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带着抽奖盲盒在五零挣扎》 第1章:立夏 “生了!生了!”二婶粗糲的嗓音裹著汗味撞进耳朵,像灶膛里蹦出来的火星子,在闷热的土坯房里炸开。 “二婶,是丫头还是小子?”新妈妈的声音带著刚卸力的虚软,却透著股掩不住的急切,指尖还攥著沾了草屑的旧布巾。 “是个丫头!”二婶把襁褓往床边挪了挪,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襁褓边缘,“哎呦,你瞧这丫头,脸蛋子红得跟刚摘的柿子(西红柿)似的,眼缝儿又细又长,以后指定是个美人胚子!” 立夏在襁褓里皱紧了眉头。她听得清——新妈妈中气足,看来身子底子还算硬朗,可眼下这处境,比她车祸前困在变形的车里还让人心慌。她费力地转动眼珠,先瞥见头顶黑乎乎的椽子,木头上结著层薄灰,几缕蛛网在微风里晃;再往旁挪,是夯土糊的墙,坑坑洼洼的墙面上还留著孩童涂鸦的炭印,墙角甚至能看见几处透光的裂缝。 这哪是什么正经房间?新妈妈身下垫的是铺了层粗布的稻草,稻草杆戳得人发痒,空气中混著汗味、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呛得她鼻子发酸。 欲哭无泪啊!早知道会投胎,她当初就该绕著那辆闯红灯的货车走八百里远!好好的2030年不待,怎么就栽进这么个地方了? 正琢磨著,屁股突然传来一阵重击,“啪”的一声,不重却足够让她回神。 得,这下不用暗自憋屈了,直接嚎吧! “呜哇哇……”立夏的哭声细弱,像被风吹得打颤的猫叫,刚起头就没了力气。 二婶倒是满意,搓了搓手笑道:“你瞧这丫头,嗓门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估计是个娇气难养的!”那语气,仿佛对自己这一巴掌的“效果”格外有信心。 没等立夏在心里反驳,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孩子们嘰嘰喳喳的吵嚷:“妈!妈!你生了吗?我们有弟弟了吗?” 二婶趿著布鞋去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阳光涌进来,照得地上的灰尘都在跳舞。“生了生了,你妈给你们又添了个妹妹!” 话音刚落,四个半大孩子就挤了进来,跟一窝刚出窝的小麻雀似的。领头的是个扎著麻花辫的女孩,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眉眼间带著股沉稳劲儿,是大姐元春分;跟在她身后的男孩个子最高,裤腿卷到膝盖,是二哥元立冬;再往后,穿各种补丁的女孩攥著衣角,是三姐元小满;最小的男孩踮著脚往竹篮里瞅,是四哥元穀雨。 四个孩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装著立夏的竹篮上,四哥元穀雨先皱了眉,拉了拉元立冬的衣角,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哥,她好脏啊,身上红彤彤的,跟刚从白泥里捞出来似的,好丑!” 立夏气得想蹬腿——你才丑!你全家都丑!要不是现在没力气,她真想把上辈子的身份证掏出来甩他脸上:姐姐当年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大美女,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 还是大姐元春分懂事,伸手拍了拍元穀雨的后脑勺:“小孩生下来都这样,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比她还皱呢,长长就好了!”她说著,还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立夏的小手,指尖软乎乎的,带著点暖意。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男人的脚步声,还伴著几声爽朗的笑。除了元春分留在床边,想帮著妈妈擦汗递水,其他三个孩子又一窝蜂跑了出去,围著刚进门的男人七嘴八舌地喊:“爸!妈生了!是个妹妹!”“爸,妹妹好小啊!” 男人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元大川,皮肤晒得黝黑,额角还沾著点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回来。他搓了搓手上的灰,乐呵呵地进了屋,先凑到床边问了句“你咋样”,才低头看向竹篮里的小女儿。 看了没两秒,元大川就拍了下手:“这丫头叫立夏,配她正正好!” 元母靠在稻草上,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点嗔怪:“咋地?要是个男娃,你就不叫立夏了?男娃叫立夏就不招你喜欢了?” 元家孩子的名字都是按出生时节来。前面四个姐姐哥哥的名字,春分、小满、立冬、穀雨,现在正好是立夏,所以立夏这名字,算是板上钉钉了。 “都行都行,男娃女娃都好!”元大川笑得见牙不见眼,又转向元春分,“春分,你妈刚生完,去给你妈煮个鸡蛋,打碗鸡蛋汤。” 元母一听就急了,伸手想拦:“吃啥鸡蛋?家里就剩那几个鸡蛋了,留著下次去镇上换盐呢!” “你刚生完身子虚,得补补!”元大川把她的手按回去,语气不容置疑,“春分,快去,听话。” 九岁的元春分早就是家里的小劳动力了,闻言点点头,脆生生应了句“知道了爸”,转身就踩著布鞋往锅房去,衣角在门口晃了晃,很快没了踪影。 元母还在心疼那鸡蛋,小声念叨:“你也真是,我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哪用得著这么金贵?回头还得送两个给二婶呢!”二婶帮著接生完四个孩子,每次都得回赠两个鸡蛋,这是村里的规矩,不能破。 “不差这两个。”元大川蹲在床边,伸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回头我多打几个小板凳,逢街时扛去镇上卖了,还能换些糖回来。” 元母听他这么说,嘴里还嘟囔著“浪费”,眼神里却软了下来,没再反驳。 而躺在竹篮里的立夏,听著夫妻俩的对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完了,这哪是2035年?这分明是几十年前的苦日子!连吃个鸡蛋都要算计,打个小板凳还要去镇上卖钱,她这是投胎投回“解放前”了? 她忍不住又想哭,琢磨著:这年代,到底还打不打仗啊?要是连安稳日子都没有,她这投胎,也太亏了! 第2章:从香车男模到嫌弃「粮仓」的小奶娃 立夏瘪著嘴,小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心里头把这破地方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土坯墙斑驳得掉渣,屋顶漏著光,风一吹还呜呜响,跟前世她住的江景大平层比,简直是天上地下。更让她心梗的是,肚子还咕嚕嚕的叫,前世顿顿米其林、隨手开香檳、身边男模环绕的日子,怕是这辈子都沾不上边了,以后能不能顿顿吃饱都是个未知数。 正唉声嘆气呢,眼前突然“唰”地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晃得她差点睁不开眼。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团光竟像老式电视机开机似的,慢慢展开成一块半透明的屏幕,上面用黑底白字写著:“欢迎绑定隨机抽奖系统,当前可触发首次抽奖,是否立即参与?是请点击【yes】,否请点击【no】”。 立夏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傢伙!穿越者的金手指虽迟但到啊!前世看了那么多小说,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她想都没想,凭著脑子里的意念就点了【yes】。可刚点完,她就慌了神:这破地方就一张木板、一个堆稻草,连个遮挡的东西都没有,要是奖品突然“哐当”一下掉出来,被这屋里的人看见,不得把她当怪物扔出去? 她正琢磨著怎么藏东西,屏幕上的指针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叮”的一声脆响后,结果出来了:“恭喜获得盲盒奖品——一百袋婴儿尿不湿,是否存入系统空间?” 立夏一看“可存放”三个字,悬著的心立马落了地,赶紧用意念点了【是】。可等她看清奖品是“尿不湿”时,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这系统怕不是个摆设吧?能不能再鸡肋一点?她现在是个刚出生的小奶娃,虽说穿尿不湿合理,且不说这是啥年代?难不成还指望她给自己换尿不湿?瞬间觉得这电子系统比前世遇到的渣男还不靠谱,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哎!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正跟系统置气呢,一双粗糙却还算温暖的手突然把她抱了起来。紧接著,一股浓烈的汗腥味混著淡淡的奶腥味扑面而来,直衝她的天灵盖。立夏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原主的妈妈——刚生完孩子,估计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果然,下一秒,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带著点疲惫:“小老五,饿了吧?来喝奶了。” 立夏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面前的“粮仓”被汗水浸得有些湿濡,连带著衣服都贴在了身上。她瞬间就抗拒了——前世她可是有轻微洁癖的人,家里永远一尘不染,衣服终於都是乾乾净净的,现在让她对著这么个“带味”的粮仓下嘴,她实在接受不了。可没等她反抗,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掌轻轻托著,慢慢往“粮仓”上按。 立夏赶紧闭紧嘴巴,头一个劲地往旁边扭。可越靠近,那股汗腥味就越重,混著產后的气息,直往她鼻子里钻。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皱紧眉头,小脸憋得通红,一副隨时要吐的样子。 “哎哟,他爸!你快来看啊!”抱著她的元母慌了神,朝著屋外喊,“这丫头怎么不肯喝奶啊?” 一个粗哑的男声从屋外传来,伴隨著脚步声:“不肯喝?怕不是个傻的吧?连嘴都不晓得张。”说著,一个皮肤黝黑、穿著打补丁短褂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原主的爹元父。 “你別瞎说!”元母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著立夏,语气里满是担忧,“你看她这表情,是不是要吐啊?小脸憋得通红。” “怎么可能?”元父凑过来看了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哪有刚出生的孩子就吐的?怕是你想多了。” “那她这是咋了?”元母更慌了,抱著立夏的手都有点抖。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开襠裤、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正是原主最小的哥哥穀雨。他凑到立夏跟前,歪著脑袋看了看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突然一拍手,大声说:“我知道了!她是被妈身上的味儿熏著了!” 元母一听,脸瞬间红了,伸手拍了穀雨一下:“你这孩子,瞎说啥呢!没大没小的!” “我没瞎说!”穀雨委屈地撅著嘴,指著立夏,“我上次在被窝里闻到三哥放的臭屁,就是这个表情!皱著眉头,跟要哭似的!” 元母被小儿子说得没话说,愣了愣,又转头看向元父,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他爸,你说……这丫头该不会真嫌弃我吧?” 元父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怎么可能?她才多大点人。不过你也是,生完孩子一身汗,肯定不舒服。要不我去打盆热水,你擦擦身子,换身乾净衣服?” “那行吧!”元母有点气性,把立夏往炕上一放,“既然她不饿,就饿著吧!等我收拾乾净了再说。” 元父赶紧出去打水,元母则喊来大女儿元春,让她去灶房烧火。没一会儿,元父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进来,元母就著热水擦了身子,又换了身乾净的粗布衣裳。收拾完后,她才抱著立夏回到正房——在农村,產妇大多在偏房生孩子,说是怕血污弄脏了正房,不吉利。 元母躺到木床上,看著立夏半睁半闭的眼睛,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又把她抱了起来,试探著把“粮仓”凑到她嘴边:“再试试,这次不熏了,啊?” 立夏吸了吸鼻子,这次果然没有那股刺鼻的汗腥味了,只有淡淡的奶香味。她肚子饿得咕咕叫,理智告诉她:想活下去,就得喝奶。她闭著眼睛,认命地含住了“粮仓”,心里给自己打气:“为了生存,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喝奶嘛!前世又不是没喝过,只不过那时候不记得了……可现在是活生生的记得啊!呜呜呜呜呜……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元母看著小女儿终於肯喝奶了,又气又笑,正好元父端著空水盆进来,她就忍不住吐槽:“他爸,你快看!还真让老四说对了,这丫头就是嫌弃我呢!我擦乾净了,她就肯喝了!” 元父凑过来看了看,笑著挠挠头:“哎哟,还真喝了!可能刚才就是不饿,你想多了。蛋大的娃子,懂啥嫌弃不嫌弃的!” “哼,我才不信!”元母轻轻拍了拍立夏的背,语气里带著点宠溺,“我看这丫头,怕是要成精!” 两口子絮絮叨叨地说著话,立夏喝饱了奶,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熬不住,在元母的怀里沉沉地睡著了——管他什么尿不湿系统,管他什么糙汉父母,先睡饱了,才有力气想以后的日子。 第3章:被打 土坯房的窗欞漏进几缕晨雾,沾著田埂的凉意。出生第五天的立夏躺在铺著旧棉絮的木板床上,小被子裹得不严实,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她舒服极了。房外传来元母窸窣声,接著是锄头划过地面的钝响——她连月子的边都没沾,在家蜷了五天,天刚亮就揣著劲要下田。 “不再歇两天?身子骨哪经得住。”元父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劝得有气无力。 元母正弯腰系草鞋,闻言直起身,“歇啥?隔壁翠芬生娃第二天就跟著弄秧苗子了,我躺五天,村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话落,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又重重合上,屋里只剩立夏盯著房樑上的蛛网,孤零零地眨著眼。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二姐小满。她才七岁,扎著两个松垮的羊角辫,手里攥著半个凉透的红薯,凑到床边时,红薯渣还往下掉:“娘让我看你,你可別嚎,我还得在院里拔草。”大姐春分天没亮就跟著元父下田了,家里照看小妹的活,自然落给了她。 立夏本想乖乖躺著,直到太阳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时,尿意就涌了上来。她没法说话,只能扯著嗓子哭,小身子在棉絮里扭得像条小泥鰍。小满听见哭声,连忙放下手里的杂草,几步跑到房间床边,笨拙地掀开被子,解开用碎布拼的尿片——那些碎布顏色杂七杂八,边缘还打著毛边。“嘘……快尿,別弄湿棉絮,妈要骂的。”小满学著元母的样子,费力地抱起立夏,对准床脚那只缺了口的木盆。 这五天,立夏早就磨没了现代人的彆扭。起初对著木盆大小便,她还觉得羞耻,可总比拉身上好吧,慢慢也就坦然了。温热的液体落入木盆,溅起细小的水花,小满见她尿完,像模像样地甩了甩,才把她放回床上,把尿片重新塞好。 日头爬得老高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元母掐著点回来餵奶。她显然是跑著回来的,进门时大口喘著气,粗布褂子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还沾著泥土,一股汗味混著田土的腥气,直直往立夏鼻子里钻。元母没顾上擦汗,甚至没洗把手,伸手就把立夏抱起来,把乳头往她嘴里送。 立夏的身体先一步抗拒——她猛地偏头,紧紧闭著嘴,连鼻子都屏住了。二十多年的卫生习惯刻在骨子里,那股味道让她胃里直翻腾。 元母的动作顿住,脸上的急切瞬间变成火气:“你这丫头还挑上了?”她气得手都抖了,抬手就在立夏屁股上狠狠拍了两下。“啪、啪”两声脆响,痛感顺著屁股传遍全身,立夏不好意思哭,憋了回去,只剩委屈的哼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看著女儿哭得有气无力,元母的火气又软了些,只剩满心无奈。她把立夏放回床上,转身往厨房跑,舀了半盆凉水,隨便撩起衣服擦了擦脸和身上,才又回去抱起立夏餵奶。 这次立夏没再抗拒。她盯著元母额角没干的汗珠,感受著怀里的温度,一口含住乳头,大口喝了起来。她知道,这已经是这位妈妈最大的让步了,只是这插秧的时节误不得,晚一步,下半年的口粮就没了著落。 傍晚天快黑时,元母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来。她坐在床边餵立夏,一边喂,一边跟刚进门的元父告状,语气里带著点委屈:“这丫头中午又跟我闹,我跑回来餵奶,她嫌我脏,非等我擦了才肯喝,一点苦都不能吃。” 元父刚放下锄头,正揉著酸痛的腰,闻言凑过来看了看立夏,笑著劝:“行了,咱家小老五够乖了,从出生到现在没洗过几片尿布,晚上也不吵,比老四省心多了。” 元母摸了摸立夏的头,语气也软了:“也是,这丫头就这点好,要拉要尿了就哼唧,不用人盯著。” 怀里的立夏听著,心里却像被什么堵著,又酸又涩。她容易吗?一点都不容易。穿越到这个连热水都稀罕的年代,二十多年的习惯早碎成了渣,她学著用碎布尿片,学著对著木盆小便,只剩喝奶时这点微不足道的“洁癖”,可就连这,都要被说“不能吃苦”,还要挨巴掌。 眼泪悄悄从眼角滑落,浸湿了元母的衣襟。元母还以为她不舒服,轻轻拍著她的背:“乖啊,喝完奶睡觉,明天妈早点回来。”立夏往母亲怀里缩了缩,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在这个家里,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年代,她只能学著適应,把那些现代的执念,一点点藏起来。 第4章 :五二年夏日记事 经歷过被打的“惨痛”教训后,立夏就暗自发誓要好好锻炼这具孱弱的婴儿身体——她太渴望早日摆脱只能躺著、喝奶的日子,爭取早点能自己坐起来吃饭、扶著墙走路。 这份执念催著她格外卖力,每天醒著的大半时间都在跟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较劲。等到两个多月时,她就硬生生凭著一股狠劲学会了自主翻身。每当成功从平躺翻成俯臥,下巴顶著床单、小短腿乱蹬时,立夏总在心里调侃:这大概就是“翻身奴隶把歌唱”的婴儿版吧!她趴在铺著粗布床单的硬板床上,努力晃动著圆滚滚的小身体,试图撑起上半身,自我感觉像是在做迷你版仰臥起坐,可在进门给她把尿的二姐眼里,只看见一团白白嫩嫩的小肉球在褥子上费劲地扭动,活像条刚离水的小鱼,惹得二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偶尔歇下来的时候,立夏会盯著床头那台黑屏的抽奖系统发呆。这是她穿越成婴儿后唯一的慰藉,可自打她降生那天亮过一次后,就再也没了动静。要不是屏幕下方那个印著“尿不湿”图案的小图標始终亮著微光,她都要怀疑这系统是自己產生的幻觉,是支撑她熬过尿布期、奶水稀的精神支柱。 这天傍晚,立夏刚完成一组“翻身-抬头”训练,累得瘫在枕头上喘气,突然“叮”的一声脆响在脑海里炸开,嚇得她猛地睁大眼睛。只见面前的抽奖系统屏幕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光映在她的小脸上,一行白色的文字缓缓浮现:“亲爱的顾客,您的隨机抽奖机会已启动,是否选择现在抽奖?是请选『yes』,否请选『no』。” 立夏心里又惊又喜,激动得小爪子都蜷了起来。她偷偷抬眼瞟了瞟屋外,確认二姐正在院子里帮母亲摘菜,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才假装不经意地在自己“乾净”的尿布上蹭了蹭——希望自己手气能骚气冲天,然后用还不太灵活的手指,颤巍巍地戳向了“yes”键。 “恭喜您获得一百箱钙奶饼乾,此钙奶饼乾无添加蔗糖、无防腐剂,配料表仅含小麦粉、鲜牛奶、鸡蛋,是否立即存入系统仓库?” 看到“钙奶饼乾”四个字,立夏瞬间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赶紧点击“是”,看著屏幕上的饼乾图案变成“已存入”的字样,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瘫回枕头上。虽然现在还吃不了,但起码八个月添加辅食的时候,她不用跟哥哥姐姐们抢吃的了。有总比没有好,她在心里安慰自己,顺便给终於“復活”的系统点了个赞。 不过开心过后,立夏又开始琢磨:这抽奖系统下次会抽什么呢?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还是能改善生活的日用品?她越想越期待,突然想起现在正是八月盛夏,屋里热得像个蒸笼,连晚上睡觉都要靠蒲扇扇到后半夜。要是能抽个制冷机器设备就好了,哪怕是个小风扇也行啊!可转念一想,她又自嘲地摇摇头——就算抽到了又有什么用?村里连电灯都还没通,家家户户用的都是煤油灯,机器拿到手也没电驱动,还不是只能当摆设,而且她能拿出来使用吗?答案:不能! 这段时间,立夏通过听家里人聊天,大概摸清了现在的时间——1952年。虽然日子过得苦,顿顿都是稀粥配野菜,新衣服要等过年才能做一件,但起码没有战爭,不用担惊受怕,一家人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一起,这已经比战乱年代好太多了。 自从进入三伏天,村里家家户户都开始“昼伏夜出”。白天日头毒的时候,大人们会把家里唯一的凉蓆铺在堂屋的地上,敞开前后门,让穿堂风穿屋而过,然后躺在凉蓆上打盹;到了晚上,天凉快些了,孩子们就会抢著把蓆子搬到院子里,躺在上面数星星、听大人讲古,直到夜深了才被喊回屋睡觉。 可立夏不一样,她白天只能待在屋里的床上。她妈说地上潮,怕她著凉,更怕院子里的蚂蚁、虫子爬到她身上——毕竟家里人白天都要干活,没人能无时无刻盯著她这个小婴儿,只能让她在床上待著。 每天傍晚,太阳西斜、热气稍散的时候,二姐就会进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院子里,放在铺在院子的凉蓆上,让她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吹凉风。每次被放到凉蓆上,立夏都舒服得眯起眼睛,会主动翻个身,把后背朝向风吹来的方向,感受著带著树叶清香的晚风拂过皮肤,比屋里的热空气舒服多了。 这天晚上,立夏正趴在凉蓆上,感受著晚风带来的凉意,突然觉得胳膊上有点痒痒的。她好奇地低下头,原来是一只黑色的小蚂蚁正沿著她的胳膊往上爬。立夏伸出小拇指轻轻一捏,就把蚂蚁捏在了指尖,然后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玩石子的老四——她的四哥。 立夏把捏著蚂蚁的小手指伸到老四面前,嘴里发出“啊呀啊呀”的声音,还用眼神示意他把蚂蚁捏死。老四虽然调皮,但对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格外有耐心,他凑过来看了看,小心翼翼地从立夏指尖捏过蚂蚁,隨手在凉蓆上一捻,然后把死蚂蚁丟到地上,才抬头对著立夏咧嘴笑。 就在这时,厨房那边传来了烟火味,混著茄子的清香飘了过来。没多久,母亲的声音就从厨房门口传来:“吃饭啦!老大、老二,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来!” 躺在凉蓆上的哥哥姐姐们一听“吃饭”,瞬间都来了精神,一窝蜂地爬起来,光著脚丫子就往院子角落的木桌跑去,生怕去晚了抢不到好位置。立夏则被刚擦完手的母亲抱了起来,坐在小凳子上,一边端著粗瓷碗喝自己的菜饭汤一边给她餵奶。 所谓的菜饭汤,就是把地里刚摘的青菜叶子切碎,跟少量大米一起煮成的稀粥,汤多饭少,菜碟里只有两样菜:一盘燉茄子,油星子少得可怜,只能靠盐提味;还有一盘凉拌西红柿,看样子估计连糖都没有,这就是立夏一家七口人的晚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看著母亲喝著稀菜饭汤,还要给自己餵奶,立夏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难怪她总觉得自己瘦巴巴的,连小胳膊都没多少肉——哺乳期的母亲每天就靠这个补充营养,奶水自然不浓稠,结果就是母亲越来越瘦,她这个吃奶的孩子也跟著没营养。 这一刻,立夏更加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快点吃到系统里的钙奶饼乾。她再也不嫌弃这抽奖系统了,甚至有点庆幸有它。要是没有这系统,她恐怕连一口像样的辅食都吃不上,只能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喝这菜汤。晚风又吹了过来,带著饭菜的香味,立夏舔了舔嘴唇,在心里默默倒数:还有五个月,就能吃饼乾了。 第5章:立夏家的年关事 转眼间,腊月的寒风就裹著年味儿刮进了村子。自从入冬后,立夏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心里默默感恩自己还是个九个月大的小婴儿——不用像大姐二姐那样,天还没亮就得裹著打了补丁的棉袄,揣著冻得发僵的手出门“刮屎”。 所谓“刮屎”,就是挎著竹篓、攥著小竹扫帚,沿著村里的土路慢慢走,看见牛、羊、猪等动物留下的粪便,就赶紧用扫帚扫进竹篓里,再小心翼翼地背回家,倒在院外角落的粪堆里发酵,等开春了好下田当肥料。这年头没有化肥,地里的收成全靠这些“农家肥”撑著,哪怕天寒地冻,也没人敢歇著。 家里的两个姐姐是仅次於父母的劳动力,大姐九岁,已经能跟著大人下地割麦;二姐七岁,除了刮屎,还要餵猪、洗衣、帮母亲做饭。偶尔农閒时,二哥也会被喊去搭把手,但大多数时候,家里的累活还是先紧著女孩子来。村里人似乎都习惯了这样的分工——女孩子多干活是本分,只有到了春耕、秋收这样的农忙时节,实在忙不过来了,才会使唤家里的男孩子。 立夏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看著母亲天不亮就起床,先把她床头的空隙用旧枕头挡得严严实实——这是怕她趁人不注意爬下床摔著,然后才匆匆系上围裙,去灶房烧火做饭。等母亲的脚步声远了,立夏才偷偷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一块钙奶饼乾,一点点往嘴里送。饼乾的奶香味在舌尖散开,是这苦日子里难得的甜。她只敢吃一块就停手,毕竟到现在为止,抽奖系统抽到的能现吃的食物,只有这一百箱钙奶饼乾;第三次抽奖是在她七个月大的时候,虽然抽到了一千个生鸡蛋,可她现在还没法吃,只能先存在系统里,盼著自己快点长大。 许是最近一个月每天能偷偷加一块饼乾当加餐,立夏明显感觉自己的胳膊腿比以前有力气多了。没事的时候,她就趴在铺著粗布褥子的床上,努力练习爬行和站立——用小胳膊撑著身体往前挪,或者扶著床头的栏杆慢慢站起来,哪怕每次只能坚持几秒钟,也乐此不疲。她太想早日摆脱“爬行生物”的身份,过上能自己走路的“两脚兽”生活,那样就能跟著姐姐们去院子里晒太阳,不用总被圈在床上了。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院门外传来了大姐二姐的说话声。立夏竖著耳朵听,没多久,房门就被推开了,大姐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沾著点白霜,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立夏醒啦?”大姐笑著放下碗,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熟练地给她穿上厚厚的棉袄棉裤,把她抱到堂屋饭桌上。现在立夏已经能跟著家里人一起喝点稀粥了,虽然粥里米粒少、野菜多,但她每次只喝小半碗就放下勺子——毕竟早上偷偷吃过饼乾,肚子不饿。 早饭的饭桌上,蒸汽氤氳著,父母一边喝著粥,一边商量起过年的事。突然,元母放下筷子,看向元父:“明天是不是轮到咱们家杀猪了?” 元父点点头,“嗯,明天上午二大爷就来帮忙。咱家那两头猪,寻思著卖一头半,留半头自己吃,也让孩子们解解馋。” “留半头?”母亲皱了皱眉,“先不说过年要招待亲戚,给你妈那边分一些,再给二大爷一条作为工钱,最后能剩下多少?” 元父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犹豫:“那不然……买一头,留一头自己吃?” “吃什么吃!”元母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又很快压低,“我恨不得都卖了换钱,省得你妈天天惦记著。” 立夏靠在母亲怀里,看著母亲眼底瞬间涌上来的恨意,又瞥见父亲脸上掩不住的无奈,忽然想起了秋收后见过一面的奶奶。那天父母去镇上交公粮,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爷爷奶奶就推著板车上门了,手里还拎著空布袋——是来要养老粮食的。父亲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家里存的粮食给他装好,看著爷爷把粮食搬上板车,推著走了。 那天晚上,母亲气得一口饭都没吃,坐在炕沿上絮絮叨叨抱怨了一整晚,也让立夏“吃足了瓜”。原来父亲是家里的老大,上面有个嫁出去的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按农村的习俗,父母本该跟著老大过,可爷爷奶奶偏偏不喜欢父亲,更疼小儿子——毕竟小儿子是他们一手带大的,父亲则是跟著他爷爷奶奶长大的。当年分家时,爷爷奶奶非要跟小儿子过,还把本该由老大继承的香祭(家里用来烧香拜佛的柜檯家具)分给了老二。父亲性子老实,最后也同意了,只说想要屋后的那棵大树,打算自己打一个香祭,可爷爷奶奶连这点要求都不肯满足,二叔二婶更是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说,任由老两口出头。 最后,父亲只分到了这座他爷爷奶奶住的老旧的土房子,外加两袋粮食和一些破旧的生活用品,家里的家具、农具几乎全留在了奶奶家(也就是二叔家)。母亲说,要不是有天夜里她起夜,看见奶奶家的烟囱冒著烟,还闻到了米饭的香味,她都不知道老两口早就把好粮食藏了起来,分家时只肯把留在外面的少量粮食分给他们。“他们明明年纪不大,自己还种著两亩田,却年年都来要养老粮食!”母亲越说越气,“村里就没有这么年轻的老人跟儿子要粮食的,怎么不见他们跟老二要?” 这些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母亲心里,怎么拔都拔不掉。每次讲到这些,父亲都会忍不住拍桌子发火:“好了哦!讲讲就行了,没完没了的!”母亲只能狠狠擤下鼻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忍著这口气。立夏听著这些,心里也堵得慌,哎,都是穷闹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二大爷带著杀猪工具来家里,一番忙活后,两头猪被处理好。刚把肉分好,爷爷奶奶就准时上门了。母亲就算心里再不高兴,也得强装笑脸,忙著烧饭做菜——毕竟二大爷还在这儿,总不能失了礼数。午饭过后,二大爷拎著作为工钱的一条肉离开了,母亲从早就准备好的肉里,挑了一条瘦多肥少的递给奶奶。可谁知道,老太太刚走出院门,就跟邻居们抱怨:“老大媳妇太小气了!给我的肉不仅少,还全是瘦肉,一点油水都没有!” 母亲的气一直憋到下午,直到父亲把卖猪肉的钱递到她手里,看著手里皱巴巴的钞票,她脸上才终於露出了一点笑容。立夏坐在一旁,看著母亲的笑容,心里默默想著:原来过年,对这个家来说,从来都不是只关乎热闹和好吃的,还有这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无奈。 第6章:年饱子 年初一的天还没亮透,窗纸刚泛起一点朦朧的灰白,立夏就被脑海里一声熟悉的“叮”唤醒——这声音她盼了快三个月,正是抽奖系统启动的提示音!她瞬间没了困意,兴奋得小胳膊小腿在被窝里蹬了蹬,又赶紧缩回来。 正月天寒得刺骨,被窝外的空气冷得像冰碴子,立夏哈了哈冻得发僵的小手,看著白气在眼前散开,赶紧在心里把能想到的神仙都拜了一遍:“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土地爷爷,拜託这次抽点实用的!”拜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指头,精准点向屏幕的“开始”按钮。屏幕上的盲盒图片飞速转动,还看得立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叮~恭喜您,获得一颗『生机丸』!”硕大的提示字落下,屏幕界面弹出一行详细介绍:“此丹药蕴含天然生机能量,服用有益於人体生长发育、增强免疫力、提升记忆力,兼具改善肤质之效……最佳使用时间为六个月至三岁之间。请问是否立即投放系统空间?” 立夏盯著“生机丸”三个字,眼睛都看直了——这系统是通了修仙界的网吗?前次抽饼乾鸡蛋啥的,这次直接出丹药了!她来不及细想,也没选“存入系统”,直接点了“取出”。一颗通体莹白、像小弹珠似的药丸瞬间出现在她掌心,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立夏怕被人发现,飞快地把药丸塞进嘴里,刚想吧唧两下尝尝味道,药丸就化作一股清甜的暖流,顺著喉咙滑进肚子里,连渣都没剩。 她赶紧定住小身体,屏住呼吸感受变化——是力气变大了?还是脑子变灵光了?可等了一刻钟,除了肚子里暖暖的,胳膊腿还是原来的软乎乎,“难道是起效慢?”立夏有点疑惑,但转念一想,总比没抽中好,说不定慢慢就有效果了,也就不再纠结。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元母端著铜盆走进来,盆里的温水冒著热气。“老五醒啦?”母亲笑著把她抱起来,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她的脸和手,又熟练地给她换上新做的小棉袄——这是年前用老四旧棉袄改的,布料是粗棉布,里子塞的是旧棉絮,但胜在乾净暖和。换好衣服,母亲把她抱到隔壁哥哥姐姐的房间,“跟哥哥们玩会儿,妈去煮饺子。” 刚放下立夏,父亲就端著一个粗瓷碗走进来,碗里盛著几块油光鋥亮的肥肉,香气瞬间飘满了小房间。“来,孩子们,快抢肥!”父亲笑著拿起筷子,先给老大夹了一块最大的,又依次给老二、老三、老四各分了一块,“年初一吃块肥,一年不缺嘴!” 几个孩子一年到头也见不著几次荤腥,眼睛瞬间亮了,接过肥肉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嘴角还掛著油星子,连声道:“好吃!爸,还有吗?”立夏坐在一旁,看著那大块肥腻的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天老爷,自己居然开始馋肥肉了。父亲注意到她的眼神,笑著拿起筷子,作势要给她也夹一点,嚇得立夏赶紧往后缩,小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惹得父亲哈哈大笑:“小馋猫,等你长大了再吃!”说完就端著空碗出去了。 看著哥哥姐姐们把肥肉都吃完,立夏有点担心——这么大块肥肉,他们的小脾胃能消化吗?好在接下来一上午,几个孩子都没喊肚子疼,还是照样跑跳打闹,她才放下心来。 直到中午吃饺子,立夏才发现不对劲——早上还抢著吃肥肉的哥哥姐姐们,面对碗里的肉馅饺子,居然没了往日的热情,每人吃了七八个就放下筷子说“饱了”。不仅如此,接下来几天走亲戚,她发现別家的孩子也一样,面对桌上的肉菜都提不起兴趣,大人们还笑著说:“这是『年饱子』,过年肚子里有了油水,就不馋肉了!” 立夏听完,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年饱子”,明明是年初一一大早逼著孩子吃一大块一年都吃不上一次的肥肉,把脾胃给腻住了,接下来整个年都消化不了荤腥!不知道是谁发明的这种习俗,简直是恶意满满,害得孩子们连过年的好饭都吃不下。 年初二一大早,家里就收拾妥当,准备去外婆家走亲戚。外婆家在隔壁村,距离有十几公里,那时候没有自行车,更没有汽车,全靠两条腿走。立夏被母亲抱在怀里,走了没一会儿,母亲就累了,换成父亲抱;父亲累了,又换成老大、老二轮流抱。一路上,立夏趴在大人怀里,看著路边一排排低矮的土胚房,房顶盖著茅草,墙皮下雨就会脱落点,露出里面的黄土和草根,心里忍不住嘆气:什么时候才能住上青砖大瓦房啊? 前世住惯了高楼大厦,穿越过来后,对住的地方本来还有点挑剔,可现在早就没了奢求——別说別墅大平层了,只要能住上砖瓦房,屋顶不是漏风的茅草,墙皮不是一摸就掉的黄土,地面不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她就心满意足了。 第7章 :热闹与讲究 外婆家的土坯院今儿格外热闹,宋家人丁兴旺,外婆一辈子生养了五个孩子,元母是老大,下头还跟著两个儿子、两个女儿。等元母抱著立夏踏进院门时,院里早挤满了人——二姨嬢、小姨嬢两口子都到了,加上自家的五个孩子,光小辈就凑了十三个,跑的跑、闹的闹,把院角那棵老槐树都衬得热闹起来。立夏窝在元母怀里,小手揪著母亲的衣襟,看著满地撒欢的表哥表姐,再想起后世新闻里年年下降的生育率,只觉得眼前这满院的烟火气,简直和几十年后的冷清是两个世界。 “大姐,这就是老五吧!”小姨嬢最先凑过来,伸手想碰碰立夏的脸蛋,又怕惊著孩子似的顿了顿。立夏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忽闪著,粉嫩嫩的脸蛋透著健康的红晕,唇红齿白的模样,让小姨嬢忍不住感嘆:“这孩子长得真好,倒不像你生的,有点像秀红的模样。” “你瞎说什么呢!”外婆正端著刚炒好的瓜子出来,听见小女儿的话,立马皱著眉呵斥,“秀红还是没出阁的大姑娘,哪能这么比?” 小姨嬢赶紧摆手,脸上堆著笑解释:“妈,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孩子俊得不像咱们普通人家的,你想啊,咱老宋家这辈里,不就属大伯家秀红长得最標誌嘛!” 元母抱著立夏往屋檐下挪了挪,白了自家妹妹一眼,语气里带著点不服气:“咋地?我就不能生这么好看的娃?对了,前阵子听人说秀红谈对象了,是真的不?” “真的!都定下了!”小姨嬢一拍手,声音都拔高了些,“就是咱们街上张烧饼家的小儿子,人家现在在部队当兵呢,听说每个月都有津贴拿,条件可不是一般的好!” “张烧饼家啊?”元母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羡慕,“他家条件確实不错,当兵的吃国家粮,秀红以后嫁过去,日子肯定好过。” “那可不!谁让人家秀红长得好看呢!”小姨嬢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嚮往,“周围几个村打听打听,就数秀红模样最周正,提亲的能把大伯家门槛踏破。” “不止模样好,人家男方还给了36块6的彩礼呢!”外婆这时也凑过来插话,语气里带著几分艷羡,“还特意给秀红扯了块新布,要做一套新衣服结婚穿,这待遇,咱们这辈人可没享过。” 二姨嬢刚哄睡了自家小儿子,也走过来搭话,声音温温柔柔的:“要说秀红命好,不光是长得好、嫁得好,主要是大伯大妈疼她。打小就不让她乾重活,洗衣做饭都是大伯妈抢著来,秀红顶多就是喂喂鸡、扫扫院,哪像咱们,十来岁就下地干活,晒得黑黢黢的。你看秀红那皮肤,细皮嫩肉的,都是养出来的。” 窝在元母怀里的立夏听著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忍不住嘀咕:得,这才几句话的功夫,他妈羡慕能挣钱,小姨嬢羡慕长相,外婆羡慕彩礼,二姨嬢羡慕被疼,每个人羡慕的点都不一样,倒把这家长里短的热闹劲儿衬得更足了。 直到下午,立夏才终於见到了眾人嘴里的“秀红”。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发梢用红头绳扎著,衬得她脖颈又细又白。她的皮肤算不上后世流行的冷白皮,但在常年干农活、晒得黝黑的乡邻里,已经是难得的白皙透亮。一双大眼睛像浸了水似的,高挺的鼻樑让五官显得格外大气,就算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布衫,也难掩那股子清秀劲儿——立夏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她穿来这个年代后,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转眼到了晚饭时间,宋家二房一起去大伯家吃饭,男人们都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摆著炒鸡蛋、燉土豆,还有一碗难得的腊肉,酒香和菜香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女人们则习惯端著碗,从桌上夹些菜,就凑在灶台边吃。元母盛了点米饭和菜,一边自己吃一边想餵她。可立夏头摇得像拨浪鼓,小嘴抿得紧紧的,说什么也不肯张嘴。 元母没法子,只好先自己吃完,又拿著碗去灶台边,用热水洗乾净,才重新盛了半勺饭,泡了点肉汤,吹凉了再餵立夏。这次立夏才肯张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哟,大姐,你家小老五人不大,倒还怪讲究呢!”小姨嬢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著打趣,“我刚可瞧见了,这丫头连亲妈碗里的饭都不吃,挑得很嘛!” 元母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立夏的头:“可不是嘛!这孩子打小就娇气,喝奶都得我擦了汗才行,只要有一点汗味,她就寧愿饿著也不喝,嫌臭。” “真的假的?”院里的人都惊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见过这么讲究的小娃娃。 “我还能骗你们?”元母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哭笑不得,“我每次餵奶前,都得用温水擦一遍身子,不然她就哭闹著不肯吃。有时候我都琢磨,这孩子怕不是上辈子哪家的大家小姐投胎来的,偏偏落进了我这破落户家里,委屈她了。” 立夏在心里偷偷点头:还真让你猜对了!上辈子我爸妈虽然离婚了,但两边都没亏待我,爸妈愧疚,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补偿,给钱给房给车,日子过得舒坦极了。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你们对我好点,千万別让我以后早起去刮屎。可怜的立夏还是经歷太少,在她有限的农村生活认知里,这已经是最苦的差事了。 元母的话一落地,院里的人更热闹了,都围著立夏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有人夸她长得俊,有人说她聪明,还有人逗著她要抱抱,满院的笑声伴著暮色,把这寻常的农家傍晚,衬得格外温暖。 第8章:春忙 江南的春天总裹著一层湿软的雾,天刚蒙蒙亮,田埂上就已印满深浅不一的脚印,农村一年中最连轴转的日子,就这么从晨露里钻了出来。 育秧棚是最先热闹的地方。竹架搭起的棚子,里面的秧盘排得整整齐齐,湿润的泥土里,稻种刚冒出头,嫩白的芽尖顶著一点青,像撒了满地的绿星星。大人们蹲在棚里,手指在秧盘里轻轻拨弄,把歪了的芽扶正,偶尔起身捶捶腰,目光扫过棚外,远处的油菜田已经黄得晃眼,风一吹,花瓣簌簌落,沾在路过的草帽上,像缀了层碎金。 没过几天,收割的镰刀就磨得鋥亮。油菜地里,男人们弯著腰,镰刃贴著地面“唰唰”割过,油菜秆带著潮气倒下,女人们跟在后面,把割好的油菜捆成小束,斜靠在田埂边晾晒,金黄的菜籽荚在阳光下微微裂开,风里都飘著股清苦的油香。这边油菜还没晒透,那边稻田已经翻好了,牛拉著犁在田里走,泥水翻起黑亮的浪,男人们赤著脚踩在泥里,裤腿卷到膝盖,腿上沾著的泥块被太阳晒得发白,他们却顾不上擦,只顾著把田埂拍实,好等著引水插秧。 插秧是最赶时候的活。天刚亮,大人们就挑著秧苗往田里去,弯腰、分秧、插入泥田中,动作快得像在跳舞,田里很快就立起一片整齐的绿。孩子们也不閒著,蹲在田埂边捡掉落的秧苗,偶尔被泥水溅到脸上,也只是抹一把,继续盯著田里。等到所有田都插完秧,河边的柳树叶已经绿得发黑,风里的凉意早没了,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才算把春天的忙活儿告一段落。 可忙完插秧,水源的事又紧跟著来了。稻田像个渴极了的孩子,一天都离不开水。村里的小河沟是主要的水源,谁家田离沟近,就能先引水,离得远的,就得在別人家田埂上挖个小口,借水过来。要是遇上少雨的日子,河沟里的水见了底,村里的气氛就紧张起来。男人们每天天不亮就去田边守著,眼睛盯著自家田里的水位,生怕少了一寸。有时夜里,总能听见田埂上有脚步声,那是有人趁著夜色,偷偷把別人家的水口挖开,把水引到自家田里。第二天一早,准能听见田埂上有人吵架,声音越来越大,从互相指责到翻旧帐,最后可能还会推搡起来,女人们在一旁拉著,嘴里喊著“別打了”,可手里的劲儿却没松,眼里还带著对自家稻田的急。 更厉害的是庄和庄之间抢水。村里分了几个庄,大多一个姓氏一个庄,比如立夏住的元庄,庄里人几乎都姓元,河对面是陈庄,两庄的田都靠著同一条河。一到缺水的时候,河边上就热闹了,元庄的人在河这边筑坝,陈庄的人就在河那边挖沟,这边刚把水拦下来,那边就把水引走了。有时说著说著就吵起来,年轻人挽著袖子往前冲,老年人在后面喊著“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手里还拿著铁锹,万一真打起来,铁锹、锄头都能成“武器”,见血的事也不是没有过。立夏就见过一次,元庄的一个二叔被陈庄的人用铁锹划了胳膊,血顺著胳膊流到手上,他却还抓著铁锹不放,最后还是村里的村长赶来,把两边的人拉开,才没闹得更大。 不过这些紧张的事,好像都跟立夏没关係。她才三岁,每天最开心的就是跟著哥哥姐姐去河边玩。河边的柳树下特別凉快,大一点的男孩子脱了衣服,光溜溜地往水里跳,溅起的水花打在岸边的石头上,老四是哥哥们里最调皮的,在水里翻来翻去,还故意把水泼到女孩子们身上。女孩子们也不恼,穿著打补丁的衣服就下了水,水刚没过膝盖,她们就在水里捡螺螄,偶尔摸到小鱼,就兴奋地喊起来。 立夏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脚晃来晃去,却不敢下水。她其实会游泳,但不敢野游,河对面就是陈庄的孩子,他们也在河边玩,不过两庄的孩子从不一起玩,偶尔眼神对上,就会互相瞪一眼。立夏见过好几次,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两边的孩子就隔著河对骂起来,“你家田凭什么占那么多水”“你们陈庄的人最不要脸”,骂著骂著就开始扯祖宗八代,连“你奶奶昨天偷摘我家的菜”“你妈妈跟谁谁谁乱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那语气、那神態,跟村里的奶奶、妈妈们吵架时一模一样,立夏看得直捂脸,觉得简直没眼看。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河面上闪著金光。大家好像有默契似的,纷纷从水里出来,男孩子穿上衣服,女孩子们拧著衣服上的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立夏的大姐走过来,把她抱起来,因为通往河边的小路很窄,还坑坑洼洼的,怕她摔著。等到了村里的宽土路,好走了,大姐才把她放下,牵著她的手往家走。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元爸还在田里没回来,元母在锅上(厨房)做饭,听见他们进门,也只是探出头问了句“回来了”,就又回去忙了。没人问他们去哪里玩了,也没人问河边安不安全,好像孩子们去河边玩是天经地义的事,根本不用担心危不危险! 第9章:罪恶感 夜色像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轻轻盖在元家的土坯房上。西厢房里,土墙隔开的两个空间都静悄悄的,里屋是姐妹三人的房间,外间是兄弟两人的房间。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伴著姐姐们均匀的呼吸声。 三岁的立夏缩在床最里侧,肚子上搭著床单,眼睛却没半点睡意,直勾勾盯著眼前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泛著微光的抽奖系统屏幕。屏幕下方滚动的吃食像勾人的小鉤子——肉包子油汁浸著麵皮,馋得她喉头不停上下滚动,小肚子还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大姐,一整天都跟著哥哥姐姐们在一起,连偷偷点开系统的空当都没有。这几年陆陆续续抽到不少东西:十匹布料有素净的细棉布,也有带暗纹的湖绸,五十筐大苹果,五十箱肥皂,五百个肉包子至今只偷吃了二十多个,一百斤猪肉只能看不能吃,一千斤大米偶尔立夏会偷偷抓几把放进家里米缸再翻几下,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可系统也有“不靠谱”的时候,抽过些没用的玩意儿:一瓶避孕丹药,一百套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她偷偷抹过一次,手上滑溜溜的,还有一千朵娇滴滴的玫瑰花,五十箱白酒。 当然也有运气爆表的时候,抽到一颗回生丹,她宝贝得像稀世珍宝——暗红色的丹药裹著一层暖光,系统介绍说吊著一口气救命,她慢慢给它在的图片移到第一位,就像给它办了个“vip席位”,生怕用的时候难找。 “再看最后一眼。”立夏盯著屏幕里的肉包子,狠狠咽了口口水,指尖在虚擬屏幕上碰了碰,最后实在忍不住取出一块饼乾塞进嘴里,把头蒙在床单里偷吃。明天得找个机会,比如去后坡捡柴的时候,偷偷拿个包子吃,不然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每次偷吃,她都觉得心里发紧——尤其想起家人喝著清米汤的样子,罪恶感就像小虫子似的爬满心口,只能一遍遍地安慰自己:“我偷吃饱了,就能少吃点家里的粮,父母和哥哥姐姐就能多吃一口了。” 她不知道,自己每次少吃被元母看在眼里。元母每次端著粥碗,看见小女儿碗里少得可怜,有时还把自己的粥倒给大哥大姐,心里就像被针扎似的疼。五个孩子里,立夏最乖巧,也最漂亮,一双大眼睛总透著机灵,元母本就偏疼她些,尤其每次立夏“捡”回鸡蛋,还非要塞给她吃时,元母心里更是甜得像抹了蜜,总跟邻居念叨:“我们立夏最乖,最孝顺。” 立夏:那不是捡的,是我抽奖抽到的。 每次只能偶尔拿回一两个鸡蛋,还得编瞎话说在草堆里发现的,还怕元母捨不得吃,转身拿去街上换针头线脑。 想著想著,立夏的小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鼻尖縈绕著旧棉絮的味道,却渐渐睡熟了。梦里,她终於敢把系统里的大米、猪肉都拿出来给家人吃。 第10章:夜惊魂 浓重的油香裹著热气扑面而来,只见昏暗的堂屋里摆著张方桌,大家围著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碗里都堆著亮晶晶的红烧肉。筷子夹起肉块时,油珠顺著肉皮往下滴,落在粗瓷碗里溅起细小的油花,紧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吧唧”声——嘴唇抿著肉汁的黏腻声、牙齿磨碎肥肉的闷响,混著满足的嘆息,像无数只小虫子钻进立夏的耳朵里。 “別吧唧嘴呀,好难听的!”立夏皱著眉喊出声,声音却像被棉花裹住,轻飘飘地没入满屋子的咀嚼声里。没人抬头看她,元母甚至特意张大嘴,让那“吧唧”声更响了些,油星子都溅到了桌布上。立夏捂著耳朵往后退,可那声音却追著她跑,从耳边绕到后脑勺,再钻进衣领里,刺得她头皮发麻。 突然,桌上的碗“哐当”一声翻倒,滚落在地的红烧肉突然鼓了起来,油光鋥亮的肉皮裂开,竟露出了浅粉色的猪皮!没等立夏反应过来,那团肉已经长成了半大的猪崽,圆溜溜的眼睛泛著红光,直直地盯著她,像是盯著不共戴天的仇人。“嗷——”猪崽猛地朝她扑过来,粗硬的猪鬃擦过她的手背,立夏嚇得尖叫著抱住脑袋,双脚一蹬,整个人倏地坐了起来。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立夏睁著眼愣了好一会儿——原来只是个梦。她鬆了口气,刚想躺下,耳边却传来细微的“唧唧”声,像小虫子在啃东西,又尖又细。立夏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是老鼠! 还没等她挪开身子,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勾住了她的头髮。立夏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只觉得那拉扯感越来越明显,甚至能感觉到有细小的爪子在她的发间爬动。“啊——!”积压的恐惧瞬间爆发,立夏的尖叫像道闪电划破夜空,震得窗纸都微微颤动。 “怎么了?怎么了?”床上的大姐和二姐几乎是同时爬起来,还带著她们没睡醒的鼻音。立夏指著自己的头髮,眼泪已经涌了出来:“有……有老鼠爬我头上……呜呜……”她话还没说完,就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一只足有两个成人拳头大的老鼠,正顺著床边的土墙飞快地往上爬,灰棕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油光,尾巴拖在身后,看著噁心又嚇人。 脚步声从堂屋传来,是被吵醒的父母和哥哥们,知晓小女儿被老鼠爬头上也是嚇一跳,要知道隔壁李庄有个孩子小时候被老鼠咬掉鼻子的,也是孩子太小不会走路,家人又不在家,就这样酿成悲剧。“没事了没事了,別怕啊。”元父拿起堂屋墙角的扫帚,站在床上踮著脚往房樑上敲,“砰砰”的声响震得屋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看你还敢不敢来!”元母又把床上的被单、凉蓆都扯下来抖了好几遍,確认没留下老鼠的痕跡和灰尘,才重新铺好。 可立夏说什么也不敢再睡回原来的位置,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床沿,浑身还在发颤。大姐无奈地笑了笑,把枕头换了个方向,又往旁边挪了挪:“来,睡中间,我和三姐护著你。”立夏这才慢慢躺下来,还特意把脑袋往下缩了缩,让自己的头顶低於两个姐姐的枕头,像是这样就能躲开所有危险似的。 黑暗里,传来大姐和二姐憋不住的轻笑声:“呵呵,老五胆子是小了点。”立夏没力气反驳,只紧紧攥著大姐的衣角,听著身边均匀的呼吸声,那颗狂跳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只是耳边总还像留著梦里的“吧唧”声,和刚才那声刺耳的“唧唧”声,久久散不去。 第11章:不吃独食的小女儿 晨光透过窗欞洒在土墙上,映出细碎的尘埃。立夏坐在床沿,指尖还残留著夜里攥紧衣角的紧绷感——她总忍不住想起那只爬过头顶的老鼠,毛茸茸的触感仿佛还黏在发间。只觉得胸口像压著团湿棉花,连起床的力气都透著股低迷。 涉世未深的立夏以为半夜爬床的老鼠已经是她浅薄的人生里最可怕的事,但往后的经歷会让她对今晚的恐怖消失,因为会有更可怕的事情替换掉今晚的老鼠······ 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不用看也知道家里人都各忙各的去了——元父扛著锄头往田里赶,要趁著清晨的凉快去侍弄田;元母准是在菜园里,除草浇水,要么掐把青菜,要么给茄子搭架子;大姐二姐挎著竹篮去坡上挑猪草,晚了就只能捡些老得嚼不动的;两个哥哥则多半是约了同村的小子,不知跑哪儿掏鸟窝、摸鱼虾去了。 立夏轻手轻脚溜回房间,从抽奖系统里取出包子,热气裹著肉香扑进鼻腔,咬下一口,肉馅里的油汁顺著嘴角往下淌,她赶紧用手背擦掉,生怕留下痕跡。吃完后,她又把窗户开得大大的,让肉香顺著风飘出去。 然后出去打水洗手,偷摸取出肥皂搓出泡沫把手洗得乾乾净净,又从盐罐里捏了撮粗盐,蘸在食指上,轻轻摩擦牙齿。粗盐的颗粒感蹭过牙面,带著点涩味,却让她觉得安心——在这个大多数人还靠折根柳枝、咬软了纤维当牙刷的年代,她能用肥皂洗手、用盐擦牙,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了。 收拾好一切,立夏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日头渐渐爬高,晒得地面发烫,连院墙边的玉米叶都打了蔫。她望著玉米秆上刚结出的小玉米棒,心里盘算著:要等到秋天,玉米才能煮熟了吃,到时候啃著甜甜的玉米粒,该多解馋啊。 “老五,在家呢?”元母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她胳膊上挎著个竹篮,里面装著刚掐的青菜,叶子上还掛著露水。看见坐在屋檐下的小女儿,元母脸上露出笑来,“怎么不去找你哥哥姐姐玩?” 立夏赶紧站起来,跑过去帮元母拎篮子,声音甜丝丝的:“不想去,想在家陪妈妈。”她知道,这话最能让元母开心。確实,在一眾要么抢饭要么咋呼的孩子里,她的乖巧和漂亮一直是元母的骄傲。走亲戚时,別的孩子围著桌子抢菜,她总是安安静静坐著,有就吃,没有也不闹,每次都能换来旁人的夸讚:“元家老五真乖!” 元母果然被哄得眉开眼笑,放下篮子就把立夏拉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妈给你煮个鸡蛋吃,补补身子。”家里的鸡蛋向来是省著吃的,要么攒著换盐,要么给干活的元父补力气,元母这话,是真心疼她每次吃饭吃的最少。 立夏却摇了摇头,拉著元母的手往厨房走:“妈妈把鸡蛋做汤吧,等中午大家一起吃。”她心里清楚,自己不缺吃的,真正要补身体的是这个家的其他六个人,而且单独吃鸡蛋要是被哥哥姐姐们发现,难免会闹脾气,毕竟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多少孩子因为一块肉,一个鸡蛋而大打出手的。 元母看著女儿懂事的模样,心都软成了一汪水,揉了揉她的头髮,这傻孩子从来不背著哥姐吃独食,哎~ 观眾:你想多了,你女儿天天背著你们吃独食,还是带肉的独食! 第12章:立夏的心事 春去秋来,时间来到1958年,秋末的风已经带著凉蓆,吹在立夏脸上,却总裹著股说不出的闷。七岁(虚岁)的立夏挎著半满的猪草篮子,脚步慢悠悠蹭过村头那棵老槐树——树影斜斜落在土路尽头,再往前走个十几分钟,就能望见街上小学那排刷著白灰的平房,偶尔飘来的读书声,像小虫子似的,轻轻挠著她的心尖。 整个村里七个庄子,加起来能去街上小学念书的孩子,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家里四个哥哥姐姐,最大的大姐十五岁,最小的四哥也十一岁了,没一个摸过课本。她连提一句“想去上学”的勇气都没有。 走到河边的石滩上,立夏停下脚步,小心地取下手上的手套,露出白嫩纤细的手指。那手套是她用旧的碎布拼的,针脚歪歪扭扭,指头缝里还露著线头,丑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可没办法,割猪草的日子长了,翠绿的草汁渗进皮肤里,每个女孩的手指都是青黑的,只有等冬天不割猪草了,来年开春才能慢慢褪回原来的顏色。她把手套叠好放进衣兜,蹲在水边洗手,冰凉的河水激得指尖发麻。 这是立夏一天里最愜意的“独食”时刻。她从抽奖系统里摸出个温热的饭糰,饭糰里是肥而不腻的叉烧肉。这饭糰是她无意间卡的抽奖系统“bug”。系统里只能放抽奖来的东西,外界的物件塞不进去。因为上次她抽奖抽到一千份叉烧肉,正好她一个人在家没忍住偷偷蒸了碗米饭,想配著叉烧肉吃,可还没吃完大姐就回来了,情急之下她把米饭往系统里一塞,竟真的收了进去,但碗还在外面。从那以后,她总趁家里没人,偷偷煮一锅米饭配著叉烧肉捏成饭糰存著,干活累了就躲在河边,就取出一个吃,软糯的米饭裹著肉香,那一刻的满足,能让她忘了割猪草的累,也忘了想上学的愁。 吃饱了,立夏拎著猪草往家走。刚到院门口,正在剁猪食的大姐就迎了上来,接过篮子熟练地倒在石槽里。“这猪草越来越老了,梗子粗得很,”大姐用刀背敲了敲石槽里的草,眉头皱著,“估计再过两天降温,就要冻死了。” 立夏蹭到灶台边,闻著锅里飘出的红薯粥香,“大姐,饭做好了吗?我去给爸妈送饭。” “不用你送,”大姐伸手把她往旁边拨了拨,手里的锅铲还在搅动著锅里的粥,“让你三哥送,你力气小,路上石头多,別把碗摔碎了。”十五岁的大姐,头髮已经梳得整整齐齐,说话做事都带著股沉稳劲儿,早就是这个家仅次於爸妈的“掌家人”,谁该干什么、谁不能干什么,她心里门儿清。 听到“送饭”,立夏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地疼。她原以为,村里人种田已经够苦了——天不亮就下地,顶著日头锄草,收庄稼时腰弯得能贴到地面。可后来她才知道,还有更苦的活,叫“挑河工”。每年农閒的时候,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家里有壮年劳动力,都得去“挑河”。她跟著四哥去看过一次,远远就望见河工地上黑压压的人,每个人都挑著一副担子,担子两头的泥筐堆得冒尖,压得扁担咯吱响。元父元母就在那群人里,父亲的腰比在家时弯得更厉害,大冬天母亲的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著泥,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像是隨时会栽倒。 在后世,人们常常讚誉江南地区的繁华与富饶,將其称为“鱼米之乡”。然而,这一切並非一蹴而就,而是经过了一辈又一辈人的辛勤努力和不懈奋斗才得以实现。 江南地区地势低洼,河流纵横交错。每逢雨季,洪水泛滥,淹没大片农田和房屋,给当地老百姓带来巨大的损失和灾难。为了改变这种状况,人们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治水工程。 他们用简陋的工具,一撬一撬地挖掘泥土,一担一担地运送土方,不辞辛劳地拓宽河道、加深河床。经过几十年无数个日夜的奋战,终於挖出了一条条宽阔的河流。 这些河流不仅在洪水来临时能够有效地分流洪水,保护田地和房屋免受洪水的侵袭,还在乾旱季节为农田提供了充足的灌溉水源,確保了农作物的生长和丰收。 那天回来,立夏晚饭都没怎么吃。晚上等爸妈收工回家,她默默烧了热水,倒在木盆里,端到爸妈跟前。等他们洗完手脸,她就爬上炕,跪在他们身后给他们揉后背。她力气小,揉著没什么用,就脱了鞋,让他们趴著用脚轻轻踩著,有时候踩著踩著,就能听到爸妈均匀的呼吸声,他们是真的太累了,连话都没力气说,就这么睡著了。立夏不敢动,怕吵醒他们,只能轻轻把脚挪开。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透过窗纸照进屋里,洒下一片淡淡的光。 第13章:河蚌里的「珍珠」 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悠悠地笼住了村口那条浑浊的小河。二哥和四哥一前一后扛著麻袋,粗糲的麻绳勒得肩膀发红,脚步却透著股雀跃——麻袋里“哗啦啦”的响动,是“歪芝壳子”(河蚌)互相碰撞的声音,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两人腰都弯了些。 “姐!你看我们捞了多少!”二哥一进院门就喊,把麻袋往地上一撂,扬起的尘土里还混著河水的腥气。大姐正蹲在灶台边择菜,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那鼓鼓囊囊的麻袋,眉头先皱了起来:“又去捞这个?壳太硬,取肉要费半天劲。”话虽抱怨,她眼底却掠过一丝期待——河蚌肉燉透了鲜得能掉眉毛,要是捨得切几片咸肉进去,那汤能鲜到骨子里,喝不完的倒给猪,猪都能多拱两口食,长膘快得很。 她放下手里的白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想吃就自己劈壳,我还得烧火燜饭。”秋粮刚收,加上父母挑河出苦力,晚上大姐煮的米饭,说是饭其实也就比粥稠一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土灶里的柴火“噼啪”响著,映得她脸颊暖烘烘的。 一旁的立夏早馋得咽了咽口水,舌尖还留著上次妈妈燉河蚌汤的鲜味。记得那回妈妈用几块捨不得吃的咸肉,跟河蚌肉一起燉了半天,汤燉得奶白,她一开始还怕腥不敢尝,结果喝了一口就惊为天人——那鲜劲,比她前世在高档餐厅喝的各种海鲜汤还要地道,连汤里的萝卜都吸满了鲜味,她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劈壳我来!”二哥擼起袖子,从门后抄起镰刀,刀刃闪著冷光。他蹲在麻袋旁,挑了个最大的河蚌按住,镰刀尖对准河蚌壳的缝隙,“嘿”地一声使劲,只听“咔嗒”一声脆响,硬壳就被劈出了道缝。四哥赶紧凑过来,用手指抠住缝隙往外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壳掰开,露出里面嫩白的蚌肉,还带著晶莹的粘液。 立夏刚要走过去帮忙撕蚌肉,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叮~”,那声音只有她能听见,带著系统特有的机械感:“亲爱的顾客,您的隨机抽奖机会已启动,是否选择现在抽奖?是请选『yes』,否请选『no』。” 这些年她跟著系统抽过不少次奖,早就练得宠辱不惊。淡定的伸手点了“yes”。 “恭喜您获得五百颗珍珠,此珍珠为天然淡水珍珠,是否存入抽奖系统?” 系统的声音刚落,立夏的脑子“嗡”了一下,像是有烟花在里面炸开——她能上学了! 眼泪差点涌上来,她赶紧眨了眨眼,飞快地点了“是”。看著系统界面里的珍珠图片,她攥了攥拳头,擼起袖子快步走到四哥身边:“四哥,我帮你撕蚌肉!”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父母的脚步声,元父和元母扛著挑河的竹竿,身上沾著泥点,脸上满是疲惫——挑了一天河泥,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大姐听见动静,赶紧从厨房出来收拾桌子,把蒸好的红薯、炒的南瓜丝端上桌。 立夏心里一动,手指在系统里点了一下,一颗圆滚滚、泛著莹白光泽的珍珠就出现在了掌心。她趁著没人注意,在四哥刚掰开的河蚌肉上蹭了蹭,让珍珠沾了点粘液,然后故意提高声音,带著点懵懂的语气喊:“哎呀,这是什么呀?” 四哥正低头撕蚌肉,听见妹妹的声音抬头,一眼就看见她手心里的珠子,凑过去眯著眼看:“西啊?(什么)这珠子咋这么亮?”他伸手想摸,又怕给碰坏了,手指悬在半空不敢动。 立夏假装不懂,攥著珍珠跑到厨房门口。元母正蹲在水盆边洗手,满手的泥土在水里搓出浑浊的泥水,元父站在旁边等著。“爸爸,妈妈,你们看这是什么呀?”立夏举著珍珠,声音里满是好奇。 元父和元母同时抬头,看见女儿手心里的珍珠,都愣了一下。元父接过珍珠放在手心,仔细看——那珠子圆溜溜的,摸起来光滑温润,泛著淡淡的珠光,他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这是珍珠,能卖不少钱。“这是珍珠吧?”他转头问元母,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又看向立夏:“老五,这珠子哪来的?” “就是从歪芝壳子里摸出来的呀。”立夏睁著大眼睛,一脸天真,连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装得跟真的一样。 元父和元母哪还有心思洗手,元母赶紧擦了擦手,凑过来看珍珠,元父则转身对著院里喊:“老二老四!快把河蚌都劈了,摸珍珠!” 二哥和四哥都愣了,反应过来后赶紧把麻袋里的河蚌全倒在地上,大大小小的河蚌堆了一地。元父还不忘叮嘱:“这事不许跟外人说,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咱们就別想再捞河蚌了!”四个孩子都使劲点头,眼里满是兴奋。 立夏跟著蹲在地上,假装抠河蚌,趁没人注意,又从系统里取出一颗珍珠,藏在手指缝里,等抠到第四个河蚌时,故意“呀”了一声:“我又摸到一颗!” 元父和元母赶紧凑过来看,看见她手心里的第二颗珍珠,元母忍不住拉过立夏的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家老五就是有气运,这珍珠都往你手里跑!”元父也笑著点头,看立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 没过多久,四哥突然喊了起来:“我也摸到了!我也摸到珍珠了!”他举著手里的珍珠,激动得脸都红了。立夏凑过去一看,毕竟四哥摸到才是真的河蚌珍珠,那是颗椭圆形的珍珠,顏色比她的两颗稍暗,光泽也没那么亮,但確实是天然的淡水珍珠。 “好!好!”元父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镰刀都快握不住了。 一家人忙到天微黑,才把一麻袋河蚌全抠完。立夏总共“摸”出三颗珍珠,四哥摸出一颗,加起来四颗珍珠,虽然不多,但对这个穷得叮噹响的家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元父把四颗珍珠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放进房间柜子里,又郑重地对四个孩子说:“明天你们接著去河边捡河蚌,现在是挑河期,河里的河蚌多,说不定还能摸著珍珠。记住,不管是谁问,都不能说咱们摸著珍珠的事,知道吗?” “知道了!”五个孩子齐声回答,声音里满是期待。立夏看著父亲的背影,心里悄悄想:等卖了珍珠,她就要提出去读书。 第14章:卖珍珠前的小风波 天刚亮,村口的鸡刚叫头遍,元家的四个孩子就揣著麻袋出门了。大姐留在家里,一边餵鸡一边剁猪食,看著弟妹们的背影,又叮嘱了句“別往深河走”。 立夏跟在二哥和四哥身后,脚下的布鞋刚沾到河边的泥地,就陷进去半截。她弯腰摸索河蚌,手指插进冰凉的泥水里,冻得指尖发麻。没一会儿,脸上就蹭上了泥点,头髮也被晨雾打湿,贴在额头上。好不容易摸到个河蚌,刚想站起来,鞋子却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她使劲一拽,鞋子是出来了,脚丫子却直接踩进了泥里,冷风一吹,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不捡了!”立夏把手里的河蚌往篮子里一扔,索性摆烂。她看著二哥和四哥还在埋头找,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捡河蚌的苦差她是干不了。她拎起半篮子河蚌,转身就往家走,留下身后四哥的喊声:“老五,你咋先溜了!” 回到家时,大姐正蹲在院子里洗菜。看见立夏一身泥,头髮上还掛著草屑,大姐也没多说——这小妹是家里出了名的懒丫头,割猪草是她唯一能干的活。“大姐,我好冷,我想洗澡。”立夏冻得缩著脖子,说话都带著颤音。 大姐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刚冒头,温度还没上来,她指了指厨房:“你先去锅堂里烧火,正好烤烤暖,我这就去打水。”立夏一听,立马钻进厨房,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几根乾柴,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映得她脸颊发烫,冻僵的手指终於有了点知觉。 大姐拎著水桶,往大锅里加水,等水冒热气时,立夏已经烤得浑身暖和。烧好水立夏收拾衣服,拿盆打水到厨房隔壁用土墙隔的角落,飞快地脱了衣服,用盆里的水往身上浇,冻得打了个激灵。她赶紧拿出系统里的肥皂,从头到脚仔细搓了一遍,生怕留下泥土的腥味。 换上厚衣服,立夏坐在灶台边,手里捧著个烤红薯,这才感觉缓过劲来。 到了晚上,全家又围坐在院子里,又开始“摸珍珠”行动。地上的麻袋里堆著今天捡的河蚌,立夏坐在四哥旁边,手里拿著个河蚌,心里却在盘算:昨天她“摸”出三颗珍珠,今天再出头就太假了,今天就当回空军吧。 大家抠了一个又一个河蚌,手里的蚌肉堆了一小碗,却连珍珠的影子都没见著。二哥把镰刀往地上一扔,嘆了口气:“看来今天是没运气了。”四哥也耷拉著脑袋,手里的河蚌都没心思掰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二姐突然喊了一声:“哎!这是什么?”她手里捏著一颗珍珠,借著煤油灯的光,能看见珍珠泛著淡淡的光泽,形状比昨天四哥摸出的那颗圆多了,光泽也更亮。“真有珍珠!”元父赶紧凑过去看,脸上的愁云一下子散了:“好!好!咱们再找找!” 接下来的几天,兄妹四个白天去捡河蚌,晚上在家摸珍珠。立夏闻河蚌的腥味都快吐了,晚上不管用肥皂洗多少遍手,指尖都还残留著一股腥味。直到最后,全家一共摸出了十颗珍珠,其中七颗都是立夏从系统里拿出来的,另外三颗是真的从河蚌里摸出来的。 村里其他人家见元家天天去捡河蚌,也跟著去捡——这年头,不管知道不知道珍珠,只要看见別人捡,自己不捡就觉得吃亏。没过几天,河里的河蚌就越来越少,捡回来的河蚌也越来越小,小的河蚌基本不会有珍珠。元父看著空荡荡的麻袋,召集全家开了个“家庭会议”:“明天別去捡河蚌了,河里的蚌都快被捡光了,再去也没用。” 立夏看著父母心情不错,终於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祈求:“爸爸妈妈,等珍珠卖了,我能去上学吗?” 这话一出,全家都惊呆了。二哥先开口:“老五,你上学干嘛?”大姐也劝道:“是啊,家里哪有钱供你上学,你看村里谁去上学了?”这年头,只有家庭条件好的人家才会送孩子读书,更何况是女孩。 元父和元母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要是送立夏上学,其他四个孩子怎么办?总不能只送一个吧。可他们又想起这次摸珍珠,小女儿的“气运”帮了大忙,一时也没好意思拒绝。最后元父嘆了口气,看著立夏说:“老五,等爸明天把珍珠卖了,看看能卖多少钱回来再说好不好。” 立夏赶紧点点头,又小声说:“爸爸,你明天去卖珍珠带我去唄?”她其实不是很想去县城,可她怕元父老实,被人骗了,卖不出好价格,才想跟著盯著。 元母立马拒绝:“你跟你爸去干嘛?在家待著,帮你姐干活!” 元父却想起小女儿的“气运”,摆了摆手:“没事,让她去就去吧,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元父这一同意,其他四个孩子都急了。二哥第一个喊:“爸爸,我也要去!”四哥也跟著说:“我也想去县城看看!”二姐和大姐也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元父,显然也想去。 元母看著吵吵闹闹的孩子们,皱了皱眉,一句话就把其他四人的希望打碎了:“老五坐车不要钱才能去,你们坐车都要花钱,去什么去!家里哪有閒钱给你们坐车?” 二哥和四哥顿时蔫了,大姐和二姐也低下了头。立夏看著他们失落的样子,心里有点愧疚。 第15章:县城里的珍珠交易 天还没亮透,窗外还是一片墨蓝,立夏就被妈妈的声音喊醒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摸过衣服穿上,牙齿还在打颤——凌晨的寒气透过破旧的窗户缝钻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都发凉。元父早已收拾妥当,手里攥著个布包,里面小心翼翼地裹著十颗珍珠。父女俩踩著晨露出门,沿著田埂往街上走,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走了快半个小时,才看见街边那根掛著“汽车站”木牌的电线桿。 没多久,远处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一辆墨绿色的大巴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车身上还沾著不少泥点。元父赶紧抱起立夏,几步衝到车门口。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热气混著汽油味涌出来,立夏被父亲抱著上了车,赶紧找了个靠前的座位坐下——她晕汽车,坐前面能稍微舒服点。刚坐稳,售票员就挎著个帆布包走过来,声音洪亮:“买票啦!到县城每人三毛钱!”元父赶紧掏出钱递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车票叠好,塞进了口袋。 汽车慢悠悠地开著,每经过一个街镇就停下来,开门、下人、上人,一共停了三次。立夏靠在车窗边,看著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低矮的瓦房,又变成稍微整齐些的街道,心里悄悄数著时间。终於,汽车在一个掛著“xx县城”牌子的路口停下,父女俩跟著人群下了车。 县城的街道比村里热闹多了,路边有卖早点的摊子,蒸笼里冒著白气,还有推著自行车叫卖的小贩,铃鐺声“叮铃铃”响个不停。元父显然不常来县城,手紧紧牵著立夏,眼神里带著点拘束,东张西望地找著方向,脚步都放得慢了些。立夏看父亲犯了难,朝著不远处一位穿碎花衬衫、扎著马尾辫的女孩走过去——那女孩穿著乾净的布鞋,手里拎著个帆布包,看起来精致又时髦,应该是县城里的人。 “姐姐,您好。”立夏仰著小脸,声音甜甜的,“请问哪里有卖戒指的地方呀?我爸爸想给我妈妈买戒指。”她没直接说卖珍珠,怕招眼,提买戒指反而更自然。 那女孩低头看见立夏,虽然她穿的棉袄洗得发白,袖口还缝著补丁,但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也乾乾净净,透著股机灵劲儿。女孩忍不住笑了,手指著左边的方向:“呶,前面拐个弯就是国营商店,那里面有卖首饰的。” 立夏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赶紧拉著元父道谢:“谢谢姐姐!”说完就拽著父亲往那边走,小声跟他说:“爸爸,那个姐姐说的国营商店肯定收珍珠!他们卖首饰,说不定还会收这些值钱的东西呢。” 元父心里顿时鬆了口气,暗自庆幸昨晚没听媳妇的,带立夏来了——这丫头的机灵劲,可比他这个只会种地的粗人强多了。 父女俩拐了个弯,很快就看见了“国营百货商店”的招牌,红底黄字,格外醒目。走进店里,暖融融的热气裹住了两人,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从布料到搪瓷缸,琳琅满目。立夏一眼就看到了卖首饰的柜檯,玻璃柜里摆著银鐲子、铜戒指,还有几条细细的项炼。 元父拉著立夏走到柜檯前,看著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好意思开口——他这辈子没跟这么多城里人打交道,心里发怵。立夏看父亲这副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踮著脚尖让元父把自己抱起来。她双手撑在柜檯上,仰著小脸看向里面的营业员:“姐姐,你们这收珍珠吗?” 营业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著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別著枚毛主席像章。她听到小姑娘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眼旁边的元父,语气温和地问:“你们要卖珍珠吗?” “嗯嗯!”立夏使劲点头,“我们有珍珠想卖。” 元父也赶紧接话,声音有点发紧:“同志,我们確实有一些珍珠,不知道你们这儿收不收。” “收的,你们等一下。”营业员看这父女俩穿著朴素,眼神也诚恳,不像是骗子,就转身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句,然后对他们说:“你们跟我来,找经理谈吧。” 跟著营业员穿过货架,来到后面一间掛著“经理办公室”牌子的房间。营业员跟里面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了几句,大概是讲了立夏父女来卖珍珠的事,然后就转身离开了。经理站起身,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对著元父说:“你好,请坐。” 立夏拉著还在拘谨的元父坐下,没等元父开口,就先问道:“叔叔,你们这收珍珠是什么价格呀?是不是要看珍珠好不好?” 经理被她的直接逗笑了,点头说:“对,珍珠的价位要看它的品质,比如圆不圆、亮不亮,有没有瑕疵,这些都影响价格。” 元父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十颗珍珠躺在布里,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他把布包递过去:“您看一下,这些珍珠的品质怎么样?” 经理接过布包,从抽屉里拿出个放大镜,一颗一颗仔细看著。他先是拿起那七颗立夏从系统里拿出来的珍珠,眉头舒展开来:“这七颗珍珠不错,圆润,光泽也亮,没什么瑕疵。”又拿起四哥和二姐摸出来的那三颗,“这颗稍微差一点,但也还算规整,最后两颗小了点,光泽也弱些。” 看完后,经理放下放大镜,对元父说:“这十颗珍珠,里面七颗品质好的,我们能给到30元一颗;这颗中等的,20元一颗;最后两颗,10元一颗。加起来一共是七乘三十,加二十,加二十,总共是250元。你看这个价格怎么样?” 元父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都有点发抖——250元!这对他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立夏在旁边听著,心里其实有点犹豫——她不知道市里的收购价是不是更高,但转念一想,自己只是个农村小女孩,怎么会知道“市区”的价格?能在县城卖出这个价,已经很不错了。她要是再多问,反而会引起怀疑。於是立夏乖乖地闭了嘴,没再说话。 第16章:满载而归的喜悦 从国营商店出来,元父揣著那两百五十块钱,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他一只手紧紧捂著口袋,指节都泛了白,脚步迈得小心翼翼,生怕口袋里的钱会飞了似的。那模样,活像把“我口袋里有钱”写在了脸上,立夏看了都觉得无奈。 “爸,你把钱放我身上吧。”立夏拉了拉元父的衣角,小声提议,“你抱著我走,別人肯定想不到钱在小孩身上,这样更安全。” 元父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他光顾著自己紧张,咋没想到这招!他赶紧拉著立夏躲到街边的墙角,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飞快地解开腰带,把装有一沓崭新的纸幣的布袋子塞进立夏的裤腰里,又小心地帮她把衣服下摆拉好,遮住藏钱的地方。做完这一切,他才弯腰抱起立夏,心里顿时踏实了一半。 回去的路上,元父一直紧紧抱著立夏,胳膊勒得她有点疼,可立夏也没抱怨——她知道,元父是怕钱丟了。车上的人看他把孩子抱得这么紧,只当是父亲疼孩子,怕人多挤著孩子,谁也没多想。 一路顛簸回到家,刚进院门,元父就迫不及待地喊:“秀云!秀云!你快出来!”他把立夏放下来,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元母正在院子里餵猪,今天元父去卖珍珠,她也没心思去挑河,索性都请了假,听见丈夫的喊声,手里的猪食瓢都没放下,就跑了出来:“咋了这是?喊这么大声,珍珠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你猜卖了多少钱?”元父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故意卖起了关子。 元母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了底,却还是不敢往多了想:“能有多少?一百块?”在她看来,一百块已经是天大的数目了。 “何止一百块!”元父一拍胸脯,声音都拔高了些,“整整两百五十块!” “多少?”元母手里的猪食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快步走过来,抓著元父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你再说一遍,多少?” “两百五十块!”元父又说了一遍,从立夏的裤腰里把钱掏出来,递到元母手里,“你自己数!” 元母赶紧把门关上,拉著元父进了屋,坐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地把钱摊开,一张一张地数著。崭新的纸幣带著油墨的香味,她数了一遍又一遍,確认是两百五十块没错,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眼睛也笑成了一条缝。 “今天去县城,多亏了带老五去了。”元父坐在旁边,想起白天的事,忍不住感慨,“我到了商店都不敢说话,还是老五敢跟营业员问,还会找人打听地方,这丫头机灵著呢!” 元母也点点头,笑著说:“你才知道啊?咱家老五打小就精,比她几个哥哥姐姐都鬼点子多。” 元父眼神里满是欣慰:“这次卖珍珠,那七颗贵的,都是老五从河蚌里摸出来的,这孩子是有点运道在身上。之前她说想上学,我看就送她去唄,两百五十块钱,还供不起孩子上学?” 元母愣了一下,隨即点头:“送老五去是该的,可其他四个孩子呢?总不能只送她一个吧?” “都去!”元父大手一挥,语气坚定,“只要他们想读,愿意读,就都送他们去学堂!能不能读出来,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元母笑著应了:“行!我今天在村里问了,街上的小学一学期学费三块钱,几个孩子加起来也花不了多少。剩下的钱得收好了,老二和老四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得给他们盖房子、娶媳妇,那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元父点点头:“你说得对,钱得省著花。不过也別太偏心,以后闺女们出嫁,婆家给的彩礼钱给她们当嫁妆,咱们不要,这样將来在婆家也有底气。” “知道了,听你的。”元母把钱仔细地包好,塞进柜子底下,心里踏实得不行。 第17章 :上学 暮色把元家的土坯墙染成了暖褐色,灶房飘来的玉米糊糊香气还没散尽,元父就把五个孩子叫到了堂屋。八仙桌上摆著半盏残灯,灯芯的火苗忽明忽暗,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沉声道:“我跟你妈商量了半宿,决定送你们五个都去读书。” 立夏没什么惊讶,她已经猜到是这事,此刻听到这话,她只悄悄抬眼,余光却瞥见大姐的脸一下子红了,二哥也別过了头,脚尖在地上蹭出细细的土痕。 “爸,我都十五了。”大姐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手指绞著围裙上的补丁,“跟一群七八岁的娃子坐一块儿,保准笑话。”二哥立刻跟著点头,喉结动了动:“就是,我跟著你去地里干活多好,读书有啥用?” 立夏往前凑了半步,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出细碎的亮:“大姐,二哥,你们不想会写自己的名字吗?今天我找国营商店,满街的字牌子都跟睁眼瞎似的,要是识得字,哪用得著跟人后面追著问?” 元父没说话,白天去县城的场景又冒了出来,那份拘谨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紧。“都得去。”声音比刚才更沉,“识几个字,將来出门走夜路心里都不慌,总不能跟我们一样,一辈子当『睁眼瞎』。” 大姐和二哥不说话了。 第二天清晨,元家五个孩子背著碎布缝的书包出门时,整个村子都炸了锅。有人扒著门框看,说元家是疯了,让丫头片子也去读书;也有老人嘆著气,说元父是个有远见的。元父只嘿嘿笑,跟人说:“没啥大本事,就想让娃们认得几个字,將来不受欺负。” 立夏坐在一年级的教室里,指尖轻轻摸著课本上的铅字,心里像揣了块糖。她想起前世,自己是出了名的差生,每次考试卷上的红叉比字还多,爷爷拿著卷子气得手抖,说她“烂泥扶不上墙”。如今课本上的“a、o、e”在她眼里,比任何宝贝都珍贵。 只是插班生的日子不好过。开学快两个月了,农忙时学校放了半个月假,可前面的课程还是落下不少。教语文的李老师心善,每天中午把他们五个叫到办公室补课。李老师讲得快,黑板上的拼音写了又擦,立夏回头看哥哥姐姐们,眉头都皱成了疙瘩。四哥更是坐不住,手指在桌肚里抠著木头,眼神飘到了窗外的槐树上。 晚上吃完饭,元母收拾碗筷时,立夏把哥哥姐姐叫到了堂屋。晚霞透过窗欞洒进来,刚好落在八仙桌上。她把课本摊开,“姐姐,哥哥,咱们今天复习『a、o、e……b、p、m、f』,我教你们念,咱们一遍一遍来。” 立夏先念,声音清亮:“b——波。”大姐跟著念,声音有点发颤,念错了就红著脸笑。二哥一开始不耐烦,可听著妹妹耐心的声音,也慢慢静了心。三姐最稳重,跟著念完,还会把难记的拼音画在纸上。 元父和元母站在灶房门口,看著堂屋里的景象,悄悄对望了一眼。元父摸了摸下巴,低声说:“你看老五,跟个小老师似的,这娃子是块读书的料。”元母笑著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她早就发现了,老五跟別的娃不一样,像地里的小苗,铆著劲想往上长。 天彻底暗下时,大姐终於能把“b、p、m、f”念得滚瓜烂熟,还能拼出“爸、妈”两个字。她激动地拉著立夏的手,声音里带著哭腔:“老五,我会拼『妈』字了!”二哥也咧著嘴笑,举著纸说:“我也会了!你看,我写的『爸』字的拼音!” 立夏看著哥哥姐姐的笑脸,心里暖的。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风吹得乾枯的树叶沙沙响。 第18章 :囤粮记 灶间的煤油灯芯子忽明忽暗,把墙壁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元母刚收拾完碗筷,铁皮碗碰撞的脆响还没散尽,元父就著炕沿坐下,“这日子过得真快,眼瞅著一年又要到头了,可今年邪性得很,到现在都没正经下过一场透雨,地里的稻秧子都蔫头耷脑的,根须在乾裂的泥缝里露著,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乾死了。” “可不是嘛!”元母正揉著发酸的腰,听见这话瞬间来了火气,手里的布巾往盆沿上一摔,水花溅了一地,“去年雨水多顶著大雨去田里放水,今年好不容易不用遭那份罪,原以为能鬆口气,哪成想又要忙著浇田!哎,今年缺水就怕又要发生抢水干架的事,前几年为了爭水,李庄李三顺家和辛庄辛宝明家都动了锄头见了血,这老天是真不给人活路啊!”这两家田离的近,又不是一个村庄的,只要是田里水有问题就吵架。 坐在角落的立夏心猛地一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前世她虽听过太爷爷提过灾年的苦,却从没往心里去,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只当是老人口中的故事;就连高考哪一年停都不知道,只知道七七年恢復高考的事,因为太爷爷是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才偶然记在脑子里。那会儿她只顾著挥霍家底,哪会特意去记灾年是五几年还是六几年? “不会……不会今年就是灾年吧?”立夏心里涌起一阵心慌,自己虽然可以靠抽奖系统饿不著,但总不能全家饿得半死,自己却面色红润吧。早知道要投胎到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前世说什么也得学几样能挣钱、能活命的技能,而不是天天跟狐朋狗友寻欢作乐。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立夏咬了咬唇,抱著“寧可多囤点,也不能饿著”的心思,挪到元父身边,声音带著点急切:“爸,咱囤点粮食吧!” 元父正低头修晃动的小凳子,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诧异,甚至还带著点哭笑不得:“你这孩子瞎操什么心?家里还有粮,囤啥粮食?” “爸,不是我瞎操心!”立夏急得往前凑了凑,指了指窗外乾裂的地面,“刚听你说不下雨,我这心里突然就抽疼,总觉得不对劲。而且咱家粮食真不多了,大哥二哥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每顿都得添半碗饭,万一……万一后面真没粮了咋办?” 元父和元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他们突然想起小女儿扣珍珠的事,十颗里有七颗都是她扣出来的,而且价格还是最高的,此刻两口子没说话,想到小女儿身上的气运,心里乱糟糟的。 夜里,等孩子们都睡熟了,元母才凑到元父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他爸,你说……要不咱就买点粮食?老五这孩子说话……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元父沉默了半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炕沿,最后嘆了口气:“买吧,反正是粮食,放著也坏不了。家里两个小子正能吃,就算后面不缺粮,也不怕浪费。” 说这话时,两口子都在心里庆幸——幸好有那十颗珍珠换的钱,不然就算想找人买粮票都难,更別说屯粮了,也没底气说这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元父就揣著钱,拉著元母去了镇上的粮站。两人没敢多耽搁,一口气买了两百斤玉米面和五十斤红薯干,装在板车上,用粗布盖了盖,就急匆匆往家赶。板车軲轆压在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一路引来不少村民的目光,元父只当没看见,埋头往前拉。 直到傍晚,立夏才发现仓库里多了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凑近一闻,是玉米面的香味。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院里跑,正好撞见元父在卸板车,连忙问道:“爸,你今天去买粮食了?” 元父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著点自豪:“昂,你不是说心慌嘛,爸想著家里粮食本就不多,买点回来,省得饿著你们几个。” “你们……你们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推回来的?”立夏看著板车上还没卸完的麻袋,声音都变了调——这一路上得经过多少村民的家门口?两百斤粮食,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这么招摇,万一后面真闹灾荒,岂不是把“咱家有粮”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元父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觉得女儿这话有点奇怪:“不推回来难不成扛回来?两百斤呢,扛也扛不动啊。” “爸,我不是说怎么运回来!”立夏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我是说假如,天一直不下雨,今年地里颗粒无收,家家户户都缺粮。到时候人家想起,咱家在这时候买了这么多粮食,会有什么结果?” 元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虽然没读过书,却在这人世间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听过见过太多灾年因为一口吃的反目成仇、甚至鋌而走险的事。此刻他盯著立夏,眼里满是震惊——这孩子才多大?怎么能想到这么深的事?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冒了冷汗,再看小女儿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行,爸知道了,是爸考虑不周。” 当天晚上,元父把立夏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元母。两口子坐在炕头,越想越心慌,之前觉得“买点意思意思”就够了,现在却觉得远远不够。元母咬了咬牙:“他爸,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再买点,偷偷藏起来,別让外人知道。” 元父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明天我再去镇上,这次换个远点儿的粮站,买了粮食先藏到后山的旧窑洞里,等晚上再悄悄运回来。” “行。”元母回应著。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夜色更浓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第19章 :秋愁 家里的粮囤子渐渐堆满后,立夏又盯上了院子里的空地。这天一早,她揣著篮子,拉著三姐、四哥就往后坡跑:“走,咱去掐山芋藤,回来种院子里,冬天就能隨意吃烤山芋了!” 后山的坡地是自家种的山芋,绿油油的藤蔓爬满了地面。立夏带头蹲下身,手指灵活地掐著藤蔓顶端最嫩的部分,嘴里还念叨著:“要掐带芽眼的,这样种下去才好活。”可没掐多久,太阳就升得老高,晒得她额头直冒汗,她索性把篮子往地上一扔,找了棵树荫下的石头坐下:“不行了不行了,太晒了,你们先掐,我歇会儿。” 三姐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四哥倒是没抱怨,只笑著说:“你啊,就会出主意,干活全靠我们。”话虽这么说,两人还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直到太阳快正午,才掐了满满一篮子山芋藤。回家后,立夏指挥著大哥二哥翻地、挖坑,自己却躲在屋檐下扇著蒲扇。等把山芋藤种好,后续浇水、施肥的活儿,更是全落在了两个哥哥身上——立夏只偶尔去院子里看看,见藤蔓长得旺盛,就笑嘻嘻地夸两句。 元母看在眼里,却从没说过什么。反正山芋藤种在院子里不占地方,长出来的山芋也是粮食,只要最后有收成,也不算浪费。 炎热的夏季渐渐过去,秋风开始吹黄稻田,可往年该沉甸甸弯下腰的稻穗,今年却稀稀拉拉的,穗子又瘦又小,捏在手里轻飘飘的,连米粒的轮廓都不清晰。村里种了一辈子田的老庄稼人,每天扛著锄头去田里转,回来时都耷拉著脑袋唉声嘆气:“今年这收成,怕是要完了,连往年的一半都未必有。” 元父元母从夏末就开始犯嘀咕——雨水少成这样,庄稼哪能长得好?河道里的水位也下降的厉害,几乎都能看到底,心里发慌,家里的伙食也悄悄减了量:以前每顿能喝上一碗乾饭,现在改成了稀粥里掺去年晒的山芋干;炒菜时油星子也少了,大多时候都是清炒野菜。孩子们虽觉得饭不够吃,却也懂事,从没抱怨过。 等到秋收开始,全村人都卯足了劲下田割稻、打穀,忙了整整半个月,最后收回来的稻穀,装在粮仓里,果然只占了往年的一半不到。幸好家家户户每年都会在田埂边、荒地上种些山芋,收完稻子,大家又扛著锄头去挖山芋。元家院子里种的山芋也有了收成,挖出来的山芋个头不大,却密密麻麻堆成小山,算是额外的惊喜。 等所有粮食都收进自家仓库,交完公粮,村里大部分人家就开始顿顿喝稀粥了——稠一点的粥要留给家里的壮劳力,老人和孩子只能喝能照见人影的稀汤。 元家因为提前囤了粮食,日子比別家好过些。元母看著圈里养的两头猪,心里盘算了一阵,跟元父说:“今年这两头猪,咱留一头自己吃,另一头卖了吧。现在家里不缺卖猪的这点钱,留头猪在,冬天能醃点腊肉,省得后面缺肉吃,心里也踏实。”元父点点头,觉得这话在理——灾年里,有粮有肉,才算真的安稳。 元母正想著冬天吃腊肉的事,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元奶奶的大嗓门:“老大!老大媳妇!在家没?”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元奶奶和元爷爷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元奶奶连坐都没坐,就直截了当地说:“今年的养老粮食,你们该给了。我不管外面说粮食减產多少,反正我跟你爹的粮食,一颗都不能少,还得跟往年一样多!” 元母抿著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往年给养老粮食,她从没二话,可今年粮食这么紧张,元奶奶还狮子大开口,她心里实在憋得慌。可看著元爷爷在一旁沉默的样子,再想想元奶奶撒泼的架势,她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去粮仓里舀了稻穀和山芋——给的稻穀是往年的三分之二,山芋是三分之一,加起来比往年一样。 把老两口送走后,元母再也忍不住,转身就跟元父撒气:“你看看你妈!今年都啥光景了,还想著要跟往年一样多的粮食!我看啊,老二家今年日子比村里其他人家好过。” 元父也无奈地嘆了口气。他知道元母委屈,可那是他的父母,就算不亲,也不能真的不给。更何况元奶奶的脾气他最清楚——要是不给够粮食,她能直接躺在元家院门口哭嚎,把全村人都引来,到时候丟人的还是元家。“算了,”元父拍了拍元母的肩膀,“给都给了,彆气了,总比她闹起来强。” 立夏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对这位奶奶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不止一次撞见元奶奶偷偷溜进自家的厨房,掀开鸡蛋筐偷鸡蛋,不光把筐里鸡蛋全部拿走,还去鸡窝把特意给鸡留的蛋引子也拿走;还有一次,她和哥哥姐姐几个去奶奶家,元奶奶看见他们来了,连忙把桌上吃的放进柜子锁得严严实实,后来二叔家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堂哥,还特意在他们面前炫耀:“我奶奶柜子里有好多好吃的,都是给我的!有麻花、饼乾,还有黑芝麻糖,你们肯定没吃过!” 当时气得老四差点衝上去揍他,立夏心里憋火,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爱去奶奶家,除了过年必须去拜年,平时连门口都不愿靠近。 第20章 :娇气包下田了 挑河的口號声还在元父元母耳边嗡嗡作响,两人拖著灌了铅似的腿往家挪。泥土路被踩得坑坑洼洼,傍晚的风卷著沙尘扑在脸上,却吹不散浑身的疲惫——元父肩膀被扁担压出两道紫红印子,元母的布鞋磨破了鞋尖,脚趾头在里面顶得生疼。 推开门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煤油灯昏黄的光里,桌上摆著冒热气的白米饭,一碗腊肉燉干豆角油光鋥亮,肥油凝在碗边,还有盆飘著葱花的青菜汤。元母伸手摸了摸碗沿,温乎的触感顺著指尖传到心里,她回头看了眼元父,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当初幸好听老五的,不然这光景,哪能吃上乾饭。”元父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块干豆角,嚼著嚼著就红了眼——去年只是抱著寧可信其有的心態,谁成想真就闹了粮荒,现在村里哪家不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 开春的风还带著凉意,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土路上就满是挎著篮子的孩子。立夏裹著打补丁的衣服,跟在大姐二姐身后往坡上走。“快点走,去晚了坡上的薺菜都被挖光了。”大姐脚步不停。立夏点点头,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她知道,这年头大家都在挖野菜,毕竟挖回去的野菜切碎了放进粥里,能让一家人多填半分肚子。 到了立夏节气,日头渐渐毒了起来。每天天不亮,她则跟著姐姐们去河边挑猪草,家里今年就一头黑猪和几只芦花鸡。猪草要挑嫩的,老的猪不爱吃,姐妹几个分散在河边,手里的镰刀飞快地割著,露水打湿了裤脚也顾不上。等两个大竹篓都装满了,太阳也升得老高,大姐得提前回家生火做早饭,立夏则跟著三姐往回走,到家隨便扒拉两口玉米糊糊,然后兄妹五个就背著打补丁的书包往学校跑。 原以为上学了就能躲开农活,没成想是“两头忙”——早上干完活再上课,下午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得去餵猪、剁猪草,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立夏趴在煤油灯前写作业时,胳膊都在打颤,心里一遍遍盼著:快点长大,等长大就去城里找工作,再也不要干这些农活了。她见过村里的女人去做挑河工,光著脚在泥里拉縴,腰弯得像张弓,汗水顺著脸往下淌,那苦她连想都不敢想。 春耕一到,学校就放了农忙假。八岁的立夏也被元母拉著下了田,元母说:“在农村,八岁就是小劳动力了,不能总躲懒。”元父带著二哥在育秧田把秧苗连土铲起来,放进竹筐里,挑著往水田里走,脚步稳健得很。元母则带著立夏姐妹三个和老四在水田里插秧,立夏刚踩进去泥水就没过脚踝,走一步都费劲。 她学著元母的样子,弯著腰把秧苗插进泥里,刚插了半个小时,就感觉腰像是被硬生生掰断了,疼得直咧嘴。她抬头一看,元母和大姐已经插完了一垧地,正在往第二垧走,而她插的那片,歪歪扭扭的,连一半都没干完。“快点,別偷懒!”三姐的声音传来,立夏咬咬牙,接著往下插。 “老五,你看你这秧插的太浅了,都歪了,回头风一吹就倒了!”三姐的声音突然响起,立夏回头一看,三姐正皱著眉指著她插的秧苗。她赶紧把歪的拔起来重新插,这次特意插得深了点,心里还想著:这次总没问题了吧。 没成想三姐又喊了:“老五,不能插那么深!回头下雨水一多,就把秧苗淹了,只能淹死了!” 立夏抬头仰望天空:老天爷啊,你怎么狠心把我送到这的呀,我上辈子除了吃喝玩乐没做啥缺德事啊,连点男模都只敢摸摸八块腹肌…… 第21章 :水田生物 日头爬到头顶时,元母终於发话收工回家吃饭。立夏直起腰的瞬间,腰杆像是生了锈的铁轴,“咯吱”响得厉害,可一想到能回家吃饭休息,这点疼瞬间被拋到脑后,眼眶都跟著热了——她几乎是踉蹌著往田边跑,脚下的泥水溅了一裤腿也顾不上。 田埂边有条浅浅的小水沟,水是从河里引过来的,清凌凌的能看见水底的草和石头。立夏急急忙忙把脚伸进去,凉水顺著脚趾缝漫上来,带著泥巴的脚丫子瞬间清爽不少。她蹲下身,想把小腿上的泥也洗乾净,手心捧著水往腿后划,刚碰到小腿肚,就摸到个软乎乎、滑溜溜的凸起,像块没成型的果冻粘在皮肤上。 立夏心里咯噔一下,慢慢转过头去看——这一眼,差点让她魂飞魄散。只见她的小腿上,赫然叮著三只黑褐色的不知名虫子,身体吸得圆滚滚的,那黏腻的触感顺著指尖往头皮窜。 “啊——!” 尖利的女高音猛地在田野上炸开,惊得远处的麻雀扑稜稜飞起,连田埂上的草叶都跟著颤了颤。 正提著鞋往这边走的元母,听见小女儿这撕心裂肺的叫声,心一下子揪紧了,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在田埂上跑,硬泥土硌得脚底生疼也没停:“老五!咋了?是摔了还是被蛇咬了?” “妈!我腿上……好多虫子!”立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手死死攥著衣角,连碰都不敢碰自己的腿。 元母蹲下身一看,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忍不住笑了:“嗨,我当啥大事,这不就是蚂蝗嘛,田埂上常见得很。”说著,她伸出粗糙的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只蚂蝗的头部,轻轻一拽再一扣,蚂蝗就被扯了下来,隨手丟进旁边的草丛里,动作熟练得像在摘菜。三只蚂蝗没一会儿就被清理乾净,只留下小腿上三个小小的血点,慢慢渗著血丝。 可立夏一听“蚂蝗”两个字,血液瞬间衝上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上辈子连虫子都少见,哪见过这种吸人血的虫子,一想到刚才那软乎乎的触感,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元母见她哭得可怜,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软了些:“好了好了,没事了,妈都给你抠掉了。” “真、真的没有了吗?”立夏抽噎著,眼神里满是恐惧,还想再检查一遍腿。 “没了没了,妈都看过了,一只都没剩。”元母无奈地嘆口气,这丫头从小胆子就小。 立夏现在哪还敢赤脚走田埂,慌慌张张套上布鞋,脚步发飘得像个机械人,一步一步往家挪。回到家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玉米糊糊冒著热气,还有一盘炒青菜,可她哪有胃口,转身就去水缸边打水,把灶膛里的火重新点起来烧热水。 等水热了,她抱著木盆躲进厨房隔间,把门栓插得死死的,用热水从头到脚一遍遍浇,肥皂搓了一遍又一遍,皮肤都搓得发红了还不放心。 她甚至怕蚂蝗钻进头皮里,出来后又找出篦子一点点刮头皮和头髮,每刮一下都要仔细看看篦子上有没有东西,那架势像是要把自己刮掉一层皮才安心。 “她这是咋了?”提前回家做饭的大姐端著碗出来,看见太阳底下坐著的老五,手里拿著篦子没完没了地刮头髮,不由得皱了皱眉,转头问旁边的老三。 三姐白了一眼立夏的方向,语气里满是不屑:“还能咋?被蚂蝗嚇破胆了唄!那玩意有啥好怕的,村里哪个孩子没被叮过?就她跟地主家的小姐似的,回来就洗澡洗头,水缸里的水不用她挑,倒会折腾!”在她看来,老五就是活干少了,娇气惯了。 “你少说两句!”大姐瞪了她一眼,“老五打小就不爱在外面跑,蛇虫鼠蚁见得少,突然看见蚂蝗吸在身上,害怕不是很正常?” “正常?我看就是活干少了!”老三声音拔高了些,“妈也偏心!我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跟著下田插秧了,老五都八岁了,这还是第一次下田!要不是妈怕村里人说閒话,指不定还捨不得让她来呢!”都是女儿,凭啥老五就能少干活,她心里早就憋著一股气了。 “你这丫头,咋总跟老五较劲儿?”大姐伸手拍了她一下,“老五又没得罪你,嘴咋这么不饶人?” 院子里的立夏把三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却麻木得没什么波澜。一想到下午还要下田,还要面对那些藏在泥水里的蚂蝗,她就觉得生无可恋,连呼吸都带著窒息感。 元母午休起来,看见立夏还坐在门槛上发愣,手里的篦子还没放下,不由得嘆了口气:“老五,下午你別下田了,去河边挑猪草,回来把猪和鸡餵了,再把晚饭煮了。饭会煮吧?” 立夏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狠狠点头:“妈!我会煮!我肯定煮得好好的!”別说煮饭,就是让她多挑两筐猪草,她也愿意。 三姐在旁边听见这话,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跺著脚喊:“妈!你太偏心了!凭啥她能不去下田?下午我也不下田了!” “你敢!”元母脸一沉,语气也硬了起来,“天天就知道跟老五比,啥都要卡强(攀比)。”说完,也不管三姐委屈的脸色,转身去灶房收拾东西了。 三姐咬著嘴唇,眼圈都红了,却不敢再跟元母犟嘴。 “老五,桌上给你留了饭,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嚼了。”大姐走过来,把老三拉起来,示意她別再闹,才把人拉进了屋。 立夏坐在桌边,看著碗里的玉米糊糊,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三姐不服气,也知道自己占了便宜,可她是真的没办法,一想到蚂蝗叮在身上的感觉,她就控制不住地害怕。算了,先顾著眼前吧,至少下午不用下田了。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糊糊,心里默默盼著,这样的日子能快点过去。 第22章 :姐妹心思 立夏没敢在午休上多耽搁,吃过饭歇了一刻钟,带著手套扛著竹篓往河边去。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些烈,晒得地面发烫,她沿著树荫走,眼睛却没閒著——专挑猪爱吃的嫩苜蓿和灰灰菜割,不到两个时辰,竹篓就满了,她背著沉甸甸的猪草往家赶,到家先把猪草切碎,拌上糠麩加水倒进猪食槽,黑猪“吭哧吭哧”吃得欢,她才鬆了口气。 趁著灶房没人,立夏飞快地从抽奖系统里摸出个肉包子、一个苹果和一瓶牛奶吃起来,肉包子咬下去满是油香,苹果脆甜多汁,牛奶的奶香裹著暖意滑进胃里,她几口吃完,又赶紧把包装纸揉成团扔进火塘,看著纸团烧成灰烬才放下心。 接下来该准备晚饭了。立夏拎著小桶去河边打水,往返跑了三趟才把水缸灌满,又拎著水桶和水瓢去菜园浇菜——番茄刚结出青果子,黄瓜藤爬满了架,她小心翼翼地绕著菜苗浇水,生怕冲坏了嫩叶。浇完水,她拔了一把新鲜大蒜和香菜,心里盘算著:大蒜炒鸡蛋香,香菜焯水凉拌,再煮锅野菜粥。 鸡蛋是从系统里拿的,她没敢动家里的存货——元母把鸡蛋看得金贵,基本是攒著换盐。立夏敲开鸡蛋,金黄的蛋液滑进碗里,炒得满屋飘香;香菜焯水后撒上盐和醋,清爽可口;野菜粥熬得稠稠的,米香混著野菜的鲜气,闻著就让人有胃口。她把蛋壳扔进火塘烧了,確保没留下半点破绽,才停下休息坐在灶边等家人回来。 趁著天色还没暗,立夏又烧了一锅热水——家里人下田干了一天活,满身泥水,回来能冲个澡舒服。水刚烧好,就听见门外传来四哥的声音,元父和二哥扛著锄头走在前面,肩膀上的扁担印还没消,元母和大姐她们跟在后面,脸上满是疲惫。 三姐一进门就瞥见了桌上的炒鸡蛋,又狠狠瞪了立夏一眼——她在田里弯了一天腰,腿都快断了,老五却在家清閒做饭,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似的疯长。元母看见炒鸡蛋,心瞬间揪紧了,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著点心疼:“老五,你咋把鸡蛋炒了?” 四哥一听有鸡蛋,眼睛都亮了,凑到桌边闻了闻:“妈,今晚有鸡蛋吃了。” 立夏赶紧解释:“妈,这不是咱家的鸡蛋,是我割猪草时在坡上捡的野鸡蛋,就三个,想著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元母鬆了口气,又忍不住念叨:“野鸡蛋也是蛋,下次捡到留著慢慢吃。”话虽这么说,还是把筷子递给了孩子们:“吃吧吃吧,难得捡著。”其实家里也不是吃不起这两个蛋,只是她苦日子过惯了,凡事都想著省。 一家人围著桌子吃饭,立夏下午偷偷加了餐,没怎么动筷子,只小口喝著粥。见四哥粥不够喝,她还把碗里的粥倒给了他点。元母看在眼里,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她碗里:“別给你四哥,你自己吃。”她早就注意到,小女儿一块鸡蛋都没碰。 “妈,我下午没下田,不饿。”立夏把鸡蛋又放进了三姐碗里。 三姐看著碗里的鸡蛋,心里突然有点彆扭——她中午还跟大姐抱怨老五娇气、妈偏心,可老五却把唯一的鸡蛋让给了她。想起以前家里吃肉,老五也总把碗里的肉分给她和老四,她心里更是愧疚:老五年纪小,干活没力气,妈多疼点也应该,自己跟她计较这些,確实太过分了。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鸡蛋分成了两半,一半夹给了立夏,一半塞进了嘴里。 夜里,立夏躺在床上,浑身却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皮跳得厉害。迷迷糊糊间,她又梦见了白天的蚂蝗——密密麻麻的蚂蝗爬满了她的全身,黑褐色的身体吸得圆滚滚的,还在慢慢往她脸上爬,眼看著就要钻进鼻子里。她嚇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张嘴喊——她怕一张嘴,蚂蝗就会顺著喉咙爬进肚子里,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在梦里煎熬。 天刚亮,大姐就起床了,一边揉著酸痛的腰,一边喊:“老三!老五!快起来干活了!” 老三慢悠悠地爬起来,腰一弯就疼得齜牙咧嘴:“哎哟哟,我的腰!疼死我了!还有大腿,跟被棍子打了似的!”她一边下床一边抱怨,却还是顺手拍了拍立夏:“老五,別睡了,起床了!” 大姐也揉著腰嘆气:“忍忍吧,刚插秧都这样,等会多动动,疼麻了就不疼了。”她回头一看,立夏还躺在床上没动,又喊了一遍:“老五,快起来,该去挑猪草了。” 老三见立夏没反应,伸手推了她一下:“別偷懒了,妈都让你不用下田了,还想睡懒觉?” 大姐看著立夏一动不动的样子,突然觉得不对劲——往常喊两遍她就醒了,今天怎么没反应?她走过去,弯腰一看,立夏的脸通红通红的,跟熟透的柿子似的,伸手一摸额头,滚烫的温度嚇得她赶紧缩回手:“不好!老五发热了!” “啥?发热了?”三姐也赶紧凑过来,伸手摸了摸立夏的脸,指尖传来的热度让她瞬间慌了:“真的好烫!比火塘还热!” 大姐顾不上腰疼,一瘸一拐地往元母的房间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你快起来!老五发热了!” 元母睡得正沉,听见喊声一下子坐起来,穿好鞋就往立夏房间跑。她衝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立夏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后背,滚烫的温度让她心都揪紧了:“老五!老五!你醒醒!跟妈说,哪里难受啊?” 立夏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滚烫的沙漠,浑身都疼,却不知道具体疼在哪里。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喊她,想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像掛了铅,怎么也睁不开。喉咙里又干又疼,像有团火在烧,她想喝水,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意识在滚烫的黑暗里沉浮。 第23章 :发热 元父听见动静也赶紧爬起来,一见立夏烧得人事不省,脸涨得通红,呼吸都带著热气,只跟著元母把人抱到板车上。推著板车往大队卫生室跑——乡间小路坑坑洼洼,他儘量把车把抬得稳些,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大队卫生室就一间土坯房,门口掛著块褪色的木牌,马大夫正坐在桌前整理草药。听见板车軲轆声,他抬头一看,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出来:“咋了这是?”元母慌乱的说“马大夫,您快看看我家老五,烧得都迷糊了!” 马大夫掏出个旧得掉漆的体温计,夹在立夏腋下,又用手背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瞬间皱紧。等取出体温计量了量,他嘆了口气:“已经烧到四十度了,我给你开副退烧的草药,你们回去赶紧熬了餵她喝。要是到下午还不退烧,就得往镇上卫生院送——我这儿没西药,镇上或许有阿司匹林。” “哎!谢谢您马大夫,您快开药!”元母连忙应著,手还在不停地摩挲立夏的手背,冰凉的指尖碰到滚烫的皮肤,心里更慌了——这孩子从小就结实,从没生过病,之前她还跟元父打趣,说老五是个有福气的,少灾少痛,没成想一病就这么嚇人。 马大夫从药柜里抓了柴胡、薄荷、金银花,又加了点甘草调和苦味,用草纸包好递给元父:“水开了下锅,煮一刻钟就行,趁热喂,能多喝两口是两口。”元父接过药包,付了药钱,又推著板车往家赶,这次脚步更快,板车軲轆碾过石子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在催著他们快点到家。 回到家,元母把立夏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转头对大姐说:“你留在家里,把药熬了餵给老五,再时不时看看她的情况。我跟你爸、你弟妹他们还得下田,误了农时可不行。”大姐点点头,接过药包就往灶房去,元父则招呼著其他孩子,拿起农具往田里赶——农忙时节,一天都耽误不得。 灶房里,大姐把草药放进土陶罐,添上水,架在火塘上煮。药香很快瀰漫开来,带著一股清苦的味道。等药熬好,她倒在碗里,等凉到不烫嘴,才端著碗走进房间,把立夏轻轻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老五,醒醒,喝药了。”她轻声喊著,用勺子舀了点药汁,递到立夏嘴边。 立夏的嘴唇乾得起皮,碰到微凉的药汁,下意识地张开嘴,药汁滑进喉咙,苦味顺著舌尖蔓延开来,可她却没什么感觉——嘴里又干又涩,像含著把沙土,连中药的苦都尝不出来了。大姐一勺接一勺地喂,半碗药很快就喝完了,她又拿了块湿毛巾,敷在立夏的额头上,才转身出去干活。 立夏迷迷糊糊间,意识清醒了几分。她知道自己是发烧了,烧得浑身无力,喉咙里还像有团火在烧。想起系统空间里还有之前抽奖抽到的退烧药,她咬著牙,用仅存的力气从空间里摸出一颗白色药片,乾咽了下去——她不敢赌草药的效果,四十度的高烧,再烧下去怕是要出大事。药片滑进胃里,她才鬆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过了一个多小时,大姐忙完手里的活,又进房间看立夏。她伸手摸了摸立夏的额头,惊喜地发现,温度比早上低了不少,不再是滚烫的嚇人,脸颊的红晕也淡了些。她又探了探立夏的鼻息,均匀平稳,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收拾了碗筷,也扛起农具往田里赶。 元母在田里看见大姐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秧苗,迎上去问:“老五咋样了?退热了没?”“退了点,我走的时候摸了,没早上那么烫了,呼吸也匀了。”大姐一边擦汗一边说。元母点点头,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些,又叮嘱道:“等下午收工,你再早点回去看看,要是还没好,咱就往镇上送。”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日子苦,孩子多,大人们的精力都放在挣工分、填饱肚子上,对孩子的照顾,大多是“活著就好”。孩子生病,能扛就扛,实在扛不住了,才会找赤脚医生拿点草药,像立夏这样,一发烧就送卫生室、还能喝上草药的,已经是家里疼孩子的了。 第24章 :又抽奖啦 窗外的日头正烈,蝉鸣声裹著热浪一股脑往屋里钻,立夏睡得昏昏沉沉,额角还残留著退烧后的轻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忽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堂屋传来,紧接著是碗与桌面碰撞的细碎声响,她被这动静扰醒,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费力掀开一条缝,就见大姐端著个粗瓷碗站在床前,蓝布衫的衣角还沾著些田埂上的泥点。 “老五,刚温好的菜粥,喝点垫垫肚子再睡。”大姐的声音放得很柔,另一只手还轻轻扶了扶立夏的后背,帮她半撑起身。立夏喉咙干得发疼,像有细沙在磨,她点点头,接过碗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也暖了几分。粥里掺了切碎的青菜叶,入口是淡淡的米香混著菜鲜,她小口小口喝著,额上的汗也慢慢收了。 “大姐,什么时候了?”一碗粥见了底,立夏的声音还是哑得厉害,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浑身还有些软。大姐接过空碗,“下午一点多了,爸妈刚下田插秧去了,我把家里拾掇拾掇,这也得赶过去搭把手。你呀,总算退烧了,可把人嚇坏了,再不退热,爸都要拉著板车送你去镇上卫生室了。” 立夏听著,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爸妈天不亮就下地,大姐也才十五岁,却早早担起了家务,自己这一病,又添了麻烦。她勉强笑了笑:“没事了大姐,我现在好多了,你快去吧,別耽误干活。”大姐又叮嘱了几句“別乱跑”,才拿著碗匆匆出去,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院子里顿时又静了下来。 立夏躺了一会儿,就起来了,毕竟农忙期间家里人都在忙活,她实在不好意思躺著,系统出品的东西都是精品,退烧药一颗基本就让她恢復差不多了。拎著篮子出去挖野菜和猪草,回来把猪和鸡餵了就开始做晚饭,也没什么可做的,毕竟这年头对好多人而言吃饱都是奢望,照旧煮一锅菜粥,炒个茄子,拌黄瓜就结束了。 停下来立夏才觉得身上黏腻得难受,退烧时出的汗还有干活时热的汗都把衣服都浸湿了一遍又一遍,灶房里还留著点余温,她舀了两瓢井水倒进大锅里,架在灶上烧著,又找了件乾净的粗布褂子放在一旁。等水烧开的工夫,她坐在灶门口的小凳子上,看著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她九个月左右时,抽到的“生机丹”,她吃了之后,不仅这些年都没生过病,记忆力不说过目不忘,倒也差不了多少,就连长相也是,皮肤是透著粉的白,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长得像小扇子,哪怕换牙期缺了颗门牙,笑起来也显得格外娇俏,比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国民女儿”还好看几分——毕竟那些照片还靠美顏滤镜,她这张脸,可是实打实的清透好看。 水开了,立夏拎著水壶倒进木盆,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才去冲澡。温水浇在身上,疲惫仿佛被冲走了大半,她洗得仔细,连头髮也一併洗了,用皂角搓出细腻的泡沫,洗完后浑身清爽。她换上乾净衣服,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在盆里,家里没人她直接用肥皂,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搓洗。廊下有穿堂风,吹在湿发上凉丝丝的,她搓著衣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闪著细碎的光。 衣服晾好时,头髮也半干了。立夏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让风慢慢吹著头髮。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的眼前抽奖屏幕,屏幕下方是整整齐齐排列著这些年抽到的奖品图片。这系统一年也就抽三四次奖,可攒下来的东西却不少,她早就按类別分好了:第一排就是药品,有“回生丹”、“避孕丹”、“家庭药箱”里面有一些常见药品如:感冒药消炎药退烧药止泻药过敏药碘伏等、一颗百年人参。 第二排是食物的有猪肉、大米、牛肉、羊肉、白菜、饼乾、包子、苹果、白酒、鸡蛋、叉烧肉、车厘子、自热火锅、方便麵、八珍糕。 第三排是生活用品,有:尿不湿、布匹、护肤品、玫瑰花。 第四排就是比较贵重的珠宝有珍珠、一块翡翠原石。 她正看著,突然“叮——”的一声,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屏幕上方弹出一行字幕:“亲爱的顾客,您的隨机抽奖机会已启动,是否选择现在抽奖?是请选『yes』,否请选『no』。” 立夏眼睛一亮,立刻伸手点了“yes”。屏幕上出现一个旋转的转盘,上面画著各种盲盒的小图標,她屏住呼吸看著,直到转盘慢慢停下,指针指向了一个盲盒,盲盒打开是一个空白图標。紧接著,一行字跳了出来:“恭喜您获得一份储物柜,此储物柜面积为五平方,可放置系统奖品以外的物品。” “居然是储物柜!”立夏忍不住低呼一声,心里一阵狂喜。虽然只有五平方,但有了这个储物柜,就能把贵重东西妥帖收好。她看著屏幕上多出来的空白图標,小心翼翼地把它移到第五排,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肚子这时“咕咕”叫了起来,立夏才想起自己只喝了一碗粥。她从系统里取出一个肉包子和一个苹果,咬一口满是汁水,苹果脆甜多汁,她坐在竹椅上慢慢吃著,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浑身的疲惫渐渐散去。 吃完东西,简单漱个口,便回到床上躺下。虽然身体好多了,但折腾了一下午,还是有些累。她摸了摸枕头,心里想著那个五平方的储物柜,嘴角带著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25章 :农忙里的烟火与磕碰 日头往西斜了些,田里的热浪总算退了几分,元父元母和几个孩子扛著农具往家走,远远就看见院门上的木閂虚掩著。推开门的瞬间,元母先愣了愣——鸡圈里的老母鸡正低头啄著地上的菜叶子,猪圈的食槽里也剩著一点,连灶房的烟囱都还带著点余温。 “这老五,病刚好就折腾。”元母走进灶房,掀开锅盖,一股淡淡的米香混著青菜味飘了出来,锅里的菜粥还温著,用勺子搅一搅,底下的米粒熬得软烂,青菜叶也还保持著几分鲜绿。这闷热的天,喝上一碗温粥最是舒服,她心里软了软,又掀开旁边的菜罩,里面还摆著一碗凉拌黄瓜,脆生生的看著就凉爽还有一碗炒茄子。 这时大姐从里屋走出来,轻声说:“妈,老五睡著了,我刚进去看了眼,睡得沉得很,也不知道她自己吃没吃。”元母擦了擦手上的灰,直接拍板:“把锅里的粥盛一碗,放灶上温著,她晚上醒了饿,自己就能去吃,別喊她了,让她多睡会儿。” 一家人围著灶台坐下,盛了粥就著炒茄子和凉拌黄瓜吃。老四扒了两口粥,突然开口:“我看老五这次生病,八成是被那蚂蝗嚇的。” 元母瞪了他一眼,语气沉了些:“吃你的饭,哪来那么多废话!”老四撇撇嘴,不敢再说话。元母心里其实也认同这话,可这话不能说出口——村里早就有人嚼舌根,说她家老五是“懒丫头”,不爱下田干活,要是再传出“被蚂蝗嚇出病”的话,將来怎么给她说婆家?这年头,谁家娶媳妇不图个能下地、能持家的?她只能在心里盘算著,等农忙过了,还得慢慢教立夏干活,哪怕慢些,也得让她適应,不然將来在婆家是要受委屈的。 农忙一眨眼就过去了,立夏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天不亮就起来割猪草餵鸡餵猪,帮著大姐烧火做早饭,吃完早饭大家背著布包去上学,下午放学回来,放下书包就接著干活——要么去菜地里浇水,要么帮著干家务,直到天黑透了才歇著。 入了夏,日子就更难了。好多人家去年的存粮早就见了底,村里好多人家的烟囱都不怎么冒烟了,路上常能看见挎著篮子挖野菜的人,甚至有人去山上扒树皮、挖树根,洗乾净了煮著吃,嚼起来又苦又涩。元家还算好过,之前囤的粮食加上院里后来种的山芋,虽然顿顿也离不开菜粥,但至少能吃个七分饱,比村里大多数人家强多了。 这天元母从地里回来,刚进院门就看见老四和立夏蹲在山芋地边,两人各拿著一个木瓢,正给山芋藤浇水。元母看著那绿油油的山芋藤,心里鬆了口气——今年天旱,外面地里的山芋別说结山芋了,连藤都被饿极了的人偷光了,也就自家院墙高,没人敢来偷,这山芋才能长得这么好。只是饭桌上的菜粥,也渐渐变成了菜多米少。因为今年依旧没怎么下雨,如今想花钱出去买粮食都买不到。 好不容易盼到秋收,就算稻子空壳多,但依旧是老百姓的希望。元母亲自带著立夏下田割稻,她蹲下身,左手拢住一丛稻穗,右手握著镰刀,“唰”的一下,稻穗就齐刷刷地断了,动作麻利得很。“你看清楚了,左手要把稻子扶稳,镰刀贴著根,用巧劲,不是用蛮力。”元母一边说,一边把镰刀递给立夏。 立夏看著元母割得轻鬆,心里也觉得不难,接过镰刀就学著元母的样子蹲下身。可刚一使劲,她就愣了——稻杆看著细,却结实得很,她咬著牙把镰刀往下压,稻穗却只断了几根,还有大半掛在上面。“怎么这么硬?”立夏不服气,攥紧镰刀,深吸一口气,准备用尽全力再割一次。 元母在旁边看得心都提起来了,见立夏的姿势不对,胳膊绷得紧紧的,明显是要用蛮力,赶紧伸手把她往后拉:“慢著!你这劲用错了——”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唰”的一声,立夏已经把镰刀挥了下去。稻子是割断了,可镰刀的惯性没收住,直接往立夏的腿上划去。 元母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立夏的胳膊,可镰刀还是蹭到了她的裤腿,划开了一道口子。立夏低头一看,腿上的皮肤被割破了好几处,浅的地方渗著血珠,深的地方已经开始往外流血,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元母蹲下身,看著女儿腿上的伤口,又看了看立夏那张疼得发白的小脸,忍不住嘆了口气——这丫头细皮嫩肉的,真不应该生在乡下,要是生在城里的富贵人家,哪用受这份罪? 她从脖子上把擦汗的毛巾拿下摁在立夏的伤口上止血,又把镰刀从立夏手里拿过来:“別割了,赶快回家,用草木灰敷上。”立夏点点头,也顾不上疼了,捂著腿就往家跑。一进门就直奔自己的房间,从系统里取出家庭药箱,先倒出点碘伏,用棉签蘸著给伤口消毒,碘伏碰到伤口,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咬著牙忍过去,又拿出纱布,把伤口一圈圈缠好。等血止住了,她把用过的纱布扔进灶房的锅塘里,看著火苗把纱布烧成灰烬,才鬆了口气。 把药箱收进系统时,立夏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狠狠嘆了口气。这日子,真是太苦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天黑了还不能歇,吃的是菜多粮少的粥,穿的是打了补丁的衣服,现在还添了伤口的疼。要不是有抽奖系统能让她吃饱,她都感觉活不下去。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年代的女人没有抑鬱症,是根本没工夫抑鬱——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累得沾床就睡,连悲伤怀秋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心思抑鬱? 歇了没一会儿,立夏又往田里走。这次她不割稻了,改成运稻——元母和大姐她们割下的稻穗,她抱著往田埂上运,一趟又一趟,胳膊、脖子和脸被稻穗的叶子划得发痒,她也没停下。等元父推著板车过来,她就帮著把稻穗往车上搬,元父把稻子用绳子绑紧点,不然路上会掉。看著板车装满稻穗,被元父推著往晒场走,立夏擦了擦额上的汗,太阳明晃晃的晒著,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第26章 :秋收尾音与雨润新生 最后一袋稻穀被元父扛进仓库时,夕阳正把天际染成暖橙色,仓库里堆得半满的粮袋在暮色里泛著浅黄的光,像是给这十几天的忙碌画上了个踏实的句號。元母靠在仓库门框上,揉著发酸的腰,看著院里晾晒的山芋也被收进来,终於鬆了口气——从割稻、打穀到晒粮,一家人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手上磨出的茧子破了又长,现在总算把粮食都妥帖收进了仓。 紧接著就是翻地种小麦。元父赶著租来的老黄牛在地里犁田,犁出的土块带著新鲜的潮气,立夏和哥哥姐姐们跟在后面,用锄头把土块敲碎,再把麦种均匀地撒进土里。深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身上透著冷意,只是地里的土还是乾的,撒种时能扬起细细的尘土,呛得人忍不住咳嗽。等最后一片地种完,元母看著光禿禿的田垄,轻声说:“希望明年能多下点雨,別再像今年这样旱了。” 回到家,元父看著猪圈里那头瘦了不少的猪,终於下了决心:“把猪卖了吧,实在没东西餵了。”立夏凑到猪圈边,看著那头平时总爱哼哼的猪,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少了——之前还能割些猪草餵它,可现在村里能吃的草早就被村民们薅回家,要么煮著吃,要么掺在粥里,人都快不够吃,哪还有多余的草给猪吃?第二天一早,收猪的人就来了,把猪赶上板车时,猪还不情愿地哼叫著,立夏站在门口看著板车走远,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轻鬆——以后不用再天天去割猪草了。 何止是元家,村里这阵子几乎家家都在处理家禽。元大爷家把养了两年的老母鸡杀了,给家里的孩子补身子;元三叔家把鸭子卖给了镇上的饭馆,换了点粮食回来;就连平时最捨不得的元奶奶,也把鹅卖了——实在养不起了,每天看著家禽饿肚子,自己心里也难受,不如换点实在的东西。 立夏是最高兴的那个。以前每天早上天不亮,两个哥哥要去刮屎,她和姐姐们则要去割猪草,不管颳风下雨,这活都少不了。现在猪卖了,村里的家禽也少了,刮屎和割猪草的活总算停了。那天早上,立夏居然睡到了天大亮,醒来时听见院里的鸡叫声都少了,心里一阵轻快,甚至还哼著歌帮大姐烧了早饭。 这一年,元家虽然囤了粮食但也过得不容易,毕竟谁也不知道往后情况,基本也是顿顿菜多米少的粥,偶尔能吃上一顿乾饭,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1960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寒风卷著碎雪沫子,在农村的土路上打著旋儿。临近年底,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连著几天反覆播报著国家的新指令——“严格实行评工记分”。这消息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塘,让习惯了自家忙活的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蹲在自家门槛上抽著旱菸,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工分制是啥?难不成以后干活还得按点算?”也有年轻媳妇抱著孩子,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以前种自家的地,想早起就多干点,想歇晌就缓一缓,现在咋还跟城里工厂似的,要『上班』了?”就连村里最有主意的老把式,也拿著大队干部送来的宣传单,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著“按劳分配”,却还是没摸透这新制度的门道。 好在大队书记连夜组织了村民大会。煤油灯把大队部的土坯墙照得亮堂堂的,书记站在土台上,手里攥著国家的指示信,一字一句地解释:“大伙儿別慌,这工分制不是要折腾咱们,是为了让多干活的人多受益!以后咱们集体劳动,干一天活记一天工分,到了分粮食的时候,就按工分多少来分,谁勤快谁就能多拿粮!”他怕大家听不明白,还举了例子:“比如元三每天都上工,记10分工,李四总偷懒,只记5分工,年底分小麦,元三就能比李四多领一半!” 这么一说,村民们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是啊,不管是自家干还是集体干,只要肯出力能多拿粮,就没啥不乐意的。没过几天,工分制就正式推行开来。每天天刚蒙蒙亮,大队部的哨子就响了,村民们扛著锄头、挑著筐,准时在村口集合,听生產队长安排当天的活计——要么去地里锄草,要么去河边挑水浇地,要么去场院整理农具。到了傍晚收工,小队长会拿著小本子,给每个人记上当天的工分,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清楚楚。 刚开始,大家还真有点不適应。以前忙的时候还能抽个时间在家缝缝补补、拾掇拾掇院子,现在就算没啥急活,也得去地里转悠,不然就没工分。有次王婶家里孩子生病了,想在家照看一天,还得专门去跟队长请假,回来后还得把当天落下的活补上,才能补记工分。村民们私下里念叨:“这跟上班真是一模一样,半点也自由不得。”可念叨归念叨,一想到年底能多分粮食,大家还是咬著牙,每天按时上工,生怕少记了一分。 第27章 :工分下的书桌 一九六〇年的冬夜,北风卷著雨夹雪撞在元家窗欞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堂屋的煤油灯芯捻得很细,昏黄的光团勉强罩住四方木桌,桌上的玉米粥冒著微弱的白气,很快就凉了大半。 “爸,我不想读书了。”大姐放下粗瓷碗,她今年十七,个头已经窜得和元母差不多,肩膀也宽实,甚至有的人家男丁少的都跟著挑河挣工分了。“现在兴工分制,队里按工分算粮食,我们五个都在学校里坐著,光靠你和妈俩挣工分,分的粮食肯定不够吃。” 元父握著筷子的手顿了顿,煤油灯里的火星明灭了一下,没说话。元母正给最小的立夏拨了半勺粥,闻言动作也停了,其实对於大女儿和大儿子他们夫妻俩之前就商量著让他们不读了,毕竟到了相看对象的年龄了,只是现在灾年他们才推迟的。 “是啊爸,识字就行了唄。”三姐跟著嘟囔,扒拉著碗里没多少米粒的稀饭,一脸嫌恶,“学语文就算了,偏还要学那劳什子数学,什么鸡兔同笼,算得人脑袋疼,还不如去地里拾稻穗来得实在。”她性子躁,上课总坐不住,课本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这次期末考试数学才得了五十分。 老四是个半大小子,吃得多,性子却憨。他放下碗,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说:“咱家也就老五是读书的料,我们四个都不是这块料。平时要不是老五晚上帮我们复习生字,我们考试都得不及格,还得挨老师罚站。”他说的是实话,每天放学,立夏都要把哥哥姐姐的课本收拢来,在煤油灯下把错题一道一道讲题。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立夏扒拉著碗里的粥,没敢抬头。碗沿的影子落在她脸上,遮住了眼里的挣扎。她今年九岁,村里这么大孩子早就是家里半个劳动力了。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骂她:哥哥姐姐都为了家里放弃读书,就你不懂事,非要读。你知道爸妈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晚上回来腰都直不起来吗? 另一个声音又顶了上来:就算你放弃读书,你能下田插秧割稻还是挑河?你连水桶都挑不动,去挣工分一天顶多一两个工分,还不够自己吃的。老老实实厚著脸皮读下去,將来去城里找个工作才能摆脱这苦日子。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架,吵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选择沉默。只是心里悄悄盘算了起来:得想办法挣钱,就算读书,也不能让家里白养著。 元父元母看著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孩子们小小年纪就要为家里操心,暖的是孩子们懂事,没一个哭闹著非要读书。元父嘆了口气:“家里靠我跟你们妈挣工分,確实养不起你们几个。能让你们都读上两三年书,认些字,算些帐,在村里已经是旁人羡慕的事了。”元父元母觉得自家几个孩子现在能写能算,將来村里说亲,都能高人一等。” “老五,你还要读书啊?”三姐见立夏一直低头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她其实也不是真的討厌立夏,只是觉得大家都不读了,老五一个人读,显得自己不懂事。 立夏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措。煤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鼻尖红红的。喉咙里像压著一块石头,又沉又堵。自私和大义在心里拉扯,她知道自己该说“我不读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爸妈,我还想读书,我……我喜欢读书。”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上辈子,从上学她被送进最好的国际学校,老爷子没少为她的学业发愁。要是老爷子现在能听到她说这话,怕是要高兴得摸出被奶奶藏起来的酒偷喝几杯吧! “爸,让老五读吧。”老四突然开口,语气比平时坚定,“她成绩好,回回都是第一,不读可惜了。再说她年纪小,去地里也帮不上啥忙。”在他眼里,老五就是个捧著书本的小先生,不是扛锄头的料。 “也是。”三姐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就算她不去读书,去挣工分,估计一天也就一两个工分,还不够她吃的。不如让她读,万一將来能有出息呢?” 元父元母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元父知道立夏是块读书的料,老师偶尔在街上遇到他都夸他家老五,说她是“十里八乡少见的好苗子”。可家里的情况摆在这儿,多一个人读书,就少一个人挣工分。元母看著小女儿,心里却有了別的想法:老五生得漂亮,眉眼精致,皮肤又白,长得就不像村里的孩子。她堂妹当年就是因为识些字,嫁去了街上,现在都隨军去了,日子过得比村里好多了。老五要是再多读些书,將来或许能说到镇上条件更好的婆家,这也是一条出路——毕竟这孩子,干农活是真的不行。 沉默了好一会儿,元母终於开口,“老五就再读两年吧。家里这么多人挣工分不缺她两口吃的。” 立夏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爸妈,谢谢哥姐。” 哥哥姐姐们也没多说什么。大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好读,將来有出息了,別忘了哥姐。”三姐也哼了一声,说:“要是考不上第一,看我不收拾你。”老四则憨笑起来,说:“说不定咱家將来能出个女状元呢。” 转眼就到了过年,过完年就是一九六一年。元家的孩子们,大姐、二哥、三姐、四哥都跟著队里下田挣工分了,只有立夏,背著洗得发白的布书包,继续去学校读书。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冷风吹在脸上,立夏心里也沉甸甸的,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她知道,这份愧疚,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里。 第28章 :县城之行 立夏把脸贴在汽车冰凉的铁皮窗上,玻璃上凝著一层薄雾,她用指尖轻轻划开,窗外的田埂与树枝便隨著车身的顛簸晃成了流动的风景。这是辆漆皮斑驳的绿皮汽车,车厢里混著柴油味、汗味和邻座大娘竹篮里醃菜的咸香,每顛簸一下,车板就发出“吱呀”的闷响,像在哼一首老旧的调子。 昨天立夏就偷偷背著父母跟老师请假,为了这车票钱,她又去代销点去卖了几个鸡蛋,不是不想多买,只是这灾年期间,家家几乎都把鸡杀了或吃或换粮,鸡蛋的价格也是从两分钱一个变成现在两毛钱一个,如果她一下拿出十几甚至几十个鸡蛋肯定是有问题的,而且街上离村里並不远,熟人太多,一打听就露馅了。所以立夏只卖了三个鸡蛋,凑够六毛钱来回车钱就收手了。 汽车晃荡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在县城车站停下。立夏跟著人流挤下来,脚刚沾地,就被一阵喧闹裹住,骑著自行车的人、背著布包赶路的人,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她没敢多看,攥紧了口袋里的布袋子,顺著记忆里的路往国营商店走。路边的墙面上刷著红色標语,她一路小跑,额头上沁出了薄汗,直到那栋掛著“国营百货商店”木牌的青砖楼出现在眼前,才悄悄鬆了口气。 商店里很亮,天花板上掛著几盏白炽灯,照得货架上的搪瓷缸、的確良布都泛著光。立夏径直走到卖首饰的柜檯前,玻璃柜檯里摆著银鐲子、塑料髮夹,还有几串用红绳串著的珠子。柜檯后的营业员是个穿蓝色工装的大姐,正低头整理帐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立夏一眼,又低下头,过了几秒,突然又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哦,你是几年前那个卖珍珠的小女孩!” 立夏心里一紧,飞快地扫了眼周围——柜檯前没別的顾客,只有远处几个大人在看布料。她凑近玻璃,压低声音:“是的姐姐,我家还有一些珍珠想卖。” “行,我带你找经理去。”营业员从柜檯里走出来,手里还拿著帐本,好奇地往立夏身后看了看,“你父母呢?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一个人来?” 立夏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没半点慌乱,声音脆生生的:“我爸在外面看牛车呢,村里的牛不能丟了,所以让我进来。”她边说边往商店门口指了指,仿佛真有一头牛在外面等著。 营业员没再多问,带著立夏往二楼走。楼梯是木製的,踩上去“咚咚”响,立夏跟在后面,手一直攥著口袋里的布袋子,那里面的珍珠隔著布料,能摸到圆润的触感。到了经理办公室门口,营业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摆著一张木桌,桌上放著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著“劳动最光荣”。经理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文件,见她们进来,抬起头,看到营业员带著立夏走来,“经理,这小女孩家又来卖珍珠了,她爸在楼下看牛车,让这小姑娘上来。” 经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哦!小姑娘,你们又有珍珠了?还是上次那个品种吗?” 上次立夏卖的珍珠里那七颗,颗颗圆润,没有一点瑕疵,经理一直记著——要是数量多,串成手炼或项炼,肯定能卖给县城里的干部家属,能卖个好价钱。 立夏点点头,把口袋里的布袋子掏出来——那是她自己做的小布袋,她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叔叔,这次珍珠跟上次品质一样,不好的我们都没拿过来。里面一共有二十八颗,您看下。” 经理接过布袋,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漆木盒,把珍珠倒进去。一颗颗乳白色的珍珠滚在木盒里,大小均匀,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用手摸一摸,滑溜溜的,没有一丝杂质。他数了数,正好二十八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错,品质確实可以!小姑娘,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来,一颗30块,二十八颗就是八百四十块钱。” “好的,叔叔。”立夏的心跳快了些,八百四十块,够她读书了,她元立夏手里终於有钱了,她不容易啊! 经理拿起笔,在一张单据上飞快地写著,写完递给营业员:“去財务那取八百四十块钱。”又转头看向立夏,有些不放心,“要不要让你爸爸过来取钱啊,小姑娘?这么多钱,你一个人拿著不安全。” “叔叔给我就行了,我上学了认识钱,我爸就在外面等我呢。”立夏挺了挺胸,故意把声音说得更稳些。 没一会儿,营业员就拿著一沓钱回来了,都是十元一张的,崭新的票子,还带著油墨味。经理把钱递给立夏,又叮嘱了一句:“拿好啊,路上小心。” 立夏接过钱,数了一遍没错正好八百四十块。她把钱仔细地叠好,揣进贴身穿的衣兜里,才笑著说:“谢谢经理!那我去找爸爸了,再见。” 出了国营商店,立夏没敢在大街上多待,顺著墙根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从衣兜里掏出钱,指尖一点,钱就“嗖”地一下存进抽奖系统储物柜。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第29章 :换物 离下午回村的汽车发车还有三个多钟头,立夏背著书包,索性放慢脚步在县城街上晃悠。六十年代的县城没有后世的高楼霓虹,连风里都裹著股朴素的烟火气——是国营饭店飘出的玉米糊香,是修鞋师傅锤子敲出的“叮叮”声,还有广播里反覆播放的《学习雷锋好榜样》,揉在一块儿,倒比村里热闹多了。 她踩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鞋底偶尔蹭到砖缝里钻出的碎草,一辆自行车从身边擦过,“叮铃铃”的车铃声撞在黑瓦白墙的砖墙上,又弹回来,惊飞了墙根下一只啄食的麻雀。街边的房子大多是两层砖木结构,木窗户糊著毛边纸,被风吹得轻轻晃,有的窗台上摆著几盆指甲花,红的、粉的,像给灰扑扑的墙面缀了几颗小宝石。墙面上刷著“抓革命促生產”的红色標语,字写得方方正正,路过的一位大爷还指著標语,教身边的小孙子念,声音洪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逛到国营饭店门口,立夏停下了脚。门口掛著块小黑板,白粉笔写的“今日供应”格外醒目:玉米糊二毛钱一碗,萝卜乾五分一碟,韭菜包子一毛一个——后面还特意画了个小括號,写著“凭粮票”。几个穿蓝色工装的人排著队,手里攥著粮票和皱巴巴的毛票,时不时探头往店里望,嘴角都带著点盼头。隔壁就是供销社,玻璃柜檯里摆著几匹布,蓝的、灰的、黑的,还有一匹印著小碎花的,在一堆素色布里格外扎眼。 立夏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前几天她妈还在跟隔壁婶子念叨,说要给大姐相看人家,立夏觉得相亲肯定要收拾得漂亮些。抽奖系统里倒是有好布料,可那料子质感太好了,根本不適合,拿出来准要被人追问,她压根不敢动。她悄悄凑到供销社柜檯前,看著穿列寧装的女人正跟营业员说话,声音压得低,可“布票不够”四个字还是飘进了立夏耳朵里——原来不止她没票,连县城里的人买布都这么难。 等那女人嘆著气离开,立夏才往前挪了挪,借著柜檯里布料的遮挡,飞快地从抽奖系统里摸出一颗鸡蛋,她把鸡蛋往营业员手里一塞,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姐姐,我想问问,有没有不要票的布呀?” 营业员是个二十来岁,攥著鸡蛋的手猛地一顿,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年头县城里的鸡蛋比布票还金贵,供销社货架上根本没货,家里一岁多的儿子生在困难时期,长这么大还没尝过鸡蛋味,瘦得胳膊跟麻杆似的。她下意识想把鸡蛋还回去,可指尖触到鸡蛋温热的壳,又捨不得鬆手。再看立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心里忽然有了主意——自家婆婆是棉纺厂的工人,前阵子刚给她捎来几块布,都是八九尺的,放著也是放著。 她飞快地朝四周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赶紧压低声音:“小姑娘,我家倒有几块布,能不用票换,但一个鸡蛋太少了。” “姐姐,你家的布多大呀?” “都是八尺、九尺的,”营业员比划著名,“你这身高,一块布够做一件外套加裤子了。要是不要布票,至少得两块五——换算成鸡蛋,至少要十个。”她说完就有些后悔,又赶紧补充,“虽然现在鸡蛋金贵,但我没多要……”话里带著点忐忑,怕这小姑娘拿不出这么多鸡蛋,那手里的鸡蛋也得还回去,她是真捨不得。 立夏愣了一下,心里暗嘆这灾年的行情。往年春秋鸡下蛋多的时候,代销点一分钱一个;夏天热鸡生的少,也才两分;冬天贵点,三分顶天了。现在倒好,县城里十个鸡蛋就能换一块布。她故意咬了咬牙:“行,姐姐,十个就十个。” 营业员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说:“那我现在带你去我家!你放心,不进我家门,就在巷口等我,我去拿布!”她怕夜长梦多,赶紧跟隔壁柜檯的同事打了招呼,“帮我看会儿柜檯,我家有点急事,很快就回来!” 立夏跟著营业员往巷子里走,没走几步就到了巷口。巷子口有棵老槐树,枝叶茂密,能遮不少阴凉。“我就在这儿等你。”立夏停下脚步,看著营业员跑进去,才赶紧放下肩上的布书包,从抽奖系统里往外拿鸡蛋,一个、两个……数到九个的时候停了手,再加上刚才递出去的那个,正好十个。又想了想,她又迅速从系统里倒出两斤小米——金黄的米粒装在油纸袋里,还带著新米的清香;再拿出一块一斤左右的五花肉,油乎乎的,在这缺肉的年月里,简直是宝贝。这都是之前抽奖抽到的,没想到今天倒派上了用场。 刚把东西收拾好,巷子里就传来“噔噔噔”的跑步声。营业员手里抱著几块布,看见立夏还在槐树下,长长鬆了口气:“小姑娘,你看这几块布,都是好料子!”她把布摊在手臂上,一块是藏蓝色的斜纹布,摸著厚实;一块是深灰色的厚毛呢,绒面细腻,看著就暖和;还有一块就是立夏在柜檯里看见的小碎花布,浅黄的底,印著细碎的白茉莉,看著就软和。 立夏的目光先落在了碎花布上——她自己不爱穿这么俗的,可大姐准能喜欢。再看那块灰色毛呢,她忍不住用手摸了摸,绒面蹭过指尖,舒服得很。可等冬天,做成大衣裹在身上,肯定暖和又好看,只是现在穿是太扎眼了,毕竟一个小村姑哪来的钱和票,只能等以后穿。 “姐姐,我要这块碎花布,”立夏指著碎花布,又指了指毛呢,“这块灰的,我能用这块肉换吗?还有藏蓝色的,我用小米换,行不行?” 营业员看著那块五花肉,眼睛都直了——家里好久没沾过荤腥了,要是能给儿子燉点肉汤,说不定能胖点。她赶紧点头:“行!太行了!”说著就把三块布都往立夏手里塞,生怕她反悔。 立夏把鸡蛋、小米和肉递过去,接过布的时候,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营业员攥著东西,还拉著她的手叮嘱:“小姑娘,以后还想换布,就来供销社找我!我叫王芳,你直接说找我就行!” “好,王芳姐姐,我下次来还找你。”立夏笑著点头,把布仔细叠好,放进书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两人分开后,立夏找了个没人的墙根——是个废弃的报亭,里面堆著些旧报纸。她从抽奖系统里摸出八珍糕,入口软糯,带著点芝麻香,味道不大,不怕被人闻见。她小口咬著,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开。 吃完糕,立夏背著书包往车站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比来时轻快多了——不仅卖了珍珠换了钱,还换到了给大姐的花布,甚至还有块能做大衣的毛呢。风里的玉米糊香好像更甜了,广播里的歌也更好听了,她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旋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这趟县城,真是没白来。 第30章 :送布 回到家的立夏没有立马把布给大姐,毕竟来路无法说清,只能等时机。连著几个月的湿冷天,地里的土块硬得能硌碎镰刀,村里人脸上的愁云就没散过。直到惊蛰那天清晨,铅灰色的云层终於裂开缝,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起初是稀疏的“噼啪”声,后来竟连成了线,顺著屋檐淌成了水帘子。雨下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清晨放晴时,土腥味混著草芽的清香飘满整个村子,田埂边、墙角下,点点新绿正使劲往外冒。 村里人像是被这场雨唤醒了,天刚亮就挎著背篓、提著竹筐往野地里去。挖薺菜的、掐苜蓿的、寻苦菜的,三三两两散在田埂上,连平日里最寡言的老人,嘴角都带著点笑意。毕竟有了这新冒的野菜,就能掺著山芋多熬几碗糊糊,日子就多了点盼头。元家的日子比別家稍强些,野菜糊糊里总能多放两个山芋,或是放把磨得粗糙的麵粉,所以元家的孩子虽也瘦,却不像別家孩子那样颧骨高高凸起,透著股“皮包骨”的可怜劲儿。 灾年里的婚事总带著点现实的急迫。条件差的人家,姑娘刚过十五,父母就急著托媒人寻婆家,不为別的,就想换半袋山芋干或是一筐粮食,能让家里人多撑几天;男方家也打著算盘,趁著这时候彩礼便宜,找个身强力壮能干活、能生娃的媳妇,添个劳力。反倒是条件稍好、又疼孩子的人家,不著急给孩子张罗婚事。春暖花开之际,眼瞅著老天终於开眼田里的小麦眼看著丰收,大家心里不光有希望了,也开始为家里因灾年耽搁的孩子们相看起来。 这天立夏放了学,背著书包快步往家走。刚进院子就看见大姐正蹲在井边搓衣服,草木灰沾在她粗布褂子的补丁上,显得格外扎眼。立夏上前拉了拉大姐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姐,你跟我来趟屋。”大姐愣了愣,擦了擦手上的水,跟著立夏进了西厢房。刚关上门,立夏就从书包里摸出那块碎花布递到大姐面前。 大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隨即又瞪圆了,伸手接过布的手都有点发颤:“老五,你这布哪儿来的?”这布的料子是细棉布,摸著手感软和,花色也好看,在村里供销社里根本见不著,就算有也是早被人买走,也得要好几尺布票,再加上钱,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捨得买的。 “大姐,你別慌,这是正经来的。”立夏赶紧解释,脸上带著点小得意,“我昨天早上割猪草的时候,在坡上的石头缝里捡到十来个野鸡蛋,然后跟別人换的,她家里有亲戚在县城,攒了块布想给闺女做衣裳,但现在她家孙子缺营养,又买不到鸡蛋,我就跟她换了。”这话半真半假,毕竟这季小麦还没有收割,灾年还没有彻底过去,鸡蛋依旧是稀罕物,她確实捡到了几个野鸡蛋,跟街上人家换了东西,但不是这块布。自从家里人都去大队挣工分,立夏就每天天刚亮就起床,背著小筐去割猪草,送到大队的猪圈里。现在村里不让自家养猪了,猪都是大队统一养的,刚买来的小猪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特別能吃,一筐猪草能换一个工分。 “换的?还用十来个鸡蛋?”大姐捧著布,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的花纹,心里又欢喜又心疼。家里多久没见过鸡蛋了?上次吃鸡蛋都是好久之前的了,这十来个野鸡蛋,要是留给家里人吃,能多补身子啊。 “你就別问那么多啦。”立夏拉了拉大姐的衣角,语气带著点撒娇,“你过几天不是要给我们相看『哥哥』(姐夫)嘛,总不能还穿著满是补丁的衣服吧?”她早就听母亲跟干媒婆的谢奶奶嘀咕过,说要给大姐相看隔壁辛庄大队会计家的小儿子,那小伙子她见过,长得周正,又识文断字。 大姐一听这话,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手里的布都差点掉在地上。她伸手捏了捏立夏的脸,又羞又气:“你这丫头,谁跟你说的?净瞎打听!”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母亲前几天確实跟她提过这事,问她对那小伙子满不满意,她当时红著脸点了头——同村的人都见过,那小伙子待人谦和,干活也勤快,她心里是愿意的,就等著过几天正式相看,把这事定下来。 乡下的相看不像城里那样讲究,媒人就是两边的传话筒。在正式相看前,两边的家境、人品、要求早就通过媒人摸得清清楚楚,基本都满意了,才会约个日子让年轻人见个面,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算是变相的订婚。 可立夏不一样,她脑子里装著二十一世纪的想法,总觉得订婚是人生大事,得漂漂亮亮的,得有个美好的开端。她看著大姐泛红的眼眶,又补充道:“大姐,这就是一件衣服而已,你值得穿好看的。我还希望以后日子好了,大姐能穿更多好看的衣服。” 大姐听著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把布紧紧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立夏的头,声音带著点哽咽:“你这老五,怎么净说这些肉麻的话……”可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是被春日的阳光裹住了。她低头看著怀里的碎花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著新衣裳,站在那人面前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第31章 :碎花布风波 “吱呀”一声,里屋的门被推开。老三刚迈过门槛,目光就被大姐手里的碎花布勾住了——那布是浅浅的黄色,上面缀著星星点点的粉白小花,布角垂在半空,隨著大姐的动作轻轻晃著,晃得人心里都软了。 “大姐,你这布哪儿来的?”老三几步凑到跟前,伸手就想摸,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羡慕,“肯定是妈给你扯的吧?妈也太偏心了,就疼你跟老五,有好东西从来不想著我!”话越说,心里越像被打翻了醋瓶,酸溜溜的滋味顺著喉咙往上涌。她想起前几天自己跟妈要根红头绳都被驳回,再看看大姐手里这软乎乎的细棉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妈扯的,你別瞎猜。”大姐想把布收起来,声音都有些发紧。她知道老三性子急,又爱钻牛角尖,这要是让她误会了,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可房间的窗户没关严,老三的大嗓门顺著风飘到了院子里。正在灶间烧火的元母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她探出头,对著西厢房的方向喊:“老三你发什么疯!没事干就去把院子里的柴火劈了,別在屋里瞎嚷嚷!” 老三压根没听进妈的话,反而觉得大姐是在骗她。她猛地伸手,一把抢过大姐手里的碎花布,转身就往院子里跑,边跑边喊:“妈!你看!这不是你给大姐扯的布是什么?你还说不偏心!大姐有新布,老五不用下田干活,就我跟捡来的一样,啥好处都捞不著!”跑到元母跟前,她把布往元母面前一放,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砸在布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元母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她自认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有口饭先紧著孩子们吃,衣服也是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从没亏待过谁。老三这丫头,就是性子拧,还爱卡强(攀比)。 元母被她闹得头都大了,接过布手指捏著布角,眼神里满是疑惑:“什么布?我啥时候给你大姐扯布了?”她把布举起来看了看,这细棉布的料子,在供销社里至少要八尺布票,再加上两块钱,她怎么可能捨得买? “你就是偏心!”老三梗著脖子喊,“这布不是你给的,还能是大姐自己变出来的?” 元母转头恶狠狠地看向刚追出来的老大,声音都发颤:“老大!你说!这布到底哪儿来的?”她最担心的就是女儿在外面不检点,要是跟哪个小伙子私下送了布,传出去姑娘家名声就全毁了,这辈子都別想抬头做人。 “妈,不是大姐的错!”立夏从西厢房跑出来,一把拉住元母的胳膊,仰著头大声说,“这布是我给大姐的!我昨天早上在坡上捡了十来个野鸡蛋,又把帮同学写作业攒的钱凑上,跟人家换的!” 元母一听,心里悬著的石头“咚”地落了地,可隨即又被小女儿的话气死了。她伸手在立夏的后背拍了两下,力道不算重,却带著十足的火气:“死丫头!捡到野鸡蛋不知道拿回来给你哥哥们补补?你两个哥哥这两年都没长个,你倒好,拿去换这不能吃不能喝的布!还有,谁让你帮同学写作业挣钱的?你咋不上天呢!” “妈!別打老五!”大姐赶紧扑过来,把立夏护在怀里。她不敢跟妈顶嘴,只能死死抱著妹妹,后背替立夏挨著元母的巴掌。 元母看著姐妹俩紧紧抱在一起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手也停了下来。可一想到那些野鸡蛋,还是忍不住心疼:“这灾年,家里人能吃个半饱就不错了,你倒好,把鸡蛋换了布,不当吃不当喝的。” “怎么没用,有这布大姐就能体面的相看人家,人家看她家一身新衣裳就知道咱家是心疼女儿的人家,將来大姐嫁进去他家就要掂量掂量敢不敢磋磨我大姐,也是让未来姐夫看看我大姐在家做姑娘时也是娇养著长大的,將来跟了他別几年穿不上一件新衣裳。”立夏了解她妈,毕竟这个年代確实苦,这再苦也不至於连件新衣服都捨不得吧,其他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珍珠换了多少钱的,这几天他爸都开始找关係买砖了,打算盖红砖房娶儿媳妇。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元母手里捏著布,愣愣地看著小女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大姐抱著立夏,眼泪“哗哗”地掉,落在立夏的头髮上,滚烫滚烫的。 老三一看情况就知道自己搞错了,心里觉得这老五对大姐真好,小时候把饭给大姐吃,长大买布给大姐穿,心里另一瓶醋也打翻了,这时她早忘记那些年老五分给她吃的鸡蛋和肉了。 元母嘆了口气,把布递还给大女儿,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行了,既然是老五的心意,你就拿著吧。过几天相看,穿得体面些,也让人家知道,咱元家的闺女,不是隨便就能委屈的。”说著,她又瞪了老三一眼,“还愣著干啥?赶紧去烧火!” 老三“哎”了一声,低头就往厨房走去,路过大姐身边时,还小声说了句:“大姐,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抢你布……” 大姐看著妹妹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的立夏,忍不住笑了,把布紧紧抱在怀里,那鹅黄色的碎花布上,仿佛已经绣上了未来的好日子。 第32章 :八珍糕与碎花约 看著老三撅著嘴烧火的背影,立夏轻轻嘆了口气。她不是不明白三姐的心思——家里五个孩子,两个哥哥是男孩,自然被妈多疼著些;自己年纪小,人设是乖巧討喜,不用下田乾重活;最苦的就是大姐和三姐,大姐要帮著妈做家务、缝补衣裳,三姐从小就带她,等她会走路就跟著下地了,有好东西也是最后轮到她们。所以每次三姐因为这些事挖苦自己,立夏都只能心虚地沉默,她知道,三姐的委屈不是空穴来风。 等到了晚上,一家人吃过野菜糊糊,各自回屋休息。西厢房里屋,老三正背对著立夏和大姐,蜷缩在床角,显然还在为白天的事闹彆扭。立夏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白纸裹著的八珍糕,轻轻走到炕边,拍了拍三姐的肩膀:“三姐,给你吃八珍糕。” 老三猛地回过头,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了立夏手里的纸上。白纸被打开,露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糕点,米黄色的糕体上嵌著暗红色的红枣碎,还没凑近,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和甜味。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肚子里的野菜糊糊仿佛瞬间没了踪影。可一想到白天那块让她眼红的碎花布,她又赶紧扭过头,哼了一声:“谁要吃你的东西!” 立夏看著她嘴硬心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坐到床边,把八珍糕递到三姐眼前,软声哄著:“快吃吧,这是我帮同学写了作业,她特意给我的。我特意留著给你,大姐都没有呢。” “真的?”老三的耳朵动了动,忍不住又转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怀疑,却又带著点期待。她盯著那块八珍糕,喉结又动了动——长这么大,她只在前几年过年时吃过一次糕点,还是掺了很多杂粮的,像这样满是红枣、闻著就香甜的八珍糕,她连见都少见。 “真的,就你有。”立夏把糕点往她手里塞了塞,语气肯定。 老三接过糕点,小心翼翼地捏著,像是捧著什么宝贝。她咬了一小口,米糕的软糯和红枣的甜香瞬间在口腔里散开,甜而不腻的滋味顺著喉咙滑下去,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哼,算你有良心。”她嘴上还硬著,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了起来。吃了两口,她又掰下一小块,递到坐在床边对著煤油灯做针线的大姐嘴边:“大姐,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大姐笑著摇了摇头,手里的针线还没停下:“你吃吧,我有你老五给的布,就不跟你抢点心了。”她看著妹妹手里的八珍糕,眼神里满是温柔——这灾年里,一块小小的糕点,已是难得的美味。 “不行,你必须尝尝!”老三却不依,硬是把糕点塞进了大姐嘴里。大姐无奈,只好慢慢嚼著,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她忍不住笑了:“確实好吃,比过年时的大糕还香。” 立夏坐在一旁,看著三姐因为一块糕点就多云转晴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疼。她伸手拍了拍三姐的肩膀,轻声说:“三姐,等將来你相看人家的时候,我也给你弄块布,跟大姐的一样好看。” 老三嘴里的糕点差点喷出来,她猛地瞪大眼睛,看著立夏,声音都有点发颤:“真的?” “真的。”立夏点了点头,眼神认真。 老三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又小声问:“也是……也是碎花的吗?”白天大姐那块黄底碎花的布,早就印在了她心里,她也想有一块那样好看的布,穿在身上,像城里姑娘一样体面。 “嗯,碎花的。”立夏忍不住在心里笑——看来今天这碎花布,是逃不过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老三瞬间开心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她今年已经十六了,对於相看人家她一直觉得无所谓,反正嫁谁都是过日子。可现在一想到自己也能有块碎花布,能穿著新衣裳去见人,心里忽然就期待起来,连带著对未来的日子,也多了几分盼头。 “好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大姐看著妹妹们闹够了,放下手里的针线,笑著把被子拉了拉,盖在三人身上。 西厢房里屋的灯吹灭,窗外的月光映著三张年轻的脸。三人挤在一个被窝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大姐要相看的大队会计家的小儿子,聊到他会不会像二哥一样疼人;又聊到二哥最近跟邻村的一个姑娘走得近,说不定明年就能娶二嫂进门。聊著聊著,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有窗外的月光,悄悄透过窗欞,洒在炕边的碎花布上,温柔了整个夜晚。 第33章 :六零年代相看记 许是被上次小女儿那句话戳中了心,元母这几日总琢磨著给大女儿拾掇体面些。她翻箱倒柜找出块藏青咔嘰布,这布厚实耐穿,做条直筒裤正合適,省得新上衣配著打补丁的旧裤子,一眼就落了旁人的话柄。 相看这天是个响晴的日子,天刚蒙蒙亮,立夏就拉著大姐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她指尖沾了点水,小心翼翼地把大姐的头髮梳顺,而后分出三股,灵巧地编起了鱼骨辫。编到头顶时,又轻轻把髮丝扯鬆些,让发顶鼓出蓬鬆的弧度,刚好能把大姐略圆的小脸衬得柔和些。“这样显脸小,还精神。”立夏边说边把辫子尾端用红绳繫紧,再帮大姐换上新做的碎花衫和藏青裤,原本清秀的姑娘瞬间亮堂了五分,连眼角的羞怯都添了几分灵气。 一旁的老三早看得眼热,凑过来拉著立夏的衣角晃了晃:“老五,明天你也给我编这个辫子好不好?”她瞅瞅大姐身上的新衣服,又摸摸自己袖口的补丁,小声补充道,“今天是大姐的好日子,我不跟她抢,等明天你再给我编。”立夏被她那副懂事又馋人的模样逗笑,“行,明天一早就给你编,保证让你也漂漂亮亮的。” 没等姐妹俩再多说几句,院门外就传来了媒婆谢奶奶的大嗓门。大姐未来婆婆提著个竹篮走在最前,旁边跟著媒婆谢奶奶和男方父亲,未来姐夫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瞧著倒是周正。男方妈妈一进院就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听大嫂的话只带大糕,而是规规矩矩备了四样礼,不然看著元家大姑娘这一身新衣裳,再瞧瞧自家那筐单一的大糕,就显得自家不重视姑娘家,而且还有点太丟份了。 未来姐夫辛建国一抬眼看见站在堂屋门口的大姐元春分,眼神顿时定住了,眼珠子都不怎么敢眨——眼前的姑娘穿著碎花短衫,藏青裤子衬得腿笔直,头髮松松编著两条辫子,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男方父母也在打量,见未来儿媳这身行头,心里便有了数:这元家是真疼女儿,就这布料和样式,没五块钱加几尺布票根本拿不下来,不是那等刻薄女儿的人家。两人原本还带著几分挑剔的神色,瞬间温和了不少,说话也客气了许多——毕竟“低头娶媳”,能找个家境清白、父母疼爱的儿媳,比什么都强。 元母笑著把人让进堂屋,接过男方递来的四样礼——一袋白糖、一袋蜜枣、两条用油纸包著的大糕,都是这年头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两个哥哥陪著未来姐夫在堂屋说话,大姐拉著两个妹妹去厨房做饭,结果刚进厨房就被被立夏和老三一左一右架住了。“大姐你別动,”立夏把她按在小板凳上,“新衣服刚穿,別沾了油菸灰。我来烧火,让三姐做饭,你就坐著歇著。”老三也跟著点头:“对,大姐你就等著吃,我们来就行。”说著立夏往去烧火了,留下大姐坐在那里,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堂屋里,两家人的话越聊越投机。元母提起彩礼要求时,男方父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三十六条腿(衣柜、木箱等家具)、一套新衣再加三十六块钱,在这年头不算小数目。可没等他们开口推脱,元母就补了句:“这些彩礼我一分不留,全让闺女带过去,再添上我们给她做的一床新被褥。”这话一出,男方父母瞬间鬆了口气——他们家大儿媳、二儿媳当年彩礼要得少,可娘家一分没让带回来,如今元家能把彩礼全给女儿带走这在村里都少见的很,那点不痛快顿时烟消云散,忙不迭地应下了所有要求。 厨房里,立夏正蹲在灶前烧火,火苗舔著锅底,把她的脸映得暖暖的。锅里煮著疙瘩汤,是三姐刚做的——用麵粉加温水搅成稠糊糊,再用筷子一块块拨进沸水里,煮到浮起来就成了。立夏看著锅里翻滚的麵疙瘩,心里暗自庆幸:幸好今年上半年雨水足,小麦收成还行,家里能拿出白面招待客人;要是赶上去年的旱年,今天怕是只能用野菜糊糊待客了。 中午饭吃得热热闹闹,疙瘩汤配两个炒菜,还有一份干切咸鸡,这还是去年把鸡杀完醃製风乾的,就怕今年孩子们假如相看没有拿的出手的菜。饭后,两家人敲定了婚礼时间——十一月一日,那时农忙早就结束,家家户户都分了新粮,办起事来也方便。临走时,未来姐夫红著脸走到大姐跟前,小声约她后天去镇上买布,想给她再添件新衣裳。大姐垂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好半天才羞答答地点了点头。 看著男方一家人走远,立夏才鬆了口气,心里却满是奇幻感——这场相亲加订婚,从头到尾不过半天时间,简直像“光速”一样。她看著大姐站在院门口,望著未来姐夫的背影,眼里满是幸福的娇羞,这种神情,是她前世从未见过的。前世的她生活在快节奏的都市,身边的人谈感情都带著几分功利,看上了就直接表白,成不了就转身离开,哪有这般含蓄又纯粹的羞怯?若不是前世爷爷管得严,要求她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再加上她对感情本就没什么兴趣,所以也就是过过摸摸八块腹肌男模的癮。 第34章 :盖房计 大姐的亲事一敲定,元家院里的热闹劲儿还没散,就又起了新动静——元父元母合计著要盖新房子了。这事儿一传开,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不少人路过元家老院时,都要探头往里瞅两眼,嘴里还念叨著:“元家这是要盖红砖房呢!”在当时的村里,能盖得起红砖房的人家屈指可数,满打满算也就七八户,元家这举动,自然成了眾人议论的焦点。 这天傍晚,元母坐在院子里纳鞋底,跟几个邻居閒聊时,把盖房的打算说了:“就想著在老房子旁边的宅基地上动工,先盖三间正屋,再搭两间东厢房。將来哥俩结婚了,正好住东厢房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邻居们听了都附和著夸她会打算,元母笑得合不拢嘴,没注意到一旁路过听到的立夏嘆口气。 