨。 魏武未曾饮酒,可看著那跳舞的女子,眼里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酒意,仿佛完全痴醉了,口中发出梦囈般的喃喃声: “真是个尤物……” 第6章 宴无好宴,你自裁吧 蓝衣舞女的身体美得惊心动魄,根本毫无一丝瑕疵,容顏儘管被一层面纱所挡,但光凭身材,都足以艷压室內其余的女子。 艷压群芳,不外如是。 似乎是听到了魏武的喃喃声,舞女嘴角的笑容越发大了,像是备受鼓舞,那面纱下的眼眸里倒映著魏武的身影,热切的视线像是將魏武当做了自己的情人。 只是当她的视线落到一旁的侍女身上时,热切的目光瞬间如屋外的飞雪般叫人生寒。 她有个毛病,她能和天下任何有特点的男人聊得开怀,但绝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流露出半点亲近。 因此,魏武的眼睛和舞女对上,忽然笑了一声,蒙在眼前的迷醉消退,明光似泛清波,他一把搂过旁边斟酒的侍女,手掌粗粗的揉著她的肩头,另一只手端起温热的绿蚁酒,浅饮半杯,又往桌上一甩。 金樽稳稳的落在桌上,“倒酒。” 侍女被他搂在怀中动弹不得,清秀的面上浮起惊惧,苍白的脸蛋上毫无血色,纤细的身子顿时抖了起来。 忽然,舞女一步踏出,纤腰向前挺出,身子便到了魏武的身旁,顺著一个圆滑的弧线向后收腰,右侧的腰胯顺势向前,一边摇摆,一边上下耸动,雪白的腰腹上银链摇摆,明珠夺目。 钟乐激昂,舞女腰下的长裙忽然如波浪般抖了起来,长腿一踢,玉足勾出一截细腻的小腿,好似白玉,隨即隱没在裙下,两条白玉箸般的美腿在舞步间、在裙摆下若隱若现。 此时魏武与她近在咫尺,绝美的身段妖嬈惹火,香风迎面而来,裙摆更是如浪拂过他的脸,让他忍不住鬆开侍女,伸手去抓舞女。 “咯咯……” 舞女轻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总是像狐狸般眯起来,这样的眼眸总是像鱼线一样,能轻易的勾住男人的心,只是此时旁人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听见她的笑声。 但哪怕只是听到这嫵媚的笑声,依旧叫人生出浓郁期待,仿佛这笑声比这红炉上的新醅酒还要叫人热血沸腾。 她微微一个转身,便避开了魏武伸来的手,裙摆下赤足忽然踢在侍女的脸上,涂抹著粉红花汁的小脚在侍女的脸上留下了印记,也將侍女踹的离魏武远远的。 她绝没有留手,因此侍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便“嘭”地撞到墙上,等摔下来的时候,人已经晕了过去。 舞女又是一记扭腰,避开了魏武抓她玉足的手,轻盈的像是蝴蝶,周转在魏武的身边,好似她专门过来就是为了踢开侍女似的。 更过分的是,她玉手一敛,竟从桌上顺走了还残著半杯酒的金樽,然后上身微仰,张开双臂,夹住了金樽。 酒杯稳稳地停在那儿,在烛光和珠光下泛起神秘的雪光。 魏武看得口乾舌燥,像是酒力上涌般醉著撑著站起了身子,想把舞女给搂进怀里面。 但蓝衣舞女何等灵巧,又是娇笑一声,轻轻一个挪步夹著酒杯离开了他的身边。 钟乐恰在此时停住。 舞姬张臂停在魏武对面,双肩一抖,拋飞在半空,落下之时,她下巴微抬,露在外面的红唇张开口,鲜红的雀舌恰好顶在了金樽的底部,往上一挑,金樽在半空打了个转,酒水如线落入喉中,被她一饮而尽。 舞女娇媚地舔了舔唇角,透过淡蓝的薄纱,能看到她面孔上若隱若现的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里充斥著嫵媚与挑衅,莲步轻挪,身子便软软的倒向魏武,主动投向了他。 魏武大手一搂將舞女揽入怀中,旋身一转坐下,舞女飞起,等停下之时,人已经落在了他的腿上,两人的视线仿佛透过了面纱,灼灼的目光纠缠在一起,火热的连空气仿佛都扭曲起来。 如此旖旎的氛围,让人只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不可细节描述,跃然於纸上的事。 偏偏有人“不懂风情”,起身举杯朗笑道:“哈哈哈,恭喜魏小兄弟,抱得美人归。” 魏武垂落的眼皮掀起,火热的视线从舞女脸上挪开时便开始降温,等落到秦孝仪的脸上时,已经像是两把冰雪做成的刀子戳在他的脸上。 秦孝仪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笑容变得极不自然,懊恼中带著几分惊慌,匆忙饮下酒,手足无措道:“老夫不胜酒力,话密了,话密了……” 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连手中的金樽都握不住了,从指尖跌落。 “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奏乐、上菜的侍女们得了信號,一瞬间像是从背景板中活了过来,纷纷从乐器下、裙摆下拿出武器,朝魏武刺去。 秦孝仪脸上没了惊慌,紫面长髯仿佛忠义的面容上写满了怨毒二字,朗笑声中带著几分快意:“姓魏的,可还用得出力气? 红泥小火炉,当煮散功酒! 哈哈哈——” 他的笑声未落,十几名杀手的短匕已经临近魏武,十几条纤细的胳膊下又有各种飞针、小巧的袖箭、闪著蓝紫光泽的钢针以各种不可思议、不可揣测的角度射向魏武。 奇快,奇准。 而且劲道十足。 就算是多年的老江湖碰到此局,也要在悔恨中饮恨。 所以秦孝仪篤信魏武活不下来,急不可耐的挑明了一切。 但“意外”从来是江湖的主旋律。 只见魏武一动未动,舞女裙下的腿一抬,半空中一道蓝晶晶,碧森森的寒光一闪,围上来的七八名侍女、外侧的十来名乐师都已软绵绵的倒了下去,连声惨呼都来不及发。 她们的身上也並没有什么伤痕,只是咽喉上多了两点鲜红的血跡,正宛如被蝎子蜇过了一样。 舞女的衣服虽紧,裙子却很长,这使她看来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使她的风姿看来更美。 如今倒在魏武的怀里,腿只是一旋一转,便让十几个杀手死在当场,甚至瞧不清她的武器,著实是可怕的很。 但更叫秦孝仪胆颤心惊的,是魏武的手。 他一直紧盯著魏武,想从魏武的脸上看到悔恨,看到害怕,看到临死前的绝望,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看到了魏武肩头一抖,那各种角度刁钻的、毒辣的暗器便消失在半空,隨著他袖子一甩,“篤”地一声整整齐齐的插到了自己面前的桌子。 十七种四十二枚暗器同一时间插在桌子上,稳稳嵌入桌面,拼成了一个大字—— “死。” 秦孝仪的身子隨著暗器抖了下,身子瘫软的跪坐下来,发白的嘴唇颤抖不止,几十年混江湖的经验让他生不出一丝逃跑的心思,只剩下了求饶的念头,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魏武搂著舞女,笑容中没有半点杀意,温声道: “好歹也是『铁胆震八方』,给你一个体面,你自裁吧。” 第7章 蓝蝎子,一条狗 自裁? 我? 秦孝仪看著桌上的暗器,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心颤,胆颤,手更颤,他的双肩像是塌下去一样矮了半截,口乾舌燥,以至於说出来的话都干哑了许多: “为,为什么……” 为什么他天衣无缝的计划会崩成这样? 魏武“哈”地笑了一声,伸手勾起怀中舞姬面上的轻纱,瞧见一张眼睛长而媚、嘴大唇厚的脸,肤白,但貌不算太美,虽然此刻的姿態十分嫵媚诱人,但他还是礼貌的压下了轻纱。 还是遮住脸更好看些。 舞姬白了他一眼。 大多数男人看到她,都会想到一件事。 她自己也明白那是什么事。 大多数时候,她都不会叫男人失望。 只是现在,她有些不高兴。 舞姬的身子很轻,腰也很柔,笔直细长的双腿发力,身子一扭,便从魏武的怀中脱出,笑盈盈立在一旁,顺手扯去面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娇媚地笑道: “『铁胆震八方』秦大爷的名头响得很,可惜眼力不怎么样,若是今日目標不是他,瞧在你鬍子的份上,我倒也不介意帮你一把,再扶几把。” “可惜~你没他俊。” “贱人!!!” 秦孝仪的压力爆大,密密麻麻的血丝布在眼球上,让他失了分寸,伸手抄起烧得通红的小火炉,立刻將这火炉向舞女丟去。 “呼——” 秦孝仪是驰名江湖的高手,一身铁胆临危不惧,一手拳力更是惊人,此刻更是惊怒交加,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力,因此他丟出这小火炉的时候,劲力包裹其上,自忖威力绝不在天下任何一种暗器之下。 但不等他鬆一口气,这小火炉便“砰”地一声砸到了墙上,尘土飞扬,淡淡的月色照映进来,竟是將坚墙打出一个大洞! 偏偏舞女依旧站在那里,她娇声媚笑著仿佛没有动弹过,可那月色照映在她的背上,若她未曾动弹,应当被这红泥火炉穿心而过才是。 但没中就是没中。 她只是在那红泥小火炉飞过来的时候恰到好处的扭了下如细柳般的腰肢,便恰到好处的避过了火炉。 秦孝仪的汗越发的密了,脸越发的白了,整个人像是泡在水里几天的浮尸,连一双眼里的瞳孔都缩的快成了黑点。 他到底是个老江湖,“蓝,蓝蝎子……” 蓝蝎子娇声媚笑著,“你的眼光总算是好了一回,可惜,迟了。” “了”字出口,一抹蓝光闪过,那犹如放大版蝎子尾巴、带著倒鉤的软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蓝蝎子手里,甩向了秦孝仪。 秦孝仪也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根骨头的烂泥,生不出躲闪的力气,竟是坐在那里呆呆等死。 但谁也没想到,有人会比蓝蝎子更快,比蓝蝎子更狠! 是龙小云! 早在蓝蝎子媚笑的时候,他就已悄悄摸到了秦孝仪跟前,等到秦孝仪软瘫的那一剎那,他的袖子里面甩出一截亮莹莹的剑刃,抢在蓝蝎子之前刺穿了秦孝仪的背心。 剑刃穿心而过,刺出胸口,小荷才露尖尖角,又被极速收了回去,再度出现在另一处。 秦孝仪难过的瞪大了眼睛,口边溢出的血沫里带著不正常的暗紫色,脖子一歪便软倒在了地上。 蓝蝎子袖子一抖,本已经甩飞出去的蝎尾又被她收了回来—— 与人交手的时候,最难的就是將已击出的招式“悬崖勒马”半途收回,要知一招击出,便如箭已离弦,若是半途撤招,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相当於前后两力以自己为战场交锋,自己打自己,强为必定伤及经脉。 但蓝蝎子此刻这一招收发之间,却绝不拖泥带水。 別人若是將手上力量撤回,身子也难免要隨著后退。 蓝蝎子的腰虽然软,身子虽然轻柔,但也避免不了这一件事。 好在她就在魏武身边,蝎尾收回的剎那,她身子顺势一旋一转,如睡莲合拢的裙摆再度张开,盈盈赤足踩在地上,身子便再度落到了魏武的怀里。 魏武伸手一托,已是接住了蓝蝎子,將她放到自己腿上的时候,另一只手顺著她腰上的圆珠一滑,便滑进了她的胸衣里。 “嚶~~” 蓝蝎子媚眼如丝,口中的声音更显娇媚,虽然依旧带著沙哑,可却有种说不出的勾人。 “你们师徒两个,可都真是趁虚而入的好手呢~” 蓝蝎子安然靠在魏武怀里,一只手揽过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是顺著他的胸膛摸上他的脸,细长的眼眸里越发迷醉。 面对这样的女人,瞧著她勾魂摄魄的媚笑,听著她活色生香的腻语,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很难降得住心猿,缚得住意马,忍不住想入扉扉。 魏武拿著蓝蝎子的软肋,却不低头瞧她,只是戏謔的看著將秦孝仪脑袋割下来的龙小云,感慨道:“他可不是我的徒弟,我也教不出来这样的徒弟。” 龙小云此时哪还有杀人时的狠辣恶毒,面上露出天真的笑容,“我想学魏师父的本事,可却只摸到了几分皮毛,唯独这谨慎的手段,倒是十分学了八分。” 魏武目光闪动,忽然一笑:“秦孝仪的计划,你知道多少。” 龙小云嘆气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这样的人若是丟了面子,简直比丟了性命还要难过。” “可你却不曾跟我说。”魏武手上的力气大了些,蓝蝎子也不吃痛,柔颈抬起,发出一声腻人的娇吟。 可无论是魏武还是龙小云,此刻眼里都没有她,任凭她在那里唱独角戏。 龙小云嘆道:“我知道魏师父的本事,只想著趁机学上两手。 奈何变故太多。” 蓝蝎子咯咯笑道:“是的,你师父这勾人的本事,你可学不会~” 龙小云又嘆道:“我知道以他的本事不会出事,以他的性子,也绝不会放过我。” 魏武笑容满面,可这满面的笑容却让蓝蝎子都笑不出来,骚不下去,像是被一坨冰抱在怀里般发冷,“你果然很了解我。” 他奇怪道:“你不跑?” 龙小云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道:“我是该跑了。” “你想怎么跑?”魏武越发好奇。 龙小云笑嘻嘻道:“只我自己是肯定跑不了的,所以……” 他拍了拍手,一道人影从屏风后面走出,眉眼绝美,衣著靚丽,一袭鹅黄色的绣蝶长裙被她走出如蝴蝶伴飞的姿態,好似花丛间的仙女。 便是蓝蝎子这样討厌女人的女人瞧见了,也不得不说一声:“好美的女人!” 魏武捏著她的傲然,哼道:“这不是个女人。” “不是女人?”蓝蝎子惊奇道:“难不成是个男人?” “也不是男人。” “那是?” “一条狗。” 第8章 得意过头的林仙儿,哀怨 “一条狗?” 蓝蝎子半起身,淡蓝色轻纱下的眼眸眯成细长的线,从女人的头扫到她的脚,再从她的脚扫到她的头。 即便是她这样心高气傲的女人,也不得不承认面前的来人是个一看就很会让男人听话的尤物,怎么可能会是狗。 这世上是没有狗妖的,所以…… 蓝蝎子的脸上露出鄙夷,重新躺回了魏武的腿上。 又如触电般弹了起来,“呵,口是心非的臭男人!” 魏武却將她摁了下去,“这是正常的反应。天底下没有几个男人能在她面前不为所动,忍住了是柳下惠,忍不住也无妨。” 他突然看向已经寻摸到窗边的龙小云,十三根飞针隨著他的目光一起落到了龙小云的身上。 噗噗—— 飞针入肉的沉闷声响起,但却有十二根飞针落了下来。 “好软甲!” 魏武讚嘆一声。 龙小云已经破窗逃走。 “真叫他跑了?”蓝蝎子媚眼如丝痴痴的笑起来,笑声停下时,她红嫩的雀舌上不知何时勾起了自己身上的轻纱,长舌一卷,那条裹在身前的轻纱便像是激浪被扯出,两只白兔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撞在魏武怀里。 魏武面不改色,嗤笑道:“我的暗器手法不算顶尖,我最得意的只有两件事。” “哦?” 蓝蝎子惊讶的看著这个嘴硬的男人。 冷不防一片阴影蒙在脸上,林仙儿已经走了过来,柔媚的声音咯咯轻笑道:“谁也不知道,兴云庄里藏著天下第一用毒高手,他的毒无色无味,他下毒的手法高明到叫人察觉不了,让人神不知鬼不觉,便中了他的毒。” 蓝蝎子甩开面上的裙摆。 却惊讶的看到林仙儿此时已经是赤身裸体…… 也不对,只见这位好似仙女下凡的美人已经除去长裙,露出一套十分鏤空的奇妙纱衣。 林仙儿娇躯非常好,好到蓝蝎子以最挑剔的目光都寻摸不出半点的瑕疵,身材高挑丰满,那鏤空的紧身黑丝內衣紧绷绷束在身上,將她引以为傲的玲瓏曲线完全勾勒出来。 虽然她刚才穿著衣裙的时候蓝蝎子已经窥见几分端倪,但蓝蝎子没想到这个如仙子般的女子隱藏在衣裙下的躯体会如此火辣,两只丰满高高挺起,黑色的丝织胸衣上画著两团振翅翱翔的飞凰,张开双翼,上翼越过肩头,下翼过腰腹相交於肚脐,身躯贴在肋上,蕾丝花尾绕到了后背。 一对高昂著的凤首在胸前颤微微抖动著,张开的鸟喙间夹著珍珠,被那对雪白將薄如蝉翼的丝料撑满,让人不禁感嘆:“好一张凤凰振翅戏珠图!” 黑色丝衣朦朧,白腻的肌肤若隱若现,隨著脚步的移动,月光照映在她的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雪亮的莹光,雪白的糰子在黑丝中上下抖动,那种若隱若现的艷態,比坦诚相待时加倍诱人。 蓝蝎子瞧得入迷,心底直呼“学到了”。 尤其是这件轻薄的纱衣只有腰间一条系带,束著她细致的腰身,透过轻薄的纱衣,能叫她纤缕毕现,偏偏腰下还有碍事的一层深色布条遮在腿上,叫人生出一股急不可耐,想要將这布条扯去,一窥究竟。 隨著她的走近,蓝蝎子才看到林仙儿那布条下,轻薄的丝衣紧贴著雪白,偏偏显眼的是大腿上两侧有细丝带贴在胯骨上,那是她腿心边缘的衣物,只是那上面镶著漂亮的、花团锦簇的蕾丝花边,中间用来遮挡秘处的织物,却是一片透明的薄纱。 月色中,灯火下,蓝蝎子瞧见了一张嗷嗷待哺的樱桃小口。 但也只是一瞬。 林仙儿站定在魏武跟前,两条修长白滑的美腿立刻並在一起,叫蓝蝎子面上露出遗憾。 隨即蓝蝎子悚然惊起,目光中满是戒备的看著林仙儿。 她可是个女人! 就这样都被对方夺去心神,简直不可思议! 林仙儿很美,倾国倾城,美的叫人惊心动魄,但更绝的是,这样美的女人还捨得放下身段,想出各种法子来勾男人,天底下有哪样的男人能顶得住这样的诱惑? 蓝蝎子头一次生出了溃败感,意兴阑珊的挡开魏武的手,转身让开了位置,道: “有这样的女人在,我倒是真成了『蝎子』。” 她摸著魏武的脸,嘆气道:“我想睡你,但在这样的女人面前,我怕是会羞愧到连腿都不敢张开。” “下次吧。” 蓝蝎子深深地看了眼林仙儿,转身欲走,却有一道蓝莹莹、碧森森的线打向林仙儿。 林仙儿本就不会高明的武功,又近在咫尺,如何能防得住蓝蝎子的突如其来。 她脸上的笑容来不及作出变化,她的眼里还残留著对蓝蝎子识时务退去的得意,和对自己美貌的傲然。 但隨著蓝莹莹的锁链在她细长的脖颈上旋了两圈,阴森森的蝎尾卡在链条上后,林仙儿越发的夹紧了腿,面上的悠然和自得被慌乱取代了一瞬间,隨之便是楚楚可怜的哀怨。 林仙儿两手拉著锁链,目光哀怨的看著魏武,那可怜兮兮的表情仿佛在说“我都这样了,你难道不救我?” 蓝蝎子冷笑著扯动锁链,一把將林仙儿拽倒在地上,將锁链在手心缠了两圈,逼著林仙儿不得不朝她这边爬了几步,只能昂著脑袋瞧她,心头才鬆了一口气,呵道: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著让男人救你?” 林仙儿此时才发觉自己能呼吸,赶紧换了口气,眉眼惹泪,越发的我见犹怜,细语温声道: “男人天生比女人强,所以本该让女人几分,女人天生比男人弱,何必费了心去练武功,遇到危险,让男人顶上,不本该如此?” 蓝蝎子闻言一愣,隨即眼中燃起怒,锁链在手中再抖两圈,硬是把林仙儿拽了起来,扬手“啪啪”抽了十几记耳光,骂道:“就因为世上有了你们这种女人,所以女人才会被男人看不起,就因为男人看不起女人,所以我才要报復!才会做出那些事…… 但是,我不仅毁了他们,同时也毁了自己。” 打到最后,蓝蝎子似乎累了,连说话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厌恶的一脚踢开林仙儿。 林仙儿摔在地上,一张美艷动人的脸蛋此刻红扑扑的,配上那哀怨的目光,竟让人心中升起一股蹂躪美好的暴虐感,精致的玉足勾著蓝蝎子的小腿,泫然欲泣道: “我也知这样的想法是错的,可我能怎么办?” 好赌的爹,生病的妈,早夭的弟弟,破碎的家…… 要不是跳崖前被林诗音瞧见並且救了下来,认做了乾妹妹,只怕林仙儿早已经不知道填饱了哪条野狼的肚子! 第9章 蛇蝎美人,龙小云的恨 林仙儿软软的瘫在那里,凹凸有致的身姿在黑色的纱衣下显得越发妖艷,只是这一次她勾的不再是魏武,而是个女人,是个心高气傲,自认不逊色男人的女人。 但就是蓝蝎子这等杀人无算的女人,此刻也被林仙儿的话击中了心中最弱的那根弦,握著锁链的手不自觉鬆了几分。 林仙儿好似未觉,伏在地上,將那鸞凤压得扁平,都成了圆饼状,哭诉道:“我身无所依,能用的只有这张脸和这单薄的身子,所求无门,所活无路,这才不得已靠了男人。” 蓝蝎子瞧那绝美的脸哭的梨花带雨,即便是老江湖,此刻也不禁怦然心软,手中锁链一顿便道,“你也是个不容易的。” 岂料林仙儿不仅没有顺势解开锁链的束缚,反倒一把抓住锁链,侧脸瞧著蓝蝎子,“您是个好心的,我信不过男人,您能做我师父,传我武功吗?” 蓝蝎子喉头不禁咽了口口水,她平日里是瀟洒不羈的,仗著武功隨心所欲,不知杀了多少男人,可这还是头一次对女人动心! 那林仙儿倒在地上,好似坠落凡尘的仙子被人扯去羽衣,沐浴在月光下,如牛奶般白皙的肌肤和神秘诱惑的黑色丝衣交织著,相衬著,让她整个人充满诱惑。 最要命的,是那张足以称得上完美的脸上恰到好处的柔弱,配合脖子上的锁链,真有一种惨遭暴风雨蹂躪的小狗的悽愴,又像是大雪天里冻僵的毒蛇,让人忍不住伸出手將她搂到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蓝蝎子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她怜惜的抱住林仙儿,还警惕的看了眼不为所动的魏武,用林仙儿的衣裙將她的身子遮起,柔声道:“你以后就跟著我,我会待你好的……” 话音未落,一只脚已经踹了过来。 嘭! 这一脚来的太快,快到蓝蝎子反应不及,被踹中了肩头,在地上滚了三圈,怀里的白兔甩的啪啪响,活像个蓝葫芦。 蓝蝎子武功不弱,立刻稳住了身子,拽紧锁链怒视魏武,却惊讶的发现他就站在那儿,脚下踩著林仙儿的手。 林仙儿的手里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柄短匕! 刚才若是没有魏武这一脚,自己依旧搂著林仙儿…… 蓝蝎子只是想了想,背后便惊出一身冷汗,瞧向林仙儿的目光里再无半点柔和,只剩下被推至巔峰的怒火和杀意。 “贱人!” 她怒骂一声,没想到自己竟然差点被这样的女人偷袭得手。 林仙儿面色惨白,手中的白虎匕掉在地上,连带身上绣著蝴蝶的淡黄色衣裙也一併落下,惨然瞧著魏武,笑道: “我好不容易用自己做一次武器,你却让我输的这么彻底!” 魏武呵呵一声,將林仙儿丟在一旁,弯腰拿起壶中的酒,毫不留情的倒在林仙儿的脸上、身上,看那黑色的纱衣吸水紧贴肌肤,看那鸞凤状的蕾丝花纹越发清晰,他的眼神毫无波动,只是玩味笑道: “瞧瞧你们,一个如蛇阴毒,一个似蝎狠辣,倒是难得,让我聚齐了蛇蝎美人。” 蓝蝎子愕然一愣,面纱下的唇角勾起嫵媚笑意,“你可真是奇怪,对这样的女人都不动心,居然还想著留下我?” 魏武嘖嘖道:“若是让你一年里天天吃一顿菜,我保管你也像我一样需要添些新菜来调味。” 蓝蝎子目含深意,笑不达眼底,语重心长的说道:“北方有一种蝎子,公蝎和母蝎交配过后,母蝎子会把公蝎子吃掉。” 魏武笑而不语。 倒是林仙儿像是醉了般囈语道:“他平生最得意的第二件事,就是能让每一个睡了的女人都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蓝蝎子舔了舔嘴唇,那灵活的雀舌让饱满的嘴唇变得浸润,“是么,可惜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真实。” 魏武踢开林仙儿,伸手抓向蓝蝎子道:“那便让你『绝知此事要躬行』!尝一尝我的转轮大法!” …… 啪! 龙小云摔在雪地里,他那缀著兔耳毛的红斗篷早已不知丟到了哪里,他身上那件龙啸云请了四十名大匠联手打造出来的软甲此刻也变得脆薄如纸,在这冰天雪地里带不给他一丝温暖。 他踉踉蹌蹌的起身,又像是醉酒后的醉汉一样狼狈的摔趴在地上,一股冷意从骨子里散出,冻得他圆圆的脸上满是铁青色,粉雕玉琢的脸蛋让人一看便知是重病在身。 龙小云痛苦的躺在雪里,冷的眉毛,眼睛,鼻子和嘴都忍不住要挤在一起,他冻得直发抖,恨不得把每一片雪都压到身上,可他又什么都做不到。 他从七岁就开始杀人,从有理由开始,到找理由,再到无理由……便是江湖上最有名的魔头,在狠辣的程度上也比不过他。 幸运的是他武功不错,还有个有本事的爹,包容的娘,就算是闹出事端来,也能轻鬆给他压下。 最多是被他娘骂上几句。 可像他娘那样温柔,那样仿佛时刻笼罩在愁绪里的女人,骂起人来的时候也没什么杀伤力,龙小云自然是不在乎的。 偏偏,每一次他娘骂他的时候,魏武都会站出来替他说好话,用温柔的声音安慰著他娘,那双眼里从不掩藏自己对他娘的倾慕。 可恨! 龙小云从第一次在侍女身上体会过男欢女爱后,就读懂了魏武看他娘的眼神,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缠著魏武叫他“师父”,想从他这里学到本事,然后再用他的本事杀了他。 龙小云甚至想过要不要挖了魏武的眼睛,割了他的舌头,將他的四肢砍断,泡在酒缸里,丟在他娘住的小楼楼上,让魏武只能每天听著他娘的声音,却看不见,说不出,动不得。 但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个冰冷的夜晚化作心头的悔恨: “我不该这么急的!!!” 龙小云从不后悔自己暗中加码,帮秦孝仪请来更厉害的杀手的事,只恨自己加码太多,让云梦居的人请来了蓝蝎子。 只恨自己太急,不该这么草率的对魏武出手。 可,魏武那个混蛋在梅园里待了一年,而且林仙儿告诉他,魏武经常让她穿他娘的衣服。 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龙小云爆了。 所以他躺在了这里。 龙小云冷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看著灿烂的星空,瞬间被热泪覆盖视野,又闭了上去,低声呢喃道:“我死在他手里,娘就不会跟他了吧……”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倒是另一道声音像是惊雷一样传到他耳边: “公子,雪里躺了个孩子!” 第10章 李探花,饶命 “嗯……” 龙小云背靠软榻,觉得身下膈的很,不似在家中睡时垫上三层软褥的柔和,鼻尖轻哼,却及时被收住,睫毛抖动间,眼眸张开一丝缝隙,悄悄扫视四周。 只见他躺在某间打扫的乾净,布置也十分雅致的房间里,只是这房间过於乾净,看起来没什么生气,除了必要的桌椅花瓶外,並无其他字画点缀,连屏风都是最普通的,平日里他绝不会多看一眼的类型。 屏风后面有三道人影,听他们的声音,应该是坐在桌前饮酒。 龙小云思考了下,揉了揉心口,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脱了个乾净,他悚然惊起,却看到自己的衣服,或者说是被特地打造出来、价值千金的保命软甲被掛在一边,而地上则是齐齐整整摆著自己的暗器—— 藏在髮丝间的飞针、贴在鬢后的无色飞刀、藏於袖间的小流星、梭子鏢、绑在臂上的袖箭、腿上一屈腿抬伸便可以从腿上发出的哨箭、藏在鞋子里的匕首…… 最要紧的,还是一件贴合自己身量大小,可以被背在腰间,弯腰时便可以触发的“紧背低头花装弩”! 这些都是魏武曾经给他设计的一套“丝滑小连招”,还起了些好听的名字:抬臂时射出的袖箭叫“大侠”,拱手时从肘下刺出的利刃叫“失敬”,甩袖时盪出的小流星叫“也罢”,抬腿时发出的哨尖叫“且慢”,那一跪一拜,从背上射出的三发弩箭叫“饶命”。 用魏武的话来讲,天底下混江湖的人求的无非是名和利,但不管是好“名”之人还是贪“利”之人,皆是有所求,只需要先说出自己的条件求饶,或是捧起对方的名声,即便是老江湖也会得意一瞬,再不济也会收手。 这时只要他装的乖些,正常的人都会放鬆警惕。 这些暗器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龙小云试过多次,果然如魏武所说一般无往而不利,因此他怨恨魏武的同时,也对魏武颇为忌惮。 自然也不可能班门弄斧,在他面前用这些东西。 龙小云试著活动了下身子,除了半边身子还有些酸滯之外,倒也不影响他起来。 他艰难起身穿上衣服——是一件被放在一旁的单薄里衣,一条材质普通的直筒裤,雪白的宽袜。 等系好了所有的扣带,龙小云第一时间看向被掛在那里的软甲,隨即低头看地上被排满的暗器。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穿软甲,也没有低头拿暗器,而是踩著鞋,朝著屏风趿拉过去。 屏风后面坐著三个人。 第一个人,也是无论谁来都会第一眼看向的人,是个头髮蓬乱,衣衫也不怎么干净的高大男人,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不修边幅的中年酒鬼。 他的长相英俊,即便眼角已经布满皱纹,但这些细小的皱纹並不让他显老,反倒令他有一种沧桑忧鬱的感觉,使人看到他时,便有一股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去想这个男人曾经受过何等的苦难与煎熬? 他的眼睛明亮,像是两块碧绿色的琉璃在闪烁,又像是春日里泛著碧波的潭水,总是蒙著一层绿藻,让人能感到生命本身的欢愉。 但他的脸十分苍白,即便喝了酒后有酒晕涂在脸上,还是让人一眼看上去觉得他十分憔悴,十分病弱,像是一碰就碎的泥娃娃。 第二个男人满面虬髭,身形彪悍的像是铁塔,稳稳的坐在那儿,像是一堵墙堵在屏风后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奇怪的是,这样一个高壮的男人坐在桌上,却像影子一样,总是叫人下意识忽略掉他,沉默的就像是取经团队里的沙和尚,翻遍全书也找不见几句话,只在关键的时候出来。 龙小云从这个男人的身上嗅到了浓郁的危险,尤其是他走过屏风时,对方向他投来了如鹰隼般的审视,那是让他手脚都顿住的可怕眼神。 偏偏在落到第一个男人身上时,立刻变得柔和起来,而且充满了忠诚的柔情,让龙小云不禁想到自己曾经养过的一条忠犬,对方也曾这样看过自己。 可惜,在他十岁那年,他便把那条狗杀了。 理由? 那天心情不好,所以杀了。 许是被第二人的目光嚇到了,龙小云看向第三人。 第三人和前两人,乃至於这个整洁的房间都格格不入——他的身上是一身破旧的蓝色袍子,就到龙小云觉得他是个乞丐,更叫人反感的是,这人乱糟糟的身上还有反光的油污,就连手指缝里,都还有一层污泥! 这人……不,这应该是个乞丐! 偏偏那两人会和这样一个脏的人同桌喝酒,难道他们不觉得膈应? 龙小云只是想想便浑身难受。 可这人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龙小云吸引的,他的眼里只有酒。 只见他拿起空的酒碗,急忙倒下一碗酒,然后一股脑儿的把酒吸进了嘴里,隨即便没了动作,也没了呼吸,整个人像是木头一样呆著。 龙小云定定的瞧著他,许是过了四个呼吸,许是过了八个呼吸,也许更久,这人的面上才浮起红潮,长吐出一口酒气。 龙小云也隨之鬆开了呼吸。 他竟看得出了神! 他咽了咽口水,本已经站在屏风边上的脚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来,即便三人在烛火里,他依旧有种落入贼手的感觉。 “小兄弟醒了?可要喝水?” 第一个男人態度温和,说话的时候已经给龙小云倒了一碗热水,礼貌的用帕子堵住嘴咳嗽了两声,给了他一个歉意的眼神。 “多谢先生。”龙小云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上前两手接过碗,还没等喝下去,就听喝酒的那人讥讽道: “好个不晓事的! 梅二先生没收你的诊金便先救了你,你不道谢; 李探花替你付了诊金,请梅二先生救了你,你也不道谢; 这位兄弟发现了你,把你从雪堆里救起,给你脱衣擦身,照顾你半晚上,你又不道谢。 反倒谢一碗水? 嘿!你这等人该喝尿才是!” 梅二先生像是醉了,可说出来的话又不是酒话,那便是真心话了。 龙小云一张脸被臊得通红,端著碗赶紧挨个谢过,看他弯腰低头的样子,像是真心悔过,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確实后悔了。 他后悔没有戴上“饶命”! 第11章 蛇蝎美人,饶命 “饶命?” “像你们这样的蛇蝎美人,若是不尽情享用,岂不是浪费了这脸,这等身材。” 一语生动,恰似天雷勾动地火。 夜尽天未明,蒙蒙的晨光透过墙上的洞和大开的窗户洒落进来,鶯歌已停,燕舞將歇,屋內的狼藉经过一夜的发酵,写满了昨夜的荒唐。 蓝蝎子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纱裙,高领围住脖颈,前胸两肩和双臂上的布料皆是轻纱,胸前、腰下、腿上皆是蓝色的布料裹住,內里另有深色的內衣,裙落如花瓣倒合,一对赤足上穿起绣花鞋,鞋上绣有两只活灵活现的蝎子。 白皙的面上满映红光,眉宇舒展开来,不算顶尖美人的面上也多了几分嫵媚的姿態,顾盼神飞间,那双细眯起来的眼睛里似有倒马桩暗藏,隨著视线在魏武身上游走。 眼睛,脖子,心臟,侧腰…… 重点关注的皆是能一击致命的要害之地。 可惜看到最后,蓝蝎子只是慵懒的靠在一旁,踢起一只酒壶,往嘴里灌了半壶冷酒,又“噗”地吐了一半,似是只为涮涮口,手背抹过嘴唇,哼了一声道: “这女人说的没错,你的第二个本事的確厉害,下次再见,可得小心我吃了你!” 她转身便要离去,忽地回头伸手一抓。 “啪!” 一枚硬物砸入掌心,力气之大,让她都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一手按住窗沿,一手握著硬物护在心口前,眯起的细眼里寒光暗涌,纤细的腰肢运足力气,发软的双腿撑著身子,“你要对我动手?” 她眼角余光扫了下手里的东西,容光焕发的脸蛋便黑了下来—— 那是一锭银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 蓝蝎子的呼吸有些急促,细眯下来的眼眸都瞪圆了几分。 魏武依旧在忙碌著,倒是林仙儿趴到了桌子上,两手围在身前,媚眼如丝,娇声笑道: “他这人有个怪癖,若是碰上走肾不走心的女人,结束后总要对方一锭银子,或是办一件事,他说这就不算是『白嫖』。” 蓝蝎子呼吸不稳,“你敢拿我当妓女?” “別说这种伤心的话,”魏武一只手揉著林仙儿的肩膀,一只手摸起她的秀髮,一脸诚恳的说道:“至少她们给钱才能玩儿。” 欻—— 半空一抹蓝光扫过,一击便夺走了“铁胆震八方”秦孝仪性命的蝎尾再度甩出。 却“啪!”的一声被魏武抬手拍在桌上,淬了毒的鉤子钉在桌面上,瞧起来阴气森森的。 蓝蝎子伸手一抽,连捉带鉤一併扯了过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仙儿虽然不会高深武功,但她的身子足够柔软,双腿向后夹住了魏武的腰,人也被提了起来,这才没有被桌子带过去。 “呸!” 蓝蝎子一抖胳膊便震碎了木桌,將毒鉤收回了袖中,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的瞪了眼魏武,將白银丟了回去,又多丟了一块,转身便走,只有气急败坏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老娘嫖了你!” 两块白银摔在脚下。 魏武打了个冷颤才说道:“气性还蛮大。” 林仙儿满脸回味,却又被无情的摔到了地上,硬生生打断了施法,气的抓起地上的盘子摔向魏武,“你个只顾自己的混蛋!” 魏武走到一旁穿上裤子,“你最好快点说你这次想要什么。” 林仙儿一双眼红得哀怨,虽然瞧起来样貌上和林诗音没有半点相似,但气质上却像了九成九,一开口,声音更是惟妙惟肖,“你这冤家,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魏武已经穿好了衣裳,走到她跟前说道:“你往马桶里撒完尿,还会回头再看一眼?” 林仙儿气得瞬间破了功,“你眼里我就是个马桶?” “虽然算不上,但也差不多。” 魏武认真的想了想,给出的答案却差点让林仙儿咬断了牙。 “啊啊啊——”林仙儿发狂似的握紧粉拳在地上锤了数十下,披头散髮好似疯魔,然后才气哼哼的骂魏武:“你就不是个男人!” 不等魏武再开口,她便说道:“我这次要你帮我从李寻欢那里拿一样东西,金丝甲,只要你把金丝甲给我,昨夜的事情就两清了。” “那东西在哪儿?” “最后一个见到它的人是『天下第一刀』李寻欢。” “……果然最毒妇人心,你是想让我对上李寻欢。” 魏武嘆了一声。 林仙儿施施然起身,身上的黑丝鏤空纱衣已经变成了战损版,但瞧起来却比昨夜显得更发诱人,她三两步扭著腰来到魏武跟前,两掌交叠压在他的肩头,身子贴了上去,道: “你听起来並不想对上他,难不成你怕了他?” “李寻欢的刀例不虚发,江湖上能挡住他刀的人不过五指之数,你说我怕不怕?” 魏武没说假话。 百晓生兵器谱上前三位——天机棒、龙凤双环、小李飞刀,它们的主人的武功境界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追求的不再是招数上的变化,而是玄之又玄的“道理”。 天机老人心气已丧,求的是道家的无为,“无为而无不为”,能不出手便不出手; 上官金虹锐气正盛,求的却是禪宗的“禪”,以致手中无环,心中有环的境界; 李寻欢所求不在於武,一生困於“情”字,反而触类旁通,悟透了儒家的“仁”。 江湖上任何高手到这三人面前都绝没有拔出武器的机会,即便是现在的魏武,也不敢说自己能够拿下三人里最弱的天机老人,何况是李寻欢。 “你的毒也不行?” “我用毒可以,你用毒不行。” 魏武毫不掩饰眼里的鄙夷,別的不说,在用毒一道上,他自信不逊色三人在兵刃一道上的造诣。 林仙儿闻言也不恼,眼里闪过一抹若有所思,她听闻小李飞刀重出江湖,还想用魏武给的毒药控制住他,將其收为己用,但眼下看来,还是不要自寻死路了。 她想起蓝蝎子的武功,粉嫩的红唇张了张,莞尔道:“那便换一样东西,我要你的武功!” “可以,希望你能学得会。” 林仙儿:??? 第12章 你也对我娘图谋不轨? “你去哪儿?” 林仙儿换了一身粉色的桃花叠云长裙,外头裹了一件玫红色的大氅,裙摆垂落在脚边,跟在魏武身后时微微提起裙边,露出一双粉色绣花鞋,在雪中小跑著的模样,煞是动人。 魏武不紧不慢的走在前头,手里提著秦孝仪从兴云庄里借的王摩詰的画,他没有刻意甩开林仙儿,只是这女人故意落在后面,好似这样就能衬出他的不解风情。 他停在一处院前,道:“当然是解决后患。” 这里是梅家草堂。 住著两个奇人。 一个是爱画如痴的梅大先生,继承了家族的医术,却放弃行医,寧可饿著肚子看画,也不行医治病赚钱。 一个是医术高超的梅二先生,医术虽然不及他大哥,但为维持生计,倒也闯出了个“妙郎中”的名头,但这人怪癖比他哥更多,行医有三不治—— 不先给诊金不治; 粗俗无礼不治; 强盗恶徒,不治。 但一般有江湖人碰到第一条的时候,梅二先生就会展现他拿钱不办事的风采,带著诊金躲起来。 若不是这人医术真的高明,只凭他的行事作风,早就成了路边野鬼。 林仙儿看他上前敲门,也不再装模作样,拉住大氅將自己围起,歪头问道:“你要杀龙小云?为什么要到这梅家草堂。” “龙小云中了我的暗器,若是没有死,那就只能是被人救了。 天下能解我毒的人不多,梅家草堂的大先生和二先生或许可以,他们恰好又在这里。” 可惜敲门过后,院中半天无人回应。 林仙儿瞧见门前雪已经被人扫了乾净,一时笑靨如花,叫这雪景中多了几分暖意:“看来主人家不愿见你呢。” 魏武没理她,只是提著长匣喊道:“梅大先生看来是不在家,就是可惜了这幅王摩詰的画……” “王摩詰”刚出口,院子里便响起了一声“在家!在家!” “画”字还未收尾,院门便被豁然打开,一名峨冠博带的年长者热情洋溢的招呼魏武和林仙儿道: “贵客盈门,快快请进。” 光论容貌,林仙儿无疑是江湖上独一档的存在,只凭一张脸,便能迷的江湖人走不动道。 偏偏梅大先生在她脸上只是扫了一下,隨即热切的目光便落在了魏武手里提的长匣上,那望眼欲穿的模样活像是禁慾三十日后被餵了春药的岛国片主人公。 林仙儿都怀疑若是让这老头多盯一会儿,魏武手里的匣子会不会被烫出两个大洞。 三人进入院中,院里种著几棵梅树,两名憨头憨脑的童子正殷勤的拿水洗著梅树。 梅大先生在其中一名童子的后脑勺上拍了下,“憨货!没见到贵客来了,还不快去备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顿了顿,又补充道:“备上好的香茶!” 他热情的招呼著魏武和林仙儿到室內去坐。 室內三人还在喝酒。 即便喝了一夜,李寻欢的脸上也没有半点醉意,只是那对仿佛碧绿色的眼眸里的愁绪越发浓郁,让他咳嗽时无比用力,仿佛想要將自己已经烂了的肺咳出来似的。 梅二先生瞧见天亮,却是头痛的半点酒也喝不下了,顶好的酒在他这里都没了滋味,不住的长吁短嘆。 铁传甲本就不好酒,更要照顾李寻欢,因此再好的酒,在他这里都是暴殄天物,满碗的酒还比不过半碗白水来得痛快。 听到屋外来客,梅二先生撇了撇嘴,一抖袖子便要入室內安睡。 李寻欢和铁传甲没什么感觉,只是瞧见龙小云面上的不自在,二人对视一眼,后者问道: “你认识来人?” “认得,我唤他『师父』,如何认不得!” 龙小云摆出一副瑟缩的样子,蜷到了墙角,低头抱腿,圆圆的眼睛却咕溜溜的转著,语气格外害怕。 铁传甲挑眉:“他对你不好?” 他的眉头刚挑起来,隨即便被压了下来,摇头自问自答:“你那软甲价值千金,你这模样也不似被虐待,怎么会对你不好。” 李寻欢严肃道:“如果是真对他好,这孩子怎么会怕成这样?” “更何况,他那些暗器……” 铁传甲也想到了昨夜自己给龙小云卸甲时看到的那齐齐整整的暗器,鬆懈的心態瞬间紧绷,頷首道:“那些暗器便是让唐门的人来装,怕也精妙不到这种地步,更不会这般狠毒,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有这么一套暗器,怕也能让不少老江湖饮恨而终。” “那都是他给我量身打造的,”龙小云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哭腔,他本就是个粉雕玉琢的红孩儿,叫人一眼看上去便好感大增,此刻又中了毒,惨白著的小脸更显虚弱,再配上这可怜的声音,一句话便激起了铁传甲的怒火: “只是我发现他暗中打我母亲的主意,叫他发现了,他便想灭口,好在有那软甲,叫我逃了出来!” “好个畜生!” 梅二先生又转了回来,一双喝了半夜酒的醉眼通红,红的嚇人,拍桌骂道:“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畜生?” 铁传甲也是恼得眼里像是要冒出三昧真火,胸腔鼓如风箱,看著李寻欢道:“少爷……” 李寻欢同样义愤填膺,只是面上不显,同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直觉並未让他第一时间开口。 龙小云却在此时加码道:“那画也是我家的,本是借来给『铁胆镇八方』秦孝仪秦老伯当作诊金,请梅二先生给他儿子治伤。 但昨夜秦老伯死在了他手里!” 咣! 李寻欢重重放下手里的酒碗,他自然认得秦孝仪,虽然不耻对方的人品,但对他的本事还是佩服的,这样的人都死在了这小孩师父的手里? 他看向龙小云问道:“你这师父究竟是何人,这等样人,在江湖上不应籍籍无名才是。” 龙小云道:“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只是一年前我娘救了他,他便住在我家的梅园,前些日子才出来说是闯荡江湖。” “梅园?小兄弟,你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我姓龙,名小云,我家是兴云庄,我爹是兴云庄龙啸云龙四爷。” 李寻欢闻言如遭雷击,一道淡紫色、典雅如紫罗兰般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起,只是还未完全浮现,他便想起了龙小云的话,急道: “你娘叫什么?!” 龙小云呆呆的看著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一瞬间浮起狰狞、痛苦、悲伤等等诸多情绪,整个人像是被苦涩包裹住的坏糖,下意识道:“林诗音,我娘叫林诗音……”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如风,眨眼掠出了房间。 房门撞在墙上啪啪响,未熄的烛火簌的灭掉,只余一股青烟被余下的强风盪开。 室內哪儿还有李寻欢的影子?! 龙小云机械性的扭过头,却见铁传甲已经匆匆的跑了出去,梅二先生也慢悠悠的起身,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追了出去。 他心头生出一股危机感—— 这人,好像也对他娘图谋不轨! 第13章 小李飞刀到手,仁义探花 魏武和林仙儿坐在堂內。 梅大先生神情痴迷的欣赏著面前徐徐展开的王摩詰的画,那双素来挑剔的眼睛此刻正贪婪的懟在画上,目光隨著画走,嘴里不住的嘆道:“妙啊,妙啊!” 恰在此时,內室有一人如风一般冲了出来。 只是人刚踏出来,李寻欢就已经后悔了,他的面上浮著不知是被酒激起的酒晕还是意识到尷尬的羞红,酒红下却是苍白一片,嘴里像是含了一枚苦果——“现在的我以什么名义,又能以什么原因站出来呢? 难道就因为小孩子的两句话,便跑过来理直气壮的问一个男人,是不是对我的嫂子、我的表妹有不轨的心思?” 强烈的道德感折磨著李寻欢,让他连生气都变得迟疑,偏偏他又是真的生气,矛盾的情绪像股烈火在焚著他早已负重累累的肺,“咳咳咳!”他终於用力的咳嗽出声来,用力到他的眼角挤出泪水——这简直是稀奇的事,他都以为他的泪早在这些年的痛苦里流干了。 但终究是压下了怒火,只是他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訕訕的看著面前的梅大先生和陌生的两人发笑,儘量让自己的声音里不掺杂一丝情绪:“我在屋內喝酒,听到有客人来,所以想出来瞧瞧,是哪路朋友,不想走得太急,衝撞了几位,万请海涵。” 梅大先生一颗心都在画里,早已经物我两忘,哪里会在乎李寻欢,闻言也只是摆摆手,表示不在乎。 林仙儿不悦的看著这个莽撞的中年男人,只是看了两眼,心底竟同时生出惊喜和害怕两种情绪——惊喜是她认出了这人就是鼎鼎有名的“小李探花”李寻欢,害怕是因为魏武先前说过李寻欢的武功很高。 武功越高的人越需要战绩证明自己,杀的人也就越多,所以她怕李寻欢察觉出自己心思不纯,不由分说將她打杀在场。 好在李寻欢不是个滥杀的人,並不像龙小云一样毫无理由的杀人。 他的眼睛瞧向林仙儿,虽然第一时间惊艷过,但只是眨了两下眼,便將目光看向了魏武,也钉在了魏武的身上。 魏武杀人的时候是笑著的,不杀人的时候也笑著,所以他的笑容中总带著一份疏离,但这次却多了真诚。 是碰见金主的真诚! 【检测到武功《小李飞刀》,已收录!】 【检测到硬功《铁布衫》,已收录!】 【检测到医书《梅家医经》,已收录!】 魏武先是在自己简陋的面板上点了【+】,將小李飞刀放上自主修炼的位置,隨即才说道: “能得『天下第一刀』李寻欢称一声朋友,又哪里算得上衝撞?” 李寻欢闻言露出笑容,只是他的身上总笼著一层忧鬱的气质,以至於他的笑容中都带著几分苦涩的味道,“你叫什么,一起来喝一杯如何?” “魏武。小李探花的酒肯定是珍藏的好酒,不能不喝。” 魏武起身,视线却越过李寻欢,落到了李寻欢身后高壮的铁传甲的身上,又好像透过铁传甲,看到了在屋子角落里瑟缩著的龙小云,笑容越发真诚。 屋子里不大。 梅二先生的醉眼扫过魏武,扫过林仙儿,嘟囔了声麻烦,便揉著自己的脑袋要回屋里去。 只是走到一旁,嗅了嗅,又皱著眉走了回来,到魏武跟前,问道:“你也会医术?” “略懂。” “难怪你身上有药味。”梅二先生特地转身,似是就为了说这一句,又转身回去了。 眾人都知梅二先生性子古怪,因此也不在意,纷纷落座。 魏武刚刚落座,面前的酒尚未斟满,便瞧著屋內说道:“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铁传甲面笼寒霜。 李寻欢笑著说道:“倒是忘了还有一个小孩子。” 他刻意將“小孩子”三个字咬的极重,但並未否认龙小云在屋內。 龙小云也终於走出来。 圆圆的脸上苍白无血色,圆圆的眼里蓄著泪水,若是上了年纪或是有孩子的人瞧见他这副模样,定要被他骗到,觉得这孩子受了莫大的委屈。 “扑通!” 龙小云乾乾脆脆跪在魏武对面,双眼噙著泪水,“魏师父,我只是一念之差,你为何非要追著我不放?难道你已经忘了去年是我娘救下了你,留你在梅园,否则哪有你今日!” 他红著眼,咬著牙道:“我爹和我娘就我一个儿子,若是你今日杀了我,我爹定会寻高手追杀你,我娘也会以泪洗面,抱憾终生,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知道光说他爹是威胁不到魏武的,所以只能搬出他娘来,试图用恩义束缚住魏武。 李寻欢见龙小云这副模样,更是心软,开口道:“魏朋友,不如给我一个面子,我请你喝一顿酒,你饶这孩子一次,若是下次他再犯,不需朋友出手,我便把他抓来丟到你跟前,如何?” 魏武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只是忽然说道:“这孩子七岁开始杀人,是李园以前的管家,那老人重病,实在没办法才求到兴云庄,他看那老人咳得难受,便拿刀抹了老人的脖子,说也算是让老人解脱了。 八岁的时候因为一个书童不顺他的意,便叫人打断了书童的手脚,將那书童沉入塘中,活活淹死。” “他十岁那年纵容恶犬咬人,咬死了人,那人的家属来恼,让他心情不好,当著那家人的面杀了狗,非让狗和被咬死的那姑娘一起下葬。 后来那一家人家里晚上失了火,一家八口死了个乾乾净净。” “还有……” 魏武细数著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听起来瞠目结舌,毛骨悚然的事,哪怕是里屋里睡下的梅二先生都被这些事惊起,探出个脑袋来惊奇的看著跪的笔直的龙小云,嘖嘖道: “这孩子样貌不差,心思倒是歹毒的很,真当得起佛面蛇心四个字,小小年纪杀的人比梅二先生救的人还要多!” 李寻欢张了张嘴,眉宇间的苦涩越发浓郁,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大哥和表妹居然能把儿子教成这般,这般狠毒之人。 但瞧龙小云的模样,他默然半响后,还是闭著眼睛说道: “魏兄,他年纪还小,若有人肯严加管束,还可成器,將来改邪归正,也可赎罪。” 第14章 求情无用,龙小云死! “李探花觉得他能改?”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李寻欢话音刚落。 龙小云便磕著头道:“错了,小云知错了,求魏师父饶我一命!” 魏武端起面前的酒,浅饮一口:“真能改?” 李寻欢苦笑道:“这孩子若是放到我身边,我替他父母管教管教,或许还有希望。” “可我总觉著老祖宗说的没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魏武放下酒碗,半碗酒还是半碗酒,丝毫看不出有被喝过的跡象。 他沉声说道:“他不是知错了,而是知道要死了!” “啪!” 铁传甲拍桌而起,呵道:“他还只是个孩子!” 魏武反问:“你见过这种心思歹毒的孩子?” 铁传甲一时无话,汹汹的气势像是被一盆凉水泼了下来,顿时僵在那儿无言以对,求助的看向李寻欢。 龙小云也抬起头,额头上红肿一片,泪如雨下地瞧著李寻欢。 李寻欢嘆了口气,反手一掌挥了出去,將龙小云打了个跟斗,他这一掌实在太快,快到龙小云眼里的泪都没有掉下来,人就已经滚在了地上。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龙小云並没有感觉到痛苦,他只觉得有一股暖流从李寻欢的掌心顺著自己的肩头传遍全身,像是暖洋洋的泡在温泉池里,浑身的毛孔都为之张开。 他也真的张开了嘴。 但一口气却是从他嘴里吐出。 龙小云慌了。 他像是喝了酒一样两颊酡红,身子更是软绵绵的提不起来一丝力气,惊慌中,他发现自己那不逊色许多江湖老手的武功竟然都被废了! 一时间悲从心头起,竟是真的失声痛哭。 “我的武功!我的武功!”他嚎了两声,恶狠狠的看著李寻欢,这个年龄儿童特有的尖锐的声音像是要刺破房顶,“你竟然废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铁传甲一时气急,反而怒笑了出来,上前都把脚抬了起来,但始终没有踢下去,只恼火道:“你这混帐东西好不晓事!” “你仗著家世背景和一身武功伤人害命,我家少爷废了你的武功,也是让你知晓轻重,得个教训,日后莫要再隨意出手伤人,好让你从这人手里討得性命。 你竟狗咬吕洞宾,反而恨上了我家少爷,真真是心思恶毒!” 龙小云像块饼软瘫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本来粉雕玉琢的小脸一下子便遭人嫌弃起来,他打著嗝哭喊道: “我没了武功,还不如去死!” “哦,那正好,我送你一程。”魏武端起了手里的酒碗,往前一甩,碗里的酒便被泼了大半出去。 最前头几滴酒水约有黄豆大小,晶莹剔透,“咻”地射向龙小云。 李寻欢突然伸手,左手上顿时被打出四个血洞,淋漓的鲜血顺著掌心滴落,深可见骨。 “少爷!” 铁传甲一见少爷受伤,赶紧上前抓住他的手,衝著梅二吼道:“梅二先生,快看看我家少爷的手!” 梅二先生嫌弃的走了过来,毫不客气的骂李寻欢道:“又不是你的儿子,你偏给他出头!” 李寻欢苦涩的笑了笑,也不管自己的伤势,只瞧著魏武,近乎哀求的问道:“我一只手,加上这孩子的武功,能不能赎他以前的罪?” “可以。”魏武点头起身,带著林仙儿转身就走,临出门时又说道: “但原不原谅他不是我的事,我说了也不算,让他自己去问吧。” 说完,魏武便出了门。 李寻欢愕然。 铁传甲豁然回头。 却发现软瘫在地上的龙小云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呼吸,一双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倒是没几分痛苦,只有叫人看了发寒的狠毒。 显然在临死之前,这孩子还在想著怎么害人,怎么报復。 铁传甲一时沉默了。 李寻欢面上只剩了痛苦,他用完好的右手端起酒碗,將里面的酒一饮而尽,酒入喉,像是被刀剌了一样刺痛,涌上来的咳嗽又被他憋了回去,直接提起一坛酒往嘴里灌。 “咳咳咳……” 一口酒和一口血被他喷到了桌子上。 他没能哭出来,但因此更痛苦,他捶著桌子,“都怪我!都怪我!” 可到底怪他什么? 连铁传甲这个跟了他快半辈子的忠僕都想不通。 …… 林仙儿也想不通。 “那可是李寻欢!” “飞刀夺命,例不虚发的李寻欢!” 见魏武並不理她,林仙儿也不再装柔弱,三两步追上魏武,转到他的面前,张开双臂,拦著他问道: “你之前还说不是他的对手,怕他对你用刀,你怎么还敢当著他的面杀了龙小云,就不怕他杀了你?” 魏武一只手按在林仙儿的脸上,將她推开,边走边敷衍道:“所以我才说了那么多龙小云的旧事。若是听完龙小云的过去,李寻欢还能对我用刀,那他就不是李寻欢。” 林仙儿被推开也不恼,小跑著追赶魏武,“那你为什么不让李寻欢欠你一个人情,这样以后只要不对上天机老人和上官金虹,江湖你大可以横著去。” “李寻欢为人迂腐仁义。 若我做的事情有道理,不需要人情,他也会不请自来; 若我做的事情没道理,便是用了人情,他也不会插手。” “他这人一辈子亏欠的太多,所以不介意多背几份债。” 若今天的人是天机老人,不等他进屋子,天机老人已经带著龙小云跑了; 若今天的人是上官金虹,等他进了屋子,上官金虹不会给他倒酒,而是会让荆无命出剑。 可今天的人是李寻欢,註定龙小云会死。 魏武不会为杀了龙小云感到愧疚或其他,但李寻欢必定会因为护不住龙小云感到痛苦。 但这是李寻欢的事。 和魏武无关。 “而且,”他扫了眼林仙儿,不屑哼道: “没他李寻欢,我就不能横行江湖了? 天机老人?上官金虹?该是他们避我锋芒!” 林仙儿美目里泛著彩,隨即也不说这事儿,只是抱著胳膊瞧魏武,调侃道:“想不到你这人还讲道义,居然帮龙小云杀的那些人復仇。” 魏武困惑的扫她一眼,这女人也是真够蠢,都知根知底了,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会为那些死人出头? 开什么玩笑! “龙小云想杀我,所以他今天必须死。” “就这?”林仙儿恍然又疑惑。 魏武没回话,瞧见一家酒家,便走了进去,寻摸张桌子坐下。 “店家,上酒!” 第15章 茶言引祸,银样蜡枪头 魏武寻的这家酒肆並不如秦孝仪带他去的云梦居奢华,在长街上只占据了一不大不小的铺面,一共摆了六张桌子。 他和林仙儿进来的时候,铺子里已经坐了四桌客人。 角落里,一个人守著一张桌子,这人坐的笔直,模样看起来倒是英俊——浓眉大眼,薄薄的嘴唇像是两片贴在一起的铁片,若不是桌上的菜在少,身前的酒在少,都注意不到他是否在开口。 是个冷的如剑的少年郎。 靠墙贴著两张桌子。 左边的桌子上坐著两个……人? 两人相对而坐。 左边的人高的嚇人,身上穿著一件纯色青布袍子,这袍子放在谁身上都是够长的,偏在他身上只到膝盖。 这人长得极丑,丑到爱財如命的窑姐收了钱,都没法硬著头皮说他好看,他头上戴著高高的帽子,让人一看不禁想到地府里的勾魂使者。 最叫人发寒的,还是他那双眼睛——那一双瞳孔是青色的,眼白也发著青光的怪异眼睛,看起来全然不像是人,像是坟前的鬼! 右边的人样貌与他相似,颧骨高耸,鹰鼻阔口,偏偏整张脸都是死灰色,两颊更是瘦削的一点肉没有,一双眼睛发著碧光,即便穿著绣著黑牡丹的鲜红色长袍,看起来也不像人,倒像是棺材里的殭尸。 许是因为他们长得嚇人,因此余下两桌都离得远远的。 一桌在门口,四个人围著桌子。 身材高大的大高个背对门,矮小的男子坐在他对面,左手边上是个身旁放著银枪的紫面年轻人,右手边上是个打扮艷丽的女人。 剩下一桌也是一个客人,是个独眼男人,面前摆著六壶酒,两盘肉,一碟豆乾,手旁放著几把標枪,长的有一尺三寸,短的也有六寸五分。 这人拿起一尺三寸的標枪,將酒浇在上面,又拿起一片肉,细细的擦过,擦的枪头银亮泛起油光,这才將肉塞进嘴里,细细的咀嚼著,又拿起豆乾,將枪头上的油脂擦去,又丟回了盘子里。 他捋了捋枪头下的红缨,解开自己的衣衫,只见胸前是一排刀带,里面密密麻麻插著標枪,看起来约摸有四十多柄。 帘子被掀起时带起冷风,酒肆里的热气散了不少,四桌的客人都朝他们瞧了过来。 瞧见魏武的时候,除了那个打扮艷丽,瞧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眼眸亮了亮,冲他丟了个媚眼外,其余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可等林仙儿进来时,整个铺子里仿佛都亮了不少。 那一双双眼睛好像是被点亮的灯泡,夜里燃起的火把,让这酒肆里的火气更热了几分。 林仙儿最是喜欢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只是瞧著魏武不为所动,眼珠不由一转,娇艷若仙的面上露出被嚇到的表情,怯怯的和周围的视线碰了一圈,快步上前搂住了魏武的胳膊。 魏武將她甩到了“勾魂使者”右边的空桌上,自己则是背对著她坐到了和独眼男相对的桌子上。 这家不大的酒肆立刻就凑满了六张桌子的客人。 林仙儿抱著胳膊,哀怨的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楚楚可怜的瞧著店家,“掌柜的,我有些肚饿,只是银钱不在我身上,能不能劳您记帐?我,我过两日便来还帐。” 她的声音並不做作,还带著几分出门在外的小心翼翼,看起来像是被“爱情”拐出家门的大家闺秀,结果被男人渣了的可怜女子。 眾人看向魏武的视线隱隱不太对劲了。 这时,那三十多岁的妇人突然咯咯笑道:“我瞧妹妹身上的衣服也不便宜,怎么连吃顿饭的钱都付不起了?” 眾人的视线又从魏武身上挪到了林仙儿的衣服上。 林仙儿窘迫的红了脸,两只精致的挑不出半点瑕疵的小手从大氅里面伸了出来,紧了紧衣服,双眼蒙起水雾,声音里已染上了几分哭腔:“不,不可以吗?我再去找別家……” 这泫然欲泣的模样,这楚楚可怜的声音,別说是江湖人了,就是年迈的掌柜的都被激起了热血,拍了拍胸膛说道:“姑娘只管坐下,想吃什么只管点,今日老汉请你!” 说完,老头狠狠的剜了眼魏武,若是自己有这种標誌的闺女,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绝对宝贝的和眼珠子似的,可瞧瞧这男人,竟然还嫌弃人家! “谢谢,谢谢,您是好人……”林仙儿感动万分,起身襝衽谢过,隨即好似仙女般的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魏武,又求道:“能不能给他也……” 嘭! 魏武拍出一锭银子,“上酒菜,你若再装,我便毒哑了你。” 林仙儿委屈巴巴的坐了下来,衝著“好人”的掌柜的露出歉意的笑容,一个字都不敢说,看起来越发可怜。 但从那锭银子落下来后,掌柜的便没了好心,殷勤的上前收下银锭,点头哈腰的快步如飞进了后厨。 良心? 那值几个钱! 只是掌柜的不曾入江湖,早已被风霜打磨去了稜角,自然是向银子看齐。 可在座的江湖人哪个不是心头养了一口气,平日里一些口角都能闹出性命,更何况是眼下“路见不平”? 那旁边立著银枪的紫面年轻人当即起身,指著自己旁边的空位邀请林仙儿道:“姑娘不如坐到我这儿,若是有人敢欺压姑娘,我这手里的银枪也不是白练的!” 他说著还提起银枪抖了抖,枪头在半空戳出九朵漂亮的枪花,殷勤的看著林仙儿。 林仙儿只是面上露出犹豫,这少年眼里的魂儿都快飞了,巴巴的伸长脑袋想要凑过去。 妇人的脸早已经板了起来,尤其是瞧见少年的模样,眼神冷得更像是飞刀一样打在他的脸上。 这妇人也不是一无是处,那纤细的腰肢不比a四纸宽多少,只是跟林仙儿比起来,就像是苦窑出来的女囚和开了美顏的明星,没有一丁点儿的可比性。 她见少年全然不顾昨晚上的柔情蜜意,忍不住讥讽道:“似这等上好的狐媚子,轮得到你一个银样蜡枪头出手?” 少年脸红胜过一切脏话。 他將长枪在这狭窄的酒肆里舞出风声,却又没有损到一个人,没有伤到半件东西,“哆”的一声收枪,四尺长的长枪瞬间有一尺多没入了地面。 少年微微喘著气,哼道:“我杨承祖『铁枪小霸王』的名號,也不是白赚来的!” 妇人定定地瞧著他,忽然起身嫵媚一笑,在杨承祖惊愕的目光中坐到了魏武身边,紧挨著魏武,挑衅的看著杨承祖,道: “我瞧著你这『银样蜡枪头』是比不过这位小兄弟的,小兄弟,你说是不是呀?” 第16章 名气值?兵器谱! “你!” “铁枪小霸王”本就涨紫的脸色一下子通红起来,像是旺盛的火炉炙烤著,满腔的怨毒都在此刻爆发,“小白脸,吃我一枪!” 咆哮一声,杨承祖抽出长枪,反手一扭腰,竟是用出了回马枪。 银枪红缨霎时间化作阴险毒辣的毒蛇,吐著寒光烁烁的毒刺刺向安稳坐著的魏武。 魏武头也没回,顺手扯住紧靠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像沙包一样甩向杨承祖。 杨承祖眸间闪过慌乱,厉喝“卑鄙”二字,手中长枪能出难收,径直稳稳的刺到了女人的肩头。 “你用枪?”魏武面色稍沉,起身从竹筒里抽了一把筷子,信手一甩。 “篤篤篤——” 数根筷子如暴雨梨花般射出,擦过妇人的脑袋、脸、脖子、手……每一根都精准的钉在了杨承祖身上,溅起血花无数。 同时筷子上的巨力匯在一起,將杨承祖带的不住倒飞出去,最后钉在了墙上。 魏武这才起身道:“我看这娘们说的没错,你也配叫『铁枪』?” 林仙儿看著此时的魏武,眸中灵光连闪,立刻紧了紧衣衫,乖巧的坐在条凳上,根据她这一年来匯总起来的“魏武使用手册”分析,现在的魏武火气很大。 黛眉轻蹙,眉宇间刚挤出微微的“川”字,便立刻舒展开来,只是心头的疑惑不解:“他先前的心情不错,偏偏到了这酒肆附近,好似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心情也不甚明朗……为什么?” 林仙儿的目光悄悄扫过四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角落里的少年低著头,好似一块远离尘世的石头,默默的喝酒吃菜,酒不是好酒,菜不是好菜,但他吃的十分仔细,不肯浪费哪怕一点; 丑陋的两个怪人依旧对坐著,林仙儿的方向只能看到对面的大高个儿眼里泛起的青光,下意识避开对方视线的时候,扫到了他衣袖下的一只手——一只通体青碧之色的铁手! 只一眼,林仙儿便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迅速挪开目光。 杨承祖一桌的人高个的怒目起身和魏武对峙,一双大手比正常人要宽大一倍有余,皮肤粗糙,指节粗大,双臂更是惊人,小臂和大臂一般粗,便是冬日,依旧裸著袖子,因此能清晰的看到肌肉上弯如蚯蚓的青筋; 矮个儿像猴一样,一手拔出了妇人手里的枪丟在地上,扶著她坐了下来,不管是看向杨承祖,还是看向魏武的眼神里,都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至於最后一桌上的人,依旧在慢条斯理的擦拭著標枪。 所以到底是谁惹的魏武不快? 林仙儿想了一圈,身形却越发瑟缩起来,小心翼翼的坐在边角,心头渐沉:“不会是我吧?” 魏武的视线冷冷的扫了一圈,“我现在只想喝酒,不想杀人。” “可谁若是惹我不痛快了,我只能让他下辈子小心些。” 话音刚落,杨承祖便双眼暴突,眼球不住的向上翻,一张脸变得灰濛濛的,七窍中翻涌出鲜血,偏偏所有伤口中流出的鲜血都变成了紫色,滴在地上时,还有滋滋的声音冒出。 “好强的毒!” 所有距离杨承祖近的人都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连仿佛与世隔绝的少年和独眼龙都不禁抬起头来。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独眼龙仔细瞧了瞧杨承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削掉的一只耳朵,隨即摇摇头,擦起自己最后一只飞枪。 酒店的掌柜已经骇呆了,哆哆嗦嗦的端著酒和菜到了魏武桌上,哆嗦嗦的离开。 魏武先斟满了一杯酒饮下,阴沉的面色才缓和开来。 就在刚才,靠近酒肆的时候,他那活像是三流骗氪手游的金手指总算是有了反应。 只见那粗糙的界面上,原本只有一道画风潦草的模糊身影盘腿打坐,丹田处的【+】已经被一把虚幻飞刀替代,飞刀上面是一道进度条,目前进度条还是灰的,没什么进展。 但隨著他靠近酒肆,小人旁便多了一道金光【……】,点开后是一则消息—— 【宿主击杀秦孝仪事发,恶名初传,获得名气值+136!】 【名气值取决於宿主的江湖传唱度,传唱度越高,事跡流传越广,获得的名气值越多! 名气值当前可用於:加速武学修炼。 剩下的功能以后再来探索吧!】 魏武看完消息,原先在界面左上角的【……】就变成了【名气值】:137——他的消息在传播,短时间內又增多了1点名气值。 虚幻的小李飞刀上也多出一个“+”號。 魏武直接將名气值梭哈,137点名气值消失,小李飞刀的进度条肉眼不可见的动了下,大概快到1%了。 若是想把小李飞刀推到100%,所需要的名气值恐怕是海量! 也难怪魏武刚才会黑著脸了。 “早说要名气值啊!浪费我在梅园待了一年!” 魏武心中有点小鬱闷,但不多,三两杯酒下肚,暖熏熏的热气便充盈四肢百骸,一口酒气吐出,他的精神再度抖擞起来。 “只是这名气值该怎么搞呢?做好事是来不及了,可做坏事……总不能跑大街上隨便杀人吧!” 魏武思索间,视线正好对上了將最后一枚飞枪收回的独眼龙。 魏武若有所思,《多情剑客无情剑》里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物,但对方的名字他忘了,貌似是个名气还算得上的龙套? 独眼龙瞧魏武盯著他,一把拉开衣襟,將前胸上密密麻麻的刀带露了出来,喝了一杯酒,也是他在这铺子里的头一杯酒,问道:“你看我做甚?” 魏武道:“看你眼熟,却想不起你是谁。” 这话要是对个女人,对一个貌美或是豪富的女人说,瞧在他俊朗的面容上,对方或许会莞尔一笑,顺著他的话说下去。 偏偏独眼大汉不仅不是女人,长得也不怎么好看——即便底子再好,被人割了一只耳朵,划瞎一只眼睛,便再也好看不起来了。 被银枪扎穿肩头的绿袍妇人面上闪过一抹讥笑,“我还以为是老娘年老色衰,没什么魅力了,原来是个断袖分桃的主,就是这眼光不怎么样!” 独眼大汉阴森森的瞧著她,一只手放在標枪上,枪头红缨鲜红如血,他的声音里更透著一股杀气:“『水蛇』胡媚,你想死不成?” 