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怀德的警卫员》 第1章 退伍要回家 长途客车晃晃荡盪地摇摆著,布满裂痕的玻璃上留著冲刷不掉的污渍。李大虎迷迷糊糊地坐在最后一排,心里直犯嘀咕:这售票员也长得太壮实了,要不是想躲开她那股子过分的热情,自己怎么也不至於缩到这最后一排来。这后面什么味儿都有——柴油味呛得慌,烟味熏得难受,车子还晃得厉害,顛得人屁股都快分家了。 李大虎一米八几的个头儿,即便坐在人堆里,也硬是比別人高出小半头。他身板笔直干练,打眼一看就是个当兵的料。他这“帅”,跟书生的文弱可挨不著边儿,那是种带点儿硝烟味道的硬朗。军装是旧了,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可穿在他身上,不知怎的,还是招人看。在部队里不觉得,到了地方上,还真有姑娘会红著脸,找话跟他搭訕。 独自眯了会儿,原主那些记忆,像退潮后反扑的海水,一股脑地涌进他脑子里。这身体原先的主人,2022年刚大学毕业,心一横,独自来了京城。开了两年滴滴,钱没攒下几个,人倒是熬得没了形。在那些看不见的手底下,他糊里糊涂地从什么“接班人”,变成了只会拉活的牲口,最后生生累死在了方向盘上。最可悲的是,临了,脑子里转的竟还是感激——感激那“福报”,给了他这份工。 他小时候听老人提过一个年代,说那时候,人都一样,没谁比谁高,也没“996”这种催命的咒。他总偷偷地想,要是能活在那样的日子里,该多好。这念头,成了他咽气前最后一点念想。再一睁眼,就成了1958年的这个李大虎,一个刚退伍的兵,正挤在这辆晃得人散架的长途车里,回乡。 悬著的心刚落下一点,一个更紧要的念头就冒了出来:金手指呢?我不会……什么外掛都没有吧?难不成穿过来,还是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平头百姓?“苍天啊,大地啊,你们开开眼吧!”他在心里头哀嚎,“这系统也忒欺负人了,是不让穿越的活了啊!”这念头刚落,像是听见了他的抱怨,系统还真来了。 一个不算大的隨身空间。李大虎看著脑海里那方寸之地,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忍不住跟系统討价还价:“就这?就这么个小地方?人家的空间都能跑马种地、养鱼养猪,我这里头撑死了就是个车库!这让我怎么混?不是给广大穿越同胞丟脸吗?不行,你得给我换一个,要么就给升级!不然……不然我不活了,系统欺负人啦!”过了一会儿,系统冷冰冰地回了话:“空间大小固定,无法更改。每周可领取少量隨机物品。”最后,还硬邦邦地补了一句:“爱要不要。不要就去死,我又不是你爹。” 看到系统有点闹脾气,李大虎立马识相地闭上了嘴,没敢再耍贫。他最后试探著问了一句:“系统大哥,那……新手大礼包总得给一个吧?”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他以为系统又下线了,耳边才传来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声音:“李大虎,新手大礼包已与本周期物品一同发放至空间,请查收。后续每周一將定期发放隨机物品。” 李大虎赶紧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开!”意识瞬间沉入一个十平米见方的空间。四周立著些棕色的木头架子,层板之间有半米来高,看著挺適合摆些零碎物件。此刻,架子上孤零零地放著一袋玉米面、半袋麵粉,还有几包“大前门”香菸。旁边躺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张“大黑十”钞票和五十斤全国粮票。他摸了摸自己身上,这些年攒下的两百块钱还好端端地揣在兜里。 李大虎慢慢咂摸出点味儿来——这个世界,好像跟他记忆里那条歷史长河,流得不太一样。大模样是对得上,可细处总觉得差了点,哪不同又说不上来。他心想,得嘞,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往后日子还长,是不是真走老路,走著瞧吧。再一想到那个系统,他更觉得牙疼。这主儿也太抠了,给点东西跟挤牙膏似的。合著这新手大礼包加上头一周的嚼穀,拢共就这点家当?他盘算著,那十张大黑十和五十斤全国粮票,八成是“新手礼包”本包;至於那半袋子玉米面、半袋子白面,外加几包大前门,估计就是这周的口粮了。“唉,”他嘆了口气,捏了捏兜里那点属於自己的积蓄,“钱不能乱动,得攥紧了,一分钱得掰成两半花。” 一个多钟头后,客车晃悠到了村口。李大虎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封轧钢厂的录取通知书,心里有点七上八下地下了车,没理会售票员那热切期盼他再坐回来的眼神。他提著东西,轻手轻脚地往村里走,没惊动什么,也没带走什么。 天边的太阳懒洋洋地掛在那儿,有气无力地照著黄土地,像个在打瞌睡的老汉,仿佛在嘀咕:雨?想都別想,晒著都没劲儿。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几个老头老太太正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嘮著。眼瞅著都农历六月了,地里的活计正吃紧,可这天干得冒烟,一滴雨星子都没见著。今年的收成,悬了。 李大虎把肩上那半袋玉米面往上顛了顛,背包里还装著另外半袋白面,勒得肩膀生疼。家里吃饭的嘴多,这点粮食,好歹能让大伙儿吃上几顿实在的。他盘算著,等进了轧钢厂,站稳了脚跟,日子或许就能鬆快些,也能多帮衬家里一把。既然成了这个李大虎,那他的家,就是自己的家了。上辈子孤零零一个人,这辈子,总算有处地方能回,有群人等著他。 路过老槐树下,几个老人里有个眼尖的,眯著眼瞅了半天,试探著喊了一声:“是大虎不?李大虎?”这一嗓子,算是把李大虎给截住了。不可避免的一番寒暄问候,拉著他问东问西。李大虎老老实实地交代:是退伍了,国家给分配了工作,在红星轧钢厂,回来看看家里,过几天就去城里报到。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消息就像长了脚,一溜烟传遍了小村。没一会儿,村头村尾就都知道了:老李家的李大虎,在部队上立了功,如今退伍回来,端上了红星轧钢厂的铁饭碗,成了正儿八经的工人了! 第2章 这家是真穷 李大虎別了老人们,继续往那三间土坯房走,心里头像堵了一团乱麻,沉甸甸的。原主留下的记忆清晰得很——家,是真穷。三间低矮的土坯房,硬是挤著九口人。爹妈是土里刨食、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底下三个弟弟:二虎、三虎初中一毕业就跟著生產队挣工分了,四虎年纪小,还在上小学。三个妹妹:大凤、二凤跟二虎三虎同届,平时在家绣点东西,多少能换点零钱补贴家用;最小的三凤,他当兵走的时候才刚出生,现在怕是还没到上学的年纪。 李大虎今年整二十。十六岁那年穿上军装离家,四年兵当下来,挣了一个二等功、一个三等功,退伍时是排长,按副连长的待遇转的业。这些履歷亮出来是光鲜,可眼下,他肩上扛著的,是身后这一大家子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日子。 推开那扇油漆斑驳、吱呀作响的木门,堂屋里光线有些暗。土墙正中,端端正正掛著教员的面像。灶台边,两个小人正踮著脚,用木勺捞著锅里稀汤寡水的野菜。那汤清得能照见人影,真真是一点粮食星子都瞧不见。 李大虎心里一酸,没出声,先把肩上扛的半袋玉米面和背包里的白面轻轻放到墙角,又把自己的行李搁在了里屋炕沿边。那两个小人儿这才发觉屋里进了人,停下动作,扭过头,像两尊小泥塑似的,直愣愣地盯著他瞧,眼神里满是陌生和好奇。 李大虎想起行李里还有一小包水果糖,是原主临走前特意给弟弟妹妹们买的,花的是自己的津贴。看来,那个素未谋面的“自己”,心里很惦著家里。他摸出糖,走过去,蹲下身,给两个小傢伙一人手心里放了一颗。彩色的糖纸在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鲜亮。 几乎是糖一入手,那点陌生感瞬间就化了。梳著两个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妹,怕是这辈子头一回尝到甜味。当她把糖小心翼翼塞进嘴里的一剎那,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洋溢著一种近乎神圣的满足。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眼睛弯成了细细的月牙儿。李大虎这才很郑重地告诉他们:“我是李大虎,是你们大哥。” 两个小人儿瞪大了眼睛,这才把“大哥”这个称呼和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军装汉子对上了號。小妹“呀”了一声,立刻张开小手,扒著李大虎洗得发白的军裤就往上爬。李大虎顺势將她抱了起来,小身子轻得没什么分量。 小傢伙在他怀里,凑到他耳边,用带著糖味、吐字还不甚清晰的小奶音认真匯报:“爸、妈,还有哥哥姐姐,都上地啦。一会儿就回来。中午……还是野菜汤,还有红薯。” 李大虎环顾著这个家,土墙、旧桌、几条板凳,便是全部的家当。一个庄稼汉子,要拉扯大这么一大家子人,其中的艰难,他此刻才算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几分。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母亲那熟悉又带著颤抖的喊声:“是大虎回来了吗?真是大虎回来了吗?”门“哐当”一下被推开,先衝进来的是两个晒得黝黑、活猴儿似的弟弟,正是二虎和三虎。他俩一声不吭,扑上来就一左一右抓住了哥哥的胳膊,咧著嘴只顾著傻笑,眼圈却有点红。 母亲紧跟著挤了进来,眼眶早就湿透了。她不管別的,一双粗糙的手颤抖著,上上下下地摸著儿子的胳膊、脊背,嘴里不住地念叨:“让妈看看,让妈看看……听说你立了功,妈这心里就天天揪著,怕你伤著哪儿没有……”泪水顺著她眼角的皱纹滚下来。 父亲和两个妹妹大凤、二凤在院里放好了农具,这才走进来。妹妹们怯生生地喊了声“哥”,就站在门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只是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大哥。 父亲没多话,他把手里的旱菸杆子拿起来,在门框上“咚”地磕了一下,敲掉菸灰。他抬起眼,目光在儿子挺拔的身形和洗得发白的军装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沉沉地说出四个字:“回来就好。” 不一会儿,母亲抹了抹眼泪,招呼著两个妹妹去灶台忙活。李大虎赶紧跟过去,低声告诉母亲,自己带了些粮食回来,中午可以多和点面,蒸几个窝头。 李大虎从怀里摸出那包大前门,手指在烟盒底部轻轻一弹,两支烟便滑出半截。他先抽出一支,递给父亲。旁边,二虎和三虎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老三李三虎往前蹭了半步,手在裤缝上无意识地蹭了蹭,嘿嘿笑著:“哥……给我也来一只唄?”李大虎瞅了他俩一眼,乐了:“你俩会抽吗?”话是这么问,手上却已利落地又抽出两支,给两个弟弟一人分了一支。 父亲接过烟,没急著点,先就著光仔细看了看菸捲上的字样,咂咂嘴道:“大前门啊……这烟金贵,留著办事时候抽多好。村长怕是都捨不得抽这个。” “爹,没事,一支烟,抽了就抽了。”李大虎说著,顺手从兜里掏出那个打火机,拇指在滚轮上一擦——“啪”的一声,一簇橘黄色的小火苗稳稳地跳了出来。这清脆的一声和凭空出现的火苗,把父亲和两个弟弟都震住了。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那小铁盒子上,满是惊诧。 “这……这是啥玩意儿?咋就能冒出火来?”父亲凑近了些,不可思议地问。 “这叫打火机,抽菸点火的,这么一按就行。”李大虎一边给父亲点上烟,一边解释道,“是我有一次战斗后缴获的,偷偷留了个纪念,没上交。一个小玩意儿,领导也没在意。” 他话音未落,二虎三虎已经像两只看见新鲜肉骨头的猫,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打火机上。这稀罕物件,够他们跟村里伙伴吹嘘一整年了。 “哥!让我来!让我试试!”李二虎性子急,一个箭步躥上来,手在半空就伸了过来。他从大哥手里接过那沉甸甸、凉丝丝的铁傢伙,手指头笨拙地在滚轮上拨弄,划拉了好几下,只听见“咔咔”的空响,半点火星不见。 旁边的李三虎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抢:“你笨死了!连个火都打不著!拿来给我试试!”李大虎由著他们闹。终於,“咔嗒”一声脆响,一小簇火苗颤巍巍地升了起来。 兄弟俩的脑袋立刻凑到了一块儿,鼻尖几乎要碰到那跳跃的火苗,四只眼睛里映著的全是新奇、兴奋的光。他们笨手笨脚地给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却满脸都是得意的笑,这才恋恋不捨地把打火机还给了大哥。 李大虎看著两个弟弟那没见过世面的兴奋劲儿,呵呵一笑,伸出手,挨个揉了揉他俩刺蝟似的短头髮。 第3章 轧钢厂报到 父亲深深吸了一口大前门,烟气缓缓吐出,脸上露出少有的舒坦。他沉吟了一下,问道:“听村口你婶子们嚷嚷,说你退伍了,要去那轧钢厂上班?” “嗯,爹。”李大虎点头,“在家待几天,安顿一下,我就去红星轧钢厂报到。” 父亲又闷头抽了一口,烟雾繚绕中,声音沉沉的:“家里头没啥要紧事,你不用多耽搁。早去,把事落定了,心才安。中间可不敢出啥岔子。” “我晓得,爹。”李大虎应道。他心里倒不怎么慌,一段原主的记忆清晰起来——他曾给一位领导当过近一年的警卫员。后来领导支援地方建设,调离了部队。那位领导,名叫李怀德。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当真沿著他知晓的那个“剧情”走,那么此刻,李怀德很可能刚刚坐上红星轧钢厂副厂长的位子。在原主的印象和那些“剧情”碎片里,这位李副厂长,对手底下的人那是真没得说,尤其是对自己人,向来护短,该想到的替你想到,该给的绝不吝嗇。起风之时,他手握权柄,却对失势的杨厂长也未赶尽杀绝;风浪过后,他不仅能平安著陆,更是趁势而下,成了先富起来的那批人里的一员。 必须跟上李怀德。 这个念头在李大虎心里变得异常清晰、坚定。这不仅是份工作,更是在这个陌生时代里,一道至关重要的护身符和登云梯。 在家只待了两天,跟要紧的亲戚们简单吃了顿认亲饭,父亲便开始催他动身:“別磨蹭了,赶紧进城去,把工作敲实了比什么都强。”李大虎这才知道家里还欠著村里一百多块钱的“倒掛”。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要不是他大伯当著村长,这钱根本借不出来。 他把身上那两百块钱,连同四十斤全国粮票,留给了家里。这点钱应该够家里支撑一阵,撑到他在城里站稳脚跟,下次回来。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带著凉意,路边的草叶上都乾乾的,不见露水。几个小小的身影挤在村口的土坡上,巴巴地望著他。最大的男孩——二虎,手心里紧紧攥著两个用粗布包著的窝头,还带著灶膛里的余温。 “大哥,给……路上吃。”男孩跑过来,把窝头不由分说地塞进李大虎手里,声音有些发紧,“咱妈天没亮就起来蒸的,让给你路上吃。” “在家听话,帮爹妈干活。哥有假了,一准儿就回来看你们。”几个小傢伙瘪著嘴,眼圈红红的,满是不情愿。李大虎狠了狠心,站起身,把窝头揣进怀里,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踏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那几个小小的身影,在他身后站了很久很久。 八点多钟,李大虎来到了红星轧钢厂。他在附近找了个刚完成公私合营不久的小摊,囫圇对付了早饭——一个二合麵饼子,就著一碗白开水。 此时的轧钢厂门口已经聚了十来號人,有匆匆上班的工人,也有来办事的。眾人在保卫人员的注视下,排队等候检查介绍信。轮到李大虎,他递上那份《入职报到通知书》。保卫员仔细验过,脸上露出笑容,热情地给他指路:“去保卫科报导啊?进了大门一直往前,看见那排红砖的三层小楼没?门口掛著牌子呢!” 谢过指路人,李大虎却没急著去保卫科。他先找到了副厂长办公室所在的位置,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平復了一下心情,努力让脸上显出符合“新工人报到”的、喜气洋洋又精神焕发的样子,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进来。” 屋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略带些沙哑的声音,依稀有些熟悉。 李大虎推开门。办公桌后,李怀德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比起记忆中和“剧情”里的模样,他相貌变化不大,只是脸盘圆润了些,身上也添了分量,透著股养尊处优的沉稳气度。 听见动静,李怀德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眼望来。李大虎没有任何犹豫,脚跟併拢,腰背挺得笔直,抬手向李怀德敬了一个標准的、乾净利落的军礼。“报告!原357团警卫连副连长李大虎,向老领导报到!” 他这一礼,这一声“老领导”,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怀德记忆的闸门。李怀德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沉稳表情如同冰面碎裂。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大虎?李大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真是你?你怎么……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他几乎是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快步走到李大虎面前,一双手紧紧握住了李大虎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用力摇了摇。他的眼睛紧紧盯著李大虎的脸,上下打量著,眼眶竟迅速泛红,里面闪动著显而易见的、晶莹的水光。那神情,绝非简单的老上级见到旧部下的客套,而是透著一种久別重逢、战友发自內心的真切激动。 李大虎声音洪亮,回答道:“报告老领导!我退伍了,国家给分配到了咱们轧钢厂。一听说您在这儿,我赶紧先来向您报到!” 李怀德看著眼前这个曾经跟了自己整整一年的警卫员,心里那份满意劲儿又涌了上来。以前在部队,这小子就机灵懂事,会来事儿。如今进了厂,第一件事不是去部门报到,而是先来寻自己这个老领导,这份上下级之间的尊重和亲近,一点没变,这让李怀德心里头格外舒坦。 他看著李大虎,真是百感交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嫡系!根正苗红的退伍军人,有功在身,还是自己一手带过的兵,標籤打得死死的,任谁也抢不走、掰不开。自己正发愁呢,虽然是部队转业过来,又仗著老丈人的关係坐稳了副厂长,可手底下真正贴心贴肺、能当铁桿用的人,实在没几个。费劲拉拢了几个中层,总还隔著一层,不够放心。如今可好,老天开眼,直接把这么个宝贝送上门了! 第4章 入职保卫处 厂部办公楼里格外安静,只有李怀德鋥亮的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咔、咔”声。李大虎跟在他身后半步,努力让自己步伐稳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快速扫过两旁办公室门上那些严肃的標牌——生產科、调度室、厂办……每一个名称都代表著这个庞大工厂运转的一个齿轮。 走到一扇掛著“保卫处”牌子的深色木门前,李怀德停下了脚步。他抬手,象徵性地在门上敲了两下,几乎没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嘴里还爽朗地喊著:“老邢!老邢在不在?” 办公室里,保卫处处长邢志刚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吹著搪瓷缸子里的热茶。他穿著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即使坐著,腰背也挺得笔直,肩宽背厚,一眼便能看出是行伍出身。 听到门响和喊声,邢志刚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李怀德时,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隨即放下茶缸,利落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李厂长!”邢志刚的声音洪亮,带著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恭敬,“您今天怎么有空,亲自到我这儿来了?”他说话间,目光飞快地扫过李怀德身后的李大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李怀德哈哈一笑,很是熟稔地拍了拍邢志刚结实的胳膊,“怎么,老邢,不欢迎我来你这一亩三分地转转?” “看您说的,哪能呢!”邢志刚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些,连连摆手,“欢迎,欢迎!您李厂长隨时来,我都举双手欢迎!”他嘴里说著,目光却已经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李怀德身后的年轻人身上,带著职业性的敏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李怀德侧过身,將李大虎轻轻让到前面,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正式而有力:“老邢,今天来,是正事。给你送个好兵过来。”他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李大虎,我以前在部队时的警卫员,跟了我一年。身手没得说,政治觉悟高,人更是绝对可靠,是块好材料!如今復员转业,分到咱们厂,正好是你们保卫处。我今天顺路,就直接把他给你领过来了。” 这番话,听起来隨意家常,可落在邢志刚耳朵里,每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以前的警卫员”——这五个字,点明了非同寻常的亲近关係和信任基础;“身手好,绝对可靠”——这是老领导亲自做的背书和担保;“直接领过来”——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必须妥善安排的强势意味。 邢志刚闻言,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他上前半步,目光如电,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李大虎一番。眼前的年轻人站得如松似钟,虽然衣著朴素,但眼神清亮坦荡,身姿挺拔利落,那股子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气质是遮掩不住的。邢志刚自己就是从行伍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对这种气质再熟悉、再认可不过,心里先就有了七八分满意。 他神色郑重地伸出手,语气也带上了正式的欢迎意味:“李大虎同志,欢迎你加入保卫处!我是处长邢志刚。既然是李厂长亲自带出来、又亲自送来的兵,那政治素质和军事素质肯定都是过硬的!我们保卫处,正需要你这样可靠的同志加强力量!” 李大虎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邢志刚宽厚的手掌,因为激动,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声音却格外洪亮坚定:“邢处长好!我叫李大虎!初来乍到,很多规矩和业务都不懂,请您以后严格要求!我一定努力学习,好好工作,绝不给保卫处丟脸,更不给李厂长和您抹黑!” 邢志刚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度和年轻人话语里的诚意,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他鬆开手,转向李怀德,十分配合地点点头,语气诚恳地夸讚道:“李厂长,您这眼光,真是没得说!一看就是棵好苗子,精气神足,是干保卫的好材料!” 邢志刚介绍完,目光转向李怀德,等著他的意见。李怀德没有立刻表態,而是先瞅了李大虎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自己怎么看?能不能接? 李大虎毫不迟疑,脚跟猛地一併,抬手向两位领导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斩钉截铁:“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感谢处长信任,感谢老首长关心!我一定儘快熟悉工作,带好队伍,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他这乾脆利落、毫不推諉又充满斗志的表態,让李怀德和邢志刚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要的就是这股子不挑肥拣瘦、敢扛事的劲头。“好!”李怀德点点头,对邢志刚说,“老邢,那就这么定你看著安排。” 事情谈妥,李怀德便表示要亲自带李大虎去人事科把手续走完。邢志刚也立刻说:“我这就给人事科老赵打电话说一声。”他亲自將二人送到办公室门口,握著李大虎的手又用力摇了摇:“大虎同志,给你三天时间安顿一下,办理粮户关係转移这些杂事。下周一,直接来我这里报到,我带你认认门,见见同事,再具体安排工作。” “是!处长!下周一准时报到!”李大虎再次挺胸应道。 有副厂长亲自领著,人事科那边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科长早就接到了邢处长的电话,见李怀德又亲临,更是热情周到。李大虎的职务很快落定:治安科第二大队第三中队,中队长,副股级,对应行政21级干部,每月工资54元,粮食定量32斤。这个起点,对於刚转业进厂的干部来说,相当不错了。 办手续的间隙,人事科里几位热心肠的大姐,看著李大虎高大精神、又是李厂长亲自带来的人,忍不住就围了上来。“小李同志,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哎呀,这么精神的小伙子,还是干部,肯定抢手!我有个外甥女,在纺织厂上班,模样可周正了……”“去去去,我先说的!我邻居家姑娘是小学老师,文化人,更般配!” 大姐们七嘴八舌,爭著要给李大虎介绍对象,把不苟言笑的人事科办公室弄得热闹非凡。连一旁的李怀德都被这场景逗乐了,指著李大虎哈哈大笑:“看看,大虎,你这刚进厂,个人问题就成了『厂务』了!好好好,这是好事,说明咱们厂的同志们热情嘛!” 李大虎被闹了个大红脸,只能摸著后脑勺,嘿嘿傻笑,连连摆手,好不容易才从大姐们热情的“包围”中脱身出来。 第5章 给我弄个房子唄 李怀德笑著问到“大虎你有什么要求吗?趁著我今天上午有空,我都给你办了。” 李大虎有点不好意思“领导我没住的地方,能不能给我弄个住的地方” 李怀德听罢,笑著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呢!就这?跟我来。”他二话不说,亲自领著李大虎出了办公楼,径直往厂区生活区走去。两人穿过一片略显嘈杂的工人宿舍区,来到一栋相对安静、外墙爬著些枯藤的三层小楼前。这里便是厂后勤下属的房管科。 走廊里光线有些暗,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著。李怀德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的习惯,直接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孙科长正端著个印著红字的搪瓷茶杯,和两个科员一起,俯身在一张摊开在旧木桌上的巨大厂区住宅平面图上,手指点点画画,眉头紧锁,似乎在爭论什么棘手的分配难题。 门被突然推开,带进一阵冷风。孙科长头也没抬,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谁啊?没看见正忙著……”话说到一半,他才抬眼瞥向来人。这一瞥,嚇得他后半截话硬生生噎了回去,手一抖,茶水都溅出来几滴。他慌忙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焦躁瞬间被一种近乎諂媚的笑容取代。 “李……李厂长!”孙科长声音都变了调,腰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啥指示,您让秘书喊我一声,我立马就过去匯报啊!这……这屋里烟大,乱得很……”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捋了捋自己那本就没几根头髮的头顶,又赶紧去挥散面前的烟雾,模样著实有些狼狈。旁边两个科员也早就噤若寒蝉,垂手站到了一旁。 李怀德没接他那套客气话,直接摆了摆手,开门见山:“老孙,给你添个麻烦事。”他侧身把李大虎让到前面,介绍道:“这是李大虎同志,復员军人,以前在部队给我当过警卫员。现在分配到我这儿,是棵好苗子,以后就在咱们厂保卫处工作。家是外地农村的,在城里没个落脚的地方不像话。你给想想办法,从咱们厂的房源里,给他协调一间房子出来。要像样点的,环境好一些,让他能安心工作,无后顾之忧。” 李怀德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透著分量。他特意强调了“復员军人”、“保卫处”、“像样点”,这几个词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孙科长敏感的心弦上。更深一层的意思,孙科长哪里会听不出来——看看,这是我以前的警卫员,在部队时我的级別就不低,这是我嫡系里的人。 孙科长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在房管科这个油水与麻烦並存的岗位上摸爬滚打多年,立刻明白,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职工住房分配。这是分管后勤的副厂长,亲自来给他“自己人”要福利、立威、撑腰杆子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盛了几分,甚至带上了明显的討好和热络,连连点头:“哎呀!欢迎欢迎!李大虎同志,一看就是精神抖擞、一身正气的好同志!咱们保卫处,正需要你这样政治可靠、素质过硬的人才!” 他先是热情地双手握住李大虎的手用力摇了摇,然后立刻转向李怀德,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声音提高了八度,保证道:“李厂长,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孙某人身上!再困难,条件再紧张,也绝不能委屈了为国家扛过枪、流过汗的同志!更不能让李厂长您亲自关心的人,回了家还住不好!这是原则问题!” 说完,他脸色一板,转头对那两个还傻站著的科员呵斥道:“还愣著干什么!没点眼力见!赶紧的,把咱们厂现有宿舍、特別是干部周转房的登记册都拿来!要最新的!挑好的,向阳的,安静点的,挨著厂区近、上下班方便的!动作快点!” 两个科员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在文件柜里翻找起来,办公室里一阵桌球乱响。孙科长则麻利地搬过两把椅子,用袖子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殷勤地请李怀德和李大虎坐下:“李厂长,李同志,您二位稍坐,喝口水。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咱们厂的房源虽然紧张,但给李同志这样的优秀人才挤出个合適的窝,那还是有的!” 折腾了好一会儿,翻遍了登记册,又低声和科员嘀咕了半天,孙科长才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凑到李怀德身边,弯著腰,低声下气地匯报:“李厂长,筒子楼里条件好点的单间,实在是腾不出来了,都住得满满当当。倒是……南锣鼓巷95號院,那个大杂院里,还有几间空房,您看……要不要让李同志考虑一下?” 他说得小心翼翼,心里也打鼓,知道那院子人多嘴杂,环境算不上好。 旁边的李大虎一听“南锣鼓巷95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来。是它! 那个名声在外的“禽满四合院”!道德天尊易中海、亡灵法师贾张氏、四合院战神傻柱、白莲花秦淮茹、真小人许大茂、官迷刘海中、掛墙达人贾东旭、门神閆富贵、盗圣棒梗,还有那位老祖宗聋老太太……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和標籤,瞬间在他脑海里翻滚。这哪是分房子,这是硬把自己往龙潭虎穴、是非窝里塞啊! 一想到原著里贾张氏撒泼打滚、巧取豪夺的戏码,还有那院里永无寧日的算计和吵闹,他就一阵头皮发麻。住进这里,跟这帮人做邻居,別说少活十年,怕是每一天都得提著十二万分的精神。以后要是把弟弟妹妹接来,还不得被那群“禽兽”扒皮吸血、啃得骨头都不剩? “孙科长,”李大虎压下心头的翻涌,脸上儘量保持平静,试探著问,“那个95院……除了这几间,厂里就没有別的、清静点儿的房源了吗?”他把“清静”两个字咬得稍重,暗示著自己的倾向。他寧愿住得远点、差点,也绝不想蹚那浑水,在外头看戏可比自己上台安全多了。 第6章 我想要个小院子 孙科长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李大虎一眼。那95號院虽然杂,可地段是真不错,离厂子近,很多工人都盯著呢,没想到这小伙子还挑拣上了。他想了想,翻开另一本册子:“95號院的房子你要是不中意……那剩下的,就只有临街的倒座房和靠近大门的门房了,面积是小点,也吵,冬天冷夏天热,条件確实差不少。” 李大虎听得眉头紧锁。倒座房和门房?那都是院里最次的位置,不仅狭小阴暗、毫无隱私,而且临街吵闹,根本不適合一大家子人居住,更別提他未来还可能成家。他果断摇了摇头,语气恳切但目標明確:“孙科长,谢谢您费心。不瞒您说,我家里父母都在,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三个妹妹,负担重。以后我自己也得成家。所以我想著,能不能找个稍微安静点、宽敞点的地方?最好是能有个独立的小院,哪怕旧点偏点都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不给人添麻烦,也不怕人打扰。厂里……真没有这样的房子吗?” 他最后一句,是看著李怀德说的,眼里带著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李怀德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著,听著两人的对话,目光在孙科长急却坚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独立小院啊……李厂长,李同志,现在厂里手里这样的房源,真是凤毛麟角了。”他咽了口唾沫,指著那记录说,“不过……还真有这么一套。就在南锣鼓巷,95號大院西边隔壁,隔著一道墙,是个独立的一进小院。原来是咱们厂祝工程师的私房,他去年支援西北建设,举家都调过去了,这房子就交还给了厂里代管。就是……空了快一年,一直没分配,里头怕是荒得厉害,门窗屋顶都得看看,得下大力气自己收拾才行。”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李怀德和李大虎的脸色。这房子地段没问题,甚至比95號院那些大杂院房子还好,但“荒废”、“自己收拾”这几个字,就足以让大多数想分房的人望而却步了——这年头,谁有那么多閒钱和精力去折腾一个破院子? 李大虎一听,眼睛却倏地亮了!南锣鼓巷95號西边,独立的一进小院!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既避开了那个是非大杂院,又能紧挨著“剧情”发生地,便於观察甚至有限介入,还拥有了独立的私人空间和未来扩建改造的可能性!荒废怕什么?自己有力气,慢慢收拾就是,这才是真正属於自己的地盘!他立刻表態,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欣喜:“孙科长,就这套!太好了!我就想要个清静地方,自己收拾没问题!我不怕麻烦,有力气!” 看到李大虎这反应,李怀德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点了点头,对孙科长说:“行,老孙,那就这么定。手续你抓紧办,该走的流程走清楚,別留后患。” “是是是,李厂长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噹噹!”孙科长如释重负,连忙保证。 后面具体的交接手续、钥匙领取、房契证明等琐事,李怀德便不再亲自过问。他招手叫来一直候在门外的秘书小刘,吩咐道:“小刘,你带著大虎同志,跟著孙科长把这房子的事落实清楚,所有手续办利索。他刚来,不熟悉。” “是,厂长。”秘书小刘恭敬应下。 李怀德又转向李大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了许多:“大虎,房子定了,心就安了一半。剩下收拾的事情不急,慢慢来。晚上別安排事了,到家里吃饭,认认门,也见见你嫂子。地址让小刘告诉你。” 交代完毕,李怀德便先行离开了房管科,他一个副厂长,自然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李大虎则留了下来,在秘书小刘的协助和孙科长突然变得异常高效的配合下,开始办理这处意外得来的小院的归属手续。 刘秘书领著李大虎,顺著胡同又往西走了一段。南锣鼓巷95號那个热闹(或者说鸡飞狗跳)的大杂院被甩在了身后大约二百米开外,中间还隔著一个关著门的安静小院。以后每天上下班,倒是必经95號门口,算是能近距离“观察动態”。 拐过一个小弯,刘秘书在一扇更显破旧、连门牌都有些模糊的木门前停下。仔细辨认,上面隱约是“南锣鼓巷97號”。他掏出从房管科拿来的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费力地拧了好几下,才“嘎吱”一声推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混合著尘土、霉味和野草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映入李大虎眼帘的,首先是一个被半人高荒草几乎吞没的小院。院墙是灰砖砌的,不少地方已经斑驳、倾斜,墙角胡乱堆著些碎砖烂瓦,一副久无人气的衰败模样。 但李大虎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些表象,落在整个格局上——这是一座典型的、小巧的北方一进四合院。院子不大,约莫三四十平米,四面围合。坐北朝南的正房原本应该有三间,如今西边那间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断壁残垣,中间和东头两间看著还算完整,门窗却已不知去向,像张著黑洞洞的嘴。东西厢房更是悽惨,只剩歪斜的木架子和几片残存的屋顶,在风里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然而,就在这一片破败之中,李大虎的眼睛却越来越亮,甚至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空地:院子中央被荒草占据的空地,只要清理出来,足够开出几垄菜畦,自给自足不是梦。厕所:他的目光猛地钉在院子东南角!那里赫然有一个用碎砖垒砌的、低矮的小棚子,虽然简陋,但確確实实是个独立厕所!这在普遍使用公共厕所、每天清晨排队倒马桶的四九城胡同里,简直是天堂般的配置!再也不用忍受那种滋味了,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第7章 还有个后院 西南角,一个用石板盖著的洞口。刘秘书过去费力地掀开一块石板,下面是一个不深、但足以容纳不少东西的菜窖,约莫两米多深。冬天储存白菜萝卜土豆,盖上草帘,就是一个天然的小冷库。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院墙根下,靠近正房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锈跡斑斑但结构完好的自来水龙头!下面还有个水泥砌的浅浅池子。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不用每天去胡同口的水站排队挑水!洗衣、做饭、浇园,拧开水龙头就行!这在六十年代,绝对是超越很多普通家庭的便利。 他抬起头,看到屋檐下垂著的一段老旧电线,末端还有一个孤零零的灯口。虽然灯泡不知去向,但这说明通了电!告別煤油灯,夜晚將拥有稳定的光明。这个看似破败荒芜的小院,在李大虎穿越者的眼中,骨架极好,潜力无穷! “就是这儿了。”刘秘书看著满院荒草,有些抱歉地说,“条件是差了点,收拾起来得费大功夫。” 李大虎却用力摇了摇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干劲:“不差!刘秘书,一点不差!这院子,好得很!只要骨架在,收拾出来,比什么都强!”他心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先清理杂草,修补院墙和屋顶,收拾出至少一间能住的屋子,盘炕,弄灶……千头万绪。 刘秘书看李大虎对这破落院子非但不嫌弃,反而两眼放光,心里也鬆了口气,便又指著正屋解释道:“房子是旧了些,年头不短了。但贵在独门独院,关起门来就是自己的小天地,不用跟大杂院里那些人搅合,清净。以前是厂里一位祝技术员住著,听说他当时简单修葺过,还没来得及弄完,一纸调令就支援大西北去了,这房子也就搁置下了。” 他领著李大虎穿过杂草,走到正屋后墙边,那里有一扇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低矮的木门。刘秘书费力地拨开枯藤,掏出另一把更锈的钥匙,摸索著开了锁,用力一推。 “吱呀——” 门后,竟还別有洞天。 “喏,这后面还有个小后院,原先是连著一个小佛堂的,佛堂早些年塌了,厂里接收的时候就用墙把这后院给封了,房本上也没算面积。我想著,既然分给你了,索性都给你打开,你自己拾掇拾掇,种点东西也方便。”刘秘书说著,侧身让李大虎进去。 李大虎踏进后院,眼前豁然开朗。这后院比前院略小,但更规整。左边,一棵枝干虬结的柿子树静静地立著。右边,则是一小片被荒草占领的平地,虽然杂乱,但土质看著不错,面积也足够开垦出两三垄像样的菜地。 “这……”李大虎看著那满树的柿子和等待开垦的荒地,心里那股踏实和喜悦感更浓了。前院有生活必需的“硬体”,这后院,则直接提供了“软体”福利——现成的果树和未来的菜园子!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刘秘书,这……这真是太感谢了!”李大虎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激,这后院的赠予,明显是刘秘书看在李怀德面子上给的额外人情。 “嗐,別一口一个刘秘书了,生分。”刘秘书笑著摆摆手,语气亲近了许多,“我比你大几岁,以后你就叫我刘哥,我叫你大虎。咱们都是跟著李厂长办事的,就是自己人,用不著这么见外。” 他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这后院你心里有数就行,自己慢慢收拾。种点菜,那柿子熟了也能摘,都是你的。日子长著呢,先把眼前安顿好。” 李大虎重重地点了点头,看著眼前的柿子树和荒地,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瓜果满架、自给自足的景象。这个97號小院,带给他的惊喜,远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刘秘书又领著李大虎回到前院,走进了那两间还算完整的正屋。一进门,首先是个不大的厨房。迎面是一个用砖石和黄泥砌成的大锅台,灶口黑乎乎的,能想像出昔日炉火熊熊、大锅烹煮的场景,只是如今铁锅早已不知去向。 大锅台的左手边,紧挨著一个小锅台,灶眼明显小一號,更適合日常炒菜或者温煮些汤水。厨房里没有像样的橱柜,只有墙上钉著几块歪斜的木板,大概曾经用来放碗筷调料。 厨房左手,是一扇通向大屋的门。李大虎走进去,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扑面而来。屋子约有二十多平米,很是宽敞。前后各有一扇大窗户,窗欞上的纸早就破败不堪,但窗框还算结实。 最显眼的,是占据屋子几乎三分之一面积的大火炕。炕面用土坯砌成,如今只剩光板,炕席早已腐朽。炕体与屋內的火墙相连。这火墙是北方老房子的智慧结晶,用砖砌成中空的夹墙,冬天烧炕的烟火通过其中,既能隔开房间,又能让墙壁散热,是重要的取暖源。 地面是普通的黄土地,被经年累月踩踏得异常硬实。墙壁上糊满了发黄的旧报纸,字跡模糊不清,边角卷翘剥落,墙角掛满了厚厚的蜘蛛网,诉说著漫长的空置。 从大屋退出来,厨房的里侧还有一扇小门,通向小屋。小屋面积只有八九平米,同样有一个小火炕,炕面比大屋的窄不少,睡两个成年人会有些拥挤。屋子也有一个后窗,同样破败。这里大概是曾经的次臥或者书房。 大屋的火炕宽敞,足以睡下一家几口;小屋的火炕也能应急或给客人住。最重要的是,厨房的大小两个灶台,其烟道都巧妙地连接著这火墙和两个火炕。这意味著,冬天只要在厨房生火做饭,热气就会顺著烟道流遍火墙和火炕,让相连的两间屋子都温暖起来。这不仅是取暖,更是一种高效利用能源的古老智慧。 “骨架真的不错。”李大虎在心里再次確认。墙体还算坚固,屋顶主梁看起来没有严重腐朽,最关键的生活取暖系统完好无损。剩下的,不过是清理、修补、糊上新窗纸、盘上新炕席、置办家具这些“软装”活儿。对於在部队吃过苦、又有把子力气的他来说,这些都不算难题。这房子,就像个灰头土脸却筋骨强健的汉子,只等好好梳洗一番,就能焕发精神。 第8章 这院子卖不 他蹲下身,用手掌贴了贴火炕的砖面,入手冰凉刺骨,积著厚厚的灰尘。房子是破旧,窗户透风,屋顶可能漏雨,但这结实的火炕、完好的火墙、独立的水电,还有前后两个院子,骨架都在。简单收拾一下,糊上窗户纸,盘上炕席,至少能遮风挡雨,安心过冬。 他现在就一个人,好对付,以后可以慢慢修,慢慢添置。最重要的是,这里是独门独院,关起门来就是自己的世界。不用和南锣鼓巷95號里那些“道德天尊”、“亡灵法师”、“战神”、“白莲花”们挤在一个屋檐下,天天上演伦理大戏。光是想到这一点,这破院子的价值就飆升了无数倍。 “刘哥,”李大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我就要这套了。” 刘秘书有些意外,再次確认:“大虎,你可真想好了?这收拾起来可不是个小工程,费时费力还费钱。” 李大虎重重地点头:“想好了,就它。地段好,院子规整,收拾出来比什么都强。”他顿了顿,试探著问:“刘哥,这房子……能想法子买下来,变成私房吗?厂里既然当破烂处理,我出钱买,以后也省得再有变动。” 刘秘书沉吟了一下:“按理说,这种厂里代管的閒置旧房,特別是状况这么差的,作价处理给职工也是有的。走,我带你再回去问问孙科长。” 两人又折返回轧钢厂房管科。孙科长听说李大虎不光要住,还想把那个“破院子”买下来变成私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珠一转,心里迅速盘算起来。这破院子扔在那儿也是扔著,年年还得象徵性地维护一下,纯属负担。如果能作价处理给李副厂长的“自己人”,既送了人情,又给厂里收回点残值,还能彻底甩掉个麻烦,一举三得啊! “这个嘛……”孙科长拉长了调子,脸上露出为难又努力想办法的表情,“原则上……非常困难。但李同志情况特殊,又是復员军人,为厂里做贡献……我们房管科也得特事特办,支持骨干同志安家落户嘛!” 他立刻叫来科员,吩咐道:“把南锣鼓巷97號那个院的评估材料拿来。嗯……就按『年久失修,主体结构严重破损,部分房屋倒塌,已无居住价值,按废旧房產处置』来写报告。” 一套程序在孙科长“高效”的督办下,走得飞快。最终,那个带前后院、有水有电有厕所的一进小院,被评估为“破烂不堪,房倒屋塌”,作价300元,同意转让给李大虎同志作为私有房產。考虑到李大虎刚工作,允许房款暂欠,以后每月从他工资里扣30元,十个月扣完。 拿著那张墨跡未乾的购房证明和一大串生锈的钥匙,李大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从此,他在这四九城,有了完全属於自己的立足之地。 他握著孙科长的手,连连道谢。孙科长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亲热地拍著李大虎的胳膊:“李同志太客气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为领导分忧,为同志解难,应该的,应该的!以后房子有什么小问题,儘管来找我!” 他生怕李大虎有半点不满意,回头在李副厂长那里说句什么。 走出房管科,李大虎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钥匙和薄薄却重逾千钧的证明,迎著午后的阳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眼看快到中午饭点,李大虎心里过意不去,想请刘秘书去外面下顿馆子,聊表谢意。刘秘书却连连摆手,一把拉住他:“大虎,跟哥还见外?走,去咱厂食堂!我告诉你,咱们轧钢厂的伙食,那可是出了名的好,油水足,分量实诚,不比外头小饭馆差!现在市面上粮食是有点紧,可咱厂是重点单位,供应基本没受影响,吃食堂比外面实惠多了!” 他不由分说,揽著李大虎的肩膀就往厂生活区走:“先去把工作服和劳保领了,咱再去吃饭,顺道。” 两人来到后勤仓库。保管员一看是厂长秘书领著来的,格外热情。麻利地拿出一套崭新的深蓝色扎线工装,又抱出一双结实的翻毛劳保皮鞋和几双厚实的帆布手套。“来,李同志,试试这鞋合脚不。”保管员帮著把鞋递过来。 李大虎接过这沉甸甸的劳保鞋,鞋底厚实,鞋头还包著铁片。他脱下自己的旧布鞋换上,鞋里垫著软和的绒毛,穿上正合脚,走两步,稳稳噹噹。又拿起那双帆布手套,厚实耐磨,掌心还有防滑的颗粒。 接著,刘秘书又带他来到后勤的饭票窗口。墙上掛著价目表:粗粮饭票一毛二分一斤,细粮饭票两毛一斤。 “咱们轧钢厂的活儿重,体力消耗大,得多吃细粮补力气。”刘秘书指点著,“你先买著,不够隨时来补。” 李大虎点点头,掏出隨身带的钱,算了算:“刘哥,那我先买十二斤细粮票二十斤粗粮票。” 窗口里的保管员利索地数出相应的饭票,按粗细粮分类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递了出来。李大虎接过那信封,指尖能感受到里面饭票硬挺的质感。 他低头看看臂弯里崭新的工装、厚实的鞋和手套,再捏捏装著饭票的信封,心里他由衷地对刘秘书说:“刘哥,今天真是多亏您了,里里外外陪著跑,不然我这刚来,真是两眼一抹黑,哪都找不著北。” “哎,说这话可就生分了!”刘秘书笑著用力摆摆手,语气诚恳,“咱们都是跟著李厂长干事的,那就是自家兄弟!以后日子长著呢,互相照应的地方多了去了。走,现在带你去食堂见识见识,中午这顿,就能用这票吃上了!” 他领著李大虎,穿过厂区,朝那飘出饭菜香气和人声鼎沸的食堂大楼走去。 李大虎手里捏著刚领到的饭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纸边,心里头像是打翻了调料罐,五味杂陈。兴奋是自然的,有了工作,安了家,领了实实在在的工装饭票,脚下这陌生的土地终於有了点踏实的触感。 可这兴奋底下,又翻涌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忐忑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期待。他知道,踏进这食堂,很可能就要直面那个只存在於“传说”和標籤中的人物了——傻柱,那个混不吝的、爱抖勺的、一辈子困在秦淮茹和四合院那点破事里的厨子。 不止是傻柱。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嘈杂的排队人群和摆放得满满当当的餐桌,仿佛想从那些陌生的面孔里,提前辨认出一些“熟悉”的轮廓:道貌岸然、擅长道德绑架的易中海;官癮十足、时刻准备开全院大会的刘海中;还有那位年纪轻轻就荣登“掛墙达人”宝座、此刻或许正蔫头耷脑跟在易中海身后的贾东旭;当然,少不了那个真小人、一肚子坏水的许大茂,就是不知道这小子今天下没下乡放电影去…… 第9章 第一次见到傻柱 跟著刘秘书走进第一食堂,喧囂声和混杂的饭菜气味立刻包裹上来。打饭的窗口前排起了几条长龙,工人们端著各式各样的饭盒、搪瓷缸子,说说笑笑,夹杂著催促和抱怨。 李大虎端著自己崭新的铝製饭盒,跟在刘秘书身后排进队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最中间那个打饭窗口吸引。窗口后面,一个围著油腻白围裙、身材壮实、面相带著几分混不吝的中年厨师格外显眼。他打菜的动作近乎带著一种表演性——大勺伸进菜盆,舀起满满一勺带著油花和零星肉片的燉菜,手腕隨即猛地一抖、一顛!“唰啦”一下,勺里的菜汁和几片宝贵的肥肉、菜梗,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落回盆里。然后,那勺明显“瘦身”了的菜,才被“啪”地一声,不算客气地扣进伸到窗口的饭盒中。这一手“顛勺”绝技,他使得行云流水,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 “嘿!傻柱!你这手又他妈抖上了!”一个排在前面、穿著蓝色工装却显得有几分油滑的年轻工人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伸著脖子,眼睛死死盯著那勺菜的轨跡,“看看!肉片子都让你抖回去了!孙子,你丫就是故意的!又给咱们工人阶级顛勺是吧?信不信我找李副厂长告你去!” 这咋咋呼呼、一脸算计的不是別人,正是许大茂。那被叫做“傻柱”的厨师——何雨柱——闻言,把手里的大勺往菜盆沿上一磕,发出“鐺”的一声脆响。他眼睛一瞪,嗓门瞬间压过了食堂的嘈杂,直衝许大茂而去:“许大茂!你少跟这儿满嘴喷粪!食堂有食堂的规矩,每人一勺,標准量!多一点儿没有!嫌少?嫌少你丫別吃啊!有本事下馆子点菜去,跑食堂来充什么大尾巴鹰?” 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窗口玻璃上了,手下却丝毫不慢,给许大茂打菜时,那手腕抖动的幅度似乎更夸张了些。最终“啪”一下扣进许大茂饭盒里的那勺菜,肉眼可见地清汤寡水,漂著几片菜叶,油星和肉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许大茂端著饭盒,看著里面“减肥成功”的菜,气得脸都歪了,指著傻柱:“你……你给我等著!” 却也知道在食堂跟傻柱硬顶占不到便宜,只能骂骂咧咧地端著饭盒走了,临走还不忘狠狠瞪了窗口一眼。傻柱则像打了个胜仗似的,得意地哼了一声,撩起围裙擦了擦手,继续给下一个人打菜,手腕依旧习惯性地一抖。 排在后面的李大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傻柱,许大茂……標籤上的人物,就这样活生生、吵吵嚷嚷地出现在眼前。这食堂,果然“名不虚传”。 “你……你这就是打击报復!”许大茂脸涨得通红,梗著脖子,“不就上回你说我……” “废什么话!打完赶紧滚蛋!”傻柱根本不等他说完,用大铁勺“鐺鐺”地敲著菜盆边,声音刺耳,盖过了许大茂的话头,“后面那么多革命同志等著吃饭呢!就你事儿多!” 许大茂被噎得够呛,知道再纠缠下去,不仅菜討不到好,还得成为全食堂的笑柄,耽误自己吃饭。他只得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悻悻地瞪了傻柱一眼,嘴里含糊地咕噥著“行,傻柱,你丫给我等著……”,端著那清汤寡水的饭盒,灰溜溜地钻出了队伍。 旁边看著这一幕的刘秘书,笑著摇摇头,低声对李大虎说:“看见没?这俩活宝,一天不掐架浑身难受,都快成咱们食堂的固定节目了。这个许大茂也是,明知道傻柱见他一次顛一次勺,还回回都排这个窗口,这不是上赶著找不自在么?” 李大虎听著,只是笑了笑,没接话茬,心里却闪过一个只有他自己懂的念头:『你们哪知道,许大茂这是一天不见何雨柱,心里就空落落的难受。要我说,他俩这才是妥妥的『真爱』,相爱相杀一辈子。』 这时,排在许大茂后面的人上前了。是一位五十来岁、面容敦厚、穿著洗得发白但乾净工装的老师傅,手里端著个掉了不少瓷的旧饭盒。他神態沉稳,眼神里透著一种老师傅特有的从容和权威。易中海。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標杆,也是南锣鼓巷95號院里的一大爷。终於见到了。 “柱子,给我打一份。”易中海把饭盒平稳地递进窗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让人不由重视的份量。 傻柱一见是他,脸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立刻收敛了不少,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晚辈的恭敬:“哎呦,一大爷,您来啦!刚忙完?” 他边说,边麻利地舀起一大勺菜。这一次,他手腕稳如磐石,不仅没抖,勺子在菜盆里似乎还刻意往下沉了沉,舀得又满又实,带著明显的肉片和油花,然后稳稳噹噹地、几乎要溢出来地扣进了易中海的饭盒里。 “够了够了,柱子,多了吃不了,別浪费。”易中海连忙说道。 “瞧您说的!”傻柱笑呵呵的,语气亲热,“您可是咱厂里的顶樑柱,八级工!出的力多,费的神大,不多吃点哪成?还得有力气带徒弟呢!” 他说著,顺手又拿起一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再给您加个窝头?顶饿!” “不用不用,这些足够了,谢谢了啊柱子。”易中海温和地摆摆手,端著那满满当当、引人注目的饭盒,转身走了。傻柱对这位院里的定海神针、厂里的技术权威,显然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尊重和亲近。 紧跟在易中海身后上前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他穿著同样顏色的工装,却显得有些松垮,脸色带著不健康的白,眼神里缺乏年轻人应有的朝气,反而蒙著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一丝掩藏在怯懦下的、不易察觉的算计。贾东旭。易中海的徒弟,厂里的学徒工,也是未来“掛墙”的主角,秦淮茹的丈夫,棒梗的父亲。此刻,他正有些拘谨地,把自己的饭盒递向窗口。 第10章 办户口见到王主任 “傻柱。”贾东旭把饭盒递过去,声音闷闷的,没什么精神。 傻柱抬眼瞥了他一下,態度明显疏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东旭啊。”他手里的勺子伸进菜盆,舀起一勺,手腕肌肉记忆般想要重复那个“抖”的动作,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在半空剎住,最终给出的量规规矩矩,就是標准的一平勺。跟之前给易中海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小山”一比,这份量就显得平平无奇,甚至寡淡。 贾东旭似乎早已习惯,一声不吭地接过饭盒,低著头,像片影子似的悄无声息转身离开,匯入嘈杂的食堂人群。 傻柱看著他略显佝僂的背影,几不可闻地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嘴角撇了撇,显然不怎么待见这位“一大爷的徒弟”。 这一切细微的差別,都被排在后面、冷眼旁观的李大虎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暗忖:『这一勺菜的功夫,亲疏远近、地位高低,全在这手腕的一抖一稳之间了。这个傻柱,看人下菜碟的功夫,倒是修炼得炉火纯青。』 很快,队伍排到了李大虎。他递上饭票和崭新的铝饭盒,客气道:“师傅,麻烦您,一份熬白菜,两个窝头。” 傻柱抬头打量他一眼。生面孔,个子高大,身板挺直,穿著一身簇新的轧钢厂工装。他下意识就归类到了“可以抖一抖”的那拨人里。勺子舀起菜,手腕自然而然地就要扬起,做出那个標誌性动作—— 就在勺子即將抖起的瞬间,傻柱眼角余光,扫到了李大虎左胸口上方,那枚刚刚绣上去、蓝色线跡还透著崭新的 “保卫处” 小徽標。 手腕,在半空中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紧接著,那扬起的勺子非但没有抖落菜汁,反而向下微微一沉,舀得更深更满,然后 结结实实、满满当当 地扣进了李大虎的饭盒里。油汪汪的菜汤几乎要漫出来,分量瞧著比刚才给易中海的那份还要扎实。 “喏,给你。新来的?保卫处的?”傻柱一边麻利地夹起两个窝头放进饭盒盖,一边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和缓不少。 “是,今天刚报到。谢谢师父。”李大虎接过沉甸甸的饭盒,点了点头,心里明镜似的——这一勺扎实的“见面礼”,九成九是身上这身“老虎皮”挣来的面子。 傻柱没再多话,挥了挥手里的勺子,示意下一个。 晚饭前,李大虎自己去居委会落户口。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进大门。居委会办公室里,王主任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摞文件。她约莫四十多岁,正是街坊们常提起的那位“王主任”。 李大虎走上前,恭敬地说道:“王主任,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李大虎,刚分了房子,来落户口。” 王主任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接过购房证明仔细看了看:“哦,厂里分的房子。你一个人住?” 李大虎点点头,又赶紧补充:“眼下是一个人。不过弟弟妹妹以后可能要过来住,我想先问问,能不能把他们的户口也迁进来?” 王主任皱了皱眉,语气淡了些:“迁户口不是小事,得按政策来。你现在一个人住,户口先落你自己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李大虎语气诚恳:“王主任,您看,我弟弟妹妹年纪还小,家里没大人照顾。这房子虽然不大,好歹是个落脚的地方。您能不能给句准话,以后他们来了,我心里也有个底。” 王主任沉吟片刻,说道:“大虎,你这情况我理解。不过迁户口得走程序,我不能隨便答应。”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些,“刚才李副厂长给我来过电话,说你是他以前的警卫员。我和老李也认识多年了……你弟妹户口的事,倒是可以破例。” 李大虎一听,心里顿时有了底,连忙点头:“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笑了笑,拿起笔在房屋证明上盖了个章:“行了,你的户口先落下来。至於你弟弟妹妹的事……以后再说吧。” 李大虎接过通知书,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知道,王主任这话,已经算是默许了。 傍晚,李大虎按照白天李怀德给的地址,找到了那栋相对独立的干部楼。他手里拎著两瓶刚从合作社买的西凤酒,在门前定了定神,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不是李怀德,是一位三十多岁、面容和气的女同志。她一见李大虎,脸上立刻漾开笑容:“你就是大虎兄弟吧?老李在屋里念叨一下午了,说你要来!快请进,快请进!” “嫂子好!打扰了!”李大虎连忙微微躬身,有些拘谨地迈过门槛。 “哎,快別客气,就跟到自己家一样!”李怀德的爱人王娟侧身让他进来,同时朝屋里扬声唤道,“老李,大虎兄弟来了!” 李怀德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报纸,闻声摘下老花镜,放下报纸,笑著迎了过来:“大虎来了?这地方偏,路上好找吧?” “好找,好找,领导。”李大虎忙应著,手里那瓶西凤酒递过去时,动作还有点不自在。他飞快地扫了眼屋里。屋子不算宽敞,可拾掇得那叫一个亮堂,玻璃窗擦得能照见人影,哪儿都摸不著灰。墙上正中掛著主席像,旁边贴著几张奖状,框子擦得亮鋥鋥的。家具瞧著用了些年头,可摆得横平竖直,暖水瓶、搪瓷缸子都擦得反光,处处透著当家主妇的勤快劲儿,还有股子干部家里才有的规整体面。 王娟手脚麻利得很,转眼就给李大虎倒了杯热茶,又端上一碟炒瓜子、一小盘水果糖摆在桌上。“大虎兄弟,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別外道。吃糖,嗑点瓜子。老李在家可没少念叨你,说你在部队里怎么肯干,怎么可靠,今儿可算见著真人了!一看就是个精神、实在的好小伙!” 李怀德也笑著招呼李大虎坐到自己旁边那把椅子上:“怎么样,房子还凑合吧?老孙那边,没给你敷衍了事吧?” 第11章 紧紧地团结在李怀德身边 “满意!太满意了!谢谢领导!”李大虎连忙道,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孙科长安排得特別周到,独门独院,一进的院子,水电都齐,住著方便。我还……按您指点的路子,想法子转成私產了。三百块钱,厂里真是照顾我。” “那就好。”李怀德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头转到正事上,“保卫处那边,老邢跟我通过气了。给你那个中队,你得儘快上手,抓稳了。要是有不听招呼、不配合工作的,该处理就处理,不用手软。保卫处担子不轻,凡事多留心,也得多上心。最要紧的,是把三中队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李大虎“嚯”地一下站起来,挺直腰板敬了个礼:“请领导放心!我保证把队伍带出来,带好!时刻准备著,坚决听从领导的命令!” 李怀德眉毛一挑,笑骂道:“是听从厂委的命令!” 李大虎立刻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副在部队里就有的机灵劲儿又出来了:“领导您不就是厂委常委嘛……” “你小子!”李怀德指著他,脸上笑开了,语气里半是责怪半是受用,“还是这么油嘴滑舌!在部队那点滑头,一点没改!” 又聊了一阵部队里的旧事,李大虎习惯性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他伸手去摸火柴,动作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他犹豫了那么一两秒,然后像是拿定了主意,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亮闪闪的金属物件。那是个略有些旧,但一眼就能看出做工扎实的zippo打火机。钢壳上带著些细细的划痕和磨损,都是跟著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留下的印记。 “老领导,”李大虎双手把打火机递过去,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话却说得实在,“这还是以前……打穿插的时候,从一个美国军官身上缴的。我看它好用,防风,就……就没按规定上交,偷偷留著了。后来孔团长知道了,也没说啥。俺看您平时也用烟,这个……送给您。是个美国货,您別嫌弃,留著用,也算……俺一点心意。” 李怀德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壳子很快被手心焐热。他用拇指轻轻一挑,“叮”的一声脆响,机盖弹开。手指顺势在滚轮上一滑——“嚓”,一簇橙黄的火苗立刻躥了起来,烧得稳稳噹噹,风吹不灭。 “嗬,正经美国货。”李怀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里的喜欢是藏不住的。这不止是个点火的傢伙儿,这是个有分量的心意。上面沾著战场上的土,带著部下的念想,是他这个老首长眼前最实在、也最对胃口的一份敬意和回报。 王娟在一旁看著,连忙说:“哎呀,大虎兄弟,这太贵重了!你自己留著用多好!” “不碍事,嫂子,”李大虎笑得挺实在,“领导喜欢,能用上,就值了。俺用火柴凑合就行,一样点菸。” 李怀德“咔噠”一声合上打火机盖子,没再客气,把它郑重地收进了自己上衣的內口袋,还特意拍了拍。他脸上带著笑,有种得了宝贝的得意:“这下好了,我这儿也有缴获老美的真东西了!省得那帮老伙计总在我眼前显摆,这个钢笔是打哪次仗缴的,那块怀表又是端了谁的老窝得的。我这个,可是正儿八经从美国军官身上摸来的!嘿嘿,媳妇儿,回头再多给我拿几盒好烟,明儿我可得好好跟他们嘮嘮去!” 他说著,再看李大虎时,眼神里的亲近又多了几分。王娟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就显摆吧!少抽点儿,对身体不好!” 这天晚上,屋里气氛热络,两人聊得投机,两瓶西凤酒见了底,李大虎这才起身告辞。李怀德和王娟一直把他送到门。 临走时,李怀德塞给李大虎一个信封,低声嘱咐:“刚参加工作,手头肯定紧。这里面有点钱和票,你先拿著用,別跟我客气。安置好家里,才能安心干活。” 李大虎推辞不过,只好接下。出了门,走到路灯下,他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著十张大团结,还有一叠票据,粮票、油票、布票都有,虽不多,但都是眼下过日子紧巴巴需要的东西。 接下来两天,李大虎没閒著,带著厂里后勤派来的两个维修工,闷头扎在97號院里拾掇。先是把前院后院的杂草垃圾清了个乾净,露出原本的地面。歪斜的院墙,该补的砖头补上,该扶正的地方用泥灰抹实。 那间快散架的厢房,索性拆了能用的木料,搭了个简易的柴棚,至少下雨淋不著柴火。正屋的大火炕和火墙,请老师傅仔细查了一遍,通了下烟道,虽然外表还是那副灰头土脸的旧模样,但烧上火试试,烟走得顺,炕也慢慢热乎起来,能用。 房子算是能住人了,可里头真是空空荡荡。大屋的火炕上光禿禿的,连张炕席都没有,更別提桌椅柜子了。李大虎心里明白,厂里能给这么个独门小院已经是天大的照顾,家具零碎,得自己一点点置办。 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退伍时身上有二百,系统给了新人一百,李怀德给的一百元,留家里二百,交了房款头期,又付了维修队一点辛苦钱,再除去饭票和这几天的嚼穀,满打满算,手头就剩下十来块。这点钱,得精打细算,先把最要紧的铺盖、蓆子买回来。 晚上,忙活了一天的李大虎躺在刚刚能发热的炕面上,身下垫著临时找来的旧麻袋。屋子是空的,心里却感到一种许久没有过的踏实。关起门,这一方小天地就是自己的了。 窗外,月亮明晃晃地照进院子,那片还没开垦的菜地笼在一片清辉里。李大虎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没閒著。『系统下周一该发东西了,』他琢磨著,『哪怕就跟上周一样,有点粮食,有点零碎,慢慢攒著,养活家里那几口人总归多了份指望。』 他又算起自己的进项:每月工资54块,中队长还有10块岗位补助,这就是64块。加上夜班费、出任务可能还有点补贴……这么一算,只要不瞎霍霍,日子怎么都能过得去,甚至还能攒下点。 月光静静地铺在炕沿上。李大虎在混合著新鲜泥土和旧木头气息的空气里,慢慢睡著了。梦里,小院似乎已经变了样。 第12章 今天上班了 跟维修队忙活了几天,小院里里外外总算有了模样。正屋两间连带厨房都拾掇利索了。院墙拿水泥重新抹过,结实了不少。屋顶坏了的瓦片全换了新的,下雨再也不怕漏。东南角的厕所和西南角的菜窖也都修整过,能用。 还把西边那间快倒的厢房拾掇出来,当了仓房,以后要是人多,收拾收拾也能住人。最要紧的火炕和火墙,请老师傅通了烟道,试烧了两把柴火,烟走得顺,炕也热得匀乎,没问题。 结帐时,李大虎点出一百五十块钱给了维修队的头儿。人家也没多要,这价钱在城里收拾这么个院子,算是公道。 屋里屋外都齐整了,可还缺个大件——没锅。李大虎自己倒不著急。他一个人过,压根没心思开火,早就盘算好了,一日三顿都在厂食堂解决,又省事又实惠。 买锅?那可不是光有钱就成,还得有工业券。他还想把工业票省下来。工业票李怀德给了一些。买个锅没问题。“实在不行,”他心里琢磨著,“就厚著脸皮,找领导想想办法。李副厂长……或者刘秘书,要一个锅。” 周一清早,邢处长带著李大虎去了保卫处二大队。张队长和队里几个管事的,都已经在会议室坐好了。 “今儿叫大伙来,就一个事儿。”邢处长开门见山,侧身把李大虎让到前头,“给咱们队,添个新伙计。”他指了指身旁站得笔直的李大虎:“这位,李大虎同志。部队復员回来的,在老部队是尖子,立过二等功、三等功。是咱们李怀德副厂长,亲自点將,推荐到咱们保卫处的精兵强將!” “李怀德副厂长”这名头一出来,会议室里几个老油子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再瞅李大虎时,那打量里就掺上了掂量的味道。 李大虎“啪”一个立正,脚跟並得死紧,抬手就给屋里所有人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嗓门亮堂:“各位同志,大家好!我叫李大虎,往后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请多关照!” 邢处长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坐在左边头一个的黑脸汉子。那是二大队的大队长张金盛,以后就是李大虎的顶头上司了。“老张,大虎同志就放你们二大队了。” 张金盛站起身,上上下下把李大虎扫了一遍,然后伸出那蒲扇似的大手:“欢迎,李队长。我是张金盛。” “张大队长,您好!”李大虎赶紧伸出双手迎上去,紧紧握住。好傢伙,这手跟铁钳子似的,硬邦邦,全是劲儿,一看就是真练过、也真动过手的主儿。 “嗯,是块料。”张金盛鬆开手,冲邢处长点了下头,话不多,但听著实在。 “废话,不是好料能塞你这儿?”邢处长不咸不淡地接了句,隨即脸色一正,“说正事。金盛,你们三中队老王调走以后,中队长一直空著,日常都是副队长顶著,这不像话。我的意思,就让大虎顶上,把三中队给我带起来。你觉著呢?” 张金盛几乎没打磕巴,回答得嘎嘣脆:“我没意见!处长和李厂长看上的人,那指定差不了!三中队那帮小子,一水儿生瓜蛋子,正缺个硬手去好好摔打摔打!” 他这话明著是捧领导和新人,暗里也把三中队底子薄、不好带的实情给点出来了。 “好!”邢处长要的就是他这句痛快话。他转回头,看向李大虎,脸色严肃起来:“大虎,三中队的事情,待会儿让金盛跟你慢慢嘮。现在,我把你们中队的老底儿给你交清楚——”他竖起两根手指,语气沉甸甸的:“你们队,往后主抓两块!” “头一件,”他加重了语气,屈起第一根手指,“厂子外围,还有几个重点物资仓库的日常巡逻、定点警戒!这是咱们保卫工作的根基,一丁点岔子都不能出!尤其眼下这大跃进的当口,多少双眼睛盯著咱们厂的钢锭铁块?要防破坏,更要防贼!” “第二件,”他屈下第二根手指,“所有重要的外勤任务——主要是配合派出所、公安分局,搞抓捕、反特,还有警戒支援!这是硬碰硬的真傢伙!” 邢处长目光跟钉子似的,牢牢钉在李大虎脸上:“这两块,都是硬骨头,也是咱们保卫处安身立命的本钱!交给你,是组织信得过你,更是块试金石!李大虎同志,你有没有信心,把这两副担子给我挑起来?!” 一股子热流直衝脑门,李大虎胸膛一挺,脚跟猛地一併,声音斩钉截铁,砸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嗡嗡响:“报告处长!有信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组织丟脸,绝不给咱保卫处抹黑!” “好!要的就是这股子衝劲儿!”邢处长脸上难得见了点笑模样,他抬手拍了拍张金盛结实的肩膀,“老张,人我可就正式交到你手底下了。具体怎么干,你安排。大虎新来,你多指点著,但也甭客气,该敲打就敲打,该摔打就摔打!” “您把心放肚子里,处长。”张金盛咧开嘴笑了笑,转头看向李大虎,乾脆利落,“李队长,会开完了跟我走,去三中队转转,认认人头,摸摸情况。任务单和值班表,回头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两人没再多话,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径直朝楼下二大队三中队的办公室和值班室走去。 门一推开,张队长领著李大虎进了三中队的值班室。屋里三十来號人已经集合站好了。张队长三言两语:“都听著,这位是李大虎同志,咱们三中队的新中队长。以后都听李队长指挥!” 李大虎没说话,目光像刷子似的,从排头扫到排尾。心里立刻有了谱。眼前这些汉子,个顶个站得板正,肩膀宽,腰背直,眼神里头带著茬儿,一看就是部队摔打出来的底子,真摸过枪、练过把式。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仔细一瞅,毛病也扎眼。不少人脸上掛著菜色,嘴唇发乾,眼神里那点精气神被一层薄薄的疲惫盖著。队伍站得是齐整,可总感觉少了他在部队时最熟悉的那股子——刀刃似的“锐气”,那股子吃饱了饭、浑身是劲、隨时能躥起来的生猛。 李大虎侧过脸,对张队长低声说:“张队,都是好坯子,底子硬扎。看这模样,怕是日子清苦,油水没跟上,身上的劲儿有点鬆了。” 张队长点点头,嗓门没压著:“可不嘛,都是刚进厂没俩月的新兵蛋子。甭急,在咱食堂扎实吃上半个月饱饭,个个都是生龙活虎的棒小伙!” 李大虎心里有数了。看著这一张张缺乏血色的年轻面孔,他没急著搞什么下马威,也没加练。底子都在,缺的就是几顿扎实饭,把那股子当兵的元气给养回来。现在逼他们,没意思。 第13章 日常的生活 上午,李大虎没让全队都出去。他留了一个小队在值班室看家,自己带著另一个小队,开始第一天的正式巡逻。任务简单:顺著厂区围墙往左走,完整绕一圈。主要是看围墙有没有被人破坏出窟窿,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转悠。这一圈走下来,少说得两个钟头。 另一个小队也没閒著,在厂区里头转,各个仓库、车间、还有堆废料的地方,都得走到看到。李大虎琢磨著,刚接手,先不搞复杂的,就让弟兄们把腿脚练开,把厂子边边角角都走熟。上午一圈,下午换看家的小队出去再走一圈。 一天下来,风平浪静,没出啥事。中午吃饭,李大虎照旧去的傻柱那个窗口。打饭时,他终於瞧见了刘海中。这位二大爷还是老样子,肚子挺著,走路说话都带著股“领导”的劲儿。傻柱给他打菜时,手腕端得平平的,分量给得规矩,一点没顛勺。 李大虎心里一笑,这傻柱,看来也不是真傻,院里这位官迷二大爷,他也不想平白得罪。 这几天,傻柱对他一直挺热情,打菜分量总是足足的。李大虎估摸著,自己这身保卫处的皮,还有“中队长”这点小官衔,傻柱门儿清。他觉得这厨子也挺有意思,看著混不吝,心里头其实有本明白帐。既然来了这地界,好像也没必要刻意躲著他。 日子过得挺舒坦,每天带队围著厂子遛遛弯,权当锻炼身体。下午没啥大事,就去各科室转转,聊聊天,或者溜达到李怀德那儿,顺手摸包烟抽。 今天保卫处发福利,每人二斤棒子麵,算是夜班补助。下周就轮到李大虎他们中队值夜班了。到点下班,李大虎拎著棒子麵,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往家走。 正走著,肩膀忽然被人从后头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瞧,是傻柱。傻柱咧著嘴冲他笑,手里还提溜著个旧布袋子。“哟,兄弟,拎著棒子麵回家改善生活呢?你们保卫处待遇就是好,值夜班还发粮食。”他凑近些,压低点声音,“我们食堂那小仓库里头,现在都快能跑马了,空得很。” 李大虎笑了笑:“是啊柱子哥,今天刚发的。你怎么也这么晚?” “嗨,刚接了点东西。”傻柱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脸上露出点得意又神秘的笑,“碰著点好东西。我们食堂啊,刚弄来四十斤野猪肉!膘挺厚!明天中午开荤,你记著来我这窗口,我给你多捞点肥的,香!” 李大虎一听,眼睛也亮了。这年头,野猪肉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油水足。“那可多谢柱子哥了!我明天一准儿早点去排队!” “得嘞!回见啊兄弟!”傻柱挥挥手,提著袋子往胡同另一头走了。 李大虎拎著棒子麵,继续往家走,心里琢磨著,这傻柱……消息灵通,手底下也好像有点来东西的门路?看来这厨子,比他想的还有意思。 俩人边走边聊。傻柱眼尖,忽然瞅见前头晃悠著一个人影。那人个头不矮,瘦得跟竹竿似的,套了件半旧不新的中山装,裤脚缩上去一截,脚下那双皮鞋倒是擦得能照出人影。 走路姿势有点吊儿郎当,肩膀一耸一耸,手里也拎著个布袋子,鼓鼓囊囊不知装的啥。再细看那张脸,瘦,颧骨突著,一对小眼睛滴溜溜转著精光,嘴角似笑非笑,一看就憋著坏水。 许大茂!傻柱一瞧见他,那股火“噌”就躥上了天灵盖。他二话没说,把手里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撂,扯著嗓子就吼:“孙子!你给我站那儿!”吼完,跟头炮仗似的就冲了过去。 许大茂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是傻柱,脸“唰”就白了,嘴里直叨咕:“哎哟喂!这傻柱子属狗的吧?怎么又让我撞上了!我今天可没招你啊!” 傻柱衝到他跟前,倒也没真动手,抬手往后一指李大虎:“瞧见没?我哥们儿!保卫处的!” 说完才想起,扭头问李大虎:“兄弟,瞧我这记性,光叫你兄弟了,还不知道你大名叫啥呢?” 李大虎赶紧接上:“柱子哥,我叫李大虎。你叫我大虎就成。” “得嘞!大虎兄弟!”傻柱声儿更亮了。 许大茂那小眼睛多尖啊,一看傻柱跟这保卫处的哥们儿好像也不是特別熟络,赶紧凑上前,脸上堆起笑,伸出手:“哟,李同志!幸会幸会!我叫许大茂,厂里放映队的。往后有啥事,您言语一声,我许大茂保准给您办得利利索索!” 傻柱在一旁立马嚷嚷开了:“大虎兄弟,甭听他瞎白话!他就一小人,满肚子坏水,你可得防著点!” “你才小人呢!你个大傻子!”许大茂立马跳脚反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得,这下热闹了。剩下一段路,李大虎基本没插上话,光听这俩活宝你一句我一句,叮叮噹噹斗了一路嘴,直到路口才各回各家。 打那以后,他们仨又碰巧一块儿下过几回班。许大茂这傢伙,是真能嘮。平平常常一件事,从他嘴里说出来,愣是能添油加醋,变得有鼻子有眼,格外有趣。 再加上他那双小眼睛,说到起劲处一眯缝,表情那叫一个丰富,確实挺逗乐子。一来二去,三人算是混熟了。 每次路过南锣鼓巷95號院门口,傻柱和许大茂都会热情招呼:“大虎兄弟,有空来院里坐啊!上我屋喝口水!” 李大虎每次都笑著满口答应:“成!一定去!”他也反过来邀请:“等哪天得空,也欢迎你们上我那破院子瞅瞅。就是……家里还没拾掇利索,空荡荡的,要啥没啥。等我都置办齐了,再正经请你们来家坐坐,喝两口!” 傻柱和许大茂听了,也都哈哈笑著应下。 这交道,就算这么打上了。李大虎心里清楚,这二位,一个是院里武力担当兼厨子,一个是厂里的“文艺工作者”兼消息灵通人士,在这地方扎根,跟他们保持个不远不近、面儿上过得去的关係,没坏处。 第14章 乱认爹的王凯 每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李大虎不到六点就起了。先在自个儿小院里,拉开架势打一套军体拳。拳脚呼呼带风,惊得墙角柿子树上的麻雀扑稜稜乱飞。 早饭去厂食堂解决。上班路上,总会碰见南锣鼓巷95號院出来的人,上班的,买菜的,上学的。李大虎都只当没看见,脸上淡淡的,一副不熟的样儿。 每次路过那四合院大门,总能看见一帮孩子在门口空地上疯跑疯闹。他瞧见了何雨水,傻柱的妹妹,已经上五年级了,个头不矮,看著也不是书里写的那种面黄肌瘦,跟院里其他孩子差不多——这年头,就没几个孩子是胖乎乎的。 小棒梗才三岁,路还走不利索,偏要跟在大孩子屁股后头跑,人家嫌他碍事,不带他玩,他就咧著嘴要哭。这时候,总会跑过来一个中年妇女,蹲下身搂著他轻声细语地哄。 李大虎认出那是秦淮茹。奇怪的是,他没听见什么“老贾上来”之类的哭嚎,秦淮茹脸上也多是温和的无奈,不见那股子后来的算计劲儿。李大虎心里琢磨开了:看来,贾东旭还活得好好的。这根顶樑柱没倒,贾家的天就还没塌,秦寡妇身上那层厚厚的壳,那些逼出来的精明、泼辣和算计,自然也就没来得及长出来。 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看样子也是直接进了何雨水的肚子,还没变成接济贾家的“贡品”。这院子里的水,眼下看来,还没那么浑,也没那么深。 这天下了班,又碰见傻柱和许大茂这俩活宝。三人正凑一块儿往回走,嘻嘻哈哈说著閒话。前头胡同口忽然一阵骚乱,围了不少人,看样子有热闹。 “哟,前头干嘛呢?”许大茂脖子伸得老长。 “瞅瞅去!”傻柱最爱凑热闹,拉著两人就往人堆里挤。 挤到跟前一看,只见三四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正围著一个人拳打脚踢。被打那人蜷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还在一声声地喊:“別打!我是王凯!我爹是娄半城!我是王凯!我爹是娄半城!” 娄半城?李大虎心里咯噔一下。原著里……有这號人物吗?好像没有吧?这什么情况?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傻柱和许大茂。 只见这俩非但没半点惊讶,反而乐呵呵地看得起劲,就差没拍手叫好了。“嘿,这傻小子,又搁这儿乱认爹呢!”傻柱嗤笑一声。 许大茂更是一脸“你少见多怪”的表情,凑近李大虎,小声解释起来:“这小子叫王凯,就这片儿一混混。他妈早年间,在娄半城家当过一阵子保姆。后来不知道哪个嘴欠的,开玩笑说他长得跟娄半城有几分像,是不是当年在娄家当差时有的他。嗬,你猜怎么著?这小子不但不害臊,还真就当回事了!打那儿起,就以娄半城的私生子自居,到处招摇撞骗,混吃混喝。一出事,就把他这『假爹』搬出来当挡箭牌。” “娄家能乐意?”李大虎问。 “那肯定不乐意啊!教训过他好几回了,屁用没有!这小子反倒来劲了,变本加厉。现在一挨揍就喊这套词儿,都成咱这片儿一景了!”许大茂说著,指了指地上还在嚎的王凯,“大伙儿都知道他跟娄家屁关係没有,揍他就是个乐子。他自己还把这当护身符呢,你说可乐不可乐?” 李大虎听著,再看看地上那被打得狼狈不堪、却还执著喊著“我爹是娄半城”的王凯,心里那股子错愕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感。 李大虎还在那儿消化这荒诞一幕呢,身边的傻柱和许大茂已经按捺不住了。 “嘿,机会难得!”傻柱眼睛一亮,跟许大茂对了个眼色。两人趁著人群拥挤,泥鰍似的又钻了进去,凑到那圈踢人的混混边上,也跟著“咣咣”踹了地上的王凯几脚。动作麻利,踹完立刻抽身,又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脸上带著干了坏事般的舒坦劲儿。 回到李大虎身边,傻柱还拍了拍裤腿,咧著嘴笑:“嘿嘿,閒著也是閒著,凑个热闹。別说,每次收拾完这王凯,心里头是挺舒坦!” 许大茂也一脸坏笑地点头附和:“就是!这孙子,该!” 李大虎看著这俩活宝,一阵无语。这时,那几个混混似乎也觉得打够了。其中一个领头的揪著王凯的后脖领子,跟拎小鸡崽似的把他提溜起来,骂骂咧咧地就往胡同口的公共厕所拖去。 到了厕所门口,那混混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王凯屁股上。“噗通!”王凯惨叫著,一头栽进了臭气熏天的茅坑里。 几个混混顿时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扬长而去,那笑声在胡同里传得老远。等到浑身污秽、臭不可闻的王凯哭爹喊娘地从厕所里爬出来时,刚才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呼啦”一下全散了,捏著鼻子躲得远远的。 傻柱、许大茂和李大虎三人也赶紧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李大虎心里最后那点震惊也平復了,只剩下一种啼笑皆非的感慨。这世界,真是……什么人都有。不光有那些算计到骨子里的“禽兽”,还有王凯这种自欺欺人的可怜虫,以及傻柱、许大茂这种逮著机会就要找点乐子的市井閒人。 1958年7月,一个普通的周一清晨。李大虎躺在床上,意识里习惯性地默念了一声:“签到。” 【签到成功!】【本周签到:汽车中级驾驶与维修技术。】 居然不是物资,而是技能。驾驶?他会一点,以前在原来世界开的都是自动挡,方便是方便,但对手动挡那套离合换挡的玩意儿,他也就知道个大概,谈不上熟。至於修车……那就更是一窍不通了。 现在好了,“中级驾驶与维修”。一股清凉又庞杂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无数关於汽车构造、工作原理、驾驶技巧、特別是各种故障诊断与维修的细节、手法、经验,如同烙印般刻进他的意识。 方向盘在手中应有的重量与反馈,离合器结合点精准的脚感,不同路况下档位与油门的配合……甚至那些老式嘎斯车、解放卡车的脾气秉性、常犯毛病,都变得清晰起来。他瞬间明白,这不光是“会开”了,而是真正成了个“车把式”,连修都门儿清了。 第15章 巷子尽头的小门 在五十年代的中国,这意味著什么?汽车本身都是稀罕物,厂里也就几台老卡车和领导配的吉普。会开车的司机已经算技术工种,受人尊敬。而会修车的师傅?那更是“宝贝疙瘩”一样的存在! 厂里那唯一的老修车工刘师傅,李大虎见过,连厂长见了都客客气气,递烟点火。哪台车要是趴窝了,耽误了生產运输,那是天大的事,非得刘师傅出马不可,別人乾瞪眼。就这,刘师傅年纪也大了,好些新问题也挠头。 李大虎坐起身,感受著脑海里那套崭新的、实实在在的技能,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驾驶和修理……在这个工业刚刚起步、机械就是力量的年代,这可不是简单的技能,这是一张硬邦邦的“技术王牌”,是能直接创造价值、贏得尊重的资本。他仿佛已经看到,当厂里某台关键卡车再次罢工,眾人束手无策时,自己挽起袖子走过去的场景了。 这天,红星轧钢厂保卫处的办公室里,烟雾比平时更浓,气氛也沉甸甸的。 邢志刚处长站在桌子后头,脸上没一点笑模样。他敲了敲桌上摊开的一份通报,声音压得低,但字字清楚:“刚接到上头的指令,还有南城派出所的正式通报。”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在咱们南城,豆腐胡同一带,最近冒出来一个黑市,动静不小。”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不光是倒腾粮票、布票、工业券这些票证,据说……还有粮食、花布私下买卖!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脚,破坏咱们的经济建设!” 他目光扫向坐在前面的张金盛和李大虎:“金盛,大虎,今天晚上十点,你们俩,再带一个机灵点的,去一趟。任务不是抓人,是摸清楚底细。先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人在那儿搅和,规模到底有多大。要就是些街坊邻居,实在没办法了,换点口粮餬口……”他语气缓了缓,“那性质不一样,咱们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大动干戈。” “记住了,”他特別叮嘱,“就你们三个人。全换上便衣,衣服穿旧点,別扎眼。重点是侦查,把情况摸准了带回来。安全第一,都给我机灵著点!” 晚上九点半,三人换了身半旧不新的衣裳,脸上捂著大口罩,混在稀稀拉拉的人流里,摸到了豆腐胡同附近。交了“进门”的毛票,挤进那条狭窄的巷子。里头比想像中还暗,只有几盏煤油灯和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把人影拉得老长。墙皮斑驳,空气里混杂著尘土、汗味和说不清的陌生气息。地方偏,人却不少。摊贩紧挨著墙根,地上铺块破布、垫张旧报纸就是个摊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一个蹲在地上的中年汉子跟前堆著几个鼓囊囊的布口袋,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著来往的人脚。有人凑近问价,他压著嗓子,语速飞快:“大米,四毛五一斤。要多少?痛快点儿!”旁边是个老太太,守著个摆满肥皂、火柴和几卷土布的摊子,絮絮叨叨跟人念叨:“这布自个儿织的,厚实,做衣裳三年穿不坏……便宜咧。” 巷子拐角黑影里,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手里捏著粮票、布票,低声嘀咕著,手指在袖筒里比划。一个戴鸭舌帽的,数完一叠票子,飞快揣进怀里,扭身就钻进人堆没了影。再往里走点,一个眼神飘忽的年轻后生摊上,摆著几块黄澄澄、看著挺扎眼的东西。见三人走近,他立刻凑过来,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要黄货不?便宜出,保真。” 张队长走在头里,装作隨意溜达,这瞅瞅那看看,偶尔停下问个价,话不多。他发现这地方人人警惕,交易时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总忍不住往巷子口瞟,像惊弓之鸟。张虎扮成真想买东西的,蹭到那粮摊前:“老板,米价能再松松不?我多要点。”摊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这价!一分不少!如今粮食多金贵你不知道?不买靠边儿!” 李大虎则蹲到那卖布的老太太跟前,伸手摸了摸布料的厚度,嘴里搭话:“大娘,这布自个儿织的?瞧著还行。”老太太脸上褶子笑开了花:“那可不!自家织的,耐穿著呢!同志你放心用!” 李大虎摸著那厚实的土布,心里倒真动了念头——屋里缺窗帘,弟弟妹妹来了也得添置铺盖,这布实用。他边问边留意四周。 张队长不动声色地观察著,目光锐利。他注意到,不少摊位上那些粮食口袋、肥皂纸包上,还隱隱约约能看到没撕乾净的“统购统销”红戳子印儿。这都是计划內的紧俏物资,正经渠道根本流不到这儿。这黑市,水看来不浅。 李大虎一边跟老太太扯著布料,眼角的余光却像鉤子一样,细细扫著整个巷子。他发觉这些摊贩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交头接耳时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一碰就分开。更显眼的是,时不时就有人影从巷子更深的阴影里闪出来,怀里抱著、肩上扛著新的货包,匆匆补给到各个摊位上。那巷子深处,似乎有个“源头”。 他藉口再看看,站起身,慢慢朝巷子深处晃悠过去。越往里走,人越少,光线越暗,气味也越发混杂。走到尽头,是一堵看起来普通的砖墙,但墙根下,有一扇极其不起眼、刷著黑漆的小木门,关得严严实实。门两边,一左一右杵著两个壮汉,抱著胳膊,眼神跟刀子似的,冷冷刮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李大虎装作找茅房走错了路,低头从门前快步走过。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耳朵捕捉到了一丝被厚重门板过滤后、依然沉闷的声响——是卡车引擎的低吼,还有重物落地、隱约的人声。 是了。黑市的货,绝不可能靠手提肩扛一点点攒起来。夜里用卡车运进来,集中到这种隱蔽的仓库,再分批摆上摊位,这才是完整的链条。他心下瞭然,没再停留,转身往回走,神色如常。 找到张队长和张虎,三人凑到个稍微僻静的角落。李大虎压低声音,快速把看到小门、守卫和听见卡车声的情况说了。张队长听著,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凝重。他点点头,言简意賅:“差不多了。这地方,不是小打小闹。撤。” 三人不再逗留,顺著来路,隨著零星散去的人流,很快离开了豆腐胡同。 回去的路上,夜风一吹,刚才巷子里那种混杂著欲望与紧张的热烘烘的气息才散了些。三人交换著观察到的情况:摊贩警惕性高,交易隱蔽;物资琳琅满目,从计划內的粮布到明显不该流通的违禁品都有;价格普遍高出正常渠道一大截;更重要的是,那种有组织的补给和巷子深处疑似仓库的存在,都说明这黑市背后,绝不是散兵游勇。 尤其是那扇小门和门后的卡车动静,像根钉子,把“有组织、有货源、有运输”的可能性,狠狠钉在了他们的判断里。“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张队长沉声道,“必须立刻向邢处长匯报。” 第16章 直扑小院 两天后的深夜,轧钢厂大院门口。保卫处第二大队的九十多號人已经集合完毕。清一色的藏蓝工装,胳膊上扎著醒目的红袖標,在厂区昏黄的灯光下站成一片沉默的方阵。没人交头接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夜风里轻轻响著。院子当间,两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发动,柴油引擎发出沉闷有力的轰鸣,排气口喷出淡淡的青烟。最扎眼的是车顶上——各自架著一挺56式轻机枪,冰冷的枪管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幽光,黑洞洞的枪口指著黑沉沉的夜空,那股子肃杀的气息,压得人心里发紧。 李大虎站在队伍里,抬眼瞅了瞅那两挺机枪,心里忍不住嘀咕:对付一个黑市……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连这傢伙都搬出来了?晚上十点整,队伍准时开拔,在张金盛的带领下,沉默而迅速地抵达了指定的派出所。派出所院子里,灯火通明。几十名公安民警已经集结待命,同样神情肃穆。两种不同制服的队伍匯合,没人说话,只有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和压抑的呼吸声,空气里绷著一根看不见的弦,紧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公安方面的带队队长走到前面,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地穿透夜色:“目標,城南豆腐胡同黑市。里面不止有非法倒卖的物资,很可能还藏匿著危险分子和违禁物品。今晚的行动,就一个字:快!迅速控制现场,抓捕首要嫌疑人,收缴物资!都听清楚了吗?”“清楚!”低沉而整齐的回应。任务分配很快下来。李大虎的三中队,被指派负责黑市小巷的东侧,並与一队公安民警协同行动。“李队长,”张金盛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眼神锐利,“你们队的任务,是直扑我们上次摸到的那个可疑小院!动作要猛,下手要准,第一时间控制住里面所有人和东西!明白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李大虎挺胸应道,感觉血液流速都快了几分。很快,命令下达。庞大的队伍如同出鞘的利剑,无声而迅疾地融入浓浓的夜色,朝著豆腐胡同的方向扑去。卡车引擎的轰鸣被刻意压低,但车轮碾过路面的震动,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李大虎带著他的中队和配属的公安,如同一把尖刀,沿著预定路线,直插黑市东侧,目標明確——巷子尽头,那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 行动开始的信號一下,整条豆腐胡同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两辆架著机枪的解放卡车,如同铁闸,“嘎吱”一声分別堵死了胡同两头,车灯雪亮,將狭窄的巷道照得如同白昼。正面,大批公安人员呼喝著冲入巷子:“警察!都不许动!”刚才还人头攒动、低声交易的黑市,顷刻间乱成一锅粥。摊贩们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捲起地上的货物,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往各个角落、岔路里钻,哭喊声、叫骂声、货物翻倒声混成一片。 与此同时,李大虎带著他的中队和配属公安,如同锐利的锥子,直奔东侧巷子深处。那扇黑漆小门近在眼前。“砰——!”李大虎飞起一脚,厚重的木门应声向內崩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哀鸣。门內是个不大的院子,此刻灯火通明(显然里面有发电机),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从一辆卡车上往下卸货箱。突如其来的破门声让他们猛地一愣,隨即反应极快,扔下箱子,“唰”地从后腰、从车座底下抽出明晃晃的砍刀和沉甸甸的铁棍,眼神立刻变得凶悍无比。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他晃了晃手里的砍刀,声音嘶哑狠厉:“哪条道上的?敢来这儿撒野,活腻了?!”一名公安民警上前一步,举起证件,厉声喝道:“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几乎在公安喊话的同时,李大虎的队员已经动了。两人闪电般卡住院门,堵死出路;另外几人默契地散开,从侧面迂迴,瞬间形成了包围。光头大汉眼看被围,凶性大发,嗷一嗓子,挥刀就朝站在最前的李大虎劈头砍来!刀风凌厉。李大虎不闪不避,直到刀锋临头,才猛地侧身,刀尖擦著衣服划过。他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拇指狠狠一压穴位,同时右脚上前別住对方腿弯,腰身发力一拧——“呃啊!”光头大汉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麻,五指不由自主地鬆开,砍刀“噹啷”落地。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一股巨力摜倒在地,胳膊被反拧到背后,动弹不得。 另外几个大汉见状,眼睛都红了,嗷嗷叫著抡起铁棍扑上来。院子里的队员和公安立刻迎上,擒拿、格挡、卸力,训练有素的搏击技巧在狭小空间內展开。身体碰撞的闷响、铁棍砸空的呼啸、被撞翻的货箱滚落声……院子里顿时一片狼藉。翻倒的木箱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成捆的布匹,甚至还有铁皮桶装的食用油。战斗结束得很快。在人数和战术的双重压制下,几个负隅顽抗的大汉相继被制服,反间双手銬上了冰冷的手銬,瘫在地上喘著粗气。“搜!”李大虎下令。 队员们迅速散开搜查。三辆解放卡车停在院角,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未及散出去的紧俏物资。驾驶室里,发现了偽造的车辆通行证和几本厚厚的帐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出入货的品类、数量、金额,触目惊心。就在这时,院子侧面一扇隱蔽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条黑影慌不择路地窜了出来,猫著腰就往堆满杂物的角落钻,试图翻墙逃跑。“站住!再跑开枪了!”李大虎大喝一声,如同猎豹般疾衝过去。跑在最前面那人回头瞥见有人追来,嚇得脚下一软,速度稍缓。李大虎一个箭步赶上,飞身將其扑倒,死死按住。其他队员也迅速包抄,將另外几个企图逃跑的嫌疑人一一摁住,彻底控制了整个院落。院子里瀰漫著尘土、汗味和一丝血腥气。灯光下,被制服的嫌疑人垂头丧气,散落一地的物资和那三辆卡车。 第17章 扑住的大鱼 就在队员们控制住院子,开始清点货物时,李大虎锐利的目光扫过狼藉的角落。只见一个穿著不合时宜的西装、身形精干的中年男子,正手脚並用,试图爬上堆在墙根的货箱,翻墙逃跑!“拦住他!別让穿西装的跑了!”李大虎心头一凛,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普通的小嘍囉。他一边大喝示警,一边像离弦之箭般追了过去。那西装男听到喊声,慌乱中回头一瞥,手脚更快了。 “站住!再跑我开枪了!”李大虎再次厉声警告,手已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这一声带著杀气的喝令,果然让那男人身形明显一滯,攀爬的动作僵了半秒。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李大虎骤然加速,几个大步已追至近前。西装男眼见逃脱无望,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从墙头缩回身,“唰”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二话不说,反身就朝扑来的李大虎当胸刺来!这一下又狠又急,带著亡命之徒的疯狂。 李大虎早有准备,衝刺的身形在箭不容发之际猛地向左侧一拧,匕首带著冷风,擦著他的右肋衣物划过。他左手如铁钳般顺势探出,一把擒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五指发力狠扣,同时右脚上前別住对方下盘,就想將其拧倒夺刀。没想到这西装男力气极大,且极为滑溜,手腕像泥鰍般猛地一旋一抖,竟硬生生从李大虎的掌握中挣脱出来!挣脱的瞬间,他借著旋身之力,反手又是一刀,抹向李大虎的脖颈! 李大虎疾退半步,刀锋在喉前寸许划过,带起一阵寒意。他心知对方是亡命悍匪,硬夺不易,眼神紧锁对方肩膀,脚下踏著碎步,全神贯注寻找破绽。西装男见两击不中,对方只是游走,以为李大虎怯了,脸上露出狰狞的狠笑,低吼一声,合身扑上,匕首化作一点寒星,直刺李大虎心口!这一下是全力突刺,又快又狠,志在必得!就在匕首尖几乎触到衣服的剎那,李大虎动了!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迎前半步,身体如同摆柳般向右侧电闪,让过致命刀锋。右手精准地再次叼住对方持刀手腕,左手则如毒蛇出洞,绕过对方手臂,狠狠扣死其肘关节,全身力量瞬间爆发,顺著关节反向猛力一扭! “啊——!”西装男发出一声痛极的惨叫,肘部传来剧痛和脱力的感觉,五指不由自主地鬆开。“噹啷!”匕首掉落在砖地上。李大虎得势不饶人,扣住对方手臂不放,右腿如同铁鞭般一个迅猛的低扫,结结实实扫在对方小腿踝骨处。“噗通!”西装男下盘失守,整个人被扫得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他倒地后还想翻滚挣扎,但李大虎的动作更快!没等对方蜷身,他已如猎豹般扑压上去,用坚硬的膝盖死死顶住对方后腰脊椎要害,同时双手將其双臂反拧到背后,用全身重量和技巧將其牢牢锁死在地面。 西装男像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扭动、拱起,却根本无法挣脱背上那如同山岳般的压制和关节被制的剧痛。“老实点!再动,拧断你胳膊!”李大虎喘著粗气,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压在对方耳边。挣扎的力量迅速消退。西装男终於认清了现实,停止了无谓的反抗,脸贴著冰冷的地面,只剩下粗重而不甘的喘息。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將他精心打理的头髮和西装弄得一塌糊涂。直到这时,两名队员才飞奔赶到,利落地掏出手銬,“咔嚓”两声,將这凶悍的西装男双手反銬在背后,彻底制服。李大虎这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这个试图行凶的头目。刚才那几下电光石火的搏斗,看似短暂,却凶险无比。 这时,其他队员和公安人员也迅速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將那西装男牢牢銬住,从他身上搜出了钥匙、一些现金和几张皱巴巴的纸条。行动接近尾声,巷子里的喧囂渐渐平息,只剩下押解嫌疑人和清点物资的忙碌声响。他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起眼前这座由各种紧俏物资堆成的小山。粮食口袋摞得半人高,白面、玉米面、小米都有;成捆的布匹堆在角落,顏色沉闷但厚实;旁边还有箱子,隱约能看到肥皂、火柴、甚至几瓶酒的轮廓。黑市的能量,可见一斑。 他假装隨意地绕著物资堆走动,像是检查堆放是否稳当。走到最里面,被几袋粮食挡住视线的死角时,他脚步微微一顿。意识瞬间沉入隨身空间,那巨大仓库的影像与眼前实物重叠。他目光锁定了两包看起来最不起眼、用普通麻袋装的玉米面,以及旁边两袋同样朴素的白面。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心念一动。下一刻,那四袋总重量超过两百斤的粮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画,悄无声息地从原地消失,没有引起一丝灰尘飞扬,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在他的隨身空间里,靠近边缘的货架上,凭空多了四袋实实在在的粮食。 公安方面的带队队长快步穿过院子,径直走到正在检查手上擦伤的李大虎面前。队长用力握住李大虎的手,使劲摇了摇,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和后怕:“同志!好样的!刚才真是多亏了你,反应快,手底下也硬!要是让这滑溜的傢伙翻墙跑了,咱们今晚这网,就算捞到再多的鱼,也抓不住最关键的那条!线索很可能就断在他这儿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带著振奋:“刚才突击审了一下,这傢伙嘴硬,但底下人指认了——他就是这个黑市窝点的幕后头目之一,外號『穿山甲』,真名还没吐口,但肯定是个大鱼!你这一扑,扑得太值了!”李大虎手上传来对方握力的热度,他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今晚这惊险一幕,算是立了一功,但更意识到,这潭水,恐怕比看到的还要深。一个窝点的头目就如此凶悍难缠,那背后…… 行动大获成功,嫌疑人被押走,接下来就是“分果子”的时候了。按规矩,这次联合行动的缴获,保卫处能分三成。物资好说,关键是那三辆满载的解放卡车——公安局那边的意思很明白,车,可以给保卫处一辆,毕竟他们也缺运输工具。 但问题紧接著就来了。 张队长围著那三辆绿皮卡车转了好几圈,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不住地念叨:“好东西啊……可这玩意儿,咱们没人弄得走啊!” 公安局带队的同志也摊手,话说得实在:“不是我们卡著不给,李队长,张队长,你们看看,这大傢伙,得有人会开啊!