等邻居们走了,立夏才拉著元母的胳膊坐下,轻声问道:“妈,你当年刚嫁给我爸的时候,愿意跟奶奶还有二婶住一个院儿吗?” 这话像根针似的,一下戳中了元母的痛处。元奶奶和元二婶,那可是她这辈子都不愿提起的“雷区”。她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语气瞬间拔高:“我要是跟她们住一起,早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你二婶最会搬弄是非,今天在你奶跟前说我懒,明天又说我私藏东西;你奶更別提,见天儿地找我茬,不是嫌饭做晚了,就是嫌衣服洗得不乾净。要不是后来拼死拼活分了家,我这条命都得搭在那院里!” 立夏见她动了气,忙顺著话头说:“就是啊妈,你不想跟婆婆住,那將来二哥、四哥的媳妇,说不定也不想跟你住一起呢。再说了,亲兄弟成家后,哪有一直不分家的?早晚都得各过各的,你现在把房子盖在一起,將来住得近了,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难免闹矛盾。真到了那步田地,说不定兄弟俩都得老死不相往来,多不值当。”她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打著小算盘——她可不想跟两个还没见过面的嫂子挤在一个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指不定会生出多少麻烦。 元母被她说得愣了愣,好半天才皱著眉反驳:“可我跟你爸將来老了,肯定是要跟你大哥过的,怎么能分开盖?”在她眼里,长子养老是天经地义的事,分开住总觉得少了点依靠。 “那要是你跟大哥住一起,將来四哥给养老粮食,四嫂会不会觉得二哥占了便宜?毕竟你跟二哥住一个院一个锅的,二哥就不用给粮食了。”立夏一句话,把元母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出半句话来——村里因养老不均闹矛盾的例子,她见得可不少。 元母沉默了,手里的鞋底再也纳不下去。立夏见状,趁机给她出主意:“妈,依我看,你不如跟两个儿子都分开住。將来二哥和四哥一起给你和我爸送养老粮,谁也不多拿,谁也不少给,这样就没人觉得吃亏了。省得將来你帮大哥家多干点活,四嫂有意见;帮四哥家搭把手,二嫂又不高兴,最后兄弟俩闹得不愉快。你和我爸自己住老院,关起门来过日子,多清净,也少操些心。” 这番话,像颗石子儿投进了元母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她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立夏说得有道理——自己这辈子受够了婆媳、妯娌之间的糟心事,可不能让儿子们再走自己的老路。 隔天晚上,元母就拉著元父说起了盖房的新想法。元父一开始还觉得不妥,可听元母把立夏的分析一五一十说出来,也犯了嘀咕。夫妻俩点灯熬油聊到后半夜,终於拿定了主意:不在老房子旁边盖,改在老院后面的空地上动工,先盖四间红砖房,再用土坯在红砖房的左右各盖一间土砖房。將来老二、老四分家,一家分两间红砖房加一间土砖房,公平得很。至於他们老两口,就还住现在的土砖老院——一来省得再盖红砖房招人眼,二来也能跟儿子们虽然离得近,但也能落个清净还能有个照应。 主意定了,元家就忙活起来。元母每天除了要给盖房的工匠们做饭,还要抽空给大女儿缝嫁妆被子,再累也捨不得歇一会儿。元父更忙,白天在生產队上工,晚上回来就做家具——木床、木箱、桌子、凳子,反正一共是三十八条腿乘以二,毕竟两个儿子,一样样都是亲手打制,只为了让新房子里不那么空荡荡的。立夏和几个姐妹也没閒著,要么帮忙做饭要么帮著拾掇院子,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却都透著一股对未来的盼头。 没过多久,四间红砖房就立了起来,红砖墙在阳光下泛著亮,远远望去,气派得很。左右两间土砖房也紧隨其后完工,整个新院儿规整又敞亮。村里的人路过时,都忍不住夸讚元家日子起来了,元母听了,脸上的笑容也是灿烂的不得了。 第35章 :砖房风波 晚饭的炊烟还没散尽,元家二房的院子里却透著股说不出的滯涩。元二婶扒拉著碗里的野菜糊糊,筷子在瓷碗边缘磨出细碎的声响,眼角的余光却总往院墙外飘——隔著两亩地的距离,老大家那栋刚起脊的红砖房被晚霞衬得泛著暖橙的光,亮得刺眼。她越看心里越堵,狠狠扒了两口饭,又把碗往桌上一墩,“啪”的一声惊得桌角的油灯晃了晃。 “吃枪药了?”元二叔放下筷子,闷声问了句。元二婶没理他,转头看向坐在走廊的元奶奶,语气里带著点刻意的热络:“妈,你看老大家那新房子,红砖墙亮堂堂的,住著多舒坦。要不你跟我爸搬过去住几天?也享享老大的福。” 元奶奶正慢悠悠挑著碗里的野菜,闻言动作顿了顿。昏黄的光把她脸上的皱纹拉得更长,她抬眼瞥了小儿媳妇一眼,心里早把那点小心思看得透亮。她是不想住红砖房吗?当年分家时,为了把堂屋的香祭和屋后那棵老槐树都留给小儿子,她当著族里人的面,把话说得绝了:“我就是死了,棺材也绝不放老大那破堂屋!” 香祭是村里老人传家的念想,歷来该由长子继承,她偏要给小儿子;屋后老槐树粗得很,是盖房打家具的好料,她也攥在手里不肯松。大儿子当时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扛著两袋稻子,领著媳妇回了爷爷奶奶留下的那栋漏风的土坯房。这些年,大儿子除了过年拜个年,平时连院门都不踏进来。现在老大家盖了红砖房,她要是真舔著脸过去住,不等大儿子开口,族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了。 元奶奶放下筷子,嘆了口气:“当年分家,房子、家具、连仓里的余粮,几乎全给你们了。老大就得了他爷奶那栋快塌的土坯房,还有两袋掺了沙子的稻子。那时候也说好,我们老两口以后跟你们养老。你要是想让我们住红砖房,不如你去跟秀云说,让我们老两口搬过去跟他们养老。” 元二婶一听这话,立刻嘖了嘖嘴,脸上的热络褪得一乾二净。她才不去找骂呢!宋秀云那女人看著温和,心里却亮堂得很,当年分家的事她记著呢,自己要是敢提这话,指不定被懟得下不来台。她心里堵得更慌了,视线落在墙角正在剁野菜的二丫身上,又想起自家儿子宝山——宝山比老大家的立冬还大一岁,今年十八了,正是相看姑娘的年纪。老大家现在盖了红砖房,回头相看儿媳妇,人家一对比,自家这栋墙皮都掉渣的土坯房,哪里还拿得出手? “妈,你说……当年奶奶是不是偷偷留了啥东西给老大啊?”元二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猜疑,“不然他哪来的钱盖红砖房?这些年他跟宋秀云也就挣地里那点出息,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別瞎琢磨!”元奶奶皱起眉,语气沉了沉,“你奶奶要是有钱,当年肺癆咳得快断气的时候,会捨不得抓一副汤药?她临死前,连件像样的寿衣都是秀云连夜赶製的。你有那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赶紧把二丫的亲事提上来。” 元奶奶心里门儿清,二丫今年十六了,正好是说亲的年纪。大丫当年出嫁,她帮著小儿媳要了十六块彩礼,虽说这几年被家里贴补贴补花得差不多了,但二丫要是能再要十六块,宝山相看媳妇的钱就有了著落——买块布做身新衣裳,再扯两尺红布做彩礼,总不能让孙子空著手去姑娘家。 元二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可不是嘛!大丫那十六块彩礼,除了给宝山扯了件新褂子,剩下的大半都贴补了家里的嚼用,现在正好能借著二丫的亲事再凑一笔。她转头看向墙角的二丫,连碗里的糙米饭都觉得香了几分。 墙角的元二丫握著菜刀的手紧了紧,野菜的汁液顺著刀刃往下滴,溅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裤脚上。她低著头,耳朵却把奶奶和妈的话听得一字不落。前几天她去河边洗衣裳,正好撞见大伯家的春分姐跟著辛庄的辛建国去镇上,春分姐穿了件新做的碎花上衣,辫梢上还繫著红绳子,辛建国手里提著个布包走在后面。村里的姑娘们凑在一起说这事,都羡慕得不行——听说大伯娘要把辛家彩礼全部给春分姐带走,还给春分姐做了身新衣服,陪嫁还有一床新被子。 二丫摸了摸自己袖口磨破的补丁,心里酸溜溜的。大姐出嫁的时候,妈只给了一床打了补丁的旧被子,连件新衣裳都没有。要是自己出嫁,妈会不会也像对大姐那样,只给一床旧被子?菜刀落在菜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二丫的眼泪悄悄砸在野菜上,很快就被野菜的潮气吸得没了踪影。 第36章 :立夏的清晨 鸡叫头遍时,窗纸上才勉强透进一丝灰濛濛的亮。土坯房里冷得像冰窖,发黑棉絮下的稻草早被压实,硌得人骨头疼。睡得迷迷糊糊的立夏,半梦半醒间恍惚跟姐妹们在清吧里喝著酒看男模跳舞,就被三姐粗糲的声音生生拽了回来:“老五!快起!再磨蹭太阳爬上山头,村西头的屎都被人刮乾净了!” 立夏猛地打了个寒颤,把脑袋往被窝深处又缩了缩。粗布被子又薄又硬,还带著股洗不净的土腥味,可裹紧了总还能留住点热气。她闭著眼嘟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三姐,再睡会儿……就一会儿……”身子却诚实地动了——自打进了腊月,天就冷得邪乎,露天的粪堆能冻成硬疙瘩,刮粪的竹片都能崩出豁口。 “別磨蹭!”三姐的脚步声在炕边停下,伸手就把立夏的被子扯了个角。冷风“嗖”地灌进来,立夏打了个激灵,终於没法再赖著。她哆哆嗦嗦坐起身,棉袄棉裤早被三姐焐在被窝里,可贴到身上还是凉得刺骨。她咬著牙往身上套,胳膊钻进袖子时,能摸到里面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棉花,硬邦邦的像板砖。 “大姐走之前还说,让你多穿件单衣衬著。”三姐一边给自己系腰带,一边念叨。立夏没吭声,手指飞快地繫著棉袄的布扣——自从大姐嫁人,家里的活就压了不少在她身上。以前刮屎是大姐的活,现在换成了她,每天天不亮就得扛著竹筐、拿著刮片出门,把村里犄角旮旯的粪堆刮乾净,送到大队的积肥场,这样一天能挣两个工分。也就是幸好村里猪杀了,不用割猪草了,不然立夏要刮完屎再去割一筐猪草,累的她真的上学走路都弯著腰,再也没有前世穿著高跟鞋摇曳生姿的样子。 工分是好东西,能换粮食,可这活计实在熬人。每次蹲在冻得发硬的粪堆前,刺鼻的臭味能钻进喉咙眼,刮片碰到冻块时“咯吱”响,震得手发麻,立夏都忍不住想:不如死了算了。可一想到等初中住校就好了,初中只有镇上有,来回要走四个多小时路,只能住校。只要住了校,她就能暂时躲开这些农活了。 为了早点读初中,今年九月开学时,立夏硬著头皮跟父母说要跳级。“爸妈,我直接读五年级吧,省一年学费呢。”父母犹豫了几天,终究还是点了头。她自信满满的去学校考试,不出所料语文数学两门考出一百九十八高分,成了五年级毕业班最小的学生——六十年代初的小学只有五年,初高中是三加三年,也不知道高考那一年停止,只能读一年是一年。 天刚蒙蒙亮时,立夏终於把竹筐装满,送到了大队的积肥场。记工分的老张头在本子上画了个“正”字的两笔,笑著说:“立夏这丫头,手脚真利索。”立夏扯了扯嘴角,没力气回话,拎著空竹筐往家走。回到家,元母已经把早饭做好。 立夏拿过碗盛了半碗粥,端起碗三两口就喝光了,就背起书包往学校赶。路上趁著四下无人她悄悄在抽奖系统里取出之前偷煮好的鸡蛋和一块麵包。热乎乎的鸡蛋配上麵包鬆软香甜,她快速吃完,这才快步的往学校走。 这系统最近挺实在的,抽中的奖品都很实用:一千斤棉花,五百箱原味麵包,够她吃好久,一百箱姨妈巾,虽然自己现在小用不到,但以后肯定用上,五百卷各色羊毛线,就是那一千箱艾叶包有些鸡肋。 路上的风颳在身上,像小刀子割。立夏缩著脖子往前走,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上次卖珍珠的钱揣在身上没办法花。想来想去,她才想起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投稿的消息,不如试试往报社写稿子?万一被选上,有了稿费,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花钱了。 到了学校,教室里还没几个人。立夏从书包里掏出叠得整齐的稿纸,那是她昨晚在煤油灯下写的,写的是村里秋收时的事。她把稿子摊在课桌上,逐字逐句默读一遍,生怕出现敏感词。改了两三遍,確定没问题了,她才把稿子折好,装进从供销社买来的信封里,仔细贴好八分的邮票。 等中午放学就去邮局把信寄了。她把信封放进书包最里面,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没指望一次就能中,打算打持久战,这次没选上,就再写,再投。只要有一封回信,只要能拿到稿费,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给自己花钱了。 上课铃响了,立夏把书包放进桌肚,窗外的太阳慢慢爬高,透过窗户纸,在课桌上投下一小块暖烘烘的光。她看著黑板上的字,心里悄悄念:再等等,很快就能住校了,很快就能有稿费了。 第37章 :稿费 年后的风还带著腊月的寒气,吹得村口的老槐树光禿禿的枝椏直晃。立夏揣著忐忑的心,已经等了快两个月——自去年冬天投出第三封稿件后,报社就没了动静。她每天放学路过学校大门,都要多望两眼,直到这天放学,门卫大爷喊她的名字,递来一个印著报社logo的牛皮纸信封,她的心跳才猛地快了起来。 信封里躺著两张纸:一张是叠得整齐的报纸剪报,她写的《晨光里的稻田》清清楚楚印在角落,標题旁还標著“习作”二字;另一张是淡蓝色的稿费通知单,上面用钢笔写著“稿费叄元整”。立夏捏著那张薄薄的通知单,指尖都在发烫,她终於有了光明正大花钱的理由。 放学回家的路上,她照旧绕去田埂边挖了半筐野菜。到家时,院子里的五只母鸡正围著食槽打转,看见她进来,“咯咯”地叫著凑过来。立夏放下书包,先把野菜倒进石臼里剁碎,又从仓库里舀出小半碗糠,拌在一起倒进食槽。这几只鸡是家里的“下蛋司令”,每天能捡两三个蛋,除了给自家人补身体,剩下的都要攒著换盐,现在家家户户养鸡都不超过十只。 餵完鸡,她又扎进了厨房。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她往大锅里添了半锅水,又把山芋切成块加米,放进锅里煮。等另一个锅水开的时候,她就著灶台的光,把中午没洗完的碗碟刷乾净。直到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上工的家人回来了,她刚好把山芋粥盛进粗瓷盆里,还炒了一盘黑乎乎的萝卜乾。 一家人围著小饭桌坐下,昏黄的煤油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立夏扒了两口粥,看了眼坐在主位的父亲,又看了眼忙著给四哥夹菜的母亲,终於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纸信封,递了过去:“爸,这是我寄给报社的稿子,他们给回信了,还有稿费。以后我读书,家里不用再花钱供我了,我自己能挣。” 话音刚落,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村里都是普通农户,別说投稿,连报纸都少见,元父愣了半天,才颤抖著双手接过信封,粗糙的手指摩挲著信封上的字,他一个字也不认识,却立马把信封塞给坐在旁边的大儿子:“立冬!快给爸念念,上面写的啥!” 他这辈子最自豪的事,就是让五个孩子都念了书,现在隨便哪个孩子都能给她念信,这在村里可是独一份的体面。立冬接过信封,先抽出那张剪报,眼睛一亮:“爸!这是小妹写的作文,印在报纸上了!”接著又抽出稿费通知单,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张是匯款单,稿费三块钱!” “啥?三块?”元母手里的筷子“噹啷”一声掉在桌上,她凑过来看,虽然不认字,却死死盯著“三块钱”那几个字,脸上笑开了花。三姐和四哥更是直接凑到立冬身边,头挨著头,指著报纸上的字小声念,嘴里还不停念叨:“咱妹太厉害了!还能上报纸!” “你把作文给爸念念,大声点!”元父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剪报,指节都泛了白。 “对对对,快念念!”元母也跟著催,眼神里满是骄傲。 立冬清了清嗓子,大声读了起来:“晨光下的稻田里,是一个个勤劳的农民伯伯,他们弯著腰,把秧苗插进田里,水珠沾在裤脚上,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立夏坐在旁边,听著自己写的文字被当眾念出来,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赶紧低下头,默默扒了一大口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立冬念完,元父还意犹未尽地追问:“没了?”立冬笑著点头:“没了爸,报纸上就这么长。”元母虽然没听懂“碎星星”是什么意思,却一个劲地说:“写得好!咱闺女就是聪明!”以前他们还琢磨著,让立夏读完小学就回家帮衬家务——十里八乡的,女孩子能读到小学毕业就不错了,男孩子都没几个能继续读的。可现在,他们改主意了,別说小学,就是初中、高中,只要立夏想读,他们就供!更何况,立夏现在自己能挣稿费了。 元父拿起那张淡蓝色的匯款单,翻来覆去地看,好奇地问:“这匯款单,就是能换钱的?” “对,拿著这单子,去镇上的银行就能把钱取出来。”立冬耐心解释。 “那钱取完了,这单子还给我不?”元父捧著匯款单,像捧著宝贝似的,生怕被人拿走。 立冬忍不住笑了:“爸,银行得回收,不然你说没取钱,人家还得再给你一次,那不乱套了?” 元父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对元母说:“她妈,你去里屋拿三块钱出来。” 元母愣了:“拿三块钱干啥?”家里盖完房子剩得钱就不多了,还得留著给儿子娶媳妇。 “给老五!”元父指了指立夏,语气不容置疑,“这匯款单和报纸,我打算打个木框,裱起来掛在堂屋里!这钱,咱补给老五,不能让她白忙活。” 立夏一听,脸更红了,脚指头在鞋里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她赶紧摆手:“爸,不用裱,太丟人了,自家人知道就行。” “不行!”元父、元母、立冬、三姐、四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元母还笑著说:“明天我就去跟你王婶、李婶说说,让她们也来看看,咱闺女有出息!” 立夏没辙,只好妥协:“行行行,你们高兴就好。但妈,这钱您別给我,这次的稿费我不要了,下次有稿费我再自己留著。以后我上学的钱,不用家里出,我自己能供自己。”她怕家人忘了,又强调了一遍——到了初中,不光要学费,还要住宿费,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不想给家里添负担。 “啥话!爸妈还供得起你!”元父拍了拍桌子,父爱爆棚,“你只管读,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爸,”立夏急了,声音也低了些,“家里就我一天挣一两个工分,还花钱读书,我心里愧疚。而且夏天二哥就要娶嫂子了,以后家里开销更大,我不想因为我读书的事,让嫂子心里有疙瘩。” 二哥立冬一听,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他挠了挠头,小声说:“立夏,你嫂子不是那样的人。” 立夏嘆了口气,看向母亲。自古婆媳姑嫂的关係就难理清,她不信母亲不懂。元母接收到女儿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终於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就按老五说的办!她自己供自己读书,以后谁也没话说。”在元家,元母一旦这样说话,就代表拍板定案了。 饭桌上没人再反驳。元母放下碗,起身去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递给立夏:“这匯款单你爸要裱起来,就不给你拿去取钱了。这一块钱你拿著,买纸、买邮票都得花钱,以后你挣的稿费,自己留著花。” 立夏接过那一块钱,纸幣边缘都磨破了,却带著母亲手心的温度。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从有抽奖系统到现在,她手里的“钱”都是偷偷摸摸的,现在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光明正大的一块钱。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谢谢妈!” 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小小的身影里,藏著大大的底气——以后,她终於可以光明正大的靠自己,继续走在读书的路上了。 第38章 :全校瞩目的「小作家」 元家的热闹,从立夏拿出稿费单的第二天就没断过。不出立夏所料,不过一天时间,“元家老五写文章上了报纸”,“还挣了三块钱稿费”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半个村子。元父更是兴奋得没合眼,前一晚就借著煤油灯的光,叮叮噹噹地打了个简易木框;元母则把剪报和稿费单小心翼翼地用麵粉糊粘在木板上,等元父钉好框,连夜就掛在了堂屋最显眼的位置,谁进门都能第一眼看见。 第二天中午,村里上工的人收了工,都不急著回家做饭,三三两两地往元家凑。“老元,听说你家丫头上报纸了?”,“快让我们瞧瞧,三块钱的稿费单长什么样!”元父乐呵呵地领著人进堂屋,指著墙上的木框,满脸骄傲。有几个读过书的年轻人,凑上去把剪报上的文章大声读出来,连稿费单上的“叄元整”都念得清清楚楚。围观的村民这才信了,嘴里不停夸讚:“元家这丫头,真是个读书的料!”“咱村头一个上报纸的,出息了!” 消息传得比立夏想的还快,没几天,连邻村都有人特意来元家看“稀罕”。立夏背著书包上学时,总能感觉到村民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还有人特意跟她打招呼:“立夏丫头,听说你会写文章?”她心里哭笑不得——这没有网络的年代,八卦的传播速度怎么比后世的热搜还快? 这天,立夏正在班里写作业,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突然,班长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元立夏,谢老师叫你去办公室。”立夏愣了愣,以为是要拿作业本——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每天都要帮老师收作业、发作业。至於班长,老师嫌她年纪太小,镇不住班里的“皮猴”,没让她当。 她放下钢笔,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规规矩矩地喊了声:“报告。”六十年代的学生都格外尊重老师,入乡隨俗,立夏也早就养成了乖学生的模样。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谢老师温和的声音。立夏推开门走进去,刚站到谢老师办公桌前,就听见老师问:“元立夏,听说你写的文章被报社登出来了?还得了稿费?” 立夏心里“咯噔”一下,嘴角的笑瞬间变得僵硬——不是吧,这事儿都传到老师耳朵里了?她硬著头皮点头:“是的,老师。”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没完没了了是吧!不就是上了个报纸吗,至於这么到处说吗? “这可是大好事,值得表扬!”谢老师脸上满是欣慰,毕竟立夏成绩好、又乖巧,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那报纸你还有吗?老师想看看。” 立夏尷尬地挠了挠头,总不能说她爸把报纸裱起来掛堂屋了,只好找了个藉口:“老师,报纸被我爸糊在墙上了,撕不下来了。” “哦,这样啊。”谢老师没多想,又接著问:“那你写文章的底稿还在吗?就是没投稿前的稿子。” 立夏心里默默流泪——老师您这是不追到稿子不罢休啊!但她还是老实回答:“在的,老师。”投稿前留底稿这是懂的人都知道的事,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那太好了,你把底稿拿来给老师看看吧。”谢老师笑著说。 “好的,老师。”立夏点点头,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老师在全班面前表扬的准备——这几天在村里被夸得够多了,再被全班同学围观一次,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过了一会儿她把底稿交给谢老师后,就一直等著老师在课堂上提这件事。可直到放学,谢老师都没提一个字。立夏鬆了口气,暗自庆幸: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老师就是单纯好奇文章,不是要表扬她。 可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休息日过后的周一早晨,太阳冉冉升起时,全校师生就整齐地站在操场上——今天要举行升旗仪式。立夏站在队伍里,看著国旗缓缓升起,心里还在想著今天的数学课要讲什么。 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拿著一个笔记本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始国旗下讲话:“同学们,今天我要跟大家聊一个话题——《论读书的重要性》。” 立夏没太在意,这种主题的讲话她听得多了。可下一秒,校长的话就让她僵在了原地:“前段时间,咱们学校五年级的元立夏同学,写了一篇文章,还被报社登了出来,得了稿费!这就是『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最好例子……” 校长一边说,一边还拿著她的底稿,念了几段文章里的句子,鼓励全校同学向她学习,珍惜读书的机会,不要轻易放弃。 立夏站在队伍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脸上。她原本以为最多是全班社死,没想到直接升级成了全校社死!操场上校长的声音在迴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还有人小声议论:“哎,那元立夏是你们班的?”“哪个是元立夏啊?”“就是站在第三排那个,看著挺小的那个!” 立夏面无表情的盯著自己的鞋尖,脚趾在鞋里都快抠出一座大別墅了。內心再次疯狂吶喊······ 第39章 :初中住校的第一天 八月底的秋老虎依旧蛮横,毒辣的太阳晒得柏油路泛著油光,连路边的狗都耷拉著舌头躲在树荫下。元父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里面装著立夏一周的口粮——半袋米,还有几个山芋,另一只手拎著个布包,里面是新的铝製饭盒和装著咸菜的陶罐。立夏跟在后面,书包里塞著换洗的衣服,怀里紧紧抱著一床草蓆,那是村里表大爷用芦苇秆手工编的,边缘还留著淡淡的草木香。 今天是立夏初中报导的日子,六十年代的农村初中,哪有后世那样的住宿条件,没有统一食堂,更没有现成的饭菜,住校生全靠“自带乾粮”过日子。学校只在厨房搭了个公共大灶,学生每周把粮食带来,写上名字交给管理员,管理员按人头定量,每顿把粮食倒进各自的饭盒,再放进大灶里蒸。等孩子们下了课,学生们就去拿自己的饭盒,菜则是从家带的咸菜、酱豆,一瓶能吃一周,要是天热坏了,就只能就著白饭啃。 到了学校门口,立夏先去教务处交了学费和住宿费,交完钱,她领著元父往宿舍走,宿舍楼是旧砖房,墙面上还留著雨水冲刷的痕跡,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她们的宿舍在最里面,推开门,里面摆著四张铁架床,床板是粗糙的木板。 “你把床收拾下,我就回去了。”元父放下东西,环顾了一圈宿舍,“身上还有钱吗?別省著,饿了就买点吃的。”他知道立夏刚交完费用,怕孩子手里没余钱。 立夏赶紧点头:“爸,放心吧,我还有呢!”她心里暗自想著,系统储物柜里还存著八百多块钱,以前在家没机会花,现在住校了,总算能光明正大地用了。可看著父亲汗湿的后背,粗布褂子早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她心里又泛起一丝愧疚:父母在地里累死累活挣工分,自己却能在学校里读书,总有一些愧疚。 “爸,二哥现在也结婚了,家里的钱够四哥以后结婚用了。”立夏没忍住,拉了拉父亲的袖子,小声说,“你跟我妈上工別那么拼,身体累垮了可不行。要知道『久病床前无孝子』,你们得自己多爱惜身体。” 元父愣了一下,隨即又气又笑:“你这丫头,说话咋这么直愣愣的?”可话里的道理他懂,小女儿虽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是疼他们的。他拍了拍立夏的头,语气软了下来:“晓得了,你好好读书,別操心家里的事。我走了,下午还得去上工。” 看著元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立夏才嘆了口气。关上门,趁著宿舍没人,把储物柜里的东西取出来,瞬间地上多了一堆东西:棉花垫被、肥皂、枕头、被单、牙膏牙刷、杯子,还有她暑假用白面换了票,又给镇上营业员塞了两个鸡蛋才买到的三个顏色不同的脸盆和热水壶。 她先拿抹布把上铺的床板擦乾净,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床厚厚的棉花垫被——这是她用抽到的棉花偷偷在镇上找人做的,还有一套用抽到的布做的三件套一直藏在抽奖系统储物柜里。垫被铺在床板上,瞬间软和了不少,再铺上表大爷编的草蓆,最后把洗得乾乾净净的粗布床单放好。枕头是她用新棉花缝的,外面套著枕套,比家里用稻壳填的枕头软多了。 接著她又拿出盆:两个大盆,一个用来洗脚,一个用来洗脸;还有一个小盆,专门用来洗屁屁——以前在家,全家人共用一个盆,现在终於能分开用了。系统里的肥皂有点像药皂,闻著有股淡淡的药味,但洗得乾净,她洗头洗澡都用这个。 忙活完,立夏才有心思打量宿舍。宿舍不大,除了四张床,两张桌子,就只有一个掉漆的木柜子,供四个人放东西。她之前去隔壁逛过,发现女生宿舍总共就十来个人——这个年代,能读到初中的孩子本就少,女孩子更是寥寥无几,大多早早在家帮衬家务,或是准备嫁人了。反观隔壁男生宿舍,全是八人一间,住得满满当当,要是学校能男女混住,估计都想把女生宿舍分一半给男生。 没过多久,宿舍门被推开了,陆续进来两个女生。第一个女生个子高高的,国字脸,皮肤却很白,眉眼精致,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错的。她放下行李,笑著开口:“我叫王梅香,是大华村的,以后咱们就是舍友啦!” 第二个女生个子矮一些,长得小家碧玉,说话轻声细语的:“我叫赵向红,是七里村的。我家离这儿远,得走四个多小时路,所以只能住校。” 立夏赶紧迎上去,笑著说:“我叫元立夏,是朗溪村的。对了,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没来啊?这宿舍不是四人间吗?” 赵向红坐在床沿上,摆摆手:“没啦!我之前问过管理员,咱们宿舍是最后一个女生宿舍,就咱们三个人住。” 立夏一听,心里瞬间乐了——人少事少,以后肯定能少很多麻烦。三个女生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了起来,从家里的事说到学校的课程,越聊越投机。聊著聊著,肚子开始咕咕叫,王梅香从包里掏出几块烤山芋,赵向红拿出饼乾,立夏也从书包里摸出两块系统里的八珍糕和熟山芋,把八珍糕掰成两块块分给她们。赵向红也分了饼乾给大家。 “吃完咱们去镇上逛逛吧?”王梅香提议,“我听说镇上供销社,卖好多好看的本子。” 赵向红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立夏也跟著应下来:“我也去!现在时间还早,刚好熟悉下环境。”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宿舍,三个女生的笑声飘出窗外,立夏忽然觉得,初中住校的日子,好像会比她想像中更有意思。 第40章 :生活里的小確幸 夜晚的宿舍格外安静,只有窗外的蛙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立夏躺在铺著棉花垫被的床上,草蓆的凉意刚好驱散了秋老虎的余温。她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心里满是踏实的幸福感——终於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扛竹筐刮屎挣工分了,不用冻得手发麻,也不用闻那刺鼻的臭味,只需要安安稳稳地读书、睡觉,这样简单的日子,竟让她觉得格外珍贵。 她忍不住想起前世的自己,那时的她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幸福对她来说是假期里和姐妹们飞遍全世界,在巴黎买最新款的香水,在东京尝米其林大餐,晚上坐在露台喝著香檳,看不同国家的帅哥。若是前世有人跟她说“不用干活就是幸福”,她定会觉得那人是个傻子。可现在,躺在简陋的铁架床上,听著蛙鸣,不用早起劳作,她却真切地尝到了幸福的滋味——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简单到只是一张软和的垫被,一段不用奔波的时光,可这份简单,在这个年代里,又藏著多少不容易。想著想著,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伴著蛙鸣声渐渐睡了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这天立夏放学早的傍晚。跑到学校外墙从抽奖系统里取出棉花,蓬鬆又柔软,比家里传了好几代的旧棉絮强百倍。她把棉花裹在粗布包里,揣在怀里,快步走到镇上的裁缝店。 老裁缝的铺子在供销社旁边,小小的一间屋,墙上掛著好几件做好的衣服。自从来到镇上,她从不缺这些紧俏的票证,毕竟能换到,拿出布料和棉花,给元父选深色的粗棉布,耐脏又结实;给元母选蓝色的,显得稳重;给三姐选的是少见的红色,三姐今年十七岁,村里已经有人来相看了,去年立夏就答应过要给她做件新衣服,虽然三姐早忘了,可她记在心里;给自己则是抽奖系统里抽到的布料,选了藏青色和淡紫色两匹布。 “丫头,你这棉花可是好东西啊!”老裁缝每次摸到立夏带来的棉花,都忍不住讚嘆,“又白又软,比供销社卖的强多了。”他拿著软尺给立夏量尺寸,嘴角一直掛著笑,立夏每次做的衣服多,手工费给得也爽快,这可是难得的好生意。等衣服做好,立夏摸著新棉袄的布料,心里满是欢喜:藏青色的棉袄厚实,淡紫色的衬得肤色亮,今年冬天终於不用再穿那件硬邦邦、到处是补丁的旧棉袄了,能舒舒服服的过冬了。 转眼到了周六,上午的课一结束,学校里就热闹起来——六十年代的初中实行五天半学习制,周六上午上完课,就能放一天半的假。立夏回宿舍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布包,里面装著给家人做好的衣服,还有一些八珍糕和饼乾。“向红,梅香,我先回家啦,明天见!”她跟室友挥挥手,脚步轻快地出了校门。 路上的风带著秋凉,吹得路两边的油菜轻轻摇晃。绿油油的油菜苗齐刷刷地铺在田里,像一块柔软的绿毯子,还有一片片麦田。立夏看著田野,忍不住感嘆时间真快,开学时还是盛夏,现在都已经种上冬小麦了,一学期眼看就要过去。她从抽奖系统里取出饭糰,里面夹著香喷喷的叉烧肉,住校时大家都在一起吃饭,没机会偷吃,只有路上能解馋。咬一口,米饭的软糯混著叉烧肉的咸香,瞬间驱散了赶路的疲惫。 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父母和哥哥姐姐都还在上工没回来。二哥夏天结了婚,和嫂子住在后面的砖房里,不过吃饭还是跟大家一起,毕竟没分家——元家是村里少数很少吵架的人家,兄友弟恭,婆媳和睦,在村里名声很好。立夏放下布包,先把家里的桌子、椅子擦了一遍,又扫了院子,然后烧了一锅热水,兑成温水给自己洗头。粗布毛巾擦过头髮,带著淡淡的皂角香,她舒服地嘆了口气,在镇上上学最开心的,就是能方便地洗澡。 镇上有个公共澡堂,立夏偷偷用钱买了好多澡票,每个星期天都会早点去学校,先去澡堂洗个热水澡。要知道,在这边,冬天几乎都是零下,湿冷得钻骨头,大多数人一个冬天都不洗澡,只有过年时,条件好的才会去镇上澡堂,大多数人家就用塑料布在刚烧过火的厨房里搭个小帐篷,人在一平米左右的帐篷里快速洗一下。立夏小时候也洗过那样的澡,虽然不冷,可总觉得侷促。现在能在澡堂里舒舒服服地洗热水澡,洗去一周的疲惫,对她来说,也是初中生活里的一桩美事。 第41章 :新棉袄里的暖意 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欞,洒在元家的堂屋里。立夏刚把山芋粥煮好,水烧好,院门外就传来了村里下工的哨子声——悠长的哨音划破暮色,没多久,上工的家人就陆陆续续回来了。元母走在最前面,裤脚沾著泥土,脸上满是疲惫,可一进门看见灶台上粥和热水,瞬间鬆了口气。她拿起桌上的粗瓷碗,舀了半碗热水倒进盆里,就著水擦了把脸,冰凉的脸颊沾上暖意,整个人都舒服了些。 立夏见母亲歇下了,转身进了自己的小房间,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走到元母面前:“妈,我给你和爸各做了件棉袄,等会儿你们试试大小。” “啥?”元母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伸手就想拍立夏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这败家孩子!有钱就这么乱花?棉袄多贵啊,又是布又是棉花的!你那点稿费要是有多的,给妈,妈给你存著,以后读书还要用钱呢!” 立夏早料到母亲会是这反应,没等她继续念叨,就把蓝布包里的棉袄抽了出来——藏蓝色的粗棉布,针脚细密,领口还缝了圈浅灰色的兔毛,那是立夏看见老裁缝的私货,花钱买下让做在领口,看著就厚实暖和。“妈,先试试大小,不合適我还能拿去改。”她把棉袄往元母怀里塞。 元母一肚子的抱怨话,在摸到棉袄柔软的布料和毛茸茸的领子时,硬生生咽了回去。哪个女人不爱新衣服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罩衣,袖口磨得发亮,肘部还打了两个补丁,算下来,她已经快十年没穿过新棉袄了——去年大女儿出嫁,得给她做陪嫁被子;今年大儿子结婚,要给新人做新衣服;明年老三相看人家,也得准备一床新被子,家里的布票和棉花,从来都是攒著但轮不到她和老元。 手里的棉袄带著淡淡的棉絮香,元母的眼眶悄悄热了。她这辈子养了五个孩子,最省心的就是老五,不光读书好,还这么孝顺。她不再念叨,麻利地脱下身上的旧外罩衣,立夏赶紧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把新棉袄套在母亲身上,又踮著脚,把领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灯光下,立夏的小脸白嫩嫩的,长长的眼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扑闪的,唇红齿白的模样,是方圆十里最俊的姑娘。许是住校后不用干活,她脸上还长了点肉,看著更娇憨了。元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了妈,你看合身不?”立夏退后一步,笑著看向刚进门的元父,“爸,你看我妈穿这件棉袄,好看不?” 元父刚放下手里的锄头,就看见妻子穿著新棉袄,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看!”他心里清楚,妻子一辈子节省,跟著他没享过几天福,这二十多年,就没穿过几件像样的新衣裳。 元母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白了元父一眼,可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你也別羡慕,你老闺女也给你做了一件。” “我也有?”元父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老五啊,爸有衣裳穿,旧是旧了点,能穿就行。你把钱留著给自己做,在外面读书,穿太破了人家该笑话了。”说著,他抬头一看,才发现立夏身上也穿著件新棉袄,淡紫色的布料,衬得老闺女小脸白嫩嫩的,剩下的话卡住了,笑了笑。 “爸,我对自己好著呢,你快试试。”立夏把给父亲做的深色棉袄拿过来,元母接过,快步走到元父身边。元父赶紧说:“我先洗把手,手上太脏,別把新衣裳弄脏了。”他就著元母用过的热水,仔仔细细地洗了脸,又把双手搓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套上新棉袄。棉袄刚上身,暖意就裹了过来,比他那件打了三层补丁的旧棉袄暖和多了。他笑著拍了拍衣襟:“哟,真暖和!呵呵,我这是享上老闺女的福了!” 这时,二哥元立冬和二嫂也走进了堂屋,后面还跟著三姐和四哥。看见父母穿著新棉袄,脸上都带著笑,二嫂连忙说:“爸,妈,这新棉袄真好看,一看就暖和。” 立夏拉过站在一旁的三姐,从布包里掏出最后一件棉袄,红色的布料,在夕阳下格外鲜亮。“三姐,这是给你的。” 三姐瞪大眼睛,看著立夏手里的棉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去年老五给大姐做新衣服她闹彆扭,不过是句气话,没想到立夏真记在了心里。她接过棉袄,手指摩挲著布料,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老五,以后你的活我都帮你干!洗衣、餵鸡,啥都行!”在她心里,只有多帮妹妹干活,才能报答这份心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立夏笑著用手擦掉三姐的眼泪,她从小是三姐带大的,心里对这个嘴狠心善的三姐还是有感情的。 “老五,那我的呢?”四哥期期艾艾地走过来,眼睛盯著立夏手里的布包,又摸了摸包的厚度,小声问,“你给大姐、三姐都做了,总不能没我的吧?” 立夏摊开手,故意嘆了口气:“四哥,布票用完啦。” “哼!你就是偏心!”四哥噘著嘴抱怨,“就疼姐姐,不疼我和二哥!” 立夏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酥鬆的八珍糕,故意在四哥面前晃了晃:“我偏心啊?那这八珍糕和饼乾,你可別吃了。” “哎哎哎,四哥错了!”十四岁的元立秋正是馋嘴的年纪,看见糕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连忙改口,“老五最疼我了,肯定没忘了我!”他伸手就想去拿,却被元母一把抢了过去。 “吃啥吃!先吃饭!”元母瞪了老五一眼,语气带著点嗔怪,“有钱就乱花,等你后面没钱交学费了,可別跟我和你爸要!当初说好的,自己供自己读书。”她说著,把袋子里的油纸包全部拿走转身进了房间,走的时候,还特意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大儿媳——这话与其是说给老五听的,不如说是给大儿媳听的。她家老五除了从家里带点粮食,学费、生活费全是自己挣的,省得在外蛐蛐她家老五是在吸家里的血。幸好当初听了老五的建议,让老二两口子住到后面的砖房,不然同住一个屋檐下,指不定还会有多少閒言碎语。 堂屋里,元父穿著新棉袄,正跟老二说笑著;三姐抱著新棉袄,嘴角还掛著泪,却笑得格外开心;四哥虽然没拿到糕点,却也知道妹妹没忘了他,正乖乖地去端粥。立夏看著眼前的一幕,心里暖暖的——一件新棉袄,不仅能让家人暖和过冬,还能让这个家充满笑声,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42章 :饭桌上的心事与被窝里的嘀咕 晚饭的热气在粗瓷碗里裊裊升起,山芋粥的甜香混著咸菜的咸鲜,飘满了整个堂屋。一家人围著小饭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天,元母突然提起:“你大姐那边估计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到时候咱们得去看看。” 立夏正扒著粥,听到这话心里一动——上次在学校抽奖,她抽到了一千箱奶粉,正好带点给大姐。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四哥,笑著说:“四哥,农忙也快结束了,下个星期我跟你一起去大姐家吧?正好给她带点东西。” 元母一听就点头:“行!下个星期农忙结束村里要组织挑河,一天能挣十个工分呢,我们没时间去,刚好你们去看看你大姐。”说著,她又想起什么,“把你今天买的饼乾带上,给你大姐补补。” “不用,那饼乾是给你们留的。”立夏赶紧摆手,“挑河多累啊,一天下来骨头都散架了,你们得补补。家里的鸡蛋也別总留著换盐了,给你和爸还有二哥补补身体。”二哥满十七岁就跟著去挑河。 元母喝了口粥,笑著瞪了她一眼:“知道了知道了!说得我跟周扒皮似的,虐待你爸和你哥。放心吧,鸡蛋都给他们留著呢。” 一家子说说笑笑吃完晚饭,各自忙著洗漱。老三收拾碗筷,立夏要帮忙老三不让,回到房间,三姐点上煤油灯,小心翼翼地把红色棉袄拿出来,在身上比了又比,嘴角的笑就没停过——新棉袄料子软、顏色亮,她捨不得现在穿,想留到过年,可现在就是忍不住想多试几次。 立夏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了上来:“三姐,快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呢。”她现在习惯早睡早起,在学校也是这样。 “你先睡,我再试一会儿。”老三头也不回,又对著影子转了个圈,灯光下,红色的布料泛著柔和的光。直到实在困了,她才恋恋不捨地把棉袄叠好,放进柜子最里面,然后钻进被窝。看著身边已经熟睡的立夏,她轻轻把被角给妹妹掖好,心里满是暖意,带著这份幸福感,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后面的砖房里,刚运动完的小两口还在说著话。元立冬靠在床头,马香萍却翻来覆去睡不著,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点委屈:“你小妹今天给家里人都买了新衣裳,就我没有,这也太不把我当一家人了吧?” 元立冬听了觉得好笑:“怎么没把你当一家人?照你这么说,我和老四也没新衣裳,难不成她也没把我们当家人?” “那不一样!”马香萍坐起身,声音提高了些,“我是刚进门的嫂子,是外人吗?她给你三姐买,不给我买,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你这是瞎想啥呢?”元立冬嘆了口气,耐心解释,“给老三买新衣裳,是因为老三要相看人家了,去年大姐相看的时候,老五也给大姐买了件新的。老五挣稿费不容易,不是你想的那么轻鬆。” “哪里不容易了?”马香萍撇撇嘴,语气里带著点嫉妒,“不用下地干活,天天在学校里坐著,动动笔头子就能挣钱,別说村里了,就是镇上的姑娘,也没几个有她这么舒服的。” 元立冬的脸色沉了沉:“容易?你也上过两年学,你咋不去投稿挣钱?眼皮子別这么浅!老五自从挣了稿费,哪次回家没给家里带吃的?上次的猪肉、今天的糕点,你吃的时候咋没说不要?” 马香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却更气了——小姑子不用挣工分,还能在学校过舒坦日子,回回带东西回来还落个孝顺的名声,她看著就眼馋。可自家男人不仅不站在自己这边,还帮著小姑子说话,她气得翻了个身,背对著元立冬,再也不吭声了。 元立冬看著妻子的背影,心里满是无奈——老五从来没招惹过她,不知道她为啥总看老五不顺眼。他嘆了口气,也没再多说,吹灭了灯,黑暗里,只剩下两人各自的心事。 第43章 :返校 午后阳光刚漫过村口的老槐树,立夏收拾好就往镇上赶。帆布包里塞得鼓鼓囊囊,一边是元母醃的酸黄瓜,另一边是她一周的口粮布袋,走到无人的路上立夏把粮食偷偷往储物柜一放,毕竟走到镇上要快两个小时,背著太重,等到走到镇上岔路口趁没人,再悄悄从储物袋里拿出来,顺便往里面加一些抽奖系统里的大米,毕竟自己真实的胃口不是家里那半碗稀饭的量,总不能让自己总在课上饿肚子。她又取出一些八珍糕和饼乾,想著晚上饿了能垫垫,这才拍了拍包底,加快脚步往学校赶。 推开宿舍门时,赵向红正坐在床边缝扣子,看见立夏进来,眼睛一亮:“可算等你回来了!我这衣服扣子掉了三颗,正想找你帮忙呢——哎,你这是要去洗澡?” 立夏点点头,把帆布包往柜子一塞,就去翻换洗衣物:“嗯,不洗澡身上痒,难受。” “那正好!”赵向红立马放下针线,拽过自己的搪瓷盆,“我都快俩月没好好搓澡了,咱们一起去!” 两人拎著盆往学校外面澡堂走,路上还遇见了隔壁班的女生,笑著打趣她们“形影不离”。进了澡堂更衣室,立夏倒没了刚来时的侷促——第一次来这儿,她盯著满屋子光溜溜的人影,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还是个扎著蓝布头巾的婶子看出她的窘迫,一把把她拉到淋浴头下:“小姑娘,一个人搓不著背吧?婶子帮你!” 这会儿她熟练地把衣服叠好放进竹篮,拿起搓澡巾就往淋浴间走。赵向红跟在后面,看著立夏坦然的样子,脸还是有点红,手指揪著衣角,磨蹭了半天才脱完衣服,踮著脚钻进淋浴间。 “哗啦”一声,热水浇在身上,两人都舒服地嘆了口气。赵向红拿著搓澡巾凑过来,看著立夏雪白的后背,突然好奇:“立夏,你之前一个人洗澡,怎么搓背啊?总不能只洗前面吧?” 立夏正揉著肥皂洗头,听见这话动作一顿,满脑袋的泡沫都跟著晃了晃,语气里带著点囧:“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个婶子看我手忙脚乱的,直接把我拉过去帮我搓澡,完了说『小姑娘,来,帮婶子搓搓背』。”她一边说,一边模仿当时的场景,手在空中比划著名,“我那时候哪敢拒绝啊,拿著搓澡巾使劲搓,胳膊都酸了,婶子还喊『再用点劲!没吃饭啊?』” “哈哈哈!”赵向红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搓澡巾都掉在了地上,“你也太惨了吧!那婶子也太实在了!” 立夏白了她一眼,把自己的搓澡巾递过去:“笑够了没?该你给我搓背了。” 赵向红憋著笑接过搓澡巾,刚碰到立夏的后背,就看见立夏往自己胸前扫了一眼,还轻轻嘆了口气。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瞬间羞红了脸,赶紧用胳膊捂住,小声骂了句:“色胚!” “我哪有色了?”立夏抬头无语,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就是羡慕嘛!发育得这么好,我跟你一比,就是个没长开的小汤包。” “我都十五了,你比我小四岁。”赵向红被她逗笑,手上的力道也轻了些,“等你再长两年,肯定也能长起来的。” 两人在澡堂里打打闹闹,你帮我搓背,我帮你涂肥皂,直到澡堂的管理员在外面喊“要停水了”,才恋恋不捨地关掉热水。擦乾身子换好衣服,立夏摸出侧袋里的八珍糕,递了一块给赵向红:“尝尝?甜而不腻。” 赵向红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比我妈买的糕点好吃多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们手挽著手往宿舍走,嘴里嚼著甜丝丝的八珍糕,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晚风里带著校园里青春的气息,立夏心里想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44章 :勤劳PK懒惰 周六的课一结束,教室里的喧闹便像潮水般退去。立夏把课本和笔记本一股脑塞进帆布书包,她动作麻利地收拾好,转身就看见赵向红和王梅香两人等著她一起走,三人笑著並肩往学校外走。 乡间的小路吹著冷风,路边的枯草间偶尔见几片还绿著的叶子,一路说说笑笑,等走到镇上的岔路口,三人便停了脚步,互相叮嘱著“路上小心”,才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散去。立夏沿著熟悉的田埂往村子走,快到村口时,把储物柜里鼓鼓囊囊的布包拿出来在往家走。 布包里有两条肥瘦相间的猪肉,一条是留著自家吃的,另一条得明天带去大姐家;旁边还放著用油纸包好的八珍糕,还有几袋用白色塑胶袋装著的奶粉,这奶粉是从抽奖系统里抽到的罐装奶粉倒出来的,罐装的太惹眼,没法直接送人,她特意找了装白糖的塑胶袋,又用尺子把袋口卷了几圈,沿著蜡烛火苗轻轻燎了燎,透明的塑料遇热粘在一起,封口就严严实实的,还有一块棉布,给大姐未出生的孩子用的。 到家门口刚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立夏探头一看,只有三姐和二嫂马香萍在家,“嫂子。”立夏跟嫂子打完招呼就问三姐,“三姐,爸妈和二哥去挑河了?四哥呢?” “可不是嘛,天刚亮就去了,你四哥跟村里的小子们野去了。”三姐话音刚落,就瞥见立夏从布包里拎出一条肉,眼睛瞬间瞪圆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在她眼里,老五现在就是个金光闪闪的“散財童子”,每次回家都能带来些吃的喝的,给家里添点滋味。 马香萍也凑过来看,脸上堆著笑,心里却犯了嘀咕:刚才看老五的布包明明鼓鼓的,怎么只拿出一条肉?但她没好直接问,只笑著说:“老五,你又买肉啦!”“嗯,嫂子,三姐,晚上把肉做了,给爸妈补补油水。”立夏一边说,一边把肉往桌上放——她现在上学的费用是自己挣的,但粮食还得靠家里,学校没食堂,有钱也买不到热饭,所以总想著多带些东西回来,弥补下家里。 “行!一到农閒挑河,大家都得瘦几斤,正好补补。”三姐拎著肉,却犯了难,“今天这肉怎么做?” “切一半跟菜乾燉,燉的时候多炒几下,把肥油炼出来,菜乾吸了油才香。”立夏说著,忽然想起菜乾的味道,肚子竟有点饿了——上次吃还是过年的时候。 “晓得了!你帮我烧火,我来做。”三姐接过肉,转身就往厨房走。“行,我先去换件衣服。”立夏拎著包往自己房间走。 “快去快去,別把新棉袄弄脏了!”三姐回头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淡紫色棉袄,心里想著这顏色衬得老五小脸嫩得很,不过还是自己那件玫红色的棉袄最好看。 套好家常的蓝布褂子,立夏就去了厨房。三姐已经把菜乾泡上了,正拿著刀在砧板上切肉,二嫂却坐在堂屋里嗑瓜子,连厨房的门都没进。三姐往堂屋瞥了一眼,悄悄翻了个白眼,凑到烧火的立夏身边,压低声音吐槽:“你看她,就等著吃现成的!知道你回来了有人干活,连厨房都不踏进一步。” 立夏顺著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火钳在灶膛里拨了拨,火星子跳了跳。她对二嫂的態度一直是不亲不远——毕竟是没有血缘关係的人,没必要凑太近,也没必要闹僵。“我觉得她做得也没什么不对,干嘛要苦了自己?”立夏轻声说,“你累死累活干,最后除了个『勤快』的名声,还能落著啥?以后你嫁人了,在婆家可別啥活都揽著,尤其是没分家的大家庭。你要是一开始就啥都干,以后这些活就都是你的;万一哪天你不舒服没干,別人还得说你懒。” 三姐听完这话,手里的刀都顿了顿,整个人都懵了——打小她听的最多的就是“女孩子要勤劳,不然会被婆家嫌弃”,可老五这话听著像“歪理”,却又让她没法反驳。她看了看立夏,老五打小就被说“懒”,是全村公认干活最少的姑娘,可偏偏是家里过得最舒服的人。这一刻,她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像是被推倒了,三观都跟著“重启”了,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立夏:我都苦成这样了,还被说懒?要是把我一天乾的活录成视频给老爷子看,他不得心疼死。 第45章 :饭桌上的暗涌 姐妹俩把饭菜做好时,日头已经西斜,灶台上的菜乾燉肉还冒著热气,油香混著肉香飘满了整个屋子,可元父元母和二哥还没回来。立夏擦了擦手,想著回房间写会作业,刚推开房门就感觉她放在桌子上的布包好像被动过,边角还歪歪扭扭地搭著。 家里就三个人,三姐刚才一直跟她在厨房忙活,连房间门都没踏进过,谁动的包一目了然。立夏心里一阵无语,二嫂马香萍平时是有点小家子气,爱占点小便宜,她想著这年头日子苦,也就没往心里去,可未经允许进別人房间翻东西,这就是家教的问题了。她走过去拉开布包,仔细看了看,肉好好的躺在里面油纸里,细棉布也在,奶粉袋的封口也没动过——想来是这种大件太惹眼,动了容易被发现。倒是另一个油纸包著的八珍糕少了几块,油纸的边角还被扯得皱巴巴的。 立夏嘆了口气,把布包重新拉好。这事她没打算跟刚走进来的三姐说,毕竟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真闹开了,大家心里都得留个疙瘩。但二嫂这种行为,她也不想惯著,总得想个办法点醒她。 没一会儿,院门外传来了扁担拖地的声响,伴隨著元父的咳嗽声。立夏和三姐赶紧迎出去,就看见元父、元母和二哥扛著铁锹、挑著筐回来了,三人的额头上都渗著汗,元母刚迈进院门,鼻子就嗅了嗅,隨即皱起眉头:“又买肉了?你这孩子,就不会省著点花!”话里带著嗔怪,却没多少火气——每次立夏带肉回来,她都要这么说几句,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孩子是心疼她和老伴。 二哥把铁锹靠在墙根,笑著说:“妈,有肉吃还不好,正好补补力气。”话音刚落,院门外又传来了四哥的声音:“爸!妈!你们看我带啥回来了!”只见他手里拎著个木桶,桶里装著三条草鱼,最大的那条得有两斤重,最小的也有巴掌大。他把木桶往地上一放,得意地拍了拍桶沿:“我跟根子他们在河沟里捞的,明天带去大姐家,让大姐也尝尝鲜!” 马香萍原本正站在屋檐下,听见老四的话,眼睛一亮——今天有肉吃,明天还有鱼,这日子可不是一般人家能过上的。可再一听,鱼要送给大姐,她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去,心里直犯嘀咕:好好的鱼,留著自己吃多好,非要送给外人。可她也没敢开口阻止,毕竟鱼是小叔子捞的,轮不到她说话。 “不用带鱼去,”立夏走过去,“我买了两条肉,明天带一条去大姐家就行。”四哥一听有肉,立马乐了:“那敢情好!鱼留著咱们自己吃,正好燉个鱼汤喝!”他光顾著高兴,没注意到马香萍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元母在一旁听得清楚,眉头皱得更紧了:“买两条?你这钱是大风颳来的?”她是真心疼钱,孩子挣钱不容易。可她也知道,自己这小女儿主意正,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自从立夏开始自己挣学费,就越来越有主见,有时候她说的话,立夏也未必听。 马香萍心里更是堵得慌,刚才听说送鱼就不高兴,现在换成送肉,她更心疼了。之前看见立夏的布包鼓鼓的,还以为那条肉是留著家里慢慢吃的,没想到人家打一开始就打算送给“外人”,这不是糟蹋东西吗?她越想越气,却只能硬生生憋著。 晚饭时,一家人围著桌子坐好,元父拿起筷子,先夹了块肉给元母,又给立夏夹了一块:“读书费脑子,多吃点。”立夏接过肉,咬了一口,忽然看向四哥:“四哥,你什么时候搬到后面的砖房去住啊?”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四哥正埋头扒饭,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抬起头纳闷地看著她:“咋了老五?我住老屋挺好的啊,搬去后面干啥?” “后面的砖房是你的屋子,你总住老屋算怎么回事?”立夏放下筷子,语气平静,“而且你搬走了,三姐就能住外屋,我也能一个人住里屋,省得挤在一起不方便。” 三姐一听就不乐意了,放下碗看著立夏:“老五,我咋得罪你了?你就这么不肯跟我住一屋?” “不是得罪,就是喜欢一个人住。”立夏拿起筷子,夹了口菜乾,慢悠悠地说,“这样我东西放哪儿都不碍著別人,也省得有时候,我的东西被人隨便碰。”她说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马香萍。 马香萍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差点掉在桌上,赶紧低下头,扒拉著碗里的饭,不敢看立夏的眼睛——她知道,立夏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三姐也愣了愣,隨即想起自己有时候收拾房间,会隨手把立夏的书或者布包挪到一边,顿时没了脾气,小声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以后不隨便动你东西了。” “行,这次我就当没看见,下次再这样,我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立夏的话是对著三姐说的,眼神却直直地看向马香萍。马香萍心里一慌,赶紧別过头,假装看院门外的景色,耳朵却紧紧竖著,听著桌上的动静。 这一顿饭,马香萍吃得格外憋屈,往常吃饭总爱抢著夹肉,今天却只夹了几口青菜,连肉都没敢多碰。她心里又气又恼:不就是吃了她两块糕点吗?至於这么旁敲侧击地说她?可转念一想,自己確实理亏,也不敢发作,只能把火气憋在心里,饭吃完就找了个藉口,匆匆回了后面房间。 第46章 :牵掛 第二天窗欞外还飘著层薄薄的雾靄,立夏睡饱伸个懒腰利索地起了床。叠好被子后到灶房里洗漱,四哥早在院门口等著了。 “走,再晚了就中午了。”四哥说著,立夏应了一声,回房间把包拎上,顺便把厨房掛起来的肉递给四哥,让四哥拿著,毕竟油乎乎。 辛庄离元庄確实不远,出了元庄的村口,沿著田埂走一个小时就能看见辛庄的土坯墙。田埂两旁是小麦田,风一吹冷嗖嗖的。立夏走得慢,四哥就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看看她,怕她被田埂边的野草绊倒。两人没怎么说话,只听见鞋底踩过泥土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鸡鸣,把清晨的寧静扯得绵长。 等走到辛庄大姐家的院门口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雾靄早就散了。立夏一眼就看见大姐正坐在院子里晒山芋干,她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肚子已经挺得很明显了,坐在那手里翻山芋乾的动作也慢,每翻几下就要歇一歇。院子角落里,大姐的婆婆辛婶正蹲在石磨旁筛玉米面,看见他们俩,手里的筛子顿了顿,眼睛先往四哥手里的大肥肉瞟了瞟。 “大姐!”立夏先喊了一声,快步跑了过去。元春分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看见是弟弟妹妹,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撑著椅子就要站起来。立夏赶紧上前扶住她:“姐你慢点,別这么急。” 元春分拍了拍立夏的手,声音里带著笑意:“老四老五你们怎么过来了?也没提前让人捎个信。”她的脸比上次回家时圆了点,但眼底下还是有点青,显见是夜里没睡好。 四哥挠了挠头:“来看看你,爸妈这两天忙,没时间过来,让我们送点东西。”立夏在旁边跟著点头,两人都没提肉是立夏买回来的,在乡下,只有娘家父母准备的东西,才能让婆家觉得重视,若是说自己买的,反倒显得爸妈不上心。 说著,四哥把肉递给辛婶:“婶子,这是我爸妈让我们带过来的肉,让给大家补补身子。”辛婶接过肉,就闻到了肉香,她眯著眼睛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立刻堆了起来,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哎哟,你们这孩子,下次来看你们大姐直接过来就行,还让你妈破费买肉乾啥!”嘴上说著客气话,手里却把肉攥得紧,转身就往厨房走,边走边念叨:“今天正好把这肉燉了,给你们大姐燉点肉汤,怀娃子就得吃点好的。” 看著辛婶进了厨房,立夏立马转头给四哥使了个眼色,又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四哥,你去帮婶子烧火,大姐身子重,窝在灶房里闷得慌。”她特意加重了“帮婶子”三个字,又飞快地眨了眨眼——意思是让四哥在厨房別乱说话。 四哥秒懂,冲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擼了擼袖子就跟进了厨房。灶房里很快传来了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辛婶跟四哥搭话的声音,立夏这才鬆了口气。 元春分看著弟弟妹妹这眉来眼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这模样太熟悉了,像极了以前在娘家时,老五跟老四背著大家干坏事的样子,她拉著立夏的手,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走,进屋说。” 立夏跟著大姐进了屋,顺便打量了一圈。房间还是大姐结婚时的样子,红色砖墙,靠墙摆著的木箱是元父亲手打的,上面还贴著当年的红喜字,只是边角有点褪色了。箱子上多了个竹编的摇篮,应该是姐夫编的,旁边还放著针线盒。立夏心里悄悄鬆了口气——在农村待久了,她听多了婆婆妯娌欺负新媳妇的事,有的婆家会变著花样要新媳妇的嫁妆,有的甚至会把嫁妆偷偷拿给其他儿子用。但看大姐这房间,元父元母当年给大姐准备的木箱、镜子、还有床新棉被,都好好地摆在原来的位置,没被动过的痕跡。 “姐,你坐,我给你带了点东西。”立夏说著,把自己斜挎的小布包取下来,放在桌子上,立夏把包里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这是奶粉,你收好,假如孩子生下来你又暂时没奶水,就可以餵孩子,还有这布也是给孩子做衣服的,糕点你放房间,饿的时候垫垫肚子。” 元春分刚从柜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她男人给她买的麻花,还没来得及递给立夏,就看见桌子上的东西,手顿在了半空中。她拿起奶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不是爸妈买的吧?是你自己准备的吧。”她太了解自己的爸妈了——爸妈虽然疼女儿,在村里算是少有的不那么重男轻女,但绝不会捨得买这么贵的奶粉,这些东西,一看就是老五自己攒钱买的。 立夏赶紧把糕点往大姐手里塞,笑著说:“我买的不就是爸妈买的嘛,都一样。你快尝尝这八珍糕,可甜了。”她不想让大姐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故意岔开了话题。 元春分拿著八珍糕,却没吃,只看著立夏,“下次別买这些了,你挣点稿费不容易。”她知道老五在报纸上写文章挣稿费,可她心里清楚,那稿费挣得有多难,“你把钱留著,等以后高中去县城读,花费肯定比现在大,到时候可別没钱用。”本该是她这个姐姐做妹妹的依靠,结果现在反过来,老五倒成了她的靠山——从她当初相看,老五就特意给她做了新衣裳,现在她嫁了人,老五又偶尔拎著大包小包来,帮她在婆家立脸面。 “放心吧姐,我存著呢,没全花光。”立夏接过大姐递来的麻花,咬了一口,酥脆的麻花带著淡淡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她嚼著麻花,抬头问:“这麻花是哥哥(姐夫)买的吧?闻著就香。” 一提丈夫辛建国,元春分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嗯,是他从街上公社买的。他说我怀娃子夜里容易饿,就偷偷用他自己攒的私房钱买的,怕我捨不得吃,还特意嘱咐我別跟他妈说。”说著,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里满是温柔。 立夏听了,点点头,把嘴里的麻花咽下去,认真地说:“哥哥买给你吃,你就吃,別总说『乱花钱』。你要是总捨不得吃,还说他浪费,时间长了,他就会觉得你不配吃这些好东西,下次就不买了。你吃得开心,他看见才会高兴,下次才会想办法再给你买。” 元春分被她说得愣了愣,隨即无奈地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老五,你才多大啊,怎么懂这么多夫妻间的道理?” “这跟年龄没关係,是过日子的理儿。”立夏又说著,“你看我,打小就下不了田,爸妈和你们早就习惯我『懒』了。可要是你哪天突然说不下田了,你觉得爸妈会同意吗?肯定会说你『娇气』。过日子就是这样,得让別人习惯你的『娇』,不能总委屈自己。” 她顿了顿,又问:“对了姐,你那两个妯娌,是不是去挑河了?” 元春分点点头,声音低了点:“嗯,大嫂和二嫂早就去了。” “姐,你可不能去。”立夏立刻打断她,“二嫂自嫁进咱们家,二哥就没让她去挑河,说挑河太累,怕伤了身子,二哥都捨不得让二嫂去,你凭什么去受这份罪?” 元春分皱了皱眉,有点为难:“可辛家跟咱家不一样啊,大嫂二嫂都去了,我要是不去,我婆婆和两个嫂子肯定会不高兴?” “她不高兴也不行!”立夏的语气硬了点,“爸妈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到別人家去挑河挣工分的。平时农忙下田挣工分,是应该的,可挑河不一样——那活要扛著几十斤的担子走河堤,一天回来上百趟,还要在泥水里挖河泥,太苦了,这事不用你出头,你別主动说要去就行。” 元春分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老五是为她好,可她总觉得在婆家应该“懂事”点,別让婆婆挑理。 立夏看著她为难的样子,心里也软了点。她知道自己这话有点“护短”,甚至有点不讲理,可她就是不想大姐受委屈。就像昨天,她跟她妈说“別去挑河了,家里又不缺那点工分”,结果被妈骂了一顿,说她“不知好歹”,“家里的日子要靠工分撑著,哪能偷懒”。那一刻,立夏真想把自己的钱都拿出来,像电视里的“霸总”一样,甩在她妈面前说“不许去干活,我养你”。可她不能——稿费这个藉口,平时买块肉、买件衣服还行,要是一下子拿出几百块钱,爸妈肯定会起疑,到时候怎么解释都没用。 她嘆了口气,“姐,我不是让你跟婆家闹矛盾,我就是想让你好好的。別总想著『懂事』,委屈了自己。” 元春分看著妹妹认真的眼神,心里暖暖的,眼眶又有点红。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嗯,姐听你的,不去挑河。” 第47章 :暗涌 两姐妹说完话就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立夏帮著大姐把晒透的山芋干收进竹篮。院门外渐渐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夹杂著男人的谈笑声和扁担碰撞的“哐当”声——已经十一点多了,辛家去挑河的人回来了。 最先进门的是姐夫辛建国,他穿著件沾满泥点的粗布袄子,裤脚捲起,身上还沾著河泥,肩上扛著的扁担还没放下,鼻子就先动了动,“咦,怎么有肉香味?”抬头看见院子里的立夏和四哥,立刻明白了,放下扁担就笑著走过来:“老四、老五来了,这肉肯定是你们带来的吧?让咱妈破费了。” 他话音刚落,辛家其他人也陆续进了院。辛父是大队会计,不用去挑河,但每天也过去监督管理,大哥辛建业、二哥辛建民跟在后面,两人跟辛建国一样,浑身是泥,脸上带著疲惫,看见立夏和老四,只隨意点了点头。大嫂和二嫂走在最后,两人手里还拎著空水桶,脸上没什么笑,眼神扫过立夏和四哥时,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冷淡——心里都在嘀咕,这老三小舅子小姨子来得可真巧,专挑饭点来,分明是来吃白食的。 可嘀咕归嘀咕,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的肉香味,谁也没敢摆脸色。辛婶从厨房探出头喊:“都赶紧洗手!肉汤马上就好,今天沾老三媳妇娘家的光,让大家都解解馋!” 立夏和四哥赶紧起身喊人,“大伯,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喊得又甜又快,把辛家人脸上那点不自在都衝散了些。立夏看著一大家子人挤在院子里,男人们蹲在院里洗手上泥巴,女人们忙著往厨房端碗,心里忍不住皱眉——不分家就是这样,日子搅在一起,再好的情分也容易磨出矛盾,简直就是个“矛盾发生器”。 开饭时,八仙桌被挤得满满当当。辛婶把燉得软烂的五花肉盛在一个大瓷碗里,放在桌子中间,肉汤里还燉了土豆,油花浮在表面,香气扑鼻。辛家的孩子们早就馋得直咽口水,伸著筷子就要去夹肉,被辛婶拍了下手:“先给你三婶夹!你三婶怀著娃,得先补!”说著,就给元春分夹了一大块肉,又给立夏和四哥各夹了一块,“老四老五也吃。” 立夏接过碗,没著急吃,反而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像个真正好奇的十一岁孩子似的,看著元春分问:“大姐,大嫂和二嫂也去挑河了?挑河是不是很累呀?我听村里的人说,要扛好重的担子呢。” 元春分正夹著肉往嘴里送,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心里瞬间明白老五的意思,赶紧咽下嘴里的肉,配合著点头:“嗯,大嫂和二嫂一直去的,確实累。” “啊?这么累啊。”立夏立刻露出夸张的表情,转头看向辛建国,眼神里满是“担心”,“那哥哥,我大姐不会生完孩子也去挑河吧?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了,肯定得心疼死——我大姐打小就没下过河,最多农忙时下田去地里,哪能扛得住挑河的累啊!” 这话一出口,桌子上的气氛瞬间静了静。辛建国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看了眼妻子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立夏那双“单纯”的眼睛,心里立刻有了数——这小姨子是在替她姐说话呢。他本来就捨不得让媳妇去挑河,那活太苦了,每天天不亮就得去,天快黑才能回,河泥又冷又重,別说是女人了,就是壮劳力也扛不住。 他放下筷子,语气很肯定:“你放心,你大姐不去挑河。等她生完孩子,也得在家坐月子、带娃,挑河的事跟她没关係。” “那就好!”立夏立刻笑了,看起来天真又开心,“我家二嫂也不去挑河,我二哥说二嫂身子弱,捨不得让她去。”她说著,夹了一口土豆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隨口一提,根本没在意辛家其他人的脸色。 顿了顿,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元春分:“对了大姐,爸妈让我跟你说,等挑河停工了,你跟哥哥一起回家一趟,家里托人弄了点小米和红枣,让你拿回来坐月子吃。那小米是新磨的,熬粥最养人,红枣也是晒乾的,甜得很。”说完,她就低下头专心吃饭,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完全不管桌子上其他人的反应,当然小米和红枣都是她抽奖抽到的,正好適合大姐坐月子用。 辛建国一听“小米和红枣”,眼睛亮了亮。这年月,粮食紧张,小米和红枣都是稀罕物,尤其是对產妇来说,简直是最好的营养品。他厚著脸皮赶紧接话:“行!等挑河一停工,我就带你大姐回家,也让爸妈放心。”他心里清楚,这话肯定是立夏的主意,元家爸妈要是有这么好的东西,早就托人捎过来了,哪会等他们回去拿?可这话他不能说破,只能顺著台阶下,再说他刚才已经说了不让媳妇去挑河,现在肯定不能拒绝老丈人家的小米红枣,也是给两个嫂子看的。 元春分坐在旁边,手里的碗微微发烫。她看著小妹低头吃饭的侧脸,眼眶悄悄红了——什么爸妈准备的小米红枣,分明是老五自己攒钱买的。她这个妹妹,总是这样,什么好东西都想著她。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只是默默给立夏碗里又夹了块肉。 辛家老两口坐在主位上,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老爷子抽著旱菸,眉头皱著——老三媳妇在娘家確实没下过河,这点他们早就知道,现在元家又隔三差五送东西来,全是肉、布这些好东西,显然是疼女儿疼得紧。真要是让老三媳妇去挑河,万一元家闹上门,反倒不好看。可要是不让老三媳妇去,老大媳妇、老二媳妇肯定会有意见,到时候家里该不太平了。 辛家大嫂和二嫂坐在桌子边,手里的筷子慢了下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火气。大嫂心里嘀咕:这老三媳妇自打嫁进来,就凭著带著彩礼进门,嫁妆多、娘家时不时送东西,在婆婆面前就高她们一等,现在连挑河都能不去,凭什么?二嫂也觉得不服气:她们俩天天去挑河,累得半死,老三媳妇却能在家歇著,还能吃好的,这也太不公平了!两人心里都打定了主意:要是老三媳妇生完孩子,明年还不去挑河,要么就分家,各过各的,要么她们也不去挑河了,凭什么就她们俩受累? 饭吃完后,立夏和四哥就提出要回家了。元春分赶紧拉住立夏,转身跑进屋里,没多久就拿著一个布包出来,塞进立夏手里:“这是我给你做的棉鞋,你试试合不合脚。” 立夏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双黑色的棉鞋,针脚缝得又细又密,鞋面上还绣著小小的梅花。元春分笑著说:“妈天天忙著队里的活,没时间给你做棉鞋。我之前给肚子里孩子买棉花时,特意多买了点,就给你做了两双。你三姐手巧,自己会做,就你啥也不会,只会读书和挣钱,冬天脚別冻著了。” 立夏心里一暖,把棉鞋抱在怀里,抬头对元春分笑:“谢谢大姐,我肯定天天穿。” 辛建国把两人送到院门口,又塞给老四一袋山芋干:“带回去给爸妈尝尝,这是春分晒的,甜得很。” 立夏和四哥谢过,就沿著田埂往家走。立夏怀里抱著棉鞋,手里还拎著那袋山芋干,走在阳光下,心里暖暖的。四哥在旁边笑著说:“还是你有办法,几句话就把姐夫说定了,以后大姐肯定不用去挑河了。” 立夏笑了笑,没说话——她只是想让大姐过得好一点,哪怕只能帮上这一点忙,也值了。 第48章 :烤鸭香里的家常风波 教室里的玻璃窗蒙著层薄灰,却挡不住窗外斜斜切进来的阳光,把课桌上摊开的复习资料染得暖融融的。立夏把语文书翻到第37页,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跡,目光却早飘到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抽奖系统界面上——“恭喜您获得烤鸭一千只。”的字样亮得晃眼,她悄悄咽了口唾沫,舌尖闪过前几天吃叉烧肉的甜腻,此刻满脑子都是烤鸭油亮的皮、酥软的肉,连骨头缝里都该浸著卤香。 周围同学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李明正对著一道解析几何题皱眉头,张小红则在小声背诵歷史年表,教室里的空气都透著股紧张的备考味。立夏的思绪又飘到了怎么吃烤鸭上:是先啃个鸭腿,还是蘸著甜麵酱卷荷叶饼?正发呆时,下课铃突然响了,班长拍了拍手:“明天考完试就放假,大家记得把贵重物品锁好,被子要么带回家,要么锁柜子里,別丟了!” 第二天的考试格外顺利,立夏交完卷,跟著人流往宿舍走。走廊里到处是收拾行李的同学,有的扛著鼓鼓囊囊的被子,有的拎著装满书本的网兜,连平时最懒的王霞都少见地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柜子里。立夏也没含糊,把被子仔细裹好锁进柜子,又检查了两遍锁扣,才拎著空荡荡的布包出了校门。 回家的路是条土道,晴天扬灰,雨天泥泞。刚开始还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同行,大家聊著考试难度,说著假期计划,立夏偶尔应两声,心思却全在藏在系统里的烤鸭上。等走到岔路口,同学都往各自村子的方向走了,只剩下立夏一个人。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赶紧钻进路边的草丛里,拨开半人高的枯草,从系统里取出一只烤鸭。 刚取出来的烤鸭还带著热乎气,拆开的瞬间,浓郁的香味就飘了出来,馋得立夏直舔嘴唇。她撕下一只鸭腿,外皮脆得咬开有“咯吱”声,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咸香中带著点微甜,比前世在烤鸭店吃的还要香。吃著吃著,立夏的眼睛有点发酸——有点想老爷子了,还想前世的花花世界。她一口气吃完两只鸭腿,打了个饱嗝,才找了个水坑洗手,又凑到跟前闻了闻,確定身上没有烤鸭味了,才从系统里取出十斤小米、一大包红枣,还有几个红通通的苹果、两袋奶粉和三块肥皂,都塞进布包里。布包瞬间沉了不少,立夏拎著袋子,手指都被勒得有点发白,却还是脚步轻快地往村里走。 等走到家门口,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头,天边只剩一片橘红色的晚霞。立夏刚推开篱笆门,就被一只手揪住了耳朵——是元母,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耳肉里,声音尖得像刺:“元老五!你现在能耐了啊?敢打著我和你爸的名头,在你大姐家瞎许诺!又是大米又是小米的,你当咱家是开粮仓的?” 立夏疼得踮起脚尖,耳朵火辣辣的,赶紧把手里的布包往元母怀里送:“妈,妈!疼!鬆手啊!这包沉死我了,你先接著!”她心里却明镜似的——肯定是上次去大姐家,自己答应给坐月子的大姐送的东西,被元母知道了。。 元母下意识地接住布包,低头一看,立夏的耳朵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心里也咯噔一下——她明明没使劲啊,这丫头的皮肤怎么这么嫩?可当妈的哪能认怂,嘴硬道:“我都没使劲,你咋这么娇气!”说著就拎著布包往堂屋里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点。 三姐从屋里跑出来,一看立夏的耳朵,立马瞪了元母一眼:“妈!你咋下手这么重?老五那耳朵都红透了!再说,那粮食是给大姐坐月子吃的,又不是给外人,你闹啥呢?” 老四也跟著出来,对著元母说道:“妈,老五是拿自己的钱买的粮食,给咱家撑面子呢,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揪她耳朵。要是辛家真让大姐去挑河,你愿意啊?” 元母的声音弱了点,却还是嘴硬:“那挑河的小媳妇多的是,你们这样一闹,人家说不定背后说咱家女儿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呢!”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也捨不得大女儿遭罪——挑河那活,男人都扛不住,更別说刚生完孩子的女人了。 “行了行了,別吵了!”元父从屋里走出来,“老三说得对,东西给老大吃,没亏著外人,你瞎闹啥?” 元母瞪了老三一眼,心里更气——她哪是心疼粮食,是怕老三受影响!最近谢婶子帮老三说亲,好几家都因为大女儿这事都退缩了,再这么折腾,老三就难嫁出去了! 立夏揉著耳朵,听元母说“小姐身子丫鬟命”,又看她瞟向三姐的眼神,突然笑了:“妈,我觉得『小姐身子』挺好啊!就让人家知道,咱家女儿金贵,那些想让儿媳娘家贴补、又想让儿媳当牛做马的人家,正好知难而退,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说亲。” “你!”元母被噎得说不出话,伸手就要脱鞋打她,“你等著!將来你和老三都成老姑娘,別怨我!” 立夏却不怕,顺著话茬往下说:“成老姑娘才好呢!回头我在老屋旁边盖两间砖房,我和三姐一人一间,围个小院子,种点青菜,养几只鸡。三姐能干农活,我能写稿挣钱,日子不比嫁人强?將来哪个侄子侄女孝顺,给我们养老送终,就把房子给谁!” 老三眼睛一下子亮了,亮晶晶地盯著立夏,拉著她的手:“老五!你真要盖砖房?那田里的活你別管,我全包了!反正你吃得也不多,省下来的钱正好盖房!” 立夏哭笑不得,拍了拍三姐的手:“我谢谢你啊!合著我在你这儿,就是头只干活不吃粮的牛?” 堂屋里的人都笑了,元母却越听越怕,她知道老五这丫头说不定心里真这样打算的,要是真跟老三一起盖房不嫁人,她这当妈的脸往哪搁?可看著姐妹俩兴高采烈的样子,又没法发作,只能拎著布包往房间走,嘴里还嘟囔著:“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第49章 :火塘边的家常 腊月的风裹著雪粒子,刮在窗纸上“沙沙”响,火塘里的柴火“噼啪”炸著火星,把厨房烘得暖融融的。立夏蹲在火塘边,手里拿著根细木棍拨弄著灰里埋的山芋,鼻尖縈绕著柴火的焦香和即將烤熟的甜意。她眼角余光瞥见大姐挺著更显笨重的肚子,被大姐夫辛建国小心翼翼地扶著进门,手里还拎著纸包的糕点和小半篮鸡蛋,连忙站起身:“大姐,快来这坐!火塘边暖和。” 元父元母看见大女儿和女婿上门也是开心不已,连忙忙碌起来,老二和老四也是拉著姐夫聊天,没一会儿几人就收拾东西出门打麻雀了。大姐刚在椅子上坐稳,就拿起灶台上的蒜臼子剥大蒜,指尖沾著蒜皮的白屑。元母正揉著麵团,准备蒸过年的馒头,想著中午燉个咸肉青菜,再炒个菠菜和大蒜苗配著馒头也是够了。 “妈,”元梅把剥好的大蒜放进碗里,声音压得低了些,“家里大嫂和二嫂最近天天闹著要分家,说要是我生完孩子不去挑河,她们也不去挣那工分。” 元母揉面的手猛地一顿,麵团在案板上“咚”地响了一声,抬头瞪了立夏一眼,若不是这丫头折腾,让哪会有后面这些事?立夏假装没看见,继续蹲回火塘边,目光黏在火塘里微微鼓起的山芋上,心里盘算著:得等外皮烤得焦黑,里面的瓤才会流心,就是妈又要骂她浪费了。 元母转头看向大女儿,眉头拧成疙瘩:“那你公公婆婆咋说?就眼睁睁看著她们闹?” “公公捨不得分家,家里孩子多,分了家日子更难。可他又捨不得挑河的工分,还想著跟咱爸一样,把几个孙子都送上学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建国说,照这架势,最后八成还是得分家。” “分就分!”元母把麵团往案板上一摔,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农忙的时候,就属你和建国上工最勤快,挣的粮食你们两口子能吃完?最后还不是贴补到那两家的孩子身上!现在刚说让你別去挑河,她们就坐不住了,连你生完孩子都等不及,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她嘴上骂著,眼神里却藏著心疼——挑河的活有多苦,她比谁都清楚,她也不想大女儿去挑河。 大姐点点头,又想起那半袋奶粉,眼圈都红了:“可不是嘛!上次老五给我送的几袋奶粉,差点被大嫂家的几个孩子翻出来偷吃完。幸好我上厕所回来得快,不然连半袋都剩不下。当时气得我肚子直疼,把建国都嚇坏了。结果大嫂就轻描淡写地骂了孩子几句,跟没事人一样。”她攥紧了大蒜,声音发颤,“那可是奶粉啊,老五怕我生孩子后奶水不够,特意托人买的,我看著那撒了一地的奶粉,心都要疼碎了。现在我出门,都得把门锁得严严实实的。” 元母一听奶粉被偷,气得手都抖了,“赶紧分家,別最后兄弟间搞得像我们跟你二叔家一样,都快成仇人了,等你分家就把你房子围个院子,省得天天上个厕所还要担心受怕的被偷家,这事你奶就干过。”这个年代,奶粉比精米白面还金贵。老五上次带回的奶粉,她都捨不得拆一袋,还是老五硬扒出来放进她房间,每晚冲一大杯给她和元父喝。那奶粉入口香甜,暖到胃里,最近她和老伴连觉都睡得安稳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总做梦。 大姐一听自己妈也支持分家,心里顿时像有了底气一样,谁不想分家另过,有时候看她们占著自己便宜还嘲讽她要的彩礼比她们多,心里也是憋闷的很。 一旁择菜的老三停下了手,没吭声,心里却想起了每晚老五也会给她和老四冲一杯,老四最近炫耀说自己又长高了,因为裤子又短了一截。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悄悄红了脸——她身高没怎么变,却感觉胸前比以前饱满了些,想来也是喝奶粉的缘故。 而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立夏,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著火塘。她用细木棍戳了戳山芋,感觉外皮已经硬了,赶紧小心翼翼地把山芋扒出来,外皮焦黑得冒著热气,还没等凉透,就忍不住掰了一块——里面的瓤金黄流心,甜得烫嘴,却让她眯起了眼睛。刚咬第二口,就听见元母的声音:“又把山芋烤成炭了!就知道浪费,这外皮都不能吃了!”立夏吐了吐舌头,赶紧把山芋往大姐手里塞了一块:“大姐,你尝尝,里面可甜了!”大姐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甜意瞬间漫满口腔,刚才的愁绪也散了大半。火塘里的火苗还在跳动,映著几个女人的脸,把那些家长里短的烦心事,都暂时烘得暖了些。 第50章 :年关说媒 年根底下寒风似刀,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却挡不住家家户户暖屋里的热闹劲儿。元家的堂屋门敞著半扇,晒得暖融融的阳光斜斜铺在地上,元母揣著手坐在小马扎上,谢媒婆手里捏著块绣了半朵牡丹的帕子,两人凑得近近的,声音压得像团棉花,飘在风里忽轻忽重。 立夏悄没声儿地挪到门后屏住气,听见谢媒婆先开了口,那声音带著点斟酌:“头一家是东头老李家,就是养了四个小子那户。他家意思是,彩礼能不能少些——虽说之后还让丫头带过去,可毕竟在儿媳妇手里,总不能拿出来充公吧,想给到十六块六,再让家里添些被子、水壶、脸盆啥的针头线脑当陪嫁。” 元母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眉头轻轻蹙了下,要的陪嫁不少,彩礼却推三阻四的,“十六块六?倒是比旁人少了些。婶子,你上回跟我提的马家庄那家,现在还有心思吗?” “马德財家啊!”谢媒婆拍了下手,声音亮了些,又赶紧压回去,“他家是想给老八相看。你別听『老八』这名儿觉得兄弟多,人家可不是——前头七个全是丫头,就这一个老儿子,跟头一家那『儿子多女儿少』的正好反过来。” 她顿了顿,又添了些细节:“他家条件是真不错,砖瓦房亮堂堂的,院子里还搭了鸡棚。听说老八要是结婚,七个姐姐早说了,一人出两块钱帮衬,那就是十四块,再加上家里的积蓄,日子指定鬆快。就这条件,村里多少丫头盯著呢,他家小子可抢手了。” 元母眼里亮了亮,手指的动作却没停:“那確实是好人家。婶子,除了这两家,还有没有別的合適的?多看看总没错,別漏了好的。” “没啦没啦,”谢媒婆摆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倒是有一家,街口孙拐子家,昨天刚找到我,就是他儿子眼光高。” “孙拐子家?”元母愣了下,“他家儿子不是在粮站上班吗?那可是吃公家饭的,咋还需要说亲?” “咋不需要?孩子都二十了,也该成家了。”谢媒婆笑了笑,语气里多了些讚许,“我跟你说,孙拐子这人靠谱。前几年他老婆走了,我还想给他说个寡妇搭伙,结果他死活不同意,说怕后娘给孩子苦吃。俩孩子也都教得好,姑娘嫁去隔壁郑街上,儿子读书到初中,现在进了粮站,月月能拿工资呢。我也是看你家丫头识文断字,才先想著你们家。” 元母听著,心里泛起些嘀咕,声音也软了些:“那……他家能看得上我家老三吗?毕竟他家儿子是吃公家饭的,我们家就是普通农户……” “这有啥看不上的?”谢媒婆拍了拍元母的手背,“老三丫头模样周正,又会认字记帐,哪点配不上?我回头先去问问孙拐子的意思,等他那边鬆口了,再让俩孩子见个面,看他们自己愿不愿意——婚姻这事,终究得孩子点头。” 元母脸上终於露出些笑来,忙起身要去倒热水,嘴里还应著:“那可太麻烦婶子了!要是成了,回头让老三给您做双新鞋,保准合脚!”谢媒婆笑著应了,又坐了会儿才起身离开。 看著谢媒婆走远,元母转身就往屋里去,翻箱倒柜地找藏在箱底的布——之前老五给老三做了件新棉袄,现在要是真有亲事,得再给老三做条新裤子配著才像样。立夏靠在门框上,看著母亲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忍不住抿著嘴笑。 傍晚的时候,老三回来后,立夏凑过去,围著她转了两圈,看得老三有些发毛:“你这丫头,盯著我看啥?我脸上有灰?” “没有没有,”立夏摆了摆手,眼睛却没移开——其实元家的姑娘模样都周正,大姐和老三尤其像,都是圆圆的娃娃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一笑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老三比大姐个子稍高些,肩窄腰细,穿著打了补丁的旧布衫,也藏不住凹凸的身段,搁到后来的年月里,指定是“宅男杀手”。唯一的不足就是皮肤,不像城里姑娘那样白,带著点风吹日晒的暗黄,可这在村里姑娘里已经算好的了——毕竟天天要下地干活,哪有功夫保养。 到了晚上,立夏假装从包里拿出铁皮盒子递给老三,油灯的光昏昏黄黄的,老三正坐在炕沿上缝袜子,疑惑地抬了抬头。立夏声音压得低低的:“三姐,给你这个。这里面是脸霜,擦脸用的,我攒了好久托去县城的同学买到的,你试试。” 老三一听“擦脸的”,手里的针线猛地顿住,眼睛一下子亮了,忙放下袜子接过来。铁皮盒子上印著褪色的小红花,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出来,里面的嘎啦油冻得硬硬的,泛著浅黄的光。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又赶紧缩回来,抬头看著立夏,语气里带著点不敢相信:“这……这真是给我的?你咋不自己用?” “我还小呢,皮肤嫩,”立夏笑著推了推她的手,“你马上要相看人家了,擦点这个,脸能润些,看著也精神。妈白天跟谢媒婆聊了,说有两家条件都不错,说不定过几天就要见面了,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老三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手里的铁皮盒子都有些发烫。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抠著盒子边缘,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你都听见了?妈咋没跟我说呢……” “妈是怕你紧张,想等有准信了再说,”立夏挨著她坐下,凑到她耳边,“不过我觉得啊,以三姐你的模样,再擦点嘎啦油,指定能成!” 老三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伸手轻轻掐了下她的胳膊,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手里紧紧攥著那个铁皮盒子,眼神里满是期待——年关的风还在屋外刮著,可她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太阳,暖融融的。 第51章 :元家老三的亲事 鸡叫头遍时,窗纸刚泛出一层朦朧的鱼肚白,元母就摸著新做的蓝布棉袄起了身。新棉袄密得能禁住西北风,她指尖摩挲著衣领上那用兔毛做的毛领,整个脖子都被包裹住,暖和极了,心里早把今儿的事盘算了三遍——谢媒婆昨儿挎著花布包上门时,话里话外都透著急,说孙家小子今儿正好轮休,想在粮站门口“偶遇”见一面,毕竟两个孩子不认识,不像老大那会一个村的都认识,所以她也答应了。 “老三!老三!”元母站在堂屋当间喊,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喜气,“赶紧餵了鸡跟我上街换盐。” 里屋的元老三正揉著眼睛坐起来,听见娘的话,趿著布鞋就往鸡窝跑。米糠拌著碎白菜叶子撒下去,几只芦花鸡围著她咕咕叫,她顺手摸了摸最肥的那只母鸡的冠子,心里还琢磨著换完盐能不能央娘给买根红绳。可刚把鸡食盆摆好,元母的声音又追了过来,带著点嗔怪:“姑娘家家的,出门就穿这身旧棉袄?去把老五给你做的新棉袄翻出来穿上,还有我昨晚连夜给你缝的那条裤子,也换上!” 元老三愣了愣,手里的鸡食勺差点掉在地上。好端端的换盐,怎么还要穿新衣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袄,忽然像想起什么,拉著娘的手小声嘀咕的模样,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灶膛里刚烧旺的炭火。她忸怩著转身往屋里走,耳朵尖都透著热,连娘在背后笑她“脸皮薄”都没敢接话。 刚把新棉袄套上,门帘就被掀了起来,老五立夏端著一盆温水走进来,手里还有块肥皂。“三姐,快洗脸。”立夏憋著笑,把脸盆放在桌子上,看著三姐手足无措的样子,又补充道,“我刚看见灶上的热水还温著,洗完脸正好能抹点脸霜。” 老三的脸更红了,她捏著衣角,磨磨蹭蹭地洗完脸,抬头看著立夏,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老五,你……你给我梳个头唄。” “知道啦!”立夏应著,“你先去抹香,我把水倒了,回来就给你梳鱼骨辫。” 老三听话地去抹脸霜,淡淡的香味飘进鼻子里,她对著镜子照了照,看见自己脸上的红晕,忍不住抿著嘴笑了。等立夏回来,手指翻飞间,两条整齐的鱼骨辫就垂在了肩头,头绳在辫梢打了个蝴蝶结,在那件红色的棉袄衬托下显得她脸蛋显得格外娇嫩,连眼角的痣都透著灵气。即使棉袄有些厚实,也遮不住她窈窕的身段,立夏看著她,心里暗忖:这样的三姐,要是孙家小子还看不上,那他可真是没眼光。 元母站在院门口等,看见老三走出来,眼睛亮了亮,伸手拍了拍她棉袄上的浮尘,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才像样子。”说著就挎起篮子,“走,咱们先去公社。” 公社里人不多,元母麻利地用鸡蛋换了两斤粗盐,又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领著老三往粮站走。离著粮站还有几十步远,老三就看见门口站著个年轻人,穿著洗得笔挺的蓝布工装,双手背在身后,正时不时地往路口望。等走近了,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那年轻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跟二哥差不多,浓眉大眼的,正是时下姑娘们都喜欢的模样,尤其是那双手,骨节分明,看著就很结实。 孙光华早就看见这对母女了,他的目光落在元老三身上就挪不开了。姑娘穿著红色的棉袄,两条鱼骨辫垂在肩头,圆嫩的小脸上泛著羞红,像熟透的苹果。他不小心瞥见姑娘纤细的腰身,还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脖子根都透著热。但他还是强装镇定,上前一步,对著元母恭恭敬敬地喊:“婶子。” 元母上下打量著孙光华,见他个子挺拔,说话也稳重,再看他看自家闺女时那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笑著应道:“哎,光华是吧?你谢奶奶前儿还跟我提你呢,说你是个踏实肯乾的好孩子。” “嗯,婶子,回头我让我爸去谢奶奶家一趟,麻烦她老人家了。”孙光华说著,又偷偷看了一眼元老三,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对这姑娘满意得很。 元母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意装得平静:“呵呵,那回头再说,婶子今个还得回去醃白菜,就先带老三走了。”说著就拉著老三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平时在村里咋咋呼呼、敢追著狗跑的元老三,今儿却格外乖巧,紧紧挨著元母走,连头都没敢再抬。孙光华站在粮站门口,看著那抹红色的身影越走越远,心里喜欢得紧,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家,让他爸赶紧去找谢媒婆,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回到家,立夏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屋子里太阴冷了,看见她妈春风得意的样子,再看看三姐低著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的羞答答的模样,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得,自家三姐这是看上孙家小子了,用不了多久,三姐就该成孙家的人了。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年后初八。这天一大早,元家的院门就被推开了,谢媒婆领著孙家一家人走了进来——孙家没有女主人,所以孙光华的大姐也来了,还拎著四样礼:一包白糖、一包蜜枣、一块大糕、一包麻花。孙大姐是个八面玲瓏的人,一进门就把礼物递给元母,拉著她的手嘘寒问暖,嘴里不停地夸著元老三:“早就听谢奶奶说,元家三姑娘又能干又懂事,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標致的好姑娘,跟我们家光华真是般配!” 元老三站在里屋门口,偷偷往外看。这段时间她都没出去找小姐妹玩,天天在家待著,听见孙大姐的夸奖,脸又红了。孙光华一进门,目光就先落在了她身上,眼神里带著笑意,但很快就移开了,老老实实地跟著他爸站在一旁,显得格外稳重。 谢媒婆坐在炕沿上,把两家的生辰八字摆出来,又跟元母和孙父商量著彩礼和嫁妆的事。元母看著孙家人实诚,孙光华又对老三上心,没多会儿就拍了板;孙父也觉得元老三是个好姑娘,一口答应了元母提的条件。一场相看,加上定亲,就这么定了两个人的一生。 立夏坐在角落里,看著眼前热热闹闹的场景,心里却有些好奇。她总觉得,现在的人对婚姻好像格外信任,不用考虑脾气合不合、有没有共同话,见几面、听媒婆说几句,就能把一辈子的事定下来。这在她看来,实在是不可思议——可看著三姐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还有她妈和孙家人满意的神情,她又觉得,或许这样的婚姻,也有它的踏实和安稳。 第52章 :蝉鸣里的夏天 时光像村头那条总也留不住的小河,哗啦啦就淌过了中考的日子。自从立夏中考考得全校第一后,似乎在大家眼里她已经不是那种可以隨便輟学的村里丫头,而是很大可能成为光宗耀祖的大学生,每次家人和亲戚这么说的时候,立夏心里都没有底,眼看九月就要去县城读高中,她夜里总睡不著,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没个准头的高考政策,万一读到一半就停了呢?要是能撑到大学毕业就好了,哪怕是没毕业的大学生,將来在县城找份工作,也比高中生强些。这个念头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沉得慌,连家人亲戚围著她夸“光宗耀祖”时,她也只能扯著嘴角笑,。 八月的日头毒得很,连院墙上的丝瓜藤都蔫头耷脑的。立夏躺在堂屋的竹椅上,竹片凉丝丝的,刚好压下刚偷吃冰淇淋的甜腻。她偷偷摸了摸肚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上次抽奖抽中一百桶各种口味的冰淇淋,还有之前那一百箱果汁,可把她乐坏了。冬天的时候,她灵机一动钻了个小空子:晚上把果汁从系统里取出来冻著,天不亮再悄悄放回去。这么一来,夏天想喝的时候,一拿出来就是冰沁沁的,比街上公社卖的汽水还解渴。立夏晃了晃脚丫,心里偷偷得意。 “老五!老五!”院门外传来四哥的大嗓门,接著是“吱呀”一声开门响。老四刚进堂屋,就看见自家妹妹四仰八叉躺在竹椅上,眼神放空,跟丟了魂似的。自从三姐出嫁后,老五在家话都少了很多。她不像大姐,能跟村里的姑娘们凑在一起纳鞋底、说閒话;也不像三姐,走哪儿都能跟人聊得热热闹闹。老五天天泡在学校里,村里的孩子,她能叫上名的都没几个,如今三姐一嫁人,她更显冷清了。 老四走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跟哥到池塘玩去。” 立夏抬眼瞅了他一眼,声音软乎乎的,还带著点刚睡醒的懒劲儿:“不去,天太热了。” “热什么热?河边有风,凉快著呢!”老四不依,伸手就把她从竹椅上拉起来,“再说了,现在莲蓬子正好熟,甜得很,哥给你摘一大筐,让你吃个够!”他力气大,立夏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顺著他的力道站起来。 十四岁的立夏,个头已经窜到了一米六四,站在一米八的老四身边,差大半个头。身材属於典型的七头身,是后世所有舞蹈老师最爱的身材比例,肩窄腰细,腿又长又直,穿了件米色的圆领短袖衬衫,下面配了条浅绿色的灯笼裤,裤脚轻轻晃著,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半长的头髮被她隨意挽成个丸子头,碎发贴在脸颊边,衬得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透著光。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像沾了晨露的杏核,又亮又软,眼睫轻轻颤动时,连落在她脸上的阳光都跟著柔和下来。挺翘的鼻子下,唇瓣是淡淡的粉色,看著就像刚摘的樱桃,甜得让人想咬一口。这么个俏生生的姑娘站在那儿,连堂屋里的光线都好像亮了几分。 第53章 :荷风里的少年心事 立夏被四哥拽著胳膊往外走时,抬头望了眼天。夕阳把云朵染成了橘红色,像村里灶台上刚蒸好的山芋,暖融融的光洒在身上,倒也消了几分暑气。她便顺著四哥的力道往前走,没再犟著不去。 路边的野草长得齐脚踝高,风一吹就晃悠悠地蹭著裤腿,藏在草叶间的小蓝花、小黄花星星点点,像撒了把碎星星。粉白的蝴蝶绕著花丛飞,翅膀扇动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立夏的目光跟著蝴蝶转了会儿,心里却想著夏夜,等月亮爬上来,田埂边、荷塘上空会飘起萤火虫,点点绿光忽明忽暗,落在荷叶上像碎掉的星星,落在草叶上又像提著灯笼的小仙子,那才是夏天最好看的模样,当然前提你抗蚊子咬!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鼻尖先闻到了荷香,混著水腥气和泥土味,清清爽爽的。再往前,一片碧绿的荷塘就撞进了眼里,荷叶挨挨挤挤地铺在水面上,粉白的荷花从叶缝里探出来,有的全开了,有的还裹著花苞,风一吹就轻轻晃。荷塘边立著几棵老枣树,枝椏歪歪扭扭地伸著,上面掛满了小拇指大小的青枣,绿得发亮。立夏盯著青枣撇了撇嘴——这枣子她从来不爱吃,每年都等不到熟透,就被村里的半大孩子摘得差不多了,上次四哥摘了一把带回家,她咬了一口,没甜味也没酸味,跟嚼了口清水泡过的木头似的,寡淡得很。 “哥,不是要摘莲蓬吗?”见四哥往枣树上爬,立夏忍不住开口。 老四手脚麻利地爬上去,揪了一把青枣揣进兜里,又滑下来递给她:“先尝尝,万一今年甜了呢?”立夏没接,只是往后退了退,老四也不勉强,把枣子塞进自己裤兜,弯腰脱了鞋,卷著裤腿就往荷塘里走。塘水不深,刚没过他的大腿根,水里已经有四五个村里的小子,正吵吵嚷嚷地摘莲蓬。 立夏蹲在塘边,伸手从水里摘起一片大荷叶,叶面上还沾著水珠,凉丝丝的。她把荷叶翻过来盖在头顶上,像撑了把绿伞,刚好挡住斜晒过来的夕阳。没等多久,面前忽然递过来几只莲蓬和一朵刚摘的荷花,粉嫩嫩的花瓣还沾著水。“给你。”说话的是个高个子少年,脸看著眼熟,好像是隔壁村子的,但立夏叫不出名字。她愣了一下,没敢接。 就在少年往立夏这走时,荷塘里的老四被身边的哥们用胳膊肘捅了捅,示意他往塘边看。老四一抬头,正好看见那男生递东西给立夏,顿时就急了,踩著水就往岸边走,走到那男生身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把人撞得趔趄了两步。“老五,吃哥的。”他把手里刚摘的、还带著水珠的莲蓬塞到立夏手里,又瞪了那男生一眼,才转头对立夏说,“哥再去给你摘些嫩的。” 立夏接过莲蓬,指尖碰到四哥湿冷的手,连忙说:“不用多摘,我吃不了几个,小坤也吃不了几个。”小坤是二哥的儿子,才一岁多,自然吃不了多少莲子。 老四“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立夏身上——她站在荷叶底下,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她白嫩嫩的脸上洒了点光斑,鼻尖微微翘著,嘴唇粉嘟嘟的,看著比塘里的荷花还娇。他心里忽然就有点后悔:早知道不带她来了,这才一会儿功夫,塘边就凑过来好几个村里的小子,眼神都往老五身上瞟。“你去那边树下待著,这边晒。”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枣树,想把妹妹支远些。 立夏却摇头,往后退了两步:“不热,你快去摘吧,摘完咱们回家。”她可不敢去枣树下——小时候夏天,她就是在枣树下捡枣,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树叶,结果被藏在叶背的洋辣子蛰了,那绿色的小虫子身上的软刺扎进皮肤里,又疼又痒,红肿了好几天,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胳膊发麻。那阴影太大,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靠近枣树。 老四还想劝:“你往后再退退,別离水这么近,小心掉下去。” 立夏翻了个白眼,觉得四哥也太紧张了——不就几个小伙子嘛,前世她在酒吧里被一群男模围著,照样能面不改色地喝酒聊天,这点阵仗算什么?可她实在不想听四哥嘮叨,只好乖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离塘边有几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说:“行了吧?” 老四见妹妹离那些“不怀好意”的小子远了些,这才放心,转身又往荷塘深处走,去找那些更嫩的莲蓬。 立夏坐在塘边的石头上,拿起一个莲蓬,指尖掐著莲子的缝隙,轻轻一掰,就把圆滚滚的莲子扣了出来。她剥掉莲子的绿皮,露出里面白嫩嫩的果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还带著点荷香。最后她把中间的莲子心吐出来——这玩意太苦,比中药还难咽。 荷塘里,老四刚走没两步,就被几个玩得好的哥们围了起来。“元老四,你今天咋捨得把你妹带出来了?”其中一个叫大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往塘边瞟了瞟。 老四皱著眉反驳:“什么叫我捨得?我妹想出来,自然就能出来。” 另一个小子挤了过来,贼兮兮地问:“你妹初中毕业了吧?是不是该相看了?咱们村里好多人都等著呢。” “想啥呢!”老四瞪了他一眼,语气带著点骄傲,“她才十四,开学就去县城读高中了,將来是要考大学的,相看的事別跟我提。” 周围几个小子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心里涩涩的。元立夏要去县城读高中,就跟他们不一样了——他们將来多半是在家种地,而元立夏呢?要是考上了大学,留在城里工作,那就是城里人了,再也不是跟他们一样的“泥腿子”。 立夏没注意荷塘里的动静,她靠在石头上,看著塘里的荷花发呆。塘里不光有男生,还有几个女孩子,她们手里的荷花比莲蓬多,有的把荷花別在头髮上,有的拿在手里把玩,笑得嘰嘰喳喳的。岸上还有几个女生,坐在树荫下等著,等著自家哥哥或弟弟摘了莲蓬送过来,还有两个女生,眼神一直黏在塘里某个男生身上,脸颊红红的——立夏看出来了,那是有好感的样子。 少男少女们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连风里都飘著甜甜的荷尔蒙,像裹了层糖霜的果子,让立夏觉得有点好玩。 等太阳彻底沉下去,塘里的莲蓬也摘得差不多了,大家才陆陆续续上岸。那个之前给立夏送莲蓬的男生,比老四先上岸,他手里攥著一捧荷花和莲蓬,走到立夏跟前,把东西往她脚边一放,没说话就转身走了。 老四刚好上岸,看到这一幕,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就想把那些荷花扔了,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莲子是无辜的,扔了可惜。最后他把荷花捡起来扔到塘里,只留下莲蓬,又把自己手里那朵开得最艷的荷花递给立夏:“给,哥给你摘的,比他那朵好看。” 立夏看著四哥一脸“护犊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接过荷花,转身就往家走。她走得乾脆,没回头,也没看见身后那几个盯著她背影的少年,脸上的失落像被风吹散的云,悄悄落了一地。 第54章 :一袋粮食的吵闹 八月底的晨光刚漫过院墙,就被元家院子外的木槿树筛成细碎的光斑。立夏站在院子前,把被子晒晒,床单洗好,还有搪瓷脸盆、衣裳一一塞进缝的布袋里。 “县城不比镇上,每周回不来,粮食得带够一学期。”元母的声音从粮仓方向传来,带著几分絮叨的牵掛。立夏应了声,起身时瞥见桌角放著个粗布口袋,是前天大姐送来的二十斤粮食。她记得那天大姐把粮袋往桌上一放,声音亮得震得窗纸都动:“你別跟我推,我现在分家过著顺心日子,哪样不是你当初帮衬的?这点粮食你要是不要,就是嫌我这个姐姐没用!”立夏本想说著“家里够”,可看著大姐那坚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在大姐心里,这二十斤粮食是她能给妹妹最实在的惦记。 隔天傍晚,三姐又踩著晚霞回了家。从贴身的布兜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块钱,塞到立夏手里。那纸幣带著体温,边角被磨得发软,立夏一捏就知道分量——这几乎是三姐夫大半个月的工资。“三姐,我有钱,你拿回去。”立夏赶紧往回推,却被三姐按住手。“你要是不收,回头我就把你给珍珍做的那两件小花袄、还有你托人从县城捎的麦乳精、奶粉,全给你送回来!”三姐的语气带著点“威胁”,“你当妹妹的总想著我们,这次也让姐姐为你做点啥。”立夏看著三姐较真的模样,只好把钱收下——她知道,再推下去,三姐真能说出“断绝姐妹关係”的气话。 出发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元父就扛著个半人高的麻袋从粮仓出来,“老四你带著老五出门看著点,別把东西丟了。”父亲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却把粮袋放得轻轻的,生怕碰撒了一粒,之前就商量好让老四送老五去县城,毕竟又是粮食又是被子的,老五一个人拿不了。 “哎呀,这一袋子扛走,粮仓里都感觉空荡多了。”马香萍的声音突然从屋里飘出来,带著点酸溜溜的惋惜。她倚著门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袋粮食,嘴角往下撇著,仿佛那不是给立夏带的口粮,而是从她手里抢走的宝贝。 元母一听就炸了,手里的笤帚往地上一顿:“咋滴?家里少你一口饭吃了?立夏在镇上上学时,哪回不是自己省著,给小坤带饼乾回来?现在她去县城读高中,带点粮食你就心疼了?” 立夏站在一旁,心里又愧疚又无奈。这些年她在学校住,虽说吃家里的粮食,可每次从镇上回来,都会给家里买吃的用的,包括小坤生下来用生下来喝的奶粉、扯的布料,大姐三姐家的孩子有的,小坤从来不少,甚至还多些。 “老五一顿吃得跟猫食似的,这一袋粮食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十斤,里头还有大姐送的二十斤,换成二嫂你,最多够吃一个多月。”老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再说了,老五这去县城上高中,咱家以后不能隔三差五吃肉,小坤的饼乾糕点断了,你这当妈的要是想给孩子吃,就只能自己去买了。” 马香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著老四的鼻子就嚷嚷:“我不过说句无心话,你至於这么上纲上线吗?我好歹是你嫂子!” “每回老五带粮食走,你都摆脸色,这粮食又不是你挣的,你心疼啥?”老四把粮袋往肩上一扛,毫不退让,“实在不行就分家,我倒要看看,离了你,老五还吃不上饭了?”这话像把剪刀,直接戳破了马香萍最后的脸面,她气得身子都抖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你够了没!”老二从后院匆匆跑过来,正好听见老四的话,赶紧拉住要还嘴的媳妇,“自打小坤生下来,老五咋对他的?奶粉、布料、饼乾糕点,哪回不是想著他?你这个当嫂子的不说感谢,就这点粮食也计较,赶紧回去带孩子去!”他瞪了马香萍一眼,又转向立夏,语气软了下来:“老五,別跟你嫂子生气,她脑子不好,回头哥好好骂她。” “二哥,没事,你也別跟嫂子吵。”立夏拎著布袋子,心里轻轻嘆口气。她知道二哥夹在中间为难,可二嫂这人属於人心不足蛇吞象,再多的好也填不满她的计较,立夏打算以后不再从家里拿粮食了,自己直接用抽奖系统里抽到的大米,元父元母问起来就直接说花钱在县城买的,反正离得远,他们又查不到,不像镇上离得近,买粮食什么的一问在哪买的就露馅。 元母看著这闹哄哄的场面,也忍不住嘆口气——当初儿子选媳妇时,她就觉得马香萍眼光浅,可儿子只图好看非要娶,现在倒好,家里总因为这点小事闹得鸡飞狗跳。“行了,不早了,赶紧走吧,別赶不上县城的车。”她把立夏的布袋子又紧了紧,眼里满是不舍。 清晨的空气里还带著露水的凉,老四扛起粮袋,沉甸甸的袋子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却走得稳稳的;立夏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布袋子里的搪瓷盆偶尔碰撞出轻响,像在诉说著即將开始的高中生活。路边的野花还没谢,花瓣落在他们身后。 第55章 :下馆子 县城高中的大门比镇上初中气派得多,青砖门柱上刷著红漆標语,门口挤满了扛著被褥、拎著粮袋的学生和家长。立夏让四哥把鼓鼓囊囊的行李靠在门旁的老槐树下,反覆叮嘱“四哥你在这看好袋子,我自己去报名,不然扛著这些东西没法挤进去”,说完攥著录取通知书往报名处跑。 报名处设在教学楼一楼的大教室,木桌上摊著厚厚的名册,工作人员戴著蓝布袖套,一边核对信息一边用钢笔在纸上划勾。立夏递上通知书和户口本,看著工作人员在“元立夏”三个字旁打了个红圈,心里才算落了底。紧接著和四哥又扛著粮袋往食堂去——食堂的青砖墙上贴著“粮食兑换处”的纸条,师傅接过粮袋称了称,哗啦啦倒出稻子看了看乾湿度,才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用牛皮纸包著的粮票,“七十五斤稻子,换六十斤细粮票、十斤粗粮票,你点点。”立夏数了两遍,把粮票小心塞进贴身的布兜里,。 两人扛著行李往宿舍区走,青砖铺就的小路两旁种著白杨树,风一吹叶子沙沙响。高中宿舍是排低矮的砖房,一间屋子住八个人,比镇上初中的四人间挤了些,却也更规整。立夏一眼就看中了靠窗边的上铺,阳光能照进来,还离门口远些。她踩著木梯爬上去,先用带来的粗布擦了两遍床板,再把洗得发白的蓝布褥子铺好,又將同样泛白的蚊帐掛在床架上——这蚊帐还是初中时自己找人买的粗布让裁缝缝製的,刚洗过透著股清爽的皂角味,再把衣服放进柜子里。 “走,四哥,带你去吃点好的。”收拾完宿舍,立夏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著四哥就往学校外走。县城的街道比镇上宽,两旁的店铺掛著“国营百货”“某某书店”的木牌,国营饭店就在街角,红漆大门上掛著黄铜铃鐺,一推就叮噹作响。 “老五,別进去!”四哥一把拉住立夏,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大饼,“我带了乾粮,咱就著水吃点就行,国营饭店里的东西肯定贵!”他正说著,眼角瞥见饭店门口黑板上写的“今日供应”,粗黑的粉笔字写著“油燜茄子八分钱”“红烧肉五毛钱、加肉票”,顿时倒吸口凉气,“你看,贵死了,还要票,咱不去。” 立夏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四哥紧绷的脸,忍不住嘆口气:“四哥,咱不点饭,就点个菜。都来县城了,不吃一回国营饭店的菜,不是白来了吗?”她知道四哥是心疼钱,可这些年四哥对她是真的爱护,她想让四哥吃顿好的。 四哥琢磨了一会儿,以为立夏是不想干啃大饼,才鬆了口:“行吧,那就点一个菜。” 立夏笑著拉著他进了饭店,里面摆著十几张木製方桌,几桌客人正端著粗瓷碗吃饭,空气中飘著饭菜的香味。四哥坐得別彆扭扭,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立夏却熟稔地走到窗口点菜,“师傅,要一份油燜茄子,一份红烧肉。”她递上钱和票,看著师傅从大铁锅里舀出一勺油亮的红烧肉,又盛上一碗裹著酱汁的茄子,用粗瓷盘端过来,赶紧接了往桌上送。 四哥原本还想念叨两句“太浪费”,可一看见盘子里的油燜茄子——茄子吸饱了油,裹著红亮亮的酱汁,还撒了点葱花;旁边的红烧肉块头不小,肥瘦相间,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只觉得喉咙发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立夏被他的模样逗笑,夹起一块红烧肉递过去,“难得吃一回,再说我这肉票快过期了,不用就浪费了。”四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时在队里干活累,难得能吃上肉。 四哥也不再客气,赶紧从包里掏出大饼,掰成小块,就著茄子和红烧肉吃了起来。立夏胃口確定不大,撕下巴掌大的大饼就著吃了一小半茄子和两块肥少瘦多的红烧肉就吃饱了。毕竟肚子里不缺油水,所以碳水就不需要吃那么多,这个年代的人为什么一顿能吃一海碗的饭,还不是因为肚子里缺油水只能靠碳水来弥补。 “四哥,剩下的菜你都吃了,我吃不下了。”立夏把盘子往四哥那边推了推,提前堵住他想说的话,“我没带饭盒,带不走,扔了多可惜。”她知道四哥肯定会让她多吃点,可她是真饱了,再说四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才有劲干活。 四哥愣了愣,隨即明白老五是特意让他吃,也不再推辞,“晓得了。”他拿起筷子,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十七岁的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哪里会有吃不下去的道理。他心里清楚,这些年老五总偷偷给她塞好吃的——有时是饼乾,有时是一个包子,甚至还吃过白饭裹肉的饭糰,差点把他香迷糊了,再加上还偶尔喝奶粉,不然他也长不到一米八的大高个,在队里干活也没这么有劲。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四哥埋头吃饭的身影上,也落在立夏含笑的脸上。粗瓷盘里的红烧肉渐渐见了底,油燜茄子也吃了个乾净,四哥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这大概是他长这么大,吃得最香的一顿饭了。 第56章 :高中序章 立夏刚把四哥送上回去的客车。车窗里,老四扒著玻璃冲她挥手,嗓门大得穿透了傍晚的嘈杂:“放假早点回来!”立夏笑著点头,直到客车的尾灯变成远处一点模糊的红,才往学校走。 微风吹过,带著一股自由的味道,但立夏没有心思去感受著这股自由的风,因为未知的高考停止时间让她心里总是不踏实。 回到宿舍时,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嘰嘰喳喳的说话声。推开门的瞬间,喧闹顿了顿,七个不同长相的女孩齐刷刷看过来。立夏拎著包从容的进来,露出客气的微笑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叫元立夏,来自姚水镇的。” 本来大家看见开门进来的女孩,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但听到她是底下农村来的,顿时那股看见比自己还漂亮的嫉妒心抹平了。直到靠门上铺传来一声怯生生的招呼:“你好,我叫纪珊珊,是大华镇来的。” 立夏抬头,看见个圆脸姑娘正扒著上铺栏杆冲她笑,辫子上还繫著两个粉色蝴蝶结。后来自我介绍时她才知道,另外六个女孩都是县城户口,有的父亲是糖厂工人,有的母亲在棉纺厂上班,说话时总不自觉带著股轻慢。 立夏没接话,只是默默收拾著自己的床铺。她知道这种优越感不是恶意,是城乡差距刻在日子里的痕跡——就像村里只有一台黑白电视,而县城同学家里早就有了彩电;就像她要走两小时的路才能到镇上,而她们出门就能坐上公交车。可她没时间计较这些,因为她想赶在政策变之前考上大学,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立夏把“爭分夺秒”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白天上课听得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连老师隨口提的解题技巧都不放过,放学后把自己买的二手高二书本拿出来自学,虽然上辈子是个学渣,但那是在一群卷王里被秒成渣,不代表她真的笨,好歹老爷子给她请私教,不然怎么考上大学,虽然是艺术学校,但也是要分数的呀,加上之前吃的那颗“生机丹”即使现在让她回到上辈子高中,她的智商和记忆力也是能和“卷中王”比一比的。 纪珊珊一开始还想找立夏一起吃饭、聊天,可每次看到立夏要么在做题,要么在背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天晚上,她凑到立夏旁边,指著立夏手里的书小声问:“立夏,你怎么在学高二的內容啊?”立夏停下笔,看宿舍没人把心里的想法说了:“我想高一结束就跳级到高三,早点参加高考。” 纪珊珊愣了愣,家里就她一个女儿,父亲是大队书记,她是他们家读书天分最高的,他爸总盼著她能考上大学光宗耀祖。看著立夏笔记本上整齐的解题步骤,突然也动了心思。她虽没立夏那么紧迫,可也想进步,尤其身边有个卷王,不自觉的就带动她了。第二天,纪珊珊就找人买了套二手的高二课本,也跟著立夏学了起来。 只是纪珊珊底子没立夏扎实,遇到不会的题就急得直皱眉,总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凑到立夏跟前,语气带著点委屈:“立夏,这个函数我怎么都看不懂,你能给我讲讲吗?”立夏每次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不忍心,再忙也会停下手里的事,把自己的思路拆解开,一步一步讲给她听。有时候讲完都快熄灯了,两人就借著手电筒继续讲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宿舍里最特別的深夜伴奏。 宿舍里的其他六个女孩,看立夏和纪珊珊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她们依旧瞧不上两人的农村出身,课间聊天时会故意避开她们;可看到立夏身上那件洗得乾净的蓝布衫,料子比她们的的確良还挺括,看到纪珊珊她哥路过县城给她带的鸡蛋糕,包装得比县城供销社卖的还精致,心里又忍不住发酸。有次她们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说立夏太钻营,纪珊珊太跟风,可说著说著,又会不自觉地瞟向两人桌前堆得高高的课本——那股子拼劲,让她们既不服气,又隱隱有些羡慕。 而立夏和纪珊珊,早就把这些目光拋在了脑后。每天一起迎著晨光去教室,一起踩著暮色回宿舍,一起复习学习,日子过得忙碌又踏实。纪珊珊偶尔会担心:“立夏,我们真的能跳级成功吗?”立夏就会拍拍她的课本,语气坚定:“只要咱们把知识点都吃透,肯定能行。” 窗外的梧桐叶慢慢变黄,深秋的风卷著落叶飘进教室时,立夏的高二课本已经快翻完一半了。 第57章 :归家风波 期末考试的铃声仿佛还在耳边迴荡,立夏揉了揉有些发沉的太阳穴,收拾好最后一本笔记塞进帆布包。考场外的风带著深冬的凛冽,颳得人脸颊发疼,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宿舍——归心似箭,只想早点踏上回家的路。 宿舍里早已一片忙乱,同学们都在打包行李,立夏动作利落,把换洗衣物和给父母带的毛衣叠好放进布包,没有多余的杂物,比往常轻了大半。锁好宿舍门,她直奔县城的车站,站牌下已经站了几个同样返乡的人,寒风卷著尘土扑在脸上,每个人都裹紧了棉袄。 一等就是半小时,当那辆破旧的班车喘著粗气停在面前时,立夏赶紧跟著人群挤上去。车厢里瀰漫著煤烟和劣质菸草的味道,座位硬邦邦的,车子开动后一路顛簸,窗外的枯树和田野飞快倒退。两个小时后,班车终於在车站停下,立夏跳下车,冷风瞬间灌进衣领,她把围巾又紧了紧,能清晰地听见风穿过围巾缝隙的“呼呼”声。 冬天的白昼格外短,此时天色已经泛著昏黄。立夏不敢耽搁,迈开脚步往村里赶,快步走了十几分钟,身上渐渐冒了热气,倒也驱散了寒意。她摸了摸布包里的两件毛衣,这是她用抽奖系统里抽到的毛线织的,选了顏色较深的毛线,想著元父元母穿在棉袄里肯定暖和。自己既不会针织,期末复习又忙得脚不沾地,所以花钱请人做。 等立夏走到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堂屋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她推了推虚掩的院门,“吱呀”一声响,屋里立刻传来元母的声音。紧接著,门帘一掀,元母端著个搪瓷碗走出来,看见是她,眼睛瞪了瞪,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哎哟,老五?你咋这么晚才回来!”元母急忙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可冷坏了吧?快进屋,快进屋!还没吃饭吧?妈给你下碗疙瘩汤,暖一暖身子。”说著就往屋里拉她,又朝著里屋喊,“老元!老五回来了!” 立夏赶紧拉住元母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很坚定:“妈,我不饿,路上在县城买了馒头吃饱了,你別忙活了。”她没说谎,只是吃的不是馒头,而是抽奖系统里的肉粽,真空包装的肉粽味道比上辈子吃到的某地特產粽子味道还要好,配著热牛奶,確实饱得很。这些年,抽奖系统从没断过惊喜,吃的、穿的、用的,甚至修仙界丹药都有,只是偶尔也会抽中些没用的小玩意儿,让她哭笑不得。 “那也行,快进屋外面冷。”元母拗不过她,拉著她进了堂屋。屋里的煤油灯照亮了半间屋子,元父正坐在八仙桌凳子上,听见动静抬起头,点了点头:“回来了?考试还顺利不?”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小侄子小坤穿著厚厚的棉袄,迈著小短腿从里屋跑出来,一眼就瞅见立夏,立马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著红扑扑的小脸,含糊地喊:“姑!吃!” 立夏被他抱得笑了起来,这小傢伙记性倒好,以前每次回来,她总少不了带些奶糖、饼乾之类的零食,看来是刻进脑子里了。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硬糖,这是昨天同学给的,她不爱吃这种糖,“小坤乖,吃糖,去找奶奶给你剥糖纸。” 小坤接过糖,攥在小手里跑向元母。元母笑著接过糖,小心翼翼地剥开塞进孙子嘴里,小坤立刻眯起眼睛,甜得直咂嘴。立夏这时打开布包,把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拿出来,递到元母面前:“妈,这是给你和我爸织的,毛线厚,天冷了穿在棉袄里,暖和。” 刚进来的马香萍看见立夏只拿了两颗糖给她儿子就没有,心里也是不痛快,又瞥了眼立夏手里的毛衣,再瞧那布包已经瘪了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五啊,你这就不对了!”马香萍叉著腰,声音一下子拔高,“出去读书读了半年,回来就拿两颗破糖打发你侄子?这也太寒酸了吧!”她心里打著算盘,本以为立夏这次肯定跟以前一样,大包小包带一堆好东西,说不定还有布料、糕点,结果就这点玩意儿,连件给小坤的小褂子都没有,心里的火气顿时冒了上来。 立夏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没办法,这两颗糖还是同学给我的,我没捨得吃带回来的。”这话半真半假,她確实不会特意买这种硬糖,系统里的巧克力倒是多,但这年代巧克力稀罕,若是拿出来,指不定又要被马香萍缠上要更多。 “你这话也就骗骗家里人!”马香萍不依不饶,“你要是出去说,人家还以为我们家虐待你,你看看村里哪家姑娘有你快活?能去读书,还能挣钱,回来倒小气起来了!” “好了!你闹够了没有?”元立冬这时也跟了进来,看媳妇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心里烦躁得很,“没事回屋睡觉去,別在这瞎嚷嚷。” 马香萍被丈夫吼了一句,更不服气了,正要开口,却被立夏抢先一步:“我自打上初中,学费都是自己挣的,虽说在家吃了粮食,但那是我爸妈的,没沾你马香萍一粒米、一口面。”她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既然你这么在意我吃家里的粮,那以后我自己买,不用再从家里拿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元母立刻急了:“瞎说什么胡话!姑娘家没嫁人,家里就该养著你!买粮多贵啊,家里又不是缺你那点!”她一边瞪著马香萍,一边拉著立夏的手劝道。 “妈,我是认真的。”立夏从布包里翻出一叠粮票,递到眾人面前,“这是我用稿费换的粮食,而且已经拿去学校食堂换了粮票,够我下学期吃的了。以后我上学吃的粮食我自己买,省得有人说閒话。”她早就想清楚了,孝顺父母是应该的,但没必要惯著马香萍的贪婪,这次乾脆把话说开,省得以后麻烦。 一直坐在角落没说话的老四元立秋这时开口了,声音冷冷的:“我觉得老五做得对。与其把钱换成那些肉、糖、布希么的东西往家里带,不如换成粮票,自己吃得安心,耳朵也清净。” 这话直戳马香萍的痛处,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毕竟立夏说了以后自己买粮,她確实没理由再找茬了。元立冬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拽著马香萍就往后屋走:“走!回屋去!” “元立冬你扯我干什么!我自己会走!”马香萍挣了挣,却没挣脱,只能跺著脚被拉走,心里又气又憋屈,知道以后再想从立夏那占便宜,怕是难了。 回到后屋,元立冬终於忍不住发了火:“马香萍,你能不能別这么丟人现眼?我爸妈还在挣工分,我妹又没花你的钱,你天天盯著她那点东西干什么?吃相不难看吗?” “我丟人?”马香萍也来了气,嗓门陡然提高,“我还不是为了小坤?她一个做姑姑的,挣钱容易,回来给孩子带点吃的怎么了?有她这么小气的吗?”她把儿子搬出来当挡箭牌,试图掩盖自己的贪心。 元立冬看著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笑又无奈:“马香萍,你別拿孩子当藉口,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懒得跟你吵!”说完,他抓起外套就往隔壁老四的屋子走,自从老三嫁人后,老四就搬到了后屋。 老屋这边,元父看著立夏手里的粮票,没说话,眼神里却藏著几分自豪。元母却还在嘆气:“你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犟?跟你二嫂忍忍怎么了?买粮票多浪费钱啊!” “妈,我忍得够久了。”立夏的语气也有些烦躁,“她以前进我房间翻我东西,背地里说我不挣工分吃白饭,现在都敢当面指责我了,我凭什么还要忍?我有能力自己买粮,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你这性子,以后到了婆家可怎么好?”元母既担心女儿的脾气,又心疼那些钱。 “妈,老五没做错。”老四跟著走进来,“钱是她自己挣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与其受气,不如让自己舒心。实在不行,就分家,这样以后老五吃粮,谁也没话说。” “不用分家。”立夏摇了摇头,“我自己买粮就好,以后別再因为这点事吵架了。”她说完就去了厨房,她想烧点水洗漱,早点休息。 看著立夏的背影,元母无奈地嘆了口气:“这孩子,现在主意越来越大了。” 元父声音带著几分欣慰:“读了那么多书,要是还跟村里那些姑娘一样没主见,那书才是白读了。能自己养活自己,这就是本事。”在村里,还没哪个姑娘能像立夏这样,自己挣稿费、换粮票,不用靠家里养活,他心里其实一直为这个小女儿骄傲。 厨房的火光映著立夏的脸,她一边烧著水,一边想著刚才的事,心里没有丝毫后悔。以后,她会好好孝顺父母,但对於马香萍那样的人,不必再退让。水开了,蒸汽裊裊升起,驱散了冬日的寒冷,也让她心里的鬱气消散一些。 第58章 :生活中的碰撞 其实元家这半年的光景,真是肉眼可见地往下滑。自打立夏去县城上学不再隔三差五往家里捎带各种肉、吃食,一家人的伙食水平直接跌了个大跟头。以前虽说日子不算富裕,但一个月里总能有那么一两回吃上肉,要么燉得酥烂配著土豆,要么切成薄片炒得喷香,可现在呢?足足半年了,饭桌上连点荤腥油花也见不著,清汤寡水的野菜粥、山芋粥成了常態,咽下去都觉得清肠子。 搁以前,家里人上工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元母总会笑眯眯地从自己房间的樟木箱里摸出几块糕点——有时候是立夏带回来的桃酥,有时候是镇上带回来的软糕,让大家垫垫肚子,缓一缓乏劲。可如今,那樟木箱常年锁著,別说糕点了,就连块硬邦邦的麦饼都见不著。更別提布料、肥皂这些零碎物件了,以前家里肥皂用完立夏回来都会带个两三块肥皂,一家人洗手洗脸、洗衣裳都够用,布料也会捎上几尺,偶尔马香萍拿孩子当藉口要走一些,最后大部分都给自己做了新衣裳。 现在倒好,肥皂得省著用,衣服磨破了就打补丁,缝了又缝。人啊,苦日子过惯了倒也能忍,可从舒心日子跌回苦日子,那份落差就难捱了。马香萍心里憋得慌,看著清汤寡水的饭菜就想发火,可一想到立夏如今是真不往家里拿半点东西了,连自己的口粮都自个儿解决,倒也没处撒气——总不能逼著人家再补贴吧?只能暗自咬牙,把火气咽进肚子里。 另一边,立夏却睡了个实打实的安稳觉。伸懒腰时,胳膊腿都舒展开了,浑身透著股鬆快劲儿。在学校住八人间宿舍,她就没睡过几个囫圇觉。宿舍里人多手杂,半夜总有人摸黑上厕所,开关门的吱呀声、脚步声吵得人不得安寧;还有人睡觉打呼,那呼嚕声不说跟打雷似的,但也折磨的人心烦意乱,更有甚者磨牙、说梦话,此起彼伏。立夏本就睡眠浅,每晚都得用棉花塞耳朵里,早上天不亮又被吵醒,別提多煎熬了。 回到家,这间小小的房间就只属於她一个人。没有杂乱的脚步声,没有此起彼伏的噪音,安安静静的,她头一沾枕头就睡著了,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时神清气爽,眼底的倦意都消散了,连窗外的麻雀的叫声都透著股愜意。 不出所料,立夏是家里最后一个起来的。这些年,家里早就不指望她下地割猪草、清早去刮屎挣那点微薄的工分了。一来是立夏要读书,二来难得休息在家,元父元母也疼她,不愿让她再遭那份罪。而立夏也不是个没事找罪受的性子,能歇著自然不会主动找活干。 起来时,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二嫂马香萍和小侄子小坤在。元父、元母,还有大哥四哥都早早地去挑河了,马香萍见立夏醒了,眼睛转了转,没说一句话,直接抱起小坤就往外走,嘴里还哄著:“小坤,咱娘俩出去玩会儿。” 立夏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明摆著偷懒,把做饭的活儿甩给她了。换作旁人,或许会不乐意计较几句,但立夏懒得跟她置气,左右做饭也不是什么难事,自己也得吃,多做几口罢了。 她先去院里的水井旁洗漱,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洗漱完毕,立夏环顾四周,確定家里没人,心里一动——正好趁著这功夫,把抽奖系统里的东西做点熟食,以后带去学校,时不时能加个餐。 她先把大门从里面拴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確保不会有人半途闯进来撞见。然后钻进厨房,把系统里抽到的大米取出来一些出来,颗粒饱满,透著自然的米香。她把两口大锅都刷得乾乾净净,淘洗好大米,按照比例加水,先煮上两锅米饭。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烧,火苗舔著锅底,阵阵米香渐渐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米饭煮好后,她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白雾扑面而来。她拿出之前放在抽奖储物柜里那个专门放吃食的大木盆,把米饭满满地盛进去,压实了。接著,她又把锅洗乾净,拿出系统里的鸡蛋,个个圆润饱满。她往锅里加了水,把鸡蛋一个个放进去,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煮,煮得熟透。捞出来沥乾水分,直接放进抽奖系统的鸡蛋储物格里——这格子恆温保鲜,放多久都新鲜。 回到房间,立夏把温热的米饭分成一份份,揉成一个个紧实的饭糰。有的饭糰里裹进切好的叉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郁;有的裹上火腿肠和肉鬆,咸香可口;再放上一些元母做的咸菜,清爽解腻。一口咬下去,米饭的软糯、馅料的鲜香、小菜的清爽交织在一起,味道真是绝了。 她把这些饭糰一个个做好再放进系统的储物格里,方便以后隨时取用。全部收拾妥当,看看时辰也不早了,该做午饭了。家里没什么食材,立夏就淘了点米,又拿出几个山芋,洗乾净切块,一起放进锅里煮山芋粥。粥煮得黏稠软糯,山芋的甜味融入粥里,喷香扑鼻。然后把罈子里醃製的咸菜拿出来,放进锅里,加了点清油翻炒了几下,炒出香味就起锅了。 午饭刚做好,锅盖还没完全掀开,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立夏以为是元父他们回来了,抬头一看,却是二嫂马香萍抱著小坤走了进来,脸上还带著点若无其事的笑意。立夏心里真是有些无语——这回来得倒是挺准时,早不回晚不回,偏偏饭做好了就回来了。 小坤一眼就看见了立夏,眼睛一亮,挣扎著从马香萍怀里下来,迈著小短腿就想往立夏身边跑,嘴里还喊著:“小姑!小姑!”他最喜欢这个总给他带糖吃、对他笑眯眯的小姑姑了。可马香萍一把拉住了他,脸色沉了沉,低声哄道:“別去闹你小姑,咱去后屋玩。”说著,硬是把小坤抱回了后屋,不让他靠近立夏。 没一会儿,元父他们一行人就扛著扁担、拿著铁锹回来了。一个个满头大汗,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脸上满是疲惫。立夏赶紧拿起脸盆,去井边打了清凉的井水,端到元父元母面前:“爸妈,先洗把脸鬆快鬆快。”等大家洗漱完毕,立夏便开始盛饭端菜,一碗碗黏稠的山芋粥,一盘盘爽口的炒咸菜,虽然简单,却也能解乏填肚子。一家人围坐在桌旁,默默吃了起来,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夹杂著几声疲惫的嘆息。 第59章 :年味 腊月的风带著年关的暖意,河面上的薄冰还没完全消融,挑河的號子声就渐渐歇了。忙活了大半个冬天的汉子们扛著铁锹回村,尘土飞扬的村道上瞬间热闹起来,孩子们追著跑著,连村口老槐树上的麻雀都嘰嘰喳喳叫得更欢——各大队杀年猪的日子到了。 按村里的规矩,队里上交完任务猪,余下的猪肉按“人五劳五”的比例分,人口和工分各占五成,公平得很。至於五花肉、后腿肉、排骨这些不同部位,就靠抓鬮定归属,谁也不偏谁,谁家抓到啥都是天意。一大早,杀猪的院子就围满了人,猪的嚎叫声、汉子们的吆喝声、妇女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透著股实打实的年味儿。 立夏却躲得远远的,她从小就怕那血腥场面,听著声音都心里发紧。回到家,她搬来木盆,倒上热水,把家里的床单被单都拆开来。打上肥皂热水一衝,她挽著袖子使劲搓揉,白花花的泡沫沾在袖口,盆里的水渐渐变得浑浊。一盆盆污水顺著院角的水沟倒出去,晾衣绳上很快掛满了床单被罩,风一吹,像一面面的旗子飘著,淡淡的肥皂香漫出院子,和村里飘来的肉香缠在一起,成了年根儿里独有的味道。 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元父带著一家人回来,元母挎著竹篮,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回来了。竹篮里装著几条猪肉,还有大碗里的杀猪菜——猪血块、猪肝、猪心、猪下水,热气腾腾的,肉香一下子就涌进了院子。元母刚放下篮子,一眼就看见立夏在屋里缝被单,连忙洗手擦乾,快步走过去把她手里的针线夺了过来:“我来我来,你这八字步似的针脚,別大过年的让人瞧见了笑话。站旁边仔细看著,学学怎么把被角对摺得方方正正。” 立夏吐了吐舌头,乖乖让开位置,站在一旁盯著元母的手。元父和老二、老四在院子里收拾猪肉,听见元母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之前大姐和三姐没嫁人时,家里缝补浆洗的活都是她们拿手,自从俩姐姐嫁人,缝被子的活儿就落到了立夏头上。结果第一年她缝的被单,针脚歪歪扭扭像条小蛇,四个被角更是没一个压好的,晚上大家一拉被子,被单角就往外跑,露出里面的棉花。这事被家里人偷偷打趣了好几年,好在都是关起门来的玩笑,在外人面前,谁也不会提——村里的大姑娘连被子都不会缝,传出去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立夏也觉得委屈,现在的被单可不是后来带拉链的被罩,麻烦得很。被子上面是染了色的粗布,下面是大一圈厚实的白麻布,把下面的布折上来拼接好对齐了缝,四角还要对摺成方角,一针一线都不能偏。她以前看大姐三姐缝,觉得挺简单,可真轮到自己动手,手就不听使唤,要么缝歪了,要么把麻布和被面缝错。导致元母也不敢让她单独上手,只能让她在旁边学著。 房门口站著的马香萍,看著婆家人把小姑子当成宝贝似的护著,忍不住瘪了瘪嘴,心里酸溜溜的。都是乡下丫头,凭啥立夏连被子都不会缝还能被捧著?换了自己要是这样,指不定被婆婆念叨多少回了。她撇撇嘴,转身进了厨房,眼不见心不烦,总觉得这小姑子就是被家里人惯坏了。 村里家家户户都分了肉,空气里的肉香越来越浓,走到哪儿都能闻见。元母把分到的猪板油切成小块,放进大铁锅里慢慢熬。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板油渐渐融化,变成清亮的猪油,咕嘟咕嘟冒著小泡,香气顺著灶口飘出来,馋得人直咽口水。熬好的猪油盛进陶碗里,凝固后雪白细腻,煮菜饭时挖一筷子放进去,菜饭就是青菜、咸鸡、大米一起煮,出锅时喷香扑鼻,隔壁家的小娃都能被馋得趴在院墙上哭著要吃。 立夏小时候第一次见这菜饭,心里是一百个抗拒。青菜混著米饭,还要加一块油腻腻的猪油,看著就没胃口。直到元母硬塞给她一口,软糯的米饭裹著青菜的清香,还有猪油的醇厚,香得她眼睛都亮了。 元母刚准备熬猪油,小坤就黏在了厨房里。肉嘟嘟的脸蛋,圆溜溜的眼睛,闻著猪油的香味就挪不开脚,扒著灶台眼巴巴地看著。等元母捞出一块金黄酥脆的猪油渣,给他尝了一小块,小坤瞬间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嚼著,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了,任凭谁叫都不走,就守在灶台边等著下一勺。 立夏看他那馋样,偷偷背著元母,从屋里摸出一小包白糖,往猪油渣上撒了点,递到小坤手里。小坤咬了一口,甜丝丝、香喷喷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惊得他小脸蛋都红了,那副惊为天人的模样,逗得立夏哈哈大笑,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揉了揉他柔软的头髮,又捏了捏他胖乎乎的脸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油味的白巧克力,飞快地塞进小坤嘴里,“嘘,这是姑姑偷偷给你的,可不能告诉妈妈喔,不然下次姑姑就不给你带好吃的了。” 小坤含著巧克力,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比猪油渣还香甜,他用力点点头,小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不小心泄露了秘密。立夏看著他可爱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她是真喜欢这个小侄子,乖巧又討喜。只是对他妈妈马香萍,立夏实在热络不起来,只能敬而远之,平日里能少打交道就少打交道,免得闹出不快。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灶膛里的火光映著厨房的墙壁,也映著小坤满足的笑脸。院子里,空气里满是猪油香,还有藏不住的年味儿和家人间的暖意,缠缠绕绕,漫过了整个小院,也漫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第60章 :跳级 假期的日子总像指间沙,攥得越紧溜得越快。年初二的团圆饭还热乎著,席间长辈的叮嘱、 姐妹的笑闹仿佛还在耳边,转头就到了返校的日子。冬风依旧带著几分料峭,元立夏背著简单的布包,步履轻快地往村口的车站走。 元母站在院门口,望著小女儿越走越远的背影,眼圈忍不住泛红。小女儿打小就懂事,读书又刻苦,她悄悄抹了把眼角,回过头就拽住了元父的胳膊,语气斩钉截铁:“今年说什么也得给老四相看亲事!等老四结完婚,咱们就分家!” 话里的咬牙切齿,全是冲老二媳妇来的。那女人自打进门,就没安生过一天,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若不是老四还没成家,这时候分家会坏了老二的名声,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搅家精扫地出门,省得让她再折腾小女儿。 元父听著妻子的抱怨,重重嘆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老二媳妇的德行,也心疼小女儿受委屈,只是家务事向来难缠。“你看著办吧,” 声音带著几分疲惫,“老四也確实不小了,该成家了。” 一句话,算是默许了元母的打算。 回到县城的立夏,没心思琢磨家里的事,一放下书包就重新投入到自学的节奏里。她的课桌上堆满了高二课本和习题册,密密麻麻的批註写满了书页空白处。遇到实在拿不准的难题,她犹豫了许久,还是硬著头皮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数学老师抬头看见是她,先是愣了一下——元立夏可是年级第一,向来是別人请教她,哪有她反过来问问题的道理。可接过题目一看,老师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他推了推眼镜,看著眼前这个眉眼精致、眼神坚定的女生,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元立夏,这是高二的题目,你怎么会研究这个?” 立夏早料到老师会有此一问,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老师,我想参加这学期期末的高二期末考试,如果成绩合格,我希望能跳级到高三。”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老师愣了愣,下意识想劝她:“元立夏啊,学习是循序渐进的事,不用这么急。你现在的成绩已经很好了,稳步推进就好,没必要冒这个险。” 话虽如此,可看著立夏眼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再想想这孩子向来拔尖的成绩和超出同龄人的沉稳,老师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这孩子的聪慧和努力,他看在眼里,或许,她真的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行吧,” 老师点了点头,“如果你已经考虑清楚了,那老师支持你。有不懂的问题,隨时可以来问我。” 从那天起,元立夏算是在各科老师那里都掛了號。之前老师们记住她,是因为她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成绩,还有那漂亮令人难忘的模样;而现在,更多的是惊嘆於她的聪慧和魄力——一个高一的学生,竟敢主动挑战高二的课程,还想著直接跳级到高三,这份胆识,可不是一般孩子能有的。 老师们的关注、同学们的议论,立夏都全然没放在心上。她像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有几个男生鼓起勇气,趁课间拦住她,想约她周末去县城的电影院看新上映的电影,都被她礼貌却坚决地拒绝了,“不好意思,我还要回宿舍做题,没时间。” 语气平淡,却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没人知道,立夏心里的害怕,她必须在高考停止前考上大学,她不信,考上了还能被清退。这个念头,支撑著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挑灯夜读的夜晚。 纪珊珊看著立夏如此拼命,她也不甘落后,跟著立夏一起参加期末的高二考试。“立夏,你去哪,我就去哪,咱们一起考高三,一起考大学!” 纪珊珊的眼神里满是憧憬,立夏看著她,露出了这阵子以来为数不多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学期末的高二期末考试如期举行,立夏和纪珊珊坐在了高二的考场里。面对满卷的题目,立夏沉著冷静,笔不停歇,那些日夜苦读的知识,此刻都化作了笔下的答案。考试结束后,立夏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留在学校等成绩。那几天,她偶尔会对著窗外发呆。 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主任拿著成绩单,脸上笑开了花,第一时间找到了立夏:“元立夏!恭喜你!成绩非常好,完全达到了高三的入学標准,开学你就可以直接去高三报到,成为应届高考生了!” 一旁的纪珊珊也顺利通过了考试,虽然成绩不如立夏拔尖,但也拿到了跳级的资格,两个女孩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激动的泪光。 立夏拿著通知回到家时,元父元母才知道这件天大的喜事。元父激动得不行,晚上特意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瓶酒——那是立夏之前带回来的,他一直捨不得喝,这会儿非要拿出来庆祝。“我家老五出息了!真是出息了!” 元父一边倒酒,一边忍不住念叨,喝了一杯又一杯,脸上满是自豪。 元母看著自家小女儿,越看越满意。这孩子不仅懂事,还这么聪明,將来肯定是妥妥的大学生,说不定还能考上京市、沪上的好学校,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她偷偷瞥了一眼在厨房忙活的老二媳妇,心里暗暗嘆气:这个蠢货,眼皮子就这么浅。要是换个精明点的,早就把小姑子哄得开开心心的,將来小姑子成了大学生,还能不拉扯自己的侄子?可惜啊,这蠢货就是不懂这个道理,还总想著苛待小姑子。这么一想,元母在老四的婚事上更上心了,她暗暗打定主意,不求女方多有文化,只要人品好、识大体、懂人情世故,能好好待老四,和家里人和睦相处就行。 可立夏心里却依旧不踏实。跳级成功只是第一步,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还有无数的未知。她知道,只要一天没真正踏进大学校门,这份不安就会一直縈绕在心头。所以,短暂的喜悦过后,立夏又拿起了高三的课本,开始了新一轮的衝刺。她的目標很明確,也很坚定——考上大学,离开这苦水般里劳作日子。 第61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进入高三,立夏坐在了教室靠窗的位置,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划过,留下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跡。她的精神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提著,不敢有半分鬆懈——不是怕知识点掌握不牢,而是怕哪天清晨醒来,就听到高考暂停的消息。 她开始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每天放学后都会绕到邮局门口,花两分钱买一份本地日报,逐字逐句地扒著新闻版面。可越看心里越慌,那些模稜两可的政策解读、各地传来的零星消息,都让她坐立难安。有一次看到一篇关於教育改革的討论文章,她连夜翻出课本反覆確认考点,整夜失眠直到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后来她索性不再碰报纸,把所有的报刊都塞进了桌肚最底层——该来的总会来,与其在无端的猜测中內耗,不如把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比起那些既要学高一的课程、又要自学高二知识点的时候,立夏的高三显得从容许多。如今跟著老师的节奏学习,只觉得得心应手。课堂上她总能精准回应老师的提问,晚自习时刷题的速度也比旁人快一截,可即便如此,她也从不敢懈怠,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锁门时看著空荡荡的走廊,心里才会掠过一丝踏实。 漫长的一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春去秋来,冬尽春来,当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跳到“0”的时候,立夏终於迎来了她的高考。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手心沁出的薄汗浸湿了准考证,可当试卷分发下来,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所有的紧张都奇蹟般地消散了。两天的考试,她沉著应答,每一道题都仔细斟酌,儘量不留遗憾。 踏出考场的那一刻,夕阳正缓缓沉落在远处的山坳里,金色的余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身边的同学有的欢呼雀跃,有的相拥而泣,立夏却异常平静。成败在此一举,她已经拼尽了全力,把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剩下的,便交给命运吧。 填报志愿的那天,她在表格上郑重地写下了心仪的大学,笔尖落下时,仿佛落下了对未来的所有期许。可没过多久,该来的消息还是来了,“所有大学停止招生”的信息出现在报纸的头条上,当班主任把那张烫金的毕业证书和成绩单递到她手里时,立夏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全县第一的成绩,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可这份荣耀背后,却是无处安放的未来。 她望著那张薄薄的成绩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全县第一又能怎样?这份成绩终究没能为她铺就一条平坦的路。那一刻,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突然决堤,立夏留下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滴眼泪。小时候在田里被蚂蟥吸血,她没掉一滴泪;帮家里收割庄稼时被镰刀割伤腿,鲜血直流,她可以包扎好继续干活,冬天在黑暗的清晨起床干活冻得瑟瑟发抖她依旧坚持,可此刻,她不想忍了,所有的坚强都轰然崩塌,她靠著墙角,肩膀剧烈地颤抖著,放声大哭,把这些年的辛苦、不甘和迷茫都哭了出来。 痛哭过后,立夏用袖子擦乾眼泪,眼底重新燃起了一丝韧劲。哭解决不了问题,她必须儘快找到工作。接下来的几天,她跑遍了半个县城的工厂,纺织厂、农机厂、罐头厂……每一家她都上门询问,可得到的答案不是“只招收內部工人子弟”,就是那种“名额已经內定,招聘只是走个过场”。 傍晚时分,立夏坐在工厂门口的台阶上,看著天边的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橘红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她想起老爷子说过的话:“这社会是个人情世故的社会。”以前她不太懂什么意思,可如今,现实却教会她什么是“人情世故”。没有人脉权力的她,在这个世界上处处碰壁,连一份普通的工作都求而不得。 她收拾好破碎的心情,慢慢站起身,朝著学校的方向走去。学校已经开始放暑假了,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操场上蹦蹦跳跳。宿舍管理员说,宿舍这两天就要关门清点物资,让她儘快收拾东西。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她就只能收拾行李回家,可她不甘心,她如何甘心,她千方百计的读上书,离开那苦水里的日子,如今让她回头她怎愿? 晚上躺在床上,立夏睁著眼睛望著窗外的月亮。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她放空了脑袋,可脑海里全是白天找工作时遭遇的冷眼和拒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床板硬得硌人,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明天该往哪个方向走,只觉得眼前的路,一片漆黑。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蝉鸣就聒噪地钻入耳膜,立夏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坐起身,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昨晚几乎一夜未眠,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可她还是咬著牙,用冷水扑了扑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还有一半县城的工厂没跑遍,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从抽奖系统里取出饭糰就著牛奶吃完,又对著宿舍里那面掉了漆的铜镜,勉强將衣角抚平,把头髮梳得整齐些。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路面都泛著热气,立夏沿著街道一家家工厂打听,腿肚子早已酸胀难忍,嘴唇也干得起了皮。直到晌午时分,她走到城郊的火柴厂门口,门卫室里坐著个头髮花白的老师傅,正摇著蒲扇打瞌睡。立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恭敬地递过去一根香菸:“师傅,麻烦问一下,您这儿招临时工吗?” 老师傅睁开眼,瞥了眼她手里的烟,眼神柔和了些,接过烟点燃,吸了口才慢悠悠地说:“巧了,前两天听李主任说要招两个临时工,负责包装火柴,你要是想去,自己进去找他,三楼最里面那个办公室就是。” 立夏心里一阵狂喜,连忙道谢,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不枉她跑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点眉目。 第62章 :找工作遇歹人 她揣著满心的希望,沿著厂区里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上走,车间里传来机器轰隆隆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和木屑混合的味道。三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她找到了標著“主任办公室”的房门,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门內传来一道略显慵懒的男声。 立夏推开房门,脸上扬起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標准微笑,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留著当下最流行的大背头,头髮梳得油光水滑,五官算不上出眾,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的確良白衬衫,正靠在椅子上翻看文件。 “您好,李主任,我叫元立夏,听说贵单位招聘临时工,我是来面试的。”立夏的声音清脆,带著几分学生气的拘谨,却又刻意维持著得体。 李主任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立夏脸上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艷。眼前的姑娘穿著普通的蓝色衬衫,却难掩精致漂亮的面容,眉眼乾净,眼神澄澈,带著一股未经世事的单纯劲儿,一看就是刚走出校门的学生。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身子微微前倾:“哦,元立夏?我们確实要招两个临时工,负责火柴的分拣和包装。” 听到“確实要招”四个字,立夏悬著的心稍稍放下,眼里燃起明亮的光:“李主任,我今年高中毕业,请问临时工招聘有什么流程吗?需要考试还是登记?”她不怕考试,再难的考核她都有把握,她最怕的,是像之前那些工厂一样,名额早已內定,她只是个凑数的陪跑。 李主任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微黑泛黄的牙齿,那笑容让立夏莫名觉得一阵生理不適,嘴角的笑意都快掛不住了。可她还是强忍著,维持著不卑不亢的姿態,等待著他的回答。 “流程嘛,也没那么复杂。”李主任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你今年多大,家住哪里啊?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今年十六了,老家是姚华镇的,家里就是普通农户。”立夏老老实实地回答,心里却有些打鼓。这个年代可没有“童工”的说法,十六岁的姑娘在这里早已是能顶半边天的劳动力。 “姚华镇啊,离县城可不近。”李主任拖长了语调,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厂目前没有多余的宿舍提供给临时工,你要是来上班的话,住宿可是个大问题。” 立夏闻言,心里还生出几分感激,以为李主任是真心在为她考虑,连忙说道:“李主任,住宿您不用操心,我可以自己在县城租房住,只要能有这份工作,这点麻烦不算什么。”她太想留在城里了,只要有工作,就能名正言顺地留下来,钱她不缺,她要的只是一个留在城里的机会,毕竟没有工作只能当流民。 “哦?自己租房啊?”李主任挑了挑眉,眼神里的笑意更浓了,带著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那多麻烦啊,找房子、谈价钱,还不一定安全。我这儿刚好有一套房子空著没人住,就在厂区附近,回头你直接住进去就行,不用花钱。” 他的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立夏心里的侥倖。她不是真的十六岁、未经世事的傻姑娘,两辈子虽然都是学生没有社会工作的阅歷,但后世的花花世界生活让她对这种过分的“好意”格外敏感。再看李主任那双黏在她身上、毫不掩饰的色眯眯的眼睛,立夏心里的警铃瞬间拉响,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强压下心里的不適,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不用了,谢谢李主任。我有亲戚在县城住,我可以去他们家借住,不麻烦您了。” “亲戚家?”李主任的脸色沉了沉,语气也冷了几分,显然对她的拒绝很不爽,“元立夏啊,你可想清楚了,这临时工的名额,多少人盯著呢,托关係走后门的都能排到厂门口。你要是想要这个工作,我也不亏待你,你……懂吧?” 他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那露骨的暗示像一只骯脏的手,狠狠攥住了立夏的心臟。立夏只觉得一阵噁心,之前心里的希望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悲哀。她还有什么不懂的?无非是想借著工作的名额,占她的便宜。 “我不需要了。”立夏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她猛地转身就想去开门。 “站住!”李主任见状,哪里肯让到嘴的鸭子飞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跨到门口,一把抓住了立夏的胳膊。他的手指用力,捏得立夏生疼,眼神里满是贪婪和不耐烦:“给脸不要脸是吧?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立夏心里一慌,知道对方是要来硬的。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情急之下,她猛地想起口袋里隨身带著的那个喷雾瓶,几乎是本能地掏了出来,对著李主任的脸狠狠按下了喷头。 “啊!我的眼睛!”李主任猝不及防,被喷雾喷了满脸,尤其是眼睛里,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惨叫一声,下意识地鬆开手,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蹲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著。 立夏趁机挣脱开来,不敢有片刻停留,拉开房门就往外跑。她一路狂奔,穿过厂区的走廊,跑出火柴厂的大门,直到跑出去很远,確认身后没有人追上来,才扶著一棵大树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她摊开手心,看著那个小小的喷雾瓶,心里一阵后怕。这还是她之前抽到的护肤品里面的喷雾瓶,后来喷雾用完了,她没敢隨便扔掉,毕竟这瓶子的质地和样式,在这个年代实在太过扎眼。直到有一次晚上回家要走夜路,她才灵机一动,把泡好的辣椒水灌了进去,想著万一遇到危险能当个防身的工具,这两天找工作她也是留著心眼放在口袋里,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这辣椒水虽不至於让人眼睛或皮肤受损,但一旦误入眼睛,那种灼烧般的刺痛足以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缓过劲来,立夏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阳光依旧刺眼,可她心里却一片冰凉,连带著身体都感到一阵疲惫。回到宿舍时,宿舍里空荡荡的,其他同学早就收拾好行李离开了,只剩下她的东西还凌乱地堆在床铺上。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眼前的行李,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地掉落在粗糙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虽说活了两辈子,可这样赤裸裸的骚扰和威胁,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一刻,所有的坚强和偽装都轰然崩塌,她蜷缩著身子,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心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愤怒。 她真的恨老天爷,为什么要把她送到这个地方来?如果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她或许会像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性一样,安於现状,接受命运的安排,在田间地头劳作,到了年龄就听从家里的安排,找个本分的男人结婚生子,一辈子平平淡淡,或许辛苦,却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不甘和痛苦。 可偏偏,她带著上辈子的记忆投胎,她享受过安逸富足的生活,所以她拼命读书,不甘於一辈子被困在那个村子。她一步步往上爬,以为凭著自己的努力就能闯出一片天,可现实却一次次给她沉重的打击。如今,她拼尽全力却连一份安稳的工作都找不到,还要遭遇这样的羞辱和威胁。 难道她的挣扎,她的不甘,终究都是徒劳吗?最后,她还是要收拾行李,回到那个生她养她的小山村,跌落回原点?眼泪越流越凶,浸湿了衣襟,也浇灭了她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第63章 :回家 立夏指尖都在轻轻颤抖收拾好行李后,把大部分行李放在储物柜里,只拎著一小部分的行李离开,她不是不想在学校多待片刻,可一想到火柴厂那个李主任,她就浑身发寒,县城就这么大,全县只有两所高中,他要是真的想找她,简直易如反掌。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在这个没权没势的年代,她就像风中的草芥,渺小又无助,只能任由那些手握一点权力的人肆意欺辱。最后,她只拎了蓝布包袱和那张刺眼的成绩单,匆匆关上宿舍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校园。 一路顛簸柴油味混杂著尘土扑面而来,立夏靠在车厢边缘,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路边的白杨树飞快地向后倒退,就像她那些曾经充满希望的日子,如今只剩下模糊的残影。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回到家该如何面对父母期盼的眼神,心里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到了街上的车站,她拎著包袱,沿著乡间小路往家走。傍晚的太阳依旧毒辣,晒得路面发烫,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稻禾的清香。青色的稻田边,几个半大的孩子光著脚丫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却衬得她更加孤单。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门,斑驳的木纹里刻满了岁月的痕跡。站在门口,立夏却犹豫了,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告诉父母那个残酷的消息。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元母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小女儿,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老五!你可算回来了!”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接过立夏手里的包袱,“你这孩子,放假了也不知道早点回来,我跟你爸都惦记好几天了,再等不到你,我都要让你四哥去县城找你了。” 元母拉著她往院里走,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著家里的琐事,立夏低著头,任由母亲牵著,心里五味杂陈。走进堂屋,元父正坐在板凳上抽菸,看见她进来,“回来了?” 他打量著立夏,见她神色憔悴,脸上没一点往日的光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以为她考试没考好,连忙安慰道:“老五啊,是不是没发挥好?没考上也没关係,你年纪还小,实在不行就再復读一年,爸供你!” 听到父亲温和的声音,立夏再也忍不住,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哽咽著开口:“爸……我考了全县第一名,可是……大学停止招生了。” “什么?”元父猛地愣住了,“你说什么?什么叫大学停止招生?”元母也一脸茫然地看著她,眼里满是不解:“老五,你没说错吧?你都考第一了,怎么会不能上大学?” 立夏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著说不尽的悲凉:“以后大学都不招生了,不管考得多好,都上不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元母听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拍著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这十几年的书不是白读了吗?咱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就是盼著你能考上大学,分配个好工作,不用再像我们这样在地里刨食吗?现在可倒好,上不了大学,找不到工作,你以后还不是要回村,跟我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啊!” 元母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立夏的心上。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进了自己的小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依旧是老样子,墙壁有些斑驳,屋顶铺著乌黑的茅草,角落里堆著几件旧农具。她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著屋顶,心里一片荒芜。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日夜不休的努力,全县第一的荣耀,到最后,竟然什么都不是。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难以承受,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元母的声音传了进来:“老五,吃饭了。” 立夏这才回过神来,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这才想起,自己午饭都没吃。她慢慢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出房间,在院子里的水缸边打了盆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走进堂屋,一家人已经坐在桌边了。桌子上摆著几碗糙米饭,还有一盘燉豆角和一碗燉茄子。立夏刚坐下,二嫂马香萍就夹了一口菜,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哎哟,我们的大学生回来了,吃饭都要妈亲自去喊,真是娇贵的大小姐。这以后上不了学了,要在家干农活了,到了婆家,谁还能这么伺候你哦!” “你少说两句!吃你的饭!”老二元建军狠狠瞪了媳妇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不愿意吃就滚回你娘家去!別在这说些没用的!”他知道,老五心里正难受,他媳妇这话明摆著是往她心窝子里捅刀子。 马香萍撇了撇嘴,被男人吼了一句,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再多说,只是哼唧了两声,埋头扒拉著碗里的饭。 立夏像是没听见二嫂的话,也没看二哥两口子,只是默默地扒拉著碗里的饭,味同嚼蜡。她的心里確实一片迷茫,或许,她真的该认命了,学著像村里的其他姑娘一样,下地干农活,学著接受这个时代赋予女性的命运,到了年龄,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嫁了,生儿育女,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可心里的那点不甘,却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地刺痛著她。她真的要这样,向命运低头吗? 第64章 :替班 回到家的立夏,像是按下了生活的重启键。她不再纠结於那些无望的未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割猪草、挑水、洗衣、做饭,把家里的家务一手揽了过来。她儘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和以往一样平静,脸上偶尔还会掛著淡淡的笑意,不让元父元母看出她內心的波澜。 可元家小女儿考了全县第一,却偏偏赶上大学停招、上不了大学的消息,还是没能瞒住。二嫂马香萍本就爱嚼舌根,这事落到她嘴里,更是添油加醋地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读了那么多书又咋样?