高个汉子和矮个汉子同时扯过胡媚的胳膊,捂住了他的嘴。 眼发青光的高个儿忽然冷笑道:“原来是你!” 眼冒碧光的殭尸头也不回,只往嘴里丟了粒花生,问道:“谁?” “兵器谱排名四十七,飞枪,燕双飞!” “是四十六!” 燕双飞恼火一拍桌子,瞪著说话的人道:“『青魔手』伊哭!我认得你,兵器谱第九名,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叫我登上兵器谱前十!” 这人倒是忘了魏武,说著两手便按在一长一短两只飞枪上。 偏偏魏武此时站了起来,脸上阴沉尽去,哈哈笑道:“多谢。” “多谢?”燕双飞满脸困惑,这谢来的莫名其妙,难不成是谢自己不杀之恩? 魏武端起面前的酒碗饮了一口,隨即说道:“我正好在想怎么扬名江湖,你倒是给了我条路子。” 燕双飞眼神顿时凶恶起来:“怎么,你也想上兵器谱?” 魏武笑道:“我觉得不难!” “狂妄!” 第17章 春来我不先张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狂妄!” 燕双飞气沉丹田,一声怒吼震的酒肆里风声震震,像林仙儿、掌柜的这等不会精深內功的人直接被这声浪震的头痛欲裂,下意识捂住了耳朵,依旧难受的五官挤起。 高个儿“大力神”段开山和矮个儿“白毛猴”胡非一个退了三步,一个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两张脸同时涨红的像是能够滴血一样,却又乖的像是鵪鶉,看都不敢多看燕双飞一眼。 “噗——” “水蛇”胡媚直接喷出一口血来,捂著自己的伤口艰难起身,跌跌撞撞朝门口奔去。 逃! 再不找个地方治伤,她这条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胡非看到亲妹妹跑了,当即不敢耽搁,从地上连滚带爬、手脚並用的跑到了门口,追上了妹妹。 只是即將出去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段开山。 段开山紧握著拳头,咬著牙冲他摇了摇头,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能看到兵器谱上的对决,即便是死,那也值了!” 胡非不敢苟同,当即钻了出去。 倒是两个怪人和少年没有半点的异样。 魏武自然也没有。 他笑呵呵的端著一只酒碗,里面的酒水在声浪下也只是泛起涟漪,浅饮慢酌,等声浪渐歇,他才道: “狂妄是需要本事的,而我正好有。” “那就亮招吧!” 燕双飞怒喝一声。 不等魏武亮出兵器,已经是双手齐扬,眨眼间,他前胸处的刀带里便少了十三把飞枪。 长的飞枪先发,短的飞枪却后来居上。 然而只听“啪”的一声,燕双飞只看到魏武肩头动了动,他发出的十三把飞枪便被魏武拍在了桌子上,从长到短,一列齐整。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魏武从头到尾只动了一只手! “咯咯……” 燕双飞知道自己碰到了硬茬子,后槽牙咬的咯咯直响,掌心不自觉窜出了汗,被他以內力盪乾净,“我还有三十四根飞枪。”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又有种壮志难酬的悲愁,像是在外辛苦打拼几十年,带几百万准备衣锦还乡,结果发现村里一小伙月入百万,浑身充斥著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憋屈。 燕双飞没想过停手,更不会认输—— 对於他们这种江湖人而言,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死了不过是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唯独“名与利”不可轻弃! 燕双飞深吸一口气,心与气合,气与声合,身与意合,忘却生死后,整个人都变得寧静起来,再度道:“我还有三十四把飞枪。” 但三十四把飞枪也不过是在顷刻间被他射空! 他的身影像是风,灵活的像一只猴子,抬脚踩过了酒肆內每一处刁钻无比的位置,以各种不可思议、难以防备的刁钻角度射出飞枪,每次都要高吼著发出的飞枪数。 连林仙儿都忍不住隨著他一併计数,等数到“三十四”的时候,她貌若天仙的脸上露出笑容,却冷不防听到一声: “三十五!!!” 三十五? 林仙儿脑子一木,猛然间反应过来这人有四十九柄飞枪,第一次用了十三柄,应该还有三十六柄才是。 偏偏他耍了个心眼子,一直在强调三十四柄。 那最后这两柄,一定是他最最得意的杀手鐧! 林仙儿的心砰砰跳起,紧张的侧过身看向魏武,眼里的担忧全然不似作偽,但又即刻化作浓浓的惊喜—— 只见魏武依旧端著酒碗,碗里已经没了酒,但他身前的桌子上已经列满了飞枪,四十九根,整整齐齐。 踏! 燕双飞轻功落地,人衝到了魏武的跟前,只差半步之遥,可他身上的飞枪已经空了! 所以他伸手去抓桌上的飞枪。 魏武摇头道:“我说得胜已是定局,你耳朵聋吗?” 啪! 空了的酒碗扣下,燕双飞立刻惨叫一声,身影跌跌撞撞后退,眾人才看见他伸出去摸枪的左手已断,白骨森森,血肉模糊,鲜血和冷汗齐齐流下,也彻底打碎了他最后的心气。 “我……” 燕双飞眼里满是苦涩,面上也多了悔恨,他张了张嘴,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我输了。” 他低著头,整个人身上都充满了落寞与悲凉,转身像是要往酒肆外走去,却忽然止住步子,道:“还有一件事……” 他的背忽然拱了起来,完好的右臂发力,令人牙酸的声音骤然响起,一只断臂洒著滚烫的鲜血刺向魏武! 咫尺之遥,燕双飞捨弃一条臂膀换来“最后一枪”! 啪! 魏武抬腿一脚將他踹出五米远,身影直接捲住酒肆的厚帘,撞飞到了街道上。 冷风呼啸著涌入酒肆。 谁也没说话。 伊哭忽然怪笑一声,“明知不敌,仍旧死战,那是名为『热血』的愚蠢,即便有偶然的胜利,也不过是命运的垂青,算不得真本事。” 他对面的“红魔手”伊夜哭丑陋的面上浮起怪笑,“说得对,可惜总有人將垂青当做本事,拎不清自己的实力。” 林仙儿觉得这两人话里有话。 但她了解魏武,一旦这个男人想做什么事情,只要目的不达成,是一定不会罢手的。 刚才他说了“兵器谱”,显然是准备借兵器谱扬名江湖,如今只死了一个兵器谱四十六,这里还坐著一个兵器谱第九,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第九呢? 魏武果然转身看向伊哭和伊夜哭两人,“这人有四十九把飞枪,再加一条断臂,你这个『青魔手』,又有几只?” 伊哭的怪笑声像是被剌了嗓子的夜梟,他站起来,身子果然高,但此刻所有人都无暇去关注他不似常人的身高,只看到了他那双手—— 那双散发著幽绿色光晕的铁手套通体都是暗青色的,形状看起来丑陋笨拙,但那色泽却是令人发自骨子里厌恶,看一眼便是反感,多看一眼便会呕吐。 可在场无人敢吐! “武林有七毒,最毒青魔手!” 段开山整个人都亢奋地忘记了害怕,身子却老实的缩在墙角,远远的避开了青魔手。 魏武嗤笑道: “最毒?倒也未必。” “春来我不先张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第18章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双魔殞命 “哼!好大的口气!” 伊哭眼里青光森森,笨重的青魔手像模像样的握了握拳,发出铁片磨滑的“咔擦”声。 “桀桀桀,”那张丑的別有韵味的脸忽然怪异一笑,戏謔的目光从魏武脸上挪到一旁好似透明人般的林仙儿身上,又倏忽回到魏武身上, “算你小子走运,有这么一个美人儿跟著你,老夫不会立刻杀了你,只会打断你的手脚,將你捆在这里,让你好好瞧瞧,老夫的本事!” “凭你?你且先坐下。” 魏武一脚踢开长凳,眾人此时才发现他应对燕双飞的飞枪,却从始至终未曾挪开过脚步。 即便是伊哭,面上依旧是蔑视,可心里早已经警惕万分。 不过瞧见对面弟弟伊夜哭那张殭尸般的死人脸,心中亦有底气,居然真的依言坐下,道:“你待如何?” 魏武站在中间,笑呵呵道:“不如何,只是有一句话要说罢了。” 伊夜哭忽地扯动嘴角,垂落下来遮住双手的袖子反卷,露出一双红的发艷,赤如血洗般的手,道:“那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是一等一的实话,”魏武哈哈笑道: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欻—— “红魔手”伊夜哭身躯不转,依旧背对著魏武,但他忽然仰头,弯腰,两只手像是激射出去的箭矢般刺向魏武的腰腹、丹田。 他的动作已经很快,快到哪怕是先前的燕双飞尽全力,也绝做不到他的半点影子。 然而“青魔手”伊哭比他更快! 那只看起来笨重的青魔手以全然不符合其样式的灵活抓向魏武面门。 腥臭之味扑面而来,青魔手所过之处盪起一片青雾,连空气都仿佛被这粘稠的毒气污染,拖曳出漆黑如沥青般的轨跡。 酒肆內似有哭声响起,呜呜宛如风泣。 少年早已停下了进食,一眨不眨的盯著这边的交锋,这对他而言是极为难得的事,但更难得的是,他的瞳孔已经缩到了极致,却依旧看不到魏武面上有半点表情变化。 是对方太快,他反应不及? 少年没时间生出这样的念头,因为就在下一瞬间,魏武出手了—— 一双莹白如玉、肌肤细腻,被保养的好似女人的手缓缓抬起,从指尖蔓延开紫色,过手背、到手臂,整只手好似凭空涨大了两圈,以至於这两只手上遍布密密麻麻的裂口。 一只手在上如青龙探海,手心、手背好似一分为二,同时拍在了伊哭的青魔手上,金铁之声交鸣,伊哭引以为傲的青魔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碎成了一片片残片,嗖嗖向四周爆射。 一只手在下似流星赶月,袖间银虹乍现,光分三道,一左一右拍开红魔手,最中间的那一道则是自上而下拍落。 伊夜哭瞧得分明,那只手明明离自己还有一尺半的距离,按理来讲根本打不到自己的面门,但那条胳膊就像是凭空增长了一节,大掌印猛扣在脸上。 嘎巴! 清脆的碎裂声响,伊夜哭身下的条凳无事,但他的脑袋却被魏武从脖子上扯了下来,还拽出了半截子森白脊骨,被嫌弃的丟在地上。 一对和青魔手齐名的红魔手顿时软摊在地上,一左一右,配合伊夜哭那破碎扭曲的面门,也算是传承了半个商鞅了。 踏!踏! 伊哭一步一个脚印连退六步,一步比一步用力,第六步的时候,整只左脚到脚踝都陷入了地面。 他的双臂软绵绵的塌了下来,袖袍被撕裂,两条胳膊上破口无数,流出来的却不只是血——那青紫色的模样分明是毒入骨髓的状態! 伊哭的双肩向后突出,两节白骨刺出血肉,即便是不懂武功的人瞧见他现在的样子,都知道他这手上功夫被废了个乾净。 “『青魔日哭,赤魔夜哭,天地皆哭,日月不出?』” 魏武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掌,微笑著说出伊哭和伊夜哭的名號,隨即摇头失笑道:“言过其实了。” “噗!” 伊哭喷出一口血,浓血落在他兄弟伊夜哭的胸口,顿时腐烂了血肉,露出了里面尚在跳动的臟器。 他的面上浮起青紫之色,眼角有青紫色毒血流下,咬牙切齿道:“你这是,什么武功?” 技不如人,他认了。 兄弟二人同赴黄泉,路上倒也不至於太过孤寂。 唯独认不出魏武的武功路数,这让他死了都不痛快! 魏武嘆了一口气,“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我便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他闭上了嘴。 伊哭一开始还在期待,可等他眼球被腐烂,毒血翻涌在胸腔,损了他的听觉,夺了他的性命时,他依旧没有听到魏武用的是什么武功。 临死前,伊哭还在悔恨,悔恨自己以前为什么不好好练功,好让自己刚才能多撑一会儿,现在倒好,死都无法瞑目! 殊不知,魏武压根没打算说。 他用的当然是怜花宝鑑,新手大礼包开局小成,一年钻研加修炼,总算把进度条肝到了100%,称得上是一身武功大成。 这两掌便是他以“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的境界將紫煞手和密宗大手印相结合,从而使出的夺命掌法。 伊哭认不出来,那是他的江湖经验还不够,魏武又不欠他的,凭什么要为他解惑? 连杀两名兵器谱高手,捎带解决了红魔手,描述起来长篇大论,但实际上,连一个菜的功夫都没有! 等掌柜的出来一瞧,脚下不由得一滑,险些將手里的热菜摔在地上,好在一旁的少年抬手给他端了下,这才叫他安稳送到了桌上。 只是掌柜的依旧哭丧著脸,点著手指数道:“一,二,三,四,五……五条人命,唉!又是五十两银子!” “铁枪小霸王”杨承祖、“飞枪”燕双飞、“青魔手”伊哭、“红魔手”伊夜哭,还有一个被崩碎的青魔手在脸上擦了道口子,中毒后痛苦不堪,抬掌击碎了自己天灵的“大力神”段开山。 五具尸体,掌柜的自然不能自己处理,得上报官府,处理一具,他得掏十两银子! 只是看到魏武没有搜尸的意思,掌柜的脸上顿时多云转晴,打发小帮工去找捕快过来洗地,自己则是殷勤的招呼了魏武两坛酒,又到后厨催了一下厨子,这才出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客官,这几具尸体可要收殮?” “你店里的东西,你自己处置便是。” 魏武应付完脸上透出喜气的老掌柜,反手一把拉过林仙儿,叫她坐在自己身边,“吃饭。” 林仙儿鬆了口气。 然后就听见:“吃完饭再打你。” 第19章 睡不服的魏武,千虫万蚁丹 “没想到这酒肆虽小,菜的味道却不错,难怪这些江湖人都到这里来吃饭。” 其实菜的味道普通,酒的味道尚可。 只不过吃这一顿饭前,有五条人命预热,林仙儿觉得这是自己吃的最惊心动魄的一顿饭。 尤其“导火索”看起来还是她,就更令她迷醉。 樱桃小口一张,酒菜入喉,鹅蛋脸上緋红浓郁,目光不住的去瞥那五具尸体,去看魏武,身子不自觉的越靠越近。 魏武感受到胳膊上的绵软,腿边的温热,斜扫了林仙儿一眼,却看这女人面泛红潮,眼露迷离,吃进嘴里的好像不是饭,而是浓烈的春药。 “怎么?要我抱著你吃?” 林仙儿好似听不懂好赖话,闻言双眸发亮,竟然真的一抬蜜桃臀,蹭著魏武的腿坐到了他身上,也不管旁人怎么看,只管分开双腿和他相对而坐,圆润有肉感的双腿钳住魏武的腰,红唇微张,吐出如兰似麝的香气,“不如我来餵你?” 魏武瞧见她刻意展示出来的舌灿莲花,一只手也顺著她的腰肢滑落。 “啪!” 重重的一巴掌抽在她的臀上。 臀浪如波。 林仙儿整个人都抖了起来,螓首深埋在魏武的肩颈处,银牙紧咬,发出一声如娇似媚的声音。 魏武只觉得热气顺著自己的脖颈钻入衣襟,心底暗骂了声“妖精”,狠狠在她的伤口上捏了两下。 只是这样的警告又怎么能让林仙儿这没脸没皮的害怕。 在梅园的时候,她便看中了魏武的潜力,即便魏武是个无名小卒,她依旧张开腿,邀请他做了入幕之宾,给了一血。 如今魏武眼看要名扬江湖,不好好缠住这根参天大木,那她林仙儿算是白活了! 若说武功,林仙儿不过是江湖二流水准,但要说取悦男人,天底下挑不出第二个能和她相提並论的! 尤其跟前的人还是魏武,一个一年里频繁到让林仙儿都磨练出本能反应的男人,她对魏武简直是熟悉到了骨子里—— 若魏武真的生气,那她现在应该是在桌子上,而不是还能在他身上发骚。 “吃完再教训你!” 魏武嘴上说著生气,刚才也好像生气,可终究是没管林仙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仙儿一直在试探魏武的底线,从入酒肆后的茶言茶语,再到刚才的没脸没皮,如今把握到了火候,伏低下的面上也露出抹娇媚笑容。 她清楚自己在魏武眼里的定位,哪怕自己给出了贞洁,哪怕自己一年来无有不应,恨不得住在他腰上,可自己在他眼里都是脏的,臭的,就像是镶金边的马桶。 林仙儿猜测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太过主动,以至於魏武把自己当成了浪荡女子,幸好,她本来也是——她一开始下决心要拿身子做筹码,抓住那些高高在上的江湖人的把柄,让他们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当自己的狗。 第一个目標便是魏武。 谁知道魏武虽然睡了她,但对她十分冷淡,除了付给了一份嫖资——一种需要每个月服下解药,否则便会有千虫过髓,万蚁蚀骨,叫人恨不得自尽、却又自尽不得的瘙痒。 这份痒感会持续到下个月,倘若还没有解药,痒感便会翻上一倍,让人忍不住发狂,像条疯狗一样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哪怕是至亲之人,也绝不容情。 林仙儿见过最能忍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忍到了第二个月,结果忍耐不住发狂,將自己一家十六口活活咬死后,在片刻清明中绝望崩溃,跑来梅园要找她一换一。 好在她因为没有说服魏武,所以一直在睡魏武,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缠在他的身上,这才被魏武救下了性命,又给他白睡了一个月。 结果魏武还是没有成她的裙下之臣,连半点跡象都没有! 该睡还是睡,该给嫖资还是给嫖资,没理由让他白睡都不行! 不止男人有好胜心,女人也有,而且一旦爭上头,那是全然什么都不顾的。 所以林仙儿选择死磕魏武,连她一手设计的“梅花盗重出江湖”都给旁人窃取了功果都不在乎了,她害怕自己从“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花瓶变成“一无是处”,所以一定要在魏武身上证明自己的魅力。 但结果就是,一年下来,她在魏武面前连半点主动权都没有,心里还有点不甘心,可身子早已经熟悉了魏武,一拍屁股就知道该怎么撅。 原本林仙儿都准备放弃了,这次出梅园便是想和魏武来个了断,下定决心“最后一次”。 可见识到他的本事,林仙儿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转念一想,魏武是参天大树,自己做紧紧依附在他身上的藤蔓不就好了,狐假虎威,又玩得爽,哪里亏了? 大赚好吧! 血赚的买卖面前,林仙儿怕是昏了头才会捨弃魏武这个即將变现的潜力股。 於是,在发觉这个姿势不好让魏武吃东西时,林仙儿便懂事的滑落了身子。 魏武夹菜的手顿了顿,视线下移只看到自己的下摆被撩了起来,隨即眼不见心不烦,继续分心享用面前的酒食。 想用这种手段来取悦他,然后逃掉之后的那顿打? 做梦! …… 悦来客栈,天字一號房。 这一次来客栈,林仙儿乖巧的像是掌中雀,没有半点作妖的意思,像是侍女一样紧紧的跟著魏武的身后,被滋润过的脸蛋泛著红,明媚的五官上却满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等到进了房间,叫人送来了一壶热水,关上门,她才重新恢復了巧笑嫣然、乖巧懂事的模样,殷勤的伺候魏武脱衣解靴。 但…… “滚过来,撅那儿。” 还是没逃过一顿毒打。 第二天一早。 魏武醒来的时候,林仙儿已经趴在被窝里,像以前在梅园的时候那样给他提供叫醒服务。 这股子热乎劲,就算魏武是个铁石心肠的混蛋,也被暖了一瞬,道:“真是个贱货!” 林仙儿媚眼如丝,含糊不清的说道:“那也是被你调的!” 魏武不屑的呵呵一笑。 要不是有把柄在林仙儿嘴里,他保管叫她好看! 第20章 麻烦上门,上官飞 魏武一直有做早操的好习惯。 尤其是瞧见林仙儿这妖精只是松松挽著头髮,不著釵配,上身著淡黄色褻衣,白縐绸丝带挽在腰间,半掩半开,露著葱绿抹胸,一痕雪脯和手臂露上外面,下身被一条素色长裙遮著腿足的模样,早餐也不吃了,先吃了她。 等到晨运结束,天已从蒙蒙亮到了日上中天。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魏武面上满是春风得意,走路间手中把玩著两枚玉石,思考著该去哪寻几个高手。 昨天虽然连杀了两个兵器谱高手,还特地留了老掌柜性命,临走前把尸体上的毒都清了,免得少了“人证”。 但江湖太大,车马慢,死的又不是天机老人、上官金虹、李寻欢这等“绝顶”,消息传的没有那么快。 像他一晚上也只加了三百多的名气,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秦孝仪的贡献,显然他的消息是传开了。 只可惜这货是个废物,再加上真杀他的人是蓝蝎子和龙小云,龙小云又死了,知道真相的只有蓝蝎子,和他,林仙儿。 所以不少人只怀疑魏武是见財起意,联合蓝蝎子杀了秦孝仪,然后携画而逃。 因此传的比较慢。 林仙儿跟在魏武身后。 这女人练武的资质不怎么样,一身功力能有现在的水准已是完整兑现了天赋,但这女人的身子確实离谱,一夜操劳,再加上早操晨运,连魏武都有点腰子发酸,她却好似个没事人一样,不仅走起路来娉娉婷婷跟在魏武身后,瞧不出半点异样,连武功都有了几分增进! 真是个吸人的妖精! 林仙儿虽然跟在魏武身后,但那似宝石般明亮,眼圈泛红,残余著春情的眼眸里却闪动著明光。 刚才在床榻上,魏武总算是鬆了口,告诉她接下来要闯荡江湖,要以最快的速度扬名,不管是善名还是恶名都可以。 林仙儿自然有法子——她这个天下第一美人跟著魏武,只需要说一声自己是被强迫的,天底下想找魏武麻烦的人绝对能从天南排到海北。 但这可不行,她可是打定了主意要缠著魏武,好以后狐假虎威,自然不能坏了他的名声。 因此,她很快想到了一件事,面上泛起清波,笑起来时,本就宛如天仙般的脸蛋更是美的不可方物。 “好漂亮的女人,这位想必就是『天下第一美人』林仙儿了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魏武和林仙儿的身影停步在楼梯处,视线下移。 只见说话的是一名年轻俊俏,穿著一身料子一看便是珍品的杏黄色锦袍,其上绣著金纹,將这公子本就傲慢的气质衬托出几分贵气。 这人身旁坐著几名高手—— 坐在公子哥左手边的一人面如锅底,蓬头散发,透过髮丝间,能瞧见他的脸上满是沟壑,不是年长后皮肤鬆弛带来的褶皱,而是刀疤,密密麻麻的刀疤! 这刀疤嚇人,以至於让人忽略了他如蛇的三角眼,晦气的扫地眉,连他阴测测的目光都不甚在意。 这老头的左腿齐根而断,裤管空荡荡的垂落,裤腿却缠在一旁插进地里的精钢拐杖上。 老头的身后立著两人,一高一矮,高的瘦成竹竿,鹰鼻如鉤,矮的浓眉大眼,身子却胖成缸。 高矮两人身边立著四名和他们一样穿著杏黄色长衫的四人,只是这四人无论高矮胖瘦还是五官,瞧起来竟一模一样,连站著的动作都没有半点差別,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另一张桌上单独坐著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身上穿著杏黄色长衫,和公子哥、疤脸老叟一样镶著金边,一张脸上绿气盈盈,光是瞧见这张脸,就知道他定是个用毒好手。 这人身后並没有站著护卫,只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在进食。 但他桌上摆的不是寻常人吃的酒菜,而是五个精心打造的陶罐,一只罐子里密密麻麻爬满蜈蚣,他伸手抓了一把,那些蜈蚣刚咬在他的手上,便立刻软绵绵瘫了下去,任由他送进嘴里,一口咬下大半,汁水顺著他的嘴角流下,这恶鬼般的模样,衬著他的一双眼珠子越发绿了。 林仙儿站得高些,也瞧见了剩下四个罐子里的东西——毒蛇,蝎子,壁虎和蟾蜍。 没有一样不是女人害怕的。 林仙儿也不例外。 但她到底没开口叫出声来,只是紧紧跟著魏武,娇俏的身影藏在了魏武的影子里,伸手拉著他的腰带,他迈一步,她也迈一步,他坐到了公子哥对面,她乾脆站在魏武身后,碰也不敢碰他。 魏武瞧著面前恣意张扬,目空一切的公子哥,结合他身上的衣服,已是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龙凤环』上官金虹的儿子,你叫……荆无命?” 嘎巴! 上官飞手里的酒杯被捏成数瓣,目空一切的傲慢霎时间化作冰冷的刀子刺向魏武,声音不再温润,反倒像是淬了毒的钢针一样尖锐: “荆无命是上官金虹的儿子?” “难道不是?” 上官飞气得想要杀人,魏武却笑得得意,自顾自斟了一碗酒,指肚摸索著酒碗的边缘,“若非亲父子,上官金虹怎么会放心让一个武功高强,足以上兵器谱的人当自己的影子?” 上官飞的脸绿了,比一旁吃著蜈蚣的老叟的脸还要绿,他气得不顾仪態的站了起来,眼里像是要喷出火,“你杀了燕双飞和伊哭,他们本是要加入金钱帮,但金钱帮不要废物,更不要死人,所以我是来招揽你的。 你却这般不识好歹!” 连荆无命都能认得,上官飞不信魏武认不出自己。 偏偏他还是认错了。 可恨的是他认错了! 上官飞的袖子一抖,手腕上落下一对子母钢环被他握在手里。 寸长寸强,寸短寸险,这只能护住手掌一圈的子母钢环更是险中险。 只要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招招在先,招招抢攻,招招害命的招数,只因这武器若不能杀人,杀的便是自己。 是以江湖上敢用这种寸短的近战武器的人绝对不多。 但同样,敢用这种武器的人武功绝不会弱。 “你记好了,杀你的人,叫上官飞,是『龙凤环』上官金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第21章 能打有个屁用?装逼让你飞起来! “嗡——” 一大一小,子母钢环好似在上官飞的手里“活”了过来,小环先出,大环先至,横扫过魏武面前。 魏武微微仰头,钢环便从鼻尖擦过,他眼眸微微睁大,又似乎在为上官飞可惜,嘆道:“差一点。” 上官飞不语,小环紧隨。 魏武甚至感受得到那钢环扫过嘴前时掀起的凉气,偏偏他又避开了,仍是感慨道:“差一点!” 上官飞连攻三十三招,前二十招直取魏武面门,但每一招都差一点,除了吹动魏武鬢角留落的髮丝,竟全无半点作用。 后十三招上官飞明显急了,招招瞄向魏武的嘴,只恨他每一招过后,都在替自己遗憾,补一句“差一点”。 他的招式又急又密,像是疾风骤雨,偏偏魏武总能找出空隙来,像是鼓励,像是指点,来一句“差一点”。 哆! 嘭! 上官飞双环在手,重重的砸在桌子上,长桌顿时被断成三块,但仅凭一张桌子,还散不去他满腔怒火。 他欺身而上,想要拉近距离。 但魏武猛地抬起一脚。 他和上官飞之间突然多出一根铁杖。 铁杖从一旁戳出,拦在上官飞的胸口,重逾六十三斤的铁杖却如轻柔的麵条一般拍了拍上官飞的胸口,將他往后送了出去。 也正是这一救,让上官飞避开了魏武的一腿。 即便如此,魏武抬腿撕出的冷风依旧撕裂了上官飞的下摆,比他的腿更早踢到了上官飞的兄弟。 魏武笑眯眯地起身,眼角余光瞥向突然出手的独腿,“你倒是及时,可还是慢了点,也幸好,这人心眼儿不大,那活儿也小。” 他伸出手,朝上官飞比出了一个能让所有韩国人破防的手势,“就小这么一点。” 上官飞的脸紫了,整个人的身子不自觉的扭著,眼珠上的血红溢到眼底上,整个人身上的每一处肌肉仿佛都在颤抖著,嘶吼著,“杀!一起上杀了他!” 一高一矮两名黄衫人先动,一模一样的四胞胎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刀,皆是双刀飞舞。 但比他们更快的,是已经吃光了蜈蚣的绿面老人。 只见此人盪袖一甩,剩余的四个陶罐便打旋著转到魏武跟前,里面的五毒飞出,狰狞而又噁心。 魏武眼神一厉,面上仍是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送你们尝一尝罢!” 他双手挥舞,像是又长出了两条臂膀,六条胳膊同时拍出,四只手將罐子打裂,里面的毒虫被他掌风所掠拍向前后袭来的六名黄衫客。 毒虫犀利,毒性更深,落在六人面上只是一口,浓烈的毒素便將六人哀嚎的滚在地上,不能自已,双手食指一抓便將整张脸撕烂,哀嚎著气绝身亡。 另两条胳膊一只挡住了独腿挥来的铁杖,一只挡住了绿面老叟趁势斩来的碧绿刀刃。 独腿一抽一收,便將铁杖收回了手里,隨即大喝一声,铁杖再度横扫而出。 这一扫用的是江湖上常见的“横扫千军”,无论刀枪棍棒皆有此招,便是不会武功的顽童,都能像模像样的甩两下子。 可这独腿用出这一招时,竟是气势翻天,力道刚猛掀起呜呜风啸,铁杖未至,便有沉沉压力如狂风捲来,叫林仙儿都不自觉后退,有种被海浪扑面的错觉。 绿面老者趁势抽刀再刺,细而薄的刀刃好似螳螂前肢,碧莹莹的淬满了毒,光是偷袭刺来,便有一股碧色毒雾紧隨,掀起一阵腥臭之风。 两道攻击去而復返,快的让人应接不暇。 但魏武只是双掌一翻,六条臂膀重新收做两条,便稳稳接住了二人的攻击。 紧接著魏武胳膊一抬,將那铁杖夹於肋下,手臂如蛇一绕一缠,便绷紧了独腿的铁杖。 独腿满是刀疤的脸上霎时间狰狞攀起青筋,涨肿成猪肝色,独腿猛然踏在地上,双臂提杖,奈何用尽全身力气都抽不出来铁杖。 “不可能!” 上官飞见状惊叫一声。 这独腿可不是旁人,乃是兵器谱排名第八的“金刚铁拐”诸葛刚,还有一个外號叫“横扫千军”,就因为他的一双铁拐足足有六十三斤重,被他舞起来时有横扫千军之势,万夫不当之勇! 他实在想不出为何魏武年纪轻轻便能轻易接下这千斤铁拐。 太极绵掌,小子! 魏武心头冷笑。 王怜花他娘乃是昔日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女魔头——“云梦仙子”王云梦,一手“天云五花锦”的暗器功夫令天下英雄胆寒。 但谁也想不到的是,这天云五花锦的来源却是江湖上各种至柔的掌法锦簇而成,出手如云展云舒,似幻梦无极,不可捉摸。 因此王怜花深得各家掌法精妙,尤其是太极绵掌,撰写怜花宝鑑时,自然也不忘將其写进去。 纵使诸葛刚真有千钧之力,魏武只需立足大地,以绵掌柔化刚的功夫卸去绵绵劲力。 代价无非是烂两双鞋子,脚下的地板全碎罢了! “撒手!”绿面老廋的偷袭当然也没有得逞,他那形似螳螂的毒刀被魏武只用了两指便夹住。 之后更是和诸葛刚、上官飞在那儿冷笑,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虽然他在兵器谱上排名不高,下毒手法也不及五毒童子神妙,但他自信自己的毒天下无人能出其,任何人只要沾染了,破开一道血口,不出一个时辰便要毒发身亡。 因此他立刻趁机转动刀刃,试图在魏武手上划出一道口子。 但魏武的两指却硬如金刚钳,便是他用足了力气,也抽不出,便是想要转动,也是难如登天,想在魏武手上开一道血口的念头,此刻就像是太监上青楼一样可笑。 但在此的高手可不止他们二人! 上官飞见诸葛刚和“毒螳螂”唐独都拿不下魏武,但都牵制住了他的胳膊,当即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你是很厉害,但江湖不只要能打!” 他手中子母钢环再响,却不是掷出,而是紧握於掌心,欺身上前。 差一点? 这一次我亲手把钢环砸到你的脸上,看看还差不差! 上官飞含怒出招,速度竟比先前更快三分。 但现实不是漫画,高喊著“友情”“羈绊”“愤怒”就可以爆种,实力的差距就像是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魏武只等上官飞衝到跟前,恰到好处的抬头,一脚踹在他的丹田上,將他整个人直接踹飞起来,直接撞穿窗户,飞出了客栈。 装逼? 装逼我让你飞起来! 第22章 林仙儿:要不我还是四吧! “该死!” “不好!” 唐独和诸葛刚没料到魏武同时应付他们两个,居然还有余力踢飞上官飞,脸色顿时大变,但反应却截然不同—— 唐独一声怒吼,面上青色越发深沉,竟是捨弃手中刀,双手捏拳,拇指扣於食指第二指节处,形如螳螂前肢,两手交错勾向魏武。 诸葛刚却弃手丟脱刚杖,一条独腿猛然发力,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躥出客栈。 他一个残废,轻功竟然要比许多身体健全的江湖客还要好! 只是此时无人有暇夸讚他。 魏武头向左偏避开唐独刁手,左手顺势將诸葛刚的铁杖抡出。 呜—— 狂风乍起,同为横扫千军,魏武这一招的声势比起诸葛刚又强了何止一筹! 嘎巴! 嘭! 唐独双手瞬间被砸了个稀巴烂,从手掌到臂骨都碎成了渣渣,整个人也像是被拋飞的布袋一样被掀飞。 唯独死之前,唐独两颊一鼓,竟是喷出一口碧绿色的毒血。 毒血如箭,瞬息冲向魏武。 魏武此时已是避退不及,只好抬手將诸葛刚的铁杖立在身前,试图挡住毒血。 滋滋—— 这毒血不愧是唐独生吃五毒,吃的浑身碧绿,双眼冒绿,连老婆都给他戴了个绿帽子的精华所在,竟是毫不费力的穿透了铁杖,打在了魏武的掌心。 咣当! 魏武將断成两截的铁杖丟到了地上。 林仙儿迅速跑了过来,手里拿著香气飘飘、带著几分温热的手帕,一手拉住他的手腕,拿著手帕的手去拨他的手指,“你受伤了?” 魏武张开手掌。 只见温红的掌心上留有一滩碧色的毒血,这毒血甚是可怕,光是散出的毒雾都叫林仙儿双目发疼,忍不住惨叫一声,向后一倒摔在了地上。 魏武以內力滚过手掌,掌心表皮的毒血便被滚落,紧接著无数碧绿的丝线从他掌纹被挤出,顺著血管匯於指尖,被他逼了出来。 他左手伸入怀中掏出一枚小瓶,倒出了两粒药丸,一粒丟入口中,另一粒则是丟入了林仙儿嘴里。 医毒不分家,身为毒道大家,魏武本身的医术也不差,平日里更是没事搓丸子,早就准备了不少能够解毒的解毒丹。 唐独虽然吃了一辈子的五毒,钻研了一辈子的毒术,但庸人的一辈子努力,也抵不上天才的一个下午。 王怜花本就是毒道高手,怜花宝鑑內各类毒方多如繁星,魏武在毒道的天赋也不差,又有外掛,早早学全了王怜花的毒方,青出於蓝。 因此,他的解毒丹很快解了唐独的毒。 倒是林仙儿受了无妄之灾。 她的內力不深,还做不到自主运行大周天,因此毒物入眼的第一时间没有被动防护。 偏偏她又是个藤蔓性子,双眼刺痛的第一时间便想著闭眼,惨叫,想求魏武关心,救治,也忘记了用內力逼毒。 因此即便有魏武的解毒丹,她还是受到了毒雾的影响,双眼刺痛的难以张开,鲜红的泪水从眼角不断流出来,疼的她不敢睁眼,只敢双手胡乱的在前摸索,叫道: “我瞎了?我瞎了!魏武你个混蛋!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拦我!为什……” “啪!” 魏武一巴掌抽下去,整个客栈都安静了。 林仙儿颤抖著,颤抖著张著嘴,紧紧的拽住魏武的衣角,她感觉自己浑身发凉,唯有双眼发烫,而且这股滚烫的像是掉进油锅一样的热量还在迅速的从眼睛蔓延到整个脑袋,让他有种在火上烤的感觉。 但魏武巴掌在前,她又不敢哀嚎出声,只好低声啜泣道:“好烫!快救救我,我不想死!” “魏武,救我……主人!主人!救我,我可以做你的狗……汪!汪!救救我……” 林仙儿是真的慌了。 哪怕是当年要跳崖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实在是这几年跟在林诗音身边得了太多的好处,又黏著魏武得了太多的好处,还被捧成了江湖第一美人,这种“神仙”般的日子,林仙儿如何肯捨得,又如何放得下? 魏武拍了拍她娇嫩的脸蛋,滚烫的温度让林仙儿的脸蛋泛红,不正常的深红色,但她的肌肤依旧嫩滑,像是被热熟了,刚扒开蛋壳的鸡蛋白,软嫩嫩的弹性十足。 “別叫,”魏武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嗤笑道:“就是被刺激了下,流几滴泪就好了,白白浪费老子一颗解毒丹!” 林心儿听这话顿时大喜,试著自己张开眼,却立刻有种被刀剌一样的错觉,疼的她又哭出来,脸色倒是好转许多,她呜呜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我感觉好痛,就像是有针扎在眼睛上……” “本来没什么事,但你吃了我的解毒丹,现在恐怕有点事了。” 魏武嘖嘖道:“我这人最擅长用毒,解毒的路子自然也是以毒攻毒,你本身没中什么毒,我的解毒丹对你来说就是一颗毒药。” 林仙儿:“?” 林仙儿:“!” 你的意思是我没中毒,然后被你下了毒…… 不是,这对吗? 魏武瞧著躺在地上一脸呆滯的林仙儿,莫名想到了一年前,没了一血后的她好像也是这副模样。 不过那时候是爽坏了,现在嘛,倒像是被气坏了。 “別急,我还在,你死不了。” 魏武没急著给林仙儿解毒,只是又丟了一粒其他版本的解毒丹到她嘴里,然后起身走到了客栈门口,看到外边儿积雪乾乾净净,只有一道滚地葫芦的痕跡,不由得“嘖”了声,转身回到了大堂里。 显然诸葛刚出去的第一时间便带走了上官飞,半点耽搁都没有。 也就是现在大冬天平常百姓等閒不出门,又有金钱帮眾提前清场,否则说不得还得误伤几个百姓。 魏武走到林仙儿跟前,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弯腰抓住她的衣襟,一把把她提了起来,提著她上了楼。 “两毒对冲,最讲究排毒,所以接下来你恐怕要有的闹了。” “闹什么?” “闹肚子。” 林仙儿脸都绿了,忍不住握紧魏武的手,难以启齿道:“能不能换一个法子?” “吐出来?” 林仙儿脸更难看了,但没再多说什么,明显选择了第一种。 “给。” “什么?” “水,多喝点,实在不行我往你后面灌上点,不然我怕你脱水。” 林仙儿:要不我还是被毒死吧! 第23章 名扬江湖,毒药开路 月至中天未明,阴云沉沉,碎雪纷飞。 林仙儿觉得自己快死了。 社死加虚死。 从清晨到半夜,除了喝水还是喝水,甚至到后面,林仙儿连水都喝不下了,光是听见倒水的声音,胃里就生出一股反胃感。 偏偏她还看不见,只能紧紧拉著魏武的手,哪怕自己再怎么没力气,也要时不时开口和魏武说句话,生怕自己拉错了人。 她很清楚魏武的小心眼,自己拈花惹草无所谓,可若是她和別的男人靠近些,只怕这心胸狭隘、铁石心肠的混蛋立刻便会丟下她。 到时候自己一个瞎了眼的美人在镇子上该怎么活?能怎么活! 更何况,林仙儿绝不允许自己马上要攀上参天大树,结果因为一点小事就蹭不上车,被丟回泥泞里。 所以她寧肯丟脸,腆著脸不要,也要紧紧拽著魏武。 林仙儿觉得自己都有点发麻了,抱著魏武的胳膊哭道:“疼,实在疼的不行,毒还没排好吗?” 魏武揉了揉林仙儿的脑袋,其实半个时辰前就已经排好毒了,只是林仙儿的眼睛还得一晚上才能好,再加上有点私心,他便没说,而是开始给林仙儿灌水。 折腾了这么多回,早就已经是清水了。 他点点头道:“毒倒是排乾净了,只是被你折腾了这么一天,我这火气可是大的很。” 林仙儿梨花带雨的脸上表情先是一喜,然后一僵,娇无力的拳头软绵绵打在魏武胳膊上,娇声嗔怪道:“这种地方还说这等事,真不害臊,先抱我回去……” 她现在眼睛看不见,因此其他感觉格外敏锐,能清楚的感受到魏武的確火气很旺,所以她才敢壮著胆子和魏武撒娇。 只是她排毒排了一天,蹲的腿都软了,恐怕接下来的主力只能是魏武了。 魏武抱著林仙儿回了房间,客栈里静悄悄的,从中午开始就没了人。 不只是客栈,整个镇子上的居民都像是得知了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魏武对此並不在意。 林仙儿自然也不在意。 她就是依附在魏武身上的藤蔓,更何况现在还是瞎了眼的累赘,生怕自己不小心触怒了魏武,导致自己被魏武丟下,因此自然是小心翼翼,尽心侍奉。 只是…… “真的要这样?” “放心,早就乾净了,我也只是想试试,瞧瞧有什么不一样。” 魏武说的是真心话。 “不是说要换一条路子?” “著什么急?吃饭前不得先热菜?” “可我是真饿了!” 魏武:“……” 他笑著抽了一下林仙儿,“真是个占便宜没够的!要是你会双修功法,迟早能成江湖第一高手!” 林仙儿哼哼两声,闭著的眼眸不敢睁开,细长的睫毛抖动两下,隨即咬著唇將双手背在了身后,手腕交叠在一起,完美无瑕的手掌似穿花蝴蝶舒展著指节,隨著腰肢摇曳。 不得不说,她应该是天底下最懂魏武的人了。 …… 接下来半个月倒是风平浪静。 只是秦孝仪的事情被传开,重伤垂死的秦重离奇的病癒了,带著师父心眉大师和四名少林高僧一起上兴云庄討公道,还邀请了不少江湖名流,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主持公道。 龙啸云对此焦头烂额,结果多年不见的“好兄弟”李寻欢带著儿子龙小云和秦孝仪的尸体来了兴云庄。 一时间,江湖上算是炸了锅。 魏武倒是名声大振,名气值几乎是飞速往上涨,一天一个模样。 没等他带著林仙儿回到兴云庄,他先杀“飞枪”燕双飞,再杀“青魔手”伊哭的消息也被人刻意传遍了江湖。 顿时又是凶名远扬。 “这还用说?能让消息传的这么快,只有一个人和一个势力,一个人是平湖百晓生,这个傢伙唯恐江湖不乱,排列出兵器谱,一下子就被我削了两个,自然要赶紧替我扬名,说明不是兵器谱排名有问题,而是我后来者居上,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那又是哪一个势力?” “金钱帮。” 魏武搂著林仙儿,冷笑道:“金钱开路,可役鬼神,可通天地,让江湖传一些消息,又算得了什么?” “否则为何江湖上只传出我杀了燕双飞和伊哭兄弟的消息,却没有我单挑诸葛刚和唐独、上官飞的消息? 自然是被他压了下来。” 林仙儿道:“他?上官飞?” 魏武頷首:“自然,若是上官金虹,又怎么会顾虑诸葛刚的顏面,更何况实力到了他这一层次,早已经不会再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借刀杀人?嗤!” 魏武手上正把玩著桃子,白桃大的一只手拿捏不住,真是百玩不腻。 林仙儿早已是酥软身子靠在魏武怀里,想到自己先前的那个法子,忍不住说道:“他以金钱开路,咱们不如用毒药开路,一样是兵器谱,就看那些人到底是贪財还是贪生!” “我要那些人有什么用,我打得过的,要他们没用,我打不过的,人数也没用!” “当然是扬名,”林仙儿奇怪地看著魏武,她总觉得魏武在这方面有种说不出的蠢笨,“天底下能靠打出头的人多,但这需要战绩证明。 若要说快,当然是让江湖同道吹捧了,一个高手认为你是高手,旁人半信半疑,可若三个,十个,很多高手都认为你厉害,即便你只是个襁褓里的婴儿,旁人也会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魏武愕然,隨即揪了一下,道:“是了,吹吹捧捧也可以!正好,那群人现在都聚在兴云庄,合该让他们帮我扬名。”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板上的名气值:4396 直接梭哈! 小李飞刀的进度条迅速拉升,过了开头,速度越来越快—— 魏武可不是没有底子的普通人,他本身的武功便是江湖一流,更有怜花宝鑑打底,知晓了小李飞刀的基础后,修炼起来触类旁通,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这感觉,妙啊~~” 第24章 天价悬赏,梅花盗 兴云庄內。 龙啸云坐於堂內,眼圈青黑,双颊微陷,两鬢斑白了一大片,整个人在短短几天內看起来足足老了十岁。 他的面前摆著一副棺槨,那原本是给他用的寿材,如今躺著的却是他的儿子。 他在这里坐了一夜。 除了让管家將装著儿子的棺槨搬到这里,去请夫人过来外,没有再说过第三句话。 就坐在那儿,一双眼平平的望著外面,从铅云低垂,到金鸡啼晓,到日上中天,到薄暮冥冥,再到一夜过去,熬出了满眼的血丝,熬出了满面的憔悴,就那么静静的看著林诗音操持一切,像是馆里的蜡像,像是李寻欢飞刀下的木雕,遗忘了一切反应。 直到林诗音哭晕过去,他才又“活”了过来,让侍女將夫人送回去,然后继续坐著。 犹豫的脚步在屋外走廊响起,细长的影子停在门口,无声的迟疑著。 “是贤弟吧,快进来……” 龙啸云忽地开口,面上不见一丝悲痛,呆滯的眼里涂满了欢喜,热情的邀请道: “我还没向你介绍过小云吧,我和诗音的孩子,快来瞧瞧,这孩子多可爱呀!” 门外似有一声嘆息飞速掠过,但那道迟疑的身影还是走进了大堂,一眼就瞧见了棺材里即便再怎么瞧,也瞧不出“鲜活”二字的侄儿。 几日不见,李寻欢眼角的细密皱纹越发多了,那一双仿佛碧潭般的眼眸像是揉碎了的云团,又像是砸在地上的尖锐啤酒瓶子的碎片,让人看到后不自觉变得小心翼翼,嘴里也泛起一团苦涩。 “对不起,大哥,是我……” 李寻欢是才高八斗的,江湖上绝没有文化程度比他更高的人,文化成就比他高的人也绝不会在江湖上。 但此刻的他就像是將漫天飞雪都塞进了喉咙里,脑子嗡嗡的只剩下浆糊,腹稿万千,开口只剩下了道歉。 龙啸云却笑著,热情的拉过他的手,將他拽到了棺材边上,拉著他的手去摸龙小云已经冰冷的脸蛋,眼角流著泪,笑容也渐渐走了样。 “多好的孩子啊! 我还记得前些日子,他开开心心的和我说要去江湖上闯一闯,他身边跟的是『铁胆震八方』秦孝仪,跟的是在梅园里待了一年,嘴硬但心软、传了他不少武功的魏师父。 那种万物进发,勃勃生机的画面犹在眼前,可怎么一转头他就被你送了回来?” 龙啸云的脸狰狞如恶鬼,黑白分明的眼瞳里血丝密布,急促的呼吸和唾液像是狂风暴雨一样打在李寻欢痛苦的脸上,咆哮道: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死!” “为什么他会死在『飞刀夺命,例不虚发』、『天下第一刀』,和他父亲龙啸云有生死八拜之交的李寻欢面前! 为什么!” 李寻欢痛苦的闭上眼睛,胸腔里像是一股火在灼烧,烧得他苍白的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咳咳咳……” 他不住的咳嗽出来,一只手捂著嘴,可等再拿开的时候,深紫色的嘴唇上已经多了一抹血。 龙啸云猛地鬆开手,一瞬间又变回了义薄云天的好大哥模样,扶住有些摇晃的李寻欢,问道:“贤弟,义弟,寻欢,你可是受了伤?” 李寻欢被他强硬的钳住双手,硬是扶到了他坐一夜一日的座椅上,望著那双写满癲狂的眼睛,李寻欢又咳嗽了两声,滴落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龙啸云却没有半点避开的意思,直盯著李寻欢的眼睛。 李寻欢避不开这灼人的目光,只觉得胸膛上那团火被压得沉甸甸的,自责与愧疚被焚烧成化不开的痛苦,他只得闭上眼,道:“是我的错……” 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开始诉说起那一夜,那一段被他翻来覆去的记忆隨著他机械性的复述变得模糊,却总能脱口而出。 龙啸云脸色木然,鬆开了他的胳膊坐到一旁,神情不见半点波澜,直至最后,声音平静的反问道: “他死的时候,你已知道了他的身份?” “是。” “他死之前,你察觉到了,魏武给他下毒?” “我没有,但梅二先生发现了,还提醒了我。” “你就目送著魏武离开?” “他说了很多小云过去的错事,我做不到对他出手……对不起……” 李寻欢痛苦的闭上了眼,词穷的说道:“大哥,节哀……” 他其实想了很多劝慰的话,只是无论是在大哥还是在表妹的面前,他都將那些话深深的藏在了心里。 “对不起”和“节哀”仿佛成了他的口头禪。 龙啸云自嘲的笑了笑,隨即起身封棺,一枚枚长钉被他用手掌拍进了棺材,钉死了棺盖和棺槨。 皮肉模糊,鲜血直流。 龙啸云却恍若未觉,叫来了管家道:“给小云下葬,还有,算了。” 他不再管李寻欢,跑去前厅正堂找到了那些替秦孝仪討说法的江湖人士,“烦请诸位帮我龙啸云往江湖上递个话,谁若是能擒了魏武,送来兴云庄,龙啸云愿將名下所有的財產拱手相送,后半辈子为奴为仆,偿还此恩。” 堂上摆著一副棺材,里面是早已经被整理好遗容的秦孝仪。 头系白布,身著孝衣的“玉面神拳”秦重眼里扬著两团火,直直的盯著龙啸云,“此言当真?” 龙啸云並不回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了名下所有的房產、地契、银票等等,將其摆在了桌子上。 “东西就在这里,谁送来魏武,谁就能拿。” “死活勿论?” “死活勿论。” …… “还真是好大的口气!” 魏武没两天就得到了龙啸云豪掷一切,发出了天价花红,悬赏他的消息,他摇头失笑,突发奇想道:“若是我自己去了兴云庄,这笔钱能不能算到我头上?” “恐怕很难,”林仙儿嘆息道:“他想杀你,还拿出了兴云庄的地契,只怕李寻欢也要对你出手了。” 她顿了顿,说道:“江湖上已有人说你是梅花盗了,还说你之所以杀龙小云,就是因为和龙啸云分赃不均!” 第25章 荒村,「执迷不悟」游龙生 “梅花盗?” “江湖总是这样,一有点风吹草动,便有数不清的阴招接踵而来。 他们不在乎你和龙啸云之间的恩怨,也不在乎你是不是梅花盗,只想给自己一个更合適的出手理由。” 林仙儿趴在魏武的怀里,笑眯眯道:“为了暗花出手,和为了江湖公道出手,做的事情都一样,可跟旁人说起来,赚得的名声却大不同呢。” 魏武拍了拍这女人的腰,让她正经一点。 原本到兴云庄只需要半个月的路程,但这女人自从被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就越发的变態起来。 以至於一路走走停停,本该早就到兴云庄的他们,现在距离兴云庄还有两天的路程。 “近『乡』情更怯,尤其是龙啸云下了这么大的代价,还是谨慎些好。” “前面是一处荒村,不如在那里歇歇脚?” 武侠世界除了高来高去的大侠,还有层出不穷、声名远震的匪寨,因此会经常性的多出一些荒村,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商旅、鏢行和江湖人的落脚点。 “好。” …… 魏武跟林仙儿赶著马车来到荒村內,只见这里残垣断壁,好几处泥胚房都只剩下土墙。 土地荒芜,杂草横生,还残留著被焚烧过的跡象。 整个村子里能住的只有村长家的三间大瓦房。 虽然年久失修,瓦上青苔连片,屋上有破口,瞧起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可总归是能住人。 魏武来到院门口,整面墙已经塌了大半,门也不过是半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院子里杂草一片,只有通向的三间瓦房的方向上被踩出了一条路。 正对著堂屋有两间房,一间顶上有漏口,墙砖灰黑,有烟燻火燎过的痕跡,洞开的大门里满是灰尘,另一间房间门口插著两根树枝,一左一右交叉,这是告诉后来者,这间房已经被占了。 东厢有三间房,不过一棵树倒塌下来,斜斜的压住了三间房,过一穿二压三,只有第三间房好些,只是顶上开了个洞。 但这第三间房前靠著个年纪不算大,约摸只有二十五六的公子哥,穿著一身银白色的锦袍,用亮银色的带子將髮丝束起,瞧起来非富即贵,丝毫不在意衣服沾染上灰尘。 他闭著眼,怀中抱著一柄剑,听到外面的动静,方才掀了掀眼皮,第一眼看见魏武,俊朗的面上露出“终於等到你”的高兴,第二眼看到落后魏武半步的林仙儿,面上、眼里满是止不住的“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你”的惊喜。 刚才还肃立如一把剑的少年,仿佛立刻换了种物种,殷勤的跑过来瞧著林仙儿,“林姑娘,真的是你,我先前去找你,林玲铃说你离开了,我一直很担心你……” “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林仙儿脸上露出礼貌但並不热情的笑容,身子往魏武的身后藏了藏,甚至一只手都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表现出和魏武颇为亲昵的姿態,语气疏离的说道:“游公子客气了,我和主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危险。” “主,主人……” 游龙生沉默了一瞬,眼里的光都黯然下去,但又在下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泽,像是两团火在烧。 他怒视著魏武,喝道:“你怎么敢这么折辱林姑娘?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江湖公敌,你若是真为了林姑娘考虑,就让她跟我走,今日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你!” 魏武笑道:“我折辱她?” 林仙儿搂住了魏武的一条胳膊,隨即又赶紧鬆开,站在他身后语气恭敬中带著几分自豪:“是仙儿自己求著做主人的狗的。” 游龙生一颗心沉了沉,难以置信的看著林仙儿,整个人面上都有种被刺激到快崩溃的恍惚,眼圈都红了,活像是暴雨里被丟弃在路上的小狗,用湿漉漉的眼神看著林仙儿。 只是三两句话的功夫,刚才那个闭目如剑的年轻人就像是断了脊樑的野狗,嘴唇蠕动,却没了胆气,只是嘆道: “就算,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跟著他,现在有很多人要杀他,我师父『天下第一剑』雪鹰子,我父亲藏龙老人,『玉面神拳』秦重和少林寺心眉大师,五毒童子,兵器谱第十『玉簫道人』……” 他说了一连串的名字,挺直的背也越来越弯,语气近乎哀求道:“让她跟我走好不好,我保证不碰她,我,我只想护著她。 若你死了,我会拼尽全力保住她的性命; 若你能活下来……” 游龙生面上泛著痛苦,但还是痛心的说道:“我会把她送回你身边。” 这种卑微的姿態,即便是铁石心肠、性格卑劣的魏武,也忍不住扶额嘆道:“你堂堂游龙山庄的少主,何至於此。” 林仙儿也说道:“无论生死,我都只想跟著主人。” 游龙生沉默了,自己爱而不得的女神却心甘情愿去做魏武的狗,还甘之如飴,哪怕有性命危险,也没有半点离去的意思。 这份打击不可谓不重。 他的鼻子抽了抽,隨即面容变得坚毅起来,黯然又再度亮起的眼眸里没有怒火,只有执著。 鏘—— 游龙生一边向后退,一边拔出手里的剑,一口浊气迅速吞入,又沉沉吐出,道:“游龙山庄,游龙生。” 魏武眯起的眼里笑意在迅速的消退,面上的笑容却开得灿烂,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抚掌大笑道:“你想杀了我,然后抢走她?” 林仙儿眼神闪烁,主动向后拉开了距离,倘若游龙生真的有本事,能杀得了魏武,以他的性格,倒是更好让自己掌控。 只是,能吗? 林仙儿只是扫了一眼,便掐灭了心头的幻想,游龙生还没资格跟魏武叫板。 游龙生战意满满地瞧著魏武,认真说道:“我不想杀你,只要我確定你有能保护林姑娘的实力,我转身便走!” “……” “你还真是『痴心一片』,执迷不悟啊!” 魏武摇摇头,目光看向右侧的三间房间,“诸位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出来?” 第26章 玉簫好色,斩仙飞刀 “呵呵,不愧是『笑面无常』,察觉到这里有埋伏,不夹著尾巴灰溜溜逃走也就罢了,还胆敢向我等挑衅……” 右侧中间的房间里响起一声笑,笑声未落,一中年人便推门而出,头戴黑帽,上嵌翡翠,上身穿墨绿色锦衣,腰系墨色腰带,上镶金色狮头,缠金丝,缀玉鸣环,打扮的好似个温和的商人。 偏他颧骨高耸,满面威稜,花白的鬍子並不浓密,露出一张嘴角下垂的阔口,更显得威严沉重,平时也带著三分杀气,瞧起来颇有几分正气,只是这笑声听起来倒是嘲讽拉满。 赫然是仁义庄主“铁面无私”赵正义! 他身后,一人高瘦如竹竿,面色蜡黄,瞧起来是个病重的中年汉子,偏生走起路来好似鬼踮脚,双肩不动不摇,两条宽袖空荡荡的,好似是个双臂尽断的残疾,偏偏他的手掌露在外面,正是以“摩云十四式”名震天下的摩云手公孙摩云。 公孙摩云身后一人面上始终带著笑容,一身打扮好似养尊处优的富家翁,双手往背后一背,笑呵呵道:“这小子若不胆大,如何能做得了『梅花盗』,如何敢做梅花盗?” 游龙生低声说道:“『一条棍棒压天下,三颗铁胆震乾坤』,田七。” 魏武侧目扫了他一眼,隨即目光看向三人身后,然而那间屋子里的人始终没有走出来。 他笑道:“我这个『梅花盗』都光明正大的站在太阳底下,怎么你们这一群正道之士反倒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不肯出来?” “好个猖狂小子,对付你,难道我三人还不够?” 公孙摩云看似病老鬼,可说话倒是清朗的很,语速飞快,但又咬字清晰,著实是好本事。 赵正义也是揉了揉拳头,扯了扯袖口,道:“多出几个,少出几个都无妨,今日有我,田七爷和摩云兄在此,对付你足矣。” 魏武连眼角也不瞧他们,依旧看著屋子里,语气悠然道:“我先前一掌拍碎了兵器谱第九『青魔手』伊哭赖以成名的青魔手,打断了『红魔手』伊夜哭的红魔手。 就几只臭鱼烂虾也想唬我?” 忽地,一曲簫声悠扬而起,忽地又消散於天地之间。 眾人瞧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气度怡然道士穿著锦绣道袍,用一根晶莹圆润的玉簫斜插道士髻,束起乌黑髮亮的青丝,自远处雪上轻飘飘地踏来。 簫声传来之时,这道士的身影还是一个黑点。 可等眾人转头瞧他,已能看得见他的模样。 不过三五呼吸,这身姿笔挺的道人已经来到了院內,一把黑白参半的长须漂浮於胸前,看起来端的是仙风道骨。 这道士身后跟著五名瞧起来不像是清修的坤道——只见这五名坤道虽然都穿著道袍,可面上却打扮的花枝招展,髮鬢更是簪的各有特色,一个个轻功不低,能跟在道长身后,但最惹眼的,还是五人不相上下的丰乳肥臀,那是能把宽鬆道袍穿出紧身情趣衣的离谱身材。 这道长像模像样的冲眾人打了个稽首,隨即一双眼便定格在了林仙儿的脸上,讚嘆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好一张国色天香、祸国殃民的脸蛋,可惜天生媚骨,若是流落江湖,定是红顏祸水,不知要惹出多少灾祸,引得多少英雄豪杰折腰。 不如拜入老道门下,隨我去东海清修?” 这道人嘴上说的客气,但身子却一瞬间出现在了林仙儿的跟前,伸手便要去抓她的脸。 看他这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好似吃定了场中的所有人,胆大妄为到將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 但他也有胆大的底气—— 江湖流传兵器谱四大高手:“金环无情,飞刀有情,铁剑好名,玉簫好色”,此人赫然便是—— “兵器谱第十『东海玉簫』玉簫道人!” 赵正义、田七和公孙摩云倒吸一口冷气,顿时没了先前三人联手,天下英雄视若无物的傲然。 三人齐齐后退一步,都想重新回到屋中,偏偏房间口子太小,三人撞在一起,却又立刻分开,重新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却决计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引起眾人的注意。 魏武偏在此时扫了他们一眼,嗤笑声,一道寒光闪过。 玉簫道人瞬间变脸,身影似鬼魅躲到远处,身子摇摇站在院门上。 滴答! 他扼著腕,手背上插著一把做工粗糙的很的飞刀——一把长七寸,形如柳叶的轻薄飞刀! 玉簫道人红润的面上浮起一抹难以置信,失声骇道:“小李飞刀!” 整片荒村为之一静。 哪怕屋內的人闻言再也坐不住,纷纷出来。 为首的老和尚刚站出来,手中三十三斤鑌铁镀金禪杖便“哆”的一声点在地上,力道之大,房上飞雪都为之簌簌震落,他气沉丹田,张口似平常说话,发出的声音却如狮子咆哮般洪亮:“李探花既然来了,不妨出面一见!” 雷音狮吼震出,大瓦房上的飞雪便如雪崩落下,大和尚后面出来的人却没有半点不满,只是加快了步子来到院中。 等到狮吼声最后一道回声消失,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但所有人的目的都是魏武。 在场的高手不少,虽然大部分没有上兵器谱,可百晓生只是百晓生,不是全知全能的佛祖,这江湖上鱼龙混杂,一本小小的兵器谱又岂能排尽天下高手? 因此,当二十多名高手的气势交织在一起时,他们的胆气也隨之壮起来,別说是排名第三的“天下第一刀”李寻欢,就算是排名第二的“龙凤环”上官金虹来了,他们也敢壮足了胆子大声说话。 偏偏魏武面上依旧轻鬆,左手上一把飞刀上下拋飞,刀刃上闪烁的亮色寒光让所有江湖人纷纷变脸。 他哈哈笑道:“什么『小李飞刀』,我只是在路上铁匠铺里隨便找了个铁匠,打造了几把破飞刀罢了,偏把你嚇成这样!” 玉簫道人的脸色十分难看,能看到他捏在手腕上的手不住的颤抖,力气大到手腕上的骨节都发出咯咯声,他嘴角的肌肉抽搐,“小李神刀,冠绝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虚发!” “若非小李飞刀,焉能射中我的手掌?” 魏武反唇相讥,笑道:“菜就多练,玩不起,別玩。” 他手上的寒光忽然消失。 眾人只看到一轮皎皎明月在院內升起。 冷,好似一轮冷月; 寒,宛如万花凋零; 刀光不见影,只见人头落! 噗! 玉簫道人带来的五名弟子曼妙的身躯一僵,五颗瞪圆了眼睛的脑袋便拋飞了起来,落到了玉簫道人不远处的房檐上,一字排开,死鱼似的灰白眼珠泛著一层灰濛濛的光,直勾勾的盯著玉簫道人。 神乎其神! 眾多高手见状无不屏息,便是刚才以狮吼功邀请“小李飞刀”出面的少林高僧此刻也偃旗息鼓,手指微颤地捋过鬍鬚,连声阿弥陀佛都只敢在心中默念。 小院再度寂静。 但很快被魏武打破。 “我本想给我这一刀起个好听的名字,叫『斩仙飞刀』。 但我转念一想,如今这飞刀底下还没死个有分量的人物,若是以此杀了你们这些臭鱼烂虾,反倒是玷污了『斩仙』这个好听的名字。” 魏武摇头一嘆,道:“今日既无高手为它开封,那我便不用了吧。” “此言当真?” 玉簫道人忽然觉得他又行了,身影当即从房檐上掠下,吞吐了几口凉气,目光灼灼的看著魏武,道:“你果真不用这飞刀?” 第27章 不怕就是不怕!毒!毒!毒! 魏武刚刚点头。 眾人便感觉院子里有一股凉风颼颼卷过,但房檐上的雪花飘落,不见半点乱舞的跡象。 是风? 不是! 是刀光森寒,如鬼域阴风! 玉簫道人瞪大了眼睛,完好的那只手再度捂上了咽喉,一张脸变得煞白如纸,偏偏又有异样的红潮翻涌,身子不住的后退,“嗬嗬”声响起,滚烫的鲜血从指缝间溢出,眾人都看得清他咽喉处插著的那把飞刀。 赫然是魏武手里的那把飞刀! 此时,魏武的声音才悠悠响起: “屠鸡杀狗,宰一些畜生罢了,哪里用得上『斩仙』的名字。” 原来你说的“它”指的是名字啊! 此刻,联手来肃清武林败类“梅花盗”的诸多高手心中升起惊慌的同时,都为玉簫道人感到了不值,就因为一句话没问清楚,结果兴高采烈的下来,然后就被一刀秒了。 嘖!真惨! 魏武目光扫过人群,眾高手齐刷刷的后退了一步,反倒是游龙生依旧站立在原地,显得他越发胆壮。 “你不怕我?” 魏武手上没有飞刀,面上只有轻笑,但依旧让那些高手们一个个提心弔胆,可也总归是把眼角余光留到了游龙生的身上。 游龙生后背的汗早已经將里衣打湿,亲眼见证玉簫道人之死,他才相信那些江湖传闻不假,一个年岁比自己还小、来歷宛如谜团的后辈已经有了直追江湖顶尖高手的实力。 他紧握著手中的剑,手背上青筋跳动,指节却攥得发白,心里的情绪说不上是胆怯还是嫉妒,他只是有些腿软的站在原地,但输人不输阵,她深吸一口气道: “不怕!” “为何不怕?” “不怕就是不怕!” 游龙生的声音越来越大,汗水从眼角滚落,却也驱散了几分心中的胆怯,冰冷的双脚总算是恢復了知觉,但他依旧没有后退—— 只因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眾多高手中为他掠阵的师父雪鹰子便高声叫好道:“好样的!生儿,咱们江湖人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生死一瞬,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別丟份儿!” 一旁的人更是附和道:“对!精神点。” 田七的手上不知何时拿起了一根藤棒,仿佛这样能给他增添几分安全感,他高声喊道:“不愧是游龙山庄的少庄主,即便面对梅花盗,依旧敢於对峙。 我们这些江湖前辈也不能夺了晚辈的风头不是?” 这人不愧生了一张巧嘴,三言两语便將他们被魏武嚇得后退一步美化成了给年轻人机会。 游龙生嘴角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滚烫的汗水不住的落下,掌心滑腻腻的,有点快握不住手里的剑了。 他壮著胆气说道:“我知道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可能我这辈子也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还是想试试。” “试试就逝世,敢出手的话,隨你。” 魏武伸手夹在游龙生的剑刃上,食指和中指微微用力,便將他的配件从手中拽了出来,反手一甩,半数剑刃便插在了游龙生面前的雪里,剑刃柔软抖动,雪白的剑穗甩来甩去,像是游龙生的脸色一样变幻不定。 魏武就这么走过了游龙生。 他往前一步。 那些江湖高手们便后退一步。 他再进一步。 江湖高手们便被顶到了墙角。 最前方的,赫然是少林的两大高僧心眉和心鉴,他们身后一字排开八名褐衣武僧,外围还有穿著孝衣的秦重。 而站的稍稍靠前的,还有“天下第一剑”雪鹰子,成名於天山上,虽然不在兵器谱上,但这名头可是江湖公认的,即便是“铁剑”郭嵩阳,也不曾生出过向他挑战的念头。 最先出来的三人反而在最后。 赵正义心中后悔之意浓郁到了化不开,像是一层阴云蒙在脸上,他悄悄的往后挪著步子—— 原本想著有少林心眉、心鉴两位高僧坐镇,又有“天下第一剑”雪鹰子掠阵,再加上“玉面神拳”秦重、游龙生这样的后起之秀,他率先跳出来,纵然不敌,也能赚取一笔“义字当头”的好名声。 他半只脚踏进了房间,突然听到了一声让他背后寒毛冷竖的呼吸声,瞳孔骤然间缩如针芒。 赵正义本能的向后瞧。 只是他的脑袋还没转过去,鼻尖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脖子上一抹凉意划过,整张脸瞬间如同冻僵了一样呆滯,青紫色的血液从七窍中流了出来,人也被提进了房间。 只是眾人都紧绷著警惕魏武,反倒没人察觉到赵正义的消失。 以摩云十四式称雄的公孙摩云此刻觉得自己的掌心都是汗水,本能的在衣角擦了擦,见游龙生始终站在那里,不曾动手,忍不住激道:“游龙生!你要让你家游龙山庄、你老子藏龙老人名誉扫地不成!” 游龙生的身子一抖,挺直的背顿时不那么直了。 田七也高吼道:“『梅花盗』阴险毒辣,手段残忍,对付这等江湖败类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併肩子上!” 心鉴大师灰色的僧衣一抖,芒鞋踹在禪杖上,面色蜡黄如病容的他轻而易举地踹起了三十三斤的禪杖,声若轰雷,道:“诸位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好手,纵使他內力耗尽,也未必杀得光我们!” 眾人邃被鼓起了勇气。 但他们摩拳擦掌,却始终没有人率先出手。 魏武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底的含义却不逊色霜雪,“逼逼赖赖那么多话,没一个有卵子敢出手的?” 这些人在江湖上都是有名有姓的好手,可被魏武指著鼻子骂,骂到脸皮涨红,却始终没有人率先出手。 心湖大师终於认清了自己一方是乌合之眾,即便话说的再响亮,真要动起手来,怕是一个个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他主动站出来,双掌合十向魏武躬身行礼,道一声“阿弥陀佛”后,缓缓开口说道: “恕老衲眼拙,看不出魏施主这一手例不虚发的飞刀绝技破绽在何处,只怕我等在场眾人里,也无人看得出破绽。” “我等人数虽多,却也不敢赌施主袖子里还有多少把飞刀,但若就此离去,又有违侠义之道。” “哦,你待如何?” “不瞒施主所言,老衲是接到一张纸条,上面写著施主要去兴云庄,这才特地在此等候。 如今落入此等僵局,只好腆著脸请施主暂且罢手,我等愿与施主一起前往兴云庄,沿途若有江湖同道,我等愿替施主拦下。” 魏武闻言哈哈大笑,笑得眼角都出了泪水,“你们刚才不是说我是梅花盗?怎么,看我能杀了你们,就不伸张正义了?” 心眉又宣了一声佛號,道:“以施主的本事,天下再珍贵的东西也是唾手可得,何必去做梅花盗。” “老和尚有点脑子,可惜不多。