现在一个会开卡车的退伍兵,比大熊猫还稀罕,县长见了都得抢!你们保卫处……有能把这铁傢伙开回厂里的司机吗?”这话问到了痛处。保卫处二大队,九十多条汉子,打仗抓人个个是好手,可偏偏,就没一个摸过方向盘的!队里以前运输点东西,都得临时从厂运输科借调司机,看人脸色不说,还经常排不上队。 “车就在这儿,可咱们开不回去!这不成了看著金元宝乾瞪眼吗?”一个老队员忍不住嘟囔。“就是!再说分给咱们的那些米麵布匹,堆得跟小山似的,就算只运咱们那份,两台车都未必拉得完!指望咱们用板车蹬回去?”另一个队员也发愁。张队长更焦躁的是时间:“天快亮了!天亮前,这些车、这些货,必须清走!不能留在这儿让早起的老百姓围观,影响太坏!”队员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又急又无奈:“唉,要是咱们自己有个司机就好了!”“现在上哪儿找去?司机比金子还贵!” 第18章 要不,让我试试? “总不能眼看著到手的车和货,再让公安局拉走吧?那咱们不成白忙活了?”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一直蹲在卡车边,用手电照著轮胎和底盘仔细查看的李大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他走到张队长和公安队长面前,语气平静,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队长,公安同志。这车……要不,让我试试?” 队长猛地一愣,隨即那双被愁云笼罩的眼睛“唰”地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虎?!你……你真会摆弄这铁傢伙?以前可从没听你吱过声啊!”李大虎被眾人盯著,笑了笑,话说得挺实在:“在部队那会儿学过,碰过这种大解放。就是回来以后,一直没机会上手,也就没提这茬。”这话一出,旁边竖著耳朵听的队员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又被打足了气,长舒一口气,脸上愁容尽扫。一个老队员更是用力拍了下李大虎的后背,嗓门都高了:“好小子!藏得够深啊!你可真是咱们队的及时雨!” 张队长二话不说,立刻拍板,声音都带著急迫和兴奋:“好!太好了!大虎,今天就全看你的了!动作快,咱们马上装车,你负责开回去!天亮前必须进厂!” 旁边公安局的负责人看著这突然的转折,脸上还带著將信將疑:“同志,这可不是开碰碰车,真能行?这么大个傢伙,路上可得出不得岔子。”李大虎没多解释,只衝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透著股让人安心的篤定:“放心,交给我。保证把车和货,稳稳噹噹送回去。” 他说完,不再耽搁,转身就朝那辆看起来最新、车况也最好的解放卡车走去。在眾人或期待、或好奇、或仍带点怀疑的目光注视下,他拉开车门,利落地跳上了驾驶座。钥匙还插在车上。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著脑海中那套“中级驾驶”技能带来的、此刻无比清晰的身体记忆和操作要领。右脚试探著踩了踩离合器,手感有点重,但正是老式卡车那种熟悉的劲儿。手握住档杆,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嗡——咔!”他拧动钥匙,柴油引擎发出一声沉闷有力的低吼,隨即稳定地怠速运转起来。车头的大灯“唰”地亮起两道雪白的光柱,刺破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仅仅这一个打火启动的动作,沉稳,流畅,没有丝毫生疏和犹豫,就让车下懂行不懂行的人,心里都先定了一半。 “有门儿!”张队长眼睛更亮了。李大虎摇下车窗,对下面喊道:“队长,安排人装车吧!” 车子稳稳驶出公安局大院,碾过寂静的街道,朝著轧钢厂的方向开去。车灯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引擎声在空旷的街上迴荡。等到李大虎驾驶著这辆满载缴获物资的解放卡车,稳稳噹噹地停在保卫处楼下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张队长一直等在门口,看著卡车停下,李大虎利落地拉手剎、熄火、跳下车,他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无比畅快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用力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兴奋:“好!太好了!大虎,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这下好了,咱们保卫处,总算也有自己的大卡车了!以后再不用看运输科那帮孙子的脸色了!”他围著卡车转了一圈,像看宝贝似的,眼里放光。这次行动,人赃並获,还白得一辆急需的运输工具,简直是意外之喜。而这一切,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居功至伟。 第二天上午,李怀德副厂长难得亲自来到了保卫处,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办公室里,他特意把张金盛和李大虎叫到跟前,声音洪亮,透著亲近和褒奖:“金盛,大虎!还有二大队的全体同志们!这次你们干得漂亮!不仅为咱们厂挣了面子——派出所特意发函表扬,更重要的是,给厂里,也给咱们保卫处,实实在在弄来了好处!” 他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语气更亲切了些:“大虎,尤其是你,最后那一下,关键!派出所那边把缴获的物资分了三成给咱们厂。厂委研究决定,这部分物资,拿出一少部分,直接奖励给咱们立功的保卫处!剩下的,全部用於改善全厂职工的福利!”他详细解释道:“派出所那边,物资是这么处理的:一部分上缴国库,一部分他们自己留用,剩下的三成,作为对咱们厂协助破案的奖励,拨给了咱们。这里面有粮食,有布匹,还有些紧俏的日用品,都是工友们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李怀德背著手,脸上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他衝著邢志刚处长抬了抬下巴,嗓门都亮了几分:“怎么样,老邢?瞧瞧!我老李带出来的兵,是不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在自己胸前用力点了点,“关键时刻,真能顶上去!我没看走眼吧?” 邢处长脸上也带著笑,连连点头,话接得又自然又给面子:“那是!李厂长您的眼光,那还用说?李大虎同志这次表现,確实是这个!”他也竖起了大拇指, 张金盛更是实在,黝黑的脸上笑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处长,李厂长,您二位领导慧眼识珠!大虎这小子,是真行!有他在,咱们二大队的拳头,更硬了!我这当队长的,脸上也有光!” 一时间,小小的处长办公室里,充满了领导褒奖、下属捧场、其乐融融的气氛。李怀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彰显了自己识人用人的本事,又给手下人长了脸,顺带巩固了在保卫处的影响力。邢处长和张队长自然也乐得配合,毕竟事情办得漂亮,大家都有功劳,面上都好看。 “咱们厂呢,也不小气。奖励给保卫处的这部分,今天就发!”李怀德大手一挥。具体的奖励方案很快公布:保卫处每人,奖励一斤棒子麵。昨天晚上参加了行动的队员,再加一斤! 张队长也不例外,和普通队员一样,就这两斤。消息传开,整个保卫处二大队,不,是整个保卫处都轰动了!一斤棒子麵,在这年头意味著什么?金贵!实实在在能填肚子的东西!参加行动的能拿两斤,更是天大的喜事! 队员们领到那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棒子麵时,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那高兴劲儿,简直比过年还热闹。不少人当场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心里盘算著:这两斤棒子麵,掺上些野菜,熬成糊糊,省著点吃,够一家人对付两天了!这可是能救命、能扛饿的两天! 第19章 贾东旭赌博 这周轮到李大虎值上半夜班。下午四五点钟,日头偏西,轧钢厂里的机器轰鸣声稍稍歇下来些。白班的工人拖著疲惫又轻鬆的脚步,往澡堂和食堂涌。夜班的则开始在各个岗位上冒头。李大虎揣著俩中午剩下的窝头,溜溜达达进了他负责的锻轧车间值班室。李大虎把自己每月定额的供应粮,加上厂里这次奖励的那两斤金贵的棒子麵,一股脑都交到了食堂,换成了更顶饿、也更容易存放的玉米面窝头。他个子大,活动量也大,保卫处巡逻可不是轻鬆活儿,那点定额口粮到了月底经常捉襟见肘,晚上值夜班时,肚子里没食,饿得心发慌是常事。 现在好了,空间里安安稳稳地躺著“额外”的进项:从黑市“顺”来的那两百来斤粮食,还有系统签到时给的一百斤。虽然不算巨富,但在这个家家数著米粒下锅的年月,这无疑是笔能让心里踏实的“硬通货”。想起了爹妈,还有那三个弟弟、三个妹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自己留在家里的那两百块钱和四十斤粮票,应该能让他们支撑一段时间吧?但家里人口多,爹妈年纪也大了,弟弟妹妹正是能吃的年纪……空间里的粮食,暂时动不了,没法光明正大地寄回去。先顾好眼前,把脚跟在这轧钢厂、在这四九城扎得更稳些。等位置稳了,路子宽了,再把弟弟妹妹们接出来。 他给自己那掉了几块瓷的大茶缸子沏上茶末,拿出窝头,就著热茶,一口一口慢慢地嚼著。刚吃没几口,门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风。一个人影火急火燎地钻了进来。是傻柱。他没穿食堂那身油乎乎的围裙和白大褂,就套了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毛了的旧工装,可额头上却冒著一层亮晶晶的细汗,脸上平时那副混不吝、爱咋咋地的神情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火烧火燎的焦灼。“大虎!大虎兄弟!”傻柱压著嗓子,像是怕声音大了惊动什么,几步就躥到李大虎跟前,抓住他胳膊,“坏了!出事了!出大事了!”李大虎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放下茶缸子:“著火啦?还是食堂锅炸了?瞧你这满头汗的。坐下,喘匀了气慢慢说,到底咋的了?” 傻柱哪坐得住,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因为著急有些发乾:“不是食堂!是东旭!我们院那个贾东旭!他……他晌午的时候,在厂里小仓库那边,別人『摸牌』(私下打牌赌钱),他没上手,就在旁边卖呆看热闹,结果……结果让保卫处巡逻队给连锅端,按在那儿了!”“什么?!”李大虎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瞬间拧紧了,“小仓库?是废料库后头那个快塌了顶的破屋子?这帮人可真会挑地方!谁抓的?看清楚带队的是谁了吗?” “就是你们保卫处二大队,一中队那帮人!”傻柱声音更急,带著火气,“带头的好像是他们中队新提上来那个副队长,姓孙!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他八百吊似的!当场人赃俱获,牌和桌上那几分几毛的赌资,全摁住了!当时在场的还有钳工车间的老王、小刘他们几个,一个没跑,全给捂里头了!” 李大虎心里一松。一中队的中队长是李伟江,以前因为工作上的事打过几次交道,还算能说上话,面子上也互相给过方便。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也极其棘手。他沉下声音,追问道:“人现在在哪儿?审了没有?”“还能在哪儿?当场就给扭到保卫处去了!这会儿肯定都关小黑屋里,分开审著呢!”傻柱急得直搓手,原地打转,真像热锅上的蚂蚁,“大虎兄弟,这事儿……这事儿你得管管啊!东旭他们家啥情况,你就算不常来院里,也该听说过吧?他娘那脾气和身子骨……他媳妇秦淮茹,肚子都那么大了,眼看就要生!这一大家子,全指著他那点工资活命呢!” 傻柱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上了颤:“这要是背个『参与赌博』的处分,扣工资、扣奖金那都是轻的!万一……万一厂里头要抓典型,较起真来,给他开除嘍!或者更严重,直接扭送派出所,那……那他们一家老小,可真就没活路了啊!棒梗才多大?雨水也还……”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脸上的绝望和恳求已经说明了一切。在这个年月,一个工人,尤其是贾东旭这种学徒工,背上这种污点,几乎就等於断了一家的生路。 李大虎没立刻接话,伸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傻柱,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头。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贾东旭这人,技术上马马虎虎,不算拔尖,平日里有点偷奸耍滑、爱耍小聪明,但本质上不是个坏心肠的,就是贪玩,管不住自己那点心思。更重要的是,他那一家子……老母亲贾张氏,那是院里出了名难缠的主儿,年纪大了,一身病痛;媳妇秦淮茹刚生完孩子不久,身子还没养利索,更没有工作。贾东旭那点学徒工资,就是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的唯一柱子。这根柱子要是断了,那一家老小,可真就掉进冰窟窿里了。 李大虎咬著烟,从牙缝里低声骂了一句,“厂里大会小会天天敲打,要抓纪律、抓生產、抓思想教育,他怎么就偏偏往这枪口上撞!”“谁说不是呢!”傻柱接过烟,也没心思点,只是捏在手里,愁眉苦脸地附和,“可现在骂破天也晚了啊!大虎兄弟,你在保卫处人头熟,路子广,张大队长跟你关係不一般吧?你看……你能不能……出面去帮著递个话,说说情?哪怕处分重点,记个大过,多扣几个月工资奖金,他们家咬牙也能扛!可千万……千万別给开除啊!那可真就一点活路都没了!” 傻柱眼巴巴地看著李大虎,那眼神里,除了焦急,还有一份近乎卑微的恳求。他知道这事难办,抓赌是人赃並获,又是风头上的事,可除了眼前这个在保卫处说得上话、又跟院里人有点香火情的李大虎,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找谁了。 “我过去瞅瞅,看看情况,能不能……教育教育,让他长个记性就算了。”李大虎把抽到头的菸蒂用力摁进旁边锈跡斑斑的铁皮菸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火星彻底熄灭。他抬起眼,看著傻柱,话却说得实实在在,没留半点幻想:“不过柱子,丑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事,往小了说是违反厂纪,往大了说够上治安条例了。又撞在一中队风头上。我只能说,我尽力去递个话,探探口风。成不成……我真不敢给你打包票。一中队的李队长,你是知道脾气的,原则性那是数一数二的硬,多少人盯著呢,处理这种事,只会更严,不可能松。” “我懂!我都懂!”傻柱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脸上终於看到一丝希望的光,“大虎你这句话,肯出面,那就是天大的情分!成不成的,我们都记你的好!总比我们在这儿乾瞪眼、等死强!” “嗯。”李大虎没再多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工装领口和袖口,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更正式些。然后对傻柱嘱咐道:“你先別回院,也別在厂里乱窜。就到厂大门口外面,找个背阴的地方等我。有什么信儿,我出来告诉你。记住,这事儿,先別声张,尤其別让贾家老小知道,免得乱上添乱。”“哎!好!我这就去大门外头等著!”傻柱连忙应下,像是得了救命稻草,转身就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值班室。 第20章 傻柱求情 傻柱一路小跑到了厂门口,额头上刚被夜风吹乾的汗,又因为心里的急和刚才的奔跑冒了出来。厂门外昏黄的路灯下,他一眼就瞧见了那几个熟悉又让他心头一紧的身影。一大爷易中海背著手站在最前面,平时总是沉稳淡定的脸上,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眼睛不住地往黑洞洞的厂区深处瞟,那份属於八级工的从容里,罕见地透出一丝压不住的焦灼。旁边,秦淮茹挺著沉重的肚子站著,脸色白得嚇人,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早就哭得又红又肿,失了焦距般死死盯著厂门的方向,仿佛想从那铁门里看出点什么来。她的手无意识地紧紧绞著衣角,把那片洗得发白的布料拧成了麻花,好像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能依靠的东西。 贾张氏则直接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顾不得脏了。她拍著自己的大腿,带著哭腔的絮叨时高时低,一会儿是咬牙切齿地骂“不爭气的孽障”、“丟人现眼”,一会儿又变成带著哭音的祈求“老天爷开眼”、“菩萨保佑我儿”,那声音在夜晚空旷的厂门口飘荡,显得格外淒凉又刺耳。“柱子!怎么样了?”一大爷眼尖,最先看到傻柱,急忙上前两步,压著声音问。傻柱跑得还有些喘,他连连摆手,先平復了一下呼吸,才刻意提高了点嗓门,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力些:“一大爷,秦姐,婶子!你们都先稳住!听我说!” 他看著几双瞬间聚焦过来的、充满绝望和期盼的眼睛,赶紧把话递过去:“我找著大虎兄弟了!跟他说了!人家二话没说,茶缸子一撂,立马就奔保卫处去了!大虎在里头人头熟,有面子,肯定能打听出准信儿来!”这话像一针微弱的强心剂。贾张氏的嚎哭声顿了一下,抬起涕泪横流的脸。秦淮茹像是溺水的人终於吸到一口气,声音发颤地问:“那……那李队长怎么说?东旭他……他没事吧?” “嗨呀我的秦姐!”傻柱赶忙解释,“大虎哥这才刚进去,哪能立马就有准信儿?他让我先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別在这儿乾耗著瞎著急,再急出个好歹来,尤其是您这身子!”他特意指了指秦淮茹的肚子,“他让咱们先稳住,安心等他的信儿。他一有消息,指定立马出来告诉咱们!” 一大爷易中海听著,紧绷的肩膀稍微鬆了一点,点了点头,声音也稳了些:“他肯出面,这事就有转圜的余地。咱们现在急也没用,別反而给里面添乱。”他转过身,对秦淮茹和贾张氏说,“都听见柱子的话了?先別自己嚇自己,稳稳噹噹,等大虎的消息。”道理都懂,可心哪是说不急就能不急的?秦淮茹咬著嘴唇,勉强点了点头,眼睛却还粘在厂门上。贾张氏不再放声大哭,但依旧瘫坐在地,肩膀一抽一抽地低声啜泣著。傻柱看著路灯下这一家老小无助的身影,心里头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他只能陪著站在一旁,也眼巴巴地望著那扇紧闭的厂门,心里默念:大虎兄弟,可全看你的了。 李大虎熟门熟路地穿过一大队略显拥挤的走廊,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门上掛著的“中队长办公室”木牌,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模糊。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有些沙哑但很沉稳的声音。李大虎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严实了。屋里烟雾比走廊里还浓些。李伟江正伏在桌上写东西,头顶的灯泡瓦数不高,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老李。”李大虎叫了一声。李伟江抬起头,看到是李大虎,原本因为熬夜和案情而紧绷的眉眼,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一丝。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硬邦邦的木头椅子:“大虎?你这会儿不值班?跑我这儿串门来了?坐。有事?”李大虎没坐,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李伟江没客气,接了过来。李大虎又摸出打火机,“啪”地给他点上。然后自己才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老李,咱们老伙计,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他压低声音,直接挑明来意,“是为下午你们队在小仓库按的那批人来的。” 李伟江似乎早有预料,身体向后缓缓靠进椅背,手指在沾著茶渍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著,眼睛透过烟雾看著李大虎:“哦?替谁说话?” “贾东旭。”李大虎点头,语速很快,“跟我邻居。人……技术还凑合,就是管不住自己,贪玩,没啥大坏心眼。这回,他们家是真揭不开锅了,他就是跑旁边卖个呆,看个热闹,没上手。”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但他家那情况……老李,你可能也多少听说过。老母亲一身病,躺床上都费劲;媳妇肚子大成那样,眼看就要生了,没工作,没收入。一大家子,全指著他那点学徒工资吊著命呢。这要是真按『参与赌博』从严处理,开除,或者更严重……直接扭送派出所,那他家里那扇门,可就算是彻底塌了,一家老小没了活路。”李大虎说到这儿,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恳切:“老李,看在咱们认识这么久,工作上互相也帮衬过的份上……这次,能不能……稍微抬抬手?教育为主,给个深刻的教训,留条活路?”他的话又急又真,把所有的底牌和人情都摊在了桌面上。 李伟江没立刻搭腔。他端起桌上那个搪瓷都快掉光了的茶缸,吹了吹表面浮著的茶叶沫子,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浓得发苦的茶,然后放下缸子,沉吟著。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墙上那只老式掛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单调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大虎紧绷的心弦上。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繚绕。过了半晌,李伟江才又吹了吹杯沿,语气明显比刚才鬆快了一些,甚至还带上点自己人的熟稔:“行了,大虎。”他抬起眼皮,看向李大虎,“咱们老弟兄之间,不说那外道话。你能为了这事儿,专门跑我这儿开这个口,那这人、这事,在你那儿分量就不一般。”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桌面:“贾东旭那小子,是该狠狠敲打!年纪轻轻,正路不走,往那歪门邪道上凑,不像话!但是话又说回来,谁年轻时没犯过浑、走过几步歪路?关键是得拉回来,不能真一棍子把人打死,尤其是家里那种情况……真要那样,显得咱们保卫科只会按条条框框办事,不近人情,也寒了你老兄专程跑这一趟的心。”他这话说得有里有面,既承认了问题的严重性,也给了李大虎天大的面子,还预留了处理的空间。 第21章 挽救贾东旭 他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话里话外那股子“局气”和熟络劲儿更足了:“这事儿吧,往大了说,能上纲上线,捅出篓子;往小了看,也就是几个工人弟兄休息时候没管住自己,娱乐过了点火,性质不一样。既然是你老兄亲自来替他张嘴,这个面子,我李伟江必须得给足。咱们啊,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对不对?”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条子,拧开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刺啦”一声撕下来,往前一推:“人,你现在就去领走。让他回去好好醒醒脑子,关上门自己琢磨琢磨!明天一早,必须交一份深刻的检查过来,要见血的,不能糊弄!这事儿,在我李伟江这儿,就算暂时画个句號,翻篇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商量的口吻:“至於后续怎么处理……我看,就以內部批评教育为主。罚他义务打扫厂区公共厕所,一周!让他闻闻味儿,也长长记性!这么著,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厂里的规矩立住了,对他也是个实实在在的教训。” 说到这儿,他话锋极其微妙地一转,眼神里带著心照不宣的提醒:“不过大虎,咱们可说好了,刚才这些话,就限於咱哥俩这儿。面上呢,该走的流程还得走,队里还要『研究研究』。你也得把人给我看紧嘍,回去好好敲打,让他彻底收了心!要是再出半点么蛾子,下次可就不是扫厕所这么简单了,到时候,你老兄的面子,我可真就兜不住了。”这一番话,说得是圆融通透,滴水不漏。既全了兄弟义气,痛快放了人;也守住了制度的底线,至少面子上该罚的罚了;更顺手给了李大虎一个沉甸甸、实实在在的人情。这已不仅仅是“给面子”,简直是面子里子都给你考虑周全,把你心里那点担忧和没说出口的请求,提前就安排得妥妥帖帖,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只剩下承情和佩服。 李大虎接过那张还带著钢笔水汽的条子,入手微凉,可心里头那块压著的石头,却“咚”地一声落了地,瞬间化为滚烫的感激和由衷的佩服。李伟江这人,能稳稳当坐在中队长这个位置上,確实不是没道理的。事儿办得漂亮,话也说得让人心里头热乎。这已经不是简单地解决了问题,是让你整个过程都觉得舒坦,觉得被尊重,被当成了真能说上话、办成事的“自己人”。 “没说的!老李,太够意思了!太仗义了!”李大虎紧紧攥著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条子,感觉纸面都透著对方给的“热度”,“这份情,兄弟我记在心里了,记死了!你放心,贾东旭那小兔崽子,从今儿起就交给我!我保证回去把他那身臭毛病、那点糊涂心思,给他拧过来,掰正嘍!绝不再给你,给咱们保卫处添半点堵,惹半点麻烦!”他的话斩钉截铁,既是承诺,也是回报。李伟江给了天大的面子,他李大虎就得把后面擦屁股、看住人的活儿干得漂漂亮亮,这才叫有来有往,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行了,別跟我这儿磨嘰了,快去吧。”李伟江笑著挥了挥手,姿態彻底放鬆下来,带著点“小事一桩”的愜意,“赶紧去把那浑小子给我领走,我这儿也能清净会儿。你也抓紧回去歇著,明天还得接著上班呢。”李大虎又说了两句感谢的话,这才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小心翼翼地拉上了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咔噠”一声,將內外隔绝。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烟雾和茶气。李伟江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恢復了一贯的平静,甚至还带著点处理完麻烦事的疲惫。他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感慨贾东旭的不爭气,还是觉得这类人情往来耗费心神。他端起凉了的茶缸,把最后一点茶根喝掉,然后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准备下班。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决定一个普通工人前途、维繫一个脆弱家庭存续的紧张交涉与权衡,只是他漫长值班夜里一段顺手处理、无足轻重的小插曲。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厂里的机器照常轰鸣,而今晚的一切,除了当事的几个人,不会在更多人心里留下痕跡 保卫处那间用作临时关人的小黑屋,门轴生锈,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门一开,一股憋闷了许久的、混杂著汗餿味、菸草味和淡淡霉味的浑浊气息,猛地扑了出来,呛得人鼻腔发痒。 屋里光线极暗,只有屋顶悬著一盏最多十五瓦的灯泡,发出昏黄无力的光,勉强勾勒出几张挤在长条木凳上、写满惶恐和不安的脸。角落里,贾东旭蜷缩著,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团,脑袋深深地耷拉在胸前,那身工装皱得不像样子,沾满了墙灰。他脸上早就没了平日里那点自以为是的机灵和吊儿郎当,只剩下闯下塌天大祸后的惨白,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咔噠”的开门声和隨之而来的光线变化,让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看守的保卫干事接过李大虎递来的条子,就著昏暗的灯光仔细验看了一遍,然后才面无表情地转向角落,用公事公办的口气,冲贾东旭扬了扬下吧:“贾东旭,起来吧。算你走运,有人保你。跟李队长出去,好好反省!”“李队长”三个字,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贾东旭浑噩的绝望。他难以置信地、迟缓地將目光转向门口逆光站著的高大人影——李大虎。贾东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腿脚因为久坐和害怕有些发软,踉蹌了一下才跟上李大虎的步伐。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小屋,穿过冰冷的走廊,一直到出了保卫处那栋小楼,接触到外面清冷的夜风,贾东旭都还像是做梦一样,不敢大声喘气。厂门口路灯下,那圈人影几乎没挪动地方。傻柱正伸长脖子张望,一大爷不住地踱步,秦淮茹搀著几乎要瘫软的贾张氏,棒梗的啜泣声细微可闻。 第22章 发现敌特 当看到李大虎带著贾东旭从厂区黑暗里走出来时,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安静了。紧接著,秦淮茹第一个反应过来,鬆开婆婆,几乎是扑了过来,声音带著哭腔又充满难以置信的狂喜:“东旭!东旭!你出来了?!” 贾张氏也 “嗷” 一嗓子哭了出来,这次不再是绝望的嚎啕,而是那种失而復得的激动:“我的儿啊!你可嚇死妈了!” 贾东旭看著家人,鼻子一酸,眼圈也红了。一大爷易中海长长舒了一口气,连连对李大虎点头:“大虎,辛苦了!真是…… 真是多亏你了!” 李大虎:“我和傻柱是朋友,朋友的事能帮一把是一把,应该的!” 说完也不想深接触。立马就回值班室去了。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跑去报信、搬来救兵的傻柱身上。秦淮茹抹著眼泪,对傻柱说:“柱子兄弟,也谢谢你!要不是你赶紧去找李大哥,东旭今晚可就……”。贾张氏也忙不迭地说:“是啊是啊,柱子也是好孩子!都是好邻居!” 傻柱听著这感谢,看著贾东旭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之前所有的奔波焦急瞬间化为了满满的成就感和面子。他挺直了腰板,大手一挥,脸上又恢復了那股混不吝的神气,仿佛是他单枪匹马从保卫处杀了个七进七出才把人捞出来一样:“嗐!这算啥!东旭是我兄弟,我能看著不管吗?我就说了嘛,找我大虎兄弟准没错!保卫处都得给我大虎兄弟几分面子!没事了没事了,虚惊一场!人都出来了,比啥都强!”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李大虎,也显出了自己的能耐和义气。傻柱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感觉自己在四合院里的地位瞬间又拔高了一截,这面子,挣得足足的。 转眼就到了八月第一个周一。傍晚时分,系统那熟悉的轻微波动如期而至,空间里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小堆物资和一个略显厚重的牛皮纸信封。李大虎对此早已习惯,但每次仍不免心怀一丝隱秘的期待。他先是清点了物资 —— 两斤鸡蛋,一只收拾好的大鹅和一袋子土豆,这是要燉大鹅的节奏啊。然后,他拿起那个信封。然后,李大虎的目光很快被信封里最后倒出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 —— 那是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材质普通,但上面传递的信息却绝不普通。他深吸一口气,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跡是系统特有的列印体,冰冷而清晰: 情报:南锣鼓巷 32 號院,系弯弯潜伏特务据点。院內常驻特务二人。其活动规律:每周一及周四,晚十一时整,准时向海外拍发密电。注意:目標具备一定危险性,可能持有武器。短短几行字,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李大虎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南锣鼓巷 32 號?!那地方他路过不止一次,就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小四合院,院里住著寻常人家,平时也没啥人进出。谁能想到,那平静的院落底下,竟然藏著如此汹涌的暗流!两个特务!每周两次发报!还有武器! “电台”、“特务”、“密电”、“武器”…… 每一个词都像鼓点一样敲击在他的神经上。这不是寻常的抓赌或者捣毁黑市,这是真正你死我活的敌特斗爭!是无声战场上最前沿、最危险的交锋!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纸条在他手中被捏得发皱。一股强烈的使命感混合著高度的紧张感瞬间席捲全身。系统这次给出的不再是生活物资或针对厂內违纪的情报,而是直指危害国家安全的毒瘤!晚十一点发报…… 今天就是周一!这个事情不是小事,这是一件大功劳。必须利益最大化和李怀德共同进步。可怎么和李怀德说呢?今天晚上自己亲自去探探。 晚上十一点,南锣鼓巷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远处模糊的车辆声划破夜的帷幕。月光被浓密的槐树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青砖路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暗影。李大虎悄无声息的来到南锣鼓巷 32 號院围墙边,既能观察到 32 號的动静,又不易被直接发现。他屏住呼吸,將身体紧贴在冰冷粗糙的院墙阴影里,把耳朵紧紧的贴在墙上。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32 號院门紧闭,看起来与周围其他院落毫无二致,黑漆漆的,仿佛里面的住户早已进入梦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李大虎几乎要怀疑情报准確性的瞬间 ——“嘀… 嘀嘀… 嗒… 嗒嗒……” 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规律的电子声响,突兀地穿透了夜的寂静,精准地钻入了他的耳朵!这声音极其短暂,仿佛只是幻听,但李大虎的心臟却猛地一缩!他绝对没有听错!那是电报声!是从 32 號院里传出来的!他立刻循声凝神,努力捕捉著那几乎微不可闻的信號。声音似乎是从院內西厢房的方向传来的。那扇窗户和其他窗户一样漆黑一片,但显然,后面的人用厚实的布料將光线完全遮蔽了。“嗒嗒… 嘀嘀嗒…” 声音断断续续,极具节奏感,明显是人为操作发出的密码电波!找到了!果然在这里!他们真的在发报!耳朵极力捕捉著每一丝微弱的电波声,试图判断发报的节奏和时长。院子里另外一个特务在哪里?是在放哨?还是在休息?他们真的有枪吗? 他像影子般凝固在阴影里,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其缓慢。此刻的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轧钢厂工人,而是一个潜伏在敌人巢穴旁的暗哨,一个捕捉到致命秘密的猎人。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每一个阴影的晃动,都可能意味著暴露和致命的危险。 那断续的电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地宣告著罪恶正在进行。李大虎知道,他必须儘快將这份確凿的发现送出去。 第23章 报告李怀德 李大虎一路疾行,来到了李怀德居住的那片干部宿舍楼区。楼道里一片漆黑,他压抑的喘息和沉重的心跳声。他停在李怀德家门前,犹豫只是一瞬,便抬手“咚咚咚”地敲响了房门。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很急迫。里面先是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接著是带著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询问:“谁啊?大半夜的!”是李怀德的声音。“老领导,是我!李大虎!有十万火急的事!”李大虎压著嗓子,儘量让声音清晰地传进去。屋里静了一下,隨即传来拖鞋趿拉地的声音,门“咔噠”一声从里面打开一条缝。李怀德穿著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头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疑惑。当他借著楼道里微弱的光线看清门口確实是满头大汗、神色异常紧张的李大虎时,李怀德压侧身让开:“快进来,。” 李大虎闪身进屋,李怀德迅速关上门,並顺手拉亮了客厅的一盏小檯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客厅,也照亮了李大虎凝重无比的脸。李怀德的媳妇也起来了,大虎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先喝口水。李大虎也没有隱瞒,因为李怀德媳妇也是军人出身,级別也是不低的。李大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復一下过於激烈的心跳,然后刻意用一种既震惊又努力保持镇定的语气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领导,我… …我可能发现特务了!” “什么?!”李怀德猛地瞪大了眼睛,睡意瞬间一扫而空,身体下意识地站直了,“特务?在哪发现的?”他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千真万確!就在南锣鼓巷那边!”李大虎语气肯定,开始编织准备好的说辞,“我上周下夜班,抄近路从南锣鼓巷那边回家。走到32號院附近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巷子里静得嚇人。然后……然后我就听到一阵特別奇怪的『嘀嘀嗒嗒』的声音,又轻又快,就是从那个32號院里传出来的!”他描述得绘声绘色,带著后怕和发现的激动:“我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就躲在墙根底下仔细听。那声音响一会儿停一会儿,特別有规律,根本不像正常家里的动静!我听著听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这跟咱们部队的发电报的声音一模一样啊!老领导,您说,这大半夜的,普通人家谁会用那东西?” 李怀德的脸色彻底变了,之前的怀疑被极大的震惊所取代。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睛死死盯著李大虎:“南锣鼓巷32號?你听得真切?確实是发电报的声音?没听错?”“绝对没错!我拿脑袋担保!”我每天都去听他们不是每天都发报。是每周一和周四晚上十一点发报。李大虎重重一拍胸脯,表情斩钉截铁,“今天他们又发报了,我趴那儿听了起码有十来分钟!那声音就是从西边那屋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但规律得很!后来好像发完了,就没声了,院里灯也黑著,但我越想越不对,越想越害怕,没敢多呆,赶紧就溜了。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想著这事太大了,必须得立刻报告!就只能赶紧跑您这来了!”李怀德听完,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迅速转变为一种极度兴奋和狂喜!他再也坐不住了,开始在昏黄的灯光下搓著手,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噠噠”声。他从没怀疑过李大虎的话。这是战友的信任。 “南锣鼓巷32號……发电报……特务……”他嘴里反覆念叨著这几个词,眼睛越来越亮,仿佛看到的不是危险的敌特,而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李怀德媳妇也兴奋的说“属实吗?大虎,这事可开不得半点玩笑!你確认你听清楚听清楚了?確实是那个院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婶子,我敢拿性命担保!就是32號院,西厢房的位置!那『嘀嘀嗒嗒』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干过侦察兵。”李大虎再次肯定地回答,眼神毫不躲闪。“好!好!好哇!”李怀德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兴奋地又一拍手,“大虎!好同志!咱们要立功了!天大的功劳啊。李怀德激动地又在屋里转了两圈,猛地凑近李大虎,压低声音,眼里闪烁著精明的光芒:“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前景,话语变得又快又密:“这种事,不能声张,更不能乱报!必须找对路子!公安局、武装部、甚至更上面的部门……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这事啊,我来操作!我来找人『分蛋糕』!”“分蛋糕”三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意思是这份功劳很大,需要巧妙地分给不同的部门和关键人物,既能確保行动成功,又能让所有相关方都享受到功劳和好处,而操作这一切的核心人物,自然將获得最大的那份。 “你儘管放一百个心!”李怀德用力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语气热络无比,“你这发现是第一功,谁也抢不走!报告上去,肯定给你记头功!表彰、奖励,绝对少不了你的!说不定还能往上走一走!”他此刻看李大虎,简直就像看一颗闪闪发光的福星。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政绩,是他在领导面前露大脸、拓宽人脉的绝佳机会!“你先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照常上班睡觉,对谁都不要提起!一个字都不能漏!”李怀德严肃地叮嘱,“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来处理!我这就想办法联繫关键的人!必须儘快布置,趁他们下次发报(很可能是周四)的时候,来个连锅端!”“哎!我明白!领导,全靠您了!”李大虎做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感激的样子,连连点头。看著李大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李怀德关上门。脸上再次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激动,他搓著手,几乎要笑出声来,开始在客厅里快速地踱步,脑子里飞速盘算著该先给谁打电话,该如何匯报才能最大化自己的功劳和利益。 第24章 见到一群大佬 李怀德正思考时媳妇王桂芝抓住他的胳膊,急急地道“哎呀!还琢磨什么!”王桂芝急切地打断他,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这种露大脸、立大功的机会,肥水怎么能流外人田?!赶紧!赶紧先告诉我大哥!他在市局,这不正是他们管的吗?让他来牵头,这功劳不就是咱们自己家的了?!”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眼睛放光:“还有我爸!那么多老关係!让他也知道知道,帮他女婿和儿子铺铺路,打个招呼,这事办起来更顺当,功劳也得更稳当!快!你现在就赶紧去打电话!先给我爸打,再给我大哥打!必须抓紧!” 李怀德被媳妇这么一提醒,猛地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把你大哥这茬给忘了!自家人,好说话,功劳也跑不了!还是你想得周到!”他原本还想著如何“分蛋糕”利益最大化,经媳妇这一点拨,思路立刻清晰了——这块大蛋糕,必须儘可能先切给自家人才最实惠!“好好好!我这就去打!”李怀德不再犹豫,立刻转身走向放在角落的电话机。 王桂芝跟在后面,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还不忘叮嘱:“说话注意点,別说太明,但得让我大哥立刻明白事情的紧要性!让他马上行动起来!这可关係到他的前途,也关係到咱们家!”深夜寂静,李怀德拿起电话听筒,拨號盘发出清晰的“噠噠”声。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份由李大虎发现、经由他上报、由他大舅哥执行的功劳,將会如何稳固他在厂里的地位,又如何成为家族晋升的重要阶梯。王桂芝站在一旁,侧耳倾听著,脸上洋溢著一种即將分享胜利果实的喜悦和精明。这个夜晚,对他而言,註定无眠。而李大虎,走在回家的夜路上,心中一块大石暂时落下,他知道,李怀德这只老狐狸,为了吃到最大的那块“蛋糕”,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將事情捅到最该去的地方。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李怀德叫上李大虎,一路无话,来到了市公安局。市局的气氛庄重而肃穆,门口持枪站岗的卫兵检查了他们的介绍信和工作证,才予以放行。在李怀德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一栋不起眼的小楼,进入一间会议室。一推开门,李大虎心里便是一凛。会议室里烟雾繚绕,长条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这些人年龄不一,穿著也不同,有的穿著笔挺的白色公安制服,肩章鲜明;有的穿著便装,但眼神锐利,气质沉稳;还有两位穿著军绿色的服装,像是武装部或部队的人。他们所有人的目光,在李怀德和李大虎进来的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目光中带著审视、探究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李怀德显然也没料到这场面如此正式和庞大,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堆起笑容,上前和一位看起来是主要负责人的公安干部握手:“张处长,您好您好!劳您大驾,还召集了这么多领导同志。”那张处长面色严肃,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李主任,情况紧急,事关重大,必须慎重。这位就是发现情况的李大虎同志吧?”。 “是是是,就是我们厂保卫处中队长,李大虎同志!是我在部队时的警卫员。觉悟高,警惕性强!就是他发现了同锣鼓巷32號敌特发报的。”李怀德连忙介绍,不忘给李大虎贴金。李大虎有些拘谨地坐下,感觉十几道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手心微微冒汗。 张处长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李大虎同志既然也是部队的同志,那在座的都没外人,都是部队出来的。请你再把昨天晚上发现异常情况的经过,详细地、实事求是地跟我们大家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包括时间、地点、你听到的声音特徵、持续了多久,以及你当时的判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记录员准备纸笔的细微声响。 李大虎深吸一口气,给在座的敬了一个军礼。他按照昨晚对李怀德说的那套说辞,再次复述了一遍:下夜班路过、听到奇特规律的“嘀嗒”声、又听了一周,最后判断像发电报、確认声音来源是32號院西厢房。他语气肯定,细节描述清晰,甚至带著一丝后怕的情绪,显得真实可信。在他敘述的过程中,在场的专家们不时低声交换意见,或在本子上记录著什么。当他讲到声音规律时,一位戴眼镜的公安技术人员打断他,仔细询问了声音的节奏、间隔等更专业的问题,李大虎根据自己的记忆和系统情报的提示,儘可能准確地描述了。听完他的敘述,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处长看向几位技术人员和一位看起来经验老道的侦察员:“老陈,你们怎么看?”那位被称为老陈的侦察员沉吟道:“根据李大虎同志的描述,声音特徵、发生时间(深夜11点)、频率(每周一、四),高度疑似在进行无线电发报活动。南锣鼓巷那片区域,我们过去没有发现过类似的可疑电台信號,要么是对方极其谨慎,功率控制得极小,要么就是新设立的据点。”一位技术干部补充道:“如果是真的,这个点选得很刁钻,藏在民居里,很难被发现。幸亏李大虎同志碰巧路过並提高了警惕。” 接著,眾人开始討论起来。有人提出是否需要先进行外围侦查,摸清院內人员结构和活动规律;有人建议是否动用技术手段进行监测定位;还有人担心打草惊蛇,是否应该等到下次他们发报时再行动。各种意见交锋,气氛严肃而热烈。李大虎和李怀德插不上话,只能静静地听著。李大虎心中暗惊,这些专业人员的分析和判断,与系统提供的情报高度吻合,甚至更加周详。 第25章 申请参与抓捕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激烈討论,张处长最后综合各方意见,做出了决策:“情况基本明確,南锣鼓巷32號院存在重大敌特嫌疑。鑑於其每周一、四晚十一点活动的规律,为了做到人赃並获,我们將行动时间定在本周四晚上,在其进行发报时实施抓捕!”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斩钉截铁:“行动由市公安局牵头,联合武装部、抽调精干力量组成行动组。从现在起,对32號院进行秘密外围监控,摸清所有进出人员情况,但绝不允许打草惊蛇!技术部门想办法进行秘密监测,进一步確认信號。周四晚上十点,所有参与行动人员秘密集结,提前布控,十一点整,听我命令,统一行动,务必將这个特务窝点一举端掉,將所有人员一网打尽!” “是!”眾人齐声领命,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和充满战意。这时,李怀德瞅准机会,突然站了起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和义愤:“张处长,各位领导!我有个不情之请!”所有人都看向他。李怀德挺直腰板,声音提高了几分:“李大虎同志是我们轧钢厂的优秀保卫干部,是他最先发现了敌特的蛛丝马跡,才有了我们今天的行动!我作为厂的干部,也深感与有荣焉,更有责任和义务参与这场对敌斗爭!我请求,行动那天,让我和李大虎同志也参与到抓捕行动中去!我们不上一线,就在外围,给我们一个学习观摩、为国家出力的机会!我们也想亲眼看到这些危害国家安全的害虫被揪出来!” 他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既突出了李大虎的功劳,又表明了自己积极参与的態度,听起来完全是一片公心。张处长闻言,和旁边几位负责人低声交换了一下眼神。考虑到发现者李大虎如果能到场指认,或许对行动有帮助,而李怀德作为厂领导提出请求,也不好直接驳斥。稍作沉吟后,张处长点了点头:“可以。李主任,李大虎同志,感谢你们的高昂斗志。周四晚上,你们可以跟隨行动组一起到现场,但必须严格遵守纪律,绝对服从指挥,待在指定的安全区域,不能擅自行动,保证自身安全为前提!” “请领导放心!我们绝对服从命令!”李怀德立刻大声保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李大虎也赶紧点头称是。会议结束,李怀德把李大虎介绍给市局王副局长自己的大舅哥。相互认识了都是自己人后出了市局大楼。李怀德志得意满,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大虎,看到了吧?这事成了!周四晚上,咱们就亲眼去看看这帮王八蛋是怎么落网的!这功劳,咱们是拿定了!”李大虎点点头,网已经撒下,只待周四收网,將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特务一网打尽。 周四,天色刚蒙蒙亮,所有与“南锣鼓巷32號”行动相关的知情人——包括李大虎和李怀德——便被秘密接到了市公安局。与周二的会议不同,这一次气氛更加凝重,戒备也森严到了极点。他们被直接请进了一间守卫严密的会议室,被告知在行动开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通讯联繫,包括打电话。房间里有茶水有点心,但空气却紧绷得如同上满了弦的弓。上午九点整,会议开始。主持会议的依旧是张处长,但他的脸色比前天更加严肃,眼神锐利如鹰。 “同志们,”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有力,“经过两天严密的外围监视和技术侦查,情况已经基本明朗。南锣鼓巷32號院,確係弯弯潜伏特务据点无疑,院內常驻两人情况属实。”他走到一块临时架起的黑板前,上面用粉笔画著简单的街道和院落布局图。“但是,”他话锋一转,用粉笔在32號院旁边又点出了两个位置,“我们的侦察员发现了新的情况!除了32號这个主据点,特务们还有两个秘密接头地点:一个是鼓楼东大街的『红星茶馆』,另一个是地安门外大街的旧货店。並且,通过跟踪监视,我们又初步锁定了三名潜伏在城內的下线人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其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李大虎的心也猛地一沉,没想到情况比系统提供的还要复杂!这条毒瘤的根须比他想像的扎得更深。张处长用力敲了敲黑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所以,今晚的行动,已经不仅仅是对一个发报窝点的抓捕,更是一场扩大战果、斩断敌特在本市一条重要脉络的歼灭战!行动方案已经做出调整!”他详细部署了新的行动计划:主攻分队:负责强攻32號院,抓捕两名主犯,查抄发报设备和密码本。行动时间严格定於晚11点整,即对方开始发报后五分钟內突入,力求人赃並获。埋伏分队:提前秘密控制两个接头地点,等待可能前来接头或报信的特务,张网以待。 抓捕分队:分三组,同时对已锁定的三名下线实施抓捕。外围控制分队:负责封锁南锣鼓巷相关区域的所有出入口,设置暗哨,盘查一切可疑人员,防止任何人员漏网,並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交火情况。“所有行动,必须严格同步,在晚11点05分统一开始!”张处长强调,“现在,对表!” 所有人都神情凝重地抬起手腕,校准时间。最后,张处长的目光落在了李怀德和李大虎身上:“李怀德同志,李大虎同志,你们二人的任务是,加入外围控制分队,主要负责南锣鼓巷西口的路障设置和警戒工作。你们的任务是协助公安干警盘查过往行人车辆,更重要的是,警惕並抓捕任何可能从包围圈里漏网的敌人!明白吗?” 这个安排既考虑了他们的安全(不在第一衝击波),又给了他们参与感(负责外围和抓“漏网之鱼”)。李怀德显然对这个安排有些失望,没能更靠近核心行动,但还是立刻站起来大声表態:“请组织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放跑一个敌人!”李大虎也紧隨其后,郑重表態。 第26章 抓特务就是爽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是李大虎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等待。困在会议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人们大多沉默不语,偶尔有低声交谈,也是关於行动的细节。菸灰缸里的菸头越来越多,空气浑浊不堪。李怀德显得有些焦躁,不时看表。李大虎则强迫自己冷静,反覆在脑海里设想晚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夜幕终於降临。晚上九点过后,各分队开始分批悄然出发,前往预定地点埋伏。李大虎和李怀德也跟著外围分队的几名公安干警,乘坐一辆偽装成普通货车的车辆,来到了南锣鼓巷西口。 夜色深沉,巷子里比平时更加寂静,仿佛连狗都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不再吠叫。他们悄无声息地设置了路障和暗哨,干警们分散隱藏在墙角的阴影里、店铺的屋檐下。李大虎和李怀德也被安排在一个不显眼的门洞后面,心臟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李怀德早已没了白天的兴奋,脸上也透出紧张,紧紧盯著黑漆漆的巷子深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远处传来隱约的钟声,十一下。 几乎就在钟声余音未落的瞬间—— “嘀…嘀嘀…嗒…” 那熟悉的、微弱却规律的电报声,再次精准地从32號院的方向传来,穿透寂静的夜雾! 李大虎和李怀德几乎同时身体一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確认的神色——兔子果然还在窝里啃萝卜! 电报声持续了大约三四分钟。 突然! “行动!”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命令通过微型对讲机传来! 仿佛一声惊雷炸响死寂的夜空! “砰!”32號院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撞门声!紧接著是几声短促而严厉的呵斥:“不许动!公安!”“举起手来!”几乎同时,巷子其他方向也传来了类似的破门声和呵斥声!行动开始了! 李大虎和李怀德这边负责的外围区域,瞬间也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態。隱藏的干警们如同猎豹般绷紧了肌肉,锐利的目光扫视著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和可能窜出人影的方向。 巷子里零星有几户人家被惊动,亮起了灯,但很快又被干警低声警告熄灭。 突然,从32號院旁边的胡同里,猛地窜出一个黑影!那人动作极快,如同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朝著西口这边狂奔而来! “站住!再跑开枪了!”身后有公安干警在追捕並鸣枪示警! “来了!漏网之鱼!”负责带队的公安干警低吼一声,“拦住他!” 隱藏在李大虎他们旁边的几名干警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扑那个黑影。李怀德嚇得往后缩了一下,李大虎却感觉一股血性衝上头顶,几乎是下意识地,也跟著冲了出去,从侧面拦截! 那黑影见去路被堵,狗急跳墙,竟然伸手往怀里掏去! “小心!他有枪!”追击的干警大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名老公安一个迅猛的扫堂腿,精准地踢在那人脚踝上!黑影惨叫一声,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他掏枪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抽出,李大虎和另一名年轻的干警已经猛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住他,奋力將他掏枪的手臂反拧到背后! “咔噠!”手銬冰凉地锁住了他的手腕。一场短暂的、激烈的搏斗在十几秒內结束。那名特务被好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嘴里发出不甘的呜咽声,从他怀里果然搜出了一把鋥亮的手枪。 李大虎喘著粗气站起来,感觉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李怀德这才心有余悸地凑过来,看著被制服的特务,脸上表情复杂,既有后怕,也有一丝参与其中的兴奋。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分队成功的报告: “32號院目標全部抓获!电台和密码本缴获!” “红星茶馆目標抓获!” “旧货店目標抓获!” “下线一號抓获!” “下线二號抓获!” “下线三號抓获!” 捷报频传!这张精心编织的大网,终於在子夜时分完美收拢,將这条潜伏的敌特链条一网打尽! 特务被押回市局后,连夜进行的突击审讯立刻展开。在这些专业人员的凌厉攻势和確凿证据面前,被捕特务的心理防线相继被突破,审讯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又挖出了一些新的线索和可疑人员名单,一张更大的网开始悄然编织。 与此同时,另一支由公安干警和专业人员组成的搜查队,对南锣鼓巷32號院进行了彻彻底底、挖地三尺的搜查。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甚至院子里的土地都被仔细翻查,不放过任何可能的密洞、夹层和暗格。果然又起获了隱藏得更深的备用密码本、密写药剂、少量金条和美钞,以及更多的潜伏人员联繫线索。 完成搜查、固定证据后,由於案件尚在深挖扩线阶段,需要对现场进行暂时控制,但公安力量需要集中用於审讯和后续抓捕,32號院的看守任务便暂时移交给了配合行动的轧钢厂保卫处。李怀德趁著这个热乎劲,立刻和厂里的其他主要领导,以及保卫处的邢处长进行了匯报。他自然是浓墨重彩地描述了自己如何高度重视李大虎反映的情况、如何果断上报、如何积极协调、如何亲临现场並参与了抓捕漏网之鱼的“英勇事跡”(略去了自己当时可能存在的紧张)。厂领导闻听本厂干部在此次重大反特行动中立下大功,自然是脸上有光,非常高兴,对李怀德和李大虎提出了表扬,並表示要择机进行表彰。 就在这一片喜庆论功的氛围中,李大虎却琢磨起了別的事。他在搜查结束后,又特意去那个西厢房(发报的地点)转了一圈。公安人员搜走了所有违禁品和证据,但剩下的东西呢?那些被褥、锅碗瓢盆、暖水瓶、搪瓷缸子、甚至那几张桌椅板凳……在他眼里,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他家境困难,家里什么都缺。这些物件虽然原主是特务,但东西本身是无罪的,而且看起来比他自己用的那些强多了。要是能搬回家……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第27章 看守特务据点 他瞅准个机会,找到了正在志得意满接受眾人恭维的李怀德,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李主任,跟您商量个事。” “啥事?大虎,说!今天你可是功臣!”李怀德心情极好。 “就是……那个32號院,不是暂时归咱们保卫处看守吗?里面……里面那些家什物件,公安的同志搜完不要了吧?”李大虎试探著问。 李怀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么?看上眼了?” 李大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点头:“嗯,李主任,您知道我家那情况,要啥没啥……那些被褥、锅碗瓢盆什么的,我看都还挺好的……扔了也是浪费……” 李怀德眯著眼想了想。那些东西確实不算证据,公安也看不上,最后估计也是充公或者处理掉。李大虎这次立了大功,这点小要求实在不算什么。既能做个顺水人情,又能把这点“战利品”的好处留在“自己人”手里,何乐而不为? 他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你小子,眼睛倒挺毒!行,这次你功劳大,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等那边审讯差不多了,现场彻底解除封锁,確定没別的事了,我想办法让你进去收拾一天。你看上什么,自己悄悄的弄走,手脚利索点,別太声张,明白吗?” “明白!太明白了!谢谢李主任!谢谢您!”李大虎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嗯,”李怀德摆出一副照顾心腹的姿態,“去吧,先把看守的任务干好。东西嘛,迟早是你的。” 李大虎心里乐开了花,看守那空荡荡的“敌特巢穴”也变得格外有劲头。他已经开始盘算著,哪些被褥可以给弟弟妹妹们盖,那铁锅烧水壶自家正没锅没壶呢,那几个搪瓷缸子看著就结实还有棚子里堆放的铁锹斧子……对於极度匱乏的物质生活而言,这点“战利品”足以带来巨大的满足和改善。而李怀德的“慷慨”,也让他觉得这次冒险无比值得。 几日后,李怀德那边传来消息:那个特务案子,上面已经结案。作为案件相关场所之一的32號院,明天就要正式移交给红星轧钢厂后勤部门管理。 消息是李怀德的秘书小刘私下递的话,话里的意思李大虎一听就明白——这是李副厂长在提点他,趁著移交前的“空档”,院里那些没被公安列为证物、又还值点钱或者能用的“零碎”,可以“处理处理”。李大虎心领神会。这种事儿,讲究个快、静、周全。 他当天下午就找了个藉口离开厂区,先去弄了把结实的大號掛锁,然后径直来到了豆腐胡同32號院。院子门口还有一个保卫处的队员在象徵性地守著——案子结了,这里也就没那么紧要了。 李大虎跟那队员打了个招呼,递了根烟:“辛苦兄弟,这儿交给我吧,李厂长让我过来先看看,准备明天交接。你回去歇著吧。” 队员一看是风头正劲的李队长,又听是李副厂长的意思,自然没二话,客套两句便走了。 看著队员走远,李大虎迅速用新锁换下了门上那把旧锁,“咔嚓”一声锁好院门。这下,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在院里转悠起来,像个真正的接收人员一样,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但眼神却锐利得像筛子。 东屋以前大概是头目或者重要人物住的,虽然被搜查过,显得有些凌乱,但家具还在。炕上铺著两套半旧的被褥,看起来还算厚实干净,枕头也是填了蕎麦壳的,硬挺有形。李大虎二话不说,手一挥,被褥枕头瞬间从炕上消失,进了他的空间。嗯,自己那炕上正缺这个,弟弟妹妹来了也能用。 屋里靠墙摆著一套八仙桌,配著四把官帽椅,都是实木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木料,但做工扎实,没坏没裂。桌上还摆著一套白瓷的茶壶和几个茶杯,洗得挺乾净。这些东西,放在哪儿都是实用的傢伙什。李大虎绕著桌子走了一圈,確认没人看见,心念再动,桌椅茶具全套收纳。 他又转向其他屋子…… 来到西屋,这屋子比东屋更整洁些,像是给“客人”或者手下得力人准备的。炕上同样铺著两套被褥,面料细软些,棉花也鼓囊,瞧著像是没怎么用过的新货。旁边还立著个炕柜,榆木的,漆面保养得不错。“正好,给大凤二凤她们预备著。”李大虎心里想著,毫不客气,连被褥带炕柜,一股脑儿全收进了空间。 接著转进厨房。这里东西更杂,但都是过日子的必需品。灶台上嵌著一大一小两口铁锅,沉甸甸,黑油油,是正经的好铁锅;旁边堆著和面的大瓦盆、洗菜的搪瓷盆,一摞粗瓷大碗;墙上掛著菜刀、锅铲、铁勺,擦得鋥亮。墙角还並排立著两个半人高的水缸,几个用来醃菜的粗陶罈子。 李大虎看得眼热,这些都是安家立户实实在在要用的东西,买起来不光要钱,好多还得要票。他不再犹豫,从锅碗瓢盆到水缸罈子,只要是能用的、结实的,大手一挥,厨房里顿时为之一空,只剩下一座光禿禿的灶台。 就这么一通收下来,他明显感觉到意识深处的那个空间,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快要塞不下了。原本空旷的货架区域,现在被家具、被褥、锅碗瓢盆占去了一大半。 “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见好就收。”李大虎心里有数。他最后扫视一圈,把角落里一个还算结实的衣柜和一堆散落的工具(锤子、刨子、几卷铁丝等)也收了进去,彻底將空间挤得满满登登。 確认再无遗漏,他迅速退出院子,重新锁好那把新换的大锁,左右看看无人注意,便快步离开了豆腐胡同,朝著自己南锣鼓巷的小院走去。脚步轻快,心里盘算著:这下,家里的硬体算是基本齐活了。 李大虎快步跑回自己小院,把空间里那些锅碗瓢盆、被褥家具一股脑先腾出来,堆了满满一炕一地。顾不上收拾,他立刻又转身折返回32號院。 第28章 立功受奖 时间紧迫,他动作更快了。回到空荡荡的院子,目光如电,开始搜刮之前没顾上或觉得次要的东西。 书房里,一个样式古朴的书桌,几把配套的凳子,一个放在炕上用的矮脚炕桌,还有一个挺结实的书架。这些东西不算紧要,但有备无患,以后弟弟妹妹看书写字,或者自己用得上。收! 院子角落有个小棚子,里面堆著些农具:铁锹、锄头、镐头,斧头还有一把挺锋利的镰刀。“正好,后院开荒种菜用得著,省得再去借。”李大虎心里一喜,连工具带棚子里几捆绳子、几块破木板,全都收走。 院墙根下,还停著一辆虽然旧但軲轆完好的平板车。这可是好东西!拉煤、运粮、搬家都方便。没说的,收! 他甚至没放过屋顶的灯泡(这年头灯泡也是凭票供应的重要物资),踩著凳子把两间屋的灯泡都拧了下来,又小心地卸下几块窗户上还算完整、尺寸大点的玻璃,准备留著自己家备用。 这么一圈扫荡下来,原本只是略显空荡的院子,此刻简直像被蝗虫过境,能搬走的、能拆下的,几乎片甲不留,真正是家徒四壁,只剩个空壳子。冷风穿堂而过,更显得淒悽惨惨。 正准备离开,李大虎眼角瞥见院墙边堆得整整齐齐、一人多高的乾柴垛。他猛地一拍脑门:“差点把这最要紧的忘了!眼看入冬了,我那院里一点过冬的柴火还没准备呢!这不现成的吗?” 这些柴火都是劈好、码好的硬木,耐烧。他立刻动手,往空间里塞。足足又跑了两个来回,才把这小山似的柴火全部转移到了自己小院的墙角,码放得比原来还整齐。 看著空空如也、连根柴火棍都不剩的32號院,李大虎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上的灰,掏出那把大锁,“咔嚓”一声,將院门彻底锁死。钥匙在他手里。明天,这里將“完好无损”地移交给厂后勤,至於里面为什么这么“乾净”,那就不是他李大虎需要解释的问题了。他吹著口哨,脚步轻快地再次往家走去。这次,是真要好好收拾一下那个即將被物资填满的、属於自己的小窝了。 在家吭哧吭哧忙活了几天,总算把小院收拾出个模样。屋里,该摆的桌椅柜子都摆上了,炕上铺了新褥子,窗户糊了新纸,还换上了那块“顺”来的大玻璃,亮堂了不少。院里,杂草碎石清理乾净,推出去好几大车垃圾,腾出的空地也抓紧时间翻整好,撒上了白菜和萝卜籽,就等著天凉前能收一茬秋菜。 日子仿佛一下子走上了正轨,踏实,有奔头。 转眼又是周一。清晨醒来,意识里惯例传来系统的轻微波动。 李大虎熟练地“查看”签到奖励。这次的东西,让他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三斤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茶叶,还有两罐铁皮罐子装著的奶粉! 茶叶,在这年头,那可是正经的“细货”,是干部招待客人、或者有门路的人家才能偶尔享用的东西,金贵得很。 奶粉就更不得了了!这简直是“战略物资”!他看过不少这个年代背景的故事,里头刚生了孩子没奶吃的家庭,为了一点点奶粉能急白了头,求爷爷告奶奶也未必能弄到。这东西,在某些时候,比粮食还难得,是能救急、甚至救命的! 李大虎拿著那两罐沉甸甸、贴著简单標籤的奶粉罐子,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好多故事里,街道那个原则性强、也颇有些能量的王主任,家里好像就为孙子或外孙的奶粉发过愁?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也一样……据说她爱人,可是个位置不低的人物。』 这念头一起,就有点压不下去。这两罐奶粉,自己暂时用不上,但如果能用在“合適”的地方……那可比单纯换钱换物,价值要大得多了。 他没急著动,先把茶叶和奶粉仔细收进空间最稳妥的角落。这事儿,得好好琢磨琢磨,不能莽撞。 下午,厂办的通知就下来了:明天上午九点,全厂召开表彰大会,要求相关人员著正装出席。 李大虎平时在厂里巡逻並不配枪,但这次是正式场合,又有领导蒞临,规矩不能少。他赶紧去了保卫处的枪械库,登记领取了一把手枪,连带著枪套和一小盒子弹。沉甸甸的,別在腰上,感觉立刻不一样了。 回到家,他翻出压箱底的那套崭新军装——是退伍时部队发的,一直没捨得穿。仔细熨烫平整,穿上身,束紧武装带,再將枪套稳稳地固定在腰侧。对著一小块碎镜子照了照:身姿挺拔,军装笔挺,武装带勒出利落的线条,配上腰间的枪套,一股久违的、属於军人的硬朗英武之气油然而生。 第二天上午九点,轧钢厂最大的礼堂里座无虚席,披红掛彩,气氛热烈。主席台上方掛著巨大的横幅,前排坐著来自工业部和公安部的领导,神情严肃而讚许。 大会开始,流程一项项进行。当念到表彰名单时,“李大虎”、“李怀德”两个名字被高声读出,授予二等功!礼堂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厂领导简要介绍了事跡:李大虎同志警惕性高,洞察力强,在联合打击黑市行动中率先发现关键线索;李怀德副厂长指挥若定,协调有力,为案件的迅速侦破提供了坚实保障。二人的出色表现,协助公安机关成功破获了潜伏的特务网络,保卫了国家財產和工厂安全,为整个红星轧钢厂贏得了荣誉! 掌声一浪高过一浪。工友们与有荣焉,纷纷交头接耳,打听细节。坐在食堂人员区域的傻柱,和坐在放映队区域的许大茂,此刻都挺直了腰板,脸上放著光,跟旁边的人低声却得意地说:“瞧见没?台上那位!李大虎!那可是我哥们!铁瓷!” 镁光灯闪烁(如果有记者的话),奖状和奖章被郑重地交到李大虎和李怀德手中。李大虎挺胸抬头,向台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表彰的高潮过后,是实实在在的嘉奖。 工业部和公安部联合奖励:李大虎和李怀德,每人奖励人民幣一百元整,外加一张珍贵的自行车购买票! 一百元,相当於普通工人近三个月的工资;而自行车票,更是有钱也难弄到的“大件”资格,拥有一辆自行车,在这个年代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徵。 红星轧钢厂也毫不含糊,厂里另外奖励二人每人两百元钱!这又是一笔巨款。 但这还没完。厂委当场宣布人事任命:李大虎同志,工作突出,表现卓越,即日起,升任保卫处第二大队副大队长!行政级別和工资待遇,相应上调一级! 这意味著他不再是普通的中队长,正式进入了保卫处的基层领导序列,手中的实权和未来的空间都大大增加了。 至於李怀德,则由之前的“代理副厂长”,正式转正为副厂长,工资也涨了一级,地位更加稳固。 奖励宣布完毕,会场再次掌声雷动。这一次,掌声里除了敬佩,更多了许多羡慕和热切。 。一身崭新军装、英气逼人、刚刚荣获殊荣並火线提拔的李大虎,成了全场最引人注目的焦点。不少厂里的小姑娘,眼神像黏在了他身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颊微红,窃窃私语: “快看!那就是李大虎!真人比台上还精神!” “听说还没对象呢……” “这么年轻就是副大队长了,还有部里的奖励……” “刚才他敬礼的样子太帅了!” “你去打听打听,他住哪儿?” 表彰大会散场后,人群渐渐散去。李大虎注意到,李怀德的兴奋劲儿,简直比自己这个直接立功的还要高涨,脸上那笑容都快溢出来了,走路都带著风。 李大虎心里还有点纳闷:『不就是代理副厂长转正吗?至於高兴成这样?』 他这可就真想岔了。 对於李怀德来说,“代理”转“正”,那是水到渠成,是权力的自然过渡,他早有预料,也稳操胜券,固然高兴,但绝不至於如此失態。 他真正狂喜、甚至想嚎两嗓子的,是兜里那份沉甸甸的二等功奖状和奖章! 李怀德是军人出身,转业到地方。可说来也奇,在部队那些年,他仗没少参与,险没少冒,偏偏就是没立过功,连个三等功都没有!更绝的是,他连伤都没负过,连块光荣的伤疤都没留下! 这成了他军旅生涯一个不大不小、却时常被人拿来说笑的“瑕疵”。老战友聚会,或者在某些看重战功的场合,总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他: “老李,你小子当年在部队,是真刀真枪干过,还是光在后面喊加油了?” “嘿,一次功没立,一次伤没掛,你这兵当得也太『乾净』了吧?” “不会是枪一响,就找个弹坑猫起来了吧?”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刺,扎在李怀德心里。没立过功,仿佛就证明不了他曾在战场上真正拼过命、流过血(虽然没有),让他这个以军人出身自豪的人,总觉得腰杆没那么硬挺,履歷上缺了最闪亮的一笔。 现在,这块心病,彻底没了! 二等功!货真价实的、由工业部和公安部联合颁发的二等功!这分量,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照亮他整个军旅和转业生涯!这不仅是荣誉,更是对他过往的“正名”,是能写进档案、传给后代的硬资本! 他摸著口袋里那枚冰冷却让他热血沸腾的奖章,鼻子都忍不住发酸,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哭一场,把这些年那点憋屈都哭出来。 所以,他看李大虎的眼神,那份感激和亲近,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上下级或者“自己人”的范畴。是李大虎的出现和这次行动,给了他梦寐以求的“军功章”! “请客!必须大请特请!”李怀德心里已经盘算开了,“我得把能请的老战友、老领导都请来!好好说道说道!还有大虎……这小子,真是我的福將!我得好好谢谢他,这份人情,重了!” 第29章 小食堂的酒杯 中午,轧钢厂不对外的小食堂里,摆开了一桌丰盛的庆功宴。 出席的人不多,但分量十足:厂党委段书记、杨厂长、工业部和公安部的几位相关领导,再加上今天绝对的主角——李怀德和李大虎。 后厨,傻柱听说这顿饭是给李副厂长和李大虎庆功,更是给部里领导接风,拿出了看家本领。灶火旺,油锅热,煎炒烹炸,香味一阵阵飘出厨房,引得路过的小食堂工作人员都直吸鼻子。菜式不算花样繁多,但用料扎实,火候到位,味道醇厚,非常符合这种半官方、半內部庆贺的场合需求。 席间,气氛热烈。领导们先是肯定了轧钢厂此次的贡献,尤其表扬了李怀德的领导有方和李大虎的英勇机敏。李怀德红光满面,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那枚二等功奖章虽未佩戴,却仿佛一直在他胸前闪光。他频频向部里领导敬酒,感谢上级的肯定和指导。 部里来的几位领导,一看就是“酒精考验”过的,酒量好,兴致也高,杯来盏往,毫不含糊。杨厂长和段书记开始还能陪著,几轮下来,脸色就有些发红,招架之意渐显。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下首、姿態恭敬却並不怯场的李大虎站了起来。他端起酒杯,语气诚恳又不失豪爽:“各位领导,杨厂长,段书记,李厂长。我是小辈,又是具体干活的,能参与这次行动,是组织的信任和领导指挥得好。这杯酒,我敬各位领导,感谢培养!我干了,各位领导隨意!” 说罢,一仰脖,三两的杯子一口见底,面不改色。 部里领导一看,乐了:“好!小伙子不光工作干得好,酒风也正!来,满上,咱们再走一个!” 李大虎来者不拒,敬酒词说得又实在又漂亮,既给厂领导解了围,又没让部里领导觉得被冷落。他酒量本就不差,加上今天心情激盪,更是超常发挥。一时间,竟和几位部里领导喝得有来有往,气氛反而更加融洽热闹。 李怀德在一旁看著,眼里讚赏之色更浓。杨厂长和段书记也鬆了口气,向李大虎投去感谢的目光。这小子,关键时刻,真能顶上去! 一场庆功宴,宾主尽欢。菜好,酒酣,人满意。李大虎不仅立功受奖,更在这次高规格的饭局上,展现出了超出其年龄和职级的成熟与担当,给厂里和部里的领导,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下午,送走了部里领导李怀德把李大虎叫到了自己的副厂长办公室。关上门,外面的喧囂顿时隔绝。李怀德亲自给李大虎泡了杯好茶——不是寻常的茶末,是正经的茶叶。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气氛比上午更加放鬆、亲近。“大虎啊,”李怀德呷了口茶,脸上带著舒心的笑意,语气却变得推心置腹,“今天这表彰,面上给你的,是部里的二等功,厂里的奖金和工资提一级。这是你应得的,也是规矩內的。”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但有些话,面上不好说。你这回,不仅是给厂里爭了光,更是帮了我李怀德一个大忙,解了我一块多年的心病!这份情,我记著,我家里那位(指他夫人),还有我老丈人那边,也都记著。”他顿了顿,看著李大虎,目光真诚:“所以,除了面上的,还有里子的。你这副大队长的任命,干部级別直接定到了股级,这在我老丈人那边使了劲,算是家里对你的一份谢意。光有功劳,位置也得配上,以后办事、说话,分量都不一样。” 李大虎心里一震。股级干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职务晋升(副大队长),更是行政级別的实质性跨越,意味著他正式进入了干部序列,治安科科长才正科级,大队长和副科长都是副科级。未来的天花板一下子抬高了许多。他连忙放下茶杯,想站起来道谢。 李怀德摆摆手,示意他坐著听:“还有这个,”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李大虎面前,“五百块钱。这不是厂里的,也不是部里的,是我个人,还有我家里,一点实实在在的心意。你刚安家,用钱的地方多,別推辞。”五百元!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解决很多实际问题,甚至能置办下像样的家当。 李大虎看著那个信封,又看看李怀德真诚的脸,心里头暖流涌动,更充满了对李怀德办事“讲究”的佩服。面上功劳给足,里子实惠到位,人情做得瓷实,让你既得了荣誉和地位,又拿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让你舒坦,更让你死心塌地。 “领导,我……”李大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您这……这让我怎么感谢才好!”“感谢什么?都是自己人!”李怀德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大虎!你的路,还长著呢!跟著我,亏待不了你!”从副厂长办公室出来,李大虎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不仅仅是口袋里多了五百元巨款和股级干部的新身份,更是一种被真正认可、纳入核心圈层、未来可期的巨大幸福感。 李怀德这人,办事,真是讲究! 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轧钢厂大门。 李大虎刚走出厂区,远远就看见大门口旁边,傻柱和许大茂这俩活宝,正一左一右伸长了脖子,像两只等待投食的鹅,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使劲张望。 一看到李大虎那熟悉的高大身影,两人眼睛同时一亮,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大虎兄弟!” “大虎!这儿呢!” 他们周围本来就聚著几个相熟的工友,正听他俩唾沫横飞地讲“我哥们李大虎”如何如何,此刻见正主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到了正微笑著走来的李大虎身上。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羡慕,更有一种“瞧人家这关係”的感慨。 李大虎心里跟明镜似的——准是这俩小子,一下午没閒著,逮著机会就跟人炫耀跟自己“铁”,这不,还拉了“观眾”来现场验证。 他脸上笑容不变,朝傻柱和许大茂那边挥了挥手,步伐稳健地走了过去。 “柱子哥,大茂哥,等半天了吧?”李大虎走到近前,熟络地打招呼。 “没多久没多久!”傻柱咧著嘴,一巴掌拍在李大虎胳膊上,力道不轻,显著亲近,“就等你一起回去呢!” 许大茂也挤上前,小眼睛里闪著光,嘴上却故意带著点埋怨:“大虎兄弟,你是不知道,下午听他们说你立功受奖,开了庆功宴,可把我羡慕坏了!偏偏上回贾东旭那事,我下乡放电影没赶上!要不,怎么也得让他们看看我和你铁瓷的关係!” 他这话,明著是遗憾,暗里还是向周围人表明:瞧见没?我跟大虎兄弟这关係,那是能替他办事、给他撑场面的! 周围几个工友听著,脸上的羡慕之色更浓了。能跟今天全厂瞩目的大功臣、新提拔的副大队长称兄道弟、一起下班,这本身就是一种面子和地位的象徵。 李大虎由著他们显摆,也不点破,只是笑呵呵地说:“行了,两位哥哥,咱別堵著门了,回家,回家。”傻柱是1935年的今年23岁,许大茂1937年21岁,李大虎1938年20岁. 三人於是说笑著,在不少人的注目礼中,並肩朝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傻柱和许大茂一左一右,把李大虎簇拥在中间,那架势,別提多神气了。 三人刚走出轧钢厂大门,还没拐进胡同,就听见前面一阵熟悉的喧譁,夹杂著一个更熟悉、带著哭腔和执念的喊叫: “我是王凯!我爹是娄半城!我是王凯!我爹是娄半城!” 紧接著,就是拳脚到肉的闷响和几声起鬨的嬉笑。 得,又是王凯那倒霉蛋在“例行公事”地挨揍,顺便“认爹”。 李大虎摇头苦笑。傻柱和许大茂对视一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脸上同时露出那种“有乐子不凑是傻子”的兴奋神情。 “嘿!这孙子又来了!”傻柱擼了擼並不存在的袖子。 “走!教育教育他去!”许大茂也来了劲头。 两人像往常一样,泥鰍似的钻进了围成圈的人堆。李大虎没动,站在外面看著。只见傻柱衝进去,照例朝著地上蜷缩的人影不轻不重地踹了两脚,过过癮,发泄一下食堂里的油烟闷气,然后就笑嘻嘻地退了出来,站到李大虎身边,指著里面:“瞧见没,这傻小子,没救了。” 然而,今天的许大茂却有点反常。 他挤进去后,下脚明显比傻柱狠,也更有“耐心”。別人踢几脚觉得没意思或者怕出事就停了,他却像是跟王凯有仇似的,左一脚右一脚,踢了个没完没了,嘴里还低声骂著什么,脸色有些发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別的情绪。 “行了行了!大茂!差不多得了!再踢出个好歹!”傻柱看不下去了,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许大茂又狠狠补了一脚,才悻悻地和几个人一起把王凯丟到公厕里,才被傻柱和李大虎从人堆里拽了出来。走出来时,他还回头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呸!什么东西!也配提娄家!” 三人继续往前走,离开了那是非之地。路上,许大茂的情绪似乎还没完全平復,他凑近李大虎,压低声音,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混合著得意、炫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神情: “大虎兄弟,我跟你说个事……哥们儿我,谈对象了!” 李大虎闻言,心里猛地一动,瞬间明白了刚才许大茂那股邪火从何而来。他谈对象了……对象姓娄?能让许大茂对“娄半城私生子”这个名头如此敏感和厌恶的…… “娄晓娥?”李大虎几乎脱口而出,又赶紧咽了回去,换成惊讶和恭喜的语气,“哦?是吗?大茂哥,好事啊!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带来给兄弟瞧瞧?” 许大茂嘿嘿一笑,小眼睛眯成了缝,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神秘:“暂时保密,暂时保密!不过……兄弟你放心,等时机成熟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姑娘……家境很不错!” 他说“家境很不错”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和算计。 李大虎看著许大茂那副志得意满又藏著掖著的模样,心里瞭然。娄晓娥,果然要出场了。只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她和许大茂的故事,是否会沿著既定的轨跡发展? 第30章 升职请客 临近周末,李大虎分別找到了傻柱和许大茂。 他先跟傻柱说:“柱子哥,周末中午,我想在家里摆一桌,请保卫处几个关係不错的领导吃个饭。主要是我们科长,几个大队长、中队长。邢处长出差了不在。我这手艺上不了台面,想请你这位大厨出山,帮兄弟掌个勺,撑撑场面!工钱好说,材料我准备。” 傻柱一听,拍著胸脯满口答应:“嗨!跟我还提什么工钱!你大虎兄弟请客,那是给我面子!保卫处的领导?行啊!正好我也认识认识!放心吧,交给我,保准给你弄得体体面面,有荤有素,味道绝对不输小食堂!” 接著,李大虎又找到许大茂:“大茂哥,周末我请客,柱子掌勺。东西我大体有,就是这肉……可能还差点意思,不够硬。你路子广,看看能不能帮著再踅摸点肉来?不拘什么肉,猪肉更好,实在不行鸡鸭也成。该多少钱多少钱,不能让哥哥你白忙活。” 许大茂一听,眼珠一转,这可是拉近跟李大虎(以及他那些保卫处领导朋友)关係的好机会!他立刻应承下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许大茂別的不敢说,弄点紧俏物资的门路还是有几条的!我这就去打听,周末前一定给你弄几斤好肉来!钱的事好说,不够我先垫上!” 安排好了“外援”,李大虎心里有底了。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存货”:空间里还有上次系统给的五斤猪肉、一只收拾好的大鹅,以及之前留下的四瓶汾酒。粮食更是不缺,有黑市来的和系统给的,加起来三百多斤,隨便用。 请客的底气,这不就足了吗?既展示了自己的一定实力(能弄到肉和酒),又不显得过於扎眼,还能让傻柱和许大茂参与进来,加深交情,一举多得。 李大虎又特意嘱咐许大茂:“对了大茂哥,到时候你可一定得来,帮著陪陪酒,调节调节气氛!你们搞宣传的,能说会道,这酒桌上的场面,可就指望你了!” 许大茂一听,正中下怀,这正是他展示“价值”、融入李大虎核心圈子的好机会,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虎兄弟,你这可找对人了!不是跟你吹,论调节气氛、劝酒嘮嗑,那是我的老本行!你放心,到时候保证让几位领导喝得高兴,聊得尽兴!这活儿,我拿手!” 事情基本安排妥当,李大虎心里还琢磨著能不能再添个硬菜,便隨口问道:“晚上我寻思著,去附近河边转转,看能不能钓两条鱼,给周末添个鲜。” 许大茂闻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哎呦我的大虎兄弟,你快打住吧!这主意可不行!现在这四九城,凡是有水的地儿,钓鱼的人比河里的鱼都多!街道上为了完成『除四害』和增產任务,早就组织人用大网把能捞的地方都捞过好几遍了!你是没见那阵仗!就我们院那三大爷閆埠贵,那是出了名的老钓鱼迷,现在一天能从早蹲到晚,能钓上来一两条手指头长的小鱼崽子,都算他走大运!鱼啊,早没啦!” 李大虎一听,也是,这年头,自然资源被利用到了极致。 许大茂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要不……我今晚再去黑市上踅摸踅摸?看看有没有卖鱼的,或者別的稀罕吃食?” 李大虎脸色一正,立刻摆手制止:“大茂哥,这个念头赶紧打住!黑市太危险,你刚谈对象,前途正好,可不能为了一口吃的冒这个险!万一被摁住了,別说对象,工作都得受影响!绝对不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別有深意的笑容,声音也压低下来,带著点“公事公办”的严肃,又夹杂著兄弟间的默契:“不过嘛……你倒是提醒我了。作为保卫处副大队长,关心辖区內治安动態,是我的职责。这样,今晚我『加班』,去那边『侦查』一下,看看最近黑市有没有死灰復燃,或者出现什么大型的违法活动。嘿嘿……顺便嘛,也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许大茂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脸上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坏笑,冲李大虎挤了挤眼:“高!实在是高!李队长这是恪尽职守,深入虎穴,侦查敌情啊!辛苦辛苦!那我可就等你的『侦查』结果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李大虎这是打算以“公务”之名,行“觅食”之实,安全又合规。 晚上,李大虎换了身最破旧、打补丁的衣裳,脸上捂了个大口罩,把自己拾掇得像个最普通的、为生计所迫的底层市民,悄没声儿地出了门。 熟门熟路地找到地方,交了“入场费”,挤进了那个新冒头的黑市。地方比上回端掉的那个小多了,就在一条更偏僻的胡同里,借著几盏煤油灯和手电光,人影憧憧,像个缩水版的集市。 物资也確实没法比。最紧俏的粮食,都是小宗交易,十几斤、几十斤地卖,看不到上次那种成袋堆成山的情景。价格更是高得离谱,比正常渠道(如果有的话)贵出一大截。显然,经过上次打击,大规模、有组织的物资囤积和倒卖收敛了许多。 摊位上多是些旧货:打著补丁但浆洗乾净的旧衣服、修补过的旧鞋、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旧书旧画。也有卖山货、野菜的。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小心翼翼的、为餬口而挣扎的气息。 李大虎慢慢溜达著,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摊位。他今晚的目的很明確:找肉,找稀罕吃食。 运气不错。在一个缩在墙角的汉子面前,他看到了两只褪了毛、收拾乾净的大雁,用草绳拴著脚倒掛著。 “自己打的,就这两只。四块钱一只,不还价。”那汉子声音沙哑,眼神警惕。 李大虎看了看,大雁挺肥。他没犹豫,掏出八块钱:“两只我都要了。” 那汉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痛快,赶紧接过钱,把两只大雁递过来。李大虎用准备好的旧布一裹,拎在手里。 又转了转,买了些白菜、萝卜、粉条这些配菜。正想著还缺点什么下酒,就看到一个老太太面前摆著个小布口袋,里面是颗粒饱满的花生。 “就这一斤了,同志你要不?”老太太问。 “要了。”李大虎痛快地付钱,心里想著傻柱那手拿手的油炸花生米,这可是绝佳的下酒菜。 一圈转下来,没看到什么明显的违禁品,也没发现大规模违法活动的跡象。这个黑市,更像是一个在极端匱乏下,老百姓自发形成的、以物易物或高价购买必需品的灰色角落,虽然不合法,但其生存逻辑却让人心情复杂。 买齐了东西,李大虎拎著沉甸甸的布包,拐进一个无人的黑暗角落。左右看看无人注意,心念一动,手里和布包里的东西瞬间消失,进入了隨身空间。 他整了整衣领,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另一个方向绕出了胡同,朝著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今晚的“侦查”任务,圆满完成,收穫颇丰。 周末一大早,许大茂就提溜著东西来了。一只褪了毛的老母鸡,一小篮二十个鸡蛋,还有一瓶贴著洋文標籤的红酒。他脸上带著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大虎兄弟,东西就这些了,现在这光景,真不好弄。这红酒还是我上次给领导放电影,人家赏的,一直没捨得喝。” 李大虎一看,心里明白,这確实是许大茂目前能拿出的极限了,这份人情他记下了。“大茂哥,太够意思了!这母鸡和鸡蛋正好!红酒更是稀罕物!快进屋!” 接著,李大虎把自己“筹备”的食材也拿了出来:三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两只肥硕的大雁、一斤花生米,还有白菜、萝卜、粉条等一堆素菜。他想把大鹅留下回家和弟妹们一起吃。正在厨房里转悠、琢磨怎么安排灶火的傻柱一看这阵势,眼睛都直了! “嚯!大虎兄弟!你这……你这是把轧钢厂小仓库给搬家里来了吧?不对,小仓库都没你这全乎!”傻柱搓著手,围著食材转了一圈,脸上乐开了花。对於一个厨子来说,看到这么多好材料,那种技痒和兴奋,是藏不住的。 许大茂也凑过来看,嘖嘖称奇。他眼珠一转,想起什么:“等著!我那儿还有一串秋天晒的干蘑菇,正好配这母鸡!”说著又跑回家,不一会儿拿回来一串品相不错的榛蘑。 这下,食材彻底齐活了。 傻柱立刻进入状態,挽起袖子,开始指挥若定(虽然只有李大虎给他打下手): “这母鸡配上榛蘑,小鸡燉蘑菇,地道!大雁肉瓷实,跟土豆一块红烧,香!” “辣椒大酱炒鸡蛋,下饭!” “白菜切片,跟五花肉一炒,油润!” “萝卜擦丝,拌上点肉末淀粉,炸萝卜丸子!” “剩下的好五花肉,正好做回锅肉!” “花生米我过油一炸,撒点盐,最香!” ……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里刀光闪动,安排得明明白白。煎炒烹炸燉,小院里很快就瀰漫起令人垂涎的浓郁香气。那香味,飘出院子,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吸鼻子。 忙活了快一上午,最后,九个热菜、凉菜,加上一个鲜美的萝卜丝豆腐汤,整整齐齐摆上了李大虎那张“顺”来的八仙桌。九菜一汤,取个“十全十美”的好意头。 看著这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准备、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的宴席,李大虎、傻柱、许大茂三人相视一笑,心里都充满了成就感。就等客人们上门了。大虎让傻柱给雨水拨些菜先送回去,別饿著小雨水。 中午,邀请的客人们都很准时,陆陆续续到了。保卫处科长、几位大队长、中队长,加上李大虎、傻柱、许大茂,正好凑了一桌十个人。 让李大虎有点意外的是,每位客人来,都主动掏出了粮票要交给他。他本想推辞,科长却笑著拍拍他肩膀:“大虎,別客气,规矩就这样。你出菜出酒,我们出粮票,天经地义,谁家也不宽裕。收了收了,不然我们这饭可吃不踏实。” 李大虎这才明白,这是这年头请客吃饭的“潜规则”之一,既体面,又实在,便不再推辞,一一收下。 等傻柱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招呼一声:“齐活!各位领导,动筷吧!”早已被满桌香气勾得食指大动的眾人,立刻笑著举杯。 第一杯,自然是敬主人李大虎,恭喜他立功受奖,荣升副大队长。大家共同干了一杯。 然后,场面就有点控制不住了。最近厂里油水不足,肚子里缺荤腥,眼前这桌小鸡燉蘑菇、红烧大雁、回锅肉……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头几分钟,桌上几乎没人说话,只有筷子飞快起落、咀嚼讚嘆的声音,一个个都先忙著大吃几口,垫垫油水底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肚子里有了底,气氛才真正活跃起来。 李大虎作为主人,开始打圈敬酒。他端起杯子,从科长开始,挨个敬过去,话说得漂亮,感谢领导栽培、同事支持。但他机灵,每敬一人,只要求对方喝一小口,自己则陪著喝掉杯中大约一两的酒。一圈下来,他面不改色,但没人注意到,他意识空间里那个专门用来“存酒”的角落,凭空多出了九两清澈透明的白酒——全是他打圈时“偷渡”进去的。 李大虎打完圈,许大茂这个“气氛组”立刻接棒。他今天有意在保卫处领导面前露脸,展示自己“能办事、会来事”的一面,敬酒也是毫不含糊。虽然不是“一打三小”那种玩命喝法,但也端著半杯酒,挨个敬了一圈,话头俏皮,逗得眾人哈哈大笑,他自己喝得脸上泛红,却还能稳住。 傻柱一看,许大茂都这么卖力,自己这个做饭的也不能落下啊!他也端起半杯酒,豪气干云地开始打圈。可他酒量其实一般,又没李大虎那“作弊”本事,一圈硬扛下来,话就开始有点多,舌头也有点发直,明显是有点多了,逗得大家更是笑个不停。 席间嘻嘻哈哈,开著无伤大雅的玩笑,讲著厂里的趣事,气氛热烈融洽。不知不觉,十个人,竟然把带来的十瓶白酒喝了个底朝天! “没酒了?这哪行!不尽兴!”许大茂一看,立刻站起来,舌头打著结却还拍胸脯,“各位……领导,稍等!我……我去去就回!” 他歪歪扭扭地跑出去,不知从哪个熟识的供销社或者朋友那儿,居然又捣鼓来四瓶莲花白! “来!接著喝!今天……必须让领导们喝好!”许大茂把酒往桌上一放,豪气干云。 最终,这场从中午喝到傍晚的家宴,以十个人干掉十四瓶白酒的战绩圆满结束(其中李大虎暗中“存”了不少)。虽然个个东倒西歪,但人人尽兴,关係在酒酣耳热中无形拉近了许多。 “十人十四瓶”的壮举,后来成了保卫处內部流传的一段佳话,也让李大虎“豪爽、会办事”的名声更加响亮。而许大茂和傻柱的“陪酒之功”,自然也记在了各位领导心里。 第31章 选送节目 周一上午,李大虎刚在保卫处露面,就被李怀德的秘书叫到了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看起来心情不错,见到李大虎,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大虎,听说你们昨天……喝得挺热闹啊?十个人十四瓶?好傢伙,这战绩都快赶上我们当年打穿插了!” 李大虎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领导,都是兄弟们捧场,热闹热闹。许大茂和傻柱也出了大力。” “嗯,热闹点好,增进感情。”李怀德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昨天那种场合,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我去了,他们拘束,你也放不开。咱们啊,该分开的场合就得分开。” 他示意李大虎坐下,谈起正事:“今天叫你来,是有个新任务。上头通知,咱们市电视台马上要正式成立了,这是大事!为了丰富节目內容,展现各行各业的精神风貌,要求各企事业单位都选送优秀文艺节目。咱们红星轧钢厂,自然也得积极响应。” 他敲了敲桌面:“厂里决定,各个主要车间、部门,至少出两个节目,形式不限,唱歌、跳舞、曲艺、话剧片段都行。然后全厂匯演,挑最好的往市里报。这也是政治任务,必须重视。” 李怀德看向李大虎,目光里带著期许:“你们保卫处,现在也是厂里的重要部门,这次立功又出了风头,更不能落后。我的意思,你们处也得出两个节目。你回去跟金盛他们商量一下,抓紧时间准备。人员就从你们处里挑,有特长的,或者愿意表现的,都行。关键是內容要积极向上,体现咱们工人阶级和保卫战士的风采!”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大虎,你刚立了功,又提拔了,这次也是个展示综合能力的好机会。把这事办漂亮了,让全厂都看看,咱们保卫处不光能抓特务、端黑市,搞起文艺来也不含糊!” 李大虎听得明白,这既是上级布置的任务,也是李怀德给他出的一个新“考题”。他立刻挺直腰板:“请李厂长放心!我们保卫处坚决完成任务!回去我就和科长、队长们研究,儘快拿出方案和节目来!”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李大虎没耽搁,立刻把保卫处的科长和几位大队长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 他把厂里要求各部门出文艺节目、参加匯演选拔的任务传达下去。几位领导一听,都挠头。保卫处这帮糙汉子,巡逻站岗、抓贼擒特个个是好手,可这唱歌跳舞……实在不是强项。 最后刚赶回来的邢处长拍了板:“任务必须完成!这样,治安科出个节目,大虎你负责落实。另外,档案室不是有几个年轻女同志吗?让她们出个唱歌的节目,女声独唱或者小合唱都行。咱们处就这两个了,务必搞出点样子来!” 任务具体落到了李大虎头上。他琢磨著,治安科这个节目,不能太软,得体现出保卫处、甚至军人的硬朗和奉献精神。唱歌?跳舞?话剧? 想著想著,一段旋律和歌词不由自主地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那是他原来世界里一首他非常喜欢的歌,充满了力量与深情,既歌颂默默奉献的个体,又礼讚伟大的祖国。 《祖国不会忘记》。 对,就是它!这首歌的意境,太贴合了!献给所有在平凡岗位上、在无人知晓处为祖国建设奉献青春和热血的人们,不正是他们这些復员转业、在工厂保卫战线上继续奋斗的军人的写照吗? 他不会歌谱,只能凭著记忆,在没人的时候,轻轻地哼唱那熟悉的调子: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 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 旋律雄浑中带著深情,歌词质朴却直击人心。他越哼越觉得合適。 他赶紧把记得的歌词一句句写下来,有些记不太清的段落,就根据自己的理解和感觉稍作调整、补充,儘量保持原作的精髓和气魄。一份充满感情的歌词草稿很快就完成了。 节目形式就定为男声独唱,他自己来。虽然唱歌不是专业,但这首歌的情感和精神,他相信自己能表达出来。 接下来两天,他得抓紧时间,把歌词定稿交上去审查。更重要的是,他得找机会偷偷练练。不能在家里大声嚎,万一被邻居听见,还以为怎么了。得找个僻静地方。这事儿,对他来说,比带队伍巡逻、抓个把毛贼,挑战可大多了。但不知怎的,他心里却隱隱有些兴奋和期待 很快就到了周末下班后,红星轧钢厂大礼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全厂文艺匯演选拔,正式开场! 厂里在家的领导几乎全数出席,坐在前排。更多是下了班不愿立刻回家的工人们,拖家带口,把礼堂挤得满满当当,气氛比看露天电影还热烈。 李大虎的节目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他坐在后台侧幕边,一边候场,一边看著台上的表演,心里暗暗吃惊。 真没想到,平日里跟钢铁、油污打交道的工友们,藏龙臥虎,有才艺的人真不少! 焊工车间的几个老师傅,上来一段地道的河北梆子,嗓门洪亮,韵味十足,唱的是《红灯记》选段,贏得满堂彩。 锻工车间的年轻小伙子们,表演了一套刚猛有力的武术,拳脚生风,吼声震天,展现著力与美,引得台下年轻工人阵阵叫好。 还有钳工车间的快板书,宣传科的诗朗诵,后勤部门的女声小合唱……节目形式多样,水平也参差不齐,但都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质朴、热情和生命力。 看著这些节目,李大虎原本那点“业余”的忐忑,反而渐渐平復了。大家都是在用最真的感情,表达对工作和生活的热爱。 轮到保卫处的档案室女同志上场,她们唱了一首《绣红旗》,声音清亮,感情真挚,也获得了不错的掌声。 终於,报幕员念道:“下一个节目,男声独唱,《祖国不会忘记》。表演者:保卫处治安科,李大虎同志。” 李大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他特意穿了这身),大步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台下稍微安静了一些,很多人都认识这个刚立了功的年轻副大队长,好奇他会唱什么。 乐队已经就位。说到乐队,不愧是万人大厂,厂工会下面真有一支像模像样的工人业余乐队,吹拉弹唱配置还挺全。事先李大虎把旋律哼哼给他们听,乐队的老师傅们很快就琢磨出了乐谱,只排练了一次,就都觉得:“这歌行!有劲!好听!” 此刻,乐队指挥朝李大虎微微点头。前奏响起——是那种沉稳、坚定又带著深情的旋律,立刻抓住了听眾的耳朵。 李大虎握紧话筒,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扫过熟悉的工友和领导,心慢慢沉静下来,与歌曲的情感融为一体。 舞檯灯光下,李大虎站得笔直。他本来的嗓音就洪亮、中气十足,经过部队號令的锤炼,更添一股金属般的质感,穿透力极强。 前奏过后,他开口: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声音沉稳而清晰,瞬间压住了礼堂里最后一丝嘈杂。 “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第二句,情感开始注入,带著一种深沉的、甘於平凡的奉献感。 当他唱到“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时,嗓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自豪与无悔的力量!那不仅是歌声,更是一种宣言,一种信念的吶喊! 他的军人气质与歌曲的魂魄完美融合。嘹亮、坚定、充满力量的歌声,如同滚滚洪流,席捲了整个礼堂。歌词里对平凡奉献者的礼讚,对祖国深沉的爱,深深击中了台下每一位听眾的心——他们,不就是那“茫茫人海”里默默奉献的一份子吗?