还不是要回村刨地”“我就说嘛,麻雀终究是麻雀,想变凤凰哪有那么容易”“白费了家里那么多粮食”……那些閒言碎语像针一样,顺著门缝、沿著田埂,钻进村里的每一个角落,也钻进立夏的耳朵里。 她假装没听见,可每次看到元父元母听到这些话时,脸上气愤又无奈的神情,立夏心里就充满了愧疚。是她,让父母跟著受了这些非议。 这天午后,立夏正在院子里搓洗衣服,元母端著一盆刚摘的青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老五啊,明天你去镇上逛逛吧,天天闷在家里,也不嫌憋得慌。” 立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著母亲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轻声说道:“妈,我没事,就是一时没適应过来,等过段时间就好了。今年秋收到了,我跟你们一起去上工挣工分。” “挣什么工分,家里有我跟你爸呢。”元母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幣,塞进她手里,“听妈的,明天去镇上转转,找同学嘮嘮嗑也行,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这钱你拿著,不够再跟妈说。”她是真怕这要强的小女儿把自己憋出病来,毕竟那么多年的盼头突然落了空,换谁也受不了。 立夏把钱塞回母亲口袋,笑著说:“妈,我身上有钱,你不用给我。我明天去镇上走走就是了。” 元母看著她故作轻鬆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这丫头打小就倔强,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现在心里的坎,终究还是要她自己迈过去。 第二天一早,立夏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往镇上走去。清晨的乡间小路带著露水的湿气,空气清新,可她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镇上和两年前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街道两旁依旧是那些熟悉的店铺,杂货铺、铁匠铺、供销社……人来人往,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透著一股烟火气,却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眼神空洞地看著路边的风景,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声熟悉的呼喊突然从身后传来:“元立夏!” 立夏猛地回过神,转身一看,只见一个穿著浅色衬衫、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正朝著她走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是她初中时的语文老师,陆老师。“陆老师!”立夏连忙走上前,恭敬地喊道。 “还真是你啊,”陆老师上下打量著她,眼里满是欣慰,“放假回来啦?我记得你考上了县城一中,在那边读高中,现在也该高二了吧?时间过得真快。”陆老师对元立夏印象极深,这孩子聪明又刻苦,年年都是年级第一,是她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 立夏脸上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陆老师,我已经高中毕业了。” “高中毕业了?”陆老师愣了一下,满脸惊讶,“你才去县城读了两年,怎么就毕业了?” “中间跳了一级,所以提前毕业了。”立夏低声解释道。 陆老师瞬间就明白了。这些日子,关於大学停止招生、高考取消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对於元立夏这样品学兼优的孩子来说,这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她看著立夏眼底的失落,心里满是遗憾,轻声问道:“那你现在……是在家待著?” “嗯,在家。”立夏点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陆老师看著她落寞的样子,心里不忍。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元立夏,我有个侄女,叫陆丹丹,她在镇上供销社的仓库上班。前阵子刚查出怀孕,怀得特別艰难,之前在仓库搬运货物的时候差点流產,现在只能在家躺著保胎,工作得找人替班。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让你替她一段时间。” 立夏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的希望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她连忙点点头,语气急切地说:“老师,我愿意!”不管是临时工还是替班,她想趁著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用钱买个工作,哪怕希望渺茫,也总要试试。 “那太好了。”陆老师笑著说,“她这会应该在家躺著呢,我带你过去问问。”她一边领著立夏往侄女家走,一边跟她说起陆丹丹的情况,“她跟她爱人结婚好几年了,一直没怀上,这次好不容易有了,全家都宝贝得不行。她那工作,她婆家的小姑子一直想替上去,可她不愿意,就怕她生完孩子,小姑子不肯把工作还给她,毕竟中间还夹著她婆婆,到时候说不清楚。所以她寧愿找个外人替班,也不想让小姑子插手。” 立夏认真地听著,时不时问问工作的具体情况。陆老师告诉她,工作主要是仓库管理员,平时就是整理货物、登记出入库信息,偶尔来货的时候需要帮忙搬运一下,不算太累。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陆丹丹家。陆丹丹躺在炕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听陆老师说元立夏愿意替班,她眼睛一亮,连忙坐起身,拉著立夏的手说:“妹子,丑话我先说在前头,这工作我生完孩子满月后我就要收回来的!工资我一分都不要,都给你,就是过节的福利得留给我,你看行吗?”她就怕小姑子趁机抢了她的工作,现在找到元立夏这样的外人也要把话说清楚,既靠谱又放心。 立夏连忙点头:“行,没问题,福利都归你,我只要工资就行。” 陆丹丹鬆了口气,连忙喊来她爱人:“你快带著立夏去供销社办手续,趁著小兰不在家,赶紧把事情定下来,別让她从中作梗。” 她爱人连忙应声,带著立夏去了供销社。手续办得很顺利,毕竟有陆老师的面子,再加上陆丹丹早就跟领导打过招呼,没过多久,立夏就拿到了临时替班的证明。 走出供销社的那一刻,立夏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多日的石头终於落了一块。虽然这只是一份临时替班的工作,不知道能做多久,但至少可以一边工作,一边打听镇上其他的工作机会。 第65章 :四哥相看 夜幕刚笼住村口的老槐树,立夏就踩著余暉匆匆往家赶。土路上的碎石子硌得鞋底发沉,可她心里揣著事儿,脚步反倒比往常轻快了几分。推开篱笆院的木门,元母正坐在灶台边择菜,昏黄的煤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妈,我回来了。”立夏放下肩上的布包,声音里带著难掩的雀跃。 元母抬眼瞅她神色,放下手里的菜根:“捡钱啦,这么高兴?” 立夏挨著她坐下,把镇上供销社临时替班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元母刚听完,猛地一拍大腿,粗糙的手掌拍得膝盖“啪”地响,眼里瞬间亮了:“这可是好事啊!供销社那地方,风吹不著日晒不著。” “妈,您先別急著高兴。”立夏拉了拉她的胳膊,补充道,“就是临时替人家的班,人家售货员怀了孕,等她生完孩子休完產假,我就得把工作还回去。” “那也中啊!”元母摆了摆手,语气依旧雀跃,“总比天天在地里晒得黢黑、累得直不起腰强。你到了那儿机灵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是有其他合適的正式工作,可千万別错过了。该主动就主动,別怕花钱送礼,这年头,人情往来就是这么回事,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她絮絮叨叨地把自己半辈子的人情世故都掏出来,生怕立夏不懂这些门道。 立夏听著母亲的叮嘱,忍不住笑了笑。她心里清楚,找正式工作哪是光靠送礼就能成的,只是温顺地点头:“嗯,知道了妈,我记在心里了。” 元母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皱了起来:“对了,你在镇上上班,晚上怎么住啊?总不能天天来回跑吧?” “只能回来住唄。”立夏垂下眼瞼,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镇上要么就是镇上街道的,要么是附近村里的人,供销社也没给职工安排宿舍,不回来也没地方去。”她心里默默盘算著,从村里到镇上,走路快得话一个多小时,两个小时不到,往后日日如此,光是赶路就够折腾的,想著想著,鼻尖就泛起一丝心酸。 “那可太折腾了!”元母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伸手摸了摸立夏的胳膊,“天天早出晚归的,路上耗四个小时,到了单位还得干活,人哪扛得住啊?” 立夏却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想起抽奖系统里那一千辆崭新的自行车,鋥亮的车架、乌黑的车把,就摆在系统空间里,可她连一辆都不敢骑出来。这年头,自行车可是稀罕物,镇上有自行车的人家都屈指可数,村里更是没有。她一个普通农家女,突然骑上自行车,岂不是引人怀疑?到时候问起车的来歷,她根本没法解释。想到这儿,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著似的抽痛,明明有便捷的交通工具却不能用,这种滋味真是憋屈。但她面上依旧带著浅笑,反过来安慰元母:“不累妈,真的。比起你和爸天天在地里顶著日头挣工分,我这已经轻鬆太多了,起码不用风吹日晒的。” 就这么定了下来,立夏第二天就正式上了班。从此,村里的小路上,每天天不亮就能看见她匆匆赶路的身影,夜幕时分,又能望见她拖著疲惫的脚步往家走。白日里在供销社,她主要负责清点仓库里的货物,登记造册、核对数目,做得一丝不苟。要是遇上仓库没活儿,她就把门锁好,悄悄跑到前面的柜檯帮忙,要么给顾客递东西,要么整理货架,手脚麻利得很。趁著帮忙的功夫,她也会有意无意地跟同事们閒聊,打听镇上有没有其他招工的消息,虽然她也知道,找份正式工作绝非一朝一夕的事,但多了解些周围的情况,总能多些机会。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发工资那天,立夏拿著薄薄的一沓钱,回到家,她把大半工资都交给了元母,自己只留了一小部分。她心里盘算著,留些钱在身上,偶尔想买点小东西,省得还要解释钱的来歷,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元母接过钱,数了又数,脸上笑开了花,一个劲地念叨:“还是上班好,能挣钱了,比在家强多了。” 秋收过后,村里的农活渐渐清閒下来,老四的终身大事被提上了日程。媒人很快就牵了线,对方是邻村大队书记家的姑娘,名叫李文莲。双方家长都挺满意,没过多久就定了亲。定亲之后,四哥就像丟了魂似的,没事就往老丈人家跑,不管是下地,还是家里劈柴,他都抢著干活,忙前忙后,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旁人打趣他,他也不恼,只是嘿嘿地笑,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说到底,不过是想多看看自己的未来媳妇罢了。 立夏后来看到未来四嫂,就忍不住在心里点头。那姑娘圆圆的脸颊,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神清澈,看著就娇憨可人,性子也温顺,说话细声细气的,站在一米八浓眉大眼的四哥身边说不出的般配。 第66章 :少年爱慕 年关將至,村里的空气里都飘著喜庆的味道,元家更是热闹非凡,因为元家老四要娶媳妇了。 立夏从大清早天不亮就忙了起来,扫地、擦桌、摆碗筷,还要帮著元母招待提前来帮忙的邻里,手脚就没停过。幸好大姐、三姐都从婆家赶了回来,姐妹三个分工协作,才勉强撑起场面。要是就她一个人,立夏私下里琢磨著,就算把自己劈成三瓣,恐怕也不够元母支使的。 正忙著给刚到的亲戚倒茶,院门外突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红纸屑漫天飞,伴隨著邻里们的鬨笑声,新郎官元穀雨领著迎亲队伍到了。几个女性亲戚早就守在大门口,嚷嚷著要拦门討喜,闹得不亦乐乎。立夏眼疾手快,灵机一动,笑著冲大家摆手:“各位姨、婶子,大门不好拿糖,到这边窗户边拿。” 这话一出,眾人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呼啦啦涌向西厢房窗户口,外面几个帮忙去接亲的小子把一些花生和糖从窗户递进来。立夏趁机踮著脚,飞快地拉开了大门的插销,笑著冲门外喊:“四哥,快带四嫂进来呀!”元穀雨反应也快,立刻护著新娘跨过门槛,稳稳地进了院子。等那些討喜的亲戚反应过来,新娘子都已经站在堂屋门口了,只能纷纷起鬨,笑著冲元母说:“秀云,你家老五可真是个『机灵鬼』,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元母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给大家递糖,一边乐呵呵地应著:“这丫头,就这点小聪明。” 新娘子李文莲被扶著往后院的新房去,同行的还有女方的送嫁亲戚。立夏跟著去招待女方的长辈。到婚房的堂屋拿起桌子上早就准备好的热水壶倒水,灌满了开水的热水壶后更是沉得很,立夏双手抱著,胳膊都有些打颤。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接过了她怀里的茶瓶。“我来吧。”一个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立夏抬头一看,是四嫂李文莲的弟弟,李文笛。少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子,眉眼清秀跟四嫂眉眼间很像。 李文笛熟练地拧开茶瓶盖子,给几个碗里都倒上热气腾腾的开水,然后端到女方的几位长辈面前,客气地说:“婶子、大妈,天儿冷,快喝碗热水暖暖身子。”长辈们笑著接过,连连道谢。 立夏站在一旁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谁曾想到四哥当年千防万防的莲蓬小子,结果转头自己就娶了人家的姐姐,成了他的姐夫。 当初相看那天,四哥就別彆扭扭的,立夏那时候还以为四哥是害羞,直到后来才知道她四哥是心虚,怕当初得罪的小舅子从中作梗,怕人家记仇呢。 这边,李母看著儿子忙前忙后的殷勤样子,心里悄悄嘆了口气。其实早在给女儿相看元家老四的时候,她就察觉到自家小儿子看元家小女儿立夏的眼神不对劲了。那眼神里藏著的欢喜和羞涩,是骗不了人的。再看看立夏那模样,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净,站在那就让人眼睛忍不住瞧,確实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也难怪儿子会动心。可李母心里清楚,这姑娘,真不是一般人家能娶得起的。 周围几个村子谁不知道,元家立老五从小就没下过田,元家疼她,让她一直读书,读了十来年的书,心思早就不在庄稼地里了,是个不安於室的。这样的姑娘,娶回家来,既不会侍弄庄稼,也未必能安安分分过日子,简直就是娶个祖宗回来供著。 可少年人的心思哪懂什么现实考量,李文笛只知道,立夏是他情竇初开时就放在心里的人。她安静美好的样子,深深印在了他心里。后来得知二姐要嫁进元家,他心里甚至悄悄窃喜——这样一来,他就能借著看望二姐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多看看立夏了。 立夏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回头正好对上李文笛看过来的眼神,少年立马红了脸,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立夏抿了抿唇嘆口气,转身往门口走,心里想著,这边的招待还是让大姐来做吧。大姐向来八面玲瓏,嘴甜会说话,擅长应付这些场面,而她自己,实在不是那种能说会道、擅长客气恭维的性子,留下来反而怕说错话。她快步走到前院,又投入到忙碌的招待中去了。 第67章 :过完年十七了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洒在元家小院,立夏走到了前院,一眼就看见大姐正坐在板凳上择菜,指尖麻利地掐掉菜根上的泥土。“大姐!”她声音脆生生的,“后院来了好些女方的送亲亲戚,你去招呼著。” 大姐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家小妹脸上,眉眼清亮,皮肤是乡下姑娘少有的白净,此刻鼻尖沾了点薄汗,眼神里藏著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大姐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是耐不住性子招待人。”话虽这么说,还是拍了拍手上的菜屑,站起身往后院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帮著干点活。” 立夏看著大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长舒一口气,立刻坐到大姐刚占的位置上,拿起盆里的青菜就开始洗。井水清冽,浸得指尖微凉,她擼起袖子,认认真真地將菜叶上的泥沙一点点搓乾净。 旁边的大盆边围了好几个帮忙的邻居,都是平日里跟元家走得近的大妈婶子。王大妈手里揉著面,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花,看著立夏的样子,转头打趣正在烧火的元母:“秀云啊,你家老五有十七了吧?” “哪有呢!”旁边的李婶立刻接话,手里的擀麵杖还在案板上轻轻敲著,“过完年才十七,跟我家红子是一年生的,都是属龙的,实打实的年纪。” “那可不小了哦!”本家的元大妈凑过来,脸上带著看热闹的笑意,“过完年十七,正是相看婆家的好时候,秀云,你可得上点心,趁著眼下好人家还多,给老五挑个靠谱的。” 这话一出,立夏洗菜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指尖的水珠顺著菜叶滑落进盆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她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搓洗青菜,动作依旧有条不紊,脸上没半点波澜。 几个婶子见了,忍不住笑起来。王大妈拍了拍大腿:“你看这老五,还没开窍呢!换了別家姑娘,被这么打趣早羞得脸红耳热,躲到屋里去了,她倒好,跟没事人一样。”李婶也跟著笑:“就是说呢,性子太稳了点,以后可得找个懂得疼人的,不然容易受委屈。”院子里的笑声此起彼伏,立夏却像是没听见,只是低头专注於手里的活计。 其实没人知道,被打趣相看婆家这事儿,立夏心里烦闷得很。之前她在镇上的供销社替班,身边也不是没有男孩子献殷勤。有个眯眯眼男,跟她差不多的身高,整天跟在她身后,话里话外都是討好,立夏真想仰望天,她又不是真的饿了。 也有模样周正、性子温和的,两人偶尔能说上几句话,可没等关係往前迈一步,男方父母一听说立夏只是暂时替班,没有正式工作,就开始处处阻挠,生怕儿子被她“勾走”。有好几次,立夏下班刚走出供销社,就看见男方的母亲远远地站在路口,一等儿子出来就赶紧上前,目不斜视地走过,那防备的眼神,仿佛她是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立夏心里也憋屈的很,她明明已经明確拒绝了那个小伙子,但周围人不会说她本分跟人家保持距离,只会说她不安分,勾得人家儿子跟家里闹。那些閒言碎语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对“相看婆家”这事儿本能地牴触。 元母在一旁听著老姐妹们的议论,脸上堆著笑,心里却满是苦笑。她何尝不知道大家的心思?自家老五確实出眾,模样好,又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平日里总有些半大的小伙子在自家门口徘徊,就为了能多看老五一眼。可这份“好”在乡下的婆婆们眼里都是缺点,大家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娶媳妇图的是能下地干活、能操持家里家外的实在人。老五从小就偏爱读书,家务活虽不偷懒,但下田干活是真没有过,更別说去挑河了,这婚事,一直是元母的一块心病。 婚礼热热闹闹地持续到傍晚,送亲的亲戚走了,宾客也散了,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立夏跟著几个姐姐一起,把桌上的碗碟收拢到厨房,满满两大盆的碗盘,油腻腻地沾著菜汤和酒渍。姐姐们一边洗碗一边聊著婚礼上的趣事,立夏却没什么心思搭话,只觉得胳膊酸痛,腰也直不起来。姐夫们则忙著把借来的桌椅板凳一一送回邻居家,来回跑了好几趟,脸上也满是疲惫。 好不容易忙完所有活计,天已经黑透了。立夏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一沾到床就再也不想动,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腰酸痛得厉害。她揉著腰,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家里没有哥哥了,不然再来一场这样的婚礼,她怕是要累死,虽然晚饭没吃多少,但她此刻也没半点胃口加餐,只从抽奖系统里取出一瓶牛奶,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些许疲惫。 她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淡淡的月光,心里想著:自己才十六,过完年也才十七,还能再长长个子,再好好琢磨琢磨未来。至於相看婆家的事,能拖一天是一天吧,她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了,想著想著,疲惫感席捲而来,立夏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年味儿还没完全散去,村头的柏树上还掛著几串没褪尽的红鞭炮碎屑,元家就传出了要分家的消息。这事儿在平静的元家村不算小事,元父元母头天晚上合计到半夜,第二天一早就托人去请了村里辈分最高的元太爷和元叔爷,两位老人拄著拐杖慢悠悠来的时候,元家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本家亲戚,都想看看这元家分家会是个光景。 元母站在屋檐下,手里攥著块乾净的蓝布帕子,眼角的皱纹里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难受。自打小儿媳进门,家里人口多了,锅碗瓢盆的磕碰、柴米油盐的算计也渐渐多了起来,现在两个儿子都成了家,能各自立门户了。元父则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神色倒还算平静,只是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琢磨分家的细则。 元太爷坐在上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大河媳妇,大河,你们俩说说,这分家是怎么个分法?” 元父磕了磕烟锅,开口道:“大爷,叔,两个小子都成家了,该让他们自己过日子了。家里的东西,我们老两口不偏不倚,一分为三,我们一份,老二一份,老四一份。”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儿子,“地里的庄稼,按人头分,农具也是三家均分。养老的事儿,我们老两口现在还能动弹,不用你们给粮食,逢年过节,你们各自带点节礼来看看我和你妈就行。等我们满了六十,你们兄弟俩在一起给养老粮,要是我们生了病,你们就轮流照看。” 元老二和老四对视一眼,都没意见。老四刚娶的媳妇,也想著能有自己的小日子,马香萍也早盼著能独立门户,元父元母的安排公平合理,没什么可挑剔的。本家的亲戚们也纷纷点头,都说元父元母公道,不像有些人家分家闹得鸡飞狗跳、兄弟反目。 说定了规矩,接下来就是清点家產。鸡圈里的鸡、堂屋里堆著的粮食、靠墙放著的农具、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甚至连院子里的柴火,都一一分匀了。最后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存款,元父把用手帕包著的钱拿出来,当著两位老人的面数了数,分成三份,递给两个儿子。老二和老四接过钱,各自揣进怀里,脸上带著几分对未来日子的期许。 第68章 :分家 分家的事儿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办完了。之后几天,老二和老四凑了些钱,在屋后的砖房周围垒起了矮墙,圈出了两个小小的院落。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转眼就分成了三家,各自生火做饭,各自盘算著生计。 立夏看著堂屋里原本堆著的杂物被搬空,显得空荡荡的,连阳光照进去都觉得少了几分暖意。元父没事就坐在院子里编扫帚,眼神望著远处的田地,怔怔地出神;元母则常常在厨房里打转,看著米缸和菜篮,嘴角的笑意淡了不少。立夏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心疼,知道父母心里是失落的,忙活了大半辈子,把儿子们拉扯大、娶了媳妇,如今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他们一时半会儿怕是適应不了。 正巧那几天倒春寒,北风呼呼地刮著,吹得人缩著脖子。立夏想起自己抽奖系统里存著的上好的羊肉,一直没机会吃。这会儿下班路上她趁著没人注意,悄悄把羊肉拿出来,用油纸包好放在布包里回家。 “妈,我带了点好东西回来。”立夏走进厨房,把羊肉放在案板上。元母回头一看,眼睛亮了:“这是……羊肉?你这孩子,哪儿来的这么好的东西?”“妈,你就別问了,赶紧燉了给你和爹补补身子。”立夏挽起袖子,帮著元母烧火。 羊肉的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浓郁的肉香混著生薑和葱段的味道,顺著窗户缝飘出院子,引得二哥家的小坤循著香味跑了过来,圆嘟嘟的脸蛋,此刻踮著脚尖扒著厨房的门框,鼻子使劲嗅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翻滚的羊肉。 “小坤来了?”元母笑著招呼他,“快进来暖和暖和。”小坤摇摇头,眼睛还是离不开那口锅:“奶奶,好香啊……”立夏看著他馋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等羊肉燉好,特意挑了块带骨的羊排,盛在碗里递给他:“拿著啃吧,小心烫。” 小坤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软糯的羊肉带著鲜香,汤汁顺著嘴角往下淌,很快就把小嘴和下巴糊得油光鋥亮。他一边啃一边含糊地说:“好吃……太好吃了……”元父坐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哈哈大笑,元母也笑著拿过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锅里的羊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热气氤氳,模糊了厨房的窗户。元父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元母看著老伴,闺女和孙子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著饭,眼角的皱纹里又重新盛满了笑意。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罩住了村子。立夏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沿,指尖捻著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纸幣,昏黄的煤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斑驳的土墙面上。 她低头数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划过带著体温的纸幣,心里算得明明白白。这几年她是真没怎么乱花过钱。除了学费和住宿费的开销,做衣服的手工费,偶尔买几张票,除此之外,吃的喝的用的大多是抽奖系统抽来的,或是用手里的物资跟人换的,再加上这大半年,每月工资发下来给元母十五块,她也能存下五块,攒到现在,手里还有了七百五十几块——这在当下,可是笔能让人眼红的巨款。 第69章 :抓住机会 立夏摩挲著钱,昨天花大姐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后面供销社要进自行车了,得加个新柜檯,听说还要招营业员呢!” 立夏的心猛地一跳,煤油灯的火苗都跟著晃了晃。她去年七月才替了陆丹丹的班,如今陆丹丹已经生了,算算日子,过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上班了,到时候她这个替班,哪里还有立足之地?营业员的岗位不一样,正式编制,比在仓库里搬搬扛扛轻鬆多了,这可是她盼都盼不来的机会。这么一想,立夏的心里顿时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活跃得不行,连夜就盘算著该怎么抓住这个机会。 第二天中午,供销社的午休铃刚响,立夏就揣著早已准备好的布包,趁同事们都在食堂吃饭或扎堆閒聊,悄悄绕到后门溜了出去。徐主任家她打听好了,就在镇上菜场后面的巷子里,离供销社不远。踩著青石板路,她的心既紧张又篤定,布包里的东西沉甸甸的。 到了徐主任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木门。“谁啊?”门內传来徐主任媳妇温和的声音。立夏应了一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徐主任媳妇探出头来,看到立夏这个陌生姑娘,脸上带著几分好奇:“你找谁呀?” 立夏连忙露出一脸诚恳的笑,“婶子,我是供销社后面管仓库的元立夏。我在单位上班这阵子,徐主任一直挺照顾我的,我妈总念叨著要谢谢主任,这不家里院子里种的山芋收成了,让我送点过来,不值什么钱,就是给您和主任、孩子们尝个鲜。” 说著,她利索地从布包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双手递了过去。 徐主任媳妇接过布袋,入手就感觉到了分量,低头一看,最上面那层红纸裹著的东西形状分明,一看就知道里面是钱。她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巷子两头,见没人来往,才悄悄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热络了不少:“嗨,这孩子也太实在了!那我就替老徐谢谢你妈了,他呀,就好这口山芋粥,黏糊糊的喝著舒坦。你就是仓库那个元立夏是吧?我听老徐提起过,说你干活挺麻利的。” “哎,是的婶子!”立夏连忙应著,脸上的笑更甜了,“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值钱,您要是爱吃,下次我再给您带些过来。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上班,就不打扰您了。” 徐主任媳妇笑著应了,又跟她客气了几句,立夏便顺势告了辞。走出巷子,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只觉得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她不怕徐主任媳妇收,就怕她不收,这七百块钱在这个年代,足够让任何人动心,她不信拿不下这个营业员的岗位。脚步轻快地往供销社走,连青石板路的顛簸,都像是在为她即將到来的好日子伴奏。 夜色渐浓,镇子里的灯火稀稀拉拉地灭了大半,徐主任踏著夜色回到家,一进门就把沾了尘土的解放鞋踢到门边,臭袜子隨手扔在地上,往床沿上一坐就揉了揉眉心,一脸疲惫。 他媳妇从厨房出来,看见地上的袜子,皱著眉弯腰拾起来,一边往盆里扔一边念叨:“你说你,多大个人了,袜子总往地上扔,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收拾。对了,跟你说个事儿,你们单位那个叫元立夏的姑娘,今天中午来家里了。” 徐主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元立夏?” “就是仓库那个啊,听说干活挺麻利的那个。”他媳妇擦了擦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她给咱送了一布袋山芋,看著挺新鲜的,结果我翻的时候才发现,山芋底下藏著个红纸包,里面是六百块钱呢!” 她心里打著小算盘,故意少说了一百,想著这一百块钱要么补贴给娘家,要么自己偷偷存起来当私房钱,神不知鬼不觉。 “你收了?”徐主任“腾”地一下从炕沿上坐直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收了啊,”他媳妇被他这反应嚇了一跳,隨即理直气壮地说,“我一看那钱的厚度就知道不少,反正那营业员的工作给谁不是给?给她咱还能得点好处,总比便宜了外人强。” 第70章 :无赖 徐主任看著媳妇这短视的模样,气得差点笑出来,手指点了点她:“你是不是傻?你就没想想,咱们这巴掌大的小镇子,供销社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多开个自行车柜檯?你数数,整个镇子有几家能拿得出钱买自行车的?” 他媳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没了,慌慌张张地问:“什、什么意思?那工作……那工作是有內定的人了?” 她一想到那七百块钱,心里就揪得慌,到手的钱哪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不然你以为呢?”徐主任没好气地说,“那是镇长特意给他女儿弄的岗位!不然好端端的,谁会想著开设一年都卖不出一辆的自行车柜檯?纯属是为了给她女儿安排个正式工作,找个由头罢了。” “那、那怎么办啊?”他媳妇彻底慌了神,“我钱都收了,这、这要是办不成事,难道还得把钱退回去?” “退什么退!”徐主任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带著几分阴狠,“一个村里来的丫头片子,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指不定是怎么得来的,干不乾净还两说呢!收著!她要是识相,这事就算了;她要是敢闹大,咱们就反咬一口,说她行贿,看谁吃不了兜著走!” 徐主任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他媳妇慌乱的心。是啊,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乡下姑娘,就算吃了亏,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到嘴的肉,怎么也没有吐出去的道理。她连忙点点头,心里的那点不安彻底烟消云散了。 而另一边,元立夏还坐在灯下,满心欢喜地规划著名未来。要是真能当上供销社的营业员,那就是正式工了,以后就能在镇子里立足了。天天从村里往镇上跑,风吹日晒的不说,来回也折腾,不如在镇上想办法买个小院子,实在不行,就在镇子附近的村子里花钱盖两间房,独门独院的,住著自在,平时想吃什么、用什么也方便,不用再来回奔波。她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镇子里安稳生活的模样。 正想得入神,突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亲爱的顾客,您的隨机抽奖机会已启动,是否选择现在抽奖?是请选『yes』,否请选『no』。” 立夏早已习惯了这个抽奖系统的突然出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默默点击“yes”。 屏幕上的转盘开始转动,“恭喜您,抽到隱身斗篷一件,是否立即取出?”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立夏彻底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隱身斗篷?这是……连接上魔法世界的网络了吗?那以后,会不会还能抽到会飞的扫帚、神奇的药水? 她足足愣了半分钟,才缓过神来,连忙在心里选择了“否”。下一秒,屏幕下方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斗篷图標,旁边標註著“隱身斗篷(可隨时取出使用)”。 立夏盯著那个图標,心里又惊又奇,这隱身斗篷,简直就是作恶的万能装备啊!要是落在心思不正的人手里,偷鸡摸狗、为非作歹还不是轻而易举?还好自己是长在红旗下的,打小就知道要向善,心里没那些坏心眼,不然有了这东西,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她轻轻嘆了口气,既觉得这奖品神奇,又暗自庆幸自己守住了本心。 立夏揣著那点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底气,在单位里熬了一天又一天。可正式文件没下来,她这心就像悬在半空的秤砣,晃悠悠落不了地。白天跟同事閒聊时强装镇定,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怕中间出什么岔子。 日子一天天往后拖,那份不安像疯长的野草,在心里蔓延得没边。一周后,供销社的新柜檯热热闹闹地开起来了,柜檯上摆著崭新的自行车,同事们私下里早就传开了新营业员是镇长的女儿,不是她元立夏。那一刻,立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又瞬间凉到了脚底。她从头到尾都被耍了!心里的火气憋得胸口发闷,可没凭没据的,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办? 第71章 :梁上君子 中午立夏攥著拳头,脚步沉沉地往徐主任家走去。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徐主任的媳妇探出头来。看清是立夏,她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那眼神躲躲闪闪的,像偷了东西被抓现行似的,但也就一瞬间,她就挺直了腰板,脸上堆著假惺惺的笑,语气淡淡的:“有事?” 立夏压著心里的火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婶子,之前我有东西落你家了,麻烦你还给我。”她实在懒得跟这种人掰扯,眼下就想把当初送出去的钱拿回来。 徐主任媳妇挑眉,脸上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什么东西?你个姑娘也是好玩,你能有什么东西丟我家?” 立夏深吸一口气,强压著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说:“婶子,是上次我送来的东西。” “哦——”徐主任媳妇拖长了调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隨即又撇了撇嘴,语气带著几分不屑,“你说那几个山芋啊?早吃了!你要是还想要,回头我给你几分钱,你自己去买。送出去的几个山芋还要往回要,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小气呢?” 立夏看著她那副顛倒黑白的嘴脸,真是气极反笑。好一个“几个山芋”!这明摆著是拿了钱不办事,还想赖帐不退钱。她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真想当场跟她理论一番,但转念一想,跟这种人爭辩,纯属白费口舌。她忽然想起前几天抽奖系统抽到的那件隱身斗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也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冷冷地看了徐主任媳妇一眼,转身就走。 她没回单位,径直往陆丹丹家去。今天是她在供销社的最后一天班,得跟陆丹丹去供销社交接清楚,拿到工资后,她就打算彻底离开这个让人糟心的地方。 跟陆丹丹交接完工作,领了工资,立夏揣著薄薄的工资走出了镇子。路边就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风吹过,麦浪翻滚,四下无人,立夏迅速钻进麦田深处,从抽奖系统里取出那件隱身斗篷。斗篷是纯黑色的,摸起来质地柔软,带著一种奇异的顺滑感。她抖开斗篷披在身上,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竟然瞬间消失了,连带著手里的工资袋也不见了踪影。立夏心里又惊又奇,这斗篷也太神奇了,但现在显然不是研究它的时候。她把斗篷的帽子戴上,遮住了露在外面的头髮,然后转身,朝著镇子的方向往回走。 再次来到徐主任家墙外,此时正是下午时分,四下静悄悄的。这老宅子的围墙不高,也就到成年人的胸口,立夏助跑几步,双手一撑墙头,轻鬆翻了进去。落地时她特意放轻了脚步,院子里静悄悄的,屋里也没传来动静,看来徐主任媳妇不在家,真是天助她也! 立夏呼吸都压得极轻,只留一丝气儿在胸腔里缓缓流转。她悄无声息地走到堂屋门口。这老式木门简陋得很,不过是两块木板拼合,靠上下两个圆形木轴嵌在门框的孔洞里固定,压根没什么复杂的锁扣。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搭上门板边缘,先试探著往上一托,底下的木轴便脱离了孔洞,再顺势往怀里一带,门板就顺著上轴轻轻转动,没发出半点吱呀声。不过片刻,她就稳稳地將整块木门从门框上卸了下来,轻轻倚在墙角,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千百遍,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惊动分毫。她闪身进去,开始在屋里搜寻起来。徐主任媳妇平日里就爱收藏些东西,这点立夏早有耳闻。她拉开衣柜的抽屉,翻看著里面的衣物,在最底层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个铁盒子。她打开铁盒,里面只有一百多块钱加一些常见的票,之后又开始翻找,在柜顶又找到另一个铁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沓沓纸幣,目测下来竟有三千多块!接著,她又在其他地方搜找起来,在床板底下摸索时,手指触到一个布包,拽出来打开一看,里面也是一沓现金,大概有大几百块。 立夏原本只想取回自己送出去的那笔钱,可一想到徐主任夫妇的嘴脸,想到自己被耍得团团转,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你不是喜欢占別人的便宜,吞別人的钱財吗?那今天就让你也尝尝被人侵占財產的滋味!她毫不犹豫地把两个铁盒和布包里的钱全都放进了抽奖系统的储物柜里。 准备离开时,立夏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房梁。这房梁又粗又结实,一看就是藏东西的好地方。她心里一动,抱著试试的態度,搬来屋里的方桌,又在桌上垫了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去。踮著脚尖,伸手在房樑上摸索,忽然,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件。立夏心里一惊,慢慢將那东西挪下来,是个精致的木盒子,上面还掛著一把小巧的铜锁。她也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直接把木盒子塞进了储物柜,然后麻利地跳下桌椅,將它们復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屋里的痕跡,確认没有留下破绽后,才悄悄溜出院子,翻墙头离开了。 出了镇子,立夏在没人的地方抽奖系统里取出一辆最小號的女士自行车,小巧轻便,正好適合她骑。她把斗篷盖在车架上,跨上自行车,一路朝著家飞快骑去。快到村口时,她拐进路边的树林里,把自行车和斗篷都收进抽奖系统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时间卡得刚刚好,进村子时,正好碰到几个在村口的长辈。“老五回来啦?”“从镇上回来呀?”立夏笑著一一应著,跟他们寒暄了几句,才往家里走去。她心里清楚,就算徐主任家发现钱丟了报了警,这些长辈也能为她作证她在合理的时间里回了家,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一路走著,立夏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於顺畅了不少。 第72章 :被询问 徐主任媳妇挎著菜篮子,哼著小曲儿从娘家回来,一推院门就觉得不对劲,院子里静得反常,堂屋的门竟然斜斜倚在墙角,压根没安在门框上。她心里咯噔一下,头髮都快竖起来了,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屋里,一眼就瞥见原本摆在衣柜顶上的铁盒子,此刻正上面空空如也。 “我的钱!”她尖叫一声,扑过去翻找起来,衣柜抽屉被拽得乱七八糟,床底下也扒了个遍,可那藏在铁盒里的三千多块不见了、连布包里她存了大半辈子的八百六十二块私房钱,全都没了踪影!那可是她省吃俭用,从油盐酱醋里抠出来的钱啊!徐主任媳妇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忙了一会就往供销社跑去,刚看见徐主任她哭声悽厉得能传遍半条街,“老徐啊!不好啦!咱家被偷了!所有钱都被偷光了啊!” 徐主任在单位正处理公务,一听媳妇带著哭腔的报信,嚇得手里的笔都掉了,拔腿就往家跑。衝进主臥看到满地狼藉,和后面跟上回来哭得撕心裂肺的媳妇,再瞧瞧地上空无一物的铁盒,他只觉得脑袋发晕,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但他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深吸几口气强行镇定下来,一边安抚媳妇“別哭了,先报警”,一边快步跑到派出所报案。 周警带著两个民警很快赶到,围著屋子仔细勘察起来。老式民宅没什么防盗措施,门窗完好无损,屋里除了被翻乱的柜子和床底,没留下任何脚印,“你们家下午谁先离开的?几点走的?”周警问道。徐主任媳妇抽抽搭搭地回答:“我下午三点多出门去我娘家,临走时门窗都关好的,哪想到会出这事……” 民警又挨家挨户询问了周围住户,从下午三点到徐主任媳妇回家,邻居们不是在午休就是在自家忙活,压根没人见过陌生人进院,甚至连可疑的脚步声都没听到。“这么看来,大概率是熟人作案,”周警摸了摸下巴,“知道你家藏钱的地方,还清楚你们的作息,下手又这么利落。” 立夏:这不是巧合了嘛! 徐主任一听“熟人”二字,立马想到了元立夏,眼睛一瞪,凑到周警身边压低声音:“周警,我心里有个怀疑对象!就是之前在供销社替人带班的元立夏!这姑娘之前一直缠著我,想让我开后门给她转成正式工,我坚决没同意这种违规的事,她肯定是怀恨在心,趁我媳妇不在家来偷钱报復!” 周警皱了皱眉,没立刻下结论,只认真记下名字:“我们先问问情况,了解下她的行踪。”隨后便追问起元立夏的住址、下班时间,以及在供销社的工作情况,徐主任一一作答,语气篤定,仿佛认定了立夏就是小偷。 一行人直奔立夏所在的村子,几人刚开进村口,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年头警察极少进村,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跟著自行车往元家跑,不一会儿,元家大门口就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交头接耳,满脸好奇又带著点紧张。 “谁是元立夏?”周警推开人群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中的人,沉声问道。 立夏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听到动静抬头,脸上立刻露出三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七分茫然不解的神情,站起身迎上去:“我是元立夏,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眼神清澈,神色坦然,半点慌乱都没有。 跟来的两个民警悄悄打量著她,眼前的姑娘穿著朴素的粗布衣裳,眉眼精致漂亮,满身的书卷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入室偷钱的小偷,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有些怀疑徐主任的判断。 周警却依旧面色严肃,继续盘问:“今天下午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下午?”立夏歪了歪头,满脸疑惑地回想,“我下午在供销社跟陆丹丹同志交接完工作就回来了呀,今天是我替班的最后一天,交接清楚领了工资就往家赶了。” “你具体什么时候从供销社出发,什么时候到家的?”周警追问,目光紧紧盯著她的表情。 立夏露出认真思考的模样,片刻后才抬起头:“我记得是下午两点多交接完的,然后就回来了,路上没耽误,到家大概是四点多点吧,具体时间记不太准,但肯定没超过四点半。” “可有证人能证明你四点多已经到家了?”周警的问题一针见血。 “证人?”立夏眼睛一亮,立刻说道,“我到村口的时候,王家婶子正在她家大门口摘菜,她还跟我打招呼了呢!还有我叔爷爷,他当时也在村口,也看到我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挤出一个中年妇女,正是王家婶子,她手里还拿著针线笸箩,凑上来说道:“哎哎,警察同志,我能作证!元家老五確实是那个时候回来的!我还特地问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说替班的人回来了,她就不用再待在镇上了,错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接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也走了出来,正是立夏的叔爷爷,他捋了捋鬍鬚,肯定地说:“是,没错!今天老五就是那个点回的村,我那会儿正好在村口溜达,看到她慢悠悠往家走,回来时太阳还没西下呢,也就四点左右的样子,错不了!” 两个民警听著证人的话,又看了看立夏坦然的神情,心里已然有了数。徐家失窃是在下午三点半徐主任媳妇离家之后,要是立夏四点多就已经到家,从镇上到村里的路程,再加上作案所需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她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周警也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对立夏说:“好了,没事了,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一下。主要是供销社徐主任家失窃了,他第一个怀疑的人是你。” “徐主任家?”立夏脸上立刻露出震惊的表情,眼睛睁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意外,“他家失窃了?丟了很贵重的东西吗?” “丟了不少钱,”周警没多说细节,摆了摆手,“谢谢你的配合,我们先走了。”说完便带著两个民警转身离开,围观的村民们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聊开了。 “哎哟,领导家竟然被偷了!看这阵仗,估计丟了不少钱吧?至少得一两百!” “那肯定啊,不然能惊动警察来村里!也就是元家老五倒霉,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还被领导怀疑上了。” 立夏顺著大家的话,適当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点后怕:“可不是嘛!多亏我回来得早,还有婶子和叔爷爷帮我作证,不然这黑锅我可就背定了,说不定都要被当成小偷抓走呢!” “就是就是!”旁边的村民立刻附和,“我看啊,肯定是领导家丟了钱急糊涂了,什么人都敢怀疑!元家老五这姑娘我们看著长大的,老实巴交的,怎么可能去偷东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热闹,都觉得徐主任是乱怀疑人,没人相信立夏会是小偷。等议论得差不多了,村民们才渐渐散去,立夏看著大家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回屋子,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第73章 :九年忍辱负重 夜色像浓墨泼洒在村庄上空,万籟俱寂,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沉寂。立夏仔细检查了门窗,门閂插得死死的,窗户也用木棍顶牢,放下粗布窗帘,確认不会有人贸然闯入后,才小心翼翼地点亮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著,在土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將小屋笼罩在一片温暖又隱秘的光晕里。 她从抽奖系统的储物柜里取出今天的“战果”,一沓沓纸幣、一叠叠花花绿绿的票证,还有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子,一一摆在炕上。先数钱,立夏指尖划过带著油墨味的纸幣,一角、五角、一元、五元、十元,一张张码得整整齐齐,数完一遍又核对了一遍,总共是四千六百八十二块!这个数目在一九六八年的乡下,简直是天文数字,足够普通农户过好几十年好日子。 再看那些票证,粮票、布票、油票、工业券、自行车票,甚至还有几张罕见的缝纫机票,厚厚一叠,种类齐全。立夏拿起一张崭新的全国通用粮票,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图案,轻轻嘆了口气。这些票她现在根本没处用,毕竟这些稀缺票证,拿出来用难免引人怀疑,说不定还会惹来祸端,在这个时代,就是一条龙都只能盘著,只能等以后去县城,找个稳妥的渠道才能兑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木盒子上。盒子是红木做的,带著淡淡的木纹,入手沉甸甸的,比想像中还要重。她轻轻摇晃了一下,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碰撞声,坚硬且清脆,立夏心里早已隱隱有了猜测,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小小的起子,对准铜锁的锁扣,稍一用力,“咔噠”一声,锁扣就被撬开了。 掀开盒盖的瞬间,煤油灯的光线反射在里面的东西上,泛起一片耀眼的金光,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块块金砖,每一块都约莫有一百克重,方方正正,色泽纯正,带著金属特有的冰凉质感。她耐著性子一块块数过去,一共一百一十块!立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黄金,徐主任报警时却只字未提丟了黄金,要么是他根本没发现这藏在房樑上的宝贝丟了,要么就是这黄金来路不正,是他贪赃枉法得来的,所以根本不敢声张。 想到徐主任媳妇白天那副无赖的嘴脸,顛倒黑白的模样,立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这也算是恶有恶报,他们占她的便宜,吞她的辛苦钱,如今丟了这些不义之財,纯属活该。她不再多想,把钱、票证和金砖一一收回储物柜,这些东西现在是烫手山芋,只能暂时存著,等以后时代开放了,才有机会安心使用。 至於那份供销社的工作,立夏彻底死了心。平民老百姓没权没势,想找个安稳的正式工作,难如登天。她隱约记得,接下来会有知青下乡的浪潮,城里的青年都要往乡下涌,到时候一个不起眼的工作岗位,都会被人抢破头,她这点背景,根本没资格爭。与其费尽心机去求那些不切实际的机会,不如老老实实在乡下待著,图个清净。 至於农忙挣工分,立夏心里盘算著,春耕秋收是肯定要下田的,毕竟她只又不能把钱票拿出来用,但也会量力而行,没必要像其他人那样拼尽全力,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今年是一九六八年,距离高考重新恢復,还有整整九年。九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只要熬过去,她就可以摆脱这处处受限的日子。 怀揣著“九年忍辱负重,静待曙光”的念头,立夏吹灭了煤油灯。小屋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偶尔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十七岁的少女躺在炕上,脑海里全是对未来的规划和期盼,那些青春期该有的懵懂心事、儿女情长,似乎都被她刻意拋到了九霄云外,在改变命运的迫切愿望面前,那些儿女情长,暂时都成了无关紧要的点缀。夜色渐深,立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在对未来的憧憬中,沉沉睡去。 第74章 :媒婆上门 日头刚爬过东边的山樑,把田埂上的露水晒得冒起细白的水汽,村里的打穀场就热闹起来了——镰刀割麦的“唰唰”声、木叉翻晒秸秆的“哗啦”声,还有队长扯著嗓子喊记工分的吆喝声,凑成了春收最紧张的调子。元立夏拎著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站在麦地里,看著齐腰高的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麦秆,手心直冒冷汗。 这一晃快十年没摸过镰刀了,她连镰刀的把儿都快握不住了,如今却要跟著村里人一起“抢收”——小麦要赶在雨季前割完脱粒,油菜要趁晴好天气晾晒打籽,哪一样都耽误不得。 “元家老五居然也下田了?”不远处,几个婶子一边割麦一边偷偷打量她,声音压得低却足够飘进立夏耳朵里,“你看她那样子,镰刀都快举不起来了,怕是割两把麦就要歇半天吧?” “可不是嘛,以前当大小姐当惯了,现在来凑什么热闹?我看啊,就是装样子给人看,想挣个勤快的名声好说婆家。” “话也不能这么说,好歹人家肯来,总比躲在家里强……” 立夏假装没听见,咬著牙把镰刀凑到麦根处,可刚一用力,镰刀就往旁边滑,不仅没割断麦秆,反而把自己的手腕划了道浅浅的血痕。她吸了口凉气,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元母就在不远处的油菜地里,眼角的余光一直黏著小女儿,看见她笨拙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 她想起自家男人说的话:“老五別让她下田遭罪,在家把家务打理好就行。” 元母何尝捨得,可这年头,姑娘家要是好吃懒做,婆家是要挑挑拣拣的,她想著让女儿多攒点名声,也就没再阻止。可如今看著女儿被人背后讲究,她又恨自己当年心软,要是早让她跟著姐姐们下田,哪会落到今天这般手忙脚乱、让人笑话的地步? 春收的日头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地里的泥土被烤得滚烫,踩在脚下像踩著炭火。立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著家人一起下田,直到日头西斜才回家,晚饭扒拉两口就累得睁不开眼。一场春收下来,她原本就不算丰腴的身子瘦了整整五斤,原本白皙红润的脸颊变得苍白柔弱,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显得楚楚可怜。 可春收刚结束,春耕紧跟著就来了。田里要灌水、耙地,还要插秧,活儿比春收更累人。立夏穿著之前买给元父的胶鞋,站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弯腰把秧苗插进田里。泥水浸得脚踝,腰弯久了,像断了似的,又酸又胀,连带著腿也打颤。她忽然想起当年大姐当年对三姐说的话:“腰腿酸疼多动动,疼麻木了就不疼了。” 如今亲身经歷了,才知道这话是真的。刚开始那几天,她疼得夜里翻个身都要咬牙咧嘴,可日子一天天过,重复著弯腰、插秧、直腰的动作,那股尖锐的疼真的变成了麻木的酸胀,只是每天清晨醒来,浑身依旧像散了架似的,这痛苦,得重新经歷一遍,日復一日,没有尽头。 元母实在捨不得小女儿这么遭罪,便让她每天提前一个多小时回家做饭。农忙时节,元家一大家子都在田里干活,所以吃喝在一起,这样回家就能吃上热饭,能省不少时间歇著。立夏知道元母心疼她,每天踩著夕阳往家赶,放下农具就扎进厨房,淘米、洗菜、烧火、做饭,忙得脚不沾地。为了早上能多睡半个小时,她常常连夜把一家人换下的脏衣服抱到河边洗乾净,晾在院子里,直到月上中天,才拖著疲惫的身子上床睡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好不容易熬到农忙结束,立夏倒头睡了整整睡了一整天。元母嚇得不行,隔一会儿就跑到她屋里,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又探探她的鼻息,就怕她跟小时候一样,一累著就发烧,烧得晕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立夏缓缓睁开眼,哑著嗓子喊了声“妈”,元母悬著的心才落了地。 农忙刚结束没两天,谢媒婆就踩著轻快的步子上门了。元家前面四个都已经成家,如今就剩老五立夏待字闺中,谢媒婆这时候来,用意再明显不过。元母连忙迎上去,脸上堆著笑:“婶子,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进屋坐,喝口水。” 谢媒婆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接过元母递来的碗,抿了一口水,就打开了话匣子:“哎哟,,大侄女啊,我这上门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为了你家老五来的呀!”她放下碗,凑近了些,语气带著几分炫耀,“你家老五可真是个好姑娘,现在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啊!这不,就有两家特意指名道姓的,想跟你家老五相看相看。” 元母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哎哟,婶子你可別这么夸她,她能安安分分嫁个好人家,不砸在我手里,我就阿弥陀佛了。你快说说,是哪两家啊?” “这第一家,你家老五也认识,”谢媒婆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元母著急,才接著说,“是隔壁村金大发家的大儿子,金建军,跟你家老五是小学同学。” “金大发家的儿子?”元母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是不是那个以前在侯地主家做工那个金大发?” “就是他家!”谢媒婆点点头,“他家儿子今年十九了,长得高高大大的,力气也足,地里的活儿样样精通。之前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姑娘,他都不肯相看,他妈问了好久,他才扭扭捏捏说出你家老五的名字。这不,他妈立马就托我来问问,看看你家这边的意思。” 谢媒婆这话半真半假。金建军確实相看了几个姑娘都没中意,他妈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儿子心里惦记著元家老五,只是以前元家老五从不肯下田,金家怕娶个娇小姐回来伺候不起,一直没敢开口。这次听说元家老五跟著农忙挣工分,肯吃苦了,金家才鬆了口,想著要是真能成,以后好好调教,肯定是个能过日子的。 元母心里盘算著,金家条件不算差,不然也不会送孩子去上学,只是元母还是不是很满意,便接著问:“婶子,那另一家呢?” “另一家啊,你肯定想不到!”谢媒婆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兴奋,“我要是说了,你保证满意!是镇上古宝昌家的儿子,古卫国!” “镇上古宝昌?”元母愣住了,一脸茫然,“婶子,我不认识这户人家啊。” “要不说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呢!”谢媒婆笑著解释,“他家儿子古卫国,在镇上派出所工作,是正儿八经有编制的警察!你忘了?上次有几个警察来你家询问过你家老五。人家小伙子一眼就相中你家老五了,特意托人打听了我,让我来帮忙说合。你想想,你家老五要是嫁过去了,就是镇上人了,以后不用在地里刨食,风吹不著日晒不著,多好啊!” 谢媒婆正说得唾沫横飞,就看见元立夏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刚睡醒没多久,头髮隨意挽著,穿著一件浅色衬衫配了条灰色裤子,身形纤细,眉眼娇俏,站在那里,真真是亭亭玉立的標誌姑娘。谢媒婆心里暗暗讚嘆,难怪能惹得这么多小伙子惦记,这模样,这气质,要是放在古代,肯定是要被选进宫里当娘娘。 立夏早就听见了谢媒婆的话,心里一阵无语。她对那个什么古卫国没半点印象,更別提什么“一眼相中”了。可她知道,这种场合,轮不到她插嘴,再多反驳的话,也只能憋在心里,等谢媒婆走了再跟元母说。她只是对著谢媒婆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准备做饭。 元母听完谢媒婆的话,心里確实很心动。警察啊,那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求之不得?而且不用下田干活,她是真捨不得小女儿再受那份罪。可她也没忘了关键,连忙追问:“婶子,这古家,是什么情况啊?家里有几个兄弟?父母人怎么样?” 谢媒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尷尬地笑了笑:“他家就一个独子,条件是真没话说。他爹也在派出所上班,他妈在家专门照顾爷俩和孩子。” 第75章 :我不嫁 “孩子?”元母一下子抓住了关键,皱起眉头,“你不是说他家是独子吗?怎么还有孩子?” “嗨,这就是唯一的一点遗憾了。”谢媒婆嘆了口气,如实说道,“古卫国之前结过一次婚,他媳妇生孩子的时候难產,没保住,就留下了一个孩子。人家小伙子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守著孩子过了三年,直到现在,才想著再找个媳妇。” 元母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难受得很。她追问道:“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了?” “是个男孩,已经三岁了。”谢媒婆看出了元母的顾虑,连忙劝道,“妹子,你別多想。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真要是成了,你家老五从小把他养大,他自然会跟亲娘一样亲。而且古家条件这么好,古卫国又是个负责任的,你家老五嫁过去,日子肯定差不了。” 元母沉默了。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就像把一锭金子掉在了粪坑里,不捡吧,捨不得那好条件;捡吧,一想到自己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儿,要去给別人当后娘,心里就膈应得慌。三岁的男孩,已经记事了,万一以后不亲近立夏,或者他家里人苛待立夏,可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元母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婶子,不瞒你说,我这心里真挺难受的。我家老五,我是真捨不得让她去给人当后娘。而且这事儿也不是小事,得跟孩子她爸商量商量,也得问问老五自己的意思。你看这样行不行,过两天我给你答覆?” 谢媒婆也知道,让一个黄花大闺女去当后娘,確实让人难以接受,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笑著点点头:“行,妹子,我理解你的心情。那我就等你消息,你可得抓紧点,人家两家都等著呢!” 之后,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村里其他要相看的人家,元母起身,客客气气地把谢媒婆送走了。站在院门口,看著谢媒婆远去的背影,元母长长地嘆了口气,心里乱糟糟的,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开口。 元母一步步挪到厨房门口,初夏的风卷著灶膛里飘出的柴烟,呛得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厨房昏黄的光线摇曳著,將小女儿立夏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土墙上。只见立夏繫著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正低著头,小心翼翼地切著案板上的山芋,刀刃起落间,发出均匀的“篤篤”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元母看著女儿略显单薄的肩膀,心里一阵五味杂陈,轻轻嘆了口气,抬脚跨进厨房,伸手就接过了立夏手里的菜刀:“歇会儿,妈来切。” 立夏手上一空,也没抬头,只是顺从地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身走到灶膛边,拿起火钳拨了拨里面的柴火,火星“噼啪”作响,映得她脸颊泛红。 “刚刚你谢奶奶在堂屋里说的话,你也该听见了。”元母一边麻利地切著山芋,刀刃划过山芋的脆响混著她的声音,在狭小的厨房里散开,“镇上那家,还有金家,你跟妈说说,对这两家,你到底有什么想法?” 立夏往灶膛里添了一把乾柴,火苗猛地躥高,照亮了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没有想法,这两家,我都不会嫁。” “你说什么?”元母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立夏,“这不嫁那不嫁,你到底要嫁谁啊?”她越说越气,手里的菜刀“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砧板上,山芋块都震得滚了两块下来。 立夏依旧低著头,拨弄著灶里的柴火,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妈,我不想嫁人。准確地说,十年內,我都不准备嫁人。” “十年不嫁人?”元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等十年后,你都快三十了,还嫁得出去吗?我最多留你一两年,你明年就满十八了,姑娘家二十一过还没婆家,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立夏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元母说的是实情。在这个时代里,姑娘家到了年纪就该嫁人,相夫教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她一想到嫁人后的日子,就浑身发冷——不嫁人,她无非是吃下田干活的苦,风吹日晒,累得腰酸背痛;可嫁人了,不光要吃种田的苦,还要承担生子育儿的煎熬,要面对柴米油盐的琐碎,要应付夫妻间可能出现的不和,还要处理婆媳妯娌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矛盾。那些苦,层层叠叠,像是没有尽头,她真的怕自己会被逼疯,会被那样的日子磋磨得没了生气,甚至活不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立夏才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妈,实在不行,也把我分出去吧。我手里有钱,在你们旁边盖两间房,挨著你们住,总之,我不嫁人。” 元母被她这话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扬起手就想往立夏身上打去,可看著女儿已经长开的模样,眉眼间带著一股倔强,终究是捨不得落下手——大姑娘家了,再打也不像话。可不打,又咽不下这口气,她急得直嘆气“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嫁人?你说!今天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事没完!” 立夏心里一阵烦躁,她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该怎么说?告诉元母,七七年会恢復高考,她想参加高考?还是说,她知道高考之后就会改革开放,到时候就算没有正式工作,她也能凭著自己的双手挣钱,过得比依附男人强?她没法说! 万般无奈之下,立夏只能找了个最直白的理由:“妈,我受不了跟一群陌生人生活在一起。” “哪个姑娘嫁人,不是这样过来的?”元母立刻反驳,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几分苦口婆心,“妈知道你是吃不了种田的苦,所以才让你考虑你谢奶奶说的镇上那家。哎,虽然男方是二婚,还带著个孩子,但起码你嫁过去不用下田啊,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你看你三姐,即使嫁在街上,不还是照样要下田挣工分?这已经是我们村子里能找到的最好的人家了,你可別不知足。” 立夏听得心里一阵难受,她知道元母是为了她好,可这份“好”,不是她想要的。她猛地站起身,语气带著一丝疲惫和抗拒:“妈,你別逼我嫁人了。” 说完,她连火也不烧了,转身就往门外走,粗布围裙被她隨手扯下来,扔在灶台边。 元母看著她决绝的背影,气得挥舞著手里的菜刀,在后面大声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还真能赖在家里一辈子啊?元老五我告诉你,你现在执意拒绝,以后可別后悔!” 回应她的,是“咚”的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像是重重敲在元母的心上。她气得直吸气,胸口堵得难受,对著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喃喃自语:“孽债哦,这死丫头,真是来给我討债的!” 立夏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將外面的喧囂和母亲的抱怨都隔绝在外。她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去,眼睛直直地望著头顶发黑的房梁,心里一片迷茫。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还要顶住村里的流言蜚语和母亲的压力。她甚至不確定,自己真的能扛住这一切。未来就像一团迷雾,让她看不清方向,只能凭著心里那一点不甘和执念,硬著头皮往前走。 第76章 :流言蜚语 女儿的不配合,让元母在谢媒婆面前实在没了底气。谢媒婆是村里出了名的能说会道,腿勤嘴甜,这些日子跑元家的次数比跑自家菜园还勤,带过来的人家要么是家底殷实的庄稼汉,要么是街上有手艺的匠人,按理说都是打著灯笼难找的好姻缘,可立夏偏生油盐不进,一口一个“不嫁”,把元母堵得哑口无言。 这天晌午,谢媒婆又挎著个蓝布包袱登门了,脸上堆著笑,刚进院就喊:“大侄女,在家呢?我跟你说,这次这个人家可真不错,是邻村张木匠的小儿子,人勤快,手艺也好,以后日子保准差不了!” 元母搓著衣角,脸上满是为难,嘆了口气道:“婶子,真是对不住,这丫头还是不鬆口,我实在没法子……” “又不乐意?”谢媒婆脸上的笑淡了下去,语气也带了几分不快,“大侄女,不是我说你,你家立夏快十八了,现在还能挑挑,再往后成老姑娘了就难讲婆家了。我这跑前跑后,也是为了她好,她倒好,一个个都看不上,是觉得我们这些庄稼人配不上她?” 元母连连道歉,好说歹说才把谢媒婆送走。可这次拒绝,像是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村里的流言蜚语如同被风掀起的麦浪,瞬间席捲了整个村子,甚至飘到了十里八乡之外。 各个村头的大槐树下,总是聚著一群閒坐的老人和妇人,纳鞋底的、择菜的、抱孩子的,嘴里从不缺谈资。 “哎,你们听说了吗?元大河家的那个小女儿,哎哟喂,那丫头的心气可真傲得很!”王婆子磕著瓜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旁边有人凑过来:“她家小女儿?是不是当年写文章上了县报的那个?我记得那时候全村都夸她有出息呢!” “可不是嘛!就是她!”王婆子拍了下手,一脸“你算说到点子上”的表情,“嘖嘖嘖,真是读了两年书就不一样了,心都读野了!” “她怎么了?难不成是做了啥出格的事?”有人好奇地追问。 “出格倒没有,就是眼光高得离谱!”另一个妇人接过话头,压低了声音,“听说谢媒婆给她介绍了好几个人家,个个都是村里拔尖的好后生,要么有力气,要么有手艺,她倒好,一个都看不上!还不是因为去县城读了两年书,觉得村里的男娃配不上她,想攀高枝呢!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哟!” “真的假的?这么大的架子?” “那还有假!我听谢媒婆说的,跑了多少趟都没用,人家压根不接茬。” “我的天,她这是想干什么啊?” “谁知道呢!怕是想著能嫁去城里,做城里人吧!可城里哪有那么好嫁的?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有她后悔的!”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各个村里的各个角落,当流言终於清清楚楚地飘进元家的院子时,元母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底,听著隔壁二婶子有意无意透过来的话,一口气没上来,气得浑身发抖,直哼哼。 立夏在厨房煮了一锅绿豆汤,绿豆是前几天刚收的,颗粒饱满,煮出来的汤清冽甘甜,最是消暑。她盛了一碗,端著走进东厢房,轻轻放在炕边的矮桌上:“妈,喝点绿豆汤吧,天热,消暑。” “消暑?我是中暑吗?”元母猛地坐起身,眼睛瞪得通红,指著立夏的鼻子就开始哭骂,“元老五!你自己出门听听去!外面那些人都把你说成什么样了!心高气傲、攀高枝、读几年书心读野了!你还想著二十不嫁人,照这样下去,咱家门口都要被路过的人吐满老痰!老五啊,听妈的话,別再犟了,好好相看人家,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行不行?” 立夏握著碗沿的手紧了又紧,指节都泛了白。她能感觉到母亲话语里的绝望和愤怒,也能想像到外面那些人指指点点的模样。其实不用出门,二嫂早就“好心”地把村里的閒话学了个遍,那些刻薄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真的无动於衷吗?当然不是。心里像是燃著一团火,灼烧著她的五臟六腑,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很不对劲,焦虑、烦躁、甚至有些自我怀疑,可除了强撑著,她没有別的路可走。高考恢復还有九年,她只能在黑暗里默默等待,默默积蓄力量。 立夏深吸一口气,鬆开手,把碗往桌上推了推,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出了房间,回了自己的小屋。 刚坐下没一会儿,“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立夏愣了一下,起身穿过堂屋,走到院子里打开了大门。 门外站著一个少年,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褂子,眉眼清秀,眼神明亮,正是四嫂李文莲的弟弟,李文笛。 “有事?”立夏的声音淡淡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第77章 :失落的少年 李文笛看著眼前的女孩,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了些,眉眼间笼著一层淡淡的愁绪,看著娇弱又倔强,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欢喜,又夹杂著心疼——欢喜能再次见到喜欢的人,心疼她明显不开心的模样。他攥了攥手里的桶,轻声说:“我听我妈说我姐怀孕了,特意从河里捕了点鱼,送过来给她补补身子。” 立夏瞥了眼他手里的桶,里面能看到几条鲜活的小鱼,她语气依旧平淡:“你直接把鱼送到后面你姐家就行了。” 元家早就各自分了家,除了农忙时,逢年过节一起吃饭,平时都是各开各的火,各过各的日子。 “老五,是谁来了啊?”元母的声音从东厢房传来,带著几分病懨懨的沙哑,紧接著,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是往门口走来。 李文笛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对著走出来的元母笑著喊道:“婶子,是我,我来看看我姐。” 元母打量著李文笛,这小伙子长得板正(又帅又结实的意思),性子也稳重,她心里其实是满意的。可她那亲家明显对她家老五看不上,元母也就断了念头——人家母亲不同意,她再上赶著撮合,反倒掉了自家的价。 “哦,是小笛啊,快进来坐。”元母客气地招呼著,“你姐这会儿不在家,怕是去串门了。” 立夏看母亲已经出面招待,便不再多言,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將外面的声音隔绝开来。 元母看著小女儿避嫌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嘆了口气。若是换了其他谢媒婆介绍过的小伙子上门,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她留下来,让两人多处处,可李文笛……还是算了吧。 李文笛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立夏的背影,直到那扇房门关上,再也看不见,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失落和难受。他强打起精神,陪著元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立夏的房门,期盼著她能再出来一下,哪怕只是说句话也好。 可直到李文莲回来,远远地喊了他一声,把他叫到了自己家,立夏都没有再踏出房门一步。李文笛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手里的鱼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鲜活。 李文莲刚把弟弟领进自家院子,就见他魂不守舍地频频回头,目光直往前面元家老宅的方向瞟,那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让她忍不住直嘆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別看了,再看也没用,人都回房了。” 李文笛这才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连忙把手里的桶放地上,语气带著几分討好:“二姐!给,这是我今天一大早从河里捞的鱼,新鲜著呢,你留著燉汤喝,补补身子。” 他知道姐姐怀了孕,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特意挑了几条最肥美的鯽鱼,用水桶养著,生怕路上死了。 “叫我姐也没用。”李文莲接过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无奈地看著他,“你没看出来人家对你没意思吗?”她比弟弟只大一岁,从小一起长大,李文笛性子倔,打小就没正经叫过她几声“姐”,如今为了立夏,倒学会乖巧討好了。 李文莲顿了顿,语气又重了几分:“你不肯听妈的话去相看其他姑娘,跟妈闹得鸡飞狗跳,可那又怎么样?妈本来就不太乐意你跟立夏的事,就算你真跟妈耗贏了,人家立夏不点头,还不是白搭?” 李文笛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他垂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石桌的纹路,声音低低的:“她最近……怎么样?” “能怎么样?”李文莲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同情,“外面那些流言蜚语,都快把人淹了,说她心高气傲、想攀高枝,难听的话一箩筐。也就是她性子犟、主意正,换个胆小软弱的姑娘,被人这么指指点点,早就活不下去了。” 她看著弟弟失落的模样,又忍不住劝道:“小笛,你也別再犟了,没用的。你想想,闹成这样,她都不肯鬆口相看婆家,可见是真没打算早早嫁人,更別说对你有意思了,你还是死心吧。” 李文笛沉默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他其实早就知道这话白问,今天见到立夏那一眼,就知道她过得不好。她脸色苍白,眼神黯淡,往日里偶尔会带著的那点灵气都不见了,整个人瘦得像片柳叶,娇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要碎,那样子格外让人心疼。 他原本还抱著一丝希望,觉得只要自己跟他妈耗下去,耗到他妈鬆口同意,总有一天能打动立夏。可现在他才明白,就算他妈鬆口了,立夏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他长得不差,性子也开朗,村里不少姑娘都悄悄对他有好感,可偏偏立夏,从来都没注意过他,就像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心里的失落像潮水般涌来,李文笛再也没心思留下来听姐姐劝说,他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姐,鱼我放这了,我先回去了。” 他不想再听姐姐嘮叨,那些话跟他妈劝他的语气如出一辙,若是能轻易被劝动,他何至於跟他妈耗到现在。走到院门口时,他忍不住又望了一眼立夏的房间,他在心里默默想像著,她现在是不是正坐在窗边看书,还是像自己一样,对著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另一边,元母送走李文笛后,站在院子里,望著女儿紧闭的房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些日子,软的硬的她都试遍了,好言相劝过,也哭闹打骂过,可老五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死活不肯鬆口。 难不成真要把她绑起来,硬按著她嫁出去不成?她重重地嘆了口气,心里又气又无奈。这丫头,当初送她去县城读书,是想著让她多学点东西,將来能找个好人家,没想到书倒是读了,心却读野了,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元母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太阳渐渐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78章 :宋家出事 元家的院子里,连日来都飘著化不开的愁云。就在这愁绪最难解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邻居张婶慌张的呼喊:“元家嫂子!元家嫂子!出事了!” 元母正拿著木杴翻晒穀子,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木杴“哐当”掉在地上,快步迎了出去:“翠兰,咋了这是?慌慌张张的。” 翠兰喘著粗气拉住元母的手:“你娘家……你大妈妈(大伯母)出事了!从后山的坡子上摔下来,后脑勺正磕在石头上,现在人都昏迷著,报信的人说……说怕是快不行了,让你们这些侄男侄女赶紧过去见最后一面!” “啥?”元母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懵,踉蹌著后退了半步才站稳。她定了定神,也顾不上明天上工的事,让翠兰明天帮他们跟队长请假,转身就往屋里走,对著立夏喊道:“老五!妈现在就回石村,你大外婆出事了。” “妈,你別急。”立夏担心的说。 元母又叮嘱道:“你爸回来后,让他立马也过去,別回头你那些堂舅、表姨们说閒话,讲究咱们元家不懂礼数。” “知道了妈,你路上小心点。”立夏点点头,看著元母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也沉甸甸的。 傍晚时分,天边染著一层橘红的余暉,元父扛著锄头从田里回来,裤脚沾满了泥点,脸上满是疲惫。立夏连忙迎上去,把宋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元父听完脸色骤变:“怎么会这样?你大外婆身子一向硬朗,怎么就摔了?”他来不及多问,转身就往屋里走,把头上的草帽往墙上一扣,“老五,我这就过去。你一个人在家要是害怕,就去屋后喊你四嫂来陪你,夜里別乱开门。” 立夏无奈地说:“爸,你別操心我。二哥四哥他们就在屋后住著,有啥动静喊一声就听见了,有啥可怕的?你快走吧,这天眼看就要黑了,路不好走,小心脚下。” 元父看了看女儿清瘦的脸庞,又叮嘱了两句,才急匆匆地朝著宋家的方向赶去。 院子里只剩立夏一人,她收拾好院里的农具,关好院门,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的虫鸣。心里总惦记著大外婆的安危,翻来覆去也没心思做別的,直到后半夜才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下午,日头已经西斜,才看见元父元母的身影。立夏连忙迎上去,只见元母眼眶红肿,脸色蜡黄,眼窝都陷了下去,身上的衣裳沾著些尘土,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好几岁。元父也好不到哪里去,眉头紧锁,神色疲惫。 “爸,妈,你们可回来了。”立夏扶住元母,轻声问道,“大外婆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 元父嘆了口气,声音沙哑:“送到镇上医院了,医生说还在昏迷,医院里不让那么多人守著,我们就先回来了,让你堂舅舅他们在那儿盯著。” “送医院了?”立夏愣了一下,连忙追问,“怎么昨天不送,今天才送去?昨天报信的人不说快不行了吗?” 元母坐在门槛上,揉著发红的眼睛,缓缓解释道:“还不是因为钱。你堂舅舅昨天只想著找人报信,压根没提送医院的事。今天上午,他去镇上给你堂姨打了电话,让你堂姨通知在部队的儿子请假回来,说是让孩子见他奶奶最后一面。你堂姨一听她妈出事了,自己却半点消息都没收到,当场就气急败坏地在电话里骂了你堂舅舅一顿,逼著他立马把你大外婆送到医院,还说所有医药费都由她来承担,你堂舅舅这才找了牛车,把人往镇上送。” 立夏听完,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低声道:“原来是这样……怕是堂姨不承诺承担医药费,堂舅舅就打算让大外婆在家等著?” “哎,都是穷闹的。”元母重重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寒心,“你堂舅舅就是这样,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也不想想,当年他儿子能进部队,还是你堂姨父托关係给办的,如今亲妈出事了,倒先计较起医药费来了。幸好你大外婆还有你堂姨这么个有出息、孝顺的女儿,不然靠著你堂舅舅,怕是只能在家等死,最多死前让孙子回来见一眼,这就算是他当儿子的尽孝了。” 元母说著,眼圈又红了,竟有种唇亡齿寒的悲凉。將来自己老了,万一也遇上这样的事,会怎么样? 立夏看著母亲悲伤又悵然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妈,你別想这些有的没的。只要你別逼著我嫁人,將来我去哪就把你带到哪,保证让你吃得好、住得好,过得舒舒服服、安安心心的,绝对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一提“嫁人”这两个字,元母的悲伤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恼怒。她狠狠瞪了立夏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小半年,外面的閒言碎语就没断过,孩子本就瘦了不少,眼里也没了往日的光彩,她要是再继续骂她,万一孩子想不开可怎么办? 元母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站起身往屋里走:“懒得说你。” 元父看著母女俩,也没多说什么,只跟著进了屋。老两口折腾了一天一夜,几乎没合过眼,年纪大了,早已不是年轻时能熬夜守田水的模样,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吃了一点粥,也没再多聊,天刚擦黑就各自回屋睡下了。树叶被风吹得微微摇曳,映著满院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衬得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宋家大外婆躺在医院还没清醒过来,秋老虎就带著夏日最后的蛮横席捲而来,日头毒得像烧红的烙铁,炙烤著田野、屋顶,连空气都被烘得发烫,吸一口都带著灼人的热气,黏腻地裹在皮肤上甩不开。 第79章 :秋收 立夏戴著顶旧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额前的碎发还是被汗水浸得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她穿著长袖长裤,裤脚扎进袜筒,袖口紧紧扣著,即便这样,毒辣的日头还是透过衣物灼著皮肤,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醃得皮肤泛起一阵阵细密的疼。稻田里的稻穗已经沉甸甸地弯了腰,金黄一片,可在立夏眼里,这丰收的景象背后全是实打实的苦。秋收哪是春耕能比的?春耕是带著希望的忙活,凉爽的风里都是泥土的清新,可秋收,是在火坑里淘金,每动一下都要耗掉半条命。 她弯著腰,手里的镰刀顺著稻秆根部麻利地一割,一簇金黄的稻穗便带著秸秆的清香倒下,被她隨手拢到一边。长时间弯腰,腰背酸得像要断了似的,肌肉僵硬地突突跳著。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髮根顺著脸颊往下淌,滑过额头、眉骨,聚在鼻尖上晃了晃,最后“啪嗒”一声砸进脚下的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偶尔有汗珠顺著眼角滑进眼睛,那咸涩的滋味瞬间刺激得眼球发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她只能腾出一只手,用袖子胡乱擦一把,又赶紧埋下头继续割稻,动作不敢有半分停歇。 “老五,你先回去做饭吧。”元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是满头大汗,脸上沾著些泥土,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立夏慢慢直起腰,动作幅度不敢太大,生怕扯到僵硬的腰背,骨头缝里都透著酸胀。“嗯,那我先回去。”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把手里的镰刀递给元母,镰刀上还沾著新鲜的稻秆汁液和泥土。她跟著村里几个提前回家做饭的妇人小心翼翼的走著,因为田里那二十来公分的稻穗根会扎的脚生疼,,脚下的田埂被晒得滚烫,鞋底薄薄一层,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往上窜。一路上没人多说话,大家都累得没了力气,只听见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粗重喘息。 到家时,屋里也是闷热得很,屋顶的瓦片被晒得发烫,把热量一个劲往屋里灌。立夏先到厨房,把早上就泡在盆里的绿豆和大米一起淘洗乾净,绿豆已经泡得涨鼓鼓的,泛著淡淡的绿色。她把淘好的米和绿豆倒进一口大铁锅里,添上足量的水,水面漫过米麵好几寸。炎热的天里,清热解暑的绿豆粥是最好的吃食,大人小孩都爱喝。 她在火塘里架起乾柴,划了根火柴点燃,火苗“噼啪”地舔著锅底,很快就有热气从锅里冒出来。趁著煮粥的功夫,立夏拿起墙角的竹筐,往屋后的菜地走去。菜地里的青椒长得正旺,绿油油的掛在枝椏上,带著新鲜的水汽。她抬手摘了满满一筐,指尖都沾了青椒的清香,又顺手拔了几棵小葱,这才提著筐子往回走。 回到厨房,粥已经煮得差不多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清甜的香气瀰漫在屋里。立夏打了三个鸡蛋在碗里,用筷子搅得匀匀的,蛋液金黄透亮。她往锅里倒了点菜籽油,油热后“滋啦”一声倒进蛋液,快速翻炒起来,金黄的鸡蛋很快就炒得蓬鬆,再倒进切好的青椒丝,加少许盐调味,翻炒几下,一盘香喷喷的青椒炒蛋就出锅了,鲜香味混著绿豆粥的清甜,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她把煮好的绿豆粥用大盆盛出来,回头往院外看了一眼,確认没人进来,才从抽奖系统里的储物柜拿出几块用凉白开冻成的冰块。这是冬天的时候,她特意把乾净的凉白开倒进陶碗里冻成冰,然后一块块放进储物柜,就是为了夏天天热的时候能派上用场。她把冰块放进绿豆粥里,用勺子轻轻搅拌,冰块慢慢融化,粥的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变得清凉爽口。最后,她把装粥的大盆放进院子里的大水缸里,水缸里的井水冰凉,能一直保持粥的凉意。 忙完这些,立夏才有时间打理自己。她把院子盆里晒得温热的水,端进小屋里,快速冲了个澡,洗掉身上的汗水和泥土。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裳,身上才终於感觉到一丝久违的凉意。她盛了一碗单独加了冰块的绿豆粥,就著几口青椒炒蛋,慢慢吃了起来。粥的清凉顺著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不少暑气和疲惫。 吃完后,她实在撑不住了,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就想休息一会儿。刚躺下没多久,院外就传来了元父他们回来的声音,开门声、说话声、放下农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劳累了大半天的大家也没心思閒聊,各自拿起碗,到水缸盆里舀出清凉的绿豆粥,夹一筷子青椒炒蛋,就坐在院子里或屋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元母和两个儿媳妇稍微讲究些,用毛巾沾了水擦了把脸,擦掉脸上的汗和灰尘,才坐下来吃饭。 四嫂李文莲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肚子微微有些凸起,穿著宽鬆的衣裳也能看出来。因为怀著身孕,她不用去田里干割稻这种最累的活,而是在村里的稻厂帮忙翻晒稻穀,那活虽然也热,但不用长时间弯腰,稍微轻鬆些。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轻轻抚摸著肚子,脸上带著一丝准妈妈的温柔。 吃饱喝足后,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按照村里的传统习惯,中午这两个多小时是必须歇晌的,要避开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下午再去地里干活。毕竟从早上五点就起床下田,干到现在,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这样的折腾。 屋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更显得午后格外静謐。立夏已经累得睡著了,浑身的肌肉还带著酸痛,可疲惫感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外面的声音丝毫影响不到她的睡眠。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梦里还在忙著割稻。 直到村头的大喇叭里传来上工的哨子声,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午后的寧静,立夏才猛地惊醒过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脑子里还有些昏沉,却还是机械地爬起来,戴上草帽,套上手套,拿起农具,跟著元父元母一起走出家门,再次走向那片被日头炙烤著的稻田。到了田里,她依旧跟在元母旁边干活,她咬著牙,儘量让自己適应这份背朝黄土面朝天的辛劳,只盼著秋收能顺顺利利。 第80章 :看望 秋收的脚步刚跨过半程,田埂上还留著收割后的残茬,带著潮湿的泥土气息。这天午后,一阵秋风卷著零星雨丝掠过屋檐,让给这场秋收按下暂停键,立夏正坐在房间窗边旧书桌上画著漫画,现在不用上学了,农閒无聊的时候立夏把上辈子学得画画技能捡起,没有顏料和画笔的她只是在本子上隨意的画著漫画版的自己在田里干活的样子。 堂屋里就传来元母和元父说话的声音,“他爸下午没事,我们回去看看大妈妈,大妈妈从医院回来我们还没去看过呢。” “行,反正家里有胶鞋,下雨出门也不碍事。”对於立夏之前给家里买的胶鞋,所以他们两口子骂孩子浪费,但实际上心里还是很喜欢的,元母更是下田插秧时直接穿上,把一眾老姐妹羡慕坏了,毕竟这胶鞋不光要钱买,还有有票。 “那行,我去拾十个鸡蛋,再带包白糖就走。”说完元母就拎著篮子去捡鸡蛋,再把柜子里精贵的白糖拿出来跟鸡蛋放一起,盖上块布。 元父把元母擦得乾乾净净的胶鞋小心的取出来放在堂屋门口,自己先穿上自己那双,元母出来就看见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元父也是好笑,转头对房间里的立夏说:“老五,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大外婆啊?” 立夏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纸上滑动,摇摇头道:“你们去吧,我不想出门。”她本就不爱出门,更何况外面下著雨,土路被泡得软烂,胶鞋踩上去“咕嘰咕嘰”地黏著泥巴,走一步都费劲,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母亲望著女儿瘦削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这孩子打小就不爱出门,前阵子村里那些关於她的流言蜚语传开后,更是把自己关在屋里,连院子都少出。“行吧,那你自己在家待著,晚上我们要是没回来你自己做点饭吃,別光啃生山芋对付,那东西不经饿。”母亲絮絮叨叨地叮嘱著,满是心疼。 “知道了妈。”立夏嘴上敷衍著,耳朵却已经捕捉到母亲拿伞、穿胶鞋的声响。等院门外传来“吱呀”的关门声,確认父母已经走远,立夏立刻起身,反手把院子大门从里面閂好,又快步走到房间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透气。 她眼睛闪亮起来,从抽奖系统里拿出一盒自热火锅,这东西她一直没机会吃,主要是这玩意香味实在太霸道,一加热整间屋子都能飘满,今儿难得一个人在家,可不就该好好解馋。 撕开包装,按照说明加水、发热,不过片刻,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就响起,浓郁的牛油香味混杂著辣椒、花椒的辛香,瞬间在小屋里瀰漫开来,又香又呛,勾得人食指大动。立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嫩滑的牛肉,裹满红油送进嘴里,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再猛灌一口冰镇果汁,甜丝丝的凉意中和了辣味,从喉咙爽到心底。 这些日子的苦累、委屈,仿佛都被这一口热辣鲜香驱散了,原本寡淡如水的日子,忽然就添上了鲜活的色彩。吃饱喝足,立夏不敢耽搁,赶紧把包装盒、调料袋收拾乾净,拎到厨房的火塘边,一块块丟进去烧掉,看著纸壳化为灰烬,才算彻底放心。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伴著秋风,夹著雨后的凉意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在身上清爽宜人。许是吃得满足,又或许是这微凉的天气太过舒服,立夏躺回床上,没一会儿就抵挡不住睡意,沉沉睡了过去,嘴角还带著满足的笑意。 她全然不知,此刻远在宋家的母亲,正在极力的推销著她。 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著窗欞,给这秋日的午后添了几分微凉。宋家大房的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里间臥室偶尔传来几句低声交谈。宋秀红正坐在床边,伸手替臥床的老太太掖了掖被角,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草药味——老太太重伤一场,差点没熬过来,如今虽身子虚弱,精神头却还算健旺。 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伴著帘子被掀开的窸窣声,一个略显陌生又依稀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宋秀红抬眼一瞧,当即愣住了,惊讶地站起身:“大姐,你咋来了!” 来人正是元母,见著宋秀红,她也是露出惊讶,快步走到床边:“哎呀,是秀红,你咋回来了啊,我来看看大妈妈。” “秀云来了啊?”老太太闻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声音虽轻柔却清晰。 “是啊,大妈妈,今天下午下雨,队里歇工,我就过来瞧瞧您。”元母笑著回话,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心里忍不住发酸——才多久没见,老太太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好在命大,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她转头看向宋秀红,语气里满是关切,“你这隨军走了十多年,咋突然回来了?这一路得折腾不少日子吧?” 宋秀红握著老太太枯瘦的手,指腹摩挲著老人手上粗糙的纹路,眼眶微微发热:“听说我妈昏迷躺在家,我这心里跟针扎似的难受,实在放心不下。赶紧把孩子託付给邻居照看,工作也请了假,连夜买了票就赶回来了。”她说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恨——大哥当初竟想让她妈在家等死,不肯送医院,若不是她拍板出钱,后果不堪设想。可这话终究不能在亲戚面前说,她妈如今已然好转,何必再提那些糟心事惹老人烦心。 第81章 :故人归 “回来看看也好,”元母嘆了口气,“你走了这十几年,大妈妈天天念叨你,夜里做梦都盼著你回来呢。对了,你刚说你请假回来,你在部队那边有工作啊?” 提到工作,宋秀红脸上露出几分自豪,腰杆也挺直了些:“是啊姐,我识得几个字,后勤部给我安排在部队食堂,平常採购部送食材来,我还能帮忙核对帐目、清点数量,不算累,每月还有工资拿。”正是这份能自己挣钱的工作,让她当初有底气跟大哥拍板,妈住院的医药费她一力承担。 “有工作好啊,真好!”元母由衷地羡慕,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要是她家老五也有份工作,也不至於在村里被人说閒话,让她跟他爸日夜操心。 老太太躺在床上,听著两人说话,忽然看向元母:“秀云,晚上就在这儿吃吧。让你男人把你爸妈也喊来,孩子们也都带过来,人多热闹。” “不用了大妈妈,”元母连忙摆手,“孩子在家呢,老五那丫头性子闷,不爱出门。” “咋不把老五带来?”老太太有些不乐意,“我还挺想那丫头的,小姑娘长得跟粉雕玉琢似的,招人疼。晚上就在这儿吃,你跟秀红也好久没见了,姐妹俩好好聚聚。” 提到老五,元母的笑容淡了些,心里像泡了柠檬似的,又酸又涩。 宋秀红听她妈提起堂姐家的老五,脑海里隱约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精致好看的身影,那是十几年前她隨军前见过的模样。只是她也知道,有些孩子小时候再好看,长大了也未必能留住那份灵气,便隨口问道:“大姐,你家老五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元母的声音低了些,笑容里掺杂著难以掩饰的苦涩,如今每次有人问起她家老五的年纪,她这心里就堵得慌。 “问那么多干啥?”老太太忽然打断女儿的话,眼神带著几分锐利,“咋滴,你那部队里有好小伙子,想给老五介绍啊?”她心里门儿清,附近几个村子都在传老五的閒话,说她心高气傲、挑三拣四,可在老太太看来,老五模样好、学问高,挑拣些怎么了?换了別的姑娘,还未必有这份资本。 宋秀红被她妈这话问得一愣,隨即无奈地笑了:“妈,我那地方离这儿十万八千里的,远得很,大姐捨得让老五嫁那么远吗?” 元母闻言心里也是点头,可不是嘛,她可捨不得让老五嫁那么远。这嫁出去了,一年到头也见不著一面,跟没这个女儿似的,捨不得。 “远些怎么了,要是嫁过去部队不就能给家属安排工作嘛,你那工作不就是部队安排的嘛!”宋家老太太说著她的看法,她就觉得窝在这村里能有什么出息,隨意嫁给村里小子都是对那姑娘的埋没,不然她当年干嘛处心积虑的把女儿嫁给街上还是当兵的女婿。 “妈!你瞎说什么呢!”宋秀红被她妈气死了,这老太太纯给她找事,假如她大姐当真了,真让她介绍怎么办,一个村里丫头她怎么介绍?高不成低不就的,最后还有可能得罪人。 元母也看出她堂妹的不高兴,淡淡的笑著,虽然她对老太太嘴里“安排工作”心里震惊,但也没多说什么。 老太太何尝看不出来自己女儿的想法,以为她老糊涂啊,什么人都扯到女儿跟前,“你是没见过你大姐的老五,那姑娘长得就不像村里的姑娘,比你年轻的时候標誌的多,学歷高,要不是大学停止招生,就她那全县第一名的成绩妥妥的大学生,留在村里委屈了。” 宋秀红听完她妈的话半信半疑,毕竟她年轻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標准,即使隨军了,在一眾城里军嫂前面容貌也是佼佼者,虽不是很信她妈的话,但她还是顺口说说,“是吗?那天大姐给你家老五带来玩玩,我也看看比我还標准的小外甥女。” 第82章 :心事起 元母先前压在心底的期盼瞬间翻涌上来。她没接宋秀红“瞧瞧外甥女”的话茬,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与忐忑,往前凑了凑,声音都不自觉放轻:“刚大妈妈说,部队能给家属安排工作?这是真的假的?” 宋秀红看著她眼底的光亮,轻轻嘆了口气。她知道大姐素来实在,若是今儿不把话说透,对方怕是要在心里琢磨许久,说不定还会怪她藏著掖著。“大姐,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她放缓了语气,细细解释,“不是隨便嫁给哪个军人都能安排工作的,不然部队里成千上万的军人,家属都要安排,早就乱套了。只有军官的家属才能隨军落户;隨军之后,要是想找工作,后勤部会根据家属院或者周边的岗位空缺来安排,不是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得有合適的岗位,还得你能胜任才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著几分实在:“我刚刚之所以没敢应下,也是怕给你空欢喜。人家能当上军官,就算我们那地处偏僻,眼界也不会低,挑对象自然也有要求,不是什么姑娘人家都能入得了他们眼的。” 元母听完心里踏实下来了,毕竟她家老五要是人家小伙子真看不上只能说她们做父母的给她拖后腿,让她生在他们普通农户家。“我明白了。” “你放心!”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忽然开口,语气篤定,“老五那孩子,模样周正,性子又稳,你只管领出去,指定不会砸在手上。就那小模样,我个老太太看了都爱瞧,年轻小伙子哪有不动心的?”这话倒是真心实意,谁不爱看俏生生、水灵灵的姑娘呢。 小屋里的气氛又缓和下来,几个人聊著家常,偶尔传来几声轻笑。窗外的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没一会儿,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著帘子被掀开的窸窣声,宋家二房的老太太,也就是元母的母亲、立夏的外婆,撑著一把油纸伞走了进来。 她身上沾了些雨珠,刚一进门就听见大伙儿在说大女儿家的老五长相,还以为宋秀红是真好奇,连忙笑道:“哎呀,巧了!我那儿正好有一张老五的照片,是她高中时候参加什么比赛得奖拍的,拍得可俊了!我回去拿过来给你瞧瞧!” 元母一听这话,又气又笑,脸上带著几分无奈。那张照片是老五当年得奖后拍的,就这么一张,被她妈来家里串门时,趁人不注意偷偷摸走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后来还是老五发现了,回学校找老师要了底片,重新洗了一张拿回来。 宋家大房的老太太知道这照片的来歷,凑到宋秀红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宋秀红当即被逗得笑出了声。 元母也跟著笑了,“也是她们这辈人没见过几张照片,好奇心重得很,把那照片当个稀罕物件儿呢。” 说话间,立夏外婆已经顶著小雨跑了个来回,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小小的牛皮纸信封,生怕淋坏了里面的照片。她快步走进屋,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三寸见方的黑白照片,递到宋秀红跟前:“你瞧瞧,你瞧瞧,这就是大姐家的老五,多俊的丫头!” 宋秀红接过照片,指尖触到微凉的相纸,低头一看,瞬间就愣住了。照片上的姑娘穿著浅色褂子,梳著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她眉眼弯弯,眼神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嘴角带著一抹浅浅的笑意,温婉又灵动。即便只是黑白照片,没能还原她原本的肤色与神采,只拍出了七分美貌,也足以让人惊艷。 再想起先前老太太说的,这姑娘当年可是全县高考的第一名,要不是大学停止招生,妥妥的大学生料子。宋秀红心里顿时有了计较——这姑娘除了家世普通些,容貌、学问都是顶尖的,这般条件,带出去跟部队里其他家属家的女儿比,简直是降维打击。 她心里快速盘算起来:自家男人年纪不小了,又没什么文化,在部队的职务也是到顶了,说不定哪天就退下来了。都说人走茶凉,到时候没了职权,在部队里也就没了人脉。她的两个儿子还小,以后若是想进部队发展,没有人脉帮扶,路怕是难走得很。若是能把老五这样优秀的姑娘,介绍给部队里那些年轻有为的军官,一来能成人之美,二来也能为自家儿子们铺铺路,以后也好有个照应。想到这里,宋秀红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而元母看著宋秀红盯著照片不放的模样,心里也渐渐活络起来。她一心想让老五摆脱村里的閒话,能有个好前程。若是老五真能嫁给军官,不仅能隨军有份体面的工作,再也不用受那些閒言碎语的气,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瞭然。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约定,一个为了儿子们的未来谋划人脉,一个为了女儿的前程期盼工作,两条原本不相干的心思,因为这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悄然达成了默契。小屋里的笑声依旧,只是这笑声背后,多了几分不为人知的盘算。 第83章 :犹豫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村庄上空,连虫鸣都透著几分湿冷。元父和元母踩著泥泞的田埂往家赶,擦的崭新的胶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泥巴,粗布褂子被夜晚的急雨打透,紧紧贴在背上,回到家顾不上换衣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连鞋都没换,元母就径直往西厢房去。 西厢房里,煤油灯芯燃著豆大的光,昏黄的光晕勉强笼罩著半张木板床。立夏正靠在铺著旧褥子的床头,手里捏著一本自己隨意画的漫画图片看著,白天睡了一觉,现在倒也不困,听见脚步声急促地逼近,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一头乌黑的头髮蓬鬆地披在肩头,像团柔软的云,把那张本就小巧的脸衬得只剩巴掌大。受惊似的杏眼瞪得圆圆的,睫毛在灯光下忽闪,像两只振翅的蝶,带著几分懵懂的慌张:“怎么了妈?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元母站在炕边,目光落在小女儿清瘦的脸上,心头猛地一揪。一想到要把她嫁到千里之外的部队去,这辈子怕是见不了几面,元母的嗓子就发紧,鼻尖泛酸。可她终究是咬了咬牙,把到了嘴边的心疼咽了回去,开口时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老五,今天妈遇上你小姨了,就是你大外婆家那个,早年跟著丈夫隨军的堂姨。” 立夏眨了眨眼,脸上的慌张变成了纳闷。小姨?她记得好像是那个让她外婆小姨嬢她们都羡慕的那个堂小姨,不是说隨军离得远,这些年从来没回过村。她不解地歪了歪头:“小姨?她怎么了?” “她是请假回看你大外婆的,今个见著我,提起了你。”元母在床沿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草蓆,“她说她们部队里有几个小伙子,人品端正,家境也清白,想给你介绍介绍。妈……妈已经替你应下了。” “妈!”立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抗拒,“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我现在不想嫁人!”一听到“嫁人”这两个字,她就生理性地觉得厌恶。 元母早料到她会反对,连忙补充道:“你別急著拒绝啊!你小姨说了,要是这事儿能成,你隨军之后,后勤部能给你安排个正式工作。” 立夏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反驳突然卡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她怔怔地看著母亲,眼里的抗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色。工作,这是她盼了多久的东西啊。自打高中毕业,她就想著能有一份工作,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份期盼已久的机会,竟然要和婚姻掛鉤。 她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大不了就是再苦九年,等政策鬆动了,还怕没有出路嘛。可另一边想到地里的活儿,立夏就觉得头皮发麻。春耕时弯腰插秧,腰能疼得直不起来;秋收时割稻子,手上全是水泡,磨破了又结茧,循环往復。那种苦,她是真的吃够了。可要是为了工作就隨便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她又觉得委屈,不甘心。半晌,她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妈,让我考虑考虑吧。” 元母看著她纠结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了许多:“老五啊,妈又何尝愿意让你嫁那么远?你要是受了委屈,娘家人想帮衬都够不著。可你想想,要是能有份正式工作,婚后在婆家腰杆也硬气,不用看別人脸色过日子。再说……”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也听到村里那些长舌妇说的话了。现在你还小,她们就嚼舌根,说你眼光高,挑三拣四,要是再过几年你不嫁人,她们指不定会编出啥閒话来。” 立夏的肩膀猛地一垮,眼底掠过一丝黯淡。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些閒言碎语像针一样,扎得人难受。她总以为自己內心强大不会在意別人的恶意。可每次去上工,那些探究、嘲讽的眼神,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还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让她喘不过气。后世的网络暴力尚且能逼得人走投无路,更何况现在,这些“暴力”就明晃晃地围绕在她身边,无孔不入。这也是她除了春耕秋收不得不出门上工,其余时间寧愿闷在屋里,也不愿踏出家门半步的原因。 第84章 :眼见为实 “妈,我知道了。”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轻轻应了一声。 元母见她鬆口,心里稍稍放下些,起身说道:“哎,这就对了。你小姨请假回来也待不了几天,大后天就要回走了了。明天晚上咱家请她过来吃顿饭,你明天就別去上工了,在家把自己东西收拾收拾,然后去街上打点肉回来,回头我把钱和肉票拿给你。” 立夏看著母亲那副急著把她“打包送走”的样子,又气又好笑,故意逗她:“妈,你就这么篤定人家能看得上我?万一我去了,人家没相中,我还不得灰溜溜地回来?” “胡说啥呢!”元母立刻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篤定的骄傲,“我闺女这么俊,又知书达理,那些小伙子要是看不上,那是他们眼睛有问题!”她不是没瞧见,每次她家老五去上工,村里的小伙子都借著干活的由头,在她旁边晃来晃去的,眼里都快冒光了!” 立夏忍不住笑了:“妈,你这是对自己女儿有滤镜。” “啥绿镜白镜的,妈不懂。”元母摆了摆手,熄了煤油灯,“赶紧睡觉,我也回去歇著了,折腾一天累死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陷入了黑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立夏躺在炕上,睁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顶,思绪翻涌,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太仓促。她深深嘆了口气,翻了个身,心里乱糟糟的。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鸡叫头遍还没歇,立夏就揣著元母昨晚塞给她的钱票去街上公社。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倒让脑子更清醒了些。 公社的肉铺前已经排起了短队,大伙儿都攥著票,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案板上那点可怜的鲜肉。轮到立夏时,师傅一刀切下半斤肉,用油纸包好递过来,她掂了掂,確实没多少,也就够塞牙缝的。回到家立夏趁著家里没人从抽奖系统里又调出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把两块肉合到一起,分量顿时足了。立夏烧了热水,把肉仔细清洗乾净,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焯水去了血沫,再放进锅里煸出油脂,加了姜蒜爆香,倒上一点点酱油,翻炒至肉块上色,最后放入切块的土豆,添足清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燉。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热气顺著锅盖的缝隙往外冒,浓郁的肉香渐渐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经过这一年的磨炼,如今煎炒烹炸她也能拿得出手几道家常菜。 院门外,小坤正跟几个小伙伴在疯跑,满头大汗地准备回家找水喝,鼻尖突然嗅到一股勾人的肉香,那香味顺著风飘过来,直往肺里钻。他立刻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凭著对美食的敏锐直觉,一下就锁定了香味来源——是奶奶家!小坤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跟小伙伴打招呼,屁顛顛地往奶奶家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到了门口也不敲门,直接推门就冲了进去,嘴里还嚷嚷著:“奶奶!是不是燉肉了?好香啊!” 一进厨房,就看见立夏正站在灶台前揭锅盖,氤氳的热气里,土豆燉肉的香味更浓了。小坤凑到跟前,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锅里,小嘴甜得发齁:“小姑,原来是你做的燉肉啊!真香,我小姑做饭就是香,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立夏被他这副小馋猫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拿起一个粗瓷碗,盛了半碗半乾的粥,又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土豆燉肉,连肉带汤浇在粥上,递到她手里:“吃吧,被你这么夸,可不得多给你盛点。” 小坤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吹了吹,舀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软糯入味,满口肉香,他含著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小姑,你真好!等你老了,我肯定好好孝顺你,给你买好多好多肉吃!” 立夏闻言,心里哭笑不得,默默腹誹:我谢谢你了!为了口吃的,什么承诺都敢许。 小坤捧著碗,蹲在厨房门口吃得津津有味,连一粒米都没剩下,吃饱喝足后,抹了抹嘴,拍拍屁股跟立夏说了声“小姑我玩去了”,又一溜烟跑出去找小伙伴炫耀了。 没一会儿,元父、元母和家里的几个哥哥嫂子就从地里下工回来了,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进门就被肉香勾住了脚步。元母凑到厨房一看,锅里的土豆燉肉还冒著热气,顿时咂了咂嘴,带著点可惜的语气说:“你怎么中午就把肉烧了啊?这一大家子吃饭,这还能留下啥?中午別盛了,留著晚上吃。” “妈,中午也吃。”立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我身上还有一点攒下的票,今天也一起用了,所以今天肉多,够中午晚上两顿吃的。” 元母心里一动,知道女儿是心疼大家,秋收肚子里確实缺油水,她点点头:“那盛一半出来,不然晚上没菜待客,不好看。” 立夏依言盛出一半肉,又炒了一盘自家醃的咸菜,端上桌。一大家子围坐在桌边,看著碗里油光鋥亮的燉肉,一个个脸上都乐开了花,拿起筷子就往碗里夹,连带著粥都多喝了两碗,嘴里不停念叨著“真香”“好吃”。 下午,元母特意跟队长请了假,提前下工回了家。一进院子,就看见立夏正在厨房忙活,锅里正滋滋作响,飘出阵阵香味。元母探头一看,锅里是青椒炒鸡蛋,旁边还茄子,再加上中午剩下的土豆燉肉,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老五,越来越能干了。 正说著,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元母回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扬声喊道:“秀红来啦!快进来,外面晒!” 来人正是宋秀红,她今天来,说是串亲戚,实则是特意来看看元家老五立夏。虽说昨晚看过照片,可终究没见到本人,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所以一进门,她也没往堂屋去,径直走到厨房门口,跟元母说著话:“客气啥,又不是什么外人,还跟我见外。” 说著,她转头看向厨房里忙碌的立夏,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住了。只见姑娘穿著简单的蓝色翻领衬衫,衬衫不大,刚好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小腰,衬得胸前愈发丰满,黑色的长裤包裹著翘臀和笔直修长的双腿,身姿挺拔。小脸白皙得不像话,在昏暗土房的映衬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精致漂亮的眉眼,眼尾微微上挑,让人捨不得移开视线。整个人的气质乾净又亮眼,站在简陋的厨房里,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一朵遗落在田间的幽兰。 宋秀红忍不住惊嘆出声:“这就是老五吧?哎呀,真是个標誌的姑娘!比照片上还好看。” 立夏听到动静,停下手里的活,对著宋秀红客气地浅笑道:“小姨。” “哎,好孩子。”宋秀红应著,看著姑娘眉眼弯弯的模样,嘴角带著浅浅的梨涡,顿时让人心里软了几分。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元母,实在不明白,大姐长相普通,性子也粗线条,怎么就能生出这么標致的小人儿?这就该是她生的才是,想到自己家里十岁的小女儿,宋秀红心里顿时不是滋味,酸溜溜的。 见了立夏本人,彻底放下心来,宋秀红才跟著元母往堂屋走去说话。元母心里有自己的盘算,怕晚上两个儿媳妇过来多嘴多舌,出什么岔子,所以特意没让他们来。她打算对外就说,立夏去帮堂姨宋秀红带孩子去了,反正村里没人知道秀红家孩子的具体年纪,也不会露馅。等以后立夏定下来,真要是能嫁给军官,还能找到体面的工作,到时候再把真相说出去,想到那些平时爱嚼舌根、笑话她家老五的长舌妇,到时候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元母心里就痛快得不行。 堂屋里,宋秀红喝著糖水,跟元母细细打听著立夏的性子、平日里的喜好,元母一一作答,把女儿夸得天花乱坠,宋秀红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拉红线更是有底了。厨房这边,立夏收拾好灶台,听著堂屋里隱约传来的说话声,心里清楚,自己的人生,或许就要迎来一个全新的开始了。 第85章 :我只有两个要求 黄昏的光温柔地铺满八仙桌,映得桌上的土豆燉肉、鸡蛋炒青椒和燉茄子都添了几分暖意。立夏端坐在桌角,手里捧著粗瓷碗,慢条斯礼地吃著饭,耳朵却没閒著,听著母亲和小姨宋秀红热络地聊著部队家属院的琐事——谁家的男人立了功,谁家的媳妇又在院里开了块小菜地,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县里的中学。那些陌生的场景透过两人的话语铺展开来,立夏心里没什么波澜,只当是听了段旁人的热闹。 元母倒是没一直沉湎於家长里短,话锋一转,自然地扯到了正题:“秀红啊,你之前说给老五介绍的那小伙子,具体是啥情况,今儿个也跟我们细说细说?” 宋秀红放下筷子,拿出口袋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带著几分认真:“我正想说这事呢,我自己侄女肯定要上心,这边確实有两个靠谱的人选,都是部队里的骨干。一个是营长,今年二十三岁,年纪轻轻就熬到了这个位置,能耐是真有,就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耽误了终身大事,不然以他的条件,早就成家了。” 她顿了顿,又接著说:“还有一个是副团长,比营长年长四岁,二十七了。之前处过一个未婚妻,是城里姑娘,长得水灵,性子也娇。本来都快办婚事了,结果去过我们那一次,就打了退堂鼓,你也知道,我们驻地虽说四季如春,草木长得旺,但蛇虫鼠蚁是真不少,夏天太阳也毒,晒得人脱皮。那城里娇小姐哪受得住这个,最后硬是悔了婚。但我们都觉得可能是姑娘家那边遇到更好的相看对象才退的,不然也不会临结婚才退。这事儿之后,他心里也膈应了一阵子,婚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一拖就到了现在。” 宋秀红说这话时,眼神时不时往立夏身上瞟,想看看她的反应。谁知立夏放下碗,脸上不见半分寻常姑娘谈婚论嫁时的羞涩靦腆,反倒坦坦荡荡地开口,声音清亮:“小姨,谢谢你为我费心。我也不绕弯子,就两个要求。第一,不要二婚的,我不想刚结婚就给人当后妈,第二,就是工作。我这次愿意去那边相看,说白了也是衝著工作去的,不管最后跟谁成,最好能让我有个工作机会。” 这番话听得元母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打断,却被宋秀红用眼神制止了。宋秀红看著面前这个敢说敢做、心里有数的姑娘,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看著文静,主意倒挺正,不是那种別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糊弄过去的软性子,这样的姑娘去了家属院,也不容易受委屈。她笑著拍了拍胸口:“老五你放心,姨还能害你不成?这两个都是实打实的头婚,绝对没有过婚史,你这第一个要求肯定满足。至於工作,只要成了婚,后勤部根据情况安排个合適的工作不是难事,不然你姨我也进不来食堂上班。” 立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对著宋秀红微微頷首:“那就麻烦小姨了。” 剩下的饭食,几人吃得愈发舒心,家长里短地又聊了些家常,直到夜色渐深。 晚上回到房间,煤油灯还亮著,元母坐在床边,正翻著立夏的木箱,帮她收拾衣物。立夏坐在对面的床沿上,静静地看著母亲忙碌的身影。元母一边叠衣服,一边念叨:“你小姨说了,他们那边气候好,夏天没有咱们这儿这么闷热,冬天也没我们这儿冷,你那些旧棉袄就別带了,沉得慌,就带最新做的那两件,应付偶尔的降温就够了。春秋穿的夹袄、单衣,还有夏天的短袖褂子、长裤,都给你带上,你那衣裳都新做的,而且到了那边买著不方便。” 立夏没说话,只是看著母亲把一件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立夏自己缝製的深蓝色的粗布大包里。收拾完衣物,元母忽然停下动作,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纸幣,有十元的,有一元的,还有五角的,凑在一起正好五十块钱。 第86章 :母女的絮叨 “这钱你拿著。”元母把钱递到立夏面前,语气带著几分愧疚,“你这一去要是真成了家,爸妈也没法给你准备像样的嫁妆,这五十块钱你带在身上,应急也好,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罢,总比手里空著强。” “妈,我不要。”立夏连忙摆手,“我手里有钱,你自己留著花。” “你手里能有什么钱?”元母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这些年家里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你就没少花,还有你自己做新衣服就没断过,村里其他姑娘好几年都穿不上一件新的,你一年就做两三件,布料钱、手工费的,你自己能攒下什么钱?听话,赶紧收著。” 立夏知道母亲不信,索性站起身,走到柜子边,假装打开柜门翻找,实则悄悄从抽奖系统储物柜里拿出零碎钱,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三四十块。她把钱攥在手里,转身递给母亲看:“妈,你看,我真有钱,这些都是我自己攒的,足够用了。这五十块钱你自己存著,平时买点吃的给自己和我爸补补身子。” 元母凑近一看,见她手里果然攥著不少零钱,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她把自己的钱重新用手帕裹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裤腰带里藏好,又叮嘱道:“你那钱可得收好,用手帕包严实了,別露在外面,回头路上人多眼杂,被小偷摸走了就糟了。” “嗯,我知道了。”立夏乖乖点头。 元母又低头整理了一下包袱,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著立夏,眼神里满是牵掛和叮嘱:“到了堂姨家,手脚勤快些,虽然不用下田干活,但早上也別睡懒觉,多帮著做点家务,別让人背后讲究。家属院人多嘴杂,东家长西家短的,你性子闷,少说话多做事准没错。你堂姨介绍的那两个对象,你也上点心,既然是抱著目的去的,就塌下心来好好相看,別跟在家似的,別人介绍的都一口回绝。但也別太委屈自己,要是觉得人不行、脾性合不来,咱就回来,爸妈还能养得起你,可不能为了个工作就真的隨便嫁个人,委屈了自己一辈子。” 母亲的话絮絮叨叨,却字字都是关心。立夏看著母亲眼角的细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妈,我都记著了。” 煤油灯的光昏黄又柔和,像一层薄纱轻轻笼在母女俩身上,长长的影子被拉得歪歪扭扭,贴在斑驳的土墙上,一动也不动,满是化不开的依依不捨。夜里的风从窗欞缝里钻进来,带著初秋的微凉,立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粗布床单摩挲著皮肤,却怎么也睡不著。脑子里乱糟糟的,对未知远方的茫然。 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的时候,立夏就被元母的声音喊醒了。“老五,快起嘍,路程远,得赶早车。”元母的声音带著刻意压低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谁。立夏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屋里还没亮透,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厨房里元母已经在桌边忙活了,她一边往嘴里塞著玉米糊糊就咸菜,一边听元母絮絮叨叨地交代包里的乾粮。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装著十个圆滚滚的煮鸡蛋,还有一块足有脸盆大的大饼,边缘烤得焦脆,散发著淡淡的麦香。“你上车先吃鸡蛋,天热,放久了容易坏,那饼子耐放,坏了就扔,不值当可惜。”元母说著,伸手想摸摸女儿的头,手抬到半空又顿住了,目光落在立夏乖巧沉默的脸上,心里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眼睛瞬间就酸了。她连忙转过身,用袖口飞快地擦了擦眼角,怕被女儿看见。这次送別跟往常不一样,以前立夏上学,放假总能回来,可这次是过去相看,如果定下来,山高路远,谁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会不会像她堂妹那样,一走就是十几年,音讯寥寥?说心里捨得,那是骗自己的,这小女儿,她是真真切切疼了十几年,跟大女儿二女儿不一样,打小就心疼她性子软、身子弱,偏疼了些又怎么样?哪个母亲能真的一碗水端平呢?元母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到了那边,记得常写信回来。” 看著元母泛红的眼眶,立夏心里也堵得难受,鼻尖一酸,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前世父母离婚后各自重组家庭,她跟著爷爷奶奶长大,虽有疼爱,却总少了些父母的温情。这辈子,家里孩子多,元父元母心里虽然有这个时代的重男轻女思想,可对她也是倾注了父爱母爱,让她从一开始的格格不入,慢慢习惯了这土房子的烟火气。这屋子不大,她跟姐姐们挤在一张土炕上,可这里有熟悉的饭菜香,有母亲的嘮叨,有父亲沉默的守护,让她有了真正的归属感——不是房產证上冰冷的名字,而是刻在心里的牵掛。“妈,我知道了,我会经常写信回来的。”立夏一开口,声音就带著哭腔,连忙低下头,用手背擦掉脸颊上的泪痕。 元母不忍心看她哭,转身快步走进西厢房,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拎了出来,递给一旁的老四:“拿著,给你妹妹带上车。”她又在屋里扫视了一圈,默念著有没有落下女儿的东西,確认都齐了,才咬了咬嘴唇,喊道:“老五,走吧。”立夏拿起背包,沉甸甸的,装著乾粮,也装著家人的牵掛。她看向院子里,元父正沉默地坐在屋檐下编扫帚,竹条在他粗糙的手里翻飞,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立夏知道,他心里也捨不得。“爸,我走了。” 元父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小女儿,目光沉沉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嗯,要是实在不习惯,就回家。”在这个不擅长表达情感的六十年代,这已经是最滚烫、最深沉的牵掛。 “嗯,我晓得了。”立夏的声音闷闷的,胸口像是压著一块石头。 第87章 :离別 “走了走了,再晚就赶不上车了。”元母拎了拎鼻子,率先走出了院子。老四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妹妹这次是去远嫁,还以为只是像以前上学一样,去堂姨家玩一阵子,过个一年半载就回来了。他知道老五这段时间在村里总闷闷不乐,还想著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所以心里倒没多少不舍,只觉得这趟路程不过是换个地方待些日子。 一路上,元母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匆,却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的女儿;老四走在中间,手里拎著行李,还在跟立夏说著村里的趣事,想让她开心点;立夏跟在最后,看著母亲佝僂的背影和四哥挺拔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走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到了镇上的车站。车站不大,就一个简陋的棚子,几条长凳,宋秀红已经在那儿等著了,手里拎著一个小包袱,看见立夏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连忙迎了上来,拉住元母的手:“大姐,你放心,立夏跟著我,我肯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元母看著堂妹真诚的眼神,只是勉强笑了笑,低声说:“妹子,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那边的男娃能知冷知热,好好待她就行。” 宋秀红自己也有女儿,怎么能不懂做母亲的心思?她轻轻拍了拍元母紧握的手,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安慰,有些话不用多说,彼此都懂。没过多久,一辆绿色的客车慢悠悠地驶进了车站,扬起一阵尘土。立夏深吸一口气,跟著堂姨上了车。老四把行李从车窗递了进去,又叮嘱了一句:“老五,火车上小心点,別给拐了!” 车子缓缓启动,元母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她朝著车子挥手,嘴里喃喃地喊著:“老五,照顾好自己!”立夏趴在车窗上,看著母亲和四哥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心里的不舍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眼泪一颗颗砸在车窗上,又顺著车滑下去,滴落在窗外的土路上。直到那两个身影变成两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了,她才缓缓地把头收回来,瘫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颤抖著,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装著鸡蛋和大饼的粗布包,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客车在土路上晃荡了两个多小时,才慢悠悠驶进县城。等从县城公交站又坐上去市区的火车站,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路面坑洼不平,立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整个人被顛得东倒西歪,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市区火车站更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背著行囊、拎著包袱的人,喧闹的人声、叫卖声、火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让立夏有些头晕目眩。宋秀红生怕立夏走丟,一直紧紧拉著她的手腕,指尖的力道带著不容置疑的稳妥。立夏也提心弔胆,六十年代的火车站鱼龙混杂,她也怕拐子对她下手,便亦步亦趋地跟著小姨,眼睛紧紧盯著宋秀红的衣角,不敢有半分鬆懈。两人在人群中艰难地挤著,被推搡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顺著人流踏上火车,找到座位坐下时,立夏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都沁出了薄汗——实在太挤了,连放行李的地方都要抢。 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出站台,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声音单调而持续。立夏坐了三个小时,屁股早已麻木酸胀,她悄悄动了动身子,一想到接下来两天都要在这座位上熬过,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窗外是成片的田野和低矮的村庄,草木青翠,透著原始的生机,可立夏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已经坐了快十个小时的车,腰酸背痛,浑身都透著股说不出的难受,连眼皮都开始发沉。 宋秀红瞥见她皱起的秀眉,眼底还带著淡淡的疲惫,便轻声问道:“难受了?” 立夏抬起苍白的小脸,声音带著点鼻音:“嗯,小姨,我想走走。” “去吧,起来站站活动活动,別走到其他车厢去,记得早点回来。”宋秀红叮嘱道。 立夏点点头,扶著座位扶手慢慢站起来。长时间弯曲的双腿刚直立起来时,一阵酸软感袭来,紧接著又是莫名的舒坦,她在过道里慢慢踱著步,缓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感觉身上的僵硬缓解了些,重新坐回座位。 夜幕降临,火车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宋秀红找了个过道旁边没人坐的座椅,蜷著身子躺下睡觉;立夏则把沉甸甸的背包垫在脑后当枕头,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勉强眯了一会儿。车厢里很吵,有人打鼾,有人低声交谈,还有孩子的哭闹声,她睡得並不安稳,天刚蒙蒙亮,就被上车的旅客吵醒了。立夏揉著惺忪的睡眼,挤到卫生间,用冷水简单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些,回到座位上后,靠著椅背又沉沉睡了过去——虽然人多眼杂,但总比夜里要安全些。 宋秀红没睡,她看著对面座位上的一对母子,那男娃约莫十七八岁,总是羞答答地偷瞄立夏,那模样惹得宋秀红暗自好笑。可她这侄女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从头到尾都没给人家一个眼神,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望著窗外发呆,浑身都透著股疏离。 一路顛簸下来,立夏只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为了少上厕所,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只啃了小半块大饼,喝了两口自带的凉水,此刻胃里空空荡荡,头也晕乎乎的,整个人虚弱得厉害。终於,在第三天上午,火车广播里传来了到站的通知,立夏精神一振,强撑著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背包,被宋秀红紧紧拉著,跟著人流往外走。 “今天这个点正好有部队的採购车回去,咱们赶得巧,正好跟著车走,省得再等。”宋秀红一边在人群中穿梭,一边跟立夏说道。两人走到火车站外的老地点,果然看见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路边,司机正靠在车旁抽菸。“立夏,快,车子在这儿,咱们赶紧上车。” 立夏抬头望去,那辆卡车看著有些陈旧,车厢用绿色的帆布盖著,透著股朴实的厚重感。宋秀红率先走上前,掀开车厢后面的布帘子,笑著朝里喊:“哎呀,今天你们都出来採购啦?” 第88章 :家属院 车厢里已经坐了半满的人,大多是穿著朴素的妇女,看样子都是部队家属。其中一个梳著盘发、约莫四十多岁的婶子看见宋秀红,立刻笑著回应:“哟,秀红你可算回来了!你这赶得太巧了,正好遇上我们今天出来採购,不然你今儿个可回不去部队了。” 宋秀红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哼,回不去我就给我家老张打电话,让他来接我,还能让我在这儿过夜不成?” “是是是,知道你家老张疼你,把你当宝贝似的,快別在这儿炫耀了,赶紧上车吧!”旁边一位皮肤微黑、笑容爽朗的婶子打趣道,车厢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懒得跟你们打嘴仗。”宋秀红笑著转过身,把身后的立夏拉到跟前,“立夏,快先上车找个位置坐下。” 立夏虽然浑身乏力,但还是对著车厢里的几位婶子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那笑容浅浅的,带著点青涩,衬得她本就娇嫩的脸庞愈发標誌。她使劲地爬上卡车,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把行李放好,宋秀红也跟著上了车,在她身边坐下。 “哎呀,秀红,这姑娘是谁啊?长得可真標誌,眉眼真周正!”刚刚第一个开口的李婶率先问道,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是我大姐家的女儿,叫元立夏。立夏,快喊人,这是李婶,这是白婶,这是赵婶,还有这位是王嫂……”宋秀红挨个儿把车厢里的人给立夏介绍了一遍。 立夏乖巧地跟著喊了一遍,声音软糯,態度谦和。 “哎呀,秀红,你们老宋家可真会生,尽出美人!你这侄女长得这么俊,进了我们那『狼窝』,往后啊,你家的门槛估计都要被人踏平咯!”李婶快人快语,一句话逗得车厢里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在这片热闹的笑声里,白婶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只是没人注意到。 说笑间,又有几位部队家属陆续回来,挨个爬上卡车。等人到齐了,司机师傅吆喝了一声,卡车缓缓启动。通往部队的路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车子行驶起来剧烈地摇晃著,立夏背靠在车厢壁上,幸好左右两边都坐著人,把她紧紧挤在中间,让她动弹不得,不然她真觉得自己能被晃到对面去。车厢里的婶子们热络地聊著天,说的都是部队里的新鲜事、各家的八卦,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可立夏实在没心思听,剧烈的顛簸让她头晕眼花,只觉得脑浆都要被晃散了,只能闭上眼睛,默默忍受著这段最后的路程。 等汽车终於顛簸著驶进家属院大门时,日头已经西斜,橘红色的光把路边的树影拉得老长。立夏攥著衣角的手指早就泛了白,下车时双腿像灌了铅似的不住打颤,每挪动一步都带著酸胀的麻木,整整耗了近三个小时,一路的尘土和顛簸快把人顛散了架。她拎著自己的行李包,包带勒得手掌生疼,亦步亦趋地跟在小姨身后。 家属院里带著尘土气息的小路两旁,野花草长得肆意又热闹,顺著矮墙攀爬,青葙挤在墙角开得艷红,空气里混著泥土的湿润和花草的清香。一排排半石头半青砖瓦房整整齐齐地排著,每家门前都围著半人高的篱笆墙,圈出一方方小巧的院子,院子里要么搭著丝瓜架,要么种著几株花,偶尔能看见几只鸡在篱笆边刨食,或是大黄狗趴在门口懒洋洋地晒太阳。小姨边走边跟她念叨著院里的情况,穿过前排几栋看著宽敞些的砖房,往后走了约莫百十米,才到了一排相对小点的房子前,小姨停下脚步,指著其中一扇木门说:“立夏,记住啊,我们是第三排第五家的院子,这院里房子看著都差不多,回头可別走错了。” 立夏点点头,嗓子乾涩得厉害,只低声应了句:“嗯,我记住了。” 小姨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股混杂著蔬菜清香和泥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乾乾净净,靠篱笆墙的地方开垦出了一小块菜地,绿油油的青菜、爬藤的黄瓜架、掛著青果的茄子秧错落有致,透著烟火气。院子正前方是三间青砖瓦房的正屋,左边两间厢房,小姨指著正屋介绍道:“我跟你小姨夫住在东厢房,西厢房是你两个表弟住。这边这两间,一间是厨房,另一间是你小妹的房间,你把行李放进去,跟你小妹住一起。” 立夏走到西厢房靠里的那间屋,轻轻推开门,屋里摆著一张床,床上掛上蓝色的蚊帐,书桌和一个旧木柜,窗台上还放著几个用弹壳做的飞机坦克模型。她把行李包放在墙角的地上,没有急著打开往柜子里放东西——毕竟这是小妹的房间,未经主人同意就隨意动用別人的东西,总归是不礼貌的。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转身走出房门,对正在堂屋里收拾行李的小姨说:“小姨,我想烧水洗澡,家里洗澡间在哪?” “瞧我这记性,”小姨直起身放下手里的衣服笑著说,“你这一路折腾了两三天,肯定浑身是汗和土,是得好好洗洗。洗澡间就在厨房旁边的隔间里,你去自来水龙头那儿接水,倒在大锅里烧就行,用你小妹的盆將就一下。我去把她的盆拿出来,顺便帮你把行李收拾收拾。”说著就往小妹的房间走。 “不用小姨,”立夏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脸上带著几分认真,“我自己带盆了,是我住校时用的。”女孩家的洗漱用品本就是私人物件,若是换了自己,別人隨意用自己的盆,心里难免会膈应。当初元母把自己三个搪瓷盆塞进她行李时,她一开始还觉得累赘,此刻倒庆幸自己带来了。 小姨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笑了:“那行,你自己看著弄,有不清楚的地方,或者不知道东西该放哪,就喊我一声。” “嗯,谢谢小姨。”立夏应著,转身走进了厨房。厨房靠墙摆著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虽然样式比家里的差不多,她拿起墙角的铁皮水桶,走到院子里的自来水龙头下接了满满两桶水,费力地倒进铁锅里,又往灶膛里添了几块柴火,划著名火柴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舔舐著锅底,锅里的水渐渐泛起细密的水泡,热气慢慢升腾起来。 第89章 :妹妹? 立夏守在灶台边,时不时往灶膛里添根柴,等水烧开后,她先舀出半锅热水倒进开水壶里,留著给小姨用,然后才拿起自己的换洗衣物和用品端著剩下的热水走进了洗澡间。洗澡间不大,墙壁掛著一块旧塑料布挡水。她关上门,借著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清洗著,把一路积攒的尘土、汗水和疲惫都冲刷乾净。温热的水顺著髮丝滑过皮肤,带走了浑身的酸胀和紧绷,等她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衣服走出洗澡间时,微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著草木的清香,立夏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场热水澡洗得烟消云散,走到水龙头旁把换下的衣服洗乾净晾晒在后院才回房间。 回到房间时,夕阳正斜斜地淌过窗欞,在地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金红。立夏拉过木椅坐在书桌前,手里攥著半乾的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著湿发,水珠顺著发梢滴落,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印记。脚边的行李包敞著小口,几件叠好的衣物露在外面,还有几本旧书。 她抬眼望向窗外,远处的天际被晚霞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近处的田埂上稀稀拉拉长著几株狗尾巴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关於这座南方小城,立夏的记忆还停留在前世的惊鸿一瞥,那时她是游客,跟好友们踩著庄园里铺满碎石的小径,看玫瑰爬满雕花柵栏,喝著酒听晚风里飘著钢琴声,满是浪漫愜意。可如今,她却是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故地重游,境遇天差地別,让她不由得对著夕阳发起了呆。 思绪正飘远,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轻响,紧接著是细碎的脚步声。立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闯了进来,男孩模样的小傢伙头髮乱糟糟的,身上的短袖沾满了泥点,一进院子就扬著嗓子喊:“妈,妈,你回来啦?” “你叫魂吶!没看见我在屋里吗?”小姨不耐烦的声音从隔壁房间的窗户里飘出来,带著几分熟稔的嗔怪。话音刚落,小姨就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径直走向院子角落的菜地,隨手掐了一把翠绿的空心菜。 小男孩眼睛一亮,露出一口参差不齐却格外洁白的牙齿,衬得那张晒得黝黑的小脸愈发分明:“妈,你真回来了!我还以为李婶骗我的呢。” 立夏见状也跟著走出房间,想著小姨一路奔波,自己理应搭把手做饭。她刚站到屋檐下,那小男孩就注意到了她,顿时瞪圆了眼睛,那双眸子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灵气十足:“妈,这是谁呀?” “这是你姐,以后就跟咱们住一块了。”小姨一边摘著菜上的黄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又转头对立夏介绍,“立夏,这是你小妹,小婷,今年十岁了,別看她这样,可是个丫头片子。” “跟你姐住一块”这几个字像惊雷似的炸在立夏耳边,她当场就懵了。等小姨说这黑瘦的小傢伙是妹妹时,她更是惊得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女孩?眼前的张学婷留著寸许的短髮,贴在头皮上,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甚至带著点日晒后的微黑,身上的短袖和裤子沾满了尘土,裤脚还破了个洞,露出结实的小腿,怎么看都像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立夏下意识地抽动了下嘴角,连忙压下心头的诧异,脸上扬起温和的笑容:“你好啊,小婷。” 小婷依旧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盯著立夏,小嘴巴微微张著,像是被眼前这个皮肤白皙、穿著乾净衣裤的姐姐惊到了。片刻后,她突然像一阵风似的转过身,撒腿就往外跑。小姨在后面踮著脚喊:“小婷,你跑哪儿去啊?该吃饭了!” “我去找小虎子他们!马上回来!”脆生生又带著点含糊的声音从院门外飘进来,人已经跑没了影。 “这丫头,真是让人头疼,一点女孩样都没有。”小姨无奈地摇了摇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一边摘菜一边跟立夏抱怨,“你说她,要不是我亲自看著她生下来,我都怀疑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不说要她长得像我,结果倒好,整天在泥地里打滚,跟个野小子似的。” “小妹性格挺开朗的,看著就活泼。”立夏笑著打圆场,目光落在小姨手里的菜上,“小姨,要不你先去洗澡吧,水我之前烧好了,在开水瓶里。做饭的事交给我就行。” “洗澡不急,先做饭要紧。”小姨摆了摆手,抬头看了眼天色,“咱们这乡下蚊虫多,天一黑就全出来了,得趁著天黑前把饭吃完,不然蚊子能把人叮得坐不住,饭都吃不安稳。” “嗯,行。”立夏点点头,挽起袖子就跟著小姨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垒著土灶台,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两人分工合作,小姨洗菜切菜,立夏则负责烧火。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苗舔著锅底,厨房里很快就瀰漫起饭菜的香气。没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小婷带著四五个半大的孩子闯了进来,一个个都晒得黑黝黝的,穿著沾满泥土的衣服,好奇地扒著厨房门往里看。 小婷叉著腰,一脸傲娇地看著小伙伴们,下巴微微扬起:“怎么样?我就说我姐比虎子的姐姐好看吧!没骗你们吧?” “真的好好看啊!”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睁大眼睛,忍不住惊嘆,“她的脸好白啊,跟鸡蛋壳一样光滑!” “是啊是啊,比小虎子的姐姐白多了,也好看多了!”另一个小男孩跟著附和,几个孩子嘰嘰喳喳地议论著,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立夏身上,毫不掩饰好奇。 第90章 :我姐比你姐漂亮 立夏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往灶膛里添柴火。小姨听著孩子们的议论,也忍不住笑了:“小婷,你这丫头,敢情跑出去就是为了喊人来看你姐啊?” “对啊!”小婷理直气壮地点点头,脸上满是骄傲,“小虎子总在我面前炫耀他姐姐最好看,现在我姐比他姐姐好看多了,我要让他们都看看!”她说著,要是身后长著尾巴,估计都能摇得掀起风浪来。 “好啦好啦,都回家吃饭去,別在这儿围著了,到饭点了。”小姨笑著摆摆手,几个孩子闻言,一窝蜂地跑出了院子。小婷却没跟著跑,径直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跟前,拧开阀门就用冷水衝起了脸,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女孩的娇气,反倒透著股洒脱帅气。 饭菜刚端上桌,院子门又被推开了,走进来两个男人,一大一小。小姨看到他们,脸上立刻露出了小女人般温柔的笑容,连忙迎了上去:“回来啦?刚好饭做好了。立夏,这是你小姨夫,后面那个是你弟弟小武,今年十二岁了。还有一个弟弟叫小文,在县城上初中,只有周六才回来。” “小姨夫,小武。”立夏站起身,礼貌地打著招呼。 “立夏是吧?快坐快坐。”张永福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语气十分热情,“你小姨之前打电话回来跟我说过你,来了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別客气,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跟我们说。”他心里早有盘算,妻子想让侄女在这边找个好人家,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妥,如今见立夏模样周正、性格温顺,心里更是觉得这事儿多半能成——毕竟不管男女,都喜欢好看的,娶个漂亮媳妇带出去也有面子,当初他不就是被妻子的模样吸引了嘛。 “嗯,谢谢小姨夫,我会的。”立夏客气地回应著,重新坐下。 “好了好了,別说了,赶紧吃饭吧。”小姨温柔地拍了拍张永福的胳膊,又给立夏夹了一筷子青菜炒蘑菇,“快尝尝,不然等会儿蚊子都凑过来了,饭都吃不安稳。” 立夏尝了一口青菜,清甜爽口,带著蘑菇的鲜香。饭桌上,小婷特意挨著立夏坐著,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身边的新姐姐,嘴角一直扬著。今天这个新出炉的姐姐,让她在小伙伴面前狠狠扳回了一局,心里別提多高兴了,连吃饭都比平时香了不少。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窗欞上。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嗡嗡”声——那是蚊子的挑衅。她抬手一拍,掌心黏腻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这已经是今晚第五只了。揉了揉发痒的胳膊,她忽然想起几年前抽奖系统抽到的艾叶,想著应该对可以熏蚊子。 她起身拖出行李箱,假装在一堆衣物底下翻出一个白色纱布包,约莫有成人两个手掌大小,立夏拆开绳结,抓出一小撮乾枯的艾叶,叶片呈深绿色,带著植物特有的粗糙质感。目光扫过外面窗台,瞥见一个破了半边的陶碗,边缘有些磕碰的缺口,倒也不影响使用。她把艾叶放进碗里,用火柴点燃,橘红色的火苗瞬间舔舐著叶片,冒出缕缕青烟。 她关好门窗,让烟雾在房间里慢慢瀰漫。没一会儿,淡淡的艾草香便散开了,不似蚊香那般刺鼻,带著点草木的清苦,又夹杂著一丝暖意,反倒让人觉得安心。刚收拾好陶碗,小婷擦著湿漉漉的头髮走出来,鼻尖嗅了嗅,一脸好奇地问:“啥味道哎,姐?” “我点的艾叶,熏一熏蚊子,省得夜里蚊子在耳边嗡嗡响,很难闻吗?”立夏一边把纱布包系好,一边问道。 小婷摆了摆手,往床上一坐,“还行吧,闻闻就习惯了,比蚊子嗡嗡叫舒服多了。” “小婷,我的衣服可以放在你柜子里吗?” “可以啊,我柜子你隨便放。”她说著,伸手把床边的蚊帐往下一放,木头支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隨后便直直地趴在了床上,胳膊垫在下巴底下,看起来累极了。 立夏笑了笑,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几件衬衫、两条长裤,还有几件贴身衣物,她一件件地摊开,抚平褶皱,叠得方方正正。衣柜在房间角落,小婷的衣服占了半边不到,剩下的空间还很宽敞。她正往柜子里放最后一件外套,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嚕声。回头一看,小婷已经歪著头睡著了,嘴角还带著点浅浅的笑意,想来是真的乏了。 收拾完行李,立夏走到窗边,把竹帘往下拉了拉。竹帘是手工编的,缝隙里还能看见外面昏黑的夜空,偶尔有几声虫鸣传来。她躺到床上,床垫有些偏硬,这里没有老家那么冷,所以床垫下面没有铺稻草,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还有窗外隱约的动静,让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闪过白天来小姨家的路,闪过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弟弟妹妹,还有邻居的笑脸。不知折腾了多久,直到后半夜,困意才终於袭来,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哗啦——”一声轻微的响动从隔壁传来,立夏猛地惊醒。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天还透著一股沉沉的昏暗,她披衣起身,穿好鞋子走出房间,隔壁厨房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门缝溢出来。推开门一看,小姨正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冒著腾腾的热气。 小姨看见她,连忙转过身,脸上带著歉意的笑:“哎呀,我吵醒你啦?我等会儿要去食堂上班,得起早准备。以后你不用起这么早,我把粥煮好就走,你多睡会儿。” 第91章 :吃瓜 立夏摇摇头,走到灶台边:“没事,也睡不著了。小姨,我来帮你烧火吧。” “那行,正好省点事。”小姨脱下围裙递给她,“你把锅里的粥搅一搅,小火慢煮就行,我去把衣服洗了。”说完,她拿起墙角的洗衣盆,转身走进院子。 立夏系上围裙,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火苗“噼啪”地燃起来,映得她脸颊暖暖的。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香渐渐瀰漫开来。她守在灶台边,时不时搅一搅,防止锅底糊掉。院子里传来小姨搓衣服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夹杂著搓衣板摩擦布料的声响。一大家子的衣服堆了满满一盆,还有小姨家“皮猴”女儿的衣服,领口袖口都沾著泥点,小姨搓得格外用力,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等立夏把粥煮得黏稠软糯,又从罈子里掏出几块咸菜,切成细细的碎末,拌上一点香油和生抽,咸菜的咸香立刻飘了出来。这时,小姨也端著洗好的衣服走进来,往院子里的绳子上晾晒。一件件衣服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面面小旗子。 “小姨,你们中午回来吃吗?”她刚到这里,还不清楚家里的作息。 小姨擦了擦手,说道:“中午不回来啦。我在食堂上班,忙起来根本没时间回家做饭,家里人中午都去食堂吃。也就早上和晚上在家吃,下午我午休就回来把饭菜做好。你中午要是不想做饭,也去食堂找我,我给你留饭。” “不用了小姨,”立夏连忙摆手,“我在家隨便吃点就好,不想去食堂折腾。” “那行,家里米麵油盐都有,柜子里还有鸡蛋,你自己看著做,別委屈自己。”小姨说完,把洗衣盆收拾好,“我先走啦。” 立夏送小姨到门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屋。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微光,估摸著也就五点左右。她回到房间,重新躺到床上,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忽然一阵尖锐的哨子声划破了清晨的寧静,“嘀——嘀嘀——”,声音响亮又急促,惊得立夏猛地坐了起来,心臟砰砰直跳。 旁边的小婷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来,看见立夏一脸惊慌的样子,连忙安慰道:“姐,別怕別怕,这是部队的起床號子声!我爸他们部队每天早上都这样,习惯就好啦。你继续睡,还早著呢。” 立夏拍了拍胸口,这才鬆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这声音也太有穿透力了,简直像直接钻进耳朵里一样。小姨已经上班去了,家里还有小姨夫和弟弟妹妹,立夏也没了起床的兴致,靠在床头等著。没过多久,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穿衣声、说话声,弟弟妹妹吵吵闹闹地跑了出去。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重新躺下,这一次,没有了心事,也没有了惊扰,她沉沉地睡了个回笼觉,梦里都是淡淡的艾草香和白粥的软糯气息。 晨光透过竹帘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立夏才终於从混沌的睡意里挣脱出来。这一回笼觉竟直接睡到了近午。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关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轻响,像春日里解冻的溪流破冰,浑身的慵懒顺著舒展的四肢漫开来,连眼神都带著刚睡醒的朦朧水汽。 起身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立夏先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小脸睡得白里透著粉红,冰凉的水接触到皮肤触感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她对著镜子仔细涂抹起护肤品和防晒,这里不比老家的江南烟雨地带,常年被云雾遮著,光照柔和得很;这里属於亚热带季风气候,又海拨较高,云层对紫外线的遮挡少,使得紫外线能更直接地到达地面,若是不仔细防晒,用不了多久皮肤就得晒得发红脱皮。爽肤水拍得脸颊轻轻发热,乳液在掌心揉开后慢慢按压进皮肤,最后再抹上一层清透的防晒霜,立夏对著镜子扯了扯嘴角,总算觉得自己精神了些。 收拾完自己,看著院里乱糟糟的鞋子,和厨房未收拾乾净的碗筷,立夏索性挽起袖子打扫卫生。她先用扫帚把客厅、臥室的地面细细扫了一遍,连椅子下积著的几缕灰尘都没放过,再用湿拖把来回拖了两遍,水泥地顿时亮起来了。物品收拾归纳好,不知道放哪的东西也摆放整齐,忙完这一切,她才回房间从抽奖系统里取出一块麵包,又端起早上剩下的米粥,就著鬆软的麵包,简单对付了午餐。 下午一点多,院门外传来木门转动的声音,是小姨宋秀红回来了。她刚推开院门,目光扫过乾净整洁的屋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意,放下手里的帆布包就朝屋里喊:“立夏?” “小姨,你回来啦!”立夏正坐在书桌前画漫画,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手里的铅笔还捏著,画纸上已经勾勒出一个穿著裙子的女生。 宋秀红走过去,伸手拍了拍立夏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满意:“可不是嘛!我刚进门还以为进错家了呢,早上出门时还乱糟糟的,这会子倒利索了。” “家里本来就挺乾净的,我就是简单打扫了下。”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画纸往抽屉里收了收。 两人正说著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秀红,回来啦?”是住在隔壁的李婶。 宋秀红赶紧迎出去,笑著应道:“哎,嫂子!我刚回来,这是有事找我?” 李婶手里拎著一个竹篮子,里面躺著几根翠绿的青笋,笋尖还带著新鲜的露珠:“没事没事,就是家里菜地里的青笋熟了,刚拔了些,送点给你尝尝。知道你们家不种我们这儿的本地菜,正好给立夏解解馋。” “哎呀,这可太谢谢嫂子了!”宋秀红客气地接过竹篮,顺手往院角的菜地指了指,“你看我这小青菜,前阵子撒的种子,这两天刚发芽,长得太密了,你薅点走。再这么挤著长,回头吃不完我还得拔掉,怪可惜的。” 李婶顺著宋秀红指尖的方向望过去,眼瞧著自家那片刚翻整过的菜地里,果然冒出了一片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芽,绿莹莹的一小片,看著就透著股新鲜劲儿。她立马挽起藏青色的袖口,稳稳蹲下身,指尖刚碰到一把冒头的小青菜,便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哎,秀红,我跟你讲个事。昨儿晚上路过老白家的篱笆院,听见她正跟隔壁老王家的媳妇念叨呢,说你背地里耍坏心眼子,可不是什么好话!” 第92章 :横插一刀 宋秀红原本还笑著看地里的菜芽,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像被泼了盆冷水似的,倏地收了个乾净,眉头也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委屈:“我这平日里跟她井水不犯河水的,咋就得罪她了?说我坏心眼子,是我偷了她家菜畦里的菜,还是抢了她男人不成?这话说得也太没谱了,纯粹是诬陷!” “还不是因为她家女儿美玲嘛!”李婶停下手里拔菜的动作,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宋秀红一眼,又朝著站在自家屋檐下的立夏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了,“她早就看上咱们家属院的小段了,前两天还跟我打听,说琢磨著这两天就托媒人,给她家美玲跟小段相看相看呢。你也知道,小段今年才二十七岁,就跟你家老李、我家老周他们一样,都是副团级干部了,年纪轻轻就有这齣息,將来的前途那可真是没法估量。你把这么个如花似玉、文静秀气的大姑娘,千里迢迢从老家带过来,她心里肯定犯嘀咕,觉得你是故意跟她作对,这不就到处说你使坏,想搅黄她家的好事嘛!” 