虽说杀你们无用,可留下你们好像也没什么用……” 魏武身上杀意不减,话里却暗藏了几分就此罢手的意思。 却突然听林仙儿道:“主人,这些人胆气不足,杀之无用,但在江湖上都有不低的影响力,若是他们肯为主人你宣扬威名,定可事半功倍。” 魏武偏头给了林仙儿一个“懂事”的眼神,要是她还不跳出来,他怕是真的把这些人都弄死了,那样岂不是太可惜了? 还好,林仙儿总算是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死到临头,峰迴路转! 眾多高手里竟响起了明显无比的鬆气声。 只是这时候没人嘲笑,也没人去找声音来源,一个个面上的表情都变得鬆快,田七和公孙摩云更是挤到了前面,躬身行礼,致歉道: “田七勿信小人谗言,错把阁下当做梅花盗,险些酿成大错,此后阁下若有差遣,只管寻我田七,但凡嘴里蹦出个不字,管叫我田七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在下错信奸人,冤枉了阁下,幸得阁下宽宏大量,愿意饶我一命,如此宽广心胸,实在令我汗顏。” 二人虽是致歉,但一个实在没有骨气,一个依旧端著几分架子,著实是对比鲜明。 但两人话音已落,眾人却一头雾水的逡巡起目光,发现竟然已经没了赵正义的身影。 田七脸上的和气和諂媚瞬间消散一空,暴怒的从牙缝中挤出:“赵正义!好你个赵正义!” 他下意识以为赵正义见势不妙,已经逃走了。 倒是公孙摩云察觉不对,就魏武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能让赵正义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 他目光一扫,果然扫到了人群最后面退到门槛处的脚印,高喝一声:“赵兄,混江湖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何故躲躲藏藏,平白丟了我等的顏面!” 一声高喝提醒魏武,公孙摩云足下已运起轻功,灵活的身影迅速绕过眾人,率先进了屋中。 “啊!!!” 隨即一声惨叫响起,他的身影以比进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退出来,嚇得眾多江湖人赶紧散开一圈。 公孙摩云身子跌跌撞撞倒退,隨即转过身来,凡是看到他此时模样的人无一不是倒吸冷气—— 只见他蜡黄的脸上爬满了长短不一的小虫,这些小虫啃食著他的脸上皮肉,速度极快,不过是倒退几步的功夫,已经看得见几处白骨。 更令眾人惊悚的是,公孙摩云一身高明的內力竟好似全然忘却了,到死都没有运转內力赶走这些虫子。 魏武眯了眯眼,隨即笑著看向田七道:“刚才你说若有差遣,只管寻你?那你便进去瞧瞧,说说看里面的情况吧。” 田七的脸一下子惨白下来,黄豆大小的汗珠从他脸上落下,哀求諂媚的目光求了一圈,眾人都只是偏过了头。 看到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说情,田七的身子晃了晃,有些肥胖的身子撑在藤棒上,嘴里咕噥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的眼里像是喷出了火,声音也隨之高喊起来,“老子不想死!” 他双手骤然抡圆一圈,手中的糖棒掀起呼呼风声甩向魏武,肥胖的身影一跃便跳上了瓦房。 “这又是何苦呢?” 魏武摇摇头,手中再度多出一把飞刀。 只是不等他把飞刀射出,田七便惨叫一声,肥硕的身子从屋檐上滚落下来,“嘭”地砸到地上。 仰面朝天,一张常挤著笑容的脸上狰狞可怖,五官扭曲,皮肤变得像是紫砂般重色,口鼻中溢出不正常的青紫色血液。 显然是被毒死的! 心眉闭上的眼睛忽然睁开:“西南极乐峒主!” 雪鹰子亦是喊道:“五毒童子!” 第28章 天地阴阳大乐赋,赌斗 “五毒童子?” 和心眉、雪鹰子截然相反的,便是年轻一辈高手,如秦重、游龙生这等人反倒对五毒童子不怎么了解。 “五毒童子是西南苗疆中人,一手下毒之术出神入化,传说所有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被他毒死了,所以一旦被他盯上,便是整日心怀惴惴,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五毒童子。” 雪鹰子掩著口鼻离开正堂和公孙摩云的尸体,语速飞快的科普起五毒童子的厉害。 心眉亦是面色凝重,建议道:“魏施主,五毒童子盘踞此处,多半是为了施主而来,不如我等先走?” 不等魏武说话,院外便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奸笑声,“桀桀桀,走?你们往哪里走!” 沙沙…… 奸笑声刚停,便是一阵诡异的哨声传来,风吹枯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围住小院。 眾人悚然发现,那形如公孙摩云脸上的毒虫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摇摇欲坠的院墙! 那沙沙声不是飞虫爬雪的声音,而是层层叠叠的飞虫爬过同类身上的声音! 屋內有毒,进不得; 屋顶是五毒童子的活靶子,上不得; 院中又被极乐虫包围! 当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林仙儿脸色煞白煞白的,忍不住靠到魏武身边,然后嘴里就被塞了一粒丹药。 她愕然一愣,隨即看到魏武云淡风轻的脸色,面上的害怕和紧张也都消去了,转而嫵媚的勾了勾魏武的手指,等他收回手指,又舔过了红润的唇角,颇为风情万种的笑了笑。 “你真是个妖精……” 魏武低声骂了她一句,但也没有多生气,甚至已经忍不住要解决五毒童子,然后找个地方和她大战三百回合了。 林仙儿察觉到魏武对自己的视线仿佛回到了一年前,最开始几日时的食髓知味,唇角不禁扬了扬,隨即好奇魏武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自然是因为玉簫道人友情赞助了一本双修之法《天地阴阳大乐赋》,此法不仅能够增进自身底蕴,还能够在交流中逐渐提升自己,更有延年益寿的奇效! 有此妙法,魏武对扬威江湖,收割名气值的事越发上心。 因此他此时並不急著对五毒童子下手,而是给林仙儿餵了一粒丹药,便笑眯眯的看著戏。 心眉大师和心鉴大师不愧是少林高僧,一个面露慈悲色,大慈大悲掌掌风凌厉,连绵三尺之內,飞雪、毒虫皆被拋飞,將徒弟秦重护的密不透风;一个手捏禪定印,金刚不坏功举手抬足间尽显金刚怒目,口中时不时爆出一声雷鸣狮吼,將八名弟子护在身后。 雪鹰子一把拉过想要上前保护林仙儿的游龙生,没忍住先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才抽剑出鞘。 长剑如雪,剑势如山,层层递进好似连绵雪山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雪墙顶在前面,愣是没让一只飞虫突破剑网。 其余几人亦有不俗表现。 足足半炷香过去,小院中愣是没有一个人被极乐虫所伤。 墙上忽然多了一道人影,桀桀怪笑道:“好!很好!” “你们这般有本事,当真叫老子开怀,用你们来餵老子的宝贝,一定能让宝贝们更大!更毒!” “著!” 一人高声猛喝,双袖摆出,六十四道金光霎时间突破重重虫网束缚,大半都砸到了房檐上的那道人影的身上。 “中了!”这人哈哈大笑,高声叫道:“什么『五毒童子』,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小人罢了,还不是死在我『流星鏢』杜月明手下!” 五毒童子就这么死了? 年轻一辈没什么想法。 心眉常年在寺里礼佛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强如玉簫道人都被魏武一刀带走,五毒童子怎么就不能被人用暗器打死了? 只有雪鹰子头皮发麻,身前的剑网越发细密,一脚將游龙生踢到了魏武脚下,喝道:“小心!五毒童子不可能这么容易死!” 杜月明还想反驳。 心眉已经注意到那具倒下的尸体上正哧哧冒著绿烟。 不好! 是诱饵! 心眉大喝道:“有毒,屏息!” 他第一反应是提醒別人,但却浑然忘了自己。 说最后一个“息”字时,一口碧色毒雾已经被他悄然吸入。 这毒霸道的可怕,甫一入体,便立刻如烈火灼身,烧得他面上红如大闸蟹,滴滴鲜血从脸上的毛孔中渗出来。 心眉一把扯住秦重,让他和八名弟子组成罗汉阵,自己则是一言不发跳入战圈,盘腿坐下之际,右手迅速的点过身上几处大穴,性命交修几十年的真气悉数填入了毒气之中,很快脸上逼出来的血里便有了绿泽,在他的脸上腐烂出道道伤痕。 秦重能在江湖上闯出名头,虽然不小的原因是因为他爹是铁胆震八方秦孝仪,他就是少林座馆唯一的俗家弟子,但其手上的本事也不弱,又有八名少林和尚组成罗汉棍阵,一时间倒也撑得住。 怪笑之声再度响起,“桀桀桀,你们还能撑多久?” “我说『笑面无常』,你怎么就在里头干看著,不肯出手啊?难不成你怕了?” 五毒童子偷偷瞧了这么久,早已经將在场其余高手的路数看了个清清楚楚,七七八八,唯独魏武,在他眼里始终是一处摸不见底的深潭。 要知道江湖传言里他可不是靠飞刀扬名的! 鬼知道这傢伙还藏了什么! 五毒童子自己是苟道中人,偏偏最恨这种苟道之人,藏头露尾,一点也不爽利。 魏武闻言也不恼,更不在乎其他人看他的复杂目光,只是一只手搂著林仙儿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冷笑道: “怕?我怕我一出手,你便立刻丟了性命。 小东西,可莫要把我的慈悲当做你囂张的资本,再敢装逼,我叫你尸骨无存。” 咻! 嗡—— 院外安静了一会儿,隨即便是恼羞成怒的哨声比先前更猛烈的响起,极乐虫就像是打了春药一样亢奋。 那些江湖人终於顶不住了。 杜月明破口大骂道:“狗娘养的笑面无常!再不出手,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魏武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身旁,笑著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往外丟了出去,道:“错,死的只有你!” 啪! 杜月明炸如烟花,溅开的血雾却是青紫色的。 但诡异的是,那些极乐毒虫一闻到这个味道,便立刻捨弃了眾人,纷纷追向了杜月明的尸骨,乌泱泱的飞出了院子。 “啊——” 哨声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悽厉的惨叫。 魏武挥了挥衣袖,全然不顾旁人复杂的眼神,再度喊道: “喂,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吱上一声,你的毒不错,咱们再比比。” 五毒童子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只是这一次听起来越发飘渺,显然对方已经躲的远远的了,“怎么比?” 魏武心里暗道一声可惜,將手上的飞刀收回了袖子里,隨即道: “我接下来要去兴云庄,还有两日的路程,我走的慢一些,宽延到三日,三日內你只管下毒,我只负责解毒。 三日后到了兴云庄,若是你能毒死一半的人,便算我输,反之则是我贏,如何?” 眾人闻言纷纷色变。 奈何五毒童子却大笑道:“好!今日便饶你们一夜,谁若敢跑,不止你们要杀了餵我的宝贝,我还会找上他全家!” 第29章 毒!魏兄救我! “咻——” 又是一声哨响。 院墙外如云团般的极乐虫嗡嗡离去,四野再度寂静下来。 眾人看向魏武的眼神里蓄著森冷的火焰,倘若视线能够杀人,只怕他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 可惜,这群人做不到。 魏武没將他们放在眼里,带著林仙儿来到心眉跟前。 “你要做什么!”秦重一声低吼拦在了魏武身前,通红的眼圈里满是血丝和毫不掩饰的恨意。 他怕的腿抖,但还是站在了魏武的跟前。 魏武拍拍他的脸,道:“算你有点良心,滚一边儿去,也不怕耽误了你师父解毒。” 秦重年纪比魏武大了一圈,平日里走到哪,旁人看在他老子和师父的份上也都对他礼遇有加,何曾受过这等直白的侮辱? 他一怒之下,便怒了一下,一言不发的让出了位置。 心鉴倒是手持禪杖站在一旁,眼中满是警惕和不信赖,八名少林弟子围成半圆,护在心眉一边,罗汉棍阵半成,显然是信不过魏武。 魏武上前,袖子一抖,十三根银针便便插在了心眉的十三处关窍上,有的看起来是浅入表皮,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便会掉下来,有的没入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寒光在外,这一幕看的少林眾人眼皮子一跳,不知该说是魏武艺高人胆大,还是技艺不精。 很快,心眉的脸色立刻由青紫变成了黑色,嘴唇变成了酱紫色,滴滴污血顺著摇晃不止的银针排出,没入大半的银针则是被推出,掉落出来的时候,眾人方才看到银针上扎著一只细小的小虫。 眾人见状无不色变。 污血滴落,毒虫排出,心眉的脸色转而苍白,隨即眼皮一抖,重重的咳嗽出声,“唔……” “呕!” 一口污血吐出,他的脸色才变得红润起来,只是这红润的底下,还带著元气大伤的惨白,活像是被放在水盆里的画纸,所有顏料都飘了起来。 眾人见到魏武轻而易举便解了五毒童子的毒,心下也是稍安,对接下来三日的行程总算是有了信心。 魏武也不在乎眾人的看法,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后,头一次和別人起了爭强好胜之心。 毒之一道,在阴,在险,在出其不意,在博闻强记。 更在运气! 有些闻名江湖的用毒高手使用的不过是些许寻常的毒物,引以为傲的只不过是下毒的手段,早被旁人研究透了,碰上高手就死; 但有些名不见经传的黑店却在机缘巧合下能配出將大高手毒倒、效果各异的剧毒! 魏武要的就是广纳百家之长,以此来精进自己的毒方。 他將十三根银针收好,又丟给了心眉一个小绿瓶,里面装著一粒圆滚滚的药丸,“两个时辰后服下,期间什么也別吃,什么也別喝,就连唾沫都要吐在外边。” 悠悠转醒的心眉虚弱不堪,勉强用力点了点头,嘴唇蠕动,看口型可知是“多谢”之类的话。 魏武冲他摆摆手,看向他们之前先前待的屋子。 雪鹰子说道:“这屋子算是比较好的,这间房间我等也收拾好了,若是魏兄弟想住一夜,可让我这不成器的徒弟给你守门。” 说著,还踢了游龙生一脚。 游龙生满脸幽怨的看著师父,被后者瞪了一眼后,带著三分不甘,三分无奈,四分窃喜点头,“我今晚上可以不睡,保证没人能打扰到你。” 他目光灼灼的盯著魏武。 魏武:“?” 臥槽! 这眼神…… 魏武背后一凉,指了指少林和尚道:“我要研究一些毒,让和尚们守著吧。” 说完,他立刻转身进了屋子。 林仙儿快步跟著,临进门时,忽然听到游龙生说道:“林姑娘,今夜辛苦你多照顾魏兄了。” 林仙儿脚步一顿,皱著眉扭头看向游龙生,只见对方的眼里没有了昔日的热切,反倒带著些许敌意。 她微微一怔,隨即瞳孔一缩,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快步走进了屋子,“真噁心,我本以为只需要防著女人就好,哪知现在连男人都不安全了!” 林仙儿娇俏的发著牢骚,明显没把游龙生当回事,只拿他当个笑料。 却看到魏武脸上有些凝重。 她上前搂住魏武的胳膊,眼角余光扫了眼外边,见地上没有人影,这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你没看到游龙生的不对?”魏武扫了她一眼,伸手將人反搂过怀里,两只手交叉在胸前,伸进了衣襟。 林仙儿的身子颤了颤,隨即轻声细语道:“他似乎移情別恋到了你的身上。” “你觉得这可能吗?”魏武反问。 林仙儿吃吃一笑,白皙的面上浮起緋红,媚眼如丝勾了魏武一眸,圆润的红唇亲在他的下巴上,舌尖一触而过,“若是旁人,我自是不信,但如果是你,我觉得没什么不可能。” 魏武低头含住了林仙儿的唇,交流了片刻,这才鬆开她说道:“这人中了毒。” 林仙儿呼吸喘喘,眼眸里像是蓄上了一层薄雾,软在魏武怀里,“五毒童子不是说要饶咱们一夜?” “邪道中人的话你都信?”魏武惊奇地看著林仙儿,“看来我真得好好检查检查你了,看看你是不是也中了毒!” 林仙儿轻咬薄唇,转身之际,露出如羊脂白玉般的肩膀,靠在他的怀里,一只手也探入了他的衣服,“我早就中了你的毒了!” …… 一夜无话。 守在屋外的少林弟子们一个个顶著青色的大眼袋子盘坐在屋外,许是被冻了一夜,所以眾人脸上皆是面色紫红,瞧起来像是抹了鸡血。 秦重整了整身上的孝衣,从另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额上的白布斜斜绑在脑袋上,精神不济,看谁的目光都有些警惕,而且脚步飞快,像是背后跟著什么脏东西一样。 跟在他身后的游龙生,走路的姿势同样不对,神情中还带著几分濒临崩溃的恍惚和难以置信。 雪鹰子和心鉴在左侧的大瓦房上守了一夜,皆是心力憔悴,没注意到徒弟和师侄的异样,只当是二人睡得不好。 他们也確实睡得不好。 等魏武和林仙儿神清气爽的走出门时,游龙生也是强忍著剧痛,一个箭步衝上去,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魏兄救我!” 第30章 阴阳顛倒散,那便杀错了 “你这毒……” 魏武给游龙生把过脉后,面上憋笑,但明眼人都瞧得出,他憋笑憋的很难受。 所以他摇了摇头。 游龙生一见魏武摇头,一张脸霎时间惨白下去,脑子里空白一片,张了张嘴,像是有股子热血从胸腔中迸发,沿起血管流淌,涌遍全身,甚至连耳旁都嗡嗡的,让他像煮红的虾子一样从头红到了脚。 “我,我……” 游龙生跪在地上,紧紧的夹著双腿,身子蜷起来的模样终於让雪鹰子察觉到了不对,当即从屋顶上跃下,“发生了何事?”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语气也顿时急道:“难道是五毒童子给生儿下了毒?” 雪鹰子立刻看向魏武,拱手道:“笑……魏先生,既然这是你和五毒童子的比斗,不知可否替我徒儿解毒?” 他本想敬称魏武“笑面无常”的绰號,但只是刚起头,便看到了魏武阴鬱下来的目光,立刻改口,说话时也少了几分底气。 游龙生也可怜兮兮的看著魏武。 一旁的江湖人更是聚了过来。 魏武也没了卖关子的打算,当即说道:“他中的不是毒,算是一种稀奇的春药。 昔日魔教爱欲天王曾经仗著一种春药横行天下,此药名为『阴阳顛倒散』,用了之后若不动情,则与寻常人並无二致,可一旦动了慾火,便立刻顛倒阴阳,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 又因为这等春药无色无味不易察觉,因此一开始不少江湖名宿都遭了暗算,做下了身败名裂之事,因此被爱欲天王掌握了把柄,不得已为魔教做事。 后来此毒被人爆出,爱欲天王也被当眾杀死,他所掌握的那些把柄也被人付之一炬,连这春药都被清理了个乾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雪鹰子听到这里,也看出了魏武的胸有成竹,不由得鬆了口气,转而眼里泛起吃瓜的光彩,“既然这药已经被毁了,生儿又怎么会种这种药?” “爱欲天王虽然死了,但他也算是遗患无穷,因为他还有弟子,在他死后,他的弟子便被几位用毒大家抓了起来,成功復刻出了这味药。” 心鉴闻言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手中禪杖捣地,单掌竖在胸前,頷首低眉嘆道:“阿弥陀佛,这等恶毒的药留在世上还不知要祸害多少的人,那些將它復刻出来的人当真是丧了良心!” 魏武面上越发古怪,道:“这药本来就是你们少林寺牵头復刻的,你竟然不知道?” 心鉴低下的脑袋豁然抬起,瞪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啊?” 魏武想起怜花宝鑑上的记载,当即无语道:“你们眼里这毒只能用来害人,但是在有些人的眼里,这可是救命的良方。” “你们少林寺的小和尚们不像方丈和首座们可以在閒暇的时候出寺,所以只能师兄弟间各自寻摸些法子,许是为了让寺里的和尚变正经,所以才牵头搞这个吧。 还有便是这江湖上不少人家中子嗣单薄,偏偏子嗣又有龙阳之风,断袖之癖,为了延续香火,让自家独子变得正常,自然对这等药也有需求。 当然不是非黑即白。” 心鉴听到前面时面上还有几分“原来如此”的恍然,可是听到后半句话,整张脸皮瞬间火辣辣的,怒而擎起禪杖,作势欲打。 “师弟!” 心眉重重唤了一声,才止住了心鉴,上前施了个礼,道:“恕老衲孤陋寡闻,在寺內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还有这等药物,还要多谢魏先生向我等解释这药的来龙去脉。” 魏武笑著取出一枚丹药,丟给游龙生说道:“中这春药的人不少,你將此丸化开,到时候你们每人都饮上一杯,免得不知不觉中了招。” 一眾江湖人原本还觉得魏武说的话有些危言耸听,他们都是练武的,中没中毒,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只是有几人发现自己的目光掠过林仙儿时没有了以往的惊艷感后,顿时有点慌了神,也赶紧上前討要了一碗,不管中没中毒,提前喝点解药,也总归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魏武见眾人喝了药,笑容也浓郁了几分,看了看天色,说道:“我和五毒童子定了三日之约,今日算是第一日,路上不必走得太慢,多歇一歇便是。” 心眉眉宇间带著几分犹豫,但还是闭嘴没有反驳。 收整了片刻,一行人这才出了院子,然后看到了不远处树下雪上倒了两具没有被啃食乾净的骨架,骨架上残余的肉是黑的,连骨头架子都是黑的,身下的雪反倒乾乾净净。 “想必这便是昨日吹哨子引动极乐虫的人了。” 秦重嘆了一声,目光却看向了魏武。 显然他未说完的半句话是“杜月明便是另外一具尸骨”。 “有什么话想说,直接摆在檯面上便是,我还能杀了你不成?” 魏武何等敏锐,立刻便注意到了秦重眼里的敌视,冷笑道:“你就不想想为什么你师父他们都不说,偏偏只有你说? 难不成少林寺的和尚脑袋禿了,脑子也丟掉了?无非是他们清楚这件事里有猫腻罢了。” 猫腻? 秦重瞧向师父,只见心眉大师摇了摇头,跟在魏武的身后,等到魏武和林仙儿上了马车后,游龙生主动为他们驾车。 但是眾江湖人来此的马早已被五毒童子毒死,因此他们只能仗著轻功跟在马车后面。 这时候,心鉴才和秦重解释道: “杜月明年纪虽轻,但也算是老江湖了,可昨日举动毛毛躁躁,分明是故意將那毒人打落下来,又攛掇魏武出去。 多半是和五毒童子有联繫。” “多半?若是杀错了……” “那便杀错了。” 心鉴的脸上全然没有半点金刚怒目的慈悲色,眼里满是无所谓,语气轻鬆的说道: “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出头?” “江湖上那样的人看似不少,实则大都是做做样子,如今这里,更是一个都没有。” 心鉴的话是他刻意压了声音的,但他本来就修炼的狮吼功,即便下意识的压低声量,依旧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飞雪之上,人心各异。 第31章 飞刀夺命,风雪山神庙(求月票) 眾人走走停停,行了一路,偏偏这一日消寧的叫人心底发毛。 一整个白天,无论是吃饭、喝水,还是翻山过林,眾人都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但始终无事发生。 直到月上中天,清暉泼洒而下,如霜似霜的月光落在林间雪上,一条浮冰小溪恍若银龙脱骨,冰蛟蜕鳞,蒙蒙冰光四射,照的周遭寒彻。 心眉眉宇间藏著疲惫,他因为伤势的缘故,这一日都和游龙生坐在车架上,算是驾车,也是在车上戒备五毒童子有可能的偷袭。 但始终不见五毒童子露面后,哪怕是常年吃斋念佛的他,心中也有一种难言的焦躁,他不安的捻动佛珠,侧身对马车里说道: “魏先生,你与五毒童子约斗,难道今日一日都没有异样?” 马车內,魏武盘腿坐在软榻上,两手虚托在小腹前,一团无形的真气包裹著他掌心上三寸悬浮的飞刀,刀身连柄长七寸,其上虽无锈跡,但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是个哪怕铁匠学徒都能够打造出来的普通小刀。 但就是这样的小刀,却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大杀器。 飞刀夺命,例不虚发! 心眉的声音传了进来,魏武依旧维持著五心观天的姿势——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虽然还没有飞速传开,但是隨著龙啸云和金钱帮的“宣传”,魏武的名气值也在飞速增长,无一例外都被他灌进了小李飞刀里,因此此时的他小李飞刀已经接近大成。 他只是眉头跳动两下,鼻尖轻声哼出不悦:“五毒童子不给你们下毒,你们还不高兴?” 贱不贱吶! 马车外的声音一僵,隨即便是游龙生小心翼翼的声音:“可是他总不来,我们等的也心里发慌。” 林仙儿忽地將手里的茶水往外一泼,骂道:“说来说去,你们无非就是不信主人的毒术比得过那劳什子五毒童子! 那藏头露尾的鼠辈连面都不露,就把你们这些江湖上有鼎鼎大名的高手、少林寺的高僧、崭露头角的年轻俊彦嚇得『心里发慌』? 呵!一个个真是有本事的很,发慌就滚去喊,把五毒童子喊出来,骂出来,那都算是你们的本事,偏生跑来问我家主人五毒童子的事,可真有你们的!” 不怪林仙儿破口大骂,实在是这一日她都跟在车厢里,可任凭她怎么搔首弄姿,不经意间展露风情,魏武都是沉心修炼,丝毫没有昨晚上的激情。 这总算是让林仙儿意识到了危机感—— 她绝非是不可代替的! 因此,林仙儿才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维护魏武的样子,坐实自己“忠犬”的身份。 林仙儿本身的武功不算太高,声音也不算尖锐,但马车外的人都是耳清目明,至少都是江湖二流水准的人物,这话听在耳里,倒像是耳刮子狠狠的扇在脸上,抽得脸火辣辣的。 只是林仙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们还是不为所动,让他们去骂五毒童子,他们是没这个胆子的。 雪鹰子看得难绷,听得尷尬,当即指著远处道:“与其连夜赶路,不如先歇一晚上,我没记错的话远处有一座山神庙,不如先歇歇吧。” 其实他们这一日为了保存足够的体力应对有可能到来的袭击,都是走走停停的,哪怕不困,白日里也轮换著休息了几次。 只是晨醒夜眠已经是刻在他们本能里的作息,月上中天,哪怕不困,也难免生出几分倦怠。 魏武闻言结束了打坐调息,暂时停止了修炼小李飞刀,眼瞳中似有刀芒闪过,凛凛寒光似霜雪,却又转瞬即逝,叫人瞧不出半点异样。 他的天赋不错,但小李飞刀也是上乘武功,就算有外掛,大成还需要点时间。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飞刀夺命,例不虚发”! 刀出无有不中! 出刀无人可挡! 不过,在李寻欢手里的“小李飞刀”可以叫小李神刀,是一把轻易不出的仁义之刀; 但在魏武手里,这就是用来杀人夺命的暗器。 魏武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目光越过银龙般的小径,微眯起的眼眸里倒映出天雪相连的盛景,隨即笑道: “自无不可。” 五毒童子不可能怂,更不可能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要么是没了性命,要么就是在憋大招。 魏武倾向於后者。 他从车上跳了下来,跟著眾人一起走向雪鹰子记忆里的山神庙,一路上左顾右盼,总算是发现了点异常,於是姿態显得越发从容,像是出来游山赏雪的公子哥一般。 虽说望山跑死马,但当赶路的人是一群比马还要牲口的武夫的时候,山路也不是那么远了。 眾人很快到了山神庙,远远看过去,山神庙里还有一团火光,明显庙內还有其他人。 眾人立刻如临大敌。 隨即就被魏武推开一条路,率先往里走了进去。 “五毒童子又不是上官金虹,脑子抽了在山神庙里等我,不下毒,改拼武功?” 心眉、心鉴跟在身后嘆了声阿弥陀佛,秦重和少林弟子紧隨,时刻维持著罗汉棍阵。 其余江湖人则是以雪鹰子和游龙生为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山神庙內出乎意料的有两拨人。 头一波是对祖孙,老头儿白髮苍苍,手里提著一桿旱菸,身旁跟著个梳著两条又黑又亮大辫子小姑娘,应当是他的孙女,那双又明又亮,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夜空里闪亮的星。 火堆便在两人身前。 另一波靠在角落里,仅有一人,邋里邋遢的,却是个乞丐,怀里包著一根笔直的青竹,身子蜷在角落里呼呼大睡,便是进来了人,他的呼嚕声也没停下过。 倒是让火光越发飘摇。 “爷爷,来了好多人。”一双眼漂亮的像是黑宝石般的少女完全没有夜色下应有的睏倦,活泼的瞧著眾人,尤其是最英俊的魏武,笑嘻嘻道: “要不要说说书,挣一挣明天的饭钱?” 秦重担心这对祖孙会是五毒童子留下的暗手,即便听到小姑娘这话,面上也没有半点动摇。 他快步走到祖孙二人跟前,快到带起一阵风。 风卷火起,火焰像是两条毒蛇扑到了祖孙二人跟前。 老汉半睡半醒,睡眼惺忪,呆滯的面容上没有对即將到来的火焰有半点反应,呆呆傻傻的,竟连闪避也没有闪避。 火焰眼看要卷到他的脸上,秦重眼神一厉,再出掌风,风助火势,火焰凝如掌印。 一只手却拦在了火焰前。 暴躁酷烈的火焰落在那只手里,温驯的像是绵羊一样,顺著这只无可挑剔的手掌蔓延,在掌心团成了一只手套。 啪! 魏武抬手,火焰手套顺势抽在了秦重的脸上,將他这百四十斤的身子远远的抽飞出去,撞在了神台下。 老人眼睛发直,一下子惊的站了起来,张开口:“啊……” 不是惊讶的怪叫,而是摸不清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那辫子姑娘却拍手娇笑,心大的夸讚道:“想不到你脸长得好看,心肠也好,武功更好!” 魏武笑著回道:“说的对,但也说的不全对。” “哪里对?哪里不对?”辫子姑娘完全不怯,大眼睛转了转,起身將爷爷扶著坐下,兴冲冲道:“要是你告诉我答案,我给你说段书!” 第32章 交代?想解手的林仙儿 大辫子姑娘生得可爱,模样长得又漂亮,说话时一双眼水汪汪的,直瞧的人心花怒放。 魏武心情本就不差,再看这丫头生得漂亮,说话做事又俏皮的很,心情变得更好了,哈哈笑道: “你说的对,我脸长得好看,功夫更是不差。” 唯独“心肠好”这件事,哪怕魏武的脸皮厚如城墙,也是不愿意自吹自擂,平白说出来惹人发笑的。 少女闻言连连摇头,两条黑亮亮的辫子甩了甩,“你可不像那个人一样上来就要对我们爷孙动手,还玩火嚇唬我们,心肠已经很好了。” 说著,还扫了一眼秦重。 秦重被扇到了神台下,撞翻了神台前的香案,烟尘和上面倒扣下来的香炉里撒出来的香灰瞬间盪起一圈,蔓延在整座山神庙里,离得近的人不禁皱了皱眉,厌恶的看了一眼秦重。 这人出发点是好的,想看看五毒童子是不是假扮了谁,藏在山神庙里下毒。 但也忒没眼色,以为这队伍里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眾人嫌弃的远离了秦重,只有心眉和尚和其他少林和尚赶紧过去扶起了秦重。 心眉和尚脾气好,心地善良,也看不惯徒弟刚才的举措。 虽然炫这一手的目的是想看这对祖孙会不会武功,但凡事要透过表象看本质,將那火焰打向祖孙两人时的轻描淡写未必是对自身內力控制到精巧的自信,更有可能是对祖孙二人性命的不在乎。 说白了就是草菅人命。 但心鉴和尚本就六根不净,性子又是衝动易怒,瞧见秦重伤的极重,便回过身瞪向魏武道:“姓魏的,你这一手有些重了吧!” “就算秦重的举措不恰当,他也是少林的俗家弟子,我和他师父还在这里,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惩戒!” “哇,这大和尚好凶,瞧起来不像是好人呢!”黑辫子姑娘嚇得往爷爷身边靠了靠,说话间还衝心鉴和尚吐了吐舌头,做出个鬼脸。 心鉴和尚懒得和一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计较,只是怒视著魏武,非要给个交代。 一时间山神庙里谁也无声,只有角落中乞丐的呼嚕声和火焰燃烧时偶尔炸响枯枝的声音格外清晰。 “交代?” 魏武沉默了片刻,才转身瞧著心鉴,诧异道:“你想要什么交代?” 他不在意的轻“呵”笑出来,“我没有要他性命,你们这群少林和尚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问我要交代……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成了盘菜?” 魏武眸中泛著银光,雪亮亮的眸子里像是升起一轮皎皎寒月,一步轻挪便来到了心鉴和尚跟前。 心鉴和尚瞳孔猛缩,下意识要挥动禪杖挡开魏武。 然而! 魏武信手一挥,那三十三斤的鑌铁禪杖便立刻一分为二,脱力的惯性带著心鉴和尚两手一甩,身子趔趄的同时大开空门。 魏武隨即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上,掌心、掌背各印一掌,打破了心鉴和尚的金刚不坏功,还將心鉴和尚打的倒飞出去。 偏他只是迈出一步又追上了倒飞出去的心鉴和尚,单手提在他的衣领上,足下发力,旋身一甩,心鉴和尚便如標枪一样甩飞出去,“咻”的一声被丟到了山神庙外。 这一连串的动作描述虽长,但发生却不过是在眨眼之间。 能看清他这一连串眼花繚乱动作的只有寥寥几人,因此隨著重物落在外面的声音传进庙里,山神庙里的声音越发静了,只有火堆里不时响起噼啪声,溅出几点火星。 魏武拍了拍手道:“留著你们的命只不过是方便我和五毒童子斗毒,若是我不想斗了,要了你们的性命,顺手杀了五毒童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在我跟前別装逼,装逼我就让你飞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轻而易举的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山神庙里很暗,但他的那双眼睛很亮,亮到像是明月高悬,视线所过之处,无人不是低下脑袋。 除了林仙儿和黑辫子姑娘。 前者是又酥又媚,一双眼物理意义上水汪汪的,光是瞧她夹紧腿的模样,魏武便知道这骚货怕是光看他大展神威便快泄了,说不得就是“贪”上了那两巴掌。 后者是又清又纯,明亮的眼眸里满是对他武功的敬佩,要不是身旁的老头拉著,心鉴飞出去的时候,这丫头已经鼓起掌来。 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別说是少林和尚们,就是游龙生他们心底等了一天都没等来五毒童子的烦躁都被一扫而空。 比起害怕五毒童子,他们现在更害怕喜怒无常的魏武。 一个个心里暗戳戳的腹誹,“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这傢伙平日里笑眯眯的,实际上却是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喜怒无常!” 眾人视线交匯,挤眉弄眼间完成了信息的交流,却也不敢太过明显,生怕被魏武发现。 魏武也懒得理会这群肉鸡在想些什么,反正他也不困,便直接坐在了火堆边上,眯眼瞧著隱隱有靛色烟雾升起的火堆,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林仙儿赶紧凑了过来,跪坐在魏武身后,两手揉在他的肩膀上,两团压在背上给他做著胸推,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將细腻的声音轻柔地送入他的耳畔: “主人,奴家想解个手,但是外面太黑,奴家怕~~” 若是只瞧林仙儿此时夹紧双腿的样子,十个有九个会相信她的话,瞧著就像是憋不住了的样子; 可但凡不是聋子,听到她声音里一个字恨不得扭出三个音来的娇媚,心底都会生出一股火,一股子忍不住骂“骚狐狸”的火。 谁都清楚魏武和林仙儿的关係,因此没人敢说,只有游龙生一个人默默的到了角落里,眼神中带著悵惘。 即便是现在,他依旧把林仙儿当做女神,只是瞧著自己的女神给別的男人献媚,他心里就有股子不吐不快的感觉—— 好爽啊! 游龙生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居然会冒出这种想法。 倒是黑辫子姑娘眼珠一转,笑嘻嘻自告奋勇道:“这位姐姐也想去方便?正好我也想去,咱们不如一起结个伴吧。” “小红!”老汉瞪了孙女一眼,扯了扯她的袖子,“莫要胡闹!” 小红咬著嘴唇,目光幽幽的看著老汉,“爷爷,我是真的喝多了水!” 若是没这么多人,她早就自己去了,问题是外面还被打飞出去一个大和尚,自己还骂了对方,万一那和尚没死,趁她不注意打死她怎么办? 林仙儿动作一滯,柔媚的视线落在小红的身上,瞧她话里不似作假,看她身材没什么威胁,声音重新变得娇滴滴起来:“不怕妹妹笑话,姐姐可不会武功呢,外头还有坏人,不敢一个人去。” 这妖精说话的时候还衝著魏武吐热气,温润的唇瓣时不时轻轻擦过他的耳垂,挑逗的意味越发浓郁。 魏武拍拍屁股,起身道:“那便一起去吧。” 第33章 急不急,求魏武快些 夜色寂寥,带著雪化时的寒气。 三道人影前后出了山神庙,落在雪上的脚步声却只有小红一人。 换做是別的姑娘,只怕听不到两人的脚步声已经发毛了,说不得两条大辫子立刻就要翘起来,撒腿跑回山神庙里。 偏偏小红这丫头胆子大的出奇,没听见身后两人的脚步声,还特地往旁边稍了稍,等到两人走到跟前,才跟著他们一起走,还低头瞧两人的步子,眼里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冒起好奇的目光。 只见林仙儿步態轻盈,一对不过手掌大小的天生小脚踩在雪地上,轻飘飘的好似鬼影子一般,只留下浅浅的痕跡,完全听不见半点声音。 魏武閒庭信步,没有刻意隱藏自己的意思,每一脚下来,鞋底都稳稳的踩下雪去,留在原地一枚深深地脚印,好似扎根在那里。 这么重的步子若是换做旁人,別说是不发出声音,便是想要跟上林仙儿步子怕是都有些难度。 偏偏魏武走起来没有半点不適,速度快,声音轻,显然是轻功已经到了了不得的水准。 小红眼里闪过艷羡,隨即背著手笑嘻嘻地跟在魏武身边,学著林仙儿迈步,娇小的身子扭动著,两条从肩上垂落下来的大辫子也隨著步子一甩一甩的,端的是活泼可爱。 可惜,轻功不是这么练的。 轻功看似是步法和身法的延伸,实则最为关键的是呼吸,也就是內功的作用。 小红的身子虽然轻,奈何本身没什么武功,內功也算不得出彩,步子虽然学起来像模像样,可真要说几分用处,那也纯属心理安慰了。 魏武和林仙儿都没有提点她的意思,对方显然也不需要他们指点,跟在他们身边自娱自乐。 林仙儿瞧著心烦。 小红急不急她不知道,但她是真急啊! 於是她伸手挠了挠魏武的手心,目光热切的扫向不远处,轻声道:“我们去那边吧。” 只见山神庙外万里霜天一片白,虽然有不少枯树抽条,但一场大雪后仍是急急寥寥,不见几分碧色。 林仙儿选的方向上恰好有一棵大树,树干虽然不够粗,但绝对能挡得住她的身子。 魏武视线扫了一圈,隨即点了点头,眼角余光瞧见小红还想跟,当即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向另一边道:“你去那边。” 小红愕然,细长的眉毛皱起来,“不应该是我和这个姐姐去那边,大哥哥你去那,那,那我就去了!” 话还没说完,小红便看见满脸緋红的林仙儿,本就不傻的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方便,人家是图个方便! 当即臊红了脸,也不敢再缠著魏武,捂住脸,小跑向了魏武指的那棵树。 林仙儿见状“咯咯”笑了两声,余光瞧见魏武的脸上没有笑容,笑声才赶紧停了下来,依偎著他压低声音说道:“主人是瞧上了那个小丫头?”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妒意,只是面上仍带著笑,像蛇一样柔软的身子腻在魏武的身上,鲜红的蛇信子扫过魏武的脖子,“您要是真中意她,只管把这件事交给奴家来操办。 奴瞧她和她爷爷也不是什么富贵人打扮,就是穷说书的,等回去后掏些银子要她认您当乾爹,到了县里过个户便是。” 明初有严格的律令禁止蓄奴,因此奴僕不叫奴僕,叫义子义女,平日里还要称呼主家爹娘,是不上族谱的外人。 听到林仙儿这话,魏武面上才有了几分波动。 是笑。 却是浓郁的嘲讽的笑。 他掐住林仙儿的脸蛋,將那完美的鹅蛋脸掐在手里,只是微微用力,细腻嫩滑如淡白的肌肤上便多了两道红印子,“你若想死,只管去招惹他们。” 林仙儿的瞳孔骤然缩如针芒。 她並没有意识到这穷说书的可能有不得了的身份,而是心底生出了股浓郁的危机感,觉得魏武怕是真的对那小丫头片子动情了。 脑海中不自觉泛起了先前的林玲铃。 如果说林玲铃和小红有什么相似之处,那必然是年纪上都比她小! 林仙儿心里顿时如明镜似的,自以为是的猜到了魏武的心思,虽然自己脸蛋好,身材完美,可总归是睡了一年的“老人”,比不得新鲜的丫头。 越是这般想著,林仙儿的骨头越发酥软,视线越发黏稠,动作也越发没底线—— 只见她媚眼如丝,大半身子都扑在魏武的身上,也不管魏武一只手抓著自己,只管用粉嫩嫩的雀舌在魏武的虎口上扫著,挠得他手心痒痒的,湿漉漉的。 两只手一只半解罗衫,一只抓著魏武的手引到自己身上。 那风骚入骨的模样,活像是一条发情的蛇缠在了魏武的身上,比青楼里最下贱的妓女还要骚。 魏武从来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个坐怀不乱的真君子,林仙儿都做到了这等地步,他自然也不客气。 將林仙儿抵在树上,鬆开了她的脸,却也逼问起了她的嘴。 两人的轻功极好,踏雪无痕。 可两人的动作如山崩、似海啸,將那足以遮掩得住一人的树撞的枯枝簌簌,积雪如花瓣簌簌下落。 小红躲在一旁,早已经方便完了的她不敢回去,只好蹲在边上等这鬼动静停下,眼巴巴的瞧著那边,飞雪洋洋洒洒不见真容,唯有压抑不住的声音传到耳里,让她火烧火燎的,止不住的將视线看向山神庙。 万里高天自上而下,只瞧得见云敛晴空,冰轮乍涌;风扫残红,香阶乱拥;离恨千端,閒愁万种。 听著耳畔的声音,小红不禁的想起了说书—— 清声泠泠,似步摇宝髻玲瓏,长裙拖得环珮叮咚,铁马儿檐前骤风,金鉤双控吉丁当敲响帘櫳。 树声闷闷,如梵王宫,夜撞钟疏瀟瀟曲槛中,牙尺剪刀声相送,漏声长滴响壶铜。 潜身再听在树杆东,原来是近树下理连结丝桐。 其声壮,似铁骑刀枪冗冗;其声幽,似落花流水溶溶;其声高,似风清月朗鹤唳空;其声低,似听儿女语,小窗中,喁喁。 直听得双耳滚烫,双眼迷濛,鹅白脸蛋生桃红! 远远的,瞧著山神庙的轮廓,小红不禁想起庙里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还能再做什么? 等死唄! 只见山神庙中,眾多高手七扭八歪软倒在地,这个不是麵皮抽搐,那个便是控不住身子抖动,一个个绝望的躺在冰冷的地上,瞧著山神庙上漏风的残瓦,在心底求魏武快些…… 第34章 缘何中毒?绝顶高手? 魏武快不快? 林仙儿能不知道么! 她本想鏖战到天明,到时候直接睡在马车上,也不用胡思乱想,只管睡他个昏天黑地。 奈何今天还有正事。 魏武也没有忘记正事,等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放下了林仙儿。 林仙儿自然不满,但她清楚自己的地位,更清楚魏武绝对不是委屈自己的人,铁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魏武提起林仙儿,身子一晃便来到了小红跟前,这丫头眼神躲闪,面泛潮红。 他也懒得理会这丫头,只管伸手一提,便把两女带到了山神庙前,丟在门口,让她们好好穿上衣服,自己则是施施然走进庙里。 看著躺倒满地的“英雄豪杰”,魏武脸上没有半点奇怪,更不存在一星半点的震惊,边走边从袖中撒出一捧热雪。 是的,热雪! 雪是冰的,也难留存,温度一高便会化成水。 偏偏从魏武袖子里撒出来的片片雪花皆是热的,落在眾多江湖人的脸上,身上,很快驱散了他们体內的麻意,將他们中的毒驱得乾乾净净。 只见这些人皆是麵皮发红,脸冒红光,看起来像是热的冒汗,实际上一个个冻得降了辈分,跟孙子似的。 仅有的例外,便是火堆旁烤火的蓝衫老汉,还有角落里呼呼大睡的乞丐,这两人全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因此雪鹰子一恢復了动作,便立刻目露警惕的看著两人,语速虽然依旧飞快,但说起话来还打著哆嗦: “魏先生,我们先前考虑到不能在庙里就这么呆著,便是乾熬一晚上恐怕也受不住,便一起出去捡了点枯枝烤火。 结果火堆升了起来,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大部分人就躺在了地上,我只以为他们是困了,倦了,当时也没有在意。 可隨后我便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越烤火越冷!” 说到这时,雪鹰子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眼里不见半点“天下第一剑”的傲气,只有浓浓的惧意,“就像是被剥光了躺在雪里,快要冻死的时候那样,反而觉得自己身上暖了起来,但偏偏我的意识清楚,清楚自己是快要冻死了。” 他语气酸涩中带著沙哑,烦躁的抓著自己的头髮道:“不瞒你说,我那时候是真恨不得自己能动,好一剑抹了自己的脖子!” “那种慢慢等死的感觉,简直是天下一等一的酷刑!” 魏武頷首。 雪鹰子目光突然锐利起来,警惕万分的盯著两人,指著他们说道:“但是只有这两人不对劲!” “我们都快冻死了,这老头还在那叭叭的抽著烟,还举起火把故意扬了扬,分明是在嘲讽我们! 那乞丐更是,更是无耻,竟然还在呼呼大睡!” 魏武多瞧了眼那乞丐,只见那乞丐抱著竹棍睡得香甜,鼾声如雷,便是雪鹰子最后怒喊出声,震的山神庙顶上落下哗哗积雪,这人依旧睡得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他並没在意。 只是无所谓的坐回到了蓝衫老者身旁,烤著火说道: “跟他们没关係,五毒童子要毒的人,无论怎么防备都会中毒,可是他不想毒到的人,就算跟你们在一个山神庙里,一样烤著火,也绝不会中毒。” 眾人的脸色很难看,有不少人心中已经生出了退意,可又碍於五毒童子先前的警告,纠结的想死。 可让他们质问魏武…… 別闹,先前大声吼魏武的心鉴和尚被少林和尚们趁著捡柴火的功夫抬了回来,一身骨头断的七七八八,治好了都流口水。 有此前车之鑑,谁敢不要命的问魏武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不得,留不得,当真是让这些人心底的“气”都磋磨了个乾净,所谓的傲骨都不知断成了几节。 好在,还是有人敢问的。 林仙儿和小红整理好衣衫便走了进来,此时也在火旁烤了一会儿。 林仙儿依旧蹭著魏武,虽然很想当著眾人的面把他的手塞到自己的裤子里,但知道这样会惹怒魏武,她也只好换个姿势,靠著给魏武按摩聊以自慰。 她不会多嘴,也没工夫多嘴。 倒是小红好奇问道:“那那个五毒童子是怎么让他们中毒的?” 她突发奇想道:“难道是他们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喝了加了药的水?” “不可能!” 雪鹰子第一时间反驳道:“我们吃的都是自己身上带的乾粮,喝的水也是先前备好的水,五毒童子就算是再神,也不可能在这方面做手脚。” 魏武笑著解惑道:“跟吃的、喝的的確没关係,今天晚上算是我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指著心鉴和尚说道:“知道你们等得急,其实他心里也急,早早的做好了布置,偏偏咱们一直没到。 后面我把心鉴和尚打了出去,顺手在他身上下了两种混合毒,也算是给五毒童子一个考验。 如今看来,这毒他虽然解了,但却不解气。” 魏武那两掌只打断了心鉴和尚四根肋骨,剩下的骨头估计都是五毒童子解完毒之后泄愤所致。 至於五毒童子是如何下毒的? “火。” 魏武指著他们点起的火堆说道: “来这山神庙的路上我便注意到飞雪积压,若是想要取火,得特地选些乾柴才是,偏偏有些乾柴、枯枝被丟在雪上,是个人都能发现不对。 所以你们一定没有选择这些乾柴,而是往远处寻了寻,重新找了一些看起来没问题的柴火。” 雪鹰子的脸色变了。 当时他们还为要不要捡那些雪上的乾柴爭吵了几句,最后他和心眉一致决定去远处捡柴。 但魏武没停,继续说道: “这山神庙早被废弃,连神台都破损不堪,偏偏案上还有一个装满了香灰的香炉,这不引人注目? 所以这炉子下边一定有被五毒童子做了手脚的东西,秦重撞反香炉,弄塌了供桌,东西自然也就出来了,跟著烟尘一起铺满了庙里。” “光有烟尘中不了毒,点了柴火也中不了毒,但若是闻了烟尘又点了柴火,呵~那必然会中毒。” 雪鹰子终於是连手指都开始发颤了,身为一个剑客,几乎都快握不住手里的剑,艰难的咽下唾液,忽然瞧见蓝衫老者和乞丐,他立刻道:“可这样的话,他们也会中毒才是!” “但五毒童子有几个胆子敢向他们下毒?所以他们就近捡的柴火上自然有解药。 一个烤得久,一个离得近,再加上他们內力深厚,些许小毒,又如何能奈何得了他们?” 雪鹰子头皮发麻地看著老头,又看看鼾声已经停了的乞丐,接连咽下几口唾沫,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们?高手?” 他可是“天下第一剑”! 他都扛不了的毒,面前这两人何德何能能够扛得下来? 他们究竟是谁! 第35章 天机不可测,疯子,仙乡何处? 蓝衫老者眼皮一跳,手里长足两尺的旱菸在脚底磕了磕,耷拉下的眼皮总算是张开。 他这人又老又干,但这一双亮出的招子却年轻的过分,又闪又亮,带著年轻人都未必有的朝气,却又藏著歷尽沧桑的隨心所欲。 目光一转,庙內所有人不由得一凛身子,还有不少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嚇得將手按到了武器上,额头止不住的落下汗来。 高手! 绝对的高手! 雪鹰子鬢角流下热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立刻对上了弧度,电光火石间,他脱口而出道: “天机棒!” 雪鹰子未曾上兵器谱,因为他的实力足够强,不需要兵器谱公认,因为他认识平湖百晓生,可以轻而易举的取了他的脑袋。 可若是真论实力,雪鹰子也清楚自己敌不过前三,大抵应该在第四到第十之间,胜负还要看比斗时的状態才好决定。 所以当看到老人的那双眼睛,一瞬间明白了敌我实力差距后,雪鹰子便想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天机棒”不过区区三个字,落入山神庙好似巨石投平湖,瞬间激起千重浪,数道敬畏、惊奇和別样的目光投向老者,更有人自以为视线隱晦的在老者和魏武之间徘徊。 这可是兵器谱第一! 多少年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机棒”孙白髮! 林仙儿此时也顾不得发浪,一对水蒙蒙的眼眸直盯著魏武的侧脸,心里哪还有半点妒忌,全是对魏武的浓郁眷恋—— 他心里有我! 隨即她背后一凉,条件反射的看向孙小红。 刚才两人在外面的时候,她可是调侃了孙小红几句,还说若是在外面过不下去,可以投献魏武做个义女,到时候再苦再累,也只是苦逼心累而已,比起在外风吹露宿要好的多。 这话她不会和爷爷讲吧? 林仙儿忐忑的看著孙小红,湿漉漉的眼里满是后怕,那股子骚气也半点寻摸不著,瞧起来倒像个良家。 孙小红倒是没多嘴多舌,只是好奇的目光落到了角落里,瞧著已经不打呼嚕的乞丐,疑惑道:“他也是高手?” “是,『疯子』胡不归。” 魏武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他来山神庙的时候就从两人身上收录到了两人的武功。 天机老人孙白髮的武功名为《天机不可测》,又叫《如意隨心》,讲的是“身若浮云,心如止水,无牵无掛,棒出隨心。” 这门武功其实並不怎么强,也算不得高明,只不过孙白髮活得久,超过了江湖上九成的江湖人,一身內功登峰造极,早已到了“不拘於形”的境界,又恰好赶在了好时候——快活王柴玉关坑杀江湖天骄,使武林各派、各大势力传承断绝,青黄不接。 眾多年轻人里偏他是个长辈,光凭內力都能够盖压群雄,更何况他技艺本领也不差,这才被百晓生列为兵器谱第一。 反倒是“疯子”胡不归,这个不在兵器谱排名中,武功却深不可测,原著中甚至有过一招四变擒下李寻欢的战绩的乞丐,本身修炼的內功不算高明,但是一身所学颇杂,有內家正宗的“沾衣十八跌”、武当正宗的“七十二路擒拿手”、少林正宗的“分筋错骨手”、塞外正宗的秘功…… 一身所学单拎出来一门都可以轻易横扫在场除孙白髮和魏武之外的所有人! 若是以有心算无心,哪怕是孙白髮怕是都要落败於他之手。 魏武倒是不怕,此时的他怜花宝鑑已然大成,小李飞刀虽未大成,但也从中悟出了门道,走出了另一条迥异於李寻欢的路,再加上登峰造极的毒术,就算是被有心算无心,也能靠毒轻易反制胡不归。 这是魏武的信心。 但不代表他就会对胡不归掉以轻心—— 古龙世界可不比金庸世界,交手前还要先打声招呼,提醒一声“我要跟你动手了”,正常情况都是以多打少,或是下毒在先,交手在后。 所以从魏武进山神庙开始,他就已经悄悄给孙白髮,孙小红和胡不归下了毒—— 抽秦重的那一巴掌很重,同时借著他撞塌香案、將香炉里的香灰盪出来的时候,便有一味毒药被他悄无声息的送入了火堆里。 这毒无味,但有色,好在被火焰烧过后,只有靛青色的光芒闪动,隨著裊裊青烟布满了山神庙。 这也是为什么魏武明知道山神庙里要出事,还非要跟林仙儿出去,他需要拖延时间,確保孙白髮和胡不归对自己造不成威胁。 从始至终,五毒童子只不过是他扬名的手段和赶路的消遣,赌斗根本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胜负有时候不止在棋盘內! 毒斗输了,人杀了不就行了。 孙白髮闷不作声,拿手捻了捻菸斗里的菸丝,只一晃,菸斗便过了火焰,橘红色中夹杂著几许靛青色的火焰被他蓄在菸斗上,拿大拇指搓了搓后深吸一口,等过了肺,才说道: “后生可畏。” 胡不归没有半点动作,明知道眾人都知道他醒了,偏偏还要做出一副装睡的样子,烂斗笠往脸上一盖,继续抱著青竹、抖著脚,根本懒得理会眾人。 眾人也不在意——“天机不可测”孙白髮都听过,胡不归是什么东西,大部分人都不知晓。 知晓的人看到胡不归这副做派,也觉得受到了轻视,自然懒得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 眾人巴巴的瞧著这边,最后也没敢凑过来,火堆边上只有孙白髮,孙小红和魏武主奴共三个半人。 孙白髮“叭叭”的抽著烟,忽然开口说道:“江湖上的人都称老头子是天机不可测,说这根如意棒有多么厉害,其实老头子最得意的不是武功,而是情报。 江湖上的事,不敢说大小悉知,但少有隱秘是老头子不知晓的。 唯独一件事……” 他刚好卡在这时候吸菸,菸斗內火星明灭,恰如眾人心底的求生欲一样被引了起来,望眼欲穿的瞧著这边。 孙小红笑嘻嘻的捧哏道:“爷爷,什么事还能瞒得过您呀?” “噥,”孙白髮挪开嘴,碧色的菸嘴指了指魏武,道:“可不就是这小子!” 他那双年轻的过分的眼睛盯著魏武,亮灿灿的压过了火光,“老朽费尽手段,找尽人脉,能查到的你的消息也只有一年前你在兴云庄被林诗音救下。 可你为何会在兴云庄,你那一身的武功,一身的毒术又是从何而来? 老夫却没有查到半点情报。” 说著,他嘆了一口气。 捶了捶有些佝僂的腰背,道:“年纪大了,心里一有事儿装著,就容易睡不著觉,只好带著孙女来亲自找你,想问个答案。” 他郑重问道: “敢问小兄弟仙乡何处,师承何人,又与『千面公子』有何关係?” “千面公子”王怜花,正是怜花宝鑑的创作者! 第36章 天机棒断,退隱江湖 天色微蒙,云靄沉沉,昏暗的天光垂散,远远望去,给这废弃的山神庙里镀上了一层乌光。 庙宇两团未熄的火堆,就像是一双灼灼的眼,盯上了深邃的夜空。 正如孙白髮盯上了魏武。 事关魏武由来,眾人说不好奇是假的,就连林仙儿也是如此,睡了魏武一年多了,除了知根知底外,好似对他再没有更多的了解。 “仙乡何处啊……” 魏武也感慨的复述一声。 他昂起头,视线通过山神庙宇顶上的豁口看向夜幕,眼眸里装满了回忆,他的面上满是感慨,嘴唇轻轻张开,口齿清晰的吐出: “关你屁事?” 孙白髮:“……” 林仙儿:“……” 孙小红:“……” 眾人静悄悄的屏住了呼吸。 刚才看到魏武情绪那么投入,谁都想著他会好好炫一波过往,顺著孙白髮的话吹嘘下身世,讲一讲师承。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还有人情世故! 说不准他们就能从魏武的身世、师承上攀一攀关係,找一找门路,化干戈为玉帛呢? 没想到魏武回的这么直接。 这全然是不给孙白髮面子! 江湖上没人能不给孙白髮面子! 孙白髮的嘴再度叭上天机棒,手一抖,便捲起了菸袋,嘴一张一缩,菸斗烧得通红,他终是吐出一口烟气来,“只是好奇罢了。” 魏武面上笑容灿烂,“混江湖最忌讳的就是好奇,好奇心会害死猫,也能害死人。” 孙白髮眯起了眼,看不见那双过分年轻的眼睛,他的身上忽得多出一股暮气来,叼著菸嘴,前踏一步贴近了魏武,手里的菸斗便递向了魏武。 这一招来得奇,来得快。 眾人尚未反应过来,孙白髮和魏武便已经换了位置。 孙小红眼睛快,惊呼一声“爷爷”便跑到了孙白髮的跟前。 “我没事,”孙白髮鬆开了嘴里叼著的菸嘴,笑容里有点苦涩。 他確实没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天机棒断了。 没有了天机难测的天机棒,他就不再是“天机不可测”孙白髮,就只是个普通的说书老头,武林世家孙家的大家长罢了。 一口鬱郁气自胸膛浮起,被他一口吐出。 孙白髮苍老的面上多起抹晕红,他將手里断成两截的天机棒別到了腰间,按照江湖规矩,冲魏武抱拳道: “孙家孙白髮,谢过魏小兄弟成全。” 魏武转过身时,面上仍是笑著,只等孙白髮做完这一手,他的笑容才淡了,视线紧紧盯著对方,“谢我?” 他意识到自己掉了坑,语气又急又气:“我断了你的天机棒,你反而谢我?” 孙白髮明白魏武已经明白自己特地在此偶遇他的目的,但已经迟了,他笑著,却笑得有几分苦涩,轻轻拍了拍孙女的胳膊,唱道: “唱罢阴山敕勒歌,英雄涕泪老来多。 生持魏武朝天笏,死授条侯杀贼戈。 六镇华夷传露布,九龙风雨聚漳河。 祇今尚有清流月,曾照高王万马过。 身处句章地,魂归秀荣川。 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鯽也,时也命也;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奢望一生顺遂? 所谓功名利禄、王侯霸业,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今日蒙小兄弟断我天机棒,恰似当头棒喝,使我醍醐灌顶,恍然惊醒老朽不过是冢中枯骨,纵然昔年有本事,那也是往昔之事。 韶华不在,自当退隱!” 孙白髮人看起来老朽乾巴,声音倒是低沉,一曲高歌萧萧,不知浇灭了庙里几人的英雄豪气。 哀声此起彼伏,嘆声不绝於耳。 不少人更是潸然泪下——想自己人过中年,一事无成,在江湖上还未混出名堂,年轻一辈的高手便已络绎出现,更没了自己出头之日。 与其搏命,不如归去! 鏘—— 啪! “师父?!” 雪鹰子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低头时阴鬱难堪,抬头时亦变得老泪纵横,一声长嘆过后,竟是直接拔出腰间长剑,两指一夹一折,竟把陪伴自己多年的宝剑一折为二! 看著惊呼出声的弟子,和难以置信的眾人,雪鹰子惨然一笑,指著自己鬢角的白髮,道: “俱往矣,江湖风流。所谓的『天下第一剑』,连兵器谱都没有上去的时候我就应该有自知之明,乖乖退隱。 只是心有不甘,觉得是平湖百晓生眼瞎,识不得真英雄。” “今时今日,得见后浪胜前浪,天机棒隱退江湖,方破心中迷障,不爭了,不斗了,等到了兴云庄,我便回天山去,閒度余生便是。” 这话说的眾人越发情绪低沉。 只有游龙生激动道:“那你也不用把剑折了啊,我是您的衣钵弟子,难道您不希望我传承下您的宝剑,在江湖上扬名吗?” 雪鹰子慈爱的拍了拍游龙生的肩膀,每一下都极重,每一巴掌落下的时候,游龙生的脸上都露出苦色。 但面上更苦的反而是雪鹰子,他嘆道: “你在剑道上对我毫无威胁,但在师承上可能会让我名誉扫地。 为师求你的事情不多,但愿你日后闯荡江湖的时候,莫要把为师的姓名说出来,就行了。” 游龙生一张脸顿时涨红,此时他才知道师父拍在肩膀上的那几巴掌算不得什么,唯有这两句话才是结结实实的扇在他的脸上! 扇的他三魂不见七魄,扇的他羞愤的恨不得就地挖坑把自己埋了! “师父,我,我……” 游龙生想要解释。 奈何雪鹰子根本不听,摆摆手嘆著气到了角落里,余光瞥见游龙生呆立在原地没有跟著,嘴角抽搐了下,心中又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把话说的够重! 这等性子,如何能混好江湖?怕是哪日便要把他亲爹藏龙老人和自己的面子丟个一乾二净! 这师徒俩的事最多算是小插曲。 完全比不得孙白髮藉机宣布自己要退隱江湖来得重量级。 只是再怎么重,眾人都是不敢轻易破开圈子的。 魏武目光扫上一圈,眾人无不低头,震慑过后,他才背著手来到庙门口。 孙白髮果然跟在他身后,走到了他身边。 两人一左一右站立,却像是两扇门,两堵墙,挡住了所有涌进庙里的寒风,遮住了所有光芒。 “恭喜孙老,刚才故意把天机棒送到我的手上打断,虽折了名头,但保了性命。” 魏武皮笑肉不笑,眼角余光蔑著孙白髮,声音里火气难抑:“可你拿我当筏子,就不怕我假戏真做,把你杀了?” 第37章 纠结?白给! “怕!” “老夫当然怕!” 孙白髮习惯性的叼著碧色菸嘴叭叭两下,可惜传到肺腔里的不再是熟悉的烟气,而是庙宇门口的冷气。 苍老的面上却没有半点不適,只是眸光深沉的眺望著远方。 此时天色微明,却有层层阴云遮翳,瞧起来反而比刚才更昏暗些。 老人嘆了口气,额上的褶子、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可你和上官金虹,老朽只能选一个!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是你,幸好是你!” 天机棒不是二十年前的天机棒,心力已竭,气力已衰,十成內功发挥不出八成的本事! 龙凤环也不是二十年前的龙凤环,功力更胜从前,野心更是勃勃,十成功力能发挥出十二成的威力! 此消彼长之下,哪怕不交手,孙白髮都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现在的上官金虹的对手。 而以上官金虹的性格,一旦他胜了,绝对不会留孙白髮的性命! 孙白髮占著第一的名头,不需要和“龙凤环”交手证明自己,所以他可以躲,浪跡江湖,天涯海角。 可隨著“龙凤环”强势崛起,金钱帮横扫南北,孙白髮便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躲不下去。 与其让上官金虹找到他,不如找个人先杀了上官金虹! 孙白髮本来看中兵器谱第三“小李神刀”李寻欢。 他远远的看过李寻欢,知道这人虽然去了边关,但他的“小李飞刀”比起以往更快。 但也更谨慎。 轻易不会出刀。 他这次回来,只是想给自己前生的遗憾画一个句號,或许是逗號,但绝不是回来找麻烦的。 虽然当他决定回来的那一刻,麻烦就已经缠上了他…… 孙白髮本想找机会施恩李寻欢,建立起交情,结果忽然发现了魏武。 一个他发动了所有情报网和人脉都查不到来处的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一个天资卓绝,毒术不逊色“鬼医”,掌力胜过“青魔手”,飞刀不亚於“小李神刀”的年轻人! 上官金虹不会接受“天机棒”败给“小李飞刀”,因为在他看来,李寻欢才是挑战者; 但上官金虹一定会接受江湖上来了个年轻人。 因为江湖从来不缺奇才。 但这样做,无异於是把魏武送上了“风口”,成了江湖瞩目的对象。 这对魏武来说,绝对是好事。 魏武心里也清楚打败“兵器谱第一”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流量——这就像是刚出道的素人专辑销量干爆了华语乐坛的神一样引人眼球。 不过这好处是隱形的,所以他需要点实质性的“补偿”。 孙白髮似乎是觉得冷了,乾瘪的身子蜷在蓝衫里,靠著门槛,声音里没有半点获得自由后的解脱感,只有说不出的落寞和萧索—— 江湖人本就讲名、利二字,越是在潮头,越是放不下这两个字。 孙白髮激流勇退,为的是保全孙家基业、儿孙性命,可却折了自己的名声,大半辈子的荣耀。 但他是孙家的大家长,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情,语速缓慢道: “你想要什么?” “孙小红。” 魏武没想到自己需要什么。 钱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名是接下来必然得到的报酬。 酒色財气,也就剩下“色”了。 “不可能!”孙白髮断然回绝了魏武的要求。 他之所以苦心来这么一出,就是为了保住子孙后代,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出卖孙女? 孙白髮有四个儿子,老大早死,因此一直將他的孤女带在身边,老二武功天分不错,但是个执拗性子,隱姓埋名十多年,老三,老四都不是混江湖的料,因此散在江湖里,做一些收集情报、贩卖情报的偏门生意。 可以说孙小红就是他的眼珠子。 他吐著气道:“换一个要求吧。” 魏武摇头。 孙白髮目光变得深邃,“我刚才只用了三成力,你能抵挡住,已是江湖的凤毛麟角,你用了几成力?” “姑且算是两成吧。” 魏武轻佻的倚靠在门扉上,语气轻鬆的说道: “別摆老前辈的谱,你孙白髮当年就算不得什么东西,若不是快活王接二连三的坑害江湖人,沈浪他们出了海,江湖至暗时刻,能有你出头的份?” “你今年少说也有七十五六,但我今年才二十出头,算你命好,能活三十年,我也不过是五十多岁。” “你说,你能活过我?” 孙白髮摩挲著半截天机棒的手忽然顿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乾瘪的手背上满是老人斑,不经意的嗅一嗅,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老人味。 他沉默了。 他最多还有十年可活。 十年后,魏武不死,也只有三十多岁,那是在江湖上称一声“少侠”都不算离谱的年纪! 孙白髮的嘴唇忽然抖了起来。 快活王威压江湖二十年。 沈浪调停江湖十年。 魏武至少能镇压江湖三十载! 三十年,三十年啊! 要是这三十年里,孙家能再出一个门面子,又能传承几十载! 孙白髮的手也抖了起来。 他哆嗦的將菸嘴塞到嘴里,猛猛的吸了一口,接连灌入的寒气让他忍不住张口咳嗽出来,苍白的老脸上盖起潮红,他一手扶著门槛佝僂著腰,一手捶著胸口顺气,两节天机棒也在此时掉在了地上。 “爷爷,您没事吧?” 孙小红跑了过来,一只手扶住孙白髮,一只手拍著他的后背,眼睛却小心翼翼的看向魏武,那双灵动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在问:“我爷爷怎么了?” 