不就是“辉煌事业长河”中永远奔腾的一朵浪花吗? 歌声在礼堂迴荡: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 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尾声处,情感凝聚到极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那是源自灵魂的共鸣。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似乎还在梁间繚绕。 全场,出现了几秒钟绝对的寂静。 然后—— “哗——!!!” 如同海啸般的掌声骤然爆发!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用力鼓掌,许多老工人眼里闪著激动的泪光。 更让人意外的是,坐在前排的段书记、杨厂长等厂领导,竟然也激动地站起身,不顾演出还没完全结束,直接走上了舞台! 第32章 祖国不会忘记我 段书记用力握住李大虎的手,连连摇晃:“好!唱得太好了!李大虎同志,你这首歌,写得好,唱得更好!唱出了我们工人阶级、我们所有普通建设者的心声!” 杨厂长也满脸讚赏:“这歌有力量!有感情!是首难得的好歌!不过……”他摸著下巴,以领导的艺术眼光提出建议,“我觉得,一个人唱,气势还是单薄了点。如果在后面,站上一排排穿著军装、或者咱们工装的合唱队员,那气势,那画面,肯定更足!更能体现『茫茫人海』、『奔腾浪花』的意境!” 不愧是领导,一眼就看到了升华节目的关键。 段书记当场拍板:“杨厂长的意见非常好!就这么办!李大虎同志,这个任务继续交给你!你在全厂范围內,挑选一百人,组成合唱团!后勤处负责,给每位合唱队员赶製一套新工装,要精神!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开绿灯!务必把这个节目,打造成我们红星轧钢厂参加市里匯演的拳头產品、招牌节目!” 这个决定,又引来台下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最后,在大家“再来一遍”的强烈要求下,李大虎只好又清唱了一遍《祖国不会忘记》。这一次,台下许多人已经能跟著轻轻哼唱那感人至深的旋律了。 李大虎在一片讚誉和新的重任中走下舞台,心里明白,这次匯演,他的节目,已经不仅仅是“通过选拔”那么简单了。 李大虎刚被工友们簇拥著从礼堂侧门出来,还没喘匀气,就被几个人猛地围住了。 李怀德、邢处长、张金盛队长,这几位领导居然也追了出来。李怀德脸上笑开了花,一巴掌拍在李大虎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一趔趄:“好小子!真有你的!这回可是给咱们厂,给咱们这条线,挣了大脸了!” 邢处长也难得地满脸是笑,不住点头:“大虎,好!太好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这回咱们保卫处,可是露大脸了!” 张队长更是直接给了李大虎一个熊抱,黝黑的脸上全是自豪:“我就知道你小子行!干什么像什么!这回,咱们治安科,牛大发了!” 几个人围著李大虎,兴奋地说著,笑著,话都不太连贯,就是反覆地说“好”、“真行”、“没想到”,那份发自內心的喜悦和与有荣焉,质朴而热烈。这个时代的人,表达情感直接而真挚。 接下来的日子,李大虎更忙了。根据厂领导指示,他要在全厂选拔八十名男职工和二十名女职工组成百人合唱团。轧钢厂女工比例低,凑齐二十个嗓子好、形象好的还真费了点劲。 许大茂闻风而动,第一时间就来找李大虎“走后门”:“大虎兄弟!这合唱团,说啥也得算我一个!给哥们儿个机会,也上台上亮亮相!” 李大虎知道他五音不全,有点为难。许大茂赶紧保证:“你放心!我回家就练!往死里练!要是我实在拖后腿,上台我就光张嘴,不出声!保证不影响整体效果!这可是露脸的好事,你就让我去吧!” 看他这么恳切,又想起他之前帮忙弄肉、陪酒的情分,李大虎最终还是把他塞了进去,安排在男声部靠边的位置,叮嘱他“儘量小声点”。 傻柱也眼热,但他掌勺的大灶离不开,只能遗憾地咂咂嘴,答应做好后勤保障,给合唱团的兄弟姐妹们伙食上加点油水。 选拔完毕,李大虎带著这一百號人,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排练。他负责总体指挥和情感调动,乐队师傅们负责音准和节奏。好在歌词简单上口,旋律雄壮有力,大家热情又高,进步飞快。 一周后,再次在厂大礼堂进行匯报演出。 这一次,阵势完全不同了! 一百名身著崭新、统一工装的职工,整齐地站在舞台上,精神抖擞。当乐队前奏响起,百人齐声开唱: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声音匯聚成一股磅礴的、刚劲有力的洪流,充满了集体的力量感和震撼力!那气势,仿佛真能把礼堂的屋顶给掀开!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合唱层层推进,情感层层累积,最终在最高潮处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台上歌声震天,台下听得热血沸腾,许多老工人激动得攥紧了拳头,年轻工人们眼中闪著光。 歌声落下,礼堂里先是一片被震撼后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久久不息。 效果空前成功!厂领导当场拍板:就这个节目!下周,代表红星轧钢厂,去工业部参加全系统的文艺匯演! 红星轧钢厂的百人合唱团,带著《祖国不会忘记》,登上了工业部系统文艺匯演的大舞台。 效果,比在厂里时还要轰动! 当那一百个身著崭新工装、代表百万產业大军的职工,用最质朴却最鏗鏘的声音唱响这首献给所有奉献者的颂歌时,台下坐著的各部委领导、各厂矿代表,无不被深深震撼。 歌词里“在茫茫的人海里”、“在奔腾的浪花里”的平凡与伟大,“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的深情与坚定,唱到了每一个为共和国工业化默默奋斗的建设者心坎里。 每一次演唱结束,都是全场自发地起立,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那掌声,不仅是对节目的肯定,更是对自身价值的共鸣与礼讚。 工业部的领导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这首歌“立意高远,情感真挚,生动体现了工人阶级和国家建设者的精神风貌,是难得的优秀群眾文艺作品。” 原定演两场,因为反响太过热烈,又加演一场。最后,在为期三天的匯演中,这支来自轧钢厂的合唱团竟然连演了十场!场场爆满,场场轰动。 更大的荣誉接踵而至。 消息传到了部队系统。一些观看了演出的部队领导和文化干部激动不已,认为这首歌简直就是为军人量身打造的!它唱出了军人的无私奉献、默默坚守和那融入血脉的家国情怀。 部队方面正式发出邀请,希望红星轧钢厂合唱团能赴军营,为战士们演出。 於是,李大虎和他的百人合唱团,又走进了绿色的军营。 在部队大礼堂,在练兵场边,面对著一排排坐得笔直、眼神炽热的年轻战士们,合唱团再次唱响了《祖国不会忘记》。 这一次,反响更加直接、更加炽烈! 当唱到“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时,许多老兵的眼圈红了。当“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国不会忘记”的旋律迴荡时,台下已是一片热泪盈眶。年轻的战士们紧紧握著拳,胸膛起伏。 歌声落下,没有立刻响起掌声,而是一片短暂的、充满情感的寂静。隨即,是比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掌声和吼声! 一位带兵多年的老团长握著李大虎的手,声音哽咽:“同志,谢谢你们!这首歌……唱到我们心里去了!这就是我们的歌!听了这歌,浑身是劲,就想出去炸个碉堡,不打个衝锋,都出不去心里这股火!” 演出大获成功,场场如此。合唱团在部队一连演了好几场,每一场都像在战士心中点燃了一团火。 李大虎和他的《祖国不会忘记》,以及红星轧钢厂百人合唱团,就这样,从一个厂內的文艺节目,一步步唱响了部委系统,唱进了绿色军营,成为了那一年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话。 载誉归来的红星轧钢厂百人合唱团,受到了厂里英雄凯旋般的欢迎。 厂党委专门召开了表彰会。段书记在大会上宣布:参加合唱团的每一位职工,奖励当月工资的百分之二十,以表彰他们为厂爭光的集体荣誉感和出色表现。 而作为节目的发起者、组织者、核心演唱者和灵魂人物,李大虎得到了格外丰厚的嘉奖:一次性奖励人民幣二百元整,並在全厂通报表扬。这笔奖金,相当於他好几个月的工资,是对他此次卓越贡献最实在的肯定。 段书记还当场宣布:“经厂党委研究决定,这首《祖国不会忘记》,將作为我们红星轧钢厂的永久保留节目!以后每逢重大节日、厂庆、或者有重要接待任务,我们都要把它拿出来,唱出我们轧钢工人的精气神,唱出我们对祖国的热爱和奉献!” 台下掌声雷动。对於一首诞生於厂內文艺匯演、由普通工人演唱的歌曲来说,这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然而,这首歌的影响,早已远远超出了红星轧钢厂的围墙。 隨著工业部系统的传播,隨著部队战士们的口耳相传,《祖国不会忘记》那质朴深沉、鏗鏘有力的旋律和直击人心的歌词,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飞向全国各地。 先是其他兄弟厂矿纷纷来人来函,索要歌谱,学习演唱;接著,一些地方的文艺团体、广播电台也注意到了这首充满生命力的群眾歌曲;很快,在许多工厂、学校、甚至部队的联欢会上,都能听到《祖国不会忘记》的歌声。 它唱出了亿万普通建设者和奉献者的心声,契合了那个时代昂扬向上、无私奉献的主旋律,因而引起了跨越行业、跨越地域的广泛共鸣。 一首原本只是为了完成厂里文艺任务而“回忆”出来的歌曲,就这样阴差阳错又顺理成章地,风靡了全国,成为了一个时代的文化符號之一。 李大虎偶尔走在街上,或者去其他单位办事,听到远处飘来熟悉的“在茫茫的人海里……”,心里总会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当然不会说这歌的“来歷”,只是默默地看著它在这个时代生根、发芽,被无数人传唱,仿佛它本就属於这里。 这份独特的“创作”带来的荣耀与影响,是他穿越而来时,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的。 第33章 燉大鹅的夜晚 厂里给参加合唱团的职工每人放了两天假,正好和紧接著的“十一”国庆节连上,大家都能休息三天。这对於常年忙碌的工人们来说,算是个难得的小长假。 李大虎早就计划好了——回家。出来几个月了,心里一直惦念著家里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们。这次立了功,得了不少奖金和实惠,正好带回去,让家里的日子也能鬆快些。 李怀德知道李大虎要回家探亲,特意关照。他通过关係,从兄弟单位临时借调了一辆军用吉普车给李大虎使用。 “开车回去,方便!你那些零零碎碎、大包小裹的东西也好带。要是想接弟弟妹妹们过来住两天,也坐得下。”李怀德把车钥匙拍在李大虎手里,想得十分周到。这份体贴,让李大虎心里暖烘烘的。 拿到车,李大虎开始清点要带的东西。他先盘点了一下空间存货:三瓶白酒(汾酒)、一百斤白面、二百斤玉米面、一只收拾好的大鹅、二斤猪肉,还有不少土豆、粉条、白菜。 这些东西,特別是粮食,在老家可是硬通货。但他不能全从空间里直接变出来,得有个由头。 他先来到供销社,用钱和票买了二斤水果糖、一斤大白兔奶糖(给孩子们甜甜嘴),给老爹买了两条中等价位的香菸,又根据记忆里弟弟妹妹的脚码,买了几双结实的新鞋。最后,还搬了一箱莲花白白酒(明面上喝的)。 现在他手头宽裕,还清了欠厂里的房款后,还剩下小一千块钱,在这个年代堪称“巨款”,底气十足。 他把一百斤玉米面、那些菸酒、以及部分白面、土豆白菜等,合理地塞满了吉普车的后备箱和后座一角——这些都是“明面上”从城里买或换的。 然后,他找了个没人的机会,把空间里的大鹅、二斤肉、糖、新鞋等更精细的东西,转移到一个大背包里,放在副驾驶座上。 一切准备停当。看看天色尚早,李大虎不想耽搁,发动了吉普车。引擎发出有力的轰鸣,他握紧方向盘,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逐渐熟悉起来的轧钢厂区和南锣鼓巷方向。 然后,掛挡,给油,吉普车驶出城区,朝著老家村庄的方向,迎著傍晚的风,疾驰而去。心里,已经飞回了那个虽然贫穷却让他牵掛的土坯房小院。 吉普车顛簸著驶近村口时,天已经黑透了。借著微弱的车灯,李大虎看到了自家那熟悉的、低矮的土坯房轮廓,院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往常弟弟妹妹们吵闹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停下车,他走到院门前,拍了拍门板,提高声音喊道:“二虎!三虎!快出来!拿东西!” 此时此刻,屋里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昏暗的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炕沿,脸色都很难看。 李父闷头抽著早已空了的旱菸袋锅,眉头锁成了疙瘩。李母抹著眼泪,声音发颤:“他爹,这……这可咋整啊?缸里就剩个底儿了,掺野菜也撑不了两天。咱们是……是去城里找大虎?还是……再硬著头皮跟队里张张嘴,借点粮?” 李父重重嘆了口气:“找大虎?他才进城几天?自己怕是都难。跟队里借?你没瞧见队长那张脸?队里也没余粮了,谁家都紧巴,咱一开口,別人家也得跟风,队长能为难死!”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缩在角落里的大凤(大妹妹)忽然小声抽泣起来,怯生生地说:“爹,娘,要不……要不把我……嫁出去吧……隔壁村老刘家上次不是托人来说过,能给……能给点粮食……”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在每个人心上。李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李父猛地磕了磕菸袋锅,想说啥,却只是长长地“唉”了一声。 就在这时,外面隱约传来喊声和汽车引擎的动静。 三虎(最小的弟弟)耳朵尖,猛地抬起头:“听!好像是……大哥的声音?!” 二虎也跳了起来,侧耳细听:“是大哥!是大哥回来了!我听见他喊我们拿东西!” 绝望中的一家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活了过来!也顾不上分辨真假,全都呼啦啦地往外跑。 拉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车灯的光柱刺破了黑暗。只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从驾驶室跳下来——不是他们日夜担心又惦记的李大虎是谁?! “大哥!真是大哥!” “大哥你回来了!” “大哥……你……你开车回来的?你当官了?!” 一家人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凤更是捂著嘴,眼泪哗哗地流,这回是喜悦的泪水。 “快!把大门全打开!”李大虎指挥著,脸上带著笑。院子够大,他小心翼翼地把吉普车直接开了进去。 车一停稳,他立刻开始分发“战利品”: “二虎,三虎!过来!一人一袋,扛屋里去!”指著车上两袋各五十斤的玉米面。 “大凤,接著!晚上燉了!”把用布包著的肥硕大鹅递过去。 “二凤,这肉和这几双鞋,拿好。”两斤猪肉和几双新鞋。 “妈,这烟给爸平时抽。”两条香菸塞到母亲手里。 “爸,这箱酒,您留著慢慢喝。”李父早已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接住那沉甸甸的一箱莲花白。 “小弟,这水果糖你拿著,省著点吃。”二斤水果糖。 “小妹,这是大白兔,你拿。”一斤大白兔奶糖。 大虎自己拎著蔬菜的两个袋子 刚才还愁云密布、几乎要卖女儿换粮的小院,此刻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和实实在在的物资填满。灯光下,一家人抱著、捧著、看著这些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脸上洋溢著绝处逢生的喜悦和对长子(大哥)无限的骄傲与依赖。 李大虎看著家人脸上的笑容,一路的疲惫瞬间消散,心里只觉得无比踏实和满足。 东西都搬进了屋,原本空荡荡、透著寒酸的堂屋顿时被各种物资塞得满满当当,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富足感。 李大虎这才有空仔细打量家人,发现母亲眼眶还红著,父亲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弟弟妹妹们虽然兴奋,但脸色都有些菜色。他心头一紧,问道:“爹,妈,刚才我回来前,你们在屋里嘀咕啥呢?怎么也没生火做饭?晚上吃了吗?” 李母闻言,刚止住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拉著儿子的手,声音带著后怕和心酸:“嗨,大虎啊,你可不知道……刚才我们正愁得没法呢!家里……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缸里就剩点掺糠的底子。正商量是硬著头皮再去找队里借,还是……还是让你妹妹……”她看了一眼旁边低著头的大凤,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了。 李大虎一听,眉头顿时皱紧了,心里又疼又气:“妈!你说啥呢!咱家再难,也不能动那个念头!粮食我有啊!你看,这不带回来一百斤好玉米面吗?先吃著,別省!不够我再想办法往回送!你们千万別著急上火!” 他拉著母亲在炕沿坐下,又招呼父亲和弟弟妹妹们都围过来,开始详细说起自己这几个月的经歷: “爹,妈,我现在在红星轧钢厂,干得挺好。已经不是普通工人了,是保卫处的副大队长,管著好几十號人呢!算是干部了!” 他看著父母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继续道,“工资也涨了,厂里还给了奖励。这不,我还用厂里奖励的钱,加上自己攒了点,在城里,南锣鼓巷那边,买下了一个独门独院!虽然是旧房子,但我收拾出来了,正房两间,都有炕,院子也挺大。” “啥?在城里……买了院子?”李父手里的烟都忘了点,声音有些发颤。在城里拥有自己的房子,这是多少庄稼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对!咱们家,现在在市里也有房了!”李大虎肯定地点点头,“虽然暂时就两间屋,两个炕,挤是挤了点,但好歹是个自己的窝,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用看人脸色。” 他看著眼睛瞪得溜圆的弟弟妹妹们,笑著说:“这次回来,一是看看你们,送点粮食和钱。二也是想跟爹妈商量,要是你们同意,等我在城里再把房子拾掇得更好点,就把二虎、三虎、大凤、二凤他们,先接过去!城里有学校,能上学;厂里也有招工的机会,总比在家刨土坷垃强。爹妈你们要是愿意,以后也能过去住。” 这一连串的消息,如同一个个重磅炸弹,把一家人炸得又惊又喜,半天回不过神来。从断粮绝境的绝望,到长子归来带来丰足物资的惊喜,再到得知儿子在城里当了官、买了房、甚至要接弟弟妹妹进城的巨大震撼…… 李母已经泣不成声,是高兴的。李父用力地拍著儿子的肩膀,嘴唇哆嗦著,只会说:“好!好!我儿有出息!有出息!” 刚才还担心要被嫁出去换粮的大凤,此刻看著大哥,眼里充满了崇拜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別著急,都別慌,”李大虎看著家人又惊又喜、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沉稳地说道,“咱们现在有粮了,饿不著!妈,大凤,赶紧先做饭吧,我也没吃呢,开了一路车。多做点,我看你们……是不是饿了好几天了?” 小妹依偎在大哥腿边,仰著小脸,怯生生地说:“大哥,我们一天就吃两顿饭,还都是野菜汤,里面就漂著几粒米……都是水,喝下去一会儿就饿了。可饿了。” 孩子的话像针一样扎心。李大虎摸了摸小妹枯黄的头髮,心里发酸,声音却更温和有力:“以后不会了。大凤,去,用我带回来的好玉米面,蒸窝头!多蒸点,蒸两锅!今天管够!” 他又对母亲说:“妈,把那只大鹅收拾了,今晚就燉了!袋子里有土豆、白菜和粉条,放进去些!咱们今天,好好吃一顿!爸,咱爷俩也喝点,我带了酒回来。” “哎!好!好!”李母擦著欢喜的泪,连声答应。原本死气沉沉、为下一顿饭发愁的家里,瞬间充满了久违的活力与烟火气。 大凤和二凤也来了精神,跟著母亲忙活起来。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剁鹅的剁鹅。很快,灶膛里燃起旺火,大铁锅里燉上鹅肉的浓郁香气,混合著旁边蒸笼里玉米窝头即將成熟的香甜气息,瀰漫了整个小屋,飘出了院子。这久违的、实实在在的饭食香气,让每一个人的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起来,但心里却是无比的踏实和欢喜。 男人们留在堂屋。李大虎拿出烟,抽出一根递给父亲:“爸,那烟您拿著抽,別捨不得。抽完了,儿子再给您买。现在您儿子能挣钱了。” 李父接过烟,手有点抖,就著儿子递过来的打火机点著,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又陌生的菸草味,似乎都比往日醇厚了许多。他看著眼前高大沉稳、已然顶立门户的长子,眼圈又有些发红,只是重重地点头。 二虎和三虎两个半大小子,闻著烟味也凑了过来,嬉皮笑脸地看著大哥。李大虎笑骂“你两个小子”然后一人给他们一整盒大前门。拿著慢慢抽。 两个小子嘿嘿笑著,谢谢大哥,蹲在一边抽了起来,眼巴巴地等著开饭,鼻子里全是燉大鹅的诱人香味。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一大盆土豆粉条燉大鹅油光鋥亮,热气腾腾;两箅子金黄的玉米面窝头暄软喷香;还有一大盘清炒白菜。简陋的饭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李大虎给父亲和自己,二虎三虎还有老妈各倒了一杯莲花白,大家碰了一下杯。李父什么也没说,一仰脖,喝了一大口,辣得他齜牙咧嘴,脸上却笑开了花。 “来!都动筷!吃!今天放开了吃!”李大虎招呼著。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愁苦和沉默。筷子飞快地起落,咀嚼声、讚嘆声、欢笑声充满了小小的堂屋。小妹啃著鹅腿,嘴角流油;二虎三虎狼吞虎咽,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大凤二凤也吃得格外香甜;父母看著孩子们吃得欢实,自己吃著也觉得格外香。 第34章 村里的骄傲 那顿丰盛的晚饭吃了很久,酒也喝到了很晚。灶膛里的余火將熄未熄,映著一家人满足而兴奋的脸庞。 借著酒意和难得的好气氛,李大虎又详细跟父母说了自己在城里的情况:副大队长的具体职责、厂里的待遇、那个小院的位置和格局、以及城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父母听得认真,不时问上一两句,心里的那点不確定和担忧,渐渐被儿子清晰的描述和沉稳的气度打消了。他们终於確信,儿子是真的出息了,在城里扎下根了,甚至有了能庇护家人的能力。 接下来,就是商量谁先跟李大虎进城的事。 考虑到城里的房子暂时只有两间屋、两个炕,李大虎和父母商量后,定下了初步安排: “大凤(大妹妹)年纪最大,也懂事,先去,能帮著照应家里,以后看看是找个工作还是学点手艺。” “二虎、三虎(两个弟弟)也去,半大小子,吃得多,在家也是负担,进城能上学最好,不行也能早点当学徒工。” “小妹还小,离不开妈,但也带上,城里条件总归好些,也能上学前班。” 至於二凤(二妹妹),李母说:“二凤先在家待著吧,帮我做做饭,料理料理家。等你们在城里再宽敞点,或者她大些了再说。” 其实,更深层的原因是,二凤已经十五六岁,在父母眼里算是大姑娘了,让她独自跟著哥哥和弟弟们去城里,心里总有些不放心,也捨不得。而最小的四虎(小弟弟),则因为年纪太小、太过淘气,父母担心他去了给大哥添乱,也以“捨不得”为由留了下来。 小妹听说城里的小院里还有棵柿子树,而且“已经开始熟了,去了就能吃”,立刻拍著小手欢呼起来,馋得直咽口水,恨不得立刻就走。 夜深了,孩子们都困了。李母拿出李大虎带回来的水果糖,给即將进城的大凤、二虎、三虎、小妹一人手里塞了一块,慈爱地摸著他们的头:“去了城里,听大哥的话,別淘气,好好跟著大哥……” 最后,李大虎把父母叫到里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二百元钱,塞到母亲手里:“妈,这钱您收好,家里应急用。別捨不得花,该买啥买啥。” 想了想,又把身上所有的四十斤全国粮票都掏了出来,“这个也给您。我那边吃饭有食堂,用不著。放在家里,万一……万一我有什么耽误,没能及时送粮回来,你们也能凭票去买点,千万別再饿著。” 李母拿著那厚厚一沓钱和沉甸甸的粮票,手都在抖,眼泪又忍不住了。这不是钱和票,这是儿子撑起这个家的铁一样的保证。 这一夜,李大虎和二虎、三虎挤在了一张炕上。听著弟弟们兴奋又不安的呼吸声,感受著身下这熟悉的、却即將告別的土炕,李大虎心里充满了责任感,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他要带著弟弟妹妹们,在城里闯出一片新的天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大虎就被院子外面一阵嘰嘰喳喳、嗡嗡议论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用凉水抹了把脸,清醒了些,推门出去一看—— 好傢伙!自家那原本不算小的土坯院子里,此刻竟然挤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人群的中心,自然是那辆停在院子当中的绿色吉普车。这在闭塞的乡村可是稀罕物,比牛车、驴车神气百倍!大人们围成圈,指指点点,摸著冰凉的车身,嘖嘖称奇,低声议论著: “瞧见没?这可是铁傢伙!烧油的!” “老李家大小子这是真出息了,都能开上这车了!” “听说在城里当了大官啦?” “昨晚上就听见他家热闹,燉肉的香味飘了半村子!” 父亲和母亲也被热情的乡亲们围在中间,脸上带著侷促又自豪的笑容,回答著七嘴八舌的询问。弟弟妹妹们更是被他们的小伙伴们包围了,一个个仰著小脸,听二虎三虎他们吹嘘城里的见闻,眼睛里全是羡慕。 李大虎一露面,人群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大虎!起来了?” “大虎兄弟,这车是你的?你真当官啦?” “了不得了不得!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问候声、讚嘆声、询问声潮水般涌来。李大虎赶紧稳住神,脸上堆起笑容,一边回应著“回来了”、“各位叔伯婶子好”,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昨天拆开的那包烟,开始挨个发烟。 “来,叔,抽根烟。” “二大爷,您也来一根。” “三哥,接著!” 香菸在这时候是极好的社交润滑剂。男人们接过烟,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话题也更多了。 正发著烟,看见大伯领著几个堂哥、堂弟也挤了进来。大伯脸上也带著与有荣焉的光彩,嗓门洪亮:“大虎!好小子!真给你爹妈,给咱们老李家长脸!我昨晚就听说了,这一大早过来看看!真有你的!” 李大虎赶紧又给大伯和堂兄弟们递烟,嘴里谦虚著:“大伯,您可別这么说,我就是运气好,厂里领导抬举。这车是厂里借的,方便带东西回来。” 他一边发烟,一边应付著各种好奇的打听,心里明白,自己这次“衣锦还乡”,动静闹得有点大。但看著父母脸上那掩不住的骄傲,看著弟妹们在伙伴们中间挺起的小胸脯,他又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看著满院子热闹又好奇的乡亲,李大虎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要给即將进城的弟弟妹妹们办理户口和粮食关係转移证明。这事儿,正好需要村里出具手续。 他看了一眼被眾人簇拥著、脸上有光的大伯,心里有了主意。 “大伯,”李大虎提高声音,对站在吉普车旁的大伯说,“正好您和几位叔爷都在,还得麻烦村里给开个证明,我好把弟弟妹妹他们的户口粮食关係转到城里去。这次连四虎和二凤的也一起转。” 大伯一听,这是正事,也是显示他在村里说得上话的机会,立刻点头:“对!这是大事!走,咱们现在就去村部,我给你办!” 李大虎於是打开车门:“大伯,几位叔爷,上车!咱们坐车去,快!” 在眾目睽睽之下,李大虎发动了吉普车,载著在村里颇有威望的大伯和几位长辈,在乡亲们羡慕、惊嘆的目光中,突突地开向了村部。这趟“公干”,坐的是“官车”,办的是进城的大事,无形中又给老李家长了一回脸。 到了村部,有大伯和几位长辈作保,加上李大虎现在又是城里正经工厂的干部,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公章“啪”地一盖,几份关键的证明文件就到手了。 办完事,李大虎又把几位长辈和几个閒著没事、想再蹭蹭车坐的半大小子拉上,一路顛簸著又开了回来。 回到家,眾人对著吉普车还是恋恋不捨,摸摸这儿,看看那儿。李大虎知道,今天这车,算是给家里挣足了面子。 热闹过后,他开始考虑更实际的问题。眼看天气渐凉,自己这一走,家里烧炕、做饭的柴火还没准备充足。父母年纪大了,弟弟妹妹们又小。 “二虎,三虎!”他招呼两个半大小子,“拿上绳子斧头,跟我走!咱们去村外林子边,多砍些柴火回来!” “大哥,我们也去!”大凤和二凤也主动要求帮忙。 於是,兄妹几人拿著工具,出了村子。李大虎力气大,专挑乾枯的硬木砍;二虎三虎负责捆绑;大凤二凤捡拾细枝和落叶。几人齐心协力,忙活了整整一天。汗水湿透了衣裳,手上也磨出了水泡,但看著砍下来的柴火堆成了小山,心里却格外踏实。 傍晚时分,他们用平板车(从邻居家借的)一趟趟地把柴火拉回家。原本空荡荡的院子角落,很快堆起了一座一人多高、码放整齐的柴火垛,足够家里烧上一个冬天还有富余。 看著这座柴火垛,李父李母心里更安稳了。儿子不仅带回了眼前的粮食和钱,连过冬的燃料都给他们备得足足的,这份细心和担当,让他们老怀大慰。 晚上,燉了点昨天剩下的鹅汤,热了窝头,一家人又围坐在一起。李大虎陪著父亲喝了点酒,聊著家常,叮嘱著父母保重身体,嘱咐留在家里的二凤、四虎听话。 第35章 进城第一餐:烂肉麵 第二天天刚亮,小妹就一骨碌爬了起来,光著脚丫跑到大哥炕前,使劲摇著还在迷糊的李大虎:“大哥!大哥!快起来!咱们今天去城里吃柿子啦!” 小姑娘心里头,一直惦记著大哥说的那棵柿子树。这几天大哥不在,她生怕树上的柿子熟了没人摘,被鸟吃了,或者……被城里別的孩子偷了。那可是她的柿子! 李大虎被摇醒,看著小妹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不由失笑。他坐起身,揉了揉小妹的头髮:“好好好,这就起。柿子肯定给你留著,没人偷。等到了,大哥第一个给你摘!” 院子里,大凤已经利索地做好了早饭(简单的玉米糊糊和窝头),二虎、三虎也早早收拾妥当,兴奋得坐立不安。父母和留在家的二凤、四虎也都起来了,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离別愁绪。 吃罢早饭,开始装车。李大虎一样旧行李也没让带。 “妈,那些破被褥就別带了,占地方,车里也挤。”他对母亲说,“城里我都准备好了,有新被褥。我们把这些带走了,我们回来盖啥?就留家里用吧。” 他只让弟妹们带上几件换洗的、还算整齐的衣裳,用布包袱一裹就行。这样一来,吉普车里空间宽敞了不少。 母亲听著在理,便没再坚持。 准备停当,该出发了。父母拉著几个孩子的手,千叮万嘱:“到了城里,听大哥的话,別淘气,大凤,照看好弟弟妹妹……” 小妹却已经迫不及待,抱著大凤的胳膊,嚷嚷著:“我要坐前面!我要看路!” 大凤笑著抱起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好,咱俩坐前面,你看路,帮大哥看著点。” 二虎和三虎麻利地爬上了后座,好奇地摸摸这,看看那。 李大虎最后跟父母、二凤、四虎告別,又跟闻讯赶来送行的乡亲们(主要是大伯和近邻)打了招呼,这才坐上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缓缓驶出小院,驶出村庄。父母和弟妹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到拐过村口的土坡,再也看不见。 车厢里短暂的安静后,立刻被兴奋的嘰嘰喳喳声填满。 “大哥,城里楼是不是特別高?” “大哥,轧钢厂有多大?比咱们村还大吗?” “大哥,保卫处是干啥的?真能配枪吗?” “大哥,柿子树在院子里哪边啊?现在真的熟了吗?” 二虎、三虎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坐在前面的小妹则扒著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飞快后退的田野、树木和偶尔出现的房屋,小嘴里也不停地问著关於柿子的问题。 大凤相对安静些,只是紧紧抱著怀里的小包袱。 李大虎一边稳稳地开著车,一边耐心地回答著弟弟妹妹们充满好奇的问题。吉普车在乡间土路上扬起淡淡的尘土,载著一车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人,朝著城市,朝著他们新的家,疾驰而去。 汽车临近中午时驶入城区,二虎、三虎和小妹立刻像三只小麻雀似的扒著车窗,眼睛瞪得溜圆,望著外面逐渐多起来的房屋和行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这城里的景象,跟村里完全不一样。 李大虎从后视镜里瞧见他们那副模样,笑著说:“別急,盯著看,以后有的是工夫看。咱们先找地方填饱肚子。” 他在南锣鼓巷附近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不起眼的窄巷。巷子深处有个不起眼的小院,门口连个幌子都没有——如今这光景,哪还有敢掛牌卖荤腥的饭馆?可李大虎知道,这家不掛牌的麵馆,做的烂肉麵最是地道,量足味浓,最能解乏。 停好车,领著弟妹们走进院子。灶台就搭在院角,一个围著油腻围裙、手脚麻利的中年汉子正在忙活。 “老板,来五碗烂肉麵,卤多加点!”李大虎声音洪亮。 旁边的大凤连忙轻轻拉他袖子,小声道:“大哥,四碗就成……我跟小妹分一碗,我俩吃不多,一碗够了。”小妹躲在姐姐身后,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嘴里小声嘟囔:“我能吃完的……” 李大虎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就五碗!面这东西不顶饿,多吃点没事!再来个拌三丝!”他如今底气足,请弟妹们吃几碗好面,眼皮都不眨。 找了张靠墙的旧木桌,李大虎把还有点拘谨的弟妹们按在条凳上,自己站在一旁,顺手拍掉裤脚在村里沾的土。 二虎和三虎好奇地东张西望,手指试探地戳戳油腻却结实的桌面。小妹则完全被灶台方向吸引住了——那边,一口大铁锅里沸水翻腾正在下面;旁边更大的锅里,深酱色的烂肉卤正“咕嘟咕嘟”滚著,浓郁的、带著肉香和香料味的热浪一阵阵飘过来,里头燉得软烂的肉丁、吸饱汤汁的香菇木耳隱约可见。这香味霸道得很,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在这缺油少荤的年头,附近也就这家,还能让老百姓花点钱,实实在在地尝到点肉味。 很快,五碗热气腾腾的烂肉麵端上来了。粗瓷大碗里满满登登——底下是擀得筋道、煮得恰到好处的手擀麵,上头浇了厚厚一层油亮浓稠的烂肉卤,撒一小把翠绿的葱花,再淋几滴提味的香油。香气瞬间裹住了小桌。 李大虎把筷子分给弟妹,又给他们每人碗里添了勺捣好的蒜泥:“拌拌,更香,更出味。” 二虎早就等不及了,挑起一大筷子面,胡乱吹两下就塞进嘴里,立刻被烫得齜牙咧嘴,却又捨不得吐,含糊嚷著:“唔……好吃!大哥,肉真香!”三虎也埋头猛吃。小妹吃得秀气些,但小嘴巴动得飞快,眼睛满足地眯成了月牙。大凤一边自己吃,一边照应小妹,看她嘴角沾了滷汁,就细心地帮她擦掉。 李大虎自己也大口吃起来。滷汁咸香鲜美,完全渗进了麵条,肉丁燉得入口即化,香菇木耳添了別样的口感。热乎乎的一大口下肚,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一路开车的疲惫都消了不少。 弟妹们吃得鼻尖冒汗,连碗底最后一点滷汁都用麵条颳得乾乾净净。小妹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对李大虎说:“大哥,城里的面……真好吃。” 简单一句,却装著初入城市最直接、最熨帖的第一印象。 这顿简单却实在的烂肉麵,不止填饱了肚子,还正式打开了弟妹们在城里的新日子。 来到李大虎的小院,推开斑驳的木门,小妹第一个像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进去,眼睛急切地四处搜寻——她的柿子树呢?说好的柿子树呢?前院只有长满白菜的菜地和围墙边堆满的柴火,哪有什么果树?小姑娘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心慌慌的。 大凤拎著她和小妹的包袱,二虎和三虎也提著自己的东西,新奇地打量著这个乾净整齐的独门小院,脸上都是兴奋。 “別急,这边。”李大虎笑著,领著大家穿过堂屋,推开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 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还有个后院!院子一角,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柿子树正静静地立在那里,深绿的叶子间,隱约可见一个个橙红饱满的柿子,像掛了一树的小灯笼。旁边的菜畦里,白菜和萝卜也长得鬱鬱葱葱,显然已经到了可以收穫的时候。 “哇——!”小妹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失望一扫而空,欢呼一声,迈开小腿就朝柿子树奔了过去。她张开双臂抱住粗糙的树干,小脸贴上去,嘴里不停地念叨:“是我的柿子树!是我的!柿子好吃吗?有没有已经熟了的呀?”说完就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在枝叶间仔细寻找著,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完成一件顶要紧的大事。 大家看著她那可爱的样子,都笑了起来,也没去打扰她这份单纯的快乐。 李大虎领著其他人开始安顿。大凤和小妹住小屋,屋里炕上已经铺好了李大虎之前“顺”来的新被褥。二虎、三虎和李大虎自己住大屋,同样被褥齐全。 安顿好住处,李大虎把大凤叫到厨房,指著墙角说:“看,这是一袋白面,一袋玉米面,够咱们吃一阵子。油盐酱醋这些调料也都备齐了,在灶台边。” 他又从怀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大凤:“这钱你收著,是咱们这个月的生活费。平常买菜、买点零碎东西,就从这里出。你管著,该花就花,別太省,但也別乱花。以后每个月大哥都给你。” 大凤接过那厚厚一沓钱,手有点抖。在村里,她哪见过这么多钱,更別说让她管著了。她抬头看著大哥点了点头:“嗯!大哥,我晓得了,我一定管好!” 二虎和三虎像两只刚放出笼子的小兽,在前院里兴奋地探索著每一个角落。 他们先是被东南角那个用碎砖垒砌的小厕所吸引了——在村里,用的都是旱厕或者乾脆去野地,这么“讲究”的独立小厕所,可是稀罕物!哥俩扒著矮墙朝里瞅了瞅,虽然简陋,但乾乾净净,还有个小木门。 “哥,这厕所……就在院里?”三虎咂咂嘴,觉得挺高级。 接著,他们又发现了西南角那个用石板盖著的洞口。掀开一块石板,下面是个黑乎乎的小菜窖,不算很深,但挺宽敞,能猫腰进去。 “这是存冬菜的地窖吧?”二虎有点见识,用手比划著名,“嘿,冬天把白菜萝卜放里头,不怕冻!” 最让他们惊奇的是墙根下的那个自来水龙头!二虎试著拧了一下,“哗——”一股清亮的水流立刻涌了出来,砸在下面的水泥池子里,溅起水花。这可把两人乐坏了!在村里,吃水都得去井边挑,费劲著呢。这儿居然一拧就有水! “哥!你快看!这水自个儿就出来了!”三虎伸手去接水玩,冰凉的水让他打了个激灵,却笑得更加开心。 两人又去看了看已经收拾出来的柴棚(里面堆著李大虎之前搬回来的柴火),摸了摸平整的院墙,对大哥这个独门小院的“配置”满意得不得了。这比村里挤挤巴巴的土坯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第36章 总缺奶粉的王主任 这 天,李大虎特意请了半天假,去街道办给弟弟妹妹们落户口。他背著的挎包里,除了各种证明文件,还静静地躺著那两罐奶粉。 来到街道办,熟门熟路地找到王主任的办公室。他没像往常一样规规矩矩敲门,而是带著几分亲近地推门进去,嘴里热络地喊道:“王姨!王姨!” 王主任正在桌前看文件,抬头见是李大虎,脸上露出笑容:“是大虎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快坐。” 她对这位最近在厂里风头正劲、又帮厂里和自己(间接)解决过麻烦的年轻人,印象很不错。 李大虎没坐,直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关切:“王姨,我听人说,我那小侄子……缺奶粉?奶水不足?”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嘆了口气,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可不是嘛!愁死人了!我那不爭气的儿媳妇……唉,什么法子都想了,就弄到过一罐,早就见底了。现在天天餵米汤,孩子瘦得让人心疼……” 说起这事,这位一向干练的街道主任,脸上也露出了为人祖母的忧色。 李大虎立刻把挎包放到桌上,一边拉开拉链,一边说:“王姨您別急,我这儿正好有!” 他小心翼翼地把两罐铁皮奶粉拿了出来,轻轻推到王主任面前,“我从一个有点门路的朋友那儿弄来的,品质您放心。正好,算我给大侄子的一点见面礼,恭喜您添丁!” 王主任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盯著那两罐在她眼中如同金子般珍贵的奶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有些颤抖地捧起一罐,仔细看著上面的標籤,声音都变了调:“大虎!这……这是真的?!你不是逗你姨开心吧?这……这太贵重了!” “王姨,看您说的,我能拿这事儿开玩笑吗?”李大虎语气诚恳,“真是给孩子的。您就收下,別让孩子再饿著了。” 王主任捧著奶粉,激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她在这个位置上,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深知这两罐奶粉在此时的分量,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救了她小孙子的急! “大虎!这……这叫姨怎么感谢你才好!”王主任声音哽咽,“这奶粉多少钱?姨必须给你!不能让你白破费!” 李大虎连连摆手:“王姨,咱娘俩还提什么钱不钱的?这就见外了!不过……我今天来,倒真有事想麻烦您。” 他这才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证明信和户口迁移材料,“我把我弟弟妹妹从老家接过来了,想请您帮忙,把他们的户口给落下。材料都齐全,都符合政策。” 王主任立刻接过材料,只扫了一眼,就斩钉截铁地说:“落!这事儿包在姨身上!材料符合,肯定给你们办得利利索索!”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从抽屉里拿出二十块钱,硬要塞给李大虎,“大虎,户口是户口,那是公事公办。这奶粉钱是奶粉钱,是姨的心意,你必须拿著!不然这奶粉姨可不能要!” 推辞不过,也为了不让王主任觉得欠了太大的人情心里不安,李大虎只好收下了那二十块钱。 王主任紧紧握著李大虎的手,用力摇了摇,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大虎啊,姨真得好好谢谢你!以后在这片儿,有什么困难,不管公事私事,只要你开口,姨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 一场各取所需、又都满怀感激的交易,在充满人情味的对话中顺利完成。李大虎解决了弟妹的户口难题,王主任得到了救急的奶粉,双方的关係也因此拉近了一大步。 周末大虎喊来傻柱和许大茂,帮忙一起醃酸菜和萝卜咸菜。又拿出了签到的十斤黄豆,准备做酱。做这些是傻柱的强项。傻柱也不扭捏指挥著大家,把大缸洗好开始醃酸菜。又拿出些报纸铺在地上,嗮萝卜乾撒点辣椒麵。许大茂在一边活跃气氛。中午大虎拿出一斤肉两瓶酒,几人喝了一顿。 天刚亮,李大虎还没起床,小妹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哥,柿子红了!有一棵全红透了!”见大虎躺著不动,小妹转身就扯上二虎和三虎,催著他们帮忙摘柿子去了。 “哥——真甜!”她含混地喊了一声,尾音还黏著蜜似的汁水。 又连吸了好几口,直到整个柿子微微瘪下去,她才捨得用门牙去啃那层滑嫩的果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偶尔发出满足的“嗯嗯”声,连鼻尖上都沾了点儿透明的浆汁。 “比去年的还甜!”她终於抬起头,嘴唇被汁水浸得亮晶晶的,“里面像藏了冰糖……不,比冰糖还甜!”说著又把柿子凑到二虎眼前,“你闻闻,是不是有太阳味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后连柿子皮下那点软糯的纤维都被她仔细抿乾净了,才意犹未尽地舔舔指尖:“明天我还来摘!柿子啊柿子你要快快的熟。” 冬天说到就到。大虎找了李怀德,换了些棉花票,给弟弟妹妹做棉衣棉裤。李怀德还特意多批了一套工装大衣和厚棉裤,大虎把棉大衣和棉裤转头就给了二虎。 头场雪飘下来时,院里的柿子早红透了。小妹眼巴巴看著,可哪还跟得上柿子熟的速度?大虎拦住了她伸向竹篮的手:“柿子不能贪多,凉性大,以后两天吃一个。” 二虎和三虎已经把熟透的柿子都收进了筐里。大虎拍了拍筐沿,对弟弟们说:“你们也吃。剩下的好好留著,等过年带回去,让爸妈和四虎他们也尝尝这口甜。” 弟弟妹妹的脸颊眼见著圆润起来了。二虎不仅躥高了一截,身板也结实了不少。小妹更是整天在前院后院跑来跑去,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雀儿。 下班路上,大虎还是常碰见傻柱和许大茂。俩人照旧斗嘴,急了也推搡几下,不过有大虎在旁边劝著,倒不至於真下狠手,多半是互相嚇唬嚇唬。可许大茂那张嘴总招拨人,大虎还发现每回撞见王凯,他第一个就衝上去,二话不说抡拳就揍。 王凯一边挨打一边扯著嗓子喊:“我是王凯!我爹是娄半城!我是王凯,我爹是娄半城!”他越这么喊,许大茂下手反倒越重,每回都非要把人丟到粪坑里才解气。有时候离公厕远,许大茂竟也真能招呼人一路把他抬过去,硬生生扔进去。 直到天冷上冻,粪坑结了硬壳,这“丟粪坑”的节目才暂且作罢。可打还是照打——只不过改成打完就算,不再千里迢迢运人去公厕了。 第37章 四合院的想贴上来 这天李大虎下班路过95號院,居然被三大爷阎埠贵拦住了。李大虎心里纳闷:我跟他有这么熟吗?脸上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客气地问道:“这位同志,您有事?” 阎埠贵连忙说:“我叫阎埠贵,是红星小学的老师,也是这院的三大爷。你和傻柱关係不错吧?傻柱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那孩子仁义,孝敬老人、关心邻里,谁家有困难他都肯帮忙。” 李大虎听得云里雾里,直接问:“阎老师,您到底有什么事?” 阎埠贵搓搓手,笑道:“你和傻柱关係好,那跟咱们院里人不也就亲近了嘛。是这样,我家解成毕业有阵子了,一直没个正经工作。你现在是大队长了,看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一个?岗位不挑,正式工就成……要是能进你们保卫处,那就更好了。” 这时,旁边的许大茂看不下去了,插嘴道:“三大爷,您这算是哪一出啊?你跟大虎啥关係呀,人家欠你的还是该你的?您可真敢开口!人家大虎自家弟弟还没著落呢,您倒先惦记上了,真是让咱们开眼了。” 李大虎也顺势接过话,语气客气却带著明显的距离感:“阎老师,您要是想给孩子找工作,还是得走正规途径,多留意街道和厂里的招工通知。我就是厂保卫处一个普通职工,招人的事真的说不上话。” 他心里想著:这95號院的事儿可真是一出接一出,我还是少沾为妙。於是朝两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家走了。 李大虎回到家,见何雨水也在屋里。自从李大凤来了之后,每次和傻柱一起吃饭,大虎都会让傻柱把雨水也带上。一来二去,雨水和李大凤成了要好的朋友,平时总爱带著小妹一起玩。傻柱若是下班晚了,雨水便直接在大虎家吃晚饭,后来傻柱索性把雨水的口粮也放在了这儿。 这天晚饭刚过,傻柱和许大茂一块儿来了。聊起下午阎埠贵拦路请託的事,傻柱连连摇头赔不是:“三大爷这事办得可真不地道,脸皮也太厚了。” 李大虎摆摆手,语气平静却坚决:“柱了、大茂,咱们之间没得说。但你们95號院其他人,我是真不愿再多打交道。往后也请你们帮个忙,別让院里旁人再来找我了。” 这95號院里,三大爷那点算计顶多算个小打小闹。真正厉害的角色,还得数后院的聋老太太、一大爷易中海、秦淮茹和她婆婆贾张氏——那几位,才是真正的高端局。 聋老太太:院里辈分最高,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就占著“老祖宗”的理。谁都得让她三分,懂得借年纪和身份拿捏人。 易中海:表面公正,实际上处处维护“院子里的稳定”。擅长用道德和集体名义说话,心思深,做事往往带著长远算计。 秦淮茹:看著柔弱,心里却门儿清。懂得示弱,也懂得用人情和眼泪换实惠,能把身边的男人都拢住,还让人觉著她不容易。 贾张氏:泼辣霸道,惯会用撒泼打滚当武器。不讲规矩,但特別会抓別人话柄,一有机会就占便宜,惹上她就难脱身。 这四位,一个比一个难缠。要是被他们沾上,那可真是甩都甩不脱。 这事过后,阎埠贵到底没再好意思凑上来。一是李大虎当场把路封得死死的,没留一丝余地;二是傻柱回去就跟他吵了一通,话也说得重,三大爷那张老脸到底还是要的。 不过,院里真正的“高人”却並没轻易收手。易中海私下找过傻柱几回,话里话外总劝著:“柱子,你是热心肠,院里谁不知道?贾家日子艰难,老太太牙口又不好,你从食堂带回来的荤腥油水,要是方便……也多少给他们捎上一口,都是邻里,不容易。” 秦淮茹呢,倒不直接开口。常在傻柱眼前默默站著,眼圈一红,眼泪就悄无声息往下掉。她也不擦,就那么垂著眼抿著嘴,模样委屈又隱忍。傻柱一看她这样,心里就跟被什么揪住了似的,又酸又软,话到嘴边总硬不起来。 许大茂在一旁冷眼瞧著,心里早就翻了一百个白眼:“装,接著装。眼泪珠子比自来水还方便,也就糊弄傻柱这號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真当別人是瞎子?” 可他嘴上什么也没说,只嘴角撇了撇,扭头走开了。这院里的是非,他懒得沾,却也看得明明白白。 过了几天,许大茂找了个空,私下跟李大虎把院里那些弯弯绕又说了一遍。李大虎听完,摇了摇头:“这一院子人,真是应了那句话——『禽满四合院』。” 后来几次一起吃饭、閒聊时,李大虎就有意无意地帮傻柱分析:“柱哥,你想啊,要是真为你著想,哪能总让你从嘴边省食往外掏?一次两次是情分,回回都指著你,那不成算计了吗?” 何雨水在一旁也听进去了,时不时插两句:“哥,秦姐上回哭完,第二天不就穿了件新格子衫吗?她家要是真揭不开锅,哪来的布票?” 雨水年纪虽小,可女孩心思细,看到的东西反而直接。 傻柱起初还嘟囔“都是邻居,不容易”,被俩人一点一点掰开揉碎地说,渐渐也不吭声了。偶尔再碰上秦淮茹抹眼泪、易中海讲大道理,他心里那根弦终於绷紧了些,不像从前那样一股脑就软下去。 日子一长,院里慢慢又传出些閒话来。有人说,许大茂那个坏种整天在背后攛掇,把傻柱都给带歪了;也有人说,李大虎如今当上大队长了,眼里哪还装得下老街坊,早不跟咱们一条心了。 这些话零零碎碎飘到李大虎耳朵里,他只是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 雪越下越密,天也一日冷过一日。轧钢厂食堂里的伙食,渐渐只剩交替出现的窝头和红薯——可就连窝头,个头也眼见著缩了一圈。工人们干的都是重体力活,肚子里没油水,身上越来越没力气。李大虎心里有些纳闷:按记忆,五八年底的光景似乎还没艰难到这个份上,真正的苦日子,该是明年、后年才对。可眼前食堂那清汤寡水的“免费菜汤”,里面只漂著几片蔫黄的野菜叶,却实实在在地提醒著他,变化已经来了。 他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心头沉甸甸的。意念一动,探了探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空间——里头还静静堆著二百多斤粮食、五斤猪肉,和一些耐存放的水果。东西不算多,但在这光景下,已是能救急的底气。 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李大虎知道,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了。 雪下得紧,天寒得刺骨。李大虎看著保卫处同事巡逻时那没精打采的模样,心里也跟著发沉。他想了想,转身朝副厂长李怀德的办公室走去。 刘秘书见他进来,勉强扯出个笑,倒了杯热水便默默退了出去。李怀德正靠在椅子上抽菸,眉头拧成了疙瘩,见他来了,有气无力地开口:“大虎啊,是有困难?我这儿……还能匀出十斤棒子麵,先应应急。” 李大虎摇头:“领导,我不是来要粮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厂里明天要招待粮食局和肉联厂的领导,可现在小仓库都空了?” 李怀德重重嘆了口气,把烟按灭:“可不是!愁死我了。要啥没啥,这客还怎么请?你这是……” “肉,我或许能弄来几斤。”李大虎声音不高。 李怀德“唰”地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你还有这路子?” “也是偶然认识的,”李大虎语气平稳,“眼下厂里难,我就想著……实在不行,是不是能去摸查一下黑市?” “对对对!抄黑市!”李怀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来了精神。 李大虎连忙按住他:“领导,我去探过了。眼下黑市上也没大批粮食,偶尔有点,也就是十斤八斤,都是老百姓倒腾的口粮,动不得。” 李怀德眼里的光又黯了下去,缓缓跌坐回椅子。 “这样,领导,”李大虎往前倾了倾身子,“肉,我想法子先去弄。明天招待的事,我儘量多搞点荤腥,粮食也看看能不能再凑一些。” 李怀德抬起头,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人。他重重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大虎,这事……就拜託你了。千万谨慎。” “明白。” 李大虎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平静渐渐收敛,眼里透出几分思量。 李大虎没再多想李怀德那边的事。眼下这光景,工人能不能多吃上一口,全看各单位管后勤的领导有没有能耐。轧钢厂眼下虽说还没减主食定量,可荤腥早已断了,有的厂子甚至连粮食分量都已开始剋扣。李怀德要是再弄不来点实在东西,底下人难免会有怨言——工人们要是闹起来,连带著他这个副厂长的位置也得跟著晃荡。 第38章 我能搞到肉 心里揣著事回到家,他找来弟弟二虎,开门见山就问:“二虎,咱们村后头大山里,还有大野猪不?” “有啊,哥,”二虎一听就来了精神,“不光有,听说还成了群!现在山里少说有三群野猪,每群都得有七八十头。最多的那群,都说超过一百头了!” 李大虎听了很是惊讶:“村里日子这么紧,怎么不去打?” “唉,別提了!”二虎脸色一垮,“还不是因为公社!每次辛辛苦苦打回来,公社立马就要抽走八成好肉,给村里留下的儘是骨头和下水。还说咱们用的枪是公家的、是集体的——可村里哪有什么像样的枪?就几杆老猎枪和老套筒,对付皮糙肉厚的大野猪太险了,每回上山都有人掛彩。拼死拼活,到头来村里分不到几口好肉,谁还愿意去?” 李大虎听著,眉头渐渐皱紧了。山里明明有肉,却卡在了这儿。 “哥,你要去打野猪?那可得有好枪!”二虎眼睛一亮,凑近压低声音,“要有趁手的傢伙,我能带路。它们常在哪片林子拱食、在哪条沟喝水,我都摸得门儿清。本来想著,今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自己趁冬天进山试试……” 李大虎心里咯噔一下,抬手就轻拍了下二虎的后脑勺:“你这小子!幸亏我回来了。那山里是好闯的?野猪成群,地形又险,就凭你一个?” 他拉了张凳子坐下,神色认真起来:“二虎,仔细给我讲讲,山里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二虎也收了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哥,那群野猪精著呢。主要在三道沟和黑石崖那一带活动,尤其是背阴的坡面,落叶厚,它们爱在那儿拱食。最近雪大,它们下山的痕跡多了,有时都快踩到后山玉米地的边上了。” “最大的那群,领头的是一头得有四百来斤的老公猪,獠牙这么长,”二虎比划了一下,“凶得很,见过的人都说它背上鬃毛都发白了,是个老山精。另外两群稍微小点,但也都听动静、认地形,不好围。” “路是真难走,”二虎皱了皱眉,“夏天是灌木和烂泥潭,现在雪埋了坑,更险。而且它们常走的那几条道,一边是陡坡,一边是老林子,人多了动静大,人少了……又怕兜不住。” 李大虎默默听著,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山里是有肉,可这肉,扎手。 过了两天,消息传开:李怀德费了不少劲,总算多弄来一万斤粮食。 乍一听数目不小,可搁在轧钢厂这么多人头上,也就將將够全厂吃上一天。但在这节骨眼上,能多出这一天的量,已著实不易了。 几天后,李大虎下了决心,去找李怀德。 他把想带队进山打野猪、给厂里搞肉食的计划说了一遍。李怀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有把握吗?会不会太危险?” “领导,我有把握。”李大虎站得笔直,“我是侦察兵出身,山里的野猪再凶,总比不过武装到牙齿的美帝吧?我带我弟弟二虎当嚮导,他熟悉地形。再从保卫处挑八个枪法好的退伍兵,人手够用。” 李怀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神色鬆动了一些:“可以试试。你还需要什么?” “十个人。八个枪法好的,一个厨子负责做饭,还得带一个会解剖的——野猪打倒后得当场放血,运下山就得赶紧剖开,不然內臟捂在肚子里会坏。”李大虎说得条理清晰。 李怀德点了点头:“你先回去,我和段书记、杨厂长通个气,商量一下。” “是。” 李大虎没再多话,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后,李怀德靠回椅背,长长呼了口气——这步棋,险是险,可要是成了,厂里的伙食、上头的看法,甚至往后的话语气,可就都不一样了。 当天下午,李大虎被叫到了段书记办公室。 屋里除了段书记,杨厂长和李怀德也在。段书记示意他坐下,语气郑重:“李大虎同志,厂里感谢你能在这个时候主动站出来,为集体考虑。组织不会忘记这份心。” 杨厂长接著嘱咐:“这次行动,安全第一。出发前和回来前,都要注意保密。” “车辆和人员,厂里支持。”段书记看向李怀德,“怀德,后勤保障这块,你负责协调。” 李怀德点头应下,转而问李大虎:“大虎,你们预计去几天?” “报告领导,”李大虎挺直腰板,“计划明天中午出发,傍晚到山下村里做准备。第二天一早进山,打猎预计三天,第五天一早往回返。” 段书记与杨厂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好,”段书记最后说道,“人员由你亲自挑选,要可靠、稳妥。厂里给你们配两台吉普车、一台卡车。怀德,物资今天务必到位。” “明白。” 李大虎站起身,敬了个礼。走出办公室时,他清楚——这次进山,只许成,不许败。 第二天晌午,车队准时出发。 李大虎挑了八个保卫处的骨干,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每人配一把五六式半自动,120发子弹。厨子带的自然是傻柱——为这事傻柱缠了他半天,其实李大虎本就打算叫他:做饭好吃,力气又足,山里用得著。 李怀德这回確实够意思,拨了两台吉普、一辆卡车,还额外批了二百斤玉米面、二十斤白酒和十条烟。李大虎自己开一辆吉普,加上两名司机、嚮导二虎,也都给了一把枪。一共十四人。 一路无话,下午便到了李家村。李大虎直接找到村长大伯李大根,说明来意。大伯一听是给厂里搞肉,连忙把一行人安顿在村部,两间大炕挤一挤,暖和也方便。 刚收拾妥,李大虎的爹娘带著二凤、四虎也赶来了。听说弟弟妹妹在城里都好,还托人捎来了稀罕的柿子,四虎高兴得直蹦,伸手就要抓。 “先洗手!”娘拍了下他的爪子,眼里却满是笑意。 炊烟升起,傻柱已经在院角架起了锅。山里的夜,渐渐落了下来。 天色未亮,眾人已收拾妥当。傻柱提前蒸好的窝头、装好的凉开水,就是这天的乾粮。村长李大根连夜叫来了八个熟路的村民,备好了六架爬犁和捆猪用的粗绳。 李大虎当场许诺:“乡亲们辛苦,跟著进山,一天三斤玉米面,管饭。”李大虎这话说得实在。总共二百斤玉米面,对他们这十四个人来说,確实够了——大伙儿心里都揣著盼头:今天要是打著野猪,谁还乐意紧啃窝头?到时候热腾腾的肉汤、烤得焦香的野猪肉,那才叫实在。 这话实在,村民脸上都见了笑。他们心里也明白:现在粮食可是金贵。 二虎带著两名当过侦察兵的保卫员走在最前头,探路、辨踪。李大虎领著其余六名队员居中,傻柱和那两名司机也执意跟来,说多个人多份力。最后是八名村民拉著空爬犁,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里。 山势渐陡,林子愈密。积雪压弯了枯枝,风一过,簌簌落下一阵白雾。路径早被雪盖得模糊,全靠二虎辨认断枝、蹄印,引著队伍往深里走。 这山景,真是复杂极了——陡坡连著深沟,乱石藏在雪下,老树盘根错节。每走一步,都得留神。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山路越发陡峭难行,积雪深处能没到膝盖。正当眾人气喘吁吁、呵气成霜时,走在前面的二虎突然蹲下身,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全部停下。 他拨开一丛覆雪的灌木,朝下方沟谷指了指。李大虎悄声靠近,顺著方向望去—— 沟底背风处,赫然晃动著几十个灰褐色的身影。那是一大群野猪,约莫七八十头,正低著头在雪地里拱找橡实和草根。领头的是头体型格外硕大的公猪,鬃毛粗硬如针,嘴边一对獠牙向上弯翘,在雪光映照下泛著森白的光。 猪群看似悠閒,却始终保持某种警觉,时不时有成年猪抬头四下张望。它们活动的那片坡地,一侧是陡壁,另一侧则通往更密的林子,地形既利於它们觅食,也便於受惊时迅速逃窜。 二虎压低声音,几乎贴著李大虎耳朵说:“哥,就是这群。看脚印,它们常在这一带走动。” 李大虎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地形,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跟著的队员和村民。他抬手比了几个简单的手势——分散,找掩体,准备包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枪口无声地抬起。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大虎迅速用手势分配目標:自己与两名老兵都锁定几头大的公猪,其余人各自瞄准离得近、体型壮实的成年野猪。二虎、傻柱和两名司机也端起枪,虽然紧张,但手指稳稳搭在扳机护圈外。 风似乎停了,雪地里只剩野猪拱土的窸窣声。李大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吐出,隨后扣动了扳机。 第39章 打野猪 “砰!” 枪声撕裂山间的寂静。领头公猪应声一颤,肩胛处爆开一团血花,发出悽厉的嚎叫。几乎同时,十几声枪响接连爆开,子弹呼啸著射入猪群。雪地上顿时乱作一团,中枪的野猪惨叫著翻滚,受惊的猪群四处衝撞。 那头公猪竟未立刻倒下,反而红著眼朝枪响处猛衝过来,獠牙沾著血沫,势头骇人。李大虎稳站不动,拉栓、上弹、瞄准,第二枪精准命中其前额。公猪向前又踉蹌几步,终於轰然倒地,溅起一片雪泥。 其余野猪惊慌逃窜,但包围圈已经形成。队员们冷静地补枪、点射,又有五六头接连倒下。 短短几分钟,枪声渐息。雪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多头野猪,最大的那头公猪仍在抽搐,热气从伤口喷涌而出,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傻柱握枪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脸上却兴奋得发红:“打、打著了!” 李大虎扫视战场,沉声道:“检查伤亡,抓紧时间放血。村民准备爬犁,把猎物拖回村里。” 眾人合力给野猪放完血,清点下来:三头大公猪,每头都有三百多斤;十一头中等体型的野猪;还有八头小的。猎物比预想的多,爬犁却不够用。 李大虎指挥著先將三头最大的公猪每只装上一架爬犁,另外三架各绑上一头中等体型的一头小的。他转向那八位村民:“乡亲们,辛苦你们赶紧拉回村,直接交给留在村里的郭师傅。小刘,你跟车回去,再多带几架爬犁和绳子过来,路上小心。” 村民和司机拉著满载的爬犁,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赶。等他们走远,李大虎让剩下的人把其余野猪拖到一处背风的洼地,用雪厚厚盖住。血腥味太冲,在这山里待久了,准会招来东西。 “散开,隱蔽。”他低声下令。几人迅速躲到周围的乱石和树后,枪口悄然指向那片洼地。 山里静得疹人。约莫半个时辰,远处林子里传来悉悉簌簌的动静,几声短促的嚎叫由远及近——果然来了。七八条灰影贴著雪地躥出,围向埋猪的地方,绿幽幽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 是狼。狼群围著雪堆焦躁地打转,低头嗅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领头的那条灰狼格外壮实,它用前爪刨开浮雪,露出底下野猪暗红的皮肉。 就在这时,李大虎打了个短促的呼哨。 枪声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炸响!埋伏在石后、树旁的队员早已瞄准多时,子弹瞬间没入狼群。那头灰狼头领踉蹌了一下,肩胛处爆开血花,却凶性大发,齜著牙朝枪响处猛扑过来。 “砰!砰!” 又是两声点射,一枪击中它的前胸,一枪打在脖颈。灰狼终於瘫倒在雪地里,四肢抽搐著,渐渐不动了。其余狼群遭此突袭,顿时炸了窝,有的转身就逃,有的却红著眼朝人影处冲。 李大虎稳声下令:“瞄准再打!” 队员们都是老兵,虽惊不乱,拉栓上弹、稳稳射击。傻柱也扣动了扳机,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却见一头扑近的狼应声栽倒。二虎守在东侧,接连两枪放倒了一条试图从侧翼绕来的瘦狼。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不到两分钟,枪声渐稀。雪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条狼尸,还有两条受伤的哀嚎著向林子里逃去,雪地上拖出断续的血痕。 “停火。”李大虎站起身,“检查伤亡,清点弹药。”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无人受伤。大家稍稍鬆了口气,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更重了——现在不仅是猪血,还混进了狼血。 “不能久留,”李大虎皱眉,“把狼尸拖到一起,和野猪分开放。小刘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我们得抓紧把剩下的肉运下山。”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冬日白昼短,林子里光线已经有些发暗。 下午三点刚过,山口传来人声和爬犁拖行的吱呀响动。小刘带著十一个人、十二架爬犁赶回来了,为首的竟是李大虎的父亲李二根。老爷子听说儿子带人在山里打到东西,放心不下,非要跟著上来帮忙。 眾人赶到洼地,一眼看到雪地上堆著的野猪,旁边还摞著好几条狼尸,全都愣住了。李二根蹲下摸了摸那头最大的公猪,又看了眼狼脑袋上的枪眼,抬头望向儿子,半晌才吐出一句:“……好傢伙。” 来不及多说,大家立刻动手。野猪沉,狼也不轻,十几个人喊著號子,连抬带推,把剩下的猎物全都捆上爬犁。雪地难行,爬犁满载后更是吃重,拉拽的人肩绳深深勒进棉袄,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凝成霜。 李二根虽上了年纪,力气却不输年轻人,闷声在前头拉得最狠。李大虎几次想换他下来,都被老爷子瞪了回去。 一路拖拽,汗水浸透內衫,又被寒风冻成冰碴。直到天色擦黑,队伍才终於跌跌撞撞回到村口。郭师傅带著留在村里的几个人早已候著,见状赶紧迎上来接应。 爬犁卸在村部院中,堆成小山。眾人累得话都说不出,或蹲或坐,只顾喘气。傻柱撑著膝盖,咧了咧嘴:“这比抡大勺……累多了。” 李大虎接过村民递来的热水,看向父亲。李二根正默默望著那堆猎物,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刻。 院子里火把点起来了,照得一片通明。郭师傅领著几个会手艺的村民在角落继续解剖野猪,手法利落;另一边,有人熟练地剥著狼皮,皮毛完整,能换东西。 傻柱缓过劲来,指挥几个村里妇人架起大锅、烧旺灶火。他直接拎出一头小野猪,洗净剁块,大勺在锅里颳得鐺鐺响。只见他下油、爆香、翻炒、添汤,动作又快又稳,不多时,浓郁的肉香就瀰漫了整个村子。 六个大盆陆续上桌:红烧野猪肉燉得酥烂油亮,辣子狼肉丁香气呛人,猪骨萝卜汤奶白滚烫,还有三大盆清炒野菜、醋溜白菜和酱拌萝卜皮。旁边六大锅新蒸的窝头冒著腾腾热气。 李大虎当场把说好的玉米面给帮忙的村民结清,又招呼所有出了力的、村里几位长辈,连同自己一家老小全都上桌。白酒倒进粗碗,菸捲散了一圈,院里头一次这么热闹。 “今天全靠大伙儿!”李大虎端起碗,“山是咱们的,肉是咱们打的,这第一口,敬山!” 眾人哄然应和,碗沿碰得叮噹响。肉块肥厚,汤汁咸鲜,窝头蘸著肉汁,一口下去,浑身都舒坦了。李二根话不多,只默默给老伴和四虎夹肉,自己抿著酒,眼里映著火把的光。 桌上聊开了:谁家爷爷当年也打过熊,哪条沟的獐子最肥,这回的狼皮能硝好几张褥子……笑声、劝酒声、啃骨头的吸溜声混成一片,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 夜深时,饭菜扫空,酒十斤也见了底。郭师傅那边活儿也干完了:三头大公猪、十一头中型、七头小的,外加十张狼皮和一堆分好的肉、骨、下水,整齐码在院角——足足能装满一大卡车。 李大虎站在院门口,望著里头横七竖八打盹或说笑的人们,又看看那堆成小山的猎物,长长舒了口气。 第40章 打的太多得加车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又出发了。今天爬犁带了十六架,浩浩荡荡一串。李二根默不作声跟来了,傻柱也搓著手非要再来——“昨儿那肉味儿,还没过癮呢!” 小刘累得爬不起来,留在村里歇著。二虎领著眾人往西边走,绕过两道山樑,钻进一片更密的樺木林。雪地上蹄印新鲜凌乱,粪便也冒著热气。 “就这儿,”二虎压低声音,指向前方一片开阔的雪坡,“这有个橡子林,它们常在这儿晒太阳。” 李大虎迅速布置:八名枪手分两组卡住坡地两侧出口,其余人带著爬犁在后方候著。李二根接过一把枪,蹲在儿子旁边,眼神像年轻时一样锐利。 野猪群比昨天那批更多,约莫一百多头,正散在坡上拱雪觅食。领头的是头黑鬃公猪,体型虽不及昨天那头,但行动格外警觉。 枪声再起时,野猪群炸了窝。但今天地形更开阔,出口又被封住,它们左衝右突,反而成了活靶子。李大虎连发三枪,那头黑鬃公猪最先倒地。李二根不声不响,也撂倒了两头冲得最近的成年猪。 傻柱这回也开了枪,后坐力震得他齜牙咧嘴,但竟也打中了一头中小体型的野猪。 战斗比昨天更顺利。不到半小时,坡地上已横了二十几头野猪,大的小的都有,余下的仓皇逃进深林。清点下来,足足二十六头,其中五头是超过三百斤的大公猪。 李二根蹲在一头最大的公猪旁,用菸袋锅子轻轻敲了敲猪獠牙,低声对儿子说:“这趟……够厂里吃一阵了。” 爬犁悉数装满,堆得像一座座移动的小肉山。队伍拉著沉甸甸的收穫下山时,日头才刚刚偏西。回来的路上又打了一只鹿,爬犁装不下来是大虎背下来的。 队伍回到村里,天色尚早。院子里早已备好木架、大盆和清水,眾人顾不上歇,立刻动手卸货、放血、分肉。野猪肉堆积如山,血腥气混著雪后的冷冽空气,竟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傻柱缓了口气,便又拎出一头小野猪。刮毛、开膛、剁块,动作比昨天更利索。大锅烧得通红,猪油一下去,“刺啦”一声响,香气猛地窜起来。他今天多做了两个菜:一大锅酸菜燉野猪骨,油花黄亮;还有一盆辣炒狼心狼肝,用的是昨天剩的狼下水,重料猛火,腥气全无,只剩下咸鲜呛辣。 窝头蒸得喧软,玉米面的甜香混著肉味,飘满了整个院子。帮忙的村民、留守的队员、村里的老人孩子,又围坐了好几桌。李二根这回被让到主位,老爷子没推辞,只是默默给四虎夹了块最瘦的肉。 饭桌上比昨天更热闹。有人说起早年闹饥荒时,一碗肉汤能救一条命;有人算著这些肉拉到厂里,能抵多少粮食。李大虎听著,没怎么说话,只端著碗慢慢吃。肉燉得酥烂,酸菜解腻,热汤下肚,浑身都暖了。 夜深时,院子里安静下来。猎物已全部处理妥当,分门別类码放整齐,盖上麻布和雪。月光照在那些肉山上,泛著一层清冷冷的银光。 傻柱蹲在灶边,就著余火点了一根烟,长长吐出一口:“明天最后一天了,这些就得三车吧?” 李大虎“嗯”了一声,抬眼望向通往山外的路。 第三天的收穫依然丰厚:二十头野猪,外加两只狼和一头意外撞进包围圈的鹿。队伍回来得比前两日都早,日头还高高掛著。 村里像过节一样。傻柱这回乾脆把灶搬到村口空地上,一口中型野猪、两扇狼肉直接下锅,大铁锅里燉得咕嘟作响,肉香飘得半个村子都能闻到。他扯著嗓子喊:“今天敞开了吃!全村都能来!” 男女老少端著碗围过来,孩子们踮著脚看锅里翻滚的肉块,笑声闹声响成一片。这顿“全村宴”吃得格外酣畅,肉管够,汤管饱,连平日里最节省的老人也捧著碗,慢慢喝光了最后一口浓汤。大虎又给村里留了一头打野猪,作为感谢村里的帮忙。这是李大虎的家乡,他的留个好的口碑。 趁著喧闹,李大虎走到村部,摇通了厂里的电话。 “李厂长,我是大虎。” 电话那头,李怀德的声音透著疲惫:“大虎啊,怎么样?还顺利吗?” “猎到的野物……太多了。”李大虎顿了顿,“需要厂里再派四辆大卡车来,才拉得完。” “多少?!”李怀德的声音猛地拔高,隨即又压下去,像是不敢相信,“你说清楚,多少?” “十头最大的公猪,每只三百斤往上;中等野猪三十头;小的也有二十几头。还有十多张狼皮,两头鹿。”李大虎报得平静,“肉已经处理好了,就等车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李怀德长长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大虎,你立了大功!我亲自安排车,明天一早就到!今晚就调度,连夜出发!” 掛断电话,李大虎走回村口把所有的菸酒都拿了出来。 夜幕落下,村里的火把却一支支亮起来。肉香还没散尽,酒碗又端上了桌——这回是村里自酿的薯干酒,烈,却暖身子。 大人孩子都挤在一块儿,脸上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有人喝高了,扯著嗓子唱起山里的老调;小孩举著啃光的骨头当枪使,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李二根破例喝了三碗,话依然不多,只是眼角深深的皱纹舒展开来,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这热闹劲儿,確实比过年还足。 夜深时,人群渐渐散了。李大虎站在暗处,看见傻柱把剩下的半袋玉米面悄悄塞给二虎,二虎咧嘴一笑,扛上肩就往家走。月光下,那背影晃晃悠悠的,却踏得扎实。 李大虎什么也没说,只仰头喝了碗底最后一口酒,嘴角轻轻扬了扬。 天才蒙蒙亮,村里多数人还因昨夜的酒意昏沉著,村口却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第41章 有肉的苦恼 李怀德竟亲自来了,带著一台吉普、四辆大卡车,风尘僕僕地停在村部门前。李大虎早已带人清点完毕,趁著点数前的空当,他悄无声息地將一头中等体型的野猪和一头小野猪收进了自己的空间。 见李怀德下车,眾人连忙迎上去。李怀德挨个握手,手劲很大,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当他看到院子里小山一样堆放的野猪、狼皮和整鹿时,脚步顿了一下,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好……好啊!” 装车时,眾人合力抬肉上车,场面热火朝天。李大虎趁人不注意,將一套完整的鹿心、鹿肝、鹿腰,用油纸包好,悄悄塞进了李怀德吉普车的后备箱里。 李怀德正指挥著装车,似乎並未察觉。只是临上车前,他回头深深看了李大虎一眼,什么也没说,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车队缓缓启动,满载著肉山,驶离了尚未完全醒来的村庄。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山村。两台吉普在前开路,五辆满载的卡车居中,另一台吉普殿后,捲起一路雪尘。 李怀德把李大虎叫上自己那辆车。坐定了,他便迫不及待地问起山里的详情。李大虎拣紧要的说了说地形、野猪的习性、几次伏击的安排,语气平实,没怎么渲染。 “这次总共拉回来六十一头野猪,十一匹狼,还有两头鹿。”李大虎最后匯报导。 李怀德听得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后备箱:“那里头是……?” “是鹿杂件,心肝腰子和鹿鞭,收拾乾净的。”李大虎声音放低了些,“您自己留著用,这东西补人,不用送人也行。” 李怀德一愣,隨即朗声笑起来,重重拍了拍李大虎的胳膊:“还是自己人贴心!” “还有,”李大虎接著道,“我单独给您留了头小野猪,肉嫩。晚上我给您送到家去。快过年了,您总得走动走动。” 李怀德这回笑得更畅快了,眼里满是讚许:“大虎啊,你办事,周到!” 车窗外,雪野不断向后掠去。车队朝著厂区的方向,稳稳前行。 车队离厂门还有老远,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拥在路口,几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在寒风里扯得笔直。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声“回来了!”,紧接著,一掛长鞭被点燃,噼里啪啦的炸响声瞬间撕裂了冬日的沉闷,红纸屑混著雪沫飞溅开来。 车在人群前停稳。李大虎和李怀德推门下车,快步走到站在最前面的段书记和杨厂长面前。李大虎脚跟一併,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清晰地穿透了渐渐稀落的鞭炮声: “报告段书记、杨厂长!我厂打猎小队圆满完成任务,现已安全返回!此次行动,共带回野猪六十一头,狼十一匹,鹿两头!” 他的声音落下,人群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工人们踮著脚朝卡车上张望,那小山般的野猪、鹿和狼,在工人眼里,就是一座实实在在的肉山!寒风里,偶尔露出黝黑粗糙的野猪皮,或是狼尾僵硬的一角。浓郁的血腥气混著冷空气钻进鼻腔,非但不难闻,反而让饿久了肚子的工人们喉头滚动,眼里放光。 “真是肉啊……这么多肉!”一个老工人喃喃道,声音有些发颤。旁边年轻些的学徒已经忍不住吞咽口水,踮著脚恨不能爬上车去看个真切 车队缓缓进入厂区,满载的卡车像移动的肉山,引得路过的职工和家属纷纷驻足。 “我的老天……这得是多少肉啊!”一个拎著菜篮的大娘张大了嘴,手里的篮子歪了都没察觉。 “看见没?那车里,全是野猪!还有狼!”年轻工人们三五成群跟著车跑,手指著车厢缝隙,兴奋地比划著名。 “厂里这回可真办了件大事!”老师傅们背著手,眯眼望著,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惊嘆和欣慰。他们经歷过荒年,更懂得这一车肉的分量——那不只是油水,是命,是能让人直起腰板、咬紧牙关挺过去的硬通货。 段书记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李大虎的手,又拍了拍李怀德的肩膀,脸上是许久未见的舒展笑容:“辛苦了!辛苦了!你们这是给全厂职工送来了及时雨啊!” 杨厂长也满脸红光,对著人群高声道:“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咱们工人克服困难、自力更生的精神!这批肉食,厂里会儘快公平分配,保证每一斤都吃到工人嘴里!” 掌声、叫好声再次雷动。 段书记接过杨厂长递来的铁皮喇叭,对著激动的人群高声宣布: “同志们!今天食堂和后勤的师傅们要受累了——这批猎物,立刻清点、过磅、入库!明天中午,全厂大会餐!每人可以打两个荤菜,管够!” “哗——!”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掌声像潮水一样拍打著。 站在前排的李大虎和队员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围的工友捶著肩膀、搂著脖子祝贺起来。傻柱笑得嘴都合不拢,二虎挠著头一个劲儿傻笑,就连平日严肃的老兵们,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轻鬆。 后勤处长早已带著人冲了上来,指挥著卸车、过秤。食堂的大师傅们围著那堆野物,眼里放著光,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下刀、怎么烹煮。 肉山,在无数双手的传递下,从卡车涌向仓库。 中午小食堂厂领导犒劳打猎小队。段书记、杨厂长、李怀德等厂领导亲自作陪。段书记端起一杯酒,站起身:“这第一杯,敬咱们的打猎英雄!你们进山吃苦、冒险,给全厂带回了救命粮,我代表厂党委和全体职工,谢谢你们!”说罢,一饮而尽。段书记抬手压了压,继续道:“这次进山的打猎队,每人奖励五斤肉,放假三天!”眾人纷纷鼓掌举杯,气氛热烈。几位领导挨个给队员们敬酒,问起山里的细节,听得连连点头。傻柱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比划著名讲述野猪衝过来的惊险场面,引得大家一阵惊嘆又一阵笑。 段书记和李怀德脸上的笑意,没能持续到下午。刚上班不久,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响了起来。先是上级主管单位关切地询问“听说你们厂搞了不少野味?”,话里话外透著“意思意思”某办公室直接来电,语气不容商量:“轧钢厂这次收穫很大,体现了自力更生的精神,上级很关注。这样,你们整理一份详细报告,附带……嗯,二十头野猪的样本,我们要用来宣传、表彰。”;接著是几个兄弟厂的一把手半开玩笑半认真:“老段,你们这回可发了啊,见者有份,匀点过来救救急!”关係单位领导亲自上门“学习取经”,聊了半天困难,临走时握著段书记的手嘆气:“老段啊,还是你们有办法。我们家食堂……唉,已经一个月没见过油花了。”更有一些平时少不了打交道的协作单位、关係户,也都拐弯抹角地探听、暗示。几位领导的家属“恰巧”来厂里参观,对著仓库方向嘖嘖称奇,拉著李怀德的手说:“李厂长真是能干人!我们家那口子最近血压低,大夫说最好能补点……”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段书记掐灭了一支烟,眉头紧锁。李怀德对著刚记下来的名单,也是一脸愁容。段书记和李怀德白天应付各路神仙,晚上关起门来对著清单计算,头髮都揪掉几根。给,给多少?给谁?给什么部位?全是学问。 给上级的,不能少,还得是整猪、好部位,但数量可以“哭诉”工人眼巴巴等著,最终“咬牙”挤出十头。给关键关係户的,搭配著来,半头猪加些狼肉鹿肉,显得丰富。至於那些实在推不掉的……几副下水、几根大骨,也能算份人情。 “这肉还没焐热呢……”李怀德苦笑道。 “都在饿肚子,眼睛都盯著呢。”段书记揉了揉眉心,“全不给,得罪人;全给出去,工人们吃什么?咱们自己打的口號还响著呢。” 两人对著名单和估算的肉量,陷入沉默。厂里上千號人,六十一头猪听著多,分到每人头上也就几两肉,还得紧著骨头下水一起算。可外面这些伸手的,哪个是好打发的?要的量还都不小。 最后,段书记重重嘆了口气:“坚决保住,是咱们工人的不能少!李怀德说:“领导,咱工人那部分,得盯死了。仓库得上双锁,出入帐必须清楚,少一斤,人心就寒一分。” 段书记点点头,也只能如此。这打回来的肉山是喜事,可也成了烫手的山芋。李怀德忽然想起李大虎悄悄塞给他的鹿杂和小野猪,心里稍稍一暖——那小子,怕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出了吧。 第42章 轧钢厂职工有肉吃 消息像长了腿,第二天,更多单位知道了轧钢厂“肉山”的传闻。电话、来人更是络绎不绝,理由五花八门,中心思想却只有一个:轧钢厂富得流油,必须分一杯羹。 厂办实在招架不住,段书记只得咬牙下令:对外统一口径,就说肉已按计划全部分配完毕,仓库已空。 可这话没人信。 “六十一头猪呢!加上狼啊鹿的,一天就分完了?哄鬼呢!”某单位来人不依不饶。 “肯定是藏起来了!不想给就直说!”另一个关係户拂袖而去,话却扔下了。 明著要不到,一些人便换了思路:吃不到,我还不能去吃回来?於是,各种“招待”由头纷至沓来。 “我们单位来你们厂学习安全生產经验,中午便饭就行……” “上级联合检查组下午到,工作需要,准备一桌工作餐……” “兄弟厂技术交流团,招待一下,增进感情……” 小食堂一下子“重要”起来。原本清汤寡水的招待標准,被迫悄然上调。今天桌上有了一盆红烧野猪肉,明天可能多了一盘辣子狼丁。来“学习”、“检查”、“交流”的人,吃得满面红光,话里话外却还试探:“这肉……真香!厂里存货还多吧?” 李怀德和食堂主任心里叫苦不迭。这哪是招待?分明是变相的掠夺,还堵不住那些人的嘴。 李怀德那点“私房肉”也没能保住。 他本来想著,李大虎悄悄送来的那头小野猪,正好趁著过年走动走动,打点几个要紧的关係。没想到消息漏得飞快,他这头刚把猪拖回家,还没等拾掇,说情的、討要的电话就追到了家里。 最后,小野猪被“协商”分成了四份:一份给了主管局某位关键处长的老岳父“补身子”,一份给了银行信贷科科长的连襟“尝鲜”,一份给了常年给厂里供应煤炭的关係户老板“联络感情”,最后一份实在留不下,给了哭穷最厉害、也確有些业务往来的街道小厂“救急”。 李怀德看著空荡荡的墙角,只剩下一副用油纸包好的鹿鞭,那是李大虎塞在车里的“小件”里最不起眼却又最特別的一件。这东西不好分,也不好送,倒阴差阳错地留了下来。 他捏了捏那硬邦邦的油纸包,摇头苦笑。这年头,连藏点肉,都成了奢侈。 晌午时分,轧钢厂食堂前所未有地沸腾起来。所有后勤人员,包括行政、仓库甚至工会的干部,全被抽调过来帮忙。十几口大灶火力全开,蒸腾的热气混合著浓烈的肉香,从窗口、门缝里汹涌而出,瀰漫了整个厂区。 打饭窗口排起了长龙,工人们拿著各家各户最大的饭盒、铝盆,甚至洗乾净的搪瓷脸盆,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说笑声响成一片: “老张,你带这盆,是打算连锅端啊?” “那可不!家里五口人眼巴巴等著呢!” “闻见没?这味儿,正经是野猪肉,柴火灶燉出来的香!” “听说有四个菜!我老娘嘱咐了,每样都得打上点,让全家都尝尝荤腥。” 窗口里,大师傅们手臂挥舞得像风车。硕大的铁勺深深挖进盆里:油亮酥烂的红烧野猪肉、辛辣下饭的辣子狼丁、奶白浓郁的野猪骨萝卜汤、还有清炒的时蔬(虽然油比往常厚了不少)。每勺都结结实实,扣进工人的饭盒里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下一位!打好拿稳嘍!”食堂主任嗓子都喊哑了,脸上却笑得灿烂。 这不是一顿普通的午饭。这是久旱逢甘霖的狂喜,是沉甸甸的承诺被兑现的踏实。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捧著手里那份珍贵的荤腥,走出食堂脚步都带著风。 还没到下班时间,消息就跟著肉香飘遍了半个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听说了吗?轧钢厂中午大会餐,每人打了四个硬菜!全是野味!” “何止!还让往家带呢!瞧见没,他们厂下班的人,手里端的、提的,那都是肉!” 街坊邻居、路过行人,眼神不由自主地跟著那些轧钢厂的职工走。看他们手里捧著的沉甸甸的饭盒、盆罐,虽然盖著盖儿,但那勾人的油荤香气却遮不住地往外钻。职工们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熬过了苦日子后特有的、带著点骄傲的满足感,脚步都透著轻快。 “老刘,端的什么好货?”相熟的人忍不住打听。 被叫住的老工人稍稍揭开饭盒一角,露出里面酱红色颤巍巍的肉块和乳白的骨头汤,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厂里分的,野猪肉!骨头熬汤,香著呢!” 周围顿时一片羡慕的咂嘴声和感嘆。 別的厂的工人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回到自家厂里,看著清汤寡水的食堂,难免嘀咕:“看看人家轧钢厂……”“瞧瞧人家轧钢厂!”成了不少工厂食堂里、车间休息时,最常听见的牢骚话头。 “咱们厂领导怎么就弄不来肉?整天就会喊克服困难!” “都是工人,他们就能端四个菜回家,咱们连油花都看不见,这叫什么事儿!” 羡慕,很快发酵成了埋怨。看著轧钢厂职工下班时手里沉甸甸的饭盒,闻著那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肉香,对比自己手里乾瘪的粮袋和清汤寡水的晚饭,那种不平衡感啃噬著人心。有的老工人闷头抽菸,不说话;年轻气盛的则聚在一起,越说越激动。 这股情绪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各自厂领导的耳朵里。压力,悄然转移到了其他兄弟单位。 有的厂长被工人问得下不来台,只能硬著头皮往上级打电话,话里话外诉苦:“工人情绪不稳啊,都拿轧钢厂比……咱们是不是也能想想办法?”有的厂领导会议上,也开始把“看看轧钢厂怎么做的”掛在嘴边,既是感慨,也是无形的鞭策。 一时间,轧钢厂这顿露脸的会餐,竟在不经意间,成了衡量各厂领导“能耐”和“关心工人”程度的一把尺子。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李怀德把李大虎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李怀德没绕弯子:“大虎,这回进山,你是帮了我,也帮了厂里的大忙。我不能没点表示。” 李大虎忙说:“领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怀德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盖著红印的信封,推到李大虎面前:“这是个进厂的工作指標,正式工。我看二虎那孩子实诚、机灵,也挺喜欢他。这个,你看著安排,给他,或者给其他你觉得该给的人,都行。” 李大虎一愣,接过那薄薄却分量十足的信封,心头猛地一热。在这年头,一个正式的工人编制,比金子还珍贵。这不仅仅是份工作,更是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农村青年命运转折的机会。 “领导,这……”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大虎,你……你那儿还有肉吗?”李怀德搓著手,压低了声音,“我这实在是没辙了。还有好几家,不给不行,可仓库真是一两都挤不出来了。” 李大虎看著领导难得一见的窘迫,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装作为难:“领导,厂里不都分完了吗?我上哪儿弄去?他们总不能把您宰了分肉吧?” 李怀德被他这话噎得苦笑:“嘿,我看他们快有这个心了!” 李大虎这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领导,您要多少?我这儿……倒是还有点私藏。” 李怀德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我靠,你有多少?!” “就偷偷留下的半拉猪。”李大虎比划了一下,“本来是想著过年咱们几家慢慢吃的。” “半拉猪……”李怀德飞快地算计了一下,脸上愁云顿时散了大半,“够了够了!晚上,悄悄地,给我拉家去。你自己也留点!” “成,您放心。” 李怀德长长舒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脸上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笑骂了一句:“还是你小子鬼道!” 从办公室出来,李大虎捏著那个信封,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里没有一点因为肉被分走而產生的鬱气。李怀德早知道他也留了猪肉,这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管他要肉。他们是自己人也没什么避讳。他暗暗想著:李怀德这人,確实讲究。自己没跟错人。 第43章 有特务要袭击办公楼 晚上回到家,李大虎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肉,足有一斤重,递给正在灶边忙活的李大凤:“大凤,今儿有喜事,晚上咱们喝点。”肉香飘散,一家人围桌坐下。李大虎给自己和二虎都倒上一点散白酒,这才开口:“二虎,厂里给了个正式工的指標,领导点名说觉得你不错。年后,你就能上班了。”桌上静了一瞬。二虎举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没听明白。李大凤先反应过来,惊喜道:“真的?!二虎,你听见没!” 二虎这才回过神,脸涨得通红,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哥……哥!真的?我……我真能当工人了?”“指標都在我这儿了,还能有假?”李大虎笑著抿了口酒,“进了厂好好干,別给咱家丟人,也別辜负领导的看重。”“哎!哎!”二虎重重点头,端起面前的酒碗,手都有些抖,“哥,我敬你!我……我一定好好干!”说罢,仰头就把那点辛辣的液体灌了下去,呛得直咳嗽,眼里却闪著光。 李大凤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忙给他夹菜。小妹四虎不懂发生了什么,只顾著啃碗里的肉,吃得满嘴油亮。李大虎放下酒杯,看著还在兴奋劲儿里的二虎,正色问道:“二虎,进了厂,你想干什么工种?”二虎挠挠头,他光顾著高兴了,还真没细想过:“哥,我都行!有力气,干啥都成!”“傻话。”李大虎摇摇头,“有力气的人多了。咱们家祖辈土里刨食,到了咱们这代,你既然有机会进城当工人,就不能光卖力气。”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我想让你学点技术。钳工、电工、车工……哪样学精了,都是吃饭的真本事,厂里重视,走到哪儿都不怕。” 二虎听了,眼神也认真起来。他知道哥哥是为他长远打算。 “技术工种是吃香,”旁边的李大凤插话,带著当家过日子的实在,“可我听说,学徒工开头工资低,熬年头……”“眼光放长远。”李大虎截住话头,“开头是苦点,可学成了就是老师傅,那是能传家的手艺。比在车间扛大包、看仓库有出息。” 二虎想了想,重重点头:“哥,我听你的!学技术!” “好。”李大虎脸上露出笑意,“年后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你安排进有真本事的老师傅手下。进了门,手脚勤快点,眼睛活泛点,多学多问。” 马上就年底了。厂里进入了每年最紧张的衝刺阶段,机器轰鸣声似乎都比往日更响,车间里灯火通明,各种总结、报表堆满了办公桌。 李大虎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但他还是抽空对二虎说:“厂里现在太忙,年后才能具体安排。你自己也上上心,想想到底对哪样技术感兴趣。还有五天就元旦了,过了年,这事就得定下来。” 年底的“文艺任务”如期而至。厂工会组织元旦晚会,要求各部门出节目。保卫处这边,果然,没等李大虎他们自己报节目,任务就下来了——合唱《祖国不会忘记》。李大虎带著许大茂和以前那些工人,每天下班后凑在保卫处会议室里,扯著嗓子练习。“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两天后,二虎有了主意:“哥,我想学钳工。都说『紧车工,慢钳工』,我觉得那活儿讲究,能学到真手艺。” 李大虎点点头,钳工確是厂里的核心工种之一。他立刻行动起来,特意绕开了名声大却关係复杂的易中海,直接找到了七车间主任,又私下拜访了同为七级钳工、为人却踏实寡言的郝师傅。 “郝师傅,这是我弟弟二虎,农村孩子,肯吃苦,手脚也勤快。年后进厂,想请您多指点。”李大虎话说得诚恳,递上的不光是烟,还有一份对老师傅的敬重。 郝师傅话不多,打量了二虎几眼,见他眼神清亮,身板结实,便“嗯”了一声:“跟著我,得吃得了苦,受得了规矩。” “他能行。”李大虎替二虎应下,这事就算有了眉目。 安排妥了二虎的前程,厂里的年终匯演也近在眼前——只剩三天了。保卫处会议室的歌声,似乎也因此多了几分踏实和底气。 一早来到单位,李大虎刚在门房签完到,脑海里便突兀地响起提示音——是那个沉寂许久的情报系统又触发了。 “今日上午九点,將有八名武装特务偽装潜入,目標:轧钢厂办公大楼,意图破坏档案及製造混乱。” 李大虎心里一凛,脸色却丝毫未变。他抬手看了看表——八点。时间紧迫,但还来得及。 他快步走向保卫处,路上已开始盘算:八个人,武装,偽装潜入……目標是办公楼,而非车间或仓库,这说明对方意在打击厂区指挥中枢,製造恐慌。 李大虎瞬间否定了向上报告的想法——根本无法解释消息来源,反而可能因“谎报”或“来歷不明”惹来麻烦。他心念电转,对方目標是办公楼,必定会想办法混入或强攻。眼下敌暗我明,大规模布防反而可能惊走他们,或让他们改变计划,留下更大隱患。 “只能靠自己了。”他暗下决心,转身走向枪械室,领出两把保养得鋥亮的大镜面匣子炮,又额外多抓了几个弹夹塞进怀里。沉甸甸的枪械入手,心里反而踏实了些——管他几个特务,敢来就和他们练练!前身侦察兵的本事,就是他的底气。 当务之急,是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提前进入办公楼,並確保李怀德的安全。若能顺手解决这伙特务,自然是大功一件,对李怀德、对自己在厂里的位置,都至关重要。略一思索,便拿起一份普通的匯报文件,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朝办公楼走去。脸上神色如常,仿佛只是一个去匯报工作的普通干部,唯有眼底深处,凝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李大虎敲了敲李怀德办公室的门,听到“进来”后,便拿著文件推门而入。 李怀德正在看报表,见他进来,脸上露出笑容:“大虎啊,这么早?有事?” “领导,跟您匯报一下昨天车间巡查的情况。”李大虎將文件放在桌上,神色自然地开始说起几处设备维护的细节,语气平和,就像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工作交流。 李怀德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还就一处安全规程问了问他的意见。两人聊得颇为投入,气氛轻鬆。李大虎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过门窗和办公室內的布局,耳朵则留意著门外走廊的一切细微动静。 墙上掛钟的指针,无声地走向九点。 第44章 激战办公楼 刚到九点,办公楼门前猛然炸响起枪声!紧接著便是一片混乱的呼喊和奔跑声。 楼下的保卫员反应不慢,但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火力凶猛且出手狠辣,瞬间就压制了门口岗哨,强行突入!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剎那,李大虎像猎豹般从椅子上弹起,右手一翻,两把镜面匣子已握在手中。“领导,躲好!锁死门!”他低喝一声,人已闪到门边,侧耳一听——杂乱的脚步声正沿著楼梯快速逼近。 李怀德脸色骤变,来不及多问,立刻按照李大虎的指示,迅速挪动柜子顶住门扉,自己则隱蔽到办公桌后的死角。 李大虎来到二楼楼梯处。只见四五个穿著工装却手持手枪的陌生身影,正凶狠地朝楼上扑来! 没有犹豫,李大虎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冲在最前的特务应声倒地。突遭阻击,楼下特务顿时一滯,隨即更加疯狂地向楼上倾泻子弹。 木屑纷飞,墙皮炸裂。李大虎借著楼梯口墙掩护,冷静地点射、换位,每一枪都精准地迟滯著对方的衝锋。枪声在办公楼內激烈迴荡,一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骤然打响。 李大虎据守二楼楼梯拐角,利用水泥扶手和墙壁死角,与下方疯狂冲楼的五名特务激烈对射。子弹在狭窄空间呼啸横飞,打得墙灰四溅,碎屑乱崩。几个办公室的门被拉开缝隙,有干部惊恐张望,都被李大虎厉声吼了回去:“回去!锁好门!別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李怀德办公室的门猛地打开。李怀德竟猫著腰冲了出来,脸上已不见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他径直衝到李大虎身侧的掩体后,伸手低喝:“枪!” 李大虎一怔,瞬间明白领导意图,没有废话,將另一把镜面匣子拍到他手里,飞快说了句:“领导保重” 李怀德握紧冰冷的枪柄,深吸一口气,瞅准一个特务换弹的间隙,猛然探身,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偏在墙上,却嚇了那特务一跳,攻势为之一缓。李怀德虽枪法生疏,但这份敢拼命的悍勇,瞬间点燃了气氛。 “好样的,领导!”李大虎赞了一句,手上不停,一枪撂倒一个试图从侧面迂迴的特务。 现在的领导,也確实没有孬种。两人一左一右,凭著一股狠劲和精准的枪法,硬是將数倍於己、装备精良的特务,死死挡在了楼梯之下! 特务们像疯狗一样,凭藉衝锋鎗的火力压制,不要命地向上冲。子弹泼水般打在楼梯拐角的掩体上,压得李大虎和李怀德几乎抬不起头。 “不能让他们衝上来!”李大虎低吼,和李怀德交叉开火,利用短暂的间隙进行压制。李怀德已打光了第一个弹夹,手有些抖,却咬牙换上李大虎拋来的新弹夹,继续射击。 僵持之际,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怪叫,紧接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冒著烟,划过弧线飞了上来! 手榴弹! 李大虎瞳孔骤缩,电光石火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探身,左手如电般凌空一抄,竟將那嗤嗤冒烟的手榴弹牢牢接住!几乎没有停顿,腰腹发力,借著一个侧身摆臂的流畅动作,將手榴弹原路甩了回去! “臥倒!”他大吼一声,同时將李怀德扑倒在地。 “轰——!!!” 手榴弹在楼梯下半截轰然炸响,气浪和破片横扫,惨叫声顿时响起。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李大虎已如猎豹般纵身跃起,借著烟幕直衝下去! 下方一片狼藉,被炸伤炸懵的特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大虎精准的点射接连撂倒。他动作迅猛,在残敌中穿梭,转瞬间又击毙两名试图顽抗的特务。 硝烟稍散,楼梯间只剩呻吟。三名受伤较重、失去行动能力的特务躺在血泊中,被李大虎用枪指住。 李怀德握著打空了子弹的匣子枪,也跟著冲了下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滯:楼梯间和一楼门厅一片狼藉,硝烟瀰漫,墙壁上满是弹孔和溅射状的血跡,好几具特务的尸体横陈在地,呻吟的伤者被李大虎持枪牢牢控制。 这时,大批闻讯赶来的保卫处人员终於衝破阻拦,涌进了办公楼。眾人看到这如同小型战场般的惨烈场景,再看到持枪屹立、身上沾满灰尘与硝烟却目光沉静如水的李大虎,以及他身旁同样紧握武器、神色凛然的李怀德,无不震撼。 此刻的李大虎,在眾人眼中宛如一尊浴血而立的战神。而平日里主要负责后勤和管理的李副厂长,竟也显露出如此悍勇的一面,更是让人肃然起敬。 “控制现场!抢救伤员!封锁所有出口!”李大虎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响起,迅速將惊愕的眾人拉回现实。保卫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心中却已深深烙下了今日这两位“悍將”的身影。 厂区內警报长鸣,气氛肃杀。 保卫处第一时间彻底封锁了办公楼及周边区域,救治己方伤员,並將三名受伤特务严密看管起来。同时,厂区巡逻队和民兵被全部动员,在厂区及周边展开拉网式搜查,查找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 电话直接拨通了上级主管单位和公安部门。消息如同炸雷,迅速惊动了各方。 外出开会的段书记接到急电,惊怒交加,一边指示全力善后,一边火速往回赶。杨厂长则已出现在厂区,亲自到各车间安抚工人,稳定生產秩序,防止恐慌蔓延。 不到半小时,特殊部门、市公安局、甚至附近驻军的代表,相继赶到现场。刺耳的军车、警笛声打破了厂区的平静。隨后,更高级別的工业系统领导和安全部门负责人也亲临轧钢厂。 平日里充满机器轰鸣的厂区,此刻被一种凝重的气氛笼罩。办公楼前,各路要员面色严峻,听取著初步匯报,目光不时扫过那弹痕累累的战场和正在被押解出来的特务。 一场针对工业重地的武装袭击,性质极其严重,震动层级已远远超出了一个万人大厂的范围。 第45章 必须要开晚会 办公楼內一间小会议室被临时徵用。李怀德和李大虎坐在一群面色肃穆的大领导面前,详细匯报袭击发生时的每一个细节——从听到枪声、据守楼梯、到手榴弹惊险反拋、最后突击肃清残敌。 在座的都是经歷过战火或严峻考验的老革命,听著两人平静却隱含惊险的敘述,神色愈发凝重。当听到李大虎凌空接住手榴弹反掷回去时,几位领导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撼。 匯报完毕,一位主管工业系统的老领导长长舒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多亏了你们俩啊。要是让这八个武装特务衝进办公楼,今天在座的全厂领导、还有那么多文职干部,恐怕都要遭殃。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位安全部门的领导用力拍了拍桌子,既是后怕也是讚许:“太勇武了!以二对八,装备还处於劣势,居然能打出这样的完胜!你们这是给全厂、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什么是真正的担当和本事!” 正说著,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又有更高级別的领导闻讯后正陆续赶来。这小办公室里,匯聚的目光越来越多,讚许、惊嘆、以及深深的庆幸,交织在略显拥挤的空气里。 李怀德和李大虎並肩坐著,身上还带著硝烟味和血跡。 消息传得飞快,连李怀德那位身居要职、平日里对他要求严苛的老丈人也匆匆赶到了厂里。老人家穿过层层警戒,见到李怀德虽衣衫染尘、面带疲色,却安然无恙,甚至在此次事件中成了力挽狂澜的英雄,一直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下来。 当他从其他领导口中,更详细地听说了李怀德与李大虎二人並肩死守楼梯、甚至接手榴弹反掷的惊险战况后,眼中不禁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讚许。他第一次感到,这个以往或许更看重其稳重与办事能力的女婿,骨子里竟有如此悍勇果决的一面。 老丈人当著几位在场领导的面,用力拍了拍李怀德的肩膀,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好!临危不惧,有担当!这回,你不仅是保全了厂里的领导和同志,更是立了大功!”他转向在场的其他领导,郑重道,“这样的同志,这样的功劳,必须请功,必须重奖!” 这番话,不仅是对李怀德的肯定,更是一种明確的姿態。李怀德心中暖流涌动,他知道,经此一役,自己在老丈人心中、在更广泛的圈层里的分量,已然不同。 到了中午,厂区戒严终於解除。 工人们走出车间,立刻被办公楼的惨状惊呆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炸碎的窗户,门口尚未清理乾净的血跡和焦痕……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著上午那场战斗的激烈。 消息被严格控制,但震撼的景象和零星的声响早已点燃了全厂的想像。各种说法在工人中间飞快流传,越传越神: “听说了吗?来了一个连的特务,全让李大队长和李副厂长给收拾了!” “何止!我听说李大队长空手接住了冒烟的手榴弹,又给扔回去了,一下炸翻七八个!” “李副厂长也亲自开枪了?真没看出来,文质彬彬的,有这胆色!” “保卫处的人说,就他们两个人,愣是把特务堵在楼梯口,一个都没放上去……” 惊嘆、敬佩、后怕,种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办公楼前那片战场,成了工人们上下班时忍不住驻足观望、窃窃私语的地方。李大虎和李怀德的形象,在传闻中越发高大,几乎成了工人们心中能在危难时挺身而出、庇佑全厂的“守护神”。 而厂部对此事保持了罕见的沉默,更给这场发生在眼皮底下的激战,蒙上了一层神秘而令人敬畏的色彩。 下午,在相关部门的专业讯问下,被活捉的三名特务终於崩溃,吐露了实情: 他们是通过偽造的介绍信和冒充兄弟厂维修人员,分批混入厂区的。原计划极其凶残——九点整准时发动,先以最快速度攻占办公楼,杀害所有厂领导及文职干部,製造最大混乱与恐慌;隨后便分散冲入生產车间,见人就杀,能杀多少杀多少,直至全部被击毙。