宋秀红顺著李婶的目光看向立夏,见侄女依旧低著头,手指轻轻摆弄著墙角下干蘑菇,耳尖也没泛红,看样子是没听见她们俩的悄悄话,顿时气得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了回去:“咋滴?她家相中了人,別人就都得靠边站,让著她不成?这也太霸权主义了吧!哪有这样的道理!”她心里原本还憋著句“谁让你自己把女儿生得平平无奇,留不住人家的心”,可一想到自家那个调皮捣蛋、没个正形的小女儿,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万一將来自家小婷也遇到这种事,自己今天说的这话,不就成了迴旋鏢,早晚得扎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可就被人笑了。 李婶麻利地拔了一把水灵灵的小青菜,用篮子里的草绳紧紧捆好,轻轻嘆了口气:“秀红啊,你也別跟她置气。老白家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心眼小,度量浅,见不得別人比她好。你呀,该干啥干啥,就当没听见她那些閒话,別理她就成,犯不著跟这种人计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多不值当。” 宋秀红把手里的青菜捆得整整齐齐,心里的火气被李婶这么一劝,也消了大半,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说:“可不是嘛!跟她这种人生气,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犯不著。走,嫂子,进屋喝杯水再走,我刚泡了点菊花茶,解解暑气。” “不了不了,晚上我再过来跟你细聊。”李婶笑著摆了摆手,將刚拔的小青菜仔细放进隨身带著的竹篮里,又顺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我得赶紧回家,把菜地里剩下的杂草再归拢一下,下午太阳太烈,要是晚了,菜苗该被晒蔫了,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种了大半个月的心血。”说完,便转身朝著院门外走去,脚步轻快得很。 “行,那晚上我再去找你嘮嗑!”宋秀红送李婶到院门口,看著她的身影拐进隔壁的院子,才转身回了自家院子。她走到院角的菜地边,弯腰从菜畦里摘了几把鲜嫩的小青菜,又在旁边的辣椒架上摘了十来个还带著翠绿菜蒂的青椒——这青椒个头不算大,但顏色鲜亮,看著就辣味儿十足,再过几天就该下市了,得抓紧时间吃,不然错过了这季,就得等明年了。 立夏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转身拧开水龙头,將小青菜一棵一棵掰开,仔细冲洗掉根部的泥土和叶子上的浮尘,连叶片缝隙里的小石子都没放过;又將青椒放在水流下,用手轻轻搓洗乾净,连蒂部的缝隙都仔仔细细冲了好几遍,生怕有残留的泥土。 “立夏,洗乾净就行了。”宋秀红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著侄女认真的模样,脸上满是温柔,“现在才一点多,不用那么早做饭,我回屋睡一会儿,等三点钟起来再弄。”她忙活了一上午,刚才又站著跟李婶聊了半天,確实觉得眼皮发沉,浑身都透著股疲惫劲儿。 “小姨,你去睡吧,晚上的饭我来做!”立夏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宋秀红,眼神里满是认真,又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晚上做个青椒炒鸡蛋,再烧个青菜汤,都是咱们老家常吃的菜,你看可以吗?” “行!怎么不行!”宋秀红笑著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你小姨夫也是咱们老家那边的人,最吃惯家乡菜了,你做的菜,他肯定喜欢得不得了。”家里多了个侄女帮忙,她確实轻鬆了不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说完,她又忍不住叮嘱了句“別累著自己,要是有什么弄不好的,就等我起来弄”,便转身回房间补午觉去了。 立夏把洗好的青菜和青椒分別放在两个乾净的白瓷盘里,盖上一块透气的乾净纱布,轻轻放回厨房的桌子上,生怕落了灰尘。收拾完这些,她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时针刚过一点半,离做饭还有两个多小时,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端起书桌上的漫画本,拿起铅笔继续画,眼下在这个陌生的家属院也没別的事可做,只能靠画画打发时间。阳光透过窗纱,洒在洁白的画纸上,留下一片淡淡的光晕,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勾勒出的线条渐渐有了模样,屋里只剩下铅笔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响,安静又愜意。 接下来的两天,立夏依旧过著这种无聊又烦闷的生活,每天除了帮小姨做家务、画画,就没別的事可做,在这个陌生的家属院里,她也没什么朋友,只能孤零零地待著。这天晚上六点多,宋秀红下班回来,往日里她一进门就开始忙著做饭、收拾家务,忙得不可开交,如今有了立夏帮忙,终於清閒了不少。晚饭过后,小婷扒拉完碗里的饭,说了句“妈,我出去玩了”,便一溜烟跑了出去,留下立夏一个人在房间里画画。没一会儿,宋秀红就推门走了进来。 “小姨,有什么事吗?”立夏放下手里的铅笔,抬头看向宋秀红,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你小姨夫说,出去巡检的队伍快要回来了,等他们回来后,你小姨夫打算请他们到家里来吃饭,到时饭菜你帮小姨一起张罗一下。”宋秀红在立夏的床边坐下,语气很是含蓄。 宋秀红说得委婉,但立夏也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想借著请客吃饭的机会,让她跟那些单身的干部认识认识,她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说:“嗯,小姨和小姨夫做主就行,我都听你们的。”她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波动,也没有少女应有的羞涩,仿佛说的只是单纯的请客吃饭,跟自己没什么关係。 第93章 :野生菌子 “主要是杨营长也在这次的巡检名单里,我想著到时让你小姨夫借著请客吃饭的机会,多喊几个人来作陪,这样见面也不会太尷尬。”宋秀红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实她心里最中意的还是段副团,段副团年轻有为,人品也不错,可毕竟隔壁老白家也中意段副团,她也不想做得太明显,免得被人说閒话,到时借著吃饭多叫几个人作陪,要是段副团自己看中了立夏,那就算不上是她横插一刀了。 “嗯,我知道了,小姨。”立夏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苦涩。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关於家属院的情况。原来,立夏的小姨夫,还有隔壁的李婶、白婶、王婶的男人,都是副团级干部,但这几个副团相对而言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也快四十了,只有段副团最年轻,今年才二十七岁,也是部队里出了名的年轻有为的干部之一。除了副团,家属院附近的部队里还有十几个营长,除去那些已经结过婚的、离过婚的、年纪不合適的,就只有一个杨营长各方面都比较突出,人品、能力都不错,也是个单身。 “妈,妈,还有热水吗?我要洗澡!”就在这时,小婷的声音从院子外就开始传来,像个小喇叭似的,打破了屋里的平静。宋秀红被自家女儿这大嗓门听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看著瞬间就从外面跑进来、浑身是汗的皮猴,压下心里的嘆气声,笑著说:“有,你姐早就给你留好热水了,快去洗吧,你看你身上臭死了,跟个泥猴似的。” “好嘞!”小婷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又朝著立夏做了个鬼脸,便一蹦三跳地朝著卫生间跑去。宋秀红看著女儿欢快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立夏说:“行了,也没什么別的事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嗯,小姨你也早点睡。”立夏看著宋秀红的背影,心里也轻轻嘆了口气——她早就做好了结婚的准备,所以早一天晚一天,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区別。 没过多久,小婷就顶著一头湿漉漉的短髮,跑回了房间,手里还拿著一条毛巾,一边擦头髮一边说:“姐,姐,明天下午我们学校放假,我跟院里的几个小伙伴打算去后山采菌子,你要不要一起去?后山的菌子可多了,都是新鲜的,採回来还能燉汤喝呢!” 立夏实在没什么心情跑出去玩,便摇了摇头说:“不了,你们去吧,我留在家里。” “行吧,那我明天采了菌子,晚上咱做成汤喝。”小婷也没多想,点了点头,便开始自顾自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屋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静。 第二天傍晚,夕阳把远山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晚风带著山林里特有的草木清香,轻轻拂过院子。小婷背著小背篓,脚步轻快地跨进院门,背篓沉甸甸的,压得背带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勒出浅浅的红痕,可她脸上满是雀跃,额角的汗珠都闪著光。 “姐,你快看!”小婷把背篓往地上一放,瞬间露出满篓子五顏六色的菌子——有嫩黄得像小鸡仔的鸡油菌,有伞盖带著墨绿斑纹的青头菌,还有几株雪白的竹蓀,像穿著纱裙的小姑娘,最惹眼的是一堆暗红色的圆滚滚的蘑菇,伞盖光滑饱满,看著格外可爱。 立夏蹲在背篓边,眼睛都看直了,她从小在平原长大,哪里见过这么多带顏色的菌子,伸手想去碰又怕碰坏了,语气里满是惊讶:“小婷,这菌子……这顏色这么鲜艷,真的能吃吗?不会有毒吧?” “放心吧姐,绝对没毒!”小婷拍著胸脯保证,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篓子里的菌子,咽了咽口水,语气里满是嚮往,“这都是我们后山常见的好菌子,味道鲜极了!可惜家里现在没养鸡,要不然用这些菌子燉一锅鸡汤,那香味,香死个人!” 立夏看著那些顏色各异的菌子,心里还是犯嘀咕,她实在没胆量自己动手处理,万一不小心混进了毒菌子,那后果不堪设想,连忙摆手:“呃,那这菌子汤还是等小姨回来再做吧,我怕我弄不好,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得躺板板。” 小婷听了,也没多想,反正菌子已经採回来了,早晚都能吃,她现在更惦记著和村里的小伙伴去河边摸鱼,连忙点头:“行吧,那我先去玩会,等会儿就回来吃饭。”说完,像一阵闪电似的,提著自己的小竹篮就跑出了院子,连额角的汗都没顾得上擦。 立夏无奈地摇了摇头,看著小婷跑远的背影,转身回了厨房。她先把晚上要吃的青菜洗好切好,又燜上了一锅杂粮饭,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彻底落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淡淡的余暉,院子里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乡村的寧静。 第94章 :野生菌子2 大概七点左右,门外传来了声响,是小姨宋秀红下班回来了。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地上那篓子菌子,笑著摇了摇头:“这丫头,肯定又去后山采菌子了,立夏,小婷人呢?” “她把菌子送回来就跑出去玩了,说是等会儿再回来。”立夏从厨房走出来,指著那篓子菌子,又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小姨,这些菌子真的都能吃吗?我看著有些顏色太鲜艷了,总觉得不太放心。” 宋秀红走过去,把篓子提起来,笑著说:“呵呵,我就知道你没见过这些菌子,我刚来这边的时候,第一次见这些带顏色的菌子,也是惊奇得不得了,我们老家那边气候不一样,很少能看到这么多野生菌。不过你放心,这些都是能吃的好东西,我挑一些出来,你等会洗洗燉上,一定要多燉会儿。” 说完,宋秀红把篓子里的菌子全部倒在院子里的地上,仔细地挑拣起来。她把那些伞盖厚实、顏色鲜亮的见手青全部捡出来,放进一个乾净的盆里,递给立夏:“就用这些见手青做汤,味道最鲜。剩下的这些,我晾在竹帘上晒乾,以后燉肉、炒菜都好吃。” 立夏接过盆,看著盆里的见手青,她小心翼翼地端进厨房,先用水把菌子冲洗乾净,又仔细地削掉根部的泥土,然后切成薄薄的片状,放进早已烧好水的砂锅里。可看著锅里有些菌子一遇热就变了顏色,她心里又开始惶惶不安,小声嘀咕:“这玩意真的能吃吗?怎么还会变色啊?” 就在这时,宋秀红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立夏,菌子汤要燉小半个时辰哦,別燉太短了,不然鲜味出不来,也不安全!” “知道了,小姨!”立夏应了一声,低头闻了闻砂锅里飘出来的香味,那股鲜香浓郁的味道,瞬间瀰漫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院子里。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前世她在这边旅游的时候,也吃过不少野生菌,只不过都是做好的,这还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亲眼看见野生菌的样子。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立夏就守在砂锅边,时不时地掀开锅盖,看看菌子的状態,砂锅里的汤越来越浓,香味也越来越诱人,引得她频频咽口水。 等小婷玩够了回来,菌子汤也燉好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一桌子菜摆上桌,最吸引立夏的就是那锅菌子汤,闻著就让人食慾大开。立夏没忍住,先盛了一碗,轻轻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化开,带著菌子特有的清香,比她前世在那些有名的餐厅里吃的菌子汤还要好喝,果然,好食材才能做出好味道。 这一顿饭,立夏整整喝了两碗菌子汤,晚上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发现砂锅里还剩下小半锅菌子汤,一时没捨得倒掉,觉得倒掉太可惜了,就找了一个乾净的大碗,把剩下的菌子汤盛了起来,放进碗柜里,心里盘算著,明天中午家里就她一个人,正好用这些菌子汤煮些麵疙瘩,肯定也很好吃。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立夏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傍晚那篓子里五顏六色的菌子——尤其是那些暗红色圆滚滚的小傢伙,饱满得像一颗颗熟透的玛瑙,还有见手青切开后那惊艷的变色,以及燉成汤后鲜掉眉毛的滋味,越想越让她心痒。 终於,她侧过身,轻轻推了推旁边已经快要睡著的小婷,小声问道:“小婷,你们明天还去采菌子吗?” 小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立刻清醒了几分,脆生生地回答:“明天上午不行,我约了小虎子、二丫他们去河边,我们晚上偷偷在河里下了渔网,明天一早得去起网,说不定能捞到好几条大鯽鱼呢!不过下午可以去采菌子,今个我们就只跑了半个山头,还有大半个山头没来得及去,那边的菌子肯定更多!”说起明天的行程,小婷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立夏一听,心里瞬间乐开了花,连忙点头:“行!那明天下午我跟你们一起去采菌子!对了,你中午是回来吃饭,还是去食堂吃?” 小婷歪著脑袋想了想,家里现在除了青菜就是杂粮,实在没什么好吃的,倒是食堂每天都有肉菜,她妈在食堂帮忙,肯定会多给她打两块肉,立刻就有了主意:“我中午去食堂吃!” “好,那你吃完饭就回来找我,我不认识后山的路,到时候可全靠你带路了。”立夏笑著说,心里满是对明天采菌子的憧憬,想像著自己背著小背篓,在山林里寻找菌子的场景,就觉得有趣极了。 “放心吧姐!后山的路我闭著眼睛都能走,保证带你採到最多、最好吃的菌子!”小婷拍著胸脯保证,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旁边就传来了轻轻的小鼾声,她竟然就这么睡著了,嘴角还带著一丝满足的笑意,估计是梦见捞到了大鯽鱼,又採到了满篓子的菌子。 立夏看著小婷熟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心里的兴奋劲儿却丝毫未减,翻了个身,继续想著明天采菌子的事,直到后半夜,才在虫鸣和对明天的期待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95章 :「大树」 中午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欞,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立夏先把昨晚剩下的菌子汤从碗柜里取出来,倒进砂锅里,放在炉子上慢慢加热。汤一热,那股鲜美的香气就重新瀰漫开来,勾得她胃里咕咕直叫。 隨后,她悄悄的从抽奖系统里取出一袋麵粉,往碗里舀了几勺麵粉,打了两个鸡蛋,又加了些温水,顺著一个方向不停搅拌,直到搅成顺滑无颗粒的麵糊。 等砂锅里的菌汤翻滚起来,她拿起勺子,把麵糊一勺勺缓缓舀进汤里,边倒边用筷子轻轻搅动。不一会儿,一个个胖乎乎的麵疙瘩就浮了起来,吸饱了菌汤的鲜味,看著就格外诱人。 “熟啦!”立夏关了火,盛出一大碗,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麵疙瘩软糯弹牙,菌汤鲜浓醇厚,两者搭配在一起,简直是绝配。她忍不住感嘆,果然还是细粮好吃。 毕竟之前在老家虽然大部分都是吃粥,但起码都是稻米,偶尔加一些玉米粉,但来到这边后才发现,这里的人家大多吃的不是稻米,很多时候都是杂粮、红薯、土豆混在一起煮,做成杂粮饭。那种饭粗糙乾涩,立夏实在吃不惯,若不是有抽奖系统里的细粮补贴,她恐怕早就馋坏了。 吃饱喝足,立夏把碗筷收拾乾净,又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屋里屋外整理得井井有条。她从柴房里找出一个閒置的小背篓,仔细擦乾净上面的灰尘,放在门口,就等著小婷回来喊她。 大概等了十来分钟,院门外就传来了小婷清脆的声音:“姐!我回来啦!咱们出发采菌子去!” 立夏眼睛一亮,迅速锁好门,拎著小背篓就跑了出去。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都是家属院一起采菌子的“老搭档”,组成了一支小小的采菌“大军”。立夏扫了一眼,只认识李婶家的小女儿李永红,她比小婷大三岁,性格爽朗,手里已经拎著一根采菌用的小棍子。 “立夏姐,第一次跟我们采菌子吧?等会跟紧点,別迷路了!”李永红笑著打招呼。 “好嘞,谢谢永红!”立夏笑著回应。 几个人说说笑笑,沿著小路往后山走去。刚走进后山,立夏就被眼前的景象惊艷到了。这里的树木高大小路,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很多树干和地面上都覆盖著厚厚的苔蘚,绿油油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整个山林安静又神秘,走进去就像走进了童话世界一般。 小婷隨手捡起地上一根粗细合適的树枝,递给立夏,叮嘱道:“姐,给你,等会看见有菌子,先用棍子拍打下周边的草丛和苔蘚,再伸手去采。” “为什么要拍打啊?”立夏接过棍子,好奇地问道,这是她第一次采菌子,对一切都充满了疑惑。 “怕有蛇唄!”小婷一本正经地说,脸上带著几分老成,“这后山潮湿,蛇多,我们采惯了,知道哪里容易有蛇,也不怕。你这是第一次来,可別运气不好碰到蛇了。” 小婷说得轻描淡写,可旁边的立夏听到“蛇”这个字,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想到那滑溜溜、吐著信子的样子,就觉得头皮发麻。这一刻,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丝后悔,早知道后山有蛇,她就不来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都已经走到山里了,中国有句古话——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打退堂鼓吧?那样也太丟人了。立夏咬了咬牙,硬著头皮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接下来的路上,立夏寸步不离地跟在小婷身后,眼睛紧紧盯著脚下的路,连周围的菌子都没心思看。小婷却像有透视眼一样,目光扫过地面的苔蘚和草丛,总能精准地找到隱藏在里面的菌子。她弯下腰,用棍子轻轻拨开苔蘚,隨手一扒拉,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菌子就露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把菌子摘下来,放进背篓里,动作熟练极了。 而立夏呢,就算看到地上明晃晃的菌子,也不敢轻易伸手,总要先用棍子反覆拍打周边,確认没有蛇,才敢小心翼翼地摘下来。 走了一会儿,大家各自找到了自己熟悉的“菌窝”,就渐渐散开了,毕竟采菌子是件“抢时间”的事,好菌子下手晚了就被別人采走了。 立夏跟著小婷往山林深处走,越走越觉得周围的顏色越来越鲜艷——绿色的苔蘚、五顏六色的菌子、红色的野果、紫色的小花,整个山林就像一个七彩的玄幻世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渐渐忘记了对蛇的恐惧,沉浸在这美丽的景色中,觉得自己真的走进了童话世界。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前方湿润的苔蘚里,有几条五顏六色的蛇慢慢爬了出来。它们的身体上带著鲜艷的花纹,吐著分叉的信子,眼神冰冷,从四面八方朝著她游来,越来越近。 立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她再也忍不住,“啊——!”的一声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转身就往山的另一边疯狂跑去。 不远处的小婷正蹲在地上采一朵超大的见手青,听到立夏的尖叫,嚇了一跳,手里的菌子都掉在了地上。她抬头一看,只见立夏疯了一样往前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婷顾不上捡地上的菌子,连忙起身,朝著立夏的方向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姐!姐!你怎么了?等等我!出什么事了?” 可此时的立夏,已经被恐惧彻底控制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可怕的山林!她根本听不到小婷的呼喊,只顾著往前跑。路边张牙舞爪的树枝把她的头髮颳得乱七八糟,脸上也被划出了几道浅浅的伤痕,脚下杂草丛生,草根时不时地绊住她的脚,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可她连停下来揉一揉的时间都没有,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蛇离她越来越近,几乎就要追到她的脚边了。情急之下,她看到不远处有一棵大树,树干粗壮,枝叶茂盛,而且树上没有缠蛇,和周围那些缠满了蛇的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立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朝著大树跑过去,手脚並用地往上爬。她的动作很笨拙,大腿被“树枝”磨得生疼,可她一点都不在乎,只想快点爬上去,远离那些可怕的蛇。 终於,她爬到了树干中间的一个树杈上,刚坐稳,就看到一条蛇已经游到了树下,顺著树干慢慢往上爬,离她的脚只有一厘米的距离。立夏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抱紧树干,把脚不停地往旁边甩,企图把那条蛇甩开,嘴里还不停地尖叫著:“走开!別过来!快走开!” 第96章 :中毒 陆今安原本正带人上山想著看看能不能打些野物改善部队伙食,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阵悽厉的尖叫。他眉头一皱,以为是附近村子的孩子,或是部队家属院的娃在山上玩耍时出了意外,当即快步朝著尖叫声的方向跑去查看情况。 刚跑了一会儿功夫,就见一个姑娘跌跌撞撞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她头髮乱糟糟的,白皙的小脸上不仅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还沾著些许血跡,一双大大的杏眼里满是惊恐,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著,径直朝著他这边跑来。 陆今安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查看她的状况,还没等他开口,那姑娘就已经看见了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扑了过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她手脚並用地往他身上爬,细软的手臂紧紧搂著他的脖子,修长的双腿也缠在了他的腰间,整个人像只树懒一样吊在了他身上。 陆今安整个人都懵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自小在部队长大,性格沉稳內敛,平时很少和女孩子打交道,即使偶尔追上来的姑娘也是羞涩的对著他说话,这还是他第一次离一个女孩这么近。女孩柔软的身体紧紧贴著他坚硬的胸膛,身上带著山林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让他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耳根也不受控制地红了。 等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连忙想要把她从自己身上拉下来。他伸出手,手掌分別握住她身体两侧,企图轻轻把她扯开,结果刚一用力,就感觉到掌心下那盈盈一握的细腰,柔软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陆今安顿时不敢再使劲,生怕真的把她弄伤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像是地面上藏著什么吃人的怪物。没过多久,就听到她带著哭腔的声音:“走开!都走开呀!別过来!”娇媚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陆今安这才恍然大悟,结合她刚才在山林里的样子,还有这胡言乱语的状態,八成是吃了野生菌子中毒,出现幻觉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小婷焦急的呼喊声:“姐!姐!你等等我!”小婷一路追过来,刚跑到路口,就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她的立夏姐,竟然整个人吊在部队出了名的“毒菌子”陆今安身上,死活不下来。 陆今安在部队里出了名的严肃冷漠,加上嘴巴又毒,战友们都私下里叫他“毒菌子”,意思是碰不得、惹不起。小婷每次见到他,都要绕道走,现在看到自己姐姐这么“大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只能站在原地,瞪大了嘴巴,咽了咽口水,心里直打鼓。 陆今安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小婷,认出她是张副团长家的小女儿,於是开口喊道:“你过来一下。” 小婷不敢耽搁,连忙小跑著过去,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陆……陆团长,咋了?” “你认识她吗?”陆今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怀里的立夏,语气依旧沉稳,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认……认识,她是我姐,来这边住几天。”小婷老实巴交地回答,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著吊在陆今安身上的立夏,心里暗暗嘀咕:姐,你可真敢啊! “她应该是吃了菌子中毒,出现幻觉了。”陆今安语气肯定地说,“我现在送她去部队医院,你赶紧回去通知你家大人,让他们到医院来一趟。” 说完,陆今安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想要把立夏从自己身上扯开。可立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算身体被拉开了一些,手臂和大腿依旧死死地缠著他,怎么都不肯鬆开。陆今安无奈,最后只能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托住立夏的臀部,另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像夹著一个大型玩偶一样,带著她往部队医院的方向走去。毕竟是在部队大院里,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一个姑娘这么盘在他身上,影响实在不好。 而此时的立夏,意识还沉浸在自己的幻觉里。她只觉得自己吊在了一棵“安全的大树”上,那些可怕的蛇再也爬不上来了,悬著的心终於鬆了口气,也不再闹腾了。刚才一路疯狂奔跑,运动量早就超出了她的身体承受范围,现在放鬆下来,只觉得浑身无力,奄奄一息地掛著“树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微的呼吸证明她还清醒著。 陆今安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孩,她惊嚇过后,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脸上的划痕和血跡更显得她可怜极了。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惜,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只想快点把她送到医院,让医生好好检查一下。 没过多久,陆今安就带著立夏来到了部队医院。他径直走进急诊室,对著正在值班的医生说道:“苏医生,麻烦你看一下,她应该是吃了野生菌子中毒了,出现了幻觉。” 苏御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金属细框眼镜,目光落在陆今安怀里的立夏身上,又看了看陆今安有些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好奇地笑了笑:“哟,陆大团长,这姑娘你认识?我可从没见你对哪个姑娘这么『特殊照顾』过。” “在山上遇到的,听到她尖叫,就过去看看,结果就这样了。”陆今安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心里暗暗吐槽:本来是去巡山找猎物,结果倒好,带了个活“猎物”下山。 苏御也不再打趣他,连忙上前给立夏做了检查,確认是菌子中毒,好在送来的及时,情况不算严重。他很快开好药,递给旁边的护士,叮嘱道:“先给她输上液,观察一段时间,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连忙接过药,带著立夏去了病房输液。立夏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她实在是太累了,压根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更不知道自己把部队里的“毒菌子”当成了救命稻草。 不知道睡了多久,立夏渐渐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周围的环境很陌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立夏嚇得一激灵,猛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医院里。 “咦,病人醒了?”这时,查房的护士走了进来,看到立夏醒了,笑著说道。 立夏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看向面前的护士,又看了看旁边跟著进来的苏医生,疑惑地问道:“医生,护士,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到底怎么了?” “你是吃了毒菌子中毒了,出现了幻觉,是一位姓陆的团长把你送过来的。”苏御温和地解释道,“不过你放心,送来的很及时,没什么大碍,我们这每年都有不少人因为吃菌子中毒送来,明天早上过来再输次水,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回去注意饮食清淡,就没事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宋秀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到立夏醒了,连忙上前,拉著她的手,满脸担忧地说道:“立夏,你可算醒了!嚇死小姨了!你说你,不是跟我们一起吃的菌子吗?我们都没事,怎么就你中毒了呢?真是让人想不通。” 宋秀红接到小婷的通知,说立夏菌子中毒被送到医院了,嚇得魂都快没了。她太清楚菌子中毒的严重性了,往年附近村里也有因为吃错菌子丟了性命的,所以她一路狂奔到医院,生怕立夏出什么事,確认没事后才赶回家做饭 立夏听了小姨的话,仔细回想了一下,很快就想到了问题所在。她中午喝了剩下的菌子汤,而小姨和小婷中午都没在家吃,所以只有她中毒了。只是这件事说出来实在有些丟人,她不好意思开口,只能低著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宋秀红见立夏不说话,也没再多问,只要人没事就好,“既然医生说没事了,那我们就回去吧,家里我给你熬了粥,回去好好休息。” 立夏连忙向苏医生和护士道谢,然后在小姨的搀扶下,慢慢起身,跟著小姨回了家。 第97章 :小秘密 餐桌前,晨光透过窗欞洒在斑驳的木桌上,映得碗里的小米粥泛著温润的米香。立夏握著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熨帖著胃里的不適感。她抬眼间,总能对上对面小婷忽闪忽闪的目光,那眼神里藏著几分好奇与犹豫,看得立夏心里直犯嘀咕,终於忍不住放下碗,擦了擦嘴角问道:“怎么了?老盯著我看。” 小婷连忙摇摇头,低下头扒拉著碗里的饭粒,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隱。立夏见她不愿说,也没再多追问,重新拿起碗继续喝粥,只是心里的纳闷儿没少半分。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小婷攥了攥手里的筷子,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细细地问出口:“姐,你还记得你那天在山上发生的事吗?” 立夏闻言,皱起了秀气的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著相关的记忆。山上的画面零碎又模糊,只记得自己去采菌子,后来好像突然头晕眼花,再之后的事情就一片空白了。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不记得了,后面的事都没印象了。” “吃饭。”一旁的小姨宋秀红放下筷子,语气淡淡地打断了两人的聊天,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对於自家侄女被陆团抱著下山的事情,她打从心底里不想声张——毕竟在这年代,一个未婚姑娘家被陌生男人抱著下山,传出去难免会有人说閒话,幸好山路偏僻,没什么人看见,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提起陆今安,宋秀红更是半点想把立夏介绍给他的欲望都没有。虽说那年轻人確实优秀,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正团的位置,样貌、能力都是顶尖的,但他那性子实在太让人受不了,找他做对象就是“没苦硬吃”。 宋秀红想起之前家属院的嫂子给陆今安介绍过的几个小姑娘,个个都是十里八乡的好姑娘,却被他当著眾人的面批得一无是处,那些脸皮薄的,当场就红了眼眶,哭著跑回了家。你不喜欢就好好拒绝,干嘛非要把人家姑娘的缺点无限放大?哪个小姑娘能受得住这种委屈?宋秀红在心里暗暗吐槽,导致现在已经没人愿意给他介绍对象了,毕竟很多女孩子都是自家侄女或者女儿,你当人姑娘面说人家嘴巴臭,说人家姑娘黑皮,说人家姑娘腿短人还胖,人家父母长辈没揍你就不错了。 立夏其实也只知道自己是被人送下山的,至於送她的人是谁、怎么送的,她一概不知。脑海里仅存的,只有刚上山时看到的漫山遍野的野花,以及自己小心翼翼采菌子的画面,再往后的事情,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抹去了一样,乾乾净净。 “立夏,”宋秀红喝了口粥,忽然开口叮嘱道,“明天记得去医院输水,医生说你还得输一天液巩固一下,医院的路还记得吗?” 立夏连忙点头,语气篤定:“我记得路,小姨。” “那就好,”宋秀红放下心来,又叮嘱了一句,“明天早点去,別睡过头忘了,去了之后好好配合医生。” “嗯,我知道了小姨。”立夏应了一声,拿起碗继续喝粥。 小婷坐在一旁,眨巴著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心里藏著一个小秘密。她亲眼看到她姐吊在陆团长身上,那画面让她至今记忆犹新。虽然她年纪不大,但也知道这种事说出来对姐姐的名声不好,所以小婷暗暗下定决心,要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绝不告诉任何人,包括她妈妈。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立夏就醒了,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回笼觉。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后,又把家里的桌椅擦了一遍,將院子里的杂草拔了,把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才背著一个小布包,朝著医院的方向走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立夏穿越到六十年代后第一次独自去医院,对於这里的就医流程,她几乎一窍不通。走到医院大门口,她环顾四周,並没有看到前世医院里那种清晰的导诊牌和掛號窗口,只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口,窗口后面坐著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大姐。立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礼貌地敲了敲玻璃,问道:“你好,大姐,昨天医生让我今天过来输水,请问我应该去哪里?” 窗口后的大姐抬起头,耐心地解释道:“你直接去找你昨天看诊的那个医生就行,让他给你开输液的药单子,你拿药单子过来付钱,付完钱再去找医生,他就会安排你输液了。” “哦,好的,谢谢大姐。”立夏连忙道谢,心里总算有了底。她打听清楚后,就朝著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可她並不知道昨天给自己看诊的医生在哪个办公室,只能一间间地探头去看。办公室里的医生都在忙碌著,有的在写病歷,有的在给病人问诊,立夏不敢贸然打扰,只能慢慢往前走,直到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门口,才看到昨天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医生,正低著头给一位病人换药。立夏没有进去,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儘量不影响他们。 陆今安正靠在椅子上,忍著肩膀上的痛感,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率先发现了站在那里的立夏。小姑娘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浅绿色的上衣,搭配著一条米色的长裤,衬得她身形纤细,整个人俏生生的,没了昨日的狼狈与可怜。白嫩的脸颊上还留著几道淡淡的粉色划痕,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容貌,反而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第98章 :小没良心的 立夏也很快注意到了办公室里的病人,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剑眉锋利,深邃的眼眸像是藏著一潭深水,高挺的鼻樑和刀削般的下頜线,勾勒出冷硬的轮廓,整个人身上都透著一股强烈的侵略感,让立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她向来不喜欢这种攻击性太强的长相。她的视线很快移到了正在换药的医生身上,苏医生有著清秀的五官,配上那副金丝眼镜,身上带著一种斯文又禁慾的气质,搁在前世,这可是立夏最喜欢的男模长相。她的目光又往下移,落在了医生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指上,眼睛瞬间就移不开了——她其实有点手控,对好看的手完全没有抵抗力。 苏御正专注地给陆今安包扎伤口,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又听到陆今安的呼吸顿了一下,便转头看了一眼门口,正好看到昨天那个菌子中毒的小姑娘,立刻笑著说道:“你来啦,稍微等下,我这边马上就好,给这位病人换完药就给你开单子。”说完,他又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陆今安肩膀上的纱布缠好,叮嘱道:“好了,包扎好了,最近儘量別让伤口碰水,也別用劲,不然伤口容易开裂,到时候又得重新处理。” 陆今安点了点头,目光却再次投向门口的立夏,看著她一脸淡然、丝毫没有愧疚的样子,舌尖忍不住顶了顶上頜,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小没良心的。”隨后便缓缓站起身,准备把放在一旁的衬衫穿好。 看著男人站起身,立夏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人真高”,比她四哥还要高出大半个头。紧接著,她的目光就被男人敞开的衬衫领口吸引了,里面露出了一块块线条分明的腹肌,紧实又有力量。立夏下意识地就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数到最后一块腹肌时,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到了男人的人鱼线处,可下一秒,她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了目光,她有些纳闷儿,前世她见过的男模,皮肤都是白皙光滑的,从来没有这么多黑乎乎的毛线,难道那些男模为了迎合顾客,都特意脱毛了? 陆今安將立夏的反应尽收眼底,看著她直勾勾盯著自己身体、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瞬间气笑了。这小姑娘到底是看男人光著身子看多了,所以才这么习以为常?不然一个未婚姑娘家,怎么会这么大胆地盯著陌生男人的身体看,还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作者:你个不要脸的,不是你故意慢吞吞的穿衣服给人家看的? 立夏站在门口,一直等到那个高大的男人换好药、穿好衬衫,才轻轻走了进去。办公室里,苏御已经回到办公桌前,低头认真地写著什么,笔尖在病历本上沙沙作响。片刻后,他拿起写好的药单,递给一旁的陆今安,语气带著几分熟稔的叮嘱:“去拿药吧,记得按时吃,別又像上次一样忘了。” 陆今安接过药单,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刚进来的立夏。小姑娘径直走到苏御的办公桌前,完全没看他一眼,那副视若无睹的模样,让陆今安心里顿时冷笑一声。 苏御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他抬头看了看立夏,又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看的陆今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问道:“元同志,你不认识这位陆团长吗?” 立夏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陆今安,男人正眼神沉沉地看著她,让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慌。於是连忙摇摇头,语气诚恳地说:“不认识。” “呵。”陆今安听到这话,直接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苏御见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好主动解释道:“元同志,你昨天菌子中毒就是这位陆团长把你送下山来医院的。” 立夏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她万万没想到,送自己来医院的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好相处的男人。反应过来后,她连忙转过身,语气带著歉意和感激:“陆团长,实在不好意思,我昨天中毒后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谢谢您把我送过来。” 陆今安听到她说“不记得昨天的事”,心里顿时一涩,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在山上的画面:小姑娘浑身发软地盘在他怀里,意识模糊间,双手紧紧地抱著他的脖子,娇软的身体紧紧地贴著他,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掌心。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耳尖也悄悄泛红,连忙移开目光,假装镇定地说了一句:“没事。”说完,他拿起药单,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生怕再多待一秒,自己的异样就会被人发现。 看著陆今安匆匆离开的背影,立夏心里有些疑惑,这位陆团长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不过她也没多想,转过身,对著苏御问道:“苏医生,我今天输完水,明天还要来吗?” 苏御低头翻看了一下立夏的病歷,抬头问道:“你昨晚回去之后,有没有头晕、噁心或者其他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立夏摇摇头,语气肯定地说,“回去之后吃了点粥,睡了一觉,今天早上起来感觉好多了,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嗯,那就好。”苏御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张药单,递给立夏,“那你今天输完水,明天就不用来了,这是今天的输液单,你等会儿拿著这个去窗口付费,付完费直接去输水室就行。” “好的,谢谢苏医生。”立夏接过药单,目光忍不住又落在了苏御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心里暗暗感嘆:这手也太好看了,简直是手控的福音。直到苏御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態,恋恋不捨地离开了办公室。 立夏拿著药单来到之前的缴费窗口,却发现陆今安还站在那里排队,似乎是在等缴费。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而是站在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等著,既不想打扰他,也不想和他靠得太近——毕竟两人刚认识,而且这位陆团长看起来气场太强,她有点怕生。 陆今安眼角的余光早就注意到了立夏,看著她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恨不得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样子,心里顿时冷哼一声:现在知道保持距离了?昨天在山上,是谁像个小八爪鱼一样,双手紧紧地抱著他的脖子,怎么扯都扯不开?想到这里,他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缴费的动作也快了几分。拿到药后,他连看都没看立夏一眼,就脸色阴沉地转身离开了,心里满是懊恼和气愤: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丫头! 可怜的立夏完全不知道陆今安是气著走的,她还以为陆团长只是有急事。等到窗口没人了,她才上前付了费,拿著缴费单和输液单,朝著输水室走去。走进输水室,护士拿出一根明显比前世粗了一圈的针头,准备给她扎针。立夏看著那根粗粗的针头,心里一阵发怵,连忙闭上眼睛,不忍心看下去——实在是太疼了!最可怕的是她手臂血管太细,护士硬生生的扎了三次才扎进血管里,她看著惨不忍睹的手臂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怀念:还是前世的细小针头好,扎针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感觉,哪像现在,光是看著就觉得疼。 第99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周末的风带著初夏的暖,吹得院墙外的梧桐叶沙沙响。立夏刚把院子扫乾净,就被三个蹦蹦跳跳的弟弟妹妹缠上了,在县城中学住了一个星期的张学文,放假回到家就像脱了韁的野马,满脑子都是疯玩,拉著立夏和弟弟妹妹往溪边冲,立夏无奈,只好戴上草帽,拎著竹篓跟在后面。 虽说已是秋天,但正午的阳光依旧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连溪边的鹅卵石都被烤得温热。立夏找了块树荫站定,看著溪水里那三个“皮猴”:小文踮著脚,把渔网往水草丰茂的地方一扣,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不在意;小武蹲在岸边,伸手去抓水里游得飞快的小鱼苗,好几次都扑了空,急得直跺脚;小婷则徒手抓鱼,偶尔帮哥哥们指认鱼的方向。溪水里热闹得很,都是家属院的孩子,有几个和小文一样,是放假回来的初高中生,大家笑著闹著,溪水的潺潺声、孩子们的欢笑声,混著阳光的味道,成了周末最鲜活的模样。 没一会儿,小文就有了收穫,几条巴掌大的鯽鱼被他从渔网里捞出来,往岸上一扔,鯽鱼在草地上蹦躂著,试图逃回水里。立夏见状,赶紧跑过去,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树叶,小心翼翼地裹住滑溜溜的鱼,再扔进竹篓里——她可不想用手抓,不仅容易让鱼溜走,还会沾一手洗不掉的腥气。小武见哥哥捞得多,也来了劲,学著小文的样子扣渔网,虽没捞到大鱼,却也抓了几条小杂鱼,兴冲冲地往竹篓里放。 直到日头渐渐西斜,阳光没那么毒辣了,三个弟妹才玩够了,恋恋不捨地从溪水里爬上岸。小文的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了不少泥,小武的头髮湿了大半,贴在额头上,小婷的跟她两个哥哥没啥区別,立夏看著他们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立马把沉甸甸、湿噠噠的竹篓递给小武,竹篓里的鱼还在扑腾,腥气顺著风飘过来,她皱了皱眉,转身带头往家走,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答应他们来溪边了,不仅累,还沾了一身潮气。 回到家,立夏把竹篓里的鱼倒进院里的木盆,接了清水养著,又督促三个弟妹洗澡换衣服,自己则蹲在井边,把沾了泥的草帽和竹篓洗乾净。忙活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小姨宋秀红下班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了木盆里游得欢的鱼,脸上立马露出笑容,走过去扒拉了两下,笑著说:“明天晚上请吃饭,添上这道小杂鱼,正好凑个菜。” 立夏刚端起碗准备盛饭,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她看著木盆里的鱼,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隨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盛饭,低头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却觉得没了往日的香味。 晚上,立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床铺上,照亮了旁边睡得正香的小婷,立夏轻轻嘆了口气,闭上眼睛,试著数绵羊,一只、两只、三只…… 第二天午后,小姨拎著个沉甸甸的篮子回来,一进院子就喊:“立夏,立夏!”立夏连忙从屋里跑出来,小姨把篮子递给他,里面装著一只杀好的鸡、一块五花肉,还有几个鸡蛋。“你把篮子里的鸡先燉了,再把五花肉烧了,不然晚上等我下班回来再烧,肯定来不及。”小姨说著,回头看了眼院子里的木盆,发现里面空了,又问,“你把鱼收拾好了?” “嗯,早上起来就收拾好了。”立夏点点头,话音刚落,就感觉鼻子下面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腥气,脑海里瞬间闪过她蹲在水边,把鱼的內臟、鱼鳞清理乾净,反覆洗了三遍手,又用肥皂搓了好几遍,才终於去掉了手上的腥气。 “行,那我先去眯一会儿,晚上我会提前回来帮忙。”小姨累了一上午,揉了揉太阳穴,说完就回房间睡觉了。 立夏拎著篮子走进厨房,看著篮子里杀好的鸡,悄悄鬆了口气——她最不喜欢杀鸡杀鱼这种活了,厨房有两个大锅,她先把鸡剁成块,用清水焯了一遍,去掉血沫,再放进大锅里,加了薑片、葱段和適量的清水,盖上锅盖,用柴火燉著;接著把五花肉切成块,放进另一个大锅里,翻炒出油脂,加了酱油、冰糖和香料,小火慢燉;至於收拾好的鱼,她早上就已经用青椒、蒜末炒好了,现在放在小炉子上热著,不然鱼冷了,会更腥气。 忙完荤菜,立夏又拎著竹篮去了院里的菜园。菜园里绿油油的一片,把最后一波夏菜茄子、青椒全部摘下来,又挖了几个新长的萝卜,挖了一篮子菠菜和油麦菜。她把蔬菜洗乾净,放在灶台上沥乾水分,等晚上开饭前炒一下就行。 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小姨就急匆匆地回来了。她走进厨房,一眼就看见了锅里燉得软烂的土豆燉鸡、香气扑鼻的萝卜燉肉,还有小炉子上热著的青椒小杂鱼,旁边的案板上还放著洗好的蔬菜,忍不住点点头,笑著说:“不错不错,今晚这菜看著就入眼,闻著也香。”小姨说著,看向立夏,发现她额头上沾了点柴火灰,衣服上也沾了些油烟味,连忙说:“你赶紧去洗澡换身衣服,这里剩下的活交给我就行,我再炸个花生米,就差不多了。” 立夏低头闻了闻身上的油烟味,平时家里做饭没什么油水,自然没什么味道,今天又是燉鸡又是燉肉,油烟味格外重。她知道小姨一家为了她的事,一直忙前忙后,所以还是配合的去收拾自己,於是她点点头,从房间里拿出换洗衣服和水壶,去了洗澡间。 洗完澡回到房间,立夏坐在梳妆檯前护肤,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被热水熏得微红的脸颊,忽闪的长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显得眼睛格外无辜又清纯,红润的嘴唇像樱桃一样,透著淡淡的光泽。她的头髮还带著点湿气,没有扎起来,隨意地披散在肩头,衬得脖颈格外纤细。身上穿的是一件米色的长袖衬衫,下面搭配一条藏青色的长裙,脚上蹬著一双乾净的小白鞋,整个人透著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又带著些少女的俏生生。 第100章 :不该来的也来了 刚收拾好,院门外就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还有脚步声。立夏走到窗边一看,小姨夫正领著四五个人往院子里走,立夏深吸一口气,从房间里走出来,没有去堂屋,而是直接回了厨房。小姨看了眼外面,又看向立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心里暗自想:自家侄女这身段,这模样,別说家属院了,就是文工团里,也未必能找到这么出眾的。“立夏,你把菜往堂屋端去,我出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嗯。”立夏应了一声,端起灶台上的土豆燉鸡,往堂屋走去。 小姨满脸笑意地走出厨房,对著门口的几个人说:“哎呀,都到了啊,真是太客气了,快进屋坐,正好菜都做好了。” “弟妹辛苦了!”“嫂子,麻烦你了!”几个人连忙回应,语气里满是客气。 “我今天可一点都不辛苦,”小姨摆了摆手,笑著说,“今个这些菜,都是我侄女做的,来来来,快进屋坐。”小姨说著,回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准备喊小姨夫进来,可看清最后面那个人的脸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心里咯噔一下:这煞星怎么来了?她连忙收敛了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招待眾人,只是在眾人走进堂屋后,悄悄拉住了走在最后的小姨夫,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把他也请来了?” “我也是刚巧遇上了,就隨意客气了一句,说晚上家里请客,让他有空来坐坐,谁知他真的答应了。”张永福也是一脸纳闷,他平时跟陆今安没什么交情,“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赶走吧,也不好得罪。” 宋秀红重重地嘆了口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回了厨房帮忙端菜。灶房里的热气还没散尽,立夏端起刚炒好的青椒肉丝和燉鸡,深吸一口气才走进堂屋。 刚一推进门,堂屋里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竟瞬间低了几分,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还有毫不掩饰的惊艷,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菜盘,指尖微微泛白。她强压下心头的侷促,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淡定些,一步步往八仙桌旁走。桌边一个留著利落寸头、皮肤是健康黝黑的男人立马站起身,脸上堆著热情的笑,殷勤地迎上来:“同志,我来!”说著便稳稳接过她手里的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中央,还特意往主位旁边挪了挪。 陆今安坐在桌子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指尖夹著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淡淡扫过那殷勤的杨营长,又瞥了眼旁边的段副团——后者的眼睛几乎要钉在立夏身上,瞳孔里的惊艷像要溢出来,连嘴角的笑意都带著几分刻意。陆今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心里冷哼一声,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绿茶,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茶香却压不住心头的莫名烦躁。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立夏身上,看她低著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被灶房的热气熏得微红,透著几分娇艷欲滴的模样,可那双抬眼时不经意露出的眸子,又清澈得像山间刚跑出来的单纯小鹿,乾净得不含一丝杂质。陆今安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这时,宋秀红也端著两盘燉菜走进了堂屋,她原本是想好好介绍下自家侄女,可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陆今安时,心里猛地一顿,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怕他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是特意把人带来给他相看的,要是当眾给立夏难堪,那可就糟了。 宋秀红定了定神,硬著头皮走上前,语速飞快地介绍起来:“立夏,这些都是你小姨夫的老战友,你认识认识。这位是你隔壁王婶的男人,王副团;这位是段副团,这位是杨营长,还有陈营长……”她一个个指过去,到了陆今安面前时,顿了顿,才含糊地说:“这是……陆团长。” 介绍完陆今安,宋秀红像是鬆了口气,连忙转向段副团和张营长这边,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大力夸讚自家侄女:“这是我亲侄女,叫立夏。今个桌上的菜,都是我这侄女亲手做的,你们快尝尝,给提点意见!” “哈哈哈,是吗?弟妹这侄女可真能干!”王副团毕竟和宋秀红家住隔壁,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说话自然隨意了些,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丝,嚼了嚼,连连点头,“味道绝了!比国营饭店里的大厨做得还香!”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今个这顿饭,明摆著就是借著战友聚会的由头,给宋秀红的侄女相看对象,他自然要帮著打圆场。 “是啊,这手艺確实好,看著就有食慾。”宋秀红听著王副团的夸讚,脸上笑开了花,恨不得把立夏的优点全说出来,“我这侄女不仅饭做得好,还心灵手巧得很,读书写字样样拿得出手。要不是去年大学突然停止招生,她去年就该去上大学了,成绩好著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哦?”段副团挑了挑眉,看向立夏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欣赏,“那倒是……挺遗憾的。”他没想到这看著温柔秀气的姑娘,居然还是个高中生,难怪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谁不说遗憾呢!”宋秀红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她可是咱们全县的第一名,当年考试的时候,比第二名高出了近百分。这要是大学没停招,妥妥的京大、清大的苗子,真是造化弄人啊!”在现在能考上大学可是光宗耀祖的事,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搁以前都能被写进族谱里,宋秀红一想到这事,就替立夏可惜。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吃,你们吃!”宋秀红怕气氛变得沉重,连忙岔开话题,对著门口喊,“立夏,把酒拿过来!” 一直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展品被人打量得“站如针扎”的立夏,听到小姨的声音,像是得到了赦免令,连忙转身去厨房拿酒。她抱著酒罈走进堂屋,给每个人的酒杯里都倒了些,然后客气地笑了笑,便匆匆转身回了厨房,丝毫没注意到,她那抹像幽兰般清雅的笑顏,让堂屋里的几个单身男人都晃了神,心臟怦怦直跳,连手里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堂屋里很快又传来男人们喝酒聊天的声音,夹杂著偶尔的笑声。宋秀红见立夏正坐在小板凳上发呆,便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立夏,刚刚你也看到了,那个段副团和杨营长,人都不错,你中意谁?” 立夏心里轻轻嘆了口气,抬起头看著小姨,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小姨,我又不是人民幣,哪能人人都喜欢?再说,也不是我看中谁,就能成的。” 宋秀红看了一眼自家侄女,也是嘆气,这丫头对自己咋这么没信心呢?没看见刚刚那几个单身的小伙子,眼珠子都快黏她身上了,也就是她书读多了,自尊心强,换作其他小姑娘,隨便拋个媚眼了,哪还用得著她跟著操心!“不急,明天我让你小姨夫去探探他们的口风。” 立夏听著小姨的话,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知道,小姨也是一片好心,她能做的她都做了,或许,她真的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结婚了。厨房的灯光昏黄,映在她的脸上,带著几分淡淡的悵然,又有几分对未来的茫然。 第101章 :另有高枝 夜色像一层柔软的墨纱,轻轻罩住了整个家属院,晚饭后的炊烟渐渐消散,只剩下几声零星的犬吠和虫鸣,衬得小院格外静謐。隔壁的王婶拎著个竹编小筐,筐里装著几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迈著轻快的步子走进了宋秀红家的院子,隔著窗户就喊:“秀红,在家没?跟你说说话!” 宋秀红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纳鞋底,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笑著迎出去:“快进来,刚想去找你呢!”两人说著话进了堂屋,立夏则坐在窗边的小桌旁,手里握著一支铅笔,正低头专注地画著画。家属院里有电这点立夏是最开心的,暖融融的光线洒在她的发顶,也映亮了摊开的画本。 她画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停下笔,对著空气轻轻比划几下,调整著线条的弧度。过了好一会儿,立夏才缓缓停下画笔,轻轻舒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捧著画本仔细欣赏起来。画本上,是一个穿著白衬衫的男人,他嘴角噙著一抹温和的笑意,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衬得眉眼格外斯文,他微微偏头,喉结在冷白的脖颈上清晰凸起,带著几分不经意的性感。领口的纽扣鬆开两颗,微散开的布料下,隱约可见线条流畅的锁骨,將那份克制的禁慾感与暗藏的勾人张力,男人坐在一把藤椅上,修长的手指间捏著一支竹笛,姿態閒適又雅致。这是立夏照著苏医生的模样,画的一幅二次元漫画,线条细腻,神態生动,若是认识苏医生的人见了,一眼就能认出画中之人。 立夏看著画中的身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刚想把画本合上,抬头间,却瞥见王婶正凑在宋秀红耳边,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地说著什么,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尤其是小姨宋秀红,眉头微微蹙著,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你说这事,男人们哪能知道啊!”王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隱隱能传进立夏的耳朵里,她语气里带著几分八卦的神秘,“我也是今下午听胡嫂子说的,不然谁都蒙在鼓里呢!” 宋秀红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凉茶,压了压心头的火气,表面上依旧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缓缓开口:“嗨,这种相看本来就是两厢情愿的事,强扭的瓜不甜。他既然心里更满意那头,我肯定不会让自家侄女去横插一脚,不是我自夸,我这侄女模样周正,学歷又高,我是真不愁她的婚事。今个老张回来还跟我说,杨营长已经准备写信告知家里,说跟立夏相看的事了,人家那態度端正多了!” “杨营长啊?”王婶眼睛一亮,连忙顺著宋秀红的话说,“那小子確实不错!年轻有为,为人也实在,等再过几年,上面有调动,估计就要升副的了,而且他年纪还小,往后的前途不可限量,要是立夏能跟他成了,那可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嘛!”宋秀红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语气也轻鬆了些,“所以啊,我根本不在意!”话虽如此,她心里的火气却没完全消下去,只是不想在王婶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王婶见宋秀红心情好了些,又开始分享起村里的其他八卦:“对了,我还听胡嫂子说,隔壁老白家最近也挺忙活的,准备把自己家的美玲说给几个领导家的小子,就是不知道他们家是看上哪个领导家的儿子了!” “能有哪个?”宋秀红嗤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无非就是那几个年纪相仿的领导家唄。”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好一会儿,从家属院的琐事聊到镇上的新闻,直到夜色渐深,王婶才拎著空筐,起身告辞。宋秀红送王婶到门口,回来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转身就朝著立夏所在的窗边走去。 立夏见小姨过来,心里微微一动,连忙把画本放在桌角,抬头看著宋秀红,笑著问道:“小姨,怎么了?王婶跟你说什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刚你王婶过来,跟我说了件事,气的我肝都疼!”宋秀红在立夏对面的板凳上坐下,语气里满是怒火,再也忍不住了。 “什么事啊,让你这么生气?”立夏连忙问道,心里也隱隱有了几分猜测。 “哼!我就说今个那姓段的怎么没找你小姨夫打听你的消息呢,原来人家早就有了更好的选择,还有高枝可以攀!”宋秀红咬著牙说道,“副参谋家准备把自己的外甥女介绍给他,只是现在两人还没见过面,所以他才摇摆不定,昨天还跑到我们家来看你,简直是欺人太甚!他要是真打算选择副参谋家的外甥女,昨天就不该来我们家。” 宋秀红越说越气,顿了顿,又对比道:“你看看人家陆团长,之前家属院不少人给他介绍对象,他可是一家都没去,態度摆得明明白白,君子坦荡荡。现在想想,那些之前被陆团长拒绝的姑娘,都是自己主动贴上去的,人家可没有像姓段的这样,一边跟人相看,一边又吊著別人,这样一看,这姓段的还不如姓陆的呢!” 立夏听了,轻轻拍了拍宋秀红的手,安慰道:“小姨,彆气了。人家有更好的选择,选更好的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生气的。而且,这样也能看清他的为人,我这是走运,没跟他成!” 宋秀红听著侄女的话,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些,看著立夏豁达的样子,忍不住被逗笑了:“你这丫头,倒是想得开!”她顿了顿,又想起了杨营长的事,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今个那杨营长特意找你小姨夫了,说他已经写信告知家里,说跟你相看的事了,想把你们的事定下来。你瞧瞧人家这事做的,大大方方,明明白白,让人心里就畅快!你昨天也见过杨营长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立夏沉默了片刻,心里轻轻嘆了口气。这段时间,她也给自己做了很多思想工作,知杨营长为人看著確实不错,昨天也挺殷勤的,而且小姨和小姨夫也都满意。她抬起头,对著宋秀红笑了笑,说道:“小姨看著办就行,我没什么意见。” 宋秀红见自家侄女鬆口了,心里顿时鬆了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这事我就跟你小姨夫好好合计合计,儘快把你们的事定下来。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別熬夜了,我也回去睡了。” “好,小姨晚安。”立夏笑著点了点头,看著宋秀红转身回了房间,才轻轻的嘆口气。 第102章 :约会 自从杨成兵找小姨夫通了气后,小姨宋秀红就琢磨著该给立夏打点嫁妆了。这年代日子过得都紧巴,可这婚事是自己一手促成的,总不能让孩子空著两只手去婆家,传出去也不好听。 立夏看在眼里,心里暖烘烘的。她转身回了自己住的小屋,假装从行李包里拿钱票,其实是从抽奖系统储物柜里拿出钱票,票都是之前在徐主任家顺来的,立夏仔细挑了挑,把有用的票据都整理出来,攥在手里走到正忙著翻箱倒柜找布料的小姨身边。 “小姨。”立夏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声音温温柔柔的,“这是我妈临走前给我的,她特意交代,要是我真的在这边成家,就让我把这些交给你,麻烦小姨帮忙多费心,替我打点打点嫁妆。” 宋秀红接过布包,打开一看,见里面有钱有票,脸上的笑容瞬间更灿烂了。她拍了拍立夏的手,语气里满是欣慰:“哎呀,你妈也是个细心人,这么疼你。行,那小姨也不跟你客气了!我正愁家里攒的票不够用呢,有些东西没票买不著,还得托人去换,有你带来的这些票,可省了我不少麻烦!” 立夏看著小姨忙碌的身影,心里清楚,不管小姨最初撮合她和杨成兵,有没有掺杂別的心思,但这些日子,小姨確实为她的事跑前跑后、费心费力。非亲非故的,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立夏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哪能真让小姨又出力又出钱,自己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转眼到了日落时分,夕阳把院子里的梧桐树影拉得老长,空气中飘著隔壁邻居家做饭的香味。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男声,带著几分客气:“婶子,在家吗?” 立夏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快步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看清门外站著的人,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客气地打招呼:“杨营长,你来了。我小姨还没下班呢,估计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杨成兵原本就黝黑的脸庞,在看到立夏的瞬间,竟悄悄染上了一层黑红,像是被太阳晒过似的。他挠了挠头,脸上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意,眼神却紧紧盯著立夏,声音也比平时柔和了不少:“立夏,我明天休假,想著去县城逛逛,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听战友说,县城国营饭店的大厨做的酸笋鱼,那味道一绝,咱们去尝尝鲜。” 两人正说著话,宋秀红正好下班回来了。她远远就看见门口站著的两人,停下车笑著走过来。杨成兵看见宋秀红,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连忙恭敬地打招呼:“婶子好!” “哎,杨营长来了!”宋秀红一眼就看出了杨成兵的心思,笑著打趣道,“我刚听到你想明天带立夏去县城逛逛啊?” “对,婶子。”杨成兵点点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立夏,带著几分期待。 “那可太行了!”宋秀红立刻拍板,转头看向立夏,“立夏天天闷在家里,也没出去过,正好跟著你去县城转转,见识见识。” 杨成兵和宋秀红都齐刷刷地看著立夏,等著她的答覆。立夏心里琢磨著,既然已经决定和杨成兵好好相处,甚至以后要一起过日子,那多出去走走、增进增进了解也是应该的。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嗯,好。” 见立夏答应了,杨成兵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眼睛里都透著光:“那我明早来接你!” “不用麻烦了,”立夏连忙摆手,“我明天自己直接去家属院门口等你就行,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两人商量好明天出发的时间,杨成兵又客气地和宋秀红聊了两句,就婉拒了她留下吃饭的邀请,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看著他那满是开心、几乎要飘起来的背影,宋秀红转头看向立夏,笑著说:“明天去县城正好,顺便把一些结婚要用的小东西先买了,省得以后再跑一趟。” “小姨,不急。”立夏轻声说道,“现在事情还没完全定下来,等咱们双方再商量好细节,定了日子之后,再去买也不迟。” “你说的也对,”宋秀红点点头,笑著打趣道,“省得显得咱们太急吼吼的,让人家看轻了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彻底散开,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著整个家属院。立夏早早地就起了床,简单洗漱之后,换上了一件宽鬆的黄色毛衣,下身搭配了一条灰色的裤子,头髮高高地扎成了一个丸子头,额前的碎发散落在脸颊两边,衬得她原本就精致的小脸更加娇嫩,眉眼间还带著几分少女的美艷。 她看了看时间,收拾好东西,就背著一个小布包出门了。走到家属院门口,远远就看见杨成兵站在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旁边等著,身上穿著一身乾净的便装,少了几分军营里的严肃,多了几分隨和。立夏快步走过去,客气地问道:“杨营长,你等很久了吗?” “没,没等多久,我也是才到。”杨成兵连忙摆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寸头,不敢长时间盯著立夏看,“快上车吧,咱们早点出发,去县城还能多逛一会儿。” 立夏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朝著副驾驶的车门走去。她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刚准备弯腰上车,却突然愣住了——车座上竟然坐著一个人!那人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修长的双腿因为空间有限,半收在车座里,显得有些狭隘。他微微侧著头,目光平静地看了过来,眼神深邃,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第103章 :买手錶 陆今安的目光落在立夏身上,不过短短一瞬,便极快地收了回来,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扫过。他微微垂著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膝头,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淡漠的模样,看不出丝毫波澜,可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耳尖早已悄悄爬上一层薄红,连带著脖颈处的肌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方才立夏伸手拉开车门,弯腰准备上车的那一瞬间,宽鬆的黄色毛衣领口微微下滑,恰好露出一小片细腻雪白的肌肤,毫无阻拦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陆今安自小在军营长大,身边多是糙汉子,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女孩子这般娇柔的模样,那抹突如其来的雪白,像一团小火苗,瞬间在他心底点燃,让他顿时觉得口乾舌燥,喉咙发紧。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在山上的画面——女孩扑进他怀里,柔软的身体紧紧盘在他身上,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触感细腻又温热,那股子娇软劲儿,仿佛还残留在他的臂弯里。 陆今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忙清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態。他下意识地伸手,將身上军装的下摆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出丑,目光也愈发沉了下去。 立夏心里咯噔一下,她原本以为今天只有她和杨成兵两个人,毕竟这也算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培养感情,谁家情侣约会会特意带上第三个人啊? 就在立夏愣在原地,杨成兵连忙从后面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歉意,小声解释道:“立夏,不好意思,这位是陆团,他今天也正好要去县城办点事,所以我们就顺路一起走。你……你要不先坐后面。” 杨成兵说著,就想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心里却有些懊恼——他昨天忘了跟立夏说陆团长也要一起去的事,早知道就提前打个招呼了,也不至於让立夏这么尷尬。 立夏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上恢復了平静,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说道:“嗯,好,没关係。”说完,她就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转身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杨成兵见立夏没有生气,心里鬆了一口气,连忙绕到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因为有陆团长这个“外人”在,立夏没打算主动说话,只是靠在车窗边,看著外面缓缓后退的风景。而杨成兵因为领导在身边,也没有主动和立夏聊天,只能专心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一眼后座的立夏。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艰难地顛簸著,车轮碾过碎石与土坎,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车身摇晃得如同狂风中的小船。立夏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著衣角,脸色白得像纸,额前的碎发被震得微微颤动。好在她打小就没有晕车的习惯,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怕是早就忍不住推开车门,蹲在路边吐得昏天黑地了。 前座的杨成兵余光扫过后视镜,恰好瞥见立夏紧蹙的眉头和强忍著不適的模样,心里顿时一紧,下意识地放缓了脚下的油门。车速慢下来后,车身的顛簸果然减轻了许多,立夏悄悄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渐渐放鬆下来,眉心的褶皱也浅了些。 坐在副驾驶的陆今安看著后视镜里的姑娘的眉头微微舒展,一直悬著的心也跟著轻轻落了地。一路顛簸著驶向县城,等车子终於驶入城区时,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灰色的砖瓦屋顶上,给这座小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房前,楼前掛著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著“公安中队”四个大字。 陆今安率先下了车,跟隨后下车的杨成兵说了几句,便转身走进了楼房。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杨成兵才重新回到驾驶座上,转头看向立夏,脸上带著几分憨厚的笑意:“立夏,这会儿时间还早,国营饭店还没到午饭点,我们先去供销社逛逛,等逛完了再去吃饭,你看可以吗?” “嗯,可以。”立夏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供销社附近的空地上,立夏和杨成兵一前一后下了车,走进了那栋掛著“供销社”牌匾的平房。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混杂著肥皂、布料和零食的味道,货架上整齐地摆放著各类商品,从粮油米麵到针头线脑,只是种类远不如后世丰富。 其实立夏对供销社里的这些东西兴趣不大,毕竟她的抽奖系统里,藏著数不清的好东西,无论是国外的名牌手錶,还是质地精良的布料,都比这里的商品高出好几个档次。 杨成兵径直走到了手錶柜檯前。柜檯里摆放著几款样式简单的手錶,大多是黑色錶盘、银色表壳,其中一款梅花牌手錶银色的表壳打磨得光亮,錶盘上的指针清晰,款式经典大方。杨成兵指著这款手錶,脸上带著几分紧张和期待,声音憨厚:“立夏,这款手錶你喜欢吗?” 立夏心里轻轻嘆了口气,她之前抽奖的时候,曾一次性抽到过一千箱国外大品牌的经典款式手錶,款式新颖,可她却没机会戴出来。在这个年代,手錶可是稀罕的奢侈品,算得上是“三大件”之一,只有城里条件好的人家,结婚时才会给女方买一块。而在乡下,婆家能给女方做一身新衣服、买一双新鞋,就已经算是格外大方了。这个时代的限制,让她空有金山银山,却只能过著低调朴素甚至艰苦的生活。 思绪拉回面前的手錶,虽然这款梅花牌手錶没有后世的手錶那么绚丽多彩,却带著一种独特的復古韵味,看著也十分精致。立夏抬起头,对上杨成兵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挺好看的。” 听到立夏的回答,杨成兵瞬间喜上眉梢,露出了一口雪亮的牙齿,连忙对柜檯后的营业员说道:“营业员同志,麻烦你把这款手錶开票,我买了!” 营业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她上下打量了立夏和杨成兵一番,心里顿时涌上了不少想法。眼前的姑娘长得实在太好看了,皮肤白皙,眉眼精致,气质也格外出眾,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而旁边的小伙子,虽然长得也算周正,身材高大,看著也老实可靠,但跟姑娘站在一起,就显得普通了许多,就像一朵娇艷的鲜花插在了土罐子里,让人忍不住替姑娘可惜。 心里的吐槽再多,营业员脸上还是保持著淡定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把手錶从柜檯里取出来,递给立夏,声音温柔:“好的,同志。这手錶看著就配你,要直接戴起来吗?” 第104章 :巷子 杨成兵连忙看向立夏,眼神里满是期待。立夏轻声说道:“不用了,直接包起来吧。等……那天再戴。” 最后几个字清晰地传到了杨成兵的耳朵里。杨成兵瞬间愣在了原地,隨即脸颊涨得通红,整个人就像被火烤了一样,心里又热又甜,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娶到立夏,他恨不得时间能过得再快些。此刻立夏说什么,他都只会点头答应,连忙说道:“好!听你的!” 营业员开好票,杨成兵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攒了许久的钱和工业券,仔细数好后递给了营业员,接过包装好的手錶盒子,紧紧攥在手里,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立夏低头一看,却发现杨成兵自己的手腕上空荡荡的,心里一瞬间是有感触的,想著等后面自己也给他买一块吧,毕竟自己不光有工业票还有手錶票,不用也浪费,反正是白得的。接著她也没有再看其他商品,而是四处打量著,想找些適合送给小姨的东西。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小姨家,小姨和小姨夫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她总不能把这份好当成理所应当,总得买点东西表示一下感谢。 逛到布料柜檯时,立夏的目光被货架后面的几卷灰色毛线吸引住了。这毛线的顏色是普通的深灰色,没有她抽奖系统里那种高级的菸灰色好看,但看起来质地柔软,质量也还算不错,用来织两件毛衣正好適合小姨和小姨夫穿。立夏连忙对营业员说道:“同志,麻烦你把那几卷灰色毛线给我包起来,我买了。” “好的,稍等。”营业员连忙转身,把毛线取了下来,开始打包。 杨成兵见状,连忙掏出自己的钱和布票,想替立夏付钱。立夏见状,连忙伸手阻止了他,轻声说道:“杨营长,这是我送给小姨和小姨夫的一点心意,哪能让你出钱出票,你要是想孝敬他们,等以后······” 说完,立夏不等杨成兵反驳,便快速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钱和布票,递给了营业员,接过包著毛线的报纸放进了杨成兵手里的包里。 接下来,两人又在供销社里逛了一圈,立夏也没再看到什么特別想买的东西。走到点心柜檯前时,她想起了小姨家的弟弟妹妹,便顺手买了两斤桃酥,打算带回去给孩子们当零食。 杨成兵看著立夏只买了给小姨和弟弟妹妹的东西,除了自己给她买的手錶,什么都没给自己买,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他之前特意问过战友,跟对象出来逛街该买些什么,战友都说要多给姑娘买些东西,討姑娘欢心。杨成兵拉了拉立夏的手,指著旁边的布料柜檯,说道:“立夏,你要不要去看看布料?刚刚看到那边的布料,顏色也挺好看的,给你做几件新衣服穿。” 立夏摇了摇头,笑著说道:“不用啦,我衣服挺多的,之前做的好多还没穿过呢,再买就浪费了。”其实她是对供销社里布料的顏色和质地有点看不上,她系统里的布料,无论是丝绸、羊绒,还是纯棉,质量都远超这里的布料,顏色也更加丰富好看。之前她已经从系统里拿出了一些適合这个年代穿的布料,让老师傅帮忙做了不少件衣服,足够她穿了,自然没必要再浪费钱买这里的布料。 等两人把供销社逛了个遍后日头已经悄悄爬到了头顶,暖融融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晕,一看就知道快到午饭点了。不远处的国营饭店烟囱里正冒著裊裊炊烟,隱约能闻到饭菜的香气,离供销社也就隔著几百米的距离,抬脚走几步就到。杨成兵转头对立夏说:“立夏,我们先去接陆团,然后再去饭店吃饭,你看行吗?” 立夏抬手挡了挡头顶的太阳,眯著眼睛想了想,国营饭店的菜本来就紧俏,尤其是到了饭点,来晚了別说招牌菜了,就是炒菜估计都能没有,便开口提议:“要不你先去接陆团,我先去饭店点菜,不然等咱们到了,估计就没什么像样的菜了。” “行吧,这样也好,省得耽误吃饭。”杨成兵点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那你认识国营饭店的路吗?別走错了。” 立夏闻言忍不住笑了,伸手朝前方指了指,语气里带著点调侃:“你看,前面那栋掛著『国营第一饭店』木牌子的就是,我刚才逛供销社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么显眼,怎么可能走错?” 杨成兵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那块醒目的木牌子,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脸颊微微泛红。他忽然想起,立夏不光认识字,还是正经的高中生,肚子里装著不少学问,而自己小时候家里穷,只在村里的私塾读了两年小学,想到这里,他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兴奋和自豪,毕竟能娶到立夏这么个模样俊俏、又有高学歷的姑娘,走到哪儿都能让人高看一眼,心里的那点虚荣心也得到了大大的满足。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钱票,有几张全国粮票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小心翼翼地递给立夏:“那你先去点菜,我很快就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立夏接过钱票,隨手放进了自己的斜挎包里,轻轻点了点头:“好,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看著杨成兵上车,渐渐消失在街口,立夏才转身,朝著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立夏忽然瞥见街口拐角处有一条幽深的巷子,巷子口用几块破旧的木板挡著,隱约能看到里面有不少人在来回走动,低声交谈著什么,像是在做什么交易。其实刚来到这个县城的时候,立夏就发现,这里的管控比自己老家鬆了不少,虽然明面上不允许私人买卖,但私下里,总有不少人偷偷拿出家里的东西来换钱票或粮食,尤其是这里地处边界地带,算得上是“天高皇帝远”,监管力度自然没那么严格。 立夏本不想多管閒事,只是停下脚步,好奇地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让她瞬间移不开目光——巷子深处,居然有人在卖织锦!那些织锦隔著老远,就透著一股鲜艷夺目的光泽,红的似火,绿的如翠,蓝的像海,顏色搭配得恰到好处,一眼就能让人惊艷。立夏前世旅游在一家当地博物馆里见过这种织锦,是当地少数民族的传统手工纺织工艺品,工艺精湛,图案精美,还被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名录,当时她就喜欢得紧,可惜这种织锦產量稀少,市面上很难买到,价格更是高得离谱。没想到,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居然有人敢把这么珍贵的织锦明晃晃地拿出来交易,立夏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心动,女孩子天生的爱美之心,让她不自觉地绕过巷口的木板,悄悄走进了巷子。 第105章 :买卖 巷子不宽,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地面坑坑洼洼,还积著一些雨水。往里走了几步,立夏就找到了卖织锦的摊位,是一位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奶奶,她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正拿著一块织锦轻轻摩挲著,沧桑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立夏放轻脚步,走到摊位前,声音温和地问道:“老奶奶,您这织锦怎么交换呀?” 老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清立夏的脸时,瞬间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那光芒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隨后便立刻忽略了旁边围观的人,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格外温和:“姑娘,用钱票或者粮食都可以,你要是有票,用票换也行。” 立夏一听用钱票就能换,心里顿时鬆了口气,连忙蹲下身,翻看起老奶奶面前铺在地上的织锦。这些织锦的手感格外丝滑,摸起来柔软舒適,顏色艷丽却不刺眼,图案大多以当地常见的花鸟鱼虫、飞禽走兽为主,栩栩如生,每一针每一线都透著精湛的工艺,不管是做成连衣裙、半身裙,还是做成围巾、披肩,都肯定好看。就算现在的社会风气不允许穿这么鲜艷的衣服,也可以偷偷做成睡衣,或者好好收藏起来,留著以后穿,毕竟这么好的织锦,可遇不可求。 旁边有个穿著碎花衣裳的姑娘,手里正拿著一块翠绿色的织锦,那绿色鲜嫩欲滴,上面绣著几朵盛开的花,格外好看,立夏一眼就看中了。可惜那姑娘已经把钱票递给了老奶奶,正小心翼翼地把织锦叠好放进包里,立夏只能遗憾地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想著,要是自己来早一步就好了。 对面的老奶奶把立夏的神情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一丝瞭然的笑容,开口说道:“姑娘,你也喜欢那块翠绿色的织锦吗?不瞒你说,我家里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要是你不嫌弃,跟我一起回去拿怎么样?” 前世养成了极强的防范意识的立夏,一听要跟老奶奶回家,想都没想就反射性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不用了老奶奶,。” 老奶奶见立夏拒绝,也不勉强,脸上依旧带著笑容,连忙说道:“行吧,那我不勉强你。我家里还有几块其他顏色的织锦,顏色也特別好看,你要是怕麻烦,就在这里等著,我家就在巷口不远处,我这就回去拿,很快就回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立夏一听老奶奶家就在巷口,自己只需要在这里等著就行,心里的顾虑顿时消了大半,想了想,便点了点头,说道:“行,那麻烦您快些,我还要去国营饭店点菜,怕去晚了没菜了。” “好嘞,你稍等,我马上就回来!”老奶奶说完,连忙把地上的织锦小心翼翼地裹起来,抱在怀里,脚步匆匆地朝著巷子深处走去。 立夏站在原地,没事可做,便转头打量起巷子里其他的摊位。巷子最里面还有几个小摊子,有个大妈在卖自家鸡下的鸡蛋,鸡蛋一个个圆滚滚的,透著新鲜的光泽;还有个大叔在卖自家酿的蜂蜜,打开罐子,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离立夏最近的一个摊位,摊主是个穿著粗布褂子的中年男人,他面前的布上,居然放著几颗红彤彤、蓝莹莹的石头,立夏仔细一看,瞬间眼睛就亮了——那居然是红宝石和蓝宝石! 她记得,这个县城所在的地区,本来就盛產宝石,只是现在很少有人认识,就算认识,也不敢明面上交易。眼前的这几颗宝石,都没有经过任何打磨,保留著原生態的样子,个头却不小,每颗都有十克往上,其中有一颗红宝石,顏色鲜红透亮,个头更是足有十五克。立夏瞬间想起,前世自己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妈妈送给自己的那条红宝石项炼,那颗红宝石只有十克,价值就已经高达两百万,眼前的这些宝石,虽然不是每颗都比前世那条项炼的质地好,但也有几颗质地极佳,要是好好打磨一下,做成首饰,以后的价值肯定不可估量。 立夏的心里像是有个小人在疯狂地欢呼雀跃,可脸上却依旧保持著淡定,缓缓走到那个男人的摊位前,假装隨意地拿起一颗红宝石,仔细查看了一下,確认是真宝石后,才慢悠悠地问道:“大哥,你这石头怎么交换呀?” 男人见立夏对宝石感兴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笑著说道:“姑娘,你眼光真好!我这些宝石虽然比不上黄金值钱,但顏色好看,用来做首饰最合適不过了。你手上拿的这颗最大,一百块钱一颗;旁边这几颗稍微小一点的,八十块钱一颗;剩下的这几颗,六十块钱一颗。” 其实这些宝石,都是男人从老家的山河里摸来的,平时也能摸到一些小的,只是没这几颗这么大,他看立夏穿著乾净整洁,身上的衣服料子也不错,像是家里条件很好的样子,便故意狮子大开口,想多赚点钱票。 立夏听完价格,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男人,发现他的眼神有些闪躲,明显是心里有鬼,便故意皱了皱眉头,语气带著点为难地说道:“大哥,你这价格也太贵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没那么多钱,买不起。” 男人一听立夏嫌贵,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失望,他今天摆了一上午的摊,都没人对这些宝石感兴趣,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意向的,可对方又嫌贵,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死心地说道:“姑娘,你要是真心想要,就跟我说说,你能出多少钱?咱们好商量。” 立夏心里盘算著,便故意从包里拿出一小沓钱,数了数,说道:“大哥,我手上就只有一百五十块钱,还要留几块零头买刚才看中的织锦,最多只能给你一百四十块,你要是愿意,我就把我手上这颗红宝石,还有旁边这几颗买了;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只能再看看了。” 男人低头看了看立夏选的宝石,不是全部最大的,要是错过了这个买家,说不定今天就卖不出去了。他咬了咬牙,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挣扎,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行吧,姑娘,看你也是真心想要,就按你说的价,一百四十块,这五颗宝石给你了!” 立夏听到男人答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自己刚才砍价太保守了,应该再少给点的,不过转念一想,能以这个价格买到五颗质地这么好的宝石,已经很划算了,便也不再纠结,连忙从包里拿出一百四十块钱递给男人。 两人偷偷摸摸地完成了交易,男人接过钱,仔细数了数,確认数额没错后,才把钱放进了怀里,他看了立夏一眼,又悄悄往巷子深处看了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可刚张开嘴,就看见刚才离开的老奶奶抱著织锦回来了,便立刻低下头,闭上了嘴,收拾好自己的摊位,匆匆离开了巷子——他拖家带口的,可不想惹什么麻烦。 第106章 :失踪 立夏指尖轻轻摩挲著怀里的宝石,颗颗莹润饱满,尤其是其中一块祖母绿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剔透璀璨的光芒,像盛了一汪流动的碧水,看得她满心欢喜。她强压下心头的雀跃,假装將宝石塞进斜挎包,实则悄无声息地把宝石收进了抽奖系统的储物柜里,毕竟这个年代小偷还是挺多的。 刚收拾好,就见之前离开的老奶奶快步走了回来,怀里抱著好几条织锦,顏色都是刚才摊位上没有的,鲜艷夺目。立夏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期待,迫不及待地想要挑选。 “小姑娘,快过来看看,这些都是我家压箱底的好货,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老奶奶脸上依旧掛著和蔼的笑容,说话的语气也格外亲切,把怀里的织锦一一铺在布垫上,瞬间吸引了立夏的全部注意力。 立夏蹲下身,拿起一条鲜粉色与紫色相间的织锦,料子丝滑柔软,顏色搭配得恰到好处,在这个物资匱乏、人们大多穿著灰蓝黑三色衣裳的时代里,显得格外亮眼。她越看越喜欢,正低头仔细打量著上面绣著的缠枝莲图案,突然,眼前猛地飘起一片灰白的粉尘,带著一股刺鼻的怪味。 立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手捂住口鼻,可还是晚了一步,几缕粉尘顺著呼吸钻进了鼻腔,一股眩晕感瞬间席捲而来,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开口呼喊求救,却发现这条巷子里早已没了其他行人,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下一秒,立夏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就在她即將摔在地上的瞬间,之前卖织锦的老奶奶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將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上,那双看似瘦弱的胳膊,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半抱著她往巷子深处走去,远看就像扶著不舒服的孙女回家般。 走到深处无人的地方,拐角处就突然窜出两个男人,一胖一瘦,眼神凶狠。老奶奶朝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接过立夏,动作麻利地將她扛在肩上,迅速朝著巷子尽头的出口走去,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乌婆婆,您可真厉害!隨便出来溜达一圈,就能找到这么个极品!”那个瘦小的男人低头看著立夏那张即使昏迷也依旧精致漂亮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语气里满是諂媚的討好。 被称作乌婆婆的老奶奶脸上的和蔼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算计和阴狠,她冷哼一声,说道:“好了,少拍我马屁。我可不是那些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扒拉回来的蠢货,我出手,必定是极品,不然岂不是浪费了乌丫头辛辛苦苦织的锦布?这个『货』可不能往附近村里卖,太糟蹋了,把她带到边境去卖,,才能卖上好价钱。” 乌婆婆一眼就看出立夏不是本地人,要么是来探亲的,要么是下乡的知青。自从前段时间大批知青下乡后,她们的“生意”就好了不少——这些城里来的姑娘,长得漂亮,心思单纯,大多没什么防备心,最是好骗。而她乌婆婆,向来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定能赚得盆满钵满,顶得上其他婆子在外跑一年的收成。 几人快步走到巷子尽头的隱蔽处,那里停著一辆破旧的手推板车。他们將立夏轻轻放在板车上,用事先准备好的麦草將她严严实实地盖住,只露出一小片衣角,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里面藏著人。隨后,两个男人拉起板车,乌婆婆跟在旁边,几人沿著通往城外的小路快步走去。 他们心里盘算著,出了县城就是崎嶇的山路,迷药时效也差不多过了,到时候再把她的手脚绑起来拉著走,通往边境的路就安全多了——村里的人大多和他们有牵连,不会多管閒事。 而另一边,陆今安刚坐上车,就发现车里只有杨成兵一个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你把人家姑娘一个人丟在供销社了?” 杨成兵被陆今安的语气嚇了一跳,连忙解释道:“不是的,陆团。立夏说先去国营饭店点菜,怕去晚了没菜了,让我先去接您,我们到了饭店再匯合。”他心里有些疑惑,陆团平时很少关注这些小事,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在意立夏?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领导担心自己怠慢了姑娘,导致娶不上媳妇,所以才特意提醒自己。 陆今安听完杨成兵的解释,心里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迅速坐上自行车后座,催促道:“开快点,。” 他刚和从前的战友见过面,战友跟他提起,最近这一带失踪的知青越来越多,上面已经高度重视。可这里的公安系统关係错综复杂,很多人都和当地的黑恶势力有所勾结,根本靠不住,所以战友才特意来找他,希望部队能出手帮忙,彻查此事。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立夏的安全格外在意。 车很快就到了国营饭店门口,陆今安率先下车,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一进门,他就快速扫视了一圈饭店里的每一个角落,可无论是大堂的餐桌旁,还是柜檯前,都没有看到立夏的身影。那一刻,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杨成兵紧隨其后走进饭店,看到店里没有立夏的身影,也顿时慌了神,脸色变得苍白,声音都有些颤抖:“怎么回事?立夏怎么不在这儿?她明明说先来点菜的……” “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陆今安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著杨成兵,语气急促地问道,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冰冷而严肃。 “我们……我们是在供销社门口分开的,离这里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杨成兵努力回忆著当时的情景,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他不敢想像,立夏一个女孩子,在这么短的距离里,会出什么事。 陆今安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著供销社的方向跑去。一路上,他的目光紧紧盯著路边的每一个角落,仔细观察著周围的环境,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跡。当他走到供销社和国营饭店之间的街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幽深的巷子,巷子里隱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显然是黑市的交易点。 第107章 :逃跑 陆今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脚走进了巷子。巷子里的摊贩们大多是偷偷摸摸做投机倒把生意的,看到两个穿著军装的人突然闯进来,顿时慌作一团,纷纷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想要趁机跑路。 陆今安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一个正准备扛起蜂蜜罐子逃跑的中年男人,语气冰冷地问道:“我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黄色毛衣、漂亮的年轻姑娘,刚才进过这条巷子?” 那个男人被陆今安抓著胳膊,动弹不得,听到他的问题,瞳孔下意识地一缩,眼神闪烁,不敢与陆今安对视,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看见,我一直在这儿卖蜂蜜,没注意有没有这样的姑娘。” 他心里清楚,陆今安问的是谁。那个穿黄色毛衣的姑娘,刚才確实在巷子里买过宝石,后来还和乌婆婆聊了起来。可他不敢说——乌婆婆的手段,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心知肚明,村里很多娶不上媳妇的男人,都是靠乌婆婆他们“弄”来的媳妇;而他们这些摆摊的,也是靠著乌婆婆的庇护,才能在县城里安稳地做买卖,不然早就被抓起来了。只是他们没想到,今天会有军人突然闯进来,平时公安来检查,都会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陆今安常年在部队,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一眼就看出了男人在撒谎,心里顿时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没有再多问,直接將男人推给跟在身后的杨成兵,语气坚定地命令道:“你把他带到公安中队,交给队长梁林,告诉他这里是拐卖妇女的窝点,让他立刻带人过来支援。我先去追人,你们隨后赶来接应!” 杨成兵虽然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和陆今安一起去追立夏,但他深知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胳膊,沉声说道:“走!” 陆今安目送杨成兵离开后,立刻转身,沿著巷子深处快步走去。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著地面上的痕跡,很快,他就发现了地面上有一道新鲜的木轮划过的痕跡,方向正是朝著巷子尽头的出口。 他心中一喜,立刻沿著痕跡追了上去,一路穿过巷子,出了县城,钻进了城外的山林。沿著山路追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他在山脚的一个隱蔽山洞旁,发现了那辆破旧的手推板车,车上的麦草已经被掀开,显然人已经被带走了。 陆今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沿著山洞旁的小路,继续朝著山林深处追去。 头痛欲裂间,立夏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浓密交错的枝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鼻尖縈绕著潮湿的泥土与腐叶气息。她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脑海中瞬间闪过巷子里的灰白粉尘、老奶奶骤然变脸的阴狠,以及被人扛在肩上的顛簸——她终究是遇见了人贩子。 望著眼前看不到尽头的深山老林,立夏的心沉到了谷底。没等她细想,一个身材粗壮的胖子就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截更粗的麻绳,面无表情地將她的双手绑紧,绳子勒得手腕生疼,他却毫不在意,只抓著绳子的另一头,粗鲁地拽了她一把:“起来,走!” 立夏踉蹌著站起身,心里涌起一阵绝望。她不是没想过求饶,可看著胖子眼中的凶狠、老奶奶脸上的算计,她清楚,求饶只会换来更轻蔑的对待,自己最终难逃被贩卖的命运。这一刻,她甚至生出了死志——与其被卖到陌生地方,过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如现在自我了结,起码不用遭受那些未知却早已註定的苦难。 一路上,乌婆婆起初还和两个男人低声交谈著什么,可那些话在立夏听来,完全是陌生的方言,偶尔听懂一两个词。她不知道,自己比那些被卖到附近村里的女孩要惨得多,乌婆婆早已盘算好,要把她卖到遥远的边境,那里的有钱人愿意出更高的价钱,也更难被追查。 隨著他们越走越深入山林,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集,山路也愈发崎嶇难行,几人渐渐没了交谈的力气,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毕竟要保存体力,应对接下来的路程。 立夏表面上顺从地跟在后面,眼神却在不停打量著四周。她一边寻找著逃跑的机会,一边在脑海中打开抽奖系统,仔细翻看著里面的物品,又查看了储物柜里的东西。抽奖系统里大多是些吃的、喝的、日常用品和药品,根本没有能用来反抗的武器;好在储物柜里,还放著她之前在学校生活而买的一把剪刀,以及自己动手做的辣椒喷雾。 这两样东西,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乌婆婆率先停了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上喘著气:“歇会儿,歇会儿,这鬼山路,累死个人!”胖子和瘦子也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喝著水。 立夏被胖子拽到一旁,背对著他们坐下。她趁几人放鬆警惕,悄悄的从储物柜里取出小剪刀,幸好他们没有反绑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对准绳索剪了起来。剪刀很锋利,绳索虽然粗,但在她的努力下,很快就被剪断了。她迅速將剪刀放回储物柜,一只手紧紧抓著剪断的绳索,做出依旧被绑住的姿態,另一只手则悄悄从储物柜里拿出辣椒喷雾,藏在手心,屏住呼吸,等待著最佳时机。 休息了大约十几分钟,乌婆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行了,別歇了,赶紧赶路,天黑前得赶到村里!”胖子和瘦子也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准备继续出发。 立夏假装顺从地跟在胖子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的心臟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水,眼睛紧紧盯著前面的几人,寻找著动手的机会。 终於,在经过一处狭窄的山道时,立夏猛地加快脚步,靠近了胖子。没等胖子反应过来,她手中的辣椒喷雾就迅速对准了他的眼睛,狠狠按下了喷头! “嗤——” 第108章 :崖边迴响 辛辣的辣椒水瞬间喷满了胖子的双眼,刺辣感如同火焰般瞬间席捲了他的眼球,疼得他猛地惨叫起来:“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他下意识地鬆开了手里的绳索,双手捂著眼睛,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前面的乌婆婆和瘦子听到惨叫声,连忙转过头来。可没等他们看清发生了什么,立夏已经快步跑到了他们身后。她迅速判断了一下局势,於是果断选择了瘦子下手。 此时的瘦子还没反应过来,刚转过身立夏毫不犹豫地举起辣椒喷雾,对准他的眼睛喷了过去。瘦子瞬间也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双手捂著眼睛,连连后退,撞在了一棵大树上。 乌婆婆见状,又惊又怒,伸手就去抓立夏:“你这个小贱人!敢耍花样!”立夏早有防备,见乌婆婆伸手,立刻將手里的辣椒喷雾对准她的脸喷去。乌婆婆反应极快,连忙用手捂住了眼睛,才没被辣椒水喷中要害。 立夏知道,这是她唯一的逃跑机会。现在他们还没彻底进入深山,只要能跑出这片山林,就还有希望获救。她不再犹豫,转身就朝著山下的方向疯狂跑去。 “蠢货!两个没用的东西!快去追啊!”乌婆婆放下捂著眼睛的手,看著在地上打滚的胖子和瘦子,气得咬牙切齿,大声呵斥道。她不甘心到手的“货”就这样跑掉,说完,便率先朝著立夏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胖子和瘦子忍著眼睛的剧痛,勉强睁开通红的双眼,也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此刻,他们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只想抓住立夏,先狠狠打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立夏打小在平原地带长大,从未走过这么崎嶇的山路。她跑得磕磕绊绊,身上被树枝划开了一道道伤口,疼得她齜牙咧嘴,可她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地往前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著就要被追上,立夏的心中再次涌起了死志——要是实在逃不出去,不如就从旁边的悬崖跳下去,也好过被他们抓回去遭受折磨。 风裹挟著碎石与枯草,狠狠刮在元立夏的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却远不及她心里的万分之一疼。身后是乌婆和两个男人步步紧逼的脚步声,云雾翻涌间,仿佛藏著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她闭上眼,泪水顺著脸颊滑落,被风一吹,冻得皮肤发紧,脑海里闪过的前世是家人和今世的家人,还有一丝对这世间最后的绝望。 就在她准备纵身往山崖下一跃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穿透了山林的寂静,带著几分嘶哑,却满是焦急与担忧,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山谷间:“元立夏——!” 那一声呼喊,如同天外之音,瞬间闯进了立夏的心里,將她那点残存的死志彻底驱散。她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猛地睁开眼,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眼眶瞬间湿润了,模糊的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著崖顶狂奔而来。 是陆今安! 只见他穿著一身军装,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军装的袖口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了手臂上淡淡的伤痕,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没少受磕碰。那一刻,立夏仿佛全身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所有的恐惧、绝望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狂喜与依赖,她迈开僵硬的双腿,直往他的方向跑去,嘴里还忍不住哽咽著喊:“陆团长……” 后面的乌婆看著突然出现的陆今安,心里瞬间警铃大作。没想到这个被自己掳来的姑娘,居然跟部队有关。乌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这姑娘有这么硬的后台,说什么也不能打她的主意。可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后悔了,她心里清楚,今天如果不將这两个人留下,等他们走了,自己和村里那些人贩子的勾当迟早会被抓走,到时候他们全部都得完蛋。可距离他们最近的根据地还有几里路,根本来不及找村里的人来接应。 紧跟在乌婆身后的两个男的,看著前面不远处的陆今安,心里也是一惊,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色。他们对视一眼,又看向乌婆,眼神里满是求助,显然是想让她拿主意。乌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看向他们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狠毒,声音低沉而阴冷:“今天必须让他葬在此处,不然我们全部完蛋!” 两个男的也想到了自家的情况,还有村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旦被揭发,他们的家人也会受牵连。想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狠了狠心,点了点头,定下心来,三个人立刻加快脚步,直往立夏和陆今安的方向追去。 陆今安几步就跑到了立夏面前,稳稳地接过扑向自己的她,將她紧紧抱在怀里。他低头打量著立夏,只见她头髮凌乱,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还有几道淡淡的划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好在眼神清亮,身上没有明显的重伤,心里悬著的那块石头终於落了下来,鬆了口气。隨后,他的目光转向后面追来的三个人,眼神瞬间一沉,周身散发出一股军人特有的凌厉气场。 “他们……他们一共三个人,其中那个老奶奶是主谋,我听他们说,前面应该还有接应的人。”立夏靠在陆今安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声音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有些沙哑。路上乌婆他们虽然一直说著方言,但她偶尔也能听懂一两句,大概知道他们是一伙人贩子,专门掳走年轻姑娘。 陆今安心里一紧,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自己独身一人,还要带著立夏,一旦乌婆的同伙赶过来,他们就会陷入险境,必须速战速决,儘快离开这里。他轻轻拍了拍立夏的后背,將她往身后推了推,语气坚定:“你先到后面去等我,找个隱蔽的地方藏好,別出来。” 第109章 :山下归途 立夏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战斗力,留下来只会拖陆今安的后腿,於是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身就往山下跑去,跑了一段路后,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为陆今安祈祷。 陆今安看著立夏往安全的地方跑去,心里安定了不少,隨后迅速转过身,朝著追上来的两个男的冲了过去。他常年在部队训练,身高和身手都远超那两个常年好吃懒做的男人,完全占据了上风。只见他一个利落的擒拿手,直接扣住了那个胖子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到“咔嚓”一声轻响,胖子疼得齜牙咧嘴,陆今安顺势將他按倒在地,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紧接著,他又迅速转身,一脚狠狠踹向那个衝过来的瘦子,瘦子躲闪不及,被踹中了腹部,疼得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乌婆见两个男的瞬间就被制服,心里又惊又怕,但她並没有跟陆今安正面硬刚,而是眼珠一转,悄悄绕到了侧面,朝著立夏跑远的方向追去。她心里清楚,只要抓住立夏,就能以此来威胁陆今安,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陆今安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乌婆的举动,心里一急,立刻鬆开了手里的胖子,一把將脚底下的瘦子拎了起来,朝著乌婆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瘦子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了乌婆的身上,两人瞬间滚倒在地。 “啊~”“啊~”两声悽厉的惨叫同时响起,惊得林子里的鸟儿纷纷展开翅膀,扑腾扑腾地飞向天空,打破了山谷的寧静。两人摔下山坡撞在树上,当场吐出血。 立夏跑了一段路后,心里始终放不下陆今安,於是停下脚步,回头张望。正好看到乌婆被砸倒在地吐血的样子,她心里一喜,然后立刻转身,跑到前面附近的草丛里找了起来。很快,她就找到了那根之前捆她的绳子,紧紧攥在手里,朝著陆今安的方向跑了回去,將绳子递给他:“用这个捆住他们!” 陆今安看了立夏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接过绳子,迅速將乌婆和两个男的捆了起来,还特意將他们的手脚都绑得紧紧的,防止他们挣脱。但带著三个成年人下山实在不方便,而且山上还有太多未知的危险,一旦他们的同伙赶来,后果不堪设想。陆今安想了想,直接將他们绑在了旁边的大树上,打算先带立夏下山,等后面追来的公安来处理他们。 “走吧。”陆今安收拾好东西,走到立夏身边,牵起她的手,语气温柔了许多。 立夏看著被绑在树上、满脸怨毒的乌婆三人,心里的恨意依旧未消,她咬了咬牙,不死心地问道:“他们就丟这了吗?”这些人贩子,太可恶了,她恨不得让他们凌迟处理 “放心,后面会有公安同志来接手,他们跑不了的。”陆今安看著立夏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心里同时也后怕不已——幸好自己发现得早,还能看著路上的痕跡追过来,但凡迟一点他们进入深山加上路上痕跡消失,立夏就真的凶多吉少了,毕竟这些村落团结的很,根本查不到她的踪跡,他一路紧赶慢赶追了过来,就怕要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先下山。” 立夏听到陆今安说有公安接手,悬著的一颗心终於彻底落下,紧绷的神经一松,连带著四肢都泛起了无力感。她跟在陆今安身旁往山下走,方才奔跑爆发的求生力量像是被瞬间抽乾,此刻手脚发软得厉害,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腿在打颤。又自觉和陆今安算不得太熟,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让他扶著,只能咬著下唇硬撑,儘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稳一些。 可下山的路本就崎嶇,布满了石头、枯叶树枝和湿滑的苔蘚,比上山时难走数倍。立夏的视线有些发飘,脑子也昏沉得厉害,就在她一个恍惚间,脚下突然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著陡峭的山坡下倒去。失重感传来的瞬间,立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已经能想像到自己摔下去后滚到山脚不死也重伤的场景,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啊~” 陆今安一直留意著身侧的动静,听见立夏的叫声,手臂一伸,稳稳地抓住了立夏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即將坠下去的她狠狠扯了回来。立夏本就手脚发软,被这股力道一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重重地砸进了陆今安的怀里。他的胸膛硬得像堵墙壁,撞得立夏胸口一阵生疼,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陆今安胸前的衣襟。 等立夏缓过神来,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曖昧——她整个人贴在陆今安怀里,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还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和军装特有的皂角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强撑著酸软的双腿,连忙从陆今安怀里退出来,眼神带著几分后怕和窘迫说道:“我们……我们能休息下吗?我……我腿有点软。” 她不敢再逞强了,这山林里处处是危险,万一再摔下去,好不容易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最后却栽在脚下,那就太不值了。 陆今安看著立夏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双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方才怀里那抹娇软的触感消失,心底竟莫名涌上一丝空虚和遗憾。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弯下腰,背对著立夏,声音低沉而坚定:“上来。” 立夏看著面前宽阔厚实的后背,一时有些惊讶,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真的休息下就可以了,或者我们走慢点也行,不耽误时间的。” “离下山还有两个小时路程,不安全,上来。”陆今安的声音里带著不容拒绝的语气,让立夏一时进退两难。她心里清楚,陆今安说的是实话,可自己现在毕竟有了“男朋友”的人,和另一个男人这样亲密接触,总归是不合適的。就在她琢磨著该怎么开口拒绝时,突然看见陆今安猛地伸手,在旁边的草丛里一抓,然后一条通体碧绿色的蛇就被他拎了起来,蛇身在半空中剧烈地扭动著,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第110章 :救你两次 立夏嚇得浑身一僵,那一刻感觉天灵盖都要离家出走了,连声音都带著颤抖:“你……你没被咬吧!”她最害怕的就是没腿和腿多的生物,此刻嚇得连腿都快站不住了。 “没有,放心。”陆今安捏著蛇的七寸,確保它伤不到人,又看了一眼旁边摇摇欲坠的立夏,知道她是真的害怕,立马將手里的蛇朝著远处的树林扔了出去,然后转过身,语气柔和了几分,“別怕,我扔出去了,不会再过来了。” 听到蛇被扔走,立夏才稍微缓过神来,咽了咽口水,看著陆今安又弯下的后背,这次再也没有犹豫。她心里想著,与脚底下隨时可能出现蛇,男女之別在生命安全面前,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守旧的老古董,之前只是入乡隨俗罢了,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较真。 深吸一口气,立夏小心翼翼地趴在了陆今安的背上,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人背,前世父母早早就离婚了,她是跟著爷爷奶奶长大的,老爷子年纪大了也不可能背著她玩,这辈子的父母早早的就被劳苦的生活磨平了所有生活的情趣,打她出生就没见过父母背过谁,更不可能出现那种陪孩子玩耍地事。或许是被眼前地这个人刚从生死路上拉回来,此刻被他稳稳护在背上,沉稳的心跳隔著脊背传来,规律而有力,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驱散了所有惊惧。 后背传来的柔软触感,让陆今安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一柔一刚的两个身影,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具象。他刻意让自己忽略掉那抹娇软带来的异样感觉,大手稳稳地托住立夏的腿弯,缓缓站起身,还顺势往上顛了一下,让后背上的立夏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攀紧了他的肩膀,脸颊也不自觉地贴在了他的耳侧。 陆今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热气息,还有耳边轻轻的呼吸声,心底某处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他定了定神,滚动下凸起的喉结,然后迈开稳健的步伐,朝著山下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顛到背上的人。 山林间静得能听见风穿树叶的簌簌声,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密林深处传来,打破沉寂又很快消散,气氛安静得透著几分微妙。立夏伏在陆今安背上,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肩头,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粗重呼吸,带著节律感喷在空气里。她悄悄抬眼,恰好望见几滴晶莹的汗珠顺著他线条硬朗的额角滑落,砸在脚下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心里顿时涌上几分愧疚,连忙轻声说道:“陆团长,你放我下来吧,我缓过来了,能自己走了。” 话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累著了这个刚把她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人。 陆今安却觉得浑身像是著了火,后背紧贴著的是姑娘娇娇软软的身子,细腻的布料下传来的温软触感,顺著脊背蔓延开,让他耳根都泛起热意。他哪里是累的,分明是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有些把持不住,可这话又没法明说,只能压下心头的燥热,故意岔开话题,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沉稳:“你是怎么遇到人贩子的?” 立夏闻言,思绪被拉回之前的遭遇,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还有些懊恼地分析道:“我本来是去国营饭店的,半路上看到一条巷子里有人摆摊,就没经住诱惑凑了过去,结果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人撒了迷药,迷晕了。现在想想,那巷子里的人应该都认识那群人贩子,不然我被带走的时候,怎么没人出来拦一下呢?” 她说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陆今安的衣角,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嗯,最近附近几个公社失踪的知青不少,都是独自出门时出的事。” 陆今安应著,目光柔和了几分,见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纠结於要下来的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以后出门,別一个人乱跑,最好找个伴儿。” “我知道了,” 立夏乖乖应著,心里的感激再次翻涌上来,轻声说道,“还有,真的谢谢你救了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今安听著她软糯娇憨的声音,像是羽毛轻轻搔在心上,舌尖忍不住顶了下上顎,转头瞥了一眼伏在背上的姑娘,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露出一抹坏笑:“我救过你两次了。” 立夏愣了一下,仔细一想,可不是嘛!上次她菌子中毒,也是他及时把她送下山去到医院,这么一算,他確实是她的两世恩人了。性格有些社恐的她不善言辞,只能加倍真诚地重复道:“那……那真的太谢谢你了!” 声音里带著几分羞涩。 陆今安没再接话,脚步却稳了几分,心里却翻江倒海般复杂。这两次亲近,他算是对她占尽了便宜。虽说第一次是被迫地,但自己当时是可以躲开地,却被她那可怜狼狈地样子所心软,这一次,更是他主动提出的。之前对这姑娘只是有几分莫名的心思,可此刻,感受著后背残留的温软触感,听著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他忽然觉得,自己该负起责任来,想通这一点,陆今安的脚步顿了顿,迟了一步,毕竟她现在可是已经在跟姓杨的在相看了。 就在这时,立夏眼角的余光瞥见山下的林子里有几道人影在晃动,那些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她的心猛地一颤,之前被人贩子掳走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双手交叉,紧紧抱住陆今安的肩膀,脸颊几乎贴在了他的耳朵上,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陆团长!山下……山下好像有人!” 其实陆今安早就察觉到了动静,只是没来得及说,感受到背上姑娘的瑟缩,他连忙放缓了语气,声音沉稳而有力量,带著安抚人心的魔力:“別怕,是公安中队的人,我之前让人报了信,他们来接应我们了。” 立夏听完,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小心臟才“扑通”一声落回肚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扒在陆今安的背上,两人这般姿態,要是被人看见了,难免会引来閒话。她顿时有些窘迫,两条纤细的小腿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急切地说道:“陆团长,快放我下来吧!” 陆今安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也知道孤男寡女这般亲近,確实不合时宜,於是便放缓脚步,稳稳地蹲下身子,小心地把她放了下来。立夏刚落地,就想起这山林里可能有蛇出没,走路都变得一步三看,眼神紧紧盯著脚下的草丛,生怕突然踩到什么东西来。 第111章 :山间救援后的归途 山间的风还带著几分凉意,裹挟著草木的清苦气息,吹得人鼻尖发涩。等和山下来的队伍匯合时,杨成兵几乎是挣脱了身边的同伴,脚下踩著碎石子一路小跑,溅起的尘土都顾不上拍,径直衝到立夏跟前。他的额角渗著细密的汗珠,原本整齐的衣摆被树枝颳得有些发皱,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焦灼,开口时声音都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立夏,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磕著碰著?” 立夏轻轻摇了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脸上带著刚从险境里出来的苍白,说话时语速也放得很慢:“没事,多亏陆团长找到我,把我救回来了。”她抬眼看向杨成兵,见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有点累,別的都好。” 不远处,陆今安正站在树荫下,跟快步走过来的公安中队副队长梁林说著救援的经过。梁林听得眉头紧锁,等陆今安说完最后一句,当即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几名队员沉声道:“你们几个,跟上去把那伙人贩子带下来,动作利索点,看好人別出岔子!”这次跟来的队员都是他精挑细选的,要么是外县调过来的,要么是部队转业的老兵,就是怕本地有熟人牵扯,万一有人通风报信,反倒坏了大事。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更难走,陡峭的石阶被常年的雨水冲刷得光滑,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沟,风一吹,能听见谷底树叶沙沙的声响,让人心里发慌。杨成兵寸步不离地跟在立夏身旁,右手微微抬起,悬在立夏身侧,像是隨时准备在她不稳时扶一把。方才在山脚下,看见立夏跟在陆今安身后一步步走下来的那一刻,他那颗悬了大半天的心才终於落回肚子里,可此刻看著立夏小心翼翼迈步的样子,心里的后怕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涌——万一陆团长没能及时找到她,万一那伙人贩子起了歹心,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立夏的心思则全放在脚下的路上,每走一步都要仔细確认石阶的稳固性。她本身就有点恐高,刚才在山上又差点失足摔下去,此刻再走这种险路,手心早就冒出了冷汗。遇到一段坡度接近四十五度的路段,土坡又窄又滑,立夏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拉住了旁边杨成兵的胳膊。指尖触到他胳膊上紧实的肌肉,还有布料下传来的温热温度,她心里的不安才稍稍缓解,小声说了句:“麻烦你了,我有点怕。” 杨成兵只觉得胳膊上一暖,那只细嫩修长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的温度像是带著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的心臟“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他僵硬地摇了摇头,声音都比平时温柔了几分:“不麻烦,你抓稳点,慢慢走。”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远处的梁林和陆今安眼里。梁林挑了挑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陆今安,眼底满是戏謔,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嘖嘖,陆大团长,刚才在山上,是谁把人姑娘背下来的?我还以为是姑娘受了伤,结果你看这状態,分明是完好无损啊。”別人可能没看到,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陆今安是背著这姑娘下来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顛著对方,这可跟平时那个对女同志避之不及的陆团长判若两人。 陆今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前面相携而行的两人,心里暗自腹誹:小没良心的,刚才在山上急著从自己背上下来,恐怕就是怕姓杨的看到吧?现在倒是坦然,还主动拉著人家的胳膊。他没接梁林的话,只是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面,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立夏的背影上,留意著她的脚步是否稳当。 等一行人终於回到县城时,夕阳已经快落到山尖,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国营饭店门口飘出饭菜的香气,透著几分烟火气。立夏累得脸颊泛起淡淡的嫣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嘴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打著颤,此刻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休息。 按照流程,立夏本该先去公安中队做笔录,可没等梁林开口,陆今安就走了过来,对著立夏轻声说:“我们先回部队,不用等人贩子下来,这边的后续事宜交给公安大队处理就行。”他刚才已经跟梁林沟通过,知道立夏受了惊嚇,又累了一下午,做笔录的事算了,等她休息好了再说。 立夏听完,心里瞬间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鬆了不少,她实在没力气再去折腾,连忙点了点头:“好,谢谢陆团长。” 隨后,陆今安率先走到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旁,拉开车门让立夏先上车。等立夏坐好后,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国营饭店,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后座车门被打开,陆今安递过来几个用油纸包著的包子,油纸的缝隙里透著淡淡的肉香:“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来的时候晚了一步,饭店里的饭菜已经卖完了,这几个包子还是大厨自己私留下来的,他多加了些钱,才从大厨手里买过来。 立夏其实早就饿了,毕竟午饭都没吃,可经过惊嚇和一路的奔波,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只觉得胃里空空的,却什么都不想吃。她摇了摇头,声音有气无力的:“谢谢,我不想吃。” 第112章 :回家属院 陆今安看著她疲惫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知道,立夏这是被又惊又累的经歷嚇得没了食慾,也不勉强,只是耐著性子哄道:“吃一个也好,不然空腹太久,胃会受不了的。你要是吃不下肉包,这里还有菜包,尝一口试试?” 立夏看著陆今安认真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便不再推辞,伸手接过一个菜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包子的皮很鬆软,里面的青菜新鲜爽口,慢慢吃著,倒也缓解了几分飢饿感。 就在这时,杨成兵提著一个油纸袋走了过来,袋子里装著几块点心。他看到立夏在吃包子,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失落,手里的点心被他不自觉地捏得有些变形。其实他也想去国营饭店买包子,可他之前把手里的粮票全都给了立夏,手里根本没多余的粮票买包子,只能去供销社买了几块不用票的点心。那一刻,他心里满是后悔把津贴和票证寄回老家,结果现在跟立夏处对象,连买份像样的吃食都要犯难。要不是后来他留了个心眼,没把涨的那部分津贴寄回去,恐怕今天连买点心的钱都没有。 更让他心里警铃大作的是,陆今安在部队里向来以严肃著称,平时对女同志向来保持距离,可今天对立夏的態度却格外不一样,这让杨成兵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不爽。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份情绪,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走到车旁,把点心递到立夏面前:“立夏,刚去供销社买的点心,你尝尝,垫垫肚子。” 立夏手里的包子才吃了一半,本就没什么胃口,看到袋子里乾巴巴的点心,更是觉得没什么食慾。可她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正吃著陆团长买的包子,要是拒绝了杨成兵的点心,未免显得太过刻意,毕竟杨成兵是她的相亲对象。於是,她硬著头皮从袋子里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著,点心的甜味有些发腻,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杨成兵和陆今安很快就把手里的东西吃完了,两人先后上车,发动汽车往部队的方向开去。立夏手里拿著没吃完的包子和点心,靠在后座的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休息。汽车行驶在顛簸的路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没一会儿就靠在椅背上睡著了,脸上还带著未消的疲惫。杨成兵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悄悄放慢了车速,儘量让汽车行驶得平稳一些,避免吵醒熟睡的立夏。 车子刚歇了火,震得发麻的座椅瞬间静下来,立夏迷迷糊糊的意识像是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她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费力掀开一条缝,家属院门口那棵老树的影子正斜斜投在车门上,枝椏间漏下的微光晃得她眼晕。直到鼻尖钻进熟悉的煤烟味混著晚饭残留的饭香,她才猛地回神,伸手去推车门时,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通红的眼尾让原本透著灵气的眸子此刻像蒙了层雾,连带著嘴角的弧度都垮著,整个人透著股脆弱的破碎感。她坐在车上缓了足足三秒,才撑著车门慢慢挪下车,脚刚沾地,膝盖就软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车帮才站稳。 “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像被砂纸磨过,抬头看向正要跟著下车的陆今安和杨成兵,轻轻摆了摆手。经歷了下午的惊魂一幕,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小姨家,找个熟悉的地方缓一缓。 杨成兵率先迈下车,军绿色的裤子上还沾著点路边的草屑,他几步走到立夏身边,看向陆今安:“陆团,我送立夏回家就行,您忙活一下午也累了,先回营休息吧。”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心里那股不安像潮水似的往上涌,下午立夏被拐走的瞬间,他心臟都快停跳了,现在只想亲自把人送到家,確认她安全无事。 陆今安没接话,只是迈著大长腿从驾驶室下来,军靴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他整了整略显褶皱的军衬衫领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走吧,一起进去。毕竟出了这样的事,得跟张副团家说一声,也好让家属放心。”说完,他便径直朝著家属院大门走去,挺拔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杨成兵看著陆今安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更甚了。他怎么会看不出陆今安对立夏的不一样?之前还怕段副团后悔来跟自己爭,现在又多了个陆团,这让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偷偷瞥了眼身边低头走著的立夏,心里暗下决定:明天一早就打结婚报告,先把和立夏的事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立夏被两人晾在中间,无奈地嘆了口气跟在后面。此时家属院已经过了饭点,不少孩子拎著自製的木枪在巷子里疯跑,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几家军嫂搬著小马扎坐在门口,手里拿著针线活,凑在一起小声聊著天,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笑。 宋秀红刚下班回来正坐在自家门口择菜,瞥见走来的立夏,身后还跟著杨成兵,顿时笑开了花,手里的菜篮子往旁边一放,就准备起身迎接。可当她的目光扫到杨成兵身后的陆今安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的弧度也垮了下来,心里暗自嘀咕:这“毒菌子”怎么又来了? 可嘀咕归嘀咕,宋秀红也知道不能摆脸色给人看——陆今安毕竟是团里的领导,又没得罪过自己,要是让人看见她给领导甩脸子,传出去影响不好。她很快敛去脸上的异样,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立夏回来啦!今天跟小杨出去,玩得还开心不?” “小姨!”听到宋秀红的声音,立夏心里的委屈和害怕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虽说她跟小姨相处的时间不长,感情算不上多深厚,但在这陌生的部队家属院,宋秀红是她唯一认识的亲人,这份熟悉感让她瞬间有了安全感。 宋秀红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立夏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鼻音,还微微发颤,顿时嚇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陆今安,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善——难道是这“毒菌子”欺负立夏了?不然立夏怎么哭了?她拉过立夏的手,语气急切地问:“立夏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小姨说!” 第113章 :发烧 陆今安被宋秀红这眼神看得心里一顿,隨即就反应过来了。之前家属院的军嫂们热心给他介绍对象,一个个拉著他说东说西,有的甚至还硬塞给他自己做的鞋垫,他实在招架不住,一开始他也委婉的拒绝,可架不住总有人装听不懂,只好说些不好听的话,语气难免冷淡了些,估计是把那些军嫂得罪了,连带著宋秀红也对他有了偏见。 他扫了眼不远处几个停下手里活计、好奇打量过来的军嫂,眉头微蹙,开口道:“进去说吧,这里人多眼杂。”毕竟“人贩子”这事要是传出去,立夏肯定受议论,也容易引起家属院的恐慌。 宋秀红顺著陆今安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几个军嫂正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还时不时朝这边瞥过来。她心里一凛,也没再多问,拉著立夏率先走进院子,朝著堂屋走去。陆今安和杨成兵紧隨其后,刚走进堂屋,宋秀红就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转身抓住立夏的胳膊:“立夏,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跟小姨说!” “小姨,我遇到人贩子了……”立夏刚开口,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著情绪,声音带著哭腔继续说:“要不是陆团长找到我,我……”说到这里,她哽咽著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手背擦著眼泪,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著说:“后来杨营长他们赶过来了,现在没事了。” “人贩子?!”宋秀红听到这三个字,心口猛地一沉,嚇得脸色都白了。她一把抓住立夏的肩膀,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满是焦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她看著立夏的衣服虽然沾了些尘土,但整体还算完好,又听到立夏说没事,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里满是后怕:“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妈交代啊!” 说完,宋秀红转头看向陆今安和杨成兵,脸上满是感激,之前心里对陆今安的那点偏见早就烟消云散了,反而还因为刚才在心里骂他“毒菌子”而有些不好意思。她诚恳地说:“陆团,小杨,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立夏这孩子……”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就有些哽咽,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 “没事,这是应该做的。”陆今安的目光落在立夏低垂的头上,看著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手心忽然有些发痒,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安慰她几句,但只能忍住转而攥紧了拳头,语气放轻了些:“你也別太担心,人贩子已经被带走了,以后多注意点就行。” 杨成兵站在一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今天是他第一次跟立夏约会,原本想著好好表现,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立夏差点被拐走,这让他心里既愧疚又害怕。他看著宋秀红,语气坚定地说:“婶子,以后我再带立夏出门,肯定寸步不离地跟著她,绝不会再让她遇到这样的危险了。” “是啊,可得把她看紧点!”宋秀红顺著杨成兵的话往下说,语气里满是感慨,“我之前带她坐火车来这儿的时候,真是一刻都不敢让她离开我的视线,就怕路上人多眼杂,被人贩子盯上。不过幸好这次有你们帮忙,总算是有惊无险。”她嘴上安慰著杨成兵,毕竟已经把他当成了准侄女婿。 几人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就准话离开,杨成兵把之前车上的包裹递给立夏,语气温柔:“別害怕了,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呢。” 立夏接过布包,她抬头看了看杨成兵,又看了看陆今安,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嗯”。隨后,她和宋秀红一起送陆今安和杨成兵出门,走到院口时,陆今安回头看了眼立夏,见她脸上的神色好了些,才转身离开。而杨成兵叮嘱了立夏几句“好好休息”“有事儿隨时找他”,才恋恋不捨地离开了。 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立夏才跟著宋秀红回了家。堂屋里,宋秀红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她以后出门要小心,立夏坐在一旁静静听著。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家属院里已经传来了邻居家拉风箱的“呼嗒”声,混著远处部队早操的號子声,织成了清晨独有的喧闹。屋里的木板床上,立夏蜷缩著身子,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发潮,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里还不时嘟囔著模糊的字眼——昨天山坳里的惊惶还缠在噩梦里,那些面目狰狞的人贩子仿佛还在身后追赶,让她连睡梦中都透著股难以舒展的紧绷。 “姐,姐!你咋啦?”小婷揉著惺忪的坐起来,看到立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些。小婷心里一慌,赶紧凑过去,一只手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轻轻覆到立夏的额头上——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缩回了手,“姐!你发烧了!这烧得也太厉害了!可咋办啊?” 立夏被小婷的喊声惊醒,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象像是蒙了一层雾,晕乎乎的看不清楚。头疼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喉咙干得冒火,连咽口水都觉得疼,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新拼过,软得提不起一点劲。她强撑著想要坐起来,身子却晃了晃,差点栽倒回去,“没事……小婷,我自己去医院就行,不远。” “不行!你这样咋走啊!”小婷急得直跺脚,转身就往门外跑,“我去喊二哥!” 此时小武正在院子里刷牙,嘴里含著泡沫,听到小婷的喊声,赶紧吐掉泡沫,把牙刷往搪瓷缸里一扔,用搭在肩头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嘴,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屋里。一进门就看见立夏扶著床头勉强撑著身子,脸色红得嚇人,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立刻上前扶住立夏的胳膊,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姐,你这样哪儿能自己去?小婷,你赶紧去给我和老师请假,我送姐去医院!” “不用不用,”立夏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依旧带著几分坚持,“你们俩都得上学,別耽误了功课。医院就隔两条路,我慢慢走过去就行,真没事。” 小武看著立夏虚弱的反驳,心里也犯了嘀咕,“姐,这样,我把你送到医院门口。” 立夏挤出一丝苦笑,本来想把这俩孩子忽悠走自己从系统储物柜里的医药箱里拿退烧药吃,现在是吃不成了,只能让小武扶著自己往医院去。 第114章 :遇见 陆今安刚从医院的换药室出来,胳膊上的纱布又重新缠了一圈,还带著淡淡的药味。他正准备往部队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医院门口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元立夏。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毛衣,脸色泛著不正常的緋红,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即使旁边小武扶著她,走路还是脚步发飘,身子时不时晃一下,像是隨时会摔倒。陆今安心里一紧,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元同志,你怎么了?” 立夏强撑著走到医院门口,眼前已经开始发黑,看人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眨了好几下,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人。 小武倒是老实的说:“陆团长,我姐发烧了。” 陆今安扫了一眼医院门口的人群,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有穿著军装的战士,也有带著孩子的家属,到处都是说话声和脚步声。他身份特殊,在大庭广眾之下不能做出太过亲昵的举动,只能伸出手,轻轻扶住立夏的胳膊,借著手臂的力量稳稳地托住她虚弱的身体,语气简洁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量:“你去上课吧,我送你姐进去。” 胳膊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那温暖而坚实的力量让立夏摇摇欲坠的身体有了支撑。她顺著陆今安的力道,慢慢往医院里面走。 小武看著空荡荡的手,再看扶著她姐进去的陆团长,擦擦因用力扶著她姐而冒出的汗,想著今天老师说要期中考试,也没多犹豫转身往学校跑去。 陆今安没有带立夏去掛號处排队,而是直接把她带到了医院最里面的一间单人病房——这里平日里都是给部队的干部或者重伤员住的,一般人根本没有资格进来。陆今安扶著她在病床上躺下,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你先在这躺著,我去喊医生。” “谢谢陆团长。”立夏强撑著说完这句话,心里满是感激。她知道,若是自己来,肯定要排队半天,根本不可能直接进病房等医生,陆今安这是在给自己行方便。 陆今安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没过多久,他就带著一位穿著白大褂的老军医和一名护士走了进来。护士手里拿著体温计,快步走到床边,把体温计塞进立夏的腋下,没过几分钟拿出来一看,忍不住惊呼:“哎呀,这都快四十度了!烧得这么厉害!” 老军医凑上前,轻轻扒开立夏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眉头微微皱起:“烧得太急了,得赶紧用安乃近掛水,先把体温降下来,不然容易烧出併发症。” 此时的立夏已经彻底迷糊了,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水里,昏昏沉沉的。她只感觉有人走进病房,然后手臂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下意识地嚶嚀了一声:“疼……”话音刚落,眼皮就像掛了铅块一样,再也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地睡了过去。 给立夏扎针的是个新来的小护士,她拿著针头,看著立夏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半天都下不了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扎了一下,却没能准確找到血管,只能无奈地拔出针头。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今安,只见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冷得像冰,小护士心里一慌,硬著头皮解释:“她……她手臂的血管太细了,实在不好找,不能怪我。”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小护士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最后还是老军医走了过来,仔细观察了立夏的手脚,最终在她小巧白嫩的脚背上找到了一根稍微粗一点的血管,小心翼翼地將针头扎了进去,顺利把输液管固定好。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立夏的脸上,她因高烧而泛红的脸颊,褪去了平日里的青涩,多了几分娇憨的艷色,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著。她的左脚背上扎著针头,透明的药液顺著输液管,一滴滴缓缓流入她的体內。陆今安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立夏的脸上,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看到她生病虚弱的心疼,也有想到她明明烧得厉害还硬撑著的无奈。他就这么静静地守在一旁,一动不动,直到两瓶药液都输完,立夏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立夏睁开眼的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还有旁边掛著的输液瓶,再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陆今安,才慢慢想起自己是在医院。她挣扎著想要坐起来,陆今安见状,立刻上前扶了她一把,把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背后。立夏轻声问道:“陆团长,你怎么还没走啊?” “嗯,你这情况需要人看著,我就留下了。”陆今安的声音依旧平淡,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柔和。 “麻烦你了,陆团长。我现在烧已经退了,没什么事了,就不耽误你工作了。”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知道陆今安身为团长,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自己不能一直麻烦他。 陆今安听完,眼神幽幽地看著她,没说话。就在这时路过病房的苏御看见陆今安,脸上露出一丝纳闷:“咦?你怎么还在医院?你不是换完药就走了吗?”说著,他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立夏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打趣道:“这不是上次菌子中毒的同志吗?怎么,这次又是菌子中毒了?” 立夏看到苏御,忽然想起上次来医院时,正好碰到陆今安在换药,这才想起他胳膊上有伤。昨天陆今安不仅和人贩子打斗,还背著自己下山,肯定是因为剧烈运动,把伤口给挣裂了。她也顾不上理会苏御的打趣,转头看向陆今安,眼神里满是担忧:“陆团长,你是不是伤口又裂了?” 第115章 :后悔 苏御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看向陆今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八卦的意味,顺势接话:“可不是嘛!他这伤口本来都快长好了,结果不知道又做了什么剧烈运动,今早来换药的时候,纱布都渗血了。我都特意嘱咐他,胳膊暂时不能用力,不能剧烈运动,结果他倒好,根本不当回事。怎么,元同志,你知道他这伤口是怎么裂开的?” 立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转念一想,自己和苏御並不熟悉,昨天的事情又牵扯到人贩子,实在不好对外人细说,於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脸上却露出了几分愧疚。陆今安看到她这副模样,知道她是在自责,转头狠狠瞪了苏御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没事,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你昨天为什么不说啊?”立夏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责,“你要是早说你身上有伤,我昨天肯定······”话说到一半,她瞥见门口还站著苏御,正一脸好奇地看著他们,像是在听什么新鲜事,於是赶紧闭上了嘴。 陆今安也早就对门口那道探究的目光感到烦躁,对著苏御冷冷地说:“你没事的话,就別在这杵著,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苏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確实有点碍事,打扰了两人说话。他识趣地摆了摆手:“啊,对对对,我还有事,我这就走,你们慢慢聊,慢慢聊。”说完,他转身就溜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病房里只剩下陆今安和立夏两个人,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立夏看著陆今安胳膊上的纱布,心里的愧疚更甚,轻声说道:“陆团长,对不起,都怪我忘了你身上有伤,害你伤口裂开了。” “跟你没关係,是我自己不小心。”陆今安打断她的话,不想让她再沉浸在自责里,“好了,別想这些了,你现在烧刚退,但可能还会起烧,我带你去拿药,医生说还得吃几天药巩固一下。” 立夏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慢慢下床。退烧后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虽然现在已经干了,但还是觉得黏腻腻的不舒服,心里只想赶紧回家洗澡换件乾净衣服。两人走出病房,一前一后往药房走去,拿到药后,又一起出了医院大门。 “我送你回去。”陆今安停下脚步,看著立夏说道。 立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拒绝,语气里带著一丝尷尬:“不用了,陆团长,真的不用麻烦你。家属院离这儿不远,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行。”她知道,家属院里的人都爱嚼舌根,要是被人看到陆今安送自己回家,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閒话来,到时候不仅会影响陆今安的名声,也会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陆今安看著立夏躲闪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无奈。他有些后悔当年把自己名声作“臭”,导致现在別人拉线保媒都把自己排除在外。他也知道立夏的顾虑,心里轻轻嘆了口气,压下心里的失落,移开目光,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淡:“那行,路上小心点。” 立夏点点头,对著陆今安说了声“谢谢陆团长”,然后转身,慢慢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陆今安站在原地,看著她纤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朝著部队的方向走去,只是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夜色刚漫过家属院的青砖墙头,宋秀红就踩著暮色快步进了小院,衣襟上还沾著些晚风捲来的树叶,一进门看见正蹲在灶台边炒菜的立夏,立马快步凑过去,手里的帆布包往石桌上一放,声音里裹著难掩的急切与雀跃:“立夏,快別择了,跟你说个要紧事!” 立夏擦了擦沾著水的手站起身,见小姨满脸郑重,心里莫名提了一下,顺著话头应道:“小姨,怎么了?” 