魏武瞧见这丫头毫不胆怯的模样,忽地起了促狭心思,开口道:“我威胁你爷爷,要么把你留在我身边当牛做马,我放他走,要么这山神庙就是你们爷孙俩的葬身之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著的。 像是在开玩笑。 可他浑然忘了自己“笑面无常”的绰號! 只这一句话,就让山神庙里其他人浮想联翩,眼神对碰间,不知编出了多少“他见色起意,仗著年轻力壮欺负老头”等能让江湖人气愤恶事。 反倒是孙小红脸蛋红了不少,凶凶的瞪了他一眼,甩过头,用黑亮的辫子对著他,小声的说道:“我爷爷腿脚不好,你得把马车给他。” 孙白髮咳得更厉害了。 魏武反而笑得很大声。 江湖人们唉声嘆气里,林仙儿也咬住了嘴唇,看著年轻的孙小红,心里充满了危机感,暗道: “得想些新法子了,可就那几个口子,还能怎么玩……” 第38章 无敌之人,多出变態!(月票加更!) “玩个蛋啊玩儿!” 飞雪林间,蛰伏起来的五毒童子看著自己泛著碧绿色的手掌,面色阴鬱,腕上的银鐲子已经卸了下来,袖子也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条骨瘦如柴的胳膊,碧绿色的毒气已经侵到了小臂的中部。 他万万没有想到,只是去解心鉴身上的毒,两种混合起来的毒素和彼此的解药结合起来,居然又成了一种新的毒! 关键这毒还不在心鉴身上,而是沾染到了他的手上…… 阴! 这魏武简直阴到没边了! 五毒童子一张脸扭曲的几乎快没了人的模样,破口大骂,但骂过之后又犹豫要不要砍了自己的手。 让他去找魏武求解药? 这种选择绝不会有,即便有,他也绝不会去做。 江湖人爭名逐利,他五毒童子便是爭名之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用自己神乎其神的下毒手法將一个个得罪了他的江湖人毒死,欣赏他们临死前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如今这法子落到了他手上,五毒童子认栽,但绝不认输! “嗤——!” 五毒童子手起刀落,大半截胳膊掉到了地上,鲜血嗤嗤往出喷。 如此钻心之痛,他竟能咬著牙一声不吭,点了几处穴位止血,涂上金疮药和早备好的药,用牙齿配合著將伤口包扎起来,五毒童子已经湿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了。 他这时才看向地上掉落的胳膊。 只见那条胳膊已经通体翠绿,发著碧色,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什么稀有的玉石,实则是索命的毒骨! 不过是包扎的功夫,整条胳膊上的血肉已经腐化了个乾净,只剩下碧绿的枝叶包裹著整条骨头。 五毒童子见状,本就难看的脸越发难看——刚才他若是心软少砍上一截,说不准这毒就冒到了心房,到时候神仙难救。 “魏武!好个魏武!”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眼上都带著嗖嗖冷气,视线转向山神庙,看到还未出发的魏武,重重的吐了口粗气,转身没入山林。 还有两日,毒斗还未结束! …… “还有两天的路程,水可以拿雪化,但是咱们的乾粮撑不住,若是连饿两天肚子,只怕手脚发软,到时候五毒童子若是用强,再驱使那极乐虫来,怕要造成不小的伤亡。” “前面有个镇子,那里人多,五毒童子总不能把镇子里的人都毒杀了吧?” 雪鹰子宣布退出江湖,但碍於赌约,他还是得跟在队伍里赶路,少林和尚都在照顾心鉴和秦重,魏武又是不干预这些的,只能让他来负责这支队伍。 魏武听到雪鹰子的话,不轻不重的“嗯”了声,眯眼眺望,能看到远处镇子的轮廓,点头道: “那就去镇子上看看。” 他抻了抻胳膊,道:“放心,就算你们中了毒,我也能解了。” 雪鹰子勉强笑笑。 他们也知道碍於赌斗的规则,魏武一定会尽全力去解五毒童子的毒。 但谁也不敢赌魏武一定能解了五毒童子的毒! 而且不好明说的是,魏武会不会为了赌斗,像在山神庙一样看出了五毒童子下毒的方法,偏要看著他们中毒之后再解毒? 他们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所以一路上只能小心再小心,连呼吸都不敢太畅快。 马车依旧在,只不过让给了林仙儿和孙小红两个女儿家。 孙白髮执意要拉著魏武下车走一走,同时给他讲解一些武功境界。 魏武修炼“入门”靠的是金手指,好在天赋不错,哪怕是闭门造车,也只用了一年时间便修炼成了王怜花的怜花宝鑑。 如今又有了快大成的小李飞刀,自问对武功的理解不俗。 但孙白髮一开口,魏武便知道什么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武功武功,武在功前,但却以功为本,武练得再好,那也只是外家招式精巧,若无功配合,也只是花架子。” “你的武不错,功更强,照理来讲我没什么能教你的,可这一路走下来,老头子忽然觉著还有那么点该说的。” “你的武功剑走偏锋,不要急著反驳,你所学颇杂,什么都想学,以你的天赋,自然什么也都能学会。 可你不该每一门都拿著不放啊! 你的掌力浑厚,多种掌法被你练的精巧,每一门掌法都有其独特的內功在; 你的毒术精巧,令人防不胜防,但靠的都是毒药,而不是毒功,那便不必多说; 你的飞刀凌厉,出神入化,即便是李寻欢站在这儿,我也敢断定假以时日,你必不逊色於他。 但每一门你都走向了『极』。” “你只是练了武,少了一门统筹起来的『功』,没有核心,就像是一群散兵游勇没有『將』,没有『王』!” 孙白髮叼著碧玉菸嘴,眯著一双老眼,锐利的光彩却在他眼皮子底下扫来扫去,“你现在就像是在体內养蛊,能轻易压住每一门武功,可隨著你越练越多,越练越深,你的內力越来越强,每一门武功的功力也隨之增强,彼此间便会掣肘起来。 你的实力会不进反退。” “为什么我,上官金虹,李寻欢,郭嵩阳都只执著於一门武功,是我们天赋不够? 不是!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即便你的天赋才情再怎么惊艷,也不可能做到將每一门武功都推演到极致,所以我们专精於『一』。 可以轻易的练到极致,走上自己的『道』。” “可你……” “我的道就是『全』。” 魏武忽然打断了孙白髮的絮叨,伸出手,五指紧攥成拳:“你说的对,我想练的武功,练一门成一门,轻易便可以大成。 但既然都是我的武功,自然是为我所用,什么將?什么王? 都是狗屁!” 魏武面上没有笑容,五指张开之际,一道真气挥洒而出,掌风凌厉打到三丈之外,拍在林边一棵树上,那树顿时簌簌抖动起来,树皮、树干、树枝极短的时间內都灰黑下来,“卡吧”一声四分五裂摔烂在雪里。 但孙白髮看得到,那一掌落在树上后,有数道细小的气孔飞溅,打在了不远处的树上。 掌法,毒,暗器…… 三类不同的武学被魏武这般轻而易举的结合起来,孙白髮叼著的碧玉菸嘴上很快多出了牙痕,他的眉头高高皱起,看向魏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心底嘆道: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 “如此天赋才情实属罕见,便是古之达摩,武当张真人,怕也不过如此了,只是他性子如此强势,不消三五载便能无敌江湖,届时又將何去何从?” 无敌之人,最是寂寥; 寂寥之人,多出变態! 第39章 斩仙飞刀大成,天下谁人不识君? “真是个变態啊!” 林间雪落,一道人影捱到魏武等人离开,终於忍不住从树后滑落下身子,两腿张开瘫坐在树下。 飞雪落在他的头上,给他满头黄髮上镀了层银辉。 他呲牙咧嘴地捂著自己被气劲洞穿的右肩膀,面上还露著笑,一边笑一边抽著冷气,后脑勺磕在树上: “想不到这江湖上,竟然又出了一个『沈天君』!” 他强行压住颤抖的身子,胡乱的將杏黄色的衣衫缠了一圈,倚著树起身,又哭又笑,活像个疯子。 他的年纪比孙白髮还要大些,混了三个“十年”,总算是混到了兵器谱上第三十七名,得了个“判官笔”的諢號。 然而他连跟后起之秀打个照面的能力都没有! 这种耻辱,这种怒火,这种记恨的心理像是毒蛇一样攀在他的心中,致命的毒素顺著血管流淌过全身,让他又哭又笑的脸上表情越发癲狂。 凭什么? 凭什么我苟活这么多年,一身得意的武功,就这样被你一个小年轻迎头赶上,甚至连你的背影都看不见? 他“嘶哈”、“嘶哈”的抽著气,手里的黄衫死死勒紧伤口,这对他的伤势没好处,但这份痛楚能让他保持理智, 也许吧? 高行空哭著笑,笑著哭,连自己的判官笔丟在了树下都没有发现,一路跌跌撞撞来到金钱帮的据点,推开了几个想要上前帮自己疗伤的帮眾,红著一双眼找到了师爷,“我说,你写!” 他喷出一口血来,像是煮沸的硃砂洒在纸上,他咳著血说道: “『如意棒』不敌『笑面无常』,两人慾往兴云庄!” 话音未落,人便“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 魏武这边並不知道他隨手一击击溃了一名武林高手的道心,暴露了自己和孙白髮的行藏。 就算知道也无所谓。 他巴不得整个江湖上的势力都来找自己—— 这意味著“天下谁人不识君”! 名气值要多到爆好么! 虽然现在也不少—— 名气值:35671! 这几天的事情並没有传出去,只不过是先前的事情被扩大化了,在龙啸云和金钱帮不遗余力的宣传下,哪怕是边塞的万马堂、神刀堂和魔教都知道了江湖上出了个年轻人,踩著兵器谱第九“青魔手”伊哭兄弟二人的血上位。 连兵器谱第八“金刚铁拐”诸葛刚和另外两名高手联手,都不敌败走,还被他斩杀一人。 这种实力已经不是江湖人能够轻鬆忽略的了。 所谓的“梅花盗”身份,也只是给魏武增添了一个扑朔迷离的来歷,让更多的人关注他罢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晓魏武在前往兴云庄的路上,但更多人议论的是,魏武是不是真的能压制住“小李神刀”李寻欢? 否则没人能够解释,为什么李寻欢寧肯看著魏武杀了侄子,也不敢对他出刀。 是的,现在江湖人议论的全都是李寻欢怕了魏武,这也是魏武的名气只能飆到这么高的根本原因—— 谁都想看这个年轻人能走到何等高度。 “搞定!” 魏武盘腿坐在车顶上,掌中飞刀“咻”地一声电射而出,只见半空一道银线划过,这条线上所经过的树、石尽皆开裂! 穿而无纹、裂而不碎是远比一刀过去整颗石头、整棵树都炸了还要可怕的境界,这代表著无与伦比的贯穿力,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浪费在外。 “斩仙飞刀”大成! ——魏武將小李神刀推演到快大成的地步,也只不过是用了四千多小五千的名气值,但是將“小李神刀”变成属於自己的“斩仙飞刀”,足足掏了他两万名气值! 但物超所值。 小李神刀以“仁”为本,心有仁义之念,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出刀方有无往而不利的气势,但无论何种境界,必须要怀一颗“仁心”,不可错杀,滥杀,隨意杀人。 就是再给魏武修炼一百年,他也练不出一颗这等君子人心。 所以他寧可花费海量名气值推衍出属於自己的斩仙飞刀——出刀定生死,寒芒可斩仙,也绝不愿意受制於刀法,改变自己的心態。 剩余的名气值,他全部都投入到了胡不归身上收录的各种绝学中。 虽然没有一门武功大成的花费超过四千名气值,但这傢伙学的颇多、颇杂,也难怪时而疯癲,时而清醒,有时候的招是羚羊掛角,无跡可寻,有时候的剑招臭不可闻,让人忍不住想说:曹丕老婆逛菜园——甄姬拔菜! 可惜,能让胡不归疯癲的各种內功完全影响不到魏武。 这算是金手指的隱性福利: 一证永证:只要武功大成,便会化作自身本能,通用內功,不仅不会被废,还会隨著实力提升变强。 所以魏武的態度很淡然,跟林仙儿一样,学无止境。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都看到了兴云庄的碑石,但五毒童子还是没有踪跡,这两天別说是斗毒了,乾脆就没出现过。 不过有他击败“天机棒”的事跡,想来这一次的名气值收穫不会比之前少。 孙白髮坐在车架上,依旧叭叭的吸著碧玉菸嘴,偶尔往嘴里嚼几根菸叶,算是解馋了。 瞧见魏武这一飞刀,眼皮都抖了两下,隨即就像是没看见一样,把帽子都往下压了压。 心底庆幸不已:“这小子就是个怪物,还好老头子投的快,不然破庙里要是出这一刀,小红那丫头就得就地给老头子准备寿材了。” 他身边的雪鹰子也是如此,想到自己先前还带人围过魏武,就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手上马韁绳抖的都快了些—— 赶紧把人送到兴云庄,赶紧退隱江湖。 江湖实在太可怕了!!! ……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谁能想到那魏武竟然有这般本事,还在我兴云庄上潜了一年,每每思之,真是后怕不已。” “但是他在庄子上的时候,对我儿小云不差,还传授给了他几门武功和暗器手法,偏偏一出去,就在我二弟面前杀了我儿…… 著实令人费解!” 龙啸云长吁短嘆间,不知第几次再问李寻欢道:“贤弟,当真是魏武毒死了小云?” 第40章 兴云庄內,恩断义绝,质问 李寻欢憔悴的面上覆著一层肉眼可见的疲惫,他眼角的皱纹细密,眼袋下的青灰浓郁,还有斑白的两鬢无一不在诉说著他心里的煎熬。 那双往昔如碧色水潭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支离破碎,让人瞧起来心疼的痛苦。 忧愁?哀伤? 这两种情绪早已经离他而去,只剩下痛苦。 以往还有铁传甲在他跟前陪伴,为他化解这份痛苦。 但是先前,铁传甲被“中原八义”找上门—— 昔日翁天杰靠著仗义疏財,花钱如流水,在江湖上养了好大的名望,处处有朋友,地地有人脉,得了个“义薄云天”的绰號。 但他没有与之相匹的財富! 所以六扇门怀疑翁天杰其实是江洋大盗,暗中派出铁传甲臥底,想让他找出翁天杰的罪证。 翁天杰果然是大盗,犯下了无数血案,在被铁传甲查到证据后,坦然承认了这件事。 但翁天杰恶事做尽,可他极度重视义气,对待朋友如同对待亲人,无论地位高低,一律平等对待,他总是慷慨解囊,应人之求,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理所应当的,铁传甲也被翁天杰打动了。 於是为了保住翁天杰的名声,他將翁天杰之死背在身上,被翁天杰的妻子和七名结拜兄弟追杀,跳崖后被李家父子救起,从此就成了李家的僕人,一直跟在李寻欢的身边。 躲在边关十几年无事,偏偏刚到中原就被中原八义找上了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偏偏铁传甲又是个性子执拗的,否则也不可能把铁布衫这种苦熬的功夫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他选择了背负翁天杰的事,没有用铁布衫,选择死在了中原八义的手里。 李寻欢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龙啸云哀伤的脸,怨毒的眼,他重重的咳嗽著,恨不得將自己的肺咳出来,用力之大,让他都忍不住流下泪来,“大哥是,在怀疑我?” 他惨然笑著,“可我为什么要杀小云?” “好吧,好吧,”他又咳嗽了两声,忍不住乾呕道:“我就在这里,你杀了我吧!” 龙啸云没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著李寻欢,脸上同样有热泪滚落,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最终还是悵然一嘆: “你是我兄弟!” “可你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 “是啊,我为什么要回来?”李寻欢靠在椅子上,扬起的脸上满是迷茫和难堪。 这里是他的家啊,这里有他世上最后的亲人,他为什么不能回来? 小小的內书房里,曾经相约同生共死的金兰兄弟都痛苦又难堪著,不敢去看对方,更想不通为什么。 没有声嘶力竭的爭吵,只有痛苦不堪的煎熬。 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犹如坟墓般的沉静,管家恭敬的声音里带著喘息声,“庄主,魏武来了!” 嘎吱—— 房门被打开。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但比酒气更快的,是龙啸云带著狰狞的脸: “他在哪?” “前厅!” …… 前厅內,魏武背著手欣赏大堂內的布置—— 做工精致的屏风、掛起的名家画卷、两坛打理极好的瑞松、品相极好的黄花梨木桌椅,以及摆在最中,极为显眼的两具棺材。 一大一小。 大的棺材耗费千金,顶好的金丝楠木,內里更是垫了极佳的蜀锦,下面是用来掩盖尸臭的香薰荷包,每日一换,躺在里面的赫然是兴云庄的少庄主龙小云。 小的棺材其实並不差,但凡事就怕对比,有旁边龙小云的衬托,“铁胆震八方”秦孝仪秦大爷的脸就显得更难看了。 好在魏武並不需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他背著手,閒暇而又自在。 这是他第二次来前厅,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龙啸云要他护著龙小云去闯荡江湖。 三个人一起出发,分批回来,如今又聚到了大堂上。 如果忽视棺材里两人已经十分难看的脸,倒也算是一场“圆满”了。 堂內聚集了不少高手,但没有一个人脸上不掛著惊讶,他们甚至连视线都不敢再往魏武的身上瞄。 因为就在刚才,当他们气势汹汹的聚集过来,想要依靠人数给秦孝仪討个公道的时候,就看到秦孝义的儿子秦重跪在老子的棺材前磕头,声音响的让人怀疑那青砖受不受得了,但更让人怀疑的事情发生了—— “爹,您生我养我的恩德,孩儿无以为报,孩儿本应该手刃仇人,但那魏武已经胜过了兵器谱第一『天机棒』,孩儿无力报仇。 为了秦家的香火,孩儿决定你我先恩断义绝,我回老家结婚生子,有了子嗣,再寻魏武报仇雪恨!” 秦重怂了! 哪怕从今天开始,江湖上一提起“玉面神拳”秦重都是唾骂,鄙夷,秦重也提不起心思报仇。 但凡这件事情有一丝丝的可能成功,他都会毫不犹豫去做。 可这件事情十死无生,秦重终究还是怕了。 幸运的是,江湖人並不关心秦重报不报仇,他们更关心魏武是不是真的贏过了“天机棒”? 是真的! 不管是少林和尚还是雪鹰子,亦或是其他人,无一例外,都选择了点头。 只是谈及双方的比斗时,他们的脸上仿佛还残留著恍惚,魏武只是一个照面便打断了孙白髮的天机棒! 这种话连他们这些亲眼所见的人都觉得是幻梦,更何况是周围听消息的人? 直到天机老人孙白髮亲自站出来承认这件事,然后说要退隱江湖,江湖人们才勉强信了这件事。 一个个又敬又畏的看著魏武。 魏武看著面板上飞速猛涨的名气值,心中若有所思。 如果是按照规模传播,那么只有这一个小厅堂,不应该增加这么多才是,所以名气只对听眾的身份和要求也有要求? 看来他以后不能光埋头猛干,还得凑凑热闹了。 就在这时。 龙啸云拽著李寻欢来到了厅堂,隔著人群大声吼道: “魏武在哪?!” 声音响起的剎那,整个厅堂为之一静,只剩下了这四个字的回音在不断徘徊。 眾人让出一条路,让龙啸云和李寻欢看到了对面的魏武。 相比於他们二人的痛苦、憔悴,魏武看起来越发的意气风发,比起昔日之时,更多了一份从容自信。 两人沉默了。 沉默著。 龙啸云鬆开李寻欢的手,三两步走到魏武跟前,却又绕过了他,两手按在龙小云的棺材上,慈爱的眼神里闪烁著痛苦与挣扎,深深的吸了一口能让常人生理抽搐、乾呕出的气体,他转过身,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强忍著莫大的悲痛道: “魏先生,我贤弟说是你毒杀了小云,此事,是不是真的?” 第41章 龙啸云死?暴怒李探花【冬至快乐】 “是啊,那时候我还很弱,只好用下毒的手段杀了他,幸好小李探花深明大义,否则一记小李飞刀过来,只怕我和龙小云又得在黄泉路上做过一场。” 魏武坦然的承认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龙啸云是想让他把事情推到李寻欢身上,只需要编一个合理的藉口即可。 反正那时候的亲歷者只有他和李寻欢、铁传甲,以他现在的实力,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魏武依旧承认了。 敢做就得敢当! 要是连自己做的事情都不认,需要推到別人的头上,那他要这一身武功有何用? “为什么?” 龙啸云的呼吸都停滯了,狰狞的青筋在他脸上扭曲攀爬,充血的眼眸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他竭尽全力的嘶吼著,质问著。 魏武只是轻飘飘的说道:“当然是因为他要杀我。” 怒吼声戛然而止。 龙啸云顿时语塞,隨即越发恼羞成怒,“他为什么要杀你?他还是一个孩子……” “別闹,”魏武微笑著打断了龙啸云的话,將龙小云的光辉事跡讲述了一遍,又说道:“或许是这小子觉得自己能出师了吧,还记得吗,他十岁那年把教他练剑的武师杀了,还说『兴云庄不养废物』。” “那时候你可没说天理公道,没问什么『为什么』,只是夸他『我儿天资聪颖,是难得一见的习武奇才』,或许从那时候起,弒师就成了他证明自己的一项成绩了吧。” 魏武清楚,龙小云之所以敌视自己,完全是因为自己对林诗音曾有覬覦之心,虽然现在也有,但这话不能说。 敢作敢当? 忒! 我这不还没做么! 龙啸云被气得张口无言,一口气憋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通红的脸瞬间煞白,心房更是绞痛难忍,一手扶著棺槨撑起身子,一手握拳抓於心口。 奈何这口气憋得好似实物,任凭他瞪圆了眼睛,卯足力气往心口砸,依旧顺不过来。 眾人瞧见这一幕,立刻后退。 无数戒备和怀疑的目光看向了魏武。 魏武眉头也皱了起来。 欲要上前。 但一道人影比他更快。 “大哥!” 李寻欢终究是顾念兄弟情,一把將龙啸云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腿上,同时一手托他后心,一手按压在他前胸,上下搓磨,调取真气推送。 龙啸云双眼暴突,喉间只有“嗬嗬”声,一只手死死的扯住李寻欢的袖子,身子颤动不休,终於是喷出一口淤血来。 李寻欢躲闪不及,被喷了半张脸的,耳畔只听到一声“报仇”,便感受到抓在自己袖口的那只手鬆了下去。 “大哥!” 李寻欢慌了,顾不得擦去脸上的血,低头睁眼去瞧,只看到龙啸云死不瞑目的脸。 鲜血染红了他的半张脸,血珠顺著稜角分明的额边滑落,过眉,落在了他的睫毛上轻轻颤动。 李寻欢在抖。 他跪在地上抱著龙啸云的尸首,目光呆滯,一张脸白的像是刚从墓里刨出来的死人,鲜血顺著他的脸滑过絳紫色的嘴唇,颤抖间聚在他的下巴上,滴答!滴答!的砸在龙啸云死不瞑目的脸上。 龙啸云就这么死了? 魏武顿时眯起了眼,视线像是精密的仪器一样扫在龙啸云的身上,瞧起来的確与死了无异。 但是不是真的死了? 就这么轻鬆被气死了? 魏武坚决不信! 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检查龙啸云的尸体。 嗖—— 一柄飞刀快到无影,直至被魏武闪过,插在朱漆大柱上颤抖不休时,飞刀破空的声音才急促响起。 李寻欢出刀了! 但魏武闪过了! 眾人无不瞪大了眼睛,本能的屏住呼吸,悄然向外挪步的同时,无不伸长了脖颈,想要见证双方的对决。 李寻欢的气质冷峻的像是冰山,胸腔內翻涌的热血像是无数把痒痒挠挠在软肉上,想让他咳嗽出来。 偏偏有一口气梗在喉间,让李寻欢咳嗽不出半声。 他放好了龙啸云,让其平躺在地上,隨即起身。 那惨白到让所有人看见,都知道他命不久矣的脸上多出了一抹红,那是他抹开的龙啸云的鲜血。 红白相衬,更衬得他的眼圈红的像是在滴血。 不! 他的眼睛就是在滴血! 两行鲜红的血泪从他眼角流了下来。 李寻欢哭了。 他以为自己没有了泪,但他忘了自己还有血。 本应该咳出来的血,隨著他的泪流了下来。 “为什么要杀他?” 李寻欢声音平稳的像是他的手,像是他手里的小李飞刀,柳叶弧,寒光面,七寸飞刀,杀人无声。 平心而论,这不是一件合格的暗器。 但在李寻欢手里,它却是能令整个江湖忌惮的绝世凶器。 魏武眯起的眼睛已经张开,轻吐出一口浊气,道: “我没有杀他。” 李寻欢紧咬著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的身子不至於颤抖,他相信魏武的话—— 以魏武的实力,要杀龙啸云的方式多的是,没必要用毒; 以魏武的傲慢,若真是他杀了龙啸云,不可能不承认。 可,李寻欢现在满脑子都是龙啸云临死前留下的遗言:“报仇”! 给谁报仇? 当然是龙小云! 李寻欢脑海中浮现著龙小云死在自己面前时的不甘,那双眼里对生的渴望和对魏武、对自己的怨毒,眼前浮现著龙啸云死时的模样,耳畔迴响著的“报仇”,不知道何时成了父子两人的连声质问: “为什么不出刀!” “为什么不救我!” 父子两人怨毒的声音交替、循环直至重叠,化作一声—— “出刀!!!” “啊——”李寻欢髮鬢炸开,一头墨发披散的剎那,眼角迸裂,滚滚鲜血流淌而下。 他手里的飞刀已然不见。 魏武脚下多了一柄飞刀。 “走!” 李寻欢沙哑的声音里满是颓然和痛苦,他低垂著脸,披散下的髮丝遮住了外人看向他的视线,也挡住了他看向外人的目光。 只有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你走吧。” 魏武低头瞧著脚边的刀,鬆开的眉头紧皱起来,道: “有人把脏水泼到了我的身上,你让我走?” “让开,我要验尸!” 第42章 嫂嫂,自食恶果 斜阳西进,灿金色的光辉洒在魏武的身上,给他镀上一层光辉,凉风带著雪融时的冷意吹进大堂,吹起了李寻欢散落的发嘶,露出了那双赤红的,却仿佛失去了一切情绪的灰白色的眼睛。 厅堂內寂静良久,久到所有人都忘却了呼吸,听著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踏踏…… 脚步声响起的剎那。 所有观望的人都回想起了自己还是个人的事实,抓紧吸了口气,庆幸和感激的目光投向来者,隨即目光诧异万分,情绪复杂。 来人是林诗音。 她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精致的面上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跡,五官清冷,此刻仿佛縈绕著一层名为悲哀的面纱,使人瞧不真切。 墨发如瀑,原本应该很自然地披散在白皙水嫩的香肩上,但此刻隨著她急促慌乱的步伐抖动著,时不时拂过她的面颊,挡住她的口鼻。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裙袄,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飘动,穿过了诸多江湖人自发让开的路。 她的眼眸深邃,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和难以置信、不解让这双哀婉的眼眸里多出几分令人怜惜的柔光。 眼眸中倒映出魏武闪著金光的背影和李寻欢心如死灰的双眼。 魏武若有所觉,转过头看到林诗音,严肃的面上微扬起弧度,隨即被他压了下来,说了一句废话: “嫂嫂,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 李寻欢避开了林诗音的视线,哪怕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那双眼里的目光像是钉子一样钉在自己的身上,他依旧低著头,任凭血泪滴落,也没有半点和对方对视的勇气。 林诗音同样看到了被平放在地上的龙啸云,將对方临死前的狰狞和死后仍不闭眼的痛苦看在眼里,急匆匆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魏武的废话,而是闭上了眼,泪水从眼角流出,划过那满是悲伤的面颊,浑身上下透露著一种难以启齿的柔弱,揉著一种让人忍不住拥入怀中的破碎感。 论容貌,林诗音比不上林仙儿,哪怕是龙啸云,哪怕是李寻欢,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但若是论气质,十个林仙儿加起来也比不上林诗音。 一朵是任人採擷,但又无时无刻不想著艷压群芳的牡丹,一朵是经歷风雨,饱受寒霜的寒梅。 寒梅在风中轻颤,“发生了什么事?”柔柔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伤悲,她已经经歷过太多的悲剧,足以熟稔的藏好心底的痛。 “大哥……死了……” 李寻欢的声音越发沙哑,他跌跌撞撞地后退,让开了位置,“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他……” “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呢?又不是第一次了。” 林诗音盯著瞧著,完全无视了魏武,她的目光只留给了表哥和丈夫,她的眼泪只在心里。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挤出一抹强顏欢笑,“江湖人,生生死死的,没个定数,指不定就得罪了哪个人,小云也停得够久了,入土为安吧。” 林诗音不愿意去查到底是谁杀了龙啸云,这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查出来又能怎样呢? 人死不能復生。 她一个弱女子,也不能为他们报仇—— 能给他们报仇的,只有李寻欢。 可林诗音对李寻欢没有怨恨,只有歉意! 从她嫁给龙啸云的那一刻起,她就是龙家的女人,在她眼里,是龙家抢走了李家的基业,对李寻欢自然有愧疚之情。 所以,看著这偌大的厅堂,林诗音轻轻整了整髮丝,“等他们下葬,这里也该物归原主了。” “不!”李寻欢猛然抬头,他的心在抽搐,他很想说“我能照顾你”,“我会保护你”,但停顿了一两息后,脱口而出的却是: “这里是你的家,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他艰难地咽下涌到喉头的血,努力想挺直背,但总觉得矮了林诗音一头,语气並不平静的说道:“我,我还是要到边塞去。” “那你回来做什么呢?” 林诗音追问道。 她的声音轻柔,就像一把刀子一样插在李寻欢的心里。 林诗音没有等到答案,摇了摇头道:“这里不是我的家。”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不是强顏欢笑,而是悲伤到极点,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时的笑容,“我也没有家。” 魏武静静地瞧著,就像是在看又臭又长的又狗血的琼瑶剧,不由的撇了撇嘴角。 他的確覬覦嫂嫂。 但他承认,他下贱,他就是馋嫂嫂的身子,那份紫罗兰般的气质。 要说心…… 他吃瓜向来只求解渴,哪儿管甜不甜! 所以魏武悄然挪开了脚步,来到了龙啸云的身边,低头仔细的查验,想看这货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 但令他疑惑的是,无论是外部的尸检,还是以真气探查內部的情况,龙啸云都是標准的死人一个。 可对方死的这么轻易,又让他不禁生出疑惑,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魏武开始检查起龙啸云的死因。 心肌梗塞? 心绞痛? 魏武眉头挤得高高的,像是一个“几”字,直到他掰开了龙啸云的嘴。 “服毒?” 魏武被这结果气笑了。 但拋弃一切不可能,得到的答案再离谱,也叫真相。 龙啸云是服毒死的! 这一结果別说是他,就是李寻欢和林诗音都无法接受。 “大哥……他为什么会……” 李寻欢的话只问了一半,眼里便浮现了痛苦。 一个能在文考中考出探花,在江湖中闯到第三的人,绝不是蠢货。 但往往有时候,他的才思敏捷带给他的不是荣耀,而是痛苦。 在场眾人谁最会用毒? 魏武。 只要龙啸云表现出中毒的跡象,谁是最受怀疑的那一个? 魏武。 但凡龙啸云没死,出言挑拨,李寻欢一定会和魏武拼死,非要抢回解药不可。 鷸蚌相爭,得利的只有龙啸云。 但现在自食苦果的也是龙啸云! 李寻欢无力的颓然坐到地上,他两手狠狠的揉著脸,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真相。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魏武紧皱的眉头鬆开,只是眼里的疑惑未消,以龙啸云的精明,会这么轻易把自己毒死? 他眼角的余光看向林诗音,瞥见了这女人脸上的一抹惊慌,隨即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 怜花宝鑑! 第43章 聪明累,小酒馆【冬至加更】 龙啸云的死或许和怜花宝鑑有关係! 这份直觉来的突如其来。 但身为武林高手,魏武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不过他没有开口询问林诗音,而是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把玩著玉石,轻笑著道: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 家富人寧,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 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盪悠悠三更梦。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將尽。 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嘆人世,终难定!”(曹雪芹·《聪明累》) 一段“聪明累”给此事盖棺定论。 李寻欢颓丧地靠著棺材,手里的小李飞刀不知何时早已经跌落在地,墨发青丝浑如蓬草,扎眼的白散布其间。 林诗音默然无言,垂落的视线恰好將她前生关係最紧密的三个男人包揽——將他送给旁人的表哥李寻欢,爱她,但心思阴险的丈夫龙啸云,模样可爱,但心思恶毒的儿子龙小云。 两死一伤。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 堂外风雪淒淒,吹得林诗音心头髮凉,紧了紧身上的衣衫,轻声道: “管家。” 兴云庄的管家——林仙儿的亲爹赶紧上前,一颗心怦怦的跳—— “这龙家也太惨了,先有庄主中年丧子,后有夫人灵前丧夫,怕是不吉利啊!” 换做別家的管家,若是主人家出了这么大的事,管家能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吃绝户这种事可不是只看亲缘的! 但龙家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惨。 林管家没什么见识,还好赌两个钱,因此更信运。 他觉得李园的风水太好,龙啸云镇不住,即便巧取豪夺来了,落在他手上也是每况日下,如今苦心积虑得到的老婆还在,自己和儿子没了,眼看东西又要回到李家,真是何苦来哉呢? 所以林管家没有半点吃绝户的意思,反而更是殷勤,准备赶紧忙完给主家下葬的事,然后另寻他处。 林仙儿? 那女儿心太大,他早就知道自己管不住,也懒得凑上去沾光。 圈子差的太大,容易被光压死! 前厅忙忙碌碌,吃瓜的江湖人也悄咪咪的散去了,这瓜吃的有点苦,但也有点饱。 龙啸云和李寻欢当年的纠葛不是没人清楚,而是这么多年来碍於李寻欢的名头和龙啸云的本事没人提。 如今一个心废了,一个死了,过往的事情也就被扒了出来。 多的是人夸李寻欢仁义,背地里骂一声“傻嗶”,但心里又何尝不想要一个李寻欢这样的兄弟? 更热门的还是魏武的实力。 兴云庄后门处有一个小酒馆,酒馆掌柜的是个老驼背,虽然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但是地方小又偏,客人一直不多。 今天倒是撞了运,一窝蜂的涌来十几桌客人,忙得他脚不沾地。 唰—— 门帘又被掀了起来,风卷著残雪涌进来,不少离门近的客人直接摔了筷子,一声“直娘贼”脱口而出。 但在看清来人后,便立刻缩了缩脖子,高呼“掌柜的有贵客”。 只见来人一老一少,老的是个白髮蓝衫老者,年轻的是个模样周正的大辫子姑娘。 江湖人最是混不吝,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说话做事也就少了把门的,往常看到漂亮的小姑娘,嘴上说不得调侃几句,有时候还会上手。 但今日看到这等漂亮姑娘,別说是手上不乾净,就是嘴上都恭敬的厉害,一口一个“孙老爷子”,张嘴就是“孙姑娘”,敬重的很呢。 孙白髮打圆瞧了一圈,一眼就看到边角的桌子上有个年轻人正一壶酒两个菜吃得开心,桌边还有几个空位置,便带著孙小红到了那。 年轻人抬眼看了下。 这是个模样俊俏的年轻人,看衣服,便知道他过得不是很好,但看到那双眼睛,就知道他是个坚韧性子。 像是一把未锻造完成的剑,虽然杀了人,沾了血,但始终没有开刃。 以往孙白髮见了这等好苗子,保管是要动心思,点拨一二的。 但今日瞧见这少年的面容,老头愣了愣,隨即熄了心思,冲孙小红使了个眼色。 孙小红也是灵醒姑娘,冲老驼背喊了声“掌柜的,要一壶温酒,一碟茴香豆,一碟豆乾。” 酒馆里想巴上孙白髮关係的人不知有多少,一听孙小红要的这些,当即有人笑道: “孙姑娘是个勤俭持家的,只是我等敬重老前辈,岂能自己吃著好酒好菜,看孙老爷子吃豆乾? 掌柜的,有甚好酒好菜只管上,今日的花销我『霹雳手』雷云阵买单!” 孙白髮也不拒绝,冲这人点了点脑袋。 孙小红也笑嘻嘻地说了声谢谢。 一时间酒馆里的气氛又火热了起来。 三两杯酒下肚,立刻有人借著酒劲问道: “孙老爷子,您老的『天机棒』真的输给了笑面无常?” 这话出口,酒馆里倏然一静。 连沽酒的老驼背都怔住了,定定的看著孙白髮。 孙白髮淡淡的“嗯”了声。 孙小红倒是拍手笑道:“何止是输了,连棒子都叫人打断了呢!” 孙白髮恼地瞪了孙女一眼,隨即干叭叭两下嘴,觉得嘴里寡淡无味,喝了口酒,才说道:“输就是输,没什么不好说的,也就是魏武这小子心肠好,饶了老头子一命。” “这,这……”雷云阵结结巴巴道:“『笑面无常』就是贏了,也未必能伤得到您老吧?” “都是混江湖的,人老就要认,再有本事,到我这个年纪又能留得住几分? 江湖漂泊几十载,沉浸名与利,如今叫年轻人一下子打醒,总好过他日力不如人,才恍然惊觉不復少年,丟了性命的好。 老头子啊,准备金盆洗手,颐养天年去嘍!” 孙白髮的感慨说得酒馆內一群人唉声嘆气,拼酒声越发多了。 就在这时,酒馆的帘子又动了。 只见两名身穿杏黄色衣衫的高个一左一右拉开了门帘,风雪涌入,两人却木头似的僵立在外头,活像两尊门神。 眾人叫骂著。 终於从外面走进来了四名壮汉,皆是身穿杏黄长衫,腰系黑带,带上悬著几枚铜板。 四人两两分立,守在门口,抱臂瞪眼瞧著酒馆內眾人。 眾人无不噤声。 篤!篤!篤! 沉重声音像是砸在眾人的心头,让他们不禁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来人是谁。 面覆刀疤,独腿铁拐,赫然是兵器谱第八“金刚铁拐”诸葛刚。 但他身旁跟著的年轻人却不是上官飞! 第44章 霸道的请帖,父与子【月票加更】 两人掀开门帘的时候,酒馆里的人是恼火的; 四个人进来的时候,酒馆里也灌进了风,浇灭了火; 最后两人相伴进来,连最后的火星子也灭了。 老驼背惊奇的发现,刚才还叫囂著的江湖人,一个个就像被卡了脖子的鸭子,他们比那些鸭子更恭顺,谦卑的低著头,不像是桌上的客人,倒像是桌下的老鼠。 他好奇的看向两人。 诸葛刚面目甚丑,好在有满脸的刀疤遮掩,看起来反而顺眼了些,他独腿支著拐杖来到孙白髮跟前。 说来也怪,这么丑的人,这么凶的名,说起话来却是温温柔柔的。 “孙老爷子,多年未见,您身体可好?” 孙白髮眼皮抖了抖,伸出一双乾枯无肉的手,褐色的老人斑铺在黄色的鬆弛皮肤上,汗毛稀疏,鐫刻满了风霜。 他往嘴上塞了个碧色的菸嘴,干吸了两下,这才掀起眼皮,道:“时间就像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人哪能跑得过驴子呢。” 诸葛刚乾笑两声,视线早已盯在他那只碧绿菸嘴上,“听说您老爷子烟杆不离身?” “断都断了,还要它做什么?”孙白髮动了动肩膀。 诸葛刚瞬间向后跳开,两手撑起铁拐,眼里满是戒备。 岂料孙白髮只是捶了捶腰,叭叭吸了两口,道:“別傻了,老头子这么多年没和人动过手,一身的功夫,早忘的差不多了。” “忘了?” 诸葛刚脸上发出怪笑,舔了舔发乾的嘴唇,“那可说不准。” 跟他一同进来的年轻人走到了诸葛刚刚才站的位置。 这年轻人的脸不俊不丑,唯有面上斜斜三道刀疤叫他这人多了点辨识度,他的身材高大,身上金黄色的袍子只垂到膝盖。 孙白髮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是一双骨肉匀称,手指细而长的手,许是袖口束的太紧,这年轻人的手只是垂落下来,手背上便有不少青筋凸起。 他的剑在腰带右边,剑柄向左,瞧起来应该是个左撇子。 但孙白髮第一时间看向的却是他的右手,然后才是他那双死灰色,没有一丝情绪波澜的眼睛。 “后生,有事儿?” 年轻人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帖子,手一抖,帖子便像飞鏢一样射出,“哆”的一声钉在了桌上。 他冷冷道:“请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谁的请帖?”孙白髮扫了一眼金黄封面的请帖,心里已有了打算。 年轻人並不回答,转身就走。 诸葛刚也收起铁拐,拄著铁拐笑道:“我家帮主上官金虹要在本月十五日、十六日和十七日分別邀战『笑面无常』、『小李飞刀』和『天机棒』,地点就在兴云庄。” 孙白髮笑了,“既是登门请战,何来请帖一说?” 诸葛刚抚了抚衣衫上的金纹,笑得憨厚:“咱金钱帮看上的东西,无论是钱,是人,还是庄子,自然都是咱的。 既然是咱家的地方,那给诸位发放请帖,也是正常。” 孙白髮摇摇头,“何必呢?” 诸葛刚和年轻人並不理他,转身便往外走。 孙白髮忽然问道:“那后生叫什么名字?” “荆无命。” “无命?这名字可不好。” 孙白髮嘆了口气,看著被放下的帘子,又看向气压低沉的江湖人,笑了声道:“旁人的事,无妨,接著喝酒,接著吃肉。” 当事人不当回事,但看客们可没心情吃喝—— “龙凤环”十天之后在兴云庄三天连战三场这么大的消息,要是现在不出去宣扬一番,就是吃仙丹、喝琼浆都不得劲! 於是眾人纷纷告辞。 雷云阵率先结帐,跑得最快。 很快,店里就剩下了四个人。 老驼背,孙白髮,孙小红和他们同桌的年轻人。 年轻人並不凑热闹,一口酒,一口菜,每一份力气都算得精准,绝不多咀嚼一下,也绝不浪费一点东西。 他不急不缓吃完饭,从怀里摸出十七个大钱,给自己留了一枚,剩下的十六枚摆在了桌上。 “结帐。”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被老驼背听见。 老驼背扫一眼那十六个钱,声音沉沉的,道:“有人付过了。” 年轻人说道:“不是我自己买来的东西,我绝不要,不是我自己买来的酒,我也绝不喝。” 老驼背闷闷的“哼”了一声,像是在说年轻人傻,白请的酒都不要。 年轻人转身离开。 酒馆里越发冷清。 但孙小红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天底下的难事很多,但最难的,或许就是让父与子敞开心扉。 孙白髮叭叭的抽著菸嘴,將酒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酒碗摔在桌上,毫不客气道:“倒酒!” 孙小红笑著起身。 孙白髮扫她一眼,“坐下。” 孙小红也只好乖乖坐下,冲孙驼子吐了吐舌头。 孙驼子依旧闷闷的,他走过来,那一双比常人更大、更厚实、老茧更多的手抓住酒罈,动作幅度大到像是要把酒罈里的酒倒到孙白髮的脑袋上一样,却只有一注酒水洒落,飞溅在孙白髮面前的碗里。 满满的一碗酒,多一滴便会溢出去。 他確实给孙白髮倒了酒。 不过这酒怕是不好喝。 好在难不住昔日的兵器谱第一。 孙白髮吹了口气,酒晚上的酒便浮起了水波,但始终没有撒出去,直到他开始吸气,酒水隔空便被他吸进了嘴里。 他喝完了酒,愜意地眯著眼。 孙驼子又倒了一碗。 他再喝。 一连十八碗过后,孙白髮脸上已有了酒红。 但孙驼子还在抬手。 孙白髮豁然瞪眼道:“畜生!你要灌死我不成?” 孙驼子將手上的酒罈翻了翻,道:“没了。” 孙白髮气得鬚髮皆张,但孙小红却瞧得咯咯直笑。 孙驼子的脸上也闪过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孙白髮也不是真的生气,他只是借著酒劲说道:“跟我一起回家吧。” 孙驼子沉默了,新开了一坛酒,往嘴里灌了大半,抱著酒罈说道:“我得守在这儿。” 孙白髮气得吹鬍子,“你守在这里快二十年了!到底在守什么?” 孙驼子不说话。 孙白髮忽地眯起眼,眼里闪烁著威胁的光,厉声道:“难不成是林诗音?” 孙驼子愣了一下,隨即一副被侮辱到的样子,急忙辩解起来:“我一诺千金,岂是会被美色耽误的人!” “那你到底在守什么?” 孙驼子纠结片刻,还是说道: “怜花宝鑑。” 第45章 灵堂上,明早见,嫂嫂 “怜花宝鑑?” 同样的话出现在兴云庄,出现在龙啸云和龙小云父子的灵堂上。 林诗音换上了一身孝衣,精致皎洁的面容,天生美人胚的鹅蛋脸上淒淒楚楚,並不涂脂抹粉,却惨白的叫人心疼。 那似经过精工雕琢出来的挺直鼻樑,如樱桃般小小的,弧线优美的柔唇,微薄中不失红润,只是上面被她咬的牙痕错乱,柔肠百转。 一头秀髮如云如织,被白色的方帕包著,明眸善睞,顾盼生辉,可惜一双眼里全是悲戚,眼神有些呆滯,不怎么有神。 肌肤欺霜胜雪,滑腻柔嫩,虽身著白色孝服,但丰姿依旧绰约,更显美態动人。 她跪坐在灵前,將一本保存了十几年的书推向李寻欢,书封上写著的赫然是《怜花宝鑑》四个字。 李寻欢同样身穿麻衣,虽然不必如此,但他还是这般穿了。 他和林诗音之间离得不远,但却像隔著楚河汉界,需要莫大的勇气,才伸出手拿过怜花宝鑑。 李探花刚一摸上那书,便像是被火燎了一般抽回手臂。 书页翻飞,他却无心翻看。 偌大的灵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孤男寡女,两人又有旧情。 李寻欢终於是起了身。 他说道:“夜间风大,你要多注意些。” “你又要走?”林诗音往身前的火盆里塞著纸钱,头也不抬。 那燎起的火光险些烧到她的眼睫毛,她却眨也不眨。 空洞洞的,木愣愣的,还不如李寻欢手下雕刻出来的木偶有活力。 “啊……”李寻欢不知如何回话,他只是胡乱的將书塞进怀里,逃也似的跑出了灵堂。 守在门外的侍女瞧见了,心底嘆了一声。 正准备进去照顾夫人。 就被一只莹莹如玉的手抓住了手掌。 是林仙儿。 林仙儿身旁还跟著魏武,魏武的身后是模样清秀的林玲铃。 魏武大步走进灵堂。 侍女刚想拦,就被林仙儿拽住了手掌。 林仙儿仍是笑著。 林玲铃已经上前扇了侍女一记耳光。 侍女的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 “莫哭莫哭,”林仙儿温柔的伸出手替侍女擦去眼泪,那温软的唇瓣里说出的,却是令侍女如坠深窖的话: “若是扰了里面的好事,我便把你发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去,叫你去伺候那些乞丐。” 侍女脸色煞白煞白的,像是抹了一层石灰粉。 林仙儿笑著,拉开侍女的衣襟,向里面丟了一枚银锭子,道:“门看好,不然把你腿打断。” 她带著林玲铃走进了灵堂。 侍女却像是被打断腿一样唰一下跪在了地上,抬起手咬住胳膊,呜呜的低声啜泣著,好像灵堂里死了的是她亲爹,比主子哭的还伤心。 至少魏武进来的时候,林诗音只是木偶似的往面前的火盆里塞纸钱,一滴泪也没有往下流。 魏武走到林诗音的旁边,注意到火焰肆虐,伸手將火盆拉到了自己跟前,顺便从林诗音那抓了一把纸钱。 “我们需要谈谈。” 林诗音抬起头,看到魏武,眼底浮现仇恨,怒火,但紧隨其后的便是悲伤,“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魏武瞧著林诗音的侧顏。 的確比不上林仙儿漂亮,年纪上也没有孙小红和林玲铃有竞爭力,但当这个年纪的嫵媚风韵和她被生活鞭笞的体无完肤的悲伤气质结合后,魏武却觉得她比林仙儿还美。 他坐下来说道:“一年前我在雪堆里被你救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脸,我觉得或许是在做梦,那时我就想,『要是能睡到这个女人,就是住大宅子,吃山珍海味,我也愿意。』” 林诗音抬头,空洞的眼眸里泛起丝丝波动,那是名为嫌弃的情绪,迅速被厌恶填满。 魏武也不瞧她,顺手抓过纸钱往火盆里面丟,边丟边说道:“后来我从你们口中知道了这里是兴云庄的时候,我其实是很害怕的,那时候的我要是被你们丟出去,一定会死。” “是么,那真可惜。”林诗音冷冷淡淡的回应著,面上的忧伤不见,悲凉不见,只有好似冷霜般疏离。 魏武耸了耸肩,“但我运气好,碰到了你,你留我在梅园住了一年,其实我也想过,乾脆就这样住下去好了。 每天练练功,研究研究毒,睡一睡林仙儿,想一想你,日子过得也算是充实。” 林诗音的目光看向林仙儿。 林仙儿尷尬一笑。 但是林诗音毫无波澜的转回了脑袋,螓首微垂,“现在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龙啸云的死没那么简单吧,他心思城府深沉,就算是苦肉计,又怎么可能把自己毒死?” 魏武忽然將话题转移到了棺材里躺板板的龙啸云身上。 林诗音伸手去抓火盆,却被魏武一把抓住了手,“你做什么!”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无论被怎么对待,都不会有任何反应的准备,但当手被魏武握住的时候,林诗音还是慌了。 “別怕,”魏武鬆开她的手,声音平和的安慰道:“我这人虽然道德底线灵活,但还没有畜生到在別人的灵堂上侮辱人家老婆。” 他轻轻的说道:“我只是怕火烧到你。” 林诗音一愣,隨即迅速起身远离魏武,“不必,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关係,就算有,也是杀子之仇!” 她恨恨道:“我只恨我没有练武天赋,学不会怜花宝鑑,杀不了你!” “所以,是你在修炼怜花宝鑑的时候被龙啸云发现,於是他开始照著上面的毒方配毒,结果配出来的毒毒死了自己?” 林诗音沉默以对。 魏武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嘴角扯动起一个笑容,嘲讽道:“真不知道该说他是胆子大,还是信心足,照方配毒都敢用。” 王怜花被称作“怪侠”,因为他亦正亦邪,心情好的时候替天行道,心情差的时候助紂为虐,这样的人即便是传授毒方,也会在里面埋坑。 若是没什么天赋的人学了,只会照方抓药,那就离死不远了。 林诗音擦著手,呼吸发颤:“你说完了?说完你可以走了。” 魏武沉默片刻。 盆中火焰摇曳,照在他俊朗、温和、平静的脸上,使他这张脸看起来也多了几分情绪。 但隨著一叠纸钱投入,火焰陷入平静,他的脸也恢復了平静。 他摇头道:“不行。” 一声嘆息吹得火焰闪动,“我还是想睡你。” 魏武起身。 林诗音紧张的一只手攥起衣襟,一只手不知从哪拔出短匕,指向魏武,又比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魏武却没走向她,甚至没看她,他领著林仙儿和林玲铃走向堂后,边走边说道: “放心,我没想逼你,这种事不求两情相悦,也得两厢情愿才是,我在后面守著,你不必担心有危险。” 林诗音红唇被她咬得滴下血来,“你做梦!” “我很期待咱们能早日梦中相见。明早见,嫂嫂。” 第46章 追求刺激,晕倒的嫂嫂 月落清辉,光寒淒冷。 银辉里片片飞雪飘零起舞,隨风吹入灵堂,铺落一层银霜,本就阴森的灵堂越发孤寂寒愴。 火盆里火焰跃动,光影摇曳间,纸灰飘旋在火焰外。 火光倒映在林诗音的眼眸里,温婉的面上更显悲戚,她沉默无言的回到原处,重新跪坐下去,伸手拉过火盆时,指尖被火舌舔了一口。 “嘶!” 林诗音本能的收回手指,倒吸一口冷气,放在嘴边吹了两下。 吹著吹著,泪水便滑过了脸蛋,从她的下巴上滴落,打在孝衣上,沾湿了一大片。 她强忍著泪水,强止著泪水,咬住唇想要停下哭泣,左手掌心贴在额头上,右手死死抓著腿上的衣角,却怎么也忍不住,只能憋著声音,不叫人听了去。 她瘦削的肩膀抖著,颤著,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苍白的面上浮起一抹病態的嫣红,像是被冻伤,又像是火光烧在脸上。 “我只是怕火烧到你。” “我想睡你。” 魏武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徘徊,迴旋,让她不住的乾呕。 抬起头,天生美人的鹅蛋脸上早已是梨花带雨,婆娑泪眼上的睫毛轻颤,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火盆摇曳的火光下,两块牌位上仿佛也有光暗明灭,像是两张狰狞的脸在她面前呈现。 但这两张脸很快被打散,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回忆。 她也曾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只是出生丧母,年幼丧父,家中资產被叔伯占尽,舅父看不过眼,接她到了李家,跟表哥李寻欢一起长大。 舅父和大表哥、二表哥都对她极好,只是改不了她是寄人篱下,让她一直小心翼翼,生怕犯错。 后来李家罹难,二表哥也无心仕途,选择辞官,便有风言风语传出,说她八字不好,刑伤六亲。 虽然表哥待她如初,但林诗音自己也信了那些流言,越发谨小慎微,唯有每年雪景时,才会高兴的换上一袭紫衣,融雪煮酒,在梅园中嬉笑。 那段时光大概是自己最高兴的时候了吧。 但很快,表哥就將她许给了龙啸云。 林诗音永远忘不了李寻欢跟她说这件事情的时候,那犹如碧玉般温润的眼眸里充满了痛苦的裂痕,像是碎了的玉,像是布满了青苔的潭水。 她是可以拒绝的。 但承了李家这么多年的情,林诗音已经习惯接受,不敢拒绝。 后来有了儿子,龙啸云也对她极好,她觉得就这么过下去也好。 可李寻欢又回来了! 带著她儿子的尸体回来! 紧接著便是龙啸云的死! 在她最需要支柱的时候,李寻欢又走了! 林诗音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哭到回忆都断了,眨眼的时候,感到了一阵酸涩,猛然间惊觉自己的泪已经干了,火盆中的火也变得零星,铺上了一层纸灰。 阴森森的灵堂变得幽暗,屋外的凉风吹进来一阵压抑的、淒悽惨惨地啜泣,林诗音不禁抱起了胳膊,细腻的肌肤上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忽然感觉到不適,想要解手。 可看著灵堂门口退却的银霜,张牙舞爪的阴影,幽怨的哭声,林诗音抿紧了唇,轻声唤道:“小翠?” 幽怨的哭声迴荡在灵堂上,林诗音的心像是被人揪住,她苍白的脸上满是纠结,只好弯腰往火盆里添了点纸钱,带著一点暖意往灵堂后面摸索过去。 灵堂后面不是居室,是两条通往內院的迴廊。 左侧前往书房;右侧前往厢房,净室便在这个方向。 迴廊围著假山,绿植,往日春时从这里路过,假山叠云,清水潺潺,百花爭艷,绿翠丛生,是瞧著就让人心旷神怡的美景。 但此时路过,山石嶙峋,铺上一层黯淡银辉,阴影重叠黑暗,让人心生幽惧,流水隱於黑暗之中,听得潺潺水声,更叫她难堪,有种止不住喷薄而出的难受。 林诗音只能咬紧牙,脚步飞快的从廊道穿过。 只是等她到了最近的屋子,一开门,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味道。 作为过来人的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味道,苍白的脸上顿时染起緋红,耳尖变得滚烫。 想退, 但万万没料到门旁竟然有人!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抓在了她的手腕上! 林诗音一颗心骤然急速跳动,两耳嗡鸣,整个人僵若木鸡,连尖叫都忘了。 “嫂嫂?” 温热的气体打在脸上,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借著暗淡的月光,林诗音看清了对方,赫然是魏武。 她总算是大鬆了一口气, 但林诗音只是目光一扫,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的早了—— 室內不只是魏武,门旁还有一脸玩味的林仙儿! 林诗音就是脑子再僵,此刻也反应过来这两人是在门旁作甚,苍白的脸上緋红迅速变得浓郁,整张脸都火辣辣的,视线不敢乱瞟,又羞又愤的盯著两人脖子以上,“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林诗音的视线忽然定格在林仙儿身上,扫过她的装饰、髮型,一路向下,扫过她的服饰,极速跳动的心骤然慢了两拍,面上难掩慌乱: “你,你怎么穿的我的衣服? 还打扮成了我的样子?” 林仙儿也是个脸皮厚的,丝毫没有被发现这种事的害羞,半个身子侧过来,任由暗淡的月光打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只见那瞧起来端庄保守的衣衫已经解开大半,穿在她的身上,不仅没有半点优雅端庄,反倒风骚嫵媚的让人激动。 她嗤嗤笑出声来,“姐姐莫怪,我家主人想要睡你,偏偏又不肯听我的对你用强,也不愿意给你下药,那只好让我这个做妹妹的勉为其难,打扮成姐姐的样子。” 林诗音听得头晕目眩,万万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噁心的事,她颤著唇说道:“你们为什么在门口?” 林仙儿注意到林诗音的异样,噗哧一声笑出声来,玩味的说道: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嘍。” 她將脸凑到林诗音的身前,特地蹲下身子嗅了嗅,脸上玩味的笑容顿时僵住,绝美的脸蛋猛然后撤,强忍住呕吐的衝动,难以置信的看著林诗音道: “你,你刚才不是在听墙角?” 林诗音愣住,隨即反应了过来,低头一看,顿时难堪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在这接二连三的刺激下,她终於是眼睛一翻,晕了过去,好在魏武一直抓著她的手,將她轻轻一拉,便拉到了怀里。 林仙儿起身难掩嫌弃,隨即眼珠一转,面上升起討好,“恭喜主人,姐姐这也算是投怀送抱呢~” “这是掉进狼窝,算个屁的投怀送抱,”魏武没好气地把人丟给林仙儿,捏了林仙儿两把,道: “照顾好她,我去打坐调息。” 林诗音又不是生死仇敌,魏武自然不会趁人之危,趁虚而入。 他不喜欢死鱼。 最好是你情我愿,清清白白的关係,否则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不爽利的同时,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第47章 斩仙飞刀,和嫂嫂的交易 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 魏武已经坐在灵堂上,身旁跪著眼圈通红的侍女小翠,正代替林诗音给龙啸云父子守灵。 只是她憔悴的面上带著笑—— 一晚上,就是跪在这里烧烧纸,百两纹银便进了口袋,她实在是哭不出来! 灵堂前忽然涌来了一阵风,风里夹杂著浓郁的酒味。 酒味很快涌了过去,但灵堂前来了一个酒鬼。 酒鬼的脸比以前更白了,再多的酒晕也盖不下那憔悴的苍白,死人一般的惨白。 他的眼里满是痛苦,倘若先前还是春日里铺满青藻的潭水,那此刻便是碎成渣滓的玉屑。 “咳咳咳……” 李寻欢的脚还没来得及踏进灵堂,人已经弯下了腰,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小翠被嚇了一跳,偷偷的瞧这位面目尚且称得上俊朗的酒鬼。 昔日春风得意的探花郎,享誉江湖的武林名侠,此刻成了一个两手扒著门框,佝僂著腰,猛咳不止的病癆鬼。 她抿了抿嘴,眼里闪过一抹嫌弃——她也是有了百两家资的人了,即便要找丈夫,也得找威武雄壮,能护得住財的那种,像这种虽然英俊,但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病癆鬼,她可是瞧不上眼。 ——这病可太重了,她是绝不肯把自己这一百两搭进去的! “咳咳咳!” 李寻欢不知道自己被一个侍女腹誹著,他只是猛烈的咳嗽著,咳的眼前都冒了黑星,但总算是停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咳出血来。 血都涌到了他的脸上! 李寻欢的脸现在红得可怕,只是比不上那双眼睛,那一双仿佛在白布上点了两点鸽子血的眼睛,那双犹如恶鬼般择人慾噬的眼睛! “她在哪?” 李寻欢一只脚迈进灵堂,身子却顺著门框坐到了门槛上,一手亮出飞刀压在地上,另一只手垂在腿上,喘著粗气,瞧著魏武。 魏武觉得自己被锁定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微妙的感觉,他看得见飞刀,却看不到那股微妙的气机。 魏武觉得自己燃起来了,有热血在血管內奔腾,亢奋的情绪在心中滋生,令他呼吸暖了不少,一把飞刀捏在了右手上,针锋相对道: “在睡觉。” 李寻欢瞳孔缩了一缩,脸上继憔悴、愤怒后,又多了一张痛苦面具,他將后脑勺磕在门框上,痛苦不堪的闭上了眼睛,死死的咬著牙,“我不该走的……” 他还是那样喜欢怪罪自己。 魏武舔了舔嘴唇,道:“你在,也做不了什么。” “不,我还能做一件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寻欢闭上的眼迅速张开,那双可怕的眼睛盯紧了魏武,整张脸红得像是火烧。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灵堂上不知何时起了风,捲起了火盆里的火,无数纸灰压不住,在小翠的“誒誒”声里撒的满堂都是。 欻—— 叮! 两人同时动了。 半空忽然炸飞两把飞刀。 紧接著叮叮声不绝,一连拋飞了十二把飞刀! 每一把飞刀落在地上,都稳稳的插进了地砖,只余刀柄在外。 李寻欢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子,半靠著门框,一只手捂著胸口,一只手捏著飞刀。 魏武依旧坐著,只是从侧对门口变成了正对李寻欢。 他的手里没有飞刀。 但他脸上带著笑。 “你这是什么飞刀?咳咳,” 李寻欢的脸又惨白了下去,他手里的飞刀掉在地上,捂住的胸口处泛起嫣红,高大的身子顺著门框滑落,坐在了门槛上。 他若有所思道:“和我的飞刀术很像。” 很像,但不是一样。 李寻欢清楚自己的弱点,以“仁”为核心的飞刀即便再狠心,终究是有一线生机的。 这是他改不掉的缺点! 但是魏武的飞刀更狠,更快,更凶! 招招辛辣,刀刀致命! 魏武此刻的心情极好,他昂著头道:“斩仙飞刀!” 燕双飞他们死在飞刀下,但不配死於斩仙飞刀。 李寻欢伤不至死,但他有资格知晓斩仙飞刀。 “斩仙……好大的杀性!我输的不冤。” 李寻欢气势颓唐的笑了笑,他其实还能再出一刀,但这一刀伤不到魏武,他也就省下了这份力气。 他舔了舔乾燥的起皮的嘴唇,有气无力的说道:“能不能让我再见见她?” “你现在更应该去瞧大夫。” 魏武並不想杀李寻欢。 虽然这个人迂腐,仁义,矛盾,喜欢折磨自己,但是李寻欢从不背后捅刀子。 哪怕今日之后两人再相逢,魏武有事需要帮忙,第一个想到的人也会是李寻欢。 而且对方很大概率不会拒绝。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哪怕杀了龙啸云和龙小云都无所谓,要是连李寻欢都杀了,他和嫂嫂之间可就再没可能了。 他承认,他下贱,就是馋嫂嫂的身子! 李寻欢听出了魏武的言外之意,诧异地看著他:“你不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 魏武问他道:“咱们虽然算不上朋友,但也没有仇吧。” 李寻欢苦笑道:“之前没有,” 他的视线望向灵堂后面,那里有一袭紫色衣角冒出,他下意识低头,忽然想起这个时候林诗音绝对不会穿紫衣,又抬起眼睛,眉头微皱,继续说道: “可你不该欺负我表妹……” “等等!” 魏武的笑容总算是真诚起来,他憋到现在,终於可以放心的笑出声,理直气壮的问道: “你不会以为我昨晚上强迫了龙夫人吧?” 后面的紫衣走了出来,赫然是容光焕发的林仙儿,她身后才是眼里像是扇形统计图一样的林诗音,走路无声的林玲铃。 魏武指著林诗音道:“我这人虽然没什么底线,但在『照顾嫂嫂』这件事情上还是坚定不移的,昨晚上对嫂嫂绝对秋毫无犯。” 李寻欢不信魏武,他只盯著林诗音。 林诗音想起了昨晚上的事,眼里满是气恼,但她今天早上也细细检查过,的確没有用过的痕跡……魏武对自己当真秋毫无犯。 单从这方面来讲,他的確是个好人。 所以对著李寻欢询问的视线,林诗音只是微微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想法。 李寻欢的嘴唇颤了颤,再看魏武的眼里已经多了几分愧疚,隨即垂下了头,说了声抱歉。 他是个很容易自我感动的人。 也是个很喜欢道歉的人。 所以他艰难的起身想要行礼,却被魏武打断。 一枚十两的银锭子丟到了小翠面前,“送他去找大夫,人死了,这十两是你的,人要是活了,再找我来拿一千两。” 一千两?! 小翠的眼里都冒起了属於银子的光彩,连面前的火盆都暗淡许多。 她急忙站起来,“好!” 隨即歉意的看了眼林诗音,便坚定不移的跑到李寻欢跟前,公主抱抱起了李寻欢,跑得不见了人影。 魏武嘴角上扬,笑道:“这倒是个练武的好胚子。” 林玲铃也促狭笑道:“若是爷开出一千两黄金,小翠估计能抱著李大爷飞起来!” 灵堂上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有点地狱,但除了林诗音谁也不在乎。 林诗音没有继续烧火盆,而是来到了魏武面前,咬著下唇,问道: “你想睡我?” 魏武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道:“好。” “但我有个要求。” “你不能杀李寻欢。” “……嫂嫂,你这样,我很像是挟李寻欢以令嫂嫂的恶棍啊。” 魏武嘆了口气,隨即说道: “反正我也只要人不要心,就当是圆梦了。 我答应你,等把这父子俩下葬以后,记得洗白白再叫我。” 第48章 嫂嫂,我要你助我修行 龙啸云父子下葬的很快。 一般停灵需要七日,特殊情况还会更长些,但龙小云的尸体如果再不下葬的话,就算“保鲜技术”再好,那味道也遮不住。 况且从第二天开始就没有江湖人再敢来祭拜两人—— 龙啸云行走江湖多年,唯一能交託生死的真兄弟只有李寻欢一人,其余的朋友多都是面上过得去,伸手就叫屈的酒肉朋友。 叫他们喝酒吃肉可以,让他们办事一个个推脱的很。 若不是有魏武和李寻欢两座山在这里压著,这群人早就跳出来吃绝户了。 