这些人,都是被洗脑、携带致命武器的死士。 听到这份口供,参与审讯的人员和隨后得知內情的厂领导,无不惊出一身冷汗。这並非简单的破坏或恐嚇,而是一场旨在对轧钢厂核心管理层和广大工人进行赤裸裸屠杀的恐怖袭击!其用心之毒辣、计划之歹毒,令人髮指。 太危险了。若非李大虎凭藉那无法解释的预警提前介入,並与李怀德以惊人的勇气和战斗力將特务死死堵在楼梯口,一旦让他们按计划展开,办公楼將成为屠宰场,隨后冲入车间的暴徒更会造成难以估量的人员伤亡。 后怕之余,是更深的愤怒与警惕。这份口供被迅速密封,直送最高层级。轧钢厂,乃至整个工业系统的安保级別,必將因此事而迎来前所未有的全面审视与加强。 两天后,一份详尽的內部通报下发至全厂各车间、科室。通报没有过多隱瞒,直接披露了特务的险恶计划——意图屠杀办公楼人员並衝击车间,以及当天楼梯间那场短促而血腥的战斗细节:保卫处牺牲四名在门口英勇抵抗的警卫,击毙五名特务,活捉三名。 通报中,李怀德和李大虎被点名表扬,赞其“临危不惧、果敢沉著、英勇战斗,以寡敌眾,成功挫败敌特血腥阴谋,保卫了国家財產和全厂职工生命安全”。同时,也宣布了对保卫处邢处长及当日门卫值班科长的严肃处理决定,问责其安检疏漏、预警不力。 工人们传阅著通报,先前种种夸张的传闻得到了证实,甚至真相比传闻更令人脊背发凉。 “我的天……他们真是想进来杀光啊!” “多亏了李队长和李副厂长!不然咱们车间……” “门口牺牲了四个兄弟……狗特务!” “邢处长也被擼了,该!差点酿成大祸!” 议论声充满了后怕、愤怒,以及对英雄们更深的感激与敬佩。经此一役,李怀德和李大虎的威望与声望,在工人心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那场发生在办公楼內的战斗,也真正成为全厂铭记的一段血色传奇。 两日后,表彰正式下达。 李大虎被授予个人一等功,同时厂保卫处进行扩编,组建第三大队,由他出任大队长,行政级別定为副科级。李怀德一等功。待遇提一级。全系统通报表扬。 关於是否按原计划召开年终晚会,厂党委曾有爭论。最终,一位大领导一锤定音:“必须开!而且要开得比往年更热闹、更隆重!我们绝不能让特务的恐嚇得逞,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轧钢厂的工人是嚇不倒的!” 於是,晚会照常举行,但意义已然不同。举办前,先进行了一场严肃而隆重的表彰大会。 全厂职工代表、所有保卫处人员及民兵集结在厂礼堂。上级部委的领导也专程前来。会上,首先宣读了表彰决定。李怀德和李大虎被请上主席台,接受了奖章、证书和全场雷鸣般的掌声。李怀德发表了简短有力的讲话,李大虎则只是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但那份沉静与刚毅,已胜过千言万语。 表彰仪式结束,礼堂灯光转暗,音乐响起,年终晚会这才正式开始。只是,场外负责警戒的保卫队员和民兵比往年多了数倍,目光警惕地巡视著四周。 晚会节目按部就班地进行著,但气氛总像是隔著一层,直到报幕员高声宣布:“下一个节目,合唱——《祖国不会忘记》!” 礼堂內瞬间安静,隨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节目都热烈持久的掌声。李大虎带著老兵,迈著整齐的步伐走上舞台。他们没有华丽的演出服,依旧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或整齐的制服,但站在那儿,自有一股千锤百炼的沉稳气势。 音乐前奏缓缓响起。当李大虎开口唱出第一句“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时,那並不算优美却饱含力量的嗓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这一次,歌声里融进了太多东西:有山风凛冽的记忆,有枪火硝烟的烙印,更有守护身后万千工友的决绝与赤诚。每一个字都仿佛有了重量,砸在人们心头。 台下,工人们不再仅仅是听眾。他们跟著节奏轻轻点头,许多老工人的眼眶开始湿润。当唱到“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时,不知是谁先跟著哼唱起来,很快,变成了全场低沉而雄壮的大合唱! 歌声匯聚成澎湃的洪流,冲刷著残留的恐惧与阴霾,激盪著不屈的斗志与自豪。这一刻,晚会才真正达到了它的高潮——这不是表演,而是一次灵魂的共鸣与誓师。 曲终,掌声如雷,经久不息。台上,李大虎和工友们再次敬礼。灯光下,他们的身影,与身后“祖国不会忘记”的字样,深深鐫刻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第46章 出名的李怀德 经此一役,李怀德在朋友圈子里彻底“出了名”。以前聚会,大家聊的多是工作、家庭,如今话题总忍不住往那场战斗上引。 “好你个李怀德!深藏不露啊!”酒桌上,老朋友举著杯子,满脸揶揄,“当年在部队,你小子连个嘉奖都没混上吧?这转业到了厂里,倒接二连三立起功来了!还都是一等功!说说,是不是在厂里偷摸练了什么绝技?” 另一个朋友接过话头,模仿著开枪的姿势:“就是!听说你楼梯口那枪法,稳得很吶!当年打靶你可老是拖后腿,这进步神速啊老李!” 李怀德被他们调侃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去去去,那都是被逼到份上了!换你们试试?腿肚子也得转筋!” “那也得有转筋的胆量啊!”眾人鬨笑,但笑声里满是佩服和羡慕。 “行啊老李!平时没看出来,关键时候这么猛!” “听说你接手榴弹?当年在部队也没见你这么厉害啊!” “这回可是实打实的一等功!硬碰硬挣来的,厉害!” 也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老李,透个底,是不是你们厂保卫处藏了什么高人特训?还是伙食特別好,能把文官吃成武將?” 李怀德只是笑而不语,心里却清楚,这“高人”就在身边。他知道,朋友们看似调侃,实则是对他这份“意外之功”的惊嘆和认可。这份在中年时期“挣”来的军功章,为他的人生添上了厚重的一笔。 第二天,李怀德把李大虎叫到办公室,又递过一个信封,脸上带著笑:“大虎,还有个好事。厂里要扩建,准备成立自己的幼儿园,正在招育幼老师,正式编制。我记得你家大凤是初中毕业吧?让她来,正合適。” 李大虎心头又是一喜,这真是解决家里一件大事。“谢谢领导!”他由衷说道。 “谢什么。”李怀德摆摆手,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票,“喏,收音机票,也是厂里奖励你的。对了,上回给你的自行车票,怎么没见你买?是不是钱不够?” 李大虎一愣,那票他早忘在脑后了,又不能直说,只好顺著话头承认:“是,领导,手头是有点紧。” 李怀德笑了笑,没多问,直接点了五百元钱推过来:“工作指標和收音机票是奖励,这五百块,算是厂里额外给你的安家补助。该置办的赶紧置办上,別亏待了家里。” 怀揣著厚厚的五百元现金、沉甸甸的工作指標和收音机票,李大虎心里热乎乎的。他出了厂门,直接去了市中心百货大楼。 在百货大楼里,他仔细挑选了一辆结实耐用的“永久”牌二八大槓,又买了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崭新的自行车驮著用纸箱装好的收音机,一路叮铃铃响著,在路人羡慕的目光中,骑回了家。 当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搬进屋里时,李大凤和弟弟妹妹都看呆了。 李大凤看著崭新的自行车和收音机,又惊又喜,摸著鋥亮的车架,声音都有些发颤:“大哥,这……这得花不少钱吧?” “钱和票都是厂里奖励的。”李大虎把收音机票和剩下的钱都交给妹妹,“还有,厂里要办幼儿园,给了个正式工指標,让你去当育幼老师。年后就去报到。” “我?当老师?正式工?”李大凤愣住了,巨大的惊喜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初中毕业后,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个城里的正式工作,帮衬家里,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嗯,收拾利索点,去了好好干。”李大虎笑著嘱咐。 “哎!哎!”李大凤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她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机抱到桌上,又围著自行车看了又看,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和憧憬。 “今晚做点好的!”她一抹眼睛,转身就扎进了厨房,动作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小妹可不管什么工作、收音机,她的世界里只有眼前油汪汪的肉菜。筷子使得不太利索,索性用手抓起一块燉得酥烂的野猪肉,鼓著腮帮子大口啃著,油汁顺著嘴角流到下巴,也顾不得擦。小脸吃得红扑扑的,眼睛满足得眯成月牙,偶尔抬头看看笑闹的哥哥姐姐,便又埋下头去,哼哧哼哧,吃得专心致志。 小妹啃完手里的肉骨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油光发亮的手指头,抬起头,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奶声奶气又满怀憧憬地说:“哥,姐,以后……以后要是天天都能这么吃,就好了。” 桌上热闹的气氛静了一瞬。李大虎看著她那张被油渍画花了却写满天真渴望的小脸。他伸手揉了揉小妹的脑袋,:“会的。以后,咱们家日子,天天吃好的。” 李大凤见状,连忙拿过毛巾,一边给小妹擦著油乎乎的脸和手,一边柔声哄道:“小妹乖,好东西也不能一次吃太多,肚子该难受了。剩下的明天热热,还给你吃,好不好?” 小妹虽然眼巴巴地看著盘子,但听到姐姐说明天还有,便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那……那我留著明天吃。” 开年第一天上班,晨风格外清冽。李大虎骑著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上载著兴奋又有些紧张的二虎。眼睛不住打量著掠过的厂区景象。 “哥,这车真稳当!” “好好学,等你出徒了,也给你弄一辆。”李大虎稳稳地瞪著车,不忘叮嘱,“进了车间,少说多看,手脚勤快,多听郝师傅的。” 到了厂里,李大虎先领著二虎去后勤领了全套劳保用品和深蓝色的工装。换上工服,二虎挺直腰板,顿时显得精神了不少。 隨后,李大虎带著二虎找到二车间主任。主任早就打过招呼,简单问了几句,便亲自领著二虎走到一排工具机前,找到正在检查零件的郝师傅。 “郝师傅,这是李二虎,今天起就跟著您了。小伙子老实肯干,您多费心。” 郝师傅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在二虎身上扫了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算是认下了这个徒弟。 “二虎,叫师傅。”李大虎轻轻推了他一把。 “郝师傅!”二虎赶紧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郝师傅点点头,指指旁边一堆待处理的毛坯件:“先去把那些搬过来,按大小规格分开码放。手脚轻点,別磕碰了。” “是,师傅!”二虎响亮地应道,立刻转身去干活。他的工人生涯,就在这熟悉工具、搬动钢铁的声响中,正式开始了。 过了几天,李怀德又郑重地邀请李大虎去老丈人家做客。这次算是更正式的家庭引荐,李怀德的爱人、妻弟等家人都在场。席间,李大虎举止稳重,谈吐得体,对老领导及其家人保持著恰如其分的尊敬。他的酒量更是让人印象深刻,敬酒爽快,杯杯到底,却丝毫不见醉態,言谈逻辑清晰依旧,引得老领导连连点头。 家宴气氛融洽。临別时,老领导心情颇佳,特意让家人取来一套深绿色的將校呢大衣,亲手递给李大虎:“大虎啊,这是去年部队发的,我都老头了穿著也挺不起来了。你穿著肯定精神。以后就是自家人,常来走动。” 李大虎推辞不过,恭敬接过,当即试穿。大衣剪裁合体,质地挺括,穿在他挺拔的身形上,更衬得肩宽背直,气宇轩昂,平添几分英武之气。 “好!正合身!”老领导上下打量著,满意地笑道,“人是衣裳马是鞍,这么一穿,更显咱们工人阶级的帅气!” 李大虎再次郑重道谢。这份礼物,已是远超物质层面的深厚认可。穿著这件意义特殊的大衣离开。 第47章 有特务想害我 从老领导家出来,夜已深沉。李大虎骑著车,感受著身上將校呢大衣带来的暖意,心情舒畅。路过厂区门口时,他习惯性地在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情报:敌特组织对你屡次破坏其行动怀恨在心,已制定报復计划。將於未来三日內,派遣三名行动人员,在你下班回家途中实施刺杀。方式、具体时间地点待定,务必高度警惕。” 方才的暖意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李大虎面色不变,车速未减,眼神却在夜色中骤然锐利如刀。报復?刺杀?来的倒是快。 他没有丝毫慌乱,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三个特务,回家路上……对方在暗处,且有时间选择主动权。硬拼不明智,必须反客为主。 “想动我?”李大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陷阱。” 这情报时间模糊,反而最难防备。李大虎知道,自己不能整天绷得像根马上要断的弦,但该做的准备一点不能少。 第二天,他就去了枪械室,照旧领出两把保养得最好的大镜面匣子枪,又多拿了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夹,仔细检查后贴身藏好。他甚至重新规划了回家的几条备选路线,每天换著走,途中会刻意经过人多眼杂的集市,或者绕道有民兵岗哨的街区。 一连两天,风平浪静。下班路上只有熟悉的街景和匆匆归家的工友,没有任何异常。但李大虎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越是平静,越意味著对方在耐心等待最佳时机。这种明知道刀悬在头顶,却不知何时落下的感觉,最是煎熬。 他表面如常,上班、下班、处理三队事务,甚至晚上还辅导二虎认些工具机图纸上的字。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走在路上,大衣下的肌肉总是微微绷著,眼角的余光从未放鬆对周围的扫描。 “就在这今了。”他篤定地想。系统说是三天內,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对方不会等太久,而他,也已做好了迎接的准备。这场耐心的较量,就看谁先露出破绽。 几天观察和推演下来,李大虎心里渐渐有了谱。自己不断变换路线,对方难以在更远的地方预设完美埋伏。那么,最可能的下手地点,就是离工厂大门不算太远、却又相对僻静的第一个路口——胜利桥拐角。 那里是个直角弯,骑车过去必须减速。路一边是厂区高大的围墙,视线受阻;另一边是几排老旧的平房,巷道复杂。而且下班时分,总有些工友在那儿停留抽菸、聊天,人群聚集又流动,確实便於动手后混入人群分散逃离。 “看来,他们是打算在这里动手了。”李大虎確定了地点,反而平静下来。知道了陷阱可能设在哪儿,陷阱就不再可怕。 这天下午,李大虎特意让二虎跟其他工友一起走,自己则提前下了班。两把上了膛的大镜面匣子,早已悄然放入空间,隨时可以瞬间取出。他將將校呢大衣的扣子解开,这样一旦需要,手探入怀中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从大衣內袋掏枪,毫无破绽。 他推著自行车,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朝著胜利桥拐角走去。越是接近,神色越是平静,只有眼底深处凝结著寒冰般的警惕。车轮轧过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拐角就在眼前。他故意放慢了车速,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吃力地上一个小小的缓坡,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围墙的阴影、平房半开的门洞、以及那几个看似閒聊的“工友”。 就在自行车前轮即將拐过墙角的剎那—— 异变陡生! 拐角杀机迸发!三名特务从墙根、门洞、人群后同时窜出,三把黑黝黝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李大虎! 李大虎在对方抬手的剎那已从自行车上侧扑而下,人未落地,双枪在手!“砰!砰!”他率先开火,左侧特务应声捂胸倒退。 另外两名特务的子弹紧接著呼啸而至,打在李大虎翻滚过的地面和墙面上,碎屑飞溅。李大虎利用墙角与废弃板车的微弱掩护,身形如鬼魅般闪动,每次探身便是精准的点射。 狭窄的拐角成了杀戮巷道,枪声震耳欲聋,硝烟瀰漫。一名特务试图迂迴,刚衝出半步便被李大虎一枪击中肩胛,惨叫著武器脱手。另一名悍匪吼叫著持续扫射,却被李大虎抓住换弹瞬间,一枪正中眉心,轰然倒地。 从第一声枪响到战斗平息,不过十几秒。只见硝烟中,李大虎持枪而立,脚下两具尸体,另一名伤者正捂著肩膀哀嚎。 枪声骤歇,硝烟未散。拐角处短暂的死寂后,周围被惊呆的群眾才猛然回过神来。 “是特务!” “他们要杀李队长!” “快!帮忙!” 恐惧瞬间转化为愤怒和勇气。几个胆大的工人率先衝上前,七手八脚地將那个受伤倒地、还想挣扎的特务死死按住。更多的人围拢过来,男人们帮忙控制局面,妇女们赶紧將嚇哭的孩子拉到身后,目光却都聚焦在持枪屹立的李大虎身上。 “李队长,您没事吧?” “太嚇人了!光天化日就敢行凶!” “李队长真神了!一个人打三个拿枪的!”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咱们厂的英雄!” 讚嘆声、关切声、咒骂特务声响成一片。人群簇拥著李大虎,眼里满是后怕,更有深深的敬佩与信赖。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能这样乾脆利落解决掉凶恶特务的,不是英雄是什么? 很快,保卫处和民兵赶到,迅速接管现场、疏散群眾、押走伤俘。但人们聚在远处不愿立刻散去,依然兴奋地议论著刚才那电光石火的惊险一幕。李大虎“单人毙匪”的英勇事跡,伴隨著这个傍晚的硝烟味,必將以更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厂区和家属院。 在保卫处做完简短的情况说明,看著受伤特务被市局公安人员紧急押走,李大虎这才感到一丝疲惫。他收拾了一下,准备像往常一样独自骑车回家。 刚走到厂门口,他却愣住了。只见昏黄的路灯下,黑压压站著一群人。傻柱、许大茂、二虎,还有不少车间的工友,甚至有几个面熟的民兵,都等在那里。 “大哥!”二虎第一个跑上来,脸上还带著紧张过后的余悸。 “你可算出来了!”傻柱扯著嗓门,“我们听说了,那帮王八蛋真敢在路上动手!嚇死个人!” 许大茂也凑过来,难得没耍嘴皮子,递过一支烟:“没事吧?大伙儿都不放心,商量好了,这几天一起走,送你到家门口。” 看著这一张张写满关切和义气的面孔,李大虎心里那股暖流,瞬间衝散了所有寒意和疲惫。他接过烟,就著许大茂的火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走,”他把烟夹在手里,推起自行车,“回家。”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簇拥著他,说笑声、车轮声、脚步声。 第二天一早,李怀德和几位厂领导亲自来到保卫处三队办公室慰问李大虎。 “大虎,受惊了!”段书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厂党委坚决支持你,也感谢你再次为厂里消除了重大隱患!” 李怀德把李大虎拉到一边,低声却郑重地说:“那两把大镜面,我跟枪械室说好了,就配给你个人专用,手续后补。这节骨眼上,你手里必须有趁手的傢伙。” 他接著透露了连夜审讯的进展:“那个受伤的特务撂了。他们对你连续破坏行动怀恨在心,这次刺杀,一是报復,二是想杀一儆百,警告其他敢跟他们作对的人。性质极其恶劣!” 李怀德语气转沉,带著一丝宽慰:“不过,市局和有关部门已经顺著线摸上去了,估计很快就能把这个潜伏的敌特小组连根拔掉。在这之前,大虎,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上下班……要不我安排人接送?” 李大虎摇摇头,谢绝了特殊安排:“领导放心,我心里有数。他们敢再来,我还接著收拾。” 下班铃响,李大虎刚走出三大队办公室,就见门口又聚起了人。 傻柱和许大茂一左一右,像俩门神。“大虎,走,今儿还一起!”傻柱嗓门敞亮。许大茂则嘿嘿笑著:“人多热闹,安全。” 二虎更是一脸理所当然地推著自行车等在一旁。 让李大虎有些意外的是,七车间的刘海忠老师傅也杵在那儿。老刘平时在院里有点好摆架子、算计官癮,可此刻脸上却没什么虚头巴脑的神色,反而透著一股老工人的实在劲儿。 “李队长,”刘海忠开口,话很直接,“那帮狗特务太猖狂!咱们虽然不是一个车间,但都是一个厂的工人,不能看著你一个人冒险。这几天,我也跟著,多个人多份力。” 看著他认真的样子,李大虎知道,这不是算计,是老工人骨子里的义气和对“自己人”的维护。他心头一暖,没再推辞。人不是天生就蝇营狗苟,都是环境把人恶的一面放大。最后绞尽脑汁的算计。其实跳出来看会觉得自己很可笑。得与失真的那么重要吗?得与失会长久吗?都是过眼云烟。 於是,下班的人流里,出现了这样一景:李大虎被傻柱、许大茂、二虎和刘海忠簇拥在中间,说笑著朝厂外走去。这自发的“护卫队”,或许不够专业,却透著最朴实的肝胆相照。 第48章 再次回村 眼瞅著快过年了,厂里上下都盼著那份年货。李怀德对著空荡荡的仓库和有限的採购指標,愁得直嘬牙花子。工人们辛苦一年,总不能让大家过年碗里还清汤寡水。 想来想去,他又把主意打到了李大虎身上。 “大虎,还得再辛苦你一趟。”李怀德开门见山,脸上带著歉意和期盼,“年关难过,厂里实在弄不到太多荤腥。你看……能不能再进趟山?” 李大虎没犹豫,点了点头:“行,领导。年前再给厂里弄点肉。” 说干就干。这次,他带上了更有经验的二虎、傻柱和食堂郭师傅,又从保卫处挑了十二个枪法好、体力棒的精干队员。三台吉普车开路,一台大卡车拉著物资。出发那天李怀德亲自来到厂门口送行。三台吉普和一台卡车已经发动,引擎在寒冷的空气中低沉轰鸣。队员们正忙著做最后检查。李怀德走到李大虎身边,帮他整了整大衣领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低声道:“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厂里……等你们的好消息。”他又依次看了看整装待发的二虎、傻柱、郭师傅和那十二名精悍的保卫队员,朝他们点了点头:“辛苦大家了,等你们凯旋,厂里给大家庆功!” 车队再次开进李家村,仍安顿在村部。晚上,李大虎带著大包小包的年货回到自己家,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爹娘的棉鞋、给小妹的零嘴、还有难得一见的细粮。 饭桌上,他告诉了父母两个天大的好消息:“爹,娘,二虎进厂了,正式工,学钳工,跟著七级师傅。”话音刚落,早就憋不住的二虎立刻站起来,把厂里发的深蓝工服套在外面,又披上崭新的劳保大衣,挺著胸脯在爹娘面前转了一圈,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好!好!”老父亲李二根笑得合不拢嘴,粗糙的手摸了摸二虎衣服上硬挺的布料。老母亲则一个劲儿地说:“我儿出息了!” 还没等家里人高兴完,李大虎又接著说:“还有,过了年,大凤也进厂,也是正式工,去厂办幼儿园当老师。手续都齐了,就等年后报到。” 这下,连一向沉稳的老爹都激动得直搓手,连声说:“好!好啊!咱们家,这是要翻身了!” 看著二虎有了著落,大凤的工作也定了,李大虎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二妹李二凤: “二凤,等过了年,你大哥我,你二哥二虎,还有你大姐大凤,都去厂里上班了。家里就剩三虎和小妹,家里做饭拾掇的活儿……”他话还没说完,二凤眼睛就亮了,急忙接道:“大哥,我懂!有我呢!我做饭、拾掇屋子、照顾三虎和小妹,都行!保证不让你们上班还操心家里!” 她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虽然不能像哥姐一样进厂当工人,能进城大哥就不会不管她,二哥和大姐都安排了,等她再大点大哥也会帮她找个好工作的,她心里別提多踏实、多高兴了。在她看来,这同样是一份重要无比的工作。 “好二凤。”李大虎欣慰地笑了,“有你在家,我们才真的没有后顾之忧。” 二虎在家显摆够了,那股兴奋劲儿怎么也按捺不住。他穿著挺括的工装和大衣,昂首挺胸地出了门,开始在村里“巡游”。 先是在村口老槐树下,被一群晒太阳的老头老太拉住。“二虎,这身行头,了不得啊!” “那可不!我哥给办的,轧钢厂,正式工!钳工!”二虎把胸脯挺得更高。 “哎哟!正式工!了不得!了不得!”讚嘆声顿时响成一片。 接著又“偶遇”了几个正在挑水的髮小。“二虎,穿这么精神,干啥去?” “不干啥,转转。我进厂上班了,正式工。”二虎语气儘量平淡,可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我靠!真的假的?!”“牛逼啊二虎!”羡慕的惊呼立刻包围了他。 消息像长了翅膀,隨著二虎的足跡和村民们的口舌,飞快传遍了整个李家村。不到半天,全村老少都知道了:李二虎进轧钢厂当正式工人了!连他姐姐李大凤也成了厂里幼儿园的正式老师! “老李家这回是真起来了!” “大虎那孩子有本事,把弟弟妹妹都带出去了!” “嘖嘖,一家子三个正式工,在城里扎下根了,牛逼!” 这次进山,队伍准备更足,经验也更丰富。他们在二虎和几位老猎户的带领下,深入了更远的山林,足足打了六天。 收穫堪称惊人。没人注意的时候李大虎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堆,意念微动,便將两头体型中等的野猪和一头完好的梅花鹿,转移进了自己的空间之中。动作乾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给村里留了三头野猪给大家过年。 当车队浩浩荡荡返回时,足足拉满了十二辆大卡车的猎物!光是三百斤以上的大野猪就超过了二十头,中等野猪七八十头,加起来野猪总数突破了一百头!此外还有十多只肥硕的狍子、两只梅花鹿,以及数量可观的野兔、狐狸和野鸡,简直像搬回了一座小型动物园。 趁著眾人忙著卸车、过磅的喧闹,李大虎走近正在指挥的李怀德,压低声音道:“领导,我给您单独留了一头整猪,还有一只梅花鹿,品相都好。晚上等人都散了,我给您送家去。” 李怀德正看著堆积如山的猎物既高兴又头疼——高兴的是工人们的年货彻底有了著落,头疼的是这么一大批肉,眼红的、伸手的只怕比上次更多。听到李大虎这话,他先是一愣,隨即深深看了李大虎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感激、无奈和一种“你懂我”的默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捏了捏李大虎的胳膊,低声道:“有心了。” 李大虎点点头,转身又去忙了。他当然知道,这满车的猎物对李怀德而言,是成绩,更是新一轮甜蜜的负担。自己提前给他备下这份“私房”,至少能让领导在应付各方时,手里多几分从容的底气。 夜色浓重,厂区的喧囂早已散去,只剩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一辆用厚毡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板车,由李二虎拉著著李大虎跟著,沿著僻静的小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城西一个不起眼的小厂库门前。 这是李怀德提前交代好的地点,僻静,且与轧钢厂没有明面关联。仓库钥匙只有两把,李怀德自己留了一把,另一把此刻正握在李大虎手里。 “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李大虎和跟来的二虎一起,將板车推入漆黑的库房。揭开毡布,借著手里电筒的光,能看见那头膘肥体壮的野猪和梅花鹿。 两人手脚麻利地將猎物卸下,摆放好。李大虎最后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这才退出库房,重新落锁。 第49章 准备过年 儘管猎物堆积如山,但闻风而动的各路“神仙”也让分配压力陡增。原本计划给每位职工分一斤肉、一斤骨头的方案,在潮水般涌来的条子、电话和亲自登门的“协调”下,不得不大幅缩水。 最终,李怀德咬牙顶住最大压力,確保了一线工人每人能分到一斤实实在在的肉。饶是如此,剩下的绝大部分好肉,还是被上级单位、兄弟厂、以及各种绕不开的关係户分走了。几个厂领导围著清单算到深夜,用大量骨头、下水搭配少量好肉,才勉强“餵饱”了那些最难缠的伸手者。 李怀德自己秘密仓库里的那头野猪和梅花鹿,也在这场年关“大考”中迅速消耗殆尽,变成了送往各关键部门的“年礼”,把他必须维繫的关係网络仔细涂抹了一遍润滑剂。 李大虎也没閒著。他给几位在部队时的老战友分別送去了几斤肉,平日里各自奔忙,年节正是走动感情的时候。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那里,他也记著人情,特意送了五斤好肉过去。李大虎如今是厂保卫处三队大队长,按照惯例,也在辖区派出所掛了个副所长的名头,便於协调工作。这层关係,年关自然也要走动到。 他没大张旗鼓,挑了个傍晚,拎著个不起眼的布兜子去了派出所。跟相熟的门卫点点头,径直来到所长办公室。 “李所,哦不,李队,稀客啊!”所长见他来了,笑著起身。 “快过年了,所里同志们辛苦,一点厂里搞来的野味,给大家添个菜。”李大虎把布兜子放在墙角,话说得轻描淡写。 所长是明白人,也没推辞,笑著递过烟:“你们厂今年可是出了大风头,听说打了座肉山回来?咱们这片治安,也多亏你们厂保卫处配合。” 两人聊了几句工作,李大虎便起身告辞。所长送他到门口,低声道:“心意到了就行,咱不搞那些虚的。放心,有事招呼。” 布兜子里,是分开包好的几份肉,每份不多不少,正好二斤。所里的指导员、副所长、几个骨干队长,人人有份。东西不重,意思到了,情分也就暖了。这年头,这就是最实在的走动。 肉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当最后一份肉被领走或送走,厂区里飘荡的浓郁肉香渐渐淡去,但工人们捧回家的一斤肉,以及李怀德、李大虎等人用这些肉艰难维繫住的种种关係 二凤跟著车队一起回来了。她没閒著,一到家就跟著大姐大凤学起来:怎么估摸著下粮食,怎么把有限的菜做出花样,怎么指挥半大小子三虎拿柴挑水打扫院子干杂活,还得管著小妹,不让她偷偷吃冻柿子。 她在默默接手,为大凤年后去厂里上班做准备。 晚上,姐妹仨挤在里屋一张炕上睡。地方不大,翻身都得小心,但挤著暖和,说说悄悄话,倒也不觉得苦。二凤心里琢磨著: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大哥说了,就把东边那间快塌了的厢房好好修起来。到那时,她们姐妹就能住得鬆快些了。 修房子,现在不缺钱。李大虎私下跟她透过底,他手里攒著一千多块呢,都是这回立功和平时攒下的。 腊月小年,李大虎带著大凤、二凤、小妹,还有二虎三虎,浩浩荡荡一群。 “二虎,看好小妹,別让她乱跑。”李大虎嘱咐完,便领著他们直奔百货大楼。 他手里布票宽裕——李怀德知道他家人多,私下给了他不少。先给每人扯了做新罩衣的布料,顏色鲜亮。轮到二凤时,李大虎看著她身上那件袖口磨得发亮、棉花都硬了的旧棉袄,心里一酸:“二凤,这件棉衣裤,必须换新的。” 二凤想推辞,被大哥眼神止住了。他又给小妹和二凤各挑了一双厚实暖和的棉鞋。看著妹妹们摸著新棉鞋时眼里闪的光,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接著是年货:水果硬糖、几条“大前门”烟、两瓶本地烧酒、几包点心,还有几尺厚实的蓝棉布——留著给爹娘做新里衣。 从百货大楼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满了,脸上都带著笑。二虎扛著大包,三虎拎著点心匣子,大凤二凤小心地抱著新布料和棉鞋,小妹四虎嘴里含著糖,笑得眼睛弯弯。 这是李家这么多年来,置办得最齐全、最体面的一个年。 年前几天,李大虎就开始挨个领导家走动拜早年。到李怀德家时,他直接提了五斤好肉。李怀德正为各处打点年礼忙得焦头烂额,见他来,又是肉又是笑脸,无奈地笑骂:“你小子,这是算准了我没法拒绝啊!” 李大虎这才嬉皮笑脸地开口:“领导,还有个小事儿求您。过年我这一大家子,还有这些年货,回村实在不好弄。您看,能不能给借台车?” 李怀德指著他,摇头嘆气,最终还是点了头:“行吧,也就你能开这个口。腊月廿八,我让纺织厂的小车去您家给你。初七之前还回去就行。我和纺织厂老王打招呼了” 临走,李怀德还硬塞给他两条草绳串著的肥鱼:“拿著,过年添个菜!” 回到家,李大虎清点了一下空间里的物资:还有二百多斤各类粮食,两箱莲花白酒,七八条“大前门”、“恆大”烟,几斤耐存放的苹果和梨。最显眼的是两块崭新的上海牌手錶——这是他之前通过系统签到暴击弄来的,准备过年时送给已经上班的二虎和大凤,算是正式踏入社会的礼物。苹果和梨正好给馋嘴的小妹和四虎解解馋。 腊月二十八,轧钢厂正式放假。一大早,一辆纺织厂借调来的小吉普车就开到了李大虎家门口——李怀德打了招呼,安排得妥妥噹噹。 李大虎谢过司机,塞上两盒“大前门”。司机脸上笑开了花,连说“李队长太客气”,便乐呵呵地回去了。 剩下就是自家人忙活。李大虎指挥著,二虎三虎扛起那袋五十斤的白面和玉米面,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备箱。大凤二凤抱著那箱莲花白酒和用油纸包好的几条烟。小妹最紧张她带给四虎的冻柿子,用个小包袱皮仔细裹好,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零零碎碎的东西也不少:给爹娘做里衣的几尺厚棉布,李怀德给的两条肥鱼,几斤留著过年包的肉和熬汤的大骨头,还有各人隨身的小包袱。不大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关上门都费了点劲。 李大虎最后检查了一遍,锁好门窗。一家人挤上车——前排勉强坐三个,后排更是挤得满满登登。虽然挤,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回家的急切和喜悦。 “坐稳了!”李大虎发动车子,小吉普载著一车的年货和弟弟妹妹,稳稳地驶出城区,朝著李家村的方向开去。 第50章 过年 腊月二十八晌午,小吉普驶入李家村时,几乎半个村子都被惊动了。这又是小吉普车!当看到李大虎一家从车上下来,开始往外搬白面、整箱的酒、成条的烟,还有那显眼的肥鱼和肉骨头时,羡慕的议论声就没停过。 “瞧瞧人家老李家!” “大虎是真出息了,当官了,车都坐上了!” “看那白面,得五十斤吧?” 但真正让村里人眼热甚至有些嫉妒的,是穿著崭新工装、昂首挺胸的二虎,和收拾得利利索索、言谈举止已有些城里人大方劲儿的大凤。 二虎几乎成了村里的“展览品”。他不仅穿著工装满村转,还拉著几个发小,详细讲解钳工是干啥的,厂里的工具机有多大,食堂的窝头管饱……他享受著羡慕的目光,但也开始体会到了“身份”带来的不同。以前一起光屁股玩泥巴的伙伴,跟他说话都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让他有些失落。 李大虎看在眼里,找了个机会跟他深谈:“二虎,村里人看重你,是因为你有了他们盼不到的东西。但这不是你骄傲的资本,你进了城,端了公家的饭碗,就得对得起这身工装,把技术学扎实,那才是真本事。” 二虎似懂非懂,但把大哥的话记在了心里。他不再仅仅满足於显摆,开始拿出大哥给他找的《机械工人识图》小册子,有空就琢磨。 从当天下午开始,上门“串门”的人就络绎不绝,且都带著適龄的闺女或儿子。目標明確:给二虎或大凤说亲。 “他二婶,你家二虎真是有出息!轧钢厂正式工,还是技术工种!我娘家侄女,十八,手脚勤快,模样周正……” “大凤妹子,女娃子当老师,那可是金饭碗!我表弟在公社当文书,吃商品粮,跟你般配!” 连村支书都拐弯抹角地打听,想把自家初中毕业待业在家的侄子说给大凤。 李大虎父母是既高兴又为难。高兴的是儿女爭气,成了香餑餑;为难的是,孩子刚进城,工作还没站稳,现在谈婚论嫁太早,而且他们也知道,大虎对弟弟妹妹有更长远的打算,恐怕不希望他们太早被农村的亲事绊住。 李大虎態度明確又客气:“二虎大凤刚工作,年纪也还小,先紧著学本事、站稳脚跟。婚事不急,过两年再说。” 他拿出菸酒糖茶招待说客,礼数周到,但话茬封得死。几天下来,说亲的热潮才渐渐退去,但老李家在村里的地位,已是今非昔比。 没有给大虎介绍的因为他们知道没有能配上大虎的。这一点,村里人看得明白,也想得透彻。 李大虎如今是什么人物?那是轧钢厂响噹噹的大队长,副科级干部,立过个人一等功的英雄!进出有小车坐,能指挥保卫处上百號人,连公社领导见了都得客客气气递烟的人物。更別提他那些神乎其神的本事——带队进山能拉回肉山,单枪匹马能对付武装特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这样的李大虎,哪还是村里这些守著田土、最多在公社有个把熟人的庄户人家能攀得上的?给他介绍对象?介绍谁?村里最俊的姑娘,在他面前恐怕连头都不敢抬;公社干部家的闺女?恐怕也入不了他李大虎的眼。 所以,整个过年期间,踏破李家门槛的说亲者,目光都紧紧盯在刚刚“跃了龙门”的二虎和大凤身上。对於坐在主位上沉稳如山、偶尔开口便让热闹场面安静几分的李大虎,所有人都默契地绕开了这个话题。 偶尔有极不懂事或存了万分侥倖心思的远亲,刚试探著提一句“大虎年纪也不小了……”,话头立刻就会被旁边知情识趣的长辈或自家婆娘掐断,用別的话题岔开。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李大虎的婚事,早已不是这个村子,甚至不是这个乡、这个县能操心的事情了。他那片天,在更高、更远的地方。 年夜饭前所未有的丰盛。野猪肉燉得烂熟,肥鱼做了红烧,骨头熬了浓汤,白面蒸了大馒头,甚至还有一盘炒鸡蛋。小妹四虎吃得满嘴油光,三虎也放开了肚皮。母亲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脸上是多年未见的舒心笑容。 父亲李二根话依然不多,只是闷头喝酒,但眼神亮了许多。他看著出息了的大儿子,即將进城工作的一双儿女,再看看满桌的饭菜,忽然举起酒杯,声音有些沙哑:“咱家……今年,托大虎的福,过年像个年了。往后,都好好干!” 一杯酒下肚,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 席间李大虎把两块上海牌手錶分別给了二虎和大凤:“进了厂,当了老师,时间要紧,戴著方便。也是当哥的一份心意。” 二虎和大凤摸著冰凉光滑的表壳,珍惜地戴上,眼里闪著光。 “二虎,跟著郝师傅,多看多学少废话,把技术学精。” “大凤,幼儿园孩子金贵,要有耐心,跟同事处好关係。”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个张纸幣,脸上带著笑意:“来,都有份。” 他先递给二虎一张大黑十:“二虎,长大了,是工人了。这钱拿著,开春添件像样的衬衣,再买双好点的劳保鞋,厂里干活,脚下要稳当。” 二虎接过,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哥,我都有工资了……” “工资是你的,这是哥给的压岁钱,图个吉利。”李大虎摆摆手。 接著是大凤的十元:“大凤,你也一样。上班了,穿衣打扮也得体面些,给孩子们做个榜样。剩下的,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大凤接过,眼圈微红,低声说:“谢谢大哥。” 给二凤的是五元:“二凤,家里最辛苦的就是你。这钱你收著,自己攒著,或者添置点什么,你说了算。” 二凤没想到自己也有,连忙推辞。 “持家比挣钱还辛苦,该你的。”李大虎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 给三虎的也是五元,三虎兴奋得脸都红了。 最后是小妹四虎,李大虎特意换了些崭新的毛票:“小妹,这是你的。买糖吃,买头绳,收好了,慢慢花。”四虎两只小手才捧住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年初三,閒不住的二虎攛掇大哥再进趟山,给家里添点野味,也让他“活动活动筋骨”。李大虎想了想,带著二虎和三虎,又喊上村里两个相熟的老猎户,进了后山。 这次目標明確,不打大群野猪,只找落单的或小群的。他们运气不错,打到了一头小野猪,两只狍子,还有一窝野鸡。十几只兔子。收穫不算惊人,但足够让李家这个年的餐桌上,直到十五都不断荤腥,也让村里人再次见证了李大虎的本事 打到的猎物摆在场院上李大虎主事。“老规矩,均分五份。”李大虎说著,便动手分起来。野猪最沉,他估摸著下刀,將肉、骨、下水大致分成五份,每份都有三四十斤肉。狍子皮完整,各自剥了,狍子肉也均分。野鸡野兔小,就按只数分。 假期转眼到头。带著两个弟弟和三个妹妹回城了。后备箱装满了野味。 第51章 95號院又要起么蛾子 过完年回到厂里,李大虎把狍子亲自送到了李怀德家。 “领导,过年家里打的,给您添个菜。”狍子收拾得乾乾净净。 李怀德没多推辞,笑著收下:“还是你有心。这下家里的年货能吃到正月十五了。” 野鸡和野兔,李大虎留在了自己家。冬天冷,掛在背阴处能放很久,偶尔切半只燉汤,或者拿野兔肉炒个辣子,都是难得的荤腥。 开工第一天,李大虎没急著去保卫处,先带著穿戴整齐、略显紧张的大凤去了厂办幼儿园报到。园长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早就接到过通知,对李大虎兄妹很是客气。 正办手续时,李怀德“恰巧”路过幼儿园,便踱步进来。 “李厂长!”园长连忙起身。 “嗯,来看看咱们新幼儿园的准备情况。”李怀德点点头,目光落在大凤身上,“这就是李大凤同志吧?大虎的妹妹?不错,一看就是稳当人。好好干,厂里把下一代交给你们,责任重大啊。” 这几句话声音不高,但分量不轻。园长和旁边几个幼师听得真切,心里都明白,这是李副厂长在给新来的李二凤“撑腰”呢。 大凤又紧张又激动,连忙保证:“请厂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 手续办得格外顺利。有了李怀德这不动声色的“关照”,大凤在幼儿园的起步,无疑会顺畅许多。李大虎心里感激,知道这是领导在用他的方式,回报自己。 晚上,李大虎刚到家,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一看,傻柱拎著三个饭盒,许大茂夹著两瓶白酒,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大虎哥,找你来喝点!”傻柱嗓门敞亮。 许大茂晃了晃酒瓶:“有好菜,有好酒,就差你这个主角了。” 李大虎听了,转头就对厨房里忙活的大凤二凤说:“大凤、二凤,再加俩菜,切点咱家带来的腊肉,炒个鸡蛋。今儿柱子和许哥在咱这儿喝点。”李大虎把两人让进屋。饭盒打开,是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硬菜:一盒红烧带鱼,一盒炒肝尖,还有一盒拌三丝。酒是普通的地瓜烧,但够劲。“二虎,別缩著,过来陪许哥、柱子哥喝两杯。”李大虎又把在里屋看书的二虎叫出来。二虎有点靦腆,但很听话,搬个凳子坐下,给许大茂和傻柱倒上酒:“许哥,柱子哥,我敬你们。” 许大茂拍著二虎肩膀:“行啊二虎,工人了,就是不一样!来,走一个!” 傻柱也乐了:“二虎,以后在厂里有人欺负你,报你柱子哥的名號……呃,好像不太好使。报你哥的名號,好使!”。三虎也大了喝酒没问题也上桌。。五个人围著小桌,李大虎兄弟三,加上傻柱和许大茂,就著新添的菜和原先的三个饭盒,喝著小酒,说著厂里、村里的新鲜事。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原来,昨天一大爷易中海又找到傻柱,语重心长地说:“柱子,贾家日子实在难过,棒梗几个孩子正在长身体。你每天从食堂带点剩菜回来,也不费什么事,都是邻里,能帮就帮一把。” 要是搁以前,傻柱抹不开面儿,多半就含糊应下了。可这段日子被李大虎掰开揉碎地分析,又亲眼见了院里那些弯弯绕,他早不是那个一听好话就晕头的“傻柱”了。他当时就回了:“一大爷,食堂的饭菜是公家的,我带回来是违反规定。再说,我自个儿还吃不饱呢,哪有余力接济別人?贾家有困难,您得找街道,或者开全院大会商量,不能总指著我一个人啊。” 易中海没想到傻柱这么干脆地顶回来,脸上掛不住,批评他“自私自利”、“忘了邻里情分”,还说要今天晚上开全院大会,让大伙儿评评理。 傻柱心里憋著火,又懒得去大会上扯皮,乾脆拉上许大茂,躲到李大虎这儿来了。 “大虎哥,你说我做得对不对?”傻柱闷了一口酒。 许大茂在一旁煽风点火:“要我说,早该这样!凭啥总可著你傻柱一个人坑?” 李大虎给两人倒上酒,笑了笑:“柱子,你做得对。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易中海那是道德绑架,不用理他。这大会,不开也罢。” 几个人就著菜,喝著酒,小小的屋里,充满了自在的烟火气。至於95號院那场没有主角的“批判大会”,就让它自个儿开去吧。 几人酒兴正酣,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还伴著易中海严肃的嗓音:“柱子,知道你在里面,出来一下,院里开会。” 接著是阎埠贵帮腔的声音:“是啊柱子,大伙儿都等著呢,別躲了。”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傻柱脸色一僵,许大茂撇了撇嘴。 李大虎眉头微皱,还没说话,坐在靠门边的二虎“腾”地站了起来,年轻气盛,脸上带著酒意的红晕和不满。三虎也跟在他后面。 二虎一把拉开门,挡在门口,声音不高,却挺硬气:“易大爷,阎老师,我哥和我柱子哥、许哥正吃饭呢。有啥事,明天再说吧。” 易中海没想到是李大虎的弟弟挡驾,愣了一下,端著架子说:“二虎,这不关你的事,我们找柱子。院里开大会,是集体的事,他必须参加。” 三虎人小胆气不弱,从二虎身后探出头:“我哥说了,吃饭呢,没空!” 阎埠贵想打圆场,赔著笑:“二虎,三虎,你看,这院里的事……” “院里的事,院里说去。”二虎梗著脖子,“我哥这儿是家里,正在待客。没別的事,我们要关门了。”说完,竟真的往后一步,作势要关门。 易中海脸沉了下来,他自持一大爷的身份,在院里还没被这么顶撞过,尤其还是两个小辈。他看了一眼屋里透出的灯光和隱约的人影,知道今天肯定叫不走傻柱了,只得冷哼一声:“行,柱子,你躲著吧。咱们走著瞧!”说罢,转身拂袖而去。阎埠贵赶紧跟上。 “砰”的一声,二虎把门关上了,还顺手插上了门栓。 回到桌上,气氛却有些沉闷了。傻柱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李大虎。李大虎脸色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眼里压著些火气。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著喝。”他把杯子放下,声音不大,却让桌上重新有了主心骨,“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吃饭。” 但谁都明白,易中海这次,算是把这梁子,结到李大虎家门口了。 第二天上午,许大茂就溜达著找来了,脸上带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大虎,通知下来了,晚上八点,开全院大会!说是两个事:第一,批判傻柱自私自利,破坏邻里团结;第二,给贾家组织捐款,渡过难关。易中海这回是动真格的了,要把傻柱钉在耻辱柱上,顺便逼大伙儿出血。” 李大虎听完,冷笑一声:“还是老一套,道德绑架加逼捐。”他略一沉吟,对许大茂说:“大茂,你去告诉柱子,晚上开会,让他去。但是,记住三点,让他务必冷静,別衝动。” 许大茂竖起耳朵。 “第一,易中海要是说他自私,让他反问: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是国家的政策。他何雨柱的工资和饭盒,是不是劳动所得?有没有权利自己支配?” “第二,要是提给贾家带饭盒是情分,让他问:情分是自愿的,还是强迫的?强迫的情分,还叫情分吗?全院这么多人,为什么情分只让他一个人讲?” “第三,捐款,可以。让他表態:支持给真正困难的家庭捐款,但必须公开透明,每家每户实际困难情况要摆出来,捐了多少、用在哪儿,得让全院人清楚。不能稀里糊涂把钱给了某一家,成了糊涂帐。” 许大茂听得眼睛发亮:“高!实在是高!句句在理,还让他们没法反驳!” 李大虎摆摆手:“你让柱子把这些话记熟了,心平气和地说,別吵吵。另外,你告诉他,晚上开会,我和街道王主任也会『恰巧』路过,进去听听。” 许大茂一拍大腿:“得嘞!有你和王主任压阵,看易中海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我这就找傻柱去!” 说完,兴冲冲地走了。 李大虎看著他背影,眼神微冷。95號院这潭浑水,他本不想蹚,但既然有人非要把火引到他兄弟身上,还想玩道德绑架那一套,那他也不介意,去给他们立立规矩。 第52章 你们的秘密我都知道 果然,晚上八点,95號中院摆开了阵势。一张八仙桌,三位大爷面南而坐,易中海居中,阎埠贵、刘海中分坐两侧,各自端著茶杯,架势摆得十足。全院老少围在四周,气氛肃杀。 易中海清清嗓子,率先发难,言辞恳切又带著压迫:“今天开会,主要说两件事。第一,是咱们院里的团结问题。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是老传统,也是新社会提倡的美德。可有的人,眼里只有自己,连一点剩菜剩饭都不肯接济更困难的邻居,这叫自私自利,破坏了咱们院的团结风气!柱子,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傻柱身上。傻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按照李大虎教的话,一字一句,声音清晰: “一大爷,我靠劳动挣钱,带回来的饭菜也是劳动所得,国家政策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我自己支配,怎么就叫自私了?您说的情分,要是自愿的,那叫情分;要是强迫的,那叫什么情分?全院几十户,为啥这情分就非得我一个人讲?食堂的饭菜是公家的,我带回来是违反规定。再说,我自个儿还吃不饱呢,哪有余力接济別人?贾家有困难,您得找街道,或者开全院大会商量,不能总指著我一个人啊。” 几句话,有理有据,把易中海的“道德大棒”顶了回去。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易中海脸色一沉,没料到傻柱能说出这套词儿。 他不好继续纠缠,强行转换话题:“好,这件事大家自有公论。我们说第二件,给贾家捐款!秦淮茹一家孤儿寡母,日子太难了,棒梗几个孩子饿得面黄肌瘦!咱们作为邻居,能眼睁睁看著吗?今天,咱们全院发扬风格,有多少力出多少力!我先带个头,捐五块!” 说著,把五块钱拍在桌上。 阎埠贵和刘海中连忙跟上,各捐了两块、三块。在易中海目光逼视和“道德”压力下,住户们不情不愿地开始捐款,一块、五毛、两毛……零零碎碎。 轮到许大茂和傻柱。许大茂笑嘻嘻地拿出一毛钱,傻柱也掏出一毛。 易中海一看,顿时火了:“许大茂!何雨柱!你们就捐一毛钱?打发要饭的呢?还有没有点集体观念,有没有点同情心?我看你们俩就是思想有问题,需要好好批判!” 眼看易中海又要上纲上线,把批判目標对准许大茂和傻柱。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挺热闹啊,这是在开什么会呢?” 眾人回头,只见街道王主任沉著脸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身穿制服、神情冷峻的李大虎,以及四名腰杆笔挺的保卫处队员。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王主任,您怎么来了?我们这是……在开院里的互助会。” 王主任走到八仙桌前,看了一眼桌上零散的钱和记帐的本子,又扫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住户,最后目光落在易中海脸上:“互助会?我听著怎么像是逼捐会,还带批判人的?易中海同志,你们这三位『大爷』,好大的威风啊。” 李大虎站在王主任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大爷,最后落在脸色煞白的易中海身上,什么都没说,却让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王主任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易中海头上,也泼醒了院里不少人。 “捐款?还全院大会强制摊派?”王主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不高,却带著街道干部的威严,“易中海同志,你们知道私自组织这种大规模捐款是什么性质吗?这叫非法捐款!叫变相摊派!街道三令五申,任何面向群眾的募捐活动,必须报街道批准,由街道派人全程监督,款项公开透明,专款专用!你们这算什么?三个『大爷』坐在这儿,就敢代行政府职能了?谁给你们的权力!” 每一句质问,都像锤子砸在易中海心口,他脸色由白转红,张口结舌:“王主任,我们……我们就是看贾家实在困难,邻里之间互相帮衬……” “帮衬?”王主任打断他,指著桌上那堆零钱,“用道德绑架逼著大家掏钱,这叫帮衬?这叫强迫!我告诉你们,今天这捐款,立刻停止!一分钱都不许再收!已经收上来的,全部退回!” 院里顿时一片譁然。大多数被迫捐了钱的住户,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和快意的神色。贾张氏和秦淮茹则一脸焦急。 “退?怎么退?都混一块儿了!”易中海额头冒汗。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阎埠贵,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声音发颤:“王主任……我……我都记著呢,谁捐了多少,都有帐……” 易中海猛地扭头瞪向阎埠贵,眼神像要杀人。阎埠贵缩了缩脖子,但手却把帐本攥得更紧了——他这爱算计、留一手的习惯,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竟成了“护身符”和“立功表现”。 王主任接过帐本,翻了翻,点点头:“閆埠贵同志,你这帐本记得好!不然今天这事就真成糊涂帐了!”他转身对住户们大声说,“大家放心,钱,按照这个帐本,一分不少,全都退还!街道明天就派人来监督执行!” “好!” “王主任英明!” “早就该这样了!” 叫好声此起彼伏,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傻柱和许大茂更是使劲鼓掌,一脸扬眉吐气。 王主任又看向面如死灰的易中海和刘海中:“你们三位『大爷』,明天上午,到街道办来,把事情说清楚!至於贾家的实际困难,街道会按政策核实,该救济救济,但绝不是用这种违规的方式!” 刘海忠见势不妙,为了自保,慌忙举起手,声音都变了调:“王主任!李队长!我举报!我全都说出来!这事儿跟我可没关係啊!每次捐款,都是一大爷易中海的主意,他……他每次都给三大爷阎埠贵三块钱,让阎埠贵出面收钱记帐,然后阎埠贵只往公帐上记两块,他自己偷偷留一块!这……这都是易中海让他干的!我就是个摆设,啥也不知道啊!” 他这一嗓子,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阎埠贵面无人色,指著刘海忠,又惊又怒:“刘海忠!你……你血口喷人!” “够了!”王主任一声厉喝,打断了狗咬狗的场面。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阎埠贵!帐本交出来!易中海,你有什么话说?” 易中海浑身发抖,嘴唇囁嚅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和权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李大虎对带来的四名保卫队员示意:“你们,跟著王主任,去贾家,核实一下举报的第二个情况。注意,仔细点,文明点,但一定要查清楚。” “是!”四名队员声音洪亮,站得笔直。 王主任亲自带队,李大虎陪同,四名保卫队员,加上必须到场的易中海、面如死灰的阎埠贵、慌乱的刘海忠,还有哭天抢地的贾张氏和默默垂泪的秦淮茹,一行人来到了贾家门前。 贾张氏还想撒泼挡门,被王主任冷冷一眼瞪得不敢动弹。保卫队员进了屋,开始仔细搜查。 一开始,只在外屋找到一些零碎钱和普通票证。但队员们训练有素,经验丰富,很快在炕洞里、衣柜夹层、甚至墙角老鼠洞旁的砖头下,陆续翻找出一个个用油纸或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一个个小包被拿到院里,放在那张八仙桌上,当眾打开。 十元、五元、二元、一元……各种面值的钞票,綑扎得整整齐齐。 黄澄澄的金戒指、金耳环,用红布小心包著。 几十枚叮噹作响的现大洋(银元)! 包裹一个个打开,东西一样样堆上桌。钞票越堆越高,金银首饰和大洋在灯光下闪著刺眼的光。 全院的人都挤在贾家门口和院里,瞪大眼睛看著,呼吸都屏住了。起初是窃窃私语,接著是惊呼,最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桌上那堆东西的价值,粗略估算,早已超过一千元!在这普通工人月工资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骇人听闻的“巨款”! 贾张氏早已瘫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声音却虚得发飘。秦淮茹捂著脸,肩膀剧烈抖动,不知是哭还是怕。 王主任看著那堆“证物”,气得手都在抖:“好!好一个『揭不开锅』的困难户!好一个需要全院接济的孤儿寡母!贾张氏!秦淮茹!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全院人的目光,从桌上的“財富”,缓缓移向贾家婆媳,再移向面如死灰的易中海和阎埠贵。那目光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恍然大悟的震惊,以及深深的鄙夷。看著八仙桌上那堆刺眼的钱粮金银,再回想过去这些年,全院老少或多或少都“捐”过钱、搭过粮食,甚至自己也曾出於同情给过些接济,不少人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后怕。普通工人家庭,攒点钱多不容易,有的家里真是一分存款都没有,居然年年月月给这样的“富户”捐款! 李大虎扫了一眼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刘海忠。想起之前上下班时,这老刘虽有些官迷心思,但確实跟著傻柱他们一起护送过自己几天,那份朴素的工友情谊和今晚的“及时”检举,倒是可以算作立功表现。 他转向王主任,低声但清晰地说:“王主任,刘海忠同志的问题,看来主要是被蒙蔽、参与不深。今晚他能够主动检举揭发,算是有立功表现。我看,他的问题可以在院里內部批评教育,以观后效。” 王主任正在气头上,但听了李大虎的话,看了看確实嚇得够呛、也並非核心的刘海忠,点了点头:“刘海忠,你回去写深刻检查!以后院里的事,多动脑子,別跟著瞎掺和!” 刘海忠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我一定深刻检查!谢谢王主任!谢谢李队长!” 处理完刘海忠,李大虎的目光冷冷地掠过瘫软的易中海、魂不附体的阎埠贵、以及地上撒泼打滚的贾张氏和瑟瑟发抖的贾东旭早被这阵势嚇傻了。他对王主任和带来的保卫队员下令: “易中海、阎埠贵,涉嫌长期组织非法募捐、欺瞒群眾、私分款项;贾张氏、贾东旭),涉嫌虚构困难、骗取捐助,数额巨大,性质恶劣。把他们都带回去,分开询问,彻底查明情况,等待处理!” 一行人被保卫队员押著,在王主任和李大虎的监督下,垂头丧气、步履踉蹌地离开了95號院。 95號院维持了多年的“道德假面”和“苦难敘事”,在这个夜晚,被这堆实实在在的钱粮金银,砸得粉碎。 第53章 这回都知道怕了吧 人押回保卫处,立刻分开关进不同的审查室,派人轮流看守。李大虎特意交代:“先关一晚上,冷静冷静,明天再审。” 这一夜,足够让那几个心神崩溃的傢伙,自己把肠子都悔青——谁让他们吃饱了撑的,非要来招惹不该惹的人。 第二天,审讯与核实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有阎埠贵那本不敢作假的帐本,有贾家搜出的骇人实物,有刘海忠的证词,再加上分开突破后心理防线崩溃的易中海、阎埠贵和贾张氏贾东旭的口供,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这是一个持续数年、有组织的骗捐链条:易中海利用一大爷威信和“道德”大棒,策划並推动全院给“困难”的贾家捐款;阎埠贵具体执行收款记帐,每收三块自己昧下一块;贾家则配合扮演赤贫,將骗来的钱用於贾家挥霍,平时维持表面上的“困难”形象,以持续博取同情。涉案金额累计已达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性质极其恶劣。 材料迅速整理出来,李大虎和王主任碰头后,一致认为:这已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或道德问题,而是涉嫌诈骗的犯罪行为,数额和情节足够判刑了!准备上报上级和公安部门,与街道联合进行严肃处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快到中午时,保卫处门口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易中海的老伴一大妈,哭得眼睛红肿,由同样惶惶不安的三大妈(阎埠贵老婆)搀扶著。她们身后,跟著95號院辈分最高、平时几乎不出门的聋老太太。老太太拄著拐杖,脸色阴沉。更让人意外的是,连轧钢厂的杨厂长也被她们请动了,一同前来,脸上带著为难和凝重。 此外,傻柱居然也跟在后面,脸色复杂。 这一行人,显然是来求情的。 面对这阵容强大的“求情团”,李大虎確实感到了压力。聋老太太辈分摆在那里,杨厂长亲自出面代表厂里態度,更关键的是,傻柱也一脸纠结地站在后面,欲言又止。 李大虎把王主任请到一边,低声商量。王主任也眉头紧锁,聋老太太和杨厂长的面子不能不考虑到,而且事情真闹到判刑、开除的地步,对厂里和街道的声誉也有影响,但轻易放过,又无法服眾,更违背原则。 李大虎想了想,对王主任说:“这样,王主任,我跟聋老太太单独谈几句。看看她的態度。” 他走到聋老太太面前,客气但直接地说:“老太太,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旁僻静处。李大虎开门见山:“老太太,我知道您疼傻柱,傻柱也敬重您。但今天这事,易中海他们坑的不仅是全院的人,也差点把傻柱拖进泥潭。要不是傻柱自己醒悟,现在被关在这里的,可能也有他一个。”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看著他,没说话。 李大虎继续道:“我不是不给您和杨厂长面子。但这件事,性质太坏。我可以跟王主任爭取,从轻处理,不往司法上送,也不开除公职。但必须严肃处理,让他们付出代价,给全院、全厂一个交代,也让傻柱彻底看清,別再被人当枪使。您说呢?” 聋老太太沉默良久,终於嘆了口气,用拐杖顿了顿地:“大虎啊,你说得在理。易中海他们,是做得太过,该罚。柱子那孩子……实诚,心眼好,就是容易被人糊弄。你能护著他,我承你的情。该怎么处理,你和王主任商量著办吧,我……不拦著了。” 有了聋老太太这个態度,李大虎心里有了底。他回到王主任身边,又把杨厂长请过来,三人商议了一番。 最终,在王主任匯报上级、杨厂长代表厂方表態的基础上,考虑到涉案人员年纪、歷史表现(易、阎好歹是老工人),以及聋老太太的请求、避免扩大负面影响,决定进行“轻度”但足够严厉的行政和院內处理: 易中海撤销一大爷称號,全厂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罚款並退回历年私吞及不当所得部分,当年评优晋级一票否决。打扫胡同口这一段主要街道,为期三个月。 阎埠贵撤销三大爷称號,全校(小学)及全院通报批评,记过处分,退回全部私吞款项,打扫胡同口这一段主要街道,为期两个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贾张氏、贾东旭退回查明的全部骗捐款物,在街道监督下做公开检討,贾家未来不再享受任何非政策性救济与捐助。清扫95號院內及院门外周边五十米范围,为期一个半月,每天一次。街道大妈会特意“路过”监督。惩罚决定在厂区和街道公告栏张贴公布。第一天执行时,几乎成了片区一景。易中海低著头,机械地挥动扫帚,不敢看路人的指指点点;阎埠贵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子里;贾张氏起初还想耍赖,被监督的街道干事严厉呵斥,只能一边扫一边低声咒骂 扫大街的日子里,易中海和阎埠贵除了身体劳累、麵皮发烧,心里更憋著一个巨大的问號,像毒虫一样啃噬著他们:到底是谁举报的? 他们反覆琢磨院里每一个人。傻柱?他虽然顶撞,但以他那直肠子,要举报早闹翻天了,不会忍到昨晚。许大茂?这小子滑头,有可能,但他怎么知道贾家藏钱的具体地方?还能拿到那么確凿的证据?刘海忠?这老小子自己都快嚇尿了,不像是早有预谋。其他住户?大多是被他们长期拿捏、敢怒不敢言的,谁有这胆量和本事? 想来想去,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早已跳出四合院格局、手段能力都深不可测的李大虎。可李大虎跟他们並无直接深仇,更像是为了护著傻柱才介入。难道是他暗中调查的?可他怎么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个谜团,让他们在扫帚扬起的灰尘里,倍感屈辱和不安。未知的敌人,比明面的对手更可怕。 至於贾家,更是彻底陷入了困境。骗捐的盖子被彻底揭开,藏匿的“巨款”大白於天下,贾张氏那套“孤儿寡母、揭不开锅”的哭穷伎俩,从此成了全院乃至片区最大的笑话。再也没人相信她们家的眼泪,甚至原本一些真心的同情,也变成了厌恶和鄙夷。 秦淮茹走在院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以前靠示弱和眼泪能换来帮助,现在只能换来背后的指点和冷笑。棒梗也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贾家那点靠著算计和欺骗维持的虚假体面与生存空间,被彻底挤压殆尽。 95號院,终於吹进了一股清冷但真实的空气。那些依靠虚偽、算计和道德绑架构建起来的海市蜃楼,已然消散。 下班时,工人们潮水般涌出厂门。刘海忠没急著走,特意等在保卫处三队办公室附近的路边,显得有些侷促。 看到李大虎推著自行车出来,他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著感激又带点討好的笑:“李队长!李队长,下班了?” 李大虎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刘师傅,有事?” “没事,没事!”刘海忠搓著手,压低了声音,“我就是……就是想专门谢谢您。昨晚……还有今天,多亏了您帮我说了句话。要不然,我……我这把老骨头,也得跟著他们进去扫大街了。我真是……糊涂啊,被易中海他们蒙蔽了这么多年!” 他说得情真意切,后怕和感激都是真的。昨晚那一嚇,让他彻底清醒了,也认清了谁才是真正能决定他处境的人。 李大虎看著他,语气平淡:“刘师傅,过去的事,吸取教训就行。以后院里的事,多动动脑子,別光想著当官摆谱。踏踏实实干活,比什么都强。” “是是是!李队长您说得太对了!”刘海忠连连点头,“我一定牢记!以后院里……啊不,以后我肯定老老实实,再也不掺和那些破事了!您放心!” 李大虎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自行车座:“行,那就这样。回了。” “哎!您慢走!慢走!”刘海忠连忙侧身让开道路,目送著李大虎骑车远去,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经此一事,他算是彻底服了,也怕了。 第54章 押运任务 晚上,傻柱和许大茂又溜达著来了李大虎家。这次两人手里空空,没带菜也没拎酒,纯粹就是来蹭酒聊天。 几杯酒下肚,傻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大虎哥,白天……聋老太太和杨厂长来求情,我也跟著说了两句……你別往心里去。我就是……唉,易中海他们再不是东西,可到底是一个院住了这么多年。尤其是一大爷……以前,他对聋老太太是实打实的照顾,老太太也认他。看他如今这样扫大街……我,我实在有点下不去眼。” 他顿了顿,闷了一口酒:“我知道他们活该,骗了大家那么多钱,还总想算计我。可这心里吧,就是有点彆扭。” 许大茂在一旁剥著花生米,没插话,眼神却在李大虎和傻柱之间转悠。 李大虎给自己倒了杯酒,神色平静:“柱子,我明白。让你完全硬起心肠,那你也不是何雨柱了。我让王主任从轻处理,没把他们往死里整,一方面確实是给老太太和杨厂长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想著,给他们一个够疼的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以后別那么没数就行。” 他举起杯,跟傻柱碰了一下:“这事,到此为止。他们扫他们的街,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你心里那点疙瘩,时间长了就淡了。喝酒。” 傻柱听了这话,心里鬆快了不少,用力点点头:“哎!喝酒!” 仰头把杯中酒干了。 许大茂这才笑嘻嘻地端起杯子:“就是就是!翻篇了!来,大虎,柱子,走一个!庆祝咱们95號院,终於拨云见日,没了那些整天装大尾巴狼的!” 日子终於重归平静,连空气都似乎清爽了许多。李大虎除了处理保卫处日常,就是督促二虎学技术、关心大凤在幼儿园的工作,生活规律而充实。 这天,李怀德和杨厂长一起,神色严肃地把李大虎叫到了办公室。 “大虎,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杨厂长开门见山,“厂里刚接到一批紧急的军工保密生產任务,需要一批特殊机械。设备已经在內蒙的兄弟厂生產调试完毕,但运输路途遥远,情况复杂。厂党委研究决定,由你亲自带队,负责把这批机械安全接回来。” 李怀德补充道:“这次任务保密级別高,沿途可能不太平。厂里给你配四十名精干的保卫员,十辆加固卡车,两辆吉普。武器弹药足量配备。一定要万无一失!” 李大虎站起身,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三天后,一支由十辆覆盖著篷布的卡车和两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悄然驶出轧钢厂。李大虎偷偷地在篷布底下放了五挺机枪,指挥绝对信得过的几名骨干,將这五挺机枪和大量备用弹盘,分別藏进了五辆卡车的篷布下,偽装得天衣无缝李大虎亲自驾驶头车,车上坐著挑选出来的骨干。四十名保卫员全是经歷过山林打猎和厂区保卫的好手,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去的路上颇为顺利,按计划抵达內蒙的兄弟厂,交接文件,仔细验收设备,將那些精密沉重的机械部件小心装车固定,覆盖严密。 返程,才是考验的开始 车队返程的第一天傍晚,抵达草原边缘一个地图上有標註、仅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附近。按照计划,他们將在村外背风处扎营过夜。 李大虎没有放鬆警惕,派出侦察小组提前进村查看,並安排了双岗暗哨。村子异常安静,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不见人影走动,连狗吠声都没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情况不对,可能有埋伏。”李大虎当即下令,“全体戒备,车辆保持发动状態,准备战斗!” 果然,入夜后不久,借著微弱的月光和星光,几十个黑影从村子的土墙后、草垛旁悄无声息地摸了出来,呈扇形向车队宿营地包抄。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普通马匪。 就在敌人进入最佳射击距离,即將发起衝锋的剎那,李大虎率先开火:“打!” 预先布置好的火力点同时喷出火舌!保卫队员们早有准备,精准的点射和短促扫射顿时將摸上来的黑影打倒好几个。偷袭瞬间变成了强攻。 敌人没想到车队警惕性如此之高,反应如此迅速,短暂的慌乱后,也依託地形疯狂还击。子弹在夜色中穿梭,打在车体上叮噹作响。 但李大虎这边占据了车辆构成的简易工事和先发优势,队员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战斗持续了约一刻钟,来袭者丟下六七具尸体和几个受伤哀嚎的同伙,见偷袭无望,且车队火力不弱,便迅速利用地形和夜色掩护撤退了,连伤员都没来得及全部带走。 清理战场,確认敌方遗尸五具,伤俘两人(后因伤重死亡)。己方除了消耗部分弹药,无人伤亡,车辆和设备完好无损。首战告捷。 第二天下午,车队即將驶出草原,进入丘陵地带。视野开阔,天际线处已能看到起伏的山影。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四十多名骑手,挥舞著马刀和步枪,驱赶著上百匹惊马,如同决堤的洪流,朝著车队猛衝过来!喊杀声、马蹄声、枪声响成一片,声势骇人。这是典型的草原马匪衝击战术,利用马群衝散队形,骑兵隨后掩杀。 “敌袭!全体防御!大车环绕,组成车阵!”李大虎的吼声通过步话机传遍车队。 司机们临危不乱,五辆卡车和两辆吉普迅速移动,车头向內,组成一个首尾相连的简易环形防御圈。队员们依託车体,子弹上膛,面色凝重但毫不慌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群越来越近,地面都在震颤,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马刀已清晰可见。眼看就要撞上车阵! “机枪准备!”李大虎一声令下。 五辆卡车的篷布同时掀开,五挺早已架设好的轻机枪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负责机枪的队员眼神冰冷,手指搭在扳机上。 “开火!” “噠噠噠噠噠——!!!” 五条炽热的火舌猛然喷吐,交织成一张死亡的金属风暴网,朝著狂奔而来的马群和人马劈头盖脸地罩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惊马和骑手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人仰马翻,血雾瀰漫!机枪持续不断的怒吼,像死神的镰刀,成片地收割著生命。后续的骑手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火力打懵了,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队形大乱。 “步枪手,自由射击!打人先打马!”李大虎继续指挥。 车阵四周枪声爆豆般响起,精准的点射將试图靠近或落马的匪徒逐一撂倒。马匹受惊,四散狂奔,反而冲乱了自己的队伍。 这场战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在绝对优势的火力和严密的防御阵型面前,骑兵衝锋的野蛮与速度优势荡然无存。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草原上便躺满了人尸和马尸,鲜血染红了一片枯草。仅剩几个机灵或者靠后的匪徒,见势不妙,调转马头,没命地逃向草原深处。 李大虎没有下令追击,穷寇莫追,且任务第一。 清点战场:击毙匪徒三十余人,俘虏轻重伤號七八人(后移交)。缴获无主、受伤或完好的活马八十多匹!此外还有二十多匹死马——这年月,马肉也是极好的肉食,冬天不易坏,拉回去能解决大问题。 不久后,接到通知的地方公安机关和骑兵部队赶到现场,处理俘虏和尸体,並对李大虎车队的果敢作战和辉煌战果表示了高度肯定和感谢。 车队稍作休整,拖著缴获的马匹(活马会骑马的骑著,死马装上备用卡车),继续踏上归途。经此一役,敌特在草原上的有生力量遭到重创,后续路程果然清静了许多。 出了草原,后面的路程就顺畅多了。沿途按照预案,在预先联繫好的兄弟单位或兵站住宿休整,一路平安。五六天后,车队风尘僕僕但旗帜鲜明地驶回了轧钢厂。 第55章 再次立功 交接精密机械,清点人员装备(包括那些意外缴获的马匹),一切妥当后,李大虎去向厂领导做详细匯报。 他刚开口说到草原遇袭,段书记就笑著摆摆手,打断了他:“大虎,不用细说了。你们还在路上,前两天我们就接到了公安部转过来的情况通报和兄弟单位的感谢信!好傢伙,击溃马匪数十人,缴获战马百余匹,自身无一伤亡!打出了咱们轧钢厂保卫处的威风,也给兄弟单位和地方公安解决了大麻烦!” 杨厂长也满脸笑容:“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不仅机械安全运回,还额外立了大功!厂党委已经研究过了,给你们全体参与任务的队员记功!尤其是你,大虎,指挥有力,当机立断,功不可没!” 李怀德在一旁补充,语气欣慰:“一路辛苦,也危险。厂里决定,给你们全体放假三天,好好休息!具体的嘉奖令和物质奖励,等你们上班时正式公布!” “谢谢领导!”李大虎敬礼,心中也鬆了一口气。任务圆满,弟兄们无恙,还有嘉奖,这趟冒险值得。 晚上回到家,弟弟妹妹们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他出现,小妹四虎“哇”的一声就哭了,像个小炮弹一样衝过来,一头扎进李大虎怀里,小胳膊紧紧搂著他的脖子,鼻涕眼泪都蹭在了他的工装上:“大哥!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你不在家,我们……我们都没肉吃了!呜呜……” 最后这句带著哭腔的大实话,把旁边原本也眼眶发红的二虎、三虎和大凤二凤都逗笑了。 李大虎一把抱起小妹,用胡茬蹭了蹭她的小脸,也笑了起来:“好啦好啦,大哥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好多『肉』呢!” 第二天,李大虎並没有像其他队员一样在家睡懒觉。他一早便来到保卫处办公室。 任务虽然结束,嘉奖也定了,但很多手尾需要处理。他伏案疾书,將这次任务的详细经过、战斗情况、人员表现、物资消耗与缴获,写成一份严谨的报告,归档留底。这是他的习惯,也是职责所在,为以后备查,也为可能的学习总结提供材料。 处理完报告,他又开始处理离厂这些天积压下来的队务。三队刚刚扩编不久,规章制度、人员磨合、训练计划,千头万绪。他是个閒不住的性子,与其在家无所事事,不如先把工作理顺。 至於那八十多匹缴获的活马,果然如他所料,当天就被闻讯赶来的有关部门(可能是军区或公安系统的后勤单位)统一接收走了。这种事关军事或治安的缴获物资,厂里是留不住的。不过对方也没让轧钢厂吃亏,留下了一笔可观的“补偿款”,还附上了正式的感谢函。 那二十多匹死马,则全归了轧钢厂。厂里直接交给了食堂,大师傅们忙活开来,剥皮、剔骨、分割。接下来好几天,食堂的菜谱里都少不了马肉:红烧马肉、马肉燉萝卜、马骨熬汤……油水足,分量实,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讚不绝口。 吃著这难得的马肉,关於车队此行经歷的种种传说,也在厂里飞速流传开来。报告是保密的,但架不住工人们旺盛的想像力和口耳相传的加工。 “听说了吗?李队长带著人在草原上,干掉了一个连的土匪!” “何止一个连!我听说是一个营!几百號人,全是骑兵,挥著马刀衝过来,愣是被李队长用车阵和机枪给包了饺子!” “乖乖!机枪?咱们保卫处还有那傢伙?” “那肯定有啊!別说机枪了炮都有,不然能打贏?听说打得那个惨,人仰马翻,缴获的战马都拉了好几车!” “怪不得这马肉这么香,原来是战利品!” 传说越传越神。 几天后,轧钢厂大礼堂布置得庄严隆重,全厂职工代表和保卫处全体人员参加。表彰大会在此举行。 段书记亲自宣读表彰决定:参与此次押运任务的全体四十名保卫队员和司机,所有人记三等功!李大虎、以及在小村战斗和草原战斗中表现特別突出的另外四名骨干队员(包括两名机枪手),记个人二等功! 宣读完毕,全场掌声雷动。虽然有人私下嘀咕“打那么狠才给二等功”,但大家也明白,对付的不是正规敌军,而是匪特,功勋评定自有標准。即便如此,集体三等功和个人二等功,在和平时期的工厂系统里,已是极其难得的荣誉。 表彰仪式后,特意安排了事跡报告环节。李大虎和另外两名立功队员被请上台,向全厂职工讲述此行经歷。 他们省略了机密细节,但战斗过程的惊险却毫不掩饰。讲到小村遇伏,深夜偷袭、弹如雨下;讲到草原遭袭,马刀闪亮、蹄声如雷……工人们听得屏住呼吸,如痴如醉,仿佛亲临其境。 当讲到最关键的反击时刻,一名激动的机枪手描述道:“……眼瞅著那群骑马的要衝进来了,李队长一声令下——『机枪开火!』好傢伙!咱们那五挺机枪,就像五条大火蛇,『哗』一下就躥出去了!那子弹密的,泼水似的!打得那帮王八蛋人仰马翻,真跟碎了似的!”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虽然报告里没提机枪具体怎么来的,但这威风凛凛的“五条火蛇”,已然成为工人们心中此战最传奇、最解气的象徵。 李大虎最后发言,语气沉稳:“功劳是大家的,没有全队弟兄们的英勇,没有厂里和兄弟单位的支持,任务不可能完成。我们只是尽了保卫干部应尽的职责。”他的低调,反而更贏得了人们的敬重。表彰大会在热烈激昂的气氛中结束。 当晚,厂食堂灯火通明,香气四溢。这里正举行著一场小范围但气氛热烈的庆功宴,主角是载誉归来的押运队全体队员,厂领导也悉数到场。 大圆桌上摆满了硬菜,掌勺的自然是傻柱。经歷了几次大事,又在李大虎有意无意的点拨和“拓宽视野”下,傻柱做菜不再仅仅满足於“好吃”,更有了些章法和心思。今晚的菜,既有大盘实惠的红烧马肉、辣子马杂,也有精巧的溜肝尖、炸丸子,甚至还有几样时蔬小炒,油光水亮,色香味俱佳。 “柱子,你这手艺,快赶上国营大饭店了!”一位厂领导尝了一口,讚不绝口。 傻柱在厨房门口搓著手,嘿嘿直笑,心里美得冒泡。能给这样的庆功宴掌勺,对他而言,也是莫大的认可。 许大茂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也端著酒杯,笑嘻嘻地混了进来。他惯会来事,见人就敬酒,嘴里“英雄”、“功臣”叫个不停,倒也把气氛烘托得更加热闹。厂领导们知道他和李大虎、傻柱走得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是默许了他这个“编外功臣”。 宴至酣处,段书记站起身,举杯高声道:“来!同志们!为我们轧钢厂的英雄们,为这次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圆满完成——乾杯!” “乾杯!” 所有立功人员、厂领导、还有混进来的许大茂,齐齐举杯。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庆功的酒,喝进嘴里,仿佛都带著胜利的酣畅和荣誉的甘醇,格外香烈。 觥筹交错,笑语喧天。这一刻,所有的艰险、疲惫都化为了杯中酒,所有的功劳、情谊都融入了席间笑 第56章 这是政治任务 那批歷经艰险运回来的精密机械,迅速在轧钢厂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代號为“七车间”的独立区域內安装调试完毕。这个车间的生產任务,直接关係到那项军工保密订单。 几乎在机器轰鸣响起的同时,一队身著军装、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战士,开进了轧钢厂。这是一个完整的警卫连,直接由上级军事单位派驻,专门负责“七车间”及周边核心区域的绝对安全。 一道清晰而不可逾越的界线隨之划定:以“七车间”厂房外墙为起点,向外延伸五十米,划为绝对警戒区。在这个区域內,只有两种人可以进入:持有特殊车间专用通行证、並通过严格政审的特定技术工人,以及警卫连的执勤战士。 甚至连李大虎这个厂保卫处大队长、刚刚立功归来的功臣,和他的整个保卫处,都被明確告知:他们的职责范围,是这五十米警戒区之外的外围警戒和全厂的日常安保。未经警卫连最高指挥官和厂党委的同时批准,任何人不得踏入那五十米红线一步。 李大虎对此毫无异议,他深刻理解这项任务的重要性,也明白专业的事该由专业的部队来负责。他迅速调整了保卫处的部署,在外围关键路口、制高点加派岗哨,与警卫连建立了顺畅的沟通协调机制,確保內外衔接无死角。 於是,轧钢厂內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內部是荷枪实弹、目不斜视的军人,守卫著关乎国家机密的核心;外部是同样精干、熟悉厂区环境的保卫队员,构成了第二道坚固的屏障。双方各司其职,共同铸就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安全防线。 李大虎站在自己负责的外围警戒线上,望著不远处那森严的五十米禁区,心里清楚,自己运回来的不仅是机器。 平静了没几天,轧钢厂又来了三位特殊的“客人”——三位身材高大魁梧、被称为“老毛子”的苏联专家。他们是隨同那批精密机械一起来的,负责最后的安装调试和技术指导,地位关键。三位苏联专家分別叫: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大鬍子,性格豪爽)、伊万·谢尔盖耶维奇(禿顶,略显严肃)、还有年轻的瓦西里(话不多,但眼神很活)。其中,又以安德烈酒量最为骇人,號称“西伯利亚锅炉”,用大茶缸子喝白酒跟喝水似的。 前几天厂里的接待,可谓惨不忍睹。杨厂长亲自带队,几个副厂长、总工轮番上阵,用的是最能体现“热情”的喝法——一口闷。结果,三位毛熊面不改色,我方人员却相继“阵亡”:有人抱著柱子说胡话,有人溜到桌子底下打呼嚕,最惨的一位副总工,直接现场直播,吐得一塌糊涂。 安德烈举著空荡荡的茶缸,看著东倒西歪的东道主,很不满意地摇头,用生硬的汉语夹杂著俄语嘟囔:“不够……朋友……酒,不好……工作,没劲!” 技术是好技术,但这三位毛熊专家有个让厂领导头疼不已的“毛病”:太能喝了! 按照他们的习惯和“理论”,酒喝不好,就是感情不到位,感情不到位,工作就没激情、没灵感。几天下来,厂里安排陪酒的技术员、干部,甚至几个號称“酒篓子”的车间主任,全都败下阵来,一个个被灌得东倒西歪。毛熊们却只是微醺,很是不满,觉得厂方不够热情,工作积极性明显受影响。 这已经不是喝不喝好的问题,简直带上了点轻蔑和侮辱的意味——你们连酒都喝不过我们,技术上的事,能行吗?厂领导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焦急万分。 这事眼看就要影响关键技术环节的进度,成了政治问题。杨厂长和李怀德急得嘴角起泡,凑在一起商量对策,把厂里还能找的人都过了一遍筛子。 “要不……找保卫处试试?”李怀德灵光一闪,“李大虎!那小子,我记得酒量深不见底!上次在我老丈人家,喝了一圈跟没事人一样!” 杨厂长一拍大腿:“对!大虎!怎么把他忘了!他可是经歷过生死考验的,意志坚定,酒量肯定也差不了!这事,我看非他莫属了!” 两人立刻找到李大虎,把情况一说,杨厂长语气郑重:“大虎,这可不是简单的喝酒,是关係到生產任务能否顺利完成的政治任务!厂里现在需要你顶上去,把那三位专家陪好,喝到位,让他们高高兴兴地把活干漂亮!有没有信心?” 李大虎听完,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但看著两位领导焦急又期待的眼神,知道这事推脱不得,也关乎厂里大局。他挺直腰板:“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这不是酒杯,而是衝锋號。” 夜幕降临,轧钢厂小食堂灯火通明。傻柱在厨房里准备下酒菜,看到李大虎走进来,眼睛都红了,压低声音带著哭腔:“大虎哥……你可来了!那仨毛子,不是人啊!你……你可一定得顶住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李大虎拍拍他肩膀,没说话,目光平静地走向主桌。 桌上已经摆满了傻柱精心准备的硬菜:红肠、酸黄瓜、烤肉、鱼子酱(厂里费劲弄来的)以及各种中式下酒菜。三位毛熊专家大马金刀地坐著,安德烈面前已经摆上了他那標誌性的大茶缸。杨厂长、李怀德等厂领导作陪,神色都有些紧张。 寒暄过后,直接进入主题——喝酒。安德烈二话不说,咕咚咕咚先给自己茶缸满上高度白酒,少说也有半斤,举起来对著李大虎,用生硬的汉语说:“李!朋友!干!” 李大虎微微一笑,拿起一个同样大小的茶杯,也倒满:“安德烈同志,为了友谊,为了工作,干!” 说罢,一仰头,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杯底朝安德烈一亮。 “哈!好!”安德烈眼睛一亮,也豪爽地一口闷了。 接下来,便是车轮战。伊万和瓦西里也轮番上阵,李大虎来者不拒,杯杯见底。他喝酒有个特点,每次举杯到嘴边,意念微动,至少有三分之二的酒水便悄无声息地流入了他的空间之中,真正下肚的並不多。但表面上,他喝得又快又猛,气势十足。 当拼纯粹的酒量已经无法让毛熊专家们尽兴(或者说无法快速放倒他们)时,李大虎祭出了他的第二件“法宝”——劝酒的艺术。 “安德烈老哥!你们西伯利亚的寒风,练出了伏特加的烈性;我们东北的老白乾,也是在冰天雪地里淬出来的魂!这杯,不叫酒,叫『南北寒流交匯』,干了它,咱们就是一起扛过极端天气的兄弟!” (翻译:……) “伊万同志!听,车间里工具机的声音,像不像伏尔加河在歌唱?咱们手里的酒杯,就是为这工业交响乐举起的指挥棒!这杯,敬给伟大的劳动,敬给让金属听话的双手!干了!” (翻译努力渲染出诗意,伊万觉得这比喻很有工人阶级的豪情,欣然举杯。) “瓦西里兄弟!这杯酒,有三层意思。第一层,敬给你莫斯科家里的灯光,盼你平安;第二层,敬给红线那头(指电话线)可能正在想念你的好姑娘;第三层,最实在,敬给咱们眼前这桌让彼此靠近的中国菜!一层一层喝,情意一层一层深!” (翻译逐层解释,瓦西里听得眼圈微红,感动地连干三小杯。) “咱们中国人讲究『三六九』!这第一轮三杯,祝咱们合作顺利『三阳开泰』!第二轮六杯,盼技术难题『六六大顺』!要是还有第三轮九杯……那就预祝產量『九九归一』,衝到顶!” (翻译勉强解释数字吉祥寓意,毛熊们虽不明觉厉,但被这庞大的杯数计划和美好祝愿感染,硬著头皮也得跟上节奏。) “最后一杯,不劝了!这杯叫『心酒』。我喝了,代表轧钢厂几千颗盼著项目成功的心;你们喝了,代表你们三位专家倾囊相授的真心!心换心,酒换酒,一切都在不言中!” (翻译几乎词穷,只能直译“heart wine”。三位已微醺的毛熊被这拔高到“心灵交换”层面的祝酒词彻底击中,觉得不喝这杯就辜负了这份沉重的情谊,纷纷郑重举杯,一饮而尽。) 一箱白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桌上的空瓶越来越多。安德烈脸色越来越红,话更多了,但眼神开始有些发直。伊万已经有些坐不稳。年轻的瓦西里最早显出醉態,开始拉著旁边的李怀德说俄语。 李大虎却依然坐得笔直,脸色如常,只是眼神比平时更亮了些。他主动拿起酒瓶:“安德烈同志,伊万同志,瓦西里同志,我敬你们!感谢你们的帮助!” 又是连续三杯“下肚”。 当第一箱最后一瓶酒喝完时,安德烈终於晃了晃大脑袋,指著空箱子,舌头有点大:“酒……没……了!不好!” “有!管够!”李大虎示意,早就准备好的第二箱酒搬了上来。 到后来,连作陪的杨厂长、李怀德等人都听呆了,心里暗想:好傢伙,大虎这劝酒的词儿,一套一套的,比做政治报告还丰富!这要是用在……咳咳。 翻译更是偷偷抹汗,感觉自己词汇量遭到了严峻挑战,同时对李大虎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不仅是酒量,更是语言艺术和情商的极致体现啊! 这场酒喝得昏天黑地。等到第二箱酒也喝掉一半时,三位毛熊专家终於全部“到位”:安德烈趴在桌上,打著响亮的呼嚕;伊万瘫在椅子里,眼神迷离地唱著俄罗斯民歌;瓦西里早就溜到地上,抱著桌腿睡著了。 而李大虎,除了身上酒气浓烈,眼神依旧清明。他陪著终於放下心、满脸笑容的杨厂长和李怀德,又“喝”了几杯庆功酒。 散场时,傻柱衝出来,看著一片狼藉的餐桌和酣睡的三个毛熊,再看著稳稳站著的李大虎,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地竖大拇指。 李大虎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意念沉入空间,只见里面静静躺著八个开封的白酒瓶子——正是他今晚“喝”下去的大半箱酒。他摇了摇头,这些酒,以后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经此一役,“李大队长酒量深不可测,放倒三个苏联酒桶”的传奇,以比战斗故事更快的速度,传遍了全厂,甚至传到了上级部门和兄弟单位。李大虎身上,除了“战斗英雄”,又多了个“酒神”的绰號。而那三位毛熊专家,第二天酒醒后,对李大虎佩服得五体投地,工作积极性空前高涨,再也没提过“酒没喝好”这茬。 第57章 又有人搞破坏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李大虎正在保卫处处理文件,突然接到厂办急电:“李队长!立刻放下手头一切工作,带上……呃,带上你自己,以最快速度赶到部里!有紧急重要任务!车已经在厂门口等你!” 语气之急,不容置疑。李大虎心中一凛,难道是上次运输任务后续?或有什么突发敌情?他不敢怠慢,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配枪,又抓起武装袋和常备的背包(里面有些应急物品),跑步赶到厂门口,果然一辆部里的吉普车已经等在那里。 司机脸色严肃,一路风驰电掣,闯了不止一个红灯。李大虎在车上迅速检查装备,心里做著各种预案。赶到部委大院,他被径直带到一个戒备森严的小楼前。 来接他的是部里一位熟脸的处长,见李大虎全副武装、额角带汗、神情紧绷的样子,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李队长!你这……怎么还带著枪?快收起来!不是那个任务!” 他把李大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一脸无奈和焦虑:“是这么回事……中午部里有个非常重要的接待,对象是几位苏联专家!午饭时非要喝点……可部里几位领导,还有安排的陪酒人员,听说他们仨的酒量,全都……咳,总之,现在急需一个能镇住场子的!杨厂长极力推荐你,说你是『秘密武器』!这不,火急火燎把你请来救场!电话里没法明说啊!”李大虎痛苦並快乐著。 轧钢厂在顺利完成那批军工保密任务后,並未迎来长久的平静。这天外部库一批关键备用零件帐实不符,疑似被调包;在领用核对时没有对上。令人不安的是,生產线上出现微小差错或短暂故障,会造成重大事故,这种情况绝不是偶然。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在厂区瀰漫。 杨厂长和李怀德高度紧张,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普通盗窃或破坏,而是——敌特渗透与破坏!那批精密机械和“七车间”的存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必然吸引了敌对势力的目光。之前的运输途中袭击未能得手,对方很可能改变了策略,转为潜伏渗透,进行隱蔽的破坏和情报窃取。 “必须加快速度,把这个(些)钉子挖出来!”段书记在紧急会议上敲著桌子,“否则,我们的军工生產隨时可能遭受重大损失!” 压力,直接给到了保卫处,给到了李大虎头上。 李怀德把李大虎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大虎,情况你都知道了。这不是小事,关係到国家任务,也关係到全厂上万职工的身家性命——万一搞出大爆炸或者大规模破坏,后果不堪设想!厂里,部里,现在都盯著我们。我需要你,像在山里打野猪、在草原打马匪一样,把这个藏在暗处的『毒蛇』给我揪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他回到保卫处,立刻召开骨干会议,神情冷峻: “同志们,真正的考验来了。敌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目標是我们厂的命脉。从今天起,全处进入战时状態!” “一中队,重新梳理全厂所有人员档案,尤其是近期入职、调岗、有复杂社会关係或歷史不清的人员,列出重点名单。” “二中队,加强『七车间』及周边所有区域的明暗哨,增加巡逻密度和隨机性,特別是夜班。启用所有监控设备(虽然不多),不留死角。” “三中队,跟我一起,从最近的零件问题入手,勘查现场,走访相关人员,寻找蛛丝马跡。” “记住,动作要快,但要隱蔽,不能打草惊蛇。发现任何异常,立刻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一场在自家厂区內、针对无形敌人的肃清战,悄然打响。 经过初步摸排,能够接触到被调包零件的环节,嫌疑人范围缩小到了几个人:机修车间的老保管员周师傅、负责日常领用登记的青年女工小赵、以及统计室的统计员李娟。 走访了几家之后,李大虎回到办公室,对著名单和笔记反覆思量。 老保管员周师傅:老资格,根正苗红,一家子都在厂里,社会关係简单清晰。他对仓库的熟悉和责任心,更像是发现问题的人,而非製造问题的人。疑点暂时排除。 女工小赵:新婚,父母都是厂里的老工人,家世清白。她性格毛躁、登记马虎,更像是工作疏漏,而非有意破坏或窃密。其提及的关於李娟的线索(外文票据、神秘)反而增加了她的可信度。疑点基本排除。 目光再次聚焦到统计员李娟身上。档案显示:中年,原籍外地,几年前丈夫病故,无子女,因工作需要调入轧钢厂。档案看起来清清白白,调动手续齐全。一个失去丈夫、无牵无掛的中年女性,选择远离原籍、调入大型工厂工作,逻辑上也说得通。 但正是这份“过於清白”和“合乎逻辑”,结合走访中的种种异常,让李大虎心中的疑虑不降反升。李大虎心头疑云骤起,决定趁李娟上班之际,亲自带两名绝对可靠的骨干,潜入其家中查看。 三人翻墙入院,动作轻捷。屋內整洁得近乎刻板,家具简单,物品极少。常规搜查一无所获。 就在李大虎略感失望,准备撤离时,他的目光被掛在屋门內侧门楣上的一个小小物件吸引住了——那是一个铜质风铃,造型古朴,声音清脆。 这风铃……李大虎总觉得在哪见过,或者说,在哪“听说过”。记忆的闸门猛地被撞开!不是今生的经歷,而是穿越前,他曾看过一本描写二战时期抓日本特务的小说!书中提到,一些受过特殊训练、长期潜伏的日本特务,有在其安全屋悬掛特定样式风铃的习惯,既作为某种心理寄託,也可能是一种不为人知的识別暗记或警报装置(有人闯入带动气流,风铃会发出非自然声响)。而且,书中还提到,这类特务深受本国文化影响,其居所装饰往往 体现出两种偏爱的、对比强烈的顏色搭配,例如玄黑与素白,或者靛蓝与米白。 李大虎猛然环顾四周!这屋子的色调——墙壁是雪白的,家具和门框是深褐近黑的,窗帘是靛蓝色的,桌布是米白色的!完全符合那“两种顏色强烈对比”的描述!之前觉得是整洁,现在想来,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审美习惯无意识流露! “日本人……风铃……顏色搭配……” 几个关键词在李大虎脑中炸响,原本零散的疑点瞬间被一条可怕的线索串联起来:李娟可能根本不是中国人,而是长期潜伏、深度偽装、甚至可能从小就被培养安置的日本特务!她的统计员身份,能接触到大量生產数据、物资流动信息,正是情报工作的绝佳位置!零件问题、夜间灯光、外文票据、神秘独居……一切都有了更合理、也更惊悚的解释。 “撤!立刻!恢復原样,不要留下任何痕跡!”李大虎压低声音,果断下令。如果他的猜测属实,那么这个李娟的危险性和专业性,远超之前预估。她家里很可能有更隱蔽的机关或警报,不宜久留。 三人迅速而小心地退出屋子,將一切恢復原状,翻墙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到保卫处,李大虎脸色凝重。他立刻秘密向上级(通过李怀德和杨厂长,启动了特殊匯报渠道)反映了这一惊人发现和推测。同时,他调整了监控策略:对李娟的监视升级到最高级別,但必须极端隱蔽,防止其察觉。另外,他开始秘密调阅李娟(以及她能接触到的所有人)从调进厂开始的所有档案,寻找偽造的痕跡或时间线上的矛盾。 如果李娟真是日本潜伏特务,那么她的目標绝不仅仅是破坏几批零件,很可能指向“七车间”的军工机密,甚至有一套完整的间谍网络。揪出她,可能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 第58章 案件升级与职权移交 第二天一早,李大虎再次被紧急召到市公安局。还是那间保密的小会议室,人员不多,气氛凝重。除了市局的一位领导,还有两位穿著便服但气质迥异的中年人,目光锐利,沉默寡言。 李大虎没有废话,將近期厂內异常、排查过程、重点嫌疑人李娟的种种可疑之处(包括档案的“过於清白”、独居院落、风铃、色彩偏好等),以及自己基於某些“知识”根据某些歷史案例特徵推断產生的、关於其可能是“长期潜伏的日系特务”的大胆猜测,清晰而简洁地匯报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李娟岗位(统计员)能接触到的情报价值,以及此事可能直接关联到“七车间”军工生產安全。 两位便衣中年人听得很仔细,其间低声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位稍年长的,在李大虎匯报完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大虎同志,你的警惕性很高,观察也很细致,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你的判断……与我们掌握的一些外围情况,有吻合之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措辞:“鑑於此事可能涉及境外潜伏间谍组织,目標直指国家重点军工项目,性质已超出普通厂矿保卫工作的范畴。经上级研究决定,从现在起,此案由我们(他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和同伴)——安全部相关部门正式接手,进行全面、深入的侦查。” 另一位便衣接口道:“李娟还有其他所有相关嫌疑人、线索,全部移交给我们。你们轧钢厂保卫处的任务是:第一,绝对保密;第二,在外围配合我们的工作,提供必要协助,但不得再擅自进行任何针对性的调查或接触,以免打草惊蛇;第三,维持厂区正常安保秩序,特別是『七车间』外围警戒,不能有丝毫鬆懈。” 市局领导也严肃表態:“大虎同志,安全部的同志是专家,你们要全力配合,一切行动听指挥。这件事,就上升到国家层面了。” 李大虎心中一凛,同时也鬆了口气。事情果然比他想的更严重,但也意味著更专业的力量介入了。他立刻起身,挺直腰板:“是!坚决服从命令,全力配合安全部工作!我回去立刻安排交接,並约束保卫处全体人员。” “很好。”年长的安全部同志点点头,“具体配合细节,会后会有同志跟你单独沟通。李大虎同志,你这次做得很好,为国家安全工作提供了关键切入点。后续可能还需要你的协助。” 从市局出来,李大虎心情复杂。一方面,肩上的千斤重担似乎移交了出去;另一方面,他也明白,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且进入了更高层级、更隱蔽的战场。他不再是衝锋在一线的猎手,而是变成了协助专业猎人的嚮导。但无论如何,揪出深藏厂內的“毒蛇”,保卫国家机密,目標是一致的。 回到厂里,他立刻秘密召集了几名绝对核心的骨干,传达了上级指示,部署了配合与保密工作。工作悄然继续进行,但主导权,已经移交。 一周后,统计室的工友们发现,李娟没来上班。起初以为她病了,但几天过去,依然不见人影。去问车间主任和厂办,得到的答覆是统一的、轻描淡写的:“李娟同志啊?哦,工作需要,紧急调去別的单位支援了,手续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大家告別。” 这个解释在忙碌的厂区里並未引起太多波澜。一个独来独往、没什么深交的统计员调走,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海,很快就被日常的生產喧囂所掩盖。只有极少数心思细腻的人,隱约觉得这调动未免太过突然和悄无声息。 但李大虎和杨厂长、李怀德等极少数厂领导心里清楚,李娟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单位的名单上了。 就在安全部接手后的一周內,一场精心策划、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悄然展开。李娟这条线,连同她可能上下联繫的所有节点,被专业力量一举掐断、连根拔起。行动细节属於最高机密,李大虎无权知晓全部,但他从安全部事后简略的、需要厂方配合善后的通报中,听到了那句冰冷而决绝的评价: “没一个好东西。” 这句话意味著,李娟的身份被证实,她背后的网络被確认存在且已被摧毁,所有涉案人员无一漏网。他们或许偽装成工人、小贩、甚至干部,但最终都没能逃过恢恢法网。所谓的“调离”,不过是掩盖一场胜利的反间谍肃清行动的官方说辞。 到了五月,天气彻底转暖,正是动工的好时候。李大虎不再耽搁,正式启动了翻修计划。 这回,他不光要修快塌的东厢房,连一直閒置破败的西厢房也一併整修。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他请来了村里最有经验的泥瓦匠陈师傅和木匠刘师傅,谈好了工钱,管饭。 “陈师傅,刘师傅,料子我都备得差不多了,您二位给掌掌眼,看还缺啥,咱马上置办。要求就一个:结实,耐用,能住人!”李大虎领著两位师傅在材料堆前转悠。 陈师傅敲敲那些旧砖,又掂量一下木料,点点头:“大虎啊,你这料攒得用心,收拾收拾都能用。水泥石灰够的话,墙和屋顶保准给你弄得风雨不透。” 刘师傅摸著那些旧门窗框:“嗯,框架还行,修修榫卯,换换糟了的板子,重新上漆,比新的也不差!” 三虎在家帮忙,搬砖递瓦,和泥打下手,干得满头大汗也乐呵呵的。二凤负责给师傅们和三虎做饭、送水,家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动工那天,李大虎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家。看著陈师傅一板一眼地垒起地基。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还没拆的旧屋里吃饭。李大虎扒拉著碗里的饭,说出了自己的盘算:“等东西厢房都修好了,咱们家就宽敞了。东厢房给二虎、三虎,四虎住,西厢房拾掇出来,向阳那间给大凤二凤,背阴那间当仓房。正屋爹娘和小妹住。等明年,条件再好点,咱们把爹娘也接城里来住段时间,享享福。” 弟妹们听了,眼睛都亮了。二虎憨笑:“那敢情好!爹娘也能来看看咱们厂子。” 第59章 许大茂要结婚了 这天许大茂跑到保卫处,脸上是掩不住的嘚瑟,给李大虎递上印著大红喜字的请柬:“大虎哥!哥们儿要结婚了!下个月初八,您可得来喝喜酒!我媳妇,娄晓娥,娄半城的闺女,那叫一个漂亮!带出去倍儿有面子!” 李大虎接过请柬,道了喜。许大茂又屁顛屁顛地跑去食堂跟傻柱显摆。 傻柱正顛著大勺,听了许大茂的话,手里铲子顿了顿,隨即把大勺敲得哐哐响,嗓门比平时还大:“行啊许大茂!能耐了你!娶个漂亮媳妇是吧?赶明儿我也找一个,比你的还俊!” 可等许大茂吹著口哨走了,傻柱炒菜的劲头却泄了几分,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有些发怔。李大虎后来去食堂打饭,明显感觉傻柱做的菜,味道似乎比往常重了点。 自从上次全院大会,亲眼目睹从贾家炕洞、墙缝里搜出那一千多块钱的“巨款”和金首饰、大洋,傻柱心里那点对秦淮茹“孤儿寡母、可怜兮兮”的滤镜,算是彻底碎得连渣都不剩了。以前觉得她们是院里最困难、最需要帮衬的,自己那点剩菜剩饭、零碎接济是行善积德。现在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当了多年冤大头的傻子! 想明白这点,再看到秦淮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傻柱心里非但没了以前的怜惜,反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腻歪和恼火。他有意无意地疏远了贾家,食堂带回来的饭盒寧可自己吃撑,或者分给食堂的徒弟,也不再往贾家送了。路上碰到秦淮茹,也多是点点头,匆匆走过,不再像以前那样停下来扯閒篇。 今天听到许大茂要结婚的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傻柱这潭刚刚沉淀下来的心湖。 看著许大茂那副嘚瑟劲儿,听著他吹嘘媳妇多漂亮,傻柱嘴上不服输地呛回去,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羡慕吗?肯定是有的。许大茂这小子,平时溜奸耍滑,可人家转眼就要成家立业,过上有媳妇疼、有热炕头的小日子了。自己呢?二十多的人了,还光棍一条,守著个冰冷的灶台和一张冷清的床铺。 这份对“成家”的羡慕和自身处境的失落,交织在一起,让傻柱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排解,也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力。 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就开始往厂办幼儿园的方向挪。那里有孩子们嘰嘰喳喳的吵闹声,有天真无邪的笑脸,有最简单直接的喜怒哀乐。这份鲜活的热闹,似乎能驱散他心里的那点孤寂和迷茫。 他去看孩子玩闹,看老师们耐心地教导,看李大凤(大虎妹妹)和其他保育员忙忙碌碌。有时候,他甚至会幻想,如果自己也有个家,有个像李大凤这样踏实肯干、心地善良的媳妇,再有一两个这样淘气又可爱的孩子……那日子,该有多美。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他心里。往幼儿园跑,成了他一种无意识的寄託和嚮往。他还没勇气,也没头绪去真正改变什么,但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朝著有光、有暖意、有生活气息的地方走去。 李大虎发现傻柱往厂办幼儿园跑的趟数,明显多了起来。 以前傻柱顶多路过时瞅两眼,现在倒好,隔三差五就往那边溜达。有时候说是给食堂送点多余的边角料(给孩子们加餐),有时候乾脆啥理由没有,就在幼儿园围墙外头转悠,隔著栏杆看里头孩子们玩闹,一看就是好半天。偶尔碰上李大凤领孩子出来活动,他还凑上去搭几句话,问孩子们吃得好不好、听不听话,那耐心劲儿,跟他平时在食堂吆五喝六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大虎有一回下班路过,正瞧见傻柱蹲在幼儿园外边,看里头一群孩子玩老鹰捉小鸡,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带著笑。那笑容里,有种傻柱身上平时少见的东西。 李大虎心里跟明镜似的。傻柱这是眼热许大茂要成家,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心里头对家庭、对孩子,生出了念想。