宋秀红手掌紧紧攥著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却藏不住兴奋:“你跟小杨那事儿可得抓紧了!刚我听后勤的张婶子说,装备部的任部长就要调去外地了,他媳妇是部队小学的数学老师,肯定得跟著一起走,这不,老师的岗位就空出来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立夏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篤定:“你是高中毕业,在咱们家属院这里算是顶高的学歷了,只要好好运作运作,这岗位指定能落到你头上。老师多好啊,风吹不著日晒不著,还能拿稳定工资!” 立夏听见“老师”两个字,心里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前世她就是个实打实的学渣,哪敢想站讲台教孩子,本能就觉得自己胜任不了,胸口莫名发闷。可转念一想,现在的自己早已不是前世那个战五渣,而是学霸,高中知识学的扎实,教小学生肯定没问题,心里那股子慌乱才慢慢散了,轻轻点头应道:“嗯,我知道了小姨。” 两人正说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著就看见小姨夫张永福和杨成兵一前一后走进来,张永福手里拎著半瓶散装白酒,杨成兵跟在后面,手里攥著个装著罐头的布袋子,脸颊微微泛红,看著像是有些拘谨。宋秀红立马起身迎上去,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小杨来了啊,快进来坐,今儿別走了,留下来吃晚饭,我燉了点土豆烧肉。” 张永福把白酒往桌上一放,笑著拍了拍杨成兵的肩膀,语气熟稔:“是啊,往后没多久就是一家人了,別客气,留下吃顿饭热闹热闹。” 杨成兵抬眼看向立夏,眼神闪了闪,露出一副憨憨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有些憨厚:“那麻烦叔和婶子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立夏也跟著客气地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继续忙活,锅里的土豆正咕嘟冒泡,香气顺著锅盖缝往外飘,可她心里却没什么滋味,轻轻嘆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元立夏,来这儿之前你不就想好了吗?找个踏实人嫁了,能有份安稳工作就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矫情什么呢?就这样吧,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第116章 :结婚报告 晚饭很快端上了桌,一碟腊肉燉土豆、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凉菜,张永福倒了两碗白酒,和杨成兵面对面坐著喝了起来。酒过三巡,两杯白酒下肚,杨成兵的脸颊更红了,眼神也比刚才亮了些,犹豫了片刻,终於鼓起勇气看向宋秀红,声音比平时沉了点:“小姨,我那个结婚报告已经写好了,想明天一早就交上去。”说完,他悄悄抬眼看向立夏,眼神里带著些期待和紧张。 立夏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僵,隨即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口青菜往嘴里送,只是咀嚼的动作慢了些。 宋秀红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漾开,连忙追问:“那你父母那边知道这事儿了吗?跟家里通好气了没?” 杨成兵脸上的笑容轻微顿了顿,隨即又恢復如常,轻轻点头:“嗯,我之前就写信回去跟他们说了。” “知道了就行。”宋秀红没再多问,话锋一转,又提起到了工作的事,语气里带著些顾忌:“正好我今儿听说任部长要调走,他媳妇那个老师的岗位空出来了,你们俩明天交了结婚报告,等领了证,就赶紧去后勤部多走动走动。虽说咱们立夏学歷高,够资格,但这种好事惦记的人多,就怕出什么意外,提前打点好才放心。” 杨成兵认真听著,连连点头,把话记在了心里,语气诚恳:“我知道了小姨,回头领了证,我就去找贾部长说说这事儿,到时也麻烦小姨多跟贾婶子走动走动,帮著多美言几句。”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想托宋秀红给贾部长家送点东西,家属院的婶子们来往方便,不容易引人注意。 宋秀红立马一口答应下来,拍著胸脯保证:“这有啥麻烦的,贾嫂子我熟得很,平时常一起说话,这事我出面准没问题。”说著,她转头看向张永福,语气带著些催促:“你也多上点心,平时跟贾部长处得还行,多跟他提提立夏的情况,別让別人抢先把岗位占了。” 张永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慢悠悠点头:“放心吧,这点事我心里有数,不会让立夏吃亏的。” 立夏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著他们商量工作的事,没插一句话,心里却渐渐平静下来,默默告诉自己:起码自己图的工作有著落了,这样也挺好。 吃完饭,宋秀红把碗筷收拾到灶台边,见立夏要过来洗碗,立马拉著她的胳膊把人往外推:“別洗了別洗了,这点活我来弄就行,你去送送小杨。” 立夏没法推辞,只好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看向杨成兵,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轻声说:“我送你出去吧。” 杨成兵自从说定明天交结婚报告,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开心,连忙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院门外的小路两旁种著一排老槐树,枝叶茂密,晚风一吹,沙沙作响。月亮掛在墨蓝色的夜空里,清辉洒下来,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把小路照得清清楚楚,倒真像一盏昏暗的路灯,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立夏低著头,目光落在自己脚上的帆布鞋上,脚步慢悠悠的,心里有些乱糟糟的。 走了没几步,杨成兵突然停下脚步,大步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立夏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低头看著立夏,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皮肤白皙得像白玉一样,眉眼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许是喝了酒壮了胆,又或许是明天就能交结婚报告,心里满是欢喜,今晚的他比平时胆子大了不少,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结巴却格外真诚:“立夏,我……我真的好开心,你放心,往后我肯定好好对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说完,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於鼓起勇气,慢慢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朝著立夏的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手背,见她没有躲开,才敢轻轻握住。他的手掌粗糙得很,布满了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跡,握在手里有些硌得慌。 立夏看著自己的手被他握住,心里愣了一下,没有拒绝。毕竟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算是正经的未婚夫妻,这会儿再躲开,倒显得矫情了。她借著月光抬头看向面前的杨成兵,他眉骨挺直,眼睛明亮,长相周正,透著一股正派劲儿,虽然不是她喜欢的那种斯文禁慾的类型,但浓眉大眼的,看著踏实可靠,也算是家属院里拔尖的模样,放在后世也是鲜嫩的老干部类型。想到这儿,立夏轻轻笑了笑,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个孩子打闹的声音,还有稚嫩的喊叫声:“打鬼子嘍!快追!別让他跑了!”原来是家属院的孩子们趁著晚上凉快,在巷口玩打鬼子的游戏。杨成兵听见声音,立马鬆开了立夏的手,脸颊微微发烫,掌心还残留著她手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心里有些不舍,却又不好意思再握上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路,快到家属院的大门口了,杨成兵再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立夏,语气带著些关切:“立夏,就到这儿吧,你快回去吧。”他心里其实很想让立夏多陪自己走一会儿,可又担心晚上不安全,捨不得让她多走冤枉路。 立夏点点头,心里鬆了口气,轻声说:“那你路上也慢点走。”说完,她转身朝著小院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杨成兵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著部队营区的方向走去,脸上的笑容始终没落下。 第117章 :老家来人 就在立夏接受这命运之时,老天却不愿意了。隔天一早,杨成兵揣著写好的结婚报告,刚要往团部办公楼走,通信兵就急匆匆跑过来喊他:“杨营长,大门口有人找,说是你家里人来了。” 这话刚好被旁边收拾装备的几个战友听见,立马围过来打趣,脸上满是羡慕。“可以啊老杨,这马上要抱得美人归,家里人还千里迢迢赶过来凑热闹,怕是要给你办场像样的婚礼?你小子这福气,真是招人恨!”另一个战友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这年头谁家孩子不扎堆,爹娘能这么上心,特意跑这么远来顾著你婚事,没白让你月月往家寄津贴。”你一言我一语的羡慕话飘在耳边,杨成兵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心口像是猛地被人泼了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板,连指尖都透著寒意。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家里来的定是他娘,十有八九还带著大哥和那个赖望弟,这时候找上门,准没好事。可事到如今,躲是躲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怀里的结婚报告,硬著头皮往部队大门口走。 刚到门岗处,果然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他娘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头髮用木簪拢著,脸上没半点长途奔波的疲惫,反倒透著股紧绷的强势;大哥杨成德跟在旁边,双手揣在兜里,眼神木訥地打量著部队大门,满是拘谨;而扶著他娘胳膊的,正是赖望弟,穿了件略新的碎花褂子,头髮梳得整齐,见他过来,立马红了脸,露出一副羞涩的模样,细声细气地喊了句:“兵子哥哥。” 杨成兵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理会赖望弟那副模样,只冷著脸朝他娘说了句:“跟我来这边。”说著便往大门侧边僻静的槐树下走,槐树叶被风颳得沙沙响,遮了些来往哨兵的目光。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没半点见到家人的热络,直截了当问:“娘是知道我要结婚,特意过来看看儿媳妇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杨母立马沉了脸,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又怕惊动部队里的人,赶紧压低了些,却依旧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你媳妇早定下了,是望弟!我告诉你杨成兵,你要是敢在外头另娶,我就直接找你领导去,让你这官彻底没法当!”她心里打得明白,老三现在是营长,每月津贴不少,要是娶了外面的媳妇,往后这津贴哪还能全往家里寄?就算寄,也定是先顾著自己小家庭,她绝不能容忍这种事,这次来就是要把老三和望弟的事钉死,绝不能让他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杨成兵听完这话,又气又觉得荒谬,反倒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冷意:“娘,你这话讲得没道理,我在部队当兵这些年,常年不回家,哪来的定下的媳妇?倒是我今天一早,已经把结婚报告递去团部了,等领导批下来,就跟立夏领证。你別在这儿闹,往后每月津贴,我照样寄大半回家。要是你非要闹大,我这营长不当也罢,大不了转业回家种地,谁也別好过。” 杨母心里冷笑一声,暗自腹誹:想拿这话嚇唬我?当老娘什么都不懂?就算你回家,也是转业安置,照样有正经工作,还能真让你去地里刨食?可她也清楚,这会儿要是跟老三硬顶,他真要是不让他们进部队大门,自己连见那姑娘的机会都没有,更別说搅黄婚事了。当下只能压下心里的火气,故意放缓了语气,脸上挤出几分疲惫,揉了揉腰说:“老三啊,我跟你大哥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一路顛簸,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既然你结婚报告都交了,那也正好,我也见见我这三儿媳妇,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好姑娘。” 旁边的赖望弟一听这话,立马急了,拉著杨母的胳膊,眼眶都红了,小声嚷嚷:“姑,那我咋办啊?” “闭嘴!”杨母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烦,语气重得嚇了赖望弟一跳。赖望弟向来怕这个姑姑,被这么一凶,立马缩了缩脖子,抿著嘴不敢再说话,只委屈地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心里也委屈,她也想让兵子哥哥喜欢自己,可就是没办法。 杨成兵见他娘態度软下来,以为是自己方才的狠话起了作用,心里稍稍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些,只淡淡说了句:“走吧,我带你们去招待所先歇著。” 他先去团部把结婚报告交了,跟干事简单说了两句家里来人的事,便领著三人往部队招待所走。招待所是几间青砖平房,屋里摆著两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木椅,墙角放著个掉漆的暖水瓶。把行李往地上一放,杨成兵叮嘱道:“你们就在这儿歇著,別乱逛部队营区,规矩严,免得惹麻烦。饭点我会去食堂打饭过来给你们。” “放心吧,我们不乱跑,你忙你的去就行。”杨母立马应下来,语气透著几分热络,又故意嘆著气补充了句,“中午多打点饭菜回来,坐火车这两天,我们都是啃的干硬的饼子,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杨成兵没多说,点点头便转身走了,脚步匆匆往营部赶,心里还惦记著结婚报告的事,只盼著能早点批下来,生米煮成熟饭,他娘就算想闹也没办法。 等杨成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杨成德才凑到他娘身边,压低声音问:“娘,你真就这么认了?让老三娶外面那个姑娘?那咱家往后……” 他这话还没说完,赖望弟也急急忙忙凑过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带著哭腔:“姑,那我怎么办啊?我都等了兵子哥哥这么多年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慌什么!”杨母瞪了两人一眼,眼神里满是算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是不先服软,老三能让我们进部队大门?能肯让我们见那个姑娘?哼,这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这次必须把他和望弟的事定下来,不然等他真跟外面那姑娘领了证,往后咱们就彻底拿捏不住他了,那每月的津贴也就没指望了。”说著,她又嫌弃地扫了赖望弟一眼,语气刻薄,“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留不住,要是这次成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18章 :老家有媳妇 赖望弟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眼圈更红了,却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嘟囔:“我也想让兵子哥哥欢喜我啊,可他就是不待见我……” “娘,那我们现在该咋办?总不能真等著老三跟那姑娘领证吧?”杨成德又追问了一句,心里难免发慌,全家都靠著老三的津贴过日子,在村里过得比村长还滋润,就连村干部见了他们家都客客气气的,全是沾了老三是部队干部的光,要是老三真不听娘的话,往后这好日子怕是就没了。 杨母坐在木床上,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满是胸有成竹的模样,慢悠悠道:“不急,这都快到中午了,等吃完饭,我自有办法。”见他娘这般篤定,杨成德心里也踏实了不少,点点头不再多问,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琢磨著中午能吃上部队食堂的饭菜,心里竟还有几分期待。赖望弟也不敢再闹,乖乖坐在床边,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的,只盼著姑姑能有办法,让她顺利嫁给兵子哥哥。屋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作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屋里的几人各怀心思,只等著中午过后,搅乱这场既定的婚事。 ———— 日头爬到中天,毒辣的阳光泼洒下来,晒得院墙外的树叶都打了蔫,叶片边缘泛著淡淡的焦色,连空气都像是被烤得发烫,风一吹全是热浪,裹挟著尘土味儿扑面而来。这时候正是一天里紫外线最烈的时候,院里的土路被晒得发白,踩上去都硌得慌,立夏索性待在屋里不出去。 笔尖在糙纸上沙沙划过,勾勒出人物的眉眼轮廓,她看得专注,满心满眼都沉在笔下,外头的蝉鸣、风声全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有女人的说话声,还有零星的脚步声,乱糟糟的碎响硬生生把她从沉浸的状態里拽了出来。立夏皱了皱眉,停下笔抬手疑惑地站起身,顺著声音往门口走去。 刚走到屋门口,就见院门外围了好几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儿低声议论著,眼神还时不时往院里瞟,透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人群里她只认得隔壁的白婶子,剩下的几人都面生得很,一个穿著洗得发白蓝布褂的中年妇人站在最前头,眉眼间透著股强势的戾气,旁边还跟著个高壮的男人,看著木訥拘谨,另有个穿碎花褂的年轻姑娘,低著头,看著怯生生的,却总忍不住偷眼往院里瞧。 白婶子眼尖,一眼就瞥见立夏出来了,立马扬著嗓子喊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立夏啊,快出来,你婆婆来看你了!” “婆婆?”立夏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懵了,眼底满是错愕,她哪来的婆婆?难道是杨成兵的妈来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沉了沉,她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慌乱,快步走到院门口,抬手拉开了木门,目光先落在白婶子身上,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地问道:“婶子,这几位是杨营长的家人?” 杨母早就把立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这姑娘生得眉清目秀,皮肤是少见的白皙,眉眼弯弯的,哪怕穿著朴素衣服,也难掩那份乾净灵动,心里的火气瞬间更旺,心也直直往下沉——难怪老三跟吃了迷魂药似的,非要跟家里对著干,原来是被这么个勾人的丫头缠上了。她没等白婶子回话,就往前跨了半步,眼神凌厉地盯著立夏,语气不善地开口,带著浓浓的审视和敌意:“我就是杨成兵的娘,你就是那个非要死缠烂打嫁给我家兵子的丫头?” 这话听得立夏眉头瞬间蹙紧,心里一阵不快,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可转念一想,对方终究是杨成兵的母亲,是长辈,她要是直接翻脸,传出去总归不好听。这年头的人最看重规矩和名声,她自己倒无所谓,可不能连累小姨和小姨夫,毕竟她是借住在小姨家,凡事得顾著家里的脸面。立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平静地说道:“伯母要是有什么事,不妨等我小姨回来,跟我小姨说;要么,就把杨营长喊过来,有话当面说清楚。” “不用那么麻烦!”杨母立马打断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能听见,“我今天来就跟你说清楚,我杨家不认你这个媳妇!我家兵子的媳妇早就定下了,就是我这个侄女望弟,从小就跟兵子订下的婚约,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足!识相的,你就赶紧主动去跟兵子退婚,把结婚报告撤了,不然真闹到最后,你也只能给我儿子做小,到时候有你受的!” 这话荒唐又刻薄,立夏听完,反倒气极反笑,眼底的平静散去,多了几分冷意,她抬眼直视著杨母,语气清亮又坚定,半点不怵:“要是杨成兵在老家早就有了定下的媳妇,还瞒著我跟我相看,甚至提交了结婚报告,那说明他人品有大问题,作风不正!既然如此,我倒要去找部队政委举报他,让组织来评评理!”说著,她转头看向刚凑过来、还没来得及站稳的李婶,语气恳切又利落,“李婶,麻烦你跑一趟,帮我把我小姨喊回来,最好也把我小姨夫和杨营长一起喊过来,今天这事,我倒要当面问清楚,到底是谁在撒谎,是谁的问题!” 李婶刚走到跟前,就把立夏这番话听了个真切,心里暗自讚嘆这姑娘冷静又能说,半点不像是软柿子,当下也不含糊,立马点头应道:“行,立夏你等著,我这就过去找你小姨他们,很快就回来!”说完,就快步往巷子那头走去。 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周围住著的军属们听见声响,都三三两两地凑了过来,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小声议论起来。有几个热心的军属看著杨母这架势,忍不住低声嘀咕:“哟,这事儿可不小啊,要是真像这姑娘说的,老家有媳妇还在外头相看要结婚,那可是作风问题,在部队里是要受处分的!”“就是啊,这做娘的也太不讲理了,哪有这么堵著人家姑娘家门闹事的?”“就是,现在是新社会新中国,婚姻自由,早就解除封建制度了。” 第119章 :大闹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到杨母耳朵里,她心里也咯噔一下——她是想把事情闹大,逼老三不得不认望弟,可没想著要毁了老三的前程,要是真被定性成作风问题,老三的营长怕是真保不住了。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她只能硬著头皮撑著,对著立夏破口大骂:“你这死丫头片子,满嘴胡言乱语!明明是你不要脸,主动勾搭我儿子,缠著想嫁进杨家享清福,不然我儿子怎么会跟你相看?小小年纪不学好,尽干些狐狸精勾人的勾当,不知廉耻!” 污言秽语扑面而来,立夏只觉得一阵噁心,她实在懒得跟这种蛮不讲理的人爭辩,索性闭了嘴,就站在院门口,冷冷地看著杨母在那儿撒泼骂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半点波澜都没有。此刻她反倒庆幸,还好结婚报告还没批下来,两人还没领证,要是真结了婚才知道有这样的婆婆,那往后的日子才真叫生不如死。周围的议论声、杨母的咒骂声混在一起,阳光依旧毒辣,晒得人浑身发烫,可立夏心里却透著一股凉意,只等著小姨和杨成兵过来,把这事彻底说清楚。 没多久宋秀红风尘僕僕的跑回来,立夏连忙把事情经过说给小姨听,其实刚刚隔壁李嫂子就把事情三两句就说了,这会儿帮忙去部队喊她家老张和姓杨的了,宋秀红看著杨母几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腾地冒起火,一把將立夏护在身后,胸脯气得微微起伏,声音清亮又带著怒火:“你这老东西敢上门欺负人,我倒要去部队组织问问清楚!杨成兵明明老家有媳妇,还瞒著大伙相看对象,咋的?真当自己是旧社会的老財主,想老家留一个,城里再娶一个,享齐人之福不成?” “老財主”三个字一出口,杨母身子猛地一颤,脸色霎时白了几分,眼神明显慌了。村里早年那些老財主的下场她再清楚不过,抄家批斗、扫街劳改,落到那般境地连抬头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她压根没料到城里这些人这么较真。在老家遇到这种事,姑娘家多半是红著眼哭著回屋躲著,家里人为了脸面不想闹大,只会陪著笑脸说软话息事寧人,哪有像宋秀红这样硬气较真的。杨母强撑著镇定,梗著脖子道:“我也不想跟你们吵,就是来通知一声,这门婚事我们家不同意,现在就作罢。” “现在想作罢就作罢?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宋秀红眼睛红得厉害,死死瞪著面前几人,胸腔里的火气快要溢出来,“我今天非要去告杨成兵作风不良,让部队好好查查他!”她心里又气又急,本来还想著靠立夏这门婚事,跟部队里多搭些人脉,往后家里遇事也有个照应,这下全被搅黄了。经这么一闹,立夏的名声多少受些影响,往后再想给她相看合適的人家,指不定有人在背后说閒话嚼舌根。 院里围拢的邻居越来越多,有抱著孩子的大嫂,有扛著锄头刚从菜地里过来的婶子,还有搬著小板凳凑过来的老人,大伙对著杨母一行人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这老太也太不讲理了,上门欺负人家姑娘算啥本事?”“就是,哪有这样悔婚还倒打一耙的。”议论声像针似的扎在杨母心上,她心里一慌,忽然双手往空中一抬,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紧接著顺势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腿一蹬,拍著地面哭唱起来:“哎哟喂——我苦命的儿子哎——咋就遇上这么一家子土匪啊——逼著你娶他家姑娘,我们不同意还不行——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俩哟——” 那哭腔又尖又哑,带著乡下泼妇撒泼的无赖劲儿,宋秀红看得直皱眉,胸口堵得厉害,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可她终究是副团长夫人,平日里在家属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跟杨母这般撒泼耍赖,反倒落了下乘,只能强压著怒火,冷眼看著她演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张永福跟著杨成兵快步走来,老远就瞧见自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地上还坐著人哭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瞪了杨成兵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满。杨成兵心里更是又气又臊,他也是刚接到消息,听说老娘背著他跑到立夏家闹事儿,又惊又怒,恨自己当初不该轻信家里人的话,更恨老娘这般不顾脸面,跑到家属院来撒泼,丟尽了他的人。他快步挤开人群走进院里,朝著地上的杨母厉声喊了一句:“娘!你在这儿闹啥!” 杨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断了喉咙似的,猛地抬起头,看到杨成兵阴沉的脸,眼里瞬间露出心虚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可事到如今,九十九步都走了,哪能差最后一步,她咬了咬牙,硬著头皮没起身,依旧坐在地上。杨成兵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在路上已经听王婶把老娘上门说的那些浑话全听了,心里又酸又涩,先抬眼飞快看了立夏一眼,见她眉眼间带著不耐,雪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心里莫名涌上一丝愧疚,隨即又转向杨母,声音里满是悲凉:“娘,我早就跟你说过,就算我结婚了,每月的津贴还是会寄大半回家里,你为啥还是不知足?为了逼我把津贴全寄回去,你竟然不惜跑到这儿来坏我的婚事?” 这话一说出口,院里瞬间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更热闹的窃窃私语,大伙总算明白过来,杨母上门闹事儿哪里是不同意婚事,根本就是为了钱。 “难怪放著立夏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儿媳妇不要,非要老家那个样样不如的侄女,原来是怕儿子娶了外面的媳妇,往后就管不住津贴了。”一个大妈凑在旁边,压低声音跟身边人说道。 另一个大嫂点点头,撇了眼地上的杨母,语气里满是不屑:“可不是嘛,娶了老家那个,她能拿捏得住,往后儿子的津贴全归她管,连媳妇孩子都得看她脸色,杨营长这辈子怕是都翻不出她的手心了。” “太自私了,为了自己贪財,毁了儿子的好姻缘,这当娘的也太狠心了。” 第120章 :婚事作罢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赖望弟耳朵里,她站在人群后面,低著头,手指紧张地绞著粗布衣裳的衣角。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站在宋秀红身后的立夏,姑娘生得是真好看,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点瑕疵都没有,大大的眼睛黑亮有神,嘴唇红得自然娇嫩,一看就是家里精心疼宠著长大的,哪像自己这般粗糙。此刻立夏正皱著秀气的眉毛,眼神里满是不耐地看著地上的杨母,那模样哪怕带著怒意,也依旧好看。赖望弟心里一阵自卑,悄悄低下头,心里酸酸的想,要是自己是兵子哥哥,肯定也会喜欢这样漂亮的女娃吧。再想想自己,要不是姑姑可怜她,花钱把她接到家里,她早就被爹娘卖掉换彩礼了,毕竟家里为了买个弟弟,欠了一屁股债,她在爹娘眼里,不过是个能换钱的物件罢了。 宋秀红看著杨成兵通红的眼、满是急切的神情,再瞧他话里话外的坦诚,心里已然清楚他多半也是被家里裹挟的无辜者。可清楚归清楚,今日这事必须掰扯明白,若是含糊过去,流言蜚语传出去,受委屈毁名声的终究是立夏,她不能让侄女平白受这份冤枉。宋秀红沉了沉脸,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杨营长,你母亲一口咬定你在老家有媳妇,今天当著大伙的面,你给句实在话,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杨成兵心头一紧,忙往前半步,声音清亮地解释,生怕慢了半分就让人误会:“婶子,我已经三年没回过一次家,哪来的媳妇?”他说著,抬手指向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赖望弟,眼神里满是无奈,“她是我舅家表妹,打小在老家认识,家里人有写信撮合,可我从始至终都没点头答应过。不然我也不会明明有探亲假,却一次都不敢回,就怕一踏进家门,这事就被家里人硬压著说不清道不明,到时候更麻烦。”话里的急切与委屈,周围人都听得真切。 宋秀红没再追问杨成兵,转头看向身边的立夏,这事终究是立夏的终身大事,合不合適、愿不愿意,终究得看她自己的意思。立夏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赖望弟身上,那姑娘一直低著头,浑身透著怯懦,她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赖望弟猛地抬起头,撞对立夏清亮的眼神,瞬间像被烫到似的,小脸连著脖颈一下子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揪著粗布衣裳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声音细若蚊蚋,带著难掩的委屈与惶恐:“是……是姑让我给兵子哥哥做媳妇,我要是不答应,爹娘就会把我卖给隔壁村那个死了两个媳妇的鰥夫,换钱还家里的债。”说完,她再也不敢看任何人,飞快地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著不敢掉下来。 立夏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似的发疼。她穿越到这个年代,总觉得自己过得够苦了,可没想到,还有人过著这苦水的日子,她缓缓抬眼看向杨成兵,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憋屈,多了几分平静的质问:“为什么一开始不把家里的情况说清楚?” 杨成兵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又酸又涩,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与窘迫,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把藏在心里的话如实说了出来:“我怕……我怕我说了,你就不愿意跟我处对象了。”他声音低沉,满是无奈,心里的顾虑再也藏不住——当初段副团也瞧中立夏,只是一直纠结要不要放弃副参谋长家的关係,他才借著他摇摆不定的劲儿,先一步提了处对象的事,直到现在,段副团还时常为这事后悔。后来又有陆团,他心里本就没底,哪敢把家里的糟心事说出来,就怕一开口,立夏就转身走了。 “可事实就是,你这份自私的隱瞒,把我推到了今天这般难堪的境地。”立夏的声音很轻,像清风拂过,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眼里没有丝毫犹豫,“所以,这结婚报告,你撤了吧。”话一说出口,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骤然落地,心里反倒莫名鬆快了许多。她又看了眼角落里的赖望弟,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力量,就算往后要独自熬过这九年的艰难岁月,大不了咬牙撑著,总有熬出头、海阔天空的那天。 杨成兵僵在原地,耳边反覆迴响著立夏那句“把结婚报告撤下来吧”,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又冷又疼,眼眶瞬间红得厉害,死死盯著立夏,嘴唇动了动,心里满是想挽留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是自己的隱瞒错在先,如今再怎么辩解、挽留,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围的人看著杨成兵失魂落魄的样子,都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忍:“其实杨营长也是可怜,这事多半是他娘逼的。”“是啊,长得精神,在部队里也能干,没想到摊上这么个娘。”同时,大伙也越发佩服立夏,纷纷在心里讚嘆,宋秀红这侄女果然是读过书的人,遇事冷静通透,说话做事乾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换作別的姑娘,怕是早就哭哭啼啼乱了分寸。大家互相交换著眼神,心里都清楚,经这么一闹,杨营长的婚事彻底黄了,他心里怕是要对亲娘生出怨气了。再看向依旧坐在地上、脸色难看的杨母,大伙都忍不住嘆了口气,满心都是不屑与鄙夷,皆是觉得她太过贪財自私,毁了儿子的好姻缘。 立夏不想再跟他们多纠缠,目光落在地上的杨母身上,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疏离:“我和你儿子的婚事,就此作罢。他有你这样的母亲,我反倒替他觉得可悲。我也不愿因为这事毁了他在部队的前途,现在人也闹够了,话也说清了,你们赶紧离开吧。”说完,她转头看向宋秀红,眼神里满是託付,示意小姨收尾。自己则没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往屋里走,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留恋。 屋里很安静,能清晰听到外面的议论声、爭执声渐渐远去,直到院外彻底没了动静,宋秀红才轻轻推开门走进来,看著坐在床边发呆的立夏,放缓了语气说道:“杨营长已经硬拉著他娘走了,走之前还跟我说,他会儘快处理好家里的烂摊子,再过来跟你道歉,看他那模样,心里还是想挽留你的。” 第121章 :夜长梦多 立夏缓缓抬起头,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小姨,我是真的不想嫁进那样的家庭,您也別再说他会处理好这种话了。他要是真有责任感,一开始就该把事情说清楚处理好,根本不会让我面对今日这般难堪的局面。不过我也该谢谢老天,还好事情发现得早,让我还有后悔的余地,要是再迟上几天,真把结婚证领了,那今天的我,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躲起来哭了。”话里的意思很明確,已然是委婉地拒绝了杨成兵,断了往后的可能。 宋秀红看著立夏坚定的眼神,轻轻嘆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咱不委屈自己,没他杨成兵,小姨还就不信了,这偌大的军营里,还找不到一个配得上你的好后生。” 立夏看著小姨担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故意装出轻鬆的样子,打趣道:“放心吧小姨,我没事。走之前我爸就跟我说了,要是在这边实在嫁不出去,就回老家。” 宋秀红一听就知道,立夏这是因为今天的事打起了退堂鼓,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她心里清楚,今日这事闹得这么大,不出今晚,整个部队家属院怕是都会传遍,说不定连部队里的领导都会有所耳闻,立夏一个姑娘家,能扛住这些压力,没哭哭啼啼乱了阵脚,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轻轻拍了拍立夏的肩膀,语气格外认真:“別胡思乱想,小姨不会隨便把你嫁出去的,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咱不急,慢慢挑,总能找到合心意的。” 立夏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清楚,经过这事,她和杨成兵的婚事,是真的彻底黄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就传遍了部队家属院,连团部办公楼里都有人私下议论退婚的事。段副团一早就听闻了风声,心里顿时活络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敲著办公桌,眼底满是雀跃。先前他为了攀附关係,硬著头皮和副参谋长的侄女相看,本想著为了前程委屈自己,隨便娶个女人过日子也就罢了,可真见了那姑娘齙牙凸嘴、举止粗陋的模样,心里实在膈应得慌,忽然觉得前程大可以慢慢拼,没必要委屈自己一辈子。如今立夏刚和杨成兵黄了,这不正是天赐良缘?他当即起身,揣著满心欢喜往张副团的办公室跑,姿態放得极低,一脸诚恳地表明了自己想和立夏处对象的心意,话里话外满是討好。 张永福坐在办公桌后,听著段副团一改往日的傲气,这般伏低做小的模样,心里著实痛快了几分——早前这小子还纠结著副参谋长家的关係,如今倒来捡现成的。但他毕竟是立夏的小姨夫,得端起女方长辈的架子,不能显得太过隨意,当下慢悠悠喝了口茶,淡淡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问问我家那口子,听听孩子的想法。”一句话就把话头堵了回去,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拿捏得恰到好处。 另一边,陆今安刚听完参谋匯报完工作,就从旁人嘴里听到了立夏退婚的消息,整个人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眼底瞬间漫开细碎的笑意,连周身的冷硬气场都柔和了几分。先前他因为没理清自己的心意,眼睁睁看著立夏和杨成兵走到一起,心里別提多挫败了,如今机会重新摆在面前,要是再让人截了胡,他真没脸见人了。陆今安当即交代完手头的事,大步朝著家属院的方向走去,步伐又快又稳,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走到张副团家门口时,脚步顿了顿,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的紧张,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屋里,立夏正坐在床边收拾行李,把自己的几件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包袱里,耳边忽然传来敲门声,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停下动作。这会儿小姨和小姨夫都不在家,她生怕是杨成兵或者他娘又找上门来闹事,没敢直接开门,走到门边隔著门板,疑惑地问道:“谁呀?” “是我。”门外传来陆今安低沉沉稳的声音,带著几分熟悉的磁性,立夏著实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点他会来找自己,迟疑了片刻,还是抬手打开了门。看到门口站著的果然是陆今安,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制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峻,立夏连忙问道:“陆团长,你找我有事吗?” “確实有件事想找你说。”陆今安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比平日里柔和了不少。 立夏一听,下意识以为是上次人贩子的事有了后续,连忙侧身让开位置,轻声道:“陆团先进来吧,屋里说。”毕竟家属院来往的人多,保不齐谁就看见了,她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的事,实在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免得招来閒话。等陆今安走进屋里,她隨手把门关到半掩的状態,既能挡住外面的视线,又不至於显得太过刻意,转身抬头望向他,他实在太高了,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再次问道:“陆团长找我,是不是上次人贩子的事?” 陆今安垂眸看著仰头望自己的女孩,她穿著一件浅色的毛衣,头髮简单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小脸白皙清秀,说话时娇娇软软的声音,像羽毛似的轻轻拂过心尖,让人骨头缝里都透著几分酥软。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问题,径直问道:“听说你和杨成兵退婚了?” 立夏脸上的神情瞬间一顿,眼底满是诧异,她没想到陆今安一开口,问的竟然是她和杨成兵的事,心里微微有些不適,隨即敛去眼底的情绪,表情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亲耳听到她承认退婚的事,陆今安心里的石头骤然落地,舌尖悄悄顶了下上頜,压下心头的雀跃,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句认真问道:“那你觉得我怎样?” 第122章 :你觉得我怎样 这话一出,立夏整个人都懵了,怔怔地看著陆今安,眼神里满是茫然——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还是她听错了?一时间竟忘了反应,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著女孩这副呆萌懵懂的模样,陆今安忍不住低笑一声,眼底的冷峻褪去大半,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隨即继续开口,条理清晰地说著自己的情况:“我今年二十五岁,在部队任职多年,没有不良嗜好,每个月工资一百五十八元,不用往家里寄钱。家里有父亲和继母,我母亲生前早就给我在京市准备好了婚房,往后不管是在部队家属院住,还是回京市,都不用和家里长辈住在一起。” 立夏懵懵懂懂地听著他说自己的情况,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耳朵里,可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只能下意识地应了两声:“啊……哦!” 陆今安见状,缓缓低下头,微微凑近她,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白嫩的脸颊,带著淡淡的皂角香,他看著她笑著问道:“哦是什么意思?是没有想问的了,还是都清楚了?那你对我,还满意吗?” 立夏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每一条,几乎都精准地踩在杨成兵的短板上——杨成兵要往家里寄大半津贴,还有个难缠的母亲,而他不用寄钱回家,没有婆媳矛盾,分明是在暗暗和杨成兵对比,突出自己的优势。確认自己没理解错他的意思,立夏心里顿时纠结起来,她已经做好了回家熬九年苦日子的准备,压根没想过再找对象,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委婉拒绝他。 陆今安把她脸上心虚又纠结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微微沉了一下,他之前看过不少心理学的书,知道这种神情代表著犹豫和抗拒,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却没打算就此放弃,话锋一转,带著几分玩笑的语气说道:“我救过你两次了,戏文里不常说『救命之恩,应以身相许』嘛!” 立夏被他这话惊得瞪大了眼睛,心里又气又无奈,想反驳他胡说八道,可转念一想,他確实两次救自己於危难之中,这话又没法硬气地说出口,只能梗著脖子,底气不足地小声反驳:“那都是封建思想。” 陆今安看著她又气又怂、满脸心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顺势顺著她的话往下说:“你说得对,封建思想確实要不得。那你说说,接受新思想的你,觉得我哪里还让你不满意?你儘管说。” 哪里不满意?立夏被他问得一时语塞,下意识地轻咬了咬下唇,眉头微微蹙起,认真想了半天,终於找到一个问题,抬头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我?” 听到她这个反问,陆今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微微有些闪躲,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语气略显生硬地解释道:“我年纪也不小了,团里的政委一直催我解决个人问题。之前我性子直,不小心得罪了家属院的几个嫂子,现在压根没人愿意给我介绍对象。正好你刚退婚,咱俩也认识,觉得挺合適的。”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眼底不自觉地泛起几分心虚——他哪里是没人介绍,分明是心里早就有了她,只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立夏听完这番解释,心里顿时鬆了口气,原来不是对自己有什么特別的心意,只是觉得合適才找自己,这样一来,她心里的负担就轻多了。她想了想,自己也不是那种非要跟自己较劲、没苦硬吃的人,要是能借著这门婚事解决工作的事,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当即定了定神,抬头看著陆今安,认真说出自己的要求:“之前我听小姨说,任部长调走了,他媳妇也跟著一起调走了,学校里正好空出一个岗位。如果我和你结婚,后勤部那边能不能安排我去学校填补那个空缺?” 陆今安著实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立夏跟著小姨过来相看对象,最终的目標竟然是为了一份工作,目光瞬间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几分探究。立夏感受到他的目光,心里微微一虚,却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头,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有闪躲——这是她唯一的要求,要是不能满足,她寧愿还是回家熬日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今安才清晰地发现,从他表明心意到现在,眼前的女孩脸上始终没有露出半分少女怀春的羞涩,眼神里只有平静、纠结,甚至还有几分试探,没有一丝一毫的喜爱。他见过喜欢自己的女孩眼神,那些姑娘每次见到他,眼神里都满是羞涩和欢喜,和立夏现在的模样截然不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淡淡的苦涩,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坚定:“可以,这事交给我,我会让人安排好。”不管她心里喜不喜欢自己,先把人留在身边再说,往后日子还长,他总有办法让她慢慢接受自己。 听到肯定的答案,立夏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地,紧绷的肩膀瞬间放鬆下来,隨即又想起杨母闹事儿的场景,心里难免有些顾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的家人……会不会不同意?” “放心,我不是杨成兵。”陆今安语气篤定,眼神里满是自信,让立夏心里的顾虑消散了不少。 立夏心里微微一动,或许是因为陆今安两次救过自己,或许是因为他此刻篤定的语气,她內心深处莫名地信任他,没再多问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门婚事。 看到她点头答应,陆今安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心口顿时舒坦了不少,嘴角重新扬起笑意,又怕夜长梦多,万一再冒出个段副团那样的人搅局,当即说道:“我回去就打结婚报告。” 立夏一听,顿时抬头看著他,眼里满是诧异:“这么快?”刚退婚就立马要结婚,会不会太仓促了?可一想到工作,她心里的犹豫瞬间消失,轻轻嘆了口气,肩膀一松,低声应道:“嗯,都听你的。” 陆今安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小没良心的,你跟杨成兵相处的时间还没跟我长,他能准备打结婚报告,我提一句倒嫌快了。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快了,结婚报告要层层审批,需要不少时间,房子也得收拾收拾,准备婚礼用品,算下来时间刚好。” 第123章 :膈应 立夏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那你赶紧去打报告吧,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好,那我先走了,你把门关好,別隨便给陌生人开门。”陆今安叮嘱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朝著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立夏送他出门,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关上房门,回到屋里坐下。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茫然,像是做梦一样,刚刚还在为退婚的事烦心,下一秒就敲定了下一门婚事。目光无意间落在包裹旁边的一个小盒子上,才想起那是之前杨成兵带她去镇上买的手錶,昨天事情闹得太乱,忘了还给他,今天收拾行李才翻了出来。她把盒子拿起来,轻轻放在桌子上,心里想著,等晚上小姨回来,就把手錶交给小姨,让小姨帮忙还给杨成兵,也算彻底了断和他的所有牵扯。 傍晚的霞光刚褪尽,家属院的土坯房顶上还凝著层淡淡的余暉,宋秀红挎著菜篮子刚跨进院门,就见男人脸上掛著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她放下篮子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尘,刚要去厨房烧火,张永福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秀红,跟你说个事,段副团托人递了话,想跟立夏处对象。” 宋秀红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没端稳,一股子膈应劲儿顺著脊梁骨往上窜。这姓段的早前眼高於顶,一门心思攀领导家的亲,结果又对长得普通的领导家侄女下不去嘴,回头找退路来了,吃相实在难看。可转念一想,她又沉了心,立夏经了杨成兵那档子事,名声虽说没太糟,但婚事確实难办了——往后再相看,顶多只能找营长以下的,最好也就是副营长,哪家姑娘不想往高处走,真要找个不如之前的,心里难免委屈。段副团虽说让人膈应,可好歹是副团职,比下有余,本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宋秀红心里翻来覆去琢磨半天,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往厨房去寻立夏。 厨房的窗欞透著昏黄的灯光,锅里的青菜刚炒好,油星子还在瓷碗里滋滋作响,立夏繫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低头擦灶台,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打湿,侧脸透著股沉静的秀气。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去,见小姨宋秀红皱著眉进来,眉眼间满是心事,想起白天陆团长找自己说的话,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好先开口。 宋秀红在灶台边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桌沿,斟酌了半天才试探著问:“立夏啊,刚刚你小姨夫跟我说,那段副团想跟你处对象,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立夏手里的抹布顿了顿,秀眉瞬间拧了起来,眼里满是诧异:“段副团?他前阵子不是正跟哪个领导家的侄女相看吗?怎么突然想找我了?” “还能怎么著,估计是瞧著女方模样不合他心意,没谈成。”宋秀红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又耐著性子劝道,“听说你退了婚,他就急吼吼找你小姨夫说情,虽说这人做事不地道,但不得不说,他年纪轻轻能坐到副团的位置,也算年轻有为,你要不真考虑考虑?” 立夏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尷尬,垂著眼帘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小姨,其实今天陆团长来找过我了。” “陆团长?”宋秀红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纳闷,下意识拔高了点声音,“他找你做什么?你们俩之前也没怎么来往啊。” 立夏指尖攥了攥围裙边角,声音轻却清晰:“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处对象。” “什么?!”宋秀红惊得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嗡嗡作响,那陆今安性子冷傲,嘴又毒得厉害,早前多少人想给他说亲都被拒了,怎么会突然看上立夏?她急忙追问:“你答应了?” 立夏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嗯,他说会帮我留心学校的工作,我想了想,就答应了。” 宋秀红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只觉得跟听了段天方夜谭似的。猛然想起前阵子给立夏相看那天,陆团长顺势登门做客,当时她还觉得奇怪,如今想来,怕是那时候就对立夏上了心,只是没表露罢了。回过神来,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大腿:“好傢伙,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家属院多少姑娘得哭鼻子,那些天天琢磨著给陆团说亲的,怕是得气死。行,回头让你小姨夫把段副团那边给回了,咱不稀罕他那虚情假意。” 立夏想起白天陆今安说的话,又补充道:“对了小姨,陆团长说,他下午已经把结婚报告打上去了。” “这么急?”宋秀红又吃了一惊,眼里满是错愕,就算是互相有意,也没这么快的道理,这陆团长做事也太乾脆了些。 “他说部队审批结婚报告要些时间,家属院的房子也得收拾收拾,早做准备好早些办手续。”立夏轻声解释。 宋秀红心里又惊又喜,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定了定神才转身往堂屋走,脸上的神色复杂得很,既有意外,又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张永福还在堂屋抽菸,见她回来脸色不对,连忙掐了菸蒂起身:“怎么了?立夏不愿意跟段副团处?” “你明天赶紧把段副团那边给回了,別再拉扯了。”宋秀红坐在板凳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才压下心里的波澜。 “真不愿意啊?”张永福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可惜,段副团毕竟是个不错的归宿,“段副团那边条件確实好,立夏要是错过了,往后可不好找这么好的了。” 宋秀红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以为就段副团急?有人比他更急,结婚报告都已经递上去了。” “谁?”张永福瞬间来了精神,凑到跟前追问,眼里满是好奇。立夏来家属院这么久,性子安静,从没跟哪个男同志走得近,怎么突然就有人要跟她结婚了,还是这么急著打报告。 宋秀红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陆今安,陆团长!” 第124章 :催促 “……陆团?”张永福像是被烟呛到了,猛地咳嗽起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地问,“你说的是咱们团的陆今安?没听错吧?” “就是他,还能有哪个陆团!”宋秀红肯定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篤定。 张永福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缓过神,砸了砸嘴感嘆道:“嘶——咱这侄女可真是有些运道,这简直是撞大运了!” “怎么说?”宋秀红连忙追问,她只知道陆团年轻有为,却不清楚他背后的底细。 “你不知道吧?”张永福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我听几个老战友私下说,陆团他爸是京市那边部队的首长,级別高得很。他年纪轻轻就能升到团长,不光是自身能力强,没人敢抢他的功劳也是关键,不然在部队里哪能这么一帆风顺,三十不到就扛上两槓四星。” 宋秀红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搪瓷缸差点脱手,她当初只想著让立夏找个靠谱的军官,往后能给家里搭点人脉,没想到竟直接攀上了这样的高枝,简直是靠近龙脉了。她愣了半天,才喃喃道:“难怪早前陆团刚到咱们团,师长、政委家的媳妇都挤著把自家侄女、外甥女介绍给他,一个个被拒绝了还不死心,后来还是陆团嘴不积德,那些人才歇了心思,现在想来,人家根本不缺上门的亲事。” 张永福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的可惜早就拋到九霄云外了:“呵呵,明天一早就去把姓段的给回绝了,咱现在可瞧不上他那点能耐了。” “哼,赶紧回了,想起他那急吼吼攀上来的样子就膈应人!”宋秀红撇了撇嘴,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总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庆幸。 而另一边,刚把结婚报告递到政委桌上的陆今安,转头就踏上了日日催促的路子。被缠得没法的政委端起搪瓷缸,慢悠悠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指尖敲了敲昨天才刚收上来的报告,眼底带著几分打趣的无奈:“急什么?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再快也得走三天流程。” 陆今安立在桌前,笔挺的军装衬得身形愈发板正,脸上没多余神情,只沉声道:“嗯,那我明天再来。” “嘿,这臭小子!”政委看著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又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低声念叨著,“早前跟他提个人问题,催了八百回都不顶用,这好不容易看上人了,倒比谁都急吼吼的,半点耐心没有。” 果然到了第三天一早,政委刚坐下翻开文件,办公室门就被推开,陆今安的身影准时出现,眼神直白得很,就盯著办公桌的方向。政委被他这股执拗劲儿磨得没脾气,翻找出那张盖好红章的《军人婚姻登记证明》,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挥挥手:“滚吧!” 陆今安快步上前拿起证明,指尖触到那清晰的红章时,嘴角悄悄向上倾斜,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他也知道自己这天天来堵人,定是招人烦了,可没办法,按正常流程至少要等半个月,他实在等不及,半点都不想多耗。 哪能等到晚上,刚过中午饭点,陆今安就揣著证明往家属院跑,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心里揣著股雀跃,连路上遇到战友打招呼,都只是匆匆应了声就往前走。找到立夏住的小院,他敲了敲门,立夏开门出来,还带著几分刚歇晌的慵懒,他便直截了当地说:“登记证明表已经批下来了,你把介绍信和个人资料都准备好,明早我来接你。” 立夏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满是惊愕:“怎么这么快?”她之前问过杨成兵,他说这种审批至少要半个月才能下来。 陆今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指尖悄悄攥了攥衣摆,隨即又恢復了镇定,一本正经地胡诌:“我这个人问题,政委早就放在心上了,之前就总催我解决,所以这次特意给我加快了审批速度。”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稳,面上看不出半点破绽,只有自己知道,为了这证明能快点批下来,他除了天天去堵政委,还私下找了相熟的干事多催了两回。 立夏茫然地看著他,没多想其中的门道,只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嗯,我知道了,今晚就准备好。” 到了晚上,立夏把陆今安说明早去登记的事告诉了小姨宋秀红。宋秀红正坐在灯下缝补衣服,闻言手上的针脚顿了顿,抬眼看向立夏,脸上满是无奈又好笑的神情:“这陆营长是有多急著娶你啊,才三天就把证明办下来了,比抢还快。”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踏实,陆今安这股急劲儿,倒能看出是真心想跟立夏过日子的。立夏坐在一旁,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莫名的恍惚,总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不太真实。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没多久,立夏就起了床。对著镜子整理自己,镜子里的姑娘正是最好的年纪,白皙的小脸透著自然的粉润,满是满满的胶原蛋白,杏眼明亮澄澈,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娇俏,鼻若凝玉小巧翘挺,唇色是天然的红润,不用涂脂抹粉,就尽显娇美动人。她对著镜子把长发轻轻梳理顺,隨手编成一条精致的鱼骨辫,发尾用一条浅粉色的丝巾扎紧,轻轻拉到胸前斜放著,衬得脖颈愈发纤细白皙。衣柜里翻了半天,找出一件乾净的翻领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开衫毛衣,下身搭了条黑色直筒裤,裤型利落,衬得她臀翘腿直,身形愈发窈窕。收拾妥当后,她拿起放在桌上的帆布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不安,轻轻推开房门踏出院门。 第125章 :领证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看见陆今安站在吉普车旁等她。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暖光,利落的军装配著他天生的九头身比例,肩宽腰窄,线条硬朗分明,身形高挑挺拔得不像话,没有半分拖沓感。抬手投足间既带著军人独有的庄重沉稳,又透著身姿舒展的利落美感,剑眉浓密锋利,星目明亮深邃,高挺的鼻樑线条优越,下頜线如刀削般清晰凌厉,模样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立夏心里悄悄想著,这般模样,要是放在后世,定是很受熟女喜欢的类型。 立夏刚走近,陆今安就快步上前,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走吧。” 立夏没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安静地坐进车里,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启动的轻微声响,立夏心里莫名有些怪怪的,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汽油味,和上次跟杨成兵去县城约会时一模一样的场景,就连身旁开车的人,上次也半程都在,这么一想,倒觉得有些荒诞的好笑,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弯了起来,眼底漾起几分浅浅的笑意。 陆今安一边平稳地开著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见她忽然露出笑容,眉眼也跟著柔和下来,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立夏听见问话,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带著几分好奇,顿了顿才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上次……嗯……去县城那天的事了。”话说到一半,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跟现男友提前男友,实在有些不妥当,声音顿时弱了下去,支支吾吾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脸颊微微发烫。其实在她心里,总还隱隱有几分自己还是单身的恍惚感,毕竟刚退婚,如今就要跟陆今安登记结婚,在这个年代里,自己也算是退婚再嫁,其中的滋味,实在一言难尽。 陆今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沉默著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心里暗自懊恼:自己干嘛多嘴问这一句?又硬生生想起杨成兵那茬,心里堵得慌。他再一次痛恨起当初犹豫不决的自己,要是那时候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思,主动一点,哪还有姓杨的什么事,立夏也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他也不用憋了这么久才等到今天。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轻轻迴荡著。 车子稳稳停在民政局门口,立夏跟著陆今安下车,指尖还攥著衣角没鬆开,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慌慌的又透著股说不清的感觉。门口已经排了不长的队,大多是成对的青年男女,脸上都带著拘谨又欢喜的神色,偶尔有低声交谈的,声音也放得极轻,怕扰了这肃穆又喜庆的场合。 两人顺著队伍慢慢排,前头工作人员正核对信息,红蓝印泥按在纸上,盖戳时落下清脆的“啪”声,听得立夏心跳又快了几分。轮到他们时,陆今安熟稔地递上两人的户口本与介绍信,字跡工整的表格早已提前填好,工作人员核对无误,笔尖在纸上飞快划动,末了蘸了印泥重重盖下红章,两份奖状似的结婚证便递了过来。红底烫著简单的麦穗纹路,还印著几行规整的宋体字,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立夏盯著那崭新的证件看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回过神,自己真的和陆今安结婚了。 陆今安捏著结婚证看了眼,红本本衬得他指节愈发修长,转而瞥见身旁姑娘睁著圆眼发愣的呆萌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终於不用克制心底的柔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头髮软乎乎的,带著点淡淡的香,触感极好。立夏猛地回神,抬头就对上男人眼底的笑意,抬手一把拍掉他的手,皱著眉嘟起嘴,指尖细细扒拉著被揉乱的髮丝,眼神里带著点小委屈,像只被扰了清净的小猫咪。 被拍掉手的男人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耳尖悄悄泛了点热,下意识扫向周围。果然,几位工作人员和旁边领证的夫妻都在暗戳戳看他们,眼神里满是笑意,毕竟这样一对养眼的小夫妻实在少见,男人身姿挺拔英气,姑娘眉眼清甜,站在一起格外登对,难免让人眼热。陆今安轻咳两声,不动声色地往立夏身边靠了靠,挡住了些视线,耳根的热度才慢慢褪去。 领完证,他领著她往街口的照相馆走,街道不算热闹,偶尔有自行车驶过,叮铃铃的车铃声划破静謐,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斑驳又温暖。 照相馆里飘著淡淡的显影液气味,老师傅戴著老花镜,正站在相机前指挥前头一对情侣拍照。女孩穿著碎花衬衫,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微微低著,不敢看身边的男孩;男孩穿著的確良褂子,双手僵硬地放在身侧,眼神躲闪著,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可即便两人都拘谨得厉害,那份藏不住的欢喜与羞涩还是裹著甜意扑面而来,像刚晒好的麦芽糖,淡淡的甜意漫在空气里。立夏看得眼睛都亮了,悄悄瞪圆了眸子,嘴角不自觉勾起姨母般的浅笑,指尖还悄悄攥著衣角,心里软乎乎的——她就爱看这种青涩拉扯的模样,纯粹又动人。 陆今安看著身旁姑娘直勾勾盯著人家不放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低声道:“你这样直勾勾看著,他们该更不好意思了。”声音低沉沙哑,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磁性,落在耳边格外清晰。 立夏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耳廓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像沾了胭脂似的。陆今安的目光落在她修长纤细的脖颈上,莹白的肌肤透著淡淡的粉,耳垂圆润小巧,红得诱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指尖微微收紧。他心里悄悄盘算著,家属院那间空房得抓紧收拾,最好两天內就能弄好,往后就能天天看著姑娘在身边了,一想到这儿,心底的燥热又悄悄冒了上来。 前头那对情侣终於拍完离开,轮到他们时,立夏乖乖地站到相机前,脊背挺得笔直,习惯性地扬起嘴角,眼底满是澄澈的笑意。老师傅调试好相机,抬了抬老花镜,扬声道:“来,男同志肩膀往女同志肩膀后面靠靠,挨近点,看镜头,別老盯著女同志看。”这话他每天都要讲好几遍,熟稔得很。 第126章 :百货大楼採购记 立夏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身旁的陆今安,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目光沉沉的,像盛著暖融融的阳光,又带著点化不开的温柔,直直落在她身上,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抿了抿嘴唇,小声嘟囔道:“看镜头,別看我。”声音细若蚊蚋,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娇软。 陆今安看著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更深,抿唇勾了勾嘴角,轻轻应了声“好”。两人同时抬眼看向镜头,相机镜头里,高大的男人站在女孩身侧,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眉眼间满是英气俊朗;女孩依偎在他身侧,显得身形娇小玲瓏,肌肤莹白似凝脂,眉眼清甜柔和,媚而不妖,眼底的笑意乾净又动人,画面格外和谐好看。 快门按下的瞬间,阳光正好透过照相馆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定格下这难得的温柔时刻。拍完照,陆今安走到老师傅身边,轻声商量著加钱下午来取照片,语气诚恳:“师傅,我们是从县城下面过来的,来回不方便,麻烦您加急弄下,下午我们过来取,加多少钱您说。”老师傅看了看他们,笑著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立夏凑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多洗一张吧,我想寄回家给我爸妈。”陆今安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纵容,顺势握住那只扯著自己衣角的小手,掌心触及的肌肤娇软入骨,细腻光滑,让他实在捨不得鬆开,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直到和老师傅敲定好取片时间,出门前才缓缓鬆开,指尖还残留著她的温度,暖得人心尖发颤。 深秋的风裹著凉意扑在百货大楼的玻璃门上,立夏站在鋥亮的手錶柜檯前,心里暗自鬆了口气。市区的百货大楼人来人往闹哄哄的,营业员忙著招呼一波又一波顾客,没人会特意盯著谁多瞧两眼。要是换在县城的供销社,她这才隔几天就换了个男人陪来买手錶,不出半天,她的“光荣事跡”能顺著供销社传到公社各个角落,指不定还得被添油加醋编成几段故事。 柜檯里的手錶摆得整整齐齐,黄铜表壳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款式大多简洁大方,少数几款带花纹的看著格外精致。陆今安目光扫过一圈,很快落在一款银壳金盘的手錶上,抬手对著营业员道:“麻烦把这款手錶拿出来。”他声音低沉有力,自带几分沉稳气场,周围喧闹的人声都似淡了些。 营业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抬头瞧见面前的男人,瞬间眼前一亮。这男人长得真周正,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一身军绿色军装衬得眉眼愈发深邃,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五官轮廓分明,看著就精神。再扭头看他身边的姑娘,眉眼精致,穿件灰色开衫,衬得皮肤白皙透亮,模样俏生生的,两人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心里暗自讚嘆著,手上动作没耽误,麻利地打开柜檯锁,把那只手錶取了出来,递过去时还特意多笑了笑。 陆今安接过手錶,没多细看,径直转过身牵起立夏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著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触到立夏手腕肌肤时,她莫名心头一跳,指尖微微蜷缩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凉的表壳就贴在了腕间,錶带被他熟练地扣好。立夏低头看向手腕,瞳孔微微一缩,好傢伙,錶盘上那小小的皇冠標誌,竟是劳力士!她连忙凑到柜檯价签前瞧了眼,五百八十块,这价格在这年头简直是天价,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买块表得攒小两年,妥妥的奢侈品。她哪敢要这么贵重的东西,赶紧抬手往下摘手錶,指尖慌乱间还蹭到了陆今安的手指,指著旁边几款上海牌手錶道:“旁边有几款我挺喜欢的。” 陆今安垂眸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就那么静静盯著她,看得立夏心里发慌,莫名有些尷尬,只好低下头,声音放轻了些:“我对手錶没什么太大兴趣,能看时间就行。” “嗯,就是看时间的。”陆今安语气平淡,没半分退让,伸手又把摘下来的手錶重新戴回她纤细的手腕上,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腕间细腻的肌肤,隨后抬眼对营业员道:“麻烦开票。” 营业员立马应著,拿起纸笔飞快地写票。立夏看著陆今安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利落数出钞票,又抽出张手錶票递过去,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她心里暗自嘆气,这陆今安跟杨成兵真是完全不同的性子,杨成兵心软好说话,她稍微软下態度、摆个脸色就能拿捏住;可陆今安看著沉稳內敛,骨子里却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想到这儿,立夏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暗自发愁,以后怕是得磨合好一阵子才能適应。 买完手錶,陆今安带著她就往另一边走,立夏顺著他的方向一看,竟是缝纫机柜檯,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用力拉住他的胳膊,瞪大了眼睛问:“你不会要买缝纫机吧?” “怎么了?”陆今安停下脚步,低头看她,语气自然道,“结婚不是三大件吗?缝纫机、自行车、手錶,手錶买了,缝纫机也得备著。” “停!”立夏赶紧打断他,摆了摆手,一脸抗拒,“別人是別人,我不用这个。我长这么大连针都没拿过几次,缝个扣子都能歪歪扭扭,更別说做衣服了,而且我也不喜欢做这些针线活,买了也是放著积灰。”说完又忍不住想扶额,这年代的结婚三大件虽说是体面,可也得看合不合適啊。 第127章 :百货大楼採购记2 陆今安看著她拉著自己胳膊,眉头皱著,一脸嫌弃看缝纫机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今天穿了军装出来,百货大楼里人多眼杂,两人拉拉扯扯確实不太好看,便轻轻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浅握在掌心里然后鬆开,语气依旧平静:“嗯,那买自行车。” 立夏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会儿的自行车大多是带大槓的男款,车身又高又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虽说不算短,可她也就一米六五的身高,真要是骑上那种车,估计脚尖都够不著地面,摔下来都有可能。“我不喜欢自行车,太高了,我够不著地,骑不了。” 陆今安听完,嘴角实在忍不住勾了起来,眼神自然地落在她那双笔直纤细的腿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裤腿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喉结轻轻动了下,语气带著几分笑意:“没关係,我可以带你。”说完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拉著她就往自行车柜檯走。立夏看著他不容置喙的背影,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只好认命地跟著,心里暗自嘀咕,这人真是油盐不进。等陆今安付完钱票,拉著她要走,立夏疑惑地看了眼放在柜檯旁的自行车,问道:“咦,车放这儿?不推走吗?” “嗯,等买完其他东西再来取,省得提著东西不方便。”陆今安头也不回地说,脚步没停,依旧牵著她往前走。 立夏真是没料到,陆今安一个大男人,居然还有耐心陪她逛女装区。两人刚走到成衣柜檯前,他就指著一件玫红色的大衣,转头问她:“这件怎么样?看著挺好看的。”立夏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玫红色亮得刺眼,饱和度高得嚇人,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无奈:大哥,你是认真的?难怪后世有死亡芭比粉口红,合著就是为你们这种审美清奇的人设计的吧! 算了,还是自己选吧,要是让他做主,指不定得买一堆没法穿的衣服回去。立夏赶紧移开视线,看向旁边一件黑色大衣,对营业员道:“你好,麻烦把那款黑色的大衣给我试一下。” 营业员瞧著这对小情侣,男人一身军装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买不起的人家,態度格外热情,立马应著,踩著凳子从货架上把黑色大衣取了下来,递到立夏手里。立夏脱下身上的开衫,搭在手臂上,拿起黑色大衣穿上。大衣是经典的翻领款式,腰间有根同色系腰带,她隨意在腰间打了个鬆散的结,瞬间勾勒出丰满的胸口和盈盈一握的细腰,版型利落又显气质。她走到镜子前打量了下自己,镜子里的姑娘眉眼清亮,黑色大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復古经典的款式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营业员站在旁边看著,也忍不住讚嘆,这件黑色大衣顏色暗沉,平时没多少人愿意买,没想到穿在这姑娘身上这么洋气,比那件看著扎眼的玫红色好看多了,衬得人又时髦又大气。 立夏转过身,抬眼看向陆今安,挑了挑眉,眼神里带著几分得意:怎么样?我选的比你眼光好吧。 陆今安看著她眼底的小得意,嘴角微扬,没多说什么,直接对营业员道:“开票。” 买完这件大衣,立夏像是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购物慾望。她以前从来没来过市区的百货大楼,平时买东西都是去县城的供销社,里面的货物有限,款式也老旧,根本勾不起她的购买慾。如今看著眼前琳琅满目的成衣,她也耐下心来慢慢逛。她挑了一件轻软贴身的白色羊毛衫,贴身穿暖和又舒服;又选了一条直筒裤,面料摸著厚实,硬度有点像后世的牛仔,耐磨又好打理;鞋子选了一双细跟高跟鞋,鞋跟不高,也就三厘米左右,穿著不累脚,搭配大衣正好,显得身姿更挺拔。逛到成衣区最偏僻的角落时,立夏忽然眼前一亮,这里居然有內衣卖!款式虽说不如后世那么性感多样,大多是简单的棉质款,还有几款带轻微蕾丝装饰的,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格外时髦了。 立夏脸颊微微一热,连忙转头对跟在身后的陆今安道:“你到那边等我一下,我自己挑点东西。” 陆今安眼神扫过柜檯,有点好奇,但也没多说什么,也没继续跟著,就站在不远处的货架旁等著,他能看到立夏走进没人的柜檯,跟营业员低声说著什么,隨后营业员拿起一根软尺,在她胸前比划著名,隨著动作,隱约能勾勒出玲瓏的曲线,陆今安赶紧转过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连眼神都有些无处安放。 立夏知道这年头的內衣没法试穿,只能靠营业员按尺寸比划著名选,就算这样,也比她现在穿的强多了。她现在穿的是三姐给她做的內衣,又硬又没弹性,穿著很不舒服,也就比老式肚兜和背心强点。她跟营业员仔细確认了尺寸,一口气买了四套內衣裤,有纯色的,还有一套带浅粉色蕾丝边的,心里美滋滋的,拎著小包裹快步走出了柜檯。 两人继续往前走,逛到男装成衣区时,立夏一眼就看中了一件黑色立领大衣。这款大衣特別挑人,得个子高、脖颈修长的人穿才好看,陆今安正好符合。想到陆今安给自己买了这么多贵重东西,她本来想给他买手錶的,可他已经有手錶了,便停下脚步,对营业员道:“你好,麻烦把那件黑色大衣拿给我看一下。” 营业员看到女孩身后的男人手里拎满了大包小包,一看就是大方的主,態度越发客气,连忙把大衣取了下来递过去。立夏接过大衣,转身示意陆今安上前,笑著道:“你试下这件大衣,挺適合你的。” “不用,我平时都穿军装,便装很少穿,买了也用不上,你给自己买就行。”陆今安低头看著立夏。 “总会有不穿军装的时候,比如休息在家,或者出门办事,总不能天天穿军装吧。”立夏坚持道,把大衣往他手里塞,“试试嘛,又不麻烦。” 陆今安想到今天在百货大楼,因为穿了军装,连牵她的手都得顾忌著旁人眼光,要是穿便装,至少在没人的地方能自在些,便没再多说,接过大衣准备往身上穿。立夏见状,又赶紧拉住他,指了指旁边货架上的衬衫和黑色裤子:“等下,既然都试了,就把这件衬衫和裤子一起试下吧,不然大衣里面穿军装,看著怪怪的,不搭配。”她审美一向在线,实在受不了这种混搭的违和感。 陆今安看著她认真挑选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不忍心拒绝她的心意,便拿著衬衫和裤子去了里面的试衣间,脱下军装换了上去。 第128章 :惊呆家属院 等他从试衣间出来,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立夏抬眼望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搭配黑色长裤,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愈发挺拔修长,再穿上那件黑色立领大衣,隨意系上腰带,整个人气质沉稳又带著几分清冷,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立夏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把衬衫解开三个扣子,露出一点锁骨,肯定更有攻击性的野性,像前世好友们喜欢的那些男模一样,又帅又撩人。 营业员满眼星星地看著陆今安,语气热情:“同志,这件大衣太適合你了,穿著真精神!”陆今安学著之前立夏的样子,把腰带在腰间隨意系了个结,站在镜子前看了眼,没多说什么。立夏走上前,围著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学著他之前乾脆利落的语气对营业员道:“开票。” 陆今安看著她轻快地跑去付钱票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等她付完钱回来,才转身去试衣间把军装换了回来,將新买的衬衫、裤子和大衣叠好,交给营业员打包。 立夏看著陆今安手里拎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实在累得不行,揉了揉酸胀的腿,语气慵懒道:“结束了吧?” “嗯,还差最后一点结婚用的东西,买完就可以了。”陆今安拎著包裹,语气带著几分宠溺。 “啊?还有啊?”立夏瞪大了眼睛,满脸无奈,可也没力气反驳,只能跟著他往前走。接下来的时间,陆今安像是扫荡一样,拉著她往杂货区走,烟、酒、糖果、搪瓷盆、热水壶、毛巾、香皂……凡是结婚或者居家生活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都买了一遍,最后立夏手里也拎了好几个袋子,陆今安身上更是掛满了包裹,看著格外滑稽。 等两人终於买完所有东西,去取了自行车,把东西全部放在车上,往国营饭店去的时候,立夏才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靠在座椅上懒得动弹。她侧头看向旁边的陆今安,实在没料到,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能买,比女人逛街还能扛。 陆今安察觉到她疲惫的模样,侧头看了她一眼,柔声道:“到国营饭店了,先去吃饭。” 立夏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运气还算不错,到国营饭店的时候还有空位,而且正好有立夏想吃的酸笋鱼。等菜端上来,酸辣鲜香的味道瞬间飘了过来,立夏饿坏了,拿起筷子小口的吃了起来,鱼肉鲜嫩,酸笋爽口,味道確实好吃。陆今安坐在对面,看著她嫣红的小嘴吃得满足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午后的家属院三三两两坐在屋檐下、嘮嗑的婶子嫂子们,目光忽然齐刷刷黏向了院门口。 陆今安走在前头,高大的身影衬得军绿色的常服愈发笔挺,一只手里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另一边拎著一对红搪瓷脸盆,盆沿上印著的红牡丹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一看就是刚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新鲜物件,立夏跟在后面,胳膊上也挎著叠得整齐的布袋子。 两人径直往张副团家搬,脚步沉稳,那些拎著的、扛著的东西,件件都透著喜庆劲儿,尤其是最后搬下来的自行车,还有成套的红盆红壶,在这满是烟火气的家属院里,活脱脱就是办喜事才会备下的物件。原本嗡嗡的閒聊声瞬间消了大半,婶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震惊,窃窃私语声像小蚊子似的冒了出来,没过片刻就炸开了锅,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生怕漏过一点动静。 隔壁的王婶最先按捺不住,从马扎上站起身,脚步匆匆凑了两步,瞪著圆溜溜的眼睛,目光在那些东西上转了两圈,又落在立夏脸上,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结结巴巴地拐著弯问:“立夏啊,你跟陆团这是……这买的啥呀?” 她声音不算小,周围原本竖著耳朵的家属们瞬间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有好奇,有疑惑,还有藏不住的八卦,像无数道小灯似的打在立夏身上。 立夏被这阵仗闹得脸颊发烫,尷尬地抿了抿唇,先看了眼王婶,又下意识转头望向刚折返的陆今安,眼神里带著点无措的求助。陆今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窘迫,脚步顿住,朝著王婶礼貌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婶子,今天是我和立夏领证的日子,回头收拾妥当了,就请大傢伙儿吃喜糖。” 话音落,他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往院子里走,留下一院子的人都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站著,好半晌没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后,所有目光又统一聚焦在立夏身上,眼神里的震惊更甚——谁不知道这姑娘三天前才刚跟杨营长退了婚,这才几天功夫,居然就跟陆团领了证,这速度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王婶的目光扫过立夏的手腕,瞥见那块崭新的手錶,錶盘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刚上手的新物件,更是惊得合不拢嘴,又追著问了一句:“立夏,你真跟陆团领证啦?” 立夏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乾笑了两声,轻轻应了句:“嗯,婶子,今天刚领的。那个……婶子,我先去干活了。”说完,她拎著东西快步往院子里走,几乎是落荒而逃,那些探究、八卦的目光像小针似的扎在身上,实在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躲进屋里避一避。 院子里静悄悄的,陆今安已经把大半东西都搬到了立夏住的厢房,他从里面翻出两瓶白酒,还有一匣子酥软的糕点,递到立夏面前,声音放得温和:“这些放到堂屋去,是孝敬小姨和小姨夫的。你累了一上午,先回屋歇会儿,別忙活了,晚上我去食堂打菜回来。” 立夏点点头,心里清楚,今天领了证,总归要跟小姨小姨夫正式坐下来吃顿饭,算是认下这门亲事。她伸手接过礼品,指尖碰到微凉的酒瓶,转身稳步走到堂屋,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到靠墙的木柜子上,摆得整整齐齐。 第129章 :新家 刚放好,就感觉身后多了道阴影,回头一看,陆今安正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影子,投下一片阴凉。立夏愣了愣,轻声问:“还有什么事吗?” 陆今安低头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映著她泛红的脸颊,目光柔和得像化开的温水,手指无意识地轻搓了两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想捏捏她软乎乎脸颊的衝动,可转念一想,两人虽然领了证,但还不算太过熟稔,终究是忍住了,只缓缓开口:“我等会儿去政委那儿拿新房子的钥匙,明天请几个战友来帮忙收拾打扫,你明天要不要过去看看?” “嗯,明天我过去收拾卫生吧。”立夏下意识应道,既然是两人的家,收拾屋子本就是该做的事。 “不用你动手收拾卫生,”陆今安立刻打断她,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战友们手脚麻利,打扫的活儿交给我们就行,你到时候过去,看看屋里家具想怎么摆放,按著你的心意来就好。” 立夏心里微微一动,抬眼看向他,他却没再多说,转身迈开大步往外走,军靴踩在地上,留下沉稳的脚步声。看著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立夏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厢房,轻轻掩上门,长舒了口气。直到现在,她心里还飘著一股不真实感,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婚姻,只是一场转瞬就会醒的梦。 夜幕降临,晚风带著些许凉意吹进来。宋秀红走进厢房,看到立夏正坐在桌前,就著昏黄的灯光低头画画,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勾勒出细腻的线条,她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容,走到桌边坐下:“立夏啊,你现在跟陆团领了证,这事儿得赶紧写封信寄回家,告诉你爸妈,让他们也放心。” 立夏抬起头,轻声应道:“小姨,我知道,下午我已经把信写好了,明天一早就去寄出去。” “那就好,”宋秀红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对了,刚刚在饭桌上,陆团特意说,明天把新房子收拾出来,后天就举办婚礼,我跟你小姨夫都同意了。还好我之前让人给你做了几床新被子,都已经做好了,不然这会儿可得把我急坏了。” “小姨……”立夏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无奈地喊了一声。 宋秀红见立夏红著脸垂著脑袋,嘴角的笑意压了又压,终是摆著双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还带著没散的打趣:“好了好了,不笑你了,瞧你这脸红的,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她往桌边挪了两步,顺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温水,才接著道:“你是不知道,我今晚上从食堂回来,刚拐进家属院那条巷口,就被好几家嫂子给拉住了。张嫂子、李姐她们围著我,左一句右一句全是打听你和陆团的事,问你们俩啥时候看对眼的,怎么悄没声就领了证,连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宋秀红想起当时的情形,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们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说啥都不敢信,毕竟你前几天才跟杨营长退了婚,转头就跟陆团领了证,这落差也太大了。说实话,连我都没料到这茬,要不是知道晚上陆团在咱家等著,她们指不定要拉著我问到大半夜,都不肯放我走呢。” 立夏坐在椅子上,听完宋秀红的话,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这年代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家家户户住得近,平日里家长里短全靠嘴传,一点新鲜事都能在家属院里传得沸沸扬扬。不用多想也知道,她和杨营长退婚、转头跟陆团闪婚这事儿,经这一晚上的发酵,明天一准传遍整个家属院。 而且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太多,退婚的缘由、陆团突然求婚的巧合、两人火速领证的利落,每一点都是足够让人嚼舌根的八卦因子。指不定传到最后,事情的原本模样早被改得面目全非,不知会被编排成多少个版本,想想都让人觉得头大。 第二天清晨的光晕爬过家属院的矮墙,透过窗欞洒进屋里时,立夏才慢悠悠起身。等她过去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了愣神,原本空落落的屋子竟已收拾得整整齐齐,连该有的家具都一一归置妥当,透著股利落的规整劲儿。 这屋子格局和小姨家差不多,墙体下半截是厚重的青石块,上半截砌著红砖,摸上去带著微凉的寒意;地面铺了平整的水泥,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灰白,已是这年头难得的讲究。正屋东侧的厢房里,一张一米五的木床靠著墙放著,床头摆著个深棕色的衣柜,柜旁立著一张方桌,配著一把木椅,简单却够用。堂屋中央,一张八仙桌稳稳噹噹占了核心位置,四周摆著四条长板凳,透著几分家常气。西侧厢房和东厢房的陈设如出一辙,倒是厨房和旁边的小厢房,地面只铺了青砖,想来是水泥金贵,实在捨不得全铺。 虽说这房子选得迟,落在了家属院最后一排,却也有旁人没有的好处——前院能晒衣置物,后院还带著一方小空地,清净又自在。立夏绕著后院转了一圈,心里便有了主意,往后院角落瞧了瞧,想著在这儿单独盖间厕所,往后过日子也不用总往外面的公共厕所跑,能省不少麻烦。 正琢磨著,院门外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声响,立夏抬眼望去,只见陆今安正和几个穿著军装的年轻士兵一起,在院子角落砌著洗浴间。青砖码得整齐,水泥抹得匀实,几人手脚麻利,看得出来都是干惯了活的。那几个士兵眼尖,先瞧见了立夏,立马停下手里的活计,齐声喊道:“嫂子好!” 清亮的嗓音透著股子军人的爽朗,震得立夏耳朵微微发麻,她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扬起一抹乾笑,摆了摆手:“辛苦你们了。” “嫂子客气了,不辛苦!”几人笑著应著,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却也规矩,没多打量。立夏目光匆匆扫过陆今安,见他正低头专注地砌砖,便悄悄挪著步子往厨房去,不想打扰他们干活。谁料她刚进厨房,身后就跟著进来一道身影,正是陆今安——他不知何时丟下了手里的砖头,眼底带著几分瞭然,像是早猜透了她的心思。 “房子都看了?”陆今安的声音低沉温和,落在耳边很是舒服,“有没有哪里不合心意,想改动的?” 立夏也没绕弯子,毕竟往后少不得要在这儿住上九年,舒心最重要,便指著后院的方向:“我想在后院角落盖间厕所,往后住著也方便些。” “行。”陆今安想都没想就应了,语气乾脆,“正好还剩些水泥和青砖,洗漱间弄完就能动工。” “那你快去忙吧,別在这儿耗著。”立夏抬眼瞥了瞥院门外,那几个士兵还在等著,他们俩总待在厨房里,难免招人说笑,多有不便。 第130章 :收拾新家 陆今安瞧著她眼底的侷促,低笑一声,没再多留,转身回了院子里继续忙活。立夏在厨房寻了柴火,引著火开始烧水,火苗舔著锅底,映得她脸颊暖暖的。等水烧开晾著,她便锁了门,往小姨家去——昨天买的那些物件还落在那儿,得一一运过来。她推著自行车,把布料、碗筷、脸盆等东西地掛在车把上、放在车筐里,一趟趟往新家运,来回几趟下来,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等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妥当,立夏才算鬆了口气。转头看向后院,陆今安已经带著人在砌厕所了,几人分工明確,和泥的和泥,砌砖的砌砖,动静不小却井然有序。閒来无事,立夏翻出昨天买的素色布料,想缝几幅窗帘——不过是简单的样式,把布料的一边向內翻折一圈,用针线细细缝好,留出能穿绳子的缝隙,到时找两根麻绳穿进去,两头拴在窗户两端的钉子上,便能遮光。 人多就是速度快,中午时分不仅后院的厕所已经盖好,前院院门连接房屋也用砖头铺成一条小路,陆今安领著大家去食堂吃饭,临走时对立夏说:“你不要回去,就待在这,早上我让大厨帮忙买菜单独做饭请吃饭,等会儿打饭菜带回来。” 立夏其实不想吃食堂饭菜,更想吃抽奖系统里的食物,所以就拒绝了,”不用了,我回去吃。“ 陆今安轻轻皱起眉峰,”听话,等我回来。“说完就走了,毕竟战友在门外等著。 立夏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继续缝製窗帘,她向来不算心灵手巧的人,拿针的手指总有些笨拙,不像旁人那般灵活,缝几针就要停下来理理线,指尖偶尔被针尖戳到,泛起一点红印,也只是轻轻揉一揉,继续低头忙活。好在样式简单,费了些功夫,总算把几幅窗帘都缝好,用麻绳串了起来,刚要起身往窗户上掛,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抬眼望去,陆今安手里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饭盒走了进来,额角沾著薄汗,军绿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透著几分隨性。立夏愣了愣:“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今安没说自己怕她饿著,特意没跟战友们在食堂多待,安排好眾人后便匆匆打了饭菜回来,只淡淡道:“洗手吃饭。” 立夏应了声,转身去厨房洗了手,回来时见陆今安已经把饭盒摆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掀开盖子一看,立夏不由得愣了神——饭盒里满满当当装著饭菜,一大半是喷香的糙米饭,剩下的是炒青菜、燉土豆,还有几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油光鋥亮的,看著就诱人。这分量足得赶上小盆了,立夏暗自腹誹,这是把她当猪餵呢?哪能吃得完。 没再多想,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红烧肉,肉质软烂,咸香入味,果然小灶的滋味比大锅饭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可再好的菜,架不住分量实在太足,立夏吃了不到五分之一,肚子就已经圆滚滚的,实在咽不下去了,便放下了筷子。 刚放下,就见陆今安皱起了眉峰,目光落在她没怎么动的饭盒上,语气带著几分不解:“怎么就吃这么一点?还没昨天吃得多。” 立夏默默翻了个白眼,解释道:“昨天太累了才吃得多些,今天这样才是我平时的饭量。” 陆今安看向她白皙纤瘦的小脸,巴掌大的模样,看著就没几两肉,心里暗嘆她太过纤弱,却也瞧出她是真的吃不下了,没再勉强。只见他拿起立夏用过的那双筷子,径直夹起她剩下的饭菜,大口吃了起来。 立夏见状,先是一阵不好意思,隨即又涌上几分惊讶,抬眸看向他:“你没在食堂吃就过来了?” “嗯。”陆今安一边吃,一边低低应了一声。忙活了一上午,他本就饿极了,此刻吃著饭菜,目光却悄悄落在立夏身上,耳尖早已泛起不易察觉的通红。握著那双她用过的筷子,指尖仿佛都带著暖意,一想到这双筷子曾碰过她的唇瓣,如今又入了自己的口,像是一场隱秘的亲近,心底竟悄悄泛起一阵热意,连带著脸颊都微微发烫。 立夏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想著他是怕自己饿肚子才特意赶回来,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这样体贴周到的人,往后同住一个屋檐下,想来也不会太难相处。她静静坐在一旁,看著陆今安大口吃饭的模样,日光透过窗欞落在他身上,竟让这略显简陋的屋子,添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她看向大口吃饭的陆今安,隨口问道:“你知道这附近,哪儿能淘换著竹篓或者草帽之类的吗?平日里装个菜、放些零碎东西,也方便些。” 陆今安刚咽下最后一口饭,闻言抬眸看向她,指尖擦过唇角,声音沉稳:“附近有两个村子,里头住著些老手艺人,下午我没事,带你过去看看,要是有合心意的,直接买回来。” 立夏闻言,隨意点了点头,眉眼间带著几分淡然:“嗯,好。” 隨后,陆今安起身把两人用过的搪瓷饭盒挨个冲洗乾净,摆放在灶台上沥乾水,又从门后拎出擦得鋥亮的自行车,长腿一迈,稳稳推著车子出了院门。立夏跟在身后,看著男人身形挺拔,推著自行车站在院门口,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尤其是那两条笔直修长的大长腿,支在地上稳稳撑著自行车,透著股军人特有的利落劲儿。 自行车后座不算高,可立夏还是得微微踮脚,借著劲儿才慢慢爬上车后座。坐稳后,她抬手隨意抓住了男人后腰处的外套衣摆,指尖微微用力时,却不经意间蹭到了男人腰间温热的肌肤,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清晰触到他紧实的腰线。 那指尖的触感骤然传来,陆今安只觉腰腹一阵突如其来的痒麻,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下意识便收紧了腰腹,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顿住动作,转头看向后座的女孩,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藏著不易察觉的炽热,那忽明忽暗的光里,是压抑不住的悸动,浓得化不开。 立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回头看得一愣,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没察觉出他眼底的异样,只以为是自己没坐好,便轻声道:“我坐好了。”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既然坐稳了,便可以走了,怎么还停在这儿?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已经有家属院的邻居探著头往这边看,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打量,立夏脸颊微微发烫,只觉得有些不自在。 第131章 :收拾新家2 陆今安被她清亮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连忙转过头,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的异样,脚下微微用力,便踩著自行车缓缓往前驶去。部队营区里的路是用碎石子铺的,还算平整,骑行起来稳稳噹噹,没什么顛簸。可一出营区,便是乡间的土路,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土坑,自行车碾过,便开始剧烈顛簸起来。 立夏坐在后座,身子跟著车子晃来晃去,好几次都差点坐不稳,下意识便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紧紧扶住了陆今安精瘦的腰侧。掌心触到他紧实的腰腹,能清晰感受到他腰间流畅的肌肉线条,带著温热的触感,她心里只想著千万別被顛下去,倒没多想其他。 而骑车的陆今安,在感受到后腰处传来的柔软触感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悄悄放缓了车速,儘量避开路面上较大的坑洼,让车子行驶得平稳些。其实他心里更想让后座的女孩能紧紧抱住自己,感受她贴近自己的温度,可这乡间小路上偶尔会有过往的村民,青天白日的,太过亲密总归影响不好,只能按捺下心底的念头,稳稳地骑著车,载著身后的人,往远处的村子驶去。 山路弯弯绕绕,骑了半个小时左右,老乡婶子家的木楼总算撞入眼帘。刚跨进院门,立夏的目光就被满院满屋的物件勾得挪不开脚,连脚步都慢了半拍。院角晾著几掛竹编簸箕,篾条细匀,纹路密实,透著竹子特有的清润光泽;墙根堆著摞得整齐的竹篮,有圆有方,篮沿还编著简单的花纹,透著股巧劲;屋门口掛著几把竹扇,风一吹便轻轻晃悠,扇面上隱约能看见编出的细小花纹,比寻常蒲扇精致了不知多少。 原以为不过是些寻常生活用品,可一进里屋,立夏更是眼前一亮。靠墙摆著套竹编桌椅,桌腿是粗竹打磨而成,光滑圆润,桌面由细篾紧密编织,摸上去平整结实,透著自然的竹香;旁边的置物架分了三层,每层都编著防滑的纹路,既能摆杂物又不占地方;最让她惊喜的是屋中央那具竹编罗汉床,宽宽大大的,模样竟和后世的小沙发有几分相似,立夏盯著它,已然在心里勾勒出铺上软垫子、搭上个厚靠背,窝在上面睡觉的模样,那定然是往后最愜意的时光。 这些精巧的竹编物件,每一件都透著手艺人的心思,算不上贵重,却满是烟火气里的精致,妥妥的非物质文化手作。立夏本就偏爱这些鲜活有趣的小玩意,此刻购物的兴致彻底被勾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指著那套竹编桌椅:“婶子,这桌椅我要了!”又指向置物架和罗汉床,“还有这个架子,还有这张床我也要。”连那些巴掌大的小竹篓也没放过,挨个拎起来瞧,越看越喜欢。 老乡婶子站在一旁,看著立夏这般乾脆利落的模样,脸上的笑就没断过,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嘴角快咧到了耳根,那股子欢喜劲儿,竟比过年时还热闹。她心里打著小算盘,虽说嘴上说著是换东西,可实则都是按价收钱,这些物件加起来,少说也能挣二三十块钱,山里竹子遍地都是,不用花一分钱,不过是费些功夫编织,这可是笔不小的收入,怎能不开心。 可等立夏把看中的物件都清点完,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陆今安,眼神里满是无措,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么多东西,咱们怎么运回去啊?” 老乡婶子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俩年轻人嫌麻烦,要退掉些物件,连忙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急切又诚恳:“娃子你別担心,不碍事的!等会儿我家小子就拉著板车,给你们顺顺利利送回去,保准一件都不少。”说完,她又犹豫了片刻,手攥著衣角,像是鼓足了勇气,硬著头皮补充道:“那个……娃子,我家还有些木工活做的家具,都是我家小子瞎琢磨做的,你要不要也看看?说不定有合心意的。”原来她儿子不光跟著他爹学了竹编手艺,还在外偷偷学了些木工活,做了些小家具,这会儿见立夏实在爽快,便想著趁机推荐一番。 立夏本就对这些手工物件感兴趣,一听还有家具,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好呀好呀,婶子,那我去看看!” 陆今安站在一旁,看著立夏像只寻到宝贝的小雀,围著那些竹编小玩意转来转去,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尤其是拎著那些巴掌大的小竹篓时,眼底的柔光像是要溢出来,忍不住觉得好笑,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著。他喜欢看她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听著她一边挑选,一边小声念叨著用途:“这个小小的竹篓,刚好用来放针线,那个圆滚滚的,用来装水果正合適……”听著她细细规划著名往后的日子,陆今安心里也暖暖的,愈发期待起和她相伴的时光,连带著周遭的空气都透著甜。 立夏跟著老乡婶子转到里间看家具,並没有衣柜、大床这类大件,大多是些小巧精致的物件:有小桌子,桌面打磨得光滑透亮;有圆润的小圆凳,坐著舒服又稳当;还有储物柜,看著都很实用。更让她惊讶的是,这屋里的地面竟是用木板一块块拼接而成的,顏色是木头本身的浅棕色,纹理清晰可见,踩在上面稳稳噹噹,竟和后世的木地板有几分相似,透著种古朴的雅致。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木板表面,抬头看向老乡婶子,语气里满是好奇:“婶子,这地面的木板子,也是你家儿子做的吗?” 老乡婶子笑著摆手,耐心解释道,“是啊,这木板子是我们这寨子里做吊楼常用的料,家家户户都备著些,结实得很,铺在地上又平整又舒服。” 第132章 :收拾新家3 立夏心里一动,她正想著把厨房旁边的厢房改成一间小休息室,那厢房地面铺的是砖头,看著有些粗糙,也不够美观,如今见了这木板,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念想,连忙问道:“婶子,那你家里还有多余的木板子吗?我想把厢房的地面也铺上这个。” “这有啥难的!”老乡婶子拍著胸脯,语气篤定地保证道,“家里多的是木板子,回头让我家小子跟著板车一起送过去,当场就给你铺好。用的胶水都是咱们山里自己熬的树胶,粘性足得很,铺完保证稳稳噹噹,绝不会晃悠。” 等选好所有物件,算清价钱,老乡婶子握著那五张带著大团结,激动得脸都红了,手指微微发颤,转身就钻进厨房,没多久便捧著一大包东西出来,是用大片的桐树叶层层包裹著的,鼓鼓囊囊的。她把包裹往板车上一放,笑著说:“娃子啊,这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洋芋,新鲜得很,蒸著吃香得很,你们带回家尝尝鲜,不是啥值钱东西,千万別嫌弃。” 立夏连忙摆手推辞:“婶子,不用不用。“立夏早已不是前世五穀不分的大小姐,她心里清楚,在这山里,土豆可是家家户户赖以餬口的粮食,怎能平白拿人家的东西。 “客气啥呀!”老乡婶子不由分说地把包裹往板车上塞得更稳当些,笑著道,“都是自家地里种的,多的是,你们拿著就成,別跟婶子见外。”说完便转头吆喝著老伴和儿子,推来两辆板车,把竹编物件、家具还有木板子一一搬上去,满满当当装了两大车,毕竟东西实在太多,一辆板车压根装不下。 立夏看著那两辆堆得高高的板车,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转头凑到陆今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忐忑:“咱们买这么多东西,会不会被人说铺张浪费啊?”其实她心里更隱隱有些担忧,这算不算太过张扬,落人口实说她奢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著淡淡的馨香,陆今安心头微动,不由自主地微微歪头,离那温热的呼吸更近了些,低沉的嗓音里带著安抚:“没事,这些都是竹子编的物件,山里隨处可见,值不了几个钱,算不上铺张浪费,不用多想。” 立夏心里一松,毕竟竹子在这山里这般常见便宜,这般想来,自然不算过分,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笑著拉了拉陆今安的衣袖:“那就好,那咱们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回走,板车軲轆碾过山路,发出吱呀的声响,伴著山间的清风,竟透著几分愜意,立夏推著自行车在后面跟著,陆今安则跟老乡一起推板车。 走了快一个小时,部队的大门才终於出现在视野里。青砖砌成的门岗楼庄严肃穆,哨兵身姿笔挺地立著,见他们提著扛著一堆竹製品,只是扫了两眼便放行。家属院的土路两旁种著老槐树,几个挎著菜篮子的妇人路过,瞥见陆今安推的板车上全都是竹製品,眼神里带著几分惊讶,嘴里却只是低声议论两句:“这陆家小子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竹玩意儿?”“看著倒是结实,就是不值啥钱。”毕竟不是手錶、缝纫机那样的稀罕物,也就没人真当回事,没掀起半点风波。 立夏站在门口,看著陆今安和同来帮忙的老乡把松木木板搬进来,手里拿著铁製刨子先把板边修得平整,再舀出黄褐色的树胶,均匀地抹在木板拼接处。两人动作麻利得很,你扶板我按压,时不时用木槌轻轻敲打校准,木屑簌簌落在地上,混著树胶淡淡的松香气味,倒也清新。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原本光禿禿的地面就铺满了整块整块的原木色木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木板的纹理清晰可见,配上朴实的石头墙面,竟真有种山野间的质朴之美。 陆今安按著立夏的指示把罗汉床和小方桌靠墙摆好,罗汉床铺厚厚的草编垫子,小桌子正好当茶几用。另一边靠墙立起两架木质储物柜,虽然样式简单,却很能装东西。最后,两人合力把竹帘掛上窗户,青绿色的竹篾编得细密,风一吹轻轻晃动,筛下细碎的光影。立夏绕著屋子转了两圈,看著原本空荡荡的厢房瞬间有了客厅的模样,终於满意地点点头,心想回头再弄个小泥炉,冬天窝在罗汉床上,围著炉子煮点热茶,再烤两个红薯,那可真是美哉哉! 陆今安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看著她一脸雀跃的样子,眼底漾起笑意。他不懂什么审美,却也分得清舒服不舒服,眼前这屋子被她这么一折腾,確实比之前敞亮温馨多了。看著立夏满意的眼神陆今安道,“喜欢这木板地,回头把里屋也铺上。” 立夏心里一动,其实她一开始就这么想了,里屋的水泥地冬天透著寒气,铺上木板看著就舒服。可转念一想,这年头大家住的不是水泥地就是泥土地,她家已经铺了厢房,再铺房间,未免显得太过奢侈,要是被人看到,指不定会说閒话,她摇摇头:“不用了,水泥地已经很好了。” 陆今安看她眼神闪烁,就知道她是怕人说閒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刚刚他已经跟老乡定好了足够的木板,三天后他们就会过来铺三间正房,到时候给她个惊喜便是。 折腾了一整天,立夏只觉得浑身酸软,尤其是腰,弯著帮忙递东西、擦柜子,现在酸得很,轻声说:“我回去了,小姨该惦记了。” “嗯,我送你。”陆今安拿起军帽戴上。 两人锁好门,沿著家属院的土路往小姨家走。夜色渐浓,路边的老槐树影影绰绰,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吠。到了小姨家门口,立夏推开门进去,回头对站在门外的陆今安说:“你快回去吧!” 陆今安没动,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黑眸里映著屋里透出的灯光,带著几分灼热的暖意。他很想多跟她相处一会儿,哪怕只是站著说说话也好,可他也知道不急於一时。 立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假装没察觉那灼热的目光,伸手就要关门:“我关门了。”毕竟已经有邻居探著脑袋往这边瞧,立夏实在不喜欢被人吃瓜。 陆今安喉结动了动,低声说:“明天我来接你。” “嗯。”立夏应了一声,飞快地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脸颊微微发烫。 门外,陆今安站了片刻,任由邻居们好奇的目光落在身上,才淡定地转身往回走,脚步沉稳,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晚上,宋秀红把立夏的陪嫁一一拿出来检查,她一边叠著被子,一边絮絮叨叨地跟立夏说著话。 立夏坐在一旁,看著小姨忙碌的身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莫名就想起了远在老家的元母,不知道父母收到她要结婚的信,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后悔让她嫁这么远。 第133章 :婚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宋秀红就把立夏喊醒了。立夏揉了揉眼睛,还想多睡一会儿——这年头结婚可不像后世那样要精心妆造,不过是换身新衣裳扎个头就完事了。可小姨已经催著她洗漱:“快起来,新娘子要早点准备,等会家属院邻居都来呢。” 立夏只好爬起来,偷偷用洗面奶洗完脸,换上了那件特意准备的红色针织套装裙。上衣是小香风针织开衫,圆领设计,领口和袖口缝著白色的毛线边,点缀著两颗白色有机玻璃纽扣,摸上去柔软细腻,质感精致得很;下装是同色系的长款半身裙,针织面料垂顺,长度刚好接近脚踝,紧紧包裹著她的腰臀,勾勒出圆润翘挺的曲线,透著几分含蓄的美感。她把头髮梳成赫本风的高盘发,鬢角的碎发用用手指卷了卷,呈现自然的卷度,简单又大气。 站在铜镜前,立夏看著镜中的自己,红色的衣裳衬得她原本白皙的脸蛋娇艷欲滴,眉眼弯弯,唇瓣是自然的粉色,不用涂胭脂就已经足够好看。这个时代物资匱乏,化妆品更是稀罕物,她也觉得没必要画蛇添足,这样素净的模样反而更显清爽。 宋秀红端著一个小瓷碗走进来,碗里放著几朵刚从院子外面摘的红色花朵,花瓣上还带著露珠。她不由分说地拿起一朵,插在立夏的盘发两侧,又调整了两下,满意地拍手:“瞧瞧,多好看!” 立夏皱了皱眉,看著自己精心盘好的赫本风髮型,瞬间变成了带著花环的公主风,有些无奈地小声拒绝:“小姨,这花就不戴了吧。” “你懂什么!”宋秀红嗔了她一眼,“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就得穿红带花,图个喜庆吉利!也就今天能这么打扮,往后可没这机会了。”她看著眼前人比花娇的侄女,难怪陆今安急吼吼地打结婚报告,还天天往领导办公室跑著催,这事在部队家属院都传开了,成了老张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立夏坐在炕沿上,实在没什么事可做,只觉得犯困,一个劲儿地打哈欠。一直等到快十点,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有男人们的谈笑声,还有孩子们的欢呼雀跃。宋秀红眼睛一亮,立马起身往外走:“来了来了!” 立夏也跟著站起身,心里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门外,陆今安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花格外醒目,军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原本就英挺的五官在军装的映衬下,更添了几分威严。他身边跟著几个同样穿著军装的年轻军官,都是他的战友,宋秀红看了一眼段副团,见他脸上带著几分不自然,心里暗暗嘆气,別人不知道他和老张是知道段副团也对立夏有意思,只是 慢了一步,就被陆今安捷足先登了,现在怕是后悔得很。 家属院的孩子们跟在后面凑热闹,欢欢喜喜地跑进来,嘴里喊著:“看新娘子咯!看新娘子咯!” 眾人跟著起鬨,簇拥著陆今安进了屋。一进门,看到站在床边的立夏,所有第一次看到立夏的都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没想到竟这么好看——红色的衣裳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盘发上的红花点缀得恰到好处,素麵朝天却比画了妆还要娇艷,活脱脱一个仙女下凡,难怪让出了名的“铁树”也开花了。眾人原本还准备了几句玩笑话,这会儿倒都不好意思说了,只一个劲儿地夸:“陆团长好福气啊!新娘子真俊!”“难怪陆团急著结婚,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错过了!” 段副团跟在最后,看著立夏的模样,心里更是翻江倒海,后悔万分。第一次,他看中的姑娘被姓杨的趁他犹豫不决时抢了先;这一次,却又被陆今安快准狠地抢了先,真是一步慢步步慢。他强挤出笑容,便默默地站到了一边。 陆今安从进门起,眼睛就没离开过立夏,那目光灼热而专注,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这一刻,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想把所有人都请出去,不想让他们多看他媳妇一眼。 婚礼办得朴素却热闹。立夏坐在陆今安自行车的后座上,自行车车头绑著一朵硕大的红绸花,迎风招展。她双手轻轻抓住陆今安的衣摆,指尖触到军装粗糙的布料,感受到他腰间结实的腰线,陆今安骑得並不快,刻意放慢了车速,让周围来接亲送亲的人能跟上脚步,大家说说笑笑,打趣著两人,气氛热烈得很。 部队的食堂就是婚礼现场。远远地,就看到食堂门口掛著两条红绸,贴著一张大红的“囍”字,是文书用毛笔写的,笔锋遒劲有力。食堂最里面几张单独的桌子上,每张桌子都摆著一个搪瓷碗,里面装著花生、瓜子和几块水果糖,都是稀罕物。部队的领导、陆今安的战友还有家属院的邻居们都已经到了,说说笑笑地等著新人到来。 陆今安停稳自行车,转身扶立夏下来。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握住她的手腕时,力道恰到好处,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立夏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心里的紧张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第134章 :新婚 两人並肩走进食堂,瞬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食堂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有祝福,有羡慕,也有好奇。政委笑著走上前,拍了拍陆今安的肩膀:“小陆,恭喜啊!今天可得多喝两杯!” 陆今安笑著点头,立夏能感觉到周围投来打趣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炊事班的师傅们已经开始上菜了,大盘的红烧肉冒著热气,油光鋥亮,散发出浓郁的肉香;清炒白菜、土豆燉粉条、还有一碗鸡蛋羹,都是这年头难得的好菜。酒是散装白酒,装在玻璃瓶子里,倒在搪瓷缸里,酒香四溢。 眾人纷纷落座,政委当起了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是陆今安同志和元立夏同誌喜结连理的日子,咱们部队不搞那些复杂的仪式,就简单热闹一下!希望两位同志往后互敬互爱,互帮互助,在工作上支持彼此,在生活上互相关心,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话音刚落,全场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还有人起鬨:“陆团,快给新娘子夹块肉啊!”“说说怎么追上这么俊的新娘子的?” 陆今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立夏面前的搪瓷碗里,声音温和:“快吃,別饿坏了。”然后才对著眾人拱了拱手,笑著说:“往后还请大家多关照。” 立夏低头吃著红烧肉,肉质软烂,香味浓郁,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陆今安,他正跟战友们碰杯,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周围的喧闹声、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质朴也最真挚的祝福。这就是她在六十年代的婚礼,没有华丽的排场,没有豪华的嫁妆,却有著最纯粹的热闹和最真诚的心意。 新房里还残留著淡淡的喧闹的余温,混著窗缝钻进来的花香,氤氳出几分曖昧又陌生的气息。立夏跪坐在铺著大红鸳鸯锦被的床边,手指捏著叠得方方正正的枕巾打算收起来,她实在用不惯枕头巾,想著现在结了婚正好没人能管她了,回头就做床四件套,再也不要拆被子缝被子了。 早上起得太早,此刻她只觉得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收拾完枕巾把它们归置到西厢房柜子里,伸了个懒腰,后腰传来一阵酸软的倦意,只想倒头睡个踏实的午觉。 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拉过被子躺下,一股熟悉的热流突然顺著大腿內侧涌了出来。立夏的手指猛地一顿,脸上的倦意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飞快地转身,反手扣上房门,又踮著脚把插销插好。 果然是“姨妈”来了,立夏非但没有懊恼,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心口倏地一松。她靠在床沿上,轻轻舒了口气,起码,能迟几天面对那让人手足无措的夫妻生活了。 换衣洗漱忙完这一切,她拉上窗帘,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躺进柔软的被窝里,鼻尖縈绕著锦被上阳光晒过的味道,困意再次袭来,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陆今安回来时身上还带著淡淡的硝烟味和酒气,中午的喜宴上,被战友们起鬨灌了不少酒,直到政委发话一个个才放过他。推开门,就看见立夏蜷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上,脸颊被憋得透红,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著,连呼吸都带著浅浅的起伏。 他转头看了眼被放下来的窗帘,昏暗的光线让屋里的氛围愈发繾綣。许是醉意上头,又或许是连日来被压抑的情愫终於找到了出口,他循著心底的本能,放轻脚步走到炕边,俯身凝视著她熟睡的容顏。 少女的皮肤白皙细腻,唇瓣像熟透的樱桃,透著诱人的粉嫩。陆今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直接吻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传来,带著一丝淡淡的馨香,让他瞬间有些失控。 熟睡中的立夏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座大山,沉闷得让她忍不住呜咽出声。她费力地睁开睡眼朦朧的眼睛,视线模糊中,一张放大的俊脸映入眼帘——剑眉星目,鼻樑高挺,正是她新婚的丈夫陆今安。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人此刻的姿势,立夏的脸颊瞬间爆红,像被火烧了一样,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慌乱地抬起手指,撑开抵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掩饰的羞怯:“陆···陆今···安” 刚一开口,立夏就被自己的声音嚇了一跳。那声音软糯又带著几分不自知的娇魅,像是羽毛轻轻搔在人心尖上,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娇魅的声音无疑是火上浇油,让本就被酒精和情动冲昏头脑的陆今安更加难忍。他的手掌顺著她的腰侧缓缓游走,带著滚烫的温度,灼烧著她的皮肤。立夏顾不上胸口的沉重,急忙伸出手,紧紧抓住他作乱的大手,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陆今安似乎已经吃够了她柔软的娇唇,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滑,落在她光洁的额角、小巧的鼻尖,最后停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轻轻廝磨著。 立夏终於感受到了久违的空气,却来不及喘息,就被脖颈间传来的酥麻感嚇得浑身一僵。她慌忙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放肆的嘴唇,声音带著急促的娇喘,又小得像蚊子叫:“陆今安,我来那个了。” 陆今安的动作一顿,眼底满是迷茫,酒意似乎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含糊地问:“哪个?” 立夏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迟钝,又急又羞,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她咬了咬下唇,索性一口气把知道的书名词都说了出来:“就是月经!月事!癸水!” 说完,她睁著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陆今安愣了几秒,酒精带来的混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尷尬。他的耳根迅速泛红,原本滚烫的身体也瞬间冷却下来,眼神里满是无措和窘迫。他猛地撑起身体,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那,那个,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连房门都忘了关。 第135章 :午后窃香 立夏看著他慌乱离去的背影,尤其是他那略显心虚的脚步,终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水光也变成了笑意。她重新躺回被窝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有些刺痛的嘴唇,小声地骂了一句:“属狗的呀!” 睡足的立夏睁开眼时,窗外已染著层淡淡的橘黄暮色。她翻了个身,脸颊还带著被褥捂出的暖意,透著自然的粉红,像熟透的水蜜桃。伸懒腰时,胳膊肘不经意蹭到床沿,带动著身下的床单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带著午后小憩后的慵懒愜意。 刚坐起身,鼻尖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她趿著布拖鞋走到外间,一眼就看见厨房灶台前忙碌的男人。陆今安穿著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正拿著锅铲轻轻翻炒著锅里的青菜,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添了几分烟火气。 立夏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亲密还在脑海里盘旋。他温热的掌心、低沉的呼吸,还有两人贴近时彼此清晰的心跳声,都让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拉扯。她没敢多停留,悄悄退回房间,直到陆今安喊她吃饭,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晚饭桌上,两碟简单的小菜,一碗小米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筷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轻响,反而让这沉默显得有些尷尬。立夏埋著头,小口扒著粥,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对面瞟,总能撞见陆今安看过来的眼神,嚇得她连忙低下头,脸颊又热了几分。匆匆扒完最后一口粥,她几乎是逃一般地收拾了碗筷,躲进洗漱间。 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才稍稍压下心头的燥热。可下午睡得太久,此刻大脑异常清醒,一点困意都没有,收拾好自己,走到隔壁的休息室,立夏盘腿坐在罗汉床沙发上,从储物柜里隨便翻出一本书,又摸出一小纸包山楂糕酸甜开胃。 山楂糕带著浓郁的果香,入口酸甜软糯,顺著喉咙滑下去,让人心情都轻快了些。她看得入神,指尖捻著糕点,一页一页翻著书,连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都没立刻察觉。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立夏才猛地抬头,撞进陆今安深邃的眼眸里。他刚洗漱过,头髮还带著点湿润的潮气,军绿色的衬衫换了件乾净的,领口扣得整齐,却依旧掩不住身上沉稳可靠的气质。眼看他朝著罗汉床走来,立夏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小屁屁,屁股底下的垫子被压得陷下去一块,让出的半边位置刚好够他坐下。 他一落座,原本还算宽敞的罗汉床顿时显得窄小起来。两人的胳膊不经意间碰到一起,立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烫得她悄悄往旁边缩了缩,手里的书都差点没拿稳。 “怎么不回房间睡觉?”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著点磁性,像羽毛轻轻搔在心上。立夏连忙咽下嘴里的山楂糕,脸颊微微泛红,小声答道:“下午睡多了,不困。” 说完,耳边又恢復了沉默。立夏心里有些好奇,忍不住转过头看他。只见陆今安微微靠著床头,目光深深的,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瞧,那眼神太过专注,带著点探究,又藏著些说不清的情愫,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半块山楂糕都忘了送进嘴里。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把指尖捏著的半块山楂糕递到他嘴边,声音细若蚊蚋:“吃吗?” 男人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含住了她拿著糕点的指尖。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从指尖传来,带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像电流一般窜遍全身,让立夏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想收回手。 他却轻轻含了一下,才鬆开。那半块山楂糕已落入他口中,而她的指腹上,还残留著他唇齿的湿润触感,在昏黄的灯晕下泛著淡淡的水光,格外引人注目。 立夏的脸瞬间烧得滚烫,手指蜷缩了一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甜。”某人却像没看见她的窘迫一般,慢条斯理地咀嚼著,喉结滚动了一下,淡定地给出了对糕点的评价,语气里还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立夏又气又羞,腮帮子鼓鼓的,一扭身体,背对著他,那点被他触碰过的指尖,依旧残留著温热的触感,久久不散。 “呵呵。”身后传来陆今安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带著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空气传过来,让立夏的耳根又红了几分。 立夏:狗男人还挺会撩的! “我明天有假期,带你去县城逛逛。”男人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视线牢牢锁在那截粉嫩莹润的耳垂上,嗓音压得低沉沙哑,裹著几分不容拒绝的繾綣。 立夏耳尖一阵发烫,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发痒的耳廓,睫毛轻颤著避开他的目光,软声道:“不想去。” “嗯?”陆今安尾音微微上挑,带著点刻意放柔的磁性,落在空气里格外勾人,眼底藏著几分探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立夏抬眼撞见他眼底的疑惑,怕他追问不休,索性直白道:“不舒服,所以不想出门。”话落还悄悄蜷了蜷指尖,想起下午在房间里的光景,脸颊又热了几分,说出来也能让他记著分寸,省得再闹。 这话落进陆今安耳里,瞬间勾出下午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指尖似还残留著触碰她肌肤的细腻触感,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不自在地偏头轻咳一声,耳根悄悄泛红。心里暗忖,人已然成了他的妻,攥在手里跑不了,確实不急於这一时。 第136章 :家產 两人又隨意聊了些家常,无非是营里的琐事,还有家里的境况,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立夏在外面洗漱完,刚刷好牙推门进来,就见陆今安坐在床边,手里捧著个深棕色的木盒,见她进来,径直起身递到她面前。“这是什么?”立夏眼底满是疑惑,伸手接过来轻轻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一本红皮房產证、两张深蓝色存摺,还有个牛皮纸信封,底下压著叠花花绿绿的钱票。 “房產在京市,是我妈早年留给我的婚房,地段稳妥。”陆今安指尖轻点过房產证,又指著两张存摺,语气沉缓认真,“这张新些的,是我这些年攒的工资,没怎么动过;另一张旧的,是我妈当年特意留著,给我娶媳妇用的。信封里的钱票,是我爸知道我们结婚后,特意寄过来的,这些往后都归你保管。”他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旧存摺上,眸色柔了柔,再转向立夏时,眼底盛满了实打实的柔情,没半分掺假。 立夏静静听著,抬眼望了他一眼,没急著应声,指尖先拿起那张旧存摺,轻轻翻开扉页,看清上面的数额时,瞳孔微微一缩,眉头下意识蹙了起来。存摺上的数字清晰印著五万整,这数目放在当下,远超普通人家的想像,绝不是单靠工资能攒下的。“你妈妈怎么给你留这么多钱?”她语气里带著几分顾虑,生怕这钱来路不明,惹来麻烦。 “你放心,钱的来路绝对清白。”陆今安一眼看穿她的担忧,连忙解释,“其实这也算我姥爷家留下的家產,当年姥爷他们响应號召,大多產业都捐了,只留了京市一套宅子和这笔钱,后来家里只剩我妈一人,她便全数留给了我。”这两年外面局势动盪,他懂她只想安稳度日的心思,自然不愿让她为钱的事掛心。 听完这话,立夏心里的顾虑才彻底放下,长长舒了口气,她所求本就不多,不过是安安稳稳熬过这几年,无灾无难便好。她又拿起另一张新存摺,上面是五千块存款,数额也不算少;拆开牛皮纸信封,里面装著五百块现金,还有不少全国粮票、布票,零散凑起来也有五六百的价值。看著盒子里的东西,立夏心里莫名闷闷的,鼻尖微酸,她从没想过,陆今安会这般毫无保留,把所有家產都交到她手上。毕竟后世见多了功利算计,不少人结婚都会特意找律师签婚前协议,生怕日后分开牵扯不清,像他这样,刚成婚就把全部身家交给一个不算熟稔的妻子,实在少见,毕竟要担著人財两空的风险,这份信任太重,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立夏指尖轻轻摩挲著盒盖,小心翼翼把东西一一归位,合上木盒后,转身放进衣柜最深处的角落,压在厚实的衣物底下,“我回头好好收著,这些东西儘量別往外露。”她转头看向陆今安,语气郑重,“毕竟金额实在太大,这年头人心复杂,就算来路清白,被人知道,难免惹来閒话是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今安看著她把木盒当成烫手山芋似的,飞快塞进柜子里,眉头紧蹙、一脸谨慎的模样,眼底忍不住漫出笑意,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却没多说什么,只頷首应道:“嗯,你看著收好就行,都听你的。”他心里暗自盘算,京市老宅里的东西,暂时先不跟她说,免得她又多一层担心,等日后局势稳了,再慢慢告诉她也不迟。 这场突如其来的家產交付,倒悄悄冲淡了两人之间残留的尷尬曖昧,气氛愈发平和亲近,可等立夏重新躺回被窝里,那份难以言说的羞涩与侷促,又悄然捲土重来,浑身都透著不自在。 “啪——” 陆今安伸手拉了灯线,灯泡骤然熄灭,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欞,洒下几缕淡淡的银辉。耳边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布料摩擦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立夏脸颊发烫,连忙抬手捂住耳朵,轻轻翻了个身,背对著他的方向。等身旁的床铺微微下陷,传来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时,立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几乎快要屏住,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跟异性同床共枕,心底满是窘迫,悄悄往床边挪了挪,儘量拉开距离,闭紧双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刚静下来没片刻,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她只觉身体在被窝里轻轻一翻,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然落入一个温热宽阔的怀抱。男人的一只胳膊稳稳垫在她脖子底下,成了天然的枕头,另一只胳膊牢牢圈住她的腰,將人紧紧扣在怀里,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与心跳。“离那么远,就不怕夜里翻身掉下去?嗯?”低沉酥麻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带著温热的气息扫过发顶,立夏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撑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想用力把他推开,但心里也知道两人的身份合理合法,所以只是轻轻推开些,儘量拉开两人的距离,脸颊烫得几乎能冒烟,生怕他再像下午那般失控,见他只稳稳抱著自己,掌心覆在后背轻轻贴著,没半分逾矩动作,立夏紧绷的肩背才慢慢松下来,顺从地往被褥里缩了缩,乖乖躺好。新被褥本就暖和,又被他暖烘烘的身子裹著,没一会儿就觉浑身发烫,热意顺著毛孔往外冒,额角沁出细汗,她忍不住悄悄把手臂挪到被窝外,脚丫子也试探著伸出去搭在床沿,微凉的空气裹上来,才总算舒了口气,眉眼都软了些。 陆今安怀里揣著软乎乎的媳妇,只觉入手全是温软细腻,像抱著团蓬鬆的棉花,连呼吸都不敢太沉,怕惊著人。可肌肤相贴的暖意缠上来,心底的燥意越烧越旺,浑身像著了火般滚烫难受,越难受越想把人往怀里紧了紧,將她软嫩的身子贴得更密,仿佛这团温凉软玉能浇灭心底的火,稍稍缓解那股翻涌的燥热。直到立夏在怀里轻轻动了动,细声细气喊了句“热”,带著几分娇嗔的软糯,他却还是捨不得鬆手,指尖攥著被褥,硬撑著没再进一步。 第137章 :新技能 立夏被他箍在怀里,只觉周遭全是他身上的气息,混著淡淡的皂角香,又浓又烈。身下的床板硬,他的胸膛更硬,像块温热的铁片,裹著她的被褥也厚重闷热,整个人像被塞进了烧得发烫的铁片火炉里,额头的汗越渗越多,顺著鬢角往下滑。她头回知道,男生的身体竟能热到这种地步,烫得她浑身发燥,实在熬不住,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借著这点力气翻身背对过去,后背还贴著他的胸口,至少侧脸对著空气,呼吸能顺畅些,不至於被热意闷得慌。 陆今安看著媳妇纤软的后背,乌黑的髮丝散在枕上,肩头微微蜷著,透著几分娇怯。他没忍住,伸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胸膛紧紧贴住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脖颈。黑夜里没了光亮,心底的情愫更易翻涌,他微微抬头,俯身看著怀里缩成一小团的人,声音低哑,还带著点委屈:“媳妇,今晚是咱们新婚夜。”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扫在颈侧,带著灼热的温度,立夏身子不由自主地轻轻颤了颤,耳尖瞬间泛红,声音支支吾吾的,细得像蚊子哼:“再、再等等……” 姑娘软乎乎的声音裹著羞赧,在寂静黑夜里格外勾人,陆今安心底的火猛地窜高,理智瞬间被燥意衝散。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翻身將人压在身下,手掌撑在她身侧,低头就吻了上去,唇齿相贴的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裹上来,让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下。 立夏脑子一懵,下意识想推他,两只手刚抬起来,就被他一只大手牢牢攥住,按在头顶上方,指尖扣得紧实,没给半分挣脱的余地。唇齿间很快被他的气息填满,浓烈又滚烫,另一只大手也渐渐不安分起来,顺著她的腰侧慢慢往上滑,带著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浑身发麻。立夏只能偏著头,呼吸断断续续的,含糊地喊出他的名字:“陆……陆今……安……” 陌生的触碰传来,立夏本能地偏身躲避,柔软的身子在他身下轻轻蹭著,反倒像团火苗,一下点燃了陆今安心底的燥意,浑身紧绷得快要炸开,额角青筋隱隱跳动。他狠狠吸了口气,喘著粗气低头,含住她软嫩的耳垂轻轻咬了咬,声音哑得厉害,带著压抑的克制:“几天?” 唇瓣离开的瞬间,新鲜空气涌进肺里,立夏大口喘著气,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泛红,眼尾也染了红,她別过脸闭著眼,声音软得发颤,带著几分羞赧:“六、六天……”身体残留的触感还在,让她浑身不自在,又清楚他的难受,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小声提议:“你、你要不要去隔壁睡?” “新婚夜,把自己男人撵去隔壁?嗯?”陆今安喉间滚出低笑,带著点慍意,低头又咬住她的耳垂,轻轻磨了磨,力道不重,却带著明显的惩罚意味。 耳垂传来细微的刺痛,混著温热的触感,立夏不由自主地轻哼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带著点娇嗔:“我、我是为你著想,不知好人心。” 娇媚的声音裹著气人的话,反倒更勾人,陆今安眼底的火更盛,低头又狠狠吻了上去,唇齿纠缠间,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 黑暗里,唇齿相交的曖昧声响渐渐清晰,偶尔夹杂著立夏压抑的、像小猫般软糯的唔咽声,细碎又勾人。立夏脑子晕乎乎的,只觉自己像根软乎乎的骨头,被一只饿极了的狗叼在嘴里,翻来覆去地细细啃咬,没放过半点角落。最后那只狗找准了骨头上最嫩的地方,不光细细啃著,还带著湿热的触感轻轻舔舐,原本紧绷的骨头,渐渐被舔得软了下来,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直到吻得两人都喘不过气,陆今安才稍稍退开些,额头抵著她的肩窝,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扫过她的脖颈,带著灼热的温度。他埋在她颈间,声音低哑又可怜,带著几分哀求:“媳妇,帮帮我。” 立夏脑子昏沉,意识都有些模糊,闻言缓缓睁开眼,眼尾泛红,眸光湿漉漉的,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他,声音软得发黏,带著几分茫然:“嗯?” “我教你。”陆今安低头看著身下泛红的姑娘,眼底满是灼热,声音低沉又带著蛊惑,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腕,耐心诱导著。 立夏还没理清思绪,指尖触到滚烫的温度,脑子更懵,只能被动跟著他的动作,慢慢学会了一项陌生的新技能。夜里的燥热还没褪去,被褥间的温度越来越高,细碎的声响混著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渐渐蔓延,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慢慢平息。 第二天日头爬高些,透过窗欞洒进细碎光粒,立夏才慢悠悠睁开眼。陌生的环境,还有枕边残留的淡淡陌生气息,让她猛地回神——自己已然嫁了人。 昨夜的画面骤然涌上来,肌肤相贴的灼热、男人低沉的呼吸,还有那些羞於启齿的温存,霎时染红了她的脸颊,连耳根都烧得发烫。她慌忙扯过薄被蒙住脸,指尖攥著被角发烫,胳膊传来的酸软感格外清晰,嘴里忍不住小声骂著:“混蛋……”骂得含糊又没底气,骂够了才慢吞吞掀开被子,磨磨蹭蹭挪下床,。 推开房门,院子里传来“咔嚓”的砍柴声,陆今安正弯腰收拾码好的柴火,军绿色衬衫挽著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额角渗著薄汗。见她出来,男人抬眼望过来,撞上她瞪过来的眼,眼底闪过丝心虚,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手里的动作却加快了些,显然也记著昨夜自己的过分。 一夜的坦诚相待,倒消弭了不少先前的生疏尷尬,空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亲昵。只是立夏看著他白天一脸正经、沉稳肃穆的模样,心里默默吐槽这人可真会装。 第138章 :新邻居 正想著,院门外忽然传来“噠噠”的敲门声,立夏上前拉开木门,门外站著位二十来岁的女人,梳著齐耳短髮,穿著素色布衫,眉眼和善,正是隔壁的胡嫂子,搬家时打过照面,她还有些印象。“胡嫂子,快进来坐坐。”立夏笑著侧身让她。 胡嫂子目光扫过院里干活的陆今安,又转回来落在立夏泛红的脸颊上,眼底带了点打趣的笑,摆了摆手:“不进去啦,家里娃还等著呢。”说著把手里沉甸甸的竹篮递过来,“这是我菜园种的菜,你们刚搬来,置办不全,吃菜不方便,我多摘了点送来,你拿著。” 立夏在这年代待了些年头,也懂邻里间的热忱实在,没过多推辞,伸手接了篮子,指尖触到新鲜蔬菜的凉意,笑著道谢:“那谢谢嫂子了,我正琢磨著把后院空地处开块菜地,也种些菜自给自足。” “客气啥,邻里街坊本该互相照应。”胡嫂子笑得爽朗,“我在家带娃不上班,閒了就打理菜园,咱这最后一排院子宽,后院能种的地多,我种的菜吃不完,你往后想吃啥,直接去我家菜园摘就行。” 两人閒话几句,立夏偶然得知胡嫂子手艺好,尤其会做衣服、缝补活计,连忙笑著约了下午过去,想请她帮忙做些物件。正说著,胡嫂子家里传来孩子清脆的哭声,两人才匆匆收尾,胡嫂子急著回去哄娃,转身快步走了。 拎著菜篮进厨房,立夏看著里头简单的厨具,想起昨日陆今安做的“熟食”,忍不住皱眉——说是熟食,不过是把米菜煮熟,毫无滋味可言。她厨艺不算顶尖,却比陆今安靠谱些,起码能把饭菜做得顺口,当下便挽起袖子,收拾蔬菜准备午饭。 午后日头正好,立夏翻出几匹布料,都是系统抽奖得来的,特意选了最朴素顏色的款式,拎著去了隔壁胡嫂子家。她想做一套罗汉床的垫子套、靠背套,再做一床床上四件套,样式都是她琢磨好的,简单实用。 胡嫂子见她抱来不少布料,听明用途,坐在缝纫机前拿著布料反覆翻看,满脸不可置信:“弟妹,你当真要用这么些料子做四件套?”她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般样式的床品,单是被套就比寻常缝的被子费料不少,实在心疼。 立夏笑著解释:“可不是嘛,我针线活差得很,以前在老家试著缝被子,针脚歪歪扭扭,夜里翻身一扯,线全散了,被家里人笑了好一阵子。这回想著做个不用缝的被套,被套开口处钉几颗扣子扣紧,拆洗方便,也不怕散线。”主要是这个时代没有还没有拉链,只能用扣子代替。 胡嫂子这才明白过来,点头嘆道:“倒是个省事的法子,你捨得料子,我就好好给你做,保准贴合结实。” “那就麻烦嫂子了,辛苦你了。”立夏连忙道谢。 最后说好,一套罗汉床套件加一床四件套,工费共五角钱,比做衣服便宜些,毕竟衣物裁剪讲究版型,被套垫子相对简单,费不了太多功夫。 傍晚回到家,吃过晚饭,立夏洗漱完进房间,刚推开门,对上陆今安沉静的目光,心头莫名一颤,不自在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梳子慢悠悠梳著头髮:“你先睡,我晾会儿头髮。”她头髮不算长,刚过肩头,毕竟这年代没有吹风机,夏夜里还好,吹吹晚风便能干透,若是到了冬天,洗了头要晾许久,冻得头皮发疼。 陆今安放下手里的书,视线落在她乌黑柔软的发顶,没说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藏著些说不清的意味。立夏被他看得不自在,加快了梳发的速度,直到头髮摸著手感乾爽,才起身关灯,磨磨蹭蹭走到床边,咬著唇抬脚上去。 脚刚踏上床垫,腰间忽然缠上一只粗壮温热的手臂,力道颇大,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径直跌进柔软被窝,撞进一个滚烫宽阔的怀抱里。男人的气息裹著熟悉的皂角香扑面而来,紧紧贴著她的后背,嗓音低沉沙哑,在耳边响起:“躲我,嗯?” 立夏缓过神来,哪能再惯著他的小动作,抬手就往那只不安分的手背上拍去,力道不轻不重,带著点嗔怪:“我手腕还酸著呢!” 话音落,怀里的男人果然顿住动作,掌心僵在半空,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显然是记起昨夜的放纵,实打实心虚了。立夏瞥著他收敛的模样,心里的气没消,故意重重“哼”了一声,抬手拍开他圈在腰间的大手,转过身背对著他躺好,裹紧了被子。这地方早晚温差大,方才坐在桌边梳头髮倒不觉得,此刻钻进暖融融的被窝,才察觉浑身浸著凉意,指尖泛冷,连脚丫子都冰得发僵。刚贴到身侧男人滚烫的肌肤,那股暖意顺著肌肤渗过来,舒服得她下意识蜷了蜷脚,差点溢出轻哼——別说,有这么个自带热度的人暖被窝,等入冬了倒不用遭冻了,比暖炉还管用。 陆今安多敏锐,立马察觉到她冰凉的脚丫,自觉地伸腿勾过来,將那两只冻得发僵的脚紧紧夹在自己腿间捂著,掌心还轻轻揉著帮她驱寒,另一只手又悄悄环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语气软下来,竟带了点可怜兮兮的意味:“媳妇,我没別的意思,就是忍不住,太难受了。” 立夏被他这委屈劲儿逗得没那么气了,侧过身撞了撞他的胸膛,语气带点调侃:“哼,那你以前没媳妇的时候,难受了怎么熬过来的?”昨夜的亲密褪去不少陌生和隔阂,说话也比往日隨意直白,少了拘谨。 这话一问,陆今安耳尖倏地泛红,连声音都低了几分,含糊又认真地答:“以前……以前没这么难受。”只有对著她,才这般克制不住,满心满眼都想贴紧。 第139章 :「而已」 立夏没料到他竟这般实诚,还一本正经地回应,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耳尖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可羞赧归羞赧,昨夜迷糊间被他缠得没辙,差点被拆光,她连忙正了神色,板著脸义正言辞拒绝:“反正这几天都不行,你离我远点些,別动手动脚。” 陆今安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颈侧,手臂收得更紧,嗓音沉哑又黏人:“媳妇,我就抱抱你而已,不闹別的。” 立夏听得直气笑,抬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又气又无奈:“你那叫『而已』?哪回不是得寸进尺……”话还没说完,唇瓣忽然被温热覆盖,余下的抱怨全被堵在喉咙里,化成细碎又软糯的轻哼,连指尖都软了下来。 耳边儘是男人粗重滚烫的喘息,混著灼热的呼吸缠在颈侧,烫得立夏肌肤发麻。唇齿相缠间力道愈发沉,她胳膊酸得实在撑不住,指尖一松便泄了力,算是彻底“罢工”。下一秒,低哑又带著几分急切的嗓音就贴在耳畔,带著不容置喙的黏人:“媳妇,继续。” 嗓音裹著情动的沙哑,震得耳尖发痒,立夏没辙,只能咬著唇硬撑,直到手腕酸得快要抬不起来,才总算顺著他的意收了手。指尖刚落下,积压的酸胀感瞬间涌上来,她鼻尖一酸,竟没忍住喜极而泣,总算熬过去了。 身侧的男人勉强止了渴,眼底还凝著未散的殷红,视线落在身下娇软泛红的人身上,喉结滚了滚,低沉的嗓音裹著热气蹭在她耳边,带著几分暗哑的篤定:“还有五天。” 立夏睫毛轻颤,噙著水光的眸子缓缓睁开,湿漉漉地瞪了他一眼。听著这精准又磨人的倒计时,心里又气又软,那点嗔怪到了嘴边,竟不知该怎么骂出口,最后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哼唧,偏过头埋进柔软的枕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次日午后,立夏独自躺在客厅的罗汉床沙发上,姿態慵懒地翘著二郎腿,膝头摊著本翻了大半的书,另一只手捻著颗鲜红饱满的草莓,小口小口往嘴里送,清甜的果香漫在舌尖,格外愜意。 这种独自在家、无拘无束的日子,实在太让人贪恋。先前在元家,一大家人挤在一块儿,总要多些顾忌;后来住校,宿舍里还有同学相伴,没法这般隨心所欲;前些日子暂住小姨家,再自在也多了层分寸。直到如今有了自己的小家,才算真正卸下所有束缚,怎么舒坦怎么来。 咽下嘴里的草莓,她端过手边的玻璃杯,抿了口自製的奶茶,醇厚的奶香混著淡淡的茶味滑入喉咙,暖乎乎的熨帖身心。目光扫过面前的茶几,忽然觉得缺了点什么,琢磨片刻便有了主意——回头弄个小炉子来,等冬天天冷了,既能摆在旁边取暖,又能煮奶茶、烤红薯,守著炉子待一天,不出门都觉得满足。 家里本就没什么繁杂的活计。后院的菜地,陆今安昨儿下午特意抽时间翻整好了,土块打得细碎,还细心拢了垄。立夏早上起得不算晚,慢悠悠到后院把备好的菜种种下去,浇足了水,忙活完也才刚到晌午。余下的事不过是洗几件换洗衣物,简单收拾下屋子,花不了多少功夫。大多时候,她都赖在沙发上,好吃好喝地歇著,日子清閒又自在。 唯一的遗憾便是没网,没法刷剧解闷,好在先前上学时知道后面一些禁止,所以收集了不少小说和古籍,全都存进了抽奖系统里,从前学业忙加上怕別人看见没时间看,如今有的是空閒,一本本翻著,倒也能稳稳打发时光,只是要在某人回来前收拾好残局。 傍晚时分,大门锁轻响,紧接著陆今安推门进来,身上还带著外头的凉意,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人,走过去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蹭了蹭馨香的脖颈处,“后天你去学校报导,任部长和他爱人过几天就要动身离开,学校那边让你提前过去適应適应环境。” 立夏闻言,眼底的愜意淡了几分,忍不住轻嘆了口气。舒坦日子才过了一天,就要开始忙活工作,连带著那点对工作的兴致都淡了些。倒不是牴触上班,实在是手里不缺钱和物资,单算她自己的积蓄,不算陆今安上交的工资和存款,也有好几千块,压根不差那点工资钱。 可转念一想,如今世道如此,想光明正大地吃好穿好、隨心所欲地过日子,总归要有份明面上的工资撑著门面,不然自己天天这般瀟洒,不说別人,就陆今安看见家里这般开销存款却不少能不怀疑?或者只出不进,时间长了说不定也会有怨言,毕竟后世那些男人说的“我养你”,被人分析为一天三顿饭吃饱就行。这般琢磨著,心里那点懒散便渐渐收了回去,她点点头,应了声“好”,已然收拾好心態,打算好好筹备报导的事。 结果刚准备起身时,腰间那只温热有力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稳稳將人按了回去。立夏身子一软,整个人又弹回陆今安怀里,后背贴著他宽厚温热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混著汗水的味道,不难闻,只是觉得这股浓浓的气息紧紧的包围著她。她仰头瞪圆了眼,眼底带点娇嗔,小声质问:“干嘛拦著我?” “呵呵。”陆今安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衣衫传过来,带著暖意。他垂眸望著蜷在怀里的小姑娘,眉眼软得不像话,人小小的一团,仰头看他时眼尾微挑,竟像只黏人又带点小脾气的猫儿,指尖轻轻刮过她泛红的耳尖,嗓音沉润带了点繾綣,“今天在家都做了些什么,嗯?” 立夏本还带著点小彆扭,被他这温柔模样裹著,也没再强硬推拒,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后背更贴实了些,温顺地靠著他的肩,指尖无意识抠著他袖口布料,细细数著白日里的忙活:“我把隔壁胡嫂子给我的菜种都撒进菜畦了,菜苗也挨个栽好,浇了两遍水,整整忙活一上午呢。以后浇水就归你了,那水桶太重,我今天都是分著半桶半桶拎去的,胳膊都酸了。”说著便抬眼望他,睫毛轻颤,眼底带著点邀功的小得意,又藏著几分示弱,明晃晃写著“我今天很辛苦”的模样。 第140章 :婚后的恋爱感 陆今安低头,稳稳握住她搭在膝头的纤细手指,指节细细长长,裹在掌心软乎乎的,触感娇嫩又温热,软嫩的皮肉都透著股让人心疼的韧劲。他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指腹,俯身低头,在她微凉的指尖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温热的触感顺著指尖漫进心底,嗓音裹著化不开的柔意,沉声道:“嗯,以后浇水的活都归我。” 立夏指尖微颤,心里暖烘烘的,唇角悄悄勾起,却故意板著小脸轻哼一声,带著几分娇俏的底气:“这还差不多!”毕竟家务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她一个人的,自己的付出需要被人知道。 陆今安收紧胳膊,將人更紧地圈在怀里,鼻尖抵著她柔软的发顶,怀里的温香暖玉软得人心发颤,竟让他一整天训练时都忍不住惦记,满脑子都是家里这小丫头的身影,恨不得下一秒就赶回来守著她,只盼时间能走得再快些,多些这样相拥相伴的时光。他贴著她的耳畔,低声道:“明天上午有人过来,给咱们里屋铺木板。” 立夏闻言,猛地抬头,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满是惊喜与诧异,直直望著他:“铺木板?你找的是上次那个老乡?” “嗯,之前就跟人说好的。”陆今安垂眸看她眼底的光亮,喉间溢出低笑,愈发觉得前几天的决定没做错。他早瞧出来,比起正房臥室,媳妇更偏爱这间亲手收拾布置的厢房,事事都亲力亲为,把小屋子打理得温馨又妥帖,自然要顺著她的心意来。 立夏眼底的欢喜藏不住,指尖轻轻攥著他的衣襟,语气里满是雀跃:“我是真挺喜欢木地板的,乾净平整,收拾起来也方便。可我总怕旁人来家里瞧见,会嚼舌根说咱们搞资本主义,这年头还是低调些稳妥。”特殊时期人心敏感,一点出格的举动都可能引来閒话,她既盼著舒心,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今安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篤定又安心:“没事,放宽心。这附近不少老乡家本就是木楼,铺块木板防潮又实用,隨处可见的东西,算不上资本主义那一套,没人会多说什么。” 毕竟在世人眼里,那些值钱稀罕的物件、贪图享乐的日子才算资本主义,比如稀罕的电视、收音机,或是铺张浪费的食物物资。这般隨处能寻到的木头,不过是寻常家用,实在不值当旁人多嘴。 立夏听他说得透彻,心里的顾虑瞬间消散大半,轻轻点了点头。她与旁人想法本就不同,不贪那些花哨的稀罕物,电视、收音机於她而言,反倒不如几块平整的木板实在。住了十几年的泥砖茅草房,屋里昏暗又粗糙,现阶段肯定不能要求小洋楼大平层的,能有间乾净漂亮的屋子住著已经不错了。她重新靠回陆今安怀里,心满意足地蹭了蹭,满心都是对明日新屋子的期待。 窗外的晚霞渐渐染浓,橘粉的柔光顺著窗欞漫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裹著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沙发上的身影紧紧依偎,絮絮说著些家长里短的琐碎话题,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半点不觉得无趣,空气里漫著淡淡的甜,裹著羞人的暖意,是独属於两人的、软乎乎的恋爱滋味。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院门外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小战士把父子俩送来后就离开了,立夏掀帘一看,果然是上次来量尺寸的老乡父子俩,父亲肩上扛著捆好的木板,儿子跟在身后拎著工具袋,脚下都沾著点晨露打湿的泥星子,陆今安跟著后面也搬起木板,引著两人往正屋走,又简单叮嘱了几句铺板的注意事项,眉眼间满是细致。 临走时他仍不放心立夏独自在家,转身去了隔壁,敲开胡嫂子家的门,低声请她过来搭个伴照看些。胡嫂子本就閒不住,一口应下,等陆今安脚步远了,立马抱著小儿子奇瑞过来,刚进门就用抱孩子的胳膊轻轻撞了撞立夏的胳膊肘,嘴角勾著笑,眼神里全是打趣的戏謔:“你家陆团可真稀罕你,还特意託付我来陪著。” 立夏被她直白的调侃说得脸颊发烫,耳尖都泛了点红,赶紧低头用指尖逗弄怀里的小奇瑞,小傢伙刚满周岁,软乎乎的小手攥著她的指尖晃了晃,咿呀哼唧两声,模样討喜。立夏强装一本正经地岔开话题,语气都带了点刻意的平静:“嫂子,上次托你做的被套,这会儿做好了没?” 胡嫂子嘖了两声,满眼瞭然地睨她一眼,笑著摆手:“早好了,昨晚就缝完收进袋子里了,特意给你带过来的。”说著抬手拍了下立夏的胳膊,“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说两句就害臊,都是过日子的人,有啥不好意思的。”边说边將隨身挎著的布包递给立夏,里面叠得整齐的被套,浅蓝的布料摸著厚实,针脚也细密。 立夏看著胡嫂子那副过来人的模样,无奈地弯了弯唇,顺手从柜子里翻出一铁盒饼乾,捏了两块递到小奇瑞嘴边,柔声哄著他咬了一小口,才抬眼对胡嫂子说:“嫂子,你带孩子在厢房坐坐歇著。”小奇瑞含著饼乾,含糊地笑出声,胡嫂子应著。 铺木地板不比厢房只铺一小块,正屋三间房连成片,父子俩动作麻利,先找平地面,再一块块拼接木板,敲钉固定,木屑顺著工具缝隙往下掉,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立夏在一旁搭手递工具、清理木屑,偶尔帮著扶下木板,忙活下来,太阳渐渐爬高,晒得屋里暖融融的,直到日头快到正午,地板才总算铺完,整整耗了一上午。 立夏围著屋子转了圈,原木色的木板铺得平平整整,缝隙贴合紧密,踩上去稳稳噹噹,没有半点鬆动,看得出来父子俩格外用心。结算完费用,她特意回屋拿了包红糖,又找了袋包装精致的点心,一併放在老乡的板车上:“辛苦你们忙活这么久,这点东西带回去尝尝,多谢了。”汉子连忙推辞几句,拗不过立夏的热情,终究收下,道谢后拉著板车慢慢离去。 第141章 :田园风 送走人,立夏立马拿起扫帚打扫卫生,地上的木屑虽已被老乡扫过一遍,仍留著些细微的木尘,她顺著墙角仔细擦了两圈,又拿抹布擦了桌椅腿脚,连缝隙里的灰都没落下。等屋里收拾乾净,院子里晾晒的床单、被罩也被正午的太阳晒透了,带著淡淡的阳光味,她抱进来逐一展开,从鲜红绣著鸳鸯戏水的被单,到素雅淡蓝的四件套,一一铺在床上、叠好摆放,瞬间让屋子亮堂鲜活了不少。原木色的地板衬著老式的家具,窗欞透进细碎的光影,整个屋子都漫著清爽温润的田园气息,看著格外舒心。 没一会儿,院门外传来小奇瑞的咿呀声,胡嫂子抱著孩子从外面进来,刚迈过门槛,目光扫过屋里的地板,当即惊呼出声:“哎哟,这木板铺完居然这么好看,摸著也光滑,比冷冰冰的水泥地看著舒服多了!”她凑上前轻轻踩了两步,眼里满是羡慕,“回头我也得催著我家老胡,找人也来铺一圈。”胡嫂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心里本就偏爱鲜亮好看的景致,对著整洁雅致的屋子满是期待,说著便把手里拎著的竹篮递给立夏,“知道你忙了一上午,定是没时间做饭,给,我熬的菜粥,还热乎著呢。” 立夏肚子早就空了,忙活半天耗了不少力气,本打算收拾完隨便煮碗泡麵垫垫,见胡嫂子递来热粥,也没强硬推辞——邻里之间,本就该有来有往,太过生分反倒见外。她接过篮子,掀开盖著的棉布,一股清淡的菜香混著米香飘出来,暖融融的热气扑在脸上,心里也跟著暖:“谢谢嫂子,不然我这会儿真打算隨便对付一口。” “这有啥客气的,都是街坊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胡嫂子摆了摆手,低头看了眼怀里揉眼睛的小奇瑞,语气软了些,“你赶紧趁热吃,忙活这么久別饿坏了,我先回去了,老二这会儿困了,该睡午觉了。”方才她家孩子在这儿,立夏也大方地拿饼乾出来哄著,她记著这份心意,自然也多上心些。 送走胡嫂子,立夏拎著篮子径直去了厨房,端出粗瓷碗盛的菜粥,软糯的米粒混著切碎的青菜,味道清淡爽口,刚好解饿,便没再折腾別的吃食,只是偷偷从抽奖系统里拿出半只油亮的烤鸭,外皮还带著焦香。这烤鸭是几年前抽奖抽到的,平日里没什么机会吃,竟还剩下大半。她撕了块鸭肉,就著菜粥慢慢吃,心里想起这几年抽奖系统抽到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穿的足够自己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更別提那些偶尔抽到的贵重珠宝玉器,有时翻看抽奖系统页面上的图片,心里格外踏实。 独自享受了两天无拘无束的自在日子,立夏揣著证书与相关手续,脚步轻快地踏上了新的打工路。 按著打听来的路线找到学校,青砖围墙圈著几排平瓦房,操场上立著锈跡斑斑的单槓,朗朗书声顺著窗缝飘出来,满是鲜活的烟火气。立夏先寻到校长办公室,敲开木门,里头摆著一张旧木桌,堆著摞课本与备课笔记,校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態度温和。立夏忙上前说明身份,把手续递过去,清晰讲了自己是来接任教师岗位的,校长翻看著材料点点头,又简单问了几句文化底子,见她应答利落,便起身领著她往教师办公室走。 办公室不大,摆了几张木办公桌,桌面擦得乾净,靠窗的位置晒著阳光,几位老师正低头备课,见校长进来都抬了头。“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新来的元立夏老师,接替曹老师的教学工作,大家多照应著点。”校长话音落,立夏笑著跟眾人问好,目光扫过屋里,大多是中年教师,眉眼间都带著几分教书育人的沉稳。隨后校长指向一位坐在中间位置的女老师,“元老师,你跟著曹老师学一阵,她教学经验足,让她趁这几天多带带你。” 立夏顺著方向看去,曹老师约莫四十来岁,梳著整齐的齐耳短髮,戴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件浅灰色外套,透著股文人特有的知性温婉,气质格外舒服。这位曹老师就是任部长的爱人,曹老师笑著起身,温和地看向立夏,语气亲切:“元老师,这几天咱们多走动,我目前带五年级和六年级的数学课,回头我把自己整理的教案拿给你看看,照著捋一遍,上手能快些。” 立夏连忙上前一步,眼里满是欣喜,连声道谢:“谢谢曹老师,太麻烦您了!”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她再清楚不过,老教师的教案有多金贵,那都是凭著多年课堂实践磨出来的经验,一字一句皆是心血,换了旁人,大多藏著掖著不肯轻易示人,曹老师这般大方,著实帮了她大忙。 谈及待遇,每月三十七块工资,再配上粮票、布票这些刚需票据,立夏没太多惊喜,这水准在公办教师里算常规,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上班时间时,她当即愣了愣,眼睛都亮了——早上八点到校,班主任早半个小时,但立夏不是班主任,上午三节课上完,十点半就能下班;下午两点才开工,只排两节课,三点半便收尾。