还有些人来此就是为了看魏武和李寻欢能不能打起来,但如今李寻欢已经被送到医馆,这些人也只能悻悻散去,在兴云庄附近找地方住下,等待七天后上官金虹和魏武的比斗。 但魏武是今天才接到请帖的。 兴云庄,大堂。 布置典雅的大堂上还残留著秦孝仪和龙小云尸身所留下来的味道,那种直熏的人生出生理性乾呕的味道像是入木三分一样深刻。 但前来送请帖的人面上没有半点的变化。 无论是“金刚铁拐”诸葛刚还是荆无命,两个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能从东街一路砍到西街,眼睛都不眨一下,又怎么可能会被这味道熏的不对。 递上请帖的是诸葛刚。 他面上堆著笑,腰有些弯,语气温柔中带著几分恭敬,“魏公子,我家帮主听说了您的事跡,直夸『长江后浪推前浪』,因此想与您在七日后比试一番。” 魏武隨意翻开请帖,只见上面以金线绣著言简意賅的话: 【腊月十五,兴云庄一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呵,你们帮主倒是霸道得紧,这邀请我收下了,让他提前准备好棺材吧。” 魏武轻笑一声合上请帖,食指轻轻一弹,请帖“嗖”的一声飞出。 诸葛刚下意识將铁拐挡在面前,便听到“鐺”的一声,恐怖巨力撞在铁拐上,顺著铁拐打入双掌,震得他双手发颤,虎口开裂,身子猛地向后倾倒。 荆无命下意识以左手推向诸葛刚的后背,巨力顺著诸葛刚的后背撞到他的胳膊上,五指立刻折断两指! 死灰色的瞳孔骤然缩成血点,荆无命脚尖连连点地,身影落在三丈开外,右手猛然向后挥,拍在桌子上,桌子连同地毯、地砖一併炸开。 一击卸力过后,荆无命的左手依旧在抖,中指和无名指出现了明显的扭曲,手背上更是崩开四道裂口,鲜血顺著指缝流下。 反倒是诸葛刚还好些,除了他的铁拐被打成两截外,就是双手虎口开裂,双臂发麻,同时嚇得不轻。 “魏公子这是何意?”他双手各持一截铁拐,摆出戒备的姿势,实则一双眼滴溜溜的转,已经在脑海中计算起逃跑路线。 “礼尚往来罢了,让你们金钱帮的人挑个地方,造个擂台,七天的功夫,怎么也够用了。” 魏武起身,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里把玩著一枚羊脂玉佩,拇指指肚摩挲著上面的精巧图案,语气无所谓道: “记得叫那些江湖人过来观战。” 这种事还要叫江湖人? 他们配吗? 诸葛刚很想问一句“那你们和街上耍猴有什么区別”,但眼角余光瞥到荆无命的惨样,他还是果断熄了作死的心,道: “我一定会將您的要求转达给我们帮主。” 魏武摆了摆手,率先离开前厅。 他的背影消失后,荆无命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整张脸皮都止不住的抽动著,右手硬生生掰直了自己的两根手指,冷著脸道: “走。” 诸葛刚看到这一幕眼皮直跳,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 两人意气风发的来,狼狈不堪的走。 和三天前给“天机棒”派发请帖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也让江湖人嗅到了更大的瓜的味道,看起来魏武真不愧是“年少轻狂”,连信使都给打残了! 这也让他们更期待七日后他和上官金虹的一战。 …… 【名气值】:64851 魏武满意的看著自己的名气值。 伴隨著兴云庄的事件的发酵,接连几件事直接让他霸榜了“武林热搜”的头条,短短三天的时间名气值直接飆升,这还是他大成了几门功夫之后剩余的名气值! 虽然武功大成之后依旧可以投入名气值,继续推演这门武功,但太寻常的武功魏武根本懒得推演,目前主要的目標就是《天地阴阳大乐赋》。 不同於天地阴阳大悲赋里记载的七种惊天地、泣鬼神的魔功,天地阴阳大乐赋只讲【双修】。 里面的知识概括下来,都是可以增进双方功力的最佳姿势,並且每一种都有特殊的功效。 第一种“龙游浅滩”,上下相合,死往生返,势壮且强,不仅可以让真气在两人间循环往復,还可以消弭暗伤,百病消亡; 第二种“虎蹲炮”,母虎蹲伏如炮台,前后相依,进退相搏,极度自得之间,可绵长休息,增强女方真气,强壮男方体魄; 第三种…… 魏武如今將这门功法已经推到了大成,但依旧觉得其博大精深,似乎直通道家玄素二书,直指阴阳之道,以兽形喻人事,以人法通天道,可以调和百气。 所以他理直气壮的来找林诗音,“嫂嫂,我要你助我修行!” 林诗音心底愁绪如麻,面上却是寧静如雪,从今早给龙啸云和龙小云下葬后,她就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 但没想到,魏武居然这么急。 林诗音心底轻嘆世间多变,哀人生多艰,瞧了眼被关上的房门,主动起身来到桌前,伸手去关窗。 魏武上前搂住了林诗音。 他能够感受到怀中的嫂嫂轻柔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出声安慰道:“莫要怕,一回生二回熟。” 林诗音的面上泛起微红,强行將心中的情绪压下,頷首道:“你先放开我,去床上等我。” 魏武依言鬆开了林诗音,但没有转进里间,而是远远的看著她。 此刻的她身著一身的素衣孝服,淡妆素抹,许是为了遮住心底的难堪和憋闷,但却別有一番清丽的艷色,再加上她的丰胸翘臀却是素衣都没法遮掩的诱惑,反而更有一种勾人心魄的魅力。 林诗音关上了窗子,刚转过身便看见魏武还停在原地,眉头微蹙,但也並不多言,想要往里屋走去,却被魏武拦住了路。 紧接著她便被抱到了桌子上。 “你……”林诗音面染酡红,羞涩的蜷起身子,双膝併拢抵在魏武的胸口上,表现的有些害怕和抗拒。 林诗音自从有了龙小云,便以龙家有后为由不再和龙啸云亲近,龙啸云又是真爱林诗音,也不曾因此折辱过她。 所以林诗音面对魏武突如其来的动作,比起常观战魏武和林仙儿的战地记者林玲铃都不如。 “你这是做什么?” 魏武的笑声像是恶魔的低语,轻声道:“嫂嫂莫闹,自然是修行所需。” 第49章 美人春睡,新功能 凉风习习,春雪融融。 暖阳照映入屋中,透过青丝云纹帷幔,洒落在床榻上的美人面上,隨著帷幔轻拂,柔和的光晕打在那雪腻嫩滑的鹅蛋脸上,像是被这位睡美人所折服。 美人的面上遗留著昨夜的疯狂,丝丝晕红酡於面上,眉宇间浓郁的春情化去心中愁绪,薄唇微启,吐出如兰清香。 她的睡姿算不得优雅,上身趴在床榻上,侧面朝著窗外,圆润的香肩露在被子外面,一只手高高抬起,折回来垫著下巴,另一只手隨肩膀塌在枕头下面,伸在被子里。 被子卷在腰部,左腿屈起,圆润的大腿露在被子外面,小半截小腿也在外面,脚踝以下收在被子里,可右边小腿却伸在被子外面,小巧的玉足脚背伸的笔直,圆润如珠的脚趾和红嫩嫩的脚底板蜷起。 这睡美人嘴角掛著甜甜的笑,憨態可掬,让人瞧见的时候不禁会心一笑,將手探进了被子里。 美人细长的睫毛轻轻抖动,鼻翼张了张,粉面上泛起緋红,將垫在下巴上的左手收回,恰好夹住被子,身子一转,便缩回了被子里,也將那只作怪的手垫在了身下。 她这动作做的自然,好似浑然未醒一般。 魏武伸手在被子上轻轻一拍,背上的鸳鸯好似戏水般抖了抖,惹来美人嗔怪地的嚶嚀一声,似嗔似恼,亦喜亦嗔。 这等一顰一笑,一言一行皆在詮释嫵媚、释义风骚、施以诱惑的美人当然是林仙儿。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敢和魏武闹一闹,耍一耍小脾气。 两人的互动被一旁面容上残余著泪痕的林诗音瞧在眼里,那张浅抹素妆的脸上没了以往的悲伤,那双盛满了苦水的眼眸秋波翻涌,正一闪一烁的,是被滋润过头的余韵。 林仙儿的睫毛轻颤,总算是睁开了一条缝,恰巧看到了林诗音脸上的复杂,抬起身子鬆开魏武的同时,一只手也从林诗音的脸蛋上划过,將抹下来的东西放到唇边,粉嫩的雀舌只是一卷,便將那残余打扫了个乾净。 林诗音错然地瞧著林仙儿,在这方面,她幼稚的像个孩子,全然不如林仙儿知识丰富。 林仙儿痴痴笑著,坐起身来,犹如丝绸般黑亮的青丝洒落,遮在雪白的肌肤上,虽然弯下了腰,却仍旧將温暖的阳光堵了个严实,她捏著林诗音的脸蛋,一双眼弯如狐狸: “姐姐现在可知道了他的厉害?” 林诗音的脸骤然红如琉璃,眼皮遮落,提起被子遮住半张脸,声音沙哑的说道:“我和你不一样。” 我和他只是交易! 林诗音紧紧抱著被子背过身去,却將白皙的美背整个露在了外面。 林仙儿身子一歪,便错开了魏武的视线,瞧著他的侧脸,眼神挑逗的示意了下,却惊愕地看到魏武摇头。 这头饿狼转性了? 魏武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然后便走出了房间。 春日雪融,暖阳之下,即便是消雪,也不算太冷,只是能让老子冻成孙子而已。 这丁点冷意对魏武不起作用,因此他身上穿的还是单衣。 魏武穿越前喜欢穿黑衣,但在梅园待了一年,衣服什么的完全不用他操心,所以身上的衣物也渐渐变成了蓝色的绸衫,倒是添了几分贵气。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魏武转过头。 瞧见林仙儿只是简单的穿了一身五彩斑斕的纱衣,不禁轻皱起眉—— 这纱衣太过轻薄,以至於穿在身上,该遮的遮不住,不该遮的也没遮住,再被暖阳一照,轻纱下的肌肤越发显得诱人,配合她轻盈的步子,活像是张开翅膀的花蝴蝶,让人看上一眼,便捨不得挪开目光。 林仙儿停在屋內,倚著桌子倒了杯冷茶,声音不轻也不重,带著遮掩不住的疑惑问道:“今日不做早操?” 魏武薄唇抿如寒刃,走回屋子,顺便关上了门,接过冷茶泼在了林仙儿的身上,那轻薄的纱衣一下子湿透了大半,紧紧的贴在林仙儿丰盈诱人的曲线上。 他清楚的看见林仙儿那张完美的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緋红脸颊上滚落的水珠,睫毛每一次颤动,那双风情万种的眼里都满是挑逗。 水珠滴落在肩膀上,有一根细长的髮丝缓缓飘落在精致的锁骨里,被水珠打落,贴在了前胸。 宛如雪山的轮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纱衣上的蝴蝶仿佛“活”了过来,一抖一抖的,像是在煽动翅膀,活色生香。 魏武目光隨著两侧的水痕沿著沟壑蜿蜒而下。 林仙儿也极为配合,一只手扬了扬披散下来的头髮,扭头间已经坐在了桌上,顺势抬起左腿,膝盖侧压著桌沿,两手向后撑住桌面,將大半身子沐浴在阳光下,好让蝴蝶显得越发灵动。 魏武不是太监,自然不会对这等美景无动於衷。 但他並未更进一步,只是將茶杯放到桌上,捏住了林仙儿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今日的胆子很大。” 林仙儿感受到那只手上的力气,面上一瞬间的慌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柔媚的笑,她眼波流转瞥向里间,道: “以主人的本事,再走四五次,这条路就彻底打通了,我瞧著你也不是没有兴致的样子,怎么刚才……” 林仙儿话还没有说完,魏武就收回了手,面上的神情很怪,怪到让林仙儿下意识闭上了嘴。 魏武的精力是很旺盛的,能让他悬崖勒马的事情不多,但金手指的变化绝对算是其中之一。 就在刚才,他习惯性的扫了一眼自己的那张简陋的面板,突然发现,原本简陋的如同五毛游戏的面板居然变得精美了点! 点开一看。 上面模糊的小人已经变得清晰,跟他的样貌一模一样,丹田处的【天地阴阳大乐赋】依旧,虽然显示还是大成,但是魏武已经在上面投入了超过五万名气值,早已打破窠臼,获益匪浅。 名气值还在源源不断增长,如今已经有了八万之多! 名气值的下方也多了一个条目,是新开的功能: 【问道】:选择任意大成功法,消耗名气值开启顿悟状態,进行功法推演,同时获得悟性提升buff,每分钟消耗1万名气值! 註:每次开启至少消耗1万名气值! 第50章 或许是累了?金钱落地,人头不保 “主人不进去?” 林仙儿看到魏武低头,欣喜的同时,十分懂事贴心的看向里间,意思很明显,好不容易得到的“心上人”,若只是做对露水夫妻,会不会有点太亏了? 魏武伸手揽住林仙儿的腰,並没有跟林仙儿解释的意思。 之前没有照顾嫂嫂的时候,心里面的旖旎念头不少,有时候还会让林仙儿cosplay一下,以至於有些时候感觉自己都魔怔了。 如今成功安顿好了嫂嫂,那份执念悄然散去,虽然不至於一下子就腻歪了,但要说有多眷恋身子,好像也不至於。 林诗音对於他而言,更像是收集癖犯了,刚好撞到某个特殊癖好上。 得不到的一直在骚动。 可一旦到了手,诸多不满便隨之暴露,就像是绝世神兵再好,那也是过別人手打造的,还需要时间重新磨礪,让她变成自己的形状。 因此,相比於主动且拉的下脸面、尝试摸索新知识、探索新道路的林仙儿,心口不一的林诗音便当不得主食,只能做饭后的甜点。 他低声说道:“索性今日无事,先吃你,再去照顾嫂嫂。” 这才一晚上,就开始分先来后到了? 真是个薄情寡义的混帐东西! 林仙儿无论心中怎么想,面上都满是承恩雨露的欢喜,只是眼帘垂落的时候,心中忧虑越甚—— 连对“嫂嫂”都是如此薄情,自己可没有特殊身份的加持,还是得想办法缠著才是。 自己百尺竿头难进一步,还是多寻帮手来的简单些,但光是林玲铃已经不够了,还得要其他人…… 对了,先前破庙里不是许了孙小红先陪她爷爷去见一个长辈,这都两天功夫了,怎么还不见人? 林仙儿脑海中刚闪过有一双漂亮大眼睛的黑辫子姑娘的影子,便立刻被当头棒喝,不得不按下心神,专心应对魏武,一同修炼起了天地阴阳大乐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仙儿觉得魏武在天地阴阳大乐赋上的修炼比之前快了许多,著重体现在某些方面。 她舔了舔舌头,安慰道:“或许是累了?” 魏武愣了愣,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沮丧,反倒诡异的兴奋起来——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他体內的已经真气总量已经添了三成有余! 快怎么了? 谁不知道二战比一战时间长! “继续!” 这一次他没有再开【问道】,实力得到充分发挥,却是“玉楼金闕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 话分两头,各说一边。 且说孙驼子的鸡毛小店近日里生意不错,或许是因为有昔日兵器谱第一的“天机棒”爷孙俩说书的缘故,巴掌大的小店倒是火爆起来。 鸡毛小店开在后巷,百十步外便是兴云庄的后门,因而在这里討生活的百姓不多,整条巷子里平日没什么人来,因此以前小店的生意並不好。 只是这几日兴云庄闹出好大事,好多的事来,不少江湖人聚在这里,既不捨得盘缠,又不愿意错过六日后上官金虹的三连战,因此便央著孙驼子,將鸡毛小店后面的五间破烂客房通通租出来。 孙驼子拗不过他们,便也同意下来,因此这条巷子里便多了不少江湖人行走,有了往日不曾有过的热闹。 也正因如此,巷子里无论出现多么特立独行的人都是正常的。 就像此时,巷子里正有两个人向小店走去。 巷子里是热闹的,小酒馆里也是热闹的,只有这两人是安静的。 两人静悄悄的好像是一个人。 前面的人龙行虎步,每一步落下都像是猛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其势重,有暗风相隨,整个人轻盈的像是飘在路上,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妥,落地便是生根,稳若磐石。 他身上那件金黄色的衣衫並不华贵,仅是合身,此外並无出彩之色。 但是穿在他的身上,这件衣服便成了天底下最华美的衣衫,华美到令人不敢直视,哪怕只瞧见一个衣角,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恭恭敬敬的贴著墙让路。 后面的人无论是呼吸,心跳还是脚步都和前面的人一模一样。 前面的人抬左脚,他迈出的便是左脚,前面的人抬右脚,他抬的也一定是右脚,並且一定会落在前面那人的脚印上! 像是一道影子。 但这道影子並不阴森,即便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情感,冷漠的像是点在白色鹅卵石上的硃砂。 作为一道合格的影子,荆无命没有自己的情绪,更没有自己的心思,他无需揣摩上官金虹在想什么,他只需要跟著上官金虹,执行他的命令即可。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进巷子,走到小店门口。 小店堂前被画了几十个圈,每一个圈的大小恰巧能容纳的进一个人——因为每一个圈里面都站著一个好似木头般僵硬著身子的江湖人。 这群人平日里或是活跃,或是暴躁,或是沉闷,但此时此刻,他们恭敬的站在圈子里,像是被钉在地上的木头。 而那根钉子,只是一枚轻飘飘的铜板。 铜板被放在头上,却像是有一根钉子从天灵盖一路钉到了脚底板,让他们全然不敢有大动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將金钱落下。 “金钱落地,人头不保!” 这是从江南武林新传过来的一句號子,是武林新秀“金钱帮”的口號。 一旦他们动弹身子,不小心让铜钱落到地上,这铜钱就是他们的买命钱,得用他们的血才能擦乾净。 北地江湖的人只当这是笑话。 直到猛龙过江,金钱帮的獠牙伸到了他们的面前,用人命为他们示范了不听话的下场后,他们才总算知道这不是玩笑话。 “金刚铁拐”诸葛刚老早便等在门口,他身旁是兵器谱第十七“风雨双流星”向松,向松旁边立著脸色惨白的独臂“判官笔”高行空。 三人见到龙行虎步的中年人,第一时间低下了脑袋,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帮主”,让出了进小店的路。 木头人们听到这话心都颤了颤,身子不敢动,眼珠子却不由自主的聚焦在了中年人的身上,只一眼便像是被刀扎了一般迅速缩回了目光。 兵器谱第二“龙凤环”上官金虹! 当真是霸气侧漏! 第51章 老不以筋骨为能,避战、逼战! 鸡毛小店里並不只有孙驼子、孙白髮和孙小红三人。 在靠墙的桌边坐著一个身穿黑布黑袍,黑鞋黑袜,一身黑漆漆的高大中年男人。 这人长得极高,骨架极大,身宽但不胖,对比他的身高,反而让人觉得他格外瘦削,矫健灵活。 他背对著门,手旁放著一把乌黑连翘的大剑。 但是上官金虹在进来的时候並未第一眼看向他,视线直直的落在叼著碧绿菸嘴的孙白髮身上。 他走了过去,步子迈得极大,却十分自然,三步便走到了孙白髮的跟前,站在桌边,俯视道: “『天机棒』断了?” “断了,”孙白髮对上官金虹这等可以说得上是十分冒犯的举措並不恼火,冲他微微頷首,算是见礼,隨即眯著眼睛说道: “你若想找人动手,挑一个要退出江湖的老头子,可算不得英雄。” “我本就不是英雄!” 上官金虹坐到对面,双手放在桌面上,他大方的说道:“魏武先是断了你的天机棒,又將李寻欢打进了医馆,我承认他確实有本事。” “但是我既然决定要证名江湖,就绝对不能输,也绝对不会输!” 孙白髮嘴边的碧绿菸嘴转动著,他直勾勾的盯著上官金虹,苍老的面上沟壑张开,佝僂的后背直起来,那双年轻的过分的眼里满是挣扎: “你要和我动手?” 不等上官金虹回答,他好不容易挺直的背又弯了下去,眼里闪过一抹落寞,摇头道: “若是三十年前,孙白髮还不是白髮,定要与你一战! 可惜,老不以筋骨为强,连吃饭的傢伙都断了,老头子就是想逞能,这一把骨头还能剩几分力气?” 上官金虹將孙白髮脸上的颓丧和暮气看在眼里,面如平湖,眼底却翻涌著浓浓情绪,声音沉了几分: “你敢和『笑无常』动手,却不敢,试一试我的『龙凤环』?” 孙白髮一瞬间又苍老了不少,他的面上满是苦涩,將碧绿的菸嘴咬得叭叭响,吐著气说道:“我那时心底还存著兵器谱第一的念头,纵然年迈,仍觉得老驥伏櫪,可凭技巧压住年轻人。 但狂妄的代价你也瞧见了,被人一招把吃饭的傢伙都打断了!” 他说话间眼角流下泪来,嘴边亦是带著苦涩的笑。 对於一个江湖人,一个昔日誉满江湖的江湖人而言,孙白髮心底的傲气绝对不比上官金虹少。 可孙白髮此刻只能像是垂暮的普通老人一样,低著头,翻来覆去的讲自己的黑歷史,把自己的伤疤一遍一遍扯开,將丟尽的老脸送到上官金虹脚下,试图换来一份安全。 正如他所说,若是他再年轻三十年,什么上官金虹,上官银虹,什么狗屁“龙凤环”、“小李飞刀”,他全然不放在眼里! 天机棒才是最屌的! 但是! 孙白髮看著自己压在桌沿上的手掌,那双枯槁的、像是皮包骨头的手在发颤,那暗黄的皮肤、凸起的青筋和褐色的老人斑像是一把把刀子插在他的心口,流下滚烫的热血,只剩下了冰冷的液体在全身流淌。 任何看到这双手的人都不会將他和武林高手联繫在一起,包括他自己在內。 岁月无情,斩天骄! 他便是被斩的那个! “不只是『天机棒』,他连你的骨头也打断了!”上官金虹冷冷的说道。 孙白髮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落寞和伤悲,垂著脸,声音沙哑道:“我从二十年前开始有意识躲避你后,就已经没有了傲骨。” 听到这话,上官金虹的眼睛都开始颤起,失声道:“你二十年前就开始躲我?” 他的手一下子扳紧了桌子,在桌子上留下了深深的掌印,却没有將整张桌子拍碎。 即便是一时失控,上官金虹依旧牢牢的把控著自己的力量! 只是他的面上不復冷静,而是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怒火。 孙白髮对那两道仿佛要烧穿自己天灵的视线恍若未见,他只是语气萧索的说道: “我並不是个天赋出眾的人,年幼时见沈天君,年轻时见快活王,中年得意,却又见了你和李寻欢,暮年失意,终是见了魏武。” “我这一辈子能和诸多天骄擦肩而过,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上官金虹面上躁动的情绪忽然沉寂了下来,只是怒火依旧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红痕,他锐利的眼眸像是要钉死面前的老人,但终究是缓下语气问道: “只是见了我,你便退避三舍,躲了二十年?” “晋退楚三舍九十里,我避你又何止百里!” 孙白髮语气更显落寞,道:“孙某平生最得意的不是『天机棒』,而是这双识人的眼睛,当年只是看到你,便知道你定然是未来的天下第一。 只可惜生不逢时,先有李寻欢,后有魏武,老朽劝你急流勇退,否则还是提前备好薄棺一口吧。” 旁人闻生死之言,或喜或怒。 上官金虹听到,却全当放屁。 他在意的只有那四个字—— “天下第一!” 他已没了怒气,面上残余的红痕也不见,一如刚来时霸道冷漠。 问道: “魏武很强?” 开口便能回答的答案,孙白髮愣是想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才缓缓抬起头,郑重的说道: “很强!” “比之昔日沈天君,快活王,沈浪如何?” “有过之而无不及!” 孙白髮没有犹豫便给出了答案,嘴唇囁嚅,最终还是摇头道:“老朽绝不会看错任何一个人!” “好!” 上官金虹忽然起身,道:“我和他必有一战,但此时我没有信心,你说,我该怎么办?” 孙白髮惨然一笑,张开空空的双手说道:“此地虽有龙凤环,可却无天机棒”。 “『天机棒』在此!” 哆!哆! 诸葛刚提著拐杖走入小店,手中提著一方长匣,微笑著来到孙白髮的面前,將长匣放到了桌上。 孙白髮麵皮一抖,两手卡著桌沿向后避开身子,仿佛这长匣是什么洪水猛兽。 “什么狗屁天机棒!我爷爷已经退出江湖了,要打你去找別人!”孙小红更是恼火,两手一伸便想要掀翻桌子。 上官金虹不为所动。 已有金刚铁拐当头砸落! 第52章 「铁剑」郭嵩阳,孙白髮中毒 呼—— 风声直压而下。 孙小红立在原地,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上铺满怒火,她根本没有反应到诸葛刚的动作。 危急关头。 孙白髮一掌已经打在诸葛刚的胸口,將他拍飞出去,撞在了墙壁上。 另一只手抬起要托金钢铁拐。 却被上官金虹抬手压落,拍在了桌上! 孙驼子爆发出和他驼背、侏儒的身形截然不同的速度,一记大力鹰爪抓到了金钢铁拐上,脚踏桌面甩杖丟出,直击诸葛刚。 诸葛刚虽然被孙白髮重伤,但面对砸来的铁拐却举重若轻,单臂撑地起身,单臂一抓往身后一送,铁拐从手中穿过,击中了墙面,又在力气被卸的差不多时,被他稳稳抓住,满是刀疤的面上还升起一抹嘲讽的笑: “多谢!” 孙驼子气喘吁吁的站在孙白髮的身后,一对大力鹰爪还在抖,眼底的怒火全然掩饰不住,喝道: “上官帮主好大的名头,难不成你的龙凤环只需要打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就能有信心去挑战魏武?” “他才是挑战者!” 上官金虹冷冷的分辨一句。 诸葛刚也捂著胸口处炸开的衣衫笑道:“这里哪里有什么风烛残年的老头,我看『天机棒』不愧是兵器谱第一,瞧这一掌,力道可不小!” 孙小红已经红了眼睛,“我爷爷都这个年纪了,他就想退出江湖,他有什么错!” 喝酒的黑衣人忽然站起来,提起身旁的黑鞘长剑,语气平静:“他错就错在二十年前没有金盆洗手,而是躲了二十年!” “让上官帮主蹉跎了二十年!怕了二十年!” 这人前半句话像是在从眾打压孙白髮,可后半句一出口,整个店里的人都被他得罪了。 荆无命从一进店开始就一直盯著他,见他站了起来,主动横挪一步堵到他的面前,“坐下,不干你事。” “若我不肯呢?”黑衣人的目光扫过荆无命系在右腰上的剑,第一眼看向他的左手,看到虎口的老茧,眼眸明显亮了几分,“你也用剑?” 荆无命冷冷道:“你会死。” 他的眼睛像是死人的眼睛,又像是在看死人的眼睛,冷漠的像是驻足在树上的乌鸦,又像是停在將死之人身边的禿鷲,等待著对方的死亡。 这人面上带著种奇异的死灰色,双眉斜飞,目光睥睨间,骄气逼人,頜下几缕疏疏的鬍子,隨风飘散,他昂著头笑道: “真的吗?我不信。” 两人同时將手握在剑柄,同时拔剑出鞘。 “鏘——” 嘭! 两人拔剑之时同时前踏一步,剑出半刃,森寒的剑意逸散而出,两人的胳膊却同时肘到了对方,想要阻止对方拔剑。 黑衣人是右手剑,荆无命是左手剑,两人相对,持剑的手是同向,因此两人一抵,又同时后退,拔出了剑刃。 荆无命的剑薄而锋利,也没有剑鍔,虽轻而不钝,虽薄而不脆,刚中带柔,刚中带韧,只因这柄剑看来虽粗劣简陋,其实却是当今铸剑的第一高手古大师的精品,而且是特地为荆无命的淬炼的。 黑衣人的剑和他的剑鞘一样都是乌黑的,不见半点光滑,藏锋不露,但是出鞘之后,剑刃上的森寒之气却止不住的逼人眉睫。 上官金虹为之侧目,仿佛此时才注意到了这里还有个人在。 “黑剑?你是郭嵩阳。” 上官金虹打量了一番郭嵩阳,纵然对方是兵器谱第四,他也只是一扫之后便收回目光。 目光平静的看著孙白髮:“现在是三对三。” 他的视线平静,声音平静,但心里却不平静—— 二十年前他武功自觉有成,但仍不敢对上“天机棒”,所以他又潜心沉寂了二十年,不止在磨礪武功,也是在打造一把剑,一把名叫“荆无命”的剑。 这把“剑”是他的武器,是他的工具,同样是他的影子,所以无论走到哪儿,他都会把这把剑带在身边。 他坚信,只要龙凤环和剑联手,即便是天机棒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在二十年前,他就可以成为兵器谱第一。 所以,这份“仇”他记下了。 这没道理,但很江湖。 上官金虹本来想拿孙白髮的命给自己树立信心,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你若输了,我不杀你。” 上官金虹指著孙白髮的眼睛,手指稳稳地停在孙白髮眼前,“我只要你这双招子。” 孙白髮深吸一口气,隨即立刻吐了出来,再度强硬的挺直背,伸手抓过长匣打开。 “爷爷!”孙小红急著想上前按住匣子。 孙白髮却拦住她,说道:“这是你爷爷当年避开的一战,只是一双眼睛而已,可以赌一把!” 长匣里面装著一桿长足二尺、通体精钢浇铸而成的细棒,外面镶嵌著碧玉,看起来和孙白髮断掉的那根烟杆没有什么不同。 孙白髮將嘴里的菸嘴合上,两者竟然吻合到没有一丝差別! 显然,上官金虹已经命人摸清了他的武器。 孙白髮为数不多的心气又散去了几分,但他忽然將目光看向荆无命,道:“这是你的剑?” “是。” “那让他一起吧。” “你確定?” 上官金虹眼里总算是露出了几分惊异的色彩,但他转念就想明白了孙白髮的想法,“呵”地笑了声,“好。” “天机棒”孙白髮应战“龙凤环”上官金虹! 双方相对而立,荆无命收剑站在上官金虹身后。 忽然,孙白髮和上官金虹同时抬脚將夹在中间的桌子踢飞出去,却又没了下一步动作。 直到桌子撞到墙上,两人才同时出手! 叮的一声,火花四溅!龙凤双环竟然將天机棒稳稳夹住! 荆无命的剑自上官金虹肋边擦过,自下而上刺出,点在了孙白髮的咽喉,却没有刺下去。 只因孙白髮的唇变得乌黑,整张脸上縈绕起一团青紫之色。 上官金鸿面上的得意消散一空,阴沉著脸將天机棒打掉,收回了龙凤环,“怎么回事?” 孙驼子和孙小红一左一右扶住天机老人,前者有些手足无措,后者则是麻利的从怀里面掏出一粒魏武在破庙赠送,充当聘礼的解毒丹塞到了孙白髮嘴里。 孙白髮“咕嚕”咽下丹药,面色稍有缓解,但人却晕了过去。 郭嵩阳捡起地上的天机棒,观察一番后大笑道:“金钱帮主好本事,既然早就抹了毒,又何必假惺惺的来挑战?” 上官金虹捏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的看向诸葛刚,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解释了一句“上官金虹决斗从不用毒!” 说完转身便走。 荆无命跟在他的身后,路过郭嵩阳的时候,听到郭嵩阳说:“下次见面,你我比试一番如何?” 荆无命没有回答,只是呼吸乱了一瞬,但很快又跟上了上官金虹的节奏,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诸葛刚被上官金虹那一眼嚇得冷汗直流,眼见两人走了,才猛然惊醒过来,“这毒不是我下的!” 然而,在场的人谁会相信他呢? 第53章 下毒之人,倒贴的孙小红【月票加更】 诸葛刚哪管这些人怎么想,他只知道自己若是不追上上官金虹,將这件事情解释清楚,那么明年的今天便是他的忌日! 因此他铁拐一拄便要离开。 孙驼子此刻早已红了眼,哪里肯放他离开,当即低吼一声“休走”,双腿踢出,身子如同螺旋撞向诸葛刚。 只见他双手如爪,左拳击出,石破天惊,右爪如鉤,变化万千,形如飞鹰扑食,气势雄浑凌厉。 诸葛刚怒极反笑,“好只驼背的走地鸡!”手上运力,铁拐自下而上撞向孙驼子的左手。 郭嵩阳瞧得分明,若是这一铁拐打实了,孙驼子的整条胳膊都要被打断,因此他本已归鞘的剑又露出短短一截。 但孙驼子也绝非庸手,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脚下依旧如陀螺转著,双臂却猛然收力。 换做旁人,若是甩开的臂膀將力气收了回去,身子便要在惯性下失了重心,狼狈的跌在地上。 可孙驼子的外號“背上一座山,山也压不倒”,竟然將所有的力气匯到了自己的驼峰上,那隆起的部分仿佛一下子便匯了千斤之力,犹如精铁浇铸的铁锅撞向诸葛刚的铁拐。 他竟是要和诸葛刚硬碰硬! 诸葛刚眼里怒火更盛,双手力气更足,当即一拐打在孙驼子的背上。 店內顿时炸起钟声! 诸葛刚双手一颤,面露惊愕。 他號称“横扫千军”,用的又是最重的六十三斤金刚铁拐,一杖下去,便是山石也会崩裂。 可对上孙驼子的驼峰竟然弹了起来,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孙驼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像是高尔夫球般被砸出去,撞到墙上,背一下子便挺直了,鲜血像是不要钱的从嘴里喷出来。 好在他伤势虽重,但功力不弱,倒也护住了內腑,不至於丟命。 只是再也无力阻拦诸葛刚。 诸葛刚没有过多纠缠,一腿一拐飞速向外驰去。 孙驼子面露恨意。 这时郭嵩阳却走到了他的面前,低头说道:“店家,我吃了你的酒,却没有酒钱,不如这样,我替你杀一个人,抵了酒钱,如何?” 郭嵩阳是个热心肠的人,但他好面子,从来不屑於承认,因此他时常给自己找个理由。 孙驼子忙不迭道:“杀他!杀!诸葛刚!” “好!” 郭嵩阳转身便走,没有一丝丝的迟疑。 孙驼子吐出血,眼神有点灰暗,强撑著看向孙白髮的位置,却看到孙白髮脸色如常,人已经站了起来。 孙坨子:? 孙白髮没有犹豫,赶紧来到孙驼子跟前,给他渡气治伤,责怪道:“你说你逞什么能?二十年没练功,也敢去拼他的金钢铁拐,若不是他先前被我打伤,內气不足,只这一杖便可以打的你一分为二,屁股都飞到树上去!” “啊……”孙驼子有点茫然,慌著眨眼道:“你不是中了毒?” “那毒本来就是我下的,別说小红还给了我一粒解毒丹,不给其实也伤不到我,最多让我假死罢了。” 孙白髮的话石破天惊,直接击碎了他在孙驼子和孙小红眼里的滤镜,他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埋怨著孙驼子做事不靠谱,差点就让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孙驼子苦笑道:“我还以为……” “你以为个屁!诸葛刚有几个脑袋敢在这种事情上耍花招,他好歹也是兵器谱第八,跟我一个快死的老头子换命,还冒著得罪上官金虹的风险这么做,值吗?” 孙白髮压制住孙驼子的伤势,一边骂著,一边赶紧把人抱起来,招呼著有点愣神的孙小红道: “孙女,愣著做什么,赶紧走。” “上官金虹在气头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会儿说不定就想到了。” 孙小红猛猛点头,赶紧往外跑。 孙驼子无奈道:“可那人是上官金虹,又能跑到哪儿去?” 孙白髮懒得和孙驼子说话,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轻功上,这才勉强撑著跟在孙小红身后,来到了兴云庄的后门。 孙驼子恍然,隨即便感到有几滴粘稠的液体滴在脸上,立刻抬头,一眼便瞧见了孙白髮嘴边溢出的鲜血。 虽然只是和龙凤环碰了一招,但正如孙白髮先前所言,老不以筋骨为能,即便真气不弱,但他的筋骨內臟已经承受不住,只是硬拼一击,便伤到了自身。 如今又要替孙驼子治伤,孙白髮哪里能强撑得住? 好在兴云庄里下人还在,开门见到孙小红三人,本想驱赶,却听见孙小红叫道: “我有重要消息要告诉魏武,事关上官金虹!” 下人不认得孙小红三人,但也听说了即將发生在兴云庄的大战,哪里敢使什么绊子,赶紧把人请进来,一面差人去叫大夫,一面亲自去找梅园的管事嬤嬤通知魏武。 等魏武见到孙白髮,孙驼子和孙小红的时候,前两人的伤势总算是在大夫的救治之下稳住了。 但也仅仅是稳住了。 “这伤势太重,老夫怕是无能为力啊,若是能请到梅家二位先生,说不准还有一丝治癒可能。” 大夫也很为难,江湖人脾气最是暴躁,若是惹得不痛快,不掏诊金也只是小事,就怕要动拳脚。 须知医者不自医,也怕花钱呢! 好在魏武既通毒术,也会医术,一眼便瞧出了孙白髮和孙驼子两人伤势的严重,痛快地给大夫结了诊金,叫人礼送出去。 “大哥哥,我爷爷和二叔……”孙小红眼睛红彤彤的,一下子便扑到了魏武的怀里,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蹭的魏武的外衣一团糟。 魏武只能庆幸自己没有洁癖,伸手拍了拍屁股道:“急什么?这不是还没死呢。” 孙小红噎了一下,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眸里满是幽怨,哪有当著病人家属的面这么说话的! 下一刻,魏武轻飘飘的说道:“我能治。” 孙小红立刻鬆开魏武,侧过身將他胳膊搂在怀里,试图萌混过关:“大哥哥,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快帮我爷爷和二叔治一治伤,之后孙家一定会有重谢的!” “重谢?有多重?”魏武低头瞧著孙小红,脚像是生根了一样没动。 孙小红红著脸,道:“我都是你的人了,孙家之后的事情,我哪里知道?” 魏武抽出有点被硌的手,捏了捏她的脸,道:“鬼灵精,什么时候成我的女人了?” “你想的时候!”孙小红此时已经不是白给了,全然一副倒贴的模样,踮起脚尖搂住魏武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耳朵尖都红了: “只要你帮我二叔和爷爷稳住伤势,今晚我就可以抬进门……” “咳咳咳……” 孙白髮险些咳出血来,恼火的看著孙女,无可奈何道:“老夫有一份关於上官金虹和荆无命实力消息,另外孙家会给出半数家產充作诊金。” “还有,”他深吸一口气,道:“这丫头嫁妆至少八十八抬!” 第54章 归元秘籍,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抬进门是妾,有嫁妆才是嫁! 孙白髮的意思很明显,孙家可以搭上魏武这条船,但孙小红绝不能做妾,必须要有“妻”的身份。 魏武本身不觉得这有多重要,当即应了下来。 孙白髮被要求坐在床榻上,五心观天,背对魏武; 孙驼子坐不起来,只好趴在一旁挺直了身子,被撕开了背部的衣服,露出被断成两截的驼峰,血肉糜烂,扭曲的骨头碎在外头。 这样都能活,还得得益於他多年来將驼峰修炼的像是用精铁浇筑般坚硬,將自身的生理缺陷硬生生锻炼成了隨身兵器! 有些地狱的是,他竟然觉得这种驼峰断了的感觉酥、痛、麻、痒,即便有些伤命,他也觉得舒坦。 魏武站在床头,正对孙白髮,抬手之际,左掌温如涌泉,暖流自掌心涌动,將掌心烘得滚烫,以至於手掌刚按在孙白髮的后心,孙白髮的麵皮便抽搐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熨过般不自觉拉展起身子来。 魏武侧对著孙驼子,右手下按,掌心寒如雪山,冷流自涌泉穴而起,过经络匯於掌间,並没有急著按下去,而是看向孙小红。 孙小红此时正在一旁按照魏武给的方子熬药,將三碗水熬成一碗水的功夫转瞬即过,她赶紧拿帕子去揭药罐盖子,结果关心则乱,反而把自己的手烫著了。 “嘶!” 盖子起又落,腾起的热气在孙小红的手腕上燎起了一道红痕。 这姑娘也是个有狠劲的,生怕耽搁了魏武给二叔疗伤,也不去管掉在地上的帕子,狠心一只手抓起盖子,一只手抓起罐上的把手倒药,端著满满一碗药汤到了床边。 魏武扫了一眼孙小红被烫的红肿的手掌,没说什么心疼的话—— 既然应了孙白髮的条件,要治病救人,那哪怕是天塌下来,他都得先把人的情况稳住。 別说是手烫肿了,就是两条手腕都被人砍下来,魏武也会目不斜视。 可能吧。 魏武没有接过碗,而是手掌从碗上拂过,掌心匯聚的真气发力,犹如漩涡將碗里的药汁捲起,真气包裹,外冷內热,將其续在断骨上,冰冷的真气凝结成冰,眨眼间便將骨骼重塑成了正常模样。 “你的骨头断的太厉害,能拼起来就不错了,想要继续驼著是不可能了,而且就算以后伤势癒合了,你也得靠自己的內家真气护著骨头,別说是跟人爭斗,就是背重物、长时间弯腰都不可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跟废人没区別,但能保住一条命就偷著乐吧。” 魏武的嘴有时候跟他用毒的本事不相上下。 但这会儿的孙驼子哪里会跟他计较那么多,他在鸡毛小店里待了近二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话没听过,这才哪到哪? 他习惯性的陪著笑脸道:“您说的是,这么重的伤,我能活著已是万幸,还讲那些做什么。” 孙白髮的伤势也不轻,但是和孙驼子差不多,因为被戾气反噬伤到的是內臟,所以光靠內家真气蕴养是不够的,还得细细调理才是。 最起码状態稳固下来了,不至於继续恶化下去丟了性命。 孙白髮吐出一口浊气,面上轻鬆许多,“想不到你除了会用毒,这一手医术也不得了,嘆为观止,嘆为观止吶!” 真气是什么? 《类经》內有解释:真气,即元气也,然钟於未生之初者,曰先天之气;成於已生之后者,曰后天之气。 一种是胎儿时期便孕育於体內的先天之气,为“性”,一种是诞生之后后天將养出的后天之气,为“命”。 二者合一,既是道家所言的“性命双修”,也是武者修炼的根本。 如《素问·上古天真论》里便说道:“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內守,病安从来?” 《灵枢·刺节真邪》也说:“真气者,所受於天,与谷气並而充身者也。” 因此,真气的强度是和自身的强弱息息相关的。 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办法感知到自己的真气,只有练功练出门道的江湖高手,像兵器谱上这些人,都是能够感应並且熟练运用自己真气的人。 运用归运用,他们的运用只是用来爭勇斗狠,杀人害命。 像魏武这样能够用自身的真气引动旁人体內的真气,帮助別的人散开真气,返本归元护住自身,孙白髮別说是见了,听都没听过! 如今见到魏武这般神乎其神的操作,孙白髮原本还提著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有这种斡生死、旋造化的手段,可见魏武的武功已经到了自己看不懂的地步,轮不到自己担心。 魏武长舒一口气,眉宇间闪过一抹疲惫,更多的还是兴奋—— 他一开始是想用医术的手段救下两人,但是他今早在和林仙儿体验【问道】的极速八分钟里,感悟到了阴阳之道的更多妙用。 刚才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人身本就是宝药,武者的真气便是將宝药內部的精华强大、凝聚、內护外用,那他何不用阴阳之道將对方体內的真气分解归元,反哺自身? 更何况,逆反归元的又不是他的真气,损失不到他的头上,到时候就算不成功,推脱一句“伤势过重,损了根本”就可以。 但一旦成功,一个“神医”的名头还在其次,光是將这法子运用自身,万一真有需要,可以用来应急保命,其价值绝对不啻於多了一条命! 魏武丝毫不提自己拿孙白髮和孙驼子当实验品的事,微笑著说道:“这是我自创出来的《归元秘籍》。” 孙白髮心头一热,眼睛亮亮的等著后续。 然后就看到魏武转过头和孙小红卿卿我我,还捏住了孙女的手! 不是,你就光提一嘴啊? 孙白髮自然是想学《归元秘籍》的,但明显魏武只是单纯的说一声,好让他知道世上有这么本绝学,没有外传的意思。 他也只能按下心头所想,隨即郑重的说道: “关於上官金虹,我以往以躲避为主,很少主动去搜寻他的消息,因此今日撞上了,我便想赌一把,试一试环和剑的力量。 奈何他们看出了我的打算,出手便是绝杀,无奈我只能假装中毒,拖延一二。” “环是子母龙凤环,一大一小,一子一母,大环握於左手,小环持於右手,一攻一防,短寸之间凶险凌厉好似雕鹰扑杀,唯快不破。 但你要防的是双环脱手!” 孙白髮声音一振,道:“上官金虹虽然没有领悟到『手中无环,心中无环』的境界,但本身已经达到了『手中无环,心中有环』的境界,距离昔日禪宗六祖慧能的境界只差一线,心至环至,无有不中!” “此人天赋之高,心性之狠,足以称得上『梟雄』二字,若是他觉得正面对付不了你,一定会背地里对付你所爱的人。 你的妻子,家人,朋友……直至將你的心境打击到崩溃,確保有万无一失的手段,他才会出现在你面前。 所以,一旦有机会,我希望你能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否则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第55章 你做事不够快,更不够狠! “確实,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魏武深以为然的点头。 眼前不就是个例子? 以往避上官金虹唯恐躲闪不及的孙白髮,在一次险死还生之后,把握住机会便给上官金虹下眼药。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魏武理解並且尊重。 反正他也没准备让上官金虹活过挑战—— 打“天机棒”,孙白髮活著,那是他贪孙小红的身子; 斗“小李飞刀”,李寻欢活著,那是他馋嫂嫂的身子。 他“龙凤环”上官惊鸿有个der,再不杀的话,指不定哪些阿猫阿狗就觉得自己总是手下留情,跑过来挑战自己了。 哪怕是为了日后减少麻烦,上官金虹也不能活。 上官金虹既然不能活,那上官飞也是必须要死的。 上官飞都要死,那作为上官金虹的影子,荆无命自然也不能活。 这么一算,貌似他接下来要杀的人还不少。 会不会有点太麻烦了? 魏武摸著下巴,目光闪烁。 孙白髮看过的人不少,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最喜欢搞什么“天老大,我老二”,“养个对手也不错”的毛病,当即提醒道: “你可知『赵氏孤儿』?” “屠岸贾何等权臣,就因为一招不慎,留了一个婴儿,最终导致十八年后反噬自身!”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小人报仇,是哪怕二十年、三十年,是哪怕一辈子就做这一件事,也绝对要做成的狠角色!” 孙白髮的“谆谆教诲”打断了魏武的思路,但同样给魏武提了个醒—— 孙白髮作为这么多年的兵器谱第一,带给孙家的福利绝对不是明面上的“安全”两个字。 还记得孙白髮刚出现的时候曾大言不惭道:“其实老头子最得意的不是武功,而是情报。江湖上的事,不敢说大小悉知,但少有隱秘是老头子不知晓的。”(第35章) 那时候他没有细想,此时略一思索,方才反应过来孙白髮背后一定有一个铺开在整座江湖上的情报网。 参考上官金虹死后金钱帮飞速销声匿跡的事,很难保后面没有孙家暗中动用人脉和势力下暗手。 既然他现在这么想整死上官金虹,那让孙家出出力,也是十分合情且合理的吧。 魏武忽然定定瞧著孙白髮。 孙白髮背后有点发毛,和蔼的笑道:“你怎么这么瞧我,是觉得我哪里说的不对?” “不是,我觉得你说的不错。” 魏武的话让孙白髮鬆了一口气,但隨即,他就给孙白髮上了一课: “你做事不够快,更不够狠。” “光杀一个上官金虹算怎么回事,你自己都说了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难道你忘了上官飞?” 孙白髮眨了眨眼,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这……祸不及家人,我躲了这么多年,上官金虹不一样没有拿孙家威胁我? 更何况上官飞的武功资质不怎么样,就算再练二十年、三十年,他的龙凤环也到不了上官金虹的水平。” “但是以他的武功,足以登上兵器谱三十名以內,对付不了你我,还对付不了其他人?” 魏武咧嘴笑的时候总是露出八颗牙齿,可每次他这般笑起来的时候,对面的人总是一副害怕到吞咽口水的模样。 我有那么叫人害怕? 孙白髮避开了魏武的视线,“我会找到上官飞的踪跡,他上次招揽燕双飞不成,还损失了唐独,回到金钱帮后被上官金虹教训了一番,不知为何父子二人翻了脸,如今在江湖上踪跡全无,需要一定的时间。” “三天,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上官飞的人头,这算不上诊金,只是让我瞧一瞧孙家到底有没有资格。” 魏武的微笑里充斥著警告。 “好,我保证。” 孙白髮嘆了口气,耍那么多心眼子有屁用,说好听点,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说难听点,力不如人的时候,別管端来的是饭还是屎,都得张开了嘴往里咽! 还得赔上笑脸! 魏武不是上官金虹,他有快活王的实力,做事比快活王还要狠十倍、百倍,孙家若是能够搭上此子,即便自己百年之后,孙家也得以安寧。 想到这里,孙白髮的眼神一厉,隨即郑重的承诺道: “最多一天,上官飞的消息便会放到你的桌前,三日內,我会把他的人头送给上官金虹。” 这也意味著孙家和金钱帮正式撕开脸,玩起了赌命这一套。 亏? 投名状哪有不亏的! 魏武很满意,於是说道:“你们的伤势需要静养,这几天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庄子上的下人即可。” 庄子上的人他理所应当的用著,反正不管从哪方面讲,这里都是嫂嫂继承的遗產,他用些也无妨。 孙小红他倒是不急,这丫头现在还太小,他更喜欢林仙儿和嫂嫂那种饱满的,林玲铃那等盈盈一握倒也不错,唯独不喜欢排骨。 魏武回到梅园时,林仙儿和嫂嫂还在休息,长时间修炼天地阴阳大乐赋对她们有好处。 炼精化气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延年益寿和永葆青春,百病不生,同时也会越来越依赖魏武的补助。 天地阴阳大乐赋之所以是魔功,根源便在此处! ——收穫不同,魏武能够增长功力,强大体魄,获得和她们一样的效果,並且还可以採补不同的人。 但是成为魔妃的她们,却只能靠著魏武滋补。 魏武舔了舔嘴唇,“这功法当真是女人的灾难,便是嫂嫂那样的贞节烈女,忍辱负重的人,只是一晚上的功夫,也没了诸多牴触。” “幸好,”魏武脸上露出满意无比的笑容,“我也不是什么道德君子。” 忽然,他感应到了一股气势出现在兴云庄外,对方来的光明正大,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魏武当即气沉丹田,三两步便跳到了一株梅树上,兔起鶻落间便落到了兴云庄外。 只见站在那里的是个浑身皆黑,连手里的剑都是乌黑的男人。 “『嵩阳铁剑』郭嵩阳,兵器谱排名第四,听说上官金虹要邀战你,所以提前来凑个热闹。” 他说话时鬍子隨声飘著,整个人看起来既高傲、又瀟洒,既严肃、又不羈。 魏武的视线落在了他脚边的尸体上,那还是个“老熟人”——“金刚铁拐”诸葛刚。 郭嵩阳笑道:“囊中羞涩,吃了人家的霸王餐,不想走,乾脆杀个人抵债。” 魏武微微頷首,道:“一命抵一命,你路走宽了。” 第56章 斩仙飞刀,无愧『斩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嵩阳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但魏武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衝著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拔剑。” 郭嵩阳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单手提剑指向魏武:“你在侮辱我!” 魏武脚步一错,便出现在郭嵩阳的身前,速度快到他甚至能够看到郭嵩阳逐渐收缩的瞳孔。 啪! 魏武毫不留情的打在他伸出来的手指和剑鞘上,连手带鞘一併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嘭! 郭嵩阳顿时倒飞出去,摔出了十步开外。 魏武將袖子挥得啪啪响,又捏在手里瞧了瞧,掸了两下说道:“我还没用力,你怎么就倒下去了?” 郭嵩阳气得想吐血,拿剑撑著身子站起了身,虽怒,但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胸膛起伏如风箱,终於摆正了姿態,抱拳行礼,道: “请指教!” 周围的江湖人一看有乐子,赶紧都围了上来,远远的聚成半圈,有好事者高声问道: “魏大侠,五十步够不够远?” 古系世界不管外號怎么样,作风怎么样,只要是江湖上混的,尊称一句“大侠”绝对没错。 魏武扫一眼,道:“用不著那么远。” 郭嵩阳呼吸近乎停滯,双眼气得要喷火,高喝一声:“小心了!” 魏武感觉到意外,这种动手前还要特地提醒对方一下的行事方式,还是在受了侮辱的情况下,足以说明了对方的品性不差。 鏘—— 剑鸣之声好似龙吟,一抹乌光盪上半空,倏然滑落之际,斜斜的刺向魏武。 与此同时,郭嵩阳手中好似还有一剑,跃步直刺魏武。 魏武只觉心头一寒,便被一上一下两道乌光逼近了三步之內,不由点头道:“尚可。”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慢悠悠的伸出来,宽袖垂落,慢悠悠的动作,看得周围江湖人心急如焚。 然而就在两道乌光跨进两步之內时,兴云庄前猛然爆出一声炸响,声音之大,之响,之烈,好似有人在附近开了火炮!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被一袖子扇回原地的郭嵩阳,看著对方连位置都不差分毫,倒吸冷气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不少人看向魏武的目光里已经多了浓浓的敬畏。 不似看人,宛如看神! 郭嵩阳晕乎乎的站在原地,脚边插著剑鞘,入砖三分,却有嗡嗡之响迴荡在脑子里,眼冒金星,后背冷汗早已將袍子打湿,身上的衣服重的像是两块铁,让他有些站都站不稳。 他的呼吸越发响亮,整个人像是赌场里输红眼的赌徒,但他的眼睛却格外的明亮,浓浓的满是惊喜: “好!厉害!好本事!” 郭嵩阳哈哈笑起。 有人问道:“这是被打傻了?” “他可是郭嵩阳啊!”有认出那把黑剑的人感慨道:“为人光明磊落,岂会因为落败便心生怨恨,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以郭嵩阳的性格,只怕还会继续!” “这还要继续?!!” 差距如此明显,就是换上两头猪过来,都看得出局势是往哪一边倒。 郭嵩阳应该不会是仗著魏武不对他下杀手,所以特地如此吧? 不少人眼底有了意动,若是此法可行,未来少不得借“討教”的名义和魏武建立起联繫。 郭嵩阳吐气如虹,长出的白气中夹杂著数道血色,显然他现在的状態已是不妙,但他完全没有退缩之意,道: “魏大高手,郭嵩阳还有一剑,一剑过后,不问生死,只想请你点评一声,可比得上『小李神刀』否!” 气吐长啸,声若洪钟。 郭嵩阳最后一声几乎是扯开嗓子吐音,同样將心中所有的杂念全部吐了个乾净,一双乾净的眼睛里写满了坚毅,手上乌光长剑发出剑鸣。 快! 这把黑漆漆的剑不是闪电,但此刻却比闪电更快! 森冷的寒气隔著距离锁定了魏武的眉心,人剑合一在半空拉出数道残影,几乎是眨眼皮的功夫,郭嵩阳便已经突破到了魏武身外一步! 剑尖直指眉睫。 却不得寸进。 只见魏武五指如铁,以擒拿之手锁住了剑刃,血肉之躯外包裹著一层真气,红蓝二色流转,阴阳交替,冷热共济,竟然硬生生的將这把嵩阳铁剑锻的极脆。 郭嵩阳的面上在渗血——这一剑绝对是他此生的巔峰之剑,摒弃了所有的杂念,浑身的真气孤注一掷,信念合一,人剑合一,才有如此极速,即便是他自己都受不住,手上、脸上被风割出了不知多少血口。 但面上的痛苦却比不上心中苦楚的万一! 嘎巴! 魏武毫不留情地折断了铁剑! 郭嵩阳的瞳孔扩大,不由自主的瞪圆眼睛,这才猛然发现眼前一片血红——面上流下来的鲜血早已覆盖住了他的视线。 但遮掩不住他麵皮的苍白,嘴唇更是死灰一片,颤抖著道:“如,如何?” 他还是想知道自己的嵩阳铁剑能否胜得过李寻欢的小李飞刀! 魏武道:“兵器谱排名实至名归。” “不过李寻欢为人迂腐,若是他知道你的事和品性,只要你不拿他身边的人威胁他,他手里的飞刀是绝对不会发出来的。” “所以在实战上,你能贏过他。” “他不出刀,我如何算贏他?” 郭嵩阳表情有些呆滯,“哈”地笑出一声,死死的咬紧了牙,一只手从额头上往下狠狠一抹,虽然將血全抹在了脸上,但也总算恢復了视野,只是看起世界来还带著点红。 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豁达,只是目光在落到地上断成两截的嵩阳铁剑的时候,不由得苦笑起来: “说好了一条命,到最后却仍被你留了一条命。” 魏武能够轻易掐断他的铁剑,刚才那一巴掌绝不可能只是將他扇回原处,显然是应了开始那句“一命换一命”。 可现在比试完了,但他还活著。 “剑已断,人还活著,岂不是让阁下违了诺言?我听说阁下也有一柄飞刀,名號『斩仙』,不知郭嵩阳可有幸见识一番?” “用命来换?值么?” “值!” 郭嵩阳语气格外坚定,“嵩阳铁剑,不弱於人!” “既然知道这天底下有神乎其神的飞刀,不见识一番,即便活著,也是行尸走肉罢了。 某家虽死无悔!” 郭嵩阳恭敬一礼,道:“还请魏大侠成全!” “『大侠』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如何对得起你这声大侠。” 魏武不是武痴,自然理解不了这些人的想法,他当然知道外面那群江湖人里绝对有金钱帮的探子,但他依旧拿出了斩仙飞刀—— 一把造型轻薄如蝉翼,刀柄与刀身相连似弯月的飞刀出现在魏武的掌心,银光闪闪,光是瞧见就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了天上的冷月,有股寒意顺著视线躥到了身上。 魏武道:“郭嵩阳,看好了。” “我这一刀,会很快!” 郭嵩阳瞪大了眼睛,依稀只看到一抹银光飞逝,可他此时已经没有了思索的余地,努力瞪圆了眼睛,却怎么也找不见飞刀的影子。 他不觉得魏武骗了他,於是疑惑的转了一圈,看到江湖人们看自己如看鬼般的眼神,郭嵩阳才后知后觉有一股砭人肌体的寒气在眉心蔓延。 刀柄下本应滚烫的热血此刻被冻成冰珠从脸上滚落,映著郭嵩阳的脸惨白惨白的,但他却在笑。 郭嵩阳笑著朝江湖人走了两步,却嚇退了不知多少人,他拼著最后的力气喊道: “斩仙飞刀!无愧『斩仙』!痛快!当真痛快!” 他笑罢便闭上了眼。 再也感受不到痛苦。 更不觉得痛快。 第57章 暗算,百晓生 “郭嵩阳死了。” “我不瞎!” “那他这一刀?” “惊才艷艷,绝代风华,天下江湖唯有两人可以与之相抗。” “谁?” “『神刀无敌』白天羽,和你少林祖师……” “那便找白天羽吧,你知道的,少林、武当,不轻易踏入江湖。” “呵~~不入江湖,却坐看风云,你们这些大派传承,当真是……手段了得啊!” 说话之人本想说些过分的词,只是瞧著对面心鉴和尚面上浮起的不悦之色,话未出口,已经转了个圈,留了几分余地。 心鉴和尚依旧面色蜡黄,只是瞧起来脸底惨白,人也瘦脱了相,本就阴翳的一双眼此刻瞧起来越发阴毒。 他也知自己此时的样子难看,因此在外常低著头,便是与人说话时,也是眼帘半垂,一副病懨懨的样子。 “百晓生,你我之间就不必多说些什么了,你嘴上嫌弃少林、武当手段骯脏,可一本『兵器谱』,你赚了多少名?多少利?” “此时此刻,还是莫说酸话了,你入了少林寺,不也过得舒坦?”百晓生点了点面前的酒杯,远远看下去,见魏武已经转身回了兴云庄,不由得赞道: “看此子步伐虎虎生风,一日千里,端的是霸气外露。 如今虎踞兴云庄,又和孙家不清不楚,他年纪也不算大,来一日凭一己之力,未尝不可开创如昔日沈天君之基业。” “只可惜沈家百年基业,如今不过是祠堂一座,如何比得了少林,武当,魔教长盛不衰?” “百晓生,你话密了!” 心鉴和尚再度掀起眼皮,那对瞳仁小,眼白大的三角眼死死盯著百晓生,其目內的阴狠怨毒令百晓生心底发寒、身子发冷,当即不敢再饶舌。 百晓生忙端起酒杯,先在自己嘴上打了三下,然后满饮一杯,道:“是我的错,几杯浊酒下肚,倒是忘了天高地厚。” 心鉴和尚这才又低眉下去,“今日多亏你托郭嵩阳试出了魏武的斩仙飞刀,但还不够。” “想要毁了魏武,逼他离开中原或是入土,这还不够!” 百晓生嘴角扯动,似笑非笑。 江湖很大,容得下三山四海五岳之人; 但江湖很小,小到註定能站在顶峰的只有少林、武当、魔教三家。 但真正话事的,还是少林。 相比於武当和魔教这两家后起之秀,少林真称得上一句“千年古剎,源远流长”,底蕴层出不穷。 逼得武当轻易不得下山,魔教禁止踏入中原,连昔日的快活王號称功盖江湖,也只能在西域建一座快活城潜修,二十载才敢再入中土。 自沈浪出海之后,少林担心再出一尊这等人物,便让他这个百晓生出面,立了一份兵器谱,號称网罗江湖百强兵器。 只是兵器谱並不收朝廷、大派、女子—— 一是不得罪朝廷; 二是不涉及少林、武当、魔教三家,其余大派也可置身事外,默默的舔舐伤口,恢復元气; 三纯粹是百晓生瞧不起女子,再加上活跃在江湖上的女性高手不多,但一个赛一个记仇! 若是男子名次排的低了,不服不忿之下,定然是找排在前面的人去挑战,战而胜之,以此打脸百晓生。 可若换成女子,无论排名高低,那些个女高手总有法子挑出毛病,保不齐哪天就套了他百晓生的麻袋,让他像王莽一样摸不到脑袋。 所以他乾脆不列女子。 兵器谱的效果显而易见,虽然列出来的时候,他再三称“只排兵器强弱,並非实战排名。” 但是隨著数次榜爭、挑战,结果都和兵器谱上的排名一般无二,位高者胜,这份兵器谱也就成了江湖上武林人士津津乐道的排名榜。 在那群想要扬名的江湖人眼里,大派弟子又能如何? 不上兵器榜,永远只是枉然! 因此矛盾自然转移到了兵器谱上的武林世家高手和散修高手身上。 可他同样得罪了这些人! 多年不敢公然在江湖上走动…… 百晓生眼神晦暗,手中的酒杯被他捏的隱隱变形,落在桌上时,杯壁上已经有了两枚浅浅的指印,他忽地说道: “不如这样,反正兵器谱上的高手死了这么多,重新排一次,推出一份新的兵器谱,如何?” “榜首是谁?”心鉴有所意动,他眯著眼说道:“魏武不可做榜首。” 百晓生就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亏你还是『七妙人』之一,遁入空门这么多年,念经把脑子都念糊涂了? 还是魏武伤你伤的太重,以至於你不只是武功尽废,连脑子都成了浆糊?” “你!”心鉴和尚麵皮上顿时涌起潮红,只是急急站起身来,脑子里便一阵眩晕,重新跌坐回位上,赶忙用手顺著胸膛的气,呕出一口血来,才好受许多。 百晓生眼底满是嘲弄,语气玩味的说道:“如今江湖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便是魏武,兵器谱第一的『天机棒』,第三的『小李神刀』,第四的『嵩阳铁剑』都败在了他的手里,他不做这个第一,谁做?” “更何况以他的年纪最適合做这个第一。” 他意有所指的说道:“江湖人能接受年过半百的天机老人做天下第一,但他们接受不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踩在他们的脑袋上,甚至有踩他们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的希望!” “眾矢之的?”心鉴和尚像是死火山一样沉默下来,心底的怒火和嫉恨像是岩浆流淌在体內,连鼻腔中喷出的热气里都带著火丝,他咬牙道:“这也太慢了!” “快也有快的法子,”百晓生掰著手指说道: “上官飞,五毒童子,雪鹰子,魔教,还有你们少林寺……” “他得罪的人可不少,若是你们中有人能够牵头,寻个机会先下毒,再一拥而上,未必不能杀了他。” 心鉴和尚眼神闪烁,隱隱有些意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还是先编你的兵器谱吧。” 他说话间匆匆起身,快步离开了酒楼。 百晓生瞧著心鉴和尚的背影冷哼一声,面上满是不屑,昔日都是江湖散人,还与他称兄道弟的书生,如今竟也能高高在上命令起他了。 “不过是剃了杂毛当禿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端起酒壶將剩下的半壶酒都倒进嘴里,隨即一甩酒壶,眯著眼跌跌撞撞走出了酒楼。 百晓生在城里七拐八绕,漫无目的的乱躥散著酒劲,確定身后无人跟踪后,悄悄来到了兴云庄。 “林姑娘,我这里有一份情报事关魏武安危,但是我要千虫万蚁丹的解药,根除毒性的那种!” 第58章 今日之辱,权且记下! “你就是『平湖百晓生』?” 魏武走进外书房,一眼就瞧见了打扮的很符合“落魄文人书生”刻板印象的百晓生。 对方的容貌並不算出眾,唯有一双眼睛像是精细打磨过的黑曜石,虽然没有情绪涌动,但里面仿佛时刻闪烁著算计,令人望之不喜。 於是魏武便不再看他,走到了书桌边上,拿起一枚镇纸,在掌心上下拋飞,背对百晓生问道: “我听林仙儿说,你有关乎我安危的情报?” 百晓生自矜的昂起头,微眯起双眼,左手背於身后,右手慢慢捋著鬍鬚,缓声道:“不错。” 啪! 啪! 镇纸落在魏武掌心的声音响起,时快时慢的清脆声音像是一曲离歌在书房內交织。 百晓生感觉书房內越来越冷,额头渐渐流出汗水,挺直的腰杆不自觉弯下来,也不敢再卖关子,无需魏武发问,主动將自己所知的所有事情全部和盘托出。 “心鉴此人心胸狭隘,一向是睚眥必报,此时定然在联络我与他所说的那些人。”百晓生说话间眼神闪烁的厉害,视线逐渐从魏武的后背定格在他手掌上,目光隨著镇纸上下。 魏武闻言只是嗤笑:“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猖狂小儿! 短命之相! 百晓生额头汗水密如雨织,却不敢抬手去擦,任由汗水顺著脸上的沟壑流下,不停眨著眼皮说道: “魏大侠神功盖世,但这天底下谁人敢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 须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群人既然已经知道了你斩仙飞刀的厉害,定然会防备你的飞刀,再加上收集到的其他情报。 一旦这群人真正开始动手,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 百晓生虽然看不上魏武的狂傲,巴不得他去死,但一想到自己中的千虫万蚁丹,又不能真让他死,心里呕的都快吐血了。 魏武摇头,他反而更关注另一件事—— “你拿捏到了郭嵩阳什么把柄,居然能让他豁出命来试探我的斩仙飞刀?” 百晓生一愣,下意识嘲讽道: “把柄?呵!他郭嵩阳能有什么把柄?无非是个可欺之以方的君子罢了,他觉得欠了我人情,所以我让他帮忙,他就来了。” “哪怕明知是死?”魏武低声嘆出一声。 这是句已经有了答案的废话。 啪! 魏武忽地伸手握住镇纸,意兴阑珊的將其丟到了桌上。 他回身看百晓生道:“我不在乎什么明枪暗箭,也不在乎郭嵩阳为人如何。 我只问你对少林寺知道多少?” 江湖上的武学圣地有两处,一处是千年古剎少林寺,一处是武当山真武观,二者的名头,在江湖人的心目中不分上下,但要说藏武丰富,当属少林寺为最。 毕竟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知吸纳了多少避祸之人。 如此丰富的“武库”,他若是不去收录一二,未免也太暴殄天物。 百晓生眉头拧成疙瘩,迟疑道:“少林寺犹如平湖,面上能看到的只有『心』字辈的和尚,但是背地里藏著『静』、『虚』字辈的和尚。 这些老和尚看起来气血衰败,身形枯槁,一身武功十去八九,但修得內功之人纵然濒死,依旧能爆发出足以与敌玉石俱焚之力。 据他们说,昔年快活王以弥天大谎誆骗江湖人后,自詡无敌当世,曾上少林討要《易筋经》。 但就是几名传言已经圆寂的老僧重新现身,以秘术『我入地狱』嚇退了对方,使他二十年不敢入中原。” 话音刚落,他见魏武面上疑似不信,立刻补充道:“我这几年虽然客居少林,但这帮禿驴对存放武功的藏书阁看管的极为严密,日夜有武僧巡视,楼內还有老僧看顾,所以一切消息只是听说,具体未曾看到过。” “那依你所见,少林寺这所谓的秘术是真是假?” “不好说,”百晓生摇头,“自从快活王之后,少林寺鲜少在江湖上露面,就连招收的俗家弟子也是一年比一年少,这一辈更是只有秦重,还是因为秦孝仪为少林寺做了一件事,才得以让秦重掛名在心眉门下。 只不过心眉此人迂腐老实,说既然有师徒之名,自然也得有师徒之实,於是传了秦重罗汉拳和一门须菩提功。” 魏武转身绕过书桌,坐到了椅子上,眼神玩味,“这么说来,你到我这里告诉我『有事关我安危的消息』,想要以此来换取解药。” “但你说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听说、据说、有人说,你想拿这些模稜两可的消息来换取自由…… 呵,我以为你应该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只是个贪心的蠢货!” 魏武的话似连珠炮,打得百晓生身子摇摇欲坠。 他不由得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好让自己鬆快些,腰越发的弯了,低头说道:“我可以查!” “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答案?” “三,不!