往幼儿园跑,大概是那片童真和热闹,能填补他心里的某种空缺,或者,勾起他更深层的渴望。 他没点破,只是有一次私下跟傻柱喝酒时,貌似隨意地提了一句:“柱子,你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成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才是正经日子。” 傻柱闷头灌了口酒,难得没吱声,只是“嗯”了一下,眼神有点飘忽。 看来,许大茂的婚事,像块石头,在傻柱这潭原本乐呵呵混日子的水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而这涟漪会盪向何处,或许连傻柱自己,也还没想明白。 半个月后,李家院子焕然一新。 东西厢房彻底收拾利索了。陈师傅的手艺没得说,墙面抹得平整,屋顶瓦片码得严实,不用担心漏雨。刘师傅把旧门窗修得结结实实,重新刷了桐油。屋里盘了新炕,亮堂又暖和。 二虎和三虎欢天喜地地搬进了东厢房。两人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別提多美了。二虎把厂里发的奖状端端正正贴在墙上,三虎则把大哥给买的连环画整整齐齐码在炕头的小木箱里。 大凤、二凤和小妹,则从原先拥挤的小屋,搬进了正房宽敞的大炕。三个姑娘住一起,说笑打闹都方便,夜里也不用再挤得翻身都难。正房比厢房更暖和,也更亮堂。 李大虎自己,则搬进了原先妹妹们住的那间小屋。 新房落成,家里喜气洋洋。最高兴的要数何雨水(傻柱的妹妹),她正上初三,跟大凤关係好得像亲姐妹。现在李家房子宽敞了,她几乎隔三差五就跑来过夜,跟大凤、二凤挤一个被窝,说悄悄话,写作业,有时候还带著小妹认字。 傻柱自然也成了李家的常客。他一下班,经常拎著点食堂的“边角料”或者自己捣鼓的吃食就过来了,美其名曰“给雨水送饭”,实际上就是来蹭热闹。来了也不閒著,袖子一捋就进厨房,跟李大凤(大凤现在做饭也很有一手)一起忙活,不多时就能整出一桌像样的饭菜。然后,就跟李大虎、二虎(有时三虎也凑热闹)围坐小桌,喝上两杯散白,吹吹牛,说说厂里院里的新鲜事。 日子在忙碌与期待中向前滚动。 许大茂彻底进入了“准新郎官”模式,走路都带著风。他一边筹备婚事——四处张罗著置办新被褥、脸盆暖壶等家当,拿著攒下的布票琢磨著给新媳妇娄晓娥扯块好料子做衣裳;一边还得完成厂里的放映任务,隔三差五就带著放映机下乡,给周边公社放电影,美其名曰“积累点外快,好让媳妇过门后宽裕点”。他这劲头,惹得院里不少光棍汉又是羡慕又是泛酸。 三虎成了家里最勤快的“园丁”。他把前院后院能利用的土地都仔细翻整了一遍,拾掇得平平整整。李大虎从种子站弄来些菜籽,三虎就照著说明,一垄一垄地种上了茄子、辣椒、西红柿、豆角,还有几畦小葱和韭菜。 李大虎自己的日子,除了厂里越发繁重的保卫工作(尤其是“七车间”外围警戒),还保持著每周“签到打卡”的隱秘习惯。这个习惯给他带来的,除了偶尔触发的重要情报,便是空间里持续且稳定增长的“额外物资”。 空间角落里的水果(苹果、梨),虽然不算顶级的货色,但在这个季节也是稀罕物。菸酒的储备也增加了,有普通的“大前门”、“恆大”烟,也有几瓶档次稍高的白酒和果酒,来源五花八门,有的是“签到”所得,有的是任务奖励或人情往来中他刻意留下的部分。 这些东西,他轻易不动用。水果偶尔拿出来给弟弟妹妹们解解馋,菸酒则留著以备不时之需——比如应酬、打点关係。 第60章 我举报许大茂是敌特 这天下午,认爹王,王凯,一脸神秘、又带著点慌张地跑到轧钢厂,指名要见李大虎,说有重大情况举报。 李大虎把他带到单独的问询室。王凯关上门,压低了声音,神色紧张地说:“李队长!我举报!咱们厂电影放映员许大茂,他……他可能是敌特!” 李大虎一听,眉毛都没动一下,心里根本不信。许大茂这人,滑头、好算计、爱占小便宜、嘴巴损,这些毛病一大堆,但要说他是敌特?李大虎觉得他没那个胆子和脑子。敌特要都像许大茂这么咋咋呼呼、满院子显摆,早就被一网打尽了。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平静地问:“王凯同志,举报要有证据。你说许大茂是敌特,有什么根据?” 王凯咽了口唾沫,说得有鼻子有眼:“我……我发现他最近老偷偷摸摸的!一下班就不见人,神神秘秘的!他还总往乡下跑,说是放电影,谁知道是不是去跟人接头?还有,我昨天看见他口袋里掉出个东西,不像咱中国的,上面有外国字儿!” 李大虎让他仔细描述那“外国字”的东西。王凯比划了半天,说是个小铁片,亮晶晶的,上面有弯弯曲曲的符號。 李大虎心里更觉离谱,但程序还是要走。他安抚了王凯几句,让他先回去,不要声张,表示保卫处会调查。 隨后,李大虎没惊动別人,自己直接去找了许大茂。许大茂正在收拾放映设备,准备第二天下乡。见李大虎找来,还挺高兴:“哟,大虎哥!啥风把您吹来了?正好,我弄了瓶好酒,晚上……” “大茂,”李大虎打断他,直接问,“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带外国字的小物件?” 许大茂一愣,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哎呀!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说著,他从工具袋里翻出一个小巧的、亮闪闪的扳手,扳手柄上確实刻著几行外文字母(可能是品牌或型號)。“这我托人从上海捎来的,修放映机的小扳手,精密著呢!” 李大虎接过来一看,果然就是个工具。他又问许大茂最近行踪。许大茂叫起屈来:“我还能干啥?还不是忙著结婚和放电影!下班就跑百货大楼和信託商店,置办东西!下乡那是任务,公社书记都能作证!” 李大虎把王凯举报他是敌特的事告知许大茂时,特意点明了王凯举报的深层原因——源於许大茂长期以来的欺凌和羞辱。 许大茂一听,非但没有反省自己,反而像被点著的炮仗,瞬间炸了! “什么?!王凯那个怂包软蛋!他敢举报我是敌特?!反了他了!”许大茂气得在办公室里跳脚,脸涨得通红,“我不过就是平时揍他几顿,推他下厕所几回,他至於这么狠毒,想把我往死里整?!这要是搁前几年,他这就是诬陷革命群眾!够他喝一壶的!”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好你个王凯!看老子平时好说话是吧?给脸不要脸!行!你等著!老子要不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我许大茂仨字倒过来写!” 李大虎看著许大茂那副赌咒发誓的滑稽样,心里彻底有数了。这纯粹就是个乌龙。王凯大概是看许大茂最近太嘚瑟,又神出鬼没(忙著置办婚事),加上捡到个带外文的工具,就自己脑补了一出“敌特大戏”。 李大虎查清真相后,把王凯叫来,没急著点破他的小心思,而是先让他复述举报过程。王凯起初还强撑著,但在李大虎冷静而犀利的目光下,加上物证(扳手)和许大茂行踪的合理解释,他越来越慌,额头冒汗,前言不搭后语。 “王凯,”李大虎最后沉声道,“举报敌特,是严肃的事情,关係到同志的政治生命,甚至人身安全。不能因为个人恩怨,就捕风捉影,甚至捏造事实!许大茂有缺点,你可以向轧钢厂反映,但不能用这种手段报復!你这是极端错误的行为!” 王凯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头,承认了自己是因为长期受许大茂欺负,心怀怨恨,才想藉机整他。 李大虎严厉批评了王凯。同时,他也把许大茂叫来,毫不客气地指出他平时欺辱王凯的行为,是引发这次事件的导火索,责令他以后端正言行。 王凯灰头土脸地离开了保卫处,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憋闷。虽然李队长批评了许大茂,也让自己道了歉(许大茂的道歉极其敷衍),但他知道,以许大茂睚眥必报的性子,这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许大茂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阴冷的算计取代。他灌了几口凉水,脑子飞速转了起来。琢磨了几天“阴招”后,许大茂觉得都不够解气,也不够直接。他骨子里还是带著股混不吝的街溜子习气,觉得套麻袋揍一顿最实在、最解恨!虽然风险大,但只要做得乾净,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是他干的? 李大虎这几天心里不踏实,乾脆住在了保卫处值班室,以防厂里有突发状况。 这天后半夜,值班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李大虎警觉地起身开门,只见许大茂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眼里还残留著惊魂未定。 “大……大虎!出……出事了!不是我!真不是我!”许大茂语无伦次,显然嚇坏了。 李大虎把他拉进屋,关上门,沉声道:“別慌,慢慢说,怎么回事?” 许大茂灌了一大口水,这才哆哆嗦嗦地说起来。原来,他確实没死心,今晚又揣著麻袋和棍子,想去堵王凯。他埋伏在王凯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另一条更偏僻的小巷子),想著干这一下解气。 可就在他蹲在墙根阴影里,等著王凯出现时,忽然听到不远处有极其轻微的、像是重物被拖拽的摩擦声。他好奇又害怕地探头看去,只见月光下,两个黑影拖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正快速地往巷子深处移动!麻袋的形状……分明像是装著一个人! 许大茂当时就嚇傻了,大气不敢出,死死缩在阴影里。他看见那两个黑影把麻袋拖进了巷子尽头一个单独的、看起来很破败的小院子,然后关上了院门,再没出来。 “我……我看清楚了,那麻袋真的在动!里面肯定是人!”许大茂声音发颤,“我……我本来是想堵王凯的,可看见这个,我……我哪还敢动啊!等他们进了院子,我又躲了一会就赶紧跑来找你了!大虎,这……这不会是什么杀人越货吧?还是……还是敌特搞破坏?” 李大虎听著,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许大茂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这种事上应该不敢胡说,而且看他嚇得这副样子,也不像是装的。深夜、麻袋、装人、单独小院……这绝不是普通的治安事件或私人恩怨! “你看清那两个人的样子了吗?院子具体在什么位置?”李大虎迅速追问。 许大茂努力回忆著,比划著名说了个大概方位,对那两人样貌却描述不清,只说都穿著深色衣服,动作很快。 “许大茂,你今晚立功了!”李大虎拍拍他肩膀,语气严肃,“你堵王凯的事不要对別人说,问你你就说在回家路上发现的!现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剩下的事,交给我爭取给你个功劳!”许大茂立刻又精神了。 “事急从权!” 他瞬间做出决定。没有向任何人匯报(包括厂领导),直接在保卫处值班室紧急集合。 十名全副武装的保卫处骨干队员已集合完毕。李大虎简短下令:“紧急任务,解救人员,可能涉及武装匪徒!检查武器,子弹上膛,跟我走!许大茂,你带路,指清楚地方!” 第61章 人贩子该死 许大茂此刻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之前的害怕被一种参与大事的紧张和亢奋取代,连连点头。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厂区,在许大茂的指引下,迅速逼近那条偏僻小巷尽头的小院。李大虎示意队伍停下,观察地形:小院独门独户,围墙不高但完好,院门紧闭,里面没有灯光,寂静得诡异。 李大虎观察完地形,迅速制定了行动方案。他点了三名身手最好的队员:“你们仨,跟我翻墙进去,从里面打开院门。动作轻,不要惊动里面的人。” 四人藉助墙角杂物,悄无声息地翻过不高的院墙,落入院內。院內一片漆黑,只有正屋窗户透出极其微弱的光(可能遮得很严)。他们屏息凝神,脚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李大虎示意一名队员警戒屋门方向,自己带著另外两人,像狸猫一样摸到院门內侧。门是木门,从里面用一根粗木门栓插著。李大虎轻轻抬起门栓,缓缓拉开……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谁?!” 正屋里立刻传来一声警惕的低喝,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行动!”李大虎低吼一声,猛地完全拉开院门!守在外面的七名队员如猛虎下山般瞬间衝进院子! 与此同时,正屋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一个黑影端著枪就要衝出来! “砰!” 守在屋门侧翼的队员毫不犹豫,一枪將其撂倒,黑影惨叫一声,滚倒在地(后確认毙命)。 “不许动!保卫处!”李大虎和队员们的手电光柱和枪口齐刷刷指向屋內。 屋里还有三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一人还想摸向墙角(可能藏有武器),被衝进来的队员一脚踹翻,死死按住。另外两人见大势已去,加上同伙被当场击毙的震慑,嚇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举起手,连喊:“饶命!我们投降!投降!” 从破门到控制全部活口,不过短短十几秒。乾净利落,毫无拖沓。 控制住屋內的三名匪徒后,李大虎不敢有丝毫鬆懈,手电光迅速扫过这间不大的屋子。除了地上那几个被捆的麻袋,屋里陈设简单,一眼就能望到头。但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仔细搜!看看有没有地下室、夹层或者暗门!”李大虎低声下令。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敲打墙壁、地面,挪开杂物。很快,一名队员在墙角一个破旧橱柜后面,发现了一块边缘不太规整、与周围地面顏色略有差异的木板。 “队长!这里有块活板!” 李大虎快步上前,示意队员小心。他轻轻撬开木板边缘,一股混杂著霉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浊气息,从下方黑洞洞的开口涌了上来。下面果然是个地窖! 手电光柱向下照去,隱约能看到向下的土台阶。李大虎毫不犹豫,率先端著枪,小心翼翼地沿著台阶走下。两名队员紧隨其后,警惕地护卫两侧。 地窖不深,但里面漆黑一片,空气污浊憋闷。手电光划过,眼前的景象让李大虎瞳孔骤缩,一股怒火直衝头顶! 地窖角落里,蜷缩著五个小小的身影!都是孩子,看起来比楼上麻袋里的那些年纪更小,大概只有三四岁到六七岁的样子。他们一个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小脸上满是污垢和泪痕,眼睛因为突然的光线而惊恐地紧闭或眯起。嘴巴被破布条堵著,手脚也被粗糙的绳子捆著,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扔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孩子们看到有人下来,嚇得拼命往后缩,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畜生!”跟进来的队员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 “快!救人!小心点,別嚇著孩子!”李大虎强压怒火,声音放得极其轻柔。他蹲下身,用最和缓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割断一个看起来最小的女孩手上的绳子,又轻轻拿掉她嘴里的布条。 女孩嚇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地流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別怕,孩子,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是好人。”李大虎用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语气说道,轻轻摸了摸女孩脏兮兮的头髮。 其他队员也赶紧上前,七手八脚但极其小心地给其他孩子鬆绑。 五个孩子!这个丧尽天良的拐卖团伙,罪行远比想像的更加深重! 当李大虎抱著那个最小的女孩,和其他队员一起把地窖里的孩子一个个抱上来时,屋外的许大茂和刚刚赶到的先头公安干警,全都惊呆了。看著这些瘦骨嶙峋、惊魂未定的小生命,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揪住了。 李大虎看著那三个被銬住的活口,心头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想到地窖里孩子们那惊恐绝望的眼神,想到他们小小年纪遭受的非人折磨,他恨不得当场就毙了这几个畜生! “把这三个王八蛋,给我押回轧钢厂保卫处!”李大虎咬著牙,对队员下令。他改变了主意,不打算立刻移交给派出所。他要先带回去,好好“招待”一下,让这几个杂碎知道知道什么叫报应,什么叫疼! 队员们也义愤填膺,二话不说,推搡著那三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匪徒就往厂里走。 就在队伍准备离开时,那个被李大虎最先从地窖里抱出来的、脏兮兮的小男孩,忽然挣脱了抱著他的女民警的手,踉踉蹌蹌地跑到李大虎身边,伸出小黑手,轻轻拉了拉李大虎的衣角,仰起小脸,怯生生地、又带著点不確定地小声喊道:“大……大虎叔?” 李大虎一愣,低头看去。孩子脸上全是泥污,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但那双清澈又带著惊惧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孩子,你……认识我?”李大虎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 小男孩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大了些,带著哭腔:“是……是大虎叔!李……李伯伯家……吃饭……英雄……打坏人!” 孩子语无伦次,但关键词却让李大虎心中一震! 李伯伯家?吃饭?英雄? 他猛地想起,年前在李怀德老丈人家吃饭时,好像確实有个亲戚带著个小男孩,当时那孩子就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地看著他。李怀德还笑著介绍,说是他爱人娘家粮库一个连襟的孩子,过年带来串门。席间听说李大虎是打特务、抓坏人的英雄,那孩子看他的眼神就充满了崇拜…… 难道……眼前这个脏得不成样子的孩子,就是那个小男孩?! “你……你是不是姓赵?你爸爸在粮库工作?年前在李爷爷家,我们见过?”李大虎急忙问道,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確定。 小男孩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拼命点头:“嗯!我是小石头!我爸是赵……赵刚!大虎叔……救我……我怕……” 果然是他!李怀德连襟的孩子!李大虎心中怒火更炽,同时也涌起一阵后怕和庆幸。幸亏发现得早,解救及时,要是这孩子真被卖到山沟里去,他怎么跟李怀德交代?怎么面对那家人? 他一把將小石头紧紧抱在怀里,拍著他的后背:“不怕了,不怕了,石头,大虎叔在,坏人被打跑了,你安全了!叔叔这就带你回家!” 安排妥当后,李大虎没让惊魂未定的小石头再跟其他孩子一起去医院,而是用大衣裹著他,亲自抱著,让队员开车直接送到了李怀德家。 第62章 小石头父亲的怒火 深夜敲门,李怀德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李大虎抱著个脏兮兮的孩子,先是一愣,待看清孩子依稀的轮廓和那双熟悉的眼睛,又听到李大虎急促的低语:“领导,小石头找到了!刚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 李怀德瞬间清醒,头皮都炸了!赶紧把两人让进屋。他爱人听到动静出来,一眼看到小石头那可怜样,“嗷”一嗓子就扑了过来,一把从李大虎怀里接过孩子,紧紧搂住,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我的石头啊!你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天杀的人贩子啊!” 一边哭,一边上下摸索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 小石头见到熟悉的亲人,这才“哇”地放声大哭起来,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恐惧和委屈彻底爆发。 李怀德脸色铁青,手都有些抖,连忙问李大虎详情。李大虎简略说了许大茂意外发现、带队解救、在地窖找到包括小石头在內的五个孩子,以及击毙一人、抓获三人的经过。 “王八蛋!畜生!”李怀德听得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桌上。他立刻抓起电话,摇通了粮库值班室,辗转找到了正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几乎要疯掉的连襟赵刚。 电话那头,赵刚家早已乱成一锅粥,孩子丟了快一天,全家老小哭的哭,喊的喊,找人的找人,已经濒临崩溃。听到李怀德说“孩子找到了,平安,在大虎这里”,赵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確认后,在电话里就嚎啕大哭起来,语无伦次地喊著:“找到了!找到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怀德!谢谢!谢谢大虎兄弟!我们马上来!马上来!” 不到半小时,赵刚夫妇和几个亲戚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李怀德家。一进门,赵刚媳妇看见被李怀德爱人紧紧搂在怀里、已经洗乾净脸、换了衣服、正小口喝著热粥的小石头,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赵刚扑过去,想抱孩子又怕嚇著他,只敢颤抖著手摸摸孩子的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家子人围著孩子,抱头痛哭,哭声里满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后怕。李怀德夫妇也陪著掉眼泪。 等情绪稍微平復,赵刚“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李大虎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大虎兄弟!恩人!救命恩人啊!要不是你,我们石头……我们全家就完了啊!你这恩情,我们赵家这辈子都记著!” 李大虎赶紧把他扶起来:“赵哥,快起来!这是赶巧了,也是石头这孩子命里有福,正好被我们碰上了。孩子平安比什么都强!” 看著赵家渐渐平復的情绪,李大虎把李怀德拉到一边,低声把更详细的经过说了,尤其提到了自己一时激愤,没把那三个活口立刻交给派出所,而是押回了厂保卫处。 “……领导,我当时看到地窖里那些孩子的样子,尤其看到小石头……我肺都要气炸了!这几个畜生,不亲手收拾他们一顿,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所以,人我先带回厂里了。”李大虎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怒意和决心却清清楚楚。 李怀德听完,非但没有责怪李大虎擅自扣人,反而感同身受,用力点点头,眼里也冒著火:“做得对!大虎!这种丧良心的王八蛋,枪毙十回都不解恨!光是走法律程序,太便宜他们了!就得先让他们尝尝苦头,知道知道什么叫报应!” 两人的对话被凑过来的赵刚隱约听到几句。赵刚一听人贩子被扣在厂里,李大虎还要回去“收拾”,顿时血往头上涌,一把抓住李大虎的胳膊,眼睛通红:“大虎兄弟!人在哪儿?带我去!我要亲手扒了那几个畜生的皮!他们怎么对我家石头的,我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怀德,你也得去!咱仨一起去!” 李怀德看向李大虎,那眼神分明是在问:“能行吗?” 李大虎略一沉吟。按规矩,这肯定不合程序。但看著赵刚那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人贩子的眼神,再想想地窖里的情景,他心里那点纪律的约束也被怒火烧得差不多了。更何况,有李怀德这个副厂长在场,某种程度上也算有个“见证”和背书。 “行!”李大虎一咬牙,“那就一起去!不过,赵哥,咱们主要是『问话』,『了解情况』,出了气就行,別真闹出人命,不然不好收场。” “我明白!我明白!”赵刚连连点头,只要能亲手教训那些畜生,怎么都行。 李怀德也对妻子和赵刚媳妇嘱咐了几句,让她们照顾好小石头和其他家人。然后,三个被怒火和恨意点燃的男人,趁著夜色,坐上厂里的吉普车,朝著轧钢厂保卫处疾驰而去。 车上,没人说话,但瀰漫著的肃杀气氛,比窗外的夜风还要冷冽。那三个被关在保卫处审讯室里的人贩子,恐怕做梦也想不到,等待他们的,將不仅仅是法律的审判,还有来自受害者亲人最直接、最狂暴的怒火宣泄。 到了保卫处,李大虎把人带进一间僻静的审讯室(隔音较好)。那三个被銬在暖气片上的傢伙,看到又进来两个面色阴沉、眼中喷火的男人,嚇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儿地求饶。 李大虎没废话,关上门,对赵刚和李怀德点了点头。 赵刚一路上看著文质彬彬,此刻却像变了个人。他脱下外套,挽起袖子,眼睛死死盯著那三个人贩子,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瘦高个(小石头隱约指认过就是他把自己抓走的)。 “说吧,怎么抓的我儿子?怎么对待那些孩子的?说不清楚,我今天就替那些孩子,好好『谢谢』你们!”赵刚声音嘶哑,一步步逼近。 瘦高个还想狡辩,赵刚已经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这一脚力道十足,瘦高个惨叫一声,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接下来,李大虎算是开了眼。赵刚这通“收拾”,花样百出,专挑人身上最疼又不至於重伤的地方下手。掐、拧、戳腋下和肋间的软肉,用膝盖顶撞大腿內侧,甚至用巧劲掰手指……每一招都让那瘦高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却又不会留下太明显的致命伤。赵刚一边打,一边逼问细节,问他们怎么踩点、怎么下药、怎么运输、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和据点。 李怀德起初还端著副厂长的架子,只是狠狠踢了另外两个傢伙几脚,骂了几句。但看著赵刚那狠厉劲儿,听著人贩子交代的种种令人髮指的细节(比如为了让孩子安静,强行灌安眠药;把不听话的孩子关黑屋、饿肚子),他也忍不住了,接过李大虎递过来的木棍,没头没脑地朝著那两个傢伙的屁股和大腿抽去,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力道绝对不轻,打得那两人鬼哭狼嚎。 李大虎主要在一旁控制场面,防止他们打得太上头出意外,同时仔细听著人贩子吐露的更多信息。他也忍不住,在那瘦高个交代到如何虐待小石头时,上前狠狠扇了他几个大耳光,打得那傢伙眼冒金星。 这场“身体锻炼”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结束时,赵刚累得气喘吁吁,但眼中那股鬱结的恶气似乎散了不少。李怀德也打出了汗,扔掉断了的木棍。而那三个人贩子,已经瘫在地上,鼻青脸肿,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连哼哼的力气都快没了,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 “差不多了。”李大虎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不成人形的傢伙,“再打真要出事了。” 他让人拿来凉水,泼在那三人脸上,让他们清醒点。然后,李大虎找来厂医务室的医生,叮嘱道:“给他们处理一下外伤,上点药,別感染了。注意,只是『意外磕碰』,明白吗?” 医生看了看屋里这阵势,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心知肚明,点了点头,开始给那三人做简单的清创和包扎。 案情,在这顿“私刑”逼问下,已经基本清晰。这伙人是一个流窜数省、有固定上下线的专业拐卖儿童团伙,手段残忍,罪行累累。许多关键信息,比如其他可能的藏匿点、接头人、销赃渠道等,都被赵刚和李怀德“问”了出来,这为公安后续的扩大战果提供了极为重要的线索。 看著那三个被简单包扎后、依然瘫软如泥的傢伙,李大虎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大半。他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有些时候,某些规矩,在面对如此灭绝人性的罪恶时,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让队员加强看守,等天一亮,就把这三个傢伙连同审讯记录,一併移交给市局专案组。 第63章 许大茂立功了 第二天,李怀德特意把李大虎叫到办公室,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和一丝郑重。 “大虎,坐。”李怀德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我老丈人,早上特意给我来了个电话。” 李大虎心里微微一动,静听下文。 “老爷子在电话里,把你狠狠夸了一通!”李怀德笑著说,“说小石头那事,多亏了你反应快、下手狠,不仅救了他外孙,还顺带捅了个危害社会的大马蜂窝!说你是『胆大心细,有勇有谋』,是难得的好苗子!”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正式的转述:“老爷子原话是——『怀德啊,你们厂那个李大虎同志,虽然年轻,但经过这几件事看,是个能扛事、信得过的。这样的好同志,可以多加加担子,多锻炼锻炼。以后有机会,可以提一提。』” 李大虎立刻站起身:“领导,这是我应该做的。感谢老领导的肯定,也更感谢您一直以来的信任和栽培!我肯定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和领导的期望!”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大虎,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老爷子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你现在的职位和功劳,確实有点不太匹配了。保卫处三队大队长,副科级,有点委屈你了。厂里最近也在考虑干部调整,『七车间』那边任务重,责任大,外围保卫和整个厂区的安全协调,需要更得力的人来抓总。”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近期可能把你的职务动一动,级別往上提一提,具体负责的摊子也会更大。你心里有个准备。当然,这事还得上会研究,但我先给你透个风。” 几天后,消息陆续传来。根据李大虎他们“问”出的线索,市局公安联合多地警方展开统一行动,顺藤摸瓜,又端掉了这个拐卖团伙的两个中转窝点和一个上线联络点,抓获了另外五名涉案人员,成功解救了另外五名尚未被转移的被拐儿童!这个危害数省、罪恶累累的犯罪网络被彻底摧毁! 喜讯传来,轧钢厂一片欢腾。更让厂领导脸上有光的是,先前被解救的那五个孩子的家长,不约而同地相约来到轧钢厂,敲锣打鼓,送来了好几面大红锦旗!上面写著“英勇无畏,救童恩深”、“人民卫士,钢铁长城”等烫金大字。 家长们拉著厂领导和李大虎的手,千恩万谢,眼泪直流。有的还想送上自家准备的礼物、土特產,都被李大虎和厂里坚决婉拒了。“锦旗我们收下,这是荣誉!东西绝对不能要!救孩子是我们应该做的!”李大虎这话说得诚恳又坚决。 与此同时,对许大茂的表彰也下来了。鑑於他首先发现可疑情况並及时报告,为整个解救行动提供了最关键的第一线索,厂里经研究並报上级同意,给许大茂记了个人三等功!这下可把许大茂给嘚瑟坏了,走路恨不得横著走,见人就亮出那枚崭新的奖章,把“意外发现敌情”的过程吹得天花乱坠,儼然成了智勇双全的大英雄。不过这次,倒也没多少人反感,毕竟他確实歪打正著立了功。 而且,事后了解到,被解救的孩子里,有好几个家庭都“不一般”,有的是机关干部子弟,有的是知识分子家庭,小石头家更是和李怀德沾亲。许大茂这功立得,无形中还结下了一些不错的人情关係,让他更觉得这功立得值,更感谢李大虎办事讲究。 为了庆祝案件圆满告破,也为了感谢李大虎和许大茂(尤其是李大虎的果断行动和许大茂的“关键线索”),李怀德和连襟赵刚特意在“老莫”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隆重宴请李大虎和许大茂。 席上,李怀德和赵刚轮番敬酒,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赵刚更是几次起身要给李大虎鞠躬,被硬拦下了。许大茂也成了重点感谢对象,被夸得飘飘然,喝得满面红光。 看著许大茂胸前那枚晃眼的三等功奖章,听著他吹嘘如何“明察秋毫”、“智斗人贩”,傻柱心里像打翻了醋罈子,又酸又涩,还烧著一股无名火。 “怎么就不是我呢!” 傻柱蹲在食堂后厨门口,闷头抽菸,心里这个憋屈。他自认比许大茂那孙子强多了,至少他实诚,不耍滑头。可偏偏是许大茂,这个他平时最瞧不上的傢伙,走了狗屎运,捡了个天大的功劳!又是立功受奖,又是被领导请吃大酒,风头出尽了! 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的是,他忍不住想:“我要是也立了这么个大功,李大虎和他妹妹大凤,是不是得高看我一眼?尤其是大凤……”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大凤那样好的姑娘,可要是有了功劳,是不是就能……稍微靠近一点?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隔著幼儿园栏杆远远看著,或者去她家蹭饭时,才能说上几句话。 可现在,立功的是许大茂!是那个马上就要娶漂亮媳妇、现在又锦上添花得了功劳的许大茂!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傻柱越想越气,越想越嫉妒。 “许大茂这孙子!他凭什么?!”傻柱把菸头狠狠摁灭在地上,仿佛那是许大茂的脸。他想起许大茂准备婚事时那嘚瑟样,想起他现在戴著奖章招摇过市的样子,心里像有一百只爪子在挠。 於是,傻柱开始了他笨拙而执著的“立功行动”。 他不再满足於只在厂区和四合院活动。下班后,別人回家休息,他却像上了发条一样,开始在厂区外围、附近街道甚至更偏僻的地方“巡逻”。眼睛瞪得像铜铃,看谁都像坏人,看哪儿都像有情况。晚上也经常熬到后半夜,顶著寒风在外面溜达,希望能“碰巧”发现个敌特接头、小偷作案或者像许大茂那样撞见绑架案。 可他哪有许大茂那点运气和眼力见?一连好几天,除了把自己冻得够呛、熬出两个黑眼圈,什么“情况”也没发现。反而因为他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样子,引起了真正的巡夜民兵和附近派出所联防队的注意。 这天后半夜,傻柱又猫在一个黑漆漆的胡同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心里还嘀咕:“这地儿够偏,说不定有戏……” 突然,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把他罩住,一声厉喝在身后炸响:“干什么的?!鬼鬼祟祟的!” 傻柱嚇得一哆嗦,回头一看,是三个戴著红袖標的巡夜民兵,正警惕地盯著他,手里还拿著棍子。 “我……我没干啥!我就……就溜达溜达!”傻柱慌忙解释。 “溜达?大半夜的在这黑胡同口溜达?看你就不像好人!跟我们走一趟!” 民兵可不信他这套,这年头,夜间无故游荡本身就是可疑行为。 傻柱有口难辩,被三个民兵扭著胳膊带到了附近的联防队值班室。任凭他怎么解释自己是轧钢厂的厨子、想学雷锋做好事抓坏人,联防队员都觉得他这说法离谱,更像是在编瞎话,怀疑他是不是想偷东西或者干別的坏事,决定先扣下,等天亮了通知厂里来领人。 傻柱又急又臊,蹲在联防队冰冷的水泥地上,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立功没立成,反倒成了“可疑分子”,这要传出去,脸可丟大了!尤其要是让大凤知道…… 天刚蒙蒙亮,消息就传到了轧钢厂保卫处。李大虎一听是傻柱因为“半夜瞎逛疑似图谋不轨”被联防队扣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立刻带上证件,赶到了联防队。 看到李大虎,傻柱像见了救星,差点哭出来。李大虎跟联防队的负责人解释了情况,再三保证傻柱確实是厂里的职工,就是人有点“轴”,最近受了点刺激,想学先进想魔怔了,绝对没有恶意,更不会干坏事。 看在李大虎的面子和轧钢厂保卫处的担保上,联防队教育了傻柱一番,把他放了。 回去的路上,傻柱耷拉著脑袋,像霜打的茄子。李大虎看著他,嘆了口气:“柱子,想进步是好事,但得走正道,用对方法。像你这样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不仅立不了功,还容易给自己惹麻烦,甚至干扰正常治安。真想干点啥,就在你的本职工作上多下功夫,或者……多动动脑子,看看身边有没有能实实在在帮到人的事。” 第64章 幼儿园惊魂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接连下了两场透雨,地里的墒情不错。虽然谈不上风调雨顺到能大丰收,但至少没有出现记忆中那几年骇人的大旱跡象。李大虎看著田间地头渐渐泛起的绿意,心里琢磨:看样子,歷史轨跡似乎真的有点走偏了。 这让他对应对未来的“灾年”,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下班回到家,刚进院子,就听见正房里传来小妹四虎清脆又带著耍赖腔调的喊声:“不去!不去!我就不去!” 李大虎挑帘进屋,只见小妹正在宽敞的大炕上翻跟头,一个接一个,小辫子都散开了,脸蛋红扑扑的。大凤掐著腰站在炕沿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著:“你都多大了?整天在家疯玩也不是个事儿!去幼儿园,有老师教认字、唱歌,还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多好!” “就不去!”小妹又一个跟头翻过来,坐起身,理直气壮地数落起家里的好处:“在家多好!我想吃啥,就管二姐要!二姐最疼我!我还能隨便看三哥的小人书!去了幼儿园,老师管得严,还得睡午觉,我才不干呢!” 原来是大凤想让到了年龄的小妹也进厂办幼儿园,接受点学前教育,顺便也能让二凤轻鬆些。可小妹在家野惯了,又是老么,备受哥哥姐姐宠爱,自由自在,哪肯去幼儿园受“束缚”。 看到大哥回来,小妹像找到了靠山,“哧溜”一下从炕上滑下来,扑过来抱住李大虎的腿,仰著小脸告状:“大哥!大姐非要送我去幼儿园!我不去!在家我还能帮你干活呢!” 那模样,可怜又狡黠。 李大虎看著小妹机灵又耍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弯腰把小傢伙抱起来,对有些无奈的大凤说:“算了,大凤,小妹还小,不想去就先在家待著吧。二凤也照顾得来。等过两年,她再大点,懂事了,自己说不定就嚷嚷著要去了。” 又点了点小妹的鼻尖:“在家可以,但要听话,不能光知道疯玩。让你二姐教你认几个字,帮你三哥浇浇菜园子,听见没?” “听见啦!”小妹目的达到,高兴地在李大虎怀里扭来扭去,还不忘冲大凤做个鬼脸。 李大虎看大凤还是有点放不下:“大凤,你的心思我明白,想让小妹早点受点正经教育。但咱家情况在这儿摆著,不能急。” 他指了指外面:“你看二凤,现在在家管著这一摊子,做饭、收拾、照顾小妹,井井有条,把家里弄得暖暖和和的,这就是大功劳。她年纪也合適了,认得字也不少,等过阵子,厂里或者街道有合適的岗位——比如去食堂帮工、去库房管点零碎东西,或者街道办需要人——我去想想办法,给她弄一个。她有了正式工作,心里踏实,也能帮衬家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又看向三虎:“三虎呢,年龄也够了。到时候,是进厂当学徒学技术,还是去別的单位,咱们再合计。我肯定得给他安排个稳妥的去处。” 李大虎特意强调:“保卫科现在確实能进人,但我不想让他们干这个。这活儿看著威风,实际上责任重、风险大,还容易得罪人。二凤一个姑娘家,不合適;三虎年纪小,性子还得磨炼。咱不图那个虚名,得找更安稳、更適合他们的活儿。” “等二凤和三虎的工作都落实了,”李大虎最后把目光投向还在炕上自娱自乐的小妹,“到那时候,小妹也懂点事了。家里哥哥姐姐都有正经营生,她自己在家玩著也没意思。你再提送她去幼儿园,她保准顛顛儿地就跟著去了,说不定还嫌去晚了呢!” 日子在紧张与戒备中一天天过去,“七车间”的军工保密生產任务接近尾声。越是临近完成,厂区防卫等级就越高,警卫连和保卫处都绷紧了神经,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压力。 这天上午,一辆掛著郊区蔬菜合作社牌照、每天给厂食堂送菜的蓝色大卡车,像往常一样驶到厂区侧门的检查岗。值班的保卫队员照例上前检查司机证件,查看车厢。 一切都显得正常。可就在队员要检查车上人员背包的瞬间,那辆卡车突然发出一声狂暴的轰鸣!司机猛踩油门,卡车像一头髮疯的钢铁巨兽,撞开尚未完全升起的栏杆,不顾一切地朝著厂区深处、“七车间” 的方向猛衝过去! “敌袭!拦住它!” 岗哨队员嘶声大喊,鸣枪示警。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全厂! 沿途的明暗哨和巡逻队反应极快,子弹雨点般射向卡车驾驶室和轮胎。但卡车经过改装,驾驶室有简易装甲,虽然被打得火星四溅、车身摇晃,却依然歪歪扭扭地朝著目標狂奔! 眼看卡车就要逼近“七车间”外围最后一道警戒线,甚至能看清车间墙壁上“閒人免进”的標语。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设在制高点的一名警卫连狙击手,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卡车前轮的轮轴关键部位!高速行驶的卡车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右前方侧翻、滑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最后“轰隆”一声,重重地撞在离“七车间”围墙仅二十几米远的一排阻挡墙上,停了下来,车轮空转,冒著黑烟。 几乎在卡车翻倒的同时,车厢后门被猛地踹开,几个身穿老百姓服装,手持衝锋鎗的匪徒跳了出来!他们显然没料到突击会失败得这么快,计划中的“自杀式衝撞”变成了尷尬的“翻车现场”。 厂区警报尖啸,四面八方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匪徒们知道硬冲“七车间”已无可能,陷入重围的他们慌乱中四下一瞥,看到了侧前方不远处——厂办幼儿园!那座独立的、有著矮墙和院子的平房建筑,此刻正传出孩子们做早操的音乐声! “进那里!抓人质!” 匪徒头目声嘶力竭地吼道。 剩下的几名匪徒立刻调转方向,以惊人的速度翻过幼儿园不高的围墙,冲了进去!几秒钟后,幼儿园里孩子的嬉闹声和音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尖叫、哭喊,以及匪徒凶狠的呵斥: “都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把炸药准备好!拉他们陪葬!” 混乱中,有眼尖的队员看到,匪徒衝进幼儿园时,似乎拖著或背著几个沉重的背包或箱子——那里面,很可能就是他们原本打算用来炸毁“七车间”的烈性炸药! 现在,这些炸药和穷凶极恶的匪徒,连同幼儿园里几十个无辜的孩子和老师,一起被封锁在了那栋平房里。形势,瞬间从阻止外部袭击,恶化成一场极其危险的人质劫持事件!匪徒的目標,也从破坏军工设备,变成了以孩子为筹码,寻求脱身,甚至可能进行更疯狂的报復! 轧钢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第65章 领导,我去吧 卡车袭击失败、匪徒劫持幼儿园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瞬间震动了整个轧钢厂,並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 厂区应急机制立刻启动。警卫连和保卫处的精锐力量,在极短时间內,对幼儿园形成了铁桶般的包围。所有通往幼儿园的道路被封锁,周边建筑制高点全部被占据,狙击手就位,枪口牢牢锁定幼儿园的每一扇门窗。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紧张,只有偶尔从幼儿园里传出的、被压抑的孩童哭声和匪徒模糊的吼叫,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厂领导几乎全数赶到现场,在一线设立了临时指挥部。段书记脸色铁青,杨厂长额头青筋直跳,李怀德更是急得来回踱步——他们刚刚得知,被劫持的幼儿园孩子里,不仅有普通职工子弟,更有段书记刚满五岁的孙子、杨厂长四岁的外孙!其他孩子,父母最低也是车间主任、技术骨干级別的!这已不仅仅是安全问题,更是涉及厂领导班子和核心技术人员家庭的天大事件! “无论如何,必须保证孩子们的安全!绝对不能激怒匪徒!”段书记的声音因紧张和愤怒而嘶哑。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市局、公安局领导,甚至更高级別的安全部门负责人,相继带著专家和特警队伍赶到现场。小小的轧钢厂幼儿园,瞬间成了全市、乃至更高层面关注的焦点。 指挥部迅速成立,由公安、安全部门专家和厂领导共同指挥。谈判专家试图通过扩音器与匪徒建立联繫,但里面只是传来匪徒疯狂的叫囂:“退后!全部退后!给我们准备一辆加满油的车!再囉嗦我们就炸了这里,让这些崽子给我们陪葬!” 初步判断,匪徒约有三人以上,不会超过五人。车坐不下。据门卫讲是四人。装备精良,且携带有不明数量的爆炸物。他们情绪极不稳定,目的可能已从最初的破坏,转变为利用这些人质(尤其是身份特殊的孩子)作为筹码,寻求极端脱身。 幼儿园的建筑结构、內部布局图纸被迅速调来。李大虎作为厂保卫处长,对幼儿园环境相对熟悉,被叫到指挥部提供信息。他看著那张平面图,又看了看被重重包围、死寂中透著杀机的幼儿园,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里面,有几十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有大凤的同事,也可能有自己认识的职工子女……还有,那些足以將一切化为齏粉的炸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煎熬。匪徒给出的时限在逼近,孩子的哭声时断时续。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临时指挥部里烟雾繚绕,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公安、安全部门的专家,厂领导,还有被紧急调来的特警指挥官,围著一张摊开的幼儿园平面图,反覆推演著各种方案。 强攻?风险太大。幼儿园內部结构不算复杂,但匪徒占据著活动室和相连的几个房间,窗户都被从里面用东西堵死或遮住,狙击手视野受限。最关键的是,炸药!不知道具体位置,也不知道引爆方式。一旦强攻触发爆炸,后果不堪设想。匪徒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囂张地扬言“同归於尽”。 谈判?进展缓慢。匪徒態度强硬,除了要车、要撤离路线,拒绝透露其他任何信息,也拒绝释放哪怕一名幼童作为诚意。他们似乎吃定了外面的人投鼠忌器。 时间在焦灼的討论和无计可施的沉默中流逝,眼看就到了中午。观察哨通过高倍望远镜和热能探测仪反覆確认,至少能观察到三名匪徒在窗户缝隙后的活动身影,但根据热源和偶尔传出的不同声音判断,內部很可能还隱藏著至少一到两名匪徒,总人数可能在四到五人。这增加了强攻的难度和不確定性。 就在指挥部一筹莫展之际,幼儿园里突然传出匪徒头目用扩音器(可能是抢了老师的教学用话筒)喊出的新要求,声音透过墙壁有些失真,但內容清晰: “外面的人听著!老子饿了!先送六个人的饭菜进来!要热的,有肉!別耍花样,饭菜我们检查!给你们半小时!送不进来,或者敢下药,我们就先扔个『小炮仗』出来听听响!” 六人餐! 这个要求,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指挥部沉闷的空气! “六个人!他们果然不止三个!” 一名公安指挥员低声道。 “要送饭……这是一个机会!” 李怀德眼睛一亮。 “机会也是陷阱!” 安全部门的专家立刻泼冷水,“他们肯定会严格检查,甚至可能用孩子试毒。送饭的人选、方式、里面能不能做文章,都是问题。搞不好,就是送羊入虎口,还打草惊蛇。” 送,还是不送?送,意味著必须满足匪徒要求,稳住他们,但也可能失去一次突袭的机会,甚至增加人质风险。不送,匪徒可能真的会採取极端行动。 送饭的人,谁去?必须是能让匪徒稍微放鬆警惕,又能有机会观察內部情况、甚至……创造机会的人。 指挥部来不及彻底解开“六人餐”的人数谜题,时间不等人,匪徒的耐心有限。段书记咬牙下令:“让食堂立刻准备!六人份,按他们的要求,要有肉,做热乎的!同时,研究送饭方案和人员!” 命令传到食堂,傻柱一听是给劫持幼儿园的匪徒做饭,手里的炒勺“咣当”一声掉进了锅里。大凤还在里面! 他脑子“嗡”的一声,血直往头上涌。他二话不说,撩起围裙擦擦手,衝到灶台前,亲自操刀。平时骂骂咧咧的他,此刻一言不发,眼神狠厉,仿佛要把所有的担心和愤怒都剁进菜里。他做的菜格外用心,甚至超標准加了分量,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让那些畜生吃饱点,或许……或许就能对里面的人好一点? 饭菜很快准备好,用保暖的饭盒装好。就在这时,幼儿园一扇一直紧闭的窗户窗帘,被猛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通过高倍望远镜,指挥部里的人清晰地看到,窗户后面,一根承重的柱子上,密密麻麻捆绑著管状物体和起爆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不祥的冷光。紧接著,窗帘被迅速拉上,但那一瞥足以让人脊背发凉——匪徒没有虚张声势,他们真的把炸药遍布在幼儿园的关键结构上! 这视觉衝击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强攻的可能性几乎被彻底排除。任何激烈的交火或爆炸,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將整座建筑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埋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眾人心惊肉跳之际,匪徒的扩音器再次响起,提出了更苛刻的送饭条件: “饭菜到了是吧?听著!只准一个人送进来!而且,必须脱光衣服,只穿一条短裤!让我们看清楚你没带任何东西!別耍花样,否则立刻炸楼!” 这条件,让指挥部瞬间炸了锅! 一个人进去,几乎是孤身赴死,不但自身极度危险,而且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脱光衣服,,意味著无法携带任何隱蔽的通讯、侦察或武器设备,进去的人將完全暴露在匪徒的枪口和监视下,成为纯粹的“送饭工具”和“人质加码”。 派谁去?谁愿意去?谁能去?去了又能干什么? 指挥部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佇立、紧盯著幼儿园方向的身影——李大虎。他是厂保卫处长,熟悉环境,心理素质过硬,而且……他似乎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到那么一丝丝希望。 但这次,希望在哪里?赤手空拳、近乎赤裸地走进一个布满炸药、拥有多名武装匪徒的封闭空间,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李大虎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沉重期盼、犹豫、以及不忍。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心里却忍不住暗骂:那个该死的签到系统,怎么这种生死关头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自己这几天太忙,忘了签到? 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沉默:“领导,我去吧。幼儿园的內部结构、房间位置,我比较熟悉。也许……能有机会。” “不行!” 他话音刚落,李怀德就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大虎!你不能去!这摆明了是送死!赤手空拳进去,你能干什么?除了多送一个人质,起不到任何作用!我坚决不同意!” 李怀德是真急了。他亲眼见过李大虎的能力,也深知这次任务的凶险远超以往。里面是武装到牙齿、丧心病狂的匪徒,是遍布炸药的绝地。让李大虎这样进去,在他看来,跟亲手把他推进火坑没什么区別。 “怀德同志,冷静点。” 坐在主位上的部里大领导(安全部门高级负责人)开口了,他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李怀德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目前的局面,送饭是唯一能维持接触、爭取时间、或许还能获取內部情报的方式。李大虎同志主动请缨,勇气可嘉。他对环境熟悉,心理素质经过考验,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选之一。” 大领导目光转向李大虎,锐利如刀:“李大虎同志,你確定要接受这个任务?你知道里面的危险。” 李大虎挺直腰板,迎上领导的目光:“报告首长,我確定。我熟悉地形,也许能找到匪徒的疏忽。无论如何,总要有人去试试,为了里面的孩子和老师。” 大领导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好!批准!李大虎同志,你的首要目標是確保自身安全,在可能的情况下,观察匪徒人数、炸药分布、人质状况。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採取任何刺激匪徒的行动。外面,我们会全力配合,寻找一切可能的解决方案!”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大虎敬了个礼。 “去吧,抓紧时间准备。”大领导挥了挥手。 李怀德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杨厂长拉住了,对他轻轻摇了摇头。李怀德重重嘆了口气,颓然坐下,看向李大虎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第66章 大短裤进入 李大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指挥部领导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任务。他转身,没有去更衣室,而是径直走向了保卫处的枪械库。 枪械管理员见他这时候来,有些愕然。李大虎没解释,目光在枪柜里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一把保养得极好、枪身线条流畅的白朗寧m1900型手枪上。这种枪体型小巧,威力適中,最重要的是弹容量只有7发,在这个年代不算起眼,但近距离足以应付突发情况。 他熟练地检查了枪械状態,压满子弹,关上保险。这把枪,他不能明著带进去。但別忘了,他还有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空间。 他让管理员先出去,说自己要换衣服。关上门后,他迅速脱掉外衣,只穿著一条普通的军绿色大短裤。然后,意念微动,那把装满子弹的白朗寧m1900,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手中,进入了那个绝对隱秘的空间。同时进入空间的,还有他一直私藏备用的两把大镜面匣子枪和几个备用弹夹。这些,都是他最后的底牌。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食堂准备好的、沉甸甸的六层食盒,深吸一口气,推开枪械库的门,走了出来。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只穿著一条短裤,赤著上身和双脚,手里拎著食盒,就这样一步步走向那座幼儿园。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精悍而孤绝,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通过望远镜和观察孔死死盯著他的背影。段书记的手心里全是汗,杨厂长闭上了眼睛,李怀德嘴唇抿得发白。傻柱趴在食堂窗口,眼睛瞪得老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幼儿园的院门紧闭。李大虎走到门前,停下,用平静的声音朝里面喊道:“饭送到了。就我一个人,按你们说的。” 里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匪徒头目阴沉的声音:“把饭盒举过头顶,转一圈!” 李大虎依言照做,缓慢地转了一圈,向匪徒展示自己除了短裤和饭盒,空无一物。 “好,把饭盒从门下面塞进来!然后后退十步,趴在地上!敢乱动,立刻打死你!” 李大虎蹲下身,將食盒从门底的缝隙中缓缓推了进去。然后,他依言后退了十步,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俯身趴下,脸贴著尘土,双手摊开。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不止一道充满恶意和警惕的目光,正从幼儿园窗户的缝隙后,死死地锁定了自己。 院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进来!慢点!直接到中间活动室!” 匪徒的声音带著压抑和残忍。 李大虎缓缓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平静地看了看那道黑洞洞的门缝,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后的院门,在他进去后,立刻“砰”地一声关上了,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李大虎赤著上身,只穿短裤,踏进了幼儿园昏暗的走廊。饭盒被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匪徒一把夺了过去,扔给旁边的人去检查。另一个匪徒立刻上前,用粗糙的手在李大虎身上从头到脚、极其仔细地又搜了一遍,连短裤的鬆紧带里面都捏了捏。 除了温热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一无所获。匪徒显然对“脱光”这个指令的执行效果很满意,警惕的眼神稍微放鬆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 “算你老实!进去,活动室!” 搜身的匪徒用枪口戳了戳李大虎的后背,把他往前推。 借著这短暂的接触和行走的机会,李大虎锐利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將入口处及走廊的情况刻入脑海: 入口处:一名匪徒端著衝锋鎗(像是仿製的“波波沙”),身体半掩在门后的承重墙后,枪口死死对著大门方向,显然是负责封锁入口、阻击可能强攻的。此人神情最为紧张,手指一直搭在扳机护圈上。 左侧窗户边:另一名匪徒蹲在窗台下,利用窗帘缝隙和堆起的桌椅作为掩体,手里握著一把手枪,正时不时向外窥探,显然负责观察外部包围圈的动静,並隨时报告。 右侧柱子后:第三名匪徒是个刀疤脸紧贴著一根绑满炸药(能看到缠绕的电线和管状物)的柱子,手里也拿著手枪,目光阴冷地在李大虎和內部走廊之间游移,既负责监视进来的李大虎,也兼顾著內部方向的警戒。 外面可见的,就这三个。 而匪徒让他去的“活动室”,门虚掩著,里面光线更暗,隱约能听到压抑的抽泣声和孩子极力忍住的呜咽。孩子们和老师,应该都被集中关在那里。 至於活动室里是否还有匪徒,暂时无法判断。 “快点!” 身后的匪徒不耐烦地催促。 李大虎被推搡著走向活动室。他心跳平稳,大脑飞速运转:外面三人,形成交叉火力封锁入口和窗户,分工明確。屋里情况不明,但人质集中,且很可能有更多炸药。自己现在“手无寸铁”,唯一的依仗就是空间里的武器和出其不意。但时机远未成熟。 他需要看到更多,了解更多。尤其是,屋里到底还有几个匪徒?炸药的控制点在哪里? 匪徒的头刀疤脸推开活动室的门,里面的情景让李大虎心中一紧。几十个孩子蜷缩在角落,被几个面色惨白、强作镇定的女老师护在身后。 “你,还有那个小崽子,”刀疤脸用枪口隨意指了指人群中的大凤,又指了一个看起来四五岁、嚇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出来!先尝尝送来的饭!” 被点到的老师,正是李大凤!她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紧紧拉著那个小男孩的手,慢慢走了出来。另一个匪徒跟过来,用枪逼著他们走到放在走廊地上的食盒旁边。 “吃!每样都吃一口!”刀疤脸冷酷地下令。 大凤蹲下身,打开饭盒,拿起筷子。她的手有些抖,但动作儘量平稳。她夹起一点菜,先递给小男孩,轻声安抚:“不怕,尝尝,没毒的。” 小男孩抽噎著,勉强吃了一点。 大凤自己也夹起饭菜,慢慢吃著。就在她低头咀嚼、匪徒注意力稍微分散的瞬间,她极其隱蔽地、用拿著筷子的手,在腿侧快速做了几个手势——先伸出四根手指,微微弯曲(示意四人),然后手指隱秘地朝活动室门內方向点了点,最后做了一个类似“按压”的动作! 李大虎眼神锐利,瞬间捕捉並理解了这冒著生命危险传递出的信息:匪徒一共四人!屋里还有一个!负责按起爆器! 他借著匪徒监督大凤试毒、目光暂时移开的空隙,身体看似不经意地微微向活动室门內探了探,眼角余光飞快扫过门后阴影。 果然!在门內侧的墙角,蹲著一个身材干瘦、像只猴子一样的傢伙!他怀里紧紧抱著一个黑色的、带有显眼红色按钮的方盒子(简易起爆器),手指就虚按在按钮上方!一双眼睛在昏暗里闪著贼光,死死盯著门口和走廊的动静。 四人!外面三人(衝锋鎗、窗户观察、柱子警戒),屋里一人(瘦猴,持起爆器)! 情报明確了!李大虎心中一定,但压力也更大了。四个武装匪徒,分布在不同位置,还有一个控制著能毁灭一切的起爆器!要想安全解救人质,必须同时、瞬间解决掉这四个人,尤其是那个瘦猴,绝不能给他按下按钮的机会! 第67章 机会稍纵即逝 李大虎开始在心里急速计算。他身体保持著微微前倾的姿势,脚下却极其轻微地挪动了半步,调整了一下角度。从这个位置,他的视野恰好能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到走廊里的三个人(门后衝锋鎗匪徒、窗户观察匪徒、柱子警戒匪徒),又能用正前方稍侧的角度,隱约看到门內墙角那个抱著起爆器的瘦猴。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四人注意力都可能出现短暂分散、或者聚集的时机。大凤和那个小男孩试吃了几样菜,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柱子旁的匪徒对刀疤脸点了点头:“老大,好像没问题。 时间在內外焦灼的等待中仿佛凝固。指挥部里,眾人死死盯著幼儿园紧闭的门窗,无法得知內部详情。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幼儿园內,刀疤脸和外面的匪徒已经轮流草草吃完了饭(他们也不敢多吃,保持著警惕)。食盒被扔在一边。刀疤脸抹了抹嘴,眼神依然阴鷙地扫视著人质和李大虎。 就在这时,屋里那个负责起爆器的瘦猴,似乎饿得实在忍不住了,又或许觉得外面同伴都吃完了还没轮到自己,心里不平衡。他放下起爆器,从门內墙角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探出半个身子和脑袋,衝著走廊不满地喊道: “老大!我饿了!什么时候轮到我吃啊?!不能光让他们……” 他的话音未落,抱怨的神情还僵在脸上—— 就是这个时候! 一直像雕塑般沉默站立、仿佛已经认命的李大虎,动了!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著一把乌黑鋥亮的白朗寧手枪,枪口在抬起的瞬间,几乎没有瞄准的过程,凭藉超凡的肌肉记忆和空间感,已然锁定目標! “砰!” 一声並不响亮却异常清脆的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 瘦猴的额头正中,瞬间多了一个汩汩冒血的黑洞!他脸上那不耐烦的表情彻底凝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身体向后猛地一仰,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首要威胁——清除! 枪声就是命令,也是死亡宣告!走廊里的三名匪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大脑甚至还没处理完“枪声从哪来”、“瘦猴怎么了”的信息,身体还处於听到喊话后的鬆懈或疑惑状態! 李大虎的身体隨著开枪的后坐力微微一侧,枪口划过一个微小却精准致命的弧度! “砰!” 第二枪!子弹从窗户边那个负责观察的匪徒后脑贯入,他甚至没来得及把头从窗帘缝隙转回来! “砰!” 第三枪!子弹钻进柱子后那个警戒匪徒的眉心,他刚刚惊骇地抬起手枪! “砰!” 第四枪!子弹射入门后那个端著衝锋鎗、反应稍快半拍、正试图调转枪口的匪徒的咽喉!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衝锋鎗脱手坠地! 外面三人——清除! 整个杀戮过程,从第一声枪响到第四声枪响结束,不超过两秒钟!快、准、狠!犹如一场精密编排的死亡之舞! 刀疤脸脸上那道疤因为极度的惊怒和恐惧而扭曲,他看到了李大虎那双冰冷如寒潭、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睛,也看到了那黑洞洞的、仿佛死神的眼睛一般的枪口。他至死都不明白,这个明明被搜得乾乾净净、只穿一条短裤的男人,那枪到底是哪来的?! 刀疤脸额头上绽开一朵血花,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向后栽倒,手枪“哐当”落地。 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味、血腥味,以及地上四具迅速冷却的尸体,证明著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了一场何等惊心动魄、逆转生死的绝杀。 活动室里,孩子们被突如其来的连续枪声嚇得集体失声,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老师们也嚇得魂不附体,紧紧抱住孩子们。 外面,包围圈严阵以待。当幼儿园里骤然响起第一声枪声时,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枪声密集、短促、突兀,完全打乱了指挥部之前的任何预案! “里面发生了什么?!” “交火了?谁开的枪?!” “是不是匪徒內訌?还是……” 指挥部里一片混乱,段书记、杨厂长、李怀德等人脸色煞白,心乱如麻。特警指挥官握紧了拳头,强攻的指令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又怕刺激到里面的炸药。 就在第四声枪响传来,然后……里面彻底没了动静!只有隱约传来的孩子哭声。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幼儿园大门,空气凝重得能压垮人。 突然—— “吱呀”一声。 那扇紧闭的、象徵著危险和未知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一个只穿著军绿色短裤、赤著上身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刺眼的阳光下。是李大虎!他毫髮无伤,手里甚至还领著一个孩子,脸上带著一种平静中透著淡淡疲惫,却又难掩锐气的神情。 他身后,惊魂未定的老师们,开始小心翼翼地领著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孩子们大多还在抽噎,小脸上掛著泪珠,但看到外面熟悉的阳光和人群,哭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劫后余生的茫然。 李大虎站在门口,迎著无数道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现场: “四人,全部干掉。” 言简意賅,却蕴含著石破天惊的力量! 短暂的死寂后,现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尤其是厂里的职工和家属,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段书记等人长出了一口气,几乎虚脱。 而李大虎那赤膊、淡定宣布“全部干掉”的样子,落在不少人眼里,尤其是那些围观的女工和家属眼里,简直是……牛逼大发了! “我的天!李队长这身材……平时穿著衣服真看不出来!” “何止身材,这本事!一人干掉四个拿枪的匪徒!” “嘖嘖,以后谁嫁给他,那可真有福了!又安全,又……” 女人们窃窃私语,目光在李大虎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流连,脸上飞起红晕,话语里充满了惊嘆和某种曖昧的羡慕。 李大虎没理会这些,配合衝上来的大批公安、排爆专家、刑侦技术人员,简要说明了內部情况,指出了尸体位置和那个被踢开的起爆器。 专业人员立刻如潮水般涌入幼儿园,迅速展开工作:排爆专家小心翼翼地检查並拆除绑在各处的炸药;刑侦人员对现场进行封锁、拍照、勘查;医护人员对受到惊嚇的孩子和老师进行检查安抚;搜索队仔细排查每个角落,確认再无漏网之鱼。 一场惊天危机,就在李大虎这教科书般的个人突击下,化为无形。而他赤膊歼敌、淡定凯旋的身影,必將成为轧钢厂乃至更广范围內,口口相传的又一段传奇。 危机解除,现场进入专业善后阶段。李大虎向指挥部和公安领导简单匯报后,便准备先回保卫处换身衣服——他还只穿著那条显眼的军绿色短裤呢。 第68章 热情的工人们 可他刚朝著更衣室方向走了没几步,就被闻讯赶来的、激动的人群给淹没了! 尤其是那些已婚的、未婚的女工们,她们亲眼目睹或听说了李大虎赤膊干掉四个匪徒、救出所有孩子的壮举,此刻英雄就在眼前,还穿著如此“清凉”,压抑的恐惧和后怕瞬间转化为澎湃的热情和……某种大胆。 “李队长!太谢谢你了!我侄女就在里面,多亏了你啊!” 一位中年女工挤上来,不由分说就抓住李大虎的胳膊,用力摇晃著表示感谢,手掌顺势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摸了好几把。 “李队长英雄!给我们女工爭光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女工红著脸,假装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汗!” 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李大虎的胸膛。 “就是就是!李队长这身板,一看就是能保护人的!”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引起一片附和的笑声和更灼热的目光。 他只能儘量板著脸,一边说著“应该的”、“大家別这样”,一边艰难地用手臂格挡著过於热情的“接触”,像一艘在波涛汹涌的“热情海洋”中艰难前行的小船。军绿色短裤在推挤中显得更加侷促。 周围不少男职工看到这一幕,又是羡慕又是好笑,起鬨声此起彼伏: “哟!李队长,群眾基础很扎实嘛!” “嫂子们,轻点!李队长刚打完仗,累著呢!” “李队长,看来你这衣服一时半会儿是穿不上咯!”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李怀德和几个厂领导,以及保卫处的几个队员,好不容易挤进人群,连说带劝,才把面红耳赤(不知是憋的还是臊的)、身上多了不少“无形勋章”(指印和红痕)的李大虎给“解救”出来,护送著他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保卫处更衣室。 换好衣服,李大虎被请回了临时指挥部所在的小会议室。里面坐满了人:部里大领导、市局公安领导、安全部门专家、厂领导段书记、杨厂长、李怀德等,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李大虎做了简短的行动报告。他说枪是藏在裤襠里,重点描述了进入后观察到的匪徒分布、大凤传递的情报、瘦猴持起爆器的关键威胁,以及抓住四人注意力分散瞬间、果断开枪、依次击毙的经过。他说得平实简练,没有夸大渲染,但每一句话背后的惊险,都让在座的老江湖们听得心惊肉跳。 “也就是说,你是在確认了第四名持起爆器匪徒位置、並等到他们四人因『吃饭』出现短暂鬆懈的同一瞬间,才动手的?” 安全部门的专家追问,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的讚嘆。 “是的。”李大虎点头。 “四枪,四个?” 公安领导確认道,儘管已经知道结果,还是需要亲耳听到。 “是。”李大虎再次確认。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和低低的惊嘆。这不仅仅是枪法准、心理素质过硬的问题,更是对时机把握、局势判断、瞬间决断力到了登峰造极的体现!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稍有差池,就是玉石俱焚的结局! 一位经歷过战爭年代的老首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嘆道:“看看,关键时刻,还是得靠部队出来的同志啊!那份沉著,那股狠劲儿,那种对时机的把握,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办事就是靠谱!” 另一位负责工业系统的领导也点头附和:“是啊,听说这个小李,是侦察兵出身?难怪!侦察兵要求的就是胆大心细、反应快、下手准!以前还给李怀德当过警卫员?这就更说得通了,警卫工作要求的就是绝对忠诚和瞬间反应能力。这两段经歷,塑造了他啊!” “四枪,四个持枪歹徒,还是在那种极端不利的环境下……” 公安系统的负责人也嘖嘖称奇,“这枪法和心理素质,绝对是功底扎实,千锤百炼出来的!说是神枪手也不为过。” 李怀德听到李大虎以前是他的警卫员和领导的表扬,高兴头抬得高高的就怕別人看不到他。 部里大领导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李大虎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而坚定: “李大虎同志!你这次的表现,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勇敢』、『出色』来形容了!你这是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数十名儿童和老师的生命,保护了国家重要军工项目的安全,粉碎了敌对势力一次极其险恶的破坏图谋!你是真正的英雄!是我们队伍里不可或缺的尖刀!” 他转向在场的厂领导和其他部门负责人:“这样的英雄,这样的同志,必须重用! 轧钢厂,你们要好好总结经验,更要好好考虑,可以给李大虎同志更广阔的平台,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 “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认真落实!” 段书记和杨厂长立刻表態,脸上是与有荣焉的激动。 “同志们,李大虎同志这个例子,给我们提了个醒,也指了条明路!像他这样经过部队大熔炉锻炼、政治可靠、本领过硬的復转军人,正是我们各条战线,尤其是重点厂矿、要害部门急需的骨干力量!” 他环视会场,语气坚定地提出建议:“我建议,今年的退伍兵,尤其是像侦察兵、特种兵、警卫部队这些特殊兵种出来的,一定要加大接收和安置力度!多要!这都是宝贝,要来多少都不够分的。” 会议结束后,眾人陆续离开。李怀德特意留了下来,等其他人都走了,他关上门,走到李大虎面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他,仿佛要確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看了好一会儿,李怀德才重重地、长长地嘆了口气,这口气里,有后怕,有庆幸,有骄傲,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李大虎的手,用力摇了摇,声音有些发哽:“大虎啊……你呀!真是……让我说什么好!刚才在里面,听到枪声,我……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万一……万一有个闪失……” 他摇了摇头,说不下去,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李大虎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次的事件,已经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关係。 李怀德鬆开手,抹了把脸,恢復了平时的神情,但眼神里的温度依旧,“回去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有厂里,有上面!你这功劳,天大了!等著吧,好日子在后头呢!” 当天晚上隨著工人下班,李大虎裤襠藏枪,一枪一个解救儿童和老师的故事,流传与全城,版本各式各样。 “听说了吗?轧钢厂李队长,那真是天神下凡!当时匪徒让他脱光了进去,他就真脱了!赤条条的,就一条短裤!那身材,嘖嘖,跟庙里的金刚似的!进去后,也不知道他使了个什么法儿,反正那些匪徒一看他,就懵了!然后李队长赤手空拳,一拳一个,把那四个拿枪的匪徒全给捶死了!” “ 嘿!你这消息不准!什么赤手空拳?李队长那是早有准备!你们想啊,他进去前肯定就知道有诈!我二舅妈的三闺女在厂办,听说李队长把那把枪,就藏在了裤襠里!对,就是裤襠!匪徒搜身能搜那儿吗?不能啊!进去后,趁匪徒不备,李队长『噌』一下就把枪从裤襠里掏出来了,『啪啪啪啪』!四枪,跟点鞭炮似的,四个匪徒全撂倒!那叫一个快!那枪法,指哪儿打哪儿!裤襠藏枪,绝了!” “我听说啊,李队长进去是带了任务的。他假装屈服,实际上暗中观察。里面有个女老师是他妹妹,悄悄给他比划了匪徒人数和炸药位置。李队长算准了时机,正好匪徒轮流吃饭鬆懈的当口,他突然发难!把枪从裤襠里掏出来了,瞬间就解决了外面三个,然后一个箭步衝进去,把那个要按爆炸按钮的匪徒头子也给毙了!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乾净利落!这才是真本事!” 各种版本在茶馆、饭铺、胡同口、公共水房交织流传,越传越神。就差叫短裤战神了。 李大虎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越传越离谱的版本,尤其是“裤襠藏枪”说,让他哭笑不得。心里暗想:“一群没见识的……裤襠藏枪算什么,以后说不定还能传出裤襠藏手榴弹、藏火箭筒的呢!” 他摇摇头,也懒得去解释,有些事,越描越黑。 厂里没有组织庆功宴。经歷了这样一场惊嚇,尤其是几位厂领导的孙辈、外孙都涉险其中,领导们全都心有余悸,下班后第一时间赶回家安抚受惊的孩子和家人去了。 李大虎在保卫处写完了详细的任务报告,將使用过的那把白朗寧m1900仔细擦拭乾净,交还枪械库,登记入库。然后才换了身乾净便服,溜溜达达往家走。 一路上,几乎每个认出他的职工或家属,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敬佩、还有一丝好奇的探究(大概是在琢磨“裤襠藏枪”的可能性)。李大虎一一礼貌回应,脚步不停。 第69章 喧囂小院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和酒气混合著传来。只见屋里灯火通明,除了弟弟妹妹们,傻柱、许大茂竟然都在,更让他意外的是,刘海忠也腆著笑脸坐在桌边!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小菜,还有两瓶白酒。 “哥!回来啦!” 二凤迎上来。 “大虎哥!就等你了!” 傻柱嗓门最大。 “英雄凯旋!必须得庆贺一下!” 许大茂举著酒杯,脸上是真心实意的佩服(这次不是装的了)。 “李队长,辛苦了!我们……我们代表院里的邻居,来给您道个谢,压压惊!” 刘海忠搓著手,说得有点磕巴,但態度很是恭敬。 原来,傻柱和许大茂是自发来的,刘海忠则是听说后,硬是跟著过来,想缓和一下之前的关係,也沾沾光。 李大虎也没推辞,洗了手坐下。第一杯酒,他端起来,郑重地对大凤说:“这第一杯,得敬咱们大凤!在里面临危不乱,还能想办法把关键情报传出来,立了大功!哥为你骄傲!” 大凤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著脸喝了杯里的饮料。 接著,李大虎又感谢了傻柱、许大茂以及院里邻居们的关心。 然后,酒桌上的话题,就不可避免地转向了对李大虎今晚壮举的疯狂吹捧。 傻柱拍著桌子:“大虎哥!你是没听见外面怎么传的!都说你是裤襠里掏出把神枪,『啪啪啪』跟打鸟似的,就把那几个王八蛋给收拾了!太他妈解气了!” 许大茂补充道:“何止!现在全城都知道咱们轧钢厂出了个『赤身战神』!我下班回来,一路上净听人议论你了!连我老丈人那边都打电话来问!” 刘海忠也赶紧跟上:“李队长这本事,真是……真是深不可测!有您在,咱们院,咱们厂,那真是稳如泰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屋里正热闹著,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扎著马尾辫、背著书包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正是何雨水! 她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著细汗,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急著赶回来的。 傻柱一看是自己妹妹,惊讶道:“雨水?你今天不是住学校吗?怎么跑回来了?出啥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雨水根本没理她哥,眼睛亮晶晶的,直接衝到李大虎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又崇拜又急切地摇晃著:“大虎哥!大虎哥!我在学校都听说了!太厉害了!你快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你光著身子就把那些坏人全打趴下了?” 小姑娘眼里全是星星,充满了对英雄故事的无限好奇和嚮往。 李大虎被雨水这火热的崇拜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说什么,旁边的大凤已经笑著起身,给雨水搬了个凳子,又添了一副碗筷:“雨水,先坐下,先吃饭,慢慢听。哥,你就给雨水讲讲唄,她也担心著呢。” 傻柱也来了劲:“对对对!雨水,你算是问对人了!哥当时就在外面,虽然没进去,但那动静……嘖嘖,来来来,让你大凤姐给你从头讲一遍,比说书的还精彩!” 许大茂和刘海忠也在一旁笑著附和。 於是,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补充和极度夸张的渲染下,第二版“李大虎赤身歼敌传奇”,在何雨水这个最忠实的小听眾面前,隆重开讲。 大凤主讲,傻柱负责补充动作和擬声(“当时就听见里面『砰!啪!咚!哎哟!』……”),许大茂负责烘托气氛(“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李队长一个鷂子翻身!”),连刘海忠也忍不住插嘴描述外面听到枪声时多么紧张。 听完眾人七嘴八舌、添油加醋的“史诗”讲述,何雨水激动得小脸通红。她“腾”地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鹿,在原地蹦了两下,然后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又认真地对在座所有人宣布: “听到了吧!听到了吧!我这是从当事人和现场亲歷者这里听到的!是第一手资料!比外面那些人传的『裤襠藏枪』、『眼神杀人』什么的,真多了!” 她转向李大虎,双手合十,崇拜得无以復加:“大虎哥!你真是太——厉害了!简直跟电影里的英雄一模一样!不,比电影里的还厉害!电影里都是假的,你这是真的!” 然后,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有点懊恼地跺了跺脚:“哎呀!可惜我今天在学校,没在现场!不然我就能亲眼看到了!” 她那副又兴奋又遗憾、又崇拜又维护的样子,把大家都逗乐了。 傻柱哈哈大笑著揉了揉雨水的脑袋:“行啊你,小丫头,还知道『第一手资料』了!那你可得把你大虎哥的光辉事跡,在学校里好好给你同学宣传宣传!让他们也知道知道,咱们院、咱们厂,出了个真英雄!” “那当然!” 雨水昂起小脑袋,挺起胸脯,仿佛肩负了重大使命,“我明天回学校就跟他们说!保证讲得比他们听来的都真,都带劲!” 李大虎看著雨水纯真热烈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任务凶险而產生的沉重感,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他笑著摇摇头:“雨水,在学校还是好好念书。这些事,听听就算了,別耽误学习。” 小妹、二凤、三虎这三,早就搬著小板凳,挤在桌子旁边,仰著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听著。这故事他们已经从不同人嘴里听过片段了,可每听一次,都还是觉得惊心动魄,津津有味。 小妹听得最入神,听到紧张处,小手紧紧攥著二凤的衣角,听到大虎哥“啪啪啪”开枪打坏人时,又忍不住兴奋地挥著小拳头,嘴里还小声跟著“biu!biu!biu!”地配音。等听到坏人全被打倒、孩子们得救时,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然后爬到李大虎腿上,仰著脸问:“大哥,那些坏人真的再也不能来抓小朋友了吗?” 那当然了』』 夜深了,酒喝得差不多了,故事也讲了好几轮。傻柱和许大茂勾肩搭背地告辞,刘海忠也再三道谢后离开。雨水则被大凤拉著,今晚就住在李家,姐妹俩肯定还有一肚子悄悄话要说。 路上傻柱和刘海忠一直懊恼。立功的机会是真有啊,自己不中用啊。许大茂已经有个三等功无所谓了。刘海忠想,我要是立功了当个小组长应该没问题吧。傻柱也在想,我要是立了功应该能当后厨班长了吧,大凤也会高看我一眼吧。 李怀德家里,小方桌上摆著两碟简单的下酒菜——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切开的咸鸭蛋,蛋黄油汪汪的。李怀德滋溜一口咽下杯里的白酒,哈出一口满足的气,脸上带著点微醺的红光,还有几分藏不住的、讲述大事的兴奋。 他媳妇坐在对面,手里纳著毛衣,针线飞快,耳朵却支棱著。她早就从厂区家属院那股无形的风里,听到了今天厂子的事,传得五花八门。这会儿当家的亲自讲,那才是“官方版本”。 “听他们瞎传,都没在点子上!”李怀德夹起一颗花生米,丟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开了腔,“今儿这事啊,险!” 媳妇手上不停,抬眼催他:“快说说,怎么个险法?真跟电影里似的?” “嘿,比电影还玄乎!” 李怀德讲说时,总会“不经意”地提起:“大虎这孩子,我算是比较了解的。当年在我身边当警卫员的时候,就特別踏实,眼里有活儿,脑子也活络……看来在部队的底子打得好,到了地方上也能发光发热啊!” 那语气,那神態,儼然一副“慧眼识珠”、“伯乐相马”的功臣模样。虽然有点嘚瑟,但倒也不完全是虚的,毕竟李大虎確实曾是他的警卫员,这段渊源是实实在在的。经此一事,李怀德感觉自己的“识人之明”和“培养之功”也得到了上级的间接肯定,腰杆子更硬了,说话底气也更足了。 第70章 奖励来的如此之猛 隔天清早,各家说得上话的都来了。孩子都是命根子,昨儿回家才咂摸过味儿来——越想脊梁骨越寒,几个当爹的坐在沙发上手都打颤。 晌午食堂摆了两大桌,菜码堆得冒尖。几个毛子专家自己拎著伏特加来的,蓝眼睛兴奋得发亮,搂著李大虎脖子喊“哈拉少”毛熊专家是自己非要来,本来是没有安排他们参加,他们非要和李大虎探討裤襠藏枪的技艺。 酒桌上气氛一上来,话头就野了。谢尔盖比划著名说他们克格勃有招数——裤襠藏枪讲究的是“贴肉不硌人”,说著就要解皮带演示。李大虎红著脸拦,满桌人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光藏不算本事!”副厂长老陈拍桌子,“得看谁拔得快!” 有人找来两根擀麵杖,非要两人比划比划。正闹得欢,食堂赵师傅拎著大勺从后厨探头:“大虎当时你枪的保险开著吗?” 笑声突然断了。李大虎举著的酒杯停在半空,酒液晃出一道弧线。满桌人你看我我看你。 李大虎喉结动了动,半晌憋出一句:“……应该是开著的吧。” 这话让所有人都静了。谢尔盖慢慢放下酒杯,蓝眼睛里的醉意散了三分。 后来庆功宴怎么散的,没人记得清楚。只记得出门时,老陈拍了拍李大虎的后背,拍得很重,一下,又一下。 三天后,表彰通报贴在了厂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李大虎调任保卫处治安科科长兼任分局副局长,享受正科级待遇。一个21岁的副局长,也就这个时代有。另发奖金五百元、收音机票一张,记个人二等功一次。红纸黑字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消息传到幼儿园时,李大凤正蹲在滑梯边给个孩子繫鞋带。同事举著搪瓷缸子从办公室跑出来,笑得比本人还欢:“凤啊,你转正了!工资提一级,还奖二百块钱!” 收音机买回来在东厢房落了户。夜里姐妹仨围著听,仿皮的机壳被摸得温润生光。是小妹枕著大凤的腿,在广播间隙里忽然问:“大哥,匣子里说前门烤鸭香飘十里……是咋个香法?” 大虎才觉得都来了快一年了,还没领弟弟妹妹去吃个烤鸭,现在也不差钱。 “周末,”他把窝头往桌上一顿,“咱们吃烤鸭去。” 星期天晌午,一家子穿戴整齐出了门。二虎特意把奖给他的“劳动能手”徽章別在胸前,三虎脚上的鞋刷了又刷。 全聚德里热气蒸腾。跑堂的引他们到靠窗的八仙桌,白桌布浆洗得挺括。李大虎接过菜单,却直接递给了大凤:“你们点。”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手指头点著菜名小声商量。最后定了:一碟盐水鸭肝,一盘芥末墩,一份酥炸小黄鱼,。李大虎又点了三只鸭子,多要了两份荷叶饼,鸭架做盆汤。 先上的是凉菜。盐水鸭肝切成铜钱厚的片,淋了香油撒了香菜,在青花瓷盘里码得齐整。三虎夹起一片对著光瞧。芥末墩用的是霜打后的大白菜心,黄芥末冲得恰到好处,二凤咬了一口,眼泪汪汪地直抽气,手却还往盘里伸。 正笑著,主角登场了。片鸭师傅推著鋥亮的铜车过来,车上三只鸭子枣红油亮,皮下的油脂还在微微颤动。刀光一闪,第一片“牡丹花”——连皮带肉最精华的那片——就落在了小妹面前的碟子里。 “蘸甜麵酱。”李大虎提醒。 小妹小心翼翼夹起那片薄如蝉翼的鸭皮,在甜麵酱碗里滚了一遭,送进嘴时眼睛倏地睁圆了。“咔嚓”一声轻响,甜、酥、香在舌尖炸开,她怔怔地说不出话。 二虎卷荷叶饼最有章法:先抹甜麵酱,放葱白丝、黄瓜条,再铺上几片带皮的鸭肉,最后利落地一卷,塞进三虎张大的嘴里。三虎鼓著腮帮子嚼,油顺著嘴角淌,也顾不得擦。大虎笑呵呵的帮小妹卷饼。 酥炸小黄鱼上桌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小鱼炸得连骨头都酥透,撒了椒盐,金灿灿的一盘。大凤夹起一条,先抿掉尾巴上的脆骨,才慢慢吃身子。二凤则专挑鱼肚子,说那里的肉最嫩。 鸭架汤用厚壁砂锅煨著上桌,汤色奶白,飘著几粒枸杞。李大虎给每人盛了一碗,热气模糊了弟妹们的脸。桌上的盘子渐渐空了,只有鸭架汤还在砂锅里咕嘟著。二虎打了个饱嗝,把徽章扶正;三虎摸著圆滚滚的肚子傻笑;妹妹们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一顿烤鸭吃出了比过年还高的幸福感。 活儿快干完了。 七车间的龙门吊最后一次滑过轨道时,发出吱呀的长音,像一声悠长的嘆息。地上还留著几排没拆的木箱,里面装著最后一批备用件——都是给西北项目预备的。 军工代表三天前就撤了,带著盖满红戳的交接单和整整十七节车皮的“正品”。剩下这些“备胎”,得由轧钢厂自己火车押运送去西北。 李大虎站在车间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抽菸。 “李科长。”身后响起脚步声,是运输队的老赵,手里捏著张皱巴巴的铁路货运单,“车皮批下来了,下周二发车。得跟五个人,路上要走七天。” 这次李大虎没有跟去只是派了个中队长去。 许大茂的婚礼到底没在大院办。 请柬是烫金字的,印著“王府饭店”的徽標,纸摸上去厚实得能划破手。娄家那头陪嫁过来的是六床绸被、一对金鐲,还有据说从上海请的西点师傅。 李大虎把请柬搁在八仙桌上,弟妹们围过来看。三虎指著上面的洋文拼音念出声,小妹则摸著凸起的金字问:“哥,这得花多少钱?” “不该问的別问。”李大虎收起请柬,想了想,“虽然请了咱们全家,但只有二虎、大凤,你们俩跟我去。其余的在家。” 婚礼那天落著小雨。李大虎带著弟妹走进大厅时,许大茂正挽著新娘挨桌敬酒——新娘子娄晓娥,烫著时兴的捲髮,白婚纱下摆拖得老长,像朵盛开得过分的百合。 “哟!李科长!”许大茂眼尖,老远就端著酒杯过来,脸已经喝红了,“给面儿!真给面儿!” 两人碰杯时,李大虎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酒气混著雪花膏味儿。新娘子在一旁抿嘴笑,手腕上的金鐲子明晃晃的。 落座时才发现,这桌熟人不多。院子里来的就二大爷和傻柱——二大爷穿著簇新的蓝布褂子,袖口的线头还没剪乾净;傻柱则是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头髮用水抹得服帖,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菜上得讲究。冷盘摆成孔雀开屏的模样,热菜都用描金边的细瓷盘盛著。二大爷夹了片火腿,没急著吃,先朝李大虎拱拱手:“大虎啊,如今你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厂里保卫科独当一面,外头都在传你的事跡,了不得!” 李大虎笑笑,给大凤碗里舀了勺虾仁。 “要我说,”二大爷压低声,“许大茂这婚结得好。娄家什么门第?往后他在厂里……”话没说完,被傻柱用筷子敲碗边的声音打断了。 “大凤,”傻柱把自己面前那碟松鼠桂鱼转过来,“这鱼没小刺,你尝尝。”他声音有点粗,动作也笨,鱼尾巴差点甩出盘子。 大凤低头嗯了一声,耳根有点红。 李大虎举杯,“二大爷,我敬您。” 酒过三巡,许大茂又晃过来,这回搂著李大虎肩膀说悄悄话:“兄弟,你那回裤襠藏枪的事,外面都传神了!往后哥哥我要是……”话没说完,被新娘子拽走了。 傻柱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大凤旁边的空位,正小声问她幼儿园缺不缺小板凳,说他能帮著打几个。大凤声音细细的:“不用麻烦柱哥……” 窗外雨下大了,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大厅里暖烘烘的,瀰漫著酒菜香和人们亢奋的谈笑声。李大虎看著这一切——二大爷諂媚的笑脸,许大茂意气风发的背影,傻柱偷瞄大凤时躲闪的眼神,还有大凤低头时颈后那截柔和的弧度——忽然觉得像在看一场过於热闹的皮影戏,自己像一个观眾。今天喝的有点多,也没用空间。 散席时雨还没停。傻柱不知从哪弄来把伞,非要塞给大凤:“路上……路上滑。” 第71章 故宫被盗了 1959年8月的北京,暑气黏在柏油路上,蝉声嘶力竭。 李大虎被一通电话叫到市局时,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像著了场闷火。墙上掛钟指著凌晨四点,几个领导的眼圈都是青的。桌上摊著现场照片——养性殿的门被撬开了,展柜玻璃碎了一地,八页金册(康熙仁皇后微號册文,重166两)、5把金镶玉宝刀,不翼而飞。 “性质极其恶劣。”局长的手指敲在照片上,梆梆响,“国庆十周年在即,这是往新中国脸上抹黑。限期七天,必须破案。”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菸丝燃烧的噝噝声。李大虎盯著那些碎玻璃的特写,脑子里却有另一幅画面渐渐清晰起来——那是前世卷宗里的记载:1959年故宫盗案,贼人武庆辉,翻墙时左脚被玻璃碴子划了道深口子…… 1959 年 11 月 11 日,武庆辉在天津站一列由上海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上,因无票乘车且形跡可疑被乘警查获,其携带的金册残片等赃物也被搜出。经指纹比对,確认其与故宫失窃案现场痕跡吻合,警方隨后在其原籍起获剩余 5 页金册、5 把宝刀等赃物及作案工具,部分金册被剪碎变卖,金册完整性与原貌遭破坏;宝刀镶宝玉脱落、部分刀柄被锯断,只能残品入库,歷史与艺术价值难以修復。案犯剪碎金册变卖得赃款 1000 余元(1959 年幣值),但文物本身为无价之宝, “15 亿” 为后世估值。 会议室里烟雾浓得化不开。 几个老公安靠在椅背里,茶缸子搁在肚皮上,眼皮耷拉著,像是听又像是睡。李大虎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里钢笔的笔帽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小同志,”坐在主位的老陈终於开口,眼皮没抬,“现场照片看清楚了吧?说说看法。” 李大虎直了直腰:“我认为应该重点排查——”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的。”斜对面的老钱截断话头,慢悠悠呷了口茶,“不过这案子不简单。故宫那是什么地方?能摸清门路的,起码得是……” 话没说完,但满屋子人都听懂了——得是老北京,得是吃过见过的“老人儿”。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轧钢厂保卫科提上来的,懂什么古玩金器?懂什么紫禁城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 “……厂保卫科搞搞偷铜烂铁还行……” “……故宫?他知道养性殿门朝哪开么……” 散会时老陈留住他,语气像长辈劝迷途孩子:“大虎啊,回轧钢厂把生產保卫抓好,也是为国庆献礼。这里头水太深……他们是嫉妒你年轻。这个案子就让他们先办办吧。” 李大虎站在市局大门外的梧桐树下,点了根烟。青烟笔直往上爬,爬到一半被风吹散。他想起前世档案室里泛黄的卷宗纸。 轧钢厂保卫科的人看见科长回来,都愣了下。李大虎径直走进里屋, “科长,专案组那边……”副科长老韩试探著问。 “不去了。没瞧得起咱们保卫科”李大虎把本子合上,“咱们自己干。老韩,挑五个嘴严腿勤的,要生面孔。” 一早李大虎带著两个队员进养性殿后院时,露水还没散尽。 李大虎蹲在墙根下,食指和拇指捏著一小块碎玻璃,对著光慢慢转动。玻璃碴边缘掛著褐色的痂——是血,已经氧化发暗,但在晨光里还能看出点锈红的底色。 “科长,这……”跟来的小陈话说了半截。 李大虎没吭声。他把玻璃碴小心翼翼装进牛皮纸袋,又从怀里掏出个放大镜,俯身贴近地面。杂草被踩倒了一片,顺著墙根往北延伸,像条仓皇的蛇爬过的痕跡。草叶上,每隔两步,就有芝麻粒大小的褐色斑点。 前世记忆里那行字此刻清晰得刺眼:“案犯翻越东墙时左脚被玻璃划伤,伤口长约三公分,深可见骨……” 他直起身,目光沿著红墙往上爬。墙头黄琉璃瓦缺了一角,露出底下灰白的石灰——是新痕,茬口还利著。 “小陈,”李大虎声音压得很低,“去量量,从墙根到缺角那地方,垂直高度多少。” 皮尺拉开的哗啦声里,他继续往北挪。杂草丛尽头有棵老槐树,树根暴露出地面,盘根错节像个扭曲的爪子。在两条根系的夹缝里,他看见半个模糊的脚印。 “两米七!”小陈报数。 李大虎点点头。两米七的墙,带著十来斤重的金器翻过去,左腿还划了道口子……他闭上眼,几乎能听见那声压抑的闷哼,能看见黑影蜷在墙头哆嗦的那几秒,能闻到血腥味混著夜露的潮气。 李大虎指著血跡,“小偷应该是翻墙逃离时,脚被玻璃划伤了,而且从血跡的量来看,伤口不算浅。”“这是重要线索!我们可以顺著血跡和鞋印的方向排查,同时通知各大医院和诊所,留意近期接诊的脚受伤、形跡可疑的人员。 李大虎心里清楚,武庆辉是外地人,肯定不会去大医院就诊,大概率会找小诊所处理伤口,或者自己隨便包扎一下。他想起武庆辉是山东寿光人,来京投奔姐姐,於是提议:“我觉得小偷可能是外地人,我们可以重点排查火车站、汽车站附近的小旅馆和小诊所。”李大虎把保卫员分成几组,去排查城郊的小诊所。 跑了十几家诊所后,第二天下午终於在永定门外的一家小诊所里,老大夫姓姜,戴著副铜框眼镜,镜腿用白胶布缠了好几圈。他给李大虎倒水时,手有点抖,搪瓷缸子磕在桌沿上“当”的一声。老大夫说前天確实接诊过一个左脚受伤的年轻人,“他瘸著进来的,左脚。裤子下面全血糊了,但伤口捂得严实,是用块女人包头髮的方巾扎著的——深蓝色,洗得发白,角上绣了朵蔫了的梅花。”姜大夫的敘述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我让他躺处置床上,他不肯,非要坐著。剪开布一看伤口三指长,边缘齐整,血流了很多。”二十多岁,山东口音,说是不小心被玻璃划伤的,包扎完就走了,没留下姓名和地址。 “他穿什么衣服?长得什么样?”李大虎急切地问。 “穿一身灰布褂子,梳著短髮,脸有点黑,看著挺壮实的。”诊所老板回忆道。 距离市局下达的七天破案期限仅剩五天,李大虎站在永定门外小诊所的门口,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刚从医生口中確认,那个左脚被玻璃划伤的山东籍年轻人,昨天確实在这儿包扎过伤口,可对方没留姓名地址,他左脚受伤不轻,应该离这里不远。 “李科长,这附近胡同纵横,光靠咱们几个人,查到猴年马月去?”跟著的干事小张急得直跺脚,手里的排查名单已经翻得卷了边。 李大虎抹了把汗,脑子里飞速运转。前世记忆里武庆辉来京投奔姐姐,可具体住址没提,但李大虎断定他“住在附近”,再结合他外地投亲的身份,大概率就在诊所周边一公里范围。“不能瞎找,”李大虎攥了攥拳头,“找居委会!街道大妈最熟悉辖区里的暂住人口,尤其是外地投亲的,一查一个准!” 他立刻带著小张直奔附近的永定门街道居委会。居委会主任王大妈是个热心肠,听说事关故宫失窃的国宝,当即拍著胸脯:“李科长你放心!这一片的街坊我闭著眼都能数过来,外地来投亲的就那么几家,我这就召集大妈们帮你查!” 不到半小时,十几位街道大妈带著登记册赶来,围著长条桌逐户核对。挨个走访清查。 第72章 抓到武庆辉 清查走访了了一天,“东三条胡同3號,住著山东来的武家姐弟,弟弟叫武庆辉,前几天刚过来投奔姐姐武庆兰!”一位戴红袖章的大妈跑来报告,“有人前儿还见他在胡同口转悠,左脚好像有点瘸!” 李大虎心里一紧,立刻带著人赶往东三条胡同3號。那是一间低矮的平房,门口晾著几件衣服,其中一件灰布褂子,和诊所老板描述的年轻人穿著一模一样。 敲开门,里面走出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正是武庆辉的姐姐武庆兰。她看见穿制服的李大虎,眼神瞬间慌了,下意识地往屋里缩了缩。“同志,你们……你们找我有事?” “武大姐,我们是市局专案组的,想找你弟弟武庆辉了解点情况。”李大虎儘量放缓语气,目光却留意著屋里的动静。 武庆兰的脸色更白了,手指绞著衣角,支支吾吾:“他……他昨天就回老家山东寿光了,说家里有事,著急回去。” “回老家了?”小张猛地提高声音,“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有没有一个布包,里面装著金属物件?” 武庆兰嚇得一哆嗦,连连摇头:“没……没有,就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我给他凑的几块钱路费。” 李大虎盯著她的眼睛,看出了她在撒谎。他没直接戳穿,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诚恳:“武大姐,我们知道你疼弟弟,但他这次犯的是大事——他偷了故宫的国宝金册,那是国家的宝贝,要是找不回来,他这辈子就毁了!你要是知道他的下落,或者他带了什么东西,赶紧告诉我们,也算帮他一把。” 这话戳中了武庆兰的软肋,她眼圈一红,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也是没办法啊!他两天前晚上回来,浑身是汗,左脚还流著血,怀里揣著个布包,说赚了笔『大钱』,要连夜回老家。我问他钱哪来的,他不肯说,我劝他別做犯法的事,他就是不听,还说过几天就来接我……” “小陈,”他声音压得发紧,“去火车站买票。最近一班去山东的,越快越好。”三小时后,他们挤上了开往济南的硬座车厢。 车到济南是半夜。三人转乘长途汽车,顛簸了六个小时才看见寿光县的土城墙。八月的胶东平原热得像蒸笼,土路两旁的高粱叶子耷拉著,泛著灰扑扑的光。 找到地方派出所,拿出轧钢厂工作证和介绍信介绍了一下案情。下午县公安局派的吉普车卷著黄土开进武家铺子时,全村的老槐树都在抖。 李大虎第一个跳下车。蓝布制服在八月的毒日头下晒得发白,左胸前“首都轧钢厂”的红字像团烧著的火。他身后跟著穿白警服的本公安,再后头是小陈老赵——三人步子迈得又沉又急,踩得土路噗噗冒烟。 武家那三间土坯房就在村东头。院门敞著,武庆辉正蹲在井台边洗脚——左脚那道口子已经溃烂发黑,脓血把一盆清水染成了浑汤。听见动静他猛抬头,手里的破毛巾“啪嗒”掉进盆里。 四目相对也就一秒钟。武庆辉眼里的惊慌像油星子在水面炸开,但马上又强压下去,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同、同志……找谁?” 李大虎没接话,目光扫过院子“武庆辉?” “是、是我……”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武庆辉,你的事犯了。” 这句话像块冷铁,哐当砸进死寂的院子。武庆辉正瘸著脚往井台挪,闻言整个人一僵,那条溃烂的左脚突然就撑不住了——他身子晃了晃,手在空中乱抓了两把,最后“扑通”瘫坐在泥地上。 “冤、冤枉啊!”声音劈了叉,带著胶东土话的尖利调子,“俺一个种地的,俺娘刚走,你们不能……” 小陈和老赵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他胳膊。武庆辉开始挣,烂脚在泥地里乱蹬,刮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沟。脓血混著泥浆,溅在蓝布裤腿上,开出骯脏的花。 “搜。”李大虎声音不高,但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不再看地上那个嘶喊的人,转身径直朝西厢耳房走。步子很稳,甚至有些刻意放慢——前世档案照片里,那个被挖出来的木箱位置、朝向、甚至上头压著的半块磨盘石,此刻都在脑子里清晰得毫髮毕现。 耳房门上掛著把锈锁。他没踹,从兜里掏出根铁丝,伸进锁眼捣了三下。“咔噠”一声轻响,锁开了。门轴发出乾涩的呻吟,像是某个沉睡的旧梦被惊扰了。 屋里比想像中更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糊的报纸已经发黄,漏进的光勉强照出炕上凌乱的被褥和墙角那口破箱子。但李大虎的目光直接落在炕沿下——第五块和第六块青砖之间,缝隙明显比別处宽,砖缝里的土顏色发深,像是被人撬开过又匆匆填回去。上面还压了个磨盘。 他蹲下身,指甲抠进砖缝。土还是湿的,带著地下特有的阴凉气。喊来人挪开磨盘,第一块砖起了出来,底下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挖到第四块时,碰到了硬物——是木头,刷过桐油的木头,在黑暗里泛著微光。李大虎深吸一口气,双手探进去,抱住那东西的两端,缓缓往上提。 是个枣木箱子。不大,但很沉。箱盖上用麻绳捆了三道,绳结打得死紧,是那种庄稼人系粮袋的“猪蹄扣”。 外头武庆辉的喊冤声突然变成了哭嚎,那种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绝望的嚎叫:“那是俺爹的!是俺爹留的!你们不能动啊——” 李大虎没理会。他拔出匕首,刀刃压在麻绳上。第一道绳结断了,碎麻丝崩开来,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飘落。第二道、第三道……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混杂著桐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 最先撞进眼帘的是黄綾子——已经有些发霉,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明黄。綾子裹著一把刀,刀鞘上的鎏金龙纹在昏暗中幽幽地亮著,龙眼处嵌的应该是红宝石,暗红得像凝固的血。 李大虎的手越过刀,直接探向箱底。指尖触到了冰凉的、薄薄的东西。他小心地捏住边缘,轻轻抽出来—— 是那页金箔。 “皇帝亲躬”四个鏨金楷书在昏暗中依然刺眼。金箔很薄,薄得能透光,边缘剪裁得整整齐齐,只有左下角有道细微的摺痕——那是前世档案照片里被熔毁的位置,此刻完好无损地摊在他掌心。 窗外的哭嚎声不知何时停了。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田野里传来的、闷闷的雷声。 李大虎就著那点微弱的光,仔细看金箔上的纹路。鏨刻的云纹精细得如同髮丝,每一道起伏都沉淀著匠人数以万计的敲击。