话音刚落,立夏心里直想土拨鼠似的尖叫,这哪里是工作,简直是神仙差事!先前在老家上学,上午四节课连轴转,下午三节课,课间都得抓紧时间赶作业,比这紧凑太多。后来跟同事閒聊才明白,学校里不光有部队子弟,还有不少附近村子的孩子,这般安排,也是特意照顾家远的学生,能赶回去好好吃顿午饭,细算下来,这份工作除了没有双休(周六只上半天课),竟挑不出半点毛病,平日里没课的时候,还能提前走,学校压根没有打卡的规矩,这般宽鬆自在,立夏心头愈发敞亮,总算真切觉得,这婚真是结对了。 第142章 :水煮肉片引来的谈资 自打入职,每天上午立夏都跟著曹老师听课学习,算是实打实的实习。曹老师讲课条理清晰,重难点拎得透彻,板书工整规范,连跟学生沟通的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立夏坐在教室后排,手里的笔记本记得满满当当,生怕漏了半点细节。上午的课一结束,她便急匆匆往家赶,进门锁好门,直奔厢房,窝在沙发上,现在真是名副其实的沙发,上面不光有棉花垫子还有靠枕,坐在上面舒服极了,把抽奖系里的吃食翻出来——那些以前在老家没敢露相的自热火锅、泡麵、米线等,这会儿总算能放开了吃。撕开包装,倒上热水,浓郁的香味很快漫满小屋,一口热乎的下肚,浑身都舒坦,吃饱喝足,往沙发上一躺盖上厚毯子,美美的睡个午觉,养足精神待下午去学校。 下午到了办公室,立夏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摊开教材与曹老师给的教案,逐字逐句研读,也试著动手写自己的教案。不得不说,这年代五六年级的教学內容確实简单,不过花了几个下午加两个晚上,便把两个年级的教案全备妥了,字跡工整,思路也清晰。 曹老师看了立夏的教案,越看心里越满意,不自觉点点头。说实在的,在此之前,她对学校部分教师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有些所谓的老师,自身也就小学文化,教起课来磕磕绊绊,误人子弟。当初听说接替自己教学课程的立夏是高中毕业,她心里便先鬆了口气,如今见这教案写得扎实细致,更是放了心,自己带了这么久的学生,自然盼著他们能遇上认真负责、有真本事的新老师,立夏显然没让她失望。 傍晚的家属院浸在昏黄天光里,晚风卷著灶间烟火漫过矮墙,立夏繫著藏青色围裙站在灶台前,铁锅里油星子滋滋溅开,混著辣椒与花椒的烈香往四处窜。她嘴里哼著时下流行的红歌调子,尾音飘得轻快,眉眼弯著藏不住笑意,毕竟工作轻鬆,生活环境满意,连做饭都有兴趣了,此刻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裹著淀粉与少许酱油醃得入味,旁边搪瓷盆里,青菜洗得水灵,土豆片切得规整,豆芽掐了根须,都是配水煮肉片的好料。另一口锅里的米饭早冒了热气,掀开盖子时白雾扑脸,白米的软香裹著少量糙米的微糙气息,立夏用铲子翻了翻,暗自庆幸加得少,这儿的纯杂粮饭糙得硌嗓子,吃多了还胀胃,实在难以下咽。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伴著男人说话的糙嗓,立夏没回头,耳尖却动了动。陆今安跟胡明达並肩走在最后一排家属院的土路上,脚下碎石子碾得咯吱响,两家住在最后一排家属院,因为都是结婚比较迟的,在家属院里算格外清净的两家。刚拐进巷子,一股霸道的香味就撞进鼻腔,又麻又辣,勾得人胃里馋虫直拱。 胡明达使劲吸了吸鼻子,喉结滚了滚,脸上立刻堆起得意的笑:“嘿,我媳妇准是做啥好吃的了,这香味绝了!”心里还暗戳戳琢磨,旁人只羡慕陆今安娶了个漂亮的媳妇,哪知道內里的门道——他撞见好几回陆今安在院里洗衣做饭,这哪是娶媳妇,分明是供了个祖宗。 陆今安斜睨他一眼,眼底带点不耐,早知道这傢伙私下嚼舌根,说他在家伺候媳妇,不过懒得计较。真疼媳妇的人,哪会把这些当閒话,难不成都要把媳妇当丫鬟使唤,自己摆著大爷谱才叫能耐?他没搭话,长腿一迈,步子下意识快了些,把胡明达甩在身后。 “哎老陆,等等我啊,急啥!”胡明达喊著,脚步也加快,心里却嗤笑,准是赶著回去给那位祖宗搭手做饭,这般上心,倒显得他多窝囊似的。 陆今安推开虚掩的院门,香味愈发浓郁,直往肺里钻。厨房门口,立夏正弯腰捞锅里的菜,听见动静回头。见他站在院门口,一身军装衬得窄腰宽肩,长腿笔直修长,立夏脑子里忽然晃过他衣服下那硬邦邦肌肉,然后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脸颊瞬间烧得更烫,飞快瞟了他一眼,声音软乎乎的:“回来啦!” 陆今安盯著厨房里的人,灶火的热气熏得她眉眼水润,唇色艷得像抹了胭脂,抬眼时眼波流转,勾得人心头髮痒。他隨手关上门,大步往厨房走,脚步声沉实有力。 立夏倒没慌,毕竟这人白天还是挺规矩,一派君子模样,就是一到夜里就跟变了身似的,黏人又强势,半点不含糊。她盛了两碗红彤彤的水煮肉片,油光鋥亮的肉片堆在碗里,撒了把葱花,递了一碗给走近的陆今安:“正好,把这两碗菜送小姨家和隔壁胡嫂子家去。” 陆今安低头看碗里的菜,香味直往鼻尖钻,馋得胃里泛酸,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接过碗应得乾脆:“嗯,我马上回来。”转身大步往外走,步子又快又稳。立夏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盯著那两条大长腿嘖嘖两声,这腿是真管用,跑腿利索得很,他走一步,顶得上自己走两步。 另一边,胡明达也回了家,径直往厨房冲,嗓门洪亮:“翠琴,今儿做啥好东西呢,这么香!”结果探头一看,锅里还是青菜萝卜,跟往常没两样,顿时蔫了半截。 “还能有啥,肉票早用完了,凑活吃口青菜萝卜唄。”胡嫂子白了他一眼,手里往碗里盛著糙米饭,心里暗自嘆气。都是团长,瞧瞧隔壁陆家的日子,再看看自家,没法比。人家立夏如今有工作,在学校当老师,每月有工资还配票,手头宽裕;自家老胡每月工资和票,还得匀出一份寄回老家养老人,离得远顾不上,只能多补些钱票,日子自然不如隔壁舒坦。 第143章 :男人也嫉妒 胡明达又使劲吸了吸鼻子,香味还在飘,疑惑道:“这味儿到底从哪来的?”明明像是隔壁飘来的,可他实在不信陆今安那媳妇能做出这香味,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可能。 胡嫂子没应声,一旁摆碗筷的大女儿胡奇雯抢先开口:“是隔壁元老师家飘来的。” “隔壁啥元老师?”胡明达更迷糊了,院里没听说有姓元的老师啊。 “就是陆团家唄,说了隔壁隔壁,除了他家还能有谁家?”胡嫂子把饭端上桌,没好气地懟了他一句,这人脑子倒不灵光。 胡明达彻底懵了,眼睛瞪圆:“陆今安他媳妇,当老师了?” “对啊爸爸,元老师就在我们学校教书,只是不教一年级。”胡奇雯凑过来,满脸开心地帮著解惑。 “这到底是啥时候的事?我咋一点不知情?”胡明达坐下,心里满是诧异。 “都好几天了,任部长调走,他媳妇曹老师跟著走了,立夏就接替了曹老师的岗位。”胡嫂子心里的烦闷散了些,语气平和了些,跟他细说缘由。 胡明达皱著眉,还是不敢信:“她媳妇不是农村来的吗?咋还能当老师?” “农村来的咋了,人家是高中生,教个小学还不是小菜一碟。”胡嫂子这话倒是真心的,她没读过多少书,打小就佩服识字多、读书厉害的人,立夏有这能耐,她打心底佩服。 胡明达没再说话,心里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他跟陆今安同为团长,往日里瞧著对方媳妇虽漂亮,却总觉得不够勤快持家,还能安慰自己,自家媳妇虽相貌不如他媳妇,但踏实能干,日子过得实在。可如今倒好,人家媳妇不光长得水嫩,还谋了份体面的教书工作,里外都拔尖,心里那点攀比的心思蹭地冒了上来,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正琢磨著,院门外传来敲门声,胡嫂子起身去开门,见陆今安端著两碗菜站在门口,笑著道:“嫂子,这是立夏做的水煮肉片,让我端来给你们尝尝鲜。”说话时,眼神隨意扫了眼屋里的胡明达,那神情分明带著点显摆,像是在说:瞧见没,我媳妇做的菜。 胡明达盯著那菜,红彤彤的肉片裹著红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看著就诱人,心里更酸了,喉头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 胡嫂子连忙接过碗,客气地笑著道谢:“哎呀,刚就闻到香味了,弟妹这手艺真是没话说,你看我家这俩小馋猫,眼睛都看直了。”说著指了指凑过来的两个孩子,俩娃正盯著碗里的肉咽口水。 “嫂子你们趁热吃,立夏还等著我回去吃饭呢。”陆今安说完,转身就往家走,脚步轻快,没多耽搁。胡明达坐在桌边,看著那碗水煮肉片,满心满眼的嫉妒,堵得胸口发闷。 陆今安回到家,桌上早已摆好饭菜,立夏坐在小凳上,手肘撑著桌子,下巴搁在手上,像只乖巧的小猫似的等著他,眼里带著笑。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立夏见他进来,开心的招手。 陆今安洗完手,坐下端起碗就大口吃起来,米饭细软,带著淡淡的米香,嚼著格外顺口。他吃了两口忽然顿住,低头看碗里,白米饭中只掺了几颗糙米,抬眼看向立夏,认真道:“下次煮糙米饭就行,白米饭单独蒸一碗你吃。”家里精米少,他多吃点糙米,立夏就能多留点白米,她向来吃不惯粗粮。 立夏瞪了他一眼,语气理直气壮:“哪有这道理,我吃白米你吃糙米,像话吗?我早前寄信回家,让我妈寄点粮食过来,所以够吃。”她確实写了信,不然抽奖系统里抽到的大米,哪有合理的由头拿出来吃,这儿主食多是洋芋和糙米,精米紧俏,难买得很。 陆今安看著她瞪圆眼睛、据理力爭的模样,心里又甜又软,暖意蔓延开来。他知道立夏老家在江南,盛產水稻小麦,也清楚她吃不惯糙米,便没再推辞,点头应道:“好,回头多寄点钱票给爸妈,別让家里吃亏。”他瞧著立夏那双纤细白皙的手,就知道她在老家没怎么干过粗活,还能读到高中,若是没停招,说不定早上大学了。想到这,他心里竟阴暗的窃喜,若不是这般,他或许也没机会娶到她。 吃饭时,陆今安总往立夏碗里夹肉,自己却多吃蔬菜和米饭,荤腥吃得少。立夏看在眼里,拿起筷子,夹了满满一筷子肉片放进他碗里,嗔道:“你多吃点,我下午吃了果乾和坚果,本来就不饿,这菜放过夜就不新鲜了,得吃完。” 陆今安看著碗里堆得满满的肉片,又看立夏低头认真吃著饭,嘴角不自觉扬起幸福的笑,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辛辣的肉片裹著鲜香的汤汁,配著细软的米饭,满口生津,香得他连吃了两大碗。 立夏吃了小半碗就饱了,靠在桌边看著他吃,心里暖暖的。想起以前在老家,她总偷偷吃饱,把饭菜省给哥哥姐姐,其实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还想著只顾自己过好就行。可真正相处下来,身边的人都是鲜活的,有血有肉有感情,而自己也不是机器人,在自己吃饱喝足的情况下,又怎忍心看亲人饿著肚子,尤其是那几年灾情,自己每天克制著吃胖,但家里亲人却实打实的半饿著,说心里不难受除非是没有心之人。 第二天日头正好,院里静悄悄的,难得歇工无事,立夏搬来木盆,往里头兑了温水,倒上洗衣粉,把换下来的床单浸进去。指尖揉著布料,泡沫裹著细微的灰尘浮上来,晾在绳上时,床单被风扯得轻轻晃,衬得蓝布上的暗纹格外鲜活。跟著又抱出被褥,摊在院中的竹榻上,让阳光裹住棉絮,连带著枕套也捋得平平整整,鼻尖早浸满了阳光晒透的乾爽气。 刚把木盆归置好,院门外忽然传来脚踩碎石子的轻响,还没等她转头,就见陆今安站在门口,身形愈发挺拔,眉眼沉敛,眼神深不见底地落在她身上,像是望了许久。立夏心头一跳,惊讶地抬声:“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第144章 :离开 陆今安没多言语,喉结轻滚了下,跨步进门反手带上门,力道不轻不重,却透著股急切。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发麻,径直拉著她往屋里走。立夏瞧他面色严肃,眉峰蹙著,半点玩笑的模样都无,心里虽犯嘀咕,也没敢多问,顺从地跟著他跨过门槛。 刚进屋门,后背还没挨著门板,陆今安忽然转身,手臂一揽就將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人揉进骨血里。下一秒,温热的唇就覆了上来,带著他身上独有的硬朗气息,强势又灼热,裹得立夏呼吸都乱了。她猝不及防,脑子霎时空了大半,身子僵了瞬,可这几日朝夕相处,他的触碰早已不算陌生,那份霸道早慢慢习惯,身子渐渐软下来,乖巧地往他怀里缩,指尖无意识地抵在他胸前,感受著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腰间的大手忽然收紧,稳稳托住她圆润的翘臀,力道足得让她双脚瞬间离了地,整个人都悬在他怀里。立夏本能地惊呼一声,双腿慌忙攀上他的腰腹,指尖攥著他的衣料,生怕摔下去。可他吻得愈发沉,唇齿间的热度蔓延开来,她肩头髮软,交织在他肩膀处的手臂渐渐卸了力道,顺著他的后背轻轻滑落,指尖蹭过他结实的脊背,最后虚虚搭著。粗壮的手臂稳稳托著她软得如水的身子,直到气息缠得难分难解,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气息粗重地落在她肩窝处,灼热得烫人。立夏缓了好一会儿,脸颊泛著红,声音软乎乎带了点鼻音:“怎么了?” 听见媳妇娇媚又带点茫然的声音,陆今安喉间低笑一声,低头在她肩窝处狠狠嗦了一口,齿尖轻轻蹭过细腻的肌肤,惹得立夏身子一颤,不自觉地轻哼出声,指尖攥著他的衣料更紧了些。 “媳妇,我等会出发,有任务,”他声音哑得厉害,贴著她的耳畔低语,语气沉敛,“其他我不能多说,只是我回来时间未定。”话落抬头,视线落在怀里的人身上,她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媚眼如丝,模样软得勾人,陆今安心里窜起股躁意,又掺著怒火,恨不得把坏事的邓光祖拽来狠狠抽打一顿,指尖摩挲著她的脸颊,语气软了几分,带著郑重:“洞房花烛夜,等我回来给你补上。” 立夏刚听见他要走,心头猛地一涩,空落落的滋味涌上来。这几日两人黏在一起,虽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朝夕相伴,拌嘴打趣,如同热恋中男女般,早已习惯身边有他的温度,骤然要分开,哪里捨得。再听见补洞房花烛夜的话,脸颊腾地红透,连耳根都烧了,抬手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一下,力道软得像挠痒,嗔道:“谁要你补!”话虽硬气,指尖的力道却没半分怒气,刚出完气,那股不舍又缠了上来,脑袋埋进他怀里,声音压得小小的,带著点委屈:“你要平安回来,。” 陆今安低笑,攥住她捶人的手按在胸前,低头又吻了吻她的发顶,转身去收拾衣物。包袱简单,一套换洗军装叠得整齐,塞进包时动作利落,没多耽搁。临走前又折回来,拽过她的手腕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颈间狠狠吸了一口,气息裹著她的软香,刻进骨子里似的,隨后鬆开手,没再回头,大步跨出门,门栓轻响,人已消失在院外。 立夏站在屋门口,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渐渐远了,直到看不见踪跡,心里酸酸胀胀的,像是塞了团湿棉絮,闷得慌。之后的时间里,她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夜里躺在床上,被褥虽还留著白日的阳光味,却没了身旁人的体温,冰凉的被褥裹著身子,怎么都暖不透,翻来覆去许久,睁眼望著漆黑的屋顶,身旁空荡荡的位置,愈发显得冷清,连睡意都淡了大半,心里满是牵掛,只盼著他能早些平安回来。 只是这种失落感只持续了三天就烟消云散,独住的舒坦劲儿裹著她,竟让日子过得愈发踏实愜意。下午下班推门进屋,反手扣上木门,门閂咔嗒一声落定,隔绝了屋外巷弄的嘈杂,整间屋子便成了独属自己的小天地。烧锅热水兑进搪瓷盆,温热漫过四肢,洗去一身劳碌,擦乾身子裹上厚睡衣,往沙发上一窝,怀里揣著软乎乎的棉垫,一手攥著洗净的草莓、樱桃,果肉清甜解腻,一手捧著翻得卷边的小说,字里行间皆是自在,这般无拘无束的时光,真是舒心又幸福。 桌角摆著个脸盆大小铁炉,是用废旧小铁盆架著细铁网改的,铁网上搁了迷你砂锅,咕嘟咕嘟燉著排骨汤,汤色乳白,香气裹在狭小的炉身里,散出的味道淡得很。立夏特意开了半扇窗,主要怕一氧化碳中毒,冷风虽然溜进来带走零星热气,但肉香也飘不到墙外,毕竟她没去买肉邻里都看在眼里,要是天天飘出肉香,难免惹人猜忌,这般低调才稳妥。说起那铁网,还是前天买了铁丝,麻烦小姨夫帮忙弯成的,先前抽奖得的一千箱煤炭一直囤在系统里,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小火煨著汤,暖了屋子,也填了肚子。 日子悄无声息滑过,转眼就到了冬至。这天立夏刚回家,就听见敲门声传来,她拉开门,就见小姨宋秀红端著个粗瓷大碗站在门口,碗沿还冒著薄烟,眉眼带笑:“猜著你这时候该回来了,今个大冬(冬至),给你送碗鸡汤来。” 立夏连忙伸手接过,碗底带著温热,指尖都暖了几分,笑著道:“我竟忘了今儿是大冬,小姨快进屋歇会儿。” “不进了不进了,再耽搁要赶不上上班了。”宋秀红摆了摆手,脚步都没停,“本来想喊你晚上去家里吃,又怕我下班迟,你等著著急,索性直接送来,趁热喝,我走了,记得关好门。”话音落,人已经转身往巷口走,脚步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立夏望著小姨急匆匆赶去上班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在这陌生的地方,幸好有小姨这般惦记著,偶尔递来的暖意,总能驱散心底的孤单。关上门转身回屋,鼻尖縈绕著鸡汤的香气,心里盘算著,今晚就煮碗鸡汤麵,应应冬至的节气。恍惚间想起往年在家,除了灾年光景紧巴,每逢冬至,元母总会燉上一锅鸡汤,浓醇鲜香,她打小就爱喝这口汤,就是不爱吃里头的鸡肉,因为燉鸡汤总用一年以上的老母鸡,肉质紧实发柴,但汤味却格外浓郁。念及此,鼻尖忽然一酸,竟有些想家了,不知道之前寄的信和包裹,家里有没有收到。 第145章 :元家 千里之外的元家,此刻院子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冬至这天,村里没有明文放假,却人人心照不宣地歇了活计,家家户户都要悄悄在家祭祖,图个来年顺遂。元母坐在堂屋板凳上,望著门口进来的亲家母李母,脸上没多少笑意,李母神色也淡淡的,唯有一旁的李文笛,眉眼间满是雀跃,笑得眉眼都弯了,活脱脱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上个月村里集资买了辆拖拉机,李文笛凭著脑子活、肯下劲,竟爭上了拖拉机手的差事,也算端上了稳当的营生,打那以后,他对李母的態度渐渐硬气了些,李母怕跟小儿子生分,终究不情不愿鬆了口,答应他跟元家老五提亲。 李文莲挺著圆滚滚的肚子,倚在丈夫元老四身边,眼神扫过面色各异的婆婆和母亲,又瞥见一旁傻乐的弟弟,眉头轻轻蹙了蹙,心里满是无奈,只觉得今天这局不一定如意。 李母瞥了眼身旁李文笛恳求的眼神,心里暗嘆口气,扯著嗓子打破沉默:“亲家,今年没去挑河啊?” 元母自打立夏跟著堂妹走后,心里就一直空落落的,夜里总睡不安稳,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如往年硬朗,元父心疼她,今年便没让她去挑河,语气平淡:“是啊,年纪上来了,肩扛手挑的吃不消,就不去遭那份罪了,孩子们都成家了,也能松鬆劲。” 李母听著这话,心里难免不痛快。她今儿带著儿子上门,心思再明显不过,就是为了李文笛和元家老五的婚事,元母这般不温不火的態度,倒像是不稀罕这门亲事。谁不知道元家老五现在连媒婆都懒得登门,自家主动上门提亲,元家本该感恩戴德才对,偏生是这副模样。压下心底的不满,李母又扯著话头:“哎,亲家,你家老五去亲戚家这么久,还没回来吗?眼瞅著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 这话正戳中元母的心窝子,她心里一阵发堵,脸色沉了沉,老五这孩子,一出门就跟断了线的风箏似的,半点消息都没有,连封信都没寄回来。昨晚她还跟元父商量,要是再过两天还没信,就去问问堂哥,要到堂妹那边的电话號码,去镇上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此刻却只能强装平静:“孩子难得出去转转,多待些日子也无妨。”心里不畅快,连说话都没了力气,堂屋里又陷了沉默。 李母见元母依旧冷淡,脸色渐渐冷了下来,语气里添了几分炫耀:“元家大姐怕还不知道吧,我家文笛上个月当上拖拉机手了,以后也是吃公家饭的人,稳当得很。这段时间谢婶子天天往我家跑,想给文笛说亲,条件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好,姑娘也是踏实能干的,也是我家儿子死心眼,就认准了你家……” 她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陌生的男声,带著几分询问:“这里是元大川家吗?” 元父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元母心里却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脚步急促地往大门跑去,心里满是期盼——这个时候来找人,莫不是有信?推开门一看,门外站著个穿绿色制服的邮递员,身旁停著辆绿色自行车,她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应声:“哎,是是,这儿就是元大川家!” 邮递员確认了住户,俯身解开自行车后座的包裹,將沉甸甸的布包放在地上,又从车把上的绿色军包里掏出一封信,一併递到元母手里,笑著说:“这是你家的信和包裹,信是前几天到的,包裹昨儿才到,幸好前几天忙没来得及送,不然还得跑两趟。”递完东西,他从包里摸出印泥和纸笔,让元父按手印签收——这年头识字的人少,邮递员都隨身带著印泥,方便不识字的人確认。 院门口早已围了几个村民,方才是他们给邮递员指了路,这会儿都凑在一旁探头探脑,眼里满是好奇。村里偶尔有人寄信收信,却极少有人收到包裹,这般大的包,里头不知装了些什么,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声议论著,目光都落在那包裹上。元母攥著信和包裹,指尖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激动,连周遭的议论声都没听见,只盼著赶紧拆开,看看老五是不是寄了消息回来,“哦哦,麻烦你了师傅。” 邮递员核对完手印,叮嘱两句妥善收好包裹,便跨上自行车匆匆离去。元母攥著信的手紧了紧,连忙朝元父摆手:“快,把包裹搬进屋,轻点放,別磕著里头东西。”元父应声上前,弯腰拎起布包,沉甸甸的分量坠得胳膊微沉,快步往堂屋挪。元母则揣著信,脚步轻快地跟在后面,刚进屋就迫不及待拆开信封,指尖刚碰到硬挺的纸页,心里便是一动,小心翼翼往外倒,一张三寸黑白照片先掉了出来,落在掌心。 看清照片上的人影,元母心口猛地一颤,眼眶瞬时热了,抬眼飞快瞥了眼身旁的元父,画面里,自家老五站在中间,眉眼舒展,嘴角噙著浅淡笑意,气色瞧著比在家时好了不少,衬得脸庞愈髮漂亮。她身旁侧身立著个陌生男人,身形挺拔修长,老五站在他身边,竟显得格外娇小纤细,男人眉眼深邃立挺,轮廓分明,气质沉稳利落,一眼瞧著就格外周正。元母越看越欢喜,竟不知该用啥词夸讚,只觉得这小伙子精神极了,跟自家女儿站在一处,般配得没法说,真是应了那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心里的牵掛竟消了大半。 元父放下包裹凑过来,目光落在照片上,愣了愣,隨即眼底涌上复杂情绪,有欣慰,更多的是悵然——老五成了家,他这当爸的,连女儿出嫁的模样都没瞧见,终究是留了遗憾。屋里其他元家人也都涌了过来,看清照片后,全都惊得说不出话,倒抽气的声响此起彼伏。元老四性子最急,伸手就想把照片抢过来仔细瞧,指尖刚碰到纸边,就被元母狠狠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力道不轻,疼得他猛地缩手。“干嘛呢毛手毛脚的!仔细把照片弄坏了!”元母瞪了他一眼,连忙把照片揣进怀里护好。 “妈,这照片……”元老四揉著手背,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飞快扫过一旁的李文笛,压低声音追问,“这到底是啥情况啊?妹身边那男人是谁?” 第146章 :来信 李文笛被二姐夫的眼神扫过,心里莫名发慌,眼皮跳了跳,总觉得这事透著不对劲,可屋里长辈都在,轮不到他插嘴问话,只能满脸困惑地看向李母,盼著她能开口打听。 李母心里也犯著嘀咕,元家向来普通,竟还有能寄这么大包裹的亲戚,看这阵仗,条件定是不差,她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温水,脸上堆起笑,状似隨意地问道:“亲家,这是你家远房亲戚寄来的信啊?瞧著还寄了不少东西。” 元母此刻满心都是女儿的消息,先前的鬱气散了大半,心情总算明朗起来,扬了扬手里的信,语气难掩轻快:“不是亲戚,是我家老五寄回来的!老四,快,把你妹的信念给大伙听听,让大傢伙都放心。”说著就把信纸递到元老四手里。 元老四还没从照片的震惊里缓过神,手里突然被塞进信件,下意识接过来展开,清了清嗓子,逐字逐句念了起来,声音渐渐传遍堂屋,屋里瞬间没了声响,所有人都凝神听著,只是老四念得心都抖,他没想到老五居然结婚了,而且看他父母的样子显然是知道, 爸爸妈妈: 爸妈,我跟著小姨已平安抵达云县,一路顺遂,无需掛念。小姨家的弟弟妹妹都乖巧懂事,待我很是亲近,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吃住安稳,你们莫要担心。 寄给你们的照片里,身旁的人是我的结婚对象陆今安,他今年二十五岁,现任正团团长,人品端正,待我极好,我们已然领了结婚证,成了合法夫妻。今日他还特意带我去市区百货大楼,给我买了手錶和自行车,我拦著没让买缝纫机,直白跟他说我向来不擅长针线活,用不著这些,不然这会儿三大件都该凑齐了。 因我的学歷符合要求,部队后勤部已敲定,后续会安排我到部队学校当老师,工作稳定,前几日劳小姨费心,已经帮我把嫁妆被褥都备妥当了,样样齐全。唯一的遗憾,便是出嫁时没能在你们身边,以后无法承欢膝下,还望爸爸妈妈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勿要为我操劳,后续我会常写信寄信,告知近况。 您的女儿:元立夏 话音落,堂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眾人都瞪著眼,满脸惊愕,一时竟没人回过神来。 李文莲望著弟弟骤然惨白的脸,唇色褪去血色,身子都微微发晃,心头狠狠一揪,又疼又急。她暗自怨懟公婆,老五跟著小姨走是去嫁人这么大的事,怎么偏偏藏著掖著不早说,若早知晓,也能提前劝劝弟弟死心;转而又怨上元立夏,先前在村里分明一口咬定不愿嫁人,態度那般坚决,如今换了个军官对象,就立马鬆口成婚,这般行径,分明是爱慕虚荣,眼里只装著权势体面。 李文笛耳畔反覆迴响著信里“结婚对象”“合法夫妻”几个字,世界陡然陷入混沌,像是老旧收音机突然破音,周遭的声响全成了模糊的杂音,什么都听不真切。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翻涌,他想衝上去质问元母,这信是不是假的;想嘶吼著说不可能,立夏明明说过不嫁人的;更想当著所有人的面追问,她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嫁,是不是被逼的,心里当真半分没有过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闷得快要窒息。 堂屋里最怒火中烧的莫过於李母,只觉今日登门元家,竟处处不顺,简直是克星上门。她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压下心底的怨毒,扯著僵硬的笑开口:“亲家,方才我没听错吧?信里说,你家老五已经嫁人了?” 元母听完女儿的信,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先前憋的鬱气一扫而空,浑身都透著扬眉吐气的畅快,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朗声应道:“可不是嘛,正经领了证结的婚,名正言顺。”说著掏出怀里的照片,递到李母眼前,却特意牢牢攥在手里,不肯鬆手让人碰,语气里满是炫耀:“你瞧瞧,这就是我女婿,正儿八经的正团团长!俩人一成婚,部队就分了砖房,还特地给我家老五安排了部队学校老师的工作,体面又安稳。哎,幸好先前谢婶子上门说亲,我家老五没应下,不然这辈子可不就困在村里,跟著地里刨食熬一辈子嘛!”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家今日登门打的什么算盘,先前没心思搭理罢了。真要是相中姑娘,哪有不请媒婆登门,自个儿带著儿子跑过来的道理,村里又不是只有谢媒婆一个;再者说,就算老五没嫁人,她也绝不会应这门亲,李母做儿媳的亲家还凑活,做自家女儿的婆婆,那是万万不行的,太爱搅事,女儿嫁过去准没好日子过。 李母探头看清照片上的男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再扭头瞥了眼自家失魂落魄的儿子,只觉得心口一堵,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对方不光是军官,长相竟也丝毫不输自家儿子,这般条件,哪里是她家能比的。一旁的李文笛也怔怔望著照片,画面里的立夏眉眼柔和,笑得温婉动人,身旁的男人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侧,般配得刺眼。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钻心,连呼吸都带著滯涩。他强撑著,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婶子,我先回去了。”话音未落,便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背影狼狈又仓促,他怕再多待一秒,满腔的委屈和不甘就会绷不住,当场崩溃大哭。 李母见儿子走了,也没了再耗下去的心思,脸上的笑意彻底掛不住,敷衍地起身:“亲家,那我也回去了,他爸还等著我回去做饭呢。”说完快步跟上儿子的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元家,心里的火气直往上窜,只觉得今日丟尽了脸面。 第147章 :宣扬 李文莲望著娘俩离去的背影,也想跟著回去看看弟弟的情况,可今日是冬至,得在家祭祖,她回了娘家,待会儿还得折返婆家,自己怀著身孕,来回顛簸实在让人担心,只能按捺住心思。只是即便人没走,她的脸色也格外难看,眉眼间满是阴鬱,尤其对比著身旁喜气洋洋、容光焕发的元母,更显沉闷。元母也没心思理会她,只喊了老大媳妇去厨房做饭,自己则兴冲冲地捧著包裹走到桌前,动手拆开。刚把包裹布掀开,里面竟又掉出一封信,这次她没喊老四念,径直递给老二元立冬:“老二,你来念。”元立冬接过信,刚一展开,一沓花花绿绿的钱票从信纸里滑落,散了一地,他瞳孔骤缩,瞬间惊呆了,还没从上一封带来的震撼里缓过神,又被这阵仗惊得说不出话。元母见状,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捡钱票,嘴里念叨著:“这败家孩子,咋寄这么多钱票回来,莫不是要把婆家给搬空咯!”话里满是嗔怪,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等把钱票一一拾掇好,分门別类理清楚,元立冬才定了定神,机械地念起信来。 元母坐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得知女儿成婚后,女婿便主动把工资上交,小两口住的是宽敞的砖房,女儿的老师工作也彻底定了下来,还说有寒暑假以后暑假可以回来,事事顺心,样样如意,心里愈发踏实。可当听到女儿说寄钱票回来,是想让家里帮忙换些粮食寄过去,只因那边主食多是土豆和糙米,大米难得买到时,她的心瞬间揪紧,满是心疼。自家老五打小就娇气,胃口本就不大,如今顿顿吃糙米土豆,定然吃得更少,营养也跟不上。“这死丫头,啥粮食这么金贵,要寄这么多钱票,倒像是要吃半辈子似的。”她嘴上抱怨著,手里却细细摩挲著钱票,心里算得清楚,这钱足有一百块,还有不少肉票、布票、糖票,样样紧缺。她这般刻意念叨,也是说给两个儿子和儿媳妇听的:瞧瞧,我女儿从不会白要家里的东西,寄来这么多钱票换粮食,半点不占家里便宜! 念完信,元母当即把包裹一收放进屋里,然后出来看向一旁的元父,语气篤定:“他爸,你別忙活別的了,赶紧去叔公家和大爷家跑跑,跟他们换些粮食回来,他俩家今年分的粮多,富余不少。换好后赶紧寄给老五,別让孩子在那边遭罪。”说是换,实则是按市价给钱买,不过是说得体面些,也免得招人口舌。 元父一听这话,哪有半分不愿的道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脚下步子没半点耽搁,转身就往院角的仓房去。仓房里堆著换季的农具和杂粮,他熟门熟路拎出条厚实的粗布麻袋,抖了抖浮尘往板车上一铺,车軲轆碾著院心的土坷垃,吱呀作响地推著就往外走,恨不能立马把粮换好,早些给远在部队的闺女寄去。 元母站在门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悠,心里早盘算了好几遭,嘴角悄悄勾起点笑意,踮著脚快步跟在板车后头,也往村口去。 这会儿日头刚爬到中天,村口老槐树下聚著不少人,方才邮寄员骑著绿色自行车送包裹来,黑亮的车铃叮铃响著,早引了半村人的稀奇,都围著瞧热闹。见元家老两口推著板车出来,人群里立马起了动静,元家的堂房嫂子先开了口,嗓门敞亮:“秀云啊,刚邮递员给你家送的包裹,到底是谁寄来的?瞧著那袋子沉得很,里头定是不少好东西!” 旁边的堂房姑奶奶也凑过来,眼神往板车瞟了瞟,顺著话头接茬:“可不是嘛,快跟咱说说,哪路亲戚这么大方?” 元母心里早有预备,顺势停下脚步,故意放缓了语气,扬著声跟眾人嘮:“嗨,还能有谁惦记著家里,不就是我家那老五唄!”她说著,眼角余光扫过周遭人的神情,见个个都支棱著耳朵听,心里越发舒坦。一旁的元父瞥了媳妇一眼,立马摸透了她的心思,无非是想趁著这机会说道说道,也没多言语,只低著头继续慢悠悠推板车,留她在原地应付。 眾人一听这话,都露了诧异神色,有人当即追问:“什么?你家老五寄的?前阵子不还听说,她去你堂妹家走亲戚了吗,怎的还能寄东西回来?” “可不是去走亲戚嘛,本来跟著她小姨去部队上玩两天。”元母端著架子,语气淡定得像是在说寻常小事,话锋一转,却扔出个炸雷,“谁成想她小姨爱帮人拉线搭媒,这不,老五刚写信回来,说是在部队上找著对象,俩人都办了婚事了!” “哎哟喂!你家老五这就结婚了?咋半点风声都没透啊!”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都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元母。 “可不是结了嘛,证都领了,日子过得安稳著呢。”元母笑著应著,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衣襟,藏不住的得意。 有人又追著问:“那咋不回村里办酒席?也不跟咱这些亲戚知会一声,太急了些吧?” “回啥呀,部队那边条件好,给分了套宽敞的大房子,亮堂得很,后勤部还特意给老五安排了活儿,进部队子弟学校当老师,正经的铁饭碗。”元母说这话时,腰杆都直了几分,语气里的显摆藏都藏不住。 眾人一听这话,心里都掂量开了,这年头能分房子还包安排工作,男方指定不一般,当即就有人问:“哎哟,这待遇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你家那女婿,估摸著是在部队当官的吧?官阶还不小?”大家这辈子没见过多少世面,可心里都透亮,能有这能耐的,绝不是寻常士兵。 元母心里早乐开了花,五彩斑斕的內心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却装得风轻云淡,慢悠悠摆手:“嗨,也算不上啥大官,就是个正团团长罢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更静了些,正团团长可不是小官,村里连个公社干部都少见,更別提部队里的团长了。没等眾人缓过神,一旁的元二婶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尖酸:“哟,正团团长,那年纪指定不小了吧?別是个二婚头,不然哪能这么痛快跟老五结婚?”她是元父的弟媳,向来跟元母不对付,见元母这般风光,心里早憋了股气,故意挑刺。 第148章 :扬眉吐气 元母早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笑,面上却半点不恼,当即顶了回去:“当我跟你似的,眼皮子浅,把自家闺女往二婚头怀里推?”话音落,她伸手从怀里掏出张照片,展开了递到眾人跟前,扬声道:“大伙儿瞧瞧,这就是我女婿!” 眾人立马凑上前围看,照片里的男人穿著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格外显眼,身姿挺拔,眉眼锋利俊朗,精气神十足。有人当即夸道:“哎呀,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跟你家老五正般配!” “可不是嘛,瞧著个头得多高啊,比你家老五得高出一个头,你家老五个头(身高)就挺高的,俩人站一块儿,多登对!” “这模样,这气度,难怪你家老五能点头,换谁瞧著都乐意!”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夸讚的话顺著嘴就出来,元二婶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些什么,却找不著由头,只能狠狠瞪了照片一眼,別过脸去。 元母听著这些话,心里美得冒泡,不管大伙儿说得是真心还是假意,起码当初背后嚼舌根的那些人,说她家老五难嫁的,今儿总算是顺过来了。她心满意足地把照片折好揣回怀里,拍了拍衣襟,笑著摆手:“好了好了,不跟你们多吹了,我还得去帮老元换粮呢,別耽误了事儿。” 有人疑惑追问:“换啥粮啊?今年秋收你们家分的粮食也不少,够吃够喝的,咋还特意去换?” 元母故意嘆了口气,语气故作无奈:“哪儿是咱自己吃,是换给我家老五的。她信里说,部队那边啥都好,就是吃食不习惯,吃惯了细粮,乍吃別的总不舒坦,特意让我给寄些过去。” 这话刚落,就有人酸溜溜开口:“哎呀,你这闺女可真是,彩礼钱一分没要,合著你们老两口还得倒贴粮食,补贴你那军官女婿啊?” “倒贴啥啊!你是没瞧见,我家那死丫头霸娘家的很。”元母立马拔高了点声音,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神色,语气却满是无奈,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光寄了一大包东西回来,还给我们老两口寄了一百块钱,外加一堆肉票、布票、工业券,哎哟,那钱和票多得,把我都嚇著了!这不,他爸急著去换粮,生怕慢了些,饿著他那宝贝闺女。” 大伙儿听著,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跟打翻了调味料似的,又妒又羡,却偏偏反驳不了——谁都知道元母向来实在,不是爱说大话的人,这话既然敢当眾说,指定是真的。看著元母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眾人心里都恨不得啐她一口,偏又没辙。 元母一顿话说得酣畅淋漓,心里的鬱气散了个乾净,目的彻底达到,只觉得神清气爽,跟眾人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朝著元父离去的方向追去,背影都透著股扬眉吐气的得意。身后的眾人望著她的背影,议论声渐渐高了上去,眼里的复杂神色,半天都没散去。 老两口子推著板车回家,日头早掛在了中天,晒得土路上的浮尘漂浮,踩一脚便腾起细碎的灰絮。推门进院,两人先把粮袋挪到东厢房墙角码好。 自打外头兴起破除迷信的风潮,供销社早不售香烛纸钱,市面上连偷偷倒卖的都少见,亏得村里那位族婆手巧,藏著老法子,能剪黄纸印花做纸钱,还会用松针和灯油搓简易香烛,每次村里人找她要,都得悄悄塞些鸡蛋当谢礼。元母从樟木箱最底下翻出用油纸裹好的香烛纸钱,元父则端来香祭上的陶香炉,擦去表面浮灰,又往八仙桌上摆祭品——一碗油光鋥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裹得紧实,一碗燉豆腐,嫩白的豆腐吸足了肉汤鲜味,飘著几片葱花;一盘香煎鱼,鱼皮焦脆,两面煎得金黄,还有一碗青菜汤,这年月物资紧俏,寻常日子连荤腥都难得见,这样四样菜凑齐,已是家里能拿出的顶好体面,全给老祖宗上供。 点香时火苗躥起细小的蓝焰,烟气裊裊缠上房梁,元父捏著三炷香拜了拜,插进香炉,又把纸钱揉鬆了往火盆里添,橘红色的火苗舔舐著黄纸,烧得噼啪作响,灰屑顺著风飘到门槛外。他喊来家里儿孙,按辈分排好队,自个儿领头磕头拜祭,再俯身烧纸钱,嘴里低声念叨著祈福的话。烧完纸,便按长幼次序磕头拜祭,以往每逢这时,元父喊元母上前,她总磨磨蹭蹭不乐意,打心底里就不待见老元家的祖宗——尤其是当年婆婆偏心小叔子,对她和孩子们诸多苛刻,这份芥蒂搁了几十年。可今儿,元母却格外规矩,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著元父添纸,火盆里的光映在她脸上,没半分牴触,等眾元父磕完头,她也跟著元父身后,深深磕了三个头,动作实打实的诚恳。 祭祖收尾,元父收拾著火盆余烬,转头看向元母,笑著打趣:“结婚几十年,就数今个你磕头磕得最真,总算肯给老祖宗递好脸色了。” 元母白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末了却轻轻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哎,你妈当年偏心你弟,可你家老祖宗倒是明事理,偏疼你些。这么些年,咱不靠旁人,房子盖起来了,孩子们也都成家立业,样样比老二家强出不少,还有啥不知足的,敬敬老祖宗也是该的。” “就是就是,呵呵。”元父一听元母这话,知道她是彻底想通了,心里顿时敞亮,忍不住笑出声。他其实也恼恨父母当年的偏心,打小跟著奶奶长大,跟父母本就没多少亲近情分,可终究是生养自己的人,做子女的面子上总得过得去。这些年,除了每年按时给养老的粮食,过年添些油和肉,再没多过额外孝敬,连女儿们出嫁后回门,他都从没开口让她们给老人带些吃喝,这般態度,也是变相告知旁人,对父母,他顶多尽到基本养老义务,再多便无。 第149章 :反对 正午饭食,得把祭祖的菜回锅重新烧透,自家人才能吃。铁锅架在灶上,柴火燃得旺,红烧肉再燉会儿更入味,豆腐吸了余温,香气顺著灶间飘满院子。饭桌上,小坤捧著碗,筷子一个劲往肉碗里伸,塞了满口肉,含糊著问:“奶,小姑啥时候回家啊?”他年纪小,心思直白,却记著小姑在家时的好——只要小姑在,奶奶家的伙食总比自家强,自打小姑嫁走,他小肚子都悄悄瘦了圈。 元母看大孙子惦记小姑,脸上满是疼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咋了?这才多久没见,就想小姑了啊?” 小坤使劲点头,嘴里还嚼著肉,含糊应著:“嗯,想小姑,想跟小姑玩,想吃小姑带的糖。” “你姑信里不是写了,说明年暑假就回来看看。”元母一想到闺女,眉眼都柔和下来,语气里满是期待,盼著明年能早点见著闺女。 元父在一旁听著,忍不住反驳:“瞎说什么呢,她隨口讲回来就一定能回?如今都结了婚,嫁去那么远,又不是以前在县城读书,想回抬脚就能到家。” 元母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立马沉了脸,语气陡然拔高:“咋啦?嫁人了娘家就不能回了啊?啊?哪有这道理!”那架势,眉眼瞪著元父,仿佛他敢再多说一句,当场就要吵起来。 元父见她动了气,立马软了態度,放缓语气解释:“我的意思是,孩子嫁得远,路上折腾,回来一趟不容易,不是不让她回。” “有啥不容易的?你倒说说,有啥难的?”元母不依不饶,追问著,半点不让步。 “路费不得花钱?还有来回功夫(时间),你女婿能乐意她折腾著回来?”元父道出心里的顾忌,其实他也盼著老闺女能常回家,只是怕路途远、开销大,女婿那边不赞同。 “哼,你女婿要是真能做得了你老闺女的主,她能寄那么多钱票回来贴补家里?”元母夹了块燉得软烂的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嚼,又篤定地说,“我看吶,背不住哪天你老闺女就带著你女婿一起回来探亲了,指不定快得很!” 元父听完这话,手里的筷子猛地抖了一下,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桌上除了小坤还在一门心思吃肉,其他人都愣了愣——元父元母,还有老二两口子、老四两口子,其实都没从老五突然结婚的事里彻底缓过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会儿听元母说老五可能回来,又惊又盼,一时没回过神。 元母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目光扫过自家老宅的土墙,黑乎乎的屋顶铺的茅草被,墙角还泛著潮痕。她忽然想起闺女信里写的,部队分的房子宽敞,全是石头和砖头砌的墙,地面还铺了水泥。水泥地究竟是啥模样她没见过,只听人说比砖头铺的地还平整乾净,半点灰都沾不上。这么一想,要是明年老五真带著女婿回来,住自家这土坯房,土墙土地配草屋顶,跟闺女住的房子比起来差太远,岂不是给闺女丟脸?元母心里一紧,当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目光落在两个儿子和儿媳妇身上,沉声道:“老二、老四啊,老五这次寄回来的钱,我打算先留下够买粮的份额,剩下的大头,全用来盖房子。” 老二元立冬和老四元穀雨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母亲,元立冬先开口,语气实在:“妈,这钱本就是老五寄给您和我爸的,你们俩看著安排就行,我们没意见。” 元穀雨也跟著点头,附和道:“对,哥说得对,我们俩没二话。” 他俩心里本就有些过意不去,自己兄弟俩住的都是结实的砖头房,父母却还守著老旧的土坯房,如今有机会翻盖,自然乐意。 元母点点头,又补了句:“既然钱是老五出的,这房子盖起来就归老五,回头我让人捎信喊老大和老三回来,这事也跟她们说清楚,省得往后有閒话。” 马香萍刚夹了块鱼放进碗里,一听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心里立马不痛快了,忍不住开口反驳:“妈,啥叫房子归老五啊?真盖起来,她回来住阵子倒没啥,直接算她的,这话说出去像什么样?”她心里打著小算盘,总觉得房子盖起来最后还不是留著给儿子孙子,归了小姑子,自家半点好处都沾不上。 李文莲坐在一旁,悄悄瞥了眼马香萍,心里暗骂她笨蛋,吵架都抓不住重点,净说些没用的。 元母本就没耐心应付这些弯弯绕,见老二媳妇当场炸毛,火气也上来了,拔高声音懟回去:“咋的?这钱是老五实打实寄回来的,房子不算老五的,难不成算你的?你是想趴在小姑子身上吸血,占她的便宜不成?” 马香萍被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出反驳的话,脸涨得通红。元立冬看媳妇这模样,又气又无奈,狠狠扯了下她的胳膊,低声呵斥:“你闭嘴,没让你出钱出力,瞎操什么心,安分吃饭!” 马香萍心里委屈又生气,恨自家男人不帮著自己,反倒当眾说她,眼眶都有些发红,却不敢再吭声。李文莲看马香萍没了下文,知道该自己开口,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缓了些,却句句戳在点子上:“妈,房子是老五出钱盖的,归她確实合情合理,没毛病。可咱这宅基地是老元家的老宅基,把宅基地上的房子归给女儿,传出去外人该讲究咱了名声不好听。” 元母看向老四媳妇,心里五味杂陈。以前只觉得老二媳妇眼皮子浅,爱计较些小事,但却没什么坏心眼,直肠子,有啥说啥,吵过就忘,不记仇;反观老四媳妇,看著温顺,实则心眼子多,精於算计。尤其这次老五结婚让她觉得下她娘家面子,也是让元母窝火,咋滴,你家是皇亲国戚啊,你家点头我家就该感恩谢主的把闺女送进去?算什么东西,更別说她家老五从头到尾没瞧中他家李文笛,就是看中她也不会同意,一家子全是藕片做的,满肚子心眼子。 就在这时,元父开口打破僵局,语气沉稳:“不盖在老宅基上盖,回头咱多花些钱,在老宅基旁边再划块地,盖两间砖瓦房给老五。老五不比老大、老三,她们婆家近,回娘家方便,老五嫁得远,回来一趟没个落脚地不行,更怕將来我们老两口走了,她回来拜祭,连个歇脚的地方都得借住旁人家里。” “爸!”“爸!” 元立冬和元穀雨异口同声地喊出声,满脸惊讶和难受,没料到父亲说出这样的话。 第150章 :羞愧 元母乍一听老伴这话,胸口猛地一沉,酸涩瞬间涌满心头,眼眶当即就红了大半。她怎会不懂老伴说的是实情?老五打小性子软,跟两个嫂子本就不亲近,往后回来祭拜,要在哥嫂家留宿歇脚,可不就得看人家脸色行事?一想到这儿,鼻尖更酸,心里像被什么揪著似的疼——她家老五多孝顺的孩子啊,打小儿就懂事,捡著鸡蛋揣怀里,偷偷塞给她补身子;外头得了点稀罕吃食,从来都先惦记著她和老伴,自己半口捨不得多占。 她吸了吸鼻子,哑著嗓子看向老二和老四,语气里满是悵然:“老二、老四,你们媳妇不清楚內情,可你们该记得,咱家这砖房能盖起来,全是託了老五的福气。说出来你们或许不信,当初老五跟她小姨走的时候,我们没给她备一分嫁妆,心里只想著,要是那边没合適的人家,就当让她出去见识见识,玩一趟再回来。” 话音落地,屋里霎时静了,老二老四脸上当即浮起羞愧,过往的事清晰涌上心头。当年老五从河蚌抠出的珍珠,去县城换了钱,才让如今的元家有钱盖砖房,那可是实打实的福气,后来大傢伙儿再去捞蚌,要么空无一物,要么就是些歪歪扭扭的次品,再也没那般好运气。 元父沉声道:“你妈当初说没给老五备嫁妆钱,我没拦著,心里想著將来老五要是真不想嫁人,就回家里来,我在老宅子旁边给她单独盖间屋,让她分家单过。如今她寄回这些钱,不管是买村里宅基地还是盖房子都是够够的。” 这话刚说完,元母再也忍不住,眼泪顺著眼角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印子。她忽然想起当年老五还在跟前时,跟三姐打趣说笑,说以后要在老宅子旁盖两间小房,她和三姐都不嫁人,就守在父母身边。可到头来,她偏心疼大的老闺女,连嫁人时的模样她都没见著,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要这般费心爭取,心里怎能不难受? 她抹了把泪,语气篤定又强硬:“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们做父母的,家產全留了你们弟兄俩,当年分家时没给自己留什么好东西,如今也不怕旁人说三道四,毕竟大伙儿都长著眼,谁不清楚这房子的钱是哪儿来的!”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算两个儿媳妇在外头嚼舌根也无妨,盖房的钱既不是老两口出的,也不是儿子们凑的,轮不到旁人置喙。 “妈,你盖吧,我同意。”老四率先开口,话音落,眼神沉下来扫向身旁的媳妇李文莲,心里头实在被她方才的態度伤著了,语气冷了几分,“小莲,你要是不同意,咱元家也不耽误你。” 李文莲被男人这话嚇得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颤,连忙摆手:“我没说不同意。” 屋里其他人都惊住了,尤其是马香萍,她平日里再怎么气老二,老二也从没说过这般重话,当下怯怯瞥了眼自家男人,赶紧低下头,半句反对的话也不敢再提。 元父元母见状,反倒怕这事闹得儿子儿媳生嫌隙,元母忙打圆场:“老四瞎说什么浑话!你媳妇还怀著孕呢,小莲,他说话没分寸,你別往心里去,实在气不过,打他几拳出出气。”说著又转头瞪向老四,劈头盖脸骂道:“没把门的东西,嘴里净说些混帐话!” 老四怎会不知自己话说重了?可他听得明明白白,媳妇方才话里话外全是反对的意思,只能用这话表明態度,心里竟还透著几分不解——这事既不用媳妇出力,也不用她掏钱,到底有啥好反对的? 李文莲眼眶红红的,心里却半点不敢再吱声。她早知道男人跟小姑子关係亲,却没料到亲到这份上,幸好方才没把反对的话说死,此刻想来竟有些后怕。她稳了稳心神,软著语气解释:“爸妈,我真不是反对给老五盖房,就是怕村里人说閒话,只要不在老宅基地上盖,我没意见。”李文莲比马香萍拎得清,她在元家过得本就是好日子,住著砖房,自己当家做主,婆婆从不搅和家事,顺心日子过久了,都快忘了当初在娘家当牛做马的苦,自然不敢真跟男人闹僵。 “行了,老四你这话过了头,这事就这么定了。”元父出来打和,话里带著几分暗讽,“老五寄的钱多,回头我们老两口也沾沾老闺女的光,给自己也盖两间砖房,老了老了,倒能享上福了!”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当年他们没捨得给自己盖好房,一门心思给儿子们盖房娶媳妇,如今女儿拿钱尽孝,做儿子儿媳的反倒反对,未免太没脸皮。 饭后,元母本打算把老五寄来的包裹拆开,里面的东西分给孩子们,可此刻心里堵著气,半点想分的心思都没了——她老闺女贴心寄来的东西,凭啥给那些不疼惜她的白眼狼?她悄悄回了房间,关上门拆开,见一样东西,心里就忍不住骂一句:“这死丫头,真是败家东西!”“买这么多,日子不过了?”“別回头把钱全败光,被婆家赶回来!”嘴上骂著,手上却动作轻柔地把东西一一摆开,眼里满是疼惜。 元父推门进来,瞧见满床铺的东西,当即惊得嘖了一声:“乖乖!老闺女这是把婆家的好东西都搬过来了?” “这丫头也不怕旁人说閒话,你瞧瞧这奶粉,足足十袋子,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家开奶厂呢。”元母拿起几袋奶粉,又指著一旁的吃食,“还有这些肉乾、饼乾、糖果,样样都死贵死贵的。再看这布料,顏色正適合我们这年纪穿,连我擦脸的香脂都带了四五瓶,生怕我捨不得用,特意多买些。”她拿起两瓶酒,眼睛一亮,“哎哟,还有这两瓶酒,你看这瓶子,竟是塑料的,不是玻璃的,这好,路上折腾也不怕摔碎了。” “什么?老闺女给我寄酒了?”元父眼睛当即亮了,连忙接过来攥在手里,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呵呵,还是我老闺女贴心,记著我的喜好。” 第151章 :心虚 元母看他这满足的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忍不住笑了:“你先把里头的酒倒进家里的玻璃瓶,这塑料瓶给我留著,我洗洗晒晒,回头装上新榨的菜籽油,跟粮食一块儿寄给老五。寄东西我还不熟,让老四陪我去镇上跑一趟,等我学会了,往后就自己去,省得他媳妇知道了,心里又不痛快。” “行,都听你的,呵呵。”元父满心欢喜,连声答应著。 “还有,等过年老大和老三回来,咱们把老五寄钱盖房的事说清楚,包括嫁妆钱的事也说了,別让她们姐妹心里存疙瘩,回头吵窝子(吵架)。”元母叮嘱道。 “晓得了,放心吧。”元父点头应下。 “盖房的事也得上心,好好弄。老五信里提了,她那房子都是水泥地,咱这儿弄不到水泥,就把地基垫高点,铺上一层砖头,梅雨季也能少返潮。茅厕也拾掇乾净些,老五说她那的茅厕,女婿用水泥弄过,舀瓢水一衝就乾净。家具也提前找人打,別等房子盖好了老五回来连张床都没有。”元母絮絮叨叨地盘算著,事事都往细致里想。 老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细细规划著名盖房的琐事,满心都是对老闺女的牵掛。远在他乡的立夏压根没料到,自己不过是在信里把婚后的生活环境说细致些,想让父母知道自己过得好,不要担心自己,竟反倒成了老两口给她盖房的模板,藏著满溢的疼惜与惦念。 笔尖在最后一张试卷的得分栏落下红圈,立夏长长舒了口气,胳膊向上伸展时,骨头髮出轻微的“咔噠”声。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透过教室的木格窗洒进来,在泛黄的试卷上投下斑驳光影。旁边的周老师统计完分数转头看向她时眼里满是笑意:“元老师,这次期末考试你带的两个年级都考得不错呀!平均分比上次高几分呢。” 闻言立夏唇边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著试卷边缘,语气带著点谦虚:“还行吧,之前带学生复习时,我琢磨著教材里的重点难点,整理了些各种类型的题目,让班长抄在黑板上,学生们集中抄写完考试,也算是临时带他们抱了下佛脚,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原来是你自己总结的题目啊!”周老师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说道,“难怪这次出试卷时你死活不肯接手,非要和古老师换著来,我当时还纳闷呢!” 立夏笑著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没办法,咱也得避嫌不是?要是我又出复习题又出考试题,那孩子们考得好也没说服力,换著出才公平。” 周老师口中的古老师,是学校里教三四年级的数学老师,为人爽朗利落。那个年代的乡村学校师资紧缺,就像田埂上的麦苗青黄不接,老师们个个都是“多面手”,身兼数职是常有的事。有的老师既要教语文,又要带体育课;有的兼职上歷史课和地理课。立夏也不例外,除了主带两个年级的数学课,还得兼职美术课和政治课。美术课上,顏料稀缺又金贵,她便教孩子们用铅笔素描,画人物,画山林,孩子们学得不亦乐乎;政治课则带著大家学习毛主席思想,读红色课文,不过这些副课都不列入考试,大家上得也隨意些,偶尔老师遇到自己带的主课班级还会占用副课时间,孩子们虽心里嘀咕著想上美术课、体育课,却也只能抿著嘴乖乖坐好,敢怒不敢言。 统计完所有分数,夕阳已经沉到了远处的山坳后,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老师们纷纷收拾起办公桌上的东西。教案本、粉笔盒、批改作业用的红笔,一一归拢进帆布包里,大家脸上都带著鬆弛的笑意——明天开始就能暂时告別早出早归的教学节奏,虽说正式放假还得等后天孩子们来拿完成绩单,但此刻已然有了放假的雀跃。立夏把自己常用的搪瓷水杯仔细擦乾净,放进包里,又將桌上的碎纸屑扫进簸箕,锁好办公室的木门,便踏著余暉往家走去。 一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多点,不用再被清晨的闹钟吵醒,不用再批改堆积如山的作业,能每天睡到自然醒,隨心所欲地安排时间,立夏的嘴角就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一路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回到了部队家属院的家。她先往灶上添了点柴,烧了一锅开水,之后她便钻进了厢房,老家的冬天湿冷刺骨,可这边的冬天却温和许多,白天最高气温能达到十几度,穿件薄夹袄就足够暖和,只是到了晚上,温度会下降,坐在沙发上盖著厚毛毯烤著火倒也舒服。手边放著一小碟鲜红的荔枝,是前几天刚从抽奖系统里抽到的新水果,这几天正是她的心头爱,甜丝丝的果肉在嘴里化开,满口生津。不远处的小火炉上,两个红薯正静静烘烤著,隨著温度升高,表皮渐渐变得焦黑,诱人的甜香一点点瀰漫开来,钻进鼻腔里勾得人馋虫乱动;旁边的小砂锅里,银耳红枣汤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琥珀色的汤汁翻滚著,红枣和银耳的清香与烤红薯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的温暖。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烤得滚烫的红薯,在手里来回掂了掂,剥开焦脆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轻轻咬上一小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烫得她微微吸气,却捨不得鬆口。再喝上一口温热的银耳红枣汤,清甜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全身,立夏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这样的日子,可真是太舒服了。 吃饱喝足,她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继续画著小人画,画里有校园里的孩子们,有办公室的同事,还有家属院的邻里。画著画著,笔尖突然一顿,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那个一走就是一个多月的男人,然后立夏心里泛起一丝心虚,刚分开的那几天,她还会时常想起他,可日子一忙,加上独自生活的自在愜意,她竟差点忘了自己是结了婚的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隨后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两人相处时的点滴,脸颊瞬间羞红一片,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画著画,试图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羞涩。 第152章 :包裹 放假后的日子,立夏过得像鱼游进了水里般自在快活。不用起早,她一睁眼基本都在十一点左右,慢悠悠地起身洗漱,早餐一般不是麵包配牛奶,就是饭糰或包子,偶尔下碗麵条。这天刚放下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桌子,院门外就传来了清脆的拍打声,伴隨著两个年轻小伙子的喊声:“嫂子,嫂子在家吗?” 立夏连忙朝著院门口跑去,“来了,来了!”木门被她握住门栓轻轻一拉,“吱呀——”一声脆响划破了家属院午后的静謐,像是在这平淡的日子里添了道细碎的註脚。门口立著两个穿草绿色军装的小战士,军帽檐下的脸颊晒得泛著健康的红晕,两人胳膊上青筋微微绷著,合力抬著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粗麻绳在包裹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勒出深深的印子,沉甸甸的分量几乎要把麻绳压得变形,一看就装得满满当当。 “嫂子,这是你的包裹,我们给你送过来了。”左边个子稍矮些的小战士先开了口,脸上掛著憨厚的笑,眼角眉梢都透著朴实,额角沁著一层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到下頜线,快要滴下来时,他下意识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有点重,我们直接给你抬进去吧?”另一个高些的战士也跟著点头,气息微微有些喘,显然是从传达室一路抬过来,没少费力气。 立夏连忙往旁边侧身让开道,手还下意识往门边扶了扶,生怕两人站不稳,脸上满是真切的感激,语气都软了几分:“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么沉的东西,哪用得著你们特意跑一趟,下次我自己去传达室拿就行,你们快进来歇歇,喝口水再走!”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定是部队体恤陆今安不在家,她一个女人家不方便,特意吩咐小战士们送上门的——平日里家属院的包裹、信件,向来都是统一堆在传达室,谁家要取,得自己扛回去,这般特殊照顾,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两个小战士笑著应了声,脚步沉稳地合力將包裹抬进院里,小心翼翼地放在堂屋门口的空地上,放下时还特意轻放,怕撞坏了屋里的东西。立夏转身就往屋里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著之前陆今安买的水果糖,抓了满满两大把,快步走到小战士面前,不由分说就往他们的军装口袋里塞:“拿著拿著!” “不用啦嫂子,真不用!”两个小战士嚇得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摆著手推辞,脸上还泛起几分青涩的窘迫,“我们还有任务要去忙,得赶紧走了!” 立夏哪肯依,伸手拽住其中一个小战士的胳膊,轻轻把糖往他口袋里按了按,笑著说:“这就是点糖果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们扛这么沉的包裹过来,肯定累坏了,饿的时候吃一颗,还能补补糖分,快拿著。”她仔细瞧了瞧,两个小战士看著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著少年人的青涩,哪里像是歷经风雨的战士,倒更像邻家没长大的孩子。 两人架不住立夏的热情,一边不好意思地说著“谢谢嫂子”,一边下意识往后躲,手还紧紧攥著口袋口,生怕糖果掉出来。可眼看立夏转身又要去屋里翻找其他吃的,两个小战士顿时慌了神,对视一眼,连忙摆著手往后退:“嫂子我们真的走了,任务要紧!”话音刚落,两人转身就往院门口跑,脚步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慢一步,又被立夏拉住塞东西,跑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喊了句:“嫂子再见!” 立夏站在院里,看著他们跑得飞快的背影,军绿色的军装在阳光下晃出淡淡的光晕,渐渐消失在家属院的巷口,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边的大包裹,伸手轻轻摸了摸,粗布包裹的触感粗糙,隔著布料能清晰感觉到里面是圆润的颗粒状东西,指尖还能触到颗粒滚动的细微触感,心里立马有了数:准是父母从老家寄来的大米。 这时,隔壁院的胡嫂子听到这边的动静,站在立夏家院门口探出头来,一眼就瞧见了立夏家门口的大包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迈著步子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好奇:“弟妹,这包裹是谁寄来的呀?这么大个儿,看著就沉,里面装的啥好东西啊?”她一边说,一边绕著包裹转了一圈,伸手轻轻拍了拍,布料发出沉闷的声响,更让她好奇里面的东西了。 “是我爸妈从老家寄来的,估摸著是大米。”立夏笑著应道,弯腰伸手抓住包裹边角的麻绳,使劲往上拽了拽,没想到包裹比她想像中重得多,指尖都攥得发紧,包裹却纹丝不动,连挪都没挪一下。她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真是越閒,这身子骨越不禁用了。想当初春天在家的时候,她跟著父母下田插秧、整地,忙完春耕那阵子,胳膊上都练出了淡淡的肌肉线条,拎东西也有劲,可自从隨军过来,平日里也没什么重活要干,日子过得清閒,胳膊上的肌肉早就变回了软乎乎的嫩肉,连这点力气都没了。 “哎妈呀,这么大一包裹,全是大米啊?”胡嫂子看著包裹的大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嘴巴都微微张著,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爸妈也太疼你了,居然寄这么多过来,就算你顿顿吃大米饭,这分量,也够你吃一年半载的了!”她说著,转头就往立夏屋里跑,很快就拿著一把剪刀出来,递到立夏手里,眼神紧紧盯著包裹,满脸的急切,恨不得立马替立夏把包裹拆开,好好看看里面的东西。立夏心里清楚,这年头哪有什么隱私权可言,尤其在家属院里,谁家有个包裹、信件,邻里街坊都好奇得很,就跟后世孩子开盲盒似的,就想知道里面藏著什么,也没拖沓,接过剪刀就蹲下身,顺著包裹的缝隙剪了下去,索性满足胡嫂子的好奇心。 第153章 :包裹2 剪刀划过粗布的声音清脆,很快就把包裹剪开了一个大口子,雪白圆润的大米顺著缝隙露了出来,颗粒饱满,透著淡淡的米香,扑面而来的米香瞬间瀰漫在院子里。立夏伸手抓了一把大米,指尖传来大米圆润光滑的触感,还带著几分老家阳光的温热气息,心里顿时暖暖的。她继续把包裹完全拆开,才发现大米下面还藏著东西——最底下压著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旁边放著两瓶塑料酒瓶装著的菜籽油,油色清亮,还透著淡淡的菜籽香,另外还有一个粗布小袋子,里面装著她爱吃的干豆角、梅乾菜,都是父母特意晒好的,用手捏了捏,乾乾爽爽的,带著淡淡的烟火气。 “哎呀,还真全是大米啊,连一颗糙米都没有,还有这两大瓶菜籽油,这可是好东西啊!”胡嫂子凑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大米,又拿起一瓶菜籽油凑到鼻尖闻了闻,语气里满是羡慕,“就这菜籽油,也够你们吃一年的了吧?弟妹,你娘家可真好!”她说著,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指尖还轻轻摩挲著玻璃瓶盖,显然是稀罕得很。 立夏听到胡嫂子说这两瓶菜籽油要吃一年,心里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也难怪胡嫂子这么说,这年头物资稀缺,油盐酱醋都是按票供应的,平日里炒菜都得省著用,一滴油都捨不得多放,这两瓶菜籽油,確实够她省著吃一年了。她抬头看著胡嫂子,语气温和地解释道:“我们老家那边盛產大米、小麦和油菜,就是我们家那都不爱吃麵食,平日里主食都是吃大米,倒是不缺这个。这边其他都挺好的,就是粮食產量低,平日里主食大多是洋芋,我实在吃不惯,之前写信回去的时候跟我爸妈提了一嘴,所以特意寄了这么多粮食过来。” “真好。”胡嫂子轻轻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酸涩,语气也低落了几分,“不像我,我爹妈眼里就只有我哥哥弟弟,平日里除了跟我要过节的礼品、票证,就没关心过我半句,別说寄东西了,娘家那边,我是连一颗老鼠屎都带不走啊!”她说著,眼圈微微泛红,看向那袋大米和菜籽油的眼神,满是委屈和羡慕——同样是嫁人,立夏有这么疼她的娘家,可她却只有偏心的爹妈,连点温暖都得不到。 立夏看著胡嫂子突然低落的神情,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语气温柔地安慰道:“好啦好啦,你也別这么想。我给他们寄钱和票证回去,不然家里哪有多余的粮食寄给我。这些大米肯定是我爸妈跟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家换的呢,也不是容易来的。” “哪个姑娘嫁人后,没偷偷拉拔过自个家,或是从婆家拿些东西回娘家补贴的?可你说说,这世上能有几个娘家,真愿意真心实意给女儿出力操心,把女儿放在心上疼的?”胡嫂子望著院角那袋饱满的白米,语气里满是感慨,眼底还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话语里的无奈像一层薄雾,轻轻笼罩在两人周围。 立夏听著这话,一时竟不知该接些什么。她心里清楚,这个年代家家户户孩子多,日子又苦,做父母的整日被生计压得喘不过气,起早贪黑只为能让一家人填饱肚子,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和耐心,细细呵护每一个孩子的情绪。就说她的父母,虽比不上后世那些父母那般细致周全、倾尽所有地疼爱孩子,但在这个普遍重男轻女、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他们已经算是格外慈爱了——从未苛待过她,也从未让她受过冻挨过饿,更重要的是,他们给了所有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一份安稳的依靠。这一点,对从小在离异家庭长大的立夏来说,早已是难能可贵的温暖,足够她满心感激了。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温和地开口:“其实也不能怪父母,他们也是被生活逼的。要是家里日子真的富足,不用为吃穿发愁,哪个父母不盼著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不心疼自己的闺女呢?” 胡嫂子愣了愣,细细琢磨著立夏的话,心里的鬱结渐渐散了些——可不是嘛,都是穷闹的。要是家里条件好些,父母手里宽裕,哪里会这般扒拉女儿家的东西,转头就贴补给儿子,说到底,还是日子太苦,逼得人不得不精打细算,优先顾著家里的男丁。她摆了摆手,压下心里的酸涩,笑著说:“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你快把这些东西归拢归拢,別受潮了,我也该回去做饭了。” “哎,好。”立夏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叫住她:“对了嫂子,问你个事,你会织毛衣吗?” 胡嫂子一听这话,立马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笑著说:“那可不咋会!別的本事我不敢说,这手工活,尤其是织毛衣,你肯定比不上我!我织的毛衣,针脚又密又匀,穿起来暖和又好看,院里好多嫂子都跟我学织呢!” 立夏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她確实是个实打实的手残党,別说织毛衣了,就连简单的缝缝补补,都做得歪歪扭扭,根本拿不出手。她凑近了些,声音放低了些,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开口:“嫂子,不瞒你说,我想给我爸妈织两件毛衣寄回去,天冷了,让他们穿暖和点。可我实在没这手艺,织出来肯定又丑又不保暖;要是直接寄毛线回去,他们肯定捨不得用,说不定还会存起来,所以我想麻烦你,帮我给我爸妈织两件,手工费咱按正常做一件衣服的两倍算,你看行吗?” 胡嫂子一听还有这好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立马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行!没问题!这有啥麻烦的,小事一桩!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织得漂漂亮亮的,针脚保证密实,爭取年前就给你织好,不耽误你寄回去!”她心里美滋滋的——两件毛衣的手工费,算下来能有一块多钱呢!虽然她男人工作高,但他们开销大,要寄回一些给老家父母,剩下的还要顾著家里的柴米油盐、人情往来,还有男人孩子的开销,有时男人老人一些弟弟妹妹结婚,侄男侄女结婚也要寄些东西或钱票回去,平日里连给自己买块手帕都捨不得。以前总觉得,自己穿得好不好看都无所谓,能把日子过下去就行。可自从立夏搬来隔壁,看著她每天把自己收拾得乾乾净净、精致漂亮,穿的衣服一套一套的,每套都漂亮得很,再看看自己,整日围著灶台转,衣服上总沾著油污,头髮也隨便挽著,活脱脱像个老大婶,心里难免有些落差。上次帮立夏做被套挣了点钱,她狠心给自己买了瓶面霜,擦了一段时间,明显感觉脸上的皮肤变细腻了,没那么粗糙了。这次要是能拿到手工费,正好可以给自己做件新衣服,也好好打扮打扮,让自己也鲜亮一回。 第154章 :父母之爱 “那真是太麻烦嫂子了,辛苦你了。”立夏连忙客气道,脸上满是感激,“我笨手笨脚的,要是我自己会织,也不用这么麻烦你了。”她说著,转身朝著屋里走去,“你等我一下,我去把毛线拿出来给你。”其实她屋里根本没有毛线,这话不过是个藉口,转身进了屋,她立马打开抽奖系统,在里面选了两捆毛线,一捆是深黑色,適合父亲穿,耐脏又稳重;一捆是藏蓝色,柔和又显气色,適合母亲穿。她指尖一动,两捆毛线便出现在了手里,触感柔软细腻,毛线的光泽也十分均匀,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立夏拿著毛线走出屋,递给胡嫂子报上自己父母大概身高体重,“嫂子,你看这量够不够?”胡嫂子接过毛线,用手轻轻捏了捏,又凑到眼前看了看,眼里满是惊喜,这毛线的质量也太好了吧,比她平日里织毛衣用的毛线细腻多了,摸起来软乎乎的,织出来肯定暖和。她性子本就急躁,拿到毛线就有些迫不及待了,连忙说:“够了,这顏色好看又耐脏,你爸妈穿正好!那我不耽误你收拾东西了,我回去就开始织,爭取早点织好给你!” “好,那辛苦嫂子了,麻烦你多上心了。”立夏笑著点头,目送胡嫂子拿著毛线,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家。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帮忙,不用多说废话,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思,流程简单又顺畅。 等胡嫂子走后,立夏转身关上了院大门,还特意把木门栓插好,生怕有人进来打扰。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大包裹和散落的东西,挽起袖子,开始一点点把粮食往屋里搬。大米装在粗布袋子里,沉甸甸的,她每次只能搬一小半,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所有大米都搬进了没人住的西厢房最里面。接著,她悄悄打开抽奖系统,从里面取出一百斤左右的大米,和父母寄来的大米放一起,父母寄来的大米大概有两百斤,掺进去之后,总共就有三百斤左右了。这么多大米,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吃,两年都吃不完;可要是加上陆今安,最多也就够吃一年。毕竟这个年代物资匱乏,平日里炒菜没多少油水,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得靠多吃碳水才能填饱肚子,不然根本扛不住饿,很容易就觉得乏力。 处理完大米,立夏又拿起那两瓶菜籽油,走进厨房放进柜子里。然后打开抽奖系统拿出一桶抽到的菜籽油倒满油壶。幸好抽奖系统里的油也是菜籽油,顏色和父母寄来的几乎没差別,就算有人看到,也不会起疑心。要是换成別的油,比如葵花籽油,顏色不一样,她就只能在做饭的时候偷偷少倒一点,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发现破绽。 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立夏才终於鬆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拿出那封信,慢慢打开。 信纸是普通的糙纸,上面的字跡工整有力,一看就知道是二哥代笔写的,立夏逐字逐句地读著,信里先是说了家里的近况,地里的庄稼长得不错,哥嫂们也都安好,让她不用惦记家里。看到信里写著,因她结了婚,让元母在村里“大杀四方”,把之前那些嚼舌根、说她坏话的人都懟得说不出话来,一解心里积压了一年的鬱气,立夏忍不住笑了出来,仿佛能想像到母亲当时底气十足、泼辣又扬眉吐气的模样。 可笑著笑著,立夏的眼眶就渐渐红了。信里还写著,父母拿著她之前寄回去的钱,打算在老家的院子旁边,再盖两间房子,专门留给她,等她以后回娘家,就有属於自己的地方住了,看到这里,立夏的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酸涩,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当初寄钱票回去,一方面是想让父母帮忙买点粮食寄过来,另一方面,也是尽一份做女儿的孝心,毕竟她远在他乡,不能在父母身边照顾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尽点心。可她万万没想到,父母竟然打算用这笔钱给她盖房子,她即使在五穀不分也知道买粮食、寄粮的运费加上盖房子一百块钱肯定不够的。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几乎没有父母会特意给女儿盖房子。除非是家里只有一个女儿,打算招上门女婿,才会给女儿盖房子,让她以后能安稳生活。像她家这样有儿子的,还特意给女儿盖房子的,简直是少之又少。她能想像到,父母做这个决定,肯定承受了不少压力,不仅要费心费力地筹备盖房子的事,还要面对村里人的閒言碎语,说他们偏心女儿,不顾儿子;家里的哥嫂们肯定也有意见,尤其是两个嫂子,说不定还会因此闹彆扭。 立夏不知道的是,信里还有很多话,母亲特意叮嘱二哥不要写进去。如李家人上门来说亲的事,怕女婿看到信会不高兴,影响他们小两口的感情;也没说,因为要给她盖房子,两个嫂子心里不满,私下里抱怨了好几次,老四两口子甚至差点闹到离婚的地步。元母不想让她知道这些烦心事,怕她担心家里,更怕她因此对哥嫂心生芥蒂,以后回老家,一家人相处起来不和睦;也怕將来老家有难处,哥嫂们求到她头上,她会因为这些事记恨,不肯帮忙。 立夏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指尖传来糙纸的触感,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她知道,父母的爱如手指般有长短,或许不轰轰烈烈,或许不够细腻, 但也有朴实、真挚,带著属於她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包裹著她,护著她,无论她走多远,都能感受到这份温暖的牵掛。 第155章 :年货和新邻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寒风里都裹著几分烟火气,大院里家家户户都忙著备年货,立夏也跟著凑这份热闹,翻出家里攒下的粮票、布票、肉票,一趟趟往镇上跑。自打上次遭遇人贩子事件后,她心里便多了份谨慎,哪怕是去就近的镇上採购,也从不单独行动,总要跟著大院里相熟的邻居搭伴,心里才踏实。 镇子上比平日里热闹了不少,街头巷尾挤满了周边的村民,挑著担子、背著竹筐,带来自家种的菜、晒的乾货,还有些城里少见的山野特產,摆在地摊上与人换购票据或是零钱。立夏跟在人群里,看著摊位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瞬间犯了难——尤其是一堆带著泥土根茎的植物,还有些黑乎乎、蠕动著的虫蚁,密密麻麻挤在竹筛里,看得她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一旁的胡嫂子瞧见她这副惊恐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那筛子里的虫蚁,打趣道:“別怕呀,这玩意別看长得丑,洗乾净了沥乾水分,下油锅一炸,撒点盐巴,那可是上好的下酒菜,香得很呢!” 立夏勉强扯了扯嘴角,心里却依旧犯怵,但也知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就像后世有人爱吃蝉蛹、知了猴一样,每个地方的饮食习惯不同,总归是要尊重的。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问:“嫂子,你要买点回去尝尝吗?” 胡嫂子闻言,轻轻咳了一声,摆了摆手:“我可不是本地人,这东西我可消受不起,咱不看这个了,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其他合用的。” 立夏一听这话,像是得了赦令,连忙拉住胡嫂子的胳膊,快步往前挪,恨不得赶紧离那些虫蚁远些。还好那些野生的“稀罕物”都集中在一块儿售卖,往前走了不远,便是另一番景象——摊位上摆著捆好的野生药材,还有猎人刚打来的野味,血腥味混著草药的清香,倒是比刚才的味道好接受多了。 立夏在野味摊前挑了些常见的:一大块野鹿肉,肉质紧实鲜嫩;还有几只风乾的兔肉,看著就有嚼劲,打算都买回去,不管自己吃还是寄回老家都行。至於摊位角落摆著的蛇肉和其他奇奇怪怪的肉,她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更別说买了,光是想想那模样,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再看那些野生药材,立夏是一窍不通,只能站在一旁,跟著胡嫂子看热闹。好在胡嫂子识货,指著几株带著泥土的植物,跟摊主討价还价:“这野生三七怎么卖?还有这茯苓,个头倒是不小,都是新鲜的吧?”摊主连忙应著,说都是刚从山里挖来的,纯野生的。胡嫂子仔细挑了几株三七、几块茯苓,又选了些其他常见的草药,立夏见状,也跟著买了些——虽说都是新鲜的,没经过炮製,暂时用不上,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纯野生药材,个头还饱满,丟了实在可惜,回头放进抽奖系统的储物柜里存著,总归是有用的。 两人忙活了大半天,背上的竹背篓塞得满满当当,手里的布袋子也鼓得老高,装著肉、乾货、药材,还有些过年要用的零碎物件,沉甸甸的,压得肩膀都有些酸。往大院走的时候,立夏无意间瞥了一眼自家隔壁的房子,竟看见有人进进出出,忙著搬东西、打扫卫生,心里顿时犯了嘀咕。 胡嫂子眼尖,早就瞧见了,连忙拉著立夏往那边走,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立夏,你快看,你家旁边这是要搬来新邻居啊?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是啊,我也没听说消息,怪稀奇的。”立夏心里也好奇,跟著胡嫂子快步走了过去,想看看究竟是谁要搬来。 走到房子跟前,两人才看清,院子里和屋里忙前忙后的,竟是段副团,还有几个穿著军装的战士,正帮著搬桌椅、打扫灰尘。胡嫂子在大院里待得久,认识段副团,连忙笑著上前打招呼,语气热络地打听:“段副团,这是要结婚了,搬新家呢?” 段副团听见声音,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向大门方向,目光一扫,就落在了胡嫂子身后的立夏身上。这段时间立夏日子过得舒心,不用操心太多事,吃得好睡得香,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肌肤透著淡淡的粉,眉眼间多了几分娇艷,看著愈发亮眼。立夏察觉到他的视线,眉头轻微一皱,下意识往胡嫂子身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目光。 段副团也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停留得太久,有些失礼,连忙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再次抬眼时,脸上已经带上了温和的笑意,对著胡嫂子点了点头:“是啊嫂子,过两天就办婚礼,到时候嫂子可一定要来吃喜酒。” “哎哟,那可太恭喜你了!”胡嫂子笑著道贺,眼睛悄悄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见准新娘子的身影,心里的好奇心少了大半,又怕耽误他们忙活,连忙拉了拉立夏,“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忙了,先回家了,过两天准时来喝喜酒!”说著,就拉著立夏转身往回走——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著,也没太多时间看热闹。 立夏正巴不得离开,见状连忙跟著胡嫂子快步走,心里却暗自嘀咕:没想到隔壁邻居居然是段副团,不过还好,只要不是杨营长就行。要是真跟杨营长做邻居,以大院里那些家属的八卦性子,到时候自己怕是要成整个家属院的吃瓜焦点了,想想都觉得头疼。 走在路上,胡嫂子忽然笑著打趣道:“你家陆团可真是带了个好头,他一结婚,部队里这第二大难题也跟著解决了,这下好了,又少了两个让姑娘们惦记的单身汉。” “这跟他有什么关係啊,人家段副团想结婚就结婚,跟谁带不带头没关係。”立夏被胡嫂子这略带迷信的说法逗笑了,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你可別不信这个!”胡嫂子摆了摆手,语气篤定,“之前你家陆团和段副团,那可是部队里和家属院的香餑餑,多少姑娘盯著呢,只是……”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转头看了看立夏,眼神里带著几分顾忌,没再往下说。 立夏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之前陆今安拒绝別人的那些事,她笑著推了推胡嫂子的胳膊:“有话就说,別犹犹豫豫的,我又不会生气。” 第156章 :吃瓜真相 “嗨,其实说起来,也不能怪你家陆团嘴毒。”胡嫂子见她態度坦然,也就没了顾忌,压低声音说道,“你是不知道,当初那个姑娘,实在是太上赶著了。虽说咱们私底下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但人家陆团都明確表示不同意了,她还死缠烂打,甚至有一次故意往陆团怀里钻,这要是传出去,可不就是不检点嘛,也难怪你家陆团说话难听,换谁遇上这种事,估计都得生气。” 立夏一听,心里顿时来了兴致——原来自己之前听到的,都只是些皮毛,这回才算真正吃到瓜肉了!她连忙追问:“谁啊?这么大胆,居然敢往他怀里钻?” 胡嫂子被她问得一愣,隨即反问道:“你不是知道这事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听说了呢!” “我就只知道別人说他嘴毒,拒绝人不留情面,具体是什么事,谁都没跟我说过啊。”立夏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著胡嫂子,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装不知道,不然可就听不到这么详细的八卦了。 胡嫂子看著她这副“无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不知道还让我大胆说,合著是故意诈我呢?” “我是真不知道这么细节的事,毕竟也没人跟我细说啊,不是故意诈你的。”立夏连忙拉著胡嫂子的手,语气真诚地解释,生怕她不说了。 胡嫂子看她一脸急切的样子,也没再逗她,只是叮嘱道:“行吧,我跟你说,你知道了可別回头跟你家陆团吵架,这事说到底,他也挺无辜的。” “放心吧,我跟他吵什么呀,毕竟我之前还退过婚呢,这些事跟我没关係。”为了听完整八卦,立夏也是拼了,直接自爆了短处,语气说得云淡风轻。 胡嫂子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便放下心来,慢慢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副政委的外甥女,叫朱文文,看中你家陆团了,还让她舅舅帮忙拉线,想跟陆团处对象。结果你家陆团一口就拒绝了,没给半点余地。谁知道那朱文文不死心,天天去部队门口堵陆团,嚇得陆团那几天都特意绕路走,就怕遇上她。按理说,到这地步,一个姑娘家,该知难而退了吧?可她偏不,居然直接偷跑到陆团的办公室里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听我家老胡说,她好像是想故意製造点作风问题,逼著陆团娶她。还好你家老陆聪明,反应快,直接从办公室二楼的窗户跳下去了,然后立马去把政委和副政委都喊了过来,当面把事情说清楚,没给她留半点钻空子的机会。” “结果那朱文文还是不死心,当著政委和副政委的面,追问陆团为什么不喜欢她。你家老陆估计是真被逼急了,也没客气,直接说她长得丑、腿粗、嘴臭,说话一点情面都没留。那朱文文当场就哭著跑了,这事后来在家属院传得沸沸扬扬,传著传著就变了味,都说你家陆团嘴毒,欺负姑娘家,其实说到底,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挺无辜的。我知道这些,还是因为那天我家老胡刚好在旁边,亲眼看见了,回来跟我说的。” 立夏听完,顿时满脸无语——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她忍不住在心里为陆今安鞠了一把同情泪,没想到他还遭遇过这种事,难怪之前拒绝人的时候那么乾脆,原来是被缠怕了。她缓了缓,又忍不住问:“那那个朱文文,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后来她就不在部队这边待了,去县城找了个工作,至於结没结婚,我就不清楚了,之后就没再听过她的消息。”胡嫂子摇了摇头,看了看天色,“好了,八卦也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家了,两个孩子还在家等著我做饭呢!”说著,便加快脚步,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立夏站在自家院门口,心里还在消化著刚才听到的八卦,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轻轻嘆了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推开院门,一眼就望见屋檐下竹竿上沉甸甸掛著的腊肉与香肠。深褐色的腊肉泛著油润的光泽,肌理间浸透著香料的醇厚;粉白的香肠被晒得紧实饱满,一串串垂下来,在暮色里透著诱人的质感。立夏站在院门口,嘴角不自觉弯起,心底慢慢涌上来一阵实打实的自豪感——这些年货,可不是现成买来的,全是她跟著小姨一步步学,揉料、醃製、晾晒,亲手做出来的。 肉是跟附近村民换的。这边离部队家属院近,政策虽严,不少人家还是会偷偷在自家后院养几只鸡鸭,或是圈两头猪,平日里精心照料著,到了年根底下,就拿这些荤腥跟人换些票证或是钱,悄悄给家里添点收入。只是单靠换回来的肉,终究凑不齐这么多腊肉香肠,暗地里,她没少从抽奖系统里兑出新鲜猪肉添进去,才有了眼前这满满一竿子的年货,看著就透著过年的热闹劲儿。 进了屋,立夏把今天从镇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归纳好,忙完这一切,她实在没力气再折腾做饭,便从抽奖系统储物柜里拿出之前在家做的饭菜简单的吃起来。 第二天一早,胡嫂子就来找立夏,只见胡嫂子手里捧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笑著递了过来:“立夏,毛衣织好啦,你看看合不合心意。”立夏接过来展开,指尖抚过毛衣的针脚,细密均匀,纹路工整,摸起来软糯厚实,半点不比供销社里卖的针织衫差。她由衷地讚嘆道:“嫂子,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针脚这么密实,,不比买的差!” 胡嫂子听著这话,脸上满是自豪,下巴微微扬起,带著点小傲娇:“那可不,没浪费你那好毛线吧?” 立夏把毛衣轻轻放在桌上,抬眼看向胡嫂子,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期待的笑意:“嫂子,我也想穿新毛衣。” “咋?还想让我给你织?”胡嫂子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当即拍著胸脯应下来,“没问题!我肯定给你织得漂漂亮亮的!”能有这样的“回头客”,她心里也高兴。 第157章 :新娘子 立夏笑著点点头,又补充道:“嘿嘿,嫂子,这回我自己画个样式,你照著帮我织,另外……再织一件男士背心唄?”她忽然想起陆今安,之前给家里人准备了不少东西,若是唯独少了他的,反倒显得生分,心里也过意不去,不如顺带给他也织一件,贴身穿著暖和。 “行!多大点事儿!”胡嫂子爽快地应了,立夏每次给手工费都乾脆利落,她自然乐意帮忙,想到家里那块新买的好布料,这回忙完这几件活儿,晚上多熬会儿夜,正好给自己也做件新衣服穿。“你把样式图和毛线拿过来就行,我儘快给你织好。” 没一会儿 ,立夏就把画好的图纸和准备好的毛线拿了过来。胡嫂子接过图纸一看,当即愣了一下,指著上面的样式问道:“呀,立夏,你这画的毛衣咋这么紧?这怎么穿啊?” 立夏见她一脸惊讶,连忙笑著解释:“嫂子,我之前穿的毛衣都宽鬆得很,在老家的时候,外面套著厚厚的大棉袄正好,可这边气候没老家冷,冬天穿件小夹袄就够了。要是毛衣还是织得那么宽鬆,套在夹袄里面,鼓鼓囊囊的,又沉又不舒服。所以我想织件贴身的,穿在夹袄里面,暖和又不臃肿。” 胡嫂子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图纸,款式紧凑合身,她点点头,恍然大悟道:“別说,这么织不仅贴身暖和,还比之前省毛线呢,倒是个机灵主意!” 立夏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那可不,省点毛线还舒服,一举两得。麻烦嫂子再帮我织两件同款的,一件白色,一件灰色,我平时换著穿。” 胡嫂子看著桌上摆著的两团毛线,一白一灰,都是素净的顏色,不由得摇摇头:“你咋净选这些素色呢?我前几天去供销社,看见有那种正红色的毛线,还有宝蓝色的,鲜亮又好看,你咋不买些回来织?” 立夏只好含糊道:“没买到,嫂子,抢手得很,去的时候早就卖完了。男士背心就用黑色毛线织,耐脏又稳重。” “也是,那种好看的顏色,肯定一上架就被人抢光了,可惜了。”胡嫂子惋惜地嘆了口气,心里却盘算著,等这次的手工费结了,就去供销社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淘到好看的毛线,给自己也织件新毛衣。她小心翼翼地把毛线和图纸收好,笑著跟立夏说了两句,便拎著东西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胡嫂子走后,立夏在家也没閒著。她翻出家里的大包袱,把做好的两件新毛衣叠好,又装上几串晒好的腊肉香肠,还有从抽奖系统里拿出一些吃的用的,一一收拾妥当。除此之外,她还在信封里塞了八十块钱,家里要盖房子,上次寄回去的钱买完粮食后肯定是紧巴。 收拾完这一大包东西,立夏拎起来试了试,沉甸甸的,却也透著满满的心意。她看著包袱,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前在家的时候,她还能偶尔找藉口拿出些肉,给父母补补身体,如今不在身边,也只能靠寄这些东西,尽一点孝心了。等明天一早,就把包裹寄出去,想来过年前应该能收到包裹。 自从那天段副团带著几个人风风火火地来收拾新家,敲敲打打的声响搅热了整条巷子,算是彻底热闹起来了。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飘著些清晨的薄雾,立夏刚洗漱完,正对著镜子编织头髮,院门外就传来了胡嫂子爽朗的声音,还夹杂著两个孩子嘰嘰喳喳的吵闹声。她推门出去,就见胡嫂子穿了件半新的藏蓝色棉布袄子,袖口磨得有些发亮,却洗得乾乾净净,怀里牵著小儿子,大女儿跟在旁边拽著她的衣角,脸上满是雀跃,显然是等著去凑热闹。 “立夏,快收拾收拾,一起去隔壁喝喜酒去!”胡嫂子笑著招手,语气热络得很。 立夏应了声好,转身回屋简单换了身衣裳——一件月牙色的中式小夹袄,针脚细密,领口滚著圈浅灰色的边,下身配了条藏青色的直筒裤,料子是普通的棉布,穿在身上清爽又利落。她从抽屉里翻出个红信封,里面装著钱,当初她和陆今安结婚时,段副团隨的礼金,如今人家办喜事,自然要还回去,礼数不能差。 收拾妥当,立夏就跟著胡嫂子一家往隔壁走,刚到院门口,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是部队里的家属和同事,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很。这场婚礼跟立夏当初办的不一样,她和陆今安那时是在部队食堂办的婚宴,而段副团家,是直接在新房院子婚宴里,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后厨那边,大师傅正忙著顛勺,滋滋的热油声此起彼伏,透著股浓浓的喜庆劲儿。 胡嫂子一边拉著立夏往人群里凑,一边压低声音跟她介绍:“新娘子是副参谋长的侄女,叫汤雪芝。”立夏顺著她的话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往新房门口瞟去,没多久,就见一个穿著红色碎花袄子的女人走了出来,该是新娘子汤雪芝无疑。 说实话,这新娘子的五官確实长得標致,是那种明艷张扬的浓顏,眉峰高挑,鼻樑挺翘,唇色偏暗红,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透著股接地气的鲜活。可偏偏,这般明艷的五官,却配了一张圆润的娃娃脸,脸颊带著点婴儿肥,身材也算不上高挑,骨架看著有些大,显得有些丰腴,凑在一起,总觉得哪里透著点不协调。立夏悄悄打量著,心里忍不住轻轻嘆息,这五官若是生在一副高挑纤细、曲线玲瓏的身材上,那妥妥是自带沙漠异域风情的美人。 婚宴办得不算铺张,却也周全,菜式都是家常的硬菜,燉排骨、烧鱼块,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大傢伙儿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碰著杯子,说著吉祥话,热闹得不行。立夏没多待,陪著胡嫂子吃了会儿饭,说了几句道喜的话,等婚宴差不多收尾,就跟著散场的大部队一起回了家。 第158章 :程咬金 回到自家院子,关上门,隔壁的欢声笑语还隔著墙传过来,吵吵嚷嚷的,衬得自家院子愈发安静。立夏窝在沙发上,听著隔壁的热闹,竟有些不习惯——往常这条巷子本就清净,除了胡嫂子家偶尔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做饭的声响,大多时候都静悄悄的,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如今夹在胡嫂子家和段副团家中间,一边是熟悉的烟火气,一边是新邻居的热闹劲儿,周遭满是鲜活的人气,倒让她生出几分不一样的感觉来。 隔天一早,太阳刚升到头顶,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巷子里,胡嫂子就挎著个竹篮子,迈著轻快的步子往隔壁去了。她是这条巷子住得最久的老住户,向来热心,篮子里装的是她自家菜园子里种的菜,绿油油的青菜、胖乎乎的萝卜,个个长得结实新鲜,带著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湿润水汽,看著就喜人。 立夏正好在院子里摆弄花草,听见动静,就趴在院门口,探著脑袋往隔壁瞧,目光落在胡嫂子的竹篮子上,看著那些水灵灵的菜,又下意识地瞟了瞟自家后院的菜园子,心里莫名有点心虚。她当初一时兴起,在院子后头开了片菜地,可偏偏她没什么种菜的经验,浇水施肥都没个准头,种出来的菜稀稀疏疏的,青菜长得细细瘦瘦,萝卜也只有拳头大小,蔫蔫的没精神,跟胡嫂子家的菜一比,简直像是营养不良的孩子。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种菜,能发芽长大,长成现在这模样,已经算是不错了,没必要跟別人比,这么想著,她悄悄挺了挺胸膛,心里竟生出几分自得来,好歹是自己亲手种出来的,怎么看都顺眼。 正想著,就听见隔壁传来了胡嫂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络,语气平平淡淡的,却透著股真诚:“弟妹啊,这是我自家菜园子里刚摘的菜,知道你们才搬进来没多久,家里吃菜不方便,特意给你们送点过来,尝尝鲜。” 立夏顺著声音望过去,就见汤雪芝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没怎么达眼底,带著点疏离的客气。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接过竹篮子,语气轻飘飘的,带著点漫不经心,轻描淡写地说道:“那真是谢谢嫂子了。我家老段昨天还跟我说呢,种菜又累又麻烦,让我以后想吃菜直接去后勤部买,省得费那功夫。” 胡嫂子闻言,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种菜,指关节有些粗大,掌心和指腹布满了薄薄的茧子,还带著点泥土的痕跡,粗糙得很。听著汤雪芝的话,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不舒服,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勉强牵了牵嘴角,语气带著点生硬的羡慕:“是嘛,那你家段副团可真是疼你,事事都替你想得周到。” 站在自家门口的立夏,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顿时对这个姓汤的新娘子印象分降了大半。这话说得也太刻意了,明摆著是在胡嫂子面前炫耀,故意找存在感呢,不就是想说自己不用干活,有男人疼,比胡嫂子这般操劳的女人金贵?她心里有点不舒坦,故意提高了些声音,语气带著点打趣的娇嗔:“嫂子,你可太偏心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这都多久没吃到嫂子家种的菜了?你倒是先想著新邻居,把我这老邻居拋到脑后去了!” 立夏这话一出口,胡嫂子顿时像是找到了台阶下,脸上的尷尬一扫而空,转过身,对著立夏好笑地瞪了一眼,语气带著点无奈的纵容:“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自家后院那满菜园子的菜,还不够你吃的?还好意思来跟我要?” “哎,嫂子你可別冤枉我!”立夏故意垮了垮脸,语气委屈巴巴的,“我那菜园子你又不是没见过,里面的菜一个个都跟发育不良似的,瘦瘦小小的,我看著都不忍心吃它们,哪敢下筷子啊?” 胡嫂子一听,这回是真的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巷子里迴荡著。她確实去过立夏家的菜园子,一片不大的菜地里,稀稀疏疏地长著几颗菜,东倒西歪的,绿油油的叶子也透著股蔫劲儿,看著確实有点惨不忍睹,跟她自家的菜园子比,简直是天差地別。“知道啦知道啦,瞧你这委屈的样子!”胡嫂子笑够了,摆了摆手,语气乾脆,“回头我家菜园子里的菜,你想吃什么,自己过去摘,隨便你吃,行了吧?” 立夏这才满意地扬起嘴角,轻轻哼了一声,傲娇地说道:“这还差不多,算你还有点良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著,语气熟稔又亲昵,透著股相处多年的自在。站在一旁的汤雪芝,看著两人说说笑笑的模样,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目光落在隔壁的元立夏身上,心里竟微微泛起酸来。 其实当初,她第一眼相中的人是陆团,陆今安年轻有为,模样更是勾人,性子沉稳,是部队里不少姑娘的心上人,她也不例外,早就悄悄放在了心上。可后来出了朱文文那档子事,闹得沸沸扬扬,她知道自己没什么机会,才暂时压下了心里的念头,放弃了追求,可心里始终存著一丝隱隱的期盼,盼著说不定还有转机。没想到,最后陆团居然娶了元立夏,两人看著还十分和睦,而她自己,只能退而求其次,嫁给了段副团。如今看著元立夏,心里的那点酸味就忍不住冒了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堵著似的,闷闷的不舒服——明明她才是先看上陆团的,最后却被元立夏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截了胡。 “这是陆团家的?”说话的汤雪芝语气漫不经心,轻飘飘却带著几分审视的声音,眼底却藏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第159章 :交锋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静了几分,连吹过的风都像是慢了半拍。胡嫂子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当即咯噔一下——这家属院的规矩,向来是跟著男人的军衔和年纪来的。她男人和陆团是同级,平日里她和立夏便按著两个男人的年纪称呼,亲亲切切的;段副团终究是副职,论理汤雪芝该喊立夏一声“嫂子”才对。可这一句“陆团家的”,则带著明显的轻视,像是故意矮了立夏一头,让人心里堵得慌。胡嫂子脸上挤出几分笑意,打圆场道:“是啊,可不就是陆团长家的嘛!陆团长最近出任务不在家,不然她家那片菜地也不至於长得这般单薄,前阵子我瞧见,浇水鬆土的活,全是陆团长亲手做的呢!” 立夏倒没觉得多冒犯,只抬眼扫了汤雪芝一眼,但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嘴角噙著点浅淡的笑意,语气不软不硬地接话:“可不是嘛,我男人陆团长跟你男人段副团在部队里处得挺好。”话说完,她轻轻抿了抿唇,不叫嫂子也无妨,反正咱男人的军衔,就是比你男人高,这是实打实的,改不了。 汤雪芝听完这话,胸口猛地一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她攥了攥手心,强压著心里的不快,故意拔高了点声音,带著几分炫耀的语气说:“听说你在部队小学上班?也是你运气好。前阵子任部长准备调走的时候,我叔特意跟学校打过招呼,让我去接替岗位,我实在没兴趣,最烦管一群哭哭啼啼的孩子,当场就给推了!”话里话外,全是“你那工作是我不要的残渣”的优越感,生怕別人听不出来。 立夏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浑身透著股清雅文气,语气带著点惋惜:“原来你也是高中毕业呀?说起来我倒是运气不好,当年高考考了全县第一名,满心盼著能去上大学,偏偏赶上大学停招,对了,你是哪一年参加的高考呀?”说著,她脸上露出几分低落的神色,模样真切,半点看不出刻意。 汤雪芝看著立夏这副娇柔的姿態,再瞧著她那张白净、自带几分灵气的脸,心里的恼恨更甚,只觉得她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像只勾人的狐狸精。可偏偏她自己只有小学学歷,別说高考了,连初中的课本都没摸过几本,根本没法接话,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咬了咬唇,实在没脸再待下去,转头看向一旁的胡嫂子,语气生硬地说:“嫂子,谢谢你今天送的菜,我先回屋了。” “啊?哦哦!不客气,客气啥!”胡嫂子还在琢磨著刚才两人的交锋,冷不丁被点到名,一时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应著,看著汤雪芝气冲冲地进了自家院子,关上院门,才转头看向立夏,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立夏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带著点恼羞成怒的意味,轻轻推了推胡嫂子的胳膊:“嫂子,你还笑我!” 胡嫂子瞧著立夏脸上那点彆扭的小模样,觉得更有趣了,连忙摆了摆手:“不笑了,不笑你了!走走走,你之前让我帮你织的毛衣,我已经织好一件了,你跟我回家拿,先回去穿试试!” “这么快就织好了?”立夏眼睛一亮,满是惊喜,她还以为得等上十天半个月呢,没想到胡嫂子这么麻利。 “这算啥快啊!”胡嫂子拉著立夏的手,大步往自家走,一边走一边笑著说,“你那毛衣尺码小,针脚也简单,跟给孩子织的小毛衣似的,上手快得很!”两人刚走到胡嫂子家门口,胡嫂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立夏耳边,一脸八卦地问:“立夏,你跟刚才那汤雪芝,之前是不是有啥过节啊?我瞧著她今天像是故意针对你似的!” 立夏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哭笑不得:“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跟她说话!” “那她咋平白无故针对你啊?”胡嫂子皱了皱眉,实在想不通,“没道理啊!” “谁知道呢!”立夏轻轻嘆了口气,心里却有点心虚,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远处,没敢说实话。她没往陆今安身上想,只琢磨著自己的事——当初她和杨成兵退婚后,段副团曾托她小姨夫来说过亲,想来汤雪芝是知道这件事,所以今天才故意来找茬,想在她面前摆摆姿態。 进了胡嫂子家,刚坐下,胡嫂子就从里屋拿出织好的毛衣递到立夏手里:“诺,给你,快试试合不合身,要是袖子长了、领口紧了,我立马拆了重新织,不耽误你穿!” 立夏接过毛衣打开一看,米白色的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毛线摸著柔软顺滑,还带著点淡淡的温度。这毛线是她从抽奖系统里抽到的,比现在市面上卖的粗毛线细腻多了,不仅柔软亲肤,还特別有弹性,质感好得没话说。她心里清楚,胡嫂子是按著她的尺寸织的,肯定合身,但还是顺著胡嫂子的意思,拿著毛衣进了里屋试穿。 毛衣贴身穿在身上,暖意瞬间蔓延开来,柔软得像是裹了一团云朵,一点都不扎皮肤。袖子不长不短,刚好到手腕处;领口是贴合脖颈的圆领,不松不紧,裹得恰到好处,一举一动都很舒服。立夏低头看了看,版型修身,刚好勾勒出身材的曲线,比她之前在百货大楼买的羊毛衫合身多了,那件羊毛衫有点宽鬆,这件却刚好合適。 她推门走出去,笑著对胡嫂子说:“嫂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你看,穿在身上多合身,手感也好,一点都不比我之前在百货大楼买的羊毛衫差!”甚至比那件羊毛衫还好,不管是质感还是版型,都没得挑。 第160章 :归家 胡嫂子抬头一看,眼睛瞬间直了,嘴巴张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哎哟喂,这咋这么……这么贴身啊!啥样子都看清了!”话说到最后,她脸颊都红了,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心里暗自嘀咕:这也太勾人了!毛衣紧紧贴在立夏身上,將她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胸前,被包裹得圆润挺翘,看著格外惹眼。她嘴上说著不好意思,眼睛却忍不住直勾勾地盯著,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拉著立夏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小声问:“立夏,你这……你这咋跟我们穿的不一样啊?这么挺翘,看著跟我们的差別也太大了!” 立夏看著胡嫂子那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实话,这个时代的人,嘴上说著保守,可有时候比后世的人开放多了。她还记得有一次夜里,她起夜的时候,居然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奇怪的动静,嚇得她赶紧缩回了屋里——那可是露天的院子,不是荒郊野外,一点遮挡都没有!第二天见了胡嫂子,她都没好意思抬头,生怕想起夜里的事。此刻听胡嫂子问起,她只好笑著解释:“我穿的是上次在百货大楼买的內衣,不是咱们平时穿的那种粗布背心,比背心贴身多了,也舒服些,所以看著不一样。” “还有这种內衣?”胡嫂子眼睛一亮,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拉著立夏的手就往屋里走,“走走走,我瞧瞧,到底是啥样子的,居然这么神奇!” 立夏拗不过她,只好跟著进了里屋,轻轻掀起毛衣的领口,露出內衣的边缘。胡嫂子凑上前一看,眼睛瞬间眨都不眨了,心里满是震惊,然后咽了咽口水,这视觉效果,別说男人了,就是女人看了都移不开眼睛!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心里难免有点失落,她生过两个孩子,餵过奶,胸部早就不如年轻时挺拔了,跟立夏比起来,差得太远了。她轻轻嘆了口气,抬头看著立夏,语气带著几分羡慕:“立夏,你这內衣是在市里的百货大楼买的?咱们这边的供销社有卖吗?” 立夏放下毛衣,点了点头:“嗯,是在市里的百货大楼买的,咱们这边的供销社没有,只有市里才有。” 此刻,之前心心念念的新衣服和新面霜,早就被胡嫂子拋到了脑后,她满脑子都是立夏穿的那件內衣,拉著立夏的手,语气急切地说:“立夏,你啥时候再去市里的百货大楼啊?到时候带上我唄,我也想买一件,跟你这件一样的!” 立夏想了想,笑著说:“市里太远了,坐公交车来回得大半天,顛簸得很,太累了。等后面哪天部队有车去市里办事,咱们跟著搭顺风车去,又方便又省力!” 胡嫂子听完,连忙点点头,心里盘算著:“行,那我就等著,这段时间好好攒点钱,到时候跟你一起去!”她看著立夏穿內衣的模样,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自己年纪也不大,不能总想著家里男人和孩子,也得学学立夏,好好疼疼自己,买点好看又舒服的东西。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立夏换回衣裳,跟胡嫂子道別后,慢悠悠地往家走。 时间像院里那台老旧摆钟的指针,一下一下,走得沉缓又磨人。越临近年三十,立夏心里越担心。陆今安走了两个多月,像是断了线的风箏,连只言片语的消息都没有。小姨昨儿还特地绕过来,让她年三十去家里吃年夜饭,立夏笑著摇了头:“小姨,不去啦,新家头一年,空著总不好。” 话是这么说,可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年三十这天,天刚蒙蒙亮,立夏就起了床。按老家的规矩,年夜饭得凑个吉利数。她挽著袖子,在狭小的厨房里忙开了。煤炉烧得旺,蓝幽幽的火苗舔著锅底,锅里的红烧鱼滋滋作响,酱油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儿顺著门缝飘出去,红烧肉切得方方正正,在砂锅里燉得酥烂,筷子一戳就能透;还有那只土鸡,燉了整整一上午,汤头浓白,飘著几粒金黄的枸杞。最后再炒两盘清爽的素菜,一份凉菜,不多不少,正好六样。 外头的广播里正播著革命样板戏,锣鼓鏘鏘。这年头兴破四旧,对联是不许贴的,祭祖更是提都不能提。往年在家,这会儿家家早偷偷红纸翻飞、香火裊裊的光景了,如今倒显得清净。 忙完已是晌午,日头正盛,立夏趁机缩在卫生间好好的给自己洗一番,算是应了“洗旧迎新”的老规矩,把一整年的疲惫和担忧,都顺著水跡搓洗乾净。 收拾妥当,立夏窝进了沙发里盖著毯子,手里捏著支铅笔,面前摊著个画本。窗外的家属院早就热闹开了,半大的孩子们穿著打补丁的棉袄,追著跑著,手里攥著摔炮,“啪”的一声,惊得谁家的猫躥上了墙头。家长们在后面追著喊,嗓门压得低低的,怕惊扰了邻里,呵斥声里却藏著掩不住的笑意。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细小的尘埃在光里跳舞。 立夏握著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悬著,却迟迟落不下去。这两天家里大扫除,擦窗户、扫房顶、洗被褥,从早忙到晚,骨头都快散架了。往常她最爱睡懒觉,今儿为了年夜饭,硬是天一亮就爬起来,这会儿一閒下来,困意就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眼皮子直打架。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索性把画本和笔搁在茶几上,往沙发里缩了缩,裹紧毯子,没一会儿,就传来了轻轻的、均匀的呼吸声。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颊映得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垂著,像两只安静的蝶。 另一边,陆今安拢了拢军大衣的领子,目光沉沉地望著前方。他终於赶在年三十这天回来了,身后跟著邓光祖和几个掛著彩的战士。这次任务,因著邓团的一个失误,折了两名战友,还有五个兄弟掛了彩,胳膊腿上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陆今安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回的处罚,绝不会轻拿轻放。 第161章 :疏离 一行人先回了部队,匯报工作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凝重。邓光祖低著头,一声不吭,肩膀塌著,像是老了好几岁。陆今安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直到政委宣布了处理决定,才鬆了口气。走出会议室时,以往,他对假期总是没什么兴致,一心扑在训练和任务上,可这一次,他却脚步匆匆,归心似箭。 陆今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远远的,就能闻到各家飘来的饭菜香,夹杂著硝烟味,是过年的味道。唯独他家,安安静静的,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放轻脚步进去,就看见沙发上窝著个小小的身影,立夏睡得正香,脸颊晕著一层淡淡的红,呼吸软软的。那一刻,陆今安心口的那块冰,像是被温水慢慢化开了,软得一塌糊涂。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放轻脚步走进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没有坐沙发,而是挨著沙发腿,在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著沙发,仰著头,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立夏脸上,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意。看了一会儿,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茶几,落在了那个摊开的画本上。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把画本拿了过来。 阳光落在纸页上,上面的画渐渐清晰。画本里的东西很杂,有几页画著小人儿故事。还有些是隨手画的速写,画风也变得很,有时候是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可爱得很,有时候又是写实的素描,线条利落,光影分明,却又和他见过的素描不太一样。 陆今安不懂这些,却看得入了神。他翻著页,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心里头熨帖得很,觉得自家媳妇真是个有才情的,连这些隨手画的东西,都透著一股子鲜活的灵气。 他一页一页地翻著,指尖划过纸页,带著点粗糙的触感。直到翻到某一页,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画纸上,是一个男人的侧影。微乱的头髮,鼻樑挺直,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眉眼温润,气质儒雅。陆今安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似的,死死地盯著那幅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一股脑地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是苏御。 他怎么会不知道。 陆今安握著画本的手微微颤抖,目光缓缓移向沙发上熟睡的立夏。她睡得那样乖巧,眉头舒展著,像是没什么烦心事。他不知道,立夏画下这幅画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心口的酸涩越来越浓,像被泡在了醋里。他定了定神,像是不甘心似的,又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颤。他迫切地想在画本里找到点什么,找到一个属於他的身影。 一页,两页,三页…… 画本翻到了最后一页,纸页间除了那些小人儿、风景,还有苏御的侧影,再也没有別的了。 陆今安的手臂垂了下去,画本滑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仰著头,心里像是闯进了一头髮疯的狮子,焦躁、酸涩、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在胸腔里横衝直撞。可他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尾,悄悄地泛红。 院外孩子们的摔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著,衬得屋里越发安静。陆今安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没出声。 睡梦中的立夏似乎被这声响搅得不安稳,眼睫轻轻颤了颤,像停落的蝶翼。她蹙著眉心轻哼一声,脑袋在软乎乎的抱枕上蹭了蹭,髮丝蹭得散乱,几缕贴在微红的脸颊上。身侧的地板上,陆今安已经坐了不知多久。他就那样静静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旁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藏著连日奔波的疲惫,又像是裹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顏上时,那点翻涌的波澜才稍稍平復。他沉默著,抬手將膝头那本画著半截素描的本子轻轻放回矮柜的原位,深邃的眼神看著女孩的眉眼轮廓,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不管怎么说,起码她现在,是嫁给自己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念头在心底沉沉落定,他才缓缓闭上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似醒非醒间,立夏总觉得面前罩著一片沉沉的阴影,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她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睫毛又颤了颤,终於掀开了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撞进眼里的,是一双落著薄尘的军绿色胶鞋,再往上,是洗得发白裤子包裹的长腿,以及……一个坐在地板上的男人轮廓。 “啊——!” 短促的惊呼声衝破喉咙,立夏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抱著身上的薄毯弹坐起来,脊背绷得笔直,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满是惊魂未定。 “是我。”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带著几分沙哑的质感。看立夏嚇得脸色发白的样子,陆今安率先开了口,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骨头髮出细微的声响。 这声音熟悉,又透著几分陌生的粗糲,像被砂纸轻轻磨过。立夏的心狠狠一颤,握著毯子的指尖都泛了白。她定睛打量著眼前的人——头髮乱蓬蓬的,,满脸的胡茬青黑杂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整个人看著竟比两个月前离开时沧桑了不止一星半点。 是陆今安。 直到认出他,立夏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垮下来,心口那股惊悸感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久没见面的疏离。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髮,声音轻得像羽毛,带著点生分的客气:“你回来啦。” “嗯。” 陆今安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淡淡的。他看著她脸上没有半分久別重逢的惊喜,甚至连笑意都浅得很,只余一片客气的平静,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沉鬱,又翻涌上来,沉沉地往下坠了坠。 立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著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著毯子的边角。他这副冷淡的样子,让她更觉手足无措。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尷尬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漫开,裹著窗外透进来的寒气,添了几分清冷。 第162章 :不熟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问问他一路累不累,问问他在外头顺不顺利,可话到嘴边,又被那沉默的气压堵了回去,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想要逃离的衝动,她连忙找了个藉口,从毯子里挣出身子:“我去给你烧水。” 刚从暖融融的毯子里钻出来,立夏打了个寒噤,刚要起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住了。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陆今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鬆开手,撑著膝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片长影。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著门外走去,脚步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立夏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重重地鬆了口气。她其实一直都不是个善於社交的性子,不会说那些熨帖人心的话,尤其面对旁人的冷淡,第一反应从来都是躲开。她靠在沙发背上,望著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乱糟糟的——是外头的工作不顺心,才让他这般不痛快吗?还是说,这两个多月的分离,真的把新婚那几天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亲密,都冲淡了? 她说不清,也不想去深究,只知道自己格外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像隔著一层厚厚的冰,冻得人心里发慌。 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立夏没有再勉强自己起身去忙活,重新窝回沙发里,拉过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墙之隔的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拉灯绳的“咔噠”声,接著是水桶碰撞的轻响,然后是水倒进铁锅的哗啦声,最后,是柴火在灶膛里燃烧的噼啪声。那些细碎的声响,隔著薄薄的墙壁传过来,竟莫名地,给这清冷的冬夜,添了几分烟火气。 等立夏出来时,就看见陆今安正弓著背在厨房忙活著。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映得他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许是在外不方便打理自己,他原本利落的半寸头髮长长了许多,软软的半湿搭在额前,衬得那张刚刮过鬍渣的脸,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些柔和的烟火气。 陆今安像是察觉到了落在背上的目光,手里握著的锅铲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立夏身上,声音被厨房的热气烘得暖了些:“怎么了?” 立夏的轻咬了咬下唇,摇了摇头没说话,只快步走进厨房,两人没再多言,默契地一起把下午做好的饭菜倒进锅里加热,又端著碗筷往堂屋走。之前做饭时,立夏被灶台的油烟呛得犯噁心,一口饭都没吃,这会儿闻著饭菜的香气,肚子饿得咕咕叫,空落落的胃里泛著轻微的酸意。 堂屋里灯光昏黄的光晕笼罩住八仙桌。两人相对而坐,沉默地扒著碗里的饭。屋外的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闹声、大人高声的寒暄声,隔著一层薄薄的窗纸透进来,反倒衬得屋里的气氛清冷得厉害。立夏扒著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悔意,早知道就该答应小姨,去她家过年的。小姨家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总好过在这儿,对著陆今安这张冷淡的脸,空气都像是冻住了。 年三十晚上要守岁,加上立夏下午歪在沙发上睡了大半晌,此刻精神足得很。她回到厢房,把小火炉边点上炭火,又从柜子里翻出些过年的吃食摆上去,买的水果糖、晒得乾巴巴的果乾,还有炒得香喷喷的瓜子花生。小火炉烧得旺旺的,炉盖上烤著两个橘子和一块红薯,甜丝丝的香气混著焦香慢慢散开来。陶罐坐在炭火上,里面的花茶煮得咕嘟咕嘟响,冒出的热气氤氳了整个屋子。陆今安在家,那些不合时宜的水果、零食、饮料等东西她是万万不敢拿出来的,还有小说更是碰都不敢碰,只能从他的书堆里翻出几本普通的书籍,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打发时间。 门帘被人掀动,带著一股寒气,陆今安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立夏窝在沙发上,手里捧著本他常看的军事书籍,眼神却飘得老远,明显看得漫不经心。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塞著颗水果糖,正一点一点地嚼著,像只囤了过冬粮食的小松鼠,憨態可掬。茶几上,那本她先前翻看过的画本已经被放回了储物柜的最上层,没有特意藏起来,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著。 立夏听见动静,抬眼瞟了他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去看书,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仿佛他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其实她心里憋著股气,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他这次回来的冷淡。之前她把能想到的原因都琢磨了一遍,或许是他遇到他真命天女然后后悔了,要是他真提离婚,她也能配合,唯一的麻烦就是工作,不知道离婚后,学校这边还要不要她。要是还能教,她就住在附近的村子里,小姨和小姨夫都在部队,凭著这层关係,村里的人就算想欺负她,也得掂量掂量。想通了这些,立夏便没了跟他没话找话的心思,懒得搭理他。 陆今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说话。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火炉里的木炭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轻响,还有陶罐里茶水翻滚的声音。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把人淹没。过了许久,陆今安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不在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立夏正含著一颗糖,听见这话,嘴巴下意识地顿了顿,隨即又若无其事地嚼了起来,翻著书页的手指没停:“不辛苦。”她说的是实话,跟家属院那些军嫂比起来,她算是轻鬆的了。没孩子要带,没老人要伺候,她甚至还比以前胖了几斤。说到这个,立夏的脸颊微微发烫,悄悄缩了缩脖子,拉紧了毯子,这段时间放开了吃,又把之前抽到又没机会吃的滋补品拿出来吃了个遍,可能太补了身体居然像是二次发育了,之前买的內衣都嫌小了,勒得慌。看来年后得赶紧约胡嫂子,一起去市区的百货大楼逛逛,顺便再挑几件合身的內衣。 第163章 :彆扭 陆今安看著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的滋味瀰漫开来,堵得他胸口发闷。他不是不知道,她嫁给他,多半是为了那份稳定的工作,他可以接受她不喜欢自己,可他实在无法接受,她心里装著別人,尤其是那个人,还是他熟悉的苏御。陆今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沉了几分:“之前我们结婚的时候,苏御回京市了。这次他回来,我准备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立夏翻书的手一顿,皱著眉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苏御是谁?” 陆今安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乾乾净净的,没有丝毫心虚,也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纯粹的茫然。他预想过很多种她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心虚、惊讶等,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的疑问。他愣了愣,喉结动了动:“你不认识苏御?” 立夏把嘴里的糖从左边腮帮子拨到右边,腮帮子跟著鼓了鼓,她抬眼看向他,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苏……御?是医院那个苏医生吗?”毕竟在这,她认识的姓苏的,就只有这么一个。 “嗯,是他。”陆今安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几分窃喜,又有些嫉妒,连不熟的苏御你都画,却没有画他半分。 “哦。”立夏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翻书。心里却悄悄嘀咕,那个苏医生確实是她喜欢的那种斯文败类的类型,不过也就是单纯的欣赏罢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陆今安,肩宽腰窄,眉眼凌厉,是標准的霸道军官模样。这么一想,立夏的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斯文败类医生和霸道军官,这组合简直绝了!要是放在后世,绝对是爆款cp。可惜现在是严打的时候,不然她非得画出来不可。等將来,等日子鬆快了,她一定要出一期这样的漫画,光是想想两人的顏值,就知道肯定能拿捏住那些顏控的腐女们。 这么一想,立夏心里的那点鬱气瞬间散了大半,甚至有点迫不及待起来。不行,她等不及將来了,將来他俩顏值高峰期过了,她可就画不出那种感觉了。决定了,以后等陆今安不在家的时候,她就偷偷画,画完了就放进抽奖系统的储物柜里藏好,谁也发现不了。 立夏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妙极了,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的小机灵点了个赞,嘴角也悄悄勾了起来,连带著手里无聊的军事书籍,都变得顺眼了几分。 而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即將成为男一號的陆今安,正陷在一团理不清的乱麻里。他垂著眼,视线落在对面的立夏身上。女人端坐在沙发上,指尖夹著一本翻卷了边的书,目光看似落在纸页上,实则飘得老远,连他投过去的几道沉沉的视线,都像是落在了空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顺著脊椎骨慢慢爬上来,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摊开说,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怕那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打破了雕花瓷瓶,裂痕会顺著瓷面蔓延,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最后,他只能把所有的疑问和憋闷,一股脑地憋回心里,沉甸甸地坠著。他抬手,无意识地去拨茶几上的搪瓷碟子里的瓜子。指甲掐进瓜子壳的缝隙,轻轻一捻,“咔嚓”一声脆响,雪白的瓜子仁就滚了出来。他把瓜子仁一颗一颗地挑出来,放在旁边那个已经被吃乾净的小碟子里,动作机械得像台上了弦的钟。 立夏的余光瞥到了他的动作,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依旧维持著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態,书页被风掀动了一角,她也只是隨手按了按,从头到尾,没朝那碟渐渐堆起的瓜子仁看一眼。 屋子里静得可怕,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悄悄爬过了半空,清辉透过窗欞,洒下一地碎银。立夏终於动了动,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打了几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润的水光。她这才慢吞吞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腕上手錶,时针早已越过了十二的刻度,夜色已经深透了。 她没再看陆今安一眼,起身趿拉著布鞋,径直走向了外走去。搪瓷杯里的牙膏挤了老长一截,她蘸了点凉水,胡乱地刷了牙,又用毛巾擦了把脸,连脸上的水珠都没擦乾净,就转身回了臥室。 其实她心里也彆扭得慌。 两人之间那股子不对劲的气氛,浓得化不开。进了房间,她连灯都没开,摸黑走到床边,换上睡衣就掀开薄被就躺了上去,她就那样翻身躺著,闭著眼睛,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气的布偶。 起初,她还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听见外间陆今安收拾厢房的动静。直到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像是潮水般涌上来,没过了她的意识。 等陆今安终於清理完一切走进臥室时,看到的就是立夏已经睡著的模样。月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垂著,像两把小扇子,呼吸轻浅而均匀。 他站在床边,怔怔地看了半晌,才轻轻嘆了口气,褪去外衣,躺到了这张阔別已久的床上。床板微微陷下去一块,身边是妻子温热的体温,还有她髮丝间淡淡的皂角香。陆今安的心里,却比来时更乱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她是你媳妇,是光明正大娶进门的,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另一个声音却冷不丁地冒出来,带著几分刻薄的嘲讽:光明正大又怎么样?嫁给你又怎么样?你看她这副模样,心里要是真装著別人,你能怎么办? 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你来我往地撕扯著,像两只打架的蛐蛐,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姿势,后背的汗浸湿了贴身的汗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紧。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斜,夜色从浓稠变得稀薄。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天快亮了。直到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那点微弱的晨光透进窗来,陆今安紧绷的神经才终於鬆弛下来,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只是那梦里,依旧是乱纷纷的一片,理不出半点头绪。 第164章 :新年 立夏是被一股子钻心的燥热给烘醒的,后颈窝沁著薄薄一层汗,黏在髮根上,痒丝丝的难受。被窝里像是揣了个烧得滚烫的炭盆,热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得她喘不过气。她迷迷糊糊地掀了掀眼皮,混沌的意识里,先察觉到的是自己半边身子都贴在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上,腰腹还被一条有力的胳膊圈著,男人身上的体温烫得惊人,隔著层薄薄的睡衣,都能熨得她皮肤发烫。 难怪这么热。 立夏心里暗暗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昨儿这人刚回来时,那脸色沉得跟锅底似的,看她的眼神都带著股子冷意,活像她欠了他八辈子债。怎么睡了一觉,倒转了性,巴巴地把她搂得这么紧? 她心里憋著点闷气,本想狠狠心,把腰间那条胳膊甩开,可手抬到半空中,又软了下来。大年初一的,总不好闹得太僵。她便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手从自己腰上挪开,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时,还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扭头瞥了眼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青灰色的天光透过窗纸,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亮。今天是大年初一,家属院里那帮皮猴似的孩子,天一亮准会挨家挨户地敲门拜年,討糖吃,她可不能赖在床上。 立夏躡手躡脚地想坐起身,谁知刚撑起半边身子,身侧的人就醒了。陆今安的眼睫颤了颤,一双带著睡意的眸子缓缓睁开,黑沉沉的,像浸了水的墨。没等立夏反应过来,他那条刚被挪开的胳膊,又快又准地伸了过来,一把將她捞回了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撞了个满怀,额头正好抵在他的下巴上。 他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木头,低低地响在她头顶:“怎么了?” “起了,今天大年初一。”立夏伸手推他的胸膛,掌心触到的地方硬邦邦的,带著滚烫的温度,“待会儿该有孩子来拜年了,总不能让人家堵著门喊吧。”她的语气里带著点没好气,听著像是嗔怪,又像是撒娇。 陆今安却没鬆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不急,陪我再睡会儿。” 他是真的累。前几天坐火车赶回来,一路顛簸没怎么合过眼,昨晚又揣著一肚子的心事,翻来覆去到天快亮才睡著,这会儿困意正浓,怀里搂著软乎乎的媳妇,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鬆快了,哪儿还捨得起来。 立夏挣了好几下,都没挣开他的胳膊,反倒把被窝里的热气搅散了大半,凉丝丝的风钻进来,拂过燥热的皮肤,倒舒服了不少。她抬眼往窗外瞅了瞅,天边的鱼肚白还没完全亮透,確实还早。 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立夏也懒得再折腾了,乾脆翻了个身,后背结结实实地贴在了陆今安的胸膛上。男人的胸膛硬得像块铁板,却又带著让人安心的温度。 本以为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再眯一会儿,可没多大会儿,立夏就又睁开了眼睛。 脸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烫,像揣了个熟透的苹果,连耳根子都跟著烧了起来。她的嘴唇轻轻抿著,咬得唇瓣都泛起了一点红。那些夜夜繾綣的温存,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低语,那些羞得她不敢睁眼触碰的画面,这会儿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冒了出来。 她心里慌慌的,想开口骂他,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要是真说破了,那得多尷尬? 立夏咬著唇,悄悄挪动著自己后腰往下的身子,想离身后那处明显的坚硬远一点。可她刚动了动,腰上的胳膊就猛地收紧了,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都撞进了他的怀里,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那处滚烫的坚硬,隔著薄薄的衣料,顶得她更清晰了。 紧接著,一只温热的手掌,就从她的腰腹处,缓缓地游移开来,带著灼人的温度,轻轻摩挲著她的皮肤。 立夏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眼尾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气,伸手一把攥住了那只作乱的大手,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里带著点颤音,却又强撑著硬气:“陆今安,马上起床了!” 身后的人却没什么动静,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还裹著浓重的困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睡觉。” 他的手掌被她攥著,没再继续往下,也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立夏紧绷的身子,这才慢慢鬆了下来。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要是没有昨天那些彆扭,此刻的她,应该不会这样手足无措地推开他吧? 这样想著,立夏猛地闭上了泛著水光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 不能再想了,太羞耻了。 许是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影响了她,闭上眼睛慢慢的也睡著了,昏暗的房间里,只余窗外漏进来的几缕朦朧天光,在地板上织出浅浅的亮纹。 院外慢慢开始热闹起来,陆今安睁开眼睛,下巴依旧抵在她的发顶,鼻息间全是她髮丝间淡淡的皂角香,那味道清清爽爽的,像夏日里拂过荷塘的风,垂眸看著怀里人细软的发顶,看著她后颈处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心里那点翻涌的猜忌和彆扭,竟像是被这安稳的晨光冲淡了些。他收紧手臂,將人又往怀里揽了揽,掌心贴著她温热的腰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睡梦里的立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轻蹙了蹙眉,却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愈发绵长。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童声,隔著院子飘了进来。 “新年好呀!拜年咯!” 是家属院里那群半大的孩子,穿著簇新的棉袄,扎著羊角辫,手里还攥著刚从別家討来的水果糖,一路嘰嘰喳喳地,像一群快活的小麻雀。 立夏睫毛颤了颤,一下子就惊醒了,手臂撑起身子往窗外看了眼,天色已大亮,她刚一动,身后的陆今安也睁开了眼,眼底还带著未散的睡意,却先一步抬手,替她拢了拢额前散乱的碎发,声音依旧带著点沙哑的慵懒:“醒了?” 第165章 :「黄瓜」 立夏脸颊微微发烫,想起方才睡梦中的亲昵,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心思,连忙挣开他的怀抱,坐起身来,拢了拢皱巴巴的衣领,低声道:“孩子们来拜年了。” 陆今安看著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噙著一抹浅浅的笑意,然后起身穿衣。 外面的喧闹声裹著腊月里清冽的风,一阵紧过一阵,渐渐漫过家属院的矮墙,嘰嘰喳喳的,像枝头蹦躂的麻雀。陆今安大步走到院门口,赶在孩子们到之前,“吱呀”一声拉开了木门。 “陆叔叔!祝您和元老师新年快乐!”七八个半大的孩子挤在门口,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掛著晶莹的汗珠,领头的小男孩嗓门最亮,喊完祝福语,还不忘踮著脚往院里瞅,眼睛里满是期待。 “进来吧。”陆今安侧身让开道,伸手揉了揉最前头那孩子的脑袋。屋里的八仙桌上,立夏刚摆好了一碟碟水果糖和酥皮糕点,孩子们一窝蜂地涌进来,围在桌边挑拣著自己喜欢的吃食,橘子味的糖纸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孩子们嘴里塞一颗,再揣几颗糖块放进棉袄兜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按了按,惹得陆今安忍不住发笑。 屋里的热闹没勾住元立夏的心,洗漱完揣著手溜溜达达地就往隔壁胡嫂子家去。胡嫂子为人热络,家里总是聚著人。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说笑,推门进去,果然满满一屋子人,都是家属院里相熟的军嫂,手里纳著鞋底的,嗑著瓜子的,凑在一块儿正聊得热火朝天。 “哟,立夏来了!”胡嫂子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笸箩,笑著打趣,“你咋没去你小姨家拜年?”跟其他人不同,立夏跟段副团媳妇在这家属院是有亲戚的,没看隔壁汤雪芝一早就去她叔家拜年了嘛。 元立夏往椅子上一坐,嘆了口气:“我小姨今个不放假啊!”话刚说完,心里就忍不住嘀咕,想起家里那个刚回来的人,要是他也不放假就好了。 “瞧我这记性,倒把这茬给忘了。”胡嫂子拍了拍脑门,隨即挤了挤眼睛,凑到元立夏跟前,上下打量著她,那眼神带著几分不怀好意的曖昧,“我说立夏,今个咋起这么迟?我可是瞅著,你家院门拜年的娃都来了才开呢。” 这话一出,屋里的军嫂们顿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看向元立夏,脸上都漾著八卦的笑,眼神里的打趣藏都藏不住。 立夏仰望天空: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们是盖棉被纯聊天! 胡嫂子看立夏不说话,以为她是害羞不好意思,”这有啥,你家陆团这刚结婚就出任务,一走两三个月,这回来还不把你吃了!” 屋里的鬨笑声瞬间炸开了锅,鲁兰兰笑得最放肆,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拍著腿,直接笑出鹅叫声,元立夏眯著眼看向她,那眼神带著点“秋后算帐”的意味。胡嫂子顺著她的视线瞅过去,也没惯著鲁兰兰,当即扬声说道:“兰兰,你还好意思笑立夏?忘了上次你家老江回来,结果第二天放我鸽子的事了?” 鲁兰兰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红透了耳根。她男人江营长是个糙汉子,疼媳妇也是实打实的,这话一戳,屋里人的八卦眼神立马转移到了她身上。鲁兰兰梗著脖子,硬著头皮辩解:“嫂子別乱说!我那天是小日子来了,浑身不得劲,才没去成的。” “哎哟,拉倒吧你!”坐在一旁的班雪梅立马接话,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很,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鲁兰兰,“別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家大门那天从早到晚,关得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没露!” 这话一出,屋里的军嫂们笑得更欢了,眼神里的意淫藏都藏不住。鲁兰兰被臊得不行,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放大招,梗著脖子喊了一嗓子:“我家老江再怎么著,也没把家里的床给折腾坏!” 臥槽!元立夏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直勾勾看向班雪梅。班雪梅的男人是杜副团,个子不高,却壮得像头小牛犊,跟身材高挑的班雪梅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有点不搭调,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猛人。 被掀了老底的班雪梅瞬间红了脸,隨即扑过去挠她的痒。鲁兰兰笑得直打滚,却依旧寧死不屈,一边躲一边喊:“咋滴?我说错了?你家那床腿,是不是断了一根?我看吶,你家乾脆搭个土炕得了,我就不信,他还能把炕给折腾塌了!” 屋里的鬨笑声快要掀翻屋顶,班雪梅羞得满脸通红,追著鲁兰兰满屋子跑,元立夏靠在桌沿上,看著这群吵吵闹闹的女人,心里头那点彆扭劲儿早没了,只剩下满心的佩服。这帮已婚的小少妇,一个赛一个的猛,这嘴上的瓜也是越吃顏色越深。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挪到了头顶,暖融融的光晒得人骨头都发懒,谁也没留意到,这说说笑笑的时光,竟已经溜到了快中午,大家开始各自散开回家,立夏也惦著吃满“黄瓜”的肚子回家。 晚风渐渐凉了下来,卷著巷子里饭菜的香气。陆今安拎著两瓶白酒,立夏手里提著油纸包著的糕点,两人並肩往小姨家去。土路被踩得光溜溜的,墙根下的野花爬得老高,紫莹莹的花瓣映著夕阳,好看得很。 饭桌上,小姨夫的嗓门洪亮,一杯白酒下肚,脸颊涨得通红,拉著陆今安的胳膊就不肯撒手,嘴里念叨著部队的事,陆今安耐著性子听著,时不时应一声,眉眼间带著几分温和的倦意。 立夏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跟小姨打了声招呼,就噔噔噔跑向小婷的房间。小婷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看见立夏进来,眼睛一亮,立马放下笔,嘰嘰喳喳地说:“姐,你开学还教不教我们画画课啊?”立夏笑著捏捏她的脸蛋,两人头挨著头,说著学校里的趣事,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第166章 :画稿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缓缓铺满了天空。小姨家的酒局还没散,小姨夫的话越来越多,陆今安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立夏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七点,她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便起身跟小姨告辞。小姨看著醉醺醺的丈夫,又看看眼神迷茫的陆今安,无奈地摆摆手:“快回去吧,这俩酒鬼,指不定要闹到什么时候。”立夏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晚风一吹,带著几分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饭菜香。 ———— 厢房里立夏盘腿坐在垫子上,后背靠著沙发,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著一丝隱秘的笑意。画纸上,一个穿著军装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眉眼冷峻,他的手紧紧按著另一个男人的肩膀,將人压在沙发上。被压著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散开了两颗,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红晕,水润的眸子透过镜片像浸了水的黑葡萄,带著几分迷离和羞怯,仰头望著面前的人。而那穿军装的男人,虽然脸上依旧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可笔挺的军裤下,那隱隱的轮廓却泄露了他的隱忍。 立夏画得入了迷,笔尖在纸上游走,每一根线条都带著她的悸动。她看著画中的场景,脸颊越来越烫,像烧著了一团火,连耳根都红透了。她咬著嘴唇,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嘀咕著:这画要是被人看见,別说现在这年月要被当成流氓罪批斗,就算是放到后世,那也是妥妥的禁书啊!她越想越觉得刺激,手里的笔动得更快了,完全没注意到,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陆今安推开院门,脚步放得很轻。他刚从小姨家回来,小姨夫硬拉著他喝了不少酒,脑袋有些发沉,他走到厢房门口,门没关严,留著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映出立夏小小的身影。他看见她坐在垫子上,侧面对著门,肩膀微微耸动著,不知道在做什么,脸上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少女般的羞涩和满足。那抹红晕,像一朵盛开的桃花,灼得他的眼睛生疼。 陆今安的脚步顿住了,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被乌云遮住的夜空,翻涌著压抑的风暴。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沉到了冰凉的谷底。她在做什么?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那是一种隱秘的、欢喜的、带著几分曖昧的羞涩,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模样。 “你在画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发抖,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和恐慌,几乎要將他淹没。 立夏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尖刚落下最后一笔,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头,撞进陆今安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像是要衝破喉咙,跳到嗓子眼儿了。她的手比脑子快了一步,几乎是本能地,將画纸往背后一藏,声音都带著颤音:“你……你怎么回来了?” 陆今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你在画什么?” 立夏握著画纸的手指抖得厉害,冷汗都冒出来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出来:这要是被陆今安看见,他会不会去举报自己?这个年代,这种画被发现,那可是要被掛上流氓的牌子,拉到街上批斗的啊!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被人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溅在脸上的样子,腿肚子都开始发软了。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心里盘算著:要不,把画纸扔进抽奖系统的储物柜里?这样就能凭空消失了!可转念一想,不行啊,要是被他看见画纸突然没了,自己岂不是要被当成怪物,拉去切片研究?那下场可比批斗惨多了! 就在立夏把所有可怕的后果都想了一遍,心都凉了半截的时候,陆今安已经迈开长腿,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有力:“给我!” 立夏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她死死地攥著画纸,小屁股往后挪了挪,儘量跟他拉开距离。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著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求。看著陆今安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双坚定无比的眼睛,她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罢了罢了,大女子能屈能伸,冷战什么的,先放一边吧!她吸了吸鼻子,眨著无辜的小眼睛,软著声音说:“你……你看了,別生气好不好?” 陆今安听到这话,心口像是被一支淬了冰的利箭射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酸涩和恐慌,像是潮水般汹涌。再睁开眼时,眸子里的情绪翻涌,却又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想问她,画的是谁,想问她,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可话到嘴边,却又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立夏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嘆了口气,认命似的,小心翼翼地把画纸递了过去。都怪自己,刚才灵感爆棚,一时没忍住,才会这么大胆地在厢房里画。她暗暗发誓,以后再画画,一定要把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躲在家里偷偷画! 陆今安看著立夏白嫩的脸颊上晕著三分羞涩、七分惊慌,那怯生生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让他心头的鬱气莫名散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怒火被强行压下,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本画册。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他竟有些后悔了——他怕,怕画册掀开的那一刻,所有的体面与温存都会碎得彻底,怕他们这段本就磕绊短暂的婚姻,会就此走到尽头。可让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装作心里那点翻江倒海的醋意与不安不存在,他又实在不甘。 第167章 :这是谁? 內心深处的天人交战几乎要將他撕裂,理智与情感在脑海里打得头破血流。最后,陆今安抬眼,眼神深邃得像藏著无尽的夜色,他紧抿的薄唇微微抖动著,喉结滚了滚。他想好了,只要立夏答应忘记那人,往后眼里心里只有他,愿意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那过往的种种,他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都可以放下。 短短几秒的时间,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他定了定神,手指捻住画册的扉页,缓缓掀开。 下一秒,画纸上苏御那张熟悉的脸撞进眼底,陆今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尤其是画中那人衣衫半敞、眉眼含春的姿態,那副连女人见了都要脸红的模样,让他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视线往旁边挪去,这一看,却让他猛地一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画中那个穿著军装、將苏御按在沙发上的男人——那挺拔的身形,那紧抿的唇角,那眉宇间藏不住的冷峻,分明就是他自己! 一瞬间,陆今安的世界观轰然崩塌。他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他不可置信地瞪著画纸,又猛地看向一旁低著头、满脸心虚的立夏,喉结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问话,手指死死指著画中穿军装的人:“这是谁?” 立夏被他这副模样嚇得心头一跳,连忙转过头,白嫩的脖颈上泛著淡淡的羞红,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瞟向火炉,一会儿瞥向窗外,就是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她支支吾吾地小声嘟囔:“就……就是男一號啊!” 陆今安张了张嘴,想问一句“这是不是我”,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打死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一种荒诞又曖昧的方式,出现在立夏的画册里,更没想到,苏御会以这样的姿態,和自己出现在同一幅画中。他更无法理解,他的媳妇,怎么会有这般惊世骇俗的想法,这放在当下,哪里是简单的“流氓”、“思想不正”,简直是离经叛道! 不死心的他,手指颤抖著,一页页翻看起画册前面的內容。每一张画都大胆得让他呼吸一滯,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却又该死地勾著他的视线,让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荒唐的念头——若是把画中的苏御换成立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烫得他浑身发热。他猛地合上画册,滚动了一下粗大的喉结,將画册塞回立夏手里,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撕了。” 毕竟,这些东西若是流传出去,不仅会毁了他,也会毁了立夏,毁了这个家。 (苏御:好好好,没有毁了我是吧?) 立夏一听这话,连忙把画册抢过来,心疼极了。她小心翼翼地一页页撕下画纸,捨不得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却还是乖乖地把纸页丟进茶几上的小火炉里,划亮火柴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舔舐著画纸,將那些大胆的线条与曖昧的场景烧得灰飞烟灭。她一边看著火苗跳动,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画稿没了可以再画,下次一定吸取教训,锁上门躲在被窝里偷偷画! 直到確定泥炉里最后一缕带著焦糊墨香的青烟彻底消散,连带著那些光怪陆离的画稿都化为细碎的灰烬,陆今安才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晚风从厢房半敞的木窗钻进来,卷著深夜的凉意,也卷著他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实在没法琢磨透,苏御那小子在自家媳妇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可至少有一点他能篤定,立夏对苏御绝对没有半分男女间的旖旎情愫。毕竟,但凡她心里真藏著那么一丝半点的心思,也绝不会把苏御画得那般……那般眉眼含黛、身段窈窕,活脱脱一副女子的温婉模样。 他侧目瞥了眼端坐在垫子上的立夏,垂著脑袋,看起来乖顺得像只刚挨过训的小兔子。可陆今安心里却明镜似的,自己对这个媳妇,实在是了解得太片面了。 罢了,追究这些也没什么意思。陆今安没再看那堆灰烬,转身抬脚就往院角的洗浴间走。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噠噠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立夏听见脚步声走远,紧绷的脊背才骤然垮下来,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胸口里憋著的那股子紧张劲儿,总算是散了大半。还好,还好陆今安没真的选择大义灭亲,可能也不好意思让外人瞧见这些惊世骇俗的画面吧。毕竟在这个连男女拉手都要被戳脊梁骨的年代,她笔下那些男人与男人的亲密姿態,简直能算得上是离经叛道。 她盯著小火炉里渐渐冷却的灰烬,发了好一会儿的呆。那些画稿上的线条,明明已经烧成了灰,却好像还在她眼前晃悠,直到院门外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又过了半晌,脚步声再次响起,她都没挪动过半分。 陆今安顶著一头湿漉漉的黑髮从洗浴间出来,水珠顺著他硬朗的下頜线往下淌,浸湿了粗布白背心的领口。他原本是要回正屋的,眼角余光却瞥见厢房里还亮著昏黄的灯,那团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户,映出一道纤瘦的影子。他脚步一顿,改了方向,大步流星地朝著厢房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灯光晃了晃,照亮了趴在沙发上的立夏。小姑娘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两条细瘦的腿垂在沙发边缘,一晃一晃的,脸上是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茫然。陆今安无奈地嘆口气,放轻了脚步走进去,沉声道:“回房间睡觉。” 立夏闻声,慢吞吞地抬起头,视线先落在他那双踩在地板上的大长腿上,又慢悠悠地往上移,掠过他线条分明的腰腹,最后定格在他眉眼上。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哼,那些“罪证”都已经烧成灰了,她自然也用不著再对著他点头哈腰、卖笑求荣。这么一想之前他莫名其妙的冷暴力帐顿时就翻了出来,然后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困。” “不困?”陆今安被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逗笑了,他还没找她算帐,把他画得那般不伦不类呢,这丫头倒是先委屈上了。“我还没气你把我画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你倒先摆上脸了?” 第168章 :夫妻人伦 他心里暗暗嘆气,但凡她把他当成自己男人,也不会突发奇想,让他做什么劳什子的“男一號”。罢了罢了,自己千挑万选娶回来的媳妇,除了宠著,还能怎么办? 陆今安没再多说,乾脆利落地蹲下身,长臂一伸,就把趴在沙发上的立夏打横抱了起来。他顺势坐进沙发里,任由小姑娘在他怀里扑腾挣扎,只微微收紧了手臂,將人牢牢圈在怀中。立夏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挥舞著拳头捶打他的胸膛,可她那点力气,落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等她折腾得没了力气,娇喘在他怀里,陆今安才低头,看著她气红的脸颊,慢悠悠地开口:“你把我画成那样,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立夏被他圈在怀里,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乾了。但她依旧梗著脖子,挺直了腰背,硬是不肯软软地依靠在他怀里,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可那灵动的眼神,明晃晃地写著“我就是气,你能奈我何”。 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把陆今安骂了个狗血淋头。是谁昨天回来莫名其妙地对她冷暴力?是谁对著她的时候,总是摆出一副冷冰冰的臭脸,忽冷忽热的,跟个神经病似的?现在还好意思来问她气什么?画你怎么了?我就画了!有本事你再冷暴力啊。 陆今安看著她这副倔强的模样,哪里还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失笑地摇摇头,指尖轻轻颳了刮她气鼓鼓的脸颊,声音沉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为什么画我和苏御?嗯?” 立夏的嘴角撇了撇,心里的小人儿叉著腰,理直气壮地喊: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你俩般配唄! 可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陆今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伸出手,轻轻扳正她的肩膀,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视。昏黄的灯光,温柔地勾勒著他稜角分明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著她不愿看懂的情绪。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郑重:“立夏,你要记清楚,男人和男人,是不可以的。这有违天地人伦,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鬢角的碎发,声音放柔了些,带著一丝无奈,也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是夫妻,夫妻是唯一符合社会公序良俗的、能繁衍后代的伴侣关係,也是人伦之始。” 立夏被这一番“合乎人伦”的话激得浑身一颤,后脊窜起的凉意几乎让她打了个寒噤。尤其陆今安此刻的眼神,沉得像淬了墨,像极了刚结婚那阵子,他总用这种暗幽幽的神色盯著她,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让她从骨子里觉得危险十足。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外倾斜,只想和他拉开些安全距离。 陆今安看著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笑意,旋即又压了下去。他手掌慢悠悠地扶上她的后背,看似轻柔的力道,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轻轻一推,紧接著便长臂一伸,將人稳稳地圈进怀里。温热的胸膛贴著她娇软的身体,低沉的嗓音裹挟著热气,拂过她的耳廓:“你躲什么?” 立夏的手掌不自觉地撑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隔著衣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抬眼便是他近在咫尺的脸,刀削斧凿般的轮廓,鼻樑高挺,下頜线绷得紧紧的,透著股冷峻的英气。她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眼睫颤得像受惊的蝶翼,不敢与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对视。 陆今安看著怀中人乖顺的模样,低垂的脖颈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肌肤,发梢蹭过颈侧,带著淡淡的皂角香。那点不经意间流露的羞涩,像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他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瞬间让他身体紧绷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顺从著心底的渴望,缓缓低下头,想去吻那张嫣红柔软的嘴唇。 “唔——”立夏早有防备,在他唇瓣即將落下的瞬间,抬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掌心贴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还能感受到他呼吸时溢出的湿润热气,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但她咬著牙,愣是没把手拿开,心里憋著股气——她才不让他得逞。一想到他回来时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她心里就堵得慌,不痛快得很。眼珠子骨碌一转,她扯出个理直气壮的理由:“我来小日子了,浑身不得劲,你去西厢房睡吧,我白天已经拾掇乾净了。” 陆今安明显怔了一下,那双沉黑的眸子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隨即他看著她故作严肃,眼神却不自觉飘向別处的模样,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誆了。被捂住的嘴唇闷出含糊不清的句子,带著点无奈的哑:“这个月时间已经过了。” 立夏心里咯噔一下,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个都记得。但她素来嘴硬,索性小下巴一抬,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我小日子不准,怎么了?” 可陆今安显然不愿让她称心如意。圈在她腰腹上的大手,手指修长,带著薄茧,慢悠悠地摩挲了两下,隨即就开始不老实起来,指尖往她衣摆下探去,带著微凉的触感。立夏嚇得一激灵,慌忙收回一只手,死死攥住那只“抗旨不遵”的大手,声音都带了点颤:“你干嘛?” 陆今安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震得立夏心尖发痒。他缓缓弯下后背,凑近她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哄小孩似的,小心翼翼地喊了句:“媳妇。”那语气里的討好,简直是明晃晃地企图唤醒她的“良知”。 可立夏这会儿早就没什么良知可言了。她微微抬眸,挑起那双天生带点媚意的杏眼,眼底闪著狡黠的光,故意拖著长腔反问:“怎么,你这是要违背妇女同志的意愿?” 第169章 :违背妇女意愿 陆今安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逗笑了,低沉的笑声染了点纵容。他挑了挑眉,轻佻地问:“那怎么才不算违背?” 立夏歪著头,冲他露出个灿烂的笑,那笑容里三分天真烂漫,三分恶作剧的狡黠,剩下的四分,全是报復的快意。“你听话,乖乖去西厢房住,就不算违背。” “媳妇。”陆今安收敛了笑意,语气沉了沉,圈著她腰的手又紧了紧,带著点委屈似的,“我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了?竟让你不准我上床?”他看得出来,自家媳妇心里憋著气,索性放低姿態,乖乖认错。 立夏却不接他这话茬,反而轻轻挣了挣身子,挺直了腰背。此刻她坐在他的大腿上,高度刚好能与他平视。她看著他眼底的认真,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翻涌上来,她轻哼一声,语气带著点自嘲:“不,是我让你不满意。所以应该我去西厢房住,而不是你。” 这番话一出,陆今安心头猛地一慌,脸色都变了几分。他连忙收紧手臂,將人箍得更紧,语气急切:“媳妇,我没有不满意!我从来没有!” 立夏冷笑一声,许是此刻平视的角度让她少了几分隱忍,许是他放低的態度让她卸下了心底的防备,那些憋了许久的话,竟脱口而出:“你满意?你满意昨儿回来就给我甩脸子?冷言冷语的,像是我哪里碍著你的眼了。我看你那样子,分明就是不满意这门婚事,我都准备自请下堂了!反正咱俩也没真怎样,一切都还来得及!” 陆今安听到前半句时,还蹙著眉,一脸的反思与懊恼,可听到“自请下堂”四个字时,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连带著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变得幽深晦暗,直勾勾地盯著立夏,最后心里嘆了口气,“我回来时,看了你的画册。” 立夏的眉头猛地皱起。画册?她不是烧了吗?她顺著陆今安的视线看去,落在对面的柜子上——那里摆著几本书,其中她那本厚厚的画册也在其中,她突然想起之前她照著苏医生的样子画的二次元漫画。她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什么,又气又笑地反问:“你以为我喜欢苏医生?”难怪之前他拿苏御试探她,闹了半天是因为这个!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眼神沉沉地盯著她,立夏却忽然狡黠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故意刺激他:“怎么?我要是喜欢苏御,你还能成人之美不成?那我是不是得给你颁个好人奖?要不你再送佛送到西,直接做我们俩的媒人,怎么样?” 这话刚落音,陆今安握在她腰间的大手猛地收紧,一阵酥麻的痒意混著轻微的痛感,从腰腹蔓延开来,立夏忍不住轻哼一声,捂著他嘴唇的手掌下意识地撑在他肩上,想借力拉开点距离。 可就是这一瞬的鬆懈,让陆今安逮住了机会。他微微偏头,精准地咬上了她那只尽说些气人话的柔软嘴唇。那触感太过娇软温热,像含著颗糖,让他原本想惩罚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脖颈处的青筋猛地爆起,泄露了他此刻的隱忍与克制,他紧绷著身体,手臂愈发用力地將她搂进怀里,恨不得將这小没良心的丫头,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分不开。 那霸道的吻裹挟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落下来时,立夏只觉心头狠狠一颤,像有惊雷在耳畔炸开。那些被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亲密画面,此刻竟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羞意瞬间席捲了四肢百骸,她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原本抵在他胸膛的力道渐渐卸去,整个人软得瘫在他怀里,任由他辗转廝磨地索取。 直到唇齿间的力道稍稍鬆缓,立夏才昏沉地睁开眼。氤氳的水汽蒙在眼底,让视线都变得模糊,只瞧见陆今安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的眸子,此刻竟泛著猩红的色泽,像一头蛰伏了许久、终於觅到猎物的饿狼,眼底翻涌著的占有欲几乎要將她吞噬。 陆今安低头,看著怀中人睫羽轻颤、脸颊酡红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没再多言,直接俯身,一手揽住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將人打横抱了起来。怀里的身子软得不像话,像揣著团云絮,让他脚步都不自觉放稳了些,却又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大步往臥房走去。 立夏乖巧地缩在他怀里,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双没穿鞋袜的白嫩脚丫,冰凉的夜风从廊下钻进来,拂过脚心,她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刚想嚶嚀一声喊冷,身体便陡然一轻,被稳稳地放进了铺著软褥的床上。 那急切的步伐,那微微发颤的指尖,无一不在诉说著他此刻的情难自禁。黑暗笼罩下来,屋子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立夏还没来得及適应,身上便一沉,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將她裹住。还带著红肿热意的唇瓣,又被他急切地含住,力道带著几分狠戾,却又藏著小心翼翼的珍视。 衣扣脱落,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微凉的空气触到滚烫的肌肤,立夏轻颤著瑟缩了一下,隨即被更炽热的温度包裹,肌肤相贴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激得她浑身发软。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悄悄爬了进来,越过窗欞,淌过床沿,温柔地笼罩著相拥的两人。月光下,立夏的侧脸晕著一层朦朧的柔光,眼尾泛红,睫羽湿漉漉地垂著,透著一股惊心动魄的娇媚。陆今安低头看著她,喉间溢出一声喑哑的嘆息,指尖抚过她细腻的肌肤,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捧著一块易碎的豆腐,香软滑嫩,稍一用力,便怕碰坏了这世间独一份的珍宝。他的动作不由得放轻了,吻却愈发缠绵,像是要將这许久以来的思念与隱忍,都尽数融进这漫漫长夜里。 第170章 :理论与实践 被外的娇喘和被里的粗喘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韵却缠绵到极致的天地诗经,最终那些半懂不懂的理论知识,终究败给了实打实的实践经验。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隱进了云层,屋子里只剩下沉沉的呼吸声,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媳妇在哪儿?” 男人沙哑的嗓音带著没饜足的喑哑,热气拂在立夏的耳廓上,烫得她原本就红透的肌肤,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浑身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偏偏那声音还在耳边撩拨,惹得她心头又气又臊,恨不得伸出手把他的嘴缝起来。最后还是忍著浑身的羞涩,闷声闷气地回了句:“我怎么知道!” 这话里的委屈快溢出来了,你自己笨手笨脚的,难道我就会了?我也不过偷摸瞧了些似是而非的理论知识罢了。 陆今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闹了个过门而不入的笑话,折腾了半晌,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立夏窝在被子里,听著身边的动静,嘴角忍不住偷偷勾起一抹笑意,正准备攒足了力气嘲笑他两句,却听见“窸窣”的衣料摩擦声,紧接著,便是“咔噠”一声轻响。 骤然亮起的光刺得她猛地闭上眼睛,等她適应了光亮,再睁开眼时,就瞧见陆今安大大咧咧地朝著床边走来。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也照亮了那些她此前只在黑暗里触摸过的轮廓。 之前隔著一层夜色,尚且只觉得心惊,此刻被灯光这么一照,那视觉上的衝击,竟让她嚇得又猛地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漏了半拍,心臟砰砰砰地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听见男人走到床边的脚步声,然后是床榻微微下陷的重量。 紧接著,便是他那带著几分认真的、近乎严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研究什么难解的谜题。 立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羞得无地自容,乾脆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脸上。想起有个问题,当你裸奔时只有两只手你选择捂哪里?答案是捂脸! 看不见就不臊了,她在心里默念著,反正她是真的无法直视他这副一本正经研究的模样,太丟人了。 被子外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带著几分戏謔,几分纵容。 没过多久,裹著她的被子忽然被人轻轻扯开。 立夏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睫毛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直到一片阴影覆下来,她才鼓起勇气,缓缓睁开眼。 然后就撞进了陆今安那双染著薄汗的眼眸里。 他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平日里深邃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层水汽,竟添了几分狼狈,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望进骨子里去。 立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想安慰他放弃,却被他堵住要说出的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陆今安侧身躺著,手肘撑著脑袋,饜足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只剩满眼化不开的柔情。他目光黏在怀里媳妇的脸上,指尖轻轻摩挲著她嫣红的脸颊,看著她因为疲惫微微蹙起的眉,还有眼尾未乾的细碎泪痕,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在她小巧的翘鼻尖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温热的唇瓣贴著细腻的肌肤,带著几分克制的眷恋。其实他心底的燥热还没完全褪去,指尖都还泛著痒意,可瞧著她这副累极了的模样,终究还是捨不得再折腾她分毫。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天蒙蒙亮的时候,立夏睡得迷迷糊糊的,总觉得脖颈处痒得厉害,还有温热的呼吸拂在皮肤上,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借著透进来的熹微晨光,一眼就看见陆今安那张放大的脸,后知后觉的酸胀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连带著某处的不適也清晰起来,这廝居然又······立夏又气又臊,抬手就软绵绵地拍打他的肩膀,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还透著几分委屈的控诉:“陆今安,你……你……你不是人!” 陆今安自知理亏,闷笑一声,任由身下的小媳妇一下下捶打。那力道轻得像挠痒痒,落在他身上,反倒像是撒娇。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床榻上。立夏被一阵轻柔的呼唤声吵醒,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都透著股酸爽的疼。陆今安坐在床边,看著被自己折腾得连睁眼都费劲的媳妇,耳根悄悄泛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却还是硬著头皮,声音放得格外温柔:“立夏,媳妇,起床吃点东西再睡,嗯?” 立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乾脆翻了个身,背对著他,重新闭上眼睛,只想昏天暗地地睡下去。陆今安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想去拉她,手刚碰到被子,就下意识地掀了开来。 这一掀,他的呼吸陡然一滯。 只见立夏雪白细腻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从脖颈蜿蜒而下,落在肩头、腰侧,像一朵朵绽放在雪地里的红梅,刺眼又撩人。陆今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几下,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燥热,险些又要燎原。 “冷~” 立夏缩了缩脖子,像只怕冷的小猫,哼唧出一声软糯的抱怨。 陆今安这才回过神来,暗骂自己一声禽兽,连忙扯过一旁的棉衣,小心翼翼地裹住她玲瓏的身子,又怕冻著她,乾脆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厢房走去。厢房的火炉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打水挤牙膏,拧了热毛巾,所有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点点擦拭著她的脸颊和手,全程立夏都闭著眼睛,任由他摆弄,像只被驯服的小兽。 第171章 :打算 最后,陆今安端来一碗温好的鸡汤麵,香气裊裊。他坐在沙发边,舀起一勺面,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立夏迷迷糊糊地张嘴,小口小口地咽著,鲜美的汤汁滑进喉咙,总算驱散了几分倦意。勉强吃了半碗,就摇摇头不想吃了,实在困得不行了。 陆今安也不勉强,把碗搁在一旁,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臥房,掖好被角。看著她很快又沉沉睡去的模样,他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她脸上的红痕,眼底满是懊悔。心里暗暗反思,下次可真不能把人折腾得这么狠了。 等立夏彻底睡饱后,窗外的夕阳已经坠到了西山坳里,橘红色的余暉透过窗欞,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她酸软的身子陷在暄软的棉被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被面,脑子里还晕乎乎的,像是盛著一碗晃悠悠的糖水。怔愣了半晌,她猛地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似的,眼神倏然清明,指尖轻点虚空,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抽奖面板便浮现在眼前。她熟门熟路地翻到“药品”一栏,取出一个巴掌大瓶子,打开瓶盖,一股清苦中带著甜香的药味便漫了出来。里面躺著三十颗圆润的白色丹药,她捻起一颗放进嘴里,药丸一触舌尖便化作一股清凉的汁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只留满口淡淡的草木香。她瞥了抽奖系统上显示的小字:一颗药效一年。 她重新躺回去,脑袋里却清明得很。自己如今年纪小这是其一;其二,她和陆今安才在一起多久?满打满算相处不过十来天,现在正是多巴胺汹涌的时候头。可她心里门儿清,爱情这东西,得等那股子热乎劲褪下去,才能看清一个人的真心和品行。近两年,她是万万不打算要孩子的。“孩子”那玩意儿,一旦落地,就是一辈子的牵绊,要耗心血,要磨耐心,要扛起沉甸甸的责任。立夏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轻轻嘆了口气,现在她连自己的日子都还没琢磨明白,哪里有底气去当一个妈妈?更何况,她现在確实没有半分想当母亲的欲望。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著一股冷冽的晚风。立夏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抬眼看见门口站著的男人,顿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陆今安见自家媳妇瞪著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看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大步走过来,弯腰就把立夏连人带被子抱了个满怀,胸膛传来结实的暖意,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著点沙哑的磁性:“不能再睡了,再睡晚上该睁著眼睛数星星了,嗯?” 立夏窝在他怀里,鼻尖蹭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却暗暗嘲讽:哼,男人,吃了肉就是不一样,这温柔劲,倒挺像那么回事!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刚睡醒的鼻音:“不想起,浑身都没劲。” 陆今安低头看著怀中人的小脸,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薄红衬得越发娇艷欲滴,像颗熟透了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他俯下身,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颤。以前在部队里,看著那些结了婚的战友天天念叨著媳妇孩子,他还觉得矫情,笑他们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可如今,抱著怀里温香软玉的人,他才算真正懂了什么叫“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滋味。当然,现在还差个孩子。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立夏平坦的小腹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昨晚那些翻来覆去的纠缠涌上心头,那么多次,总有一颗“种子”能落地生根吧? 他想起昨夜她眼角沁出的泪,想起她带著哭腔的求饶,声音便软了几分,抬手轻轻摩挲著她的后腰:“还疼吗?” 立夏听到这话,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抹了上好的胭脂。她咬著唇,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著,为了今晚能睡个安稳觉,只能硬著头皮谎报军情:“疼,疼得厉害,到现在腰都直不起来。” 果然,陆今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底的笑意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把她往怀里又搂了搂,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立夏靠在他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却半点领情的意思都没有。哼,心疼?早干嘛去了?昨晚她哭著求他时,他倒是停了,可今早天刚亮,他又跟饿狼似的扑了上来,半点没手软!男人的心疼,最是不值钱了。 她得寸进尺,揪著他的衣角,语气带著点蛮横:“所以,今晚你不许碰我!听见没?” 陆今安一怔,耳根瞬间红透了,想起昨夜的荒唐,他有些窘迫地咳了一声,低头看著她泛红的眼角,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只能哑著嗓子应下:“嗯,知道了。” 两人就这么腻腻歪歪地说著话,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立夏窝在他怀里,听著他讲部队里的趣事,那些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直到浑身的懒意都散得差不多了,才肯让他抱起来下床。 大概是睡了太久,她半点胃口都没有,陆今安去灶房热饭的时候,她就坐在椅子上,手里掂著一个青苹果。这是年前她去县城供销社碰运气买的,青莹莹的果皮上带著褐色点点,咬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立刻在嘴里炸开,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这个年代的苹果,没有后来那些花里胡哨的品种,却带著一股子纯粹的果香,就是太难买了,得赶县城供销社碰运气。幸好她当时嘴馋,买了一袋子,不然现在家里有人,她连个解渴的水果都吃不上。 毕竟抽奖系统里那些又大又红的红富士没法拿出来光明正大的吃,这年代她就没在外面看过那种红苹果,拿出来被人看见怕是要被问半天来路,她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陆今安端著碗出来,就看见自家媳妇翘著二郎腿坐在小板凳上,脚尖还一晃一晃的,手里的苹果啃得咔嚓响,小脸上满是悠哉愜意的神情,哪里有半分喊疼的样子?他就知道她之前夸大其词,忍不住低笑一声,走过去將人打横抱起,自己坐在椅子上,把她稳稳地放在腿上。 第172章 :敲打 “我明天还有一天休息,”他低头,在她沾著苹果汁的嘴角亲了一下,声音温柔,“要不要带你去市里逛逛?” 立夏咽下嘴里的果肉,摇了摇头,“不去,我跟胡嫂子约好了,过两天一起去。” 陆今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立夏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轻声解释道:“你放心,自从上次之后,我就没单独出过门。之前你不在家,我跟胡嫂子她们去村里的大集,还有县城和镇上置办年货,都是寸步不离地跟著她们,从来没让自己落过单。” 之前人贩子事件,现在想起来,后背还一阵阵发凉。从那以后,她就长了记性,出门必定结伴,绝不单独行动。也正因如此,抽奖系统里那些成堆可以卖的的大量货物,她都只能小心翼翼地存著,不敢轻易拿出去卖。这个年代,世道远没有想像中太平,尤其是像她这样年轻漂亮的女人,单独出门,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陆今安听她这么说,紧锁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锐利的眸子,此刻漾著化不开的温柔。他微微俯身,薄唇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比羽毛还轻的吻,声音低沉又带著点哄人的意味:“我本想明天带你去市里的百货大楼,挑台收音机回来。毕竟我后面白天都得在部队待著,假期你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听听广播也能解解乏。” 立夏闻言,愣了愣神。收音机?在这个年代跟自行车和缝纫机都是稀罕的物件,她之前在供销社瞧过,黑沉沉的木壳子,转旋钮时还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可稀罕归稀罕,她心里却没什么嚮往,反而好奇地仰头看他:“收音机里都播些什么呀?” 陆今安伸手,轻轻把玩著她白嫩纤长的手指,指尖摩挲著她细腻的指腹,眼底笑意渐浓:“什么都有。有新闻和、农业技术知识、红歌和样板戏,还有革命故事。你一个人在家时听听。” 立夏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乾脆利落:“不要!” 陆今安顿时愣住了,眉峰微挑,有些不解。要是换了家属院里其他嫂子,听到男人要给自己买收音机,要么是心疼钱票捨不得,要么是盼著新鲜却不好意思开口。可他家媳妇,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光看西厢房堆著的几百斤细粮、几大罐香油,储物柜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坚果,还有厨房里晾著的一排排腊肉香肠乾货食材等,就知道她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有多滋润,断不会是捨不得那点钱票的人。 立夏看著他疑惑的模样,撇了撇嘴,一股脑儿把心里的想法倒了出来:“要是买回来肯定吸引家属院一帮婶子和嫂子,到时我放假在家她们肯定会来听收音机,热闹適合偶尔一次,不適合在我每个休息日,休息休息,顾名思义就是让我安静的修生养息,而且孩子太多会让我有种没有下班的感觉。”要知道当老师都不喜欢下班后听到一帮孩子的吵闹声,会有种还没下班的感觉。 她这话不仅是拒绝买收音机,更是意有所指。不管是这个年代还是后世,都会有那种男人喜欢呼朋唤友往家带,把一摊子家务全丟给媳妇的场面。一群人喝酒划拳,闹到深更半夜,女人不仅要下厨做一桌子菜,还得端茶倒水伺候著,等客人走了,还要拖著疲惫的身子收拾狼藉的屋子,而男人早就醉醺醺地睡死过去。立夏一想到这种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她觉得到时自己的修养可能会崩塌然后发疯! 陆今安听著她小嘴巴巴啦巴拉说著,到最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这哪里是在说收音机,分明是在敲打他,不许他以后把朋友往家里带,不许让她受这份累。他伸手,轻轻颳了刮她挺翘的鼻尖,语气带著几分宠溺:“嗯,我知道了。以后要是想请客吃饭,我要么去部队食堂,要么去国营饭店,绝不带回家来折腾你。” 立夏抬头看他,见他这么上道,心里倒是有点小小的心虚。比起家属院里那些贤惠的嫂子,她確实算不上称职。就拿隔壁胡嫂子来说,胡团长的工资和陆今安一样,都是一百多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高薪了。可胡嫂子对自己抠得厉害,身上的衣服也就外面衣服没有打补丁,里面的衣服確是另一番样子,所有好东西都紧著男人和孩子。想给自己买件东西都是用自己挣得手工费,家里的日子,活脱脱就是“老爷、少爷加保姆”的配置。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也不是完全不让你请客……要是就一两个关係特別好的朋友,回家来吃顿饭也成。就是我手艺一般,怕做不好,给你丟人。”说完,她还偷偷瞄了陆今安一眼,心里暗暗觉得,自己这个媳妇,其实还算挺通情达理的。 这话一出,陆今安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低沉的笑声带著胸腔的震动,传到立夏耳朵里,惹得她顿时恼羞成怒,伸手捶了捶他的胸口:“你笑什么?” 陆今安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摸上她毛茸茸的头顶,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髮丝,语气认真又温柔:“放心,我知道了。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所以,她根本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提醒他。他娶她回来,是想让她过得舒心自在,而不是让她困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变成围著灶台打转的黄脸婆。他捨不得她受半点委屈,更捨不得她为了迎合谁,勉强自己。 立夏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认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不再说话,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的气息。 窗外的冷风卷著地上的树叶,掠过院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墙角那株不知名的野花,在冷风里轻轻摇曳著单薄的花瓣。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越过矮墙,温柔地笼罩著相拥的两人,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安静而温暖的画。 第173章 :扫货 车厢里挤著十来个隨军家属,都是搭部队的顺风车去市区採买的,这会儿正嗑著瓜子嘮閒嗑,就在立夏打了第八个哈欠时,眼尾泛著的红意还没散去,胡嫂子终於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拐了拐她,压低了嗓门开口:“你家陆团都回来这些天了,怎么还把你累成这样?” 声音不大,却像颗小石子儿,“咚”地一声砸进这闷得发慌的封闭式卡车里,引得坐旁边的几个人瞬间都静了下来,齐刷刷地把目光转了过来。那眼神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心照不宣,烫得立夏脸颊一阵发热。她恨不得伸手捂住胡嫂子那张快嘴,心里更是把罪魁祸首陆今安拎出来,在小本本上狠狠记了一笔,自打开荤那夜起,她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每天晚上,男人总是缠磨到深更半夜,把她折腾得浑身发软,累得沾著枕头就能秒睡,连身上黏腻的汗渍,都是他饜足后,捏著温热的湿毛巾,一点点帮她擦拭乾净的。从最初的羞涩难堪,到后来的坦然接受,再到如今的半推半就,不过短短数日,却像是过了半辈子那么长。她梗著脖子,强装镇定地回了一句:“我这不是这段时间习惯晚起嘛,难得早起一回,实在不適应!” “扑哧——” 好几道压抑的笑声同时响起,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又活络起来。这话单独听著,倒也没什么不妥,可配上立夏那张泛著水光的脸蛋,就显得格外没说服力。她的皮肤本就白,这几日被陆今安养得更是透著股水蜜桃似的娇嫩,粉粉嫩嫩的,连带著耳垂都红得透亮,像是熟透了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车里大多是跟著部队辗转的家属,立夏几个年轻的媳妇都坐在后面,长辈们坐在前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后头的动静;年轻的媳妇们碍於长辈在场,不敢像往常那样荤素不忌地打趣,只能用眼神交换著笑意,一个个笑得眉眼弯弯。 旁边的班雪梅眼尖,目光在立夏的脖颈处转了一圈,瞥见那被围巾遮住、却依旧若隱若现的红痕,笑得更是曖昧。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立夏脖子上的丝巾边角,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嫂子,这天也没冷到要围丝巾的地步吧?要不你拿下来透透气?” 立夏的脸“腾”地一下,红得更厉害了。她慌忙按住脖子上的丝巾,声音细若蚊蚋:“我怕冷。” 这丝巾还是昨天临时麻烦胡嫂子找了块做衣服的布料赶製的。昨天早上她照镜子时,才发现脖子上、锁骨处,密密麻麻全是男人留下的痕跡,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著触目惊心。昨晚她气得狠狠咬了陆今安肩膀一口,算是报了仇,可谁让她皮肤太娇嫩,那些红痕不消个三五天,根本褪不下去。没法子,只能用丝巾遮一遮,免得被人看见,又要惹来一堆閒话。 另一边,角落里的汤雪芝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撇了撇,心里忍不住冷哼一声。她素来瞧不上元立夏这副狐媚样子,仗著生得几分姿色,就把陆团长迷得晕头转向。家属院的房子挨得近,不过隔了一道薄薄的石头墙,隔壁的动静,这边听得一清二楚。前几天晌午,她去院子里收衣裳,无意间垫脚想看看隔壁,结果就瞥见陆今安把正在收衣服的元立夏打横抱了起来。女人嘴里明明喊著“放我下来”,那声音却软得像棉花糖,勾得男人二话不说,就抱著人回了屋,连堂屋门都忘了閂。真是不知羞耻!汤雪芝越想越气,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手里的布包,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同样是军嫂,她自打跟段家伟结婚,就没尝过这般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滋味。段家伟是个闷葫芦,性子木訥,晚上那档子事,从来都是关了灯匆匆了事,哪有陆今安对元立夏这般体贴温存!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了足足两个钟头,才终於驶进市区。刚一停稳,胡嫂子就迫不及待地拉著立夏的手,兴冲冲地往百货大楼的方向挤。立夏熟门熟路地领著她上了二楼,直奔卖內衣的柜檯。 这个年代的內衣,哪里有什么花样可言。清一色的纯棉布料,不是浅色就是藏蓝色,款式也简单得很,唯一的好处就是料子扎实,版型也还算贴合身形。立夏让售货员拿了软尺,重新量了尺寸,之前的內衣早就有些紧了。她一口气挑了四套,直接付了钱。胡嫂子在一旁看著,心里又是羡慕又是火热。她咬了咬牙,也挑了两套。 接著,立夏就见识到了这个时代女性购物的真实模样。平日里俭省惯了的胡嫂子,一进百货大楼,就像是撒了欢的兔子,眼睛都亮了。她先是在布匹柜檯前徘徊了半天,挑了两块的確良布料,说要给自家那爷仨做新衬衫;又在鞋帽柜檯买了一双黑色的方口皮鞋,说是自己穿;路过卖洗护用品柜檯时,更是挪不动脚,盯著那罐雪花霜看了许久,最后还是狠下心买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揣进网兜里,像是揣著什么宝贝。等到逛完一圈,她手里的编织袋都塞得满满当当,胡嫂子却还意犹未尽地回头张望,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立夏见状,悄悄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打趣道:“嫂子?最近是在哪儿捡著金元宝了?可得带我一个!” 胡嫂子一听这话,老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战利品,又看了看立夏手里那只瘦巴巴的小布袋子,声音越来越低,带著几分心虚,又带著几分理直气壮:“我这不是难得来一趟市区嘛,多买点,省得往后再折腾。再说了,我买的都是家里的东西,他爷仨的衬衫布料,娃子的作业本,还有些油盐酱醋。我自己也就买了两套內衣,一罐雪花霜,一双鞋,哪有乱花钱?” 她说著说著,声音就弱了下去。其实她心里清楚,这次之所以敢这么大方,全是因为去年年底给立夏织毛衣、做衣服的手工费。要不是那笔钱,她今天也没有底气给自己添置这么些东西。 立夏看著她这副心虚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逛遍了整个百货大楼,从一楼的食品柜檯日用百货,到二楼的服装鞋帽,累得立夏拎著被装满的布袋腿都快打颤了。她靠在百货大楼的门框上,望著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脑子里全是后世街角的奶茶店。珍珠奶茶的甜香,芋圆的软糯,冰沙的清爽,光是想想,就让她口水直流。要是现在能喝上一口冰镇奶茶,那该多好啊!呜呜呜,这可怜的年代,连杯奶茶都喝不上! 第174章 :菜饭 等立夏她们跟著部队卡车回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橘红色的晚霞把天边染得透亮,连带著尘土飞扬的土路都柔和了几分。卡车顛簸了大半天,立夏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著酸,拎著两大包供销社买来的东西,脚步虚浮地跨进家门,刚沾著沙发边就整个人瘫了下去。 她踢掉脚上的鞋子,揉著发酸的小腿腹,心里忍不住嘀咕:逛大半天街都没这么累,坐卡车简直是遭罪,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她抬眼瞄了瞄虚掩的院门,確定没人路过,这才悄悄从抽奖系统里摸出一瓶冰镇果汁。 拧开瓶盖的瞬间,冰凉的甜香漫了出来。她仰头“咕嘟咕嘟”往嘴里灌,带著气泡的甜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一身的燥热和疲惫。一口气干掉半瓶,立夏打了个满足的嗝,这才把瓶子收回去,慢悠悠地起身收拾今天的战利品。 分门別类地归置好,她看了眼手錶,这才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说起陆今安,立夏对这位新上任的丈夫,目前最满意的一点就是不管她做什么,那人永远是埋头苦吃的模样。假期时间充足,她兴致来了就做些重油重辣的菜,什么辣椒炒肉、辣兔丁,辣得人鼻尖冒汗;想养生了就燉点清淡的汤、偶尔犯懒,隨便煮点糊弄过去,他也从没皱过眉头。 今晚立夏懒得折腾,直接做了老家的经典咸肉青菜米饭。饭菜一体,省事又好吃。她做的菜饭和元母做的,唯一的区別就是肉的分量。元母煮菜饭,那肉片子薄得透光,满锅饭里扒拉半天才能找到几片,肉香淡得几乎尝不出来。可立夏这锅不一样,切得肥瘦相间的咸肉,下锅煸炒出透亮的油脂,再和翠绿的青菜、饱满的米粒一起燜煮,掀开锅盖时,肉香混著米香,能飘出半条巷子去。 而此刻,刚迈进巷子的三个人,鼻尖就被这股勾人的香气缠上了。胡名达和段家伟同时吸了吸鼻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齐刷刷地看向走在中间的陆今安。 胡名达是真心实意的羡慕,拍了拍陆今安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艷羡:“你家元老师真是心疼你啊!打从你回来,你家这肉味就没断过。以前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从你家门口过,哪闻得到这么香的肉味。” 段家伟却没吭声,只是眼底翻涌著藏不住的嫉妒。他心里堵得慌,当初他本想著元立夏退婚,自己就有机会了,偏偏被陆今安抢先一步。后来他退而求其次,娶了副参谋长的侄女汤雪芝,本以为能借著这层关係往上爬爬,结果呢? 这次邓团长转业,他眼巴巴地盼著副参谋长能帮衬一把,让他顶替上去,结果名额落到了於志刚头上。副参谋长还轻飘飘地找藉口,说什么於志刚资歷深。资歷深能当饭吃?段家伟越想越后悔,早知道副参谋长是个靠不住的,他何必娶汤雪芝?那女人又胖又黑,性子还作,哪比得上元立夏既漂亮又贤惠?就算娶不到元立夏,医院那个笑起来甜甜的小护士也比她强啊。 陆今安听著胡名达的话,心里头莫名泛起一丝心疼。他离开家两个多月,立夏一个人在家,怕是连肉都捨不得吃。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媳妇看著就不是那种委屈自己的人,家里堆著肉,怎么会捨不得吃? 心里的念头转了好几圈,可此刻他顾不上琢磨这些,鼻尖縈绕著肉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他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家,扒拉两大碗饭。 立夏正盛著饭,就听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过去,陆今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她笑了笑,扬声招呼:“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胡名达和段家伟在门口停下脚步,两人又吸了吸鼻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陆今安已经习惯径直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用凉水洗了把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就大步进了厨房。 灶台上摆著两只碗,一只海碗堆得满满当当,一只小碗只有三分之一的量。立夏拿著猪油罐子,用筷子挑了两块雪白的猪油,分別放进两只碗里。滚烫的米饭遇上猪油,瞬间就融化开,泛出亮晶晶的油光,肉香混著猪油的醇厚香气,勾得人食慾大开。 陆今安端起那只海碗,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大口,咸香的肉丁、脆嫩的青菜,还有吸饱了油脂的米饭,在嘴里混合出绝妙的滋味。他含糊不清地问:“这是什么饭?也太香了。” 这段时间在家,顿顿都有肉,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都足了不少,夜里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觉得饿。 “这是我老家那边的菜饭,”立夏拿起自己的小碗,用勺子慢慢搅著,把猪油和米饭拌匀,“今天回来晚了,来不及做菜,就將就吃点。” 她吃著咸香可口的饭,心里美滋滋的:果然还是自己做的好吃,比老妈煮的香多了! 元母:鞋垫子放这么多的猪油和肉也会好吃。 立夏的饭量不大,一小碗饭吃完就放下了筷子。陆今安瞥见了,皱著眉放下碗,伸手就要去拿她的碗:“再吃点,没吃多少呢。” 立夏连忙按住碗,摇摇头:“不吃了,这里面掺了糯米,吃多了不好消化。我已经吃饱了。” 陆今安一听“糯米”两个字,动作顿了一下。 糯米这东西金贵,平日里谁家捨得拿来煮饭?都是留著端午包粽子,或者过年的时候做年糕的。他看著碗里的米饭,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也太浪费了。 可嘀咕归嘀咕,嘴里的饭却没停下。他总觉得自己现在饭量没以前大了,可每次又觉得饱了,浑身还透著一股子劲。他看了眼碗里肥瘦相间的肉丁,大概也猜到了,许是肉吃多了,油水足了,饱腹感才来得这么快。 立夏吃完了饭,把碗往灶台上一放,就起身去了厢房。厨房的锅碗瓢盆,向来是她做饭,陆今安洗碗。一人做饭一人洗碗,家务平分,这是她一开始就给他养成的习惯。 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哪能让一个人全包了?这点规矩,必须从一开始就培养好。 第175章 : 奖励 收拾好厨房后,陆今安就跟那闻著肉骨头味的大狼狗似的,顛顛黏进厢房,胳膊一伸就把立夏捞进怀里,两人歪在沙发上。他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鼻尖蹭著一股子淡淡的皂角香,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摩挲著:“今天去百货大楼都买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些吃的喝的。”立夏蜷在他怀里,手指勾著他军绿色衬衫的衣角,指尖划过那片洗得发白的布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弯了弯,“对了,我还给你买了內裤。” 话音刚落,就见陆今安耳根子悄悄红了。他那几条军绿色的大裤衩,哪条不是底襠磨出几个小洞,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里面的……皮肤,偏他自己糙惯了,半点不觉得碍事。立夏实在看不下去,这男人糙起来,真跟山里的野人没两样。 陆今安如今对著媳妇,早没了半分在部队里的严肃劲儿,什么窘迫模样都敢露。自打把立夏娶进门,日子过得是真叫有滋有味——衣服破了有人换,天冷了有新毛衣穿,每天下班推开门,总有热乎饭菜香飘过来,夜里更是……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咳了两声,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连带著身体都不受控制地燥热起来。 总之,陆今安觉得,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让她成了自己名正言顺的媳妇。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声音带著点沙哑:“今天听胡团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在家都捨不得吃肉?” 立夏听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尾弯成了月牙儿。她抬下巴,往茶几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呶,我一个人在家,都是用那小炉子在这儿燉汤。” 陆今安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就见茶几上的小煤炉,上面架著个小罐子,盖子盖得严严实实,难怪味道散不出去,外面半点都闻不到。立夏语气软和:“放心,我才不会委屈自己。” 陆今安恍然失笑,眼底的柔意都快溢出来了。他就知道,他的小姑娘不是那种亏待自己的性子。他俯下身,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带著点烫人的温度:“嗯,做得很好。” 立夏的唇瓣被他亲得微微发麻,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那双水润润的眼眸抬起来,带著点狡黠的笑意,轻轻瞟了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奖励我呢,还是奖励你自己?” 这话像一根小羽毛,轻轻搔在陆今安的心尖上,痒得他浑身发麻。魂儿都快被媳妇勾走了,窝在她腰间的大手瞬间收紧,指腹摩挲著她柔软的腰肢,下一秒,他低头就吻住了那张诱人的唇瓣。舌尖学著她方才的样子,轻轻舔舐著她的唇缝,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一颤,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立夏只觉得唇上一热,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等她察觉到身上传来一丝凉意时,厚实的毛毯已经被陆今安裹在了两人身上。她伸手,轻轻拉住他作乱的大手,指尖都带著点颤,眼尾泛著淡淡的红晕,声音细弱蚊蝇:“不要……还没洗澡呢。” 怀里的大脑袋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唇瓣移到她的耳畔,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烫得她缩了缩脖子。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乖,等会儿一起洗。” 立夏被他这话臊得脸颊发烫,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这男人的无耻。她咬著唇,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声音里带著软撒娇著:“回房间……好不好?” 陆今安被这娇软又隱忍的声音折磨得心头火起,哪里还愿意多等片刻。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手却半点没停,依旧在她腰间流连:“嗯,等会儿就回房。” 最终,立夏还是败下了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厢房里的温度渐渐升高,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立夏靠在陆今安的胸膛上,浑身软得像一滩水,心里却暗暗发誓,以后那些补身子的汤品,她只自己喝,再也不给这男人喝了。不然,他那补出来的力气,全使在她身上了。 最后,等陆今安抱著她去洗浴间洗乾净,再把她裹进被窝里时,立夏整个人都还晕乎乎的,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陆今安侧身躺著,指尖轻轻抚过她嘴唇上的齿印,那是方才情动时,她咬出来的。脑子里迴荡著她那一声声压抑的呜咽,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喉结又滚了滚······ 隔壁段家 段家伟一脚踏进家门,就看见他刚娶进门的媳妇汤雪芝,正站在床边,一件接一件地试新衣服。碎花外套,薑黄色的灯芯绒裤子,还有一条蓝紫色的围巾,被她隨手扔在炕上,花花绿绿的,占了大半个床面。 他扫了一眼厨房,冷锅冷灶的,连口热水都没有。再闻著隔壁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肉香,心里的火气就“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可汤雪芝却丝毫没察觉到他的恼意,正沉醉在新衣服的喜悦里。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穿著那件新买的外套自以为优雅地走到段家伟面前,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她仰著脸,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家伟,好看吗?” 段家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没什么温度:“嗯,还行。饭没做吗?” 汤雪芝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她想起那天看到陆今安单臂抱著立夏,脚步稳健地往屋里走,那眼神里的慾念,浓得化不开的画面。心里莫名就堵得慌,她撇撇嘴,语气带著点不耐烦:“我才刚回来,哪有时间做饭。你先去把饭煮了,昨晚剩的菜还有呢,热一热就能吃。” 说完,她又转身扑回炕边,拿起那条蓝紫色的围巾,在脖子上比划著名,头也不抬地补充道:“对了,这个月的生活费用完了,你再给我些。算了,以后你直接把工资给我吧。” 第176章 :开学 她顿了顿,想起白天在百货大楼听到的话,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娇媚,还掺著点撒娇的意味:“隔壁胡团还有陆团,工资都是交给媳妇管的,你也得给我。” 段家伟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看了眼满床的新衣服,又扫了眼桌子上摆著的水果糖和饼乾——那都是要凭票买的紧俏货,心里顿时冷笑一声。 真当他是傻子?人家陆今安把工资交给立夏,立夏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顿顿有热饭,还能燉个肉汤补身子。他要是把工资全交给汤雪芝,估计没过几天,就全变成这些花里胡哨的布料和零嘴了,到时候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我工资要寄一半回乡下老家,爹娘和弟妹还等著吃饭呢。剩下的一半,我留十块钱备用,其余的都给你。” 这话半真半假,老家確实要接济,但哪里用得著寄一半工资?不过是段家伟的一点小心思,总不能真由著她的性子来。 汤雪芝听完,当下就嘟起了嘴,满脸的不高兴。本来段家伟的工资就没陆今安高,还要寄一半回乡下,除去油盐酱醋的开销,她能自由支配的钱,少得可怜。 心里气得不行,可转念一想,再怎么说总比在娘家时强多了。这么一想,心里才稍微舒坦了些,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行吧。” 两人各怀心思,就这么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夜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洒下一片清辉。汤雪芝主动凑过来,伸出胳膊,抱住了段家伟的腰。她闭著眼睛,心里却还在盘算著,下次该怎么开口,才能让他把那十块钱也交出来。 段家伟睁开眼,借著那点月光,看向怀里的女人。她的脸盘不算小,皮肤也不如立夏那般细腻,睡著的时候,还微微张著嘴打呼嚕。他心里轻轻嘆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隔壁立夏的身影——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的,像月牙儿,说话的声音软乎乎的,听著就让人心里舒服。 怀里的人还在微微动著,段家伟心里虽然觉得疲惫,但身体却诚实的多,最后闭上眼睛压了下去······ ———— 日子似乎在年过完就卯足了劲往前窜,快得让人抓不住尾巴。这天早上,立夏一睁眼扫到床头手錶,指针不偏不倚地卡在七点半的位置,惊得她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她下意识地一个鲤鱼打挺,结果腰眼处传来一阵酸麻的钝痛,“嘶——”的一声倒抽气,人又重重跌回床上。她扶著腰齜牙咧嘴地坐起来,胡乱地套上衣服,蹬上鞋,用最快的速度抹了把脸、刷了牙,抓起桌上的帆布包就往学校狂奔。 土路被晨露浸得有些湿滑,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微微发闷,好在踩著校门口那串“叮噹叮噹”的手动铁铃声,堪堪衝进了大门。等她喘著粗气坐到办公桌的木椅子上,才捂著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旁边的王老师抬眼瞥见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元老师这是还没从假期的懒被窝里醒过神来呀!” 立夏听得这话,简直欲哭无泪。她一想到昨晚拢共才睡了七个小时,心里就忍不住冒起一股杀气腾腾的烦躁。气血不足的人每天非得睡足九个小时才能养回来,不然一整天都得蔫蔫的提不起劲。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王老师,人家红光满面,精气神足得像是刚喝了蜜糖水,立夏羡慕得差点把口水从眼角挤出来。她撑著桌子站起身,准备从包里摸出红枣干泡杯茶:“王老师精神这么好,看来是用不著喝这红枣茶补气血了!” 王老师一听这话,立马端著自己的搪瓷缸子就凑了过来,脸上堆著笑:“哎哎,立夏,別介啊!我这也是刚到,还没缓过劲呢。这假期第一天上班,看著轻鬆,其实耗神得很。来来来,也给我泡一杯,沾沾你的好东西。” 立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还是转身从布包里拿出个玻璃罐子,抓了把红枣干放进她的缸子里,又衝上滚烫的开水。办公室里就她们两个女老师,其他几个男老师糙惯了,喝不惯这种甜丝丝的玩意儿,倒是她们俩,总爱凑在一起喝点养生的。 两人捧著热乎乎的杯子,小口啜著甜香的红枣茶,嘴里就没閒著,聊起了假期里听到的那些家长里短的八卦。王老师家住在村里,消息灵通得很,手里的瓜一个接一个,从东头李家媳妇生了大胖小子但不像孩子爹,倒像孩子大伯,到西头张家大伯偷偷攒了私房钱给小寡妇,说得眉飞色舞。偶尔立夏瞥见她压低声音、左右瞟瞟的模样,就知道准是有什么新鲜的“大黄瓜”,连忙把头凑过去,听得津津有味,感觉自己的见识都跟著蹭蹭往上涨。 等八卦聊得差不多了,两人对视一眼,才依依不捨地把目光挪到桌案上摊开的教案本上。王老师是教了几年的老教师,教案早就烂熟於心,立夏却是新老师,凡事都得从头摸索。她握著钢笔,一笔一划地在教案上標註重点,心里清楚得很,会写和会教,那可是两码事,半点都马虎不得。 新学期的第一天,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的橡皮筋,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难熬。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立夏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家,连口热饭都懒得做。直接从抽奖系统里拿碗燉得软糯的牛奶燕窝汤。舀了两勺喝下去,清甜的滋味顺著喉咙滑进胃里,才稍微缓过点劲。又啃了半个饭糰,便一头栽进沙发里,裹上毯子,昏昏沉沉地补觉。 结果这一觉睡醒,非但没觉得神清气爽,反而脑袋昏沉得更厉害,眼皮重得像是粘了浆糊。立夏揉著太阳穴嘆气,归根究底,还是夜里没休息好的缘故。她咬咬牙,跑到院子里舀了瓢冷水,狠狠往脸上泼了两把,冻得一激灵,才算勉强打起精神,又往学校赶去。 第177章 :习惯 晚上立夏抱著自己的被子,警惕地瞪著旁边伸手要扯被子的男人:“陆今安,你的被子在那边!” 陆今安顺著她的目光看向床脚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绿色被子,又转过头看向自家媳妇,眉眼间带著点委屈巴巴的意味:“媳妇,这天儿冷,分被睡,夜里没人给你暖被窝。” 立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被子往身上裹得更紧了些:“比起暖被窝,我更想安安分分睡个整夜觉!”话音落,她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著他,生怕他又耍什么花样。 陆今安看著她这副严防死守的模样,无奈地低笑一声,笑声带著点胸腔的震动,格外好听。他没再强求,只是默默关了灯,躺进了床脚那床孤零零的被子里。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立夏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一个人睡,確实自在,没人抢被子,也没人在耳边絮絮叨叨。可不知怎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微凉的被子贴著皮肤,少了往日那具滚烫的胸膛贴著自己,连带著手脚都有些发冷。这一刻,立夏才后知后觉地惊觉,不过短短半月的光景,她竟然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温度。 就在她胡思乱想,意识渐渐飘远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被子的一角被轻轻掀开,一股凉风钻了进来,紧接著,一具像小火炉似的滚烫身体就贴了过来,结实的手臂稳稳地圈住了她的腰。被窝里瞬间被暖意填满,立夏浑身一僵,慌乱地低喊出声:“陆今安!” “嘘,”男人的声音带著点沙哑的磁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媳妇,我一个人睡不著。放心,我就抱著你,不动。” 他像是要验证自己的话似的,手臂只是轻轻环著,真的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立夏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嘟囔了一句,没再推拒,毕竟这暖和的被窝,实在让人捨不得离开。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许是昨夜睡得早又沉,等立夏睁开眼时,窗外还只透著一点蒙蒙亮的光。她摸索著从枕头底下摸出手錶,凑到眼前眯著眼瞧了瞧,时针刚巧指在数字“5”的位置。 哈欠止不住地涌上来,她往被窝里缩了缩,正打算翻个身再睡个回笼觉,没成想动作幅度稍大,胳膊肘就撞到了身旁的男人。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就覆了上来,熟门熟路地摸上他心“心爱之地”。 “啪”的一声,立夏抬手拍掉那只不规矩的手,力道不大,带著点娇嗔的恼意。可这一拍非但没让那人安分,反倒像是点燃了引线,身侧的人瞬间醒透了,紧跟著,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抵在了她后腰上,带著灼人的温度。 “几点了?”陆今安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热气喷在她后颈上,惹得她一阵发痒。 立夏往床沿边挪了挪,试图拉开点距离,嘴里催促著:“已经五点了,快起床了!”后半句没说出口——所以別折腾了! 话音刚落,后颈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是陆今安低头吻了吻她的颈窝。紧接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她整个人被翻了个面,面对面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浸著睡醒后的朦朧和一层薄薄的情慾,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嗯,时间刚好。”陆今安低笑一声,话音落,滚烫的吻就落了下来。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些,透过糊著的窗纸,在被褥上投下朦朧的光影。 最后等陆今安卡著点放过她时,立夏浑身都软得像一滩水,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她重新躺回被窝里,眼眶微微发热,竟有种幸福得想哭的衝动。倦意再次席捲而来,她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等陆今安拎著水盆从外面打水进来时,就看见自家媳妇蜷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放轻了脚步,拧乾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乾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收拾妥当后,他轻手轻脚地掩上门去了厨房,往锅里添了两瓢水,淘了两把米煮上白粥,又从橱柜里摸出两个醃鸡蛋,这才脚步轻快地去了部队。 日子就像院里那口老井里的水,不紧不慢地淌著。 等墙根下的迎春花抽出嫩黄的枝条,窗台上的月季也冒出了花苞,院里各个角落种的花都热热闹闹地开了,立夏才后知后觉地感嘆,原来春天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了。相对於老家那乍暖还寒的春日,这边的春天,来得著实早了些,也暖了些。 春天一到,立夏那颗爱美的心就按捺不住了,转头就去找胡嫂子,央著她给自己做新衣裳。 之前她不敢多做,主要是家属院的风气向来低调,军嫂们个个都穿著朴素,没人敢太过於打扮,生怕被人说閒话。但现在不一样了,隔壁新搬来的汤雪芝,是个比她还爱折腾的性子,新衣服几乎是月月都要做几套,顏色也挑得鲜亮,虽然不是后世那种多彩的顏色,但在一眾会黑白里也显得出挑,这么一来,立夏再跟著做两件新衣裳,倒显得不是那么突出了。 胡嫂子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摩挲著立夏递过来的那块的料子,指尖划过那光滑细腻的触感,忍不住在心里感嘆,这料子真是绝了,比供销社里卖的那些还要好上几分。她一边拿剪刀比量著尺寸,一边压低了声音,朝立夏挤了挤眼:“立夏,昨晚你家隔壁那两口子,又在吵什么呢?” 立夏正拿著铅笔在纸上画衣服的样式,闻言手就是一顿,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昨晚隔壁的爭吵声,她其实听得一清二楚。她本就是个好奇心重的,昨晚趁著陆今安去洗漱的功夫,悄悄溜到自家墙角,耳朵贴在斑驳的墙皮上偷听,结果没听几句,就被陆今安逮了个正著,硬是把她拽回了屋里,还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额头,嗔她爱凑热闹。 “具体没听到,”立夏抬起头,衝著胡嫂子笑了笑,语气带著点无辜,“我家老陆不让我偷听。” 第178章 :吵架 其实她听得明明白白,那两口子好像是因为钱的事在吵,汤雪芝想买什么东西,她男人不肯,两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连带著摔东西的动静都传了过来。 只是这些话,立夏半句都不敢往外说。毕竟自家离得最近,这原因要是传出去,別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她传的。尤其这种家长里短的话,传著传著就会变味,保不齐还会添油加醋,最后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她可不想瞎掺和这浑水。 “嗨,这还用听?我估摸著,准是因为那汤雪芝花钱大手大脚的原因!”胡嫂子放下剪刀,一副洞若观火的样子,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立夏心里默默嘆了口气——合著你们都知道啊?那我还装什么装。 “其实她花钱也还好吧?”立夏抿了抿唇,小声替汤雪芝辩解了一句。 说实在话,她真没觉得汤雪芝花得多么过分。毕竟这七零年代,想买点啥都得凭票,就算手里有钱,也没那么多东西可买,想大手大脚都没处花去。而且,她还挺喜欢汤雪芝带头折腾的,这样自己跟著做新衣服、捯飭自己,就不会显得太扎眼了。 “还好?哼!”胡嫂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拔高了点声音,又赶紧压低下去,“你看她那新衣服,月月都要做几套,上个月看你做的那件圆领带腰带的小外套,供销社没得卖,转头就自己扯了块料子,找外面裁缝店给她做了一件。还有之前兰兰去她家串门,回来说看见她屋里桌子上摆著各种雪花膏、头绳,听说光丝巾就有三四条,你说说,这还不算败家?家属院里谁背地里不说她几句。” 胡嫂子虽然经常给立夏做衣服,但也是因为两人关係好,立夏出手大方,从不亏待她,换做其他人,她是万万不肯接活的。毕竟帮人做衣服,要么是白帮忙,费时费力不討好;要么是收点辛苦费,可这钱要是收了,传出去保不齐有人会嚷嚷,说她搞资本主义那一套,怕对自家男人的前途有影响。 倒是立夏这边,嘴严得很,从来没有传出一点风声,这也是胡嫂子愿意帮她的原因。 立夏听完,心里狠狠嘆了口气。 这也叫败家? 她悄悄在心里嘀咕,想想自己私下里的那些小动作,每天洗完澡躲在狭小的洗澡间里,把护肤品当成身体乳往身上抹,脸上面膜也是隔一天敷一次,毕竟这边的紫外线太强,稍不注意就会晒黑晒伤,她也是格外小心地保养自己。更不要说那些营养品和各种吃穿用品,当然这些全都是系统抽奖得来的,不用花一分钱。 唯一的区別就是,她靠著抽奖系统不花钱,而汤雪芝是花自己男人的工资。 也不知道,要是哪天自己光明正大地花钱把这些东西摆出来,陆今安会不会也像汤雪芝的男人那样,崩溃地跟她吵架? “其实不在於她花的多不多,”立夏捧著下巴,慢悠悠地开口,“而是在於男人舍不捨得。” 胡嫂子一听,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持反对意见:“那哪能这么说?过日子,哪能一点不为以后考虑呢?这还是没孩子呢,要是以后有了娃,哪样不要钱?只顾著自己每天花枝招展的,那怎么行?” 她顿了顿,凑近立夏,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你看出来了吗?她跟你最大的区別就是,你喜欢把钱花在吃上,她是纯花在自己穿著打扮上。你家隔三差五的就飘肉香味,我家老胡每次闻到,都得念叨两句,说你家日子过得滋润。可汤雪芝家呢,一月都闻不到几次肉味,连我家老胡都说,汤雪芝这女人,太不会过日子了。” 立夏心里咯噔一下,怔住了。 自家的伙食,哪里是隔三差五吃肉,分明是天天都有荤腥。 只是她怕人说閒话,说她家搞资本主义,爱享受,这才把那尘封已久的砂罐子又翻了出来。每天锁上房门,在屋里偷偷燉那些味道不重的荤腥,鱼汤、排骨汤、还有山里野味汤,换著花样来。 有一次她嘴馋,还在厨房的火塘里烤了一只叫花鸡,那香味半点都没飘出去,外面的人自然是半点都不知道。 而那些鸡鸭鱼,都是她託了好同事王美华,在村里跟人换的。毕竟自己要是天天往村里跑,指不定会被人看见,影响不好。王老师正好每天早上来学校上班,顺便帮她带过来,安全又不引人注目,简直再合適不过了。 立夏没说出口的是,昨晚那两人吵架时,居然提到了她家。姓段的男人扯著嗓门抱怨,说她天天变著花样做好吃的投餵陆今安,话里话外满是酸意,那点压抑不住的羡慕嫉妒。也正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汤雪芝的火气,换做哪个女人,愿意听自家男人拿自己和別的女人比?立夏心里暗暗嘆气,这两口子啊,都有问题。 “哎,不说他们家的糟心事了。”胡嫂子一拍大腿,话锋陡然一转,凑近立夏挤挤眼,“我昨儿晚上瞅见你家陆团,嘿,那身板,確实比之前那会儿壮实了些,肯定是你餵得好!回头我去村里换只老母鸡,给他们爷仨好好补补身子。” 她顿了顿,又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绝妙的主意:“对了!前面马营长他媳妇不是快生了吗?他妈从老家来,带了好几只鸡养在院里。你说咱们这最后一排的房子,不都带个小后院吗?要不咱们也在后院养几只鸡?往后天天能捡新鲜鸡蛋吃,多方便!” 胡嫂子这跳脱的思维,让立夏哭笑不得,她无奈地摇摇头:“鸡这东西到处拉粑粑,太脏了,再说我后院还种著菜呢!” “你那菜地……”胡嫂子话到嘴边对上立夏得眼神又咽了回去,訕訕地笑了笑,“还好你家老陆是个勤快人,天天浇水鬆土,不然那些菜苗早蔫巴了。” 第179章 :鸡笼 她话锋一转,又把话题拉回养鸡上,眼睛亮晶晶的:“至於鸡粪脏的问题,好办!回头我让我们家老胡编个大笼子,把鸡都关在笼子里养,这样它们就没法乱跑乱拉,家里也不会脏兮兮的了。” 立夏一听,眼睛也亮了。这个主意確实不错,毕竟她自己现在吃的鸡蛋,都是之前抽奖系统抽到的,家里明面上摆著的那些,都是去村里换的,偶尔赶上村里鸡蛋紧缺,还会断供,要是家里有下蛋的鸡就可以把抽奖系统里的鸡蛋偷渡出来。 “成!”立夏当即点头,“那让胡团给我家编个大的长方形笼子,別太挤,得给鸡留够活动的空间。” 说著,她直接拿起笔,凭著脑子里的想法,刷刷几笔就勾画出了想要的鸡笼样子——不仅宽敞,笼子一侧还加了个小“屋子”,顶子是倾斜的,能遮风挡雨。 胡嫂子凑过去一看,顿时来了劲,拍著巴掌讚嘆:“乖乖,瞧这鸡笼子多好看,还带个小屋子呢!想得太周到了!” “下雨天鸡也得有个躲雨的地方啊。”立夏笑著解释,“到时把鸡笼子用四根木桩子架高些,离地面一尺多,底下的鸡粪好清理,也能防蛇虫。” 两个都是雷厉风行的急性子,说干就干,当下就把手头的针线活、麻利干完,挽著胳膊就出门,直奔村里买材料去了。 等晚上陆今安和胡名达拖著疲惫的身子从部队回来,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堆得满地的竹子和木头,两人顿时两眼一黑,脸上的疲惫又添了几分。 胡名达更是没好气地冲迎上来的胡嫂子嚷嚷:“你可真行!把你男人当牛使啊!” 他今天在部队忙活了一天,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回家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要被拉去干苦力,换谁都不会有好气。 胡嫂子双手叉腰,哼了一声,放出狠话:“哼,那行,回头鸡养好了,下的鸡蛋和燉的鸡肉,你也別吃!” “凭啥啊!”胡名达立刻改口,梗著脖子嘟囔,“我干活凭啥不能吃?”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转移对自己不利话题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高。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笑得一脸狡黠又带著点期待的媳妇,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二话不说,捲起袖子就去搬竹子。 这一幕落在胡嫂子眼里,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上来了,她指著陆今安,冲胡名达一通数落:“你看看人家陆团!媳妇说啥就是啥,让干啥就干啥,哪像你,磨磨唧唧的,尽说废话!” 胡名达被懟得哑口无言,再看看自家媳妇那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哪里还敢犟嘴,麻溜地捲起袖子跟上陆今安的脚步。 他心里暗暗嘀咕,自从陆今安和立夏搬来隔壁,处的时间久了,他媳妇的性子是越来越不一样了。以前哪捨得使唤他干这干那,现在倒好,动不动就说“隔壁陆团在家劈柴、洗衣服、收拾菜地”,转头就数落他“在家跟个大爷似的享福”。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媳妇现在开始学著打扮自己了,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还会用碎布头给自己做漂亮的发绳,整个人看著都年轻了好几岁,漂亮了不少。更让他心猿意马的是,媳妇居然还偷偷买了那种巴掌大的內衣,每次瞥见,都勾得他跟个刚开荤的毛头小子似的,心怦怦直跳。家里的伙食也变好了,就算没肉,也总有香喷喷的炒鸡蛋,吃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这么一想,他媳妇跟那姓陆的、姓段的媳妇们比起来,简直是完美!又顾家又上得厅堂,打著灯笼都难找。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白天在部队训练干活累得散架,晚上回家还得加班加点折腾鸡笼子,足足忙了三天,才总算把那个带“小屋子”的鸡笼子给做好了。 立夏看著后院靠墙立著的四根木桩,稳稳撑起那个宽敞又结实的鸡笼,满意得直点头。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小鸡苗了。 隔天一早,胡嫂子就拎著一筐毛茸茸的小鸡苗送了过来。立夏白天要上班,没时间去村里换,胡嫂子乾脆就一併帮她换了回来。 看著笼子里那几只黄澄澄、圆滚滚的小傢伙,嘰嘰喳喳地挤在一起,毛茸茸的身子蹭来蹭去,立夏心里软乎乎的,竟生出一种养宠物的感觉。 只是这种新奇又柔软的感觉,没持续多久。隨著小鸡们一天天长高长大,褪去绒毛,长出油亮的羽毛,立夏再看它们时,心里剩下的,就只有看著一盘盘香喷喷的炒鸡蛋、燉鸡肉时,忍不住流的口水了。 休息日一大早立夏就被隔壁胡嫂子拍门的声音吵醒。门一拉开,胡嫂子就不由分说喊她,嗓门亮得能穿透整条巷子:“快快快!昨儿下了半天的雨,今儿一早太阳就晒透了,这山上的蘑菇指定嫩得掐出水!” 立夏被她拽得踉蹌两步,迷迷糊糊地洗漱完套上鞋,拎著篮子就被拉著出了门。刚拐出巷子口,就撞见汤雪芝。 胡嫂子是个极好面子的,哪怕平日里和汤雪芝没什么走动,见了面也得挤出几分热络来,扬著声打招呼:“弟妹今儿个天儿好,不去山上转转?” 汤雪芝抬眼扫了她俩一眼,目光在立夏身上停顿了一瞬,隨即不冷不淡地移开,手却不自觉地抚上了尚未隆起的小腹,嘴角扯出一抹矜持的笑:“不了,懒得动。” 等汤雪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两人才继续往前走,立夏率先开了口:“那两人这是和好了?这两天倒是没听见吵架声。” “和好?”胡嫂子撇撇嘴,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我跟你说,那姓汤的指定是怀孕了!” 立夏脚步一顿,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不是吧嫂子,你咋看出来的?” 胡嫂子白了她一眼,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神情:“你没瞧见她刚才看你的时候,那手一个劲地摸肚子?这怀孕有讲究,头三个月胎不稳,都藏著掖著不肯说。” “就摸个肚子,就能断定是怀孕了?”立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第180章 :显摆 “不信你等著瞧!”胡嫂子拍著胸脯打包票,“不出俩月,她指定得挺著肚子到你跟前晃悠。你想啊,她比你晚嫁过来,要是先怀上娃,那不得在你面前显摆显摆?这女人啊,就爱较这个劲。” 立夏听得直翻白眼:“她怀不怀孕,跟我有啥关係,又不是我的,还显摆呢。” 心里却暗自嘀咕,就段家伟那抠搜样,为了仨瓜俩枣就能和媳妇吵翻天,汤雪芝这时候怀孕,有了孩子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换做是她,陆今安要是敢因为花钱的事跟她置气,她才不会傻乎乎地生孩子,平白添个累赘。不过这些话,她也就搁在心里想想,毕竟她这脑子装著的都是几十年后自我为中心的想法。 两人说著话,就到了后山脚下。立夏熟门熟路地从路边折了根树枝,走一路敲一路,生怕惊著草丛里的蛇虫鼠蚁。雨后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泥土混著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子里隨处可见撑开小伞的蘑菇,星星点点地撒在落叶间。 立夏一眼就瞅见一朵巴掌大的蘑菇,伞盖全开,菌褶都露了出来,像童话里小精灵的伞,欢喜地伸手就要去摘。 “哎哎哎,別碰这个!”胡嫂子一把拍开她的手,满脸嫌弃,“这种伞开透的都老了,吃著柴得很,要捡就捡那种伞头还没撑开的,嫩得很!” 立夏悻悻地缩回手,心里却觉得那朵大开的蘑菇怪好看的。胡嫂子却是个实打实的实干派,专挑那种一窝一窝长的鸡樅菌,蹲在地上麻利地采著,不一会儿,竹篮子就见了底。 两人在林子里钻了小半天,直到篮子和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胡嫂子还特地顛顛地跑过来,把立夏采的蘑菇挨个翻检了一遍,確认没毒蘑菇,才放了心。 说实话,上回误食毒蘑菇闹了一回,立夏心里多少有点阴影。可架不住蘑菇汤鲜啊,那股子鲜香劲儿,勾得人馋虫直冒。她自我安慰著,上回肯定是因为剩汤放了一夜才坏了肚子,头天晚上喝的时候,明明啥事都没有。 晚上,鲜美的蘑菇汤端上桌,立夏先给陆今安盛了满满一碗,眼神里带著点狡黠:“你先喝,尝尝味儿。” 陆今安看著她那副“让你当小白鼠”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摇头,端起碗一饮而尽。 看著他喝完没啥事,立夏才放心地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陆今安坐在一旁,看著她小口抿汤的样子,忽然就出了神,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温柔的笑。 “你傻笑啥呢?”立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今安回过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轻咳一声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立夏手里的勺子一顿,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次见我?啥样子?” 陆今安忍著笑,慢悠悠地开口:“那天你跑到我跟前,二话不说就爬到我身上,还抱著我不撒手。” “不可能!”立夏想也不想地反驳,脸颊却微微发烫。 可看著陆今安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又有些自我怀疑,小心翼翼地追问:“真……真的?” “千真万確。”陆今安点头,眼神里满是认真。 立夏眼珠子一转,凑近他,促狭地眨眨眼:“那你当时咋不推开我?是不是看我长得好看,心里乐意得很?” 这话一出,陆今安的耳根瞬间红透了,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 他怎么会告诉她,那天初见,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扑到他怀里的时候,像只受惊的小鹿,他只觉得心尖一颤,哪里还捨得推开。甚至……甚至身体还可耻的起了反应。 立夏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故意拖著长腔道:“我就说嘛,哪有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咳咳!”陆今安被她噎得猛咳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快喝汤吧,再晚就凉了,不好喝了。” 立夏看著他慌乱的样子,得意地扬起下巴,轻哼一声。 ———— 这天陆今安回来的动静有点大,哐当哐当的脚步声混著麻袋蹭著地面的摩擦声,立夏听见外头的动静,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陆今安扛著大麻袋大步流星进院,麻袋压得他肩膀上的军绿色衬衫绷出紧实的弧度,另一只手里还拎著个鼓囊囊的袋子。跟在他身后的胡团也没轻鬆到哪儿去,肩上同样压著个大麻袋,脸憋得通红,一脚踏进门槛就迫不及待地把麻袋往地上一卸,“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碎土都簌簌往下掉。 “这是什么呀?”立夏踮著脚往麻袋上瞅,眉眼间满是疑惑。 “咱妈寄过来的,太多了,喊老胡过来搭把手。”陆今安额角的汗珠顺著利落的下頜线往下滚,滴在晒得黝黑的脖颈上。 “咱妈?我妈?”立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她跟陆今安结婚时间虽不长,可知道他家里那点情况,他后妈断断不会这般贴心寄东西来,能惦记著她的,只有远在千里之外的娘家。 陆今安“嗯”了一声,眉眼间染上点柔和,弯腰去解麻袋的绳扣。 立夏的心一下子就热了,快步凑过去蹲下身,指尖都带著点颤抖,帮著把麻袋口扯开。一股混合著阳光和麦麩的乾爽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满满当当的新收小麦,颗颗饱满金黄,在夕阳下泛著暖融融的光。可不是嘛,这个时节老家的麦子已经收完,估摸著现在家里的田埂上,正忙著放水耕田,准备插早稻呢。看著眼前这两大麻袋沉甸甸的粮食,还有旁边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帆布袋子,立夏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涩了,一股热意直往上涌,想家的念头像是被风催著的野草,疯了似的往外冒。 胡名达看著小两口这温情脉脉的模样,心里跟揣了颗酸葡萄似的,酸水直往喉咙里冒。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识趣地摆摆手:“成,东西送到了,我就不碍你们眼了,回了啊。”转身走出院子,嘴里还小声嘀咕著:“特奶奶的,咋啥好事都让姓陆的占了。”他家別说老丈人丈母娘了,就是亲妈,也从没捨得给他寄过这么多粮食,每次写信不是哭穷就是催他往家寄钱,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第181章 :又来包裹 陆今安没理会他的碎碎念,弯腰把小麦扛起来,大步往西厢房走,那是家里堆粮食的地方。立夏则抱著那个小点的帆布袋子进了屋,小心翼翼地打开。最上面是晒得乾乾爽爽的萝卜乾,金黄金黄的,还带著点辣椒麵的红;下面是醃得油亮的咸菜还透著股咸香;再往下翻,是两壶清亮的菜籽油,用的是年前她又寄回去装酒的塑料瓶,瓶身上还贴著她写的歪歪扭扭的“酒”字,如今被擦得乾乾净净,装著满满的牵掛。 最底下压著一个牛皮纸信封,立夏抽出来,指尖摩挲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不用看就知道是四哥代笔的。她找了个小马扎坐下,慢慢把信拆开,一行行看下去。信里的话都是元母的口吻,絮絮叨叨的全是家长里短:说家里的砖瓦房盖好了,红砖墙青瓦片,结实得很;说今年的麦子收成好,给她寄来一茬,新麦磨成粉,擀麵条包饺子,做疙瘩汤都香…… ,最后才小心翼翼地问她,暑假回不回家。 立夏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娘家的温度,熨帖著她那颗漂泊在外的心。她捏著信纸的手慢慢垂下去,轻轻嘆了口气,眼圈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陆今安安顿好粮食从西厢房出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媳妇坐在板凳上,垂著脑袋,肩膀微微耸动著,夕阳的金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晕出一圈毛茸茸的边,看著就格外惹人疼。虽然他对家的念想没这般浓烈,却也懂媳妇这份远嫁千里、想见爹娘却难的滋味。 立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向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透著点粉,嘴唇微微嘟著,带著点委屈的鼻音:“陆今安,我想回家。” 陆今安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他大步走过去,弯腰將她打横抱起来。立夏轻得像一片云,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汗津津的胸膛上,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两滴在他的衬衫上。其实她从前不是个恋家的人,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在元家庄的日子清苦又忙碌,可从没像现在这样,念著家里的一草一木,念著元母那大嗓门的嘮叨,念著她扬起手要打却又轻轻落下的巴掌,念著老实巴交不爱说话的元父,每次在元母要发火时,总会及时出来打圆场。念著兄弟姐妹几个吵吵闹闹的日子,大姐的宽容,二哥的懂事,三姐那点让人看透的小心眼,四哥的傻气和护短。想起小时候跟二叔家的孩子打架,他们兄妹四个齐上阵,把对方三个揍得哭爹喊娘,她还扯著人家的头髮不撒手,那股子泼辣劲儿,现在想起来,嘴角都忍不住弯起一点笑。 “暑假我请假,陪你一起回去。”陆今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哄人的意味,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哄个闹脾气的孩子。 “不要,你顶多能请几天假,我要在家过暑假,待上整整两个月。”立夏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她不想匆匆忙忙待几天就走,她想在家里多待些日子。 “媳妇,”陆今安的声音里染上点委屈,抱著她的胳膊紧了紧,“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丟下两个月?”一想到媳妇要离开自己那么久,他心里就跟被什么东西揪著似的,酸溜溜的不舒服。 立夏被他这委屈巴巴的语气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掛在睫毛上,亮晶晶的:“那你出任务的时候,还不是把我一个人丟下好几个月。” 陆今安喉咙一哽,顿时无话可说,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这確实是他理亏。 立夏见他这副模样,也不逗他了,抬手摸了摸他紧绷的下頜线,软下语气:“好啦,我暑假回去待一个月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陆今安知道这已经是媳妇最大的让步了,心里明明知道该知足,可看著她眉眼间那藏不住的雀跃,像是已经回到家,看到了父母的笑脸,他心里就更不舒服了,酸意裹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密密麻麻地往上涌,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了一下。他没说话,抱著她的手臂一用力,转身就往屋里走。 立夏一看他这架势,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又气又羞,伸手捶了捶他的肩膀:“陆今安,你个老色胚,放我下来!” “不放。”陆今安的声音带著点暗哑的笑意,脚步沉稳,“你要离开我一个月,我得把这一个月的次数,提前补回来。” “你……你无赖!”立夏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子都染上了胭脂色,“离放假还早著呢!” “嗯,没事。”陆今安低头,在她通红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惹得她一阵轻颤,“多出来的,就算利息。” 说完,他抬脚踢上门栓,將院子里的夕阳和喧囂都关在了门外。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斜斜照进来,给房间里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立夏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羞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不住地颤抖著。她下意识地环住自己,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片莹白细腻的肌肤,在暖光里泛著玉般的光泽,半掩酥胸似晴雪,醉眼流转含媚態。 陆今安看著眼前的景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脑海里突然就冒出来那句诗:粉胸半掩疑晴雪,醉眼斜回小样刀。这诗句,竟像是为他眼前的媳妇量身定做的。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著浓浓的情慾,烫得立夏浑身都热了。她恼羞成怒,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嗔道:“不许看!” 可她哪里知道,越是看不见,指尖触碰到的肌肤越是细腻温热,那触感像是带著电流,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把所有的感官都放大了无数倍。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院子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屋里的暖意却越来越浓。 最后,立夏是被陆今安抱著去吃饭的。她浑身酸软,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脸颊还泛著未褪的红晕,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声嘀咕著“下次再也不跟你贫嘴了”,声音里却带著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陆今安低笑著应了,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珍宝。 第182章 :怨气 自打天气热了后,立夏每个休息日都揣著个篮子,跟著胡嫂子几个往山里钻。说是找野菜,倒不如说是跟著他们尝鲜。松林底下的榛蘑顶著头层嫩伞,沾著清晨的露水,一掐就冒白浆;坡上的黄狍子没熟的青溜溜掛在枝椏上,酸得人牙根打颤,熟的吃起来酸甜美味。胡嫂子挎著竹筐走在前头,步子轻快得很,指著路边一丛丛黄色的星星点点,笑著喊她:“立夏快看,这是锦鸡儿的花,焯水后清炒,比肉都香!” 又或是蹲下身,掐一把金灿灿的刺白花,“这花头也能吃,滚汤里一撒,鲜得很!” 立夏听得新奇,跟著她们摘了满满一篮子,回去用鸡蛋配著炒了,果然是从没尝过的清爽滋味。往后再进山,看那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眼里瞧著是奼紫嫣红的景,嘴里竟也能咂摸出几分或清或鲜的味儿来,倒比单看风景多了层乐趣。 这里的温度確实比老家舒服些。老家的五月一过,日头毒得能晒裂地皮,田埂边的野花早蔫了瓣,垂头丧气地蜷著。可这山里不一样,入了夏也不见多燥热,山风裹著松针和青草的凉气,吹得人骨头缝里都舒坦。山泉汩汩地淌著,石头缝里总钻出新的蕨菜嫩芽,野花更是一茬接一茬地开,二月兰谢了,山丹丹又红了,桔梗花举著紫铃鐺,一路开到山巔。蜜蜂嗡嗡地在花丛里打转,从这朵钻到那朵,立夏坐在青石上歇脚,瞧著那群小生灵忙得脚不沾地,忍不住笑:“可真是好命,这漫山遍野的花蜜,怕是大半年都吃不完哟。” 接近暑假,立夏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包袱。算算也有大半年没见著爹娘了。给父母的棉衣叠得整整齐齐,去年胡嫂子没来及做,今年正好捎回去,各种好吃的蘑菇干,都用牛皮纸包好,码在包袱角。嘴里哼著刚跟胡嫂子学的山歌,调子飘悠悠的,手里的活计也跟著轻快。 可哼著哼著,就觉著眼皮底下有两道沉沉的目光,黏糊糊地落在背上。 立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嘴角的笑先软了三分,头也不抬地说:“你別这么看著我,反正我肯定要回去的。” 身后的人没吭声,脚步声近了,带著股熟悉的皂角味,停在她身侧。陆今安弯下身,视线跟她齐平,那双平日里瞧著英气逼人的眼睛,此刻竟蒙著层淡淡的郁色,像山里起雾的清晨,幽幽的,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火车上乱得很,人多眼杂,要不我陪你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沉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恳求。 立夏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放下叠了一半的衣裳,转过身看著他。明明前几天就说好了的,他送她去车站,托列车员多照看,等他把手头的工作忙完,就请探亲假过去接她。怎么这会又反悔了?她心里也有点虚,毕竟这一分开就是二十天,她嘴上说得轻快,夜里躺在床上,其实也偷偷琢磨过,没了他在身边,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脑袋抵在他硬挺的衬衫上,蹭了蹭,像哄小孩似的:“好啦好啦,也就二十天,眨眨眼就过去了。等你过来,我带你去看我打小摸鱼的那条河,还有莲子,吃起来可清甜了,还有枣子,嗯~也不错(反正如果熟的应该挺好吃的,即使她长了十多年也没见过熟的!)。” 陆今安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媳妇,软乎乎的身子贴著他,温香暖玉似的。可心里那点鬱气,半点没散。他就是不想跟她分开,一想到她要坐两天两夜的火车,身边没个人照应,他就心尖发紧。更別说瞧著她这归心似箭的模样,好像老家的山山水水,都比他这个朝夕相处的男人更有吸引力。一股说不清的火气涌上来,酸溜溜的,堵在胸口。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半粉半白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不算重,却带著点惩罚似的力道,像小狗啃骨头,轻轻磨了磨。 “嘶——啊!陆今安你属狗的啊!” 立夏疼得缩了缩脖子,耳垂是她最敏感的地方,被他这么一咬,麻酥酥的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又有点疼。她恼了,伸手扒开他的衬衫领口,踮起脚尖,对著他凸起的锁骨,狠狠咬了下去。 一口还一口,谁也別吃亏。 她咬得实在,两排整齐的牙印清晰地印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带著点红。陆今安闷哼一声,声音低哑,带著点隱忍的笑意,震得立夏的脸颊微微发麻。她鬆口一看,那牙印红得刺眼,心里顿时有点慌,不敢看他的眼睛,转头瞅著旁边的墙,小声嘟囔:“谁让你先咬我的,哼。” 陆今安抬手摸了摸锁骨上的牙印,指尖的触感带著点湿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藏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繾綣。“给你咬,”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点喟嘆,“毕竟往后二十天,想咬也咬不到了。” “我又不是小狗,谁稀罕咬你。” 立夏嘴硬,耳根却悄悄红了。 陆今安没接话,只是看著她,眼神复杂得很,有不舍,有委屈,还有点她看不懂的炙热,像山坳里的日头,藏著烫人的温度。立夏被他看得心慌,赶紧转回头,继续埋头收拾包袱,指尖却有点不听使唤,叠衣裳的动作都乱了几分。 夜里,山里的风更凉了,吹得窗欞吱呀作响。立夏洗完头,坐在床沿上,用毛巾擦著头髮,乌黑的髮丝湿漉漉地垂在肩头,沾了满室的皂角香。等头髮晾乾,她才爬上床,刚钻进被窝,就被一个滚烫的身子缠了上来。 陆今安的胳膊有力地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胸膛贴著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窝。半年的朝夕相处,立夏早习惯了他的亲近,习惯了他身上的温度,习惯了他带著点霸道的温柔。只是今晚的他,好像格外不一样。 第183章 :修改后 往日里虽也缠绵,却总带著点克制,可今晚,每个印记落得又急又重,从耳下一路往下,带著灼人的热度。薄被子被掀得半敞,他的身子沉得像座山。立夏的眼尾渐渐泛上水光,睫毛湿漉漉地颤著,嘴角咬得紧紧的,细碎的低嚀还是忍不住溢了出来,带著点让人心颤的鼻音,羞得她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那些话烫得她舌尖都打颤,哪里说得出口。 直到那滚烫的嘴唇离开她白嫩的山峰,她才鬆了口气,喘著气,像离了水的鱼。可还没等她缓过神,那温热的触感又一路往······ “陆……陆今安!不可以!!” 立夏浑身一颤,像过了电似的,那触感太陌生,让她的手指都蜷了起来。她慌忙去推他的头,掌心触到他短短的头髮,扎得手心一阵痒。她想抬脚踢开他,脚踝却被一把攥住,力道大得让她挣不脱。 空气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窗外的虫鸣都变得模糊。立夏的如离水的鱼没有丝毫力气,指尖攥著的床单,贝齿死死咬著唇瓣,咬出深深的印子。眼角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知过了多久,陆今安才终於探出身来。他的额角也沾著薄汗,眼神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他低头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俯身下去。立夏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自己动作快。 陆今安擦著她的手背落下,带著点温热的触感。他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戏謔:“怎么,自己还嫌弃自己?” 立夏把头扭到一边,脸颊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的,实在不想跟他討论这个羞人的话题。她闭著眼,心里却清楚地感觉到,渴望,像野草似的疯长。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可等了半天,却只觉身边的人翻了个身,躺平了。 “睡觉。” 他的声音平静得很,听不出半点波澜。 立夏懵了,猛地睁开眼,扭头看著他。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他真的就那么躺著,呼吸渐渐平稳,好像刚才那个撩得她心尖发颤的人不是他。要不是身上还残留著他的温度,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陆今安闭著眼,却能感觉到身边人那道满是不可思议的目光,还有点藏不住的不满。他嘴角的笑意悄悄漾开,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得逞。他偏过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像耳语:“你要適应没有我的二十天,我也要適应。所以今晚,咱俩都忍著吧。” 立夏彻底傻眼了,反应过来后,脸颊烧得更厉害了。她抬手捶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你……你故意的!” 陆今安没吭声,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他就是故意的谁让她忍心丟下他,一个人回老家去。 窗外的山风还在吹,虫鸣唧唧噥噥的,像一首温柔的夜曲。立夏窝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又气又羞,却偏偏生不起气来。她看著黑暗里他嘴角那抹得逞的笑,一时意气上涌,猛地掀开被子,身子往下一缩······ 陆今安的呼吸陡然一滯。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丫头,眼底的笑意瞬间被惊愕取代。 男人的劣根性此刻算是彻彻底底显露出来了。嘴上哼唧著反抗了几句,听著像是不情不愿,可那双手却半点没动弹,反而顺著她的动作微微绷紧了肩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沉又缓。立夏那一刻就有点后悔了,可,都撂出去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闭著眼,睫毛抖得像振翅的蝶,硬著头皮。 那一瞬间,低沉的声音耳边炸开,带著点隱忍,像羽毛轻轻搔在人心尖上。立夏忽然就觉得好玩起来,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听著他的呼吸乱得更厉害,嘴角偷偷勾出一抹狡黠的笑。 闹够了,她才学著他先前的样子,麻利地躺回自己的位置,扯过被子盖住半张脸,故作镇定地说:“睡觉吧,不早了。” 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星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立夏被看得心虚,悄悄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可转念一想,明明是他先招惹自己的,自己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又挺直了脊背,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还故意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他。 可下一秒,天旋地转。 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掀翻过来,立夏的脑子还是懵的。看著眼前男人,他眼底的笑意早没了,只剩下灼人的光,烫得她脸颊发麻。腰间的大手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这一晚,立夏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悔不当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昏沉间,她只能攀著他的肩……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了位置,山风掠过窗欞,送来松针的清香。立夏窝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不舍和惦记,好像都在这场酣畅淋漓的纠缠里,融成了彼此都懂的默契。 第二天早上,等立夏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得老高,透过窗欞,把房里的地缝照得一清二楚。她摸索著摸过枕头边的手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壳,时针稳稳地指在十二点的位置。立夏“哎哟”一声低呼,猛地坐起身,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似的酸软。她无比庆幸今天是休息日。 她趿拉著灯芯绒布鞋,脚步虚浮地挪到外间,灶台上的铁锅早就凉透了,锅里温著的白粥凝了一层薄皮,立夏也顾不上热,就著咸菜条,坐在小板凳上抖著腿小口啃著。早午饭吃得潦草,她也没心思收拾碗筷,转身又窝回厢房,歪靠在沙发上,眼皮子重得像坠了铅,却又睡不著,脑子里乱糟糟的,儘是些零碎的片段。 正昏昏沉沉间,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伴著胡嫂子大嗓门的招呼:“立夏在家不?开门嘞!” 立夏一个激灵坐直身子,缓了缓神,才趿著鞋去开门。门轴“吱呀”一响,胡嫂子挎著个蓝布包袱,笑盈盈地站在门口,额头上沁著层薄汗。“你这丫头,睡得可真沉。”胡嫂子说著,把包袱往立夏怀里一塞,“喏,你托我做的袄子,赶早给你缝好了,瞧瞧合不合身。” 立夏抱著沉甸甸的包袱,鼻尖縈绕著一股新棉花的暖香,她连忙把胡嫂子让进院里,转身去倒水。两人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立夏打著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意,听著胡嫂子絮絮叨叨地说著话。 “嘖嘖嘖,你这是多疯狂,睡到中午才起床,还一副没休息够的样子!”胡嫂子往立夏脸上一扫,那双透著精明的眼睛里满是打趣,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话一出,立夏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到脖颈,像是抹了灶台上的红顏料。她攥著衣服的一角,指尖都有些发烫,连忙岔开话题,把包袱往胡嫂子面前递了递:“嫂子你这衣服做得挺厚实的!” 这两件藏青色的棉袄,是她特意央了胡嫂子做的,不是给自己的,是做给元父元母的。针脚细密,棉花铺得匀匀实实,一看就透著用心。 “害啥羞啊!”胡嫂子伸手点了点立夏的额头,笑得更欢了,“你这院子一上午都没动静,我到中午才听见你开门的声音,这院里的墙就跟纸糊的似的,谁不知道啊!” 胡嫂子的话,直接打破了立夏那点“没人发现”的幻想。她仰头望著院墙上那片窄窄的天,忍不住长嘆一声。这该死的家属院,一家挨著一家,墙根下的柴垛子都挨在一块儿,谁家燉肉、谁家吵架、谁家睡懒觉,根本没有丝毫隱私可言。可她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小声辩解:“嫂子又不是不知道我,哪个休息日我不是睡到日晒三竿的。” “嘖嘖嘖,以往都是十点,今个是十二点,差著两个钟头呢,能一样吗?”胡嫂子挑了挑眉,说完自己先捂著嘴,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耸一耸的。 立夏看著她这副模样,终是放弃了挣扎。她瘫坐在小马扎上,认命地耷拉著肩膀,心里嘟囔著:“隨她吧隨她吧……”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著巷子里煤球炉的烟火气,拂过她发烫的脸颊,竟也捎来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第184章 :回家得火车 上班最后一天的日头,黏糊糊地贴在办公室的墙面上,蝉鸣刚起了个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聒噪著。立夏掐著下班点把桌上的搪瓷缸子塞进帆布包,扯著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一甩,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连风都裹著甜丝丝的花香。她忍不住咧开嘴笑,步子迈得又大又晃,活脱脱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 晚风卷著白日的余温,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可进了家门,关上门的那一刻,那股子雀跃就像被扎破的气球,倏地瘪了下去。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髮空。立夏把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扔,蹲在地上清点包裹,蓝布包袱里裹著给元父元母做的做的的確良衬衫和冬天的袄子,还有一些吃的喝的,有一部分被她转移到抽奖系统储物柜里了,毕竟路途遥远,全靠手拎太累了。 年前她也是一个人在家,守著一屋子的冷清,倒没觉得孤单。可现在,屋子还是那个屋子,煤炉里的火灭了,冷锅冷灶的,连空气都透著一股子孤寂。 狗男人又出任务去了。 只是听他的语气这次应该跟上次不同,时间上也不会那么长。还算他有良心,出发前给她买到了软臥票——这年头,软臥可不是谁都能坐的。不仅如此,他还去邮电所,往老家发电报,把火车到站的时间发过去,让家里人来接,毕竟他確实不放心媳妇一个人回家,尤其还带著行李。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小姨夫就带著表弟来了,帮她把行李包搬到卡车上,之前就算好今天有车去市区。部队的卡车顛顛晃晃地往市里开,扬起一路的尘土。这年头的人,对当兵的总有种打心底里的尊重。小姨夫把她送上火车,又拉著列车员的手,反覆叮嘱:“同志,这是我们部队家属,她孤身一人我们不放心,劳烦你们多照应著点。”列车员笑著应下,拍著胸脯保证:“放心吧,保证给你看好了!” 立夏坐在窗边,看著小姨夫和表弟站在月台上,朝她挥手。她也挥著手,直到火车缓缓开动,把那两个身影越甩越远。其实她知道,小姨夫哪里是真的要人家照应,不过是变相地亮明身份——这年头人贩子多,一个年轻姑娘家独自出门,总得有个依仗,不然真遇到事儿,哭都没地方哭。 软臥车厢比硬座舒坦多了,四人间的小隔间,铺著绿色床单和被子。立夏把包裹塞到床底下,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旧床单,是陆今安以前用的,洗得发白,还带著淡淡的皂角味。她把床单仔细地铺在铺位上,摸了摸,心里踏实了不少。陆今安原本要给她买下铺,说方便,她却死活不肯。上铺多好啊,比下铺安全多了。这年头,出门在外,女孩子家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火车的底站,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下一站要到晚上才停,立夏打了个哈欠,爬上上铺,火车哐当哐当地驶离站台,车轮和轨道撞击的声音,规律得像催眠曲。可她怎么也睡不踏实,脑子像被晃散了架似的,睡得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停了下来,车厢里开始热闹起来,夹杂著旅客的喧譁声。立夏转头往下看。一个男人正站在隔间门口,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年纪约莫二三十岁,穿著一件白衬衫,配著一条宽大的黑裤子,长得普普通通,扔进人堆里都找不著。 立夏没吭声,又蜷在铺位上,假装睡著了。她在火车到站前,早就借著去洗漱的功夫,把个人问题都解决了,这会儿打定主意,再也不下床。 可那男人像是好奇似的,坐在下铺,时不时地抬头往上看。立夏闭著眼睛,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黏糊糊的,像苍蝇似的,甩都甩不掉。她猛的转过头,正好对上男人的目光。那人像是被抓了现行,狼狈的转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夜景。 立夏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誚。她悄悄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块砖头——是她上了火车之后,从抽奖系统的储物柜里拿出来的。那砖头被她用布包著,沉甸甸的,硌著手心,却让她心里无比安定。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了。一次次教训后,她就知道,人心险恶,出门在外,手里总得有个防身的东西。抽奖系统储物柜里被她整理得整整齐齐,一层一层的置物架上,除了摆著她的財物、製作好的食物和生活用品,还有最重要摆著的是“武器”——磨得锋利的菜刀,装著秘製药水的喷壶,还有一把亮闪闪的剪刀等,每一样都被她擦得乾乾净净,隨时准备著。 火车又开动了,哐当哐当的声音里,立夏攥著那块砖头,指尖微微用力。老实安稳最好,要是敢打她主意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直到下铺男人的呼嚕声沉沉响起,像老式风箱似的在狭小的软臥隔间里起伏,立夏才缓缓闭上眼睛。车厢里的灯早就熄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黑暗里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火车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那规律的震动裹著男人的鼾声,倒成了另类的催眠曲,她绷紧的神经终於松泛下来,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再次被吵醒时,透进窗户的那一抹微光。立夏揉著眼睛坐起身往外看,天边蒙著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像被晕开的墨,透著点朦朧的亮。夏天的天亮得早,她估摸著也就五点左右,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錶盘上的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在五点左右的位置。 这年代的人,似乎天生就刻著早起的习惯。才五点,车厢外就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著洗漱的水声、压低了的说话声,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旅客们挤在车厢连接处的洗漱池旁忙活。立夏缩在铺上,等那片嘈杂声渐渐小了些,才轻手轻脚地爬下来,拎著毛巾和牙缸往外走。 第185章 :胖了 洗漱池边还残留著淡淡的牙膏味,凉水扑在脸上的瞬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她也顾不得什么精致不精致,隨手把头髮抓成一个丸子头,胡乱抹了把脸,牙刷在嘴里捣鼓了两下就完事,顶著湿漉漉的小脸回了隔间。 下铺的铺位空著,男人应该也去洗漱了。立夏索性坐在下铺的床沿,从抽奖系统里摸出鸡蛋糕。糕体鬆软,带著淡淡的甜香,就著水壶里温热的水,她小口小口地啃著,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出发前把家里三个军用水壶都灌满了凉白开,塞进了系统储物柜,不然这会儿就得跟著別人挤在那,眼巴巴地等那点滚烫的开水。 没一会儿,隔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那个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拎著一个铝製饭盒,盖子掀开著,里面躺著四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还有两个剥了壳的水煮蛋,热气裊裊地往上飘,混著肉香钻进鼻子里。 男人看到坐在下铺的立夏,脚步顿了顿,隨即露出一抹靦腆的笑,在她对面的床沿坐下,轻咳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好同志,我叫汪贤志。这是我刚在餐车上买的早餐,你……你尝尝?” 他说著,就想把饭盒往立夏面前推,眼神里透著几分热切。 立夏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淡得像水,嘴里嚼著鸡蛋糕,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不用,我吃饱了。” 汪贤志的手僵在半空,视线落在她手里捏著的半块鸡蛋糕上,顿了顿,又不死心地开口,语气里带著点討好:“刚刚我去买早餐,问了列车员,说中午餐车要做红烧肉和燉鱼呢,都是难得的荤菜。那个……中午我请你吃饭,行吗?” “哦。”立夏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鸡蛋糕塞进嘴里,拿起水壶抿了口水,才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冷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不用,我可以自己买。谢谢。还有,我结婚了。” 话音落下,她利落地把水壶塞进包里,踩著梯子,“噔噔噔”地爬回了上铺,將下面的人和目光,全都隔绝在了一方小小的空间里,说实话遇到这种陌生人得搭訕其实挺让人觉得唐突的。 汪贤志愣在原地,脸上的靦腆和热切瞬间僵住,变成了满满的惊讶。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著顶多十六七岁、眉眼还带著点稚气的姑娘,居然已经结婚了。能坐软臥的,家里多半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这样的人家,一般不会让姑娘那么早嫁人,他昨晚刚进隔间就注意到她了,想著大晚上的贸然搭话不礼貌,硬是忍了一夜,满心欢喜地等著早上找机会搭訕,没想到,迎头就挨了一棒。 他悻悻地收回手,扒拉了两口包子,味同嚼蜡。 火车慢慢行驶,离开了到处是山的地带,车厢里的日头渐渐高了,毒辣辣地晒在车窗上,连带著隔间里的空气都变得闷热起来。午后的阳光像一汪滚烫的水,泼在人身上,闷得人胸口发堵。立夏掀开窗子,一股带著尘土味的凉风灌进来,吹得额前的碎发乱飞,这才稍稍驱散了那股子燥意。 天热得厉害,胃口也跟著蔫了。立夏靠在铺位上,脑子里忽然冒出酸辣泡麵的滋味——滚烫的开水一衝,浓郁的酸辣香就漫开来,吸溜一口,酸辣劲儿直钻鼻尖。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又使劲摇了摇头。忍忍吧,火车上人多眼杂,这稀罕玩意儿,可不能拿出来招人眼。 这一忍,就忍到了第二天清晨。 火车进站的广播声响起时,立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麻利地收拾好东西,趁著弯腰从床底拖行李包的空档,飞快地从系统储物柜里又拎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帆布包。下车就要见家里人了,再想从储物柜里拿东西,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等到火车稳稳停住,她左右手各拎著一个沉甸甸的行李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人流往车下挤。行李包沉得她胳膊都在打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出了火车站,扑面而来的是喧嚷的人声和熟悉的乡土气息。立夏踮著脚尖,在攒动的人头里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一圈,终於在不远处的人群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个子身影。 是四哥元穀雨。 亏得他个子高,不然在这人山人海里,她根本看不到那只高出旁人一截的脑袋。立夏心里一热,踮著脚朝那边挥手,嗓门都亮了几分:“四哥!四哥!元老四!我在这儿!” 元老四正踮著脚往出站口望,恍惚间听到自家老五的声音,心头猛地一跳,急忙扒开人群往声音来源处挤。这会儿出站的人流渐渐疏散了些,他终於看清了那个拎著两个大包袱、正朝他挥手的小丫头。 时隔快一年没见,老五好像又长高了些,脸蛋圆乎乎的,透著健康的红润,比在家那会儿看著壮实多了。元老四快步走过去,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包,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又是一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想说点煽情的话,比如“老五你可算回来了”,又或者“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可话到嘴边,憋了半天,只冒出一句:“胖了!” 立夏原本看到四哥,眼眶就已经红了,忍著的酸意差点没绷住。结果被他这句“胖了”一噎,所有的情绪瞬间消失大半,只剩下一股子火气。她瞪著眼睛,气鼓鼓地回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说完,她气哼哼地把肩上的小布包往上拽了拽,扭头就往前走。她哪里胖了?之前在部队家属院,她好不容易才把体重养到一百斤,这身高配这体重,明明刚刚好! 看著前头气鼓鼓往前走的妹妹,元老四低头笑了笑,拎著两个沉甸甸的行李包,快步跟了上去。阳光洒在兄妹俩的背影上,暖洋洋的,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踏实。 第186章 :到家 从市区火车站到老家街道,足足耗时快四个小时。从县城转车坐的那辆绿皮客运车活像个闷不透风的铁皮蒸笼,车座被毒日头烤得发烫,黏在人后背上,跟贴了块膏药似的。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劣质菸草味、还有人带的醃菜罈子飘出的酸咸味混在一处,熏得人头晕脑胀。立夏觉得自己身上的火气越来越高,热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睛几乎要冒出金星来。直到车子驶出起来,开上乡间的土路,两边的窗户全打开,带著泥土气息的凉风“呼”地灌进来,卷著路边庄稼的清味,这才叫她缓过一口气,胸口那股憋闷散了,重新活过来似的。 一下车,立夏就甩开膀子往家走。脚下是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土路,踩上去微微发暖。乡间的小路上到处都是不怕热的孩子们,光著膀子的小子们举著竹竿追赶著,扎著羊角辫的丫头蹲在田埂边挖野菜,看见立夏这个半生面孔,都停了动作,乌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瞅著她。一望无际的田地里,全是绿油油的稻苗,风一吹,就漾起一层层绿浪,像一匹无边无际的绿绸子铺在大地上。微风裹著稻禾的清香,还有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那股熟悉的家乡味道钻到鼻子里,让她心里漫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怀恋和喜爱,眼眶都微微发潮。 元老四拎著两个鼓囊囊的大行李包,跟在后面一步一挪,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滚,都快滴到眼睛里了。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扯著嗓子喊:“老五,慢点走!过来给哥搭把手,累死我了!” 立夏回头看了眼她四哥,那副齜牙咧嘴的模样让她忍不住砸吧了下嘴,这才转身折回去。她自己收拾的行李,自然知道哪个轻哪个重,径直拎过那个装满换洗衣裳的软包,掂了掂,虽沉但也能拎动,便继续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远远地,看到自家房子的轮廓时,立夏心里涌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记忆里的土坯老屋,早被眼前几间崭新的砖房取代。旁边的元老四也看见了,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调侃:“怎么样?瞧见没?咱妈给你盖的这房子,四四方方,独门独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招女婿呢!” 立夏听完,狠狠白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脚尖抬起,狠狠踩在他那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上。“哼!”一声轻哼,带著几分得意。 “哎哟喂!元老五你疯了!”元老四疼得齜牙咧嘴,差点把手里的包扔地上,“你自己拿包!亏我特意跑市里去接你,你就这么报答我啊!” 立夏挑了挑眉,乾脆把手里的包往他怀里一塞,“自己拎著吧!”说完,她像只挣脱了束缚的小燕子,撒腿就往家的方向跑去,留下元老四在原地跳著脚骂她“白眼狼”。 家门口的十字小路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大娘叔伯婶子正聚在一处纳凉。竹椅小板凳摆了一圈,手里摇著蒲扇,嘴里聊著村里的家长里短。看见远远走来的立夏,眾人先是愣了一下,眼神在她身上打了个转,隨即有人认出了她,惊呼出声:“哎呀乖!这不是大河家的老五吗?居然回来了!” “还真是那小老五!比在家时更俊俏了!” “老五啊,你咋一个人回来了?”说话的是堂婶子,跟立夏家没出三服,关係向来亲近,说话也直接。 立夏笑著停下脚步,脆生生地喊人:“婶子,大伯伯,三舅妈……”一口气把树下的长辈都喊了个遍,才回答道:“学校放暑假了,回来看看我爸妈。” “哦,那你后面还走吗?”堂婶的目光落在后面扛著两个大包,吭哧吭哧跟上来的元老四身上,眼神里带著好奇,又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地问。 立夏脸上的笑容没减,点了点头:“嗯,在家待一段时间,还是要走的。” “哦,对对!”堂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笑著打圆场,那笑容却有些勉强,“听说你在外面结婚了,可不是要走嘛!” 这话一出,树下的眾人都安静了一瞬。村里的人对元老五在外面结婚这事,心里都揣著几分怀疑。毕竟当初她为了不肯在家嫁人生娃,闹得天翻地覆,如今突然说结婚了,大伙都觉得不真实,背地里不知道议论过多少回。 “老五啊,你真的结婚了啊?听说你在部队那边的小学当老师,是不是啊?”三舅妈连忙接过话头,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宋秀云在村里早就说过这事,但大家还是想听听当事人亲口说。 “是呢!”立夏点点头,眼瞅著眾人还要追问,连忙找了个藉口,“那啥,我先回去了,我妈还在家等我呢!” 跟上来的老四也看出了苗头,生怕这些婶子大娘们追问起来没完,甚至上手扒拉行李包——这种事在村里太常见了,谁家从外面回来,行李都能被翻个底朝天,一点隱私都没有。他连忙喊了立夏一声,抬脚就往家走。 立夏鬆了口气,快步跟上老四的脚步,终於踏进了自家的地界。 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记忆里低矮的土坯老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四间崭新的大砖房,红砖灰瓦,看著就结实气派。外面的泥砖墙院子,比之前大了足足一圈,只是院子中间砌了一道齐腰高的土墙,墙上还安了一道两扇对开的小木门,格局竟和旁边二哥、四哥家的院子一模一样,除了那道小门。 立夏心里一暖,推开院门,扬著嗓子喊:“妈!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元母正握著锅铲,在大铁锅前翻炒著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在地上,也顾不上锅里的菜会不会糊,擦了擦手上的水,抬脚就往门口走。看到站在大门外,笑盈盈的立夏,元母的脚步顿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心里酸甜交织,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呼唤:“老五!” 立夏鼻子一酸,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元母。母亲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带著淡淡的油烟味和皂角的清香,是刻在骨子里的安心。“妈,我好想你!” 元母被立夏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她这辈子没跟谁这么亲热过,拍著立夏的背,慌慌张张地说:“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哎,快鬆开!我锅里还有菜呢,再不炒就要糊了!” 第187章 :新房子 立夏这才鬆开手,看向从灶膛边站起身的元父。父亲的背似乎比记忆里更驼了些,正咧著嘴,看著她笑。“爸,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元父呵呵笑著,朴素又不善言辞的他,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只一个劲地重复著,“我之前在你屋里的厨房锅上烧了水,你先去洗把脸,解解暑。菜马上就好,都是你爱吃的!”他说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哦,对了!你还没见过你自己的房子吧?走,爸带你去看!” 说完,元父也顾不上灶膛里还烧著的火,径直接过跟著进家门的老四手里的行李包,转身就往院子中间的小门走。 元母看著他那副迫不及待想显摆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当年给两个儿子盖完房子,他也是这副模样,拉著人就往新房里钻。她叉著腰,喊了一声:“你走了,谁给我烧锅啊?” “老四!”元父的声音从旁边的院子里透过来,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给你妈烧锅去!” 立夏憋著笑,屁顛屁顛地跟在元父身后,往属於自己的那个小院子走。 元父一边走,一边眉飞色舞地给立夏介绍:“你这房子,一间堂屋一间里屋,宽敞著呢!你看看里面,床是新打的实木床,柜子、桌子、板凳,全都是请村里你三大爷做的,结实耐用!外面还单独盖了一间小厨房,还有那个……那个洗澡间,你这房子盖的也是时候,刚盖没多久咱们村就通电了,所以直接就接了电线,以后再晚吃饭都不怕虫子飞到碗里看不见给吃到肚里了,呵呵。” 他推开堂屋的门,指著墙面,脸上满是自豪:“墙面我特意找人用白灰刷过了,雪白雪白的,比你二哥四哥家的房子都亮堂!地面我也给铺上了砖头,平平整整的,乾净得很,鞋子在家穿著走,一点灰都不沾!呵呵!” 元父越说越得意,这房子盖得,在村里绝对是独一份。之前村里人来看过,都羡慕得眼红,说老元家疼闺女,疼到了心坎上。“这块宅基地,我特意去村委那边登记了,写的是你的名字,公章都盖好了,那张纸在你妈那儿收著呢,回头让她拿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房子盖好那天,我把你几个舅舅,还有房头的大爷爷都请来了,当著大傢伙的面说清楚了,这房子是你的,一草一砖都是你的。毕竟这盖房的钱,是你自己掏的。“话里的意思是將来就算他们老两口不在了,她两个哥哥也不能动这房子的主意,不然,就等著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这话,是说给立夏听,也是说给自家人听,为的就是给立夏一个彻彻底底的保障。 立夏看著眼前亮堂的屋子,崭新的家具,听著父亲絮絮叨叨的话语,心里百感交集,眼眶又热了。她真的没想到,父母竟然会把宅基地写她的名字,竟然会为了她,在村里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却又带著笑意:“爸,这房子盖得真好看,比我想像中还要好。看得我都不想走了,真想一辈子待在家里。” 元父听完,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时,元母也从隔壁院子过来了,听到立夏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上数落著:“结了婚的人了,还说这种傻话,这话要是让女婿听见了,该不高兴了。”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纵容,话音一转,又软了下来:“反正你当老师,有寒暑假。想回来,就回来住就是。” “哎!”立夏重重地点头,挽著元母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早知道你们给我盖这么好的房子,我还嫁什么人啊!就在家待著,陪你们多好!” “尽说胡话!”元母笑著拍了她一下,“不嫁人,不工作,你哪来的钱盖房子啊?赶紧的,回来吃饭了!父女俩在这儿看个没完没了,菜都要凉了!” 她急忙结束这个话题,就怕她这个犟脾气的老闺女又犯轴。当初为了结婚的事,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她到现在都还有后遗症。 元父也顾不上显摆了,连连点头,屁顛顛地跟著元母往厨房走。他心里也怕,怕闺女真的一时衝动,又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立夏看著父母一前一后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晌午的日头正毒,晒得院子里的梧桐叶都蔫蔫地耷拉著,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等他们三个人吃完中饭,立夏便拎著换洗衣物,往盖好的新房子去。 径直走到厨房,把大锅里水打出来,拎著去洗澡间大洗特洗,毕竟在火车上挤了两天两夜,要不是她天生不是易出汗的体质,怕是早就浑身餿臭了。从头洗到尾,乌黑的长髮湿漉漉地垂在肩头,水珠顺著发梢滴落在衣襟上,带来一阵清凉。 她找了条乾净的毛巾擦了擦头髮,坐在堂屋的条凳上,等头髮干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踱回里屋。屋里的凉蓆是新篾编的,带著淡淡的竹香,可架不住老家这湿热的空气,躺上去只有片刻的凉意,然后换个地躺,摸摸之前躺的地方已经是温热了。 许是在山区待久了,早习惯了那边乾爽的风,立夏一时竟有些受不了这黏糊糊的闷热,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抵不过骨子里的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第188章 :偏心眼 “老五,老五,起来了!!” 元老三的大嗓门像是平地炸响的雷,硬生生把立夏从睡梦里拽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橘红色的霞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哎哟喂,你喊你妹干嘛,你让她多睡会儿。”元母的声音紧跟著传来,带著点嗔怪,“坐了两天多的火车,骨头都快顛散架了,哪禁得住你这么咋呼。” “哼!这是亲闺女回来了,我们这些捡来的,可不就得当草似的扔出墙了!”元老三酸溜溜的话音飘进屋里,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隔著门板都能闻见。 “老五坐了两天多的火车才到家,有你这么当姐的嘛!”元母是真被自家老三气著了,自打说要给老五盖房子,这丫头嘴里就没吐出过一句顺耳的话,阴阳怪气的,听著就让人膈应。 “好啦好啦老三,都结婚生孩子的人了,还这么闹!”和事佬元大姐赶紧打圆场,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一汪清泉,总能浇灭家里的火气,“老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至於嘛。” “哼!”元老三重重地哼了一声,倒是很给大姐面子,没再继续嚷嚷。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不是真嫉妒老五——这房子是老五自己掏的钱盖的,就连爹爸妈住的那两间砖房,去年翻盖的砖瓦钱,老五也贴补了不少。可她就是忍不住心里发酸,打小爹妈就偏疼老五,疼得明明白白,谁让老五嘴甜、脑子灵,她小声哼唧著,声音里带著点委屈:“打小就偏疼老五,也是,谁让咱没老五乖巧,没老五聪明呢!咱就是块糙石头,比不上人家那细瓷娃娃。” “你个小王八羔子,记坏不记好的东西!走走走,把你男人和孩子留下,你自己捲铺盖回家去!”元母被她这话噎得直翻白眼,扬起手作势要打,巴掌却在半空拐了弯,轻轻拍了下老三的后背,嘴上骂得凶,眼底却没半分真火气。 元老三看老娘真绷起了脸,这才老实下来,撇撇嘴,不敢再吭声了。 里屋的立夏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一眼就瞥见了堂屋角落里那个行李包,中午拿换洗衣服时,包被她拉开了一角,露出里面包装纸。 她趿拉著布鞋走到行李包旁,蹲下身,把里面的零食和礼物一股脑儿掏出来:有用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糖,有印著红双喜的饼乾,还有几袋稀罕的奶糖,她又拎起另一个沉甸甸的行李包,推开门往小院走。 傍晚的风带著点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总算驱散了中午那股子闷热。一脚踏进院子,吵闹声瞬间放大了好几倍——几个半大的孩子追著一只芦花鸡跑,手里拿著秫秸秆做的小风车,“呼呼”地转著,还有个小丫头蹲在石磨旁,揪著狗尾巴草餵小鸡,嘰嘰喳喳的,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立夏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门槛上的元老三,对方也正瞅著她,那眼神里的酸溜溜,隔著两三步远都能闻到。立夏无奈地摇摇头,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家这三姐,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儿。 “大姐,三姐,你们都来啦。”立夏笑著打招呼,把怀里的行李包放在桌上。 “我们早就来了,候著你这大功臣起床呢!”元老三一开口,那熟悉的酸味就扑面而来,她上下打量著立夏,嘖嘖有声,“看看咱老五,从城里回来就是不一样,这皮肤,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哪像我们,天天在地里刨食,晒得跟黑炭似的。” 元大姐在一旁听得直笑,伸手拉过立夏,“別听你三姐胡说,她就是嘴贫。饿不饿?厨房给你烤了山芋,还是热的。” 立夏哭笑不得,转头看向站在老三身后的三姐夫,故意打趣道:“三姐夫,你咋能忍受我三姐这么些年的?换作是我,早被她这酸话呛得吃不下饭了。” 三姐夫一听这话,像是被烫著了似的,赶紧把手里拎著的半串野山枣往桌上一放,搓著手,脸上堆著憨厚的笑:“你们姐妹聊,你们姐妹聊,我去厨房帮妈烧火去!”说著,脚底抹油似的溜进了厨房,那逃命似的模样,逗得院子里的孩子们都咯咯直笑。 元老三看著自家男人那怂样,得意地挑了挑眉,冲立夏扬了扬下巴,那神情仿佛在说:瞧见没,还是我厉害。 立夏懒得跟她继续斗嘴,弯腰打开地上的行李包,把里面的零食一股脑儿倒在桌上,扬著嗓子喊:“孩子们,都过来,分好吃的咯!” 这话音刚落,几个追跑打闹的孩子“呼啦”一下围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盯著桌上花花绿绿的糖纸和饼乾盒,馋得直咽口水。 厨房那边传来元母暴躁的喊声,带著点哭笑不得的语气:“你个小泡子子(混蛋)!马上就要开饭了,这个时候发什么零嘴子!一个个的,吃了零食还咋吃饭!” 可她的话在孩子们这儿,半点作用都没有。大的孩子已经伸手去抓饼乾了,抓了两把塞进自己口袋,又赶紧往自家弟妹的口袋里塞,生怕晚了就没了。这时候就能看出亲疏远近了,还得是一个爹妈生的,看自己装满了开始顾自个亲弟妹。 等元母擦著手从厨房出来时,桌上的零食已经被瓜分一空,连张糖纸都没剩下。她无奈地白了立夏一眼,点著她的额头数落:“你这丫头,打小手指缝就松,有点好东西就恨不得全分光。” 立夏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妈,你出来了,大厨谁当啊?” 第189章 :不同心思 “你二哥进去接手了。”元母隨口说著,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你二哥那手艺,隨我,炒个土豆丝都香得很,保准你爱吃。” 立夏点点头,也不管厨房的事,难得回来一趟,她只想好好陪陪爹妈。她又从另一个行李包里掏出四条丝巾,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红的明艷,绿的清新,蓝的素雅,还有一条带著细碎的小碎花,鲜亮得很。她递了两条给大姐和三姐,又转身喊来两个嫂子,一人塞了一条。 两个嫂子原本还站在一旁,脸上带著点客气的笑意,接过丝巾的瞬间,眼睛都亮了。她们小心翼翼地摸著丝巾滑溜溜的料子,嘴里连声道谢,脸上的笑容总算是真切了起来。 元母在一旁看著,眼皮子忍不住抽了抽。她心里清楚,老五念书那会儿,两个姐姐出钱的出钱,出粮的出粮,送条丝巾也是应该的。可看著两个儿媳妇那喜滋滋的模样,她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痛快——当初说要给老五盖房子,这两个儿媳妇可是没少在背地里嚼舌根,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会儿倒好意思收老五的东西! 立夏没注意到元母的心思,她又拎起那个没打开的大行李包,拉开口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先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袄,用的是最好的新棉花,摸上去蓬鬆鬆的,还带著阳光的暖意。元母一看,心口就开始突突地跳,她赶紧上前,拿起一件棉袄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著:“我滴个亲娘哎!这大夏天的,你咋还给我们做大棉袄啊!之前你给我和你爸做的那两件,还新著呢,就过年那几天穿了穿,咋又做了呢!这袄子咋这么厚啊,我跟你爸冬天穿你寄过来的毛衣,暖和得很,根本穿不到这么厚的棉袄,纯属浪费!” 立夏听著这话,心里对这个时代的节俭又多了一层认知。她解释道:“妈,旧袄子穿久了,棉花就板结了,不暖和了。新棉袄要是放著不穿,时间长了棉花也会变硬,到时候就白瞎了。” 元母才懒得听她这套说辞,在她看来,衣服只要不破,就能一直穿,平白无故做新的,就是败家。她摆摆手,不想搭理这个“大手大脚”的小女儿,目光却被立夏手里的另一件衣服吸引了。 那是一件的確良衬衫,面料透亮透亮的,看著就滑不溜秋的,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 元老三眼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她惊呼一声,凑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那滑溜溜的料子,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妈!你看这衬衫!是的確良的料子!这玩意儿可贵了,供销社里都要凭票买,还不一定能买得著!老五,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元母虽然没穿过的確良,但早就听人说过,这料子结实、不皱,还不用浆洗,是城里姑娘最稀罕的稀罕物。她接过衬衫,指尖摸著那光滑的面料,心口狂跳不止,手里的衬衫仿佛有千斤重。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下立夏的后背,又气又疼地骂道:“你个小泡子子!我都多大岁数了,半截身子都快埋进土里了,还穿什么的確良的衣服!你这孩子,手指缝咋就这么松呢!”嘴上骂著,手里却紧紧攥著衬衫,捨不得鬆开,“我衣服多著呢,你之前在家给我做的那几件蓝布褂子,还好好的呢,以后可別再给我和你爸做衣服了,净浪费钱!” 说著,她就看见立夏还要从行李包里往外掏东西,赶紧伸手一把扯过行李包,低头往里一瞅——好傢伙!里面还有好几件衣服,有给老伴的,还有几罐印著“糖水橘子”的水果罐头和肉罐头,几袋黄澄澄的奶粉······ 元母看得眼睛都红了,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紧俏货?她赶紧把行李包的口子扎紧,拎起来就往自己的屋里跑,脚步都有些踉蹌。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让老五把东西都拿出来了,这么多好东西,让那两个眼皮子浅的儿媳妇看见了,指不定又要在背地里嘀咕什么,惦记什么。 去年老五寄回来的那两件羊毛衫,可不就被人惦记上了吗?其实他们老两口不是捨不得给孙子孙女,但你上赶著要,让人心里肯定不痛快,最后她和老伴当天就穿在了身上,反正穿在里面,也不怕弄脏。 元老三站在原地,看著老娘拎著行李包匆匆回屋的背影,心里轻轻嘆了口气。她知道老五孝顺,对爹妈捨得,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这么多好东西,那视觉衝击力还是不一样的。平心而论,她自己对爹妈,確实没这么大方。 元大姐轻轻拍了拍立夏的肩膀,声音里带著点担忧:“老五,你也太实诚了。这么多好东西,得花多少钱啊?你日子不过啦?这要是让妹婿看见了,心里肯定不痛快。” 立夏无所谓地耸耸肩,脸上满是坦然:“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再说,就算他真有想法,我花的是自己挣的钱,给我爹妈买东西,关他什么事!” 刚把行李包藏好的元母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忍不住又上前,在她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你这孩子,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年前你寄回来两个大包裹,我和你爸就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生怕你在外面省吃俭用,亏了自己。现在你倒好,又整这一出!回头你走的时候,这些东西都给我带走!我和你爸就是两个庄稼人,哪是什么金贵大人物,要穿的確良,吃罐头奶粉的?” 立夏想说这些东西其实没花什么钱,都是她薅抽奖系统的羊毛得来的。 大嫂马香萍正摸著手里的丝巾,笑得合不拢嘴。她是个老实人,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小姑子现在能耐大,挣得多,她和孩子们也沾了不少光。现在手里拿著这么漂亮的丝巾,她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嫉妒早就烟消云散了,只觉得自家小姑子是个实在人,知足得很。 而四嫂李文莲,也握著那条带著碎花的丝巾,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心里却恨得牙痒痒。她娘家弟弟今年都二十了,好不容易点头同意相看,她妈这才托人说了门亲事,对方姑娘家就等著相看了。这元老五好好的军官媳妇不当,突然跑回来,指不定是待不下去了,被那军官给赶回来的! 她心里暗暗盘算著:可別让她搅了她弟弟的婚事! 第190章 :团聚 今晚的晚饭对於元父元母来说,可谓是实实在在出了血本。那只养了足足两年的隔年老母鸡,此刻它被剁成大块,在大铁锅里燉得咕嘟作响,金黄的油花浮在汤麵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立夏拿出她带回来的蘑菇干,用温水泡发后,伞盖肥厚,菌柄饱满,丟进鸡汤里同燉,鲜味儿顿时翻了几番,香得人直咽口水。灶台上还摆著一大碗和一小碗雪菜燉肉,雪菜是去年冬天醃的,色泽深绿,咸香入味,五花肉燉得酥烂,筷子一戳就能透,油脂渗进雪菜里,別提多下饭了。几碗炒蔬菜,都是自家菜园子里刚摘的,带著露水的清甜。 看著是满满一桌子菜,可架不住家里人多。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挤在堂屋里,八仙桌旁坐满了人,男人们挨著元父,人一多,女人们就自觉把位置让给男人,男人们坐在八仙桌上喝酒吃饭,元父抿著自酿的米酒,跟几个女婿聊著庄稼收成,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气氛热热闹闹的。女人们则端著碗,聚在厨房的小方桌旁,一边吃一边嘮嗑,小辈们挤在边角,光嘰嘰喳喳的孩子就有六个。大姐家的幸长礼六岁,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小大人似的帮著夹菜;老二幸长明五岁,踮著脚尖扒著桌子沿,眼睛直勾勾盯著鸡汤碗。二哥家的元坤跟幸长明同岁,捧著个粗瓷大碗,小口小口地扒著米饭。三姐家的孙汉民四岁,嘴里含著一口肉,鼓著腮帮子像只小松鼠;小闺女孙汉蓉才两岁,被抱在怀里,小手抓著块鸡肉,啃得满手油腻。还有四哥家刚出生没多久的元云,躺在摇床里,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立夏没蹲在灶台边,手里捧著个大碗,专挑著鸡汤喝。温热的汤顺著喉咙滑下去,鲜味儿从舌尖漫到胃里,熨帖得让人舒服。她打小就爱喝鸡汤,只是从前家里条件差,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回。元母看她坐在那儿,只顾著喝汤,连块像样的肉都没捞著,悄悄拿过她的碗,掀开锅盖,把锅里仅剩的两个鸡翅膀捞出来,又舀了两勺滚烫的鸡汤,端给她。 立夏也没推辞,接过碗,拿起一只鸡翅啃了起来。鸡皮燉得软糯,轻轻一抿就化了,鸡肉紧实入味,带著蘑菇的鲜香,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她吃得眉眼弯弯,嘴角沾了点油星子,像只偷吃到糖的小馋猫。 姐妹几个一边扒拉著碗里的饭,一边天南海北地聊著。三姐性子最是好奇,扒拉了两口饭,就凑到立夏身边,压低声音问:“老五,我听咱妈说,你嫁的那地方,都不种水稻吗?” 去年立夏寄钱回来,特意嘱咐爸妈帮忙买些大米寄过去,这事家里人都记在心里。 立夏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拿起一根洗得乾乾净净的黄瓜,咔嚓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驱散了几分暑气。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星,点头道:“那边地形跟咱这儿不一样,到处都是山。我住的那个地方,大部分人家种的都是玉米和土豆,水稻也有种的,但少得很。毕竟种水稻费水又费功夫,產量还低,哪比得上玉米和土豆好养活。” 天热得厉害,她没什么胃口,啃著黄瓜,倒觉得比吃肉还舒坦。 “那他们天天的主食,就是玉米和土豆?”三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顿顿吃这个,能咽得下去吗?” 立夏又咬了一口黄瓜,“玉米面窝窝头,蒸土豆,烤土豆,换著花样吃。” “难怪你吃不习惯。”三姐撇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心疼,又带著几分优越感,“你打小就最不喜欢吃玉米,再说了,土豆那玩意儿,在咱这儿不都是当菜吃的吗?炒土豆丝,土豆燉肉,哪能当饭吃啊。依我看,还不如种点山芋呢,煮出来甜丝丝的,比玉米和土豆强多了。” 她这话音刚落,后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却带著几分训斥的意味。元母端著一碗刚盛好的米饭走过来,瞪了她一眼:“才过几天吃饱饭的日子,就开始挑三拣四了?” “本来就是嘛。”三姐揉著后背,小声嘀咕,“咱这是平原,沃野千里的,一年两季粮食,夏收水稻,秋收小麦,哪样不是细粮?” 她越说越得意,仿佛自家种的水稻小麦,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元母被她这话气得够呛,放下手里的碗,指著她的鼻子数落:“你忘了灾年的时候,咱一家人吃糠咽菜的日子了?那时候,別说玉米土豆,就是能有口糠粥喝,都算烧高香了!人家那地方靠山,就算没粮食,山上的野菜野果,河里的鱼虾,总能糊弄个半饱,饿不死人。你再想想咱这,当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饿死了多少人?那些惨案,你都忘乾净了?” 元母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糠粥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魔咒,瞬间让热闹的厨房变得鸦雀无声。在座的女人们,谁没吃过那玩意儿?那糠是稻子脱粒后剩下的壳,粗糙得像砂纸,磨得喉咙生疼,咽下去的时候,剌得人胸口发闷。平日里,这东西都是用来餵猪的,灾年的时候,连猪食都成了救命粮。把糠碾碎了,掺上一点点麩皮,煮成一锅黑乎乎的粥,喝下去肚子胀得难受,却没什么营养。立夏也吃过,那滋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沉默了半晌,立夏才打破了僵局。她把啃得乾乾净净的黄瓜蒂丟进灶膛里,笑著说:“其实那边山上的好东西多著呢,好多都是咱这儿也有的,但咱都不知道能吃。就说咱院墙边那紫尾巴花吧,平时不都是割了藤子餵猪吗?其实那花能吃,摘下来洗乾净,跟鸡蛋一块儿炒,香得很,味道绝了。” 她说著,还咂了咂嘴巴,仿佛又尝到了那道菜的味道。 “啥?紫尾巴花还能吃?”大姐手里的筷子顿住了,满脸的惊讶,“那玩意儿看著紫不溜秋的,我还以为有毒呢。” “山里的东西,只要敢试,啥都能吃。”立夏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不过有些吃法,说出来怕你们吃不下去。什么蚂蚱、知了猴、竹虫,蜘蛛炸得金黄酥脆的,当成下酒菜。” 第191章 :打听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二嫂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虫子?那玩意儿能吃吗?”二嫂一脸的嫌弃,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你吃过没有?” “她才不吃呢。”三姐立刻拆台,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她打小就娇气,跟个城里的大小姐似的,连知了猴都不敢吃,看见就躲得老远。不过话说回来,这就跟咱这儿有些人爱吃知了猴和蚕蛹一样,不都是虫子嘛,各有各的吃法。” 几个女人围在小小的厨房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从粮食聊到吃食,从平原聊到深山,倒也別有一番趣味。角落里,李文莲端著碗,默默地扒著饭,嘴角却撇了撇,心里头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李文莲心里冷哼一声:还以为她在外面过得多风光呢,原来不过是嫁到了穷乡僻壤,连顿白米饭都吃不上,还要指望娘家接济。这要是以后公婆不在了,看她还能指望谁?怕是连顿白米饭都混不上,一辈子都得窝在那穷山沟里,吃一辈子的玉米土豆,想想都觉得可怜。 她心里这么想著,脸上却没露出半分,只是低著头,装作专心吃饭的样子,手指却暗暗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等男人们那里酒足饭饱之后已经月梢枝头了,银辉似的月光淌过晒穀场的石碾子,又溜进院子里,在地上织出一片细碎的影。大姐和三姐各自回家,倒是大一点的孩子们不肯走,全部留了下来,小坤拽著表哥的衣角,仰著小脸跟元母撒娇:“奶奶,我也要跟表哥表弟睡厢房!”那小模样,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元母被他缠得没法,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行,隨你们闹,夏天夜里凉快,不怕冻著。”厨房旁边的厢房里,早就支起了一张竹编凉床,打横躺四个半大孩子绰绰有余,实在挤不下,地上铺张草蓆也能凑合一宿。 孩子们欢呼著涌进厢房,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打闹声和说笑声,惊得院角的蛐蛐都噤了声。 这边院子里静了下来,元母才掂著小脚,悄咪咪地摸回自己屋里,反手掩上了门。她从行李包里翻出那件的確良衬衫,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那件暗色的確良衬衫就露了出来。料子滑溜溜的,在煤油灯的光晕里泛著柔和的光,摸上去凉丝丝的,跟家里的粗布褂子完全是两个滋味。元母凑到灯下,左看右看,犹豫了半晌,才把衬衫套在了身上。她抻了抻衣角,又拽了拽袖口,对著桌上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左照右照,镜子太小,只能映出半张脸和肩头,她索性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差点磕到床腿,才勉强在镜子里瞧见了半个上半身的模样。 “嘖,这料子就是不一样,穿著都凉快几分。”她小声嘀咕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窗外,立夏刚用井水洗了个西红柿,红澄澄的果子掛著水珠,咬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她靠在窗欞上,啃著西红柿,正好瞧见屋里元母那副小心翼翼又带点雀跃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扬声道:“妈,试完把衣服叠叠好,回头我带走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元母一激灵,手里的镜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转头,看清了窗外啃著西红柿的立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抬手拍了拍胸口:“个死孩子,走路没声的!嚇老娘一跳!”说著,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衬衫,脸上露出几分窘色,小声问道:“妈穿这个是不是太年轻了啊?我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回头让村里老姐妹瞧见,指不定怎么讲究呢。” “嘿,你之前不是说让我走的时候带走嘛!”立夏故意拖著长腔,啃著西红柿,笑得眉眼弯弯。 “这衣服一看就是我的尺寸,別人瞧见也穿不了。”元母白了她一眼,“回头把那奶粉罐头带走,你们年轻人嘴馋,夜里容易饿,带走自己冲了吃。你等下拿到你那屋去,你现在也是分家出去的人了,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她一边说,一边又往镜子跟前凑,使劲往后仰著脖子,“也是遇到好时候了,村里通了电,这电灯就是亮堂,不然大晚上的,点煤油灯,啥也看不清,试个衣服都费劲。” “给你们带的就好好吃,別总想著省。”立夏吸溜完最后一口西红柿汁水,把果皮扔进墙角的泔水桶里,“你闺女现在有钱了,才能顾上你们。要是没钱,自己都吃不饱,哪还能想到你们。” 元母的动作一顿,手里的衬衫衣角攥得紧了紧。她抬眼瞅了瞅窗外,厢房里的孩子们还在嘻嘻哈哈地闹著,声音隔著窗户传过来,模糊又热闹。她这才压低了声音,朝立夏招了招手:“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立夏看元母那探头探脑、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样子,忍不住憋笑,转身推开门进了屋:“干嘛!神神秘秘的。” 元母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確定院子里没人,这才凑到立夏跟前,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著她的耳朵问:“女婿一个月多少工资?有没有全交给你?” “一个月一百五十多块钱,都给我。”立夏说得乾脆,半点没含糊。 “我的小乖乖!”元母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没跳起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声音大了被厢房的孩子们听见,“那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三十七块。”立夏对元母向来没什么隱瞒,元父元母跟村里那些重男轻女的爹娘不一样,不会想著从闺女身上捞好处贴补儿子。对儿子,他们觉得自己有责任;对女儿,他们也是量力而行的帮衬,儿女孝顺他们会高兴,回头也会儘自己最大的能力贴补回去。 第192章 :做媳妇之道 “还好之前在厨房我没问!”元母拍著胸口,一脸后怕,“不然你嫂子们听到你们小两口一个月挣小两百,眼睛还不冒光?你也多点心眼子,別谁问都老实巴交地说实话。”她一边感嘆著,一边苦口婆心地教育。 立夏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撇嘴:“这不是你问的嘛,我又不傻。在外面,谁要是问我这个,我还不是打諢糊弄过去,哪能真说实话。” “你晓得就好。”元母鬆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似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有,以后別这么往家里霸东西了。偶尔一次,我跟你爸还能高兴高兴,觉得闺女有出息了,心里想著爹娘。你这隔三差五就寄东西回来,让村里瞧见,还以为我跟你爸逼著你要呢。”她顿了顿,又拉著立夏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而且,女婿挣得多,工资又全交给你,你这样大手大脚地往娘家搬东西,时间长了,他心里肯定不舒服。你也別说花你自己的钱,你的钱跟他的钱,还不都是你们小家的钱?听话点,往后跟你大姐三姐一样,逢年过节送点节礼就行。你离得远,过年回来给我跟你爸扯块布,做件新衣裳,就不孬了,別再这么折腾了。” 元母这番话,说得掏心掏肺。她太了解自己这个老闺女了,以前家里穷,没钱给她败,现在手里有了钱,败起家来毫不心疼。 立夏听著元母絮絮叨叨地传授做媳妇之道,心里又是心酸,又是好笑。在这个年代,嫁人了的闺女,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挣的钱是婆家的,人是婆家的,就连回娘家多带点东西,都要掂量著,生怕惹婆家不高兴,生怕被人说閒话。她们一生都在为男人、为孩子、为家庭操劳,从来都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 立夏鼻子一酸,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元母。 元母的身子僵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白天在院子里,立夏也抱过她,那会儿她还觉得彆扭,这会儿被闺女温温热热的身子抱著,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推开,反而抬手拍了拍立夏的后背,笑著打趣:“咋了啊?这是在外面受气了啊?要是受了气,咱就回来,家里有房子,你现在底气足著呢,村里多少小伙子,家底都没你厚实。” 立夏一下就笑了出来,眼泪差点笑出来,她埋在元母的肩窝里,闷声说:“咋了,这是要回来给我招上门女婿啊!” “去去去,想啥美事呢!”元母脸一沉,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说翻脸就翻脸,“我告你元老五,你已经嫁人了,是別人家的媳妇了,把心收收,踏踏实实跟女婿过日子,別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立夏被她戳得齜牙咧嘴,鬆开抱著她的手臂,气呼呼地转身就往屋外走。这老娘,真是说变脸就变脸! “把罐头奶粉带走!”身后传来元母的声音,带著点不放心的叮嘱,“夜里饿了自己冲了吃,晚饭就没吃几口,也不知道你这身上的肉是怎么养出来的。” 立夏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没气笑了。又说她胖!她哪里胖了!明明是刚刚好的样子! 她梗著脖子,头也不回地往自己住的西厢房走,其实这次回来,元母压根就没问过她过得好不好,毕竟她有眼睛,比起在家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走的样子现在明显胖了些,小脸白里透红,比在家的时候娇嫩水灵多了,就知道日子过得差不了。不然,哪能养出这身细皮嫩肉。 看著老闺女气呼呼的背影,元母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她转身回到柜子边,打开立夏带来的那个大包袱,把里面的吃的喝的分出一半,又仔细地包好,掂著脚,慢慢悠悠地往小门走去。全拿过去,老五肯定要发火,拿一半过去,让她平时打打牙祭,刚刚好。 月光更亮了,淌过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温柔得像一汪水。厢房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夹杂著元母轻轻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夏夜里,谱成了一曲最暖的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天等立夏醒来时已经八点了,窗欞外的日头早就亮得晃眼,空气里带著股燥乎乎的热气,刚起身,感觉后背跟凉蓆都粘在一起了。主要这个点温度已经一点点上来了,热得人胸口发闷,立夏扒拉了两下额前的碎发,心里头打定了主意今天就去县城买电风扇。以前家里没通电,买了也是摆设,如今村里通了电,正好能置办一台。 起来洗漱完,立夏端著搪瓷脸盆去院子里冲了把脸,凉水激得人精神了几分,这才抬脚往隔壁老妈那边的厨房走。掀开锅盖,一股清清爽爽的米香飘了出来,碗里盛著凉透的稀饭,臥著一个白嫩嫩的煮鸡蛋,旁边还摆著一小碟自家醃的脆生生的咸菜。这个天气吃一碗凉粥还是很舒服的,米粒吸饱了水分,入口凉丝丝的,就著咸香脆口的咸菜,立夏三两口就扒完了一碗。吃完她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又从门后拎起那顶麦秸编的草帽,往头上一扣,遮去大半毒辣的日头,然后抬脚出门去街上坐车去县城。 说实在话,她是真不想坐那老式的客车,车开起来的时候,风从窗户口灌进来还好,能捎带点凉意,可一到站停下,车厢里瞬间跟蒸笼似的,人挨人挤著,汗味、尘土味混在一块儿,闷得人喘不过气。但没办法,电风扇这稀罕物件,镇上的供销社压根没有货,想买只能去县城的大供销社碰运气。 第193章 :风扇 等在路边晒了快半个钟头,那辆漆著蓝白漆的客车才“哐当哐当”地晃过来,车还没停稳,一群人就涌了上去。立夏费了点劲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軲轆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快挪了位。一路晃悠了近一个多钟头,车才慢悠悠开到县城。立夏下了车,抹了把脸上的灰,熟门熟路地往县供销社走。 供销社里人来人往,吆喝声、算盘珠子响成一片,立夏径直穿过卖布匹、卖搪瓷盆的柜檯,走到最里头的家电区。电风扇柜檯前围著几个人,木头柜里摆著两颱风扇,一台是墨绿色的台扇,底座敦实,扇叶鋥亮,另一台是更高一些的落地扇,看著就沉得很。立夏直接放弃落地扇,倒不是因为价格差了几十块钱,而是落地扇实在太重,她一个姑娘家,就算买了也扛不回去。 这年头电风扇可比自行车还稀奇,柜檯后的价格牌写得明明白白:台扇一百一十块,落地扇一百八十块。这价格,在七十年代可不是小数目,不光要专属的电风扇票,还得凑齐二十张工业券,两样少一样都买不成。除了一些干部家庭能轻鬆承担得起,或者是双职工家庭,两口子工资加起来高些,还得家庭负担不重的,咬咬牙存个一年半载的,才能勉强凑够钱和票买得起。 立夏摸了摸兜里揣著的票证,心里踏实了几分。她手里这张电风扇专属券,还是之前家属院一个大嫂跟她换的,对方想要个缝纫机票给闺女做嫁妆,立夏到时无所谓,缝纫机她暂时用不上,风扇在家属院根本没人要,也就是偶尔寄给家里或亲戚,毕竟部队所在的地理位置夏天也用不著风扇,立夏正好没有这种票就帮忙换了,现在倒正好用上了。 “元立夏?” 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立夏听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著碎花衬衫、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站在那里,眉眼看著有点眼熟,像是高中宿舍的同学,可具体叫什么名字,她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立夏只好露出个客气的笑:“哦,好巧,你也在这啊!” 那人似乎也看出了立夏的尷尬,笑了起来,上前两步说:“我是金美玲啊!咱们高中一个宿舍的。”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了立夏面前的电风扇柜檯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是来买电风扇的啊?” “啊,对。”立夏这下总算想起来了,只是高中那会儿她一门心思忙著跳级、准备高考,天天埋在书本里,对宿舍里除了季珊珊之外的其他人,都没怎么深交,自然也就生疏了些。 “你……毕业后就没在县里上班呀?”金美玲好奇地打量著立夏,眼里满是探究。毕竟当初元立夏在宿舍里,就像一团解不开的迷。说她穷吧,人家吃的穿的都比旁人精致些,身上的的確良衬衫总是乾乾净净的,偶尔还能从包里摸出一些好东西;说她富吧,家又是农村的,加上她成绩拔尖,还能跳级,平日里话不多,对同学也算不上热情,所以宿舍里的姑娘们,私下里都对她挺好奇的。 “哦,没有,我回老家了。”立夏隨口应著,目光却悄悄扫了眼手腕上的手錶,便故意蹙了蹙眉,露出几分著急的模样,“哎呀,不能跟你聊了,我得赶紧买完去车站,不然赶不上回家的车,迟了我妈又要念叨我了。”说完,她对著金美玲歉意地笑了笑,转头就跟售货员说明了来意。 售货员是个戴著蓝布袖套的中年大姐,接过立夏递来的户口本、购货本,又仔细核对了风扇票和二十张工业券,確认样样齐全,这才手脚麻利地开了票。立夏数出十一张崭新的“大团结”递过去。 付完钱,大姐从仓库里搬出一个沉甸甸的瓦楞纸箱,外面印著“蝙蝠牌台扇”的字样,还有简单的產品图。立夏谢过售货员,弯腰抱起纸箱,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胳膊微微发酸,她却毫不在意,抱著箱子就快步往外走。 金美玲看著元立夏抱著纸箱匆匆离去的背影,一时没回过神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当年从农村来的、话不多的姑娘,居然能买得起电风扇这种稀罕物。要知道,她爸妈还是双职工,攒了这么多年的钱和票,都还没捨得下手,毕竟哥哥弟弟都要结婚,想到未进门嫂子要缝纫机和自行车,金美玲就头疼,去年毕业后自己一直没上班,要不是小姨夫找关係让自己去干临时工,自己这会儿估计都下乡了,可现在也没多好,临时工工资低,就这样还要往家里交大半。 其实她们宿舍的几个人,当初对元立夏,是带著几分隱秘的嫉妒的。毕竟一个农村来的“村姑”,居然长得那么漂亮,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往那一站,比县城里的姑娘还惹眼。成绩还比她们好,稳居年级第一,连老师都格外偏爱她。班里那几个招人眼的男生,更是对她格外上心,就因为她们和元立夏一个宿舍,那几个男生平日里对她们都客气得很,话里话外的,总爱打听著她的习惯和爱好。直到后来元立夏跳级转走,那些男生的心思,才渐渐淡了下去。 立夏抱著风扇箱子,走出供销社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实在不想和不太熟悉的同学多寒暄,尤其是金美玲眼里那股探究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更怕对方聊著聊著,就扯出什么“同学聚会”的话头来,一群半生不熟的人凑在一起,没话找话,实在是没意思得很。 立夏抱著箱子走到车站,找了个树荫底下的石墩坐下等车。日头正毒,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等了好一会儿,那辆熟悉的敞篷客车才晃悠悠地开过来。她费力地把风扇搬上车,找了个角落放好,一路顛簸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到了镇上的车站。 下了车,热浪扑面而来,立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一眼就看见公社门口的空地上,摆著几个圆滚滚、绿油油的大西瓜,是公社的瓜果摊,旁边还立著个木牌子,写著“西瓜一分五一斤”。立夏看著那油光鋥亮的西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 第194章 :回来了 可她低头看看怀里抱著的电风扇纸箱,心里就犯了难——抱著这个大玩意回家已经够吃力的了,实在没多余的手再拎西瓜。就在她咬著唇,准备遗憾放弃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树荫下,房头大爷爷家的小孙子元老六,正推著一辆吱呀作响的板车走过来。 立夏眼睛一亮,立刻扬声喊了起来:“六哥,六哥!你是不是回家啊?” 元老六听见喊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抱著大纸箱的立夏,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老五?你咋在这儿?” “哦,我出来转转,看见公社卖西瓜,馋得慌,想买几个又带不走。”立夏几步跑过去,脸上带著点討好的笑,“正好看见你,嘿嘿,六哥,帮我推几个西瓜回家唄?到家请你吃西瓜,保准甜!” “那还真赶巧了!”元老六拍了拍板车的车帮,笑得一脸爽快,“我刚帮队里几家婶子,把攒的鸡蛋送到公社来换盐和酱油,板车上还铺著稻草呢,正好给你放西瓜,省得路上顛坏了。” 立夏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赶紧把怀里的电风扇纸箱放在板车的稻草上,“六哥你帮我看著点电风扇,我去买西瓜!”说完,她就快步往公社的瓜果摊跑。 夏天正是吃西瓜的好时候,摊上的西瓜一个个都长得溜圆,青皮上带著清晰的纹路,看著就甜。立夏凭著第六感挑西瓜,敲敲打打,硬是挑了五个个头最大、瓜纹最清晰的,还麻烦公社大叔帮忙,一起把西瓜搬到板车上。 五个大西瓜圆滚滚地堆在稻草上,把板车都压沉了几分。