两天!”百晓生再度抬头,那双眼睛晦明晦暗,闪烁著令人不舒服的光,他比出三根手指,又赶紧摁回了一根,承诺道: “两天以內,心鉴的所有计划我都会一五一十的放到您的桌子上。” 魏武满意地頷首,屈指一弹,一粒丹丸飞过百晓生的耳边,被他下意识伸手抓住。 “这是今年的解药,虽然你今日的消息没什么用处,但你的態度很不错,算是奖励。 日后做事,需得尽心,莫再像今日一样敷衍了事。” “多谢主上!”百晓生果断服下丹药,同时也改了口。 只是等人走出兴云庄,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小院后,百晓生飞快的跑到厨房,一拳打在自己胃部,整张老脸抽搐中发出呕吐声,將吞服下去的那粒丹药吐了出来。 他满脸晦气的一甩衣袖,將丹药丟到了角落,同时取出盐罐,往里面倒上水,一饮而尽。 山羊似的老脸顿时变得青紫,表情难看的犹如遭受酷刑,闭上嘴还不到三两个呼吸,立刻將所有的盐水喷出。 如此反覆三次,他整个人虚脱的坐到一旁,靠著灶台大口喘气,面目阴狠: “魏!武!今日之辱,我权且记下,来日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解药? 百晓生根本不信! 他眼里闪烁著阴毒的光:“既然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义!” 他稳住呼吸后起身,推门而出,直接找到了正在联络帮手的心鉴,开门见山道: “我有一个计划,可杀魏武!” “此事不用你管!”心鉴恼火的看著百晓生低吼出声。 但是隨著百晓生將他的计划娓娓道来,心鉴脸色多次变化后,最终还是阴著脸点了点头,將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如此,当真是便宜他了!” “也罢,就先让他得意几天!欲使其灭亡,先使其疯狂!” 第59章 你还年轻,不要太气盛 “守得云开见月明,静待花开终有时!” “他魏武再怎么天才,也是人,不是神! 下毒,威胁,埋伏,暗算!” “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一个孤家寡人!” 心鉴的脸色怨毒,百晓生的表情也不遑多让,二人俱是心胸狭隘、睚眥必报的货色,也难怪会狼狈为奸,一起选择了少林寺。 两人相谈甚“欢”,百晓生临走时还特地嘱咐心鉴,“魏武的事情只是小事,即便你我不费心力,少林寺和武当也不会放任他继续在中原。 办好那件事,你我才有光明的未来。” “住口!”心鉴蜡黄中泛著苍白的脸一下子变得格外严肃,缅怀不满地瞪向百晓生,“都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可你怎么全然反了过来,连事以密成的道理都忘了?!” 百晓生哼音出鼻,边向门外走,边满是不屑的说道:“我有说具体的哪一个字?分明是你心里有鬼,这才疑神疑鬼!” 心鉴自知此时自己绝对不是百晓生的对手,因此也没硬气的回话,只是心头越发恨起了魏武,巴不得百晓生赶紧离开。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只听到百晓生开门的声音,却没有听到出去的脚步声。 相反,脚步声在向屋內回来! 心鉴疑惑抬头,视线越过了百晓生,瞳孔骤然缩如针芒,像是两粒悬在针尖上的斑点,只能瞧见眼底爬上的如蟒蛇缠绕般的血丝包裹眼球。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干到起皮的嘴唇颤抖的看著从外面悠然进来的魏武,艰难的咽了两口唾沫,“你听到了多少?” 魏武手里盘著一对铁胆,听这玩意儿转起来的声音还蛮解压的,笑眯眯的说道:“也没多少,就是从他那句『我有一个计划』开始。” 那你他妈不是听全了吗?! 心鉴有点崩溃,隨即如同暴怒的雄狮般跳到百晓生身后,扳过他的肩膀,扯住他的衣襟,双臂用力紧紧的攥著他,扼住他的咽喉,怒骂道: “是你把他带过来的!” “是你在背后陷害我!” 百晓生能够评出江湖兵器谱虽然很大程度上借了少林、武当的名头行事,但自身的武功也是不弱的。 可被魏武嚇到心神恍惚,也能理解心鉴一声惊慌,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反制心鉴,冷不防心口一痛,双手本能拍出,將心鉴打飞,同时他急忙扯开衣襟,看到了胸口处被针刺的一点小眼,一滴血珠正艰难地往外挤。 伤口不大,但出手的人是心鉴! 这个在入少林之前被归入七妙人之一的傢伙,一手医术和毒术不知招来了多少人的怨恨! 百晓生顾不得许多,当即看向魏武求救,只是刚张口还没来得及说出话,嘴里便传出一声“呃”的声响,整个人无力地摔倒在地上,四肢都在抽搐。 “嘖,狗咬狗一嘴毛,好歹也和你几十年的交情了,你下手还是半点不犹豫啊。” 魏武转著手中的铁胆,面上笑意愈浓,话里调侃不断,显然对这一齣戏码很是满意。 心鉴被打飞出去,撞翻了屋內的桌子,新伤旧患復发,蜡黄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翻涌起血气。 但他不愧是江湖“妙人”,强撑著起身,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不懂施主在说什么。” 心鉴理不直,气却壮的说道:“老衲只知道施主一进门就用毒针杀了百晓生,还將老衲打的旧伤復发,至於其他的事……” 他语气一顿,垂下眼帘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施主,你有证据吗?” 心鉴嘴角勾起一抹隱晦弧度,里面翻涌著恨意与嘲讽,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他凭什么敢这么硬气? 不就是因为剃光了头髮,拜入了少林,还成了一院首座! 打他还能归於武林纠纷,但若是害他性命,那便是得罪死了少林,哪怕是为了少林顏面,那群和尚都不会放过凶手。 所以江湖之大,没有证据,谁敢杀他? 魏武依旧是笑著,就像是看了一出了不得的喜剧,手中的铁胆停了下来,反问道:“证据?” “我难道是官府的人,怎么杀人还要找证据了。” 心鉴嘴角扬起的弧度变得僵硬,刚垂落的眼皮再度掀起,“你,你就不怕得罪少林寺?”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没什么底气的劝道:“你还年轻,不要太气盛,千万不要走到得罪江湖圣地的道路上……” “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 “好了,这都几句话了,明知是死,就不能干脆一点?” 魏武语气有点不耐烦地责备著不懂事的心鉴,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不乾脆,怕死一开始就不要混江湖! 心鉴无力的摔倒在地,一双眼瞪得老大,直勾勾对著百晓生的尸体,仿佛在责怪他不谨慎,居然把魏武给招来了。 事实上百晓生真挺冤的。 他做事已经很谨慎了,在来这里之前小心翼翼的绕了不少远路,还特地去了人流量大的地方掩藏行跡,为的就是甩脱身后有可能存在的尾巴。 但是! 百晓生运气不怎么好。 魏武今天刚杀了一个“一诺千金重”的郭嵩阳,因此想要放鬆一下,恰好林仙儿要打著林诗音的旗號出来检查兴云庄名下的铺子,孙小红也想凑个热闹,他便跟著一起了。 结果就在魏武被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名为检查铺子,实则逛街的行为无聊到的时候,他发现不同街的三两个铺子里都见到了百晓生匆匆而过的人影,於是果断带著她们一起来追踪百晓生。 果不其然,听了好大一齣戏! 魏武没有让她们进门的意思,处理好了屋子里的事,便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还和一旁见到情况不对,警惕看向他的和尚打了个招呼。 隨后对林仙儿和孙小红说道:“怎么样,我就说能瞧一齣好戏吧!这不比逛街痛快多了。” 林仙儿嫵媚而又娇嗔的翻了一记白眼,十分自如的走上前揽住了魏武的一条胳膊——这种亲密的动作,就算是这个时候的妓女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做,偏偏她就敢! 她笑著说道:“確实是好戏,时候不早了,不如咱们先回去?我先前在铺子里看中了两条西洋来的新奇物件,可得让主人好好瞧瞧仙儿的眼光呢~~” 第60章 背后捅来的未必是…… 明太祖开过海禁,仁宗时期停止下西洋,宣宗时期小规模开放,堡宗想开海禁,然后南边接连叛乱,北边也先带著三万人来“朝贡”,人就去了塞外留学,开海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但西洋传过来的洋玩意儿在大明可从来都不少见。 不过东西再怎么好,也得看是什么人要用,林仙儿既然说出这种话,可见是瞧上了能让他心动的好东西。 “那是得好好瞧瞧。” 魏武拿心鉴和百晓生撒气后,逛街的鬱闷也消了不少,当即搂著林仙儿的腰,招呼孙小红便要离开。 少林的和尚脚步飞快地钻进了房间,里面立刻传来一声急促的短呼,隨即便是加重了的脚步声,以及这和尚悲痛的呼声: “他杀了师父!拦住他!” 唰唰! 小十来个和尚从两边的院子跳了出来,摆出罗汉棍阵將魏武等人出去的路堵的严严实实。 心鉴虽然有私心,但此番出寺也是为了公干,身边陪同的和尚自然不少,甚至还有几个是达摩院里看中的晚辈,这次到江湖上歷练一番。 也正因如此,领头的不只是心鉴一人。 另一人法號心烛,人至中年,面容也算不得俊,眉不挤便忧,瞧著一脸苦相,得知魏武杀了心鉴,更是面如苦瓜,“施主和心鉴可是有仇?” “无仇,若是有仇,他活不到今天。” “那为何今日要杀他?” “怎么,我杀他还要挑日子?” 魏武眉头一挑,语气轻佻,话语间的玩味叫不少少林弟子麵皮发涨,咬牙切齿的瞪著他。 心烛也被噎了一嘴,又是嘆了一声,才在弟子的眼神催促下问道:“不知施主为何杀他?” “杀就杀了,哪儿那么多废话?想报仇就出手,不动手就让路。”魏武抬头看了看天,语气不善的说道:“我现在想回去昆,你最好不要让我火气冒起来,送你条捷径见佛祖。” 心烛听他杀性这么大,麵皮也是不由自主抽了抽,赶紧让出一条路,但嘴上还是说道: “心鉴是我寺讲经堂首座,无缘无故死在阁下手上,日后定然有我寺前辈出面为他討个公道。” 许是觉得自己说话太硬,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施主千万小心。” 魏武脚步都要迈出院门了,还是被他这话硬控了一下,侧过身问道:“你和心鉴有仇?” “讲经堂首座不论武功,只论佛法精妙,昔年我曾被他请了一盏茶,三日不曾下榻,错过了首座遴选。” 心烛垂面低眉,恭送魏武离开。 心鉴徒弟见看不到魏武的身影,这才將手里的罗汉棍一摔,恼火的说道:“心烛师叔,我师父好歹也是讲经堂首座,你就这么放凶手离开?你好歹,好歹也和他动一下手,这样回寺里才好有个交代啊!” 这弟子本是瞧著心烛在魏武跟前低眉顺眼的模样想要问责,但话说到一半,冷不防看到心烛抬起的眉眼下那森冷的目光,话风陡然一转,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心烛,但更像是威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心烛轻“呵”笑出声,摇头道:“他帮我解决了个麻烦,还不需要我亲自出手,我为何要拦?” 那弟子猛然瞪大眼睛,颤颤的低下头,看到胸口处突出来的刀子,他难以置信的同时,心中还生出了悔恨——他一向是站在人后发力的,没想到头一次出风头站在人前,就被捅了个对穿! 看到心鉴的弟子死了,心烛面上愁苦尽去,虽未带笑,但眉宇间皆有喜气,宣了声佛號,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剩下的事就不必做了,先把心鉴和他的弟子火化,一併带回寺中吧。” “是!” …… 心鉴和百晓生的死在江湖上连个浪花都谈不上,消息传出,也只是有人遗憾兵器谱从此成为绝响,然后以此为由奖励了自己一顿酒罢了。 除了一些人在观望少林寺的动態外,更多人討论的还是魏武那把令郭嵩阳临死前直呼痛快的“斩仙飞刀”。 尤其是还有五天就要和魏武一决高下,立判生死的上官金虹,此刻他正在堂前听著围观魏武施刀的江湖人的描述。 一左一右陪著他的,是影子荆无命和儿子上官飞。 从魏武一刀秒了郭嵩阳的消息传开后,本已“离家出走”的儿子倒是回来了,但上官金虹根本无暇关心他,只想著该如何破解“斩仙飞刀”。 上官飞见上官金虹將一整天都浪费在了这上面,当即坐不住,起身说道:“魏武再有本事,他也是个人,他的飞刀再快,接不下,难道还挡不住?” 上官金虹正在脑海中模擬著魏武的那一刀,心中已推出七七八八,因此倒也不恼火上官飞突然开口。 小年轻没定力是正常的,他也曾热血过,不然也不会有这个儿子了。 他和顏悦色的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上官金虹很少露笑脸,和顏悦色的態度也很少,但每一次露出来,都必然是在上官飞面前。 可正因为次数多了,上官飞反而习惯了他和顏悦色的模样,只看到他很少將做事的机会给自己,觉得他更偏心荆无命。 眼下有机会显露能力,上官飞当即振奋道: “宝甲!” 上官金虹笑意收敛,目光有种看蠢物犯蠢,但又不得不提醒自己“亲生的”的无奈。 “我知道只要你想,就算是传说中能克制梅花盗的金丝甲也对你起不到作用,但这天底下有个最出彩的『宝甲』,绝对能挡住魏武的飞刀。” “个?” “不错,这宝甲不是別人,正是五毒童子的乾娘大欢喜女菩萨! 此人修炼魔教嚼铁大法,形如肉山宝塔,一身肥肉臃而不松,有极为高深的泄力法门,定可以轻鬆应对魏武。” 上官金虹表情异样,“听起来,你对她十分了解?” 上官飞頷首道:“我因为跟魏武交过手,因此机缘巧合下结识了被他嚇退的五毒童子,他亦要復仇,以此为自己正名,我们相谈甚欢……” 上官金虹看他有长篇大论的趋势,立刻打断道:“直接说结果。” 上官飞也习惯了,当即道: “明日大欢喜女菩萨便会带著五毒童子登门,只要她能挡住魏武的斩仙飞刀,爹你便可以隨心无忌,用龙凤环杀魏武!” 第61章 广袖流仙,不好用的洋玩意【月票双倍了,求月票QAQ】 “挡住?你拿什么挡!” 冷香小筑內,林仙儿看羞愤难挡的林诗音满面红霞的样子,不由得嗤声笑出,大大方方的张开手臂,向她展示著自己身上的新衣裳—— 上好的蜀锦裁织成红底广袖流仙裙,高领过肩,巧环在肩部外,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大半个前胸和本应藏著掖著的雪白被桃心样式的缺口暴露大半。 上衣於胸下收束,宽及过腹的腰封紧锁,下方蔓延的裙摆好似张扬怒放的花瓣,但长度只能遮住大腿,外面还有两层红纱长裙,但是被林仙儿解开丟到了一旁。 雪白的大长腿上穿著一套从商铺里买来的西洋长袜——原本这东西是林仙儿想给魏武穿的,结果魏武在看过后便让她换上了,还塞给林玲铃和林诗音各一份。 林仙儿当然不会拒绝魏武的任何要求,当著他的面便脱下了衣服,求著他给自己换上了新衣服和新鞋子——一口红底鱼嘴高跟,虽然走起路来不方便,但她好歹也是练过武的,下意识扭腰摆臀来到了冷香小筑,为的就是要瞧瞧林诗音的窘迫。 相比於在魏武面前的坦率,林仙儿离开魏武前,自然是把红纱外裙穿了起来,除了走起路来的时候扭的有点不太舒服,脚觉得硌得慌,脚底一出汗就滑的很,倒也没什么差评。 如今在林诗音面前,林仙儿当然是放开拘束,將外面那层红纱外裙解了开来,让林诗音好好欣赏自己的新衣服。 林诗音面上仿佛滚过胭脂,白里透红的肌肤胜过朝霞,双眼从一开始的惊艷变成了惊恐,一条胳膊羞愤的挡在胸前,“这种衣服……简直是伤风败俗!” “那又如何,只要主人喜欢不就好了。” 林仙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单手叉腰,扭著胯转了两圈,隨即皱著眉提了提自己的丝袜,暗骂了声“洋玩意儿就是不靠谱”后,这才笑著说道: “姐姐要知道,现在咱们的『天』都是主人撑著,要是没有主人,还不知道有多少饿狼似的傢伙缠著咱们这两块肉呢。 不给主人看好看的,不让他吃点好吃的,要是哪天被外面的狐狸精勾了心……” “呵~~” 林仙儿凑到林诗音身边,香兰之气吐在她的耳边,“姐姐受得了那闺房寂寞,妹妹可是难受的紧呢!”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你这是什么话!” 林诗音本以为林仙儿会说什么安全之类的话,谁知道出口竟是这等虎狼之词,脸色越发羞红,一把推开林仙儿,“我绝不会穿这样的衣服!” 林仙儿本不在意林诗音这一推,毕竟是个没练过武功的女人,这一推也没什么力气,但她忘了自己脚下出汗,丝袜变得湿滑,再加上身子失了重心,当即往后摔去。 她会武功,练功先练武,练武先练腿,按理来讲,练武之人,下盘极稳,就算是失了重心也能调整回来。 但林仙儿一想到房间里都铺著地毯,原本稳住身子的心立刻淡了,直挺挺摔倒在地上,“哎呦~~” 旁人的惨叫是惊呼,林仙儿的惨叫像是在撒娇,那婉转的音节像是十七八个鉤子一样勾在人心里,让林诗音心头不禁一颤,下意识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林仙儿。 林仙儿本就生的国色天香,为人又放得开,捨得下顏面身段去做旁人不齿的事情,此时一摔之下,侧身倒在地毯上,亮晶晶的大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委屈的瞧著林诗音。 林诗音本就是心软之人,瞧见林仙儿这副模样,十成的气也一去二五八,虽还带著恼火,但话头已经软了下来:“你会武功,何必在我这里惺惺作態?” 林仙儿脸蛋緋红,故作忸怩的撑开一条腿,本就遮不住多少风光的短裙一下子反压在腰上,叫林诗音瞧了一惊。 “姐姐瞧瞧,只有我一个人,哪里受得了?若非是腿软了,哪里会连身子都撑不住!” “姐姐不为別的,就当是为了我这个妹妹著想,也把衣裳换上,一起分担一些火力吧。” “你,这……”林诗音的脸都红的像是从火上烤过一样,一口银牙紧紧的咬著唇,眼神躲闪之际,声音里哪里还有半点脾气: “他不是早上才,才要过?” “哎呦,姐姐这是哪里话,敢情这早上吃了饭,下午、晚上就不必再吃了?” “这不一样,饭吃多会胖,可这种事情损耗精气,会折寿的。” “姐姐这是在关心他?真是个口软心也软的活菩萨,不过姐姐也不必担心,他会一门双修法,咱们撞好运撞到了他,既得了快活,也能延年益寿,百病即消呢!” 林仙儿就像是咬人的鱉,刚瞧见林诗音这里有点顺从的苗头,便立刻紧咬著不松嘴,生拉硬拽的让林诗音换上了紫色鏤空蕾丝肚兜。 结果只是换上肚兜,林诗音就百般不愿起来,“这,这算是什么,明明什么都没遮住!” “胡说,”林仙儿的手指划过林诗音的肚兜,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不是遮住了大半?” “可顶上……” “有缓有急,总不能整个封在里头,万一憋死怎么办?就像是人在水里一样,总得露个头出来换换气。 好啦我的好姐姐,若是再纠缠下去,保不得他就自己来了,到时候衣裳也不用穿了!” 林诗音被林仙儿连消带打一番话哄的没了脾气,只好换上了林仙儿为她特地准备的紫色长裙。 出乎意料的是,林仙儿自己穿的长裙骚气十足,给林诗音准备的衣服却端庄到了极点,至少外面瞧著看不出半点端倪,让人一眼望过去,就知道是个持家有道的贵妇人。 林诗音这才鬆了口气。 只是看到林仙儿拿出两条紫色丝袜—— 一条长及大腿,薄薄的一层上还有小绳,原来是这洋袜子太松,得要把小绳子勾上去缠住腰带; 一条乾脆长到了腰,有的地方薄如轻纱,有的地方厚的也不过似蝉翼一般透明。 “姐姐快选一条吧,这洋人的东西好看是好看,但用起来总是不舒服,还不透汗,我已经让林玲铃找庄子上的绣娘照著这样式重做了,以后穿起来也方便。” 林诗音勉为其难选择了第二条。 但还是说著自己都不信的话:“没下一次了,就这一次!” 第62章 冷不冷?捏脚 林诗音心里彆扭,但在林仙儿的软磨硬泡下还是选择穿上了衣服,好在从外看不出异样,她这才鬆口气跟林仙儿往外走。 一想到自己这是主动去找魏武,她心底就满是膈应,但林仙儿也说的对,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再摆出一副不合作的態度,到时候惹的魏武不高兴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瞧著院外梅花不復昔日盛景,整片天地里都泛著冰雪消融时的严寒森冷,忍不住停了停脚步。 林仙儿知道自己这个乾姐姐一向矫情,但更怕魏武等得急了,因此心头不耐,面上满是客套笑容的催著林诗音。 林诗音被打断了情绪,心中越发惆悵——若是以往,林仙儿哪有这个胆子敢催促自己? 不是人变坏了,而是形势变了。 林诗音看得分明,林仙儿不是粘人的藤蔓,是隨波逐流的水,今日魏武强,林仙儿愿意自甘墮落,捨弃一切侍奉他,来日魏武若是死了,林仙儿也绝不会为魏武流半滴眼泪,扭头就会去找更新的大树。 这一点不止林仙儿清楚,连魏武也知晓,两人就这么清醒又迷醉的沉浸在这段关係里,让林诗音觉得惊奇又理所当然。 可自己又算是什么? 林诗音想不明白,只好任由林仙儿拉著她,一起来到了魏武所在的东院。 东院里,两女一进来就看到魏武正俯下身子,將掉落在地上的花瓣捡起来,品相完好的轻轻擦去花瓣上的泥水,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一旁的花篓里,品相破损的,便被无情撕开,丟到了树下。 林仙儿率先上前,替魏武捡起了一片花瓣,笑著问道:“爷这是等得急了,无聊的捡些花瓣耍?” “等你们是一回事,捡花瓣又是另一回事,別看这花瓣落到了雪里,雪一化就泡在泥里,脏得很。 可若是品相完好,洗乾净了,放花篓里晒乾,但不要太干,再取出来往花瓣上放一些特製的药粉包起来,泡在水里浸两个时辰取出,再晒乾,重复一两次后,將这花瓣碾碎,磨成粉,用水泡开后便是上好的香料。” 魏武这还是第一次尝试这道怜花宝鑑里的方子,算是个精细活,但这方子又不能壮阳,所以在看到林仙儿和林诗音两人一起来了,他果断丟下了手里的活,笑著看向林诗音道: “嫂嫂来了。” “今日天气冷,怎么不多穿些?” 林诗音只以为魏武是在关心自己有没有多穿衣裳,怕自己被冻著,心头暖了些,“林仙儿给我带了一些洋人的衣服,穿起来倒是暖和。” “那些都是用棉织的,也就是款式新颖些罢了,真要说好看,其实还是差些。 不过若是穿在嫂嫂的身上,就是几片碎布子,那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仙女羽衣。” 魏武的话向来直白,上前拉住了林诗音的手,双眼真挚而热切,“嫂嫂,让我看看腿。” 林诗音的脸烧的通红,她到底不是林仙儿,受不了这样的热情,一双耳红的发烫,小声道:“还在外面,先回屋子里……” 可魏武却说道:“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梅园算是兴云庄的后院,因此有两个粗通武功的僕妇看著门,平日里也只有女眷和丫鬟在里面,若是要做些粗活重活,也有身材魁梧的健妇在里面。 林诗音拗不过魏武,只好用一只手轻轻拉起裙子,露出了底下的紫色棉袜。 魏武一直不满意的让她再高些,直到裙子被提到了膝盖,林诗音说什么也不肯再往上提,眼圈红红的,充盈著被作弄的泪水。 见状,魏武也没有再逼她,反正他还有的是时间,慢慢调便是。 他蹲下来摸著棉袜,棉袜里的肌肤细腻雪白,纵然隔著一层,摸起来仍像是在摸丝绸般润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魏武没有抬头去看林诗音的表情,而是回头看向林仙儿,不满的摇摇头道:“这东西摸起来也不怎样,若不是嫂嫂的腿好,摸起来像是象牙一样圆润,真瞧不出这袜子有哪点好的,用丝绸做起来,那才够意思。” 其实丝绸也不適合做这些,但魏武不关注这个,林仙儿也不会拿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扰了他的兴致,只是说自己已经把东西拿给了绣娘,能做不能做,全看绣娘的手巧不巧了。 魏武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的一双手已经越过了膝盖,他赶紧假惺惺的抬头,道:“一时聊的失了神,嫂嫂可是被冻著了?” 林诗音的脸蛋通红,哪里是被冻著了,分明是被气到了,只是对方明摆著是在欺负自己,她也懒得再说出来徒增魏武兴趣,別过头去,任由魏武戏弄。 林仙儿这时笑著走上来轻轻拿开了林诗音手里的裙子,放下去道:“姐姐应当是冷了呢,身子都在颤。” 魏武也站起身,將人拥在怀里,道:“是我的不是,冷落了佳人,屋子里火龙烧的正旺,快隨我进去暖和暖和。” 林仙儿甘之如飴。 林诗音没有反抗,半推半就的跟著魏武走进了屋子。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魏武品鑑丝袜样式的声音,伴隨著嘶啦声响了起来,林诗音的惊呼里也多了几分忍耐。 她不安的坐在椅子上,双腿前伸压在坐在矮凳上的魏武腿上,面目羞红的不敢去看魏武。 魏武的手从林诗音的白皙丰润的大腿上挪开,划过笔直的小腿,落在那双带著温润的小脚上捏了两下,柔软的像是棉花糖。 他手指一勾,那棉袜便被挑出了个口子,一双玉足立刻映入眼帘。 林诗音下意识缩了缩腿,“这,这袜子好端端的,你扯它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看脚,”魏武拉住了林诗音的腿,动作更强硬的往自己怀里拽了两下,哼道:“这外国货就是不怎么样。” 这袜子的確不像是魏武印象里的丝袜那般诱人,松松垮垮的,吸了汗后又紧紧的贴在脚底,被火一烤便硬硬的,触感极差。 但等將袜子撕开以后,魏武眼前顿时一亮—— 只见林诗音的脚並不算大,但也没多小,应该在三十六到三十七码之间,脚背的肌肤赛雪欺霜,纤细的青筋顺著足弓弯曲,足底却是截然不同的粉色。 但美中不足的是,因为棉袜材质的缘故,给柔软的脚底粘上了些许紫色。 “落色了?” 魏武乾脆把袜子全扯了下来,丟到一旁说道: “谁家卖的?把他们铺子里的货拿出来,全烧了。” 说完,便拿起自己之前调好的梅花香一点点倒在林诗音的脚上,伸手揉捏的同时,还不忘说道: “嫂嫂別急,等过一会儿我再拿热水给你泡一泡,用不了几次便能把这梅花香沁足了,到时候就是出汗,也是香汗淋漓。” 林诗音以前被人服侍洗脚,那也是丫鬟服侍的,没想到魏武居然主动给自己揉脚,还心甘情愿的要给自己洗…… 想到魏武先前对自己的迁就和关心,她本就不算硬的心越发软了,细长的睫毛眨了眨,虽然没有明著说什么,但是魏武却能看到,那指甲修剪的齐整,蜷缩在一起的晶莹脚趾不知不觉间已然鬆开。 他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动作越发轻柔,嘴上更是说道:“不急,不急……” 第63章 动摇的嫂嫂,重逢 林诗音没有想到,魏武居然真的接了热水来给自己洗脚。 魏武先用手试了试水温,觉得温度正好,才將林诗音的脚放入水中,暖洋洋的感觉瞬间自双脚蔓延,顺著双腿传遍了全身,让林诗音觉得身上的骨头都酥软了大半。 “今日天冷,若是嫂嫂要在外赏雪,还是多穿些的好,借酒消愁愁更愁,亦伤身。” “我只是怕火烧到你。” “是否可要慢些?若是受不住,只管叫出来……” 林诗音坐在榻上,身下是如云团柔软的鸭绒,或许正因如此,她觉得整个人仿佛都在飘,房间內的火龙烧的有些旺,热气熏的她全身暖洋洋,低头痴痴看著魏武,脑子里全是他昔日曾说过的话。 造化弄人…… 林诗音没由来的想到这四个字。 即便心里有个念头一直在说“魏武自己都承认了是馋你身子,是他下贱”,她也忍不住的咬紧了唇,攥紧了拳头,还是忍不住想到:“他是真的关心我!” 恨! 林诗音无疑是恨魏武的。 但奇怪的是,隨著被魏武一次次突破下限,又被他如此“无微不至”,当成了孩子这般照顾,林诗音心底的那份牴触就像是几日前的春雪一样渐渐消融。 林诗音心中陷入迷茫与彷徨,甚至怀疑自己是个骨子里下贱的女人,面上显得有些难为情。 林仙儿则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抱著胳膊靠在一旁,嘴角还藏著几分嘲讽,她曾对蓝蝎子说过,魏武有两项得意的本事,一项能让人死,一项能让女人死心塌地。 这才哪里到哪里? 魏武没有理会林诗音的反应,伸在她小腿上的手滑落,顺著那丝绸般柔滑的肌肤捏住热水里的小脚,轻轻的揉捏起来。 林诗音先前觉得身子十分的不舒服,多年的愁绪拥挤在心里,让她总觉得困顿,连一双眼睛也因此变得木訥无神。 但是此刻,一双脚被魏武捏在手里,除去最开始的不適后,等魏武开始按摩,心头鬱积多年的悲愤竟在不知不觉间消退! 难得轻鬆的感觉甚至让她想让魏武就这么继续下去…… 不行!这也太不矜持了! 林诗音心头不再觉得烦闷,身心轻鬆下来,乾脆闭上了眼,身子不自觉的仰到了后面,两只手撑在床榻上,腰背斜著,浑圆的挺翘在柔软的褥子上留下了半圆的弧形。 但闭上眼后,林诗音发现自己的感觉变得越发敏锐,能清楚地感知到魏武手指在脚底穴位上的轻拢慢捻,不知觉陷入那节奏之中。 林诗音觉得身子越发舒適,有种飘然在云端、倘若在花海中的轻鬆,但她此时完全不敢睁开眼,或许是怕魏武和林仙儿瞧见那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的几许不堪吧。 眾所周知,轻鬆到极致的时候,人总是不自觉的想哼出歌来! 出自书香门第的林诗音甚至想到了一句不合场景,但颇为写意的诗:会当凌绝顶! 她的手不知何时紧攥起了被褥,身子绷得紧紧的,就等魏武继续按摩下去。 就在这时! 哗啦—— 水响声没有惊动林诗音,但双脚上挪开的手掌让她极速降温,不由自主的睁开眼,眼神幽怨的看著魏武。 魏武恍若未觉,道:“虽然走了路,但本就是乾乾净净的,如今又泡了梅花粉,只要连著几日下来,日后保管这小脚和梅花糕似的香香软软,甘甜味美。” 林诗音哪管魏武此时是不是用词有些不对,只红著脸问道:“是不是,能再仔细一些?” “脚就这么大,穴位就这么多,再仔细能仔细到哪里去?依我看,这种程度已经够了。 接下来连著做两天便是。” 魏武用一旁被扯烂的棉袜擦了擦手,刚站起身,林仙儿就凑了过来,上半身紧贴在魏武的胸口处,瞧向林诗音的目光里满是挑衅和鄙夷,声音茶茶的说道: “主人放到江湖上也是响噹噹的汉子,一等一的高手,谁提起你不比个大拇指? 这种伺候人的活哪能让你来亲自做呢,那丫鬟小翠虽然不在,可梅香小筑也不是没了下人,你直接將梅花粉给了她们,让她们去做便是。 免得背后啊,有人嚼舌根子,说是姐姐恃宠而骄,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闹得大家脸上难堪呢。” 林诗音没想到林仙儿居然会这么说话,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偏偏这女人又是个不讲武德的,说话就说话,手还不规矩。 所以林诗音刚瞪过来,就和一眼怒目而视,心跳都骤然慢了两拍,赶紧挪开了视线。 林仙儿才不管这些,更不会管魏武这时候嘴里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东西,她只在乎最真实的反应。 那就继续! 林仙儿说著夹枪带棒的话,臊的林诗音满脸通红,整个人半靠在床上走也不是,留也难受,乾脆捂著脸躺到了床上。 然后就被林仙儿拿开手后送了满面。 林诗音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呀,不小心『误伤』了姐姐,姐姐不会生气吧?我来帮姐姐处理乾净便是……” 说著,林仙儿主动像蛇一样爬上了床。 魏武看著对方娇媚到骨子里,尤其是对方特地侧过头来,国色天香的脸蛋上一边掛著笑,一边侧顏对著自己放电,当真给了他一种海上衝浪的感觉。 这女人哪里是个尤物? 分明是个摸透男人心的妖精! …… 第二天一早,魏武神清气爽的走出梅园,脸上满是感慨。 不得不说,林仙儿越发体贴了。 要知道一年前,林仙儿可是被魏武落了红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了。 “论这方面的天赋,我比起林仙儿可真是差远了!” 魏武志得意满,也没忘了练功。 倒也不是他勤奋,实在是没有別的事情可做。 虽然他一人独占三林,但一晚上的时间足够让三林大败而归,各自修炼了三次《天地阴阳大乐赋》。 这不是魏武的极限,而是功法的极限—— 天地阴阳大乐赋虽然在修炼上效果极佳,还能够让女方滋补养顏,延寿祛病,但过犹不及,讲究“事不过三”。 所以没事可做的魏武决定先到前院去见一见孙白髮和孙驼子,让他关注自己的仇人,探明那些人的位置,然后再练练功。 但有的人就是经不住惦记,一想就来了。 不等魏武走到前院,一袭蓝衣的毒蝎子便慌慌张张、跌跌撞撞的出现在魏武的世界里。 瞧见魏武的第一眼,便立刻道: “跑!” 第64章 嚼铁大法,大欢喜女菩萨 跑? 魏武还没来得及反应,只顾得上前接住蓝蝎子,將她的腰搂在怀里,便感受到地面在震,下意识道: “地震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 兴云庄外响起一声建筑轰塌的声响,这绝非是地震能够震出的声音,而且先前的震感都颇有节奏。 不是地震,而是高手! 这时蓝蝎子也抓住了他的衣服,语速飞快的吐出人名:“大欢喜女菩萨!” 无需前因,更不需解释,魏武只是“嗯”了声。 他同样从系统里得知了对方的身份—— 【检测到《嚼铁大法》,已收录!】 嚼铁大法名字听起来不怎么样,但本质上却是魔教十大魔功之一,號称天下至强横练,大成之时不仅可以生吞精铁,更是外柔內刚,凝练出外家横练真气,贯通內外,一身防御近乎不败,非神兵利器不可破。 其修炼者大欢喜女菩萨在原著中绝对是江湖顶尖的高手,毕竟纵观全书,也只有她一人无伤接下了李寻欢的小李飞刀! 一刀射向眼睛,被眼皮夹住,连眼球都没有碎,只说是满面鲜血,但此獠凶性十足,竟直接將飞刀扯了下来,嚼吧嚼吧,把飞刀当成了零嘴! 可以说是威慑力满满。 如今这“怪物”找上了门! 嘭—— 堵在门后的影壁被生生拽起来。 魏武和蓝蝎子此时都能够看到那巨大的影壁正朝著二人所在的方向“跑”来,速度之快,简直是一辆高速行驶的绿皮火车! “尼玛……” 要真是火车撞过来,魏武两腿一甩就是跑,甚至还得回头嘲讽两句,“比不上大运灵活啊,哥们儿!” 但当魏武意识到扛著少说八百斤的影壁,还能爆发不逊色绿皮火车速度的怪物是个人后,他不由得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兴奋。 “干就完了!” 小李飞刀射不穿大欢喜女菩萨的皮,那是他的飞刀不够利! 魏武袖子一抖,十二把斩仙飞刀从袖子中坠下,靠著一道真气牵连,悬在了他的背后。 他准备以逸待劳。 但出乎意料的是,影壁停在了前庭。 魏武放下蓝蝎子正要去看看,却被蓝蝎子拉住了袖子。 “別去!” 蓝蝎子只有左手能动,右手软绵绵的像根麵条,不算惊艷的脸蛋上苍白一片,压著藏不住的慌乱,“那不是人,那是个怪物!” “放心,”魏武想帮她正骨,但却发现她整条胳膊都软了,里头的骨头都彻底碎了,眼帘垂落下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在云梦居里睡了你以后,说欠你一件事?” “既然她伤了你,那就杀了她好了。” 蓝蝎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魏武转身朝著前庭走去,背后十二把飞刀寒光烁烁,眼帘里的身影虽然越来越小,心头的身影却越来越大。 她终於身子一软跪了下来,摔倒在旁,汗水打湿衣衫,人虽然昏了过去,但脸一直转向前庭方向。 魏武过了內院正堂,又走过一截到了前院仪门,这才瞧见了鬼前庭里发生的事。 只见前庭內气势剑拔弩张。 原本摆在大门內,高三米,宽足五米的影壁被人拔了起来,斜插在地面上,身旁站著个高度不逊色影壁的高肥女人。 不怪魏武惊讶,这女人至少有两个奥尼尔那么宽! 他麵皮一抽,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脚步,眼角余光扫到自己不过七寸长的飞刀,好像是有点短了哈。 此时隨著他名气值海量的注入,取代了修炼嚼铁大法需要的各类精金金属,他的嚼铁大法境界也在快速提升,短短十二步的距离,他像是走了十二年,二十二年,乃至三十二年! 就像是一把极速淬炼出来的钢刀在藏锋。 代价是名气值的消耗一空。 就这,嚼铁大法都没有大成! 魏武的身材没有明显变化,再加上一身內功本就登峰造极,因此他除了留下的脚印有些深浅不一外,倒也没叫人瞧出不对。 大欢喜女菩萨身后跟著一排少说有一百八公斤的“猪”,每头猪旁边都跟著一个瘦巴巴的老爷们,这都是大欢喜女菩萨的弟子和她们的男宠。 唯一瞧得上正常的,便是和魏武有一面之缘的上官飞,依旧是黄衫金纹,面容俊朗。 他身边停著一个身高还不到大腿处、形如稚子顽童的侏儒,面色惨白的像是地里刨出来的骷髏,以至於身上穿的苗疆服饰都变得阴森起来。 赫然是五毒童子。 这便是今日强势登门的恶客。 威慑之大连那些好事的嗜血江湖人都只敢远远的围在墙上观战,只有寥寥几个在为前庭里和大欢喜女菩萨他们对峙的人加油: “精神点儿,李探花!” “咱可是兵器谱上的探花郎,別丟份啊~~” “好样的!让她们瞧瞧什么叫『小李神刀、例不虚发』!” “……” 面对眾多江湖人的打气、调侃,李寻欢觉得眼前发晕,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胸口,倒是未曾咳嗽。 但他的脸色比五毒童子的脸色还要差,眼圈深陷,面色苍白,以前还留有深深痛苦的眼眸,此时呆滯无光的像是行尸走肉。 若非要拿出形容词,就像是被强制餵了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后那种身心俱疲,连生死都不在意了的麻木感觉。 李寻欢的手里握著刀。 但他的手在颤抖。 颤抖的手不仅捏不稳刀,更发不出“例不虚发”的神刀。 李寻欢的呼吸微不可闻,直到听到魏武的脚步声来到身旁,才轻微的鬆了口气,道: “她的横练很棘手,我的飞刀伤不到她。” 若仅是如此,李寻欢还不至於颤抖。 他的伤势未愈,又主动花钱听小翠说了魏武和林诗音的事,来之前更是和著血喝了两坛酒。 这也影响不到他的飞刀。 可当大欢喜女菩萨一脸狞笑的將自己发出的飞刀像是小零嘴一样丟进嘴里,还发出嘲讽道: “小李飞刀?这等玩具般的东西既不中看,也不中吃,也难怪你的表妹寧肯给仇人睡,也不要你!” 所以李寻欢纯粹是被气的发抖! 第65章 他们的功力虚浮不堪,而我,是掛逼!【月票加更】 “过有千端,唯心所造;吾心不动,过安丛生?” “不是她的横练棘手,也不是你的飞刀伤不了她,是你的心乱了,心乱则神不寧,神不寧,则心体无法合一,出招无力。” 魏武伸手一招,十二柄斩仙飞刀便落在了掌心。 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態,哪怕是囂张无比的大欢喜女菩萨也立定原处,单手扯过了影壁,將地上石砖扯出一道深深沟壑。 李寻欢歪过头,嘴角似乎是想扯出苦涩的笑,但抖动了两下后还是选择放弃。 我的心为什么乱? 你难道不知道? 李寻欢不曾明言。 但魏武却对他更为不屑——明明是別人做错了事,却偏要怨自己;自己明明不是个好东西,却偏还要逞英雄,充好汉,这两种人最是噁心,噁心得要命。 就李寻欢这样的態度,完全可以做个好人,可以永远做个人人夸讚的大侠,唯独做不了让自己痛快的人! 魏武不是好人,对当大侠也没有半点兴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但他只想在自己能支配的时间里做到两件事—— 横行无忌,以及隨心所欲! 嗖—— 天地之间一道银虹骤亮,如海天相接的一线,似高山揽月时的银霜,眨眼之间洞破百五十步的距离! 快到观战的江湖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但可惜,大欢喜女菩萨绝对是江湖上足以排得进前五的高手,一手横练无双,单掌一拖,影壁便被她拽到跟前,横在了她和五毒童子前面。 唯独上官飞被打了出去,惊慌失措的撞向斩仙飞刀! “乾娘?”五毒童子头皮发麻,只觉得大欢喜女菩萨疯了,不就是接住了小李飞刀,怎么还突然得罪更在小李飞刀之上的龙凤环? 大欢喜女菩萨眼皮肥厚,双眼眯起的肉缝让人怀疑她究竟能不能看到东西,那张张开嘴足以吃得下一个婴儿脑袋的血盆大口张大,哈哈大笑隨著真气的迸发传遍了整片山庄,不少江湖人都被这笑声震的心肝胆颤,从墙头摔落下去。 她垂下手拍著自己的肚皮,一身肥肉颤巍巍道:“你怎么知道龙凤环上官金虹来了?又怎么知道他一定是来帮我的呢?” “说好的合作,但从头到尾不见他人,不若让他儿子试一试,看他此刻会不会出手!” 上官金虹只有上官飞一个儿子,因此哪怕他再怎么不愿意,也有一道人影极速出剑,剑气横扫如蛇,张口吞下了第一枚斩仙飞刀。 可是迎面而来的,是另外三把成品字形的飞刀! 荆无命的面上没有变化,一双眼更是麻木,一脚踹倒上官飞的同时,右手接住了上官飞手里的剑,眨眼剑声如龙吟,他的左手剑和右手剑同时出手,两剑各挑飞了一把飞刀,想要交叉拦住第三把飞刀。 但可惜! 飞刀锐利,瞬间洞穿了两把剑,从他的脸颊飞过,穿过一只耳朵,没入了影壁中。 影壁后面,大欢喜女菩萨的笑声还在迴荡,人已经离开了原地,而她所在的位置被飞刀掠过,洞穿了一名弟子的眉心。 嘭! 重达二百余斤的尸体倒地。 大欢喜女菩萨却身法诡异地出现在影壁之前,仍是哈哈笑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不错,不错!” 若是没有荆无命横插一手,即便有上官飞和影壁拦在前面,这四把斩仙飞刀也必然会打在她身上。 会死吗? 绝对不会! 大欢喜女菩萨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因此她猛然如蛮象抬足,重重一脚踏在地上。 “来而不往……” 嘭! 轰—— 地面隨之凹陷,重重气劲扩散开来的同时,青石砖下像是有浪涛翻涌向魏武方向,震裂无数青砖,且隨气劲裹挟而去,像是被掀翻起的被盖。 “……非礼也!” 大欢喜女菩萨的咆哮声如穿金裂石的魔音,每一个字里都充斥著雄浑的横练真气,像是金石相击般尖锐刺耳,让不少江湖人脸上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但这种小手段,对在场的高手都不起作用。 荆无命一脚踢在上官飞背上,隨著他落到了远处,背后立刻被一双炽热的目光紧盯。 “你的右手?” “也会用剑,而且比左手更快。” 荆无命神情冷淡的回应著。 上官金虹目光闪动,但却什么也没说,走到了荆无命身前观战。 荆无命就站在他身后,像是忠贞不二的影子。 以他的角度应该什么也看不见,但偏偏他清楚的看到—— 魏武不仅没有躲避那些被掀起的地砖,反而再度拋出两把斩仙飞刀。 但这两把斩仙飞刀和先前的快刀不一样,被掷出的同时,刀晃,刀光闪烁,隱隱像是分成了数十把飞刀,每一把飞刀都精准的洞穿了每一块儿石板。 最后的结果便是飞刀和碎地板一併砸落在地。 李寻欢被尘土气一击,身子也摇摇欲坠,只能任由小翠扶著到了一旁站定,听到小翠在耳边轻声说道:“喂,你可別死啊,一千两银子还没到手呢!” “放心吧,”李寻欢语气平淡道:“他没有那么多银子。” “那你可得还我啊,”小翠脸上也没有被耍的恼火,只是紧紧搂著李寻欢的胳膊,想把他往更远处拽过去。 但李寻欢脚下如同生根一般站在原地,好似完全没有听到小翠的话,目光紧紧瞧著替换了他,继续和大欢喜女菩萨对峙的魏武。 双方的试探都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因此剑拔弩张的气势之下,双方都没有进一步动手的打算。 魏武现在是巴不得拖时间—— 他的事跡还没过去几天,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传遍江湖,因此,哪怕不用具体到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呼吸他都有大笔名气值入帐。 虽然不够数开【问道】,但堆在《嚼铁大法》上,也足以让他感受到自己的体魄在由內而外的变强。 如果是別人,功力突飞猛进,未必能够驾驭这种虚浮的力量。 但魏武是个掛逼,这力量都是靠他付出名气值换取的,稳固无比,自然能让他隨心掌握。 所以魏武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强,他气定神閒站在原地,看著大欢喜女菩萨,疑惑道: “这年头,猪都能站起来了?” 第66章 一死一逃?都得死!【月票加更】 猪也能站起来了? 猪站起来了? 猪?! 大欢喜女菩萨暴怒,身上的每一块肥肉都在颤,每一层皮都在抖,宛如无法压抑住喷薄的活火山,滔天怒火,却在即將爆发的一剎那化作了一声狞笑: “好,好的很!” “大战之前还耍嘴皮子,我真想看看你惨死的模样!” 那两条不比细线宽多少的眼缝都瞪大开来,像是两道褶子,只是寒光簌簌不比剑差,若是目光能够杀人,只怕魏武已经在她眼下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了。 这副模样,真如猪精转世。 魏武不禁摇头道:“瞧你眼似琉璃盏,头若炼砂缸,两只耳朵扇风,一张大嘴似盆,卷脏莲蓬吊搭嘴,耳如蒲扇显金睛。 嘴长耳大,身粗背宽,远看不像个人,近看倒像只猪,相貌凶恶,真是气势逼人!” 寥寥两句,直接给大欢喜女菩萨打成了红脸,就连一旁观战的上官金虹和李寻欢也忍不住看著他的嘴,心头同时生出一个念头—— 若要打魏武,先封他的嘴! 大欢喜女菩萨咆哮一声,身形暴射而闪,肥硕如山猪的身躯竟有不逊色一流高手的速度,如爆射而出的弹丸,裹挟风势卷沙走土,以横练真气凝成一只张开獠牙大口的野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魏武不闪不避,手中斩仙飞刀好似流星赶月,手上的和袖间的同时飞射而出,犹如满天星炸起,噗噗打入野猪虚影內。 气势相碰,兵刃相接。 眾人只看到无数铁花冒出,那气势汹汹的野猪虚影消散一空,露出了其后毫髮无伤的大欢喜女菩萨。 就在眾人惊悚大欢喜女菩萨横练之强的时候,大欢喜女菩萨和魏武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过三步! 嘭! 眨眼之间,魏武不闪不避一拳捣向大欢喜女菩萨,力从地起,腰椎龙摶,双肩抖如虎震山,双拳恰似流星瀑。 双拳相撞,轰鸣之声自二人脚下震响,魏武身形下坠,脚下石砖瞬间碎裂大片,乘飞沙走石向四周散去。 大欢喜女菩萨则是倒飞而出,好似弹丸般被弹出四丈有余。 但大欢喜女菩萨身有千斤之力,於空中猛然一坠,力贯及地,硬是强吃了魏武打来的巨力。 犹如圆盆的脸上满是凝重,大声喝道:“上官金虹!你难道真的要在四日后和这等怪物公平一战?” 上官金虹走了出来,双手背於身后,身上的气势升腾而起,压向了魏武,道:“我本想与你公平一战,但是魏武,你太强了,我绝不能放任你杀了大欢喜女菩萨。” 他並非是行事不择手段之人,出於对自己的实力自信,他可以傲慢的放任李寻欢出刀,但是一旦他看到自己无法力敌的人,如当年的天机棒,他一定会选择避其锋芒。 可是! 魏武不是孙白髮,他太年轻了! 年轻到上官金虹不认为他会退隱江湖,更不认为自己能够熬年头能得过魏武,所以他现在只能把握住和大欢喜女菩萨联手的机会。 只有杀了魏武,他才能继续金钱帮一统江湖的霸业! 上官金虹眼里燃烧著野心,手握龙凤双环,身旁是犹如影子般的双剑荆无命,此刻的他已是最佳状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让我卑鄙一回吧!” 话音刚落,大欢喜女菩萨已经率先杀了出去,她清楚自己的定位,只需缠住魏武,防住他的飞刀即可。 “鐺鐺……” 好似重器相接的声音从魏武和大欢喜女菩萨之间迸发,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像是在耳畔敲响的铜钟,让不少江湖人气血翻腾,无奈下只能离开墙头,找寻其他地方远远瞧著。 但对於真正的高手而言,他们並不受这声音影响,只是瞠目结舌的看著魏武和大欢喜女菩萨拳拳到肉,却像是在打铁般的战斗。 剎那间三十多招已过,大欢喜女菩萨再一次被魏武打飞出去。 但就在这一剎那! 上官金虹和荆无命同时动了。 只见他们同时腾起,身子轻盈的像是两片隨风柳叶,速度却快到一月四五丈,可见轻功已臻一流。 荆无命长剑所挥处发出“嗤嗤”巨响,劲气破空之声不绝於耳,剑影叠叠层层如浪潮翻涌,似松海林啸,双剑相喝,到最后竟如匹似练,若雾如烟,剑气密如雨下,所击之地,立时现坑或洞,沙石飞扬,尘烟瀰漫、砖石所触处即断爆屑飞。 尘烟將魏武笼罩。 荆无命持双剑杀入了烟尘。 一左一右圆弧射入的龙凤双环刚进去便被打了出来。 兵器谱排行第二的刚环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的时候环上多了两只掌印,被捏的扭曲地不成样了。 上官金虹手一抖,险些没有接住变了造型的双环,但只是停留一瞬,又紧紧將双环一扣,强行將小环叠入大环中,砸入易散的尘土里。 就在上官金虹踌躇要不要取剑和荆无命双剑拼杀魏武时,上官飞袖中丟出两环,高声喝道: “爹!接环!” 上官金虹顺势伸手,钢环入手,心中已是安定下来。 只是不等他前迈一步,烟尘已经彻底散去。 魏武落在狼藉的地面上,上身衣衫破破烂烂,被他隨手一把扯下来,露出精壮的体魄。 在他一旁,剑术一流的荆无命已经被打断了左臂,脑袋也转了一百八十度倒在地上,已是死的不能再死。 “他的剑法不错,但可惜…… 太钝了!” 魏武手中提著的正是荆无命左手用的剑,乃是天下第一铸剑大师古大师打造出来的神兵,样貌不佳,但足以称得上是神兵利器。 但就是这样的神兵利器,却轻易被他以三指掰断一小截,用真气洗炼后丟入嘴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就像是在吃妙脆角一样脆。 大欢喜女菩萨和上官惊鸿奔过来的步子霎时止住。 大欢喜女菩萨脸上冒出细密如雨的汗水,状若厉鬼的大叫道:“嚼铁大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的五官扭曲,神情愤恨,努力睁开的眼缝里冒著红光,“你怎么可能练得成嚼铁大法?凭什么你练成嚼铁大法还是这般模样?” 大欢喜女菩萨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神情狰狞,理智俱失,咆哮、怒吼的杀向魏武,那癲狂的气势,简直叫人不寒而慄。 魏武不紧不忙地再掰下一块剑刃,將其夹在指间,隨即以斩仙飞刀的手法射出。 伴著一声轻笑“只因”,剑刃毫无阻碍的洞穿了大欢喜女菩萨的额头,断刃穿著红白二色从大欢喜女菩萨脑后射出,却又打了个空—— 上官金虹见势不妙,第一时间带著上官飞逃了! 魏武將半柄剑从大欢喜女菩萨的天灵盖打了入,力道之大,直接將她整个人贯穿,確定她死的不能再死后,他便立刻抬腿追向上官金虹。 打蛇不死,反受其殃! 上官金虹今天死定了,耶穌来了也留不住! 第67章 龙凤环陨,魔教中人 呼—— 呼! 上官金虹轻功不弱,纵然提著上官飞,提纵之术运转至极,呼吸依旧沉稳,目间不见慌乱。 “爹!你放我下来,我替你拦魏武,你走!” “只要你活著,金钱帮就永远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上官飞挣扎不断,直接被上官金虹甩到了一旁,“住口!” 上官金虹此时已带著上官飞来到了一处荒郊僻野,面目阴沉,没有往日的和善,“江湖看的是拳头,是里子和面子。 东山再起? 金钱帮已经没有未来了!” 上官金虹野心不小,他不要什么偏安一隅、小打小闹的势力,既然要做,那就做江湖第一,让少林和武当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天下第一势力”。 可如今实力敌不过魏武,上官金虹自然无心再支撑金钱帮。 更何况,他看人一向很准,魏武此人绝非善类,如今自己招惹了他,很难说还有没有明天。 所以,上官金虹只是骂了一句,然后语气便和缓下来,面上重新浮起笑容: “要走也该是你走,爹替你拦著魏武,你至少能有一炷香的时间,若是换过来,不过是打个照面罢了。” “江湖儿女,江湖老,为父寧肯死在高手手中,也绝不愿做东奔西逃之鼠辈!” 上官金虹手握钢环,气息吞吐之间霸气不改,喝道:“走!日后莫要想报仇之事,把龙凤环传下去,安稳过一辈子。” 上官飞咬碎了后槽牙,重重一拳砸在地上,结果指节处被石子硌破了皮,鲜血直流,疼得他快要哭出来,也只能含泪而奔。 魏武很快到来,远远还能看到上官飞跌跌撞撞的背影,瞧对面的上官金虹问道: “不跑了?” “不跑了,”上官金虹吐气道:“江湖人求的无非是个结果,我想试一试『龙凤环』能不能胜过『斩仙飞刀』。 就当是我的遗愿,如何?” 魏武袖间多出一抹飞刀,刀柄夹在指间,刀尖晃著指向上官金虹,“你想给你儿子拖延时间,成,你若能接下三刀,我转头就走。” 上官金虹眼里泛起金光,“好!” 话音刚落,他手中钢环已经交叉挡在眉心。 只听“叮”的一声,一把飞刀被磕了在地。 只是上官金虹瞪大著眼睛,嘴巴微张,喉咙处发出“嗬嗬”的倒气声,一行鲜血自刀口滚落—— 只见咽喉处赫然插著一把飞刀! 魏武慢慢走过他的身影,语气飘然如云雾,“刚才见过了你的子母龙凤环,一时兴起,也来了手『子母』飞刀,看起来效果不错。” 呼呼!! 上官金虹麵皮飞速涨成青紫色,无数血丝从眼球迸开,青筋从脖颈爬到面上,心头狂吼: “不!我还不能死!” “飞儿还没有跑太远,龙凤环还未出手,我上官金虹怎么能败?” “绝不!!!” 上官金虹弥留之际,强运一口真气,硬生生將喉间的斩仙飞刀崩飞出去,鲜血瞬间溅到三尺之外,强撑著转了个身,却已至极限。 嘭! 一代梟雄就此倒地,鲜血瀰漫眼球,猩红底色的视野里,是魏武慢悠悠踱步向上官飞方向的身影。 他的脑海中浮起人生走马灯,最后定格的剎那,脑海中只有四个字: 刀上有毒! …… 上官飞跌跌撞撞跑在荒郊,杳无人烟的山林让他狼狈不堪,上好的锦黄袍也因为不利於逃跑,被他扯了下来丟在地上,身上只著一件单衣,还被荆棘树枝勾的襤褸。 他的配剑被荆无命拿走,他的钢环被上官金虹取用,如今能够仗之护身的,只有一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 等上官飞好不容易衝出树林,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绽放,就瞬间凝固。 只见山林之外,有一支人马正在歇脚。 双方见面的剎那,同时摆出戒备的姿態。 到底是上官飞耽搁不得时间,没敢和对方僵持,拿著匕首就要闷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结果那群人对视一眼,立刻有三五汉子跳了出来,挡在了上官飞的路前,“小子休走!” “呃啊!” 一个大汉上前一步,刚开口,就被上官飞抓住胳膊,手中匕首反握,在他腹部连捅八刀! 上官飞双眼血丝密布,乱发垂落遮过面容,唯有疯狂的视线透过髮丝缝隙震慑眾人,喉间发出嘶吼:“让路!” 他想以凶狠震慑对方,减少自己的麻烦。 但是! 他的凶狠换来的是对方的愤怒。 乾净利索的身手不仅没有震慑住对方,反倒让对方剩下十七个人悉数站了起来,將他的退路团团围住。 “此人武功不弱,绝对是中原江湖年轻一辈的高手,不可掉以轻心,先打断他的手脚,等圣女归来,交由圣女处置!” 临时领头的人低声吩咐道:“不必强求活口,死人也无妨!” 上官飞背后冒汗,忽然意识到眼前这群人绝非善类,当即换了態度,恭敬说道:“诸位好汉不知是求財还是求情报? 若是求財,我这里有几处宝藏位置相告,若是求情报,诸位只管问,我上官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求诸位好汉让一条路,容我速走。” “上官飞?上官金虹的儿子也叫上官飞,难不成你就是他?” 领头人狐疑地看著上官飞,意识到他的紧迫急切,当即嘴角一勾,不紧不慢的问道:“我等是要去兴云庄寻魏武的,你可知他现在如何?” 找魏武?! 难道是魏武师门中人? 上官飞心头瞬间慢了一拍,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起眾人,但视线忽然扫过其中一人腰间,瞳孔骤然颤了两下,脱口而出道:“你们是魔教中人!” “不错,”领头人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此事。 岂料上官飞立刻说道:“魏武杀了大欢喜女菩萨!” 领头人立刻反驳道:“你放屁!” “大欢喜女菩萨学了我教神功嚼铁大法,我教教主曾言天下江湖,即便是少林达摩復生,论及横练功夫,江湖也无人能出其右。” “她怎么会死於魏武之手?” “是真的!魏武也会嚼铁大法!” 上官飞话音未落。 一条白绸从一旁的林间射出,瞬间缠在他的脖子上,如波浪一抖,便已毫无反抗之力將他拽到树边,在他脖子上环了两圈。 一道冷厉的女声自树后响起: “你从何得知此事?” 第68章 解决后患,魔教公主 白绸缠颈,上官飞手里的匕首都摔到了地上,一下被吊在树干上,即便双手手指及时卡住白绸,人也被扯了个头晕眼花。 刚想使力反抗,树后的女人便立刻加大了力气, “回答我!” 上官飞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断了,两行眼泪被动流下,勉强撑著力解释今日发生的事。 魏武寻到这里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饶有兴趣的匿身林间——上官飞就是再不成器,有上官金虹的悉心教导,一身武功也足以躋身江湖一流的水准,如此轻而易举被制服,动手的若不是上一辈,便是年轻一辈里不逊色荆无命等人的佼佼者。 魏武练武的天赋本就不错,轻功自然也练得顶好,绕到树后,寻了棵树坐在树枝上,用手拨开树叶,立刻便瞧见了树后的女人。 他只能看到侧身。 只见树后立著一尊长发披散下来的“白玉观音像”,墨发如瀑,上面还带著丝丝水汽,滴落的水珠打在身上那件白丝绸里衣上,湿润的地方贴合著身体的曲线,半透明的映衬著嫩白的肌肤。 白玉观音长髮及腰,腰间束身的白绸一节草草缠在腰上,一节绕到树前吊住上官飞,纤细的胳膊上绕了一圈白绸,单脚抵在树上,垂落的纱裙遮不住雪亮的大腿。 魏武的视线落在那只踩著树干的小脚上,脚趾青葱如玉,死死抵著树干,绷紧的小腿曲线笔直,雪白的大腿上贴著一层薄纱。 风吹过,轻纱盪,就在那薄纱即將往后滑落到底的时候,服侍女子的侍女上前给她披上了一件紫色的厚绒大氅,另外两名侍女接过白绸,更是使足了力气,一下子箍得上官飞都翻了白眼,两腿活像是兔子蹬鹰,不断的贴在树干上。 “duangduang”声震起林间不知多少飞鸟,女人也在这个时候换好了里面的衣服,裹上大氅,坐在了树后的大椅上,由侍女们为她梳起髮丝,同时抬手令人將上官飞放了下来。 上官飞一摔在地上,便立刻伸手扯开了脖子上的白绸,咳嗽不止的同时,摸过了手上的匕首,眼神怨毒的看向四周,忽然扫到林边一角,整个人瞬间凝固住了。 魏武不知何时已经落下了树,靠在树干上抱著双臂,笑呵呵地瞧著这边,见上官飞看到了自己,他从袖中丟出两枚钢环。 赫然是他从上官金虹身边经过时顺手拾取的“战利品”。 刚环稳稳砸在上官飞面前,溅起的泥土扑在他的脸上,让他本就青紫色的脸色越发难看,整个人都在不住地发抖,刚挺直的背已经佝僂,怔怔的看著刚环。 “呕!呕!” 上官飞忽得开始乾呕起来,一只手捶著胸口,一只手丟下匕首,摸向钢环,握住钢环上那尚有余温的地方时,他停下了乾呕,泪水却模糊了双眼,他低著头將钢环放到怀里,“我爹,他……” “死了。” 魏武没有半点贬低,反倒颇为讚扬的说道:“『子母』龙凤环,无愧兵器谱第二。” 江湖上明暗交替的暗器手法多了去了,但能如子母龙凤环一般相辅相成,互为明暗表里的,天下独有这么一份。 魏武倘若不是將龙凤环的子母手法化入斩仙飞刀,上官金虹已经挡住了头一刀! 听到魏武这般讲,上官飞的脸上挤出笑容,他踉踉蹌蹌的起身,龙凤双环已经箍到了手腕上,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他无视了魔教侍卫,定定的看著魏武方向: “你是来追杀我的?” “当然,宜將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虽然你的天赋不怎么样,武功也马马虎虎,但你不死,终究是个隱患。” “看来我没得选了,”上官飞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手中钢环一磕,道:“『龙凤环』上官飞,请赐教!” 结果他刚摆出架势,树后便响起了一道冷傲的声音: “谁说你没得选?” “既然你是上官金虹的儿子,那也算是有资格了,只要你肯跪地说加入圣教,奉上龙凤环法,圣教自然会保你一命。” 树后响起脚步声。 围在树边上的魔教侍卫瞬间让开一条路。 只见四名白裙侍女在前开路,四名侍女两两分前后抬著步輦,步輦上轻纱垂落,只能依稀看到里面有一道曼妙身影侧臥。 侧躺的美人隔著薄纱瞧著魏武,见他姿势虽然轻佻,身段却是不错,於是伸手拨开轻纱,视线落到魏武赤裸的上半身时,那张美人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你就是那个会练嚼铁大法的魏武?可你的身材……” 嚼铁大法之所以被称作魔功,那是因为练这门武功的副作用极强,一旦开始食用那些异物,无论身体变得再强,总会有一部分异物留在体內,从而导致修炼者形体大变,不受控制的肥胖起来。 大部分修炼者都受到了反噬,或是痛死,或是变成了怪物模样,就算是集大成者大欢喜女菩萨,也避免不了这些缺陷。 曾有人说,若是將《天地阴阳大乐赋》练到极致,便可以汲取双修真气弥补此功缺陷,但就算是在此功上造诣颇深的“爱欲天王”玉簫道人,也不敢说自己能练嚼铁大法。 因此圣女瞧见魏武如此周正的模样,如此健壮的身材,第一眼便是奇怪,第二眼竟是有些挪不开了。 她乾脆大大方方的掀开轻纱,直勾勾的瞧著魏武,继续说道:“真是一点也不像练嚼铁大法的模样。” “你也一点不像个女人。” 魏武並没有遮掩自己的意思。 男人还怕被別人看? 又不是月下遛鸟! 大不了都埋了。 圣女“咯咯”发笑,“难不成只许你们男人看女人,却不许我们女人看男人?” “天下事讲个公平,男人能看女人,女人当然也能看男人,只是我这么叫你白白看著,你却不让我看一丁点,未免太不公平了。” “大胆!” “放肆!” “狂妄!” 魔教侍卫们齐齐上前一步,怒视间拔刃相向,齐声呵斥。 上官飞眼珠转的飞快,也同仇敌愾似的跟他们站在一起,看他站位颇为靠前,不知是想率先衝锋,还是想拉开距离逃走。 但魏武全然没给他这个机会,手一招,一根树枝便被他抖了出去,呼啸著刺穿了他被勒得通红脖子。 根除了后患,魏武这才看向步輦的美人,“我叫魏武,你怎么称呼?” “圣教大公主,花白凤!” 第69章 鞭笞圣女,父辞女孝 “花白凤?” 魏武向前走了两步,惹的那些魔教侍卫个个警惕不已,倒是花白凤依旧大胆的揭开帘子,目光坦然的看著他。 魏武頷首道:“面若桃花,肤白如羊脂,的確人如其名,只是这『凤』字何解?” “凤出西陲,魔临天下!” 花白凤起身叉腰立在步輦上,右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圈起来的长鞭,鞭身犹如蛇鳞贴合,尾端有雪亮细长的蓬毛,其內寒光闪烁,显然藏有“倒鉤”。 她傲然立在步輦上,哼笑道:“我爹派我来中原就是来找你的,想不到这也能撞上,看来你我缘分不浅,不若拜入圣教,聆听圣音,我可做主,让你做新一任的『爱欲天王』,隨时动用中原的教眾、人脉、物力,如何?” “我?拜入魔教?” 魏武忍不住发起笑。 岂料花白凤还未开口,步輦前的魔教侍卫已然前踏一步,喝道:“何故发笑?” 魏武一愣,指著那人问道:“你们魔崽子都这么囂张的吗?”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来到了侍卫跟前,单臂一举,那侍卫已经被他掐著脖子举到了半空。 他侧著头看花白凤道:“要不要打个赌?” “就赌我杀你们这些人需要用多久。” 花白凤生得一双丹凤眼,气质凌厉,长鞭握柄,鞭身倏然下落,“哗”地一声抽出。 “我赌你死!” “啪!” 鞭声在空中炸出九响,犹如灵活白蟒窜天而起,立刻缠到了魏武的手臂上,一瞬间绷得紧紧的。 花白凤的出手就像是信號,剩余的魔教侍卫立刻动手。 然而! 魏武反手一卷白蟒鞭,白蟒鞭便仿佛活了一般反过头盪开了花白凤的手,紧紧的缠在了她的脖子上,將她从步輦上扯了下来。 还不等花白凤起身。 头上便飘过数道破空声。 等她被侍女扶起来的时候,就只看见魏武將最后一名侍卫的脖子扭断丟过自己的头顶。 一瞬间胆寒,如坠冰窟! “练武的人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觉得自己的武功练的有多好,再看看身边的平头百姓,越发觉得自己厉害,动不动就『天老大,我老二』、『我上我也行』。 所以他们没有对强者的敬畏,觉得旁人名气大,都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就和你刚才一样,要我『死』……呵,无知的可笑!” 魏武脚下踱著步子,踩在一些干枝枯叶上,发出“噼啪”、“沙沙”的声响靠近花白凤。 花白凤喉头上下一滚,便觉得手旁一松—— 她身边的侍女已然挺剑杀出! “住手!” 花白凤赶忙阻止。 然而! 魏武手里的鞭子一个不落,將八名侍女手上的武器抽落,连人都抽翻在了地上。 他走到花白凤跟前,用她的鞭子挑起她的下巴,也不去看那脖子下的白皙风景,只盯著她的一双丹凤眼,问道: “你觉得你能撑几秒?嗯,『凤出西陲,魔临天下』。” 花白凤只觉得尷尬的要死,趿拉踩著绣鞋的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烂了,她呼吸微促,道:“阁下的武功果然高强,是我小覷了中原英雄。” 魏武摇摇头,“回答错误。” 啪! 鞭子毫不留情的抽在了花白凤的身上。 魏武说道:“你小覷的是我。” 花白凤冷冷得抬头,脖子下方,右肩到前胸上多出了一道浅红色的鞭痕,这一鞭打掉了她的尷尬,但也成功让她拾回了傲气,“我错就错在,拒绝了教內安排,应该点齐高手!” “说的不错,”魏武卷著冰冷的鞭子贴在她的脸上,语气平淡而又合理的说道:“若不群殴,你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说说看,这次你来中原寻我做什么?” 花白凤抿唇不语。 她是魔教教主的女儿,一身武功亦是不俗,在魔教年轻一辈中也是出类拔萃,无人能出其右,因此早早確立下了“圣女”的名號。 之前她爹欲过边关挑战兵器谱高手,想要拿他们当磨刀石,將自身的神刀斩磨礪到大成。 奈何出关便碰上了“神刀无敌”白天羽,兵器谱排名第六。 双方交战,她爹败了,於是立下誓言“此生不入中原”。 花白凤由此生出了对白天羽的好奇之心,想要去挑战他。 奈何魔教教主怕女儿一去不返,恰好此时中原又传回来“爱欲天王玉簫道人被魏武所杀”的消息,魔教教主便让女儿亲自带人找魏武报仇,若是能將人吸纳进教內,便是大功一件,想做什么都由著她去。 於是花白凤便兴高采烈的带人过边关,进中原了。 一路上隨著魏武的消息不断被传出来,花白凤也从一开始的谨慎变成了不屑—— 这种夸张的战绩我都做不到,天底下哪有这种奇才! 分明是江湖人不知道从哪道听途说了点消息,你添一笔,我添一笔,到了別人嘴里,又成了更离谱的结果。 当时花白凤还嗤笑道:“编这么多故事,怎么不说魏武一刀杀了兵器谱第四嵩阳铁剑,一招打伤了兵器谱第三小李飞刀,顺手杀了兵器谱第二龙凤环,打断了兵器谱第一天机棒? 