前世这页金箔被武庆辉熔成了一颗金疙瘩,在黑市上辗转,最终不知所踪。而此刻,它冰凉而完整地躺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压著两辈子的重量。 他把金箔放回箱內,盖好箱盖。 走出耳房,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院里,武庆辉被反銬著跪在泥地上,头深深埋著,不再喊,也不再动,只有肩膀在剧烈地发抖。几个乡亲扒著院墙往里看,表情木然,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村长和支书都赶来了,看著起获的箱子和箱子里的金册。听大虎说这是武庆辉在故宫盗出来的宝贝,我们是北京来的专门来抓他的,村长和支书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瞬间被一种天塌地陷、大祸临头的恐怖所取代。 村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浑浊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看看箱子,又看看面前一脸严肃的李大虎,最后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支书,嘴唇哆嗦得像风中落叶,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伸手指著那箱子,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晃了两下,“噗通”一声直接瘫软在地,不是坐,是瘫。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然后,一种悽厉、充满了无边恐惧和懊悔的嚎哭猛地爆发出来: “天爷啊——!!!哎——呀——!!!武家……武家那小崽子……他他他……他这是把天捅破了啊!!!故宫……那是皇宫!是紫禁城啊!我们……我们还……还一点儿不知道……这赃物……这赃物在村里……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是要掉脑袋……要牵连全村的大罪过啊!!祖宗……子孙不肖,招来这等灭门的祸事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拳头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和地面,尘土飞扬,涕泪横流。 旁边的支书听到“北京来的”、“抓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那里。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刚才抱住头的双手无力地滑落,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写满了“完蛋了”三个字的脸。他比村长更清楚这件事的性质和严重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盗窃,这是捅破了天的大事!赃物在村里被发现,他们作为村里主事的人,一个“失察”、“窝藏”的罪名怕是跑不掉,搞不好……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冰凉。他没有像村长那样放声嚎哭,而是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李大虎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对方的衣服里。他的声音又尖又颤,带著哭腔和哀求: “同志!政府!领导!我们……我们真的不知情啊!天地良心,我们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求求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我们村……我们村老少都是本分人啊!” “现在是新社会,”李大虎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木然或惶恐的脸,“不搞连坐,不搞牵连。你们要是没事,就不用怕。” 第73章 把箱子直接拍在桌子上 市局会议室里烟雾浓得化不开,像口烧乾了水的锅。罗局长坐在长桌尽头,背对著窗户。夕阳从他身后泼进来,把他整个人镶了道暗红的边,脸上的表情都藏在阴影里。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敲得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敲在在座人的心口上。 “匯报吧。”声音不高,冷得像冰碴子。 老陈硬著头皮站起来,刚翻开笔记本,罗局长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轧钢厂的李大虎同志呢?怎么没来?” 满屋人像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老钱清了清嗓子,挤出个笑:“局长,大虎同志毕竟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对这类文物案子……经验上可能有所欠缺。我们考虑,还是让他先回厂抓好生產安全……” “经验欠缺?”罗局长打断他,手指不敲了,“你们经验丰富,怎么没见把案子破了?” 这话像记耳光,抽得满屋人脸皮发烫。老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罗局长站起身。他个子不高,但站起来时那股压人的气势让整个会议室都矮了一截。“限期七天,今天是第几天?” 老陈把菸蒂按进塞满的菸灰缸,第十次翻看现场照片——养性殿破碎的玻璃,墙头磨损的痕跡,空荡荡的展柜。每个细节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成了死结。 老钱盯著茶杯里沉底的茶叶梗,眼皮耷拉著。另外几个老公安有的在搓脸,有的在转笔。没人说话。最后一天了,上级的限期像把铡刀悬在每个人头顶,会议室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罗局长站在门口,侧身让出身后三人。阳光从走廊窗户斜进来,给三个身影镀了层金边。 “都打起精神。”罗局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市局侦查处的三位同志。” 他侧身,手掌平伸向第一位:“郑朝阳同志。” 那人往前半步。三十出头,脸瘦,颧骨微凸,眼睛不大但亮得扎人。他穿了件洗得发灰的夹克,没系扣,露出里面半旧的蓝衬衫。朝屋里微微頷首,动作幅度很小,但脊樑挺得笔直。 “这是郝平川同志。” 第二位比郑朝阳高半头,肩膀宽得几乎把门框堵严实。国字脸,板寸头,一身警服熨得稜角分明,连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他目光扫过会议室,像探照灯扫过阵地。 “白玲同志。” 最后是个女同志。齐耳短髮別在耳后,露出乾净的额头和下頜线。她穿了件米色列寧装,领口翻得整整齐齐,手里拿著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进来时先朝罗局长点点头,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在座的人,不躲不闪。 “你们破不了案,”罗局长走到主位,手按在椅背上,“我给你们请的外援。” 这话像盆冰水,把会议室里最后一点暖气都浇灭了。老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老钱把刚点著的烟又按灭了。 “老陈,”罗局长点名,“你,介绍一下案情。” “咚、咚咚。” 敲门声不重,但在这死寂里清晰得刺耳。靠门的小周下意识要起身,被老陈一个眼神按住了。 “进。”罗局的声音有些哑。 门被推开时,屋里正在爭论该不该扩大调查范围。 陈局的粉笔停在黑板上,郑朝阳小眼睛还没睁开,郝平川刚捲起袖子要好好分析一下,白玲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个墨点。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李大虎捧著个枣木箱子走进来。 箱子不大,但看得出沉。他抱得很稳,步子迈得扎实,蓝布制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左肩还沾著层薄薄的尘土,像是刚从长途车上下来。 满屋人愣住了。罗局长正要开口,李大虎已经走到会议桌,把箱子轻轻放下。木箱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他没看任何人,低头解箱盖上的麻绳。绳结系得死,他手指用力时,骨节绷得发白。第一道绳结鬆开,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箱盖掀开的瞬间,满室生辉。 先撞进所有人眼里的,是黄綾子——明黄的,绣著暗纹的綾子,即便在日光灯下也流转著雍容的光泽。綾子半裹著一柄刀,刀鞘上的鎏金龙纹栩栩如生,龙眼处的红宝石像两滴凝固的血。 李大虎没停手。他小心地掀起黄綾,露出他拈起最上面那页——正是前世被熔毁的“皇帝亲躬”,此刻完好无损,鏨刻的满汉文字在灯光下幽幽地亮著。 满室死寂。只有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李大虎把金页放回箱內,后退一步,脚跟併拢,挺直脊樑。蓝布制服在他身上绷出刚硬的线条。 “报告罗局长,”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故宫盗宝案已破,被盗物品全部追回,罪犯武庆辉也已抓捕归案。” 说完,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拢,抵在太阳穴旁——一个標准的、力透千钧的敬礼。 会议室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老陈手里的烟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老钱半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其他几个老公安,有的僵在椅子上,有的慢慢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陈局长的粉笔“啪”地断了。他盯著箱子里那些金器,又抬头看李大虎,张大著嘴像在等人投餵。郑朝阳的小眼睛睁开了有光了,郝平川下意识去摸烟。白玲合上笔记本,钢笔在她指间转了个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罗局长。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箱子前,俯身细看。手指悬在金页上方,没碰,只是虚虚地描著那些鏨刻纹路。 “什么地方找到的?”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李大虎放下敬礼的手,仍保持著立正姿势,“在山东寿光武庆辉老家。赃物藏在他家耳房地窖。” “怎么找到的?” 郑朝阳先动了。他走到李大虎面前,两人之间隔著那个打开的箱子,金光映在两张脸上——一张年轻却风尘僕僕,一张老练而目光如炬。 “从头说。”郑朝阳的声音不高,“一步一步。” 李大虎点头。他转向墙上掛著的现场平面图,拿起指挥棒——棒头停在养性殿东墙根。 “第一,血跡。”棒头轻点墙根位置,“碎玻璃堆在墙內三米处,但墙根杂草丛里有喷溅状血点,最远距离玻璃堆四点五米。” 郝平川插话:“说明什么?” “说明案犯翻墙时被玻璃划伤,但没当场处理,而是带著伤跑了一段距离,血才滴下来。”李大虎的棒头顺著墙根往北移动,“血跡沿这个方向延伸七步,然后消失——他在这里做了简易包扎。” 白玲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伤口位置?” “左脚,三指长,边缘整齐——玻璃划伤的特徵。”李大虎放下指挥棒,“这是第一个关键:案犯左脚带伤,伤不轻,需要就医。” 郑朝阳追问:“你怎么確定是翻墙时划的?不能是逃跑路上摔的?” “杂草倒伏的方向。”李大虎又从档案袋抽出一张照片——是墙根的俯拍,杂草朝同一个方向倒伏,“如果是摔伤,倒伏会杂乱。但这是连续、单向的倒伏,符合翻墙跳下时的衝击轨跡。”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翻动照片的声音。几个老公安凑在一起看,有人小声嘀咕:“这细节当时真没注意……” “第二,脚印。”李大虎换了一张照片,是墙外巷子的地面,“虽然下过雨,但墙根背阴处保留了几个完整脚印。布鞋,前掌磨损均匀,但右脚后跟外侧磨损严重——说明此人走路时右脚习惯性外撇,轻微跛行。” 他顿了顿:“结合左脚伤口,可以推断,此人受伤后加重了原有的跛行步態。” 郝平川已经站起身,凑到照片前细看:“这磨损……確实像。” “第三,诊所。”李大虎说得平静,“东单三条到八条,七家诊所、三家卫生所。第五家,朝阳卫生所,姜大夫记得很清楚,一个左脚划伤的年轻人。”满室譁然。 “第四,居委会。”李大虎合上笔记本,“我拿著姜大夫描述的特徵——二十出头、瘦高、左脚新伤、说话带山东口音——去找了街道居委会。居委会大妈们用了一天的时间確定了武庆辉” 他看向罗局长:“武庆辉,山东寿光人,二十二岁,一个月前来京投靠姐姐,案发后离开北京,回老家去了。” 郑朝阳突然笑了——是那种棋逢对手的笑:“然后你就直接去了寿光?” 郑朝阳忽然开口:“血跡?现场报告里没提血跡。” 李大虎转头看他:“在墙根杂草丛里,有几滴氧化发黑的血跡。还有一小块掛著血渍的碎玻璃。” “你提取了?” “提取了。血型o型,与武庆辉吻合。” “鞋印呢?” “四十一码布鞋,右脚后跟磨损严重,符合武庆辉微跛的步態。” 一问一答,节奏快得像对暗號。郑朝阳的眼睛越来越亮,郝平川抱著的手臂放了下来,白玲重新翻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 第74章 怎么见到了他们三个 罗局长直起身,目光从箱子移到李大虎脸上,又移到满屋子目瞪口呆的老公安脸上。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威严的笑,是种复杂的、带著苦涩和释然的笑。 “老陈,”他点名,“你听见了吗?” 老陈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你们,”罗局长一个个点过去,“排查了四十七个宫里人,一百二十九户居民,研究了一个星期。”他停顿,声音陡然提高,“人家一个人,用几天,破了。散了吧。”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人走得差不多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罗局长站在窗前,背对著房间,看著外面长安街的车水马龙。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脸上那种惯常的威严褪去了些,露出些疲惫,也露出些如释重负的轻鬆。 “郑处长,白玲同志,平川同志,”他朝还坐在桌边的三人点点头,“你们先別急著走。” 郑朝阳刚合上笔记本,闻言抬了抬眼。郝平川把捲起的袖口放下,白玲则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 “还有大虎,”罗局长看向仍立在桌旁的李大虎,语气温和下来,“一会怎么著?一起吃个饭,咱们好好聊聊。” 这话说得隨意,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不是庆功宴,不是工作餐,是“聊聊”——这个“聊”字,在公安系统的语境里,往往意味著比文件更深的认可。 李大虎还没答话,罗局长已经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小王,接市委办公厅……对,我罗正明。请转告领导,故宫盗宝案已经告破,被盗文物全部追回,案犯落网……是,在限期內……嗯,我知道,我马上做详细匯报。” 他掛了电话,手在听筒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转过身,脸上终於浮起真正的笑意:“案子在限期內告破,大虎这次,真是给我们长脸啊。” “你们是不知道,”罗局长坐回主位,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事,都惊动顶层领导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昨天下午,办公厅直接打电话来问进展。话没说重,但意思很明白——国庆十周年在即,故宫出这种案子,影响太坏。” 郑朝阳和白玲交换了一个眼神。郝平川的坐姿更直了些。 “刚才我匯报上去,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罗局长摇摇头,“然后说了四个字:『干得漂亮。』”会议室里静了一瞬。这四个字从那个层级传来,重如千钧。 “可不得了。”罗局长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看著李大虎说的,“大虎,你这次,不止是破了个案子。” 他没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懂。一个轧钢厂的保卫科长,跨系统、跨地域、在限期最后一天单枪匹马破获惊天大案——这事本身,就会成为某种信號。某种关於打破陈规、不拘一格、让真正有能力的人站出来的信號 “走吧。”罗局长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咱们找个清净地方。东来顺涮肉,炭火铜锅,味道正。” 那顿涮肉吃了很久。炭火在铜锅底下明明灭灭,羊肉在清汤里翻滚出朵朵白花。席间聊了很多——聊现场勘查的门道,聊嫌疑人心理的把握,聊跨区域办案的难处,也聊那些不便明说、但彼此心照不宣的规则与潜流。 罗局长喝了几杯,话多了起来。他说起自己年轻时办过的案子,说起那些差点成为悬案的遗憾,说起这个行当里“经验”二字,既是財富,也是枷锁。 “大虎啊,”他举杯,“你这次,是往那潭死水里,扔了块大石头。” 郑朝阳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听著,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白玲认真地做著笔记,连涮肉的火候都顾不上。郝平川则和李大虎拼起了酒,两人碗碰碗,喝得痛快。 一顿酒下来郑朝阳发现了个人才,想要。郝平川知道了什么是酒神。白玲笔记本上多了两页。罗局长发现工资不经这么吃。李大虎想走著回去,有点撑。 答应了郑朝阳以后有机会合作,又答应了郝平川等下回他状態好的时候再喝一场,答应了白玲有疑难问题隨时请教 在回家的路上,李大虎乐了。怎么又出现了他们三个。这是要並剧吗? 李大虎推开院门,木门“吱呀”一声——声音刚落,里屋的门帘就“哗”地掀开了。 一个小影子炮弹似的衝出来,棉布鞋在青砖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脆响,直直撞进李大虎怀里。 “大哥回来啦!” 是小妹。她今天梳了两个朝天辫,用红毛线扎得紧紧的,像两棵倔强的小葱苗竖在头顶。跑得急了,小脸涨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掛著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李大虎刚要弯腰抱她,小姑娘已经抽著小鼻子凑上来,像只小狗似的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嗅到衣襟时突然停住,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大哥,你怎么才回来?你都走了好几天了。大哥!你身上有肉肉的味道!” 李大虎故意板脸:“瞎说,大哥今天刚出差回来。” “就是有!”小妹不依,踮著脚尖去够他的袖口,“是肉肉和蘸的味!” 后头跟出来的大凤笑得直不起腰:“小妹你这鼻子,比咱厂警犬队的大黑还灵!” “我没瞎说!”小妹急得直跺脚,小手拽著李大虎的衣角不放。 他嘴上还绷著:“真没有,你闻错了。” “我没闻错!”小妹小嘴一瘪,眼圈说红就红,“大哥骗人!我都四岁了,不是三岁小孩了!” 她说著伸出四根手指,举得高高的,像是要证明这个重大事实。月光照在她肉乎乎的小手上,手背上还有四个可爱的小肉窝。 李大虎终於忍不住笑了,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是临走时白玲塞给他的,说“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纸包温热,边角已经渗出了油渍。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切得薄薄的、酱牛头肉。 “你看,”小妹得意地朝二凤扬了扬下巴,“我就说有吧!” 但她不急著吃,先凑近纸包仔细闻了闻,小鼻子一耸一耸的,然后眯起眼睛,一副陶醉的模样:“嗯——这肉肉真香啊!哥哥姐姐们一起来吃啊。” 李大虎和二凤对视一眼,都乐了。这丫头,真懂事不吃独食。 小妹这才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牛肉,却不往自己嘴里送,而是踮起脚往李大虎嘴边递:“大哥先吃。你出差辛苦了。” 牛肉片在月光下泛著油光。李大虎心里一软,弯腰就著她的手吃了。小妹这才满意,自己拿起一片,小口小口地咬著,吃得格外珍惜。 “好吃吗?”二凤逗她。 “好吃!”小妹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含混不清,但眼睛弯成了月牙,“比食堂的红烧肉还好吃!又嫩又香,还不塞牙!” 她吃一片要嚼好久,像是在把每一丝滋味都咂摸透。吃完一片,还伸出小舌头把手指上的残余舔乾净,那模样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大哥,”吃到第三片时,她忽然停下来,仰起脸,“我不能再吃了,吃饱了。” 李大虎眼眶突然有点热。他蹲下身,轻轻擦掉小妹嘴角:“下回大哥带你去,咱们坐在店里吃。烧饼管够,羊肉牛肉也管够。” “真的?”小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隨即又摇摇头,“不行不行,太贵了。我闻闻味儿就行。” 这话说得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李大虎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不贵。大哥现在有钱了,请得起。” 第75章 日常1 夜深了。 弟妹们都睡了,屋里静悄悄的。李大虎坐在八仙桌前,就著一盏小檯灯的光,第一次在这么清醒的状態下,唤出了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界面。 他往下看。系统给的物资还是那些:苹果、汾酒、大前门香菸一些粮食……都是些改善生活的东西,没有肉,更没有这个时代最缺的工业券、布票。 难怪。李大虎忽然明白了——这三年虽然也闹粮荒,食堂的窝头越蒸越小,副食店的队伍越排越长,但確实没像前世歷史记载的那样,出现大规模饿死人的惨状。原来系统在不知不觉中,用这种方式调节著这个时空的物资平衡。 他继续往下看有一条標著“未读”的提示: 【时空融合进度:72%】 【检测到临近剧情节点:《光荣年代》主线將於1959年开启】 【融合后世界线变动提示:自然灾害程度减弱30%,部分歷史人物命运轨跡微调,重大歷史事件发生时间可能偏移】 【建议:请宿主根据自身定位,谨慎选择阵营】 李大虎盯著那行“《光荣年代》”,看了很久。 原来如此。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郑朝阳、郝平川、白玲——这些名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並剧”了。 李大虎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月色正好,洒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白晃晃的一片。 他想起白天郑朝阳的善意,想起罗局长拍他肩膀时说的“人才难得”,想起郝平川那声粗声粗气的“酒神”,想起白玲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跡。 公安系统,侦查处,办大案要案,和那些人並肩作战…… 诱惑吗?当然诱惑。那是一个男人骨子里对正义、对热血、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但他更记得前世看过的那些史料。记得那些在特殊年代里,公安系统经歷的震盪和清洗。记得多少有才华、有抱负的人,因为站错了队,或者说根本无所谓对错,只是被时代的洪流卷了进去,就再也上不了岸。 “起风之后……”李大虎喃喃自语。 风从哪里起,往哪里刮,会颳倒什么,会捲走谁——这些,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 系统界面还在眼前浮著。他又看了看那条建议:“请宿主根据自身定位,谨慎选择阵营。” 他的定位是什么? 一个轧钢厂的保卫科长,一个带著前世记忆、想要保护家人平安过日子的普通人。 不是郑朝阳那种天生的战士,不是郝平川那种纯粹的武夫,更不是白玲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智者。 他只是李大虎。 而在这个即將“並剧”的世界里,轧钢厂,李副厂长李怀德的羽翼下,或许才是最適合他的避风港。 李怀德这个人,他观察很久了。滑头,爱占小便宜,有时候做事真地道——正是这种人,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最懂得怎么在风浪里保全自己,保全手下的人。而且李怀德对他李大虎,確实有知遇之恩,也一直挺关照。 在厂里,他是保卫科长,管著三百號人,工资待遇都不错,还能照顾到弟妹们的生活。出了厂,他是破过故宫大案的功臣,市局罗局长都高看一眼,郑朝阳他们也得给几分面子。 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不比钻进公安系统那个即將到来的漩涡里强? 李大虎关掉了系统界面。蓝光消失,屋里只剩下檯灯昏黄的光,和窗外清冷的月色。李大虎睡不著,拿出稿纸开始写报告。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爬上轧钢厂的烟囱,李大虎就骑著自行车往市局赶。 车把上掛著个帆布包,里头装著那份写好的报告——纸张崭新,字跡工整。到市局时还不到八点,门卫认得他,没多问就放了行。 郑朝阳的办公室在三楼。李大虎敲门前,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听著里头传来打字机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郑朝阳和谁打电话的低语:“对,西北那批电缆的检测报告今天必须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郑朝阳正在批文件,抬头看见是他,手里的钢笔停了停:“这么早?” 李大虎没坐,从帆布包里取出报告,双手递过去:“郑处长,这是关於我参与故宫案件的详细报告。还有……关於借调一事的回覆。” 郑朝阳接过报告,没立刻看,只是用钢笔轻轻敲著桌面。目光落在李大虎脸上,像是要读出什么。 “坐。”他说。 李大虎在对面椅子坐下,背挺得笔直。 郑朝阳翻开报告。前面几页是案件侦破过程,写得简洁明了,重点突出。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眉头动了动——那里列著几个名字:厂保卫科二大队副队长老韩、二大队三中队队长小陈、小队长小王……每个人后面都跟著一句“在此案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功劳,分出去了。 郑朝阳合上报告,向后靠在椅背上,看了李大虎很久。 “想来我们这不?一起破大案。”他问。 李大虎点头,“厂里离不开。我也……还没准备好。” 这话说得含糊,但两个人都懂。没准备好什么?没准备好离开那个相对安稳的避风港,没准备好走进即將到来的风暴中心。 走出市局大楼时,日头正烈。 李大虎眯了眯眼,推著自行车穿过院子。门卫老孙从窗户探出头:“李科长,这就走啊?不跟领导们吃个饭?” “厂里还有事。”李大虎笑了笑,跨上自行车。 他骑得不快,任由夏末的热风吹在脸上。 那份报告,此刻应该已经摆在郑朝阳的桌上了。写报告时,他斟酌了很久用词——既要把功劳分出去,又不能显得太刻意。最后写了老韩如何组织外围排查,小陈如何蹲守取证,小王如何整理材料……每个人都有一笔,每个人都“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至於他自己,只轻描淡写提了句“在上级领导和同志们支持下,做了一些协调工作”。 郑朝阳肯定看得懂。罗局长肯定也看得懂。 但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二十一岁的正科级保卫科长,破了故宫大案这已经够扎眼了。再往上提?多少人会眼红?多少双眼睛会盯著他?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两辈子都懂。 回到轧钢厂,刚把自行车停好,小刘秘书就跑过来:“李科长!李副厂长让您去一趟!”自己人还是这么见外。有外人时称职务。“刘哥你太客气了。” 李大虎整了整衣领,朝办公楼走去。 李怀德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门虚掩著。敲了两下,里头传来声音:“进。” 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手里夹著根烟。看见李大虎,他抬了抬下巴:“坐。” 李大虎在对面坐下。办公室里飘著淡淡的烟味,还有李怀德身上那股子特有的、混合著香皂和头油的气味。 “市局那边,处理好了?”李怀德开门见山。 “处理好了。”李大虎如实匯报,“报告交了。” “嗯。”李怀德弹了弹菸灰。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推过来:“看看。” 是厂里的人事任命。邢处长,恢復原职,继续担任保卫处处长。 李大虎手指摩挲著那行字,没说话。 “老邢这个人,”李怀德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上回受处分撞在风口上了。” 菸灰缸里又多了个菸头。 “我让老丈人走了走关係。”李怀德说得直白,“现在风头过了,官復原职。他今年五十二了,还能干几年?” 李大虎抬起眼。 “你太年轻。”李怀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二十一岁就当正科,已经是破格了。这几年,不能再往上提了。再提,多少人眼红?” 这话说得实在。李大虎点点头。 “让老邢回来,给你占著那个处长的位置。”李怀德身子往后一靠,“他是咱们自己人,知道分寸,不会为难你。你呢,踏踏实实在治安科干,该立功立功,该攒资歷攒资歷。等过几年,时机到了,那个位置自然而然就是你的。”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得满室尘埃飞舞。 李怀德最后补充一句:“晚上来家吃饭。你婶子找你有点事。” 没说什么事,但语气不容拒绝。 李大虎站起身:“是,厂长。”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厂区里来往的工人,看著高耸的烟囱冒出滚滚白烟。 邢处长回来了。那个位置有人占了。 而他李大虎,要继续在这个科长的位置上,“沉淀”几年。 第76章 日常2 李大虎推著自行车走出厂门,没往家去,拐进了条僻静的小胡同。左右看看没人,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几样东西—— 两斤苹果,红艷艷的,果皮上还带著系统特有的光泽;三斤橘子,个头均匀,散发著清甜的香气;还有一串香蕉,黄澄澄的,在这年头算是顶稀罕的物件了。 他把东西装进帆布包,沉甸甸的。又在包底垫了层旧报纸,这才重新骑上车,往李怀德家去。 家属楼飘著各家的饭菜香。李怀德家门虚掩著,里头传来炒菜的声音。李大虎敲了敲门,李婶围著围裙来开,手上还拿著锅铲:“大虎来啦!快进来,你叔刚回来!” 屋里,李怀德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他拎著鼓囊囊的帆布包,眉头一挑:“来就来,又带什么东西?” “朋友捎的,一点水果。”李大虎把包放在桌上,打开。苹果橘子香蕉露出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水灵。 李婶“哟”了一声:“这可稀罕!香蕉得有半年没见著了!”她拿起个苹果闻了闻,“真香!大虎,你这朋友路子广啊。” 李怀德没说话,只是看了李大虎一眼,眼神里有种瞭然,但没点破。 饭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土豆丝,白菜炒肉,炒鸡蛋,拌黄瓜,还有盆豆腐汤。李婶一个劲儿给李大虎夹菜:“多吃点!你们年轻人,工作累,得补补!” 李怀德开了瓶汾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过三巡,李婶忽然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像是要说什么正经事。 “大虎啊,”她脸上堆起笑,“婶子有件事,问问你。” 李大虎心里一动,放下酒杯:“婶子您说。” “是这样,”李婶看了眼李怀德,得到个默许的眼神,才接著说,“我们大院有个邻居。她家闺女,今年二十,刚中专毕业,人长得標致,性子也好……” 话说到这里,李大虎已经明白了。 “家里条件也好,”李婶越说越起劲,“她爸是某局局长,正厅级呢!住干部大院,独门独院。你要是……” “婶子,”李大虎轻声打断她,“我岁数还小,真还没考虑这个问题。” 屋里静了一瞬。李怀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李婶愣了一下,赶紧说:“二十一,不小啦!” “我是说,”李大虎笑了笑,笑容很得体,“我现在心思都在工作上。保卫科一摊子事,实在分不出心。” 这话说得在理,但李婶听出了推脱的意思。她看向李怀德,意思是让当家的说句话。 李怀德放下酒杯,看向李大虎:“大虎,你婶子也是为你好。那姑娘我见过,確实不错。” 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说亲,是某种意义上的“资源对接”。 李大虎沉默了几秒。灯光照在他脸上,年轻,但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叔,婶子,”他抬起头,话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楚,“你们为我好,我知道。但人家是领导家的孩子,我……就是个农民的孩子,配不上。” “这话说的!”李婶急了,“你是立过大功的!市局罗局长都看重你!” “那是两码事。”李大虎摇头,“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我现在……確实高攀不起。”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这个人,性子直,不会来事。真要找了领导家的姑娘,往后处处都得小心,说话做事都得掂量……累。” 这话半真半假。真在性格,假在顾虑——他真正怕的,是几年后那场风暴。高干家庭,首当其衝。到时候,一损俱损。 李怀德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小子……心思重。” 他拿起酒瓶,又给两人满上:“行,你不愿意,就算了。婚姻大事,確实不能勉强。” 李婶还想说什么,被李怀德一个眼神止住了。 “不过大虎,”李怀德举杯,“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在这厂里,在我手底下,你挑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兜著。但出了这个门,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这话意味深长。李大虎和他碰杯:“我明白,叔。” 酒杯相碰,清脆一声响。 那顿饭后来吃得有些沉默。李婶不再提说亲的事,只是不住地给李大虎夹菜。李怀德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厂里明爭暗斗,说起上头政策变化,说起“站队比干事更重要”。 国庆前的轧钢厂,空气里都飘著一股子绷紧的劲儿。 大喇叭从早到晚放著《歌唱祖国》,车间外墙上新刷了標语,红底白字,在九月的阳光下亮得扎眼。游行方队的事儿,厂党委会开了三回,爭得脸红脖子粗。 第一回,工会主席老周拿著名单拍桌子:“得选好看的!高大,俊俏,精气神足!代表咱轧钢厂的脸面!” 名单上是各车间挑出来的小伙子大姑娘,个顶个的周正,有几个还在厂文艺队跳过舞。老周得意:“瞧瞧,这拉出去,多提气!” 杨厂长戴著老花镜看了半天,摇摇头:“这是工人游行方队,不是文工团匯报演出。” 第二回,几个车间主任联名建议:要不都选老工人,老劳模。 杨厂长还是摇头:“不行,太暮气。” 到第三回,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没人说话了。眼瞅著日子一天天近,名单还定不下来。上头已经催了两遍,要报人员名单和行进方案。 李怀德一直没吭声。他是管后勤的副厂长,这种活动组织的事按理不归他管。但今天这会,杨厂长特意点了他的名:怀德,你也说说。” 满屋子人都看过来。 李怀德放下手里的笔,想了想:“杨厂长说得对,这是工人方队,就得有工人的样子。” 老周脸色不好看了。 “但也不能太……”李怀德斟酌著用词,“太老气。毕竟是国庆,是喜事。” 杨厂长抬了抬下巴:“那你有什么主意?” “方队的主体,按杨厂长的意思,选老工人、老劳模,也得有一部分青年工人朝气蓬勃。”李怀德声音不高,但清晰,“这些人,手上茧子厚,脸上皱纹深,但腰杆挺得直——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的底气。” “所以,”李怀德顿了顿,“得有个旗手。在最前头,打咱们的厂旗。”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旗手得年轻,得精神,得扛得起那面大旗。”李大虎继续说,“旗手走在前头,后面跟著老工人老劳模,再后面跟著年轻的人——意思是:传统有人扛著,根基有人守著,后面跟著年轻的接班人。往前看的旗手,是年轻的。” 他说完,看向杨厂长。 杨厂长没说话,只是摘下老花镜,慢慢擦著镜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旗手……谁来?”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到李怀德身上。 李怀德笑了:“我就是个建议。具体人选,领导定。” “定什么定!”生產科长老赵一拍大腿,“大虎啊!这旗手非他莫属!他年轻,立过功,形象也好!他打旗,最合適!” 这话一出,像炸了锅。 “对啊!李科长正合適!” “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还是保卫科长,代表咱厂门面!” “就是!全厂挑不出第二个!” 老周也转过弯来了,咧嘴笑:“这主意好!大虎打旗,后头跟著老同志——又传统又精神!杨厂长,您看?” 杨厂长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在李怀德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殷切的脸。 “行。”他一锤定音,“李大虎打旗。方队人员,按名单上的老工人老劳模年轻积极分子来。老周,你负责服装道具。让大虎,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抽两小时,练旗。” 散会时,李怀德和老周搭著李大虎的肩膀”大虎这个旗手就得你来。” 李大虎知道,这个“旗手”的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微妙——既要走得稳,又不能抢了后面老工人的风头;既要精神抖擞,又不能显得轻浮。 更重要的是,国庆游行,万眾瞩目。他打旗的形象,会隨著新闻纪录片、报纸照片,传遍全国。 这是一份荣誉,也是一份考验。 当天下午,厂办就把名单公布了。五百人的方队,一大半四十五岁往上的老工人,最年长的六十八岁,是建厂时的第一批锻工。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串荣誉:劳动模范、技术能手、三八红旗手…… 而旗手一栏,只有三个字:李大虎。 训练从第二天就开始了。每天下午三点,厂区大操场上,五百號人列队站好。李大虎站在最前头,手里擎著那面红底黄字的厂旗——旗杆是特製的,碗口粗,一丈二长,纯实木的,分量不轻。 “齐步——走!” 口令一下,五百双脚同时抬起,砸在地上,轰隆一声响,震得操场边的杨树叶子都簌簌往下落。 李大虎双手握旗,手臂绷得笔直。旗杆的重量压在肩窝里,每一步都得踩得稳,旗面才不晃。 刚开始走不好。要么步子太快,把后面队伍甩下一截;要么旗杆晃了,带得整个方队的节奏都乱。 练到第三天,肩膀就肿了。晚上回家,小妹趴在旁边吹气:“大哥,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李大虎摸摸她的头:“没事,练练就好了。” 真练出来了。一周后,他已经能扛著旗,走出那种不疾不徐、稳如泰山的步子。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红底上的“红星轧钢厂”五个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后面的工人们也走出了气势。五百个人,一千只脚,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他们的脸被岁月刻满了沟壑,但眼神明亮,腰板挺直——那是经年累月站在工具机前、抡起铁锤后,淬炼出的脊樑。 国庆前一天,最后一次彩排。杨厂长带著班子成员来验收。 方队走过观礼台时,五百个喉咙同时喊出口號:“艰苦奋斗!自力更生!” 声音震天,在厂区上空久久迴荡。 段书记杨厂长站在台上,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两个字:“好。很好。” 夜里,李大虎把明天要穿的制服熨得笔挺。蓝布面料,左胸別著奖章,领口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大凤把擦好的皮鞋放在他床边。二虎默默检查了旗杆的每一个榫卯。小妹则把她的手绢,塞进他制服口袋:“大哥,这个带著,擦鼻子。” 李大虎躺在炕上,睁著眼睛看房梁。 明天,他要扛著那面旗,走过天安门。 前世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国庆阅兵,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其中一员。 这一世,他不再是旁观者。 他是李大虎,是轧钢厂的保卫科长,是即將走过天安门的旗手。 第77章 扛大旗 凌晨三点,轧钢厂大礼堂的灯就全亮了。 五百號人挤在里头,清一色的崭新蓝布工装,领口浆得硬挺,左胸的口袋上方別著统一的厂徽。空气里瀰漫著雪花膏、鞋油和热豆浆混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李大虎站在礼堂门口,手里擎著那麵厂旗。旗杆昨晚又擦了一遍,桐油的味道还没散尽。他穿著同样崭新的制服,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著,左胸那一排奖章在灯光下偶尔反一下光。 老锻工王师傅凑过来,压低声音:“大虎,我这心啊,扑腾扑腾的。”他搓著手,手背上青筋隆起,像老树的根。 “正常。”李大虎笑笑,“我也有点。” 是真的有点。手心里一层薄汗,握旗杆的地方滑溜溜的。他悄悄在裤腿上擦了擦。 四点整,哨声响了。五百人鱼贯而出,按预先排好的顺序爬上解放牌卡车。车斗里挤得满满当当,但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晨雾里交织。 车队驶过沉睡的北京城。长安街两旁已经戒严,路灯把空旷的街道照得通明。偶尔能看见其他单位的方队也在往集结地赶,花花绿绿的服装,在车灯下一闪而过。 到了东单附近,下车,整队。这里是第三游行方队的集结区,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各个单位的旗手在最前排,一面面红旗、厂旗、校旗在微明的天光里静静垂著。 李大虎把旗杆杵在地上,双手扶著。旗面垂下来,盖住了他半截手臂。他抬头看天——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但星星还没完全退去。 “最后检查!”现场指挥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过来,“服装、道具、个人物品!十分钟后进入预备位置,之后禁止饮食、禁止离队!”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赶紧最后抿一口水,有人紧了紧鞋带。王师傅从怀里掏出个小镜子,借著天光照了照,又把稀疏的头髮捋了捋。 李大虎深吸一口气。空气凉丝丝的,带著九月底特有的清冽。 六点整,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像一条甦醒的巨蟒,沿著长安街,一寸一寸向天安门方向蠕动。 越往前,气氛越肃穆。两旁站满了持枪的卫兵,身姿笔挺,目不斜视。观礼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远远望去,像一幅斑驳的油画。 七点,方队到达指定待命区。就在这里等,等阅兵式结束,等游行开始。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在寂静中缓缓流淌。有人开始不自觉跺脚,被领队低声喝止。 李大虎一直站著。旗杆的重量压在肩上,渐渐从酸痛变成麻木。他盯著前方——天安门城楼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金黄的琉璃瓦开始反射出第一缕阳光。 忽然,礼炮响了。 咚——咚——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五十四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每一声都像砸在胸口上,沉闷,威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炮声刚落,军乐就响起来了。《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通过无数个高音喇叭,洪水般漫过长安街,漫过整个北京城。 李大虎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 阅兵式开始了。他看不见,但听得见——坦克履带碾过路面的轰隆声,步兵方队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飞机编队掠过天空的呼啸声。每一次掌声雷动,都意味著一个方队正经过天安门。 九点四十分。扩音喇叭传来指令:“第三游行方队——预备!” 五百个人同时绷直了脊樑。 李大虎双手握住旗杆,深吸一口气,把旗杆从地上拔起。沉,真沉。但此刻,这沉甸甸的重量,反而让他心里踏实。 “前进!” 他迈出了第一步。 左脚落地,踩在长安街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清晰的“啪”一声。然后是右脚。一步,两步,三步…… 旗杆在肩头稳稳的。旗面在晨风里哗啦一下展开,红底黄字,在阳光下烈烈飞扬。 身后,五百双脚同时抬起,同时落下。轰——轰——轰——像一面越敲越响的战鼓。 越往前走,声音越嘈杂。欢呼声、掌声、军乐声、解说员通过喇叭传来的激昂语调……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滔天的巨浪,一波一波拍打过来。 但李大虎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身后那五百双脚踩出的、整齐到可怕的节奏。 他抬起头,看向天安门城楼。 距离还远,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一排身影站在栏杆后。但他知道,那里有他前世在课本上、在纪录片里看过无数次的人。 此刻,他正扛著旗,走向他们。 距离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李大虎的手臂开始发酸,但他握得更紧了。旗杆不能晃,一步都不能错。 三十米。他看见了城楼上飘扬的红旗,看见了汉白玉栏杆反射的日光。 二十米。他甚至能隱约看见那些身影的脸了。 十米。 “向右——看!” 李大虎猛地甩头,目光投向城楼。同时,双手將旗杆向前一送,旗面完全展开,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看见阳光照在城楼上,金碧辉煌。他看见那些身影在向他们挥手。他看见无数相机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河。 而他,李大虎,正扛著首都轧钢厂的厂旗,走过这星河最亮处。 身后,五百个喉咙爆发出震天的口號: “艰苦奋斗!自力更生!” 声音撞在城楼上,又弹回来,在长安街上空久久迴荡。 走过观礼区,指令传来:“向前——看!” 李大虎转回头,继续向前。旗杆依旧稳,步子依旧齐。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感觉到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抹,是汗?还是別的什么? 不重要了。 队伍继续前行,沿著长安街,走向更远的地方。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那些皱纹,那些白髮,那些歷经沧桑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在这一刻,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李大虎扛著旗,走在最前头。 旗面在风里招展,像一团燃烧的火。 走过观礼区那一百多米,李大虎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掌声、欢呼声、军乐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把所有的感官都淹没了。他只记得自己挺直脊樑,把旗杆握得死紧,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但就在他甩头敬礼的那几秒,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观礼台侧前方,有个人影格外显眼。 那人没像其他人那样挥手欢呼,而是半蹲著身子,胸前掛著台带长镜头的相机,正对著他这边猛按快门。黑漆漆的镜头像只独眼,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冷的光。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被淹没在喧囂里,但李大虎就是觉得,自己听见了。 队伍继续向前。走过最后一个观礼区,拐进南长街,气氛才鬆弛下来。口令变成了“便步走”,有人开始大口喘气,有人偷偷抹汗。 李大虎这才觉得,肩膀快不是自己的了。他把旗杆杵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李科长!”身后传来王师傅嘶哑的声音,“咱们……咱们走过去了?” “走过去了。”李大虎回头,看见老锻工脸上亮晶晶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別的什么。 “好……好啊。”王师傅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我这辈子,值了。” 队伍在中山公园附近解散。厂里安排了卡车来接,但好多人不愿意上车,非要走著回去——穿著崭新的工装,胸前別著奖章,走在国庆日的北京街头,这种滋味,一辈子能有几回? 第78章 李大虎出金句 李大虎没走。他把旗杆交给后勤科的人,自己靠著棵老槐树坐下。腿是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坐下,一个人影就凑了过来。 “同志,您是轧钢厂的旗手吧?” 是个戴眼镜的文化人,穿著中山装,左胸別著个“记者证”。正是刚才在观礼台拍照的那个。 李大虎站起来:“我是。” “您好您好!”记者热情地伸出手,“我是《工人日报》的摄影记者,姓赵。刚才您那个方队,走得太漂亮了!特別是您打旗的姿势,那叫一个精神!” “我想做个专题报导,”赵记者搓著手,“就写你们这个方队。老工人老劳模,配上您这样年轻的旗手——这寓意多好!传统与传承,坚守与希望!” 他越说越兴奋:“后天二版!至少半个版面!標题我都想好了:《老脊樑,新旗手——首都轧钢厂国庆游行侧记》!您看怎么样?” 李大虎:“这是集体的荣誉,不是我个人的。” “明白明白!”赵记者连连点头,“肯定突出集体!但旗手是门面,总得多写几笔。您放心,我有分寸!” 他掏出笔记本:“方便问您几个问题吗?姓名,年龄,职务,还有……您当时走过天安门时,心里在想什么?” 李大虎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什么? 在想前世电视里看过的阅兵。在想这一世扛起的责任。在想身后那五百张被岁月雕刻的脸。在想这个国家走过的路,和將要走的路。 但这些,都不能说。 他最后发自灵魂的说,“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 赵记者张著嘴,手里的钢笔悬在本子上空,目瞪口呆,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的工人能说出这般有底气的话。 三秒过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说得好!”,紧接著,攒动的人群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群眾反应过来齐齐叫好,掌声、叫好声混著 “对!就是这个理!” 的附和声,震得临时搭起的台子都微微发颤。 王师傅把搭在肩上的外套一甩,抢先开口:“赵记者,你是不知道!咱们李科长,那可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手上的老茧在路灯下泛著光。退伍军人出身,在部队的时候就立了二等功和三等功。去年抓的特务,今年抓的人贩子,和李厂长一起阻击特务攻击厂办公大楼。裤襠藏枪四枪击毙四个歹徒。例举著李大虎的功绩。 “上个月!”另一个老师傅凑过来,嗓门洪亮,“故宫那案子,知道不?金册子、宝刀,让人偷了!市局都没辙,限期破案!结果怎么著?咱们李科长,带著几个保卫员跑山东,三天!就三天!连人带赃,全给端回来了!” 赵记者的笔飞快地动著:“等等,慢点说……故宫盗宝案?是那个上了內参的案子?” “可不就是!”王师傅一拍大腿,“部里都惊动了!罗局长——就市局那个罗局长,亲自给咱们厂打电话,说要给李科长请功!” 赵记者呼吸都急促了。他放下笔,从相机包里又掏出个笔记本:“老师傅,您仔细说说,怎么破的案?” “那我哪知道细节?”王师傅挠挠头,“听保卫科的小陈说,李科长就从现场几滴血、半个脚印,一路查了下去。就抓到了。我们说的简单,李队长肯定花了很多心思”老师傅又说:“有些人的故事,就像冰山。你能看见的,永远只是浮在水面上那一小角。”李大虎,就是这样一座冰山。 又问了些细节,赵记者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时还再三保证:“明天一定见报!您等著瞧!” 李大虎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追了两步:“赵记者!” “哎!”赵记者回头。 “照片……”李大虎顿了顿,“能多洗几张吗?我想给方队里的老师傅们,一人留一张。” 赵记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没问题!我多洗五十张,送到你们厂里去!” 《工人日报》的编辑部,下午四点。 赵记者几乎是撞开主编办公室的门的。他怀里抱著帆布包,脸上泛著亢奋的红光,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嚇人。 “主编!重大选题!必须上!”他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掏出笔记本,“这个李大虎——轧钢厂的保卫科长,今天游行打旗的那个——您猜怎么著?” 主编老陈正在审明天的头版清样,头版大標题是《国庆十周年大阅兵圆满成功》,配著天安门前坦克方队的巨幅照片。他抬了抬眼皮:“小李?知道,罗局长提过。” “不止!”赵记者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指著那两栏內容,“您看看!故宫盗宝案是他破的!潜伏特务是他抓的!还救过被拐儿童!还——” 老陈摘下老花镜,接过笔记本。他看得很慢,手指在那些字句上慢慢移动。看到“裤襠藏枪,四枪毙了四个歹徒”时,眉头跳了跳;看到“和李厂长一起阻击特务攻击厂办公大楼”时,手指停住了。 “这些……都核实了?”老陈的声音很沉。 “轧钢厂的老工人亲口说的!好些人都在场!”赵记者又说“照片马上洗出来”,“到时候您再看看——游行时我抓拍的!他说了句话:『我们这一代人,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您听听!这话!” 陈主编从赵记者手里接过笔记本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那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其实很普通,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內页被赵记者写得密密麻麻,墨跡深浅不一。但此刻在陈主编眼里,它重若千钧。 他双手捧著,像是捧著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捧著一颗跳动的心臟。老花镜滑到鼻尖,他顾不上扶,只是死死盯著那些字句——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 二十五个字。赵记者用红笔圈了出来,在旁边批註:“游行现场,李大虎原话。” 陈主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干了一辈子新闻,听过太多口號,写过太多豪言。有些是真心,有些是应景,有些……连说话的人自己都不信。 但这二十五个字不一样。它太简单,简单得像一句大白话。可又太厚重,厚重得能压住一个时代。 陈主编仿佛能看见那个场景:长安街上,万眾瞩目,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扛著厂旗,回头对记者说出这句话。身后是五百个老工人,头顶是十月的天空,眼前是崭新的共和国。 “太好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发哑,“说得太好了……” 不是“伟大”,不是“光荣”,不是那些用滥了的词。是“红旗”,是“春风”,是最朴素也最有力的意象。 红旗是什么?是这个国家用鲜血染红的信仰。 春风是什么?是这个时代用汗水浇灌的希望。 第79章 连载李大虎 这时洗的照片送了过来。陈主编接过照片。灯光下,李大虎甩头敬礼的瞬间被定格得清晰无比,身后的厂旗像一团燃烧的火。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又把笔记本翻到前面,看赵记者记下的那些“事跡”。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掛钟的嘀嗒声。 “主编,”赵记者压低声音,“咱们身边……真有英雄啊。” 主编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沉睡的北京城,只有长安街的路灯还亮著,像一条发光的河。 “这个李大虎……”老陈忽然开口,“我早就听说过。” 赵记者一愣。 “去年,那首《祖国不会忘记》——记得吗?就是李大虎写的。” 赵记者张大了嘴。 “但我没想到……”陈主编走回桌前,手指点著笔记本,“他干了这么多事。”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又看了一遍那些字句。然后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日历——1959年10月1日,已经翻过去了。 “明天的头版,”陈主编说,“已经定了。大阅兵,不能动。” 赵记者急了:“可是——” “后天开始。”陈主编打断他,“连载。写李大虎的英雄事跡,写他那句话,写他这个人和这个时代。”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排班表:“把一版二版那几个笔桿子硬的,都给我叫来。现在就去叫。” “现在?” “现在就叫。”陈主编的声音不容置疑,“每人交一篇稿子。角度不同,但都写李大虎。我亲自审。” 赵记者抓起电话就拨。一个,两个,三个……。 不到半小时,编辑部里已经挤了七八个人。烟雾繚绕,茶杯冒著热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主编在办公室中央,手里拿著赵记者的笔记本:“都听好了。这个李大虎,二十一岁,轧钢厂保卫科长。破过大案,立过大功,今天国庆游行打旗,说了句『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 他把笔记本传下去:“赵记者採访到的材料,都看看。但我要的不是事跡罗列——我要的是这个人!是这个人和这个时代的关係!” 一个老记者扶了扶眼镜:“主编,角度呢?” “你,”陈主编点了一个,“写他的成长。一个普通军人,怎么成长为能破故宫大案的保卫干部。” “你,写他和工人们的关係。为什么那么多老工人提起他,都竖大拇指。” “你,写他那句话。『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挖掘背后的时代精神。” “赵记者,”老陈最后看向他,“你写今天游行。写他打旗的样子,写他说那句话时的神情。要画面感,要感染力。” 任务分派下去,陈主编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他重新打开赵记者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两栏內容。 左栏:可公开报导。 右栏:暂不公开/需核实。 老陈拿起红笔,在右栏的“裤襠藏枪”和“阻击特务”两行字下面,各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在这两行旁边,写了两个小字:隱去。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 有些功,可以立,但不能彰。 这是这个时代的规则,也是保护一个人的方式。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年轻记者时,也写过这样的英雄。后来呢?后来起风了,有些人倒了,有些人沉默了,有些人……消失了。 但这个李大虎,不一样。 老陈看著桌上那些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眼神清澈,脊樑挺直,身后是猎猎飞扬的红旗。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老陈喃喃重复著这句话,忽然笑了。 也许,这个时代,真的在孕育著不一样的人。 也许,这次,英雄的故事,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他坐回桌前,铺开稿纸,拿起钢笔。笔尖在纸上悬了片刻,然后落下: 系列报导开篇:《旗手·卫士·新时代工人——记首都轧钢厂保卫科长李大虎》 副標题:“我们这一代人,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李大虎推著自行车进院时,日头已经西斜。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秋风吹过柿子树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把车支在墙根,正要往屋里走,忽然听见后院传来小妹脆生生的声音: “左边!再往左边一点!对!就那个!最红的那个!” 他绕过屋角,看见后院里那棵老柿子树下,三虎正踩在梯子上,一手扶著树干,另一只手伸得老长,在枝叶间摸索。梯子晃悠悠的,每动一下都吱呀作响。 小妹站在树下,仰著小脸,一根手指含在嘴里吮著,另一只手高高举著,像个小指挥家:“哎呀三哥!不是那个!是旁边那个!太阳晒到的那边!” 李大虎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可不是么,在层层绿叶间,藏著两颗柿子,已经透出熟透的橘红色,像两盏小灯笼掛在枝头。秋阳从西边斜照过来,给柿子镀了层金边,亮得晃眼。 他居然一直没发现。 “三哥你下来!”小妹急得跺脚,“我来!” “你够不著!”三虎在梯子上喊,声音闷闷的。 “我能够著!你抱我上去!” “慢点!”李大虎终於出声。 两人这才发现他回来了。小妹眼睛一亮,炮弹似的衝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大哥!你回来啦!快看快看!柿子红了!” 她身上有股子太阳晒过的味道,混著孩子特有的香气。李大虎蹲下身,让她指给自己看。 “那个!还有那个!”小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鼻尖,“我盯了好几天了!昨天还青著呢,今天太阳一晒,就红啦!” 她说得绘声绘色,仿佛那两颗柿子是她亲手染红的。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鼻尖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 三虎挠著头走过来:“大哥,顶著太阳看不清哪个红了。” “那是最先熟的!”小妹叉著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最先熟的肯定最甜!大哥今天游行辛苦,要吃最甜的!” 李大虎心里一暖,揉了揉她的头髮:“你怎么知道大哥今天游行?” “全街道都知道了!”小妹眼睛亮晶晶的,“下午大姐回来说了!说咱们厂的方队走得最整齐!还说……还说旗手最精神!” 她说著,忽然踮起脚尖,小手捧住李大虎的脸,仔细端详:“大哥,你就是那个旗手,对不对?” 李大虎笑了:“你猜?” “肯定是!”小妹斩钉截铁,“因为你最精神!比三哥精神多了!” 三虎在一旁憨笑,也不爭辩。 夕阳又往下沉了些,柿子树上的光影开始拉长。那两颗红透的柿子,在渐暗的天光里,愈发显得鲜艷夺目。 “摘吧。我给你看著”李大虎对三虎说,“小心点。” 三虎重新爬上梯子。这次他稳多了,伸手,握住,轻轻一拧——第一颗柿子落在他掌心,沉甸甸的,红得透亮。 “给我给我!”小妹在下面跳脚。 三虎小心地递下来。小妹双手捧住,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凑到鼻尖闻了闻:“好香!甜甜的香!” 第二颗也摘下来了。两颗柿子並排放在石桌上,在暮色里泛著温润的光泽。 小妹看看柿子,又看看李大虎,忽然想起什么:“大哥,得等一下。柿子需要晾几天!第一个最甜,给大哥吃。” 李大虎听到后面有人进来。 他转过头,看见大凤手里拿著块抹布,脸上带著温柔的笑。“小妹从你开始训练那天起,就搬个小板凳,天天坐在柿子树底下数。” “第一天数,说有七十二个柿子,全是青的。”大凤走过来,坐在石凳上,拿起抹布擦小妹脸上的汁水,“第二天数,说少了两个,被鸟啄了,气得她哇哇叫,非要三虎做个稻草人。” 三虎在旁边憨笑:“做了,她嫌丑,说嚇不著鸟,光嚇她了。” “后来就不数了,”大凤接著说,手上的动作很轻,“改盯。每天下午太阳最好的时候,她就搬著板凳坐那儿,仰著头看。一看就是半个钟头。” “前天晚上下雨,”大凤的声音更轻了,“她半夜忽然爬起来,扒著窗户往外看。我问她看什么,她说怕雨把柿子打掉了。我说不会,柿子结实著呢。她才肯回去睡。” 小妹这时抬起头,一脸茫然:“大姐,你说我啥呢?” 大凤笑著捏捏她的脸:“说你是个小傻瓜,为了两个柿子,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的。” “我才不傻!”小妹撅起嘴,“大哥训练那么辛苦,肩膀都肿了!我得让大哥吃最先熟的,最甜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第80章 全家砍柴 十月二號的早晨,天还没亮透。 李大虎把二虎三虎从被窝里拽起来时,外头公鸡刚叫过头遍。院子里冷颼颼的,呵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快,穿厚实点。”李大虎把旧工服扔给两个弟弟,“今儿得干一天。” 二虎揉著眼睛往身上套衣服,三虎还迷迷糊糊的,脑袋往门框上磕了一下,这才彻底醒了。 院子里停著那辆平板车,车軲轆是厂里报废的轴承改的,转起来吱呀呀响。斧子、锯、大绳已经捆好放在车上,斧刃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 大凤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著几个刚蒸好的窝头:“哥,带著路上吃。” 窝头还烫手,揣进怀里暖乎乎的。“大凤和二凤在家做饭看小妹,还有就是柴火砍回来码好了” “走吧。” 兄弟三人拉著车出了胡同。北京城还没完全醒来,只有扫大街的环卫工人在晨雾里挥著扫帚,唰——唰——,声音在空旷的街上传得很远。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土路坑坑洼洼,车軲轆陷进去又拔出来,每走一步都得用上全身的力气。三虎在前头拉,李大虎和二虎在后面推。 到了郊区那片林子,太阳才刚爬过树梢。林子是公家的,但允许附近居民砍些枯枝败叶当柴火——这是老规矩了。 “分头干。”李大虎把工具分下去,“二虎砍细的,三虎锯粗的,我捆。” 斧头砍进枯树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脆。咔嚓——咔嚓——,木屑飞溅,带著树木特有的清香。三虎拉锯的声音则是绵长的,嘶啦——嘶啦——,像某种沉稳的呼吸。 李大虎把砍下来的树枝归拢,用大绳捆成一人多高的柴捆。绳子勒进掌心,磨得生疼,但他手上有老茧,早就习惯了。 干到日上三竿,第一车就装满了。柴火在车上堆得冒尖,得用绳子横七竖八地固定住,不然路上顛簸会散。 “回!”李大虎抹了把汗。 回程的路更吃力。满载的平板车吱呀呀地呻吟著,车軲轆在土路上犁出深深的辙印。兄弟三人肩膀抵著车帮,一步一步往前挪。汗水浸透了工服。 到家时已近9点。大凤和二凤早就等在门口,看见车来,赶紧跑过来帮忙卸车。 “这么多!”二凤惊嘆。 “这才一半。”李大虎喘著粗气,“还得去。” 柴火卸在后院墙根,得码整齐,不然占地方。李大虎教两个弟弟怎么码——底下垫几块砖防潮,柴火要交叉著放,这样才稳当。 码到一半,小妹睡醒了,揉著眼睛出来,看见堆成小山的柴火,眼睛瞪得溜圆:“哇!这么多!” “冬天够烧了。”李大虎摸摸她的头。 午饭简单——窝头,咸菜,白菜汤。兄弟三人就蹲在院里吃,吃得狼吞虎咽。一下午的体力活等著,得多吃。 吃完饭没歇,拉著空车又出发了。 下午的林子安静得多。鸟叫声稀稀拉拉的,阳光透过光禿禿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兄弟三人埋头干活,话都少了,只听见斧锯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第四车装好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风也凉了。 “最后一趟。”李大虎看了看天色,“天黑前得回去。” 第四车装得特別满——李大虎把那些粗壮的树墩子也锯了,这玩意儿耐烧,一块能顶半天。装车时得三个人一起使劲,才把那些沉甸甸的木墩子滚上车。 回去的路走得最慢。车太沉了,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擦黑时,终於看见了胡同口。大凤和二凤早就点好了灯等在门口,灯光在暮色里黄澄澄的,像盏指路的灯塔。 最后一车柴火卸完,天彻底黑了。兄弟三人瘫坐在院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但后院墙根下,柴火已经码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垛。一人多高,密密实实,像两座坚固的小堡垒。 晚饭是热腾腾的棒子麵粥,还有大凤特意烙的饼——白面掺了玉米面,烙得两面金黄。就著咸菜吃,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小妹捧著碗,看看大哥,看看二哥三哥,忽然说:“大哥,你们真厉害。” 李大虎笑了:“厉害什么?” “就是厉害。”小妹说得认真,“能砍那么多柴火。咱们冬天不怕冷了。” 大虎哈哈一笑,这些不够,明天我们还得干一天。今年咱们得多烧个东厢房,需要的柴火要比去年多。我还准备哪天回去把爸妈和小弟接来过冬。明天在干一天应该差不多。大虎这话一说出来,院里忽然安静了。 二虎正蹲在地上搓手上的泥,闻言抬起头。三虎刚把斧子掛回墙上,动作停在半空。连大凤端著热水从厨房出来,也在门槛上顿住了脚步。 只有小妹不明所以,还在嘰嘰喳喳:“接爷爷奶奶?还有四哥?好啊好啊!那我是不是又能多个玩伴啦?” 二虎慢慢站起身,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哥,你是说……把他们都接来?” “嗯。”李大虎点头,“过冬。咱家现在有地方,东厢房空著也是空著。再说——” 他看向那两垛柴火:“今年冬天,怕是要比往年冷。” 这话说得平淡,但几个大的都听懂了。大凤抿了抿嘴唇,三虎握紧了拳头。 “所以柴火得多备。”李大虎接著说,“东厢房今年第一年过冬。要烧暖和了。” 他走到柴火垛前,伸手拍了拍:“今天这些,够咱们五口人一冬。加上爸妈小弟,再加东厢房——不够。” 月光照在他脸上,年轻,但神情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明天,”他说,“再干一天。把西头那片林子里的枯树也砍了。我看了,有好几棵碗口粗的,都死了,正好。” 二虎和三虎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哥,接爸妈来……是让他们长住,还是就过个冬?” “先过冬。”李大虎的声音从炕那头传来,“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三虎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小弟上学怎么办?” 李大虎“到时候自然有办法,我已经把他户口办过来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李大虎披衣开门,外头站著三个人——傻柱咧著嘴笑,身后跟著刘光福刘光天两兄弟,都是一身旧工装,肩上扛著斧子锯子,推著一辆板车。 “大虎!”傻柱嗓门敞亮,“听说你们要备柴火?我们哥仨来搭把手!” 李大虎一愣:“柱哥,这……” “啥这那的!”傻柱一摆手,“邻里邻居的,帮忙应该的!” 刘光天更直接,已经往院里走:“车呢?咱们赶紧的,早去早回!” 两辆车,六个人,浩浩荡荡出了胡同。路上,傻柱跟李大虎並排走著。 到了林子,六个人分三组。傻柱带著刘光福砍树,那斧头抡得虎虎生风,碗口粗的枯树,三五下就放倒。刘光天和二三虎一组锯木头,锯子拉得飞快。李大虎捆柴、装车,效率比昨天翻了一番。 下午干得更猛。有了傻柱他们帮忙,进度飞快。原本计划拉四车,结果太阳还还高高的,第六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收工!”傻柱抹了把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像个花猫,“回家喝酒!” 两辆车排成一队,吱呀呀地驶回胡同。 到家时,后院已经堆不下了。柴火一直码到墙根外,整整齐齐一排大垛。 李大虎从屋里拎出两瓶酒、一块五花肉,递给大凤:“晚上多做几个菜,请柱哥他们喝酒。” 晚饭是傻柱掌的勺。他把李大虎家的厨房当成了自己的主场,挽起袖子,刀在案板上剁得噹噹响。肉烧得油亮,白菜燉粉条热气腾腾,还炒了一大盘鸡蛋——那是傻柱自己带来的。 最让小妹妹开眼的是,傻柱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瓶汽水。“给!”他递给小妹一瓶,“橘子味的,甜!” 玻璃瓶冰冰凉,瓶口插著根麦秆。小妹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哇!冒泡泡!甜!” 她抱著汽水瓶在院里蹦来蹦去,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大姐二姐!快来喝!可好喝啦!” 大凤和二凤也分到了。两个姑娘捧著汽水瓶,小口小口地喝著,脸上都是新奇的笑意。这年头,汽水可是稀罕物。 饭桌上,男人们喝酒。傻柱端起碗:“来!干一个!” “干!” 碗碰在一起,酒液溅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李大虎举碗:“柱哥,我敬你。” “客气啥!”傻柱一饮而尽,抹抹嘴,“咱们这胡同里住的,都是一家人!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刘光福刘光天也频频举杯。这两兄弟话少,但酒喝得实在,心意都在酒里了。 小妹抱著汽水瓶满桌子转,非要跟每个人“乾杯”。轮到傻柱时,她踮起脚尖,很认真地说:“柱子哥哥,你做的肉真好吃!” 傻柱乐得眼睛眯成缝:“那往后常来!柱子哥哥给你做!” 第81章 傻柱要改变 傻柱坐在椅子上,身子有些晃,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但他还握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脸上被酒气熏得通红,但眼睛却亮得反常——那是一种酒后卸下所有偽装、露出本真的亮。 “大虎……”他开口,声音因为酒精有些发黏,“你说说……说说我这人,有啥缺点?” 李大虎正在抽菸,闻言手指顿了顿。他抬起头,看著傻柱。 这个平时总是咧著嘴笑、嗓门大得能震翻房顶的汉子,此刻脸上有种罕见的认真,甚至……有点脆弱。 “柱哥,”李大虎把烟递过去,“你喝多了。” “没多!”傻柱接过烟,手却不听使唤,划了三根火柴才点著,“我就是……就是想听听。真话。你说话,我信。”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秋夜的凉意混著菸草的辛辣,在空气里瀰漫开来。 李大虎也点了支烟。他抽得很慢,像是在斟酌。 “柱哥,”他终於开口,“你这个人,太实。” 傻柱一愣:“实……是缺点?” “是优点,也是缺点。” 李大虎就著酒劲说柱哥你有三个缺点你要是改了你就厉害了。 酒劲上来了,话就收不住了。 李大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脖子灌下去。酒液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也烧出了一股平时压著的直率。 “柱哥,”他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你让我说真话,那我就说。你有三个毛病,要是改了,你就不是现在的柱哥了。” 傻柱睁著通红的眼:“你说!我听著!” “第一,”李大虎竖起一根手指,“你太衝动。点火就著,三句话不对付就能跟人干起来。有多少人背后攛掇你当出头鸟?你自己数数,光今年,为点鸡毛蒜皮的事,你跟人打过几回架了?你太衝动容易被人利用,被人当枪使。遇事先冷静,不要衝动。” 傻柱想反驳,张了张嘴,没出声。 “第二,”李大虎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压低了些,“秦淮茹。” 傻柱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別急,听我说完。”李大虎摆摆手,“秦淮茹是你贾嫂。可你还一口一个『秦姐』,走得那么近——合適吗?” “我们……我们就是邻里互相帮衬……”傻柱的声音越来越小。 “帮衬可以。”李大虎盯著他,“但得分寸。你和你们院的秦淮茹现在保持距离了,以前可是说不清,你还叫秦姐,那是你贾嫂” 他顿了顿:“柱哥,你今年二十四了,该成家了。可你这么跟秦淮茹不清不楚的,好姑娘谁敢跟你?”“第三,”李大虎竖起第三根手指,“你太邋遢。” 傻柱一愣,显然没想到会说这个。 “你看看你这一身。”李大虎指著他油渍麻花的工装,“永远是葱花味、油烟味。头髮多久没好好理了?指甲缝里永远有黑泥。还有你那屋——我去过一次,跟猪窝似的,下不去脚。” 傻柱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袖子,脸涨红了。 “你是厨子不假,可厨子也得乾净。”李大虎说,“好好收拾收拾自己,把屋子拾掇利索了。人精神了,日子才能过精神了。你现在这样,別说姑娘看不上,就是领导想提拔你,一看你这邋遢样,也得掂量掂量。” 三根手指竖在月光下,像三根刺,扎得傻柱坐立不安。 “我……”他憋了半天,“我没觉得……” “你没觉得?”李大虎笑了“你自己琢磨琢磨,你也可以去问问许大茂看看他怎么说。” 傻柱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抓起酒杯想喝,发现杯是空的,又重重放下。 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傻柱已经有点晃悠了。李大虎要送,他摆摆手:“不用!光福光天扶我就行!” 傻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敲开了许大茂的家。傻柱敲许大茂家门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许大茂刚睡下,被敲门声吵醒,一肚子火气。拉开门看见是傻柱,更是烦得不行:“有病啊你?大半夜的!” “少废话!”傻柱一把拽住他胳膊,力气大得嚇人,“跟我走!” “你撒手!撒手!”许大茂挣扎,但哪挣得过整天顛勺的傻柱,被生生拖出了门。 深秋冷颼颼的,许大茂只穿著单衣,冻得直哆嗦:“傻柱你他妈疯了吧!” 傻柱也不说话,拽著他一路拖回自己家。咣当推开门,屋里一股混杂著油烟、汗味和隔夜饭菜的酸餿气扑面而来。地上堆著脏衣服,桌上摆著没洗的碗筷,床上的被褥皱成一团。 许大茂捏著鼻子:“你就让我来闻这个?” 傻柱把他按在唯一一把还算乾净的椅子上,自己蹲在他对面,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嚇人:“许大茂,你说说,我这人……有啥缺点?” 许大茂一愣,以为听错了:“你大半夜把我拽来,就为问这个?” “让你说你就说!”傻柱吼了一嗓子,震得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许大茂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隨即眼珠一转,脸上浮起那种惯常的、带著算计的笑:“真想听?” “少废话!” “行。”许大茂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那我可说真话了,你可別急。” 傻柱盯著他,呼吸粗重。 “第一,”许大茂竖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你太衝动,容易被人当枪使。厂里院里那些破事,谁攛掇你你就上,打完架你背骂名得罪人,人家在背后笑你傻。” “第二,”许大茂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股曖昧的调子,“你呀,太馋秦淮茹那身子。” “你放屁!”傻柱猛地站起来。 “你看你看,急了吧?说到痛处了吧。” “我早都不搭理贾家了。” “第三,”许大茂竖起第三根手指,嫌恶地扫视著这间屋子,“你太脏。瞅瞅你这屋,跟猪圈似的。身上永远是葱花味油烟味,头髮油得能炒菜。就你这样,哪个姑娘看得上?”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像要拍掉沾上的晦气:“傻柱,我说话难听,可句句在理。你呀,就是活得太糊涂。该醒醒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屋里,傻柱还蹲在那里。 灯光昏暗,照著他佝僂的背影。地上,那些脏衣服、油腻的碗筷、皱巴巴的被褥,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破镜子。 镜子里的人,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油光鋥亮,工装的领口磨得起毛,袖口沾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油污。 这就是他。 这就是別人眼里的傻柱。 衝动,馋人家媳妇,邋遢。 三个缺点,李大虎说了,许大茂也说了。 说得一模一样。 原来,自己真的是这样。 看清了自己一直不愿看清的、丑陋的、真实的模样。 这很疼。 但疼过之后,也许才能长出新的皮肉,长出新的骨头。 就像李大虎说的—— 得改了。 从今天,从此刻,从这间脏乱差的屋子开始。 改。 因为不想再当別人眼里的傻子了。 第二天傻柱请了一天假,洗澡剃头买新衣服,收拾屋子,忙了整整一天。 第82章 上报纸了 上午九点,轧钢厂保卫科的值班室里烟气繚绕。 十几个保卫干事围坐在长条桌前,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捲菸,还有的正就著搪瓷缸子喝浓茶。墙上掛著轧钢厂周边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標满了圈点。 李大虎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根细竹竿,指著上面新画的几个红圈:“从今天起,巡逻范围扩大到这三个区域。”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科长,这……是不是太远了点?都离开厂区范围了。 “远?”李大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故宫那案子,人是从山东跑来的。现在咱们厂新上的苏联设备,零件是从东北运过来的——哪件事离咱们近了?” 没人说话了。 “我知道大家辛苦。”李大虎把竹竿放在桌上,声音缓和了些,“但非常时期,得有非常办法。国庆刚过,年底生產任务重,上头要求严防死守——这不仅是任务,也是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个年轻干事脸上:“你们不是总问,怎么立功?怎么进步?我现在告诉你们——功不是等来的,是干出来的。你多走一步,多看一眼,可能就发现一个隱患,堵住一个漏洞。这就是功。” 老韩在一旁补充:“李科长说得对。上回小陈不就是因为多查了辆货车,发现里头藏著私运的铜料吗?现在已经是小队长了。” 小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所以,”李大虎重新拿起竹竿,在地图上那几个红圈上点了点,“从今天起,三班倒,每班多派几人,把这片区域给我盯死了。重点是运输车辆、可疑人员、还有……” 他走到窗前,指著厂区外那条铁路专用线:“那儿。所有进出厂的货车、原料车、成品车,一律严格检查。证件、货单、实物,三样对不上,就不准进不准出。” 底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工作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怕累?”李大虎问。 没人敢应声。 “累就对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年轻人少见的沉稳,“年底咱们治安科还要扩编一个大队。大家坚持坚持,舒舒服服就能立功,那功就不值钱了。我再说一遍——这是机会。年底评优评先,立功受奖,就看这几个月。你们是想混日子,还是想搏一把,给自己、给家人挣个前程?”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实在。几个年轻干事眼睛亮了。 “科长,”一个刚分来的小伙子站起来,“那要是……真发现什么,怎么处理?” “按程序办。”李大虎说,“该扣的扣,该报的报,该抓的抓。记住,咱们是保卫科,但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出了事,我顶著。” 这话掷地有声。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隨即响起窸窸窣窣的討论声。 “行了。”李大虎摆摆手,“老韩,排班表今天下班前拿出来。你把新划的巡逻区域標清楚,每人发一份。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散会了。干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怎么排班。 李大虎没走。他站在地图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记。红色的圈是新划的巡逻区,蓝色的线是运输路线,黑色的点是重点监控位置…… 赵记者是中午来的,骑著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个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进保卫科值班室时,李大虎刚巡逻回来,正喝水,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赵记者,您怎么来了?” “送报纸。”赵记者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解开扣子,从里面掏出三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今天的《工人日报》,头版。” 李大虎接过一份,展开。 头版正中央,是一张占了半个版面的巨幅照片——国庆游行时,他甩头敬礼的瞬间。厂旗在身后完全展开,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给整个人镀了层金边。照片下面是一行醒目的黑体標题: 系列报导开篇:《旗手·卫士·新时代工人——记首都轧钢厂保卫科长李大虎》 副標题:“我们这一代人,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文字旁边配著各种照片——有游行时的,有和工人们聊天的。 赵记者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这里还有五十张游行时的集体照。你们方队五百人,一张放不下,我就多洗了些。放厂里宣传栏,让大家自己找。” 他把报纸递给李大虎:“你自己留一套报纸,厂里留一套存档,剩下一套给你们宣传科,放宣传栏用。” 李大虎接过报纸,心里沉甸甸的。 “另外,”赵记者顿了顿,“这报导要连载四天。后三天的报纸,我让报社直接寄过来,也是每期三份。” 他说完,看著李大虎,眼神里有种记者特有的、混合著职业兴奋和人性关怀的复杂情绪:“大虎同志,你这下……可算是出名了。” 出名? 李大虎低头看著报纸上自己的照片。那张年轻的脸,在新闻纸粗糙的纹理上,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报导,那些曾经风光无限、后来又销声匿跡的人物。 出名,是好事吗? 未必。 但此刻,他只能笑笑:“谢谢赵记者。” “別谢我。”赵记者摆摆手,“是你自己值得写。你那句话——『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陈主编看了,激动得一晚上没睡。他说,这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註脚。” 他拿起桌上那份报纸,指著那行標题:“大虎,你知道吗?这句话,可能会被很多人记住。很多年以后,人们提起1959年的国庆,提起这个时代的工人,都会想起这句话,想起说这句话的你。” 这话说得含蓄,但李大虎听懂了。他点点头:“我明白。” 送走赵记者,李大虎拿著那三份报纸和五十张照片,去了厂办。 李怀德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报纸来了?” “来了。”李大虎把报纸和照片放在桌上,“赵记者说,连载四天,每天三份。” 李怀德拿起一份,翻开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嗯,写得不错。” 他放下报纸,看向李大虎:“出名了,感觉怎么样?” “压力大。”李大虎实话实说。 “知道压力大就行。”李怀德点了根烟,“树大招风。从今天起,你得更小心。说话做事,都得掂量著。多少人等著挑你的错呢。” “我明白。” “明白就好。”李怀德吐出口烟,“不过也別太绷著。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保卫科那边,按你的计划来,该怎么巡逻怎么巡逻,该严查严查。出了事,有我。” 这话说得平淡,但分量重。李大虎心里一暖:“谢谢领导 “谢什么。”李怀德摆摆手,“你是我的人,我不护著你,谁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这个,你拿著。” 李大虎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张工业券和布票一个缝纫机票。 “天冷了,给弟妹们添置点冬衣。”李怀德说,“还有二虎已经转正了,你立了功厂里也没什么奖励了,二虎既然转正了,就给他分了两间房,就在你院旁边。95號院前院。” 李大虎:“领导……” “行了,去吧。”李怀德挥挥手,“把报纸给宣传科送去。让他们好好布置宣传栏——这可是咱们厂的光荣。” 从厂办出来,李大虎去了宣传科。科长看见报纸和照片,眼睛都亮了:“太好了!咱们厂好久没上过头版了!我这就安排人布置!” 他喊来几个干事,把照片一张张铺在桌上。五十张集体照,铺了满满一桌子。每张照片上,五百张脸密密麻麻,但中间那个打旗的身影,总是最显眼。 “李科长,”宣传科长拿起一张照片,仔细看著,“您这张拍得真好。眼神特別亮,特別有精神。” 李大虎笑笑,“让每个工人选一张,咱们厂每人加洗一份,让工人们留个纪念。”。 第83章 二虎子也有房子了 李大虎带著二虎去房管科领了分房通知单。 “哥……”二虎看著手里的通知单,“这就……有了?” “有了。”李大虎拍拍他肩膀,“自己的房子。” “走吧。”李大虎说,“先去告诉傻柱,许大茂和刘海中。” 二虎一愣:“告诉他们干啥?”“你过几天就把家具搬过去,人还住在这边,这样你不用单开火,冬天咱们这边暖和。等以后你结婚了再搬,现在先把房子占上。你们95號院特別乱,咱们先让傻柱许大茂刘海忠打个预防针,省的到时候出现不长眼闹事的。” 南锣鼓巷95號院,前院要搬进新人的消息,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池塘,盪起一圈圈涟漪。贾张氏当时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听见前院邻居閒聊说“西厢房分给轧钢厂一个年轻工人了”,手里的针一下子扎进了手指头。 “啥?!”她噌地站起来,鞋底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西厢房?分出去了?分给谁了?” “说是姓李,轧钢厂的。”邻居说,“叫李二虎。” “李二虎?”贾张氏脑子飞快地转——没听说过这號人。她立刻转身回屋,扯著嗓子喊:“东旭!东旭!” 贾东旭正躺在床上看小人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干啥?” “西厢房让人分走了!”贾张氏声音尖利,“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贾东旭翻了个身,“许大茂上午说的,分给轧钢厂李二虎了。” “那你就这么看著?”贾张氏气得直拍大腿,“那可是西厢房!咱们家这么挤,棒梗都这么大了还跟咱们睡一屋,你怎么不去爭取爭取?” 贾东旭放下小人书,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妈,那是厂里分的房,手续齐全,我怎么爭取?” “找街道啊!找房管科啊!”贾张氏凑过来,压低声音,“就说咱家困难,人口多,房子不够住。厂里不得照顾照顾?” 贾东旭没吭声。我是谁呀?我师父去都没好使。“许大茂上午说了,那李二虎……是李大虎的弟弟。”“就是轧钢厂保卫科的那个,报纸上登的那个李大虎。” 贾张氏愣住了。 李大虎的名字,她是知道的,和傻柱关係好帮过贾东旭。广播里播,报纸上登,连院里那些平时不关心时事的老太太,都知道轧钢厂出了个英雄。 “那又怎么样?”她嘴硬,“英雄的弟弟就能占房子?” “妈,”贾东旭嘆了口气,“您忘了上回那事?” 上回什么事?是贾张氏在院里指著雨水屋子骂街,正好被路过的傻柱听见。傻柱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贾张氏想撒泼,被闻声出来的贾东旭和秦淮茹一边一个架住,硬是给拖回了家。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这院里,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贾家说了算的院子了。 没了易中海那个“一大爷”的包庇,没人再惯著她。敢骂人?大嘴巴子伺候。敢撒泼?一群人上来“拉偏架”,表面上劝,实际上按得她动弹不得。敢呼唤老贾就有人报告街道。 吃过几次亏,贾张氏就认命了。易中海现在也没威信了。说话也没人听了。反倒是刘海忠有傻柱和许大茂的帮衬说话好使了。他很少开会,也不號召帮助贾家。有困难找街道,找工厂。 李二虎搬家那天,中午三虎和刘光天刘光福带著几个板爷推著几辆平板车,车上放著几样大件——一个实木大衣柜,一张八仙桌,四把方凳,两把椅子,还有一张双人床。都是李大虎托人在家具厂打的,木料厚实,卯榫严丝合缝,漆也上得好。 三人把家具往西厢房搬。屋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地面扫得乾乾净净,墙壁新刷了白灰,窗户糊了崭新的玻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满室亮堂。都是这两天三虎子领著刘光天刘光福乾的。这三个一来二去的成了好朋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刚把床抬进屋,许大茂就来了。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捧著个用红布盖著的东西。 “二虎兄弟,恭喜恭喜!”许大茂笑得一脸和气,“乔迁之喜,一点心意!” 说著掀开红布——是面穿衣镜,半人多高,镜框雕著简单的花纹,镜面澄亮,能照出人影。 “这……”二虎有些手足无措,“许哥,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许大茂把镜子靠在墙边,“咱们谁跟谁!” 正说著,刘海中背著手进来了。他没空手,拎著个崭新的暖水瓶——竹壳的,红漆描著“劳动光荣”四个字。 “二虎啊,”刘海中把暖壶放在桌上,“过日子,热水少不了。这个,拿著用。 傻柱手里拎著个崭新的搪瓷脸盆,边上还搭著条白毛巾。 最让李大虎意外的,是二虎的师父。老师傅平时话不多,但手艺在全厂是数一数二的。他进来时,手里捏著张票。 “二虎,”张师傅把票塞到二虎手里,“这个,拿著。” 二虎展开一看,眼睛瞪大了——是张自行车票。永久牌的。 “师傅,这……这我不能要……”二虎的手直抖。自行车票,这年头比肉票还金贵。 “让你拿著就拿著。你是我的关门弟子,出师了,该有辆车子。上下班方便。” 这话说得平淡,但分量重。在厂里,师傅给徒弟自行车票,那是认这个徒弟,是把徒弟当自己孩子看的意思。东西都摆好了。柜子靠墙,桌子居中,床摆在里屋,镜子立在墙角,暖壶放在桌上。再加上傻柱的脸盆、毛巾,二虎从家里带来的锅碗瓢盆——四人的碗碟,是李大虎特意买的,白瓷蓝边,朴素但齐全。 一个家的雏形,就这样立起来了。 正忙活著,前院三大爷阎埠贵背著手溜达过来了。他推了推眼镜,打量著屋里的布置,脸上堆起笑:“二虎啊,搬家怎么不早说?让你三大妈来帮忙收拾收拾?” 李大虎从里屋出来,笑著递过去一支烟:“三大爷,不用麻烦了。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那哪行!”阎埠贵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邻里邻居的,该帮忙就得帮忙。这样,晚上我让你三大妈过来,帮著做顿饭……” “真不用。”李大虎笑容不变,但语气坚决,“都安排好了。晚上就在我家那边吃。 晚上,李大虎家院子里摆了两张大圆桌。菜是傻柱掌勺,大凤二凤打下手。红烧肉、白菜燉粉条、炒鸡蛋、醋溜白菜,土豆丝,拌黄瓜,还有一大盆萝卜汤。酒是许大茂带来的,两瓶汾酒。 许大茂两口子,刘海中一家,傻柱,不请自来的阎埠贵。 开席前,李大虎站起来,举起酒杯:“今天二虎搬家,感谢各位邻居朋友来捧场。往后二虎在院里住著,还请各位多照应。这杯,我敬大家。” “应该的应该的!”许大茂第一个响应。 “远亲不如近邻嘛。”刘海中点头。 “二虎这孩子,一看就是老实人。”阎埠贵推著眼镜说。 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热闹得很。 二虎挨个敬酒。最先敬师傅那儿时,老爷子没让他倒酒,自己端起杯子:“二虎,好好干。在厂里,有我。在院里,有你哥。日子,差不了。” 这话说得实在。二虎重重点头:“师傅,我记下了。”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闹了。傻柱讲了个厂里的笑话,逗得满桌人哈哈大笑。许大茂说起他结婚时的趣事,娄晓娥在一旁嗔怪地拍他。连平时严肃的刘海中,都多喝了几杯,脸上泛著红光。 李大虎看著这一幕,心里踏实。 他知道,从今天起,二虎在这个院里,算是站稳脚跟了。 有师傅撑腰,有邻居照应,有他这个大哥在背后—— 日子,差不了。 又看了看三虎,三虎正和刘光天刘光福不知说著什么。三个人在那嘿嘿的笑,不知道要干什么。 酒喝到后半场,气氛渐渐鬆弛下来。 许大茂已经有点醉了,正吹嘘他结婚时的排场。娄晓娥在一旁轻轻拽他袖子,他还不耐烦地甩开。傻柱在给大凤夹菜。阎埠贵自己吃著喝著。刘海忠他酒喝得不多,菜也吃得少,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看李大虎,欲言又止。 李大虎看在眼里,没点破。他端著酒杯走到刘海中旁边坐下:“刘师傅,我再敬您一杯。今天谢谢您帮忙。” 刘海中赶紧端起杯子:“李科长客气了,应该的。”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刘海中搓了搓手,像是下定了决心:“李科长,我……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您说。” “是这样,”刘海中压低了声音,“我在三车间干了二十多年了,技术不敢说最好,但也算数得著的。可这么多年,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偷眼看了看李大虎的脸色。 李大虎面色平静,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就是想……”刘海中声音更低了,“要是……要是哪天有机会,您能不能……跟车间主任美言几句?不用多大官,就管个五六个人的小组长就行。我保证,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丟人。”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著李大虎,那眼神里有渴望,有忐忑,也有这个年纪男人不该有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李大虎没立刻回答。他拿起酒瓶,给刘海中又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上。 “刘师傅,”他缓缓开口,“您今年……五十了吧?” “五十二了。”刘海中连忙说,“但身体还硬朗,再干十年没问题!” “嗯。”李大虎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看著杯中晃动的酒液,“三车间那边,王主任跟我喝过几次酒,关係还行。” 刘海中的眼睛亮了。 “不过,”李大虎话锋一转,“这事不能急。得等两天。现在年底,生產任务重,不是动人事的时候。等几天,我找个合適的机会,跟王主任提一提。” “那……那太谢谢您了!”刘海中激动得手直抖,“李科长,您放心,我老刘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往后您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李大虎笑笑,跟他碰了杯:“刘师傅言重了。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应该的。” 这话说得轻巧,但两人心里都明白刘海中以后就是李大虎的人了。 喝完这杯,刘海中明显放鬆了。他开始主动给李大虎夹菜,说话也多了起来,说起车间里的趣事,说起他年轻时怎么学技术,说起两个儿子怎么不爭气…… 李大虎安静地听著,偶尔应一声,心里却在盘算。 刘海中这个人,缺点很多——爱摆老资格,有点小算计,还总想著当官。但他也有优点:技术扎实,在车间里有一定威信,最重要的是——他好控制。 一个盼了二十多年就想当小组长的人,你给了他这个位置,他就能死心塌地跟著你。 这就够了。 至於许大茂…… 李大虎抬眼看了看对面。许大茂已经醉得趴在桌上了,娄晓娥正费力地扶他起来。这个精明过头、又总想往上爬的傢伙,也不能让他脱离掌控。 得给他点甜头,但不能给太多。要让他觉得有希望,但又不能让他觉得太容易。要让他始终在你手心里转,但又不能让他觉得被束缚。 就像放风箏——线得攥在自己手里,紧了鬆了,都得恰到好处。 第81章 时代的任务 《工人日报》的连载。 第一天,李大虎的名字还只在轧钢厂內部传。到第三天,整个工业系统都知道了这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年轻保卫科长。报纸被工人们传阅,那张打旗的照片被剪下来贴在车间的宣传栏里,厂里大量购买工人日报分发各车间。连食堂打饭的师傅看见李大虎,都会多给一勺菜。 第四天下午,厂党委会开了一个专题会。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几个领导传阅著那几份报纸。段书记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这是个老习惯了,他思考重大问题时总会这样。 “都说说。”段书记摘下老花镜,“这事,怎么看?” 生產副厂长先开口:“反响很大。好几个车间的工人都说,要向李大虎同志学习。这对促进生產积极性,有好处。” 工会主席点头:“確实。我下去转了转,工人们情绪很高。特別是年轻人,都说要以李大虎为榜样。” 李怀德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抽著烟。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说话比说话管用。 段书记重新戴上眼镜,看著报纸上李大虎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看了很久。 “这样,”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在全厂开展『学习李大虎精神』活动。分三步走:第一,组织学习討论,每人都要谈体会;第二,结合本职工作,找差距,定措施;第三,评选学习標兵,年底表彰。” 他顿了顿,看向李怀德:“怀德,这事你牵头。宣传科、工会、团委配合。声势要搞大,但不能搞形式主义。要真学,真用,真见效。” 李怀德掐灭菸头:“明白。” “还有,”段书记补充,“给李大虎同志压压担子。保卫科的工作,让他大胆干。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配个副手,减轻点事务性工作。” 这话一出,在座的人都听懂了——这是要重点培养的意思。 散会后,李怀德回到办公室,把李大虎叫了来。 李怀德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袋,“这是武装部刚送来的表彰决定。你在工作中的表现,受到通报表扬。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这几天,多跟战友聚聚。” 李大虎一愣:“厂长,您有什么事吗?” 李怀德笑了,“以前的战友给我打电话,听说你酒量好都要见识见识。大虎啊,你这人脉,也得慢慢扩展了。” 李怀德拍拍他肩膀,“这些人,都是我们的战友,手里都有点权。平时多走动,没坏处。但要记住——交情是交情,原则是原则。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能漏。” “我明白。” “明白就好。”李怀德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去趟段书记屋,他还有些事要交代。” 来到段书记办公室,段书记忽然问:“大虎,你说,咱们工人阶级,最宝贵的是什么?” 李大虎想了想:“是……骨头硬?” “对,也不全对。”段书记转过身,“是脊樑。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挺直了的脊樑。你这几天的事跡,之所以能引起这么大反响,就是因为工人们在你身上,看到了这种脊樑。” 他走回桌前,声音郑重:“所以,大虎,你得永远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身后,是几千工人,是这个阶级,是这个国家。你的脊樑挺直了,他们的脊樑,才能挺得更直。更要记住不要忘了工人阶级,不要让他们失去地位,如果工人们都下去了,有些人就会私分国有財產。” 这话说得重。李大虎站直了身子:“书记,我记下了。” 从段书记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轧钢厂的烟囱染成金色。 李大虎走在厂区里,迎面遇见的工人,都主动跟他打招呼。有人叫他“李科长”,有人直接喊“大虎”。 晚上,他又约了几个战友吃饭。这次是公安局的王志做东,地点在前门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 王志今年三十多了,在公安局干了七八年,破过的案子能写一本书。他给李大虎倒酒:“大虎,你小子行啊!报纸我看了,说得真好!『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这话,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李大虎举杯:“王哥过奖了。我就是说了句实话。” “实话最难得!”王志一饮而尽。 席间,几个战友聊起各自的工作。有在工业部管物资调配的,有在铁路局管运输的,有在军区管后勤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大领导,但都在关键岗位上,手里都有一点实权。 李大虎静静地听著,偶尔插一两句。他不主动提要求,也不刻意拉关係,只是喝酒,聊天,回忆当年在部队的时光。 但大家都懂——这种聚会,本身就是一种表態。 酒过三巡,王志拍著李大虎的肩膀:“大虎,往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咱们这帮老战友,別的没有,互相照应,没问题!” “谢谢王哥。”李大虎举杯,“我敬各位。” 席间王志说起他们队里新分来几个转业兵,素质不错,但安置得不理想,有的去了郊区派出所,有的乾脆分到了公社。还有很多没分到工作需要回农村。 “可惜了,”王志咂了口酒,“都是好苗子,在部队立过功的。现在……唉。” 李大虎正夹了片白菜,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王哥,上回部里领导不是说要加大安排退伍军人吗?各单位都表態了。” 王志愣了一下:“是,但架不住退伍的太多了。现在需要回农村的咱们师的就几十个” 大虎:“王哥,你手里……这样的战友,有多少?” 王志愣了一下:“怎么,你有门路?” “我们厂,”李大虎说得很慢,但清晰,“保卫处要扩建。段书记刚批的编制,我手上二十个名额。”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李大虎。 “大虎,”铁路局的赵强先开口,“这……能行?” “能行。”李大虎点头,“但有几个条件。”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必须政治过硬,党员最好。第二,在部队表现突出,立过功的优先。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得是信得过的人。进了保卫处,就是保卫处的人。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得听招呼。”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硬。但没人觉得不妥——这年头,安排工作是天大的事,托关係走后门,最怕的就是安排进去的人不靠谱,反过来连累自己。 王志放下酒杯,表情严肃起来:“大虎,你这话实在。我手里有两个,都符合条件。一个是汽车兵,技术好;还有一个是文书,字写得好,也会来事。” 老赵也凑过来:“我也有两个。都是铁道兵,修铁路出身,能吃苦。” 另外几个人也纷纷开口。这个有表弟,那个有老乡,都是今年要转业,正愁没地方去的。 李大虎听著,心里默默盘算。他们要扩建一个大队120人分出去自己能剩三十个几个名额,他自己得留几个——要给三虎换个汽车队司机的工作,但保卫处的同事也有需要的;要给厂里几个关係好的留点,不能全给外人;还要给李怀德那边留点余地,说不定他也有要安排的人…… 最后,他举起酒杯:“这样,在座的,每人最多推荐两个。就两个。总共……我算算。” 他心算了一下:“十五个左右。剩下的名额,厂里內部解决。” 这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纷纷举杯:“大虎,够意思!” “谢了,兄弟!” “你放心,推荐的人,保证靠谱!” 酒杯碰在一起,酒液溅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李大虎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又补充了一句:“但丑话说在前头——人来了,我得一个个面试。不合格的,谁说情都没用。” 军区后勤的张干事,声音有点哑:“大虎,……我手里有两个……我不知该不该说。” 李大虎正在切列巴麵包,闻言抬起头:“说。” “是……伤残的。”张干事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一个在战斗中炸断了腿。一个排雷时伤了眼睛,左眼失明了。都是立过功的,但现在……没单位愿意要。” 他顿了顿:“我知道你那儿名额紧,本来不想提。但这俩兄弟……实在可怜。家里都困难,农村的,回去种地都种不了。” 李大虎放下筷子。 “人在哪儿?”他问。 “都在荣军院。”张干事赶紧说,“断腿叫赵卫国,眼睛受伤的叫孙立军。我都见过,人绝对可靠,政治过硬,就是……” “就是身体不行了。”李大虎接过话头。 张干事点头,眼眶有点红。 李大虎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前世,看过太多伤残军人的报导——战场上流血牺牲,转业后却因为身体残疾,被社会边缘化。有的连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 这一世,他既然有能力,就不能不管。 “这样,厂里几个大门,登记处需要人。腿脚不好的,可以坐著登记。眼睛受伤的……岗楼瞭望可能不行,但后勤仓库需要人清点物资,那个活儿,用一只眼也能干。” 他顿了顿:“还有食堂、澡堂、理髮室……这些后勤岗位,都可以安排。工资待遇,按正式工走。” 张干事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著:“大虎,你……你说真的?” “真的。”李大虎看向在座的其他人,“这话,不光对张干事说。在座的各位,手里如果有这样的战友——负伤的,残疾的,安置不了的——送我这来。”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 “咱们这些人,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有些兄弟,把命都搭进去了。活下来的,缺胳膊少腿的,不能再让他们寒心。” “轧钢厂不大,岗位有限。人数……不能太多。厂里毕竟不是荣军院。我先要五个名额。腿脚不好的看大门,手受伤的瞭望,眼睛不好的管仓库……总之,得让他们有口饭吃,有份尊严。以后有个养老退休金。工作岗位可以留给孩子接班。”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五个……五个也行!”王志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能解决五个,就是救了五个家庭!” 老赵第一个端起酒杯,手有些抖:“大虎,我……我替那些兄弟们,敬你。”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但气氛沉重。 散席时,王志拉著李大虎落在最后。走到楼梯口,他压低声音:“大虎,你这么安排……厂里领导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李大虎说,“段书记亲口说的,保卫处扩建,用人我说了算。只要政治合格,素质过硬。” “那就好。”老王拍拍他肩膀,“不过……你也要小心。一下子安排这么多战友,容易招人眼红。” “我知道。”李大虎笑了笑,“所以我才说,名额有限。既要安排自己人,也得留余地。再说了我安排退伍军人和残疾军人,谁敢嚼舌头我去和他们打擂台。” 第82章 残疾军人 荣军院的病房里,灯早就熄了。 赵卫国坐在床沿上,低著头,盯著自己那条腿——不,是盯著裤管空空荡荡。 他今年二十四岁。一年前在边境,踩上一颗地雷。醒来时,左腿膝盖以下就没了。二等功的奖章压在枕头底下,摸著烫手——那是用半条腿换来的。 父母坐在对面的床上,已经哭过几轮了。老两口从河北老家赶来,坐了三天车,就为了接儿子回去。 “卫国啊,”母亲的声音哑得厉害,“跟妈回家。妈养你。” 父亲闷头抽著旱菸:“咱家还有三亩地,我还能干。你就在家,帮著看看门,喂喂鸡……” 赵卫国没说话。他盯著裤管,盯著盯著,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裤管上,啪嗒,啪嗒。 他不想回去。不是嫌农村苦,是不想拖累父母。父母都六十多了,该享福的年纪,还要伺候他这个残废儿子? 可他还能干什么?哪个单位会要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人? 夜深了。护士来查过房,叮嘱早点睡。父母也劝他躺下。 赵卫国躺下了,但睡不著。他睁著眼睛看天花板,看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的、窗欞的影子。那影子像柵栏,把他困在这里,困在这个没有未来的地方。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卫国!赵卫国!” 是张干事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赵卫国的父母嚇了一跳。 张干事闯了进来,满头大汗。他看见赵卫国,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过来的:“卫国!你的工作!有著落了!” 赵卫国脑子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红星轧钢厂!”张干事喘著粗气,“首都红星轧钢厂!要你!” “要……要我?”赵卫国嘴唇哆嗦著,“要我……能干什么?” “保卫处!”张干事一屁股坐在床边,“治安科!在大门做登记!坐著干活儿,不费腿!” 他连珠炮似的说:“正式工!所有福利都有!工资按三级工算!以后还能给孩子接班!” 赵卫国彻底懵了。他父母也懵了,老两口互相看看,又看看张干事,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张干事,”赵卫国的父亲小心地问,“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確!”张干事从兜里掏出张纸条,“介绍信都开好了!下周一报到!地址在这儿——” 他把纸条塞到赵卫国手里。纸条皱巴巴的,但上面的字清晰有力: 兹介绍赵卫国同志前往首都红星轧钢厂保卫处报到。 落款:荣军院安置办。 赵卫国的手指抚过那些字,一遍,又一遍。纸条被他的汗浸湿了,但字跡依然清晰。 “可是……”他还是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工厂要我?” “因为……”张干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眼眶有点红,“因为红星轧钢厂保卫处的治安科科长,叫李大虎。” “李大虎?” “跟咱们一个部队出来的。”张干事说,“和你一年入伍,听说了你的事。” “他现在……”赵卫国声音发颤,“当科长了?” “何止科长!”张干事激动地说,“国庆游行打旗的那个,报纸上登的那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就是他!” 赵卫国想起来了。这几天荣军院里也在传那份报纸,说有个年轻的保卫科长,说了句特別提气的话。他当时还跟病友说:“这才叫新时代的军人。” “他听说你在荣军院,安置不出去,”张干事接著说,“二话不说就说:『送来。我们厂要。』” 简简单单六个字。 送来。我们厂要。 赵卫国的眼泪终於决堤了。他捂著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父母也哭了,母亲抱著他,父亲背过身去抹眼泪。 一年了。 从受伤到现在,一年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拖著一条断腿,回农村,靠父母养活,成为村里的笑话,成为父母的累赘。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我们要你。 不嫌你残,不嫌你废。 就因为你是军人,你为国家流过血。 就因为,咱们是一个部队出来的。 张干事站起来,拍了拍赵卫国的肩膀:“卫国,好好干。別给咱们部队丟人,也別给李大虎丟人。咱们部队在那不少人,你放心,说不定你都认识。” “我……我一定!”赵卫国抬起泪眼,用力点头。 “对了,”张干事走到门口,又回头,“李大虎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张干事一字一顿,“来了,就是兄弟。有他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病房里,灯还亮著。 赵卫国捧著那张介绍信,捧得紧紧的,像捧著救命稻草,像捧著重新燃起的希望。 父母围在他身边,老泪纵横,但这次是欢喜的泪。 “卫国,”母亲摸著他的头髮,“这个李大虎……是咱家的恩人。” 父亲用力点头:“到了厂里,好好干。” “嗯。”赵卫国抹了把脸,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一定好好干。”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张介绍信上。 照在“红星轧钢厂”那几个字上。 这样的情景在另外的房间也在发生 王建国,听力严重受损,交流都困难。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回老家放羊。天快亮时,指导员跑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张纸:“建国!別走!轧钢厂!治安科后勤管理员!正式工,看你这耳朵!那的治安科长是咱们部队的李大虎,你应该认识啊。” 周一上午,轧钢厂保卫科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十五个汉子,排成两排。十个站得笔直,是健全的退伍兵;五个或拄拐,或空著袖筒,或眼睛上带著墨镜——是那些伤残战友。他们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有的还別著褪色的领章,虽然已经退伍,但军人的烙印,刻在骨子里。 走廊很静。只有远处车间传来的机器轰鸣声,和这些汉子粗重的呼吸声。 门开了。李大虎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制服,就一身普通的蓝布工装,但腰杆挺得笔直。看见走廊里这些人,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不是领导接见下属那种笑,是战友重逢那种,发自內心的笑。 “都来了?”他声音不高,但清晰,“进屋,进屋,別在外头站著。” 他把人往办公室里让。办公室不大,一下子挤进十五个人,更显侷促。但没人嫌挤,都找地方站著,或靠著墙。 李大虎从抽屉里拿出包大前门,拆开,挨个递烟:“来,抽菸。” 那些健全的兵接过烟,还有些拘谨。伤残的几个,手都有些抖——不是怕,是激动。 “坐啊,都坐。”李大虎自己先拉了把椅子坐下,“站著干什么?在部队怎么坐,在这还怎么坐。” 这话一说,气氛鬆了些。有几个胆子大的,找了凳子坐下。拄拐的不方便,李大虎亲自过去,帮他坐好。 “自我介绍一下,”李大虎点了烟,吸了一口,“我叫李大虎,咱们部队出来的。现在在厂里管保卫。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在这之前,咱们首先是战友。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生死兄弟。” 这话说得重。几个伤残兵的眼眶当时就红了。 “来,都说说,”李大虎把菸灰缸往中间推了推,“叫什么,原来在哪个部队,现在什么情况。” 第一个说话的是赵卫国。他拄著拐站起来,想立正,被李大虎按住了:“坐著说。” “报告……李科长,”赵卫国声音有些紧,“我叫赵卫国,原xx军xx师侦察连,执行任务时踩著了地雷,左腿截肢。现在……现在好了,能拄拐走路。” 李大虎点点头,没多问伤的事,反而问:“侦察连?老班长是不是叫王铁柱?” 赵卫国眼睛一亮:“您认识王班长?” “何止认识。”李大虎笑了,“新兵连时,他是我班长。后来我调走了,他还给我写过信。” “侦察连出来的兵,不能没人管。” 赵卫国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手背上,滚烫。 接下来是孙立军。他眼睛不好,站起来时晃了一下,李大虎扶住他。 “我叫孙立军,工兵团的。”他声音很小,“排雷时伤的,右眼没了,左眼……也不太好。” “工兵团?”李大虎想了想,“你们团长是不是姓张,外號『张老虎』?” “您……您怎么知道?”孙立军惊讶地睁大左眼。 “我跟他儿子是战友。”李大虎说,“他儿子叫张建国,在后勤部,跟我一批提的干。老团长每次写信,都提到你们工兵团,说你们是『刀尖上的舞者』。你不用担心,工作职位有夜班电话值守员,仓库看守员,巡逻队內勤协管员,巡逻员你自己挑。” 孙立军用力点头。 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情况。健全的十个,有汽车兵,有炮兵,有通信兵。伤残的五个,除了赵卫国和孙立军,还有失去右手的李胜利,听力受损的王建国。 神奇的是,每个人说到的部队、番號、甚至某个班长、连长,李大虎都能接上话——要么是他认识的,要么是他战友认识的,要么是他听说过。 这一刻——这些战友知道,他不是在施捨,是在认亲。 “好了,”一圈聊完,李大虎掐灭菸头,“情况我都了解了。现在说正事。”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保卫工作,看著简单,实则艰巨。”李大虎声音严肃起来,“轧钢厂是重点单位,进出车辆多,人员复杂。你们来了,不是来享福的,是来扛责任的。” 他顿了顿:“健全的同志,分到巡逻队、检查岗。伤残的同志,大门登记、仓库清点、后勤保障——岗位不同,责任一样重。” “我不管你们以前立过什么功,受过什么伤。到了这里,就是保卫处的一员。该站岗站岗,该登记登记,该清点清点。不能因为身体原因,就降低標准。” 这话说得硬,但没人觉得刺耳。相反,那些伤残兵的眼神更亮了——他们要的不是特殊照顾,是平等对待。 “另外,”李大虎补充,“三天后正式报到。这三天,你们熟悉熟悉环境,该办手续办手续。外地的同志——” 他看向那几个从外地荣军院来的:“厂里给安排宿舍,两人一间。有家属的,等稳定了,可以申请家属房。” 这话又暖了人心。几个外地兵连连点头。 “中午,”李大虎站起来,“小食堂,我请大家吃饭。但丑话说前头——不喝酒。下午还要办事,喝了误事。” 有人笑了。气氛彻底轻鬆下来。 中午的小食堂,李大虎包了两张桌子。菜是四菜一汤:土豆丝、炒白菜、燉豆腐、拌黄瓜,外加一大盆鸡蛋汤。不算丰盛,但实在。 吃饭时,李大虎没分主次,就跟大家挤在一起。他给这个夹菜,给那个盛汤,像部队里照顾新兵的老班长。 “我需要人。”李大虎坦诚地说,“需要信得过的人,需要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而你们——军人出身,政治过硬,素质过硬——正是我需要的人。” 他举起茶杯:“所以,这顿饭,既是接风,也是约定。 茶杯举起来,十五个杯子碰在一起。 以茶代酒,但情谊比酒浓。 饭后,李大虎送他们出厂。站在厂门口,他看著这些战友——健全的,伤残的,都挺直了腰杆。 “三天后,”他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是!”十五个人齐声应答,像在部队时一样。 李大虎笑了,挥挥手。 第83章 有我在,还用什么拐啊 从大门口回来,李大虎没回办公室,径直往车间走。 路上碰见的工人都跟他打招呼——“李科长”“大虎”“旗手”……叫什么的都有。他一一回应,脚步没停。 脑子里转著的,是前世那些先进的义肢——轻便、灵活、甚至可以感知动作的智能假肢。当然,这个时代做不出那些,但至少可以做得比现在的好些。 赵卫国拄拐他看到了,笨重,走路时嘎吱嘎吱响,膝盖关节也不灵活。 他先去了二车间,找二虎的师傅——郝师傅。 郝师傅正在车床前忙活,戴著老花镜,眯著眼看图纸。听见有人喊,抬起头,看见是李大虎,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大虎?您怎么来了?” “郝师傅,有个事想请您帮忙。”李大虎开门见山。 “您说。” 李大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想做一副轻便点的假肢,关节要灵活,最好能用铝材,减轻重量。 郝师傅听完,推了推老花镜:“假肢……没做过。但原理不复杂,就是机械结构。铝材厂里有,就是得申请。” “那不是问题。”李大虎说,“材料费、加工费,我出。就是麻烦郝师傅您费心。” 郝师傅摆摆手:“大虎客气了。这点忙算什么。就是……”他压低声音,“这事,得跟车间主任打个招呼。用厂里材料,虽然是您出钱,但程序得走。” “明白。”李大虎点头,“我现在就去找王主任。” 王主任的办公室在车间二楼。李大虎敲门进去时,王主任正在看生產报表,抬头看见他,立刻站起来:“哟,大虎!稀客啊!” 两人握手。李大虎现在在厂里是红人,王主任对他格外热情。 “王主任,有件事得麻烦您。”李大虎坐下,把事情简单说了。 王主任听完,哈哈一笑:“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就这?没问题!材料你儘管用,按成本价算。郝师傅那边,我给他算加班,给加班费!” 他说得痛快。李大虎知道,这不光是给他面子,也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帮助伤残军人,在哪儿都说得响。 “那就谢谢王主任了。” “谢什么!”王主任拍拍他肩膀,“大虎啊,你这人,仁义!那些伤残军人遇上你,是他们的福气!” 又聊了几句,李大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了王主任,还有件事。” “你说。” “锻工车间的刘海中师傅……也归你管吧?” “老刘啊,知道。怎么了?” “他在车间干了二十多年了,技术扎实,人也不错。”李大虎说得隨意,“就是一直没当上小组长。您看……是不是有机会,给提一提?” 王主任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就这事?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老刘这人我知道,確实该提了。正好年底要调整,我记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真是件“小事”。但李大虎知道,对一个普通工人来说,这可能是盼了一辈子的事。 “那就麻烦王主任了。” “不麻烦不麻烦!” 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下楼时经过车间。李大虎瞥见刘海中正站在一台车床前,眼睛却不住地往这边瞟。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刘海中赶紧低下头,装作认真干活,但手里的扳手明显拿反了。 李大虎没停步,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 他知道,刘海中看见了。 也知道,刘海中猜到了。 三天后,保卫科的新人们正式报到。 李大虎把十五个人安排好的值班表和岗位分配。健全的十个,分到四个厂门的检查岗和巡逻队;伤残的五个,赵卫国安排在大门登记处,孙立军去后勤仓库,李胜利和刘建军在后勤科,王建国在食堂——这些岗位都不需要太多走动,坐著就能干。 喊来赵卫国准备一起去车间看看,这时郝师傅抱著个用油布包著的长条物件,气喘吁吁地进来:“李科长,东西……东西做好了!” 李大虎眼睛一亮,赶紧过去接。油布打开,里面是一副银灰色的假肢——铝材做的,比铁轻得多;关节处用了轴承,转动灵活;脚掌部位还加了层橡胶,防滑。 “赵卫国!”李大虎喊。 赵卫国拄著拐站起来:“到!” “试试这个。” 赵卫国愣住了。他看著那副假肢,铝材在日光灯下泛著柔和的光,关节精巧,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他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愣著干什么?”李大虎把假肢递过去,“郝师傅连夜赶出来的。试试合不合適。” 赵卫国接过假肢,手有些抖。郝师傅也来帮忙。 郝师傅蹲下身,帮他换上义肢。铝製假肢很轻,接口处垫了层软垫,不磨皮肤。关节处可以调节角度,走路时更自然。 “站起来试试。”郝师傅说。 赵卫国扶著桌子站起来。他先试探著迈了一步——轻,稳,关节灵活。又走了几步,越走越快,最后在会议室里转起了圈。 “怎么样?”李大虎问。 赵卫国没说话,只是走,不停地走。走著走著,眼泪就下来了。 “李科长……郝师傅……”他声音哽咽,“这……这太好了!跟真腿似的!” 郝师傅推了推老花镜,认真地问:“哪里还不舒服?接口处磨不磨?关节角度合不合適?脚掌的橡胶够不够厚?” 赵卫国一一回答。哪里有点紧,哪里需要再磨磨,关节角度可以再调调…… “行,我拿回去再改改。”郝师傅说著就要去拆假肢。 赵卫国一把抱住:“別!郝师傅,就这么穿著我行!真的,已经够好了!” “那怎么行!”郝师傅较真,“得改到最好!你天天穿呢,一点儿不舒服都不行!” 两人一个要拆,一个不让拆,僵持住了。 李大虎笑了:“赵卫国,让郝师傅拿回去改。改好了,才是真的好。” 赵卫国这才鬆手,但眼睛还盯著那副假肢,像盯著宝贝。 郝师傅抱著假肢走了。赵卫国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忽然说:“李科长,我……我得跟著看著,我不看著我放不下心。” 李大虎想了想:“行,去吧。” 赵卫国拄著拐就追出去了。他走得急,拐杖在地上敲得噔噔响。 一个小时后,赵卫国回来了。 这次,他没拄拐。 铝製假肢已经装上了,改好了。接口处加了层更软的衬垫,关节角度调到了最舒服的位置,脚掌的橡胶也加厚了些。 他走进来,步子稳当,几乎看不出残疾。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左腿的动作稍微有点僵——但那已经很好了,比原来强太多。 “李科长!”赵卫国站得笔直,“我申请调整岗位!” “调整什么?” “我不去大门登记了。”赵卫国声音洪亮,“我要去巡逻队!我能走!我能跑!” 李大虎看著他——这个失去了一条腿的侦察兵,此刻眼里燃烧著久违的、属於军人的火焰。 “巡逻很累。”李大虎说。 “我不怕累!” “要长时间走路。” “我能走!” “可能还要跑。” “我能跑!”赵卫国说著,当场在会议室里小跑了几步。虽然跑起来姿势还有点怪,但確实在跑。 李大虎笑了:“行。那你就去巡逻队。但先说好——要是坚持不了,隨时可以回登记处。” “我能坚持!”赵卫国立正,敬礼——標准的军礼。 从那天起,轧钢厂的厂区里,多了一个特殊的身影。李大虎嘱託了他们队长,照顾著点。 第84章 你是孙悟空 第二天就看到赵卫国在厂区四处巡逻。他们队长说在这小子就喜欢走。赵卫国的父母看到赵卫国现在的样子。放心的回家了。突然一天轧钢厂来了好几辆军车。军车上下来几位军人,看见军衔大家都惊了。是將军。他们没去厂办公楼直接去了保卫科。李大虎认识其中一位,是他们部队的老首长。立刻一个立正敬礼。老首长好。他认得为首那位老者。 那是他参军时的司令员,姓陈,大家都叫他陈老总。 李大虎几乎是衝出去的。跑到陈老总面前,立正,敬礼,动作標准得像还在部队: “老首长好!” 陈老总回了个礼,上下打量著他,笑了:“大虎,你小子……长本事了。”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身后的军官们都笑了——那是善意的笑。 “首长,您怎么来了?”李大虎放下手,但身子还绷著。 陈老总回了个礼,上下打量著他,笑了:“大虎,你小子……长本事了。”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身后的军官们都笑了——那是善意的笑。 “首长,您怎么来了?”李大虎放下手,但身子还绷著。 “来看看你。”陈老总背著手,环顾厂区,“也来看看……你弄的那个义肢。” 李大虎心里一咯噔。义肢的事,怎么连老首长都知道了? 陈老总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摆摆手:“走,进去说。” 一行人进了保卫科值班室。小小的房间一下子挤满了人,几个年轻的保卫干事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陈老总也不坐,就站在屋子中间:“大虎,赵卫国……你认识吧?” “认识,是我战友也是我们保卫员。” “他前些天,穿著你给弄的义肢,跑遍了北京城各大荣军院。”陈老总说这话时,脸上带著笑,但那笑里有点无奈,“见一个战友,就嘚瑟一次——拄著拐去,到人家床前,拐一扔,又是跳又是跑。把那些还拄拐的战友,眼馋得不行。” 李大虎明白了。赵卫国那性子,他了解——侦察兵出身,直来直去,有什么好事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后来,”陈老总接著说,“那些战友就闹起来了。找自己的领导,说:我们也是功臣,我们也不是后娘养的,凭什么赵卫国有新义肢,我们还用著拐?” 他顿了顿:“再后来,就找到到我这儿了。” 把那小子喊来我看看。 赵卫国也在保卫科外围作警戒,被喊了进去,在走廊他看到了段书记,杨厂长,李怀德。他们怎么不进去啊?赵卫国被带到陈首长面前。 陈老总没回礼,只是上下打量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就是那个孙悟空?” 孙悟空? 屋里的人都愣了。李大虎也莫名其妙,看看赵卫国,又看看陈老总。 赵卫国脸红了,支支吾吾:“首长……我……” “还装?”陈老总笑得更大声了,“上礼拜,你是不是去301医院荣军病房了?” “是……” “是不是去看三连的张连长?” “……是。” “是不是拄著拐去的?” “是……” “然后呢?”陈老总故意板起脸,“本来两人还在互相安慰互相鼓励。这个赵卫国突然站起来,丟下拐杖。在地上一顿蹦蹦跳跳连翻了好几个筋斗。然后对著我们连长嘿嘿一笑。” 赵卫国的脸彻底红透了,脖子都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就是想给张连长鼓鼓劲……” “鼓劲?”陈老总一拍大腿,“你那叫鼓劲?张连长后来跟我说,他当时都蒙了,嘴里直念叨:『孙悟空,你是孙悟空吗?』” 屋里爆发出哄堂大笑。连严肃的军官们都憋不住了。 陈老总自己也笑得直抹眼泪:“完了你还跑!张连长拄著拐追了你二里地!二里地啊!一个拄拐的人,追了你二里地!” 赵卫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大虎这才明白怎么回事。他想起赵卫国的性子——侦察兵出身,胆大包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去鼓励战友,结果把人家刺激得拄著拐追出二里地……这確实像他干的事。 陈老总“你正好给我们看看你的那个义肢。现在就在这。嗯。。。。就表演你那天那一套。最后那嘿嘿也別忘了。我们大家看个全套的。哈哈。” 赵卫国从墙角拿起个拖把,往胳肢窝一夹,假装是拐杖。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椅子前,坐下。 “连长我们虽然腿残疾了,”他故作严肃,“但我们不能放弃我们要自强。” 大家都屏住呼吸。 只见赵卫国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把“拐杖”往地上一扔—— “我能小跑了!” 他真在值班室里小跑起来,虽然姿势还有点怪,但確实在跑。跑了一圈,停下来,咧嘴一笑:“我还能大跳了!” 说完真蹦了一下,落地时“咚”的一声,震得地板都颤。 “我还能蹦蹦跳跳!” 他开始在屋子里蹦,左一下右一下,像个孩子玩跳房子。蹦著蹦著,忽然来了个前滚翻——铝製假肢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稳稳落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连翻了三个筋斗后,他站起来,对著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人嘿嘿一笑。 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能把房顶掀翻的笑声。 几个军队干部笑得直拍桌子,陈首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李大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门口,段书记、杨厂长、李怀德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估计是听见动静混进来的。三人先是一愣,隨即也跟著笑起来。 段书记指著赵卫国,笑得直不起腰:“你小子……你小子……” 杨厂长抹著笑出来的眼泪:“人才!保卫处有人才啊!” 李怀德边笑边摇头:“赵卫国,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从那以后赵卫国没喝酒都不表演这个节目,最低一条大前门。 “小赵,”陈司令员俯下身,手指轻轻敲了敲假肢的外壳,发出清脆的叩击声,“这玩意儿……穿起来什么感觉?” 赵卫国站得笔直,脸上却笑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报告首长,这感觉……太好了!” 他说话时,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假肢的膝关节,动作里透著一股子亲昵劲儿。 “怎么个好法?”旁边一位大校追问。 赵卫国眼睛亮了拍著义肢,“铝的,轻!我称过四斤二两!” 他边说边跺了跺脚,假肢踏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声音比铁的要柔和些。 “还有这关节——”他弯下腰,手指著膝关节处的轴承结构,“这个轴承,能调角度。上楼梯,下坡,都能弯折。” 为了演示,他当场做了个下蹲的动作——虽然还有点僵硬,但確实能弯膝了。屋里响起一阵惊嘆声。 “最绝的是这儿。”赵卫国指著脚掌部位加的那层黑色橡胶,“防滑!”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那副得意劲儿,仿佛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 陈司令员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他忽然问:“穿脱方便吗?” “方便!太方便了!”赵卫国立刻蹲下——这次动作麻利多了,三下五除二就把假肢卸了下来。铝製外壳分成两片,用皮带扣固定,解开扣子就能拿下来。 “您看,就这么简单。”他把假肢举起来,“晚上睡觉前,拆下来擦擦,上点油,跟保养枪似的。” 一位技术出身的军官接过假肢,仔细端详。他转动关节,敲击外壳,又掂了掂分量,最后点点头:“设计很合理。材料、结构、工艺……都考虑到了实际使用需求。” 陈首长刚和赵卫国说完话,段书记、杨厂长、李怀德三人就赶紧上前。 段书记先伸出手,脸上堆著笑:“陈首长,欢迎欢迎!您来视察,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陈首长和他握手,笑容温和但带著距离:“段书记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不打扰你们工作。” 杨厂长接著上前,腰微微弯著:“司令员,我是杨……” “杨厂长,我知道你。”陈首长打断他,握手时力道很足,“你们厂,出了个好典型。” “是是是,都是应该的……” 李怀德站在最后,等前两人寒暄完了,才上前。他没像前两人那样急著说话,只是立正,敬礼——虽然穿著便装,但动作標准。 陈司令员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些东西:“李怀德?” “是,司令员。”李怀德声音沉稳,“您还记得我。” 两人握手的时间,比前两人都长。鬆开时,陈首长说了一句:“好好干。” “是!” 寒暄完,陈司令员提出要去车间看看郝师傅。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二车间走。 车间里机器轰鸣,钢花飞溅。郝师傅正带著二虎在车床前忙活,看见这么多人进来,嚇了一跳。 “郝师傅!”陈司令员走过去,声音很大——不大听不见,“义肢,是你做的?” 郝师傅手足无措,手在工装上擦了又擦:“是……是我和二虎一起做的。” 他把二虎往前推了推。二虎憨厚地笑,脸涨得通红。这个师父真够意思。 陈司令员看看郝师傅,又看看二虎,点点头:“师徒齐心,其利断金。好!” 他转身对杨厂长说:“杨厂长,我有个想法。” “您说!” “这样的义肢,应该加快生產。”陈司令员环顾车间,“我们的太多伤残军人都在盼著。” 杨厂长眼睛一亮:“司令员的意思是……” “在你们厂,设一个专门生產义肢的车间。”陈司令员说得斩钉截铁,“材料、技术、工人,部队可以支持一部分。但生產管理,还归你们厂。” 这话一出,段书记和杨厂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这是天大的好事!不仅能给厂里带来荣誉,还能拉近和部队的关係! “没问题!”杨厂长立刻表態,“我们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地方给地方!” 段书记也点头:“这是利国利军的大好事,我们义不容辞!” 陈司令员满意地点头,然后看向郝师傅和二虎:“这两位师傅,得调到新车间去。郝师傅当技术负责人,二虎当副手。工资待遇,按最高標准。” 郝师傅愣住了。二虎也愣住了。 “怎么,不愿意?”陈司令员问。 “愿意!愿意!”郝师傅反应过来,激动得直搓手,“我就是个老钳工,能做点有用的事……是我的福气!” 二虎也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陈司令员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材料规格、生產標准、质量要求……杨厂长和段书记都认真记下。 临走前,陈司令员把李大虎叫到一边。 “大虎,新车间的事,你得多上心。”他声音压得很低,“抓紧成规模的量產出来,我们的战士在盼著早日能自由行走呢。” “我明白,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第85章 白玲怎么来了 义肢车间很快就建立起来了,调了个副主任来当车间主任。郝师傅是车间副主任。 刘海忠也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小组长。 周一早上,轧钢厂保卫科的值班室里还飘著隔夜的烟味。 李大虎推门进来时,老韩正趴在桌上补昨晚的巡逻记录,听见动静抬起头:“科长,早。” “早。”李大虎走到签到簿前,拿起钢笔——笔是英雄牌的,用了好几年了,笔尖都磨禿了。他翻开新的一页,在日期栏写下“1959年11月2日”,然后在签到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刚离开纸面,脑子里“叮”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细微,像根针掉在棉花上,但他听得清清楚楚——是系统提示音。 淡蓝色的光屏在眼前展开,依旧是那个简洁到近乎简陋的界面。但今天,信息栏最上方,多了一行新的、闪著微光的字: 【技能签到:捕鱼精通(中级)】 下面是一排小字说明: 掌握基本捕鱼技巧,包括但不限於:鱼群观测、渔具製作、常见鱼类习性、夏季和冬季的捕鱼、垂钓技巧等。 李大虎握著笔的手顿在半空。 捕鱼?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捕鱼技能……確实有用。但系统为什么突然给这个?之前都是给物资,给信息,今天怎么给了个技能? 难道让我和三大爷一样去钓鱼,钓鱼是穿到这个时代的必备技能。“科长?”老韩见他发呆,叫了一声。 李大虎回过神,放下笔:“没事。”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隔夜的凉茶。脑子里,那些关於捕鱼的知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怎么观察水面波纹判断鱼群位置,怎么用竹篾编简易渔网,怎么根据季节选择钓点,甚至怎么用最简陋的材料做鱼饵…… “老韩,”他忽然问,“咱们厂附近,有河吗?” “河?”老韩想了想,“有啊,东边不远就是护城河。再远点,通惠河、永定河……科长,您问这个干嘛?” “隨便问问。”李大虎说,“快入冬了,河里该有鱼了。” 老韩笑了:“科长您还懂这个?我老家河北的,小时候常下河摸鱼。不过现在城里……不让隨便捕吧?” “是不让。”李大虎点头,“但非常时期,有备无患。” 他说得含糊,但老韩听懂了。这年头,谁家不偷偷存点吃的?保卫科的人更清楚——厂里那些老师傅,哪个没有点“特殊渠道”弄粮食? “对了,”李大虎想起什么,“咱们科里,有鱼网吗?” “鱼网?”老韩挠挠头,“厂后勤仓库里能有,他们夏天的时候有个打鱼队。” “找找看。”李大虎说,“如果有先借过来。有用。” “行,我问问。” 老韩出去了。李大虎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脑子里还在消化那些捕鱼知识。 很实用的技能。 快中午时李大虎接到门卫电话,说外面来了个叫女的的找李大虎。 “谁啊?” “没说,就说姓白。” 李大虎心里一动。他快步走出厂门,看见白玲站在大门门卫——一身藏蓝色的警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但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白姐,”李大虎走过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白玲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大虎,找个说话的地方。” 李大虎领她进了保卫科的值班室,把门关上,又给老韩使了个眼色。老韩识趣地出去了,顺手带上门。 屋里就剩两人。白玲没坐,站在屋子中间,手在微微发抖。 “大虎,”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郝平川失踪了。郑朝阳……被抓起来了。” 李大虎心里“咯噔”一下。郝平川失踪?郑朝阳被抓?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儘量平静。 白玲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这是她当警察养成的习惯,越是紧急,越要把事情说清楚。 “昨天,郝平川在调查电厂纵火案时,和我们失去联繫。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我担心他有危险。郑朝阳因为在中统旧档案里有他加入特务的信,还有他的签名。经鑑定签名是真的。 他猛地回过神,脑子里关於郝平川失踪的“剧情”,像电影镜头一样清晰起来。 电厂纵火案是幌子。真正要查的,是潜伏特务“黑鬼”孟庆贵的人贩子网络。郝平川误打误撞,闯进了孟庆贵的老巢,想救出了几个被拐的孩子。然后……被迷药放倒。 孟庆贵。党通局潜伏特务。早年断了一条腿,成了瘸子。这些年迷信邪门偏方,相信“以腿补腿”能让自己重新站起来。而郝平川,身材高大,腿长,正是他眼中完美的“材料”。 更致命的是,郑朝山——郑朝阳的亲哥哥,那个温文尔雅的医生,暗地里的特务头子——已经下令:郝平川必须死。 按照“剧情”,郑朝阳会凭著胶皮车轮印、蜀锦碎布这些线索,找到那间密室。郝平川会在孟庆贵动手锯腿前醒来,反杀。然后孟庆贵会被一个神秘的红衣女子刺杀,自焚灭口。 但现在,郑朝阳被抓了。 剧情被打乱了。 郝平川……还能自救吗?不能等。等下去,郝平川可能就真没了。 得抢在孟庆贵动手之前,把人救出来。 李大虎喊进几个队员,带上武器和白玲一起,第一时间赶到荒宅现场。 李大虎按照郑朝阳的思路,发现两个核心痕跡:一是房顶瓦片有圆形踩痕,二是门口有特殊胶皮车轮印。 他先恢復被踩乱的车轮印,確定是运走郝平川的马车痕跡;同时联想到 “喷火女鬼” 的传闻,初步判断是人为偽装的袭击。 然后和郑朝阳一样带人按车轮印排查,找到对应的胶皮马车,在车厢缝隙发现红色蜀锦布条,还提取到可燃物污渍(与喷火燃料成分一致)。 结合市政地下管道图纸,將失踪地与马车停放地连线,推测郝平川被藏在沿途地下空间(防空洞 / 密室),缩小排查范围。 线索指向戏班子:蜀锦布条、喷火技能、高蹺痕跡(高蹺底部圆洞与现场瓦片痕跡完全吻合),李大虎把目標对准錶演变脸喷火的孟庆贵。 打听得知孟庆贵住在雨儿胡同,就在荒宅附近,且他戏演完不卸妆、拖著大箱子回家,行踪诡异,进一步確认嫌疑。李大虎带队直扑孟庆贵家,屋內只有空铁笼和通往地下的暗道,越往下走,血腥味越浓。 台阶尽头,是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还有……说话声。 第86章 先救郝平川 “……快了,就快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带著种病態的兴奋,“这条腿,真结实……接上,我就能走了……” 然后是铁链拖动的声音。 李大虎屏住呼吸,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个不大的密室,墙壁是水泥的,掛著些奇怪的铁鉤、锯子、钳子……像刑房,又像手术室。正中一张铁床上,锁著个人——正是郝平川。 他光著上身,左腿被铁链锁在床腿上,右腿……右腿裸露著,小腿处已经涂满了某种暗红色的药膏。一个瘸腿老头正站在床边,手里拿著把锯子,在油石上慢悠悠地磨著。 孟庆贵。 “老东西,”郝平川的声音很虚弱,但还在骂,“你他妈……有本事放开我……咱们单挑……” “单挑?”孟庆贵嘿嘿笑,笑声像夜梟,“我这条腿,就是单挑没的。现在……我要你的腿。” 他举起锯子,在灯光下看了看锯齿:“放心,我手艺好。当年在中统,专门学过这个……” 话没说完。 “砰!” 铁门被一脚踹开。李大虎第一个衝进来,右拳直捣孟庆贵后心。 孟庆贵反应极快,瘸腿一蹬,身子往旁边一滚,躲开了这一拳。同时右手一扬,一把石灰粉撒出来。 李大虎闭眼侧身,石灰粉擦著脸颊飞过。老韩从后面跟上,一撬棍砸向孟庆贵脑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孟庆贵再躲,但腿脚不便,动作慢了半拍。撬棍擦著他肩膀砸下去,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 “你们……”孟庆贵盯著李大虎,眼神阴毒,“是谁?” “要你命的人。”李大虎没废话,又扑上去。 白玲也从暗道衝进来了。手里有根木棍——是从二楼顺下来的。木棍横扫,直取孟庆贵下盘。 三对一。 孟庆贵再厉害,也扛不住。他瘸腿躲闪,撞翻了旁边的药架,瓶瓶罐罐摔了一地。各种顏色的药水混在一起,发出刺鼻的气味。 “砰!”老韩的撬棍终於砸中他后背。 孟庆贵闷哼一声,向前扑倒。李大虎趁机扑上去,膝盖顶住他后腰,手枪指他脑袋上。 “別动。” 郝平川坐起来,揉了揉手腕,又看了看自己涂满药膏的右腿,咧嘴笑了:“你们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能自己跑了。” 李大虎看著他——虽然狼狈,但眼神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还在。这才是郝平川。 “能走吗?”李大虎问。 “能。”郝平川翻身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白玲赶紧扶住。 “药劲儿还没过。”郝平川摇摇头,“那老东西,给我下了麻药。” “先出去再说。”李大虎环顾密室。 四人互相搀扶著,押著孟庆贵原路返回。一会外面的保卫员和警察就进来解救孩子,搜查各屋。 市局罗局长的办公室里。 郝平川坐在沙发上,腿上盖著条毛毯——那是白玲从宿舍拿来的。他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正唾沫横飞地讲李大虎怎么带人闯进密室,怎么制服孟庆贵,怎么把他从锯子底下捞出来。 “……那老东西,锯子都举起来了!”郝平川比划著名,“就差这么点儿!”他拇指和食指捏出个微小的距离,“大虎一脚踹开门,那动静,嚇我一跳!我还以为地震了呢!” 白玲站在窗边,手里捧著杯热水,没喝,只是看著窗外。窗外是市局大院,人来人往,一切如常。但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这儿了。 罗局长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他听得很认真,但眉头始终皱著。等郝平川讲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孟庆贵被活捉,能挖出更多东西。能救出平川,已经是万幸。大虎,这次……我欠你个人情。” “罗局长言重了。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罗局长笑了笑,“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敢这么『应该』的人,不多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大虎:“既然你能把平川救回来,那郑朝阳的事……也得落在你身上。” 这话一出,白玲猛地转过身。郝平川也坐直了身子。 “罗局长,”白玲声音发紧,“朝阳他……” “我知道。”罗局长摆摆手,“郑朝阳的案子,是总局直接抓的。我现在说话,不管用。” 他看向李大虎:“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公安系统的人,有些事,你办起来……反而方便。” 李大虎没立刻答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带著股涩味。 “罗局长,”他放下杯子,“郑朝阳的案子……能让我看看案卷吗?” “。”罗局长说得很慢,“具体內容,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是陷害。”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郑朝阳这个人,”罗局长看著李大虎,“我了解。他有原则,有底线。参加中统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李大虎沉默。 办公室里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嘀嗒嘀嗒地走著。 “大虎,”郝平川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朝阳是我兄弟。他要是真犯了法,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可现在……他是被冤枉的。” 总局的办公楼在长安街西头,一栋灰扑扑的五层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罗局长带著李大虎进去时,门口的卫兵检查了三遍证件。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脚步匆匆的办事员,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张部长的办公室在四楼最里头。敲门进去时,张部长正在看文件,戴著老花镜,头都没抬:“坐。” 两人坐下。沙发很旧,弹簧都鬆了,坐下去“嘎吱”一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张部长才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看起来六十出头,头髮花白,但眼神很锐利,像能把人看穿。 “老罗,”他开口,声音低沉,“你电话里说的事……我仔细想过了。” 罗局长身子微微前倾:“张部长,郑朝阳同志我了解。他在侦查处干了七年,立过三次功,从没出过差错。这次的事……肯定有误会。” “误会?”张部长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加入中统,这是『误会』?” “可是——” “老罗,”张部长打断他,“我知道你爱才心切。但这事,是总局专案组直接办的,证据確凿。你我都插不上手。” 罗局长还想说什么,李大虎忽然开口: “张部长,我能说两句吗?” “郑朝阳同志如果真是被冤枉的,那说明真凶还逍遥法外。”李大虎说,“而真凶敢陷害一个侦查处长,说明他能量不小,胆子更大。这样的人留在系统里,早晚还会出事。” 张部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没说话。 “我在想,”李大虎继续说,“如果我能帮专案组儘快查明真相,既能还郑朝阳同志清白,也能揪出真凶——这对总局,对公安系统,都是好事。” 罗局长赶紧接话:“张部长,大虎同志的能力我是见识过的。郝平川那个案子,那么复杂,他一天就破了。让他参与进来,说不定真能加快进度。” 张部长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掛钟嘀嗒嘀嗒地走著,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终於,张部长抬起头:“你想怎么参与?” “我想看看案卷。”李大虎说,“所有和郑朝阳同志有关的材料。另外……如果能见他一面,最好。” “见人不可能。”张部长摇头,“他现在是审查对象,除了专案组,谁也不能见。” “那案卷呢?” 张部长想了想,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了章,递给罗局长:“你带他去档案室。只能看,不能抄,不能带出。” 第87章 再救郑朝阳 在去档案室的路上。李大虎边走边想,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 郑朝阳被关押后,始终否认签名为己所签,指出文件是偽造。后由多门临摹陈教授签名偽造计票单,陈教授当场认错,证明笔跡鑑定並非绝对可靠,动摇 “亲笔签名” 的证据效力。 后来通过文件纸张鑑定,发现该中统申请书的纸张与党通局同期档案不一致,墨水也存在新旧差异,存在后补痕跡。发现所有同期档案因受潮均有洇渍,唯独指控郑朝阳的申请书完好无损,明显是后来塞进档案库的。 文件上的签名压力分布、笔画顺序与郑朝阳日常签名习惯不符,存在刻意模仿的痕跡,形成完整的偽造证据链。通过这些证据,洗脱了郑朝阳的冤情。 档案室在地下室。铁门,铁窗,门口坐著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在看报纸。 罗局长递上批条。老头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李大虎:“外单位的?” “轧钢厂的,协助办案。”罗局长说。 老头点点头,收起批条,拿出一大串钥匙,打开铁门:“只能看。不能抄,不能带出。下午五点前出来。” “明白。” 档案室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一排排铁架子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架子上堆满了牛皮纸档案袋,空气里飘著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我们需要看一下郑朝阳的案卷。”李大虎。 老头从一排架子拿了一个文件袋:“专案组送来的。” 李大虎走过去。 就在旁边的桌子上看著。 “物证清单” 李大虎指尖捻著案卷边缘泛黄的纸页,目光钉在那份指控郑朝阳的加入中统申请书上。 他抬手將申请书和旁边一沓同期中统档案並排放到桌上,指尖在纸页表面轻轻划过 —— 那些真档案的纸面满是深浅不一的洇渍,墨字边缘晕开细小的毛边,是北平雨季潮气浸过的痕跡,摸上去带著陈年纸张特有的绵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再看那份 “铁证” 申请书,纸面挺括,墨跡锐利分明,连纸角都平整得不见一丝褶皱,和周围受潮发皱的档案格格不入。“破绽太明显了。” 李大虎低声自语,指尖重重敲在申请书封皮上。他想起案卷里记录的笔跡鑑定结论,又翻出郑朝阳以往的审讯笔录和工作报告比对,果然见那份申请书上的签名看著一模一样,但仔细看会发现申请书上的签名笔画僵直,和郑朝阳一贯利落的笔锋判若两人。 李大虎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把这几页纸折好,塞回档案袋,放回原处。 走到门口时,老头看了他一眼:“看完了?” “看完了。” “没带东西出去吧?” “没有。” 老头点点头,打开门。 李大虎走出去,和罗局一起往外走。 张部长办公室的灯亮得刺眼。 李大虎推门进去时,张部长正背著手站在窗前。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回来了?发现什么了吗?” “有发现。”李大虎说。 “嗯。”张部长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多大程度?” “可以证明郑朝阳同志是没问题的。” 张部长正要端茶杯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盯著李大虎,眼神像探照灯:“你说什么?” “我说,”李大虎声音很稳,“可以证明郑朝阳同志是清白的。” 张部长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怎么可能?你就去档案室翻了翻,就能证明他没问题?” 李大虎没被他的气势压倒,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张部长,您可以现在就把案卷调过来。我给您,也给专案组的同志们,指出问题在哪。” 这话说得太自信,反倒让张部长冷静了些。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抓起电话:“小刘,让专案组的老王来一趟。带著郑朝阳案的全部材料。” 掛了电话,他看著李大虎:“李大虎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郑朝阳的案子,是总局直接督办,专案组查了半个月才定案的。你现在说能证明他清白——要是证明不了,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李大虎点头,“但我敢说,就一定能证明。” 张部长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好,我等著。” 二十分钟后,专案组的王组长抱著一摞档案袋进来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公安,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锐利得像鹰。看见李大虎,他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只是把材料放在桌上。 “张部长,材料都在这儿了。” 张部长点点头,看向李大虎:“开始吧。” 李大虎走到桌前,打开最上面的档案袋,抽出那份“指控郑朝阳泄密的申请书”,打开装订线,把所有纸张平摊在桌面上。 李大虎:您看!(又拽过旁边一沓同期中统档案,哗啦抖开)这些,全是当年中统北平站的存档,您摸摸 —— 潮乎乎的,纸页发皱,墨字都洇开了毛边!这是北平雨季的潮气浸的,老档案都这德行! (他把申请书递到王组长眼前,声音拔高半分) 再看这份!纸面挺括得跟新的一样!墨跡锐利,连个洇渍印子都没有!您说这合理吗?同期的档案全受潮,就它独一份完好无损?分明是后来有人塞进去的! 王组长:(指尖在两份档案间来回摩挲,半晌,指尖叩了叩桌面)笔跡鑑定那边,陈教授说签名是郑朝阳的手笔。 李大虎: 『』笔跡?那更不算数!临摹个签名跟玩似的!再说了,我对比了郑朝阳的审讯笔录、工作报告,他写字笔锋利,收笔爱带个小勾,可这份申请书上的签名?笔画僵得跟描出来的一样,半点他的笔意都没有! 『』 隨后李大虎嘿嘿一笑,从桌上摸过一张裁好的宣纸,又捏起一支狼毫笔,蘸了蘸墨水。他也不看郑朝阳的笔跡样本,就凭著刚才扫过的几眼,手腕一转,笔尖落在纸上。只见他运笔不急不缓,起笔顿得沉稳,收锋带的那个小勾,和申请书上的签名分毫不差。不过片刻功夫,一个和郑朝阳如出一辙的签名,就落在了纸上。 『』您再细瞧这份 “铁证”,看著像模像样,实则死板得很。郑朝阳写报告,笔锋带著股子利落劲儿,签名的撇捺会更飘。可这份申请书上的字,一笔一划跟描红似的,看著像,实则少了那份活气。 『』 张部长在办公室里喊:“小刘!快,把陈教授喊来!”陈专家——总局笔跡鑑定方面的权威,六十多了,戴副厚得像酒瓶底似的眼镜。“陈老,您看看这个。”张部长的声音。 “这……”陈专家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这是模仿的?!”陈教授不说话了,他又拿起李大虎临摹的那张纸,和申请书反覆比对,额角渗出细汗。半晌,他颓然放下笔,嘆了口气。是我武断了。这份申请书的签名,確实有临摹仿造的嫌疑。我这就重新写鑑定报告,更正之前的结论。 『』教授也別往心里去。这栽赃的人,就是摸准了您认笔跡不认別的,才敢这么糊弄。要我说啊,办案子,笔跡是佐证,不能当铁证。 『』张部长说,“您做个报告。要详细,要严谨。这份报告……可能是救一个同志的关键。” “我明白!”陈专家声音都抖了,“这是陷害!敌人赤裸裸的陷害!郑朝阳同志是被陷害的。” 第88章 李大虎遇袭 第二天上午,办完所有手续,郑朝阳被放了出来。走廊尽头,郝平川和白玲,李大虎早就等在那里。 郝平川一见郑朝阳出来,嗓门瞬间衝破了走廊的寧静:“朝阳!”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一把抱住郑朝阳,力道大得差点把人勒得喘不过气,“你可算出来了!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是被冤枉的!” 白玲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扬著笑,她走上前,递过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袱:“这是你的东西,我帮你收著了。还有,王处长说,张部长亲自下了命令,立刻给你平反,恢復一切职务。” 郑朝阳接过包袱,指尖碰到白玲的手背,感受到一丝暖意。他看向郝平川,拍了拍他的后背,笑著打趣:“你小子,没趁我不在,把行动组的天捅破了?” “放屁!” 郝平川鬆开他,梗著脖子道,“老子守著阵地等你回来呢!倒是你,在里面没少吃苦吧?” 郑朝阳的目光落在李大虎身上,脚步顿了顿,隨即主动走上前,伸出手:“大虎,这次的事,多亏了你。” 郝平川一拍脑门,嚷嚷道:“对!差点忘了功臣!朝阳,是大虎最先发现那份假档案的破绽,拿著案卷跟王组长据理力爭,这才把你的冤屈洗清的!” 白玲也点头附和:“没错,要不是大虎心细,发现同期档案受潮洇渍的问题,恐怕这事还得拖上一阵子。” 李大虎道:“郑处长,这都是我该做的。办案子,就得揪著破绽不放。您的冤屈洗清了,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郑重起来,“不过郑处长,栽赃您的人手段阴狠,这背后的黑手还没揪出来,剩下的事,就得靠您自己去查了。” 郑朝阳望著李大虎,眼中满是感激。他紧紧握住李大虎的手,力道沉稳:“大虎,这份情,我郑朝阳记在心里。陷害我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这笔帐,我迟早要跟他算清楚。”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时,一辆吉普车开过来,停在路边。罗局长从车上下来,手里拿著个文件袋。 “朝阳。”他走过来,声音很沉。 郑朝阳立正:“局长。” 罗局长看著他,看了很久,才把文件袋递过去:“你的平反决定,正式文件。还有……工作恢復通知。侦查处处长,还是你。” 郑朝阳接过文件袋,手有点抖。他打开,抽出那张盖著红章的文件,一字一字地看。阳光照在纸上,红章亮得刺眼。 “局长,”他抬起头,“谢谢。” “不用谢我。”罗局长摆摆手,“要谢……谢李大虎。要不是他,你这事,悬。” 李大虎跨上自行车时,郑朝阳他们还在院门口站著。 “大虎,”郝平川追了两步,“真不吃顿饭?就咱们几个,简单点!” “不了。”李大虎脚一蹬,车子滑出去,“厂里中午有饭。” “那晚上……” “晚上也有事。” 车子已经骑远了。李大虎背对著他们,没回头。 李大虎骑著自行车,晃晃荡盪老远看到轧钢厂大门。大门的警卫也看到了大虎,还向他挥挥手。 李大虎也抬起右手,正要回应—— 眼角余光瞥见路边灌木丛里,人影一晃。 他本能地一歪车把,自行车猛地拐向路边。 几乎同时,“砰!砰!” 两声枪响,撕破了中午的寧静。 子弹擦著他耳畔飞过,颳得脸颊生疼。李大虎连人带车扑倒在地,就势一滚,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沟不深,但能藏身。他趴在沟底,从空间拿出镜面匣子。 外头又传来枪声,子弹打在沟沿上,溅起泥土和碎石。对方在靠近。 李大虎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头,抬手就是两枪——“砰!砰!” 他没瞄准人,瞄准的是对方脚下的地面。子弹打在碎石路上,溅起火星,逼得那两人往后退。 趁这工夫,他看清了对方——两个男人,手里拿的是制式手枪。动作麻利,站位专业……不是普通歹徒。 门口警卫都是退伍兵出身,看到李大虎遇袭,立刻持枪一边开枪一边靠过来。一边朝特务方向连续点射,一边以標准的战术动作交替向前靠拢。子弹“砰砰”击打在特务藏身的沟边,压得对方刚探出的头又缩了回去。几乎同时,警卫室的警铃发出刺耳的尖啸,撕裂了厂区上空的寧静。 就像水滴溅入滚油,整个厂区的保卫系统骤然沸腾。邻近岗亭的保卫员拎著枪警戒,各厂区重要部门立刻戒备,他们是不能动的防止敌人调虎离山。保卫科有人边跑边给子弹上膛,有人高声传递著信息。不到一分钟,厂门口已集结了二十余名持枪的保卫人员,而更多的人还在赶来——远处甚至传来了民兵集合的急促哨音。 几个警卫快速靠近两个特务。用火力进行压制,使得特务无法进行有效射击。两个特务被压的抬不起头,碎石打在身上隱隱作痛。赶来的保卫员越来越多,“老张!把那两挺机枪给我架过来!”保卫处邢处长粗獷的嗓门在人群后响起。几名保卫员扛著轻机枪飞奔而来,麻利地架设在地上。“嗒嗒嗒——”狂暴的扫射声瞬间主宰了战场,子弹如同钢铁的暴雨,將特务藏身的那条水沟打得尘土飞扬。 后来有人回忆,那场面简直像一场小规模战役。赶到现场的保卫员、民兵和工人越来越多,最终竟围了上百人。在邢处长指挥下,百支步枪配合著机枪,对准水沟进行了持续数分钟的压制射击。当枪声终於停歇,几个胆大的保卫员匍匐摸到沟边时,发现两个特务已倒在泥水里。一个身中数弹没了气息,另一个浑身是血,只剩微弱的喘息。 李大虎从沟里站了起来。和大家热情打招呼。“都没事吧?”他扯著嗓子问,声音有些沙哑。在得到回应后,他大步走向邢处长,朗声笑道:“处长,咱们那机枪架得是真带劲!那俩兔崽子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枪都端不稳!”他边说边比划,周围的人群发出如释重负的笑声。“这回咱们大家可是一起立功了啊。”李大虎这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眾人压在心底的激动。 “是咱们一块儿打的!”一个年轻保卫员忍不住举了举手里的枪。邢处长擦了擦额角的没有的汗,,粗声笑道:“听见没?李科长说了,这是大傢伙儿的功劳!从拉响警铃到结束战斗,三分十七秒,没一个怂的!”他特意看了眼那几个最先开枪靠前的老兵,“特別是门口的几位,反应快,压得稳,给咱们合围抢出了时间!”民兵队长挤过来,嗓门洪亮:“咱厂里上下一心,特务来了就別想跑!”这时有一个队员突然喊道“李科长你受伤了。” 第89章 李大虎受伤了 “科长!你……你后面!”一个年轻保卫员指著李大虎的后腰下方,声音都变了调。李大虎愣了一下,反手一摸,再抽回来时,满手刺目的鲜红。 “他娘的,还真掛彩了……”他嘀咕一句,脸色眼见著白了下去。 “大虎!”邢处长一个箭步衝上来扶住他,扭头嘶声大吼:“快!担架!送医疗室!”他的吼声惊醒了眾人,几个反应快的立刻抬来了担架。 李大虎被小心地扶趴在担架上。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保卫员和民兵们簇拥在两侧,一边疾走一边朝前面喊:“让让!快让让!李科长受伤了!”声音里带著焦急和不容置疑。刚才胜利的喧譁瞬间被一种揪心的紧张取代,所有人都紧盯著担架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厂领导们这时也急匆匆赶到了门口,正撞见这匆忙护送的一幕。段书记杨厂长李怀德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一看担架上的血跡和李大虎发白的脸,急得声音都劈了:“大虎!大虎!你怎么样?伤哪儿了?!” “领导……我没事,蹭破点皮……”李大虎还想扯出个笑容,但疼痛让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什么没事!流这么多血!”李怀德根本不信,连连挥手指挥,“快快!医疗室!先紧急处理,止住血!我马上安排车,准备转送301医院!”他的果断让原本有些慌乱的人群找到了主心骨,大家抬著担架,几乎是跑著冲向了厂医疗室。 医疗室的医生护士早在枪声响起时,便做好了应急准备。看到眾人抬进来一个伤员,主治医生立刻迎上来:“伤者姓名?伤在哪里?怎么伤的?” “是我们保卫科李科长李大虎!屁股中弹,枪伤!”邢处长语速飞快地说明情况。 李大虎正疼得齜牙咧嘴,一抬头,撞进一双沉静明亮的大眼睛里。虽然对方戴著口罩,但那双眼睛清澈有神,睫毛很长。她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清晰又镇定:“同志,別动,我先看看伤口。” 话音未落,她就拿起剪刀,准备处理他被血浸透的裤子。李大虎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蜷缩,又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他瞥见屋里人影晃动,压低声音急道:“大夫……这,这儿人是不是太多了?咱、咱厂里有没有男大夫?”他看著那条才穿了没几次的裤子,又心疼地补了一句,“我这可是新裤子……” 女医生的动作顿了顿,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一弯,显然是笑了。她手上动作却没停,利落地“咔嚓”一剪,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干练:“都什么年代了,同志,你这思想可有点落后。在我这儿只有伤员,没有男人女人。裤子重要还是命重要?放鬆,別耽误治疗。” 李大虎可不能让这么多人看他的屁股,便说道“人太多空气少,不利於消毒。”女医生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眼看了看李大虎侷促的神情,“行。”她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隨即转头,稍稍提高音量,清晰而冷静地屋里说道:“请大家配合一下,伤员需要无菌环境,人太多確实会影响救治。请领导们和同志们先到外面稍等,留一位助手帮我传递器械就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专业的权威感。嘈杂声顿时低了下去,只听邢处长赶忙应道:“好好好,我们都出去,都出去!医生您需要什么儘管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帘外安静了许多,只剩下一名护士守在旁边。 女医生转回头,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李大虎,一边熟练地准备著器械,一边低声说:“现在可以了。放鬆,很快就好。” 冰凉的消毒液再次触碰到皮肤,但这一次,尷尬的压迫感確实隨著人群的退去消散了大半 女医生正专注地清理伤口边缘,镊子轻轻拨开布料。李大虎疼得肌肉一紧,倒抽一口凉气。 “同志,放鬆些。”她声音平稳,“肌肉绷得太紧,再僵著麻药都没法打均匀,等会儿疼得嗷嗷叫可別怨我。 李大虎头埋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还不忘贫嘴:医生,我这不是紧张伤口,是紧张我这“珍藏多年”的屁股,第一次被人这么盯著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女医生:放心,在我这只有病患的伤口,没有“珍藏品”。再说了,我到现在还没看到伤口呢,请你配合。 李大虎又强撑著笑:那必须的,我李大虎福大命大。就是有点亏,挨了一枪不说,还得把屁股露给医生看,这太不划算。 女医生:哦?那一会我麻药少打一点,让你好好记住这次“不划算”的买卖。 李大虎:別別別!医生手下留情!我错了,我这屁股能被您医治,那是它的荣幸,是我赚了!您儘管打,多打点儿,最好让我一觉醒来就好。就在李大虎对女医生探討伤情时。 急促的剎车声在厂门外接连响起。最先赶到的是附近派出所的民警,紧接著是区公安局的吉普车,车轮还没停稳,几名带著衝锋鎗和手枪的公安便跳了下来。几乎同一时间,两辆军绿色卡车也驶入厂区,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动作迅速地散开、警戒,带队军官一脸凝重地快步走向厂领导聚集的方向。 走廊里挤满了人。穿制服的公安、著军装的战士、厂里各级领导、焦急的工友,还有闻讯从附近单位赶来的干部。低沉的交谈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段书记正被围在中间,他一边用手帕擦著额头的汗,一边对著电话筒急促而清晰地匯报:“……是,两名武装特务,在厂门口实施袭击,目標明確就是我厂保卫科的李大虎同志……对,经过激烈交火,特务一死一伤,已被控制。但我方李大虎同志在战斗中负伤,子弹击中臀部,伤势不轻,正在厂医疗室进行紧急处理,我们已准备最快速度转送301医院……是,是,明白!我们一定全力救治,並配合上级彻查!” 掛下电话,他立刻又被公安和军队的同志围住,要求了解详细过程和现场情况。邢处长哑著嗓子,配合著保卫科的人,一遍遍复述著事发经过,有公安同志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还有人在简易绘製现场示意图。 消息像投入水中的巨石,涟漪急速扩散。轧钢厂遭遇武装特务袭击、保卫科长英勇负伤的消息,已经通过一条条紧急电话线,上报到了更高级別的公安、安全乃至军事部门。每一个听到简报的领导都神色严峻,指示层层下达: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伤员;彻底清查特务背景与动机;加强全市重点单位戒备……。厂区里的消息,像风一样变换著。先是“武装特务袭击工厂,被保卫处消灭在门口”,大伙儿刚鬆了口气,正准备夸讚;紧接著就变成“李科长在战斗中负伤,中弹了!”,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最新进展是“人正在医疗室抢救,情况不明”。每一句传言都牵动著无数人的心。 这消息长了腿,飞快地传遍了各个办公楼,车间、食堂。李大虎的弟弟二虎正在车间干活,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大凤在幼儿园听到,腿一软,差点没站稳;食堂的傻柱扔下了炒勺,许大茂也顾不上耍嘴皮子了,就连一向爱摆谱的二大爷刘海忠,也待不住了,不住地嘆气:“这怎么话说的,大虎可千万別有事啊……” 医疗室门外,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人。段书记杨厂长李怀德、邢处长、保卫科的兄弟们、二虎,大凤,傻柱,郝师傅和车间的工人…… 医疗室那扇门,此刻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门內是生死未卜的李大虎和漂亮的女医生斗嘴;门外,所有人都沉默地守著,目光紧紧盯著那扇紧闭的门,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是对战友伤势的深深忧虑与沉重关切。 第90章 我就知道李大虎没事 李大虎感到酒精棉球的凉意刚在伤口周围晕开,女医生平静的声音便在头顶响起:“你这伤,看著嚇人,其实运气不错。” 李大虎正绷著劲等那预想中的针刺麻药,闻言一愣。 “子弹没打进去,”她一边说,一边用器械轻轻探查,“可能是你裤子厚,或者被什么挡了一下劲道。就打穿了皮,弹头卡在表皮和脂肪层之间了,这也就是血流的挺嚇人。”她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只要弹头没淬毒,这就是皮肉伤。” “没打进去?”李大虎下意识重复,刚想侧头看看,一股毫无预警的、尖锐至极的刺痛猛地从伤处炸开!他“嗷”一声,身体本能地弹了一下,隨即听见一声清脆的“噹啷”,像是什么小金属物件掉进了搪瓷盘里。 “好了。”女医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取出来了。就这点伤,还用打麻药?忍一下就过去了。”她动作麻利地开始清理创口,“弹头我看过了,普通铜壳。李科长,您这回可以偷著乐了,没毒。” 李大虎趴在处置台上,额头顶著冷汗,还没从刚才那一下“偷袭”的剧痛里完全缓过神,就感觉清凉的药膏敷了上来,接著是纱布妥帖地覆盖、固定。所有的触感都变得清晰而……確实不那么难以忍受了。原来最疼的就是取出弹头那一下。 身后传来水流声,是医生在洗手消毒。他试著动了动,除了牵拉伤处有些火辣辣的钝痛,之前那种尖锐的异物感和持续的灼痛竟然真的消失了。他默默伸手,有些费力但终究自己把残破的裤腰提了上来。 “子弹……真没进去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问自己,又像是確认。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著难以置信的庆幸,慢慢涌了上来。疼痛的閾值一旦降低,精神便鬆弛了不少,他甚至觉得背上被冷汗浸湿的衣服,这会儿贴在皮肤上凉颼颼的。 女医生擦乾手,转过身,看到他自己整理裤子,口罩上方的眼睛微微弯了弯:“自己能动弹了?那就好。不过伤口不深也得小心,防止感染。不用转院。回去后好好休息,过几天来换药。” 走廊上人们注视著医疗室紧张而肃穆。这时医疗室的门打开了。 门开的那一刻,走廊上所有的声音骤然消失,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先走了出来,脸上带著一丝忙碌后的疲惫,但神情明显鬆弛。没等围拢的人群发问,医生便主动提高了声音,清晰地说道:“弹头已经取出来了,伤口处理好了。万幸,子弹没有毒,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 “嗡——”的一声,紧绷的空气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低低的议论和鬆气声响起。悬著的心刚要落地,眾人却见门內又晃出个人影。 只见李大虎一只手紧紧揪著残破的裤腰,另一只手扶著门框,一条腿站在地上,另一条伤腿悬著,正用单脚一蹦一蹦地往外挪。他半个身子探出来,额发被汗打湿了些,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亮著,扯开一个有点吃力的笑容,衝著黑压压的人群扬声道: “看!我说没事吧!大家放心!” 这一下,所有残余的紧张和担忧,彻底被他这副“金鸡独立”还带蹦躂的滑稽模样给衝散了。不知是谁先“噗嗤”笑出了声,紧接著,善意的鬨笑和如释重负的喧嚷像波浪一样漾开。 “好你个李大虎!嚇死个人!”邢处长第一个衝上去,想捶他又怕碰著伤处,手举在半空,最后只重重拍了拍他完好的那边肩膀。 “李科长,真没事啦?” “大虎,你这造型挺別致啊!” 公安和部队的同志也露出了笑容,纷纷上前询问情况。李怀德主任拨开人群,上下打量著他,又气又笑:“你个混小子!能蹦躂了也不早说!快,別在这儿显摆了,赶紧上车,送你去301再仔细检查!” “不用转院。回去后好好休息,过几天来换药。”女医生“子弹被什么挡了一下劲道。就打穿了皮,弹头卡在表皮和脂肪层之间了。” 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头望去,只见罗勇局长面色沉肃,带著郑朝阳、郝平川、白玲匆匆赶来,多门则稍慢半步跟在后面,手里还捏著个小本子。 “大虎!”罗局长几个大步上前“太险了!万幸,真是万幸!”他隨即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多门,“老多刚才仔细查了现场,说你那自行车倒下的位置很巧,车座正好硌了一下子弹的劲道,不然……” 多门走上前,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却带著让人信服的篤定:“李科长,从弹道痕跡和自行车破损处看,子弹確实先击穿了车座边缘的金属,力量也卸了大半。这才只是……皮肉之苦。” 郑朝阳紧跟著上前,一向温润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他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话不多却沉甸甸的:“上午刚在局里分开,谁能想到……人没事就好。其他的,交给我们。” 郝平川是个急性子,拳头攥得咯咯响,嗓门也大:“这帮狗特务!猖狂到没边了!大虎,你放心,掘地三尺也把他们老窝给端了!你这伤……真不打紧?”他眼神往李大虎身后瞟,满是担忧。 多门拿著他的小本子,对郑朝阳等人说道:“罗局,郑处,我看,他们这次袭击,八成是临时起意,准备得非常仓促。子弹是普通的制式手枪弹,没有淬毒,也没有经过特殊改装。如果是有计划、有预谋的刺杀,尤其是针对李科长这样身手好的保卫干部,不该这么干净” 他的目光转向郑朝阳,语气愈发肯定:“时间点也很巧合。上午,郑处长您刚被放出来,消息就泄露。他们很可能是在慌乱中得知了李科长在其中起的关键作用,恼羞成怒,又担心后续调查深入,才决定立刻动手,企图报復並切断线索。所以,才显得这么……不管不顾。” 郑朝阳眼神锐利,接话道:“多门分析得在理。这反而说明,我上午被放出来正是他们的痛处,让他们狗急跳墙了。同时,也暴露了他们在我们內部有一条紧急的信息传递渠道。”他转向郝平川和白玲,“老郝,白玲,重点排查今天上午局里所有往外打的电话和知道消息的人员外出情况,包括我们自己科的通讯环节,务必找出这个漏洞!” “是!”郝平川和白玲立刻领命。 送走了罗局长、郑朝阳等外部前来探望和查案的同志,围拢的人群才稍稍散开些。一直焦急等在后面的二虎和大凤,这才有机会挤到最前面。 “哥!”二虎看著李大虎裤子上那片刺眼的暗红和破口,眼圈立刻就红了,想碰又不敢碰,声音都带了颤,“你……你这……” “大哥!”大凤则是直接上前,一把扶住大虎的胳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比二虎沉稳些,但颤抖的手和发白的嘴唇泄露了內心的惊惧。她上下仔细看著,连声问:“到底伤哪儿了?除了这儿还有別处吗?疼得厉害不?” 李大虎看著弟弟妹妹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赶紧扯出个笑容:“真没事,二虎,大凤,你们看我不是好好站著吗?就屁股上擦破点皮,弹头都取出来了。医生说了,没毒,养几天就好。” “还说没事!流这么多血!”大凤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用手背胡乱抹去,语气却变得坚决,“走,赶紧回家躺著去!” 这时,段书记走了过来,他考虑得很周到:“大虎这伤在……咳,那个位置。坐汽车一路顛回四合院,怕是受不住。这样,”他转头对邢处长吩咐,“老邢多派几个人,去弄个板车来,铺上两床厚褥子,让大虎趴著或者侧躺著,推回去稳当些。” 邢处长应了一声,立刻叫人去准备。很快,一辆板车就被拉了过来,上面果然铺著鬆软的被褥。 段书记又看向大凤:“大风啊,这几天就辛苦你,在家照顾好大虎。厂里给你算公假,工资照发。一定要让他安心养伤,別的什么都別操心。” “哎!谢谢书记!我一定照顾好他!”大凤连忙答应,这是她最想做的事。 李大虎忽然抬手:“稍停。” 他目光不自觉飘向医疗室那扇门。大凤敏锐地察觉到兄长语气里一丝不寻常的停顿:“哥,怎么了?” “……得去谢谢大夫。”李大虎含糊应著,撑著手微微用力。臀侧的伤被牵动,疼痛让他皱了皱眉,却也更清醒地意识到——此刻想再见那人一面的念头,竟压过了痛感。 他慢慢挪动脚步,站定时深吸了口气。走向医疗室的这几步路,心跳莫名有些重。方才臥在处置台上生死攸关,只记得她利落的手势和镇定的声音;此刻尘埃落定,日光透过窗户落在走廊,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摘下口罩俯身查看时,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门虚掩著。叩门声比他预想的轻。 “请进。” 推开门,她正背对著他掛白大褂。转身时,额发微乱,几缕沾在光洁的额角。没了口罩的遮挡,整张脸清晰地映入他眼中——眉毛细长,鼻樑挺直,唇色因忙碌略显淡白,却更衬得那双眼睛清亮如浸在水里的墨玉。她看见他,微微一怔:“李科长?伤口有问题?”快步走近时,白大褂衣摆带起细微的风,送来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极淡的、像是皂角的乾净气息。 李大虎喉咙有些发紧。方才在板车上打好的腹稿,忽然忘了一半。“没……没问题。”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乾涩,“大夫,我来……道个別。还没请教您的名字。” 他努力想显得坦然些,视线却不自主地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日光斜斜打在她侧脸,细腻的皮肤几乎透光,垂眸时睫毛在下眼瞼投下浅浅的阴影。她认真听人说话时,会微微偏头,眼神专注——就像现在这样。 “您太客气了。我叫楚月。”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唇角却弯起一点温和的弧度。这笑意让她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仿佛严冬后初融的溪水,清凌凌地撞进人心里。 李大虎几乎没听清她后面关於休养的叮嘱。他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表面的镇定上,手心却微微冒汗。“……一定听您的。”他重复著,目光描摹过她说话时轻轻开合的唇,修长的手指——就是这双手,刚才稳准地取出了他身体里的子弹。 直到她说“快去吧,路上当心”,他才恍然回神。道別的话说得有些仓促,转身时甚至差点绊到门槛。 重新躺回板车上,车轮转动。李大虎因为趴著没再回头,臀下的伤一跳一跳地疼,可另一种陌生的、微烫的悸动,却从心口悄悄蔓延开来,楚月,比伤口更深,也更鲜明。 他闭上眼。黑暗里浮现的,不是硝烟与枪火,而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和那句带著淡淡调侃的“专治不配合的伤员”。 二虎在前头拉车,浑厚的嗓音传来:“哥,忍著点,就快到家了。” 第91章 快把小妹拉开 几人把大虎抬进家门,二凤和三虎,小妹跑来。“大哥!”跑在后面的是扎著两个冲天小辫的小妹,脸蛋跑得红扑扑的,眼睛瞪得溜圆。迈著小短腿最后才顛出来。她一眼就看见被眾人从板车上小心搀扶下来的李大虎,还有他裤子上那片刺眼的暗红色。 小妹的小嘴一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花,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大哥……痛痛……”她带著哭腔,蹬蹬蹬跑到李大虎腿边,仰著小脸,泪珠终於滚了下来。 李大虎被弟妹围著,正想扯出个笑容安慰他们,就见小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竟然直接拽住了他破了洞的裤腰边缘,使劲往下扒拉,嘴里还含著泪念叨:“小妹给大哥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哎!小妹!別!”李大虎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屁股疼了,手忙脚乱地一把按住裤腰,另一只手赶紧去捞妹妹。伤口附近火辣辣的,』快把小妹拉开!』 李大虎趴在自家炕上,身下垫著鬆软的褥子,可稍一动弹,臀侧的伤口还是扯著疼,让他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几声闷哼:“嗯……嘶……” 门帘被小心地掀开一条缝,小妹那颗扎著歪歪扭扭冲天辫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她躡手躡脚地挪到炕边,小手捧著一个红彤彤、软乎乎的柿子——那是她自己藏在抽屉最里面,捂了好些天都捨不得吃的“宝贝”。 “大哥,”她踮著脚,把柿子努力举到李大虎脸旁边,小脸上一片郑重其事,“给你吃。甜,吃了就不疼了。” 李大虎侧过脸,看著妹妹那双澄澈的大眼睛里满满的期待和心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吸了口气,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轻鬆:“哎哟,小妹的柿子啊,那肯定最甜了。大哥现在趴著不好吃,等会儿让二姐帮著拿勺子餵大哥,好不好?” 小妹用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柿子放在炕沿,又伸出小手,极轻极轻地摸了摸李大虎露在被子外的胳膊,像在安抚什么易碎品。“大哥乖,不哭。”她学著大人的口气说完,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到了傍晚,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得知李大虎回家养伤,左邻右舍、厂里的同事、保卫科的兄弟们,陆陆续续都来了。人虽多,但都压低了声音说话,怕吵著他休息。 大家都没空手。这个拎著一瓶罐头,那个用油纸包著几块鸡蛋糕;轧钢厂让傻柱端来一小盆金黄的小米,说是熬粥养人;刘海忠揣来几个鸡蛋……东西都不算贵重,却满满当当堆了半桌子。 起初,小妹还老老实实趴在门边,担忧地看著炕上的大哥,听大人们低声交谈。后来,见来来往往的人都说“大虎没事,养养就好”,大哥也確实能跟人说笑了,她那点担忧才渐渐被新奇和兴奋取代。尤其是看到那么多好吃的堆在桌上,小姑娘的眼睛越来越亮。 “姐,”她偷偷拽拽大凤的衣角,指著桌子,小声问,“那些……都是给大哥的吗?” “是啊,都是叔叔伯伯阿姨们关心大哥,送来给他补身子的。”大凤摸摸她的头。 小妹“哦”了一声,大眼睛骨碌碌转著,看看炕上精神不错的大哥,又看看那堆成小山的罐头、蛋糕、鸡蛋,小小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甚至开始主动守在门边,听见脚步声就跑去掀门帘,奶声奶气地匯报:“又有人来看大哥啦!” 晚上李怀德和他爱人提著网兜走了进来,兜里装著麦乳精和一小包红糖。 “大虎,感觉怎么样?”李怀德把东西放下,关切地凑到炕边。 “领导,婶子,你们怎么还跑一趟,我没事,养几天就好。”李大虎想撑著坐起来些,被李婶连忙按住。 “快別动!”李婶是个爽利人,就著灯光仔细看了看李大虎的脸色,又瞥见他趴著的姿势,眼圈就有点红,“你说说这多悬乎!子弹那是能隨便挨的?看著真叫人心疼!晚上吃饭了没?伤口还疼得厉害不?”她一连串地问著,语气里满是长辈的疼惜。 李大虎心里暖乎乎的,一一答了。聊了一会儿家常,李婶便说起厂里家属们听说了这事,都挺惦记。话头转到这儿,李大虎不知怎么的,心里一动,想起那双沉静的眼睛,便状似隨意地问道:“婶子,你知道咱们厂医院新来的那位楚大夫吗?技术挺好。今天就是她给我处理的伤口。” 李婶正在削苹果,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李大虎一眼,又瞥了瞥自己丈夫。李怀德咳嗽一声,端起茶杯喝水。 “楚大夫?”李婶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到碗里,语气忽然带了点没好气的嗔怪,“你说的是楚月,楚医生吧?” “对,是她。”李大虎点头,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哼,”李婶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放,看著李大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不开窍的木头,“你小子,现在想起来问人家了?” 李大虎被看得有点发毛:“啊?婶子,我就是……觉得人家救了我,想有机会感谢一下人家……” “拉倒吧你!”李婶打断他,数落起来,“前两个月,我跟你说啥来著?厂医院分来个特別好的姑娘,人长得俊,性子稳,医术也好,家世也清白。我说给你们牵个线,认识认识。你当时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工作忙,没心思』,『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给我堵回来了。忘了?” 李大虎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有这事?”他努力回想,好像……似乎……大概……李婶是提过那么一嘴要给他说个医生,可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厂里的保卫工作和没破的案子,根本没往心里去,隨口就推了。 “可不是有这事!”李婶见他这懵懂样子,更是来气,“就是人家楚月医生!多好的姑娘!你倒好,一口回绝了。现在知道人家技术好了?知道问人了?” 李怀德在一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赶紧又用咳嗽掩饰。 李大虎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臊得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万万没想到,今天救了自己、让自己心头第一次泛起异样波澜的女医生,竟然就是之前被自己毫不在意推掉相亲的对象!这……这算怎么回事? 二凤、三虎,连带著啃苹果的小妹,三个小脑袋原本只是乖乖坐在旁边听著大人说话。当李婶带著嗔怪点破“就是人家楚月医生”,而大哥李大虎脸上露出罕见的窘迫和慌乱时,几个小的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或许没完全明白前因后果,但“楚医生”、“之前要介绍”、“大哥现在问”这几句话凑在一起,再加上大哥那副难得一见的、耳朵尖都红了的模样,孩子们天生的直觉立刻拼凑出了一个让他们兴奋的事实! 二凤眼睛最先亮起来,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三虎。三虎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般张大了嘴,赶紧用手捂住,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连懵懵懂懂的小妹,也感觉到气氛变得有趣,看看大哥又看看姐姐哥哥,咧开缺了门牙的小嘴,无声地笑起来。 等李婶半真半假地数落完,李怀德也笑著打圆场时,三个小的已经按捺不住了。 二凤凑到李大虎枕头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著藏不住的雀跃:“哥……那个楚医生,是不是……特別好啊?”她特意在“特別好”上加重了语气,眼睛弯成了月牙。 三虎也趴到另一边,嘿嘿傻乐:“大哥,你想见楚医生啊?我们……我们可以帮你!”他挺起小胸脯,一副能担当大任的样子。“咱们可以经常去找楚医生换药啊!,咱们隔一天就去一次。如果你还不满意,咱们就天天去换药。” 第92章 李大虎想对象了 冬天来了,动物们都躲起来了。李大虎却要恋爱了。李大虎开始了换药之旅。几天后郑朝阳给李怀德打电话。郑朝阳的声音带著关切:“李厂长,我想把审问和掌握的情况和李大虎说说。顺便看望一下李大虎,也看看他恢復得怎么样。您方便告诉我他家的地址吗?我这就过去。” 电话那头,李怀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像是强忍著笑意:“郑处长啊,你要找大虎?不用往他家跑,你来咱们轧钢厂医务室,一准儿能找到他。” 郑朝阳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立刻蹙紧了:“医务室?怎么,伤口恶化了?不是都说没大碍吗?那得赶紧安排转301啊!”他的语气严肃起来。 “恶化?没有没有!”李怀德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那屁股上的伤啊,好得差不多了,纱布都快能揭了。” 郑朝阳更糊涂了:“那他还老往医务室跑什么?复查也不需要这么勤吧?” “复查是不需要,”李怀德的声音里调侃意味更浓了,“可架不住咱们厂医务室的楚月医生……咳,太有『吸引力』了嘛。大虎同志现在是医务室的『模范伤员』,积极复查,严格遵守医嘱,那劲头,比当年在部队爭標兵还足。” 郑朝阳拿著话筒,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哦——!”郑朝阳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是这么回事啊!楚医生……就是上回给大虎取子弹那位?” “可不就是嘛!”李怀德笑道,“你是没看见,头两天还正经说是换药,后来那纱布薄得跟纸似的了,还天天去报到。我跟他说『大虎啊,伤好了就赶紧回来上班,別老占著人家医务室的资源』,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厂长,我这伤口恢復期,需要专业观察,楚大夫最了解情况』。”李怀德学得惟妙惟肖。 郑朝阳在电话这头简直能想像出李大虎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上,硬挤出“工作需要”表情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行,我明白了。那我等会儿直接去医务室『偶遇』他。这倒省事了。” “赶紧让他来上班吧,”李怀德最后笑著说,“我看啊,过两天我要是再不催,他能把自己『观察』到过年去。这『换药之旅』,也该到站了。” 掛了电话,郑朝阳摇头失笑,一边收拾材料一边想:好个李大虎,挨了一枪,倒把终身大事给“打”出眉目来了。这趟“看望”,看来不止是谈案情了。他拿起外套,带著一丝瞭然和促狭的笑意,朝轧钢厂的方向走去。心里琢磨著,等会儿见了面,是该先慰问伤员呢,还是先“关心”一下这位“模范伤员”的“恢復”情况。 郑朝阳刚走到医务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李大虎的声音,语调是他从未听过的……轻鬆。 “……楚大夫,您说我这伤口长得是不是特別整齐?跟拿尺子比著画出来似的。” 然后是楚月医生平静无波,却隱隱含著笑意的回应:“李科长,伤口癒合是身体自愈能力的结果,跟画线没关係。您要是觉得太整齐了,下次我爭取让它长得更……艺术一点?” “別別別!”李大虎赶紧告饶,“就这样挺好,挺好!我就是想说,多亏您手艺好,处理得乾净……” 郑朝阳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李大虎侧身坐在处置台边,微微倾著身子,正对著低头准备器械的楚月说话。那张平时在案情分析会上严肃紧绷、在训练场上令行禁止的脸上,此刻表情丰富得有点……过分。而楚月医生虽然背对著门口,但从她微微抖动的肩膀和手上不急不忙的动作来看,显然並没觉得这位保卫科长的“吹捧”烦人。 郑朝阳忍住笑意,故意加重了脚步,清了清嗓子:“咳,大虎?李副厂长说在这儿准能找到你,看来真没错啊。”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大虎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略带傻气的殷勤切换回惯常的“李科长”模式,速度之快让郑朝阳差点又笑出来。 楚月也转过身来,脸上恢復了专业医务人员的平静从容,朝郑朝阳点了点头:“郑处长。” “楚大夫,忙著呢?”郑朝阳笑著走进来,“大虎这伤,多亏您了。” “分內之事,李科长恢復得很好,明天拆线。”楚月简短答道,眼神瞥了一眼瞬间正襟危坐的李大虎,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李大虎已经站了起来,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是因为谈工作而精神抖擞:“老郑,你怎么来了?有情况?” “是啊,有些进展,想跟你聊聊,顺便看看你恢復得怎么样。”郑朝阳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语气自然,“不过看你现在这生龙活虎的劲儿,还有閒心跟大夫討论伤口的『艺术性』,应该是好利索了?” 李大虎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更热了,赶紧用拳头抵著嘴唇咳嗽一声:“那个……楚大夫医术高明,我这不是……实事求是嘛。走,老郑,去我办公室说。”他几乎是推著郑朝阳往外走。 楚月看著他们离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她拿起拆线剪,对著空气比划了一下,低声自语:“『艺术一点』……这人……” 走廊上,郑朝阳用胳膊肘碰了碰李大虎,压低声音,满是调侃:“行啊大虎,你这『换药之旅』,收穫不小嘛。伤口是快好了,我看別的地方……倒像是刚发芽?” 李大虎梗著脖子,目视前方,耳根通红:“郑朝阳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这是在討论严肃的工作环境!” “是是是,严肃,非常严肃。”郑朝阳从善如流地点头,眼里的笑意却快溢出来了。 郑朝阳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们突审了那个活口,结合其他渠道的情报,基本可以確定:他们接到对你实施刺杀的命令,就是在上午十点左右。非常突然,命令级別很高,要求立刻执行,不计代价。” 李大虎背脊挺直了,所有轻鬆的神色从他脸上褪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十点……那时候,郑处您刚被放出来不久。” “对。”郑朝阳点头,“这说明,他们有一条我们还没掌握的、极其迅捷隱蔽的消息传递渠道,在我们內部,有他们的眼睛。”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绷紧。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那股寒意。 “临时接到命令,准备仓促,所以子弹没淬毒,行动计划也粗糙,这才让我捡了条命。”李大虎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面,“他们的目的很明確:报復,同时切断可能的追查线索。因为我牵头救了你。” “而且选择在轧钢厂门口动手,时间大概是你们午休前后,人流开始密集的时候。”郑朝阳补充,“既想製造恐慌影响,也可能抱著趁乱逃脱的侥倖。只是他们没想到厂里反应这么快,门口的老兵那么硬,你自己也够机警。” “我明白了。”他转回头,眼神已经恢復了惯有的沉稳和坚定,“老郑,我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看来,这『病假』是不能再休了。” 第93章 又缺肉了 第二天李大虎开始正常上班了。工人们见到他特別热情。安排完科里的事就去李怀德办公室。 李大虎一进门,李怀德就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熟悉的调侃笑容:“哟,咱们的『模范伤员』终於捨得离开医务室,回来上班了?楚大夫批准了?” 李大虎脸上微热,但经过昨天郑朝阳那一出,他脸皮似乎厚了点,只当没听见后半句,正色道:“厂长好了,科里一堆事,不能老歇著。” “知道就好。”李怀德示意他坐下,嘆了口气,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回来得正好,有件头疼事。工人们……又有些日子没见荤腥了,食堂里清汤寡水的,意见不小。” 李大虎立刻明白了:“怪不得刚才一路过来,大伙儿看见我都格外『热情』,敢情是惦记著『打野猪的李科长』呢?”他笑了笑,这几乎是入冬后的保留节目了,“行,那我安排一下,带上科里几个好手,回我们村那边山上转转。今年雪大,野猪应该好找。” “找?”李怀德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苦笑一声,“大虎啊,你还以为是从前呢?你现在回去,山上怕是连根野猪毛都难找嘍!” 李大虎一愣:“怎么回事?” “你是不知道,”李怀德重新戴上眼镜,语气里带著无奈,“今年冬天特別难熬,各大厂、各单位,日子都不好过。肉食紧缺,大家可不就都把主意打到那几座山上了么?咱们厂算动手晚的了!邢处长前两天亲自带人去的,就是你们村后头那座老林子。” “老邢去了?收穫怎么样?”李大虎追问。 “怎么样?”李怀德伸出两根手指,“一头不算大的野猪,一只瘦狼。就这,还是他们摸黑钻了老林子深处,差点跟另一波不认识的人碰上,才弄到的。邢处长回来说,你们村那一片,光是带著各种单位介绍信、以『搞副业』『改善伙食』名义去的队伍,他撞见的就不下五波!更別说那些没碰上的了。山上都快被薅禿了,狼嚎都听不见几声了。他说照这个打法,没个三五年,那山里头的活物恢復不过来。” 李大虎沉默了。他仿佛能看见那熟悉的山林,此刻如何被一拨又一拨飢饿的人群反覆梳理,雪地上布满杂乱的脚印和车辙,昔日的兽踪鸟跡荡然无存。那种竭泽而渔的紧迫感和无奈,沉甸甸地压下来。 “老邢心细,去之前我就嘱咐了,让他顺便去看看你爹娘。”李怀德语气缓和了些,“他带了二十斤玉米面过去,只说厂里发的福利,你工作忙走不开。没敢提你受伤的事儿,怕老人家担心。” 李大虎心头一暖,又有些愧疚:“谢谢主任,让您和老邢费心了。”他父母年纪大了,住在村里,这年月粮食金贵,二十斤玉米面能顶不少事。 “谢什么,应该的。”李怀德摆摆手,“不过,大虎啊,这吃肉的问题,眼下是没辙了。山上是指望不上了,得想別的办法。你刚回来,先稳一稳科里,也稳一稳自己的伤。这事……我再跟其他领导碰碰头,看能不能从別的渠道想想办法,哪怕弄点鱼或者豆製品呢。” “领导咱们厂,鱼也可以吗?”“可以呀。”李大虎的话让李怀德原本紧锁的眉头稍稍鬆开,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一些:“鱼?大虎,你仔细说说!现在只要能搞到蛋白质,不管是两条腿的还是没腿的,都是好东西!你有门路?”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期待和急切。 “厂长,我现在还不敢打包票,”李大虎回答得很谨慎 李大虎说:|“我有个想法,等我考察一下,再准备准备如果可以,我来向您匯报。”“行,大虎你要抓紧如果有机会要快,別让別人给截胡了” 李大虎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后,並未直接回保卫科。他沿著略显陈旧的办公楼走廊,依次敲开了几位主要领导的办公室门。 首先去的是党委段书记的办公室。段书记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立刻摘下老花镜,关切地起身:“大虎来了?快坐!伤都好利索了?可不能留后遗症。” “都好了,段书记,谢谢您关心。”李大虎没坐,恭敬地站著匯报,“特地来跟您说一声,我回来上班了。前阵子让领导和同志们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段书记走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又拍了拍他胳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得养好。厂里的保卫工作,离不开你这根主心骨。不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有什么困难,隨时向组织反映。” “是,谢谢书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接著,他来到杨厂长办公室。最后,他走进保卫处邢处长的办公室。邢处长一见他,拳头就轻轻捶了一下他肩膀:“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屁股没事了吧?”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熟稔与关切。 “早没事了,邢处。”李大虎笑道,“前几天辛苦您带队上山,还专门去看我爹娘,带东西。太感谢了。” “谢啥,应该的。”邢处长摆摆手,脸色沉下来些,“山上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今年是指望不上了。够老李闹心的。” 当他终於回到自己位於一楼的保卫科长办公室时,科里的干事们已经听到消息,纷纷涌过来问候办公室里。都快到中午了才恢復了工作秩序,其他人都去忙了。李大虎关上门,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张略显陈旧的北京周边地形图,在桌上缓缓铺开。他的手指沿著蜿蜒的河流、標註的湖泊水库移动。 