乾脆说他一个人杀光了兵器谱前十好了!” 战绩太过夸张,以至於没人相信这就是事实。 所以花白凤眼里的魏武是个有本事的后起之秀,但这“本事”里有多少水分,那可就说不定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敢对魏武出手,毕竟年纪在这里摆著,魏武不过二十出头,比她还小几岁,就真能比得上老前辈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然后她就兴冲冲的a上去了。 再然后,花白凤微仰著头瞧近在咫尺间的魏武,喉头滚咽唾液,舔了舔发乾的嘴唇问道: “你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啪! 又是一鞭抽落。 魏武冷声笑道:“到底是你在问我,还是我在问你?” 花白凤身子轻颤,前所未有的屈辱袭遍全身,心头升起的火焰却不全都是怒火,银牙轻咬唇瓣,眼眸中不知何时蓄起了一层水雾,目光间闪过一抹幽怨,轻声道: “你杀了玉簫道人,我爹让我来杀了你,或是招揽你。” “凭你?”魏武嗤笑一声。 花白凤理所当然点头道:“对,凭我。” 她盯著魏武,一字一顿道:“我是圣教圣女,下一任圣教教主,你若点头,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回西域去,叫我爹退位,把教主之位给你!” 魏武:“?” 他看了看手头的鞭子,又看了看花白凤身上的鞭痕,再看她一双眼里没有半点说谎的心虚,不由的扯了扯嘴角。 这他娘的对吗? 第70章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呵,不愧是魔教妖女,真是生了一张伶俐巧嘴,连我都差点被你说动了。” 魏武手一抖,冰冷的鞭子从花白凤的脸上慢慢抹过,压在她柔软如果冻般的嘴唇上,粗暴的往里挺了挺,道:“可惜,我只做我想做的!” 这动作简直把人侮辱到了极点,连那些被打翻在地的侍女们都一个个瞪起了眼,怒视著魏武。 偏偏花白凤白嫩的脸上浮起异样的潮红,鼻息加重几分,白皙的胸膛鼓动的更快,她张嘴的剎那,仿佛有一声轻哼从牙缝间溜出,快到像是幻觉一般。 但魏武清楚的看到这女人疯子似的用舌头勾住那小截鞭子,吐出一口热气,“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她嫵媚又渴望的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这里又没人能阻止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啪! 魏武毫不留情一鞭子抽在花白凤的脸上,细长的红痕从左脸太阳穴下斜斜划过脸蛋,擦过嘴唇边,落到下巴处消失不见。 “嗯……”花白凤身子抖了下,整个人呼吸越发重了,紧紧夹住双腿,一只手抓住魏武的袖子,一只手伸过去想要环住他的腰,嘴上还语调嫵媚的哼道:“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奴家也喜欢,再多来点嘛~~” 魏武眼角抽搐,隨即抬腿顶在花白凤的腹部,力道之大,直接將她整个人都踹飞出去,“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花白凤在空中呕出一口苦水,摔在地上后还滚了两圈,手上不知从何处多出来的一把不过八寸长的短刀也摔飞出去。 江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也很少会有投怀送抱的女人,如果有,千万要小心,对方要么图钱,要么图命! 当然,如果有的人觉得自己丰神俊逸,风华绝代,能凭一张脸、一身肌肉、一桿枪就把初次见面的女人迷得神魂顛倒,也可以试著吃口野生海鲜。 至於到最后对方是吃人蝎子还是剧毒的蛇,那就不好说了。 “咳咳……” 花白凤跪在地上,毫不在意形象的背对著魏武,纤细的腰肢挺起,沾染了泥土、枯叶的白衫顺著圆润如蜜桃般的弧度勾勒出美景洞天,让人不禁想起了徐渭的诗: “双峡凌虚一线通,高巔树果拂云红。” 花白凤呕了两口,身子侧著坐了下来,一只手揉著肚子,一只手撑在地上,鸦青色未乾的秀髮贴著脸颊垂落,抬眼瞧向魏武的时候,当真是將“柔弱”二字完美詮释到了极点。 “公子还真是狠心呢,奴家都投怀送抱了,偏你还防备著。” 魏武嗤笑著將手里的鞭子丟了过去,“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尤其你还是魔教的妖女,说不定鲍鱼里都抹了毒。 我家中女子不少,倒还不至於贪图几口野货。” “是奴家不美?”花白凤对魏武话里的鄙夷不以为意,反而轻舔朱唇,咬住一缕髮丝,揉著肚子的手向上抹过曲线,將衣襟揭开大半,语气诱惑的说道: “只要你肯答应跟奴家回圣教,届时只要是圣教里有的东西,就都是你的。” “你觉得天上会掉馅饼?” “可有你这般实力,就算这馅饼里面掺了砒霜,你也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吧……” “你我初见,你就对我这般『掏心掏肺』,未免好的有些过头了吧,就怕你趁我不备,掏心掏肺呢。” “咯咯咯,我可不是那娇滴滴的深闺女儿家,我可是圣教的圣女,自然要挑个了不得的夫婿,谁强,我就跟谁! 如今中原武林你最强,长得又不差,若不跟你,来日我父亲將我许给別的什么人,要是对方长得丑,武功还不及你,岂不是我亏了?” 花白凤说得理所当然,她起身张开双臂,任由衣衫滑落,露出雪白圆润的双肩、细长如藕的雪臂、被撑的滚圆的粉色肚兜,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魏武眯眼笑著,“这么说来,要是日后你再碰到一个武功比我更好,模样比我更俊的男人,你就转头到他的怀里去?” 花白凤手指挑过鬢角髮丝,將其別过耳后,视线顺著魏武的腰滑落,“那就得看你有没有真本事了。” “若是你本钱足,本事高,便是当个妾,我也心甘情愿,可要是你中看不中用……呵~就算是八抬大轿抬我进门,我也得给你置办顶新帽子。” 嚯,还是个实用主义者! 魏武对自己有充足的信心,但连番大战,他更喜欢躺床上让人动,当即扫了最后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道:“我在兴云庄等你。” 一见钟情? 开什么玩笑! 无非是见色起意,然后各取所需罢了。 古龙江湖算是“江湖”里的异类,別的江湖要么围绕男人,女人变成附庸,要么乾脆不写女人,只写侠气正道,女人只是点缀。 唯独古龙江湖里女子虽然著墨不多,却是最“平等”的一个——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女人能做的事情,除了生孩子,男人也都能做。 性在这里不是责任,而是释放。 瞧对眼了,睡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相忘於江湖,留一份情分; 看不对眼,但勉强一用,第二天早上杀了了事,留一段旖旎; 男的开后宫,情人无数,女的招蜂引蝶,养一堆萝卜,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花白凤看著魏武离去的背影,面上的潮红淡淡散去,那对丹凤眼里生出了浓郁的忌惮,伸手摸过脸上的红痕,火辣辣的刺痛让她不禁眯起眼,隨之打了个颤,哼道:“真是个难缠的男人!” 男人能藏多少杀招,花白凤不清楚。 但女人的阴招她从小就在学。 却没想到第一次用就折戟沉沙! “传令回去,那些女师无用,杀了吧。” 说什么女人最得意的武器便在於脸和皮囊,只要漂亮的女人能够拉下脸来,就算是太监,都会俯首帖耳。 可她就差岔开腿邀请魏武了,那狗男人还是没像女师说得那样色与魂授,反而把自己整的不上不下! “一帮废物!” 花白凤冷冷拂袖,转身向林后的水潭走去。 衣服脏了,得再洗一次。 八个侍女顏面无光,谁也没有多去看侍卫一眼,只是恭恭敬敬跟在花白凤身后。 身为心腹的沈三娘瞧著圣女心情极差,不免开口问道:“公主,既然任务已经失败,不如先回总教?” “失败?”花白凤忽地停下脚步,回身扫过一眼,哼道:“谁说失败了? 他不是邀请我去兴云庄么,那就去!我倒要看看那里是不是龙潭虎穴,叫人进得去,出不来!” 第71章 江湖儿女,仙儿不信【元旦快乐!】 兴云庄內,墙上的江湖人都被邀请到了院子里,一来是做个见证,二来是开上场宴席热闹一番,供他们好吃好喝,不至於白白在外等著。 林诗音在梅园里呆著。 孙小红名不正、言不顺,本身也没这个想法,满脑子里都想著魏武有没有解决后患,杀了上官金虹父子。 因此操持这件事情的自然只有林仙儿和林玲铃主僕二人。 但林仙儿也没有出面,而是让她爹林管家在外院安排人,又让孙小红去请了孙白髮和孙驼子坐镇酒席,確定李寻欢无事后,也安排他去了酒席之上。 人在中院,但协调內外,倒也操持的井井有条。 林仙儿好不容易得閒歇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茶杯便被另一只手抢了过去,抬头就看到换了一身蓝裙子的蓝蝎子坐到了桌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瞧你这忙前忙后的样子,若不是刚才在后院里问了人,知道你是梅园管事,我还以为你是兴云庄新的庄主夫人呢!” 別看蓝蝎子和林仙儿之前一起扛过枪,可打心眼儿里,蓝蝎子就瞧不上林仙儿这样的女人,眼下见了面,自然要好好开口损上一番。 林仙儿也不恼,又让林玲玲倒了另外一杯茶,浅酌一口,这才微笑著回道:“人有百样骨,换衣千层面,百態千韵,各有活法。” “你的活法就是做一条狗?” 这句话出口时,蓝蝎子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罕见的少了嘲讽,而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林仙儿不仅没生气,反而哈哈笑著將手中茶杯放下,一双眼直盯著蓝蝎子,盯得后者十分不自在,甚至有点生气。 她这才说道:“我们这是情趣,嘴上说著,实际上哪能真如此。” 蓝蝎子愕然,“果真?” “当然,”林仙儿说的坦然。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不知道为什么,魏武对她总有一股挥之即来,用之即丟的嫌弃,就像是在看一块用来擦脚的脏抹布,有用的时候用用,没用的时候便嫌弃的不行。 从一开始的马桶,到后来的狗,如今虽然依旧是可以捨弃的东西,但好歹是个人了。 就像瞎子一旦恢復了光明,立刻丟掉的便是手上的拐棍一样,林仙儿也是將昔日种种不堪“美化”起来。 以她的演技,足以以假乱真,让蓝蝎子这等老江湖都为之疑惑,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那是自然,”林仙儿银牙轻咬,咯咯笑声好似银铃,“这天底下的女子,除非是自幼训练出的异人,否则哪有人会心甘情愿做狗?” “这倒也是。” 蓝蝎子点了点头,將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隨手將茶杯丟到桌上,撇撇嘴说道:“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喜欢喝茶,寡淡的没什么味道,等魏武回来了,跟他说一声,我和他两不相欠了,走了!” 说完,蓝蝎子便从桌上跳下来,拍拍屁股便要走人。 林仙儿讶然,虽然心中高兴蓝蝎子的选择,但还是立刻起身,假意挽留道:“他说不准很快就回来了,你真的要走?” 蓝蝎子脚步顿了顿,道:“就是他很快回来了,我才要走!” 她豪气挥手,边走边说道:“我这人是江湖上惯了的,最烦像你们一样困在某处,若是让他搅和两下,腿软走不掉,那不是亏大了?” “再说我要是留下来,到底是从你们这里分点汤汤水水,还是折下身段从你们这里抢口稠的? 平白委屈自己,要么得罪別人,又不能真的杀了你们,想想便浑身不爽利,乾脆先走了好!” 林仙儿纵然风骚入骨,骤然听到有个女子这般直白,麵皮也是臊起了一片红,脚下慢了两步,等追到门外的时候,蓝蝎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庄。 她不由得跺跺脚:“真是个没脸没皮的!你倒是一走了之,只怕魏武回来,要怪的人反而是我!” 蓝蝎子想的透彻,但不想被透,所以伤势一稳定下来便早早跑了。 可林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更何况她也不想跑,只能无奈的留下等待魏武的责罚。 …… “罚什么?” “腿长在她身上,想走,便让她走就是了,你还能打断她的腿,拿个链子把她拴起来不成?” 魏武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说白了就是一夜露水情缘,对方念在这一夜恩情上来给他通风报信,他也看在这一晚上的情分上,不止杀了大欢喜女菩萨,连五毒童子和至尊宝,还有那群大欢喜女菩萨的徒弟都给杀乾净了,算是绝了她的后患。 两不相欠,想走便走,就是留下来住两天,魏武也未必会再品尝一次蛇蝎套餐。 只能说林仙儿是想多了。 这就是混江湖的人和不混江湖的人在思维上的区別。 林仙儿看的是关係利弊,魏武和蓝蝎子看的是本心意愿。 “不提她了,孙老现在在哪儿?”魏武没心思关注蓝蝎子,这女人武功不赖,活也不错,但眼下他又不缺女人,自然没什么意趣。 林仙儿见他不像是撑面子话,心头也是鬆了口气,微笑著坐在他的腿上,柔软侧著贴在他的胸口,两手举上去揉著他的肩膀,道:“我看有不少江湖客围在外边,担心里面混进別有心思的人,便让我爹以你的名义招呼他们进来设宴款待,还请了孙老爷子和李探花作陪。 如今已经过了二轮宴,孙老爷子和李探花应该已经回了內院。” 魏武一只手隔著裙子揉捏著林仙儿的腿,另一只手揽著她的肩膀,呵地笑道:“打个赌,我赌孙老爷子和李探花绝对还在席上,而且李探花一定还在喝酒!” 林仙儿自然知道魏武不会无的放矢,能说出这话绝对有八成把握,但明知必输无疑,她还是娇嗔笑道:“奴家可不信,孙老爷子重伤未愈,李探花更是接连受伤,再加上他的肺不好,若是真这么不顾伤势喝下去,岂不是连命都要喝没了?” “仙儿可不信这世上有爱酒胜过爱命之人……” 第72章 醉臥美人膝,醒掌杀人剑【加更,求月票!】 “爱酒胜过爱命?” “哈哈,他李寻欢若是有的选,绝对是这世上最不爱酒之人。 可惜即便再给他十次机会,他也依旧会嗜酒如命,变成一个寧肯赔上性命,也绝对要活在酒里的人。” 林仙儿在魏武的“点拨”下,也终於明白了李寻欢是何等样人,当即顺著魏武的心意嘆道:“李探花这又是何苦?” “一个作践自己的烂好人罢了!” 没有一个男人喜欢女人在自己的面前夸讚或关心另一个男人,即便对这个女人没什么感情。 这关乎到男人幼稚的好胜心。 魏武是个男人,更是个霸道的男人,所以听到林仙儿的话,他不悦的拍拍屁股,示意林仙儿起身,道: “你先回梅园,开我的庆功宴,我这个当事人不出现又怎么能行?” 林仙儿自然的起身,面上带著几分娇嗔和幽怨,道:“林玲铃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我和姐姐怕是不够伺候呢。” “那就少修炼几次,算不得什么大事。” 魏武摆手,浑不在意地转身离开房间。 林仙儿这话的意思,其实是暗示他可以再挑几个姑娘一起。 但人都是会成长的! 魏武以前兜里没几个钱,那是寧愿自力更生,也不肯白花钱的,后来生意有了起色,这才开始点快餐,再到后面,档次自然也提到了空姐的水平。 都是一样的道理,之前的他没什么名气,主打一个来者不拒。 但眼下他都是江湖明面上第一高手了,又尝过了各类极品,怎么可能再自折身段找那些庸脂俗粉对付? 连蓝蝎子那种活好有身段,但样貌中上的,魏武都不放在心上。 最差不得是花白凤那档的! …… 前院。 偏厅內摆了十八桌,院內摆了三十六桌,每一桌上都坐满了人,宾客云集,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那叫一个热闹。 唯独主桌上,只有孙白髮、孙驼子和李寻欢三人落座,孙小红翻著白眼、气呼呼的站在一旁。 三个人里没一个不是病號,伤势最轻的那个,都是背被人打断了成了两截,全靠真气撑著才能坐起来。 就这还喝了两趟席面的酒! 若是有些江湖上稍有名气的人跑来敬酒,孙白髮和李寻欢都是来者不拒,以至於桌下摆著的空坛都有两三个了,两人也都是面红耳赤。 偏偏还在喝! 孙小红真觉得再让他们喝下去,保不齐过几天就又该吃席了! “爷爷……” 孙小红刚想劝孙白髮,便被一旁的孙驼子眼疾手快拉住袖子,扯到了一边。 孙驼子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不要多管,同时冲孙白髮落在桌下的手抬了抬下巴。 孙小红眼毒,但也是在此时才发现孙白髮落在桌下的手竟然用真气逼著酒,当即气笑了—— 喝不过人就耍手段,真不愧是自己那个厚脸皮的说书爷爷! 看到自己的爷爷没事,孙小红也懒得多管,她那圆滚滚的眼珠一转,笑嘻嘻指著別的桌的人说道: “我去听听有什么好玩的事。” “唉你……”孙驼子有心阻拦。 孙白髮却不耐烦的摆摆手:“去吧去吧,早知道你坐不住。” 他面上满是酒气,眼中也似蒙有一层酒雾,醉醺醺的说道:“这丫头从小跟我闯荡江湖惯了,最是喜欢听一些江湖传说,风风火火的,也没个定性。” 李寻欢那双满是痛苦、疲惫的眼睛只是囫圇扫了一眼孙小红,便又定格在手中的酒杯里,瞧著荡漾的酒水上自己那张“破碎”的、模糊脸,隨口附和道:“孙姑娘天真烂漫,性情率真,只是想多知道一些江湖奇事,人之常情罢了。” 孙白髮连连点头,“是啊,寻幽探秘,人之常情,不知李探花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酒气迷濛的眼眸下目光清澈,问起来倒像是隨口一说。 李寻欢手中酒杯一顿,隨即浑不在意的將酒送进了口中,也没有细细品味的意思,直接咽了下去,闭眼垂泪道:“自然是回边关去。” “回边关……”孙白髮轻声咀嚼著这三个字,並未追问,只是不由感慨一声道:“那这偌大的李园,怕是又要易主了啊!” 嘎巴—— 李寻欢手中的酒杯一瞬间被捏出数道裂纹,但在最后一刻,还是被他用手按在了桌面上。 他那已经不算年轻的脸抽搐著,充斥著苦涩、痛苦的泪水滑落。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孙白髮这简单的一句话,却戳中了李寻欢所有的痛点。 三代基业拱手送人,是为不孝; 外甥有错,却又私心回护,是为不仁; 舍而不忘,再回中原却又什么都没有护住,什么都没有改变,始终不敢踏出一步,是为不勇; 忠僕对他不离不弃,这辈子的最大愿望就是让他好好待在中原安歇,將养身子,他却未曾护住对方性命,连真相也隱瞒不说,是为不义。 如此不仁不孝,不勇不义之人,竟是他李寻欢! “咳咳咳……” 李寻欢咳得越发厉害,咳出来的却不是酒,而是一片猩红。 他的脸惨白如纸,即便是跟入殮的死人比起来,竟也不遑多让,著实让一旁的孙驼子担心起来。 “李探花,你还是先去歇著吧,若是照你这么喝下去,怕是有十条命也不够啊!” 李寻欢哭著笑,笑著哭,喉头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摆手拒绝了孙驼子的提议,又重新取了个酒杯,倒酒,举杯。 只是还没来得及喝酒,便有一只手从他手中取走了酒杯。 这天底下敢从李寻欢手中夺酒的人不多,能做到的人也不多。 魏武恰好是其中一个。 他坐到李寻欢身边,將杯中酒一口饮了大半,道:“我一直不觉得这酒是什么好东西,喝起来味道古怪,入喉辛辣,一股气反顶上来,像是吞了把刀子一样难受。” 李寻欢苦笑著,直接提壶悬倒下酒液,一柱银河泻入口中,两行清泪划过面颊,他重重低头,呵笑道: “酒是忘情水,你春风得意,如何喝得懂这酒?” 魏武点头,“倒是如此,你们喝酒之人想的太多,我倒是无所求,只求一件事。” 魏武声音不大,但大堂却突然静下,所有人別管是醉是醒,別管刚才在聊什么,此刻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魏武所求。 只听魏武说道: “醉臥美人膝,醒掌杀人剑,仅此而已。” 第73章 先登少林,再踏武当! 野心。 毫不掩饰的野心摆在桌前,无论是孙白髮还是李寻欢都为之沉默。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魏武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但他已经走到了江湖的顶端,就算有隱士高人,对上他也难说胜负。 这样的人若不给自己找些事做,只怕过不了几年便会在“天下第一”、“遍寻对手不可得”的寂寞中变態。 可当魏武真的说出来时,两位曾经兵器谱上第一和第三的顶尖高手都为之心颤。 这是他们少年时不曾有过的意气风发! 孙小红瞧著酒桌的气氛不对,圆圆的眼珠一转,小脚轻挪,三两步便来到了魏武跟前,拿下他手中的酒杯嗔怪道: “你既然不喜欢喝酒,说什么『醉臥』?” 魏武瞧著明烛温黄的光落在孙小红白皙的脸蛋上,笑起时脸颊上的浅浅酒窝动人,哈哈笑道: “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虽然不喜欢酒,可我喜欢人啊!尤其是美人,美人如玉,最宜品味把玩,方知箇中奥妙,远在酒上。” 魏武说话间已经抓住了孙小红的手,说起“美人”的时候,还轻轻捏了两把,闹得小丫头俏脸緋红,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娇嗔、欢喜。 这等长得帅,武功又高强的男人主动夸自己,別说是孙小红这等小丫头了,就是阅尽人事的熟美妇人来了也挡不住! 孙白髮只是一眼,就知道自己的孙女彻底沦陷了,他没了菸嘴,只好从筷子上掰下一截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间,全成了碎末。 李寻欢不是拈花惹草的人,但他心里想要触及的那一位是他今生都不敢面对的人,所以他在这个时候只能给自己灌酒。 理所应当的,烈酒入喉,如刀子一般滚落胸腔,立刻便有火辣辣的痛楚翻涌上来,化作一股气,推上一口血,让他苍白的脸色都翻涌著醉后的潮红,整个人被忧鬱、忧愁、痛苦的气质包裹著,让人看到是下意识都会小心翼翼,生怕他一碰就碎。 魏武瞧著这个状態的李寻欢直皱眉,哪怕不需要把脉,他都能直接给出结论: “你若是再这么喝下去,不好好疗伤,能撑三五载都算你烧高香。” “三五年吗?也不错。” 桌上独李寻欢一人还在饮酒,偏他开口时並无酒气,只有一泓清水般的寂寥与悲戚。 孙白髮人老常怀心忧,被他的声音一引,也忍不住嘆息起来,可到底为何嘆息?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魏武摇摇头,道:“我若是你,就好生把酒戒了,找个人给李家留个后,『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若是成了绝响……李兄,九泉之下你无香火,那是你活该,可若连累父祖无人供奉,你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李寻欢举起酒杯的手愕然顿在半空,面上的笑容越发苦涩,但总归还是放下了酒杯,嘆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信鬼神之说?” “什么鬼神?儒家虽然讲『敬鬼神而远之』,可列祖列宗在上,谁敢把他们当鬼?” 魏武扫了李寻欢一眼,隨即道:“罢了,到底是醉了。” 他起身捏了捏孙小红的手,温和的笑道:“等我做完三件大事,在江湖上扬威,就给你家下聘,你先养养身子。” 孙小红抿抿嘴,自然注意到了魏武视线所在,心中略有不满——我也想快快长大呀! 心头鬱闷一瞬,她立刻反应过来道:“哪三件事啊?” “先登少林,再踏武当,最后去一趟魔教。” 孙小红抚掌大笑:“好厉害!” 孙白髮一张脸却惨白无比,嘴里的碎末扎破嘴角,整个人却呆若木鸡全无反应。 李寻欢心头苦涩,但听到魏武这话,即便是酒气翻涌也压不下他面上的惊骇,“魏武,慎言!” 江湖浪涛翻涌,时有英雄起落,或风光,或落寞,如曲音奏响宫商角徽羽,各有不同。 唯一不变的,便是三大圣地传承不绝。 千年古剎少林寺,百载龟蛇盘武当,谁问魔教,圣火不灭! 任凭时间流转,江湖奏尽风流,三大圣地自岿然不动,笑看人世间。 魏武开口要挑战三大圣地,这可和杀上官金虹全然不同,三大圣地不只是三大圣地,他们是江湖秩序的建立者,因此其他武林大派一定会不遗余力的维护。 其中有没有不逊色兵器谱前十的高手? 肯定有! 一个人杀不了魏武,那十个,百个呢? “慎言什么,我就是要看看这三大圣地到底有什么本事,好好问他们取取经,要个『武林盟主』噹噹!” 魏武哈哈大笑,笑谈间尽显意气风发。 他两只手捏住孙小红的脸,满满的胶原蛋白弹性十足,让他心思不禁旖旎起来,隨即放开孙小红道: “世人都说兵器谱,可兵器谱上却没有三大圣地和高门大派的人,我自然要去掂量掂量他们,看他们到底是没落了,还是这『兵器谱』本就是个局!” 魏武的话丝毫没有遮掩,纵然堂上的江湖人惊骇於他的胆大包天,但听到他这句话,依旧被激起了胸中豪迈气,一个个借著酒劲夸讚起魏武。 魏武意满离,留下一堂的喧囂。 天下扬名最快的手段是什么? 做好事? 屁! 是挑战秩序,做惊世骇俗之事! 魏武看著自己的金手指舔了舔嘴唇,未饮蜜水,舌尖却有丝丝甜意绽放—— 他的名气值累计消耗突破三十万大关,继【名气值】、【问道】两项功能后,又多出了新的功能: 【商铺】。 俗套但架不住里面的东西大都有一个效果: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最让魏武心动的,是被高高掛在顶端的【世外桃源】。 消耗百万名气值可以购买一处世外桃源,供自己和亲眷住入,桃园內延缓衰老,永葆青春。 若是再加上其他的延寿商品,只要有足够的名气值,魏武完全可以让自己和自己看中的人长生不老! 但百万名气值是个大坎。 所以魏武必须搞事,搞大事! 不过现在,他看了看外面,夜色正好,该是照顾嫂嫂的时候了。 第74章 却话巴山夜雨时,黄金矿工花白凤 树影悬窗台,頎长的人影站在窗边,一双常含忧鬱的眼眸举头望月。 朗月皎皎,但天边云曦流转,洒落下的银灰像是被过滤般稀薄,落在院中梅树上,像是铺上了一层银霜,让人顿觉悲凉,不禁回忆起往昔。 梦中笙簫旧奏乐,伊人著紫,红泥火炉,梅花煮酒,清唱小重山。 只是梦中人不知何时竟然成了雪中救下的魏武,那人无赖的紧,说什么“姑娘长得好看,在下以身相许”,上来便將她拥入怀中,好一阵廝磨惹人娇嗔…… 以至於梦醒时泪染胭脂面,叫林诗音霞飞双颊,不得不唤来小翠,让她赶紧將床褥换了去。 林诗音此时回想起小翠揶揄的目光,以及一句“海棠春睡足”,面上越发觉得滚烫,眼底的忧愁不自觉淡去许多,眉宇间儘是化不开的春情。 前些日子的春雪刚刚化去,散发出的寒意仍在侵袭,林诗音又是睡梦中醒来,身上穿著淡紫色的睡裙,內里不知何为何,鬼使神差的穿上了绣娘送来的深紫色连体丝衣,以至於在这窗边被冷风一吹,脸都冻得滚烫。 梅园中梅花仍在花季,但已经不復雪中时那般动人,花开花败,恰如帷幕间的淡淡湿气,带著剪不断、理还乱的春意去了又来。 嘎吱—— 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音惊碎了屋內的旖旎气氛。 林诗音被惊醒,伸手慌忙抹过脸颊,试图將自己脸蛋上的緋红擦去,只是眉眼间的嫵媚让她的行为像是在欲盖弥彰。 侧身回首,来人正是魏武,这令林诗音越发娇羞,但仍强装出一副端庄的姿態。 但见她螓首微扬,露出鹅白的雪景和衣襟处些许白腻的肌肤,玲瓏曲线在深紫色连体丝衣的包裹下显得越发丰满,如雪山煢煢独立,似傲立枝头的梅花绽放,“你怎么来了?” 魏武顺手关上门,听到林诗音话中几许娇羞,回想起遇到小翠时对方在二两碎银子的收买下说出的林诗音春日午睡的事,面上带著打趣道:“自然是想嫂嫂了。” 他的视线扫过林诗音,只见美妇人面上猝然闪过一抹喜不自禁的诡异晕红,紧张的用手抚过鬢角碎发,將其勾到耳后,本就嫵媚的面容在此动作下越发显得勾魂。 清冷的月光自窗台映入,將林诗音犹如莹玉般的肌肤映的冷了几分,越显白皙,使得那隱没在紫色轻纱睡裙和深紫色连体丝衣下的玲瓏曲线越发的有了韵味。 魏武不由得感慨道:“嫂嫂果然会疼人,早早的穿上了这等衣服,莫不是专门在等我?” “呸!净说这等不著调的话!” 林诗音许是被魏武开导多了,每日都过得充实,已经有些时日不再如以往那般伤春悲秋,反倒有了几分少女时的活泼开朗。 只是她瞧见魏武眼眸里自己的倒影,那艷若芙蓉盛开的面上不见半点往昔的憔悴,整个人不由一愣。 就是这一愣之间,魏武已经来到了林诗音的身旁,將人拥入怀中,两手交叠过腰腹,垂下的下巴轻轻揉著她的额角,柔声问道: “直抒胸臆罢了,嫂嫂若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去找林仙儿。” 林诗音仰起头,一对眼眸里泛著清波,瞧不清喜怒哀乐,只是声音莫名有些恼火,“你找我,就只是为了这种事?” “那是自然,”魏武十分无奈的说道:“难不成嫂嫂还想我有点別的什么原因?” 林诗音银牙轻咬红唇,伸手拨开魏武的一只手,面上的薄霞分不出是恼火还是娇羞,口中轻哼道:“那你在等什么?” “当然是等嫂嫂求我。” “做梦!” “那我拭目以待。” 魏武在林诗音耳边轻喝一声,口中吐出的热气顺著林诗音的耳朵向下滑落,顺著她雪白的鹅颈钻入丝衣,被他一手握住。 林诗音身子不禁打了个颤,本就柔弱无骨的娇躯一下子软了大半,面上涌起一团红,却怎么也不鬆口。 足足半晌过去,魏武掏出了自己的绝技,用出了怜花宝鑑上的独特的点穴手法,终於如愿以偿。 房间中响起林诗音抽抽搭搭的声音:“你就是个遭了瘟的混帐!” …… 就在魏武和林诗音共剪西窗烛,说起巴山夜雨的时候,花白凤已经在兴云庄附近寻了一间客栈住下,命侍女沈三娘去打探消息,自己则是在侍女的服侍下做起了黄金矿工。 只见花白凤坐在椅上,双腿搭在椅子扶手上,裙摆掀起,一只手摸著脸上被鞭子抽出来的伤痕,国色天香的面上满是痴迷之色。 忽地,沈三娘风风火火的撞开门走了进来。 她进来时,看到的是面色酡红,表情强作镇定的花白凤,以及其他几个姐妹同情的目光。 沈三娘心头一颤,隱晦的冲花白凤身后的侍女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表情顿时僵住。 花白凤对此犹无所觉,只见是沈三娘后,眉宇间夹出一股戾气,也不问她探听到了什么情报,而是冷冷说道:“过来。” 沈三娘赶紧凑过去。 脸上便水灵灵的挨了一巴掌。 “跪下!” 沈三娘不敢反抗,匆忙跪下,身子便靠了过去。 等片刻功夫过去,花白凤面上的意犹未尽尚未散开,眼神迷离的摸著自己面上浅浅留下的鞭痕——这痕跡早就应该散去,只是在每次感觉不到痛楚的时候,她都要让侍女在同样的位置再抽一遍,如今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 她粉嫩的雀舌舔过嘴唇,眼中划过一抹不甘和渴望,隨即又被深深的压了下去,冷哼一声,看向面上水汽未乾的沈三娘,道: “你查探到了什么消息?” 沈三娘不敢低头,生怕眼角泪珠滚落,仰面瞧著花白凤,轻声道:“奴婢查到了……” 她完完整整的將魏武“出道”以来的所有事情全部说了个遍,包括一些江湖上已经传到了离谱的传闻—— 比如魏武其实是李园家生子,早年和林诗音暗赴巫山,被李寻欢发现后心殤欲死,於是將家业和表妹都託付给了龙啸云,自己远去边关。 魏武和林诗音藕断丝连,又在最近死灰復燃,於是设计除了龙啸云和龙小云,翻身做了主人…… “够了!” 花白凤冷笑不止,“我让你查的是魏武的师承,战绩,这等没什么用的花边听它作甚?” 沈三娘赶紧低头,又將魏武的战绩复述了一遍。 花白凤心情好,倒也没惩罚她,施施然起身道:“若如此,做我魔教教主绝对是够了!” 第75章 魔女花白凤! 沈三娘是花白凤的贴身侍女,素来知道这位圣女殿下的胆大妄为和异於常人的思路,但万万没有想到,花白凤此前说让魏武继承圣教的想法居然是认真的! 这等离经叛道的想法,即便是在以邪性著称的“魔教”,也显得太过叛逆,让她面上不由得闪过一抹担忧。 隨即一只粉嫩嫩的脚丫便踹到了她的脸上。 力气不重,味道也不臭,即便將沈三娘踹倒在地上,她的面颊上依旧残留著淡淡的兰香。 对於魔教这等离经叛道的乐子人聚集体,钻研增添女性魅力的女师一脉可以说將女人身上的任何一处魅力点都开发的淋漓尽致。 別说是脚了,就算是十三,那群女师都有充足的秘术…… 这也是为何花白凤对自己睡服魏武的事一直信心十足的缘故。 “三娘,你也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了,怎么老是不晓事,分不清你到底是谁的人?” 花白凤赤足踩在地上,迈出一步后踩在沈三娘的脸上,微微用力,那如莲般的白嫩玉足粉嫩足底边缘泛起了白,不满的哼道: “若是再有下次,就別怪我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做一口酒器了!” 沈三娘並不害怕,这话花白凤已经说了不止一次了,但也没有哪次是真的这么做,只是她的脸上仍然做出了害怕的表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花白凤果然心软了,“哼”出一声后挪开脚,揉揉肩膀,又伸手託了託身前,低头瞧不见脚尖,不由地埋怨道:“也不知道长这么大做什么,女师那帮傢伙还说这样吸引人,也没见魏武多看几眼……” …… 翌日一早,春和景明。 暖洋洋的晨曦铺洒下来,將兴云庄前坑坑洼洼的青石大路照得格外狼藉。 但路过的江湖人不仅没有一个嘲笑兴云庄穷底子的,反倒小声交谈著什么,偶尔有人凑上前咋舌,伸手比了比那脚印,道两声“乖乖”,然后才不可思议的离开。 这些坑坑洼洼都是大欢喜女菩萨来的时候示威是踩出来的。 以她的轻功自然可以做到踏雪无痕的境界,但她一到这里,便立刻踩出了地动山摇的气势,每一脚落下,青石砖上便有三寸深的脚印显露,偏偏这脚印踩下去,周围又生不出一点裂纹,显然她对力道的控制已经高明到了极点。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花白凤一路行来几乎是追著大欢喜女菩萨的脚印走,直到兴云庄被拆了大半的门前,看那几乎被踩断的青石台阶,面上的凝重之色犹如暴风雨即將来临前的阴云,凝重的几乎要滴落下来。 “好可怕的横练造诣,好恐怖的发力技巧……” 花白凤断定,大欢喜女菩萨不只是將嚼铁大法练到了巔峰,更往上推了不止一步,化外练为內练,已经超过了这一武功的开创者! 但就是这样的横练强者,依旧死在了魏武手里…… 花白凤面上的凝重消散,眼里的火热越发耀眼,像是两团冉冉升起的太阳,明亮得嚇人。 尤其是见到魏武的时候,眼里的光几乎要凝作实质,连人都忍不住站起来,腿一软便要倒向魏武怀里。 魏武:“???” 搁我这碰瓷来了? 魏武全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伸手向前一拍,便把倒来的花白凤推到了椅子上,皮笑肉不笑道: “难不成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堂堂魔教圣女居然见我就倒?” “猛兽不见得是你,洪水未尝没有,”花白凤未曾生出半点气恼,反倒顺势跌坐在椅子上,满面含春的瞧著魏武。 她一只手摸著刚被魏武推倒的地方,另一只手则是指著自己脸上的鞭痕说道:“瞧啊,这道痕你留的,我一直留到了现在。”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 等等! 魏武看著面前向自己献媚的花白凤,脑內忽然灵光一闪,这女人难不成是混字母圈的? 他试探性的问道:“这么说,你很爽嘍?” “嗯~~”花白凤挑起一眼,明明是锐利的丹凤眼,此刻勾起时却蕴了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嫵媚风情,一声轻哼自鼻尖挤出,柔软飘摇的像是香炉上的烟火气。 “也不是很爽,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如你再试试,好叫我及时描述一番?” 花白凤全无半点端庄正气,像是一滩水软在椅子上,裙下双腿微微分开,抚过胸前的手故意不小心的拨开衣襟,露出大片雪白,柔声道: “这次不如打这里?” “离心近些,想来能体会的更清楚呢~” 花白凤这番姿態让一旁跟著的孙小红都受不了了,忍不住刺道:“什么味道?哪家狐狸成了精,骚气成这个样子!” 花白凤眉眼一跳,视线十分冒犯的在对方胸前一扎,咯咯轻笑道: “狐狸精?谢谢小妹妹的夸奖,不知你说的是妲己呢?还是褒姒呢?我倒觉著,不管是哪一个,铁定不会饿到了孩子。” 她故作嘆息的伸手抬了抬身前的粮仓,“可惜姐姐空有粮仓,却找不到一个如意郎君。不如这样,妹妹你再等一等,让姐姐替你试一试?” “你……无耻!”孙小红气得恨不得上前扇花白凤两耳光,奈何没人拦著她,她只好软绵绵的骂了一声。 花白凤却当她是在撒娇,柔柔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媚眼如丝道:“姐姐不仅有齿,还很有料呢!” 说著,她故意抖了抖身子,一甩一甩的波涛险些闪瞎了孙小红的脸。 魏武伸手捂住孙小红的眼睛。 別看,是差评! 他仔细的品鑑著,冷不防那片雪白懟到了面前。 花白凤的身高不低,比起魏武来也只差了半个头。 “想尝尝吗?” 花白凤很直白的诱惑道:“只要你肯做圣教教主,你就是圣教所有人的主人,哪怕是我这个圣女,你也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如何呢?” 我怀疑挨打挨骂才是你的目的! 魏武看著如此上进的圣女,不由的舔了舔嘴唇,“不干教主,光干你行不行?” “你的话,也不是不行……” 第76章 先诛少林,他才是挑战者! “这么痛快?” 魏武瞧花白凤一语落下,人便凑到了自己身前,媚眼如丝,手指轻轻拨开衣襟,露出白如银雪的肌肤和绣著兰花的肚兜,仰著头,作出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也不客气伸手检查了一番。 花白凤雪白的面上浮起熟苹果般的红润,只是对魏武温柔的手法不是太过满意,有意无意的亮著腰间的鞭子。 奈何魏武觉得这鞭子碍事,一把扯下来丟到了一旁。 花白凤目光幽怨的看著魏武,语气幽幽的说道:“圣教讲究能者上,庸者下,我那个爹便是仗著武功杀了我爷爷,继承了教主之位和我娘。 所以我从小就立誓,一定要找一个能够打败他的男人做靠山,原本我还想去见『神刀无敌』白天羽,他在关外打败了我爹,逼得他不得入关。 不过我还没动身,我爹便让我来中原走一遭,探一探风声,顺便找一找你的麻烦。” “但谁能想到,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男人!” 花白凤眼里没有野心,只有炽烈的欲望和扭曲的情感,她的语调逐渐高昂,亢奋的说道: “你要了我吧!” “我们一起去关外杀了我爹,然后你统领魔教入中原,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先诛少林,再灭武当!” “魔墮中原,君临天下!” 花白凤紧紧拉著魏武的手,语气激烈到哪怕是胆大如孙小红都忍不住后退两步,侧过头看魏武,那对圆溜溜的眼珠仿佛在说“她是不是有病?” 魏武回以肯定的目光,隨即推开花白凤道: “你在教我做事?” “不,不敢。” 冰冷的语气砸在脸上,花白凤面上的晕红越发浓郁,整个人拘谨中带著兴奋,扬起的面上带著渴望。 魏武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种人真是打不得,骂不得,生怕惩罚太轻不长记性,惩罚太重当做奖励,真叫人难办! 臥槽! 难办就別办了! 魏武忽然道:“带上你的人,跟我一起去少林。” 花白凤捡起鞭子叼在嘴里,正仰起头,就听见魏武的命令,面上虽然带著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努力伸长脖子將鞭子往前递。 魏武接过鞭子,敷衍的抽了两下道:“你可知道少林有什么高手?” 花白凤只觉得这两下就是在隔靴搔痒,但又不敢催促魏武,想了想便摇摇头,道: “圣教自从被赶出中原后,行事就变得极其鬆散,对中原派来的密探管理更是鬆懈,有情报可以,没情报也可以,完全处於放养状態。” “不过其实也不用在意他们,少林即便传承久远,寺內的高手也不见得有多少,那些藏起来的撑死也就是来一招玉石俱焚,避开就好了。” 她献宝似的说道:“圣教有一门惊天地、泣鬼神的绝学,传说这门武功被创出来的时候,天降血雨,地生鬼嚎,连创造者也呕出一口血,亡故当场。” “不过这门武功被一分为七,如今我手上只有一门《天移地转大移穴法》,大成之后,能將身上的穴道移开一寸,使体內经脉异於常人,可以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魏武早就在见花白凤的时候就將这门武功收录了,不过这门武功的確邪门的很,以他的天赋居然没有短时间內入门。 此时花白凤主动提及,他也只当不知,听花白凤献宝似的將修炼的方法说了个一清二楚后,短时间內便入了门,隨即摇头道: “错了。” “这门武功是用来辅助学习其他內功的,学会了这门武功,可以隨意调整自身穴道、经脉,让各类武功可以兼容,动手之时也可以通过移经换穴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用来防备別人的点穴手段,完全是买櫝还珠。” 花白凤愕然,“可我爹就是这么教我的。” “所以他故意教了错的给你,”魏武並不解释,隨即鞭子一丟,说道: “备马。” “啊?” “先诛少林!” …… “好大的口气!好狂妄的小辈!” 少林寺得知消息的时间比魏武想像的更早,无论是他的先登少林,还是花白凤的先诛少林,此刻都摆在了少林的方丈心湖的案上。 此时方丈的禪房內,少林“心”字辈的高手反而不多,只有和魏武打过交道的心眉和心烛,还有另外一个看守藏经阁的心树。 但是被当做底蕴的老僧却足足来了八个! 其中有五名是“虚”字辈的高僧,是心字辈的师祖辈,看上去约莫在八十上下,实则是他们內功高明,瞧起来年轻了些。 但比起坐在床榻上的三人——三尊肉態丰满,身负金光的“肉身佛”,他们又显得格外枯槁。 偏偏这三尊肉身佛是少林仅有的老字辈,岁数已经大到忘记了自己的辈分,平日里只以“罗汉”称呼。 左手最为雄壮的是伏虎罗汉,身有金光,面目狰狞,一道刀疤从左额角切到右边下巴,但更狰狞的是,这人满面纹了只虎头纹身,看起来像是下山虎。 右手最为肥胖的是睡梦罗汉,即便是此时,也是盘坐在榻上,双手摊在腿上,圆圆的脑袋低垂,隱隱有鼾声响起。 中间双眉漆黑如柱,面容不怒自威的正是降龙罗汉,赤著上身,一条满背金龙过肩,龙头落於胸口,活灵活现,像是在冲僧瞠目。 此刻也是他在说话。 “当年即便是『九州王』来了,也是恭恭敬敬的拈香拜访,临走时还留下了香火,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一代狂过一代!” 心眉欲言又止。 心烛眼帘低垂,眼底却闪过一抹嘲弄之色。 都已经是旧时代的老古董了,安安分分躺棺材里圆寂不好吗?非要出来走上一遭,也不怕坏了禪功,丟了性命! 唯有翰林院出身、曾深受重用,后心灰意冷拜入少林的心树沉吟道:“只是此子战绩可怖,一身武功繁杂多样,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心眉附和道:“心树师弟说的是,自魏武出江湖以来,凡是他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件不成的。” “那又如何?” 睡梦罗汉豁然抬头睁眼,看起来面相憨厚,说的话却比降龙罗汉还要霸道: “他才是挑战者!” “我避他锋芒?怎不问他惧我否!” 第77章 龙虎榜?看他起高楼 “这不是避不避锋芒的事,而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若是因他年轻便掉以轻心,只恐到时会墮了我少林威名……” 心眉旧伤未愈,苍白的面上存著几分愁苦,更显得悲戚。 然而他的苦心劝告落到睡梦罗汉耳里,反倒成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睡梦罗汉当即睡意全无,谁也不曾瞧见他是如何动的,但对方再出现在眾人视野里时,已经来到了心眉罗汉身后,单臂將人举了起来: “狂妄!” “不过一草野林间小辈罢了,仗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有狗屁盛名!” “那兵器谱算什么?不过是让那些野狐禪自己斗起来的名利谱,论武功精妙,谁比得上我少林寺!” 好个罗汉! 怒起內气如涛,张口若洪雷,震得满屋身影颤颤; 力从地而发,经腰过肩,单臂举起心眉,偏偏被他抓住的心眉只觉得浑身酥软,软绵绵的全无力气,面上只余惊骇之色,呃呃无言。 心树虽然投身少林,然而未改俗家脾气,大喝道:“好胆!”便一掌拍向睡梦罗汉腰际,试图逼他放人。 但睡梦罗汉头也不回,只是猛吸一口气,腰围顿时粗了一圈,其上金光浓郁好似金铁。 只听得“鐺”得一声,心树顿觉双拳如捣铁石,一股反震之力震的双臂发麻,身子不由自主后退数步。 就在他即將失態的时候,一只手稳稳搭在了他的肩上,胳膊一弯,一正,便帮他卸去了力气。 是心烛! 心烛依旧是眉眼低垂的模样,面上的笑意在此刻屋內明光大放的时候显得格外阴沉,冷声道:“好个『罗汉』,敬你等是长辈,我等方才让你等上座,许你等旁听。 如今方丈尚未没有开口,尔等不仅插话,还敢对达摩院首座动手?” 他转头看向一旁老僧入定的心湖和尚,双掌合十微微欠身,道:“方丈师兄,睡梦罗汉打的不是达摩院首座的脸,而是您方丈的脸啊!” 心湖面上不起半点波澜,只是垂落在眼角的长眉隨著屋內的风浪轻轻飘动,直到睡梦罗汉將心眉放下,他才停下了手中不断拨动的念珠,缓缓睁开眼睛,道: “老衲默诵心经入了神,一时间竟然忘了我还是少林方丈,请三位罗汉,五位师祖莫怪。” 睡梦罗汉憨厚面容不动,依旧大咧咧道:“既然方丈醒了,那还得儘快拿个章程才是,我等『罗汉』名头虽然並非人尽皆知,但也有为我少林保驾之心,莫教我等这些年吃的苦头空耗才是。” 心烛依旧冷笑:“章程,什么章程?魏武摆明了是要踩少林扬威,我看三位罗汉既然如此迫不及待,那便只管在他必经之路以逸待劳,当眾也好,无人也罢,只管將他打杀了事! 將他的脑袋悬在少室山下,让眾人瞧瞧咱们少林的威风!” 睡梦罗汉摆明了是一根肠子直通大脑,没听出心烛话里有话,面上虽无表情变化,声音却有喜怒哀乐,高兴道:“这话说的好,管他是谁,只管杀了便是。” 他兴冲冲便要离开。 降龙伏虎也起了身。 不是,你们真去啊? 心烛嘴角一抽,忽然觉得一道凝视落到身上,转手一看,果然是方丈心湖责备的目光—— 魏武前脚扬言要打上少林,后脚就死了,尸体还被掛到少室山下,这可不是替少林长脸,这是在打少林的脸! 少林已经过了靠畏惧建立威信的时候,若是只因为魏武一句话,就杀人戮尸,那也未免太过残暴了。 江湖人指不定怎么看少林! 心湖果断开口劝住三位罗汉,闭上眼道:“既然他想来,那便让他来,顺便给三山五岳好手、江湖各大名宿、名门正派发去请帖。 兵器谱既然无用,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少室山下开一场英雄大会,借魏武东风,重排一张『龙虎榜』!” …… “龙虎榜?” “这群禿子心眼果然多,这是在搭台唱戏,把我当成看台上的戏子,给我邀角儿呢!” 前往少室山的马车上,魏武哪怕不需要刻意收集情报,都能听见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少林重排龙虎榜,少室山下龙虎斗”的事。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少林对他“先诛少林”的回应。 有胆你就来~ 既不直白惹人生畏,又不服软损了威名,还搭台子损了魏武一把—— 你以为你是“天下第一”? 先称称自己的斤两吧! 就算是成了,旁人还得让他谢谢少林,若无少林举办的龙虎斗,他又如何摘得这天下第一的桂冠? 到时候若再向少林动手,那便是忘恩负义之举。 无需少林出手,自然有数不清的侠肝义胆之士替少林张目! “这帮禿子头上虽然没毛,可心眼子比毛还多呢。”花白凤轻声附和著。 虽然是在马车上,但她身上的衣物少的可怜,只有兴云庄绣娘特製的“青蛇游丝”——一条性感的鏤空连体丝衣,在脖上系成一圈,顺身滑落,浅浅的遮过身前,露出后背,连成鱼尾紧缚腰下,缠住腰腿,又有空档叫人一览无余。 正因如此,花白凤显得格外的亢奋,尤其是那雪白背上的浅浅红痕,更是让她不住的扭著腰,像是一条真正的美人蛇。 不过魏武可不是没耐心的毛躁小子,可不会遂了花白凤的心意,牢牢的將主动权掌握在手里,一点点熬著她的性子。 虽然这女人很听话,魏武也確信她和林仙儿不一样—— 若是他此时突然死了,同样是依附於他,但林仙儿最多缅怀一下,扭头便会去找个新树继续掛著。 但花白凤绝对会疯,不惜一切代价替他报仇! 这女人的想法是扭曲的,心思更是变態的很,若是能握在手里,那就是一条柔软的鞭子,可要是抽到別人身上,那上头还掛著倒刺呢! 所以绝不能让她脱离掌控。 花白凤轻轻蹭了蹭魏武的手掌,面上满是渴望:“咱们打上少林去?” “不急,让他们耍耍,”魏武顺势捏住她,將她和一旁的林仙儿搂到怀里,哼出一声笑来: “看他们能耍出什么『榜』!” 屠榜这回事,他可太熟练了! 林仙儿也是咯咯轻笑,顺势將身子都挪到了座上,两腿平直前伸,一对小足温热,熟络的同时,挑衅的看了花白凤一眼,清唱道: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桃花扇》,清,但主角教的) 第78章 停云楼,白云仙子 三个月过去,赶往少林的人依旧络绎不绝,不少初入江湖的大派少侠都准备参与八月十五的“龙虎榜”。 洛阳当地的地头蛇雄狮堂主朱猛见状只得约束帮眾,免得他们冒犯到某家大派弟子的手上。 只不过他本意是好的,奈何底下的人一多,平日里居於浅滩长街,过惯了霸道的日子,如今让他们骤然收手,一个两个的都是满腹怨气。 其中尤以杨坚为最。 停云楼內,杨坚霸了间包间,同几个关係要好的兄弟大倒苦水,“平日里听朱猛说他有多厉害,即便是对上兵器谱高手也不逊色。 如今天下英雄群聚少室山,他倒好,变成了个缩头乌龟,整日里劝咱们不要惹这个,不要惹那个,真叫人憋屈!” “谁说不是呢,还有北边那个叫什么『魏武』的,以前隔几天就能听到他的消息,现在龙虎榜这么热闹,见天儿的有人挑战,他倒好,藏的比谁都严实。 还说什么『先诛少林』……哈哈,牛皮吹破天去,人倒是藏得严实。 可见名不副实,那些所谓的战绩多半是找人杜撰出来的,不知是蹭了谁的名头,吹嘘厉害,可一旦动真格的,人就缩了脑袋。” 显然这人是不愿意在背后议论自家堂主,乾脆挑了个最近的热门话题打岔。 这下子便有人不高兴了。 杨坚是其一,他攒这个局就是为了团结几个人刚朱猛,结果话刚开个头,就被人转移了话题? 那哪行! 其二便是个明艷女子。 只见这女子身穿鹅黄色长裙,对领贴颈,上衣紧窄,袖口被一对银环束在手腕上,腰肢不算纤细,但也绝不臃肿,显得格外有力,腰下长裙著身,但行走间风风火火,裙摆盪开一角,露出一对亮色长靴。 最要紧的,是这女人手上还提著剑! 一把剑穗如雪花流瀑,剑鞘雪白如云,其上纹路更似云团的剑被这女人提在手里。 这人正是朱猛所提到过的不可招惹之一—— 丁家“白云仙子”丁白云! 少林召开龙虎榜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就连北地三家之一的丁家也派出了丁乘风。 但比武功更快扬名的,是他有个绝色妹妹的事。 只不过丁白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一手剑法快准狠,甫一出鞘,便將“拳打山东六路,脚踢东海三岛”的巴山虎削去了项上人头。 之后又有几名高手仗著自己实力不俗,借著討个“公道”的名头上门,却也丟了性命后,私底下也有人叫她白云魔女。 杨坚知她心狠手辣,面上哪敢有半点不悦,赶忙起身堆著笑道:“原来是『白云仙子』当面,我等兄弟在此地吃酒,多喝了两杯,不知哪句话得罪了仙子,惹得仙子竟踹门而入?” 他心底也是骂起了停云楼的掌柜的和小二,这边都踢门进来了,连个头都不冒,都是死人不成? 丁白云呵出一口冷气,“醉话?” “是是是,皆是醉话。”杨坚赶紧点头。 丁白云手却放在了剑柄上,“酒后吐真言,那就更留不得你们了!” 只见雪亮剑光闪过,靠近门边的两人已经身首分离,咕嚕嚕滚落在桌上的脑袋上还残留著討好,眼里满是憋屈,猛然瞧见自己的脖子开始喷血时,眼中还闪过一抹疑惑,之后便定格在此时,黯淡如死灰。 言说魏武之人当即掀桌,借势遮挡视野,同时紧跟桌后,嘴里还说话试图分散丁白云的注意力:“我说魏武,关你什么事?难不成你是他的姘头,听不得他半点坏话……呃啊!” 这人话音未落,已经连桌带人被丁白云劈开。 临死前只听丁白云冷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可见是真的醉了!” 杨坚此时被嚇得三魂不见六魄,双腿一蹬便要跳窗而逃。 猛然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来都来了,何必急著走呢?” 一只手抓在他的脖子上,轻而易举拦住了他的逃生之路,將他丟到了地上,刚好摔在被劈成两半的倒霉蛋正中间,脖子上绞了一圈肠子。 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杨坚顿时没了动作,染血的双眼一片发红,直直的盯著房间里突兀出现的男人。 “你,你……” 他的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丁白云更是警惕——她就站在门口,竟然没察觉到此人是何时进的房间! “若此人对我有恶意,只怕今日难以善了……” 丁白云暗自忖度,面上不见半点戾气,转而笑著反握剑柄,將剑尖垂落,见对方模样甚是年轻,不由拱手问道:“在下丁家庄丁白云,不知兄台缘何助我?” 这人自然是魏武。 他和隨行而来的花白凤、林仙儿还有林玲铃盘了一处小院,这些日子一直住在院子里。 虽然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但还是忍不住出来尝一尝美食。 结果筷子还没动三两下,他就听到了隔壁包间的“大言不惭”,紧接著便是丁白云闹事的声音,好奇之下,自然过来吃个瓜。 至於把杨坚拉回来…… 来都来了,顺手的事儿。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还是为“魏武”出头,魏武自是笑著答道: “我听到这几人在说我,便过来瞧瞧,想看看他们是不是觉得这辈子无望翻身,想走捷径重开新號。” “不曾想看到姑娘你出手,倒是多谢了。” 丁白云眼眸顿时发亮,又惊又喜道:“你就是魏武?” 她只是一扫魏武面容,便立刻点头道:“都说魏武是个俊朗男子,你是我见过顶好看的男人,可见你就是魏武。” 这话没什么道理,但魏武听得嘴角微扬,忍不住赞同的点了点头。 只是下一刻,丁白云便立刻挥剑直指魏武,道:“我是来挑战你的!” “挑战我?” 魏武屈指一弹便弹开了丁白云手里的剑,上好的宝剑一下子碎成了数片,如雪花般洋洋洒洒掉落在地。 “呀!” 丁白云被嚇了一跳,国色天香的面上浮起惊愕,隨即又不解道:“你武功这么强,为什么不去参加龙虎榜?” “我在等。” “等?” “等他们定榜。” 第79章 不主动,不拒绝,女版孟德 “等他们……定榜?” 白云仙子愕然不解。 倒在地上的杨坚眼神闪烁,也不由紧紧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压下来,生怕惹起这两个凶人的注意。 好在魏武並不在意他,只想让他当个“传话筒”,便特地解释道: “我想看看少林评出的龙虎榜和百晓生评出的兵器谱孰强孰弱。” 白云仙子眨了眨眼道:“可是兵器榜第五『银戟温侯』吕凤先也参加了龙虎榜,甚至连前十都没打进去……” “那是他废物,关別人什么事?” 魏武笑眯眯的说道:“兵器谱前十除了这个废物以外,也就是第六的白天羽我没见过,所以我才是最有权威评价的两榜高低那一个。” 丁白云貌似被说动了,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你说的好像也对……” 隨即抿起唇,神情忸怩道:“你是来吃饭的吗?我请你吃顿饭,就当是赔礼吧。” 吃饭? 你这表情怎么像是想吃我啊?! 魏武一直觉得现代的人搞一夜情之类的很普遍,没想到都穿越了,人和人之间的关係还是这么奇妙。 他轻声笑道:“饭我已经吃过,正准备回家。” 丁白云眼眸更亮,面染緋红,却不再见半点忸怩,大胆发问道:“我能去你家做客吗? 我研究出几招剑式,威力不小,但一直缺名家指点,不知可否劳烦魏大侠指点一二?” 呸! 人前被叫仙子,然后自己上门送货的骚货! 杨坚躺在血泊里,只觉得眼耳口鼻周围都是腥臭,满腔的怨气无处发泄,以至於胆子大了不少,都敢在心里编排丁白云了。 魏武见状微微皱眉,只道:“我家中还有女眷,不是很方便。” 丁白云美则美矣,但却是个爱到骨子里、便恨到发狂的病娇,原著里主动给白天羽送炮,不想当小妾,只想做“白夫人”。 白天羽虽然风流成性,但始终没有休妻再娶的想法,自然是毫不犹豫拒绝了丁白云上位的念头。 丁白云一气之下自毁容貌,联合马空群设计了伏杀,將白天羽一家杀了一个乾净。 魏武自然不想落得个白天羽的下场——鬼知道一个女人发起狠来,能拿出怎样的手段。 他自己不惧,但总要为身边的人想一想。 还是得赶紧搞名气值买【世外桃源】啊! 顺便瞅了一眼名气值:77777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只有七万七。 江湖人记忆力很好,总能记住別人家的招式是什么样,看到招式,便认出了对方的来路。 但同样,江湖人忘性很大,魏武只是三个月不在江湖上活跃,名气值增长的速度便骤然慢了下来。 所以他今天不只是来吃饭的,更是来找几个传声筒,把自己催少林定榜,然后去屠榜的消息传出去。 闹吧,闹吧!就让少林他们去闹吧,闹得龙虎榜人心不稳,闹出一系列事来,最终的名气都得归到他的头上。 逼得少林越快定榜,他收穫的將会更多! 魏武低估了自己的魅力,也高估了丁白云的道德素质,她完全没有介意的意思,只是红著脸道:“有女眷才好,若是没有女眷,旁人还当我和你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你这脸红的模样可不像啊! 魏武刚想拒绝,谁知一名少侠走了进来,眼睛一扫便目露戒备,对丁白云道:“白云,乘风大哥他们等得急了,我来看看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什么『白云』!我和你不熟,別叫的这么亲切。” 只是一声普通的称呼,丁白云便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主动向魏武旁边靠了靠,和男子划清了界限。 那男子愕然,下意识道:“可你是我未婚妻啊!” “住口!” 丁白云眼神闪烁,恼火辩解道:“那是我大哥和你们家订的婚约,要嫁让他自己去嫁,我有真相公……” 她的视线飘忽到了魏武脸上,一双玉耳更是红的晶莹,仿佛真成了云团一般,云蒸霞蔚间可以任魏武捏扁搓圆。 那男子的眼睛瞪得更大,隨即怒气冲冲道:“好!好!好!好个丁家!好个丁白云!” 他扭头便走。 即便是话本里那毒害亲夫的潘金莲,也不曾公然当著武大郎的面喊西门庆“真相公”! 他好歹也是如今龙虎榜第六十三的少年英杰,何患无妻? 呜呜……但还是好难过…… 那男子踏出门走了两步,心头一阵酸楚,虽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但丁白云也是武林少有的美人,要不回头看一看? 万一她適才相戏耳呢? 那男子回过头,脑袋刚探进门,就看见两人不知廉耻的抱在一起,正唇枪舌战的激烈。 魏武:是她自己扑上来的,我只是没拒绝罢了! 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但这男子却迅速收拾了表情,默默的回到丁乘风他们的包间。 丁乘风见他没有將小妹带回来,不由皱眉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他强作淡定道:“丁姑娘碰上了个朋友,正谈得起劲。” “你这脸色怎么有点发绿?你没事吧?” “没事,我好得很。” …… “真是好的很啊!你出去吃顿饭的功夫,又带回来一个漂亮姐姐? 可见这少林办的龙虎榜是真好得很呢,不止来了想要闻名天下的青年才俊,还云集了不少平时难得一见的美人,可是叫你挑花了眼?” 敢这么光明正大拈酸吃醋的,自然不会是林仙儿和花白凤,而是把爷爷和二叔送回孙家后,独自找过来的孙小红。 用她的话说,女人就得守著自己的男人,免得男人寂寞,身边再多出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 但等她瞧见丁白云腰间的雪白剑穗和特製的亮银剑鞘,立刻惊呼道: “柔云剑?你是『白云仙子』丁白云!” 丁白云面上红红的,一对耳朵更是晶莹的充血,闻言微微頷首,轻声道:“我是丁白云,不知妹妹是?” 孙小红见魏武面露自然,但丁白云又是一脸春色,顿时闹不清两人关係,但还是说道:“我是他未婚妻。” 谁知丁白云呼吸有些急促,主动搂住了魏武的胳膊,低声激动的浅笑:“是,是么,有妇之夫啊……那可太棒了!” 第80章 你们玩的这么刺激吗? 夏日炎炎,燥热之气难耐。 纵使天边阴云垂暮,暴雨將至,洛阳城內却好似有火炉在燃,在烧,搅得整座江湖风雨欲来,恰如碧涛上的一叶扁舟。 但在这寧静的小院里,没人去关注江湖上的风起浪涌,此刻的眾人心都系在魏武身上。 丁白云搂住魏武的胳膊,茶言茶语轻声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还以为魏武这等豪杰会败在哪位美人的石榴裙下,不曾想竟是个……未长大的小丫头片子!” 她的视线落在孙小红有广阔未来的胸口一剎那,偏偏这停顿也恰到好处,配合后半句话,再加上话语后的一声轻笑。 杀伤力简直拉满了。 孙小红本就不满,此时那一对圆而亮的眼眸更是冷若寒霜,然而她的面上却绽放出璀璨至极的笑容,眼珠一转便道:“是啊,论年龄,我哪里比得上丁阿姨,噫,我记得阿姨你已经定亲了吧?若果不是少林召开的龙虎斗,定龙门榜,想来我家长辈也能吃上你的喜酒呢。” 丁白云一愣,隨即恼道:“你信口胡沁什么!” 孙小红笑而不语。 倒是倚靠在门扉处的林仙儿噗嗤笑出一声,眉眼间流过一抹不屑,双手环在胸前,衬托的身形越发丰满。 娇声附和道:“阿姨……哈哈~” “贱人!你笑什么!” 林仙儿这一笑,直接把丁白云的仇恨全拉到了她的身上。 丁白云也不负所望,当即鬆开了魏武,恼火的看向林仙儿,伸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怒斥一声正要拔剑,猛然想起自己的剑已经被魏武击断,此刻鞘中只剩小半截剑刃。 若不拿出来,旁人还知道这是白云仙子的“柔云剑”; 可若是抽出来,亮出明晃晃的半截剑刃…… 只怕面前这女人还要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林仙儿见丁白云不动手,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她虽然初见丁白云,但她的眼力毒辣,自然看得出丁白云外貌柔弱,但內里却是火爆性子,这才故意出声惹恼她,就是要逼她动手。 偏偏计划的很好,但这女人不知为何突然停了手。 花白凤从林仙儿背后走出,颇为遗憾的说道:“她怎么就停手了呢?” 她可是把鞭子都抽出来了! 结果猎物没咬鉤…… 丁白云瞪大了眼睛,惊疑的视线在林仙儿和花白凤身上来回打转,白皙的额头上泌出一层细汗。 这才刚见面,就要给她下套? 这是哪门子相亲相爱一家人! 太阴了吧! 丁白云有种踏进贼窝的感觉,但眼角余光瞥见看戏的魏武,又觉得有点不甘心—— 她一开始听说魏武的战绩,只当是哪门子吹水的江湖人编出来的话本故事,可隨著对方的战绩越来越厚,也越来越硬,这份不屑也就变成了钦佩,倾慕。 等见到魏武的时候,丁白云心中生出一股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个男人她一定要得到! 论武功,她不是魏武的对手。 但作为女人,她先天就有优势,只要事后咬著这人不鬆口,把柄在嘴里,她就不怕这男人逃得出她的盘丝洞、五指山。 对魏武她志在必得! 一想到这个名满江湖、从无败绩的男人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还是自己从別的女人那里夺过来的,丁白云心里就有一股亢奋生出。 脑子一热的她直接拔出了剑,“来比一场,谁贏魏武归谁!” 天气越发闷热,阴云越发厚重,一道沉闷的风卷过院內,树叶发出沙沙声,偏让这小院显得更发寂静。 孙小红三人瞧见丁白云的断剑时第一眼便看向魏武,直觉告诉她们,这肯定是魏武乾的。 但这女人对魏武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她的剑又怎么会被魏武打断? 难不成这女的一开始想要硬来,结果被制住了? 丁白云更是尷尬的脚趾抠地,鞋底子都可以抠出三室一厅了,人还有种无地自容的羞耻,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杀! 杀光她们,再把魏武缠住,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丁白云绝非鱔类,然而当她看到花白凤手上的鞭子时,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白蟒鞭?你是花白凤!” 花白凤捏著柄上还有些湿气的鞭子,“啪”的一声將长鞭甩出,轻鬆抽在丁白云的脚边,溅起泥土碎块,冷声笑道:“算你识货。” 丁白云面露凝重之色,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郑重道:“『魔临天下,凤出西陲』,果然不愧是魔教的魔女,一出江湖便扰的江湖大乱!” 她脚步一点,身影轻盈的像是蝴蝶,退到魏武身边,凝声道:“此女乃是魔教妖女,定是她诱惑了你,让你扰乱江湖武林,针对少林寺!” 魏武:“?” “不,我瞧那帮禿驴不顺眼。” 魏武可没遮掩的意思,他就是恶棍,那也得讲究一番坏的光明磊落,遮遮掩掩的算个勾八东西! 丁白云眨眨眼,隨即正色道:“我早看少林那帮禿驴不顺眼了,公若不弃,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魏武看了眼丁白云绷紧的胳膊,摸不清这女人现在在想些什么,当即说道:“放心,我不杀你。 门就在那里,想走隨时可以离开,別忘了告诉少林寺,让他们赶紧定榜。” 丁白云犹豫了。 先看了一眼目光揶揄的孙小红她们,隨即郑重的看向魏武,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留下。” “做梦,”孙小红冷笑道:“我们都是他的身边人,跟他住在一起无可厚非,你留下来算什么?” 丁白云目露不解,“你是未婚妻,她……” “我可是主人的爱犬呢~”林仙儿见到对方的目光落过来,柔声说出了让丁白云呼吸都为之凝固的话。 这,这…… 她惊愕地视线在魏武和林仙儿之间徘徊,脑子顿时乱作一团,下意识道:“你们玩的这么刺激吗?” 