前世记忆里那种旌旗招展、万鱼腾跃的壮观景象——查干湖冬捕,一网几万斤、十几万斤乃至几十万斤的收穫,如同一个炽热的火堆,在他心中燃烧。他知道以轧钢厂目前的条件和所处环境,不可能复製那种规模,但哪怕只学到一点皮毛,能在这冰封的季节里为工人们多捞上几网鱼,让大家碗里见点荤腥,过个肥年,这念头就足以让他心跳加速。 他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两个蓝色区块:密云水库,官厅水库。这是北京周边仅有的、具备大规模冬捕潜力的水域。 密云水库……他摇了摇头。那里是首都重要的饮用水源地,管理严格自不必说。而且他记得,由於水库较深,水流和地热活动等因素,冬季冰层不稳定,尤其是库心区域,冰薄甚至不结冰的情况常见,大型的、需要重型设备和眾多人力的冰下拖网作业风险太高,几乎不可能被批准。 他的手指最终定格在更西北方的官厅水库。这里地处延庆与河北张家口交界,海拔更高,冬季严寒,冰封期长,冰层深厚坚固,承载卡车都没问题——这是进行大规模冰下捕鱼作业的先决条件。而且,官厅水库的主要功能是防洪、灌溉和发电,渔业並非其首要管理目標,相对而言,操作空间或许会大一些。 思路清晰了。目標:官厅水库。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一个號码。电话转了几次,终於接通。 “喂,请问是官厅水库管理处吗?我找赵海山主任。” “我是赵海山,哪位?” “海山!是我,李大虎!” “大虎?!哎呀!老战友!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听说你高升了,在轧钢厂当保卫科长呢!”电话那头传来赵海山惊喜洪亮的声音,带著北方汉子特有的爽朗。 寒暄几句后,李大虎切入正题,將自己的想法和厂里面临的困难,坦诚地告诉了这位在部队里有过命交情的战友。 电话那头的赵海山认真听著,等李大虎说完,他沉吟了片刻,声音清晰传来:“大虎,你的想法我明白了。想给工人们谋点福利,这是好事。咱们官厅水库,鱼肯定是有的,而且不少。这些年主要是沿岸零散捕捞,没有大规模的拉大网,水库里的鱼群密度应该不低。” 李大虎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赵海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了些,“这事不是咱俩一拍脑袋就能干的。水库是国家財產。你们要来组织捕捞,首先,必须要有你们轧钢厂正式的公函介绍信,写明事由、规模、时间、责任人,盖好公章。这是前提。” “这个没问题,厂里肯定会支持,手续我们来办。”李大虎立刻保证。 “其次,”赵海山继续道,“光有你们的介绍信还不行。你得拿著你们的函件,向我们水库的上级主管单位——水利委员会申请报备和水利部同意批件,打好招呼。等他们同意了並告知我们就行了。其他的,我来负责疏通、协调,毕竟我在这位置上,人头熟。” 李大虎仔细记下:“明白,海山,我会让厂里出面或者配合的。” “快的话,十天半个月;要是遇到卡壳,那就不好说了。”赵海山实话实说,“这样,大虎,你们先把厂里的正式手续办好,上面的公函我这边收到后,立刻启动程序。咱们隨时电话沟通。” “太好了!海山,太感谢了!这可真是解了我们厂的燃眉之急!”李大虎由衷说道。 赵海山笑道,“不过大虎,我得提醒你,冰上作业,风险不小。工具、人手、技术、安全措施,你们得提前琢磨透,別鱼没捞著,再出点事故,那就被动了。” 掛了电话,李大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俯身在地图上,用红铅笔在“官厅水库”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然后,他拿起笔记本,开始飞快地草擬下一步行动计划。 第94章 我要冬捕 下午李大虎去拆了线,“好了。”楚月直起身,將用过的线丟进污物桶,熟练地消毒,贴上一小块乾净的敷料,“注意这三天先別沾水,保持乾燥清洁。之后就完全没事了,日常活动和工作都不影响。”“那三天后我洗乾净了,能一起看个电影吗?主要是想感激楚大夫救命之恩。你要是不吱声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楚月轻轻將量杯放在旁边的托盘里。然后,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李大虎。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没有恼怒,也没有羞涩,只是那样平静地看著他,看了好几秒钟。 就在李大虎觉得这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楚月忽然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著他,开始继续整理器械架上的物品,声音传过来,依旧是平平稳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科长,三天后……记得把伤口周围也擦乾。” 晚上,李大虎来到李怀德家。李婶已经把饭准备好了。在简陋的饭桌上裊裊上升。李怀德抿了一口散装白酒,夹了一筷子白菜,听著坐在对面的李大虎说话。 李大虎也喝了口粥,放下碗,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厂长,白天说的急,现在我跟您详细匯报一下。我琢磨著,咱们不能总盯著山上那点野物了,得换个思路——去官厅水库,搞冬捕。” 李怀德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冬捕?冰窟窿里钓鱼?那能弄多少,不够塞牙缝的。” “不是零敲碎打地钓,”李大虎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有光,“是拉大网,冰下拖网作业。在东北,这叫『冬捕』,一网上来,几千斤几万斤都是常事。” “哦?”李怀德来了兴趣,放下筷子,“仔细说说,怎么个弄法?”他示意李大虎边吃边说。 李大虎就著咸菜啃了口贴饼子,咽下去,开始比划:“厂长,您想啊,冬天鱼都在冰底下猫著,不怎么动。咱们选好地方,在水库冰面上,凿出一串冰眼,隔几十米一个。然后用长杆子拴上绳子,从第一个冰眼穿到下一个,像缝衣服似的,在水底下把一张特別长的大网给布开,形成一个包围圈。” 李怀德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想像那场景。 “网布好了,两头留出老长的粗绳子在冰面上。”李大虎拿起两根筷子比划拉拽的动作,“用绞盘,用几匹马或骡子或者人多力量大,咱也可以把绳头绑大车上一起使劲,在冰上拉著绳子走。水底下那大网就被拖著慢慢收紧,把鱼往一块儿赶。最后,所有鱼都被赶到一个预先凿好的大冰窟窿——出鱼口那儿,挤得密密麻麻,用抄网一捞,好傢伙,那才叫丰收!” 他说得有点激动,喝了口粥顺了顺气:“厂长,官厅水库面积大,冬天冰厚得能跑车,具备干这个的条件。而且我联繫上了在那儿当管理处主任咱们二营的赵海山,他表示完全支持,但需要咱们厂出正式手续,水利委员会申请报备和水利部同意批件,他们同意,咱们厂再出个介绍信。” 李怀德一直认真听著,这时才开口,问题很实际:“大网从哪里来?工具呢?人要多少?安全怎么保证?还有,鱼捞上来,怎么运回来?天寒地冻的,別还没到家就冻坏了,或者在路上出其他岔子。”他继续详细说明需要准备的东西: “第一,渔网。需要特製的大拉网,长度可能得上百米,网眼尺寸要合適。这个可以找有经验的定做,咱们厂库里就有,但有点小。看看能不能买或借一些,咱们给他们拿钢丝连上,就是大网了,网咱们得多带些。 第二,工具。冰鑹(凿冰用)、走鉤(穿杆)、绞盘、大量的绳索、捞鱼的抄网和鉤子、苫布。 第三,运输。需要卡车,鱼出水就冻的梆梆的。直接装卡车上就行,一台车能装八千多斤吧。 第四,人员。需要一支至少十几人的队伍,分成凿冰组、穿杆布网组、拉网组、起鱼组、运输装卸组。人员要身强力壮,听从统一指挥。这些人咱们可以让赵海山帮忙出个十几个,再帮忙找十匹骡子或马用来拉绞盘。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安全!冰面作业,天寒地冻,必须有严格的安全规程。每个人都要系安全绳,划定安全区域,准备保暖衣物和热薑汤,还要有应急方案和救援设备多带几件大衣。” 李大虎显然早有腹案,答得流利:“网可以买或者借。工具能自己做。人手,十几人,分组,统一指挥。” 厂长,这事风险不大,但要是成了,收益更大。不光能让工人们实实在在地分到鱼,改善生活,更能提振全厂的士气!让大家觉得,厂领导是真的在为大家想办法,共渡难关。” 李怀德沉默地吃了几口菜,又抿了口酒,半晌没说话。李大虎也不催,低头喝粥。厨房里,李婶收拾锅碗的声音清晰可闻。 终於,李怀德放下酒杯,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大虎: “大虎啊,你这个想法……胆子大,但也有脑子!不是胡来,是动了真心思的。”他语气郑重起来,“这事,我看可以搞!但就像你说的,必须计划周全,安全稳妥是第一!” 他拿过一旁的笔记本和铅笔,推到李大虎面前:“这样,你连夜把刚才说的这些,写成一份详细的报告。要包括:具体方案步骤、所需物资清单(越细越好)、人员组成和分工、时间安排、可能遇到的风险和应对办法。写好了,明天一早就给我。” “只要党委会通过,厂里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车给车!咱们战友赵主任那边,需要厂里怎么配合、怎么出函、去哪申请,你列出来,我来协调!咱们轧钢厂一万多號人,过年每人分两条鱼,我再搞些別的,看著也不是太寒酸。能不能过个肥年,就看这一网了!” 李大虎刚穿上棉大衣,李婶擦著手从厨房跟了出来,脸上带著慈祥又八卦的笑容,压低声音问:“大虎,先別急著走。婶子问你,你跟厂医院那个楚月大夫……咋样了?上回婶子跟你提的时候,你还不乐意呢。这回……人家姑娘点头了没?”她眼里闪著期待的光。 李大虎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却又掩不住开心的笑容,摸了摸后脑勺,声音也压低了些:“婶子……我们……约好了,过几天……一起看个电影去。” “哎呀!”李婶眼睛一亮,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行啊大虎!你这速度不慢嘛!这才多久?看电影好,看电影好!感情就得慢慢处!”她凑近一点,带著过来人的口吻,“楚月那孩子,婶子看著就喜欢,稳重,心善,模样也好。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李大虎被说得耳朵有点热,连连点头:“我知道,婶子。我会的。 第95章 准备 段书记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李怀德、杨厂长、段书记三人围坐著,面前摊开著李大虎那份连夜赶工、字跡工整却透著紧迫感的《关於组织赴官厅水库进行冬捕作业以改善职工生活的请示报告》。 李怀德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李大虎的构想、与官厅水库方面的初步联繫,以及报告中的核心內容。杨厂长专注地听著,不时用手指敲击报告上的物资清单和运输估算部分。 段书记戴起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著报告,看得很慢,很仔细。他的手指在“风险评估与应急预案”那几页停留了许久,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良久,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看向李怀德和杨厂长:“怀德同志,这份报告,大虎同志是用了心的。思路清晰,考虑也还算周全。冰上作业,风险肯定有,但只要我们准备充分,指挥得当,安全规程严格执行,危险是可控的。这件事,我看……可以办!” 李怀德和杨厂长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同时点了点头。 “下午就开党委会,”段书记一锤定音,“专题討论这个事。大虎同志也参加,让他当面说明。” 下午的党委会开得紧凑而高效。李大虎被叫到会场,他没有慷慨激昂的保证,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再次阐述了方案要点,並重点回答了委员们关於安全、物资、运输、与地方协调等各方面的具体问题。他的沉稳和务实贏得了多数委员的认可。 討论接近尾声,段书记环视会场,最后问道:“大虎同志,厂党委如果批准这个计划,全力支持你,你还有什么具体要求和困难,现在都可以提。” 李大虎站起来,挺直腰板:“报告各位领导,要求就一个:请组织信任,並给予我们执行团队必要的授权,以便在现场灵活处置突发情况。困难……目前最大的不確定因素是鱼情和第一网的收穫量,这直接关係到后续需要调动的运输力量。所以,我请求,允许我先期带领一个小型先遣队,携带主要网具和工具,乘两台吉普和一辆卡车先行出发。我们用两天时间完成选址、布网和第一次试捕。根据试捕的收穫情况,我立刻给厂里打电话。届时,再请厂领导决定需要增派多少卡车和人员前往运输。这样可以避免大队人马和车辆过早集结,造成不必要的等待和资源浪费。” 这个建议务实而稳妥,考虑到了实际情况的多变性。几位主要领导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 段书记当即拍板:“好!就按大虎同志的意见办!分两步走,灵活机动。”他看向杨厂长和李怀德,“老杨,水利委员会和部里的报备申请,时间紧、层级高,咱们俩亲自跑,想办法儘快打通关节。怀德同志,厂內后勤保障、车辆人员调配、物资准备,由你全权负责,务必满足先遣队的需求。总的目標是:爭取一周內,把所有前期手续和准备工作落实到位。下周,先遣队必须出发!” “是!”李怀德和杨厂长同时应道。 段书记最后看向李大虎,目光里是信任也是嘱託:“大虎,厂里把担子交给你了。大胆干,细心做。安全第一,收穫第二。天寒地冻的你们辛苦了,隨时保持联繫!” “请厂党委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李大虎立正,声音鏗鏘有力。 李大虎亲自蹲在锻工车间里,和几个老师傅一起,对照著他画的草图,叮叮噹噹地打制专用工具。 “王师傅,这个冰鑹的尖头还得再淬硬一点,官厅的冰厚实!” “李头儿,您看这穿桿头部的鉤子这么弯行不?要能掛住网纲,又不能太容易脱鉤。” 空气中瀰漫著焦煤和金属灼热的气味。特製的加长冰鑹、带滑轮导向的铁质穿桿头、坚固的钢製绞盘架……一件件冰上作业的“武器”在铁锤的敲打下逐渐成形。李大虎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把关。 李怀德利用自己人脉。“老张,你们渔业公司还有没有库存的拖网?要大號的!对,冰下用的!” “李厂长,您这可难为我了,这年头哪还有这么大的新网……” “旧的也行!修补一下能用就成!价钱好商量!” 李怀德充分发挥了他的人脉和能量,电话打了无数个,人也跑了好几个地方。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从河北一个县的水產公司仓库角落里,淘换来好几张陈旧但骨架完好的大型拖网,还有一批配套的浮子、沉子和网纲。东西拉回厂里时,蒙著厚厚的灰尘,但李大虎一看网目和强度,就连连说“能用!太好了!” 网是有了,但有些破损,也需要根据冰下作业的特点进行加固和连接。李大虎从厂里找来两位以前在河边生活、会编渔网的老工人。就在仓库避风处,摆开架势。他们將买来的大网摊开,仔细修补破洞。最关键的是,李大虎提出要用细钢丝绳將几张网的边缘和重要受力部位串联、加固起来。 “用钢丝?那网不就硬了,不好下水了?”老工人有些疑惑。 “要的就是这股『硬』劲!”李大虎解释,“冰下拉网,水阻力大,还可能掛到水底杂物。普通的麻绳或尼龙绳容易磨断,用钢丝串起来,虽然重点,但结实,不怕拉!咱们靠绞盘和人多,不怕分量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於是,在两位老师傅灵巧的手指和钢丝钳的协作下,几张经过修补和钢丝“骨架”加固的、沉甸甸的“超级渔网”逐渐成型,看上去就有一股子牢不可破的架势。 李怀德亲自盯著后勤科,按照李大虎列出的清单准备物资:加厚的棉手套、防滑的胶底棉鞋、綑扎用的麻绳、照明的马灯和手电筒、备用电池、一大捆用於標记冰洞位置的小红旗、急救药箱、冻伤膏,甚至还有几口大锅和成麻袋的姜、小袋红糖——准备在冰上烧热水、煮薑汤御寒。 最重要的运输车辆也安排妥当:两辆状態最好的苏制吉普(嘎斯69),用於先遣队快速机动和勘察;一辆带篷布的解放牌卡车,装载网具、工具和大部分物资。 李大虎挑人,自有他的標准。他从保卫科和几个信得过的车间里,精挑细选了十二个人: 三个经验丰富、熟悉复杂路况的老司机(两个开吉普,一个开卡车)。 一个炊事班出身、能在野外快速做出热乎饭菜的厨师。 两位会编网、懂渔具的老工人,兼任技术顾问。 六个年轻力壮、头脑机灵、绝对服从命令的棒小伙,都是保卫科的骨干,共同点是有一把子力气,水性都好。 三天时间在紧锣密鼓的冬捕准备中飞快过去。李大虎忙得脚不沾地。但再忙也不能耽误,李大虎找楚医生。 上午,他特意挤出时间,跑到厂外澡堂,认认真真、彻彻底底地洗了个澡。伤口已经癒合,沾水也无妨。他用肥皂把头髮、脖子、耳朵后面都搓洗得乾乾净净,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压得平整的深蓝色中山装。 电影票早都买好了。是《战火中的青春》首映。讲的是女扮男装的解放军副排长高山,与排长雷振林的革命友谊故事。就是现代花木兰的故事。楚月应该爱看。 看电影时楚月只是静静地看著电影什么也没说,一直到电影结束。李大虎也没有打扰楚月。 电影散场,人群涌出。《战火中的青春》里高山的勇敢和雷振林的豪情,似乎还留在空气中,让这个冬夜多了几分热血的味道。李大虎和楚月隨著人流走出来,两人之间隔著一点礼貌的距离,但气氛比来时自然了许多。他们偶尔会聊两句电影里的情节,李大虎说起部队里的趣事,楚月也会轻声回应。 路灯昏暗,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一路平安李大虎觉得路好短。 楚月的父亲楚建国和母亲周雅琴,早就从女儿含糊其辞的“晚上和同事看电影”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楚月性子清冷,几乎从不参加年轻人的私下聚会,更別提单独和“同事”看电影了。老两口嘴上不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又好奇又忐忑。 电影散场的时间他们算得准准的,提前半个小时就“溜达”到了大院门口的警卫室,美其名曰“查查夜岗”,实则目光不住地往外面那条必经之路上瞟。警卫班长也是老熟人了,心照不宣地给老首长和夫人泡上茶,陪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眼神也帮著留意。 终於,远远地,两个身影出现在了路灯下。高个子的那个,身板笔直,步伐稳健,正是他们“盯梢”的目標——李大虎。旁边並肩走著的,自然是自家闺女楚月。两人隔著一臂的距离,看不出特別亲密,但那种並肩同行的氛围,却透著一种自然的和谐。 “来了来了!”周雅琴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透著兴奋。 楚建国没吭声,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像在靶场上瞄准一样,打量著越来越近的李大虎。昏黄的路灯勾勒出年轻人宽阔的肩膀和挺直的脊樑,走路时那种不摇不晃的沉稳劲,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嗯,是个好兵的料子。”楚建国从鼻腔里哼出一句评价。” 周雅琴听得心里一喜,丈夫眼光高,能得他一句“好兵料子”可不容易。她自己也仔细瞧,越瞧越满意:“我瞅著也好,面相方正,眉毛浓,眼神亮堂,是个有福气、能扛事的样貌。就是……穿得朴素了点。 第96章 官厅水库美丽的地方 与楚月那场电影后短暂而美好的“腻歪”时光,像是紧张乐章中一段温柔的间奏,很快就被主旋律激昂的节奏所取代。 又过了两天,在李怀德厂长高效的协调和段书记、杨厂长的全力推动下,所有准备工作以惊人的速度完成。特製的工具打制完毕,经过钢丝加固的沉重渔网仔细綑扎好,御寒物资、食品、燃料、药品分门別类装上了卡车。水利委员会和上级部门的批准文件也以最快的速度向官厅水库逐级下达,官厅水库管理处主任赵海山打来电话:明后天就能收到批件,批件已经邮寄出来了。现在可以先来打前站,勘探冰层,等批件一到直接开冰。万事俱备,只等东风——或者说,只等他们这支破冰的队伍。 出发的这天清晨,天空阴沉,北风卷著细密的雪沫,打得人脸生疼。但这丝毫没能阻挡送行的热情。 轧钢厂门口的空地上,三辆车已经发动:两辆吉普车引擎低沉地轰鸣著,车窗覆著一层薄霜;那辆满载物资和网具的解放卡车,篷布被绳索勒得紧紧的,在风中微微鼓盪。 李怀德、段书记、杨厂长等厂领导都来了,穿著厚重的棉大衣,站在风雪中。李怀德用力握著李大虎的手,话不多,但目光凝重:“大虎,全厂都等著你们的好消息!安全第一,灵活机动!” 段书记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记住,你们代表的是咱们轧钢厂!胆大心细,我们等你们凯旋!” 邢处长带著保卫科的兄弟们也来送行,他们没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捶了一下李大虎和每个队员的胸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让李大虎心头一颤的,是人群中那道沉静的目光。楚月也来了,她穿著白色的医护棉猴,脖子上围著一条浅灰色的围巾,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全体都有——上车!”李大虎收回目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朝队伍吼道,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清晰有力。 十二名精挑细选的队员,包括司机、厨师、老工人和棒小伙们,齐声应和,动作利落地爬上了吉普车和卡车的驾驶室。在厂领导和楚月的注视下,衝进了风雪中。 一百一十公里的路程,在飘洒的雪沫和顛簸的土路上,吉普车和卡车晃晃悠悠地跑了五个多小时。下午时分,三辆车终於带著一身风雪,驶入了官厅水库管理处的院子。 赵海山早已带人在院门口等候,看见车队,大步迎了上来。两个老战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用力摇晃著。 “海山!” “大虎!可算到了!路上辛苦了!” 两人都打量著对方,赵海山个子比李大虎稍矮,但同样精干,脸被库区的风吹得黑红,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大衣,典型的水利干部模样。 “条件有限,但给你们腾了几间暖和的屋子,炕都烧热了!”赵海山引著李大虎往院里走,指著几排平房,“食堂也打过招呼了,可以自己开火。” “太麻烦你了,海山!”李大虎由衷感谢,转身招呼队员们,“小张,带人卸车!老王,把咱们带的菜和肉拿出来,晚上咱们自己做,好好吃一顿,也请赵主任和帮忙的同志们!老刘,带人分配房间,检查工具,明天一早就要用!”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卸物资的卸物资,搬行李的搬行李,炊事员老王已经麻利地从车上搬下几个沉甸甸的麻袋和一条冻得硬邦邦的猪后腿。 李大虎从旁边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郑重地递给赵海山:“海山,这是老领导特意让我带给你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这次的事,多亏你上下协调,厂里领导们都非常感谢!”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海山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知道是好烟好酒之类的紧俏货,也没多推辞,笑道:“老领导太客气了!” 两人进了赵海山的办公室,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沏上热茶,赵海山开始介绍他这边准备的情况: “大虎,你们要的人力和畜力,我都准备好了。从附近村里雇了十二个常年在冰上干活、有力气壮劳力,工钱按天算,都谈好了。另外,我通过关係,从农场借调了八匹马、六匹骡子,都是好牲口,拉绞盘、拖网绳就靠它们了,比纯人力省劲多了,也快。” 李大虎一听,喜出望外:“太好了!海山,你这可是帮了大忙了!有牲口,咱们这网就能下得更远,拉得更稳!”他拿出地图和赵海山一起研究选定的下网点,赵海山根据他对水库地形的了解,又提了几点建议。 “还有,”赵海山指著窗外管理处那个用围墙围起来、面积颇大的院子,“打上来的鱼,可以暂时堆放在那个院子里。我已经安排好了,晚上有我们管理处的保卫人员值班看守。你们那边也出两个人,一起盯著,双保险,万无一失。” 李大虎连连点头:“这么多鱼获,安全存放至关重要。但这么偏远的地方,还这么冷,谁拿也就十条八条的无所谓了。海山我们就不出人了。” 正说著,外面传来诱人的饭菜香气和队员们吆喝吃饭的声音,院子里充满了勃勃生气。 赵海山看著窗外忙碌的景象,感慨道:“大虎,看你这劲头,跟当年在部队准备打硬仗一样。这次,咱们一定要搞出个名堂来!” 李大虎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道:“海山,明天还要探路,今天咱们就以茶代酒,感谢官厅水库的同志们!” 两只粗瓷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第二天,天色依旧阴沉,细密的小雪无声无息地飘落,给早已冰封的辽阔湖面又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气温很低,呵气成霜。 李大虎带著两辆吉普车,几个核心队员(包括那两个懂渔网的老工人和几个最机灵的小伙子),以及赵海山和一位熟悉本地水文的老库管员,早早出发,驶上了坚实的冰面。 车轮压在厚厚的冰层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偶尔碾过积雪下的气泡冰,会传来清脆的碎裂声。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天地仿佛连在了一起,只有远处依稀的山峦轮廓和近处偶尔出现的、被冻在冰里的芦苇丛,標示著方向和曾经的水岸线。 “大虎,这一片是旧河道转弯的地方,水比较深,夏天我们观测到鱼喜欢在这附近聚集。”赵海山指著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冰面介绍。老库管员也在旁边补充:“往年有人在这附近凿冰钓鱼,收穫比別处好点。” 李大虎点点头,但他心里有更明確的目標。他前世记忆里关於查干湖冬捕的零碎知识,和捕鱼精通技能,此刻被反覆检索、印证。他跳下车,走到冰面中央,蹲下身,仔细观察冰层。 “看这里,”他指著冰下,“冰层里有气泡,但分布不均匀。气泡多而细密的地方,可能水底有淤泥或者水生植物,是鱼觅食和藏身的好地方。”他招呼一个队员拿冰鑹过来,在选定的几个点轻轻凿开一个小冰洞。 冰洞凿开,冰冷的湖水立刻涌上。李大虎俯身,仔细看著洞口的水流和顏色,又用手电筒往下照。 “水色有点浑,说明下面有扰动,可能有鱼群活动。”他边看边解释,“再看这冰洞边缘,有没有小鱼苗或者浮游生物被带上来?有,就说明这片水域有食物链基础。” 他不只是凭经验,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科学的“冰面侦察”。队员们和赵海山都围拢过来,好奇而信服地看著他的操作。 李大虎又让吉普车在冰面上缓慢行驶,他站在车外踏板上,感受著冰面的细微震动和声音。 “听声音,冰层厚度均匀,没有空洞或者薄弱带,適合大规模作业和畜力行走。”他判断道。 结合赵海山和老库管员指出的传统好钓点,以及他自己通过观察冰层、水色、冰下环境选出的“理论”点位,他们在广阔的冰面上標记了八个潜在的下网区域。 “这几个点,”李大虎指著地图上標记的红圈,对赵海山和队员们分析,“靠东边这两个,水相对深,背风向阳,適合作为第一天的主捕区,大鱼可能多。西边这几个,靠近旧河滩,水草应该丰富,可能鱼群密度更大,但个体可能偏小,可以作为后续几天的捕捞点,或者作为主网的补充。” 他规划得很细:“我们带来的网够长,可以在这片区域(他划了一个大圈)布下一个大的包围圈,把好几个鱼群可能活动的区域都囊括进去。第一天先集中力量在这里下网,看看收穫。如果顺利,接下来几天,我们可以根据情况,在这些备用点轮流作业,这样既能持续收穫,又不会过度惊扰某一个区域的鱼群,可以细水长流。” 赵海山听著他的分析,频频点头:“大虎,你这套方法,有点门道!比我们过去瞎猫碰死耗子强多了!就按你说的办!” 確定了方案,大家心里都踏实了。“走,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咱们就在这里,下第一网!” 第97章 小水湾 回到管理处,热腾腾的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李大虎刚扒拉了两口,赵海山就拿著几份盖著红头印章的文件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大虎!批文下来了!”赵海山把文件拍在桌上,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水利委员会和水利部的正式许可,咱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干了!” “太好了!”李大虎一把抓过文件,借著灯光仔细看了看那几个鲜红的印章,心头一块大石彻底落地。有了这“尚方宝剑”,一切行动就名正言顺,再无后顾之忧了。 他饭也顾不上吃了,立刻把核心队员和赵海山找来,就在食堂的大桌子上,摊开了今天在冰面上標记好的地图。昏黄的灯光下,那七八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格外醒目。 “同志们,赵主任把批文拿下来了!咱们可以开始干了!”李大虎声音洪亮,“现在,我来说说咱们明天的计划!” 他用手指点著地图:“今天咱们在冰面上看了八个点,都有鱼群活动的跡象。我的想法是,咱们先从离管理处最近、冰层最结实的这个『小水湾』开始。”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向內凹的弧形区域,“这里背风,水流相对平缓,水深合適,根据今天的观察和赵主任他们的经验,这里面很可能藏著大傢伙!咱们明天就拿它『试试手气』,也让大家熟悉一下全套流程!” 他详细讲解了在小水湾布网的设想:从哪里开始凿冰布眼,出鱼口大概设在什么位置,网的长度和走向如何利用地形。队员们聚精会神地听著,不时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著要点。 “赵主任,”李大虎转向赵海山,“工人和牲口那边?” “都落实了!”赵海山肯定地说,“十二个工人,八匹马,六匹骡子,我还让他们带来十二个大爬犁。都是拉货的大爬犁。我想咱们真要是打上鱼了,得有东西往回运啊。这种大爬犁一趟能拉千斤,就用马和骡子就行。我让他们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在管理处大院集合,一个不少!工钱和饲料我都预付了一部分,工钱是人一天2元牲口一天4元。管一顿饭,草料都是咱们的。我们管理处草料秋天的时候准备了很多。到时候大虎你就管付钱就行。这些人都是用过的老人了,干起活来保证没问题!” “好!”李大虎一拍桌子,“还是兄弟你考虑的周到。那咱们就这么定!明天早上五点半起床,五点四十在管理处食堂集合,一起吃早饭!必须吃饱,冰上干活热量消耗大!吃完饭,六点整,全体人员、车辆、马匹、工具,准时向小水湾冰面出发!中午王师傅负责送饭。”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因为兴奋和期待而微微发红的脸孔:“兄弟们,第一炮能不能打响,就看明天了!” “是!”眾人齐声应和。 夜色渐深,管理处的灯光陆续熄灭,只有锅炉房和食堂还亮著。炊事员老王已经开始准备明天一大早的硬实早饭:大锅的棒子麵粥、管够的贴饼子、还有醃得咸香入味的萝卜条。 凌晨五点四十,天色还是一片浓稠的墨黑,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小时。寒风呼啸,吹得院里的电线呜呜作响,一张嘴就是一团浓浓的白气。 管理处食堂里却灯火通明,热气腾腾。大铁锅里熬著的棒子麵粥翻滚著,粥里罕见地漂著些切得碎碎的肉丁,散发出勾人食慾的荤香。旁边簸箕里堆著小山似的、两面焦黄的贴饼子,还有一大盆醃得油亮、咬起来嘎嘣脆的萝卜条。 李大虎和他的十二名队员已经全员到齐,一个个正在闷头吃喝。粥烫嘴,但没人嫌烫,呼嚕呼嚕喝得山响,就著咸香的萝卜条,几口就是一个贴饼子下肚。冰上干活是重体力消耗,这顿早饭就是“战前”的燃料。 正吃著,院外传来“嘚嘚”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语。赵海山领著雇来的十二个当地工人进来了,他们还赶著几架用马和骡子拉的大爬犁。这些工人一个个裹著臃肿的大棉袄,头上戴著毛茸茸的、样式各异的狗皮帽子,脸被寒风吹得黑红,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冰上、水里討生活的人。他们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带著寒气。 “都进来!喝碗热粥暖暖身子!”李大虎立刻起身招呼,让炊事员老王给他们盛粥。 工人们有些意外,但冻得发僵的身体抵不住热粥的诱惑,接过粗瓷大碗,也顾不上烫,蹲在门口或墙边就吸溜起来。热粥下肚,脸色才活泛了些。 “赵主任,人都齐了?”李大虎问。 “齐了!马和骡子也都在外面,爬犁上垫了草,工具能放稳。”赵海山搓著手回答,他也喝了碗粥,身上暖和了不少。 李大虎看到那些爬犁的轮廓显得有些奇异。它们不像平时在村里看到的、简陋的木板爬犁,赵海山找来的这几架显然经过加固,底板更宽,四周还加钉了半尺来高的挡板,猛一看去…… 李大虎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玩意儿,在茫茫冰面上跑起来,不像个雪橇,倒像个小船!对,就是个没有桨、被牲口拉著在银色“海面”上疾驰的、方正正的大盒子船! “好!”李大虎看看怀表,时间刚好。“全体注意!最后检查隨身物品、工具!五分钟后,院外集合,出发!” 食堂里响起一片碗筷碰撞和匆忙的吞咽声。队员们迅速吃完最后几口,检查了自己的棉手套、防滑鞋绑带,又將一小瓶白酒(必要时御寒或消毒)揣进怀里。工人们也三两口扒完粥,把碗还给食堂。 六点,所有人马在管理处大院外集合完毕。天色依旧漆黑如墨,只有几盏马灯和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 两辆吉普车已经发动,车灯雪亮。几架大爬犁上,堆放著沉重的渔网、绞盘、冰鑹、穿杆、绳索、铁锹等工具,还有备用的一些食物和燃料。马匹和骡子在寒冷中喷著浓重的白气,不耐烦地踏著蹄子。 “上车!出发!”李大虎跳上第一辆吉普车的副驾,大手一挥。 引擎轰鸣,马匹嘶鸣。吉普车率先驶出,车灯像两把利剑刺破黑暗。紧隨其后的是拉著沉重装备的马拉爬犁,工人们或坐在爬犁边,或小跑跟在旁边,脚步声、马蹄声、爬犁滑过冻土的摩擦声,匯成一股充满力量的洪流,向著几公里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冰封的“小水湾”疾驰而去。 第98章 凿冰下网 队伍抵达小水湾时,天地间依旧是一片混沌的暗色,只有近处冰面反射著车灯和马灯惨白的光。寒风在这里似乎小了些,但低温更甚,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和帽檐上凝成了白霜。 “全体下车!卸装备!”李大虎跳下吉普,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传得很远。 没有多余的话,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吉普车依旧发动著打著大灯,还留下几盏马灯和手电筒提供照明。工人们和队员们一起,將沉重的渔网、绞盘、冰鑹、绳索等工具从爬犁上卸下,按照预先的规划,在冰面上摆开。 “技术组!”李大虎招呼那两个老工人和赵海山,“最后確认一遍下网点、凿冰线和出鱼口位置!” 几个人围拢在地图和马灯旁,结合实地,用手指在冰面上比划著名。李大虎则带著几个小伙子,用小红旗和长绳,开始在现场標记出关键的作业区域——哪里是开始凿冰布网的起点,冰洞要凿多深、间隔多远,哪里是预定的出鱼口。 天色,就在这紧张的忙碌中,一点点、一丝丝地亮了起来。东方那抹灰白逐渐扩散,染上了极淡的青色,终於,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刺破了云层,照亮了这片冰封的世界。小水湾的轮廓清晰起来,它像一块镶嵌在辽阔冰原上的深色翡翠,静静地躺在那里。 “好了!”李大虎直起腰,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目光扫过已经各就各位的三十多號人和牲口。马匹和骡子被拴在稍远的安全处,不安地踏著蹄子。所有人都看著他。 “同志们!”李大虎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咱们轧钢厂官厅水库冬捕第一网,现在开始!” “凿冰组,上!” 隨著命令,12个工人和4个保卫科小伙分成八组轮流不停地凿冰。每组两人,十分钟一休息。李大虎指著旁边点燃的、用来烧热水和让大家烤烤手的简易汽油炉,“休息的人,立刻去那边喝热水,擦汗,暖和手脚!不准坐著不动,要轻微活动,防止冻僵!感觉到体力恢復了,就去替换下一组!”“明白!”眾人轰然应诺。 身强力壮的工人,两人一组,抡起了沉重的冰鑹。“嘿!”“哈!”粗獷的號子声中,锋利的冰鑹狠狠砸向冰面,冰屑四溅。沉闷有力的“咚咚”声,洞打的不小。 “干得漂亮!保持这个节奏!”李大虎在旁边督战,他得確保冰洞的直径、深度和间距都符合要求。看著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然而,干了一会儿,一个最壮实的保卫科小伙停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喘著粗气对同伴说:“不行了,太热了,这棉袄跟蒸笼似的!”说著就要解开扣子,想把棉袄也脱了。 “不行!”李大虎眼疾口快,立刻喝止,“不能脱!” 那小伙一愣,手停在扣子上,脸上汗津津的,不解地看著李大虎:“李科长,这干得浑身冒火,脱一件凉快凉快……” “听我的!绝对不能脱!”李大虎语气斩钉截铁,他走到那工人面前,指著周围凛冽的寒风和远处白茫茫的冰原,“你看看这天气,零下二十几度!你现在浑身是汗,毛孔都张开了,猛地脱了棉衣,冷风一激,最容易感冒,甚至得肺炎!在这冰天雪地里病倒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环视著其他几个也跃跃欲试想脱衣服的工人和自己队伍里的小伙子,严肃地说:“都听好了!再热,也不能把棉衣脱了!觉得热得受不了了,就立刻换人!到旁边背风的地方歇会儿,把汗擦乾,喝口热水缓缓!”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暂时轮换下来的队员:“看见没有?这边还有冻得直哆嗦的呢!热了就轮换休息,咱们搭配著来!谁也不许逞强!” “嘿——嚓!” 隨著最后一记势大力沉的凿击,冰鑹锋利的尖端终於彻底穿透了接近半米厚的坚硬冰层!阻隔瞬间消失,冰洞凿通了! 就在冰层被洞穿的剎那,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仿佛压抑了许久的力量终於找到出口,冰洞下黑沉沉的湖水並非缓缓上涌,而是猛地向上衝出了一股水柱!混著冰碴的湖水喷涌而出,足足溅起一尺多高。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惊奇的。 就在那股水柱喷涌的同时,借著天光和周围冰面的反射,可以清晰地看到,涌上来的水流里,竟然夹杂著几条大小不一的鱼! “哎呀!有鱼!衝上来了!”一个眼尖的小伙子立刻指著冰洞大喊起来。 正准备换班休息的工人们和旁边的队员们都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惊奇和兴奋。 “真的!我看见了!是鱼!” “还有一条胖头呢!个头不小!” “这水底下气压够足的啊!看来这地方鱼真不少!” 大家七嘴八舌,连那些在远处整理工具、准备绞盘的人也都伸长脖子朝这边看。 李大虎也快步走过来,蹲在冰洞旁,仔细观察。冰洞里的水还在微微翻涌,带著一股河湖特有的腥凉气息。几条没来得及沉下去的小鱼在洞口附近徒劳地扭动。 “好事!”李大虎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伸手从冰洞边缘捞起一条还在扑腾的小鯽鱼,掂了掂,“这说明咱们选点选对了!冰层一开,水压变化能把鱼都顶上来,证明下面鱼群活跃,密度不小!而且这水衝出来的劲道,也说明下面水体交换好,不是死水一潭,大鱼可能就在附近!下网眼 和出网眼需要一米五方洞,穿杆冰眼就不用那么大有一尺就行。” 他站起来,对围观的眾人高声说:“兄弟们,等咱们的大网一下去,把它们一锅端!”“好嘞!”眾人齐声响应,士气大振。 当最后一声凿冰的闷响停歇,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冬日的太阳升到了天空正中,气温依然很低,寒风未减。 冰面上,景象已然不同。沿著规划好的巨大弧形包围圈,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120个直径一尺、深约半米的冰眼,每个冰眼都插著一面小红旗,蜿蜒延伸向远方,颇为壮观。在包围圈的预定“袋底”位置,两个直径更大、的冰洞格外醒目——那是 下网眼 和 出网眼。 另一边,布网组的成果也令人惊嘆。布网组把那些百米的渔网,连成两千米的大鱼网。用钢丝加固过的沉重渔网,已经在地面上被巧妙地缝合、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总长接近 两千米 的庞然巨物!它被小心翼翼地摺叠、盘放在特製的木架和油布上,等待著被送入冰下。 “好了!凿冰完成!开始布网!”李大虎的声音因为持续指挥而有些沙哑,但充满力量,“现在,开始最关键的一步——穿杆布网!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真正的技术活开始了。李大虎亲自带人,將巨网的一端网纲,牢牢系在特製的长木桿——“穿杆”的头部鉤环上。这根穿杆长达十余米,头部装有铁质导向鉤和固定环。 “下水!”隨著李大虎一声令下,两名工人小心翼翼地將沉重的穿杆,从第一个冰眼缓缓竖著送入漆黑冰冷的湖水中。穿杆入水后,因为浮力和水阻,变得难以直接操控。 几乎同时,在第二个冰眼旁,另一名经验最丰富的老工人已经趴在冰面上,將脸贴近冰洞边缘,避免反光干扰视线,同时將另一根头部带鉤的短探杆伸入水下。他紧闭著嘴,全靠手臂的感觉和眼睛的余光,在水下黑暗寒冷的世界里,仔细地摸索、探寻。 冰层之下,能见度极低,水流也带来干扰。这完全依赖手感、经验和与水面同伴的默契。 “慢点……再往左一点……好!碰到了!”水下的老工人低声提示。他感觉到了第一根穿杆的头部,用短杆的鉤子轻轻掛住穿杆的牵引环。 “掛住了!慢慢送!”冰面上的指挥者根据反馈调整。 水面上,持杆的工人开始缓缓向前推送穿杆。水下,短杆引导著穿桿头部,像盲人引路一般,小心翼翼地向第二个冰眼的方向移动。这是一场冰上水下紧密配合的“盲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终於,在第二个冰眼下方,穿杆的头部被准確引导到了洞口! “出来了!”第二个冰眼旁的工人欢呼一声,伸手抓住穿桿头部,將其缓缓提出水面。第一段穿杆引纲顺利完成!系在穿杆尾部的网纲,也隨之被从第一个冰眼拖带到了第二个冰眼。 接下来,如法炮製。刚刚完成引导的穿杆,被从第二个冰眼再次送入水下,由第三个冰眼旁的工人用短杆引导……穿杆就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水下游蛇,在工人的精准操控和默契配合下,沿著那120个冰眼串成的路线,一个洞一个洞地向前“游走”。 而那张沉睡在地上的两千米巨网,隨著穿杆的每一次成功牵引,网被一次次拖带前进,整张网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沿著冰眼线,缓缓地、却不可阻挡地向冰层之下铺展开去。这是一项极其耗时且需要高度专注的工程,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旦穿杆在水下偏离方向卡住,或者网纲缠绕,都將前功尽弃,甚至损坏珍贵的渔网。 李大虎在各个关键冰眼之间巡视,当穿杆终於被引导至 最后一 个冰眼,巨网的网纲也全部下水。这张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和心血的巨网,即將在冰下完成合围,静待那一声拉网的號令。 第99章 第一网 李大虎抬起手腕,已经下午一点。从早上五点多起床准备,六点出发上冰,凿冰、布网、穿杆……不知不觉,已经在冰天雪地里高强度、高专注地连续干了整整七个小时。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冻僵的脖子,心里盘算:第一次干,人员配合、工具使用都在磨合,能在这个时间完成穿杆布网的主体部分,已经算很顺利了。以后流程熟了,配合更默契,速度肯定能提上来。 一阵寒风吹过,他这才感到胃里空落落的,寒意似乎正从脚底往上爬。他立刻想起,炊事员老王应该早就把午饭送过来了。 转头望去,果然看见在不远处避风的冰坎后面,老王已经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挡风棚,棚子旁边停著那辆卡车,车厢板放下,旁边摆著个冒著丝丝热气的巨大铁皮桶和一堆碗筷。已经有一些暂时没活乾的队员和工人,正捧著碗,蹲在车边或棚子下,狼吞虎咽地吃著。 “王师傅!饭还有吗?”李大虎扬声问道。 “有!有!李科长,给你们留著呢!热乎的!”老王连忙从棚子里探出头,手里还拿著大勺子。 “好!”李大虎立刻转身,对著还在冰眼旁忙碌或等待的工人们和队员们喊道:“所有还没吃饭的,现在立刻去王师傅那儿吃饭!抓紧时间!” 他特別强调:“天冷,可以少喝一两口白酒暖暖身子,但绝对不能多!谁要是喝晕乎了,下午的活就別想干了,立刻给我回车上去醒著!” 这话既是关心也是纪律。冰上作业,头脑清醒、手脚稳当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招呼,还在岗位上的人立刻换下岗,搓著冻得发红的手,快步向饭棚走去。老王早就准备好了,每人一大碗热腾腾的、稠乎乎的杂和麵疙瘩汤,里面飘著些白菜叶和零星的肉末,还有两个结实的二合面馒头,外加一小碟咸菜。对於在严寒中消耗了大量体力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和能量补充。 几个老工人接过老王递过来的酒瓶,小心地抿上一小口辛辣的散装白酒,一股热流从喉咙直达胃里,冻僵的身体仿佛都舒展开了一些,但都很自觉地只喝那么一小口,绝不多沾。 李大虎也领了自己的那份,他没有去棚子下,而是端著碗三两口扒完疙瘩汤,噎得直伸脖子,又赶紧啃了口馒头压下去。 “大家抓紧吃!吃完的人,別歇著!”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抹了抹嘴,声音再次响起,“立刻到出鱼口那边去集合!检查绞盘、马匹套具、绳索、抄网!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到位!咱们吃完饭,就要准备拉网了!” “是!”正在吃饭的人们加快了吞咽的速度。已经吃完的,立刻放下碗,哈著白气,朝著预定的出鱼口位置跑去。那里,巨大的绞盘已经架设好,马匹和骡子被重新牵过来,粗壮的曳纲被理顺盘好,巨大的抄网和捞鉤也准备就绪。 当所有的冰眼都完成了穿杆引纲,巨大的渔网已经在冰下布设完毕,形成了一个扇形的包围圈。 “拉网组,各就各位!”李大虎的声音有些激动。 八匹马和四匹骡子被套上绳索,连接到绞盘的不同槓臂上。十二个工人和六个队员,也分列绞盘两侧,手扶槓臂。李大虎估计十匹应该就够用。为了保险多加了两匹,另外两匹拉雪爬犁准备运鱼。 “起——!”李大虎一声令下。 “驾!”赶马的工人挥鞭吆喝。 “嘿——哟!”拉绞盘的人们齐声发力。 绞盘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开始缓缓转动。粗壮的曳纲一寸寸地从出鱼口的冰洞里被拉出,绷得笔直。水下的巨网,开始向著出鱼口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收拢。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已经西照。拉网是最耗体力的阶段,人和牲口都呼出浓浓的白气,汗水却从额角渗出。號子声、吆喝声、绞盘声、马蹄刨冰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原始而雄浑的力量感。 李大虎紧盯著出鱼口的水面,也留意著曳纲的动静和绞盘的负荷。他根据前世模糊的记忆和现场情况,不时调整著拉网的速度和节奏。好在最担心的掛网没有出现。 大约两个小时后,绞盘的转动越来越沉重,曳纲上传来的震颤感也越来越明显。 “慢点!稳住!”李大虎喊道,“网里进鱼了!大家加把劲,最后的收紧!”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吆喝声更加响亮,牲口也被驱赶得更加卖力。李大虎怕马匹没有持久力,把马匹分成2组(每组 6 匹),轮流发力,避免马匹过度疲劳。 终於,当巨大的渔网被完全拉到出鱼口下方时,“出鱼啦!!!”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所有人都沸腾了!疲惫一扫而空。 “快!抄网!准备捞鱼!”李大虎大吼。 紧接著,渔网被拖拽著越收越紧,被困在网中的鱼群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挤压著,源源不断地涌向出鱼口。那不是几十条、几百条,而是成千上万条!胖头鱼、鲤鱼、草鱼、鯽鱼……大小不一,膘肥体壮疯狂的挣扎跳跃。 巨大的抄网伸下去,一捞就是满满一网兜活蹦乱跳的鱼!捞上来往冰面上一倒,鱼群在冰面上“噼里啪啦”地弹跳、拍打,溅起水花。很快,捞鱼的速度就跟不上鱼涌出的速度了,冰洞口附近几乎被翻腾的鱼塞满! “快!往外甩!把鱼往旁边清开!”李大虎他亲自上手,和几个队员一起,用捞网、將不断涌上来的大鱼奋力拖拽、拋甩到旁边空旷的冰面上。 寒冷的空气此刻成了绝佳的天然冷库。离水的鱼儿在零下二十几度的低温中,剧烈挣扎不了多久,身体的热量迅速流失,跳动越来越微弱,很快,它们就僵硬地躺在冰面上。 “稳住!都稳住!”李大虎一边奋力甩鱼,一边回头朝著操纵绞盘和驱赶牲口的人群大吼,“工人们看好马匹骡子!別让它们受惊乱跑!匀速!慢慢拉!鱼太多了,网太重,拉得太猛容易扯坏网!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的话让有些狂热的气氛稍微冷静了一些。赶牲口的工人紧紧攥住韁绳,安抚著有些不安的马匹;推绞盘的队员们也调整了节奏,喊著更沉稳的號子,让绞盘均匀受力,缓缓转动。 冰面上,两座银光闪闪的“鱼山”以惊人的速度在出鱼口两侧堆积起来,越堆越高。网上来的鱼实在太多,网眼本就不小,许多不够尺寸的小鱼都从网眼中逃脱,但不少晕头转向地隨著水流被带出冰洞,在冰面上徒劳地扑腾,又被人们顺手捞起扔到鱼堆里——在这个年头,只要是鱼,就没有嫌小的! “运输组!上!”李大虎看到鱼山初具规模,立刻指挥待命的运输队。 那两架套著骡子的大爬犁立刻上场。工人们用铁锹、用双手,將冻得硬邦邦的鱼像装土豆一样往爬犁上拋。装满一爬犁,骡子就拉著,在冰面上“沙沙”地跑向岸边停著的卡车。 岸边的卡车旁也忙得不可开交。等在那里的司机和辅助人员,將爬犁运来的鱼迅速装车,一层层码放整齐。装满一辆,卡车立刻发动,冒著黑烟,沿著岸边压实的临时道路,朝著几公里外的水库管理处大院疾驰而去。那里有提前清空的、有围墙和保卫的大院,是这些鱼的临时仓库。 赵海山拍著李大虎的肩膀:“我的天!大虎!神了!这一网……这一网得有多少啊?!” 李大虎看著那越堆越高的鱼山,“不好说,谁知道底下还有多少。两万多斤没跑了。应该还会多。继续看吧。” 眼看著出鱼口两侧的“鱼山”越堆越高,几乎要挡住绞盘操作人员的视线,而那两架原本用於运输的骡拉大爬犁,往返於冰面和岸边之间,已经跑得骡子口鼻喷著浓重的白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却依然赶不上鱼群涌出的速度。新捞上来的鱼不断被拋上鱼山,最下面的鱼都快被压实在冰面上了。 “不行!运输跟不上!”李大虎扫了一眼冰面上越积越多的鱼获和远处岸边等待装车、却因爬犁未到而有些空閒的卡车,眉头紧锁。 他当机立断,目光投向停在稍远处、已经熄火待命的两辆吉普车。这两匹“铁马”现在派上用场了! “小张!老刘!”他朝著吉普车司机喊道,“把你们的车发动起来!开到这边来!” 又对正在整理绳索的几个队员下令:“去找结实的牵引绳!把剩下的那几架备用爬犁掛到吉普车后面!一辆吉普掛两个爬犁!”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开到出鱼口附近。队员们七手八脚地將空著的爬犁用粗麻绳和铁鉤,连接到吉普车的后拖鉤上。很快,两辆吉普车后面各拖上了两架爬犁,变成了冰面上的“小型货运列车”。 “运输组,分出一半人,跟吉普车!”李大虎指挥著,“装吉普后面的爬犁!装满了吉普就拉走!注意冰面滑,吉普开慢点,爬犁绑结实了!” 新的运输力量立刻投入战斗。吉普车功率大,在冰面上牵引爬犁比马匹更快更稳。装满鱼的爬犁被吉普车拖著,“嗖嗖”地驶向岸边,效率顿时提高了不止一倍。岸边的卡车终於可以连续不断地装车了。 然而,即便如此,鱼实在是太多了!出鱼口那里,巨网还在源源不断地將冰下的鱼群“吐”出来。抄网几乎来不及空,捞上来倒掉,立刻又要伸下去捞下一网。冰面上的鱼虽然被迅速清运,但很快又有新的堆积起来。 “拉网的!再慢点!再稳点!”李大虎不得不再次朝著绞盘那边喊道,“鱼太多了!咱们运不及!放慢起网速度,別让鱼在网口挤得太厉害,也给我们点时间腾地方!” 操纵绞盘的队员们领会了意思,號子声放缓,绞盘转动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水下巨网收紧的节奏变得更为舒缓。这虽然延长了起网的总时间,却避免了网中鱼群因过度挤压而大量死亡或损伤,也给了冰面运输和清理喘息的空间。 於是,冰面上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一边是舒缓收拢的巨网,源源不断地“生產”著银光闪闪的鱼获;另一边是吉普车和马拉爬犁组成的混合运输队,在冰面上往返穿梭,將冻硬的鱼获接力运向岸边;岸边的卡车则把整车的鱼运往大院。 第100章 四万五千斤 当最后一车鱼驶进大院,当沉重的巨网被艰难地从冰面上拖回、清洗整理后盘放好,当所有的工具清点入库,马匹骡子餵上草料,最后一批人员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温暖的屋里时,手錶指针已经无情地指向了晚上八点。 从早上五点多起床算起,这支队伍已经在冰天雪地里高强度、高负荷地连续奋战了將近十五个小时。寒冷、劳累、飢饿、极度的精神集中,此刻像潮水般席捲了每一个人。食堂里,炊事员老王早已准备好的热饭热菜此刻有著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但很多人连端碗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想立刻瘫倒在烧热的炕上。 李大虎强撑著精神,召集赵海山和几个骨干,就著马灯昏暗的光,在大院里那堆积如山的鱼旁,进行了一次粗略的估算。他们用大秤抽样称了几筐,然后根据堆放的体积和密度大致推算。 “这一堆,大概一万斤……这边,应该有一万三……那边更满,可能有一万五……”几个人低声合计著,反覆核对。 最终,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浮出水面:四万五千斤左右! “我的老天爷……”赵海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估算,“一网……四万五千斤?!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场面!” “丰收!绝对的丰收!”赵海山激动地嘴唇都有些哆嗦,用力拍著李大虎的肩膀,“大虎!你们创造了官厅水库捕捞的记录!不,这可能是咱们全国的捕捞记录!” 李大虎也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喜悦,但隨即被更现实的问题拉回。他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队员们,又看了看这堆著鱼山的大院。幸亏这个大院够大,必须立刻向厂里匯报,並且,需要更大的运力! “老王,明天多燉鱼,燉大鱼。海山,我得马上给厂里打电话!” 电话接通轧钢厂总机,几经转接,终於找到了那只同样在焦急等待消息的——李怀德厂长。听筒里传来李怀德急切的声音:“大虎?怎么样?情况怎么样?” “厂长!成功了!大丰收!”李大虎对著话筒,儘管嗓子沙哑,却尽力让声音清晰有力,“我们今天第一网,初步估算,打上来 四万五千斤 左右的鱼!”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一下,紧接著传来李怀德不敢置信的、拔高的声音:“多少?!四万五千斤?!大虎,你確定?!” “確定!厂长,鱼现在堆满了水库管理处的大院!我们刚忙完,晚上八点才收工,同志们累得够呛,都还没吃晚饭呢。”李大虎如实匯报了今天的艰辛,“工作量太大了,出鱼就出了四个小时!” “好!好!好!”李怀德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喜和激动,“大虎,你们立了大功!天大的功劳!我代表全厂感谢你们!” 兴奋过后,李怀德也立刻意识到问题:“四万五千斤……那院子肯定装不下了,而且得赶紧运回来!大虎,你看还需要什么?厂里全力支持!” 李大虎早有腹案:“厂长,我们需要更多的车!明天必须派车队来,不然这里存放和安全都是问题。另外,我们带的给养消耗也很大,需要补充。粮食,车,人手,手套和棉鞋多来点换著穿。那玩意湿的太快。” 两人在电话里迅速商定:明天,轧钢厂再运输车队,由李怀德亲自协调,务必在晚上之前赶到官厅水库。车队同时携带足够的补充的人员,食物、燃料、药品等补给物资。 “放心,大虎!车队和物资,我亲自安排,保证明天晚上送到!你们今晚一定要让同志们吃好休息好!注意安全,看好鱼!”李怀德最后叮嘱。 放下电话,李大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千斤重担终於卸下了一部分。他走出办公室,对等待的段书记杨厂长等厂领导宣布了今天的捕捞量,和要抓紧运回来的情况。 在座的领导儘管很晚了都没回家,但“四万五千斤”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的脸上都重新焕发出光彩。 段书记,杨厂长在办公室里激动地来回踱步。四万五千斤!这远远超出了最乐观的预期!他们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也顾不上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立刻通知邢处长,还有后勤、保卫、工会的负责同志,马上到厂党委会议室开紧急会议!现在就去!”。 会议上段书记直接宣布“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声音都有些发颤,“大虎他们从官厅水库来电话了!第一网,打上来 四万五千斤鱼!” “什么?!”邢处长霍地站起来,“四万五千斤?!段书记,你没听错?” “千真万確!大虎亲口说的!鱼都堆满大院了!他们忙到晚上八点才完事!”李怀德激动地匯报著详情。 “大虎说,他们那边现在看似丰收,实则压力巨大。急需三样东西:足够的人手去替换疲惫的队员、加强冰面作业和装运力量、大量的补给物资食物、燃料、药品、工具损耗件、以及最关键的是——足够多的可靠车辆,进行大规模、不间断的运输。 光靠他们现有的一台车两辆吉普和几架爬犁,运不过来啊。 根据今天的鱼情和他们的规划,明后天每天再下一网,保守估计,总收穫很可能达到十万斤左右。”段书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完全理解李大虎的担忧。丰收是好事,但处理不当,丰收也会变成负担甚至灾难。四万五千斤鱼堆在別人院子里尚且压力山大,十万斤?那不仅仅是运输问题,更是庞大的后勤、安保、协调问题。 “大虎考虑得很周全,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段书记沉声道,目光锐利,“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捕鱼,这是一场需要全厂动员支持的『战役』!鱼在水库里是资源,运回厂里、分到工人手里,才是胜利果实!” 会议形成决议: 第一,成立『官厅水库冬捕运输指挥部』,段书记任总指挥,李大虎任前线总指挥,李怀德负责总后勤保障。 第二,在明天第一波十三辆卡车的基础上,立刻著手组织第二波、运输力量。 盘点全厂所有能调动的卡车、甚至请求兄弟单位或上级支援车辆,目標是形成至少十二辆卡车以上的连续运输能力,一次十万斤。確保鱼隨到隨运,不在水库积压。 第三,抽调增援人员。 从保卫科、各车间抽调政治可靠、身体强健的骨干工人和干部,组成至少二十人的增援队,携带必要工具和装备,隨第一波车队出发,替换和加强大虎先遣队的力量。 第四,全力保障物资。 后勤部门连夜准备,將食物(尤其是高热量的)、燃油、备用工具零件、防寒物资、药品等,足量装车,隨队运往水库。 第五,制定严密的分配预案。 工会和后勤部门连夜测算,后面的鱼如何囤积,存放和公平地分到全厂每个职工家庭手中,同时考虑拿出一部分,支援更困难的兄弟单位和上级部门。分配方案要细致到户,避免混乱。 第六,加强全厂及路途安保。 邢处长的保卫处要全员戒备,確保厂內秩序,同时派出得力人员,隨车队押运,確保鱼获和人员绝对安全。” 段书记一口气说完,看向李怀德:“怀德,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李怀德神情严肃地特別强调了李大虎在电话里叮嘱的细节,“孙科长,清单里必须加上,而且数量要加倍准备——棉鞋、棉袜,棉手套!要最厚实、最耐用的那种!” 他看向与会眾人,解释道:“大虎特意说了,冰上作业,尤其是凿冰、穿杆、捞鱼,手脚最容易沾水。冰水浸透棉鞋棉手套,在零下十几二十度的环境里,几分钟就冻硬了,根本不保暖,还会冻伤手脚。消耗非常大! 他们先遣队带去的那些,估计今天一天就废了。” 他转向负责採购的同志:“老钱,不管想什么办法,连夜去调集!仓库有的全拿出来,不够就去兄弟单位借,去供销社敲门!务必保证增援队和先遣队每个人都有充足的备用棉鞋棉手套,起码每人两双鞋、三副手套的配置! 湿了能立刻换,这是保住战斗力的关键!” 他又对负责装车的同志说:“装车的时候,这些棉鞋棉手套要用防水油布包好,单独放在容易取用的地方,千万別被其他货物压在最底下!” 段书记在一旁点头,沉声道:“怀德同志考虑得细。这不仅是物资,是冰上作业的『弹药』和『盔甲』。手脚冻坏了,人再多、车再多也白搭。就按这个標准准备,寧多勿少!” 杨厂长也补充:“还有冻伤膏!多备!隨队医生也要配强,小伤小病立刻处理,不能拖成非战斗减员。” 最后决定在明日中午前准备完毕,所有出发人员,提前吃饭中午12点准时出发。务必在当晚赶到水库。后面第二波车队將在第一波出发后两天出发。 第101章 支援 打完那个至关重要的报喜电话后,李大虎回到食堂,疲惫仿佛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但他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热腾腾的饭菜已经摆上桌,虽然简单,但量大管饱。 “同志们!”他端起一碗酒,“今天,咱们打了一场漂亮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大家辛苦了!”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今晚,破例!允许喝酒!每人最多二两,不准多!出了这么大力,不喝点酒,驱不了寒,解不了乏!但是,谁要是喝多了耽误明天正事,別怪我翻脸!” 这话引来一阵夹杂著疲惫的鬨笑和欢呼。老王早就准备好了一小坛散装白酒,给每个人的搪瓷缸子里小心翼翼地倒上一点。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一些疲乏。 吃完饭,李大虎又特別叮嘱:“所有人,睡觉前必须用热水泡泡脚!舒筋活血,防止冻伤!鞋和袜子,全给我脱下来,放到火墙边烤著!衣服裤子,有条件的也脱了,塞到自己褥子底下热著!明天早上要穿乾爽的!抓紧时间睡觉!明天早上五点三十起床,六点准时出发!都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眾人应道。 这一夜,管理处那几间大通铺里,鼾声此起彼伏。火墙散发著持续的热量,烘烤著排排湿冷的鞋袜,空气中瀰漫著汗味、鱼腥味、烟火味和一丝淡淡的酒气。每个人都睡得极沉。 第二天清晨五点三十,哨音准时响起。儘管肌肉酸痛,但经过一夜深度休息和乾燥衣物的加持,所有人的精神恢復得不错。动作比昨天更快,更有序。默默吃完早饭,检查装备,六点整,队伍再次出发,开赴冰面。 有了昨天的经验,一切都不一样了。 凿冰组 对冰层厚度、硬度有了直观感受,下鑹的角度和力度掌握得更好,分组轮替也更流畅默契。“嘿哈”的號子声依旧响亮,但少了试探,多了稳健。120个冰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冰面上延伸开来。 穿杆布网组 更是驾轻就熟。工人们对水下引导穿杆的手感更加精准,水面上下的配合天衣无缝。那两千米的巨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冰下沿著预定路线顺畅地铺开,比昨天顺畅了许多,几乎没有遇到卡顿或偏离。 整体节奏 完全在李大虎的掌控之中。他不需要再事无巨细地大声指挥,往往一个手势,一个眼神,队员们就知道该做什么,该如何配合。 结果就是,效率大幅提升。不到中午,当太阳还未升到最高点,所有的凿冰、穿杆、布网工作竟然已经全部完成! 比昨天足足提前了两个小时! 冰面上,巨大的绞盘再次架起,马匹骡子就位,粗壮的曳纲连接著冰下已成合围之势的巨网。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只等那一声拉网的號令。 李大虎看了看天色,心中豪情万丈。昨天是开门红,今天是乘胜追击!他对身边的赵海山笑道:“海山,看来今天,咱们能赶在两点前,就见著鱼了!” (轧钢厂大门,正午时分,人声鼎沸) 李大虎带著先遣队在官厅水库一网打上来四万五千斤鱼!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轧钢厂。这个数字在物资匱乏的年代,具有爆炸性的衝击力。工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期盼。食堂里、车间休息室、甚至厕所门口,都在热烈地议论著。 “听说了吗?四万五千斤!我的老天,那得堆成多大一座山!” “李科长真神了!说是用大网在冰底下拉的!” “这下过年可有鱼吃了!不知道能分几条?” “厂里已经组织车队去拉了,还要派人去支援呢!” 当上午的工间休息铃声响起,许多工人並没有立刻回家或去食堂,而是不约而同地涌向了工厂大门。因为那里,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集结。 足足 四辆吉普车 和 十三辆大卡车 整齐地排列在厂门內的空地上,引擎低沉地轰鸣著,排气管喷出团团白气。卡车的车斗里,装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木箱、油桶,上面苦著厚厚的防雨布——那是连夜筹集的食物、燃料、药品,还有李大虎特意叮嘱的、成捆的崭新厚棉鞋和棉手套。 五十多名增援人员 已经列队完毕。他们是从各车间和保卫科精选出来的骨干,个个精神抖擞,穿著统一的厚棉工装,背著行李。队伍前,站著面色严肃、身板笔直的 邢处长。这次,他將亲自带队,押运这批至关重要的物资,並將前线指挥权更紧密地衔接起来。 在家的厂领导几乎全数到齐。段书记、李怀德、杨厂长等人都站在车队前,寒风掀动著他们的衣角。周围是越聚越多的下班工人,里三层外三层,翘首以盼,眼神热切。 李怀德走到车队前,他没有用喇叭,但洪亮的声音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同志们!工友们!大家可能都听说了,咱们厂保卫科的李大虎同志,带领先遣队,在官厅水库取得了巨大的、超出所有人想像的丰收!第一网,就是四万五千斤鱼!”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但是!”李怀德抬手压下喧譁,“大虎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已经连续奋战了十几个小时,人困马乏,物资消耗巨大,更重要的是,打上来的鱼需要立刻运回来,变成咱们全厂职工碗里的年货!” 他指著身后的车队:“所以,厂党委决定,派出这支强大的支援车队!由邢处长亲自带队!他们带去的,是兄弟们急需的给养和装备;他们將要运回来的,是咱们全厂人过年的盼头和喜气!” “哗——”掌声再次雷动,工人们使劲拍著手,脸上洋溢著自豪和感激。 “邢处长!”段书记走上前,与邢处长用力握手,“一路顺风!安全第一!把物资送到,把鱼都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接回来!” “请厂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邢处长立正,敬礼,声音鏗鏘。 他转身,面对车队和增援队伍,大手一挥:“全体人员——上车!” “是!” 增援队员迅速有序地登上吉普车和卡车的驾驶室。司机们最后一次检查车辆。 邢处长跳上领头吉普车的副驾驶座,摇下车窗,对著送行的人群和领导们挥了挥手,然后对司机沉声道:“出发!” 领头吉普猛地窜出,紧接著,第二辆、第三辆……十三辆满载物资和希望的大卡车依次启动,排成长龙,缓缓驶出轧钢厂宏伟的大门。 “一路平安!” “等著你们回来!” 第102章 支援到来 下午五点多,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李大虎就带著队伍凯旋而归。虽然依旧疲惫,但今天效率奇高,收穫也丝毫不逊色——又是四万多斤鱼获。 一回到管理处大院,李大虎立刻开始分派任务。他知道,今天不同於昨日,援军將至,必须做好迎接和安置。 “王师傅!”他叫住炊事员老王,“给你留五个人再挑十条最大的胖头鱼,再挑二十条肥鲤鱼!今天咱们招待新来的同志,也犒劳犒劳自己!燉鱼!燉大鱼! 拿出你的看家本事!” 老王乐得合不拢嘴:“放心吧李科长!保证燉得透透的,一闻一个跟头!” 李大虎又找到赵海山,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海山,还有个事儿……这大锅燉鱼,光有鱼不行,味儿寡。我记得你屋外面那有口酱缸……” 赵海山一听就明白了,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明白了!我那半缸老黄酱,自己家下的,味儿正!今天敞开用!算是给咱们的庆功宴添彩!我这就让人去搬!”这就是他说的“酱缸出血了”,拿出珍藏的调味品。 安排完伙食,李大虎又指挥其他人:“赶紧把那边的屋子都收拾出来,腾出地方来!把火炕再烧热点!支援的同志们到了,得有地方住,得暖和!”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扫地的扫地,铺炕的铺炕,添柴火的添柴火,院子里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 六点多钟,远处终於传来了期盼已久的、低沉而连绵的汽车引擎声。很快,一支庞大的车队出现在视野里。打头的吉普车径直开进了管理处院子,后面跟著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长龙。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涌到院门口。 吉普车门打开,邢处长率先跳下车,“大虎你小子……这回可真是给咱们厂,给咱们保卫系统,露了大脸了!!”邢处长大步上前,用力握住李大虎的手,“一网四万五千斤!我干保卫这么多年,抓过特务,破过案子,处置过紧急情况,可像你这样,带著一帮人,在冰天雪地里,真刀真枪地从老天爷嘴里『抢』出这么多实实在在的『硬货』来……头一回见!” “邢处,你们可算来了!”李大虎也是鬆了口气,“鱼都在那边院子里。” 邢处长立刻恢復指挥状態,转身对车队下令:“卡车分队!那十辆空的大车,开到放鱼的院子去!准备装鱼!注意安全,按顺序来!其他车先卸带来的物资!” 命令下达,车队立刻分流,一部分驶向存鱼的院子,一部分停在管理处院內开始卸货。成箱的食品、成桶的燃油、成捆的棉衣棉鞋手套、各种工具零件、药品箱……被迅速搬下车,堆放到指定位置。效率之高,显示出后方充分的准备和邢处长干练的作风。 交接完物资,邢处长將李大虎拉到一边,正式介绍增援人员:“大虎,厂里给你们补充了二十个人。十个是从各车间抽调的经验丰富的棒小伙和壮劳力,干活是一把好手。另外十个是咱们保卫科和机关选出来的可靠队员,协助管理和保卫。哦,还有,”他特意指了指人群中一个戴著眼镜、提著药箱的中年人,“男医生一名,姓陈。厂里考虑到这次任务重,环境艰苦,必须有医疗保障。本来……”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厂医院有人主动请缨,但考虑到任务特殊性和……咳,某些同志的『特殊需求』,还是派了陈医生来,经验丰富,內外科都行。” 李大虎听出了邢处长的言外之意,脸上微微一热,知道“楚月想来”但没被批准,心里有点悵然,又觉得厂里安排得妥当。他赶紧和陈医生握手:“陈医生,辛苦您了!这里条件差,多费心!” 邢处长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帮著从卡车上搬麵粉袋、身材细长、一脸憨厚却又透著机灵劲的汉子:“帮厨一名,叫马健,不过大家都叫他马子。 是咱们厂小食堂的帮厨,手艺没得说!切墩,面活都是好手,是他自己听说你们在这边艰苦,主动要来,说要给前线兄弟改善伙食!” 交接完物资,安排妥增援人员,邢处长心里记掛著那传说中的“鱼山”,对李大虎说:“大虎,带我去看看咱们的『战利品』。” 李大虎点点头,领著邢处长和几个新来的骨干,走向那个专门腾出来存放鱼获的大院。虽然从邢处长口中和车灯晃过的惊鸿一瞥中,眾人大致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真切切踏进那个院子时,包括邢处长在內,所有人都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暮色苍茫,但院子里为了看守而掛起的几盏大功率灯泡,將一切照得如同白昼。 那不是什么“鱼堆”,那是一座真正的鱼山! 昨天和今天捕上来的九万多斤鱼获,按照种类和大小,被粗略地分类堆放。最大的一堆是胖头鱼和鲤鱼,每一条都冻得硬邦邦,保持著离水时奋力挣扎的姿態,层层叠叠。旁边的草鱼堆、鯽鱼堆规模稍小,但也同样壮观。多亏了这个院子够大。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冰冷的鱼腥味和湖水的寒气,但这气味在此刻,却比任何花香都更让人心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饶是邢处长这样见惯风浪的老公安、老保卫,此刻也瞠目结舌,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我的老天爷……这……这也太……” 他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词,只是绕著鱼山慢慢走著,伸手摸了摸一条冻得梆硬、足有他小臂长的胖头鱼,触手冰凉坚硬。“好傢伙……这一条就得有十几斤吧?”他转向李大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大虎,你们这是……把龙王爷的宝库给搬空了?” 李大虎笑了笑,脸上是疲惫却满足的光彩:“邢处,官厅水库鱼的资源多啊。咱们只是赶上了,方法对了。” 同来的新队员们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嘖嘖称奇,兴奋地低声交谈著。他们来时知道任务重,却没想到要面对的是如此规模的“战利品”。 正看著,老王的大嗓门从食堂方向穿透夜色传来:“开饭嘍——!燉大鱼好嘍——!” 浓郁的、夹杂著酱香的鱼肉鲜味,顺风飘了过来,瞬间冲淡了院里的鱼腥寒气,勾得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叫了起来。 “走!先吃饭!”邢处长从震撼中回过神,大手一挥,“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这些『鱼山』!” 眾人回到食堂。这里已经摆开了长长的条桌和板凳。正中是几口还在“咕嘟”冒著热气的大铁锅,里面是老王炮製的、酱色浓郁、汤汁粘稠的燉大鱼。鱼肉燉得酥烂,几乎脱骨,配著粗粉条和冻豆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旁边还有大盘的贴饼子、二合面馒头,以及拌了香油的咸菜丝。 这时,李大虎站了起来,手里端著的不是饭碗,而是一个粗瓷碗,里面晃动著透明的液体。他敲了敲碗边,“叮叮”的脆响让喧闹稍微安静了些。 “同志们!天寒地冻,兄弟们出了大力,也需要驱驱寒、解解乏!” 他举起手中的碗:“所以,经我和邢处长商量,允许適量饮酒! 原则是:每人不得超过三两! 只准喝老王带来的散装白酒,不准喝其他。只准在食堂里喝,喝完不准再上冰面或进行任何作业! 明天还有繁重的任务,谁要是喝多了误事,纪律处分绝不姑息!听清楚没有?” “清楚!”食堂里爆发出热烈的回应,不少人眼睛都亮了。在严寒和重体力消耗后,能喝上一口辣酒暖暖身子、松松筋骨,无疑是莫大的享受和慰藉。 老王和几个帮手早就准备好了,抱著酒罈子,开始给每个伸过来的搪瓷缸子或粗瓷碗里倒酒。 邢处长也端起了碗,他先闻了闻,然后对李大虎和眾人说:“这酒,不是庆功酒,咱们的庆功要等鱼全部安全运回厂里,分到每个工人手里才算!这酒,是驱寒酒,是慰劳酒,干了这一口,暖暖身子!” “干!”李大虎带头应和。 “干!!”食堂里响起一片粗豪的吼声。 『干完吃鱼』 喝了一口酒,食堂里立刻响起一片碗筷碰撞和迫不及待的吸溜声。累了一天的先遣队员们,饿了一路的支援队员们,此刻都甩开了腮帮子。燉鱼的鲜美混合著老黄酱醇厚的咸香,在口中爆开,烫得人直吸气,却捨不得停下。鱼肉鲜嫩,几乎没有土腥味,粉条吸饱了汤汁,冻豆腐里全是鱼鲜。就著喧腾的贴饼子或扎实的馒头,再夹一筷子爽脆的咸菜…… “香!真他娘的香!”一个老工人吃得满头大汗,含糊地讚嘆。 “这鱼,绝了!比城里馆子做得还入味!”新来的小伙子边吃边比划。 “王师傅,好手艺!”眾人纷纷夸讚。 邢处长也端著一大碗鱼,吃得酣畅淋漓,额角见汗。他碰了碰旁边李大虎的碗边:“大虎,这鱼,吃得舒坦!” 李大虎看著满屋子狼吞虎咽,喊道“鱼肉管够,大家放开肚皮吃啊!” 第103章 十三车比十二车好 早上起来大家吃完饭集合去冬捕,邢处长几人非要去看热闹。只能剩下的人装车。 邢处长这回是开了眼了,凿冰,打眼,布网。到了中午,大院这边装完车了。十二辆大卡车分成两拨,轮番上阵,工人们用撬槓、铁锹、甚至直接用手,將冻得硬邦邦的鱼获装车。鱼山在眾人的努力下,被一点点“蚕食”,装上卡车,终於全部装满了十二辆车”。留下的人装完第十二辆车,就都和送饭的老王一起来看新鲜。正好赶上出鱼。大家看到鱼不停地往外冒。震撼。 昨天已经见识过“鱼山”的静態壮观,而今天亲眼目睹“鱼泉”的动態喷涌,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衝击力,完全是另一个层级! 只见那巨大的出鱼口冰洞周围,围满了人。粗壮的曳纲绷得笔直,在水下巨网和岸上绞盘、牲口的角力中微微颤抖。冰洞下的水面不再是平静的墨黑,无数银亮的影子攒动、跳跃、碰撞! 紧接著,渔网收拢到极致,被困的鱼群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挤压著,从冰洞口喷涌而出! 不是几条,几十条,而是成百上千条,源源不断!胖头鱼、鲤鱼、草鱼……大小不一,但都膘肥体壮,带著冰湖赋予的力量,拼命甩动著身体,溅起高高的水花。负责捞鱼的工人几乎不用瞄准,巨大的抄网伸下去,隨便一舀就是满满一网兜活蹦乱跳的鱼!倒在冰面上,立刻就是一座不断跳动的“小鱼山”,然后被迅速分拣、甩到一旁更大的堆积区。 那场景,就像大地本身在向外倾泻著白银的宝藏!冰洞仿佛成了连接著另一个富饶世界的通道。 “我的……老天爷……”一个跟著邢处长来的新队员,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饭桶差点掉在冰上,喃喃道,“这……这鱼是往外冒的啊……” 另一个也看傻了:“我以为装车那堆就够嚇人了,这……这刚从水里出来,活蹦乱跳的……也太……” 邢处长也完全被震撼了。他见过江河,见过水库,但从没见过如此密集、如此汹涌的鱼群被人类以这种方式从冰封的水体中“提取”出来。那不仅仅是捕捞,更像是一种对自然力量的驾驭和丰收的庆典。耳边是工人们兴奋的吆喝、绞盘的嘎吱声、鱼尾拍打冰面的“啪啪”声。 “都別愣著了!”邢处长率先回过神,对看呆了的送饭队员们吼道,“把饭给冰上的兄弟们送过去!让他们轮换著吃!咱们……也搭把手,帮忙清鱼!” 震撼之后,是想要参与其中的衝动。邢处长挽起袖子,也加入了甩鱼的行列。新来的队员们也纷纷放下饭桶,兴奋又笨拙地开始帮忙。虽然动作生疏,但那份亲眼目睹奇蹟、並参与其中的激动,回去那可有的吹了,让他们干劲十足。 李大虎看到邢处长他们也来了,还上手帮忙,连忙过来:“邢处,您怎么还亲自……” “別废话!”邢处长抹了把溅到脸上的冰水,哈哈一笑,“这活过癮!我今天算是真开眼了!大虎,你们干得好!接著干!午饭我们带来了,你们轮著吃,別停!” 趁著出鱼间隙轮换吃饭的工夫,李大虎把邢处长拉到一旁稍微背风的地方,脸上带著一丝狡黠又兴奋的笑意。 “邢处,刚才大院那边装车统计过来了,正好装满 十二车,总共 九万六千斤。”李大虎压低声音说。 邢处长点点头,这个数字已经远超预期,堪称辉煌战果:“嗯,我知道。车队准备按计划,装完这十二车,马上就可以出发返回了。” “邢处,我有个想法。”李大虎眼睛亮晶晶的,“咱们支援队不是来了 十三辆大卡车 吗?现在只用了十二辆装鱼。我的意思是,把支援来的那第十三辆车,也给它装满!凑齐十三车,一起开回去!” 邢处长微微一愣,隨即若有所思地看著李大虎:“理由?” 李大虎伸出两根手指:“理由两个。第一,务实来说,现在有了您带来的二十个生力军,加上我们原有的骨干,还有两辆吉普车机动,人手和运输能力大大增强。近期再捕上来的鱼,我们完全有能力用吉普拖爬犁和现有车辆周转,运输压力不大。多一辆车回去,不影响这边后续作业。” 他顿了顿,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的笑容也更明显了:“第二,也是主要的——九万六千斤,和十万四千斤,听著感觉就是不一样!” 邢处长瞬间就明白了,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用手指虚点著李大虎:“好小子!你这心思……够细!也够要强!” 確实,九万六千斤已经是惊人的巨量,但一旦突破“十万”这个大关,给人的心理衝击和宣传效果,完全是另一个层次。“十万多斤鱼”!听起来就更加圆满、更加震撼、更加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虽然只差八千斤,但正是这八千斤,能把这辉煌的战果,推向一个更响亮、更具传奇色彩的高度。 “別看只是八千斤的差別,”李大虎嘿嘿一笑,“可『十万多斤』和『不到十万斤』,说出去,那劲头能一样吗?咱们既然干了,就要干得漂漂亮亮,让全厂上下,都记住这个『十万斤』!” 邢处长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而果断,他重重一拍李大虎的肩膀:“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个『十万多斤』的彩头,咱们必须拿到!我这就安排,让那辆空著的卡车立刻开到这边冰面附近,用爬犁转运,现场装鱼!爭取在下午两点前,把它也装满!然后,十三辆车,组成一个完整的车队,由我亲自押运,连夜赶回轧钢厂!” 邢处长听完李大虎衝击“十万斤”的计划,深表赞同,隨即想到另一个重要问题:“大虎,你们先遣队这十来个人,在这冰天雪地里已经连续高强度干了快三天了,人不是铁打的。我这次带人来,一方面是增援运输,另一方面也是想替换一部分极度疲劳的同志回去休整。你看,需要轮换多少人回去?我们爭取后天就把替换的人带来,再把休整好的或者新的一批人带来。不过到时候带队的不一定是我了,厂里可能有其他安排。” 这是一个非常实际且人性化的考虑。李大虎作为前线指挥,最清楚队员们的状態。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邢处,轮换人员?不需要。 我刚才问了一圈,没人说要回去。” 他看著冰面上那些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动作依旧有力的老队员们:“这帮兄弟,性子都硬。眼看著收穫这么大,活儿还没干完,谁肯在这个时候撤下去?都说『轻伤不下火线』,他们这连伤都没有,就是累点,更不肯走了。” “经过今天的学习,新人明天就能直接上冰,参与全套作业,由老人带著。 这样,我打算把咱们先遣队的老兄弟,放一半下来休息,就明天,让他们在管理处好好睡一天,彻底缓缓。后天,再换另一半下来休息。 这样算下来,差不多是干四天,休息一天的节奏。既能保证持续作业,又能让老队员们得到必要的恢復,还不影响新队员快速融入和锻炼。” “至於鱼情还能捕捞,”李大虎望了望辽阔的冰面,又看了看那依旧在“吐”鱼的冰洞,思索著说,“这个得看。根据这两天的收穫和观察,官厅水库 的鱼群密度確实超乎想像。如果控制好捕捞强度和轮换作业区域,再捕个十多天,甚至更久,应该问题不大。“邢处,”他缓缓开口,语气认真,“您知道吗?我查过点资料,也听赵海山主任聊过。这官厅水库,建成初期,资源是真丰富。听说有过大规模捕捞的记录,全水库鲜鱼捕捞量,最高曾达到过 千万公斤。但大规模捕捞后,鱼群恢復没有不知道。我们的劣势”第一,咱们作业范围和时间有限,不可能真的把水库捞遍。第二,冬捕对鱼群有惊扰,越往后,鱼的警惕性越高,网获可能下降。第三咱们年前怎么的也要结束,不可能让咱们无休止的捕捞。 不过据我观察鱼最多的黑土洼,我们还没开始捕捞。“黑土洼?”邢处长立刻追问,“你是说……还有比这小水湾鱼更多的地方?你们还没动?“对,黑土洼。 那是官厅水库一片有名的深水区,水底是厚厚的黑色淤泥和腐殖质,水草丰茂,天然饵料极其丰富,加上地形避风向阳,一直是水库里各类鱼群,尤其是大鱼最喜欢的越冬场所和產卵地。用赵海山主任的话说,那是官厅水库的『鱼窝子』、『聚宝盆』。” 他收回目光,看向邢处长:“我们这两天,其实一直在小水湾和周边几个相对『温和』的区域作业。一是为了磨合队伍、熟悉流程;二来,也是先『敲边鼓』,试探一下整体鱼情,积累经验。黑土洼,我们一直没敢轻易去动。” “为什么?”邢处长不解,“既然鱼最多,不是应该先去那里吗?” 李大虎解释道:“几个原因。第一,黑土洼水更深,冰层情况更复杂,可能存在冰下暗流或薄弱带,作业风险比小水湾高,我们需要更熟练的技术和更充分的准备。第二,那里鱼群密度太大,而且很可能藏匿著更多、更大的『傢伙』。一网下去,收穫可能远超小水湾,但同时对渔网强度、拉网力量、起鱼速度、乃至现场运输能力,都是极限考验。准备不足,很容易出问题,甚至可能『网破鱼逃』,或者因为处理不及时造成巨大损失。” 他顿了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那是官厅水库真正的核心资源区。 我们不能一上来就搞『歼灭战』 第104章 轧钢厂的鱼山 晚上当李大虎他们吃著燉大鱼的时候,邢处长风尘僕僕的带著车队赶回了轧钢厂。整整十三辆ca10 大汽车。满满的大鱼没有小鱼。许多上夜班的工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那些下班后特意留下等待消息、或在家听到风声又赶回来的职工和家属,以及一直在厂部焦急等候的段书记、李怀德、杨厂长等领导,全都涌向了厂门口。 车灯的光柱刺破夜色,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风尘僕僕却精神抖擞的邢处长,他从第一辆吉普车上跳下。而紧隨其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整整 十三辆 解放牌ca10大卡车,排成一条威严的长龙,缓缓驶入厂门。每一辆车的车斗都装得满满当当,堆得冒尖,用厚厚的苦布和绳索綑扎得严严实实。但苦布边缘和车厢缝隙处,在厂区路灯和车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冻得硬邦邦的鱼体轮廓! 没有小鱼,目之所及,都是巴掌宽以上的大鱼!胖头鱼、鲤鱼、草鱼……它们保持著离水时的姿態。 “我的天……这么多车!” “全是鱼!真的全是鱼!” “这得有多少啊……” 惊嘆声、抽气声在人群中响起。工人们瞪大了眼睛,家属们捂著嘴,孩子们在大人腿边兴奋地蹦跳。 车队在广场边依次停稳。邢处长走到几位厂领导面前,儘管疲惫,但声音洪亮有力,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报告各位领导!我部奉命押运,共计运回冻鱼十万四千斤! 全部在此,请领导查验!” “十万四千斤!”段书记重复著这个数字,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笑容,重重拍了拍邢处长的肩膀,“好!好!邢处长,你们辛苦了!立了大功!” 杨厂长更是长舒一口气,脸上是卸下千斤重担的轻鬆和喜悦:“十万四千斤……这下好了!工人们过年有指望了!肚子里有了油水,干起活来都有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李怀德则已经开始盘算更实际的问题,他低声对段书记和杨厂长说:“这下咱们后勤压力大大减轻了!不光够分,还能有富裕。可以拿出一些,跟关係单位交换咱们急需的其他物资,甚至换点猪肉,丰富一下年货种类!” 工人们的反应更加直接热烈。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搬鱼嘍!卸车!” “对!把鱼卸下来!让大伙都看看!” 不需要领导指挥,工人们自发地行动起来。他们拿来撬槓、木板、箩筐,爬上卡车,解开绳索,掀开苦布。冻鱼被小心地传递下来,在厂区宽阔的广场上,开始重新堆积成轧钢厂的鱼山。 领导们没时间听工人们的议论,马上和邢处长一起来到会议室听他的匯报。 “各位领导,”邢处长也不废话,解开了棉衣最上面的扣子,开始匯报,语气沉稳而清晰,“我先说一下总体情况。这次运回的 十万四千斤鱼,全部来自官厅水库『小水湾』区域,是李大虎同志带领的先遣队头两天多的战果。鱼获质量非常好,都是大鱼,冻储状態完好。” 他首先肯定了前线的巨大成绩,然后话锋一转:“但是,根据大虎同志的观察和判断,以及官厅水库管理处赵海山主任提供的信息,这十万四千斤,很可能只是开始,甚至只是『开胃菜』。” “哦?”段书记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说。” 邢处长在地图上指出了“小水湾”的位置,然后用手指重重点在了另一个標记为“黑土洼”的区域:“大虎他们目前的活动范围主要在这里——小水湾。而这里——黑土洼,是水库已知的鱼群最密集、个体可能更大的核心越冬区,他们至今尚未动。” 李怀德立刻明白了:“大虎是留著后手?还是有什么顾虑?” “两者都有。”邢处长点头,“大虎同志考虑得非常周全。第一,黑土洼水深冰况复杂,作业风险更高,需要队伍更熟练、准备更充分。第二,预计鱼获量会更大,对渔网、绞盘、运输都是极限考验,必须確保万无一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那是水库的核心资源区,不能盲目乱动。他的战略是:先在其他区域练兵、积累经验、理顺所有环节,將黑土洼留作本次冬捕行动的『收官之战』或『高潮之战』,务必打得漂亮、稳妥。” “好!有战略眼光!”杨厂长忍不住赞道,“不贪功,不冒进,步步为营!” 邢处长匯报了前线的人员和休整计划:“关於人员,大虎表示目前不需要轮换,士气很高,无人愿撤。他计划採用『以老带新,四天一休』的模式,让新人儘快上手,让先遣队员得到交替休整,確保持续战斗力。”他还提到了李大虎关於鱼情可持续性的判断,以及需要后方继续加强运输力量的请求。 最后,邢处长提到了那个令人心头一热的细节:“大虎特意让我把第十三辆车装满,凑齐十万四千斤这个数,他说『听著感觉就是不一样』。”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会意的轻笑,领导们都领会了这细微处的“讲究”和追求完美的劲头。 段书记听完,沉思片刻,环视眾人:“同志们,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李大虎同志在前线,不仅仗打得好,而且头脑清醒,筹划周密,有大將之风! 他迅速做出部署: “怀德同志,你负责,立刻著手组织第二波、规模更大的运输车队,车辆、司机、押运人员,都要选最可靠的。目標是不低於十三辆卡车的运输能力,確保前线鱼获不积压!特別是棉鞋、棉手套、防寒药品、食物、工具损耗件,立刻足量准备,隨第二波车队运上去! 关於这十万四千斤鱼的处置,我有个新的想法,请大家议一议。” 眾人立刻凝神静听。 “按照我们最初的设想,鱼打回来,儘快分给职工,改善生活,这没错。”段书记话锋一转,“但现在情况变了。第一,收穫量远超预期,达到十万斤级別,但这十万四千斤,面对咱们全厂一万四千名职工和家属,平均下来,每人还不到八斤。 这个时候分,每人分一点,既不解馋,也显不出咱们这次大丰收的气魄,更无法让工人们真切感受到『管饱』的实惠和喜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前线大虎他们的战略很清晰,还有『黑土洼』这个更大的鱼窝子没动,后续鱼获源源不断。我们的运输能力正在加强。这意味著,我们有能力获得更多、更稳定的鱼获供应。” “所以,我的意见是——”段书记斩钉截铁地说,“这第一批十万四千斤鱼,先不分!” 李怀德和杨厂长对视一眼,迅速思考著这个决定的利弊。 段书记详细阐述他的计划: 从明天开始,厂里所有食堂,鱼菜管够! 红烧鱼块、侉燉鱼、鱼头豆腐汤……变著花样做!让每一个在岗的、来食堂吃饭的工人兄弟,都能实实在在地、放开肚皮吃上几顿鱼!咱们要的就是这个『管够』的劲头和效果!让全厂上下都真切感受到,咱们轧钢厂,今年冬天,有鱼!有的是鱼!” 等到第二波运输车队回来,带回下一批鱼获。那时候,咱们手里的鱼更多了,底气更足了。我们立马组织分配,目標就是——每人十斤! 要分,就分个痛快!” 之前答应过要支援的一些关係单位、上级部门,打个招呼,先少量支援一点,表示心意。 ,运输紧张,请他们理解,再稍等几天。 李怀德首先表態:“我完全同意段书记的意见!先集中力量让食堂吃好。等第二批鱼回来,再搞一次隆重的、足量的分配,把喜庆推向高潮!最好以后我们能存下二十万斤,咱们后勤今年可就宽裕多了,很多工作都好开展。” 杨厂长也点头:“这样一来,工人们能立刻得到实惠,后续盼头更足,我们也掌握了主动。” “好!”段书记见意见统一,当即拍板,“那就这么定!怀德同志,你负责通知后勤和食堂,立刻『食堂鱼菜管够』! 等到第二波运输车队回来每人十斤的標准分鱼!” 领导们散会了,可后勤的还在卸鱼,统计,堆堆。保卫科时刻有人不同角度看著。回来的司机简单清理都回家睡觉休息,明天再保养修车。李怀德在组织物资准备明天装车,他们只有一天时间,后天车队又要出发。 第105章 他怎么来了 第二天清晨,当工人们像往常一样走进厂区,他们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和耳边的消息双重震撼了。 厂区中心广场上,那座令人惊嘆的“鱼山”,十万四千斤冻鱼堆积如山,鱼鳞反射著初升的朝阳,泛著冷冽而诱人的金光,仿佛是神话中的仙山。工人们纷纷驻足,指指点点。“我的乖乖,这得吃多久啊!” 更让他们兴奋的是,食堂门口和各个车间的通知栏上,都贴出了醒目的告示,或者通过大喇叭反覆广播:“为庆祝冬捕大丰收,即日起,厂內所有食堂,鱼菜管够!凭餐券即可打取!” 这意味著,不用等,不用盼,今天中午,就能实实在在地、放开肚皮吃上一顿香喷喷的鱼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全厂。 紧接著的另一个通知更让人心潮澎湃:“厂党委决定,待第二批鱼获运回后,立即向全厂职工发放福利鱼,初步定为每人十斤!” 十斤!实实在在的十斤鱼!拿回家,够一家人美美地吃好几顿,能吃到过年! 於是,轧钢厂的各个角落已经聚集起一堆堆兴奋交谈的人群。 “听说了吗?鱼隨便吃!” “何止!还要发十斤呢!” “广场上那鱼山看见没?我的天,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鱼!” 而最受欢迎的中心,无疑是那些跟隨邢处长押运车队回来的司机。他们被工友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在那吹牛皮。你们在水库那儿,到底是咋弄的?” “那鱼,真像传的那么邪乎,往外冒?” 回来的人经过一夜休整,精神头十足,此刻更是红光满面,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嘿!你们是没看见!”一个司机比划著名,唾沫横飞,“那冰窟窿凿开,水『噗』一下就衝上来,里面还带著鱼!等大网一收,好傢伙!那出鱼口就跟泉水似的,不,跟开了闸一样,鱼根本不停往外涌! 捞都捞不及!我们就在旁边,不停地往外甩,甩得胳膊都酸了!根本抓不完,根本抓不完!” 没去过的人听得眼睛发直,满脸羡慕。 “那你们在那儿,吃啥?也吃鱼?” “那当然!”另一个司机接过话头,脸上带著回味无穷的表情,“吃的就是鱼!十几斤的大胖头,老王用老黄酱,在大铁锅里那么一燜! 嚯!那个香啊!离老远就能闻到!都是一大盆一大盆的,摆在桌上,隨便吃! 只要你碗空了,老王就给你盛,管饱!我们吃上这么一顿热乎的,別提多舒坦了!” “光捡鱼都忙不过来?”有人追问细节。 “可不是嘛!”司机感慨,“鱼太多,捞上来堆在冰面上,得赶紧用爬犁往岸边运,岸边的卡车等著装。我们那边捞著,这边运著,那边装著……那么多人,没一个閒著的,全在跟鱼较劲! 那场面,热闹,带劲!” 通过口口相传。工人们一边憧憬著中午食堂的“鱼宴”,一边盼望著不久后就能到手的十斤福利鱼,一边想像著官厅水库那“鱼涌如泉”、“根本抓不完”的神奇。 冬捕行动进入平稳期,李大虎的日子规律了许多。大规模、高强度的捕捞作业已经交给磨合成熟的各小组负责,他更像一个勘探者,每天带著两个人,坐著吉普车,在官厅水库辽阔的冰面上四处“踩点”,观察冰层结构、水下地形、鱼群活动跡象,为后续可能开闢的新作业区域做准备。 日子一天一天。等到第三趟车队来的时候,他居然在里面看到了傻柱。本来不想和他打联联,怎么自己跑来了。特意避著95號院了呀,很多人都说我对他们太好了。 “大虎!想死我啦——!” 李大虎一扭头,就见一个敦实的身影炮弹似的从一辆卡车旁衝过来,不是傻柱是谁?这小子还是那么嘚。 “你怎么跑来了?”李大虎又惊又喜,一巴掌拍在傻柱的肩膀上,“厂里小食堂能离得开你?李厂长能放你?” “嘿嘿!”傻柱搓著手,嘿嘿直乐,“我想你了唄!再说,老王一个人在这边做大锅饭,哪忙得过来?我来给他打下手,顺便……给兄弟们改善改善花样!”他说得冠冕堂皇,但眼里那点“溜出来放风”的兴奋劲儿可瞒不过人。 紧接著,傻柱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珍重地递给李大虎:“给!这是大凤让我带给你的。” 李大虎接过来,心里一暖。但隨即他眉毛一挑,斜眼看著傻柱:“我没在厂里这些日子,你没少往我家跑吧?” 他语气里带著调侃和一丝瞭然。 傻柱又神秘兮兮地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用手绢仔细包著的东西,递过来时还挤了挤眼:“这个……是楚医生让我捎给你的。” 李大虎心一跳,接过来打开。是一条浅灰色的羊毛围脖,织得很密实,样式简单大方,带著一股淡淡的、医院里那种乾净的气息,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香。他拿在手里,触感柔软温暖。 “楚医生说,冰上风硬,让你围著,护著点脖子。”傻柱在旁边补充,一脸“我懂”的表情。 李大虎把围脖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没什么特別表情,只是“嗯”了一声,但动作却小心地把围脖叠好,揣进了怀里贴身处。 正事办完,傻柱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迫不及待地跟李大虎分享厂里的新鲜事: “大虎你是不知道!厂里现在可热闹了!鱼一到就分下去了,食堂又管够,好傢伙,可了不得了!”傻柱比划著名,“好些人,多少年没这么敞开吃过鱼了,一激动,狼吞虎咽,结果——有的人被鱼刺卡了嗓子! 哎哟,那几天,,整个厂医院都快成『拔刺专科』了!楚医生她们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楚医生手艺好,眼神准,一夹一个准儿!” 李大虎听著,想像著楚月忙碌又无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还有呢!”傻柱压低声音,带著点对领导的钦佩,“厂领导这回是真敞亮!好些职工,家里孩子馋啊,就偷偷带著半大孩子来食堂蹭鱼吃。食堂打饭的看见了,也睁只眼闭只眼。后来段书记、李厂长他们来食堂转,能看不见?可人家愣是装著没看见! 有时候还跟带孩子的职工点点头,问句『孩子多吃点』。这帮领导这会是大方了!” 李大虎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既然来了,就露两手让兄弟们,也尝尝你何大厨的手艺!晚上咱俩喝点。” 傻柱的到来,確实让管理处的后勤伙食水平上了一个台阶。他和老王一个灵动创新,一个扎实稳当,配合默契,大锅饭也能做出花样和惊喜来。冰上干活的兄弟们回来,总能吃到热乎、可口、分量十足的饭菜。 但傻柱很快在冰原上找到了比顛勺更让他著迷的“娱乐项目”——看出鱼。 自从第一次被那“大鱼喷泉”般的景象震撼到目瞪口呆后,傻柱就彻底“上癮”了。无论后厨多忙,只要估摸著快到中午起网出鱼的点儿,他保准能想方设法溜出来,揣上两个热乎馒头,裹紧棉袄,搭著送饭的车赶到作业的冰面上去。 “老王,我去看看他们今天汤够不够!”这是他最常用的藉口。 到了冰面,他也不往前挤,就找个背风又能看清出鱼口的位置,蹲在那儿,一边啃著馒头,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著绞盘转动,看著曳纲绷紧,看著冰洞下的水面开始沸腾,看著第一条、第十条、第一百条……银光闪闪的鱼如同被魔法召唤般源源不断地涌出冰面。 “嘿!这条大!得有小二十斤!” “嚯!这一网胖头真多!” “哎呀,那条蹦得真欢实!” 他看得投入,嘴里还不住地小声点评、惊嘆,比干活的人还激动。有时候看到特別大的鱼被捞上来,他会忍不住站起来喝彩;有时候鱼太多,捞不及,他又会急得直跺脚,恨不得自己跳下去帮忙。那副全神贯注、如痴如醉的模样,活像个看大戏入了迷的孩子。 他对看出鱼上癮,天天看,一天不看都不行。 李大虎有次撞见他蹲在那儿看得出神,打趣道:“柱哥,你这癮头比抽菸还大啊?看出鱼能看出饭来?” 傻柱头也不回,眼睛盯著冰洞,喃喃道:“大虎,你不懂。这比啥戏都好看!这是活生生的、往外冒的『年货』!看著心里痛快!比吃十顿大鱼都过癮!” 这话倒让李大虎心里一动。是啊,对於这些常年为了一口吃食精打细算的普通人来说,有什么能比亲眼目睹如此丰盛的食物冒出来吸引人。 而在后方,轧钢厂如今可谓是 “財大气粗” ,因为手里握著源源不断的“硬通货”——鱼。 消息传开,各路朋友都来了。兄弟单位来“取经”兼“化缘”,平日里关係不错的供销社、运输队、甚至街道办,那都是明要。不给,你敢,这么多年的老关係了。厂领导们这几天接待任务繁重,脸上笑容不断,嘴里说著“互相支持”、“共同克服困难”,手里则酌情安排一些鱼获作为“心意”和“交换物资”。用李怀德私下的话说:“咱们现在腰杆硬,说话底气足,广交朋友,路子更宽了!” 上级领导也亲自下来,握著段书记、李怀德的手,连说“恭喜发財”。 第106章 聂记者 问题出在第六趟,没人提前通知,李大虎还和往常一样,等著车队的到来。第六趟运输车队比往常到得更早一些,天边还残留著最后一抹晚霞。 打头的吉普车停下,车门打开。李大虎正要上前打招呼,却愣了一下——第一个跳下车的,竟然是李怀德厂长!他穿著厚重的军大衣,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炯炯。 “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李大虎赶紧迎上去,惊讶又有些不解。按计划,运输通常由邢处长或指定的干部带队,厂长亲自押运可不常见。 李怀德哈哈一笑,用力握了握李大虎的手,又拍了拍他结满冰霜的肩膀:“大虎啊,你们在这冰天雪地里爬冰臥雪,为全厂人谋福利,干出了这么大的成绩!我们这些在后方坐办公室的,怎么能不来亲眼看看,慰问慰问咱们的英雄们?同志们这几天都好吧?身体怎么样?” “都好!都好!谢谢厂长关心!”李大虎连忙回答,心里却觉得厂长这话虽然热情,但似乎不只是来慰问那么简单。 果然,李怀德侧过身,让出身后跟著下车的几个人,脸上带著一种正式而热情的笑容:“来,大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电视台的聂记者,这位是摄像师陈同志。后面那个你认识,咱们厂宣传科的许大茂,他是陪同来的跑跑腿。” 李大虎顺著介绍看过去。聂记者大约二十多岁,穿著合身的深蓝色棉猴,围著一条红色的毛线围巾,衬得皮肤格外白皙。脸庞秀气,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在院灯和远处冰原反光的映照下,清澈明亮,带著一种好奇与探究的光芒,並不显得咄咄逼人。她没戴帽子,乌黑的短髮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生动。 “李科长,您好。我是电视台的聂小雨,这位是我的同事,摄像刘师傅。”聂记者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声音清脆,带著记者特有的清晰口齿,但又比预想中温和许多,“冒昧前来,打扰你们工作了。李厂长一直跟我们夸讚,说咱们轧钢厂的同志们在这天寒地冻里创造了奇蹟,我们听了非常感动,一定要来实地学习、报导。” 记者?电视台?李大虎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了。他完全没有接到任何通知!这种突然袭击式的採访,在这紧张有序的作业现场,意味著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怀德。 “欢迎欢迎,欢迎聂记者陈师傅参观指导,一定要留下宝贵意见。” 参观从存放鱼获的大院开始。儘管李怀德和队员们早有心理准备,但聂记者和陈师傅(摄像师)看到那座在暮色和灯光下规模惊人的鱼山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嘆。陈师傅立刻扛起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拍摄,聂记者也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偶尔问李大虎几个关於產量、分类的问题,李大虎都谨慎而简明地回答。 接著参观了队员们住的大通铺。屋子里烧著火墙,还算暖和,但陈设极其简陋,炕上铺著统一的被褥,墙上掛著沾著冰碴的棉衣棉帽。聂记者摸了摸冰凉的衣帽,又看了看队员们朴实的床铺,眼神里的钦佩更甚。陈师傅的镜头扫过这些细节。 食堂兼会议室里,老王和傻柱正在准备晚饭,大铁锅里燉著鱼,香气扑鼻。聂记者特意去看了一眼厨房,条件也很简单,但收拾得乾净。傻柱正挥著大勺,看到厂长和记者进来,有些紧张地咧了咧嘴,被陈师傅抓拍了个憨厚的笑脸。 工具室里,冰鑹、穿杆、绞盘、绳索分门別类摆放,有些工具上还带著新磨损的痕跡。马棚里,借来的马匹和骡子安静地嚼著草料,在寒夜里喷著白气。 一圈逛下来,天色已大黑。大家简单洗漱。住宿成了问题。管理处一直没有女同志,聂记者的到来需要单独安排。李大虎二话没说,把自己那间原本兼作指挥所和小库房的单间腾了出来,让人赶紧打扫、烧热炕,换上新被褥。自己则抱著铺盖卷,准备去和李怀德,赵海山 挤一个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晚饭时,气氛有些微妙。陈师傅的摄像机架在食堂一角,红灯亮著,开始拍摄队员们吃饭的场景。大盆的燉鱼、喧腾的馒头摆上桌,队员们围坐在一起。起初在镜头下还有些放不开,埋头猛吃。但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天劳作后的飢饿、以及彼此熟悉的氛围,让大家渐渐放鬆下来。笑声、谈话声重新响起,互相夹菜、比拼谁吃的鱼多的热闹场面,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一张张虽然疲惫却洋溢著满足和朴实话的笑容,成了最生动的画面。 聂记者没有坐下吃饭,而是端著碗,一边吃,一边轻声和旁边的队员聊著天,询问著冰上的情况、家里的情况。 许大茂就没那么自在了。他本想跟著吃饭,再在领导记者面前表现表现。结果饭刚吃两口,陈师傅就示意要去拍大院的鱼山夜景,需要一个打灯和帮忙的。李怀德一个眼神,许大茂只好放下碗筷,抱起沉重的备用电池和灯架,屁顛屁顛地跟著陈师傅出去了。冰天雪地里,举著灯,冻得瑟瑟发抖,看著陈师傅各种角度拍摄那座在灯光下越发显得巍峨的“鱼山”,肚子里饿得咕咕叫。 等好不容易拍完回来,食堂里就剩下些残羹冷炙了。许大茂又冷又饿,溜到后厨想找点吃的。刚想掀开锅盖,就被傻柱逮了个正著。 傻柱正收尾呢,一抬眼看见许大茂鬼鬼祟祟的样子,顿时乐了,扯著大嗓门就嚷开了:“誒?孙子!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可是咱们劳动人民战天斗地、流血流汗的地方!你个在厂里就会耍嘴皮子、偷奸耍滑的主儿,怎么混进革命队伍里来了?是不是想偷吃给前线將士准备的战斗粮?” 傻柱这一通半真半假的嚷嚷,引得还没散去的几个队员哈哈大笑。许大茂脸涨得通红,又冷又饿加上被奚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是帮陈师傅拍片子……没吃饭……” “哦~~拍片子啊?”傻柱拉长了声音,从一边的盆里拿出两个凉饼子,塞到许大茂手里,“注意影响!自己拿著,到那个旮旯蹲著吃去!”说完,不再理他,继续咣当咣当地刷锅。 许大茂拿著两个冷饼子,蹲在热气消散的后厨,心里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