丁白云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咬定魏武不放鬆了。 花白凤適时上前补刀,將手里的鞭子递给了丁白云。 丁白云疑惑的接过鞭子,立刻嗅到这鞭子上的怪异味道,本能嫌弃的同时,身上隱隱有股热气冒出。 花白凤在她耳边轻笑道:“这鞭子可是魏武出去时,亲手插到……” 丁白云瞳孔猛缩,倒吸一口冷气—— “那儿也行?!” 花白凤回味的舔了舔嘴唇:“也不是不行!” 第81章 兄妹,妻不如妾 丁白云虽然性子傲了些,心思也不似眉目那么清秀怡人,但说白了还是未出阁的女子,最多是在奶娘的教导下知道了些男女之事,属於最基础的房中术。 但花白凤说的这条路,可不被包含在那些春宫图里面啊! 丁白云舔了舔抿紧的有些发白的嘴唇,別看她瞧起来和大家闺秀一样娇柔文静,可哪家大家闺秀像她一样可以行走江湖? 骨子里她也是个离经叛道的。 因此,听到花白凤的话,丁白云本就不怎么厚的道德壁障再度薄了一些,瞧向魏武的眼神也不再像先前一样敬若神明。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光芒万丈……” 丁白云觉得手里的鞭子有些黏糊糊的,隨即噁心的將鞭子丟给了花白凤,视线偏到林仙儿的身上,又迅速挪到孙小红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上。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魔教妖女,一个是忠犬,自己断然是放不下身段和她们抢赛道的。 那孙小红呢? 她凭什么可以做魏武的正妻? 丁白云的所有敌意又挪回了孙小红的身上,只是这一次她不再针对孙小红,而是看向魏武,直白的说道: “魏公子,敢问这丫头是不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居然能做你的正妻?真叫白云好奇呢。” 何止是好奇,那眼里的嫉妒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魏武平平淡淡道:“她还年轻。” “年龄”二字永远是真正的神! 美貌尚有秘方,技术可以培养,瑕疵可以遮掩,唯有年纪不可逆。 丁白云心有不甘,“可她小啊!” 魏武扫她一眼,道:“就是小,自己揉大才有成就感。” 明明是两人在交谈,结果红了脸的却是孙小红。 她气恼的跺了跺脚,羞红著脸瞪著魏武,“平时也没见你动手啊!都是靠我自己……” 当然这只是心中想想,话她万万是不敢说出口的。 眼不见心不烦,孙小红乾脆捂著耳朵说道:“我厨房里还熬了汤,你们慢慢聊。” 她知道,接下来多半是一些少儿不宜的场面。 虽然好奇,但还不到她该观摩学习的时候。 孙小红很懂事。 丁白云有点不知深浅,她见到落荒而逃的孙小红,眉宇间满是得胜的欣喜,看向魏武还未开口。 魏武便说道:“你该走了。” “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接下来是我们修炼的时候。” “修炼?” 丁白云脸色黯然,但也知轻重,知道有些武功是人家的不传之秘,不是自己好观摩的,因此只能点点头,恋恋不捨的问道:“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魏武伸手搂住林仙儿,顺手对花白凤扇了下,“白日里来都可以。” 得到了答案,丁白云却不急著走了,咬下了嘴唇上干起的皮,眼中带著几分惊讶又跃跃欲试的渴望,“你们修炼的武功是……双修?” “不是……”林仙儿被堵住了嘴。 花白凤顺势接道:“就是!没看我们有三个人么!” 丁白云深吸一口气,全然没有半点该有的扭捏和娇羞,大胆问道:“能不能加我一个?” …… 深夜。 丁白云迈著轻盈的步子回到了丁家在洛阳城的宅子。 还未进后院,就看到中院和后院的月亮门之间站著个人。 当然不是她那个丟掉也无所谓的未婚夫,而是將她当女儿一样疼爱的哥哥丁乘风。 丁乘风怀中抱著剑,听到了妹妹的脚步声,微垂的头抬了起来,睁开眼皮扫了一眼,道:“回来了?” “嗯……” “你还知道回来!” 丁乘风的声音骤然高了八度,又恨铁不成钢的压低声音说道: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你到底是和谁出去了?张素那小子说你碰到了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在洛阳还有朋友!” 丁白云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就是来洛阳认识的朋友嘛。” 丁乘风见她眉宇间春情未散,一双眼还湿漉漉的,说话时那股未经打磨,自然而然的娇媚,脸色骤然阴沉的像是天上密布的阴云。 “是个男人?” “嗯。”丁白云並不惊讶於丁乘风能看得出不对劲,毕竟她也没有想过遮掩,她点头道:“是魏武。” “什么威武!等等!魏武?” 丁乘风气得眼前发昏,即便反应过来妹妹嘴里的那个混帐是魏武,他也没有半点好脸色。 “他说了要娶你?若真如此,即便得罪了张家,你和张素的婚事我也替你回绝了去。” “別,”丁白云急忙阻止,道:“我和张素的事情我自己会和他说,別把家族扯进来。” 丁乘风都气笑了:“你姓丁!” 丁白云嘟了嘟嘴,“那这件事情是我错了嘛,不过哥你放心,我能处理好的。” 丁乘风素来知道这同胞妹妹极有主见,因此也少了几分气恼,“那就你自己决定好了,只是日后不要这么晚回来。” 丁白云不在意的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敷衍道:“那不一定,谁知道日后到什么时候了。” 丁乘风觉得妹妹话里好像有自己听不懂的意思,但瞧她一脸少女怀春的模样,想说的劝诫之话都咽回了肚子里,隨即说道: “若那魏武真是个有本事的,就別让他藏头露尾了,赶紧出来证明一下自己,『银戟温侯』吕凤先今日打败了龙虎榜第六点苍派的『流星剑』,扬言兵器谱的名声自有他证明。 不少人都对魏武颇有微词。” 丁白云闻言冷冷哼道:“他倒是怪会拉踩的,不过无妨,先让他得意几天。” 丁乘风心思一动,道:“你的意思是过几天魏武会出手?” “不好说,”丁白云本来不愿意回答有关魏武的事,但突然想起魏武先前就让她找个机会把消息传出去,於是撇撇嘴道: “这得看少林那帮禿驴什么时候把龙虎榜定下来。” 聪明的人不需要多说。 丁乘风立刻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这是要和少林斗到底啊!” “那不然呢?” “若如此,我丁家自然也要帮帮场子……” “哥,这是我和他的事!” “你先是丁家女,才是丁白云,此事若我们帮他,於你、於家族,都是一件好事,那为何不帮?” “哥……”丁白云沉默片刻,有些羞愧的说道:“我和他,就是私底下有联繫。” “什么意思?” “他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采野花,野花哪有別人家的家花香……” “所以?” “我要和张素假结婚,我只要一个名分,身子是不给他碰的,嫁妆和管家权他隨便交给谁吧。” “……你,罢了,此事我和张素去商量,你莫要再出面,你自己和魏武做好打算。” “哥!” “时候不早了,你该去睡觉了,明天一早,全洛阳都会知道魏武要屠龙虎榜的消息。” 第82章 龙虎定!竹杖芒鞋轻胜马 雨。 暴雨。 一场倾盆暴雨像是天河倒灌般降落在嵩山,冲刷著洛阳城。 阴暗的天幕下,豆大的雨珠密密麻麻如悬瀑珠帘,即便是昔日最繁华的街道,此刻也杳无人烟,不见半点人跡。 所有的江湖人都聚到了酒楼里,喝酒,谈天说地,分享见闻,又叫吹牛逼。 杨坚正是其中的一员。 別看昨日跟他喝酒的人都死了,但正因如此,杨坚才有资格在这酒楼里吹水,他提著酒杯,整张脸像是抹了鸡血一样通红,身子摇摇晃晃,一双眼里更是血丝密布,沙哑的声音近乎嘶吼出来般道: “灾星?去你妈的灾星!都怪那脑子被狗姦了的蠢货,非要在酒楼里说魏武的坏话,结果被白云仙子听到了,噗嗤!自己被一分为二,还连累了我两个弟兄!” “嘭!” 他重重地將酒杯握在手里,一拳砸在桌子上。 “三个好手!三条命!但没人能走过白云仙子一剑!” 眾人见他声情並茂,对他嘴里的话也信了三分,却也只有三分——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未听过白云仙子和魏武那缩头乌龟有什么交集往来,对方怎么会魏武出头? 三剑杀三人,就因为一句话……这不是妥妥的魔头作风么! 熟悉丁白云的人都知道白云仙子能干出这种事,但对只听说过传闻,脑子里只剩下“仙子”两字的眾人,第一反应就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不等有人替白云仙子辩解,杨坚便爆出一个惊天大瓜。 “我本来是能跑的,结果魏武也在! 他的速度很快,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对方只是一提一摔,我就软到了地上!” 即便酒楼里灯火通明,此刻照在杨坚的脸上,也將他整个人照的煞白煞白的,那脸上的“鸡血”竟不知何时消退,此刻白的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他牙齿打著颤,道:“那魏武简直不是人! 白云仙子对他出剑,他只用了两根指头,就把白云仙子的剑绞断,每一段都落在地上,整齐的排成一列,恰好是那断掉的剑刃!” 江湖人闻言无不色变,唯有二楼包厢响起一道嘲讽:“若是如此,魏武为何不敢参加龙虎榜?” 眾人恍然惊醒,纷纷哈哈笑道:“多半是不敢,否则也不会花钱请了这胆小鬼在这里酒后胡言!” 所有人都將杨坚的话当成了一场表演。 然而杨坚却不恼,他扭头看向二楼发出声音的包间,“嘿”地笑了一声道:“阁下胆气这么足,莫不是龙虎榜上的高手?” 二楼那声音懒洋洋的,“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话最好,因为过不了几日阁下便能亲眼瞧一瞧魏武的本事到底是徒有虚名,还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只盼到时候阁下还能如今日一般笑出声来。” 酒楼里的鬨笑声为之一肃。 眾人纷纷惊疑的看著杨坚。 二楼说话的人也出了包间,站到了栏杆处,只见他一身白色劲装,腰间悬著一把刀,一把通体漆黑,连刀柄和刀鞘都是黑如墨色,狭长的如他锋利的眉眼一般的怪刀。 他眉眼间带著刚毅,神情却是轻浮,年轻俊逸的脸上掛著痞笑,没什么姿態的靠著栏杆,问道: “怎么,他要在最后一日参与龙虎榜?” “不。” 杨坚摇了摇头,脸上的狂热中带著几分狰狞,借著酒劲吼道: “他要……” “屠!” “榜!” 哗啦啦—— 酒楼寂静无声,唯有街道上的雨声越发激烈,雨珠砸成水泊,不知掀起了多少浪涌。 …… 暴雨接连下了三日。 魏武便在民居中待了三日。 丁白云来了也有三日。 直到第四天她来的时候,她带来了个好消息: “少林寺压不住了,原本他们说八月十五才定榜,但现在在龙门斗上排前列的高手们为了逼你出手,群情激愤闹上了少林,少林不得已將时间提前一个月。” “七月十五?” 魏武掐算了下日子,面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们倒会挑时候。 也好,七月十五鬼门大开,替黑白无常省事了。” 或许少林寺也觉得中元节不是个好时候,於是特地提前了一日,十四日时便在少林的碑山林海处竖起了五根两尺粗、至少三丈有余的木桩,旗上悬掛黄色锦旗。 龙虎榜一到十名在第一桩,十一到三十名在第二桩,三十一到七十名在第三桩,七十一到九十名在第四桩,九十一到百名在第五桩。 长短有致,恰如人之手指。 只不过这么排列,排在第一桩是荣耀,排在倒数第一桩对於心高气傲的江湖人而言,反而是耻辱。 因此,当翰林院出身的心树龙飞凤舞的写完龙虎榜排名后,后十名当场就炸了,纷纷提出要和前面的人再比一场。 这也是少林的目的。 必须要靠这种手段逼出一些高手出来,免得他们藏私。 纵使今日依然有雨,依旧浇不灭江湖人比斗的豪情,也不管少林摆出的擂台,只是瞅对了眼,便旋身立到一旁的石碑上,多数百合难分胜负,也让不少人更信了龙虎榜的含金量。 就在碑林一团乱糟糟之时。 一道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提竹杖的年轻身影如鬼魅般走入人群,所过之处,江湖人下意识的给他分出一条路,等这人走过,江湖人才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寒战,惊恐的看著他的背影: “好可怕的气势!” 旁边有人低声附和道:“这样的人不在龙虎榜上,今日怕是有好戏看了!” 江湖儿女江湖老,今日纵酒狂歌嫖妓,明日身首异处都是常態。 因此看乐子他们是认真的。 不少都转头准备离开的人立刻跟著蓑衣客往碑山林海赶去。 说来也怪! 那蓑衣客瞧著走的不快,竹杖芒鞋慢悠悠,速度却比骏马还要快,饶是他们一群人运足轻功,竟也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好高手!” “今日怕是有一场龙爭虎斗了!” 第84章 我入地狱!还有谁? 雨一直下,却冲不散地上鲜红的血液; 风一直刮,却吹不起涌入鼻尖的血腥味。 所有围观的江湖人瞧见三十多名龙虎榜高手如绽放的花瓣倒在地上,无论高矮胖瘦,无论实力高低,眉心处都插著一把飞刀,面上还残留著活时的表情,心头有恐惧滋生,但也有扭曲的兴奋浮於面上—— 这他妈才是我们想看的口牙! 之前的龙爭虎斗虽然斗得激烈,但有少林和尚在,別说出人命了,就是断手断脚都不多见。 可现在! “屠榜!” 不知是哪个角落里忽然响起一声,但紧接著,这声音就像是火星一样点燃了碑林间的火把,“屠榜”二字成了山呼海啸之势,眨眼之间便席捲碑海。 “住口!” 睡梦罗汉双眉一挑,举步前踏。 一脚落地如蛮象踏步,震得碑林颤颤,双肩一抖,脊背骤然挺直,好似扛起了塌下的天,声若雷音,凭一己之力压下狂潮: “好个囂张小辈!” “佛门圣地,岂容你伤人害命!” “给我伏法!” 睡梦罗汉身如蛮象,横衝直撞顶向魏武,一身金光如抹金漆,背后却忽然多出七八条臂膀,数条臂膀同时拍出三五十掌,將魏武整个人笼罩在其间。 叮叮噹噹……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 但又戛然而止! 只见魏武左手抵住睡梦罗汉的右拳,强行掰开对方拳路的同时,右手反手一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伏法是吧?” “啊!我乃少林睡梦罗汉!” “啪!” “睡梦是吧!” “啪!” “罗汉是吧!” 魏武右手快如残影,一巴掌接著一巴掌的抽在睡梦罗汉的右脸上,还只抽右脸!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睡梦罗汉整张右脸已经又高又肿,脸上金光像是掉漆一样被打没,只剩下了森白的骨茬,和里面狼藉的血色。 但睡梦罗汉依旧活著! 他的眼底冒著火,不由分说的用出了最后一式: “我入地狱!”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此乃绝杀之招! 睡梦罗汉整个人骤然之间乾瘪成了一层皮,连骨头都成了一碰就碎的渣渣灰,被雨浇成了泥。 唯有一只拳头。 一只像是被桐油泡熟了的铁拳带著他百多年的功力悍然砸向魏武。 两人本就近在咫尺,睡梦罗汉这一拳来的突然,就算是同为罗汉,也未必能够闪的过这一招。 但魏武的轻功高明,提纵之术近乎本能,即便是短寸之间,依旧有惊无险的避开了这一拳。 轰—— 这一方拳印砸出,瞬间在半空荡出了一条白路,水汽翻涌四散,好半天才补足。 但更叫眾人惊愕的是,这一拳砸出,刚好將五根掛有龙门榜排名的木桩悉数打断,上好的锦旗一下子跌落在泥水里,盖在了那些尸体上。 拳印去势不减,打断了两道碑后印在了第三道碑上,留下了三寸多深的拳印。 魏武一口气吞吐如常,动了动身上的蓑衣,双眉锋锐的像是出鞘的宝刀,锐利的目光直插剩下两名罗汉,一字一顿道: “还,有,谁?” 还能有谁? 还敢有谁! 降龙罗汉静如木桩,伏虎罗汉闭目养神。 少林群僧寂寂。 天地之间只剩雨声下的哗哗。 此时无声胜有声。 踏! 寂静雨声中,两道前行声音同时响起。 眾人眼里的失望一闪而逝,裹挟著前所未有的兴奋看向暴雨中前行的两人—— 昔日兵器谱第六,“神刀无敌”白天羽! 昔日兵器谱第五,“银戟温侯”吕凤先! 眾人惊愕,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二位可不像那些大派弟子,他们是当了近十年兵器谱前十的高手,水里进火里出,刀光剑影中杀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那些大派弟子的武功不见得比他们高,但论起血性…… 看看龙虎榜上的人在雨中瑟瑟发抖的样子, 再看看暴雨中逆行而上的黑刀银戟,这才是敢打敢拼的江湖人! 龙虎榜? 呸! 蛇鼠榜! 眾人目光灼灼的看著魏武。 魏武同样认出了这两人的身份,面上微笑真诚几分,“来得好,就差一个『鞭神』西门柔了,他在哪儿?” 兵器谱前十,第八“金刚铁拐”诸葛刚虽然死在了嵩阳铁剑手里,但他也是打过的。 唯独这三人他是面都没见过。 十缺一,简直要逼死强迫症! 暴雨中无人回应。 但有一布衣汉子走了出来。 虽是男子,身段之柔却不逊色青楼中的花魁,但没有半点妖嬈,只给人一种风中柳絮的柔软感。 他的手中鞭子却是一反常態,又长又粗好似蛇蟒,明明是一条死物,却好像和他人鞭合一,“活”了过来。 像是雨中蜿蜒前行的黑曼巴。 西门柔名字很柔,人瞧起来也很柔,说话却很刚硬:“斩仙飞刀,名不虚传,旁人避之不及,西门柔倒想领教一番。” 啪! 鞭舞如墨龙出海,盪起水珠,抽出一条水壑,溅出不少泥花。 他沉声道:“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来。” 他未曾参加龙虎斗,只因他不愿意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力气,他要以自己全盛之姿迎战“斩仙飞刀”! 白天羽手按刀鞘,“哈”地一声笑道:“我在边关和『小李飞刀』相交甚篤,但一直不曾领教过他的飞刀。 今日得见斩仙飞刀,当然要试一试,看是你的飞刀快,还是我的白家神刀更快!” 自信! 前所未有的自信像是一颗太阳冉冉升起,雨幕都在他身上黯淡几分,唯独被握住的那把黑刀,此刻瞧起来更黑了。 银戟温侯吕凤先手中却无银戟。 他一袭白衣,面容虽然俊朗,但眼角已经有了皱纹,此刻行於雨中,任由雨水浇落,左臂背於身后,独有右手伸出,“我一直觉得兵器谱排名是错的,所以我苦练十年,终於练成了这只手。” 吕凤先的眼中带著寂寞,但更多的是傲慢,“我用它毁了我的银戟,但不曾用它沾染过龙虎斗。” 吕凤先的话就像是一记巴掌扇在少林寺的脸上,让他们本就可笑的龙虎榜变得越发可笑起来。 三人,三个方位围住了魏武。 魏武眼底生出几分笑意,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少林和尚,点头道:“这还像点样子!” 第85章 少林?来,出个人! 江湖不存在几十年没有械斗的安寧日子,走在江湖上的人,每一个都是背负著血债,死了活该的主。 所以看起来再怎么文弱、善良的江湖人,一旦要动起手来,都如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狰狞而狠厉。 怕死? 怕死还不混江湖哩! 三人围著魏武,或执兵刃,或竖单掌,谁也没有率先动手的意思。 江湖比斗不是搭台唱戏,不存在你来我往斗上个几天几夜—— 都还是个人,只要是人,打到死穴都会死,割断脖子都会死,刺穿心臟都会死! 所以高手过招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所以谁也不急。 都在等魏武的破绽。 可魏武此刻浑身上下都是空门,隨隨便便站在泥洼里,甚至有閒情逸致捲住了袖子——那把仿佛藏满了飞刀的袖子! 没有斩仙飞刀,魏武拿什么取胜? 所有人脑海中都闪过这一念头。 包括西门柔! 所以他率先动了。 啪! 鞭梢掠空,炸出一团蓬散水汽。 漆黑如墨的鞭影裹挟著巧劲,力道不算太大,但人身总不是上好的精铁,这一鞭子若是落实,寻常人骨断筋折也是等閒。 魏武站的松垮,一只手也极慢,尤其是手上五指好似金属铸成,在渐轻的风雨中闪烁著银光。 “这是……” 吕凤先本想动,但瞥见魏武的手指,藏在背后的手立刻抖了抖,身子猛然定在原地,像是被猛锤砸进地底的木桩子,呆若木鸡。 西门柔见魏武出手如此“绵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抖鞭如蟒绞,想要便势抢占先手。 奈何魏武目利如刀,犹如两把寒刀刺在西门柔的身上,令西门柔觉得自己浑身的衣物仿佛都在此刻被剥扯乾净,犹如赤身裸体出现在人前,身体內外无一不被窥视,整个人不自觉的出现一抹僵硬。 恰在此时! 魏武轻飘飘拍出去的一只手骤然加快,整个人更是快若闪电,瞬间欺身入西门柔三步以內! 鞭长,但莫及! 西门柔只觉胸前压上一口沛然莫之能御的巨力,连呼吸都为之一屏,像是有铁拳捣在鼻头,將他砸得无法呼吸。 但又何止是鼻头? 不过剎那,西门柔浑身上下便遭遇了一场不逊色先前暴雨的拳雨! 噼里啪啦一阵响,好似百响鞭炮炸响。 声音歇下时,西门柔也软绵绵的瘫在地上,浑身上下不见一根完好的骨头,如他的软鞭一般,瘫软摔在了泥里。 “好拳法!” 一声讚嘆自魏武背后响起。 一同抵达的,还有一抹璀璨至极的刀光。 人快! 刀亦快! 黑刀犹如判官笔上点缀的墨汁,一笔滑落,便是在生死簿上点了名,叫人生死两断。 魏武猛吸一口气,真气滚动,蓑衣炸散,编织好的蓑衣草散乱如蓬,柔软的蓑衣草在此刻化作劲力十足的鞭影,连绵抽在那抹劈落的漆黑刀光之上。 啪!啪!啪! 黑刀锐利无匹,斩却了不知多少根蓑衣草,但蓑衣草密如雨帘,到底是拦住了黑刀。 像是判官抽回了笔,阎王亦为之避锋芒。 白天羽连退三步,隨即脚尖轻轻一点,如孤鶩振翅,便要立刻拉开距离。 但他正欲移动,却见魏武回首! 魏武回身一抓,散乱的蓑衣草便像是认了主一般被他以真气吸附在掌心,手一紧一握,蓑衣便成了鞭子。 “啪!” 鞭影横空,如狂蟒之灾。 “来得好!”数道鞭影直袭而来,白天羽不怒反喜,发力方向骤转,长啸一声欺身而至。 黑刀反握於手,刀背贴合小臂。 人影如梭,每一步的落点都恰到好处的避开了鞭影,云淡风轻的像是早和魏武彩排好了一般。 直到魏武身外五步。 欻—— 黑刀光芒如线,一线之隔,便是生死两端。 鞭影凝结如茧,封死移路,唯余向前。 噗嗤—— 轻如布袋破裂的声音响起。 蓑衣凝结的茧如漫天花瓣绽开,纷纷扬扬和风雨落下。 魏武单手持刀而立。 白天羽已躺在地上,任由冷风扑面,冷雨洒落,咳出一口血来:“好,好鞭法!好横练!” 他的白家神刀快过残影一线,绕过鞭影重重,但却破不开魏武的皮! 如此横练之术,简直闻所未闻! 魏武屈指弹在黑刀上,刀鸣之声悦耳,笑道:“你的刀也不差。” “送,送你了……”白天羽强睁著眼睛,任由雨水打落,也不闭眼,道: “让我瞧瞧,你的刀法。” 他的目光落在吕凤先的身上。 吕凤先身子骤然一抖,才从恍神中醒了过来,顿觉周身遍体森寒,整个人的骨头都像是被抽去了。 只不过是他分神剎那的功夫,与他齐名的两大高手一死一重伤,眼看都要没了命,接下来就轮到自己? 江湖人最怕的不是死,是身败名裂的活。 所以吕凤先只能硬著头皮拿出自己的左手,拇指和小拇指收起,唯有三指齐出,三根如金属般的手指。 瞧见这一幕,有些本事的江湖中人骤然反应过来—— 魏武是用吕凤先的“手”破了西门柔的鞭,再用西门柔的“鞭”,缴了白天羽的刀,如今又要用白天羽的刀斩了吕凤先? 亢奋! 前所未有的亢奋,充盈在他们体內,灼热的光在他们眼中闪耀,这种霸道且自信的手段让他们的呼吸都是急促起来,低声呼著:“过癮!过癮吶!” “杀!” “杀了吕凤先!” 眾人欢呼著,叫著,仿佛见证了江湖上新的神话的诞生。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 黑刀对准的方向不是吕凤先,而是少林。 眾人的气氛愈发热烈。 吕凤先却颤抖个不停——不是怕,而是气。 “你把我,当做什么了!!!” 他怒吼一声,直衝上前。 隨即被魏武反手一巴掌捏住了三根手指。 吕凤先瞳孔猛缩,一个“不”字刚挤到了嘴边, 嘎巴! 他三根如精铁铸成的手指直接被从手上扯了下来! “啊!!!” 吕奉先双目如饮鲜血,整个人惨叫著跪倒在地,因怒气从接起的骨头再度断了,於风雨中呜咽,白衣脏乱如丐。 魏武连头也没回,手中黑刀依旧指著少林寺眾人方向,道: “少林?” “来,出个人。” 第86章 放下屠刀?吶,你把刀送回来的! “少林出人,还是说……” 魏武手中的黑刀指向了倒下的龙虎榜,霸道的语气中充满玩味: “让这『蛇鼠榜』上的废物们先拼一拼菜?” “阿弥陀佛……” 心湖终於不再装死,双掌合十在胸前,噫吁嚱长嘆一声。 今日魏武杀龙虎榜高手如斩鸡屠狗,又以三败兵器谱前十高手,称龙虎榜为“蛇鼠榜”,已经將少林这几个月来造的势悉数踩在脚下。 若是真让他今日將这榜屠了个乾乾净净,少林在这江湖上的根基不敢说断了大半,但也要赔进去不少人情和利益。 他只好站出来,也只能站出来! “魏施主好大的杀性,须知武功的本意不是在杀人害命,而是为了强身健体,护持己身……” 心湖避重就轻试图缓和气氛。 奈何魏武根本不吃这一套。 “不要再东拉西扯了!” “少林的高手算你一个,那两个金皮也算,还有谁?一併上吧!” 魏武手里的黑刀不像是在白天羽手中时那般隱秘,像是一条线,而是耀眼的光在上面流转著,像是附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影子,明晃晃的告诉对面的人,“我等下就砍你。” 降龙罗汉和伏虎罗汉没有卖弄辈分的意思,两人面色凝重各自上前,一左一右像是门神挡在心湖前面,声音低不可闻: “我二人只有一击之力,若是打不中他,便是功亏一簣。” 在魏武之前,“我入地狱”不是没有失手过。 但无论是九州王还是快活王,皆在这一招之下失了风度,损了功力,受了伤。 只有魏武避开了! 这也让降龙和伏虎没有了半点轻视之心,就是代价不算小,折进去了一尊睡梦罗汉,否则三人合力之下,未必封不住魏武的退路。 心湖明白两位罗汉的意思,因此他只能闭目嘆气,做出一副悲悯的姿態道:“既然魏施主如此自信,也莫怪老衲不讲江湖规矩了。” 他话音刚落,五名虚字辈的老僧也各自上前占据一处方位,八个人成罗汉阵將魏武围在阵內。 唯有心湖手持禪杖落在阵外,轻声喝道:“少林罗汉伏魔阵,请施主破阵!” 铃—— 他禪杖上的铜环一阵抖,九道杀气同时锁住了魏武。 莫道和尚无杀心,岂不闻金刚怒目震宵小,罗汉奋臂杀魔头? 一名虚字辈老僧忽然喝道,“杀!杀!杀!” 这第一声振奋群僧精神,第二声如狮吼狂啸压住轻风细雨,第三声恍若排山倒海震起魏武衣角。 他又再度大喝一声:“杀!” 这第四字端倪尽去,蓄力而起的真气狂涌而至,捲起地上泥水如浊浪排空,赫然是要以七十二绝技之一的“狮子吼”先声夺人。 魏武身影不动如钟,不见抬手,却有一道黑芒飘然远翥,斩向高空。 嗯? 斩偏了? 所有人心头都生出这等念头,隨即便被他们压了下去—— 武功高强如魏武,怎么可能被狮子吼震慑住,心慌忙乱以至於將刀斩向了半空? 定然是虚招! 八僧越发谨慎。 殊不知魏武心头也有一点堵——这神刀斩还特么是“神经刀”! 他用的是白家神刀,但鬼知道这神刀的“神”是“神经”的神啊! 想练成这神刀斩,必须得日復一日的苦练,將刀的“劈”和“砍”锤炼至精,做到如本能一般。 除此之外,其他的十一个基本动作会用就行,以至於在实际应用的时候白家神刀只有前三招能看——劈,再劈,最后一劈。 能躲过这三刀的就是顶尖高手,躲不过的就是刀下亡魂。 魏武收录了白家神刀,但以他的天赋做不到把“实践派”的武功变现,用名气值又太亏,索性朝天斩出一刀,嚇唬嚇唬人。 果然嚇住了这帮少林和尚! 原本应该如雷霆之势围上来的攻击因这一刀出现了迟疑。 这迟疑便是破绽! 魏武手中黑刀不知何时已经隨著那一记刀芒飞出,取而代之的是他张开的双袖。 银光如流星,倏然射出。 “小心!” 禪杖上的铜环如铃响动,急忙忙插进阵中,却挡不住那飞刀如神。 噗嗤! 飞刀毫无阻碍插入眉心—— 魏武吃了大欢喜女菩萨的亏,自然不敢再像李寻欢那样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买酒,隨便打几把飞刀应付了事。 索性託了孙白髮给他打造了十二把特製飞刀,一百二十八把“普通”飞刀,哪怕是最普通的飞刀,都能轻易做到吹毛断髮,可见其利。 这次孙小红过来除了跟著魏武走江湖,最主要的事便是送刀。 所以哪怕是降龙和伏虎这两尊少林损耗了多种材料製造出的肉身佛,在面对魏武的特製飞刀时也被毫无徵兆的爆了头—— 罗汉棍阵只在三丈之內,然而十丈之內,魏武都敢说例不虚发! 神技加上特製飞刀,別说是几根持棍的禿驴,就算他们手里拿的是巴雷特,魏武也敢刚一刚! 所以,心湖阻止时已经迟了。 八具尸体如花开般向后倒下,露出了最中心的魏武。 魏武身上真气一滚,紫色的宽袖长服瞬间乾燥。 也恰在此时,风停雨歇,阴蒙蒙的天空落下一抹雨后的明光流彩,恰恰照在了他的身上。 那紫色华服上的流纹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照的越发明丽,衬托的他整个人越发有了贵气。 魏武站在死尸堆里,身披阳光,尊贵的像是哪家豪门世子来此游玩,面上笑容依旧轻描淡写。 映衬的对面的老和尚满脸的面目狰狞,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私事,被人当眾揭露出来般的难看。 老和尚痛心地看著连“我入地狱”都未曾用出,便已然去了地狱的两位罗汉,再看五位师叔的尸首,心中再多的算计此刻都成了过眼云烟,只剩一声悲呼: “够了!施主於我佛门圣地造下如此大的杀孽,难道就不怕佛祖怪罪下来?” “佛家不是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看刀在何处?” 魏武张开双手,掌心空无一物。 心湖正错愕之际,只觉头顶一股寒气逼来,心中下意识觉得不妙,向后退去之时,手中禪杖如乱披风般朝顶上一挥。 只听得“叮”声响起,那黑刀竟又被他打回了魏武手中。 “嘖,”魏武似笑非笑,玩味道:“我本已『放下屠刀』,方丈何故又將刀送回我的手中? 这是接下来的杀孽,怕是都要算在阁下的头上了!” 上架感言 明天中午十二点正式上架,由於上架章节比较多,到时候大概会延迟到十二点零五左右。 根据大家之前的月票支持,上架更新5万字,上架后每天万字!!! 有些章节不一定能通过,到时候显示有缺可以等一等???(*?)??? 还有qq群,等全部章节更新完之后会定下,奥力给! …… 另外献祭一本书—— 《修仙:从拜功法为师开始!》 简介:夫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韩非子曰:天地万物皆可为师 师者,传道受业者也 因为一场意外,林原坠入宗门林立、家族盘踞的修仙世界,成了修仙小族中一名籍籍无名的远房亲戚。 本以为能借亲缘拜入族內,求一线仙途,却因天赋平平、身无长物,被拒之门外。 仙路未启,前途尽墨。 就在他心灰意冷、欲弃道归凡之际,拜师系统为他叩开了另一扇门。 当他朝著那本无人问津的《长青功》恭敬叩首,识海中竟响起一道声音: “拜师成功,【长青功】已成为你的师傅。” 从此,山可为师,水可为师,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可为师。 天地万物,皆蕴真传。 別人苦寻明师,林原却俯仰之间,皆遇良师。 一条无人想过的通天道,自此在他脚下,徐徐展开…… …… 仙侠作者,可惜写在了仙侠类 …… 再推一本三江作品《观山!》 简介:山,是那座山;人,已非当年的人 长生流修仙文。 估计快精品了,作者很萌 …… 再推一本新书《重生灾年:我偷听动物心声养全家》 慢节奏,充满年代气息,没有狗血剧情,类似1982小渔村。 也快上架了,成绩还是不错的! 第88章 千般因果,尽归吾身?群雄屠少林! 第88章 千般因果,尽归吾身?群雄屠少林! ”杀由刀造,孽由心生,如何算的到老衲头上?” 心湖见魏武试图將罪过平摊到自己头上,也是义正言辞辩解一句,但看魏武没什么兴趣,立刻道:“今日之事,我少林寺愿赌服输,敢问魏施主如何肯收手?” “三件事。” 魏武手中黑刀送入了白天羽腰间的刀鞘中,“你的刀我用不惯,还是还给你好了。” 他起身说道:“第一件事,少林寺自此封山,我何时不在江湖上,你们何时才能重开山门。” 心湖眉头紧锁,“那那些寻常香客————” “老和尚若是不懂封山的意思,那就换一个听得懂话的方丈来。” 心烛凑到心湖身边,低声道:“方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心湖只能点头,“贫僧今日便会召回所有游歷在外的少林弟子,自明日起,少林封山五十年,如何?” “可以。” 出乎意料的是,魏武答应的很乾脆,完全没有核心湖掰扯“五十年”的事情。 他立刻说出第二件事:“少林寺藏经阁內所有武功今日全部送到山脚下,少林寺內不得再留任何一样武功。” 心湖这次没有犹豫,道:“阿弥陀佛,少林寺青灯古佛,佛经乃是根本,武功不过外物罢了,既然施主愿意要,傍晚之前,定然全部送至山脚下。” 魏武见状轻“嘖”了声,继续道:“既然没有了武功,那再要那些能辅助修炼的天材地宝也没什么用了,隨著那些武功一併送出来吧。” 说封山时,心湖只是犹豫; 说武功时,心湖毫不在乎; 但一谈到天材地宝,心湖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格外激烈,坚决又果断道:“此事绝无可能!” 封山总有重开一日,武功还有收集之时,唯独天材地宝,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哦。” 魏武轻声发笑,笑得有些渗人。 “那不如这样,”他顿了顿,声音顿时高昂起来:“诸位看中什么,可以自取,不管你们杀了谁,只管说是魏武杀的,不管你们抢了多少东西,只管说是魏武抢的! 用佛门的话来讲,千般因果,尽归吾身”!” “只今日一日,只限少林寺內。” 碑山林海间冷风习习,吹不散的血腥味縈绕在眾人鼻尖,雨后滴落的水滴遮掩不住此起彼伏吞咽口水的声音。 心湖心头一抖,下意识看向碑林中。 只见那碑山里哪还有人?有的只有一匹匹双眼冒著红光的饿狼! 他抬手欲言。 魏武却“哈”地一声大笑,一头乌黑亮光的长髮如火焰般倒卷而起,双目神采飞扬,犹若电闪,张开双臂,发出近乎妖邪的声音:“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还在等什么?” 嗖嗖! 林间有风声迎合,只见两道人影草率的从衣袖上撕下来一截布条裹在脸上,匆匆朝少林寺跑去。 其余人像是赛道上蓄势待发的运动员接到了裁判的信號枪,一个个如离弦之箭般穿梭在碑山林海,直奔少林寺而去。 心湖目眥欲裂,已然认出了率先动身的两人一丁家丁乘风,张家张素! 好好好! 若我少林度过此劫,先撅你两家祖坟! 心湖一双眼里血丝密布,几乎能挤出三味真火,当即大喝一声,解下袈裟,金丝勾勒的大红袈裟在他指尖飞旋,卷出莫大声势。 “少林弟子,盪尽群魔!”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伏魔袈裟便已经甩出,將两名不远处的龙虎榜少年英杰斩落。 他的话和行动同样拉开了少林寺群僧反抗的序幕。 但此举也让一些犹豫不决的人確定了立场,转头加入了劫掠少林寺的队伍中。 帮少林,以寡敌眾,难得好处,还有一尊“魔神”般的人物在旁边虎视眈眈; 不若来帮自己! 江湖人自然有胆小如鼠的,可混的久了,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自然是利字当头,哪管他善恶对错? 抢! “哈哈哈” 魏武双臂大张,发出震盪山林的哈哈大笑声,震得山间草木震动发出咻咻之声,远处似有山石滚落。 他本人却踏前一步,身上的紫红色绣金华服乾净的一尘不染,晶莹剔透的皮肤在雨后骄阳下闪烁著和润的曦光,双目神飞,犹如一尊行走在世的魔神,投身向少林寺眾多高手。 “本座在此,不若先伏了我!” “罗汉降魔大阵!!!” 心湖一声怒吼,手中禪杖挥舞,叮声清脆间,诸多赶来的少林高手结成罗汉阵,想要將魏武困死在此。 然而! 魏武不用斩仙飞刀,只是一味的前行,任由罗汉阵內数把鑌铁棍打在身上,发出一阵金铁交击的叮噹声。 他大步恍若流星赶月,只用三步便突到了一名心字辈高僧面前,在对方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不管其余方向打来的攻击,一掌拍落,人头便如皮球般高高飞起。 罗汉阵被打出一个缺口。 魏武却並不急著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他们补人,然后继续开打。 少林金刚不坏功+嚼铁大法,內外兼修之下,魏武的身体犹如百锻精铁,好似精刚浇筑,即便是重器打在身上,內臟器官也无半点损伤,皮肉更是无损。 不过三五回合,魏武掌下毙命之人已高达数十,罗汉阵自然而然无法再维持下来。 偏偏魏武还留著心湖,等到杀光了少林寺的高手,他才来到这个老僧面前,“感觉如何?” 心湖嘴唇囁嚅,凝视著远处少林寺內火光四起,喊杀声不绝,背变得佝僂,一双眼里满是不解:“少林得罪过你?是与你有杀父之仇,杀母之恨,还是灭族之祸?何至於此!” 魏武“嘖”了声,道:“爭勇斗狠不过一时之名,灭了少林,却能让我成为江湖一辈子的梦魘。” “不够吧,”心湖苍老了不止一两岁的面上浮起诡异的笑容,“动手的何止是一两家,若是他们联手,再大的消息都压得下来。” 他的声音近似夜梟,沙哑中带著蛊惑:“若能让他们都死光,只余一两个逃出生天的幸运儿,满江湖才会敬畏你哩!” “说得不错,”魏武並不否认,反而微笑著说道:“你猜我最拿手的东西是什么?” 不等心湖开口,魏武便笑著道:“是毒啊!” 產 第89章 武林神话! 第89章 武林神话! 从一开始,魏武就没想过把这些江湖人都放走! 所以他才肆无忌惮的让这些人借用自己的名字去杀,去抢少林,等他们杀够了,抢够了,即將下山时,等待他们的,是魏武精心布置的毒雾。 魏武用手指著四周。 心湖这才发现,碑山林海间不知何时瀰漫起一股碧色的瘴气,苍老的面上浮起惊容,隨即像是看疯子一样看向魏武,“你,你,你————” 他只是临死前的疯狂,口嗨一下而已,岂料巍武居然是实践派,早早做出了准备! 由於少林召开龙虎榜盛事,再加上魏武要“屠榜”的消息,全天下九成的门派都派来了高手,没来的也是因为太远。 可以说武林精英群聚於此! 魏武这是要把他们一锅端的节奏啊! “你如此做,天下群雄无不恨你入骨,各家大派视你如仇寇,中原绝无你留神寸土之地!” “哈哈哈,”心湖像是被刺激的失心疯一般,眼瞳中充盈著血色,表情早已失去管理,哭中带笑,笑中带哭,如癲似狂的喊道:“枉他们还被你驱入寺內,抢武功?抢天材地宝? 难逃一死!难逃一死啊!” 魏武笑而不语。 少林寺人虽多,可用起毒来也就是一会儿工夫,东西再多,有的是人愿意帮他搬。 但魏武又不是快活王,对財物没那么看重,需要的时候,隨便去哪家富豪家里打开自动拾取,就有不菲的收穫。 他更看重的是名声。 这些人既然贪心作祟,想要借他魏武的名为自己牟利,就得有为“魏武”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流传添砖加瓦的奉献精神。 心湖眼里一片血色,天是红的,林是红的,连少林寺也变成了一片血红,像是有尸山血海在其中,无数人的尸体顺著血流飘落下来,整个人宛若失心疯般跌跌撞撞扑向少林寺。 魏武就那么静静的看著。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率先出发的丁乘风和张素两人已经悄咪咪的绕了回来,两人根本没进少林寺! 只是按照魏武所说绕了圈,如今看到四周瀰漫起的碧雾,两人的心头都有种惊悚的感觉。 两家都是有传承的,都经歷过快活王之祸。 但阴险歹毒如快活王,也只是敢和王云梦设计散布“无敌和尚留下的无敌宝鑑藏在衡山回雁峰”,吸引天下高手尽去。 巍武居然敢利用少林寺的名声诱惑他们开龙虎榜,將计就计,將少林寺和天下群雄一锅端! 简直———— 两人偷偷看了一眼巍武的背影,將自己心中所想的词深深埋在心底,万万不敢有半点浮想联翩。 三人一併离了毒雾。 丁成峰和张素也以倖存者的身份通知了各大派,少室山上魏武独战群雄,奈何少林和尚屡次不讲武德,激怒了魏武,直接以毒功灭了整座少室山的活物! 群雄匯聚少室山下各派的掌门人和出色的继承人都在少室山上,由不得他们不来一只是看著整座山都碧莹莹的,犹如雨后春笋般清翠,谁也不敢冒然上山。 於是点苍派长老派人牵了条大黄狗过来,丟了根肉骨头引诱大黄狗上山,看到大黄狗在毒雾中安然无恙,摇著尾巴大快朵颐。 点苍派长老立刻派了两名弟子飞身入林。 弟子同样安然无恙。 点苍派长老这才哈哈一笑,快步踏入林间。 甫一入林,便有一股凉气窜著手臂上来,点苍长老心疑,下意识催动体內真气。 岂料真气一动,原本只是三分凉意,瞬间变成了七分火辣刺痛! 点苍长老瞬间察觉到不对,赶紧调动真气施展轻功,一脚踏在石碑上试图借力飞出林间。 然而只听“嘎巴”一声,他踢在石碑上的脚瞬间断成两截,连小腿处都发出了骨裂声,整个人无力地摔倒在地。 “真气!真气!” 点苍派长老疾呼两声,声音传出很远,人却永远留在了山上。 听到点苍长老的话,原本还跃跃欲试的诸派高手都停下了脚步,再度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几番试探下来,又付出了两条高手性命,眾人才发现魏武留下的毒居然专门针对高手一入林间便中了毒,但对没有內家真气的人来讲並没什么影响,可一旦有內家高手在毒物中调用真气,真气立刻和毒匯合,將毒素催发到一个足以致命的地步,脆骨腐肉,將人性命留在此处。 “好个歹毒的瘪犊子!” 几家损失惨重的门派恨恨骂起,一个个言语间恨不得把魏武生吞活剥了,看起来颇为同仇敌愾。 但是当有人提议联手报仇时,这些各门派又分別推脱,说什么“先找到师门遗骨,送回宗门安葬”,“叫逝者入土为安”,“不要急著报仇”之类的话。 相比於报仇,他们更想要得到少林寺的底蕴、武功和財物。 於是几日的合作之后,少室山脚下又爆发了一场大战,不知死了多少人,但全都扣到了“魏武”头上。 江湖上又是一番龙爭虎斗,有新的势力试图建立新的秩序,最后定下由长安的大鏢局负责押送,护送各家的“遗骨”归乡。 但这对魏武而言並不算什么。 他的名气值还差点不少。 “你怎么看起来闷闷的?现在外面都传你的武功是武林神话”,但你心肠歹毒,是天下第一大恶人,索命阎罗呢。” 丁白云穿著一身被裁剪过的情趣嫁衣,主动將红色勾纹丝袜大长腿踩在魏武的大腿上,试图吸引魏武的注意力。 她的腿圆润修长,虽然比不上林仙儿的好看,但也是不可多得的食品级,尤其是踩在魏武腿上时,曲起的流线让她的腿越发诱惑。 魏武轻声一嘆,“你不懂。” 他嘆息中把丁白云的腰搂到了自己的脸上,蹭了蹭,兰香入鼻,像是小孩子一样寻到了粮仓,“我现在需要安慰!” “我也要呢————”丁白云嘀咕一声,果断拉上了床帘。 大白天的,好歹也做做样子。 > 第90章 世外桃源?中转站! 第90章 世外桃源?中转站! 【名气值】:1886946 一百八十八万,差十二万能买第二个【世外桃源】! 魏武满意的舔了舔嘴唇,嘴角残留著的兰香让他看了一眼一旁熟睡的仙子,伸手捏了两把,嫩滑的脸蛋叫他颇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起身。 魏武依旧是赤条条的。 屋子里林玲铃正忙活著收拾,瞧见魏武下了床,眨著眼便走了过来,熟门熟路的跪了下去。 不过不等她开口,又有一股劲力缠绕在身上,將她提了起来。 林玲铃疑惑的看著魏武,“公子今日不需要清理?” “不急,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玲铃下意识惨白了脸,伸手捂著屁股后退两步,小心翼翼的问道:“能不走吗?” 魏武:“————" “我是想带你开开眼界。” 他的语气像是哄骗小女孩的怪蜀黍,奈何林玲铃被林仙儿教了很多,一下子联想到了他处,单薄的身子立马摇摇欲坠,捂著眼睛道:“不要!林玲铃还想要眼睛伺候主子们,要是没了眼睛,路都看不到,岂不是没了用?” ,,” 这脑迴路————绝了! 魏武懒得深究自己在林玲铃脑子里已经妖魔化到什么程度,將这丫头的头髮揉得乱糟糟的,给自己隨意披了身中衣,刚走到外间,就看到花白凤身边的沈三娘也在屋子里,点了她的名道:“你来。” 沈三娘的害怕不比林玲铃少多少她可不像是林玲铃吃过好的,唯一的身份只有” 花白凤侍女”,因此怕得很。 不过隨著魏武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渡过来一股真气,沈三娘立刻鬆了口气一真想要杀她,坑她,害她,用不著这么麻烦。 所以,魏武想要带自己去哪? 沈三娘正想著,鼻尖忽然嗅到了花香,细长的睫毛眨了眨,才恍然惊觉眼前变了环境。 魏武也观察著【世外桃源】。 只见这世外桃源无愧於名,入目便是一片花海,奼紫嫣红的鲜花不分季节,娇艷的盛开,花香混在一起並不杂乱冲鼻,反倒有股让人心平气和的清淡香味。 花海中蝴蝶翩舞,蜜蜂穿梭,行走过时,花枝摇曳,主动让出一条路来,即便茎上有刺,也不曾伤人。 行了数十步,一条犹如银带般的长河出现在魏武和沈三娘的眼里,湖光跃金,静影沉璧,水中各类游鱼静静游荡,探手下去都能抓一只,密度大到绝不可能空军。 ————也未必。 鬼知道那帮钓鱼佬能钓上什么东西来! 小河上有一座石质拱桥,过了拱桥,对面的岸上杨柳拂面,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空地。 魏武嘴角一扯如果说对岸是花海无垠,这边就是“我的世界”,想要什么样的建筑都可以自己搭建,脑海中想一个构图,便会有对应的建筑生成。 牛逼! 不愧是世外桃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除了人。 只有得到魏武认可的人才能够进出桃源。 魏武拉著沈三娘出了世外桃源。 屋內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醒过来的丁白云、闻讯而来的孙小红、林仙儿、花白凤和她的侍女,一行人將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以至於魏武再次出现时,直接撞进了美人堆里,碰到哪儿都是软绵绵的,惹得一阵阵鶯啼嗔语。 她们都是听到林玲铃惨叫一声,这才赶了过来,听到原委时还颇为不信—哪有人会直接消失? 又不是神仙! 可魏武的出现却让她们胸腔里的心跳都重了几分。 难道魏武成仙了? 一双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美人堆里的魏武,巍武乾脆大爷似的往后面一靠,也不主动说,就想看谁最先憋不住。 林仙儿是最没脸没皮的,也清楚自己的定位,媚笑著上前,扭著腰便自然而然的弯到了魏武腿边上,一双眼里藏著鉤子,舌头倒像真鉤子一样捲住了魏武的把柄,极尽嫵媚,更显妖嬈。 魏武笑骂一声,伸手按住林仙儿的脑袋,“就你个没脸没皮的会使坏,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还想让她们看戏不成?” 花白凤一想到魏武话里的联想,顿时面红耳赤,看向林仙儿的目光满满都是“恨不得取而代之”。 这个变態!!! 林仙儿感受到花白凤的目光,柔软的身子都僵了一瞬,隨即娇嗔道:“仙儿从头到脚,连心都是主人的,只要主人喜欢,仙儿做什么都行~” 熟练地將皮球踢回给魏武,林仙儿便主动赔礼道歉,唇枪舌剑之下,魏武自然没什么火气积压。 他笑著说道:“等下带你们去一处好地方,若是你们日后行走江湖遇到危险,只管躲进去便是。” “?" 眾女一头雾水。 隨即將目光看向沈三娘。 沈三娘刚想解释,视线便不自觉的偏向魏武,见他笑的温和,顿时面露訕訕,“奴婢怎么敢抢主子的风头?” 眾人只得按下不解,用目光催促起林仙儿。 偏偏林仙儿是个不在意麵皮的,更在意服务的质量,一点也不心急,让魏武享受到了帝王般的服务。 等到了世外桃源。 眾女惊嘆於此地的鬼斧神工和应有尽有,等再看到河对岸“想造就造”的建筑,一个个都目瞪口呆的看著魏武。 孙小红清纯的面上浮起难以言喻的惊愕和激动的红霞,跳到魏武身边將他紧紧抱住,“这,这难道是仙人的洞天福地不成?” “嗯,可以这么想。” 魏武一手托著孙小红,將她安稳抱在怀里,一面跟他们说著世外桃源的效果。 眾女一听可以长生不老,永葆青春,恨不得就此常驻。 但到底是江湖女子,包括林仙儿在內,竟然没有一个愿意常年住在这里。 “这里虽好,但是太过静”了,没有一点点菸火气————而且我们家里都还有人————” 孙小红搂著魏武的脖子,面上有些愧疚:魏武都给了她们这么好的地方,她们还有这么多理由。 啪! 魏武轻拍了一下这丫头的臀,笑骂道:“我又不是要你们都搬进来,我今日带你们来便是录入气息,日后这地方你们想进就进,不必拘著是住在里面,还是在外面。” 世外桃源关键不是【桃源】,是【世外】。 哪怕魏武去了其他世界,眾女依旧可以通过这里见到他,和他团聚,他也可以通过这里回到小李飞刀的世界,相当於中转站。 林仙儿是对魏武最了解的,听到他这话,便立刻说道:“主人要去哪?仙儿能不能跟著伺候?” 第91章 吃不饱的忧愁,嫂嫂的选择 第91章 吃不饱的忧愁,嫂嫂的选择 去哪儿? 当然是去新世界! 这片江湖已经被他霍霍的不成样子了,元气大伤,没有几十年恢復不过来。 反正去了新世界,这边的名气值也能一直增加,倒不如去新世界开闢新渔场,双管齐下。 魏武也不是喜动的性子,就是单纯想看看名气值有没有上限,自己能不能成仙? 待在世外桃源固然可以长生不老,但那和囚徒有什么区別,当然要出去走一走,玩一玩。 就当是旅游了! 不过魏武还是拒绝了林仙儿,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特点,一片江湖有一片江湖的规矩,头一次开闢新航路,还是谨慎点好。 万一是去【风云】了呢? 魏武打开【商铺】,只见其中有一个售价五十万名气值的【穿梭符】在闪闪发亮。 【穿梭符】:使用后穿梭至隨机新世界。 他买了下来,但没急著离开。 而是说道:“谁也不用跟著我,想见面了,来这里找我便是。先回兴云庄找嫂嫂。” 魏武是个雨露均沾的人,虽然各自玩法不同,魅力不同,但每一个在他这里都是掛了號的,该有的人绝对不能少。 兴云庄內,虽无以往名声鼎沸,但依旧维持著面上的光鲜。 即便没有了主心骨,这半年来兴云庄也没有人敢冒犯,別说是那些凶名远播的江洋大盗,就是一些小蟊贼也不敢过来。 以往常来刁难的官府中人不知从何时起早已不曾来过,先前受到打压的生意也都正常起来,因此庄子依旧是欣欣向荣。 唯独———— 梅园內,小翠熟练的將换洗下来的被褥交给浣洗婆子,隨后噠噠跑进了冷香小筑,瞧著站在窗边吹风的林诗音,视线落在她身上很有韵味的紫色纱裙时闪过一抹羡慕,这样顶好的裙子、丝袜,每日都要糟蹋一身,简直可惜了。 她端来一杯热茶,捧到了林诗音跟前,劝道:“夫人,真要是想了,咱们派人去孙家知会一声,旁人不知道魏先生在哪儿,他们肯定是知晓的,您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林诗音面染緋红,又羞又愧的低下头,匆匆喝了两口茶,又觉得烫到了舌头,赶紧舔了舔嘴唇,又慌又乱的说道:“谁想他了?” 小翠冲窗下朝这边行礼离开的浣洗婆子努了努嘴,“自打人家走了,从七天两床,到三天一床,这才半年过去,都一天一床了。 您要是再这样下去,保管庄子里什么閒话都要出来了。” “而且何必一直用手呢?我给你带的那些————” “住口!!!” 林诗音被说到了羞耻之处,气愤的瞪著小翠,饱满的大雷起伏不定,咬了咬嘴唇说道:“你把你那些不知羞的东西都带走!” 万一魏武回来瞧见了什么不该瞧的,那她就是有两张嘴都说不清了! 小翠无奈道:“那就是平时用来解乏的东西,好多大家妇人,还有宫里的娘娘们都用得,怎么夫人你就用不得?” 林诗音小声“我”了半天,面上重新染上一抹愁绪,沉默片刻后,方问小翠道:“小翠,我是不是很贱?” “明明我和魏武有仇,却又————” 小翠嘆了口气,“那咋了?” “夫人,你就是想太多,天底下的活法无非是两种,一种是清醒並痛苦著,一种是糊涂但快乐著。 你和我家那位不愧是表兄妹,都是清醒又痛苦,何必呢?想那么多做什么,高兴一天是一天,快乐一天是一天,哪天两腿一蹬,驾鹤西去了,临死前想到的也都是高兴的事。 你说这多好?” 小翠轻轻耸肩,轻轻揉了揉有些隆起的肚子,道:“你瞧我,一样是离了男人,肚子里还多了个货,每日里什么也不想,该吃吃,该喝喝,管那么多作甚?” 林诗音苦笑连连,“真羡慕你。” “羡慕啥呢,我看夫人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想我当初快饿死那会儿,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吃饱,二钱银子便把自己卖了,后来也是一心想著银子,再苦再累的事也干过,也不去想那么多。 人吃不饱,只有一个烦恼,可人吃饱了,烦恼就多了!” 林诗音轻声嘆气,附和道:“我现在也是饿了。 11 小翠愕然,隨即红了脸道:“夫人好不知羞!” 林诗音眨眨眼,道:“我是肚子饿了,你在想什么?” 小翠的脸越发红了。 “饿了就得吃饭,小翠,还不快去给你家夫人准备上好的席面?” 房间里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 熟悉又令人心安。 林诗音又急,又强作镇定的慢悠悠转过身,瞧见魏武那张熟悉的脸,那雄武的身子后,本就柔润饱满的身子更是不自觉软了下来,靠在窗边,半个屁股压在桌上,轻声笑起,伸手將碎发绕到耳后:“什么风把你又吹回来了?” “我听到秋风里有嫂嫂的思念,便匆匆赶了回来。 看嫂嫂这副装扮,可见我来的正是时候。”魏武走过去,无视了匆匆离开的小翠,他靠到床的另一边,欣赏著林诗音裙摆被吹起时,脚上的淡紫色鱼纹丝袜,那对赤著的小脚在丝袜的包裹下,显得越发诱人。 裙摆忽然垂落。 魏武抬头。 只见林诗音將茶水饮了大半,像是喝了酒一样满面红晕,大半的茶水都顺著嘴边滑落,顺著细长的脖颈流到了衣服上。 人也靠在窗边,不满道:“我什么时候想你了?而且我这衣服每天都穿,哪里是专门为你穿的?” 一双眼里像是勾了芡般迷离,嘴上却满是拒绝的话。 魏武也不在意,走上前关心的说道:“嫂嫂,你看你,喝个茶怎么这么不小心,衣服都湿了,快换一身————唔~” “谁要你动手了?你个混帐!” “嫂嫂,是你不讲武德,先偷袭我的!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吃我一招双龙出海!” 一番玩闹嬉戏后,时间也来到了第二天一早。 魏武带著林诗音到了世外桃源,让她看到了这里的鬼斧神工。 林诗音目光中满是惊奇,隨后抿紧了唇,道:“留在这里,便能够时常见到你?” “只要你在这里念我,我都能听得见,若无事,我自然会回来。” “那我便住在这吧。” “哦?” “好。 “” “6 “” 行吧,嫂嫂都变成这样了,还说什么呢? “咱们去花海那边,那边有意境!” > 第92章 新世界,李莫愁 第92章 新世界,李莫愁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鉤罗幕,惆悵暮烟垂。 別巷寂寥人散后,望残菸草低迷。炉香閒裊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 林诗音不著寸缕立在花海中,语气虽然依旧幽怨,诵念的还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诗,可整个人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鬆,为魏武紧了紧腰带,亲手悬好一枚玉佩后,脚步朝后挪开,满意的瞧著对面的人—— 花海之上,魏武一头鸦青色的墨发中分垂落在肩头,眉如出鞘利刃,下方点缀两颗明亮出彩的黑曜石,鼻樑高挺正直,一对薄唇微鉤起笑,俊朗的面上藏著三分妖异的魅力。 魏武练了多门横练武功,以至於他的身体比刚来这时壮了不少,双肩比常人更宽,雄伟的体魄撑起紫红色绣著金丝凤纹的华服,腰上束著宽三寸的腰带,露在外面的正中扣著一只怒吼狮头,两边各缀七颗宝石,右边第二和第三颗宝石间悬下一枚玉佩。 林诗音想了片刻,又从一旁自兴云庄里搬来的木箱子中挑出一件长可及地的银色披风,银灿灿的像是点缀了一片星,將其披到魏武身上,贴心地系好系带,又挪开两步,仔细的端详片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此刻的她,如果忽略掉她身无寸缕的事实,端是標准的贤妻良母。 “你的模样周正,配上这身衣服正好。” 林诗音满意的將手按在魏武的心口,感受著那衣服下、皮囊下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张脸通红,银牙轻磕道:“庄子里的事情我都交给了仙儿去办,自今日起,我便一直住在这里,你若是真有心,便挑些时候回来,我再给你换一身衣服。” 她顿了顿,道:“只是东西一定要备好,別再像当初那样狼狈,还要叫我再救你。” 魏武握著她的手说道:“安心,以我的本事何处去不得?” 宽慰了林诗音后,魏武再度踏上了新的征程。 名气值这东西,真的不能少。 无论是在商铺中买延寿的东西,还是返老还童的丹药,都是一份比一份贵,即便常年待在世外桃源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但魏武又不是个愿意把人捆在裤腰带上的性子,每人一份延寿之物,等送尽亲友后,便乖乖待在世外桃源吧,也算他仁至义尽了。 雨后荒郊,老林子里瀰漫著一股泥土的腥味,並不叫人反胃,但配合林间幽暗的光线,斑驳的树影,总给人种诡异的慌乱。 好在魏武实力不俗,循著水流声一路走出,倒也没费多少功夫。 出人意料的是,叮咚的泉水边上坐著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这女子散落著头髮,长发垂过胸前,將自己粉白相间的衣衫遮住大半,裙摆被提到了腰间,雪白的绸裤裤腿也卷过膝盖,脚下云袜和绣花鞋叠放在一旁,一对赤足正踩著水,自娱自乐的嬉戏著。 只见那水中玉足时起时落,撩拨著透明的泉水,圆润的脚趾上指甲修剪的齐整,雪白的指甲,饱满的指肚好似一颗颗裹著奶油的珍珠。 脚趾圆而润,脚型却细而长,不是南唐后主李煜所钟爱的三寸金莲,但也绝非是广而大的天足,若真要取个物来比喻的话,魏武更觉得这脚掌像是雪糕,需要捧在手里或放在嘴里好生呵护的珍物。 这少女的身旁放著一柄剑,可见是个会武功的。 许是在这林边玩的久了,篤定了四周没人,因此双脚踩在水里,起身低头要去解开腰间腰带。 魏武轻功早已大成,行走间不敢说如鬼魅飘忽,但是绝对半点声音也没有的,若他想看,绝对能悄无声息的看个全套。 奈何他是吃饱了过来的,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更想知道这到底是哪个世界? 因此他咳嗽一声,道:“姑娘莫要著急,河边还有人呢。” “呀!” 粉蝶少女被嚇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蹲到了水里,身子被浇湿大半,垂落的髮丝也沾上了水,紧紧的贴在胸口,难受的紧。 她粉面怒生薄霞,第一眼便是看放在岸边的剑,紧接著便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经意间向岸边挪动身子,道:“何方贼人?” 魏武轻笑著走出林子,“我若是贼人,刚才就不管你了,等你脱得一乾二净,我便学那牛郎把你的衣服抱到一旁,连剑也拿上,等你在水里冻的没了意识,岂不是任我拿捏?” 粉蝶少女“啐”了一口唾沫,道:“看你衣著打扮也不似贱人,没想到想法竟如此下作!” 魏武速度奇快,赶在少女握住剑前一脚踩在剑柄上,在对方惊愕的视线里露出居高临下的微笑:“现在谁在下面?” “我,我————”粉蝶少女惊骇的看著魏武刚才的位置,再看看眼前的人,心中有种见了鬼的错觉。 二人之间起码有二十丈的距离,可一句话功夫都没有,人就来了? 莫不是见了鬼! 粉蝶少女被嚇得哆嗦了下,又看到巍武有影子,心中倒是安定不少,却也明白自己绝对是碰到了了不得的江湖高手,当即收手,恭敬行礼道:“古墓弟子李莫愁,见过前辈。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魏武听到李莫愁的名字,瞧她面容上尚带著纯真灿烂,没有半点狠厉之色,一时间反倒不好確定,鬆开脚后挪半步,问道:“古墓?” “古墓在终南山后山,我派祖师乃是昔日能和王重阳爭锋的林朝英林祖师,只不过师祖她淡泊名利,不曾下山,因此世人不知“古墓”,只知道全真。” 李莫愁的话里满是对林朝英的推崇和古墓的自豪,同时不经意间还透露出林朝英实力不弱,亮了亮背景。 魏武不在意这个,只是確定了这里应该是神鵰世界,但考虑到射鵰和神鵰间的时间跨度其实並不大,或许此时还处在射鵰时期? 他低头看著小心翼翼將剑拿回手中的李莫愁,再度问道:“最近江湖上有什么消息? “” 李莫愁已经將他当成积年老怪,但又拿不准他身上的华服,只好一头雾水的说道:“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道:“我也是刚下山没多久。” 魏武微微点头,道:“那就穿好衣服,找个有人的地方打听一二。 1 “啊?我?” “一起,有个人说话,总归不至於太闷。” > 第93章 单纯的江湖,新郎姓陆 第93章 单纯的江湖,新郎姓陆 “可我还想洗漱一番————” 李莫愁红著脸,眼神有些躲闪,明显洗漱是假,想要趁机离开魏武视线,伺机逃走是真。 奈何金系江湖的人似乎都没几分江湖经验,说谎时居然还带著几分羞愧—————— 魏武一整个无语住。 若是林仙儿来了,只管大咧咧將衣服一扯,咯咯娇笑著掏起一捧水浇在身上,大大方方的邀请自己共浴,等自己卸下防备之时,一把刀便捅到了腰子上。 若是花白凤来了,只怕自己刚出声的时候,白蟒鞭已经抽了过来,纵使不敌,人也不至於落到他跟前。 要是丁白云,那就更简单了,发现力不如人,他又模样周正,恐怕第一时间便是邀请共浴,託付余生。 哪会像李莫愁这般小白花似的,撒个谎都觉得天理难容。 魏武觉得这样的丫头不被骗,简直是天理难容,他难得发好心道:“你这么说,是让我走,还是请我看?” “啊?”李莫愁没想到魏武会这般回答,立刻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蹭的拔出剑来斜在身前,不敢指向魏武,但也做出了防备姿態。 魏武没和她动手,只是说道:“你说你想洗漱,无非是赌我是正人君子,会避开你的身影,但我若真是好人,又怎么会等到你解裤带的时候再出声?” 李莫愁虽然单纯,但也感受到了魏武话里的好意,据理力爭道:“可你要是坏人,按你说的,只管等我脱,脱光了衣服,岂不是更方便?” 6。 魏武顿时无话可说,道:“穿上你的鞋袜,跟我走。” 李莫愁訕訕发笑,“能不能请前辈先转过身去?” “我都看过了,还藏什么,快些穿好。” 魏武直勾勾的盯著李莫愁,视线直白的让少女脸红,面上终於露出羞愤难当之色,挺剑一刺,骂道:“呸!登徒浪子!” 李莫愁的剑用了七成力气,虽是平刺,但也留足了变招的可能,不过速度算不上快,按水平,大概也就是游龙生的水准。 魏武左手两指一夹,李莫愁的剑刃便被他夹在了指间,进进不得,退退不去,一张粉嫩脸蛋都憋得通红。 嘎巴! 魏武见她如此执拗,还搞不清两人间的实力差距,两指便猛然用力,將李莫愁的剑剪成了两段。 剑刃落地,李莫愁用在剑上的力骤然成空,身子止不住后退两步,失了重心一下摔在水里。 “啪!” 魏武眼中露出一抹精彩,还当这丫头是突发奇想,借著这份力水遁逃离了这里。 谁知道下一刻,李莫愁就浑身湿漉漉的从水里面站了起来,一张小脸惨白,摆出一副寧死不屈的脸:“登徒子!我打不过你,要杀要剐,隨你便,但你若是想毁我清白————” 她將断剑横在脖间,一副寧可玉石俱焚的模样道:“那也是痴心妄想!” 魏武: ” “” 好好好,真是个单蠢的女人! 魏武敢说,就算孙小红不会武功,可凭她一张能说会道的小嘴,都能把李莫愁玩的团团转! 让他忍不住生出了“胸大果然无脑”的感慨。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我若馋你的身子,刚才为何要跳出来阻止你脱衣服?” 魏武揉了揉眉心,指著她的鞋袜说道:“现在,用真气把身子烘乾,穿上鞋袜,带路找城镇。” 李莫愁居然这就相信魏武对自己没坏心思,一张惨白的小脸霎时变得羞红,尷尬的冲魏武道声谢,按照他说的迅速整理好了自己,將断剑插回剑鞘,一双眼里闪烁著清澈见底的愚蠢,“前辈,我们走哪个方向?” 她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目的说了个清楚:“我是想去嘉兴陆家庄。” 少女的脸蛋上洋溢著活泼和肉眼可见的欢喜,湿漉漉的眼眸里仿佛倒映著另一个人的身影,娇羞又十分胆大的说道:“我和陆郎定了终身,他说要来娶我,但一直没来,我想去看看他,我有点担心他————” 说到最后,李莫愁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堆满了忧伤。 魏武好像从她眼里看到了一头狮子————呵呸,一份纯纯的恋爱脑。 “哦,你和他私定了终身?可有信物?” “有,这个手帕是————”李莫愁兴冲冲的拿出手帕,然后就听到了魏武一声嗤笑。 “就一个手帕?我还以为他把吊剁给你了呢。” 魏武的话戳中了李莫愁的知识盲区,少女清澈的眼眸眨动著,好奇问道:“什么雕? 他又不是郭靖郭大侠,哪里有雕。” “你知道郭靖黄蓉?”魏武见她双目里满是纯真,立刻岔开了话题。 李莫愁果然没什么心机,当即摆出一副“你瞧不起谁”的姿態,轻哼一声说道:“郭靖少年英杰,华山论剑撑了东邪和北丐百招不败,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魏武似笑非笑,引著她顺著河水走道:“那我刚才问你,你说你刚下山,什么也不知道?” 李莫愁尷尬一笑,“刚才前辈来的突然,我担心前辈————咳咳,总之是我的错。” 魏武满是嘲讽的“呵”了一声,“该防的时候不防,不该防的时候瞎藏,你这样的人居然能在江湖上活下来,真是难得。” 魏武本以为李莫愁单纯成这样是刚出山的缘故,谁知道他和李莫愁一路走到嘉兴,所谓的“江湖”竟然乾净的连几家黑店都没有! 就连那些个盗匪,都讲究什么“盗亦有道”,只图钱財不害命,若无钱財,他们也自嘆一声倒霉,还有的看魏武身上衣服不错,羡慕了两声,就转头离开———— 魏武当时都是一副开了眼界的表情。 这要是搁小李飞刀的江湖一没钱?好办,这不是还有人吗? 不愿入伙?更好办,这一身酥肉外香里嫩,权当是入了股! 正因如此,一路走来,李莫愁將他当成了哪家王公贵子,不然哪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到底是谁没见过世面?! 两人好容易来到了嘉兴,魏武嘖嘖称奇道:“居然这么顺利?” “能有什么问题?我————咱们可是会武功的!” 李莫愁奇怪的看了魏武一眼,隨即便看到一支吹吹打打的队伍从面前经过,“咦,好像有人娶新娘子,咱们去凑凑热闹吧?” 她的脸上满是雀跃,眼里还闪烁著几分期待和幻想,忍不住道:“来日我若成婚,排场定然要比今天还大!” “哪怕是难了,”魏武已经听到了街边人的碎语,知道了新郎官是谁: 魏武:“————” “新郎姓陆,叫陆展元。”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