元老六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瓦楞纸箱,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直到立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他,他才猛地抬起头,手指颤抖著指向纸箱,声音都带著点难以置信的激动:“老五,这……这是电风扇?就是那个一插电,扇叶就能呼呼转,能吹凉风的电风扇?” “对啊!”立夏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轻快,“村里不是刚通电了嘛,现在风扇也能用了。六哥,別愣著了,赶紧回家吧,这天太热了,再晚一会儿,我都要晒化了。” 说著,立夏拿起搁在板车上的草帽,对著自己的脸使劲扇了扇,风都是热的,吹得人更烦躁了。现在正是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她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赶紧回家,冲个凉水澡,然后把电风扇插上电,再切半个西瓜,躺在凉蓆上吹风吃瓜,那滋味,想想都美得很。 元老六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视线黏在立夏脚边那个印著风扇图案的硬纸板箱子上,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跳——村里之前说元老五嫁了个部队上的军官,今个儿一见这阵仗,哪还有假?那可是电风扇啊!不是供销社里几毛一斤的白糖,那是得攥著工业券、托关係才能摸著的稀罕物件,她倒好,说买就买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了点艷羡的沙哑:“你买电风扇,婶子不知道吧?” 立夏一手叉腰,一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脸上扇著风,脚步轻快地踩著树荫底下的斑驳光点。这还没到三伏天就热的毒得很,日头跟个火球似的悬在头顶,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蔫头耷脑的。听见元老六的话,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眼尾弯成了月牙,转头睨著他:“六哥咋就篤定我妈不知道?” “这还用说?”元老六伸手朝那纸箱子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篤定,“这么个大件,你一个女娃子家里哪敢让你自己去县城扛?真要家里知会了,四哥二哥不得抢著陪你去?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搬这铁疙瘩不累死?” 立夏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嘿嘿笑起来,“早上醒的时候,热的人难受,脑子一热就往县城跑了。哎,等会儿回家,我妈指定得把我念叨得找不著北。” 元老六低低地笑了两声,没再接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心里盘算著,等会儿一定要凑近些,看看这电风扇到底是个啥模样。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伴著鞋底蹭过土路的沙沙声,不知不觉就拐进了村口。 元母之前去菜地浇水,收拾菜地,弄完薅了两把空心菜,摘了半篮子辣椒,回来就没瞅见立夏的影子。起初还寻思著,许是去哪玩了,没太放在心上。可眼瞅著日头爬到了头顶,估摸著都到晌午吃饭的点了,自家老五还没影儿,元母的心就悬了起来,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念叨叨:“这死丫头,跑哪儿野去了?”末了,实在耐不住,扯著嗓子喊屋里的元父:“他爸,赶紧去找找老五!別是出啥岔子了!” 元父刚站起身要往外走,一抬眼就瞧见自家老五跟堂哥家的小六子,一前一后地往这边走,他顿时鬆了口气,扭头冲屋里急得团团转的老伴喊:“不用找了!回来了!老五回来了!” 元母一听这话,悬著的心“咚”地落了地,火气却“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她几步跨出门槛,叉著腰站在门口,一眼就瞅见了立夏。没见著人的时候,满心都是担心,这一见著人,积攒了一上午的焦虑全变成了怒气,嗓门拔得老高,隔著十来米远,声音都震得人耳朵发颤:“元老五!你死到哪儿去了?人家三岁的娃娃都知道饭点回家吃饭,你是缺根筋还是少根弦?连饭点都不认得?” 立夏被这中气十足的吼声震得脑门一嗡,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目光瞟了眼板车上的电风扇箱子,心里顿时有点发虚,声音也弱了半截:“妈,我就……我就去县城转了一圈。” 第195章 :风扇和西瓜 “去县城?”元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个不好的念头——这死丫头,莫不是又跑去县城买那些零嘴吃食了?她往前迈了两步,语气里满是警惕,“你跑县城干啥?家里吃的喝的啥都不缺,你还想买啥?” 立夏抿著嘴,嘿嘿地傻笑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就是不吭声。 旁边的元老六却按捺不住了,像是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要显摆似的,扯著嗓子朝元母喊:“婶子!老五给你们家买了电风扇回来!就是那插上电就能吹凉风的电风扇!” “电风扇?”元母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发飘。 “对啊对啊!”元老六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心压过了一切,他甚至都不急著回家吃饭了,一门心思就想看看,这传说中能自己吹风的铁傢伙,到底是怎么个神奇法,“就是那种一转起来,满屋子都凉快的电风扇!” 这一声喊,简直像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颗大石头。附近几户人家,正端著碗蹲在门口扒拉饭呢,一听见“电风扇”三个字,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后院的元老二和元老四两家,更是动作麻利地放下碗筷,呼啦啦地就涌了出来,挤在元家门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元母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紧,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可当著这么多村里邻居的面,她又不能直接发作。毕竟闺女已经嫁人了,再像从前那样扯著嗓子骂,传出去不好听。再说了,她也是个爱面子的人,被周围那些羡慕又夹杂著点嫉妒的目光一裹,心里竟还隱隱泛起一丝得意。她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冲元老六道:“小六子啊,辛苦你了,还帮著老五把东西送回来,不然就她这小身板,搬这么个大傢伙,指定得累坏了。” “没事没事,婶子!”元老六摆了摆手,眼睛却瞟向正弯腰搬箱子的元父,又补了一句,“叔!西瓜也是老五买的!稻草里头还有好几个大西瓜呢!” 元父正弯著腰,刚把电风扇的箱子抱起来,听见这话,脚步猛地一僵,差点没闪了腰。他缓缓回过头,先是看了看满脸带笑的老闺女,又转头看向老伴,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著:跟电风扇比起来,西瓜好像也不算啥了,对吧?孩他妈! 元母接收到元父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立夏见状,连忙殷勤地跑过去,帮著搬地上的西瓜。一旁的元老二和元老四也赶紧凑上来搭把手——那一个个西瓜,圆滚滚的,看著就沉甸甸的,估摸著一个就得有十几斤重。西瓜被一个个搬进屋里,堆在墙角,可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去瞅那些西瓜,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元父手里的电风扇箱子上。 住在隔壁的房头元二伯,是村里出了名的爱凑热闹,他挤到最前头,搓著手,脸上满是急切,冲元父喊:“大河!快把电风扇打开!让我们也开开眼!长长见识!” 元父抱著箱子,没敢动弹,先是看了眼元母。元母抿著嘴,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得到许可,元父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硬纸板箱子,把里面那个墨绿色的铁疙瘩抱了出来。大傢伙儿瞬间围了上来,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嘖嘖称奇,伸手想摸又不敢摸,只敢凑得近近的看。 可元父鼓捣了半天,除了把电线插上插座,压根不知道咋让这玩意儿转起来。他急得额头冒汗,双手在电风扇上胡乱摸索著。立夏看得好笑,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在电风扇底座上的档位键上轻轻一按,精准地按在了“1”档上。 “嗡——” 隨著一声轻微的响动,电风扇的扇叶先是慢悠悠地晃了晃,紧接著,转速越来越快,不过几秒的功夫,就呼呼地转了起来,一阵清凉的风“唰”地一下就吹了出来。立夏站在风扇前头,被凉风一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刚才赶路的燥热,瞬间就散了个乾净。 “哎哟哟!转了转了!真的转起来了!”元二伯挤到立夏身后,伸长脖子感受著那股凉风,忍不住咋舌,“风还真大!真凉快!比在树底下乘凉舒服多了!” 其他人也纷纷挤上前,都想感受一下这电风扇的风。立夏见状,乾脆伸手把电风扇后面的摇头按钮拔了上来。这下,电风扇的脑袋开始慢悠悠地转了起来,凉风一下一下地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哎哎哎!你们看!这铁傢伙还会摇头呢!”堂婶子激动地拍著手,声音都带著点颤抖,“哎哟喂!这风吹得,真是太舒服了!” “这电风扇得多少钱啊?”元二伯盯著转得正欢的电风扇,咂著嘴问道。立夏抿了抿唇,有点不想回答,生怕一开口,自家妈就得当场发作。 可旁边的元老六,早就憋不住了,抢著大声回道:“二伯!我知道!这种台式的电风扇,一般都得一百多块钱!不光是钱,还得要工业券和专属的电风扇票!咱老百姓啊,別说拿钱买了,就是那票,都没地儿弄去!也就那些城里干部家庭,才能弄到这种专属票!” “哎哟喂!”大奶奶站在人群外头,酸溜溜地嘆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秀云啊,你们这两口子,可真是享上老五的福了!” “我的个乖乖!这么贵啊!”堂婶子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震惊,“一百多块!还要那么多票!” “可不是嘛!”三舅妈也跟著附和,脸上满是羡慕,“今个儿可算是开了眼了!有这玩意儿,谁还去树底下纳凉啊!这小风一吹,比树底下舒坦多了!咱今后有纳凉的地方了。” 元母站在一旁,听著这话,心里头的火气又往上涌了几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合著她是打算把她家当免费纳凉的地儿了?电费不要钱的?她正琢磨著怎么开口赶人,堂婶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著开口道:“哎哟,这电风扇吹一下午,得费多少电啊?別到时候,把秀云家给吹垮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有人笑了,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点不好意思的神色。是啊,这电风扇可是要用电的,电费可不便宜,总不能天天赖在人家家里吹风扇。眾人互相递了个眼神,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纷纷说著“开了眼了”“回家吃饭了”之类的话,陆陆续续地散了。 第196章 :母女对战 等人都走光了,元母“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屋里,几个孩子本来还在院子里疯跑,这会儿也不出去玩了,全都挤在电风扇前头,仰著小脸,感受著吹来的凉风,小身子还跟著电风扇摇头的方向,一摇一晃的,稀罕得不行。 立夏知道自家妈这是憋著火呢,赶紧抢在她开口之前,先下手为强,笑嘻嘻地凑过去说:“妈,你可別自作多情啊!这风扇我是给我自己买的!回头你女婿来接我,肯定得在咱家住几天,这天气这么热,没个风扇哪行啊!” 元母横了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行,那你回头就把它带走,別搁在家里占地方。” “啊?这……”立夏挠了挠头,有点心虚地小声说,“主要是我们家属院那边,夏天凉快得很,晚上睡觉还得盖薄被子呢,这风扇拿过去,压根用不上。” “所以呢?”元母挑了挑眉,眼神里带著点审视。 “所以……”立夏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小了,“所以先放家里,等回头你女婿要是调动工作了,我再把它带走。这阵子,就……就先给你们用著。” “哎,妈!”二嫂一听这话,赶紧凑了过来,脸上带著点討好的笑,“你们要是不用,就给我们用唄!有了这风扇,小坤晚上肯定能睡个安稳觉!” “有你什么事?”元母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逮著二嫂就懟了回去,“咋地?难不成,这电风扇还能劈成两半,给你和老四家一家一半?” 老四一看战火要烧到自己身上,赶紧往后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妈!你可別牵连我们!这是你闺女买的,跟我们一点关係都没有!我们可不用!” “滚一边去!”元母瞪了他一眼,骂起儿子来,她可一点都不客气。骂完,她又把目光转向立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瞅了瞅旁边站著的儿子和儿媳妇,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再吭声。 “妈,我饿了!”立夏摸了摸瘪瘪的肚子,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眶都有点红了,“我早上就喝了碗粥,到现在水米没沾牙,又饿又渴的。” “活该!饿死你才好!”元母嘴上骂得凶,脚下却很诚实地转身朝厨房走去。 因为堂屋里有电风扇,今个儿的午饭,就摆在了堂屋里。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吹著呼呼的凉风,吃著香喷喷的米饭,喝著清爽的丝瓜汤,凉拌黄瓜,还有昨晚元母特意留下的肉,放在篮子里吊在井里保存一夜,倒是难得地吃了一顿舒心又凉快的午饭。 吃完饭,元母二话不说,伸手就把电风扇的插头拔了。立夏立马就不干了,皱著眉抗议:“妈!热!” “热就把它搬到你自己屋里去!”元母的语气不容置疑,“用你自己屋里的电,別用我的!我可用不起这耗电的玩意儿!” 立夏张了张嘴,想说她出电费,可对上元母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只能认命地搬著电风扇,回了自己的房间。几个孩子虽然稀罕电风扇,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外面疯跑的诱惑,欢呼著冲了出去。 立夏把风扇插上电,调到二档,躺在凉蓆上,看著慢悠悠摇头的风扇,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没一会儿,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元母抱著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走了进来。 “买这么多西瓜,你不吃,难不成还放著沤烂啊?”元母把西瓜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说道。 立夏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抱著西瓜就往厨房跑,找了把菜刀,“咔嚓”一声,就把西瓜劈成了两半。她抱著半边西瓜,用勺子挖了一大口西瓜心塞进嘴里,又凉又甜,汁水瞬间溢满了口腔,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她把另一半西瓜递给元母,示意她也这么吃。 元母看著她手里的半个西瓜,眼睛都瞪大了:“我的天老子啊!谁家吃西瓜跟你似的,抱著半个啃啊?” “这样吃才爽嘛!”立夏又挖了一勺,含糊不清地说,“而且这样吃,汁水不会滴得满手都是,乾净!” 元母无奈地嘆了口气,看来以前是委屈她了,瞧著才出去大半年,是越来越会享受了,抱著另一半西瓜,也学著她的样子,用勺子挖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化开,暑气瞬间消了大半。她一边吃,一边看著立夏,语重心长地开口:“老五啊,你现在结婚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了,哪能给娘家买这么贵的电风扇?这要是让你婆家知道了,不得戳你脊梁骨一辈子啊?” “妈!”立夏放下勺子,一脸认真地看著她,“天这么热,买台电风扇怎么了?我孝敬自己的父母,这是中华传统美德,值得歌颂!” “我不跟你扯这些大道理!”元母白了她一眼,语气严肃了几分,“我问你,这电风扇到底花了多少钱?別糊弄我,刚才小六子都说了,要一百多块呢!” “一百一买的。”立夏耷拉著脑袋,认命地报出了价格。 “真的假的?”元母满脸的怀疑,盯著她的眼睛不放,“你是不是报了个最低价,想瞒著我?” “真的是一百一!”立夏急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递给元母,“呶,票据都在这儿呢!骗你干啥!” 元母接过小票,瞅了半天,她大字不识一个,也看不懂上面写的啥,但看立夏这急赤白脸的样子,应该没撒谎。她重重地嘆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西瓜,语气愈发语重心长:“老五啊,你对爸妈好,爸妈心里都明白。但你现在也有自己的小家庭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门心思地顾著娘家了。我跟你爸刚才商量过了,这电风扇,爸妈给你补一半的钱,剩下的一半和票,就当是你孝敬爸妈的。” “妈……”立夏看著她,心里一阵发酸,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你別喊!”元母打断她的话,警惕地往门口瞅了瞅,压低了声音,“小心別让外头人听见!你听妈的话,这样我们做父母的,用著心里才踏实,要是真不要这钱,那回头我就把电风扇锁在你这屋里,我一丁点儿都不用!反正我也嫌它费电!” 这话可是元母的大杀技,每次一出,立夏准投降。 “好好好!行行行!”立夏无奈地摆摆手,心里又酸又涩,终究还是斗不过自家妈这块老薑。 第197章 :败阵 元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个旧手帕,一层层打开,里面裹著一卷用橡皮筋扎著的零钱,有毛票,有块票,皱巴巴的,却被叠得整整齐齐。她数出五十块钱,递到立夏手里,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心虚:“这里是五十块,你拿著。” 按理说,一百一的一半是五十五,再凑个整数,怎么也得给六十。可家里前阵子盖房子,光把老五寄回来的钱花完,也花光了家里大半积蓄,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了。老两口手里,总得留个十块八块的,以备不时之需。 立夏捏著手里那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酸得难受。手里的西瓜,突然就不甜了,她再也吃不下去,把西瓜往桌上一放,闷闷地坐在床边,生起了闷气。 元母却没注意到她的情绪,拿起桌上的西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嘖嘖称讚:“哎哟,別说,这么吃西瓜,还真挺乾净的!就是这半个太多了,我肯定吃不完,回头剩下的,给你爸吃。” 立夏没吭声,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 吃完西瓜,元母也不走了,反而在立夏的床上躺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懒洋洋地说:“往旁边挪挪,妈也睡个午觉。这小风吹著,真是舒服,凉快得很。” 立夏看著她舒舒服服躺著的样子,心里的闷气渐渐散了,只剩下一片柔软。她无奈地嘆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也躺了下来。 电风扇慢悠悠地摇著头,凉风一阵阵吹过,带著西瓜的清甜气息。蝉鸣声从窗外飘进来,悠长而愜意。这个燥热的午后,因为一台小小的电风扇,变得格外温柔起来。 家里住了三个虎头虎脑的小侄子,立夏沉寂多年的“孩子王”本性瞬间就冒了尖儿。从前她是最小的那个,虽没被支使过,可也没机会支使旁人,如今陡然成了小姨,这“老大”的癮头算是过足了。晌午想吃根脆生生的黄瓜,话音刚落,长礼就顛顛儿地跑去井边打水冲洗;屋里桌角落了点灰尘,小坤立马拿起抹布擦得鋥亮。说到底,还是那句老话——跟著小姨有肉吃。 可肉吃多了,立夏的嘴就刁了起来,这天扒拉著碗里的炒鸡蛋,有点想吃夏天標配麻辣小龙虾。小时候嘴馋去钓过小龙虾回来,但家里也只能把虾壳剥了,虾仁混著青菜炒,寡淡得没滋没味,打那以后,她连钓小龙虾的心思都没了。如今翻身农奴把歌唱,立夏一拍大腿,吆喝著三个小侄子:“走,小姨带你们钓龙虾去!” 长礼皱著眉头,小大人似的拽住她的衣角:“小姨,钓龙虾得有鱼饵,得先去沟边捉些小鱼小虾才行。” 立夏歪著头想了想,眼睛一亮:“咸肉行不行?” “肉咋不行?比小鱼小虾还耐咬呢!那些小的,扔下去没两下就被龙虾啃光了。”长礼说著,又耷拉下脑袋,“可咱们家没肉啊。” “有!跟我来!”立夏神秘兮兮地招手,领著仨孩子拐进了屋里。元母藏腊肉的竹篮就掛在房樑上,油光鋥亮的咸肉用麻绳繫著,看得立夏咽了咽口水。她踮著脚够下来,摸出菜刀割下一大块,小心翼翼地分成四小块,一人揣一块。又找了几根细竹竿,系上棉线,把咸肉块拴牢当了,简易的钓竿就成了。 村头的小河沟水不深,清凌凌的能看见水底的水草。四人找了块阴凉地儿蹲下来,把钓线垂进水里。没一会儿,棉线就猛地往下拽,立夏眼疾手快往上一提——好傢伙,一桿子上掛著四五只张牙舞爪的小龙虾,红通通的虾钳夹著咸肉不放。“上鉤了上鉤了!”小坤拍手跳起来,长明赶紧递过竹篓。这钓龙虾的滋味,真是越钓越上癮,看著竹盆里的小龙虾越堆越多,立夏心里的成就感满得快要溢出来。忙活了大半晌,太阳都偏西了,四人硬是钓了满满一大盆,三个小傢伙吭哧吭哧地抬著盆,跟在立夏身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家走。 刚进院门,就撞上了元母,一眼瞥见盆里的小龙虾,又瞅见储藏室里被动过的腊肉,当下就变了脸,抄起巴掌,对著立夏的屁股就拍了三下。“你个討债的泡子子!”元母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老娘藏著捨不得吃的咸肉,你竟敢拿去钓虾子!咋不乾脆割我身上的肉去钓呢?” 元父正蹲在门槛上看得直乐,还在一旁拱火:“你那肉腥,虾子不爱吃!” 立夏挨了打,也不恼,领著三个小侄子抱成一团,护著小龙虾就往小门走,嘴里还嚷嚷著:“我不跟你们过了!分家!我自己做饭吃!” 结果这话撂下还没半个小时,就被现实狠狠打了脸。堂屋里摆著辣椒炒鸡蛋和白米饭,立夏领著三个小馋猫,早就把“分家”的话拋到九霄云外,正埋头扒饭呢。元母端著碗走过来,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脑袋:“不是说分家了吗?咋还厚著脸皮来我这儿蹭饭?” 立夏嘴里塞满了米饭,含混不清地嘟囔:“待……晚上再分家。”一口鸡蛋炒青椒配著米饭下肚,香得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元母坐在桌边,撇撇嘴:“这稻田里到处都是的东西,弯腰就能捡一大筐,偏要费那劲去钓,纯粹是找罪受。” 立夏手里的筷子一顿,她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看向三小只:“田里全都是?” “对啊小姨!”小坤咬著虾尾巴壳,含糊不清地说,“直接下田用手抓就行,比钓快多了!” 立夏:“……” 她算是明白了,小时候不合群,长大了是真傻。 “那你们咋不早说?”她拍著大腿哀嚎。 长明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们还以为小姨就喜欢钓小龙虾呢,钓虾可比捡虾好玩多了呀。” 立夏瘫在椅子上,认输了:“行,就我傻!” 第198章 :野味 吃完饭,立夏照例要睡个午觉。等她醒过来,太阳已经斜斜地掛在西边,她吆喝著三个小侄子,搬了个大盆蹲在院子里刷小龙虾。长礼被小龙虾的钳子夹了一下手指,疼得他齜牙咧嘴,对著手指吹了半天,才抬头问立夏:“小姨,这虾子的头也要留著吗?以前我们抓的虾,都只留尾巴煮。” “留!必须留!”立夏斩钉截铁地说,手里的刷子唰唰地动著,“小龙虾没了头,就没灵魂了!今天小姨让你们尝尝不一样的滋味!” 一盆小龙虾刷得通红鋥亮,立夏挽起袖子,要露一手了。其实她也没正经做过,全凭著前世吃过的味道瞎琢磨。她先拎出油壶往锅里倒,村里人家大多是把菜籽放油站,平时去打油用本子记著帐,平日里炒菜都捨不得多放。立夏打著去供销社买油的机会偷偷从抽奖系统里“偷渡”出来不少,这会儿一点也不心疼,哗啦啦往锅里倒了大半壶,油星子滋滋地响。 油热了,她把葱姜蒜、干辣椒、八角桂皮一股脑倒进去爆炒,浓郁的香味瞬间炸开,顺著风飘满了整个院子。三个小侄子原本还在院子里追著玩,闻到香味,立马一窝蜂地涌到厨房门口,扒著门框往里瞅。 “好香啊!小姨做饭也太香了吧!”长明使劲吸著鼻子,小脸上满是崇拜。 “是啊是啊!小姑最厉害了!”小坤跟著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年纪最大的长礼,倒是矜持些,只站在一旁闻著,没说话,可那直勾勾的眼神盯著锅。 元母串门回来,刚进院门就被这香味勾住了脚步,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看著锅里翻腾的红油,忍不住咋舌:“你这是倒了多少油?”说著就扭头去瞅墙角的油壶,见自家的油壶纹丝不动,这才鬆了口气。 立夏看她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放心吧妈,是我自己买的油,没动你的。” 满满一锅香辣小龙虾,红亮诱人,霸道的香味不仅霸占了整个院子,还飘出了院墙,引得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晚上,院子里摆了张方桌,三小两老一少,围坐在一起。元父还特意摸出立夏带回来的酒,倒了一小碗,抿一口酒,剥个小龙虾吃一口,美得他直眯眼:“这虾子,味道確实好!” 元母嘴上不饶人,手却没停过,一边剥虾一边拆台:“放那么多油和调料,就算是烧鞋垫子,也能吃出肉味来!” 立夏早就摸清了她妈的脾气,也不跟她爭辩,只顾著埋头剥虾,吃得满嘴流油。 这一顿小龙虾,算是彻底打开了几个人的味蕾。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三个小侄子就揣著盆,一溜烟钻进了稻田里,弯腰撅腚地捡小龙虾,捡满了就顛顛儿地跑回家,嚷嚷著让小姨再做。 连著吃了三天小龙虾,立夏的嘴又刁了,她领著孩子们换了花样,去沟边摸螺螄、抠歪之壳(河蚌)。回来后,螺螄爆炒,河蚌燉豆腐汤,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孩子们的劲头更足了,还跑去摸黄鱔。立夏看著那滑溜溜的东西,心里直发怵,最后还是元父擼起袖子,上手把黄鱔收拾乾净了。晚上,立夏做了爆炒黄鱔丝,香得满屋子都是。 整个暑假,院子里的香味就没断过。三个小侄子晒得黑黢黢的,像三只泥猴子,个子却噌噌地往上躥,脸蛋也圆了一圈,身子骨结实了不少。就连元父元母,每天吃得香睡得好,脸上的气色都红润了许多,竟也胖了些。 这段时日,老元家算是成了村里的头號谈资,风头就没下去过。起因全是那台摆在堂屋里的电风扇,银灰色的扇叶转起来呼呼生风,自打立夏把这稀罕物件带回家,村里的人就一拨接一拨地往老元家凑,有真心来看新鲜的,也有揣著心思来打探的。 有人扒著门框往里瞅,嘖嘖嘆著:“这玩意儿就是不一样,吹出来的风都比蒲扇凉快!”也有人背地里撇嘴,酸溜溜地嚼舌根,羡慕的、嫉妒的、眼红的,各种话儿混在一块儿,飘满了半个村子。 这天恰逢李家的好日子,李文莲一早便回了娘家帮忙。她弟弟相看对象成了,今儿个正式定亲,院里院外都飘著喜气。亲戚们聚在一块儿嗑著瓜子嘮嗑,说著说著,就把话头扯到了老元家。 一个婶子拉著李文莲的手,眼里满是探究:“小莲啊,你家那小姑子,真是嫁给部队上的军官了?听说还给你婆婆买了台电风扇,要一百多块呢!” 话音刚落,旁边立马有亲戚凑上来补充,语气里带著几分夸张:“不光是钱的事儿,还要票!那种紧俏的工业券还有专票,没门路的人家,有钱都买不著!”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静了静,紧跟著就有人接上话茬,那语气酸得能掉出醋来:“是啊是啊,肯定是嫁了军官没错!不然哪来这么多钱贴补娘家?你婆婆也是心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么贵的东西也敢收,就不怕她女儿在婆家被人戳脊梁骨?” 李文莲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勉强扯著笑。她本就不想在弟弟定亲的好日子里,提婆家那些糟心事,更何况家里人早就约好了,对立夏回来的事儿闭口不谈。再说了,谁心里不眼馋那台电风扇呢?她夜里哄孩子,小傢伙热得翻来覆去哭闹,她巴不得也能有颱风扇吹一吹。可她肚子不爭气,生的是个女儿,在婆家腰杆都挺不直,哪里敢开口去借?若是生个儿子,她早就厚著脸皮去討来用几天了。 心里这般想著,嘴上便没把门的,李文莲撇撇嘴,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谁知道呢,家里也没人见过她那婆家是啥样。结婚的时候也就写了封信回来说了句,连这次回来,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谁知道那头是人是鬼。”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亲戚们都互相递了个眼色,瞬间就没了声。大傢伙心里都清楚,这话说得实在是过了,再怎么说,立夏也是她的小姑子,哪能这么编排人家。 第199章 :网暴再次袭来 偏偏刚才那个酸溜溜的亲戚三號,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像是逮著了什么把柄,立马来了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哎哟!我就说嘛!天底下哪有这么大方的男人,由著她这么败钱?依我看啊,估摸著是那头不要她了,给了点钱打发回来的!你想啊,她这才敢花大价钱买电风扇,就是为了堵你婆婆的嘴!毕竟她一回来就赖在娘家不走,不得花点钱討好討好?” 这番话像根针,一下戳中了李文莲的心事。她心里猛地一惊,越琢磨越觉得这话有道理,先前那点辩解的心思,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她张了张嘴,竟半个字的反驳都没说出来。 这一下,在场的亲戚们便都默认了亲戚三號的话是真的。 於是,这话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从李家的院子里飞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短短几天的工夫,不光是本村,就连附近几个村子,都传遍了老元家小姑子的“閒话”,说她是被军官男人撵回来的,说买电风扇为了討好家里,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这几天立夏总感觉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有人见了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扭头就跟旁边人咬耳朵;还有那几个爱嚼舌根的老婆子,远远地朝她撇嘴,眼神里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立夏心里犯嘀咕,却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自己带著几个孩子疯跑,惹人议论罢了。 直到这天傍晚,夕阳把西山染成一片橘红,她领著三小只满载而归,刚拐过自家院门前的土坡,就听见一阵尖利的爭吵声。 那声音,一个是元母的,一个是三舅妈的。 立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跑往大门口冲。 只见元母和三舅妈正站在门槛外的晒穀场上对峙。三舅妈一手叉著腰,一手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哎呀,姓宋的,你別b拉拉的!跟我有什么关係?这话又不是我第一个说的,你跟我吵什么?” 元母平日里綰得整整齐齐的髮髻散了半边,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双眼瞪得通红,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三舅妈的鼻子,骂得畅快淋漓:“你没传?你没说?nn个b的!不是你tm在村里带头嚼舌根,说我家老五被人休了不要了,才灰溜溜跑回家的?敢说不敢承认的狗东西!我呸!” 她的声音又亮又脆,震得旁边的树叶沙沙响,“別说我家老五是光明正大回家过暑假,就是真被休了又咋滴?她自个在大砖房住著,回娘家也是住的自家屋,吃的自家饭,过得比你们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子的强一百倍!轮得著你们在背后戳脊梁骨?” 立夏站在院门口,看得目瞪口呆。她还是头一回见元母这般模样。以前小时候跟奶奶拌嘴,跟二婶爭宅基地,元母总是憋著一股子气,吵到半截就红了眼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今儿个不一样,她骂得酣畅淋漓,眉眼间全是豁出去的泼辣,连脸上的皱纹都透著一股子劲儿。 三舅妈许是被戳中了心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起初还强撑著辩驳,到后来就只剩下躲闪。直到元母的话像连珠炮似的,一句比一句狠,她实在忍不下去了,才梗著脖子还口:“宋秀云,你够了哦!我tnn的忍你够久的了!这话是从李家村传出来的,有本事你去李家村骂去啊!” 这话一出,站在三舅妈身后的李文莲身子猛地一颤。怀里抱著刚满孩子,她从一开始听见婆婆和三舅妈吵架,就抱著孩子缩在后面,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这会儿听见三舅妈把话头指向李家村,那是她的娘家,她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心虚啊。 这话,根本就是她回娘家时,跟几个亲戚逞口舌之快说漏嘴的。她不过是一时嘴欠,就添油加醋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在別人乱说时也没辩解一句,才让她们信以为真,哪知道,这话竟像长了翅膀似的,从李家村飞回来,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李文莲抱著孩子的手越攥越紧,指甲都快嵌进孩子的肉里。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又怕得厉害。婆婆知道了,顶多骂她一顿打她几下,可自家男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得跟她离心。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立夏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了元母的胳膊。她的手心里也带著河沟里的湿气,凉凉的,“妈,別吵了,气大伤身,走,回家了,我们抓了好多小鱼小虾,你帮忙洗洗,我等会儿用油炸了给爸当下酒菜。。” 她又朝三舅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客气,几分疏离:“三舅妈,天快黑了,您也早点回去做饭吧,別饿著孩子。” 三舅妈哼了一声,狠狠瞪了元母一眼,扭著腰骂骂咧咧地走了。 元母还在气头上,胸脯剧烈地起伏著,扭头就对著立夏数落:“你个小泡子子,成天领著这帮猴崽子出去疯,还敢祸害油!你当油是水啊?” 嘴上骂著,脚步却很诚实地跟著立夏往院里走。吵了这么半天,她早就累了,嗓子干得冒烟。方才那股子泼辣劲儿,不过是硬撑著的。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翠华(三舅妈)把话头引到李家村,就是拿捏住了她的软肋,真要较真下去,闹到李家村去,如果真是自家那个搅屎棍说的,老四两口子的日子就没法过了,到头来还是自家家宅不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哎,摊上这么个嘴上没把门的儿媳妇,真是上辈子作的孽。 立夏把竹篮从长礼手里接过来,指尖蹭到篮沿的湿凉,她掀开盖在上面的芭蕉叶,碧绿的叶片下,银闪闪的小鱼蹦躂著尾巴,青灰色的小虾蜷著身子,还沾著河沟里的泥腥气。她踮著脚冲元母晃了晃,眉眼弯成月牙:“妈,你看,这小鱼小虾多鲜活,裹上麵粉炸得酥酥脆脆的,咬一口咯吱响,可好吃了。” 元母的目光落在竹篮里,又抬眼瞅见立夏脸上藏不住的雀跃,方才吵架时憋的那股子火气,像是被夏日的凉风拂去大半,声音软了下来,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这有啥吃头,折腾大半天,连二两肉都凑不齐,还不如倒给鸡吃,好歹能多下两个蛋。” 第200章 :孝心外包 立夏一脸无语地撇撇嘴。这话她从小听到大,小时候她蹲在河沟边摸鱼捉虾,满心欢喜地拎回家,总被元母一句“餵鸡”打发,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劳动成果进了鸡窝,馋得直咽口水。那会儿人小力微,没胆子跟大人犟,如今她也算半个当家的,可不就得把小时候没吃到嘴的都补回来。 “我就要吃!”她梗著脖子,又想起一桩好东西,眼睛亮了亮,“对了,玉米呢?”这时候的玉米最嫩了,剥了皮啃一口,满嘴都是甜汁水,嫩玉米不经吃,老辈人总嫌吃著浪费,如今她当家,偏要尝尝鲜。 “长礼,”立夏把竹篮往长礼怀里一塞,指挥道,“把小鱼去鳞去肠,洗得乾乾净净的,等会儿小姨裹上麵粉炸了,给你们当零嘴!” 三小只一听“炸小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齐刷刷地咽了口口水。这段时间跟著立夏,伙食简直是天上地下,顿顿都有新鲜花样,別说炸小鱼,就是挖野菜,都比家里的饭菜香。长礼忙不迭点头,把竹篮抱得紧紧的,长明和小坤也凑上来,七嘴八舌地应著:“好嘞小姨!你歇著去,我们肯定弄乾净!” 元母一听“玉米”二字,刚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自家院子里种的山芋,没种玉米,隔壁元二伯家院子里种的玉米,今个就是去隔壁房头元二伯家换玉米才撞见这事的,所以只顾著吵架,没换成玉米,“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什么时候回部队去,都回来大半个月了,还不走?” 立夏:“……” 这火气,是拐著弯撒到她身上了? 她耷拉著脑袋,假装委屈地哼哼:“妈,你这样,以后我都不回来了哦!”这话半是撒娇半是威胁。 “不回来就不回来!”元母梗著脖子,半点不服软,“我也不指望你养老,爱回不回!”想让她低头服软,门儿都没有。 立夏无奈地嘆口气,摊上这么个犟脾气的老妈,能怎么办?“妈,你不能把火撒在我身上啊,要撒就撒爸身上去,他被你撒了半辈子气,早就习惯了,我可不习惯。” 正蹲在门槛上的元父:“……” 这闺女,真是孝心外包!他招谁惹谁了? 元母被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怒色散了大半,嘴角却还绷著,半是生气半是笑意,模样怪有意思的。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丟面子,轻哼一声,別过脸去,转移了话题:“女婿说什么时候来接你?” “哦,他那边任务一结束就过来。”立夏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著倦意,一大早就去河沟网鱼,这会儿困得眼皮直打架,“毕竟不放心我一个人回部队。” 元母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得等那女婿真的上门,亲眼见著人,才能彻底落定。她心里暗暗盘算著,等那当官的女婿来接立夏的时候,她一定要显摆显摆,让那些嚼舌根的老婆子们好好看看,她非得气死那帮长舌妇不可。 元母越想越得意,扭头就冲元父扬声:“老头子去二哥家换玉米去,捡最嫩的掐,听见没?”她刚跟翠华吵完架,这会儿实在没脸出门,只能支使元父去。 元父拎起墙角那装了鸡蛋的篮子,任劳任怨地往隔壁走。 中午的饭吃得简单,毕竟大厨没心思下厨,隨便煮了锅红薯粥,拌了碟咸菜。三小只也识趣,安安静静地扒著碗里的粥,半点吵闹都没有。 饭后,立夏咂咂没滋没味的嘴巴,转身进了里屋,从柜子里翻出两瓶黄桃罐头,她喊来三小只,把罐头分成两半,一人捧著一块甜丝丝的黄桃,吃得小嘴黏糊糊的,眉眼都笑成了月牙。 到了晚上,立夏终於精神抖擞地接管了厨房。灶膛里的火苗烧得旺旺的,锅里的菜籽油滋滋作响,裹了麵粉的小鱼小虾下了锅,瞬间炸得金黄酥脆,香气顺著门缝飘出去,引得院子里的三小只直转悠。另一口锅里煮著刚换来的嫩玉米,水汽氤氳,甜香扑鼻。 元母嘴上心疼油,却还是忍不住站在厨房门口张望,最后被香气勾得走不动道,索性搬了张竹椅,坐在堂屋吹风扇——眼不见心不烦,省得看著立夏糟蹋油,又忍不住生气。 晚饭的桌上,摆著金灿灿的炸小鱼小虾,冒著热气的嫩玉米,还有凉拌西红柿和拍黄瓜。元父捏著小酒壶,抿一口酒,夹一只炸小鱼,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三小只捧著玉米啃得香甜,连凉拌西红柿的汤汁都用勺子颳得乾乾净净——毕竟小姨拌的西红柿,是撒了白糖的,甜得能把舌头化掉,不像自家老妈和外婆凉拌和生啃没区別。 晚饭后的暑气散了大半,元父从缸里捞上泡著的西瓜,“咔嚓”一声劈开,红瓤黑籽露出来,甜丝丝的汁水顺著刀刃往下淌。 竹床、板凳在院子里摆开,元母摇著蒲扇,扇出来的风都带著西瓜的清甜。立夏啃著一块沙瓤西瓜,汁水沾了满手,三小只围在旁边,手里攥著小块瓜,啃得满脸都是红印子,嘴角的汁水顺著下巴往下滴,也顾不上擦。 夜风吹过。长明啃完最后一块瓜,舔著手指头嘟囔:“小姨要是天天在家就好了,天天有炸小鱼吃,还有甜西瓜。”小坤也跟著点头,脚丫子晃悠悠的:“还能去河沟摸虾,比在家有意思多了。” 长礼手里捏著啃剩的瓜皮,听著弟弟们的话,嘆了口气,心里酸酸的。他们是外孙,是隔了一层的亲,不像小坤,是外婆家的亲孙子,能堂而皇之地赖在外婆家。 第201章 :带头蛐蛐自己 日头刚爬到树梢,立夏就领著三小只出了门。蝉鸣聒噪得紧,路边的野草疯长,没过了脚踝。转过两道田埂,满池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的白的开得热热闹闹,碧绿的荷叶挨挨挤挤,像撑开的一把把绿伞。 立夏的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不光惦记著莲蓬里清甜的莲子,更馋那荷叶包著烤出来的叫花鸡。她扭头就往回跑,拽著正要去地里锄草的四哥往池塘边赶:“四哥四哥,走,下河摘莲子去!再薅几张大荷叶,我要用!” 四哥拗不过她,只能扛著锄头跟在后面。三小只欢呼雀跃,撒著欢儿往前冲。立夏不敢下水,怕有水蛇,只站在塘埂上看著四哥拨开荷叶,伸手够那饱满的莲蓬,又盯著三小只不许他们靠近水边。水底的藕芽嫩生生的,白胖的一截藏在淤泥里,看得她又想起了香酥的藕夹,可惜这会儿藕还在生长期,得等上些时日才能解馋。 这边玩的热闹,那边元母和三舅妈吵架的事,早已像长了翅膀的麻雀,一夜之间飞遍了整个村子。 往日里村里人见了立夏,还只是偷偷摸摸地打量,窃窃私语,如今倒是直接围了上来,眼神里的八卦和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村口的大奶奶挤到最前头,拉住要回家立夏的胳膊,嗓门亮得能惊飞树上的麻雀:“老五啊,听说你那个……被休……不是,是离婚啦?是不是真的啊?” 立夏看著她那副伸长脖子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她故意嘆了口气,脸上带著几分“愁绪”,声音却清亮:“是啊大奶奶,这不,我就回娘家来了嘛。不过这话您可得给我保密啊,毕竟我现在有钱、有房,日子过得舒坦,可不想再嫁人咯。” 大奶奶的眼睛瞬间亮了,盯著立夏的眼神像探照灯。那大砖房全村人都见过,村委盖了章的,假不了。一听说有钱,她的小心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凑近了压低声音追问:“怎啦?这离婚,那军官是不是给你不少钱啊?” 立夏装模作样地又嘆口气,一脸“实不相瞒”的样子:“是啊,给得不少,反正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毕竟那两张存摺还有房產確实够她在这年代衣食无忧。 大奶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可怜她还是羡慕她。她拍著大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这光有房有钱没用!女人家终究还是要找个男人,生个儿子,不然你將来的钱和房子,不都成了你侄子的?” 立夏立刻换上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几分:“大奶奶,我不嫁人了。我就守著我爸妈过一辈子。那男人说了,只要我不嫁人,他以后还会按月给我打钱,供我养老呢。” 这话一出,大奶奶惊得捂住了心口。乖乖,这军官得多有钱啊!合著是就算不要这媳妇了,也不许別人碰?她咂摸了半天,又凑上来出主意:“那……那实在不行,就过继个孩子!这样將来也有人给你养老送终啊!” 立夏强忍著笑意,敷衍著谢过大奶奶的“好意”,转身就回了家。她刚一进门,就瘫在竹椅上,翘起二郎腿,抓起桌上的葡萄往嘴里塞。结果刚咬下一颗,酸得她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齜牙咧嘴地直吐舌头——这葡萄是元父特意去镇上换来的,可惜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怕是要辜负老爹的一片好心了。 而那头的大奶奶,前脚刚跟立夏分开,后脚就直奔村里的“情报中心”——老槐树下的石碾旁。一群老婆子正聚在那儿扯閒篇,大奶奶挤进去,清了清嗓子,就把刚从立夏那儿听来的“独家消息”添油加醋地播报了一遍。这波第一手新闻,让她足足风光了大半天。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彻底变了味。全村人都在说,元老五真的离婚了,那军官不光给她在老家盖了大砖房,还一次性给了至少五百块——毕竟立夏前些天眼睛都不眨就买了台电风扇,手里的钱肯定不止这个数!更离谱的是,那军官还答应以后每个月给立夏打二十块养老钱,唯一的条件就是,立夏这辈子不能再嫁人。 这话一出,村里那些儿子多、家底薄的人家,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要是能让自家儿子去给立夏做上门女婿,那往后的日子,岂不是要享清福? 被家里人点名的几个小伙子,脸上都带著半喜半忧的神色。喜的是,元老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漂亮,身段也好,能娶到她是天大的福气;忧的是,她毕竟是嫁过人的女人,说出去总归不好听,毕竟男人嘛,谁不想娶个清白的女人。可转念一想,若不是她离了婚,这样的好事,又怎么轮得到自己? 消息像长了脚,一路传到了李家村。李文笛听到的时候,正在自家的晒穀场上翻晒稻穀,手里的木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惊得他差点跳起来。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家跑,一把抓住正在餵猪的李母,声音都在发颤:“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立夏回来了?!” 他二姐就是立夏的嫂子,这事家里人不可能不知道! 李母被他嚇了一跳,看著儿子通红的眼睛,心里把元立夏恨得牙痒痒,面上却装出一副和蔼的样子,拍著他的胳膊安慰道:“小笛啊,元立夏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跟红珠相看满意了,两家都快定亲了!再说了,她是离婚回来的,你怎么能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传出去,村里人不笑死你才怪!” 李文笛听完,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他怎么就这么命苦?总是和她错过。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立夏了,才心灰意冷地听从家里安排,和不喜欢的人相看。没想到,她竟然回来了!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他不管什么离婚不离婚,不管什么村里人的閒言碎语,他只知道,他不想再错过她了。他要去找她,去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自己。 李文笛甩开母亲的手,转身就往门外冲。任李母在身后喊破了嗓子,他头也不回,脚步飞快,朝著元家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202章 :玩虚脱了 而此时的元家,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堂屋里,元母被两个中年妇人和两个媒婆围在中间,那两人身后还站著自家的儿子,一个低著头,清秀的脸上带著几分侷促,脸上一片羞红的看著立夏。一个个高肩宽,一看就是满身肌肉,看立夏的眼神满意中带著一丝嫌弃,然后看向旁边的男人眼神更是不屑一顾。 这两家也是诚心满满,选出来的儿子都是家里长得最好的,毕竟男人看脸,女人也看脸。 “秀云妹子,你看我家二小子,身强力壮的,下地干活一把好手!” “这有啥的,我家三儿读过两年书,识文断字的,配你家老五正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地介绍著自家儿子的优势,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想让儿子给立夏做上门女婿。 元母越听脸色越沉,听到最后,终於听明白了:合著她的好大女,在外面就是这么编排自己的?说什么离婚拿了巨款,说什么前男人按月给她打钱?!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著门口的方向,抖得都快抓不住东西了。旁边的立夏也彻底懵了,她不过是顺著那些人的閒话,隨口胡诌了几句,逗逗那帮爱嚼舌根的老婆子,谁知道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啊! 眼看元母转身就衝进了厨房,抄起墙角的扫帚,二话不说就朝著她打了过来,立夏嚇得魂飞魄散。她长这么大,元母连手指头都没碰过她一下,没想到嫁人了,反倒要挨揍了! “妈!妈!你听我解释啊!你冷静点!”立夏一边躲,一边尖叫,心里叫苦不迭——这下完了,晚节不保啊! 元母是真的气狠了,手里的扫帚抡得虎虎生风,嘴上还骂著:“我让你胡说!我让你编排自己!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扫帚眼看著就要落到立夏身上,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牢牢地抓住了扫帚杆。那力道极大,元母只觉得手腕一麻,扫帚“啪嗒”一声,就从她手里脱了出去。 元母又气又急,猛地抬头看去。 看清来人的脸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站在门口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李文笛。 他攥著扫帚杆,目光灼灼地看著元母,一字一句地说:“婶,你別打立夏!” 立夏看著门口的李文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彻底玩脱了! 跟著自家男人脚步匆匆赶过来的李文莲,一眼瞥见人群里的弟弟李文笛,顿时胸口一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攥著衣角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再扭头看向站在院坝中央、一身素净布衫却难掩清俊的立夏时,那双平日里还算和顺的眼睛里,霎时淬满了怨毒的恨意,这个狐狸精,凭什么就能让自家弟弟魂不守舍,连定好的亲事都不顾了? 院门口挤著的另外两家婆娘,原本还揣著几分盼头,可瞧见李文笛也挤了进来,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可不是嘛,跟李文笛比起来,自家儿子哪里还有半分优势?人家李文笛,不光在李家村有两间亮堂的砖瓦房,还是村里头一个拖拉机手,十里八乡谁不羡慕?更別提他生得周正,眉眼俊朗,往那儿一站,比自家那两个闷葫芦强出百倍不止。 正懊恼著,那二子他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尖著嗓子喊了起来:“李家小三子!你跑过来凑什么热闹?你都和马家庄马大宝家的红珠定了亲,八字都快算合了,你这么做,可不地道啊!” 这话一喊,旁边那三子他妈立刻跟著起鬨,拍著大腿附和:“就是就是!做人得讲良心,哪能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李文笛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到立夏面前。他脸颊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也不管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盯著,更不管身后姐姐投来的怒视,梗著脖子,声音带著几分急切的颤抖:“立夏,我不是自愿定亲的!是我爸妈逼著我应下的,我可以马上回村退婚,退了婚就来娶你,你……你愿意吗?” 立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往后退了半步,眉眼间掠过一丝错愕。 而一刻钟前,村口的土路上,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捲起漫天尘土,一路顛簸著驶来。 陆今安握著方向盘,眉头紧锁,一路走一路摇下车窗问路,总算堪堪停在了元家庄的村口。这村子里的房子三三两两散落在田埂和树林边,东一户西一户,根本不知道哪一家是立夏的。他无奈地熄了火,推开车门,长腿一迈,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身上那套挺括的军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往这满是乡土气息的村口一站,瞬间就像一道亮眼的光,把树荫下纳凉閒聊的大妈小媳妇们的目光全给勾了过去。 几个婆娘手里的针线笸箩停了,互相挤眉弄眼,偷偷打量著这个俊朗的外乡人。 陆今安浑然不觉,大步走到树荫下,对著几位长辈客气地頷首,声音清朗:“你们好,请问下元立夏家在哪里?” 坐在最前头的大奶奶愣了愣,眯著老花眼打量他半天,才慢悠悠开口:“元立夏是谁?” 旁边嗑瓜子的三舅妈翻了个白眼,撇著嘴接话:“就是大河家的老五唄!” “哦哦,老五啊!”大奶奶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隨即又好奇地打量著陆今安,“小伙子,你是老五的什么人啊?看著面生得很,是城里来的吧?” 陆今安怕她们口中的“老五”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便郑重道:“我是元立夏的丈夫。” 这话一出,树荫下瞬间静了,针落可闻。几个婆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是大奶奶先回过神,捋著花白的头髮,满脸疑惑地追问:“你不是把老五休了嘛?怎么还跑来找她?小伙子,你可別是听到老五要重新嫁人,特意跑来阻止的吧?要真这么做,可就有点不地道了哦!” 陆今安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皱得更紧了:“休?老奶奶,我確实是元立夏的丈夫,她只是放假回来看看父母,我是来接她回家的。” 陆今安的话,简直像一颗炸雷,在人群里轰然炸开。 第203章 :我愿意娶你,你···你愿意吗? 三舅妈惊得手里的瓜子壳都掉了一地,连忙伸手捂住嘴巴,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看热闹的兴奋,尖著嗓子嚷嚷:“哎哟哟!这可真是新鲜事!老五不是说你不要她了嘛,还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回来自己过日子!这不,附近几个村,家里儿子多的,今个都带著媒人上门,准备让老五挑一个入赘元家呢!” “什么?” 陆今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一股火气直往上涌。他强压著怒意,声音都带了几分紧绷:“大娘,麻烦告诉我,元立夏家到底在哪?” 三舅妈朝院子的方向努了努嘴,手指一点:“呶,就是那家红砖瓦房的院子,门口栽著两棵大槐树,好找得很!” 陆今安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瞧见了那红砖房。他对著眾人微微頷首,沉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驾驶座走去。开门、上车、发动引擎,一气呵成,吉普车的轰鸣声骤然响起,车轮碾过土路,捲起一阵更浓的尘土,显然车主的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余下的几个婆娘,面面相覷了几秒,隨即不约而同地扔下手里的活计,拎起小板凳,踩著小碎步,闷不吭声地往元立夏家的方向小跑而去,生怕慢了一步,错过这场天大的热闹。 等陆今安终於踩著日头走到立夏家门口时,那句带著急切的告白,正顺著半开的门缝飘出来:“立夏,我不是自愿定亲的!是我爸妈逼著我应下的,我可以马上回村退婚,退了婚就来娶你,你……你愿意吗?”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半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大得带起一阵风,卷著院角晒著的干辣椒末子,扑了满院。木门老旧的合页不堪重负,发出“吱呀——”一声悠长又刺耳的呻吟,惊得院里正竖著耳朵听热闹的人齐齐一哆嗦。 立夏正被李文笛的话惊的无措时,听见这动静后背瞬间绷紧,猛地回头,看清门口立著的那道挺拔身影时,眼睛一翻,当场就想往旁边的石磨上撞——装晕!必须装晕!这已婚人士被堵门求娶、正牌丈夫抓包的修罗场,谁爱应付谁应付去,她元立夏今天说什么都不奉陪! 男人穿著一身挺括的军绿色常服,他大步流星地跨进门,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篤篤的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院里人的心上。他眉头紧锁,那双深邃的眼睛沉沉地落在立夏脸上,目光里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憋著火,看得立夏心里咯噔一下,装晕的戏码瞬间演不下去了。 下一秒,他的视线便越过立夏,扫过院里神色各异的眾人。院子不大,挤著七八个人,在二子和三子身上只停留几秒,最后落在眉眼间带著几分秀气和急切,正是刚刚喊话的李文笛。 陆今安的目光,精准地定格在他身上。 院里的空气,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眾人看著这张陌生的脸,看著那身辨识度极高的军装,再看看立夏那副恨不得钻地缝的模样,心里头的小鼓敲得震天响——这……这不会就是元老五那个在部队上当军官的前夫吧? 躲是躲不掉了,立夏硬著头皮,磨磨蹭蹭地挪到陆今安跟前,下巴微收,眼眶轻轻泛红,露出一副可怜巴巴又委屈兮兮的模样,声音软得像棉花:“你怎么来了?” “怎么?”陆今安的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听著像是调侃,可那双眼睛里的冷峻严肃,却半点没掺假,“我来,打扰到你好事了?” “哪有!”立夏猛地仰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驳,那小模样,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她飞快地转过头,朝著还在发愣的元母喊了一嗓子,“妈!你老女婿来了!” “哎!哎!”元母慌忙应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陆今安身上的军装,嘴唇哆嗦著,魂儿像是还飘在半空中,没归位。 陆今安瞧著立夏那小表情,心里头那点憋闷瞬间散了大半,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气。他眼神柔和下来,带著几分无奈地看了看她,这才转向元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妈,我来了。” 这一声“妈”,喊得清亮又规矩,像是一道惊雷,瞬间把元母的魂儿给劈了回来。她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露出乾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里不迭地念叨:“快,快进家!天这么热,別晒著!”她转头就冲立夏嚷嚷,“老五!快带女婿进屋,把那台电风扇打开!开最大档!” 元母这会儿只觉得老闺女买电风扇这钱花得太值了。 她又转过身,对著院里剩下的人,脸上堆著客气的笑,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赶人意味:“各位,我家小女婿来了,就不招待你们了,改日再聊啊!” 心里头却把这些人心里骂了个遍,要不是怕在女婿面前丟了面子,她早把这些嚼舌根的赶出去了! 院里的人哪还敢多待。二子訕訕地笑了笑,拉著还想再说什么的他妈,冲元母点了点头,一溜烟地走了。唯独三子母子俩,脸色难看至极。三子他妈叉著腰,尖著嗓子就嚷嚷开了:“宋秀云,你们元家这是办的什么事!既然没离婚,当初放什么口风出来,说老五被休了?害得我们白忙活一场,这不是坑人嘛!” 她家充当媒人的嫂子也在一旁帮腔,眼神不善地瞪著立夏:“就是!耽误我家三子的婚事,这事没完!” “放你娘的狗屁!”元母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她往前一步,叉著腰就骂了回去,“谁放的口风?是你们自己耳朵长,听风就是雨!老娘为了这事,还跟翠华干了一架,全村谁不知道?你们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现在反倒怪起我们来了?给我滚!再不滚,我就喊大队书记过来评评理!” 第204章 :新女婿上门 那泼辣的架势,直接把三子一家骂得哑口无言,三子妈妈悻悻地瞪了立夏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元母这才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李文笛,心里头一梗——这是她亲家家的儿子,骂不得打不得。她赶紧给旁边的老四媳妇使了个眼色,老四媳妇心领神会,连忙上前,拉著失魂落魄的李文笛就往外走。 李文笛从陆今安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认得他,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人並肩站著,笑得眉眼弯弯。多少个夜里,那张照片都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生疼。这短短时间里,从希望到狂喜,再到此刻的绝望,他像个木偶似的,任由他二姐拉著,一步步走出了元家的院门。 院门外,早就蹲了一排看热闹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生怕错过半点细节。这场面,可比听书还过癮。 三舅妈咂著嘴,一脸感慨:“嘖嘖,你们说,到底是谁传的谣言,说老五被休了?你们瞧她男人看她的眼神,那叫一个热乎,每看一眼,我这老脸都替他们俩红。” “可不是嘛!”旁边的堂婶子凑过来,笑得一脸曖昧,“跟我家那口子当年第一次上门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那眼神,都快烧起来了!” 大奶奶拄著拐杖,佯怒道:“这死丫头,合著早就知道外面的谣言,还故意顺著编故事,耍得我们团团转!” “扑哧——”堂婶子忍不住笑出声,“要说起来,老五这丫头,还真怪会编的。” 三舅妈翻了个白眼,凑近眾人,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说:“会编有什么用?这不,把正主给编回来了。我跟你们说啊,男人要是小心眼起来,可比女人厉害多了。你们就瞧著吧,今晚上啊,有她好受的!” 这话一出,院里的几个已婚妇人顿时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浪荡又曖昧。她们的视线,像x光似的,在陆今安那身军装下游移,目光里满是打量——瞧瞧这身段,这腰板,真是结实! 立夏也知道今天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定叫他心里憋了不少闷火。可眼下院里人来人往,不是解释的时机,她只好放软了身段,小步挪到陆今安身边,指尖轻轻勾住他军绿色的衣角,晃了晃,声音温温软软的:“等会儿再跟你细说,先进屋吧,外头日头毒,晒得人头晕。” 陆今安垂眸看著她,看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討好和慌乱,心里头那点鬱结瞬间就散了大半。他没应声,只是低低吩咐了一句:“先去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立夏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哪来的车? 她跟著他走出院门,一眼就瞅见了停在篱笆外的那辆军绿色吉普车。车身鋥亮,在日头底下泛著冷光,车头掛著的军牌在风里轻轻晃,看得她眼睛都直了。这年月,別说村里,就是县城,能见到吉普车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她忍不住拽了拽陆今安的袖子,满脸纳闷:“这车……哪来的?” 陆今安伸手拉开后座驾驶的车门,一边弯腰去拿后座的东西,一边淡声解释:“我有个战友在d部战区,这次过来,托他帮忙借的。” 立夏前世只晓得他家这边的市区是d部战区的地界,具体的一概不知。她兴冲冲地凑过去想搭把手,可等看清车里堆著的东西,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这是去打劫了?”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两瓶红绸子扎著瓶颈的茅台立在最上头,旁边是两条用锡纸包著的中华烟,烟盒上的烫金大字亮得晃眼;还有油纸包著的龙井茶叶,陶罐装的蜂蜜,油纸绳捆著的桃酥、蛋糕和大白兔奶糖,甚至还有两罐印著红五星的水果罐头,满满当当堆了一堆,光看著就透著一股子体面。 陆今安被她这句带著点娇嗔的调侃逗得勾了勾唇角,抬手就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可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他就倏地僵住了——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正抻著脖子往这边瞧,眼神里满是好奇。 他不自在地收回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板正起来:“別胡说,赶紧帮忙把东西搬回去。” 毕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登老丈人家的门,他怎么能空手来? 门口的八卦组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这会儿挤在篱笆外,把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他们认不出茅台和中华的牌子,可那精致的包装,一看就不是供销社里隨便能买到的便宜货;还有那油纸包著的糕点,油光鋥亮的,闻著就香。眾人嘖嘖称嘆,心里头都明镜似的,这军官女婿,是真给元家撑足了脸面。 有人转身就往院里跑,凑到元母跟前添油加醋地说:“秀云!你家女婿出息了!开著吉普车来的,搬下来的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看著就金贵!” 元母正踮著脚在鸡窝跟前忙活呢。听见这话,手里抓著的鸡翅膀都鬆了,她直起腰,往院门口一瞧,果然瞅见那辆气派的吉普车,心里头乐开了花,手脚也更麻利了。嘴上却谦虚的很,“新女婿上门不都这样嘛。” 院里的八卦组这会儿也顾不上閒聊了,毕竟元家这会儿也確实忙了,大家看完热闹后都开始散开各自回家,三舅妈跑得快,先一步回了家,没多久就端著一小块五花肉过来,塞到元母手里:“拿著借你!” 这块肉,是她家小孙子哭闹了整整三个月,她才咬牙凭肉票买回来的,总共就小半斤,元母也不客气,接过肉。 乡里乡亲的,就是这样。平日里吵吵闹闹,家长里短的閒话没少传,可真到了谁家有喜事,大家也会帮忙,客气话不必多说,那份热乎劲儿,都揣在心里头。 第205章 :心大 陆今安坐在堂屋条凳上,指尖捻著粗瓷茶杯的沿儿,目光落向穿堂而过的立夏身上。姑娘扎著条麻花辫,辫梢用丝巾繫著,像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端著盛著凉白开的粗瓷碗,脚步轻快地在长辈们中间穿梭。 “二爷爷,喝茶。” “二叔,喝茶。” 她声音脆生生的,带著点乖巧,陆今安看著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喉结动了动,想说让她过来歇会儿,吹吹风,但还是忍住没开口。 这种家里新女婿上门或者亲家上门的大事,除了自家人,还要有本家长辈和亲兄弟来作陪的,所以哪怕和二叔家关係再不好,这个时候二叔还是会来,就像二叔家亲家上门,元父也会去。 堂屋的活计刚忙完,立夏的影子就闪进了厨房。晌午的日头毒得很,厨房里更是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著锅底,把墙壁熏得发黑。二嫂正拿著刀在砧板上剁鸡,元母手里掂著锅铲,正炒著五花肉,油星子滋滋往外溅,香得人肚子咕咕叫。看见立夏进来,她眉头立刻拧成个疙瘩,扬起锅铲往门口指了指:“你跑进来干啥?这厨房跟个火笼似的,热不死你?赶紧出去,看看你爸那边要不要添茶倒水的!” 旁边二嫂在心里哼了一声:合著你老闺女进来就怕热著,我这在厨房里打转的,就不是肉长的了?真是偏心眼子,偏心得没边儿了! “妈,我不碍事,我来烧火。就你跟二嫂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搭把手快些。” “不用你!”元母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三舅妈等会儿就来帮忙,她回家给我拿香肠去了!”话音落,她又狠狠剜了立夏一下,那眼神明晃晃写著——要不是你这丫头嘴馋,天天惦记著我藏在樑上的咸肉香肠,偷偷摸摸下锅煮了吃,我如今也不至於腆著脸去跟邻居借肉借香肠,就为了招待这新女婿! 立夏摸著鼻子,訕訕地笑了笑,不敢吭声。谁让元母平日里总把好东西藏得严严实实,越不让吃,她心里就越痒痒,不偷吃两口总觉得亏得慌。 被元母连推带搡地撵出厨房,立夏又溜溜达达地回了堂屋。这会儿堂屋里的气氛活络起来了,长辈们不再逮著陆今安问东问西,转而聊起了村里的新鲜事,今年田里的水稻长势,谁家的娃考上了公社的中学,陆今安终於能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刚放下杯子,就看见他媳妇耷拉著脑袋,蔫蔫地靠在门框上,头髮忙得都乱了,显得毛茸茸的,手指发痒,有点想揉揉她的头。 中午开饭,男人们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摆著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蒸香肠还有土豆燉鸡,这一桌菜,在村里比过年还要丰盛,陆今安配合元父和二叔陪著喝酒,说笑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女人们则挤在厨房的小方桌旁,桌上只有几碟小碗菜,电风扇更是轮不到这边,只有一把破蒲扇被传来传去。立夏没什么胃口,厨房里的热气熏得她头晕脑胀,隨便扒了两口汤泡饭,就放下了筷子。 她起身往堂屋瞥了一眼,正好对上陆今安的目光。他大概是喝了不少酒,眼角泛著淡淡的红,平日里清雋的眉眼染上几分柔和。立夏看著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没打招呼,转身就从小门溜了。 院子里的地上摆著一个木盆,里面盛著晒了半晌的温水,是元母一早预备下的。立夏端著木盆进了洗澡间,关上门,褪去衣裳,用温水往身上泼。暑气被冲走大半,浑身都舒坦了。洗完澡,她又换了一盆乾净的井水,放在太阳底下继续晒著,这才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风偶尔吹进来一缕,带著槐树叶的清香。立夏往床上一躺,呈大字型摊开手脚,这样能最大程度地散热。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睡著了,连窗外的蝉鸣声都听不清了。 另一边,元母在厨房里没瞧见立夏的影子,不用问也知道,这丫头准是回屋睡午觉去了。她气得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把她的脸映得通红。“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她低声骂了一句,恨铁不成钢,“自个男人头回上门,她倒好,把人丟在堂屋,自个儿跑回去睡大觉,真是没眼力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堂屋里的酒局散得差不多的时候,陆今安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脸颊泛红,眼神却依旧清明。老四元强走过来,扶著他的胳膊,笑著说:“妹夫,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房。” 陆今安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他从来没听立夏提过,家里还给他俩准备了新房。 “走,这边走。”老四搀著他,穿过院子,来到墙角一道窄窄的小门,进了旁边院子。院里也栽著一棵石榴树,树荫底下,两间砖瓦房整整齐齐地立著,门窗都是新刷的桐油,亮堂堂的。“这是爸妈特意给老五盖的,”老四指著房子,笑得憨厚,“以后你们俩回来,就住这儿,宽敞得很。” 陆今安站在门口,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嘴上却客气道:“劳烦爸妈费心了。” “嗨,费什么心!”老四摆了摆手,是个藏不住话的实诚人,一开口就把底儿都抖露出来了,“说起来,这房子还是用你们寄回来的钱盖的呢。去年你们不是说要买粮食,老五那丫头,狠里吧唧的前后寄回来一百八十块,买粮食那需要这么多,索性就把这钱留著,给她买了宅基地盖了砖瓦房。” 陆今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把人送到门口,老四就转身回旁边院子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你歇会儿,晚点再叫你吃饭。” 陆今安推开门,屋里的样子比隔壁元父元母住的还要好,墙壁是粉刷的过的,地面也是铺的红砖,看著就感觉清爽,陈设简单却整洁,床,衣柜还有书桌,堂屋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而他的小媳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香甜,辫子散了,头髮铺了一枕,嘴角还微微翘著,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窗外的日头正烈,蝉鸣聒噪,屋里却安静得很。陆今安看著她舒展的睡姿,忍不住笑了笑。他抬手擼了擼被汗水打湿的头髮,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院子里的那盆温水还在太阳底下晒著,温热正好。他端起水,去了洗澡间,冲了个澡,洗掉一身的酒气和汗味。 他怕自己身上的汗味太重,熏著他睡得正香的小媳妇。 第206章 :解释 盛夏的中午,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皮烤化,蝉鸣声嘶力竭地扯著嗓子,却反倒衬得村子里静悄悄的。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地垂著叶子,连狗都懒得挪窝,蜷在屋檐下吐著舌头喘气。这个时辰,但凡能歇下的人,都猫在家里睡晌午觉——毕竟日头最烈的这两三个钟头,比不得傍晚凉快,顶著毒日头下地,不仅活儿干不快,还容易中暑,农活儿总要等三点后日头偏西了再拾掇。 元母搬著那台电风扇,脚步放得极轻,心里头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她穿过院子角的小门时,特意使劲儿咳嗽了两声,想先探探里头的动静,屋里静悄悄的,没听见说话声。凑到窗根下往里一瞧,自家老闺女四仰八叉地躺在凉蓆上,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翘著,显是睡得舒坦。隔壁洗澡间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元母心里顿时透亮了。 她赶紧推门进去,踮著脚把电风扇搁在床头边的凳子上,插上插头拧开开关。“嗡”的一声轻响,风扇慢悠悠地转起来,送出一阵阵凉颼颼的风,吹得立夏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元母看著闺女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忍不住放柔了眼神,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顺手还把那扇小门给掩上了,生怕外头的吵闹钻进去扰了小两口的清净。 睡梦中的立夏,正被暑气蒸得迷迷糊糊,浑身难受的很,忽然一股凉风裹著淡淡的皂角香拂过脸颊,那股子燥热瞬间散了大半。她下意识地往凉风吹来的方向蹭了蹭,紧皱的眉头缓缓鬆开,嘴角不自觉地弯出个浅浅的弧度,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陆今安洗完澡出来,身上只穿了件军绿色的背心,头髮还湿漉漉地往下滴著水。他一眼就瞧见了那扇被掩上的小门,又听见屋里传来的风扇转动声,再想起方才隱约听见的脚步声,不用猜也知道是丈母娘来过了。他唇边噙著抹笑意,大步流星地走进里屋。 屋里头,风扇慢悠悠地转著,凉蓆上铺著竹编的凉枕,立夏穿著件浅色短袖和七分裤,蜷在凉蓆上,露出一截白嫩的胳膊小腿,睡得正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陆今安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快一个多月没见著媳妇了,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在瞧见她这副模样的瞬间,就散了大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挨著她躺下,伸手就把人稳稳地搂进了怀里。立夏身上软乎乎的,还混著淡淡的香味,陆今安埋首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头那点柔软,像被温水泡过似的,熨帖得很。可偏偏,脑子里又窜出刚才进院子时瞧见的那一幕。 那点柔软瞬间就被火气取代,陆今安心里头的气不打一处来,亲在她白嫩脸颊上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就轻轻咬了一口,力道不重,却带著点惩罚的意味。 “唔……” 这一下,把原本就被暑气扰得半梦半醒的立夏给咬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睫上还沾著点水汽,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男人。熟悉的眉眼,挺拔的鼻樑,还有那双带丝不满的眼睛。 “热死了……”立夏嘟囔著,嗓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软糯,浑身都透著股热意,被他这么一搂,更像是贴著个小火炉,她扭著小身子,想从他怀里挣出去,“不许抱我,热得慌。” 可她刚动了两下,腰间就伸过来一条结实的手臂,跟铁箍似的,又把她牢牢地圈了回去。陆今安的胸膛贴著她,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著清爽的肥皂味,还混著一丝淡淡的酒味,熏得立夏晕乎乎的,连脑子都慢了半拍。 “之前那个人是谁?” 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沙哑,带著点压抑的火气。立夏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一个亲戚的亲戚,不熟。”立夏的声音软软的,带著点无辜,她说的是实话。那是四嫂娘家的弟弟,平日里见都没见过几面,可不就是亲戚的亲戚,不熟也是真的,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在这个年代待了这么些年,早就入乡隨俗了,尤其是男女关係这块,更是谨小慎微。六七十年代的农村,閒话能杀人,哪家要是传出点男女作风上的閒话,一家子都得被戳著脊梁骨过日子。她小时候亲眼瞧见隔壁陈家庄的一个大姐姐,就因为跟外村的后生曖昧的下,被人传得不堪入耳,最后竟被逼得投了河。那一幕在她心里刻了多少年,让她对这些閒话忌讳得很,平日里跟村里的男性说话都要隔著三尺远,更別提闹出什么出格的事了。 “不熟?”陆今安冷笑一声,捏著她下巴的力道重了几分,语气里的火气藏都藏不住,“不熟能上门来求娶?还是在你已婚的情况下,他不知道破坏军婚是犯法的吗?” 一句句质问,像小石子似的,砸在立夏的心上,让她瞬间没了睡意。她也知道,今天这事是真的踩在他的底线上了。立夏心里嘆了口气,伸出纤细雪白的手臂,环住了男人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委屈: “我回来一个月,村里人见我一直不走,就开始传閒话了。说我是不是被你休了,不要了,不然怎么会一个人待在娘家这么久。我妈为了这事,还跟隔壁的三舅妈吵了一架,说她嚼舌根。结果谣言没止住,反倒越传越离谱,后来乾脆有人直接问到我跟前来了。我也是一时气急了,就逗她们说,你把我休了,但给了我一大笔钱,以后每个月还给我打生活费,前提是我不能改嫁。” 她抬起头看著陆今安,委屈巴巴的:“结果这些人倒好,只记住了前面,后面的话全当耳旁风。然后就闹出了今天这一幕。你要是再早到一分钟,就能看见我被我妈拿著扫帚满院子追著打的样子了!” 陆今安听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是真的要气笑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他媳妇回娘家多待了几天,竟被这些长舌妇传成了这样。他气那些嚼舌根的村民,更气立夏竟说出这种话来糟践自己。他抬手,在她圆润的小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声音带著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谁让你这么说自己的!你要是好好跟她们解释清楚,哪来今天这场闹剧!” 第207章 :惩罚 “哎呀!”立夏被打得身子一颤,其实一点都不疼,可她还是梗著脖子,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你打我!陆今安你居然打我!” 陆今安低头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火气散了些,反倒染上了几分笑意,他捏了捏她气红的脸颊,声音低沉沙哑:“疼?” 立夏把头扭到一边,哼唧著,声音却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可疼了!疼死了!” “嗯,我瞧瞧。”陆今安低笑一声,伸手就把人翻了过来。 立夏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趴在了凉蓆上,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男人牢牢地按住了腰。她顿时就慌了,脸颊发烫,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陆今安!你……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瞧瞧疼没疼。”陆今安的声音带著笑意,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后,惹得她浑身一颤。 接下来的话,立夏再也说不出口了。 风扇还在慢悠悠地转著,送出一阵阵凉风,却吹不散屋里渐渐升腾起来的热气。陆今安的口匆落下来,带著灼热的温度,从后颈开始,惹得立夏浑身发车欠,只能死死地抓著凉蓆,指节都泛了白。 她忍不住闷哼出声,又赶紧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发出那些羞人的声音。可偏偏,陆今安像是跟她作对似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让她的防线节节败退。细碎的口乌口因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石皮石卒得不成样子。 立夏偏过头,看著眼前的男人。他额角的汗珠顺著俊朗的眉眼滑落,滴在她的皮肤上,烫得惊人。她心里又气又软,伸出手,指甲狠狠掐进撑直的胳膊里。可他的肌肉硬邦邦的,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陆今安低笑一声,含住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喜欢,嗯?” 立夏咬著唇,说不出话,只能胡乱地摇著头,眼角却沁出了一点湿意。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日头渐渐偏西,暑气慢慢褪去。而那扇紧闭的房门內,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只余下满室的旖旎,和风扇转动的轻响,交织成一首盛夏的情诗。 院外传来的一阵喧闹声,立夏睁开眼时,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她一个人。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得连抬手都费劲,腰腹间还带著点隱隱的酸意,脑子里晕乎乎的,满是方才的旖念。她摸出手錶瞧了瞧,錶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下午四点,日头都往西偏了。 正犯著懒,院墙外就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紧接著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立夏抬眼望去,就见陆今安走进来,身上换了件乾净的白衬衫,军绿色的裤子熨得笔挺,寸断的头髮显得他的脸更加稜角分明,眉眼间带著舒展的笑意,整个人看著精气神十足,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急切模样。 立夏看著他这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再瞅瞅自己浑身酸软的德性,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腹誹:这傢伙简直跟小说里那些采阴补阳的邪修似的,就她可怜,年纪轻轻的,老腰都快散架了。 陆今安像是没看见她的白眼似的,吃饱喝足的男人,此刻正是最温柔的时候,任她怎么瞪都不恼,反倒满眼笑意地走过来,伸手想扶她起来:“醒啦?別睡了再睡晚上该睡不著了。” 立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听见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嗓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没好气地懟他:“我都没睡多久!” 陆今安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耳根却悄悄泛红,心虚地轻咳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语气带著点哄人的意味:“嗯,晚上再睡,晚上让你睡个够。” “哼!”立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这才慢吞吞地由著他扶著,坐起身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那扇小门,走到院子里。元母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瞧见他俩出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手里的豆角择得飞快。她抬眼打量著眼前的小两口,男的英挺俊朗,女的娇俏可人,站在一起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戏文里怎么说来著?哦,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登对得很! 元母心里正美滋滋的,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窜过来。长明像个小炮弹似的,从院子那头衝过来,一头扎到立夏跟前,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扯著她的衣角大声嚷嚷:“小姨小姨!刚刚小姨夫带我们坐四轮大车,在村里跑了一圈呢!” 小坤也跟在后面跑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脸蛋红扑扑的,凑过来搭腔,声音里满是兴奋:“对对对!比拖拉机坐得舒服多啦!” 一旁的长礼性子沉稳些,没像两个弟弟那样咋咋呼呼,却也站在旁边,小脸激动得红透了,抿著嘴角,眼神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偷偷瞅了一眼陆今安,又赶紧低下头去。 院子外头,还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说话声,是村里的一帮半大小子,都围在吉普车旁,好奇地扒著看。几个胆子大的,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鋥亮的车,嘴里嘖嘖称奇,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著。 立夏看著那群孩子眼里的羡慕,心里头忽然就泛起一阵不是滋味的酸。这个年代的孩子,实在是太苦了,她又低头瞅了瞅自己,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哎,自己也苦,大傢伙儿都苦,熬吧,熬到自己成了徐娘半老的时候,就能自己买车开车了。 元母在旁边择著菜,耳朵却把孩子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抿得紧紧的,脸上却带著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其实刚才她小女婿开车带孩子们转悠的时候,她也坐上去了,特意让她小女婿绕著村子转了两圈,遇到人多是时候还故意把头伸出窗外跟他们打招呼,让那些平日里爱嚼舌根的老婆子们都瞧清楚,哼,看她们以后还敢乱说话! 第208章 :放飞自我 元母这一波操作,直接把元家推上了村里八卦的顶峰,茶余饭后,村头老槐树下的石碾子旁,就没断过议论的人。 “还是得让儿女读书啊!”王婶子嗑著自家晒的南瓜子,满眼艷羡地往元家方向瞟,“你看秀云家那几个女儿,一个嫁得比一个好,大的嫁给隔壁会计家,老三嫁给街上粮食局的正式工,这最小的老五,更是嫁了个部队上的军官,瞧瞧昨儿那排场,四轮军车停在门口,嘖嘖!” 话音刚落,旁边的李大娘就翻了个大白眼,手里的纳鞋底锥子狠狠往鞋底子上扎了一下,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无奈:“谁不想让自家孩子读书?是我不愿意吗?是家里那条件不允许!”她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供一个娃上学,笔墨纸砚,还有来回的口粮,哪样不要钱?我家那三小子,一个个吃饭跟饭桶一样,能让他们不饿肚子就不错了。” “可不是嘛!”蹲在一旁抽旱菸的元六叔也跟著附和,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锅里的火星子明灭了两下,“我家那几个半大小子,搁生產队里一天好歹能挣个六七分工分,顶半个劳力了。真要都送去上学,家里就剩我跟他娘还有他们爸妈四个人干活,地里的活、家里的吃穿,难不成要喝西北风去?” 这些话听在旁人耳朵里,有的跟著嘆气,有的却撇著嘴,心里头恨得牙痒痒。村西头的刘婆子就是其中一个,她看著元家烟囱里裊裊升起的炊烟,嘴里嘀嘀咕咕,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怨毒:“这宋秀云,真是太撮了(太囂张)!瞧瞧她那坐车的样子脑袋仰著,恨不得把半个身子都爬出窗户去,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家出了个军官女婿似的!” “哎哟喂,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旁边有人听不下去,笑著打圆场,“换作是我家女儿嫁给部队军官,我比她还撮(囂张)呢!人家老五那是有福气,还能坐上四轮军车,风风光光地回娘家。咱们这辈子,能坐上一回生產队的拖拉机,都得高兴得半夜睡不著觉,哈哈哈!” 阵阵閒言碎语被风吹著,飘进元家院子,却半点都影响不到元母的心情。自从她小女婿来了,她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 而立夏呢,自打陆今安来了,算是彻底卸下了偽装,露出了本性。以前在元母的威压下,那些小资调调的生活习惯还能收敛几分,不敢太过张扬,这会儿有丈夫撑腰,简直是放飞自我,没了半点顾忌。 元母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却碍著女婿的面子,只能硬咬牙忍著。总不能当著陆今安的面打骂孩子,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她这个当娘的刻薄女儿。背地里,元母没少扯著立夏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威胁:“你给我安分点!一天到晚的折腾,不怕人家笑话?” 可立夏有恃无恐,每次都脆生生地喊一声:“陆今安——” 这一声喊,比什么都管用。元母嚇得手一松,生怕女婿听见了,觉得她这个丈母娘太过严厉,只能悻悻地鬆开手,最后乾脆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隨她折腾去吧,反正女婿探亲假也就这么几天! 以前没陆今安在的时候,立夏带著家里的三小只,顶多在院子里或者村头田野小范围折腾折腾。如今有了丈夫这个“靠山”,她简直是如鱼得水,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元母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今天,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著立夏哼著小曲,把新鲜的荷花瓣小心翼翼地裹上麵粉糊,往油锅里放,炸得金黄酥脆。锅里的菜籽油滋滋作响,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元母看著那大半碗清亮的油,心疼得直抽抽,嘴里念叨:“这油多金贵啊!留著炒菜不好吗?偏要炸这些不当吃不当喝的玩意儿!” 明天,她又瞧见立夏挎著个竹篮子,里头装著油盐酱醋,还有几尾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小鯽鱼,带著女婿和三小只跑到村外的小河边,垒起石头,架起铁锅,生火烤鱼。鱼香味飘了半条河,引得村里的孩子都围过来看热闹,元母站在远处,看著女儿那毫无顾忌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后天,更离谱的是,立夏竟然缠著陆今安,让他开著军车带她去市里的百货大楼逛街。元母听说了,差点没背过气去,嘴里骂骂咧咧:“败家玩意儿!来回几十里地,就为了逛个街?那油钱得够买多少斤白面了!” 连著几天下来,元母实在憋不住了,趁著傍晚乘凉的时候,跟元父倒苦水。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摇著蒲扇,嘆了口气:“哎,这也就是我亲闺女,我忍忍也就过去了。这要是我儿媳妇,这么折腾,我能活活被气死!” 元父正坐在小板凳上,听了这话,倒是看得开,慢悠悠地说:“有啥好气的?我看女婿高兴得很,老五折腾,他就在旁边笑著看,还帮著递东递西的。你別瞎操心,孩子们乐意就好。” 在元父心里,他家老闺女立夏,那是实打实的好苗子。要不是赶上大学停招,妥妥的是个大学生。大学生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过去的女状元啊!也就是现在没族谱了,不然老五这份出息,肯定得风风光光地记在族谱上,哪里会因为时局,匆匆就嫁了人? 元母撇撇嘴,心里的气消了大半:“我也是看女婿没真不高兴,才忍著没发作。不然,早揍她了!都是女婿惯的,老五以前在家,哪敢这样无法无天?” 她心里头还有句话没敢说出口——也就过去那些地主老財,才敢这么铺张浪费,把白面和菜籽油不当回事。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蝉鸣声渐渐歇了。老两口趁著孩子们都出去浪的功夫,坐在自家的小院里,说著这些贴己话,晚风拂过,带著几分夏夜的凉爽,也吹散了元母心里最后一点烦闷。 第209章 :离前准备 陆今安陪著他媳妇立夏在娘家这几天里,他算是彻底见识了他媳妇藏在骨子里的那股孩子气。这般鲜活生动的模样,让陆今安的心尖日日都像揣著块暖融融的糖。 可入了夜,这份甜蜜就添了点小鬱闷。 江南地带的夏夜里,连风都带著股燥热,吹不散屋里的暑气。立夏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间觉出腰间贴著块滚烫的热源,是陆今安的手。那手掌宽大厚实,跟大號暖宝宝似的,熨得她皮肤发烫。她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抬手把那只手扒拉下去,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嘟囔著:“热!拿开!” 陆今安看著被甩开的手,指尖还残留著媳妇腰腹细腻的触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在家属院时,即使是夏天的夜里也是要盖层薄毯,他搂著媳妇睡,她还总往他怀里钻,说他身上暖和。可到了这儿,他倒成了不受欢迎的“热源”,想挨近点都要被嫌弃。 偏偏立夏的皮肤天生温凉,像块上好的羊脂玉,他那点常年燥热的体温,往她身上一贴,就熨帖得不行,舒服得想嘆气。可奈何,他家媳妇不乐意。 陆今安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床上的人。月光从窗欞缝里漏进来,淌在立夏脸上,勾勒出她小巧的鼻尖和抿著的唇。立夏被他看得不自在,睡意去了大半,她警惕地往床里挪了挪,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才觉得安心了些。 这鬼天气,別说搂在一起睡了,就连稍微挨近点,都感觉到燥意,哪里还適合做別的。 正想著,她忽然记起明天就要动身走了。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浓浓的不舍,像被什么东西揪著似的,酸酸胀胀的。她转过身,面对著陆今安,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带著点央求的语气,可怜巴巴地望著他:“陆今安,我们再多留几天好不好?” 陆今安看著她这副模样,心早就软成了一摊水。他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鬢角,无奈地嘆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温柔:“乖,明年放暑假再回来陪爸妈。之前不是说好了,回部队之前,得先去趟京市吗?” 去京市,是去看他父亲。立夏嫁过来这么久,也没正儿八经地去拜访过。之前答应了他,借著这次探亲的机会,顺路去京市看看老人家。 立夏闻言,嘴巴立刻撅了起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鸭子。她知道,答应了的事不能反悔。陆今安陪她在娘家待了这么些天,鞍前马后地陪著她疯,陪著元母说话,还跟著元父去田里放水,半点没有部队里团长的架子。於情於理,她都该陪他去京市,看看他的家人。 道理都懂,可心里那点捨不得,却像藤蔓似的,缠得她难受。她没再说话,只是耷拉著脑袋,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陆今安最见不得她这副失落的样子。他趁著立夏失神的空档,手臂一伸,就精准地將她捞进了怀里。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他把她紧紧搂在胸前,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低声哄著:“听话,去京市待两天,我们就回家属院,回我们自己的家。” 立夏窝在他怀里,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闷闷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带著点鼻音:“我没有不想去京市……我就是,捨不得我爸妈。” “嗯,我知道。”陆今安低低地应了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看著岳父岳母看立夏的眼神,满是不舍,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说话的空隙,他那只大手就不安分起来,顺著她的脊背,缓缓地游移著,带著灼热的温度,熨帖得人浑身发软。 立夏一开始还沉浸在离別的愁绪里,等察觉到腰间那只手的动作时,已经晚了。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热意从脚底窜了上来,直烧到耳根。她猛地抬头,瞪著怀里的男人,声音里带著羞愤,又不敢太大声,怕惊动了隔壁的爸妈,只能压低了嗓子喊他:“陆今安!” “嗯,媳妇,我在。”陆今安低笑著应了一声。他的嘴巴没閒著,薄唇落在她的额角、眉眼、鼻尖,最后停在她柔软的唇上。手也没閒著,熟练地撩拨著,带著让人心颤的力道。 半年的夫妻相处,足够让这个在训练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摸透自家媳妇的所有软肋。他早就知道,怎么討好她,怎么让她软下身子,怎么让她就算想反抗,也找不到力气。 立夏被他口勿得七荤八素,呼吸都乱了节奏,只能断断续续地推他,声音里带著委屈:“天热……我不想动……” 她是真的不想动,一动就燥热的难受。 陆今安的唇瓣离开她的唇,移到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一阵轻颤。他低笑著,语气里带著几分狡黠,句句都有回应:“嗯,你不动,我动。” 话音落下,他的口勿再次落了下来。 窗外的蛙鸣不知何时停了,屋里的空气却一寸寸地升温。唇齿相交的细碎声响,夹杂著两人纠缠在一起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立夏的脸颊烫得惊人,像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根都红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风平浪静。 立夏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扯过旁边搭著的粗布巾,胡乱地盖在自己身上,蜷缩在陆今安怀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娇喘连连。鼻尖的汗蹭到了陆今安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以为这就完了,累得只想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可没一会儿,那只在她腰间轻轻按摩的大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指尖的力道渐渐加重,带著撩人的意味。 立夏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月光下,他的眉眼深邃,眼底翻涌著她熟悉的、让她面红耳赤的情绪。她的眼眸水润润的,盛满了震惊和指责,气鼓鼓地瞪著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陆今安,你不是人!” 这都折腾多久了,他怎么还不知足! 陆今安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惹得立夏又是一阵颤慄。他低头,在她泛红的眼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带著点沙哑的蛊惑:“乖,,明天去京市路上要不少时间了。” 言下之意,是要把这在路上耽误的时间,都给补回来。 立夏听懂了,瞬间欲哭无泪。她哪里还能反抗,只能软软地瘫在他怀里,任凭自己像艘漂泊在海浪上的小船,隨著他掀起的风浪,起起伏伏,晃得不知今夕何夕,不知天地为何物。 窗外的月光,愈发温柔了。 第210章 :分离 过度的夜生活让立夏的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子懒怠,清晨不是被鸡叫吵醒的,是被身边男人带著薄茧的手指,一下下轻轻刮著下巴唤醒的。她眼皮子沉得像坠了铅,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里是陆今安稜角分明的下頜线,还有他身上带著的淡淡皂角香混著那股熟悉的气味。 “困……”立夏嘟囔著,声音软乎乎的,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脑袋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像只贪睡的猫。 陆今安低头,目光落在媳妇锁骨以下那点浅浅的红痕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心里倏地躥起一丝心虚,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昨晚是他没节制,忘了她今天还要赶路。他放轻了动作,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和裤子拿过来,小心翼翼地帮她套上,指尖碰到她细腻的皮肤时,又忍不住顿了顿。“立夏,起床了,”他的声音放得格外柔,“等会儿上车再睡,好不好?” 立夏哼哼唧唧地应著,眼皮子却还是黏在一起。直到陆今安拧了把毛巾,带著井水的凉气敷在她脸上,那股子沁人的凉瞬间驱散了大半困意,她才激灵一下,彻底清醒过来。 一清醒,脑子里的混沌散去,第一件事就是想起今天要走,离开爸妈和那群闹哄哄的小崽子。 好心情瞬间像被戳破的泡泡,瘪了个乾净。她噘著嘴,磨磨蹭蹭地穿袜子,繫鞋带,连收拾隨身的小包袱都慢腾腾的,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过。 正拖沓著,院墙外传来元母大嗓门的呼喊,隔著那道半人高的土坯矮墙,声音清亮得很:“老五!小陆!过来吃早饭嘞!” 立夏嘆了口气,认命地拎起包袱。这段时间托陆今安的福,每天早上都有人喊著吃饭,桌上除了熬得稠乎乎的白粥,还摆著醃得脆生生的萝卜条、酱豆子,偶尔元母还会煎两个鸡蛋,或者炒个雪菜肉丝。 这会儿进了元家的堂屋,早饭已经摆上桌了,元母却没坐下,正踮著脚,在堂屋角收拾行李包,元父则蹲在地上,手里摆弄著几个用粗麻绳捆好的布包。 “妈,你別忙活了,真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立夏看著那堆小山似的包裹,眉头皱了起来,“太重了,拎不动的。” “拎不动?”元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一瞪,“你们是开车去市里火车站,又不是靠两条腿走,有啥拎不动的?再说了,你拎不动,不是还有小陆嘛!”她说著,又压低了声音,“这是给你婆家带的,规矩不能少,你懂个什么!一边待著去,別在这儿碍事。” 数落完立夏,元母又扭头冲元父喊:“他爸!把我前儿找太婆换来的那瓶药酒拿出来!“转过头对立夏说:”这是给你老公公带去,补身子的!还有,还有那块丝绸!” “丝绸?”立夏眼睛倏地睁大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妈,咱家哪来的丝绸啊?” 这年月,丝绸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见都见不著,更別说拿出来送人了。 元母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警惕地往门外瞅了瞅,才鬆开手,声音压得更低了:“嘘!小声点!还能哪来的?你太姑奶奶织的唄!也就是现在管得严,不让染那些花红柳绿的顏色,不然你太姑奶还能给绣牡丹花的样子,更好看!”她小心翼翼地从房间樟木箱最底下摸出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素色的丝绸,摸著光滑细腻,透著一股子柔和的光。“这块给你那后婆婆,体面!其他的都是咱乡下的土特產,不值啥钱,就这两样最拿得出手。”元母的声音里带著点无奈,“我跟你爸没啥大本事,也淘换不来啥好东西,只能给你准备这些了,你赶紧揣好,放到车上去,別等会儿你嫂子看见了,又要嚼舌根。” 立夏看著那块丝绸,又看看元母鬢角的白髮,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胀得难受,她想伸手抱抱妈,可又觉得天太热,最后只能点点头,乖乖地接过红布包,转身往门外走。 看了眼正弯腰捆包裹的元母,还有蹲在地上,背都有些驼了的元父,趁著元母忙著招呼陆今安,元父又去灶房拿东西的空档,她悄悄溜回了元母睡觉的西屋,从隨身的包袱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百块钱,还有一些票据。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塞到元母的枕头底下,又按了按,生怕被人发现。 之前元母硬塞给她买电风扇的钱时,她就知道,爸妈手里没什么家底了。这次为了给她置办这些东西,指不定打了饥荒,只是要强的爸妈,肯定不会跟她说这些的。他们定是打算等年底村里分口粮、分那点微薄的工分钱时,再一点点把债还上。 立夏走出西屋时,眼睛红红的,却不敢让爸妈看见,等她和陆今安把所有东西都搬上车,准备出发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元母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著一个布包,里面是煮好的鸡蛋和摊好的面油饼,她踮著脚,往立夏手里塞:“拿著,路上吃,顶饿。” 她的目光落在立夏脸上,满眼都是不舍,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等秋月里粮食下来了,我就给你们寄去。所以別太省,不想吃土豆就不吃,別亏著自己,啊晓得啊?” “晓得了妈,”立夏坐在副驾驶座上,接过布包,手指攥得紧紧的,她噘著嘴,隔著车窗看著元母,眼眶又红了,“你放心,我你还不知道嘛,肯定不会委屈自己的。” 元母一听,忍不住笑了,“也是,就你这丫头,最会疼自己。” 也正是因为这点,元母心里才好受了些。这要是换了大丫头,她肯定得愁得睡不著觉。 元父站在一旁,背著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一直定定地看著车子,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没说。 旁边,长明、小坤、长礼三个小崽子,正扒著车窗,捨不得让小姨走。 第211章 :要敘旧吗? 长明仰著小脸,眼巴巴地问:“小姨,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坤人小鬼大,噘著嘴,一脸不乐意地嘟囔:“小姑,你下次一个人回来,別带小姑夫回来!”在他心里,小姑夫一来,小姑就要走了,都是小姑夫的错。 长礼已经上小学了,懂的事多了些,他拽著立夏的衣角,小声问:“小姨,你过年还回来吗?过年有寒假,你是老师,也有寒假的。” 立夏伸出手,挨个摸了摸三个小崽子的脑袋,指尖划过他们柔软的头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小姨明年暑假再回来,陪你们摸鱼、掏鸟窝,好不好?”她笑著说,声音却带著点哽咽。 今年过年,肯定是回不来了。主要是陆今安没有假期,过年火车人多,他肯定更不放心她一个人回来。 陆今安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媳妇红著眼眶的样子,恨不得立刻熄下车说不走了。最后他咬了咬牙,狠下心,对元父元母点头示意:“爸妈,我们走了。等明年有假期,我一定带立夏回来看望你们。” “唉,好,好。”元父元母连忙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元母又反覆叮嘱:“小陆啊,火车上人多,你看著点老五,別让她挤著了。要是明年暑假你没时间,我就让老四去接老五回来,到时候你有假了,再过来接她。”她生怕女婿忙,不让女儿回来,乾脆把接人的活计都安排好了。 被点名的老四,正站在一旁,闻言立刻笑著应承:“没问题!到时我去接老五,正好我也没去过云省,就当去开开眼界。” 老四媳妇李文莲站在人群后面,脸上那点本来就淡的笑意,瞬间就没了。她心里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每次有这种跑腿受累的活,就知道找她男人,老二是死的?你家闺女多金贵啊?至於嘛! 她心里还记著仇呢,立夏这次回来,折腾著她弟弟婚事差点没了,要不是弟媳妇心里眼里都是她弟弟,她父母又拗不过闺女,才没退婚,这笔帐,她可没忘。 汽车发动了,引擎发出“突突”的声响。立夏从车窗探出头,看著站在院门口的父母,看著那三个挥手的小崽子,看著熟悉的环境,视线一点点模糊起来。 直到车子拐了个弯,父母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两个模糊的黑点,她才吸了吸鼻子,坐回座椅上,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难受得厉害。 她刚低下头,抹了把眼角的泪,无意间抬头,却瞥见前面不远处的山坡上,站著一个人影。 那人影倚著一棵老槐树,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身形挺拔。 立夏的心猛地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李文笛!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往座椅里缩了缩,心虚地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陆今安。 陆今安其实早在立夏之前,就看到山坡上的人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醋意:“要不要停下来,给你们敘敘旧?” 立夏一听这语气,就知道男人不高兴了,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慌:“不用!真不用!我跟他不熟的,总共就没说过几句话!” “哼,没说过几句话?”陆今安挑了挑眉,瞥了她一眼,语气里的醋味更浓了,“没说过几句话,他会直接单枪匹马的上门求亲?” 这人,还真是不依不饶。 立夏无奈地嘆了口气,解释道:“真的就是碍於亲戚的面子,见过几次面而已,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的。” 看著立夏那副急得快跳脚的样子,陆今安心里的那点不痛快,瞬间就散了大半。其实这几天,他早就旁敲侧击地打听过,知道立夏说的是实话。只是心里那点彆扭劲儿,就是过不去——尤其是李文笛那张脸,跟他那个苏御相似的外形,一看见,就堵得慌。 车子像一阵风似的,从李文笛面前飞驰而过。 李文笛站在山坡上,目光死死地盯著车窗里的人。他看著立夏缩在座椅里,连头都没回一下,看著车子捲起一阵尘土,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的尽头。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髮,也吹乱了他的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了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等他们到市区陆今安去找战友还了车子才带立夏往火车站走。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轰鸣声隔著半条街都能听见,火车站的候车室更是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屋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著,扬起一股子混杂著汗味、煤烟味、劣质肥皂味的热风。长条木椅上坐满了人,过道里也站得满满当当。 广播里反覆播送著列车晚点的通知,带著沙沙的电流声,却盖不住满屋子的嘈杂。 陆今安一手拎著大包袱,一手紧紧拉著立夏的手腕,生怕她被人潮衝散。他踮著脚往检票口望,眉头皱得紧紧的:“人太多了,你跟紧我,別乱跑。” 立夏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能紧紧贴著他的胳膊,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的皂角香,才稍稍安下心。 候车室的墙壁上贴著红红绿绿的標语,“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字样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墙角的垃圾桶早就满了,地上散落著菸蒂和废纸,还有人隨手吐了瓜子皮,被路过的列车员瞪了一眼,訕訕地挪开了脚。 又一阵广播声响起,这次是通知他们要坐的那趟车开始检票了。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立刻乱了套,有人扛著行李往前挤,有人扯著嗓子喊同伴的名字,陆今安连忙把立夏护在怀里,逆著人流一点点往检票口挪,嘴里还不忘叮嘱:“抓好我的衣服,千万別鬆手。” 第212章 :路途 等他们终於踏进车厢时,立夏又被陆今安护著往后面软臥车厢走去。八月的天热得像蒸笼,一阵混著汗味和煤烟味飘散著。两人刚挤过过道,一进包厢就顿住了脚,靠窗的两张下铺已经有人占了,她记得陆今安买的都是下铺。 一个穿碎花的確良衬衫的年轻女人抱著孩子坐在左边下铺,正捏著块饼乾哄怀里的小娃,见他们进来,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声音却软得发腻,像泡在蜜里捞出来的:“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啊,你看我带著孩子,这上铺实在是爬不动,能不能跟你们换下铺?” 立夏听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大热天的愣是起了层鸡皮疙瘩。这女人说话的腔调,甜得齁人,眼睛却不住地往陆今安身上瞟,那点小心思明晃晃的。她转头去看陆今安,只见他眉头轻轻蹙了下,目光落在女人怀里那个正啃著饼乾、满脸奶渍的孩子身上,沉默了几秒,没吭声。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好直接拒绝,换作这女人单独一个人,她早把车票拍出来撵人了,哪容得下这种自来熟的占便宜? 倒是对面下铺的年轻男人识趣得很。他穿件白衬衫,手里捏著张《人民日报》,一直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没脱鞋,也没往铺上靠。见他们进来,他先露出个歉意的笑,摆摆手说:“我就是在这儿蹭个凉快”说著便利落地站起身,踩著梯子爬上了上铺,继续低头看报纸。 陆今安没多说什么,只是弯腰把两人的帆布行李箱塞进铺底,又从里面抽出一床洗得发白的旧床单。软臥的铺位本来铺著粗麻布褥单,带著股说不清的霉味,他是怕立夏嫌脏。包厢里就两张下铺,一张被那女人占了,另一张自然是要留给立夏的。 折腾了一上午,从家里到车站,又挤了半天的人群,立夏早就累得腰酸腿疼。可她看著陆今安忙前忙后的样子,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轻声说:“我想睡上铺。” 陆今安手上的动作一顿,皱著眉看她:“上铺太高了,不方便,爬上去多费劲。” “没事的,”立夏冲他笑了笑,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腕,“不是有你嘛,等我下来的时候,你扶我一把就行。”她知道,他肯定是想让她睡下铺,自己去挤上铺。 陆今安拗不过她,只能嘆口气,把床单又撤下来,把上铺仔仔细细地铺好。铺完了又把茶几擦乾净,从包里掏出元母准备的吃食用,油纸包著的油麵饼,还有几个鸡蛋。 “先吃点东西垫垫。”他把饼和鸡蛋递到立夏手里,又拧开军用水壶递给她。 立夏坐在下铺,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饼是两种口味的,她的那份是甜的,掺了点白糖,是地道的江南口味;陆今安的那份是咸的,撒了盐,合他北方人的胃口。临出发前,她特意嘱咐过元母做咸口味,不然以老家的习惯,最好的油饼就是加精贵的白糖。 只是折腾了一上午,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就著温水啃了两口饼,又吃了一个鸡蛋,就放下了。陆今安把她剩下的甜饼拿起来,几口就吃完了,连同自己那份咸饼,还有剩下的鸡蛋,都吃得乾乾净净,一点没剩,天气热,留到晚上就餿了。 立夏吃完出去洗完手上个厕所回来,脱了鞋,抓著梯子往上爬。她爬得有些笨拙,梯子硌得脚心发疼,动作慢腾腾的。陆今安就站在梯子底下,双手虚虚地护著,生怕她摔下来,恨不得直接把她抱上去。 另一边,元家的院子里,日头渐渐落了山,暑气却没消多少。元母从立夏走后,心里就空落落的,像是少了块什么。五个儿女,四个抬脚就能见著,唯独老五,这一去,山高水远的,再见一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晚饭桌上,南瓜粥,还有一碟醃萝卜,元母却没吃几口。晚上躺在床上,凳子上电风扇摇头晃脑地吹著,风是凉的,可她心里却火烧火燎的,怎么都睡不著。 元父倒是舒坦,沾著枕头就打起了呼嚕,肚子一起一伏的,睡得正香。突然,元母“哎哟”一声惊呼,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咋了咋了?”元父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问。 元母已经摸黑下了床,拉了拉门口的电线绳,“啪嗒”一声,十五瓦的灯泡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满了小房间。元母手里攥著一个牛皮纸信封,是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她哆哆嗦嗦地打开信封,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几张十元的大团结,还有一沓毛票,另外还有几张肉票、糖票,整整齐齐地叠著。 “哎哟我的亲娘哎!”元母看著那些钱和票,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发颤。 元父也凑过来看,看清了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和崭新的钞票,愣了愣:“这是哪来的?” “还能哪来的!”元母抹了把眼角,语气里带著点嗔怪,又带著点心疼,“肯定是那死丫头,趁著我们不注意,偷偷塞进我枕头底下的!除了她,还有谁这么惦记著我们两个老不死的!” 五个儿女,哪个都孝顺,家里有好吃的,总忘不了给他们老两口端一碗。可要说掏心掏肺,还得是老五。老二老四家的媳妇,杀只鸡,净捡些鸡骨头、鸡爪子给他们送过来,肉都留著给自己男人孩子吃;可老五只要她在家,杀了鸡,鸡腿准定是塞给她和老头的,自己就啃点鸡翅和鸡骨头,还啃得津津有味,说鸡翅有嚼头。 元父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惋惜:“哎,要是咱老五是个小子,我们老两口,估计是全村最享福的老人了。” 元母没接话,一张一张地数著钱。数完了,翻了个白眼,嘴巴朝著电风扇的方向努了努:“你现在也不差啊!你瞅瞅,全村谁家晚上能开著电风扇睡觉的?也就咱家!”她又拿起那些票子,指尖摩挲著,“哎哟,整整一百块!这里面,五十块还是我给她的那些毛票!还有这些肉票,都是快过期的,这死丫头,是诚心逼著我花钱呢!” 她嘴上抱怨著,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老五这是怕她捨不得用,给的一半临期的,一半时间较长的。 元父呵呵笑了两声,躺回床上,“捨不得花也得花,不然白费了老五的心思。钱留著吧,回头把前两天买药酒和丝绸的钱还上,秋月里粮食下来了,再换些粮,给老五寄过去。总之啊,咱心里有数就行。” “你倒是心大,老闺女给多少你都心安理得地收著。”元母嗔了他一句,把钱和票仔仔细细地收进床头柜的铁盒子里,锁好。锁完了,又嘆了口气,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的月光,小声嘀咕,“估计女婿不晓得她偷偷塞钱的事……” 夜渐渐深了,风扇还在呼呼地转著,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地絮叨著,都是关於家里的琐碎事。那些话,像夏夜的萤火虫,明明灭灭的,却满是温情。 第213章 :京市 从南市到京市的火车,要走二十二个小时。偶尔遇上晚点,也就多耽搁一两个钟头。立夏在上铺睡了一觉,醒了就靠著枕头,看著窗外的风景发呆。 等陆今安喊她下床时才揉了揉眼睛,翻身伸脚想去勾梯子,刚碰到梯阶,腰上就一暖,陆今安直接伸手把她拦腰抱了下来,稳稳地放在下铺。 立夏坐在下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这一路,说是躺著休息,其实压根没睡好。那女人怀里的孩子,夜里醒了三四回,哭哭闹闹的,白天也不消停,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小便,吵得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裹了团棉花。 她穿上鞋,陆今安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把她护在怀里,往外走。 等他们顺著人流终於挤出火车站的铁柵栏门时,立夏被头顶泼下来的大太阳晒得一阵恍惚。八月的日头毒得像淬了火,路面被烤得发软,蒸腾起的热浪裹著煤烟味、汗味和火车进站时的煤屑味,一股脑往鼻子里钻。蝉鸣声嘶力竭,一声叠著一声,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连空气都烫得灼人。 “今安!这边!” 一声洪亮的喊声响破嘈杂的人声,恍惚间钻进立夏的耳朵。她还没来得及分辨方向,手腕就被陆今安温热的手掌攥住,跟著他穿过三三两两扛著包袱、拖著木箱的人群,快步走到一辆停在树荫下的黑色轿车旁。 车边靠著个男人,约莫二十七八,身高一七五的样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三七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见著陆今安,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抬手就往陆今安的肩膀上狠狠锤了一下,带著一股子爽朗的笑:“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昨天接到你电话,我还以为你小子在南边待久了,学会炸我玩了呢!” 陆今安肩头微晃,嘴角却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是那种见到老友才有的鬆弛和欣喜:“哪能啊,回来看看我爸。” 男人的目光这才落到陆今安身边的立夏身上,眼神倏地亮了亮。眼前的姑娘生得是真好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精致的五官配著那吹弹可破的皮肤,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一身米色的娃娃领衬衫,下身是条藏青色的宽鬆灯笼裤,裤脚轻轻晃著,却半点没遮挡住她窈窕的身姿,腰是腰,腿是腿,站在那儿,像株亭亭玉立的白兰花。 男人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陆今安,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挤眉弄眼道:“行啊你小子,真结婚了?” 陆今安失笑,转头看向立夏,眼神不自觉地柔了柔,介绍道:“立夏,这是我打小玩到大的兄弟,閔正国。”说著,又转向閔正国,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我媳妇,元立夏。” “哎哟,弟妹好!”閔正国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热情地朝立夏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弟妹路上辛苦了吧?走走走,快上车,这天儿热得邪乎,別在太阳底下晒著了。” 立夏抿唇笑笑,对著閔正国轻轻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她跟著陆今安弯腰钻进车里,鼻尖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汽油味混著薄荷清凉油的味道。说实在话,刚刚閔正国打量她的眼神,带著点探究和好奇,让她心里莫名有种怪怪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毕竟是陆今安的髮小,好奇也是正常的。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头的蝉鸣和热浪。陆今安和閔正国坐在前座,立夏一个人靠在后座的椅背上,安静地听著他们聊天。閔正国嗓门大,语速快,噼里啪啦地说著这几年院里的变化,谁谁娶了媳妇,谁谁进了哪个单位,谁谁去年还去兵团支边了。陆今安偶尔应一声,说著自己在南边的见闻,语气平淡,却难掩几分漂泊的感慨。 立夏没开口,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缓缓向后倒退。车子一路顛簸著,不知走了多久,最终拐进一条青砖铺就的胡同里。胡同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爬著碧绿的爬山虎,偶尔探出几枝开得正艷的石榴花,红彤彤的像小灯笼。车子停下时,立夏听到外头传来蒲扇拍打手心的声音,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大槐树下的石墩上,手里摇著蒲扇,嘴里嘮著家常,看见轿车停下,都不约而同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到了。”閔正国推开车门跳下去,回头冲陆今安和立夏笑,“你昨天打完电话,我就赶紧找人帮忙收拾过了,里里外外扫了三遍,保证你们住得舒心。” 陆今安跟著下车,拍了拍閔正国的肩膀,眼底满是感激:“谢了,兄弟。” “跟我客气啥!”閔正国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笑,“对了,这车要不要留给你?正好带著弟妹到处转转,去颐和园、天坛那边逛逛。” “不用。”陆今安摇摇头,目光扫向面前的房子,“家里有自行车,出门也方便。要是真需要,肯定不会跟你客气。” 立夏站在一旁,悄悄瞥了眼那辆黑色的轿车,车头上印著的標誌她不认得,但现在所有轿车都是公车。她心里轻轻嘆了口气,这三伏天,不管是坐这种四个轮的车,还是骑两个轮子的自行车,都不舒坦的,毕竟都没有空调。热风一吹,还是得满头大汗。 立夏抬头看向这套两进的四合院,是陆今安母亲留给他的婚房。青砖灰瓦,廊柱有些褪色,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第214章 :见面 推开斑驳的木门,院子里很安静,许是太久没住人了,哪怕閔正国找人收拾过,也透著一股子孤寂的荒凉。院子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棵桂花树,枝叶还算繁茂,除此之外,再没有別的植物。立夏猜,或许以前是有的,只是没人常年搭理,都慢慢枯死了,只剩下这棵生命力顽强的桂花树,还在守著这空荡荡的院子。 閔正国是个识趣的,知道两人坐火车,舟车劳顿,肯定累得够呛。他帮著把行李搬进屋里,又叮嘱了几句“有事儿隨时找我”,便摆摆手告辞了,说等过两天再约著喝酒。 院子里彻底静了下来。立夏推开正屋的门,走了进去。床铺是新铺好的,新凉蓆上蓝白格子的被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带著淡淡的阳光味。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木窗,清新的风灌了进来,带著胡同里槐树的清香,稍稍驱散了屋里的沉闷。 转身出去时,正看见陆今安蹲在厨房的灶台前,正往灶膛里添柴火。红砖垒的灶台,黑黝黝的铁锅,他动作不算熟练,却做得有模有样。看到立夏出来,他抬起头,额头上沾了点灰,嘴角微微扯了扯,声音带著点沙哑的温柔:“等下热水就好了,先去歇会儿。” 看他这么上道,立夏心里熨帖,弯著嘴角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厢房。她把两人的行李收拾出来,拿出乾净的换洗衣物,又把要带去看陆父他们的礼物归纳好。 收拾完行李,立夏开始四处打量这房子。屋子的家具很齐全,一张红漆的大衣柜,柜门上镶著圆溜溜的铜把手,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角柜子上还摆著一个半旧的收音机,旁边靠著一辆擦得鋥亮的二八自行车。甚至,连房间的角落里,还放著一台摇头风扇。立夏心里嘀咕,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是陆今安自己准备的,还是她婆婆当年还在世时,就一直放在这儿的。 两人收拾清洗一番,便躺在铺著凉蓆的床上补觉。凉蓆是竹编的,带著淡淡的竹香,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舒服极了。 立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侧过身,看著身边闭目养神的陆今安,声音软乎乎的:“我们是明天去看你爸,还是今天?” 陆今安睁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指尖带著微凉的温度:“晚上过去吃个饭就行。明天我和几个朋友聚聚,后天带你在京市转转,然后咱们就回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立夏却听得愣住了。合著这回来看看他爸,真就只是看一眼啊?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毕竟,她也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尤其还是那个名义上的婆婆——陆今安的继母。 “嗯,知道了。”立夏低低地应了一声。 陆今安低低地笑了一声,倾身凑过去,低头在她那张水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温热的唇瓣贴著细腻的皮肤,带著一点胡茬的痒意。“不困?” 立夏被那股痒意激得缩了缩脖子,反手就去擦脸上的口水,皱著眉嘟囔:“困,睡了。”说完,乾脆闭上眼睛,假装已经沉沉入睡。 陆今安看著她熟练地擦拭脸颊的样子,忍不住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故意逗她:“嫌弃我?” 立夏一听,立刻睁开眼睛,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无辜,眨巴著眼睛看著他:“没有,快睡觉,別诬赖好人。” 陆今安看著她这副娇俏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再也捨不得逗她。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轻轻吹著,槐树叶沙沙作响,蝉鸣渐渐低了下去。屋里很静,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心臟一下下跳动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欞,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炕头的蓝布床单上,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日头渐渐西斜,把胡同里的青砖地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蝉鸣的声气弱了下去,陆今安骑著自行车载著立夏,到军区大院时登记完才进去,立夏好奇的观看著,大院外围是厚实的青砖围墙,墙头上拉著铁丝网,门口岗亭的哨兵身著65式军装,腰扎皮带、肩挎钢枪,站姿笔挺,院內建筑分两大块:一块是办公区,多为苏式风格的红砖主楼,楼体高大,窗户是细长的竖窗,楼前飘扬著鲜红的八一军旗,墙上刷著“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备战备荒为人民”的醒目標语;另一块是家属区,以三到四层的红砖宿舍楼和排房为主,宿舍楼是筒子楼格局,走廊里摆满了各家的煤炉、水缸和杂物,公用厕所和水房在每层楼的尽头;排房则是独门独户的小平房,带个院子,家属们会在院里种点丝瓜、扁豆,或者搭个棚子放杂物。院內的道路是平整的柏油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白杨树和国槐,夏天枝叶遮天蔽日,倒也凉爽。 陆今安带著立夏绕过大院前几排整齐划一的小平房,往最深处那排大四合院式的平房走去。走到最东头的一户门前,陆今安抬手叩了叩大门,“篤篤篤”的清脆声响。 没一会儿,院里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著女人温和的嗓音:“来了,来了!” 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一张带著岁月痕跡却依旧温婉的脸,正是陆今安的继母王香菏。她穿著一件蓝底白花的的確良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黑髮卡別在脑后,看见陆今安,眼角的笑纹一下子漾开:“今安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你爸下了班就搁屋里等著,念叨好几回了。” 目光一转,她看到陆今安身后的立夏,笑容更添了几分热络,连忙侧身让开门口:“这就是立夏吧?快进来,外头热。” 立夏跟著陆今安往里走,轻声喊了句“王姨”。一踏进院子,她就觉出了这里和前几排平房的不同,这院子比前面的要宽敞些,青砖铺就的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左边厢房一个穿著军装的炊事员正低头忙著,锅里飘出浓郁的肉香。旁边还站著个年轻的勤务兵,手里拎著水桶,正往水缸里添水。 第215章 :占便宜 正屋的门敞著,里面的格局一眼就能望到头,完全是时下最规整的样式,没有半分花哨的装饰。靠墙摆著一张红漆八仙桌,桌角包著亮闪闪的铜皮,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却擦得鋥亮。桌子两边各放著两把实木椅子,椅背上刻著简单的云纹,靠墙的那面墙上,掛著一幅镶著木框的伟人画像,画像两侧还贴著两张部队发的“五好家庭”奖状,红底金字,格外醒目。 陆父正坐在靠里的椅子上看报纸,身上穿著一身挺括的军装,肩章在灯光下泛著微光。听见脚步声,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眼看向他们,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神柔和了几分。 陆今安顺手把手里元父元母准备的礼物放在八仙桌的一角,喊了声:“爸。” 立夏跟著上前一步,也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爸”。 “嗯,回来啦。”陆父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王香菏忙著给他们倒热水,搪瓷缸子在桌上搁得叮叮响。这时,从里间的臥室里走出一个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清秀,就是骨架稍大了些。她穿著一身蓝色的確良连衣裙,裙摆刚好到小腿肚,腰间掐得紧紧的,衬得腰身有些粗壮,少了几分女子的婉约。 立夏忍不住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陆今安,眼里带著几分疑惑。她记得陆今安说过,他爸再娶后並没有再要孩子,王阿姨之前也没有子女,这姑娘是从哪里来的? 许是看出了立夏的纳闷,王香菏放下手里的搪瓷壶,笑著介绍道:“立夏,这是我侄女,王礼琳,也算是今安的表妹。” “李寧?”立夏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嘴角抽了抽,连忙露出一个標准的客气微笑,点了点头,“哦,你好。” 王礼琳却没在意她的走神,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似的朝陆今安跑过来,声音甜得发腻:“今安哥哥回来啦!我小姑知道你们要回来,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了。” 说著,她的目光落在立夏身上,嘴角的笑容倏地僵了僵。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新的的確良裙子,就是想在陆今安面前好好露露脸,顺便把这个传说中的“乡下媳妇”比下去。可真见著立夏,她心里那点小心思瞬间就蔫了——瞧瞧人家那皮肤,白得跟冬天的雪似的,透著淡淡的粉,自己这黄黑皮往旁边一站,简直没法比;人家那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长翘得跟小扇子似的,再看看自己,单眼皮小眼睛,眼泡还有点肿;更气人的是,明明她穿的是一身宽鬆的浅蓝色衬衫和灯笼裤,可往那儿一站,偏偏就亭亭玉立的,腰细腿长,浑身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灵气。 王礼琳心里酸溜溜的,跟打翻了醋罈子似的。想起小姑王香菏之前跟她说的话,“一个乡下丫头能让陆今安看上,要么是天人之姿,要么是才华横溢”,现在看来,应该是前者。 立夏听著她的话,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她瞥了一眼院角忙得热火朝天的炊事员,又看了看在屋里走来走去,却只动动嘴皮子的王香菏,心里暗暗佩服——果然,能嫁给陆父这样的高位军官,手段就是不一般。再想到陆今安压根没提过家里还有这么个“表妹”,她心里又添了几分不满,一个个的表妹,真是够让人膈应的。 陆今安显然也听出了王礼琳话里的刻意,眉头不耐烦地皱了皱,没搭腔。 陆父简单问了几句他们路上的情况,王香菏就在一旁帮腔,时不时给立夏递点心,语气温柔得不行:“立夏第一次来京市吧?多待些日子,阿姨带你去王府井逛逛。” “老陆,”她转头看向陆父,声音软了几分,“吃饭了吧?孩子们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肯定饿坏了。” 一家人围著八仙桌坐下,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燉得油光鋥亮,清蒸鱼鲜嫩雪白,还有炒鸡蛋、凉拌黄瓜,满满一桌子菜,少说也有七八道。立夏扫了一眼,发现一半都是陆今安爱吃的口味,心里更是佩服王香菏的心思。 饭桌上,陆父问了几句立夏父母的身体情况,立夏都一一礼貌作答。整个饭桌的气氛,全靠王香菏一人热络,她一会儿给陆父夹菜,嘴里还不停说著大院里的新鲜事,愣是没让谁冷场。立夏暗暗想,这王阿姨要是去搞外交,指定是把好手。 饭后,陆今安跟著陆父去了书房说话,估计是工作上的事情,立夏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无聊地看著桌上的黑白电视,屏幕上正播著新闻联播,声音调得不大。 王礼琳就坐在她旁边,一双眼睛总是偷偷地瞟她,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羡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立夏也没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姑娘怕是对陆今安有点意思,可惜啊,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王礼琳看著立夏的侧脸,灯光下,那皮肤细腻得跟瓷娃娃似的,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掐出水来,忍不住小声嘀咕:“你比兰婷姐姐还好看……” “嗯?”立夏转过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坐在旁边嗑瓜子的王香菏连忙看了侄女一眼,笑著打圆场:“这孩子,是说你比她表姐还好看呢。” 立夏闻言,也没多想,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王香菏放下手里的瓜子,擦了擦手,语气越发温和:“立夏啊,你们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要是累了,就先回房歇会儿?” “不用了王姨,”立夏客气地摇摇头,“我不累。” 没一会儿,书房的门开了,陆今安跟著陆父走了出来。立夏抬眼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陆今安走上前,拿起放在桌边的包,“爸,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了。” 立夏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王香菏显然眼睛是瞭然,表情却惊讶,“这么晚了,就在这儿住下吧,房间都收拾好了,多方便。”说著,她还看向陆父,眼神里带著几分求助。 陆今安摇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用了,我们的行李都在那边的四合院里,回去住方便些。” 第216章 :质问 陆父背著手站在一旁,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儿子心里对他这个父亲,终究还是存著几分隔阂的,强留也没用,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王香菏见状,也不好再挽留,只能笑著说:“那行,路上慢点,有空常回来坐坐。” 两人走出陆家的院子,晚风一吹,带著几分凉意,舒服得让人忍不住轻嘆。此时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柏油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陆今安推著二八自行车,让立夏坐在后座。立夏坐稳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男人的腰。 腰间突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陆今安的身子僵了一下,车头猛地晃了晃,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s型。立夏嚇得赶紧抱紧了他,嗔怪道:“陆今安!你想摔死你媳妇啊!” 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顺著晚风飘进立夏的耳朵里,带著几分磁性的沙哑:“呵呵,谁让你先占我便宜的?” “只准你平时占我便宜,还不准我占回来?”立夏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手掌大胆地摸上他紧实的腹肌,还故意用力捏了一下。 指尖下的肌肉硬邦邦的,带著滚烫的温度。陆今安的呼吸猛地一重,脚下的脚踏板都顿了顿,车速慢了下来。 立夏得意地收回手,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她坐在后座,看不见男人此刻的眼神——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清冷的眸子,此刻除了染上一层浓浓的笑意,还有谷欠念,亮得惊人。 车子軲轆碾过四合院门口的青石板,发出“咯噔”一声轻响。陆今安长腿一伸,脚底板稳稳贴住地面,二八自行车的链条“哗啦”晃了晃,便稳稳停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立夏攥著帆布包的带子,从后座灵巧地跳下来,鞋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带起一点细尘。她从包里摸出那串掛著红绳的钥匙,指尖刚碰到锁孔,就觉后背落了道滚烫的视线。 她没回头,身后的陆今安靠著车把,嘴角勾著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亮得像暗夜里的星子,黏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咔噠”一声,门锁弹开。立夏推开门,脚步轻快地往里走,像只偷了腥的小猫咪,步子迈得顛顛的。陆今安在后头看著,低低笑了一声,推著车进了院子,反手“哐当”一声扣上大门,將外头的晚风与喧囂都关在了门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蛐蛐在低声鸣唱。他把车停在一进院库房里,三步並作两步撵上去。立夏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刚要回头,腰上就突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揽了起来。 “啊——陆今安!”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立夏惊呼出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胸口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混著汗水的皂角香。 陆今安没说话,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震得立夏耳廓发麻。他托著她的腿弯,大步流星地往东厢房走,木门被他用脚尖一勾,“吱呀”一声开了。 月光透过窗欞上的糊纸,筛下一片朦朧的银辉,落在昏暗的房间里。立夏被他抱在怀里,视线正好落在他的脖颈处。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一点,照亮他滚动的喉结,像一颗饱满的杏核。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软软地碰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陆今安的脚步顿了顿。他低头看她,眸色沉沉的,里头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下一秒,他含住她的指尖,轻轻咬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却带著点灼热的痒意,顺著指尖钻进心里。立夏刚要开口嗔怪,唇瓣就被他覆了上来。 他的口勿来得又急又沉,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立夏气鼓鼓地攥紧拳头,在他精瘦的腰侧狠狠拧了一把。陆今安闷哼一声,非但没鬆口,反而托著她的后腰往上一抬,让她更贴近自己。 窗外的月亮越爬越高,把窗欞的影子拉得老长。 不知过了多久,立夏软著身子趴在陆今安的胸膛上,鼻尖蹭著他温热的皮肤,呼吸里还带著点喘。陆今安的手掌宽大而温热,一下一下地抚过她的后背,像触到一块温软的羊脂玉,细腻得让人爱不释手。。 昏沉间,立夏猛地想起一件事,眼睛倏地睁开。她抬起头,在他胸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陆今安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低头看见胸口那圈整齐的牙印,又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了媳妇?刚才不是还挺舒服的?” 这话一出,立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她恼羞成怒地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往上扯,“陆今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问你,你家那个什么表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之前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陆今安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隨即又漫开,他抬手握住她作乱的手腕,指尖摩挲著她腕间的软肉,“她算什么表妹?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不用理她。” 立夏才不信,她嘟著嘴,语气里满是酸意,“我才不信!她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你能看不出来她那点心思?” 看著小媳妇这副吃醋的模样,陆今安心里甜得跟灌了蜜似的。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抱得更紧,让她趴在自己身上。立夏只能撑著手臂,仰头瞪他。 “真不用管她。”陆今安的声音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自打我爸再婚,我就没怎么回过那个家。对我来说,她跟陌生人没两样。” 他没说的是,父亲在母亲尸骨未寒时,娶的母亲最好的朋友。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好多年,拔不掉,碰著就疼。母亲生前把房子、存款和收藏全都是直接交到他手上,半点没经过父亲的手,或许,母亲早就知道一些事。 立夏看著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的酸意瞬间散了大半。她其实还有好多八卦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那些事对自己而言可能就是吃瓜,但对当事人而言都是他心里的疤。 立夏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小脸在他脸上蹭了蹭,软乎乎的头髮蹭过他的下巴,带著点痒意。她没说话,只是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安慰著他。 陆今安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这软乎乎的触碰,比任何撩拨都来得勾人。他低头,看著怀中人乖巧的发顶,喉结又滚了滚。 立夏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连忙手脚並用地往床里爬,还不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软得像棉花,“困了困了,快睡吧。” 她话音刚落,后背就贴上了一个滚烫的胸膛。陆今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著点沙哑的笑意,“媳妇,我不困。” “我困了。”立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 “嗯,”陆今安低笑一声,手掌已经覆上她的腰,带著灼热的温度,“你睡你的。”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腰侧,像在一张温热的地图上,慢慢描摹著独属於他的疆域。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满了整间屋子。 第217章 :往事 另一边,王礼琳正撅著嘴,两条麻花辫隨著身子的晃动一甩一甩,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裙子上的扣子,跟坐在对面的小姑王香菏抱怨:“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见了好看的就挪不开眼,哼,亏我之前还觉得今安哥哥跟那些油嘴滑舌的不一样,结果呢,还不是被他媳妇迷得晕头转向。” 王香菏抬眼睨了侄女一眼,伸出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说你傻还真傻,他再正经,那也是个男人。我跟你说,这事你给我好好死了心,过两天你孙婶那边有个介绍,你老老实实跟我去相看。” “小姑——”王礼琳立刻缠上来,搂著她的胳膊晃了又晃,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著小姑娘独有的娇憨撒娇,“我不嘛,我是真喜欢今安哥哥,打小就喜欢,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香菏被她晃得没辙,拍开她的手,重重嘆了口气:“害不害臊啊你!大姑娘家的,张口闭口喜欢不喜欢,也不怕人听见笑话。我跟你讲,再喜欢也没用,人家都结婚了,你没瞧见他媳妇?那小模样,清水芙蓉似的,別说男人了,我一个女人看了都觉得顺眼。所以你趁早死心,之前我就劝过你,你偏要死心眼,这回亲眼见著了,总该收收心了吧?再说,就凭你是我侄女这事,他陆今安就断断不会选你。” 这话音落,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当年许雯嫣臥病在床,她和陆德昌那些不清不楚的勾当,许雯嫣怎么可能不跟儿子提?要不然,这些年陆今安怎么会寧愿留在云省,也不肯回这个家? 王礼琳撇撇嘴,腮帮子鼓得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小声嘟囔:“哼,你之前还说今安哥哥心里只有兰婷姐姐呢,说他非她不娶,结果我看也没怎么喜欢,不然怎么会娶別人?” “你这死丫头!” “兰婷”两个字刚出口,王香菏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猛地站起身,抬手就在侄女后背狠狠拍了一下,力道大得王礼琳“啊”地一声跳起来,捂著背直咧嘴。 “那名字是你能提的吗?!”王香菏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带著几分厉色,压低了嗓门呵斥,“你知不知道轻重?这话要是传出去,连累了你姑父,有你好果子吃!再敢提这名字,別怪我心狠。” 王礼琳被她这副发火的模样嚇得缩了缩脖子,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巴巴地揉著后背:“我、我也没在外面说啊,就只在家里跟你说……我知道轻重的,小姑你別生气嘛。” 王香菏喘了几口粗气,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烦躁,重新坐下,声音依旧带著后怕:“在家里也不许提!那一家子现在早就卷著铺盖跑出国了,听说在港市那边落脚,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幸好当年两家只是口头提了句订婚的话,不然你姑父,还有咱们全家,都得被他们连累!” 她越想越怕,当年於家悄无声息地就没了踪影,跟他们家走得近的几户,哪个不是提心弔胆过了好几年?也就是许雯嫣走得早,后来两家断了来往,不然他们家哪能安安稳稳待到现在? 王礼琳瘪著嘴,心里的委屈和不甘一股脑涌上来,眼圈更红了,带著哭腔嘀咕:“都怪你,当年非说今安哥哥心里只有那谁,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娶別人,所以我才没敢爭取。早知道他不是非她不可,当年我就豁出去了,跟著今安哥哥去云省,说不定……说不定嫁给今安哥哥的就是我了。” 她至今都对陆今安娶了別人心存芥蒂,若是陆今安真娶了於兰婷,她或许还能认命,毕竟两人是长辈们都认可的,要不是当年陆今安母亲生病,家里乱成一团,说不定早就订了婚。可偏偏,他娶了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这让她怎么甘心? 王香菏冷笑一声,带著几分凉薄:“他心里有没有她,我不清楚。但我清楚一点,你要是能长得有他媳妇一半的美貌,我都不会拦著你。所以啊,把你那点心思收一收,踏踏实实去相看对象,別再惦记那些不著边际的了。” 当年许雯嫣的病一日重过一日,躺在床上连汤水都难以下咽,陆德昌守在床边,眼底的红血丝缠了一圈又一圈,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王香菏是借著探望的名头常来的,她比许雯嫣年轻,眉眼间带著股泼辣的鲜活气,不像许雯嫣,病得只剩下一副单薄的骨架,连笑都没力气。 她帮著洗衣做饭,帮著给许雯嫣擦身餵药,手脚麻利得很。陆德昌看在眼里,嘴上不说,眼里的情谊却一天比一天深。那天夜里下著冷雨,屋檐滴水叮咚响,她端著薑汤递过去,陆德昌接了,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滚烫的温度,烫得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男人有几个是长情的?还不是人还没咽气,他还不是照样被自己勾走了?说到底,男人的那点喜欢,薄得跟纸似的,一戳就破。 第218章 :小聚 第二天晚上陆今安带著立夏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口的路灯蒙著一层灰,光线昏黄得像隔了层毛玻璃。 巷子深处藏著一家私人菜馆,没有招牌,没有幌子,只有一扇朱漆斑驳的木门虚掩著,门楣上爬著几枝蔫蔫的爬山虎,不仔细看,只当是户寻常人家。陆今安推开门,一股混合著花香与饭菜热气的风扑面而来,立夏愣了愣神,恍惚间竟生出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院子是典型的四合院格局,却被打理得精致雅致。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径旁掘了个小小的池塘,几尾红鲤在水里慢悠悠地摆著尾巴,一座石拱桥横跨其上,桥边的月季开得正艷,红的、粉的、黄的,一簇簇挤在青砖花墙里,热闹得不像话。院子四周隔出了大小不一的包厢,都是原木的门窗,掛著素色的布帘,与外面那个处处讲朴素、求统一的时代,形成了刺眼的对比。立夏心里暗暗嘆道,果然不管哪个年代,总有这样不对外的去处,藏著不为人知的精致与讲究。 陆今安熟门熟路地领著她进了最里头的一间包厢,掀帘进去时,立夏又是一惊。这包厢摆著一张能坐十几人的红木圆桌,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影。靠墙的位置隔出了一小片休息室,摆著几张藤椅和小桌子,桌上搁著紫砂壶和白瓷茶杯,立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想,这地方再添个沙发和ktv设备,就跟后世的私人会所没两样了。 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三男两女,正围坐著喝茶聊天,见他们进来,纷纷站起身。昨天在火车站见过的閔正国也在其中,他身边站著个娃娃脸女人,穿著一身的確良长裙,眉眼温和,见了立夏,先笑盈盈地迎上来。陆今安揽著立夏的肩膀,挨个介绍:“这是閔正国,你昨天见过的,他爱人刘宝珠。” 刘宝珠笑著点头,声音软糯:“立夏妹子,昨儿听老閔说你了,果然是个俊姑娘。” 接著是个国字脸的男人,身材魁梧,眉眼周正,透著一股军人的硬朗气。“耿正,。”陆今安的声音顿了顿,指向男人身边的妇人,“他爱人刘宝琴,宝珠的堂妹。” 刘宝琴比刘宝珠活泼些,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立夏,笑著打趣:“陆今安,你可藏得够深的,这么漂亮的媳妇,居然现在才带回来。” 最后是个眉眼清秀的男人,气质斯文,看著倒不像部队里的人。“干斯明,搞技术的。”陆今安简单介绍了一句,干斯明便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立夏跟著陆今安,一一问好,声音轻柔,举止得体。她垂著眸,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打量著眼前的几个人。 其实在立夏打量別人的同时,別人也在打量她。 男人们的目光还算克制,毕竟是好友的妻子,只在初见时惊艷了一瞬,便很快移开,落在陆今安身上,笑著打趣几句。女人们却没那么多顾忌,刘宝珠和刘宝琴交换了个眼神,目光里满是好奇与探究。她们这个圈子,联姻是常事,彼此知根知底,像陆今安这样,突然带个完全陌生的姑娘回来,不能说头一回,但確实很少见。 今天是见陆今安的髮小,立夏特意捯飭了一番。头髮被她盘成了利落的公主头,额前和鬢角留了几缕柔软的碎发,风一吹,微微晃动,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裙子是不敢穿的,一来她没带,二来她也不能凭空变出来,便挑了件浅黄色衬衫,搭配一条榛果棕的高腰直筒裤。衬衫的领口是復古的翻领设计,微微敞开,形成一个小巧的v字,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锁骨若隱若现,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衬衫的前摆被她隨意地塞进裤腰里,高腰裤的设计恰到好处地拉长了腿部比例,明明是简单的衣裤,却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刘宝珠看著立夏,心里暗暗嘆了口气。这姑娘生得是真好看,一张脸蛋像是用羊脂玉雕琢出来的,细腻光滑,泛著珍珠般的光泽,眉眼精致得挑不出一点瑕疵。再看那身段,丰胸细腰翘臀,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像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別说男人了,就连她一个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动。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生完孩子后,腰腹间多了一圈鬆软的赘肉,脸上的斑点,得用珍珠粉厚厚地敷一层才能勉强盖住。旁边的刘宝琴也是差不多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艷羡。转念一想,也难怪,陆今安那样眼高於顶的人,寻常姑娘哪里入得了他的眼。 立夏本就不是外向的性子,介绍完之后,便安静地坐在陆今安身边的藤椅上,听著男人们聊天。他们聊部队里的事,聊最近的新政策,偶尔也说几句当年一起捣蛋的糗事,声音洪亮,笑声爽朗。刘宝珠和刘宝琴坐在另一边,时不时会拉著立夏说上几句,问她是哪里人,平日里喜欢做什么,语气亲切,不会让她觉得被冷落。 正说著话,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著素色布褂的服务员端著菜走了进来,一道道精致的菜餚被摆上圆桌,香气四溢,引得人食指大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刘宝琴大概是觉得和立夏熟稔了些,便凑过来,眨著眼睛好奇地问:“立夏妹子,你跟陆今安是怎么认识的呀?我们可都好奇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立夏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唇角弯起一抹委婉的笑意,声音轻柔:“我小姨夫跟他在一个部队,机缘巧合下认识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刘宝琴恍然大悟,隨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清脆,“说真的,我以前还以为他要打光棍打一辈子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刘宝珠立刻瞪了她一眼,佯嗔道:“瞎说什么呢!” 刘宝琴却不服气地撅了撅嘴,反驳道:“本来就是嘛!小时候我们一群人出来玩,就他最拽,像个小霸王似的,嫌我们女孩子娇气碍事,死活不肯带我们玩。”她说著,偷偷看了一眼立夏,话头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其实她没说出口的是,那时候他们一群人里,兰婷是长得最漂亮的,对陆今安更是一心一意,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嘘寒问暖,掏心掏肺。那时候的陆今安,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兰婷也没好到哪里去,总是爱答不理的,让周围的人都觉得,他大概是块捂不热的石头。现在看到立夏,刘宝琴突然就明白了,不是陆今安性子冷,只是他不喜欢兰婷罢了。幸好当年两家只是口头约定,不然以兰婷家后来的情况,陆家怕是也要受牵连。 立夏听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想像著陆今安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桀驁,浑身带著一股刺头的劲儿,不是温文尔雅的类型。再想起之前姑娘追到他办公室表白,他被逼得没办法,最后竟从窗户跳出去以证清白的糗事,就觉得越发好笑。这么看来,他年轻的时候,脾气定然是算不上好的。 男人们喝酒喝得尽兴,陆今安平日里总是绷著一张脸,难得这样放鬆,和发小们推杯换盏,酒液顺著喉咙滑下,染红了他的耳根。立夏坐在旁边,没有劝他少喝,知道他难得这样高兴。 许是真的喝醉了,陆今安的眼神变得格外炽热,殷红的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总是不经意间黏在立夏身上,像是带著鉤子,要把她整个人都勾进眼里。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直白,带著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爱意,让立夏的脸颊一阵阵发烫。她坐在那里,浑身都不自在,恨不得伸出手,把他那张脸推开。 周围这么多人看著呢。立夏咬了咬唇,只能假装低头喝茶,避开他的目光。可那道灼热的视线,却像一道光,无处不在。 第219章 :找过你是不是? 包厢里的烟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混杂著白酒的辛辣和香菸的呛人味道,呛得三个女人鼻尖发酸,喉咙里发痒。立夏拿手帕捂著嘴,三人对视一眼,刘宝珠带头说:“咱去院里透透气,这烟味熏得我眼睛都疼了。”三人连忙跟著起身,推开包厢的门去院子里。 院里的晚风带著些微的凉意,卷著墙角月季的淡香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满身的烟火气。三人在廊檐下的长条石凳上坐下,石凳上还留著白日晒过的余温。抬眼望去,远处的电线桿上停著几只晚归的麻雀,昏黄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把院角那棵老树的枝椏映在土墙上,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包厢里,酒过三巡,杯盘狼藉。干斯明的目光追著立夏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指尖夹著的菸捲燃出长长的灰烬,落在桌布上。他捻灭菸蒂,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陆今安,喉结滚了滚,终於把憋了好几年的话问出口:“兰婷走之前,有联繫你吗?” 这几年陆今安扎根在南方的军营,极少回京市。他无数次想拨个电话问问,却总怕隔墙有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刚才陆今安媳妇在,满屋子的人眼杂,他更是把话头死死摁著,直到此刻,女人们都离了席,桌上只剩他们几个大老爷们,才敢鬆了口。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喧闹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喉咙,瞬间静得落针可闻。酒瓶子碰撞的叮噹声停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閔正国端著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他扭头透过窗玻璃往院里望了望,看见自家媳妇正和立夏头挨著头,低声说著什么,眉眼间全是笑意,这才鬆了口气,转过头来,皱著眉冲干斯明不满道:“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对这事念念不忘的!” 陆今安把握著酒杯的手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隨后后背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著,目光沉沉地落在干斯明脸上。其实今晚看见干斯明来,他就有些意外。他们俩从小就不对盘,说到底,根子还是在兰婷身上。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她跟我有什么关係,要联繫我?” “她离开之前,消失过几天。”干斯明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也没理会閔正国的劝阻,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人,“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这些年,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干斯明心头。当年於家突然举家迁走,於兰婷更是连个招呼都没打,后来他查到她去买过火车票,而地址就是陆今安部队所在的地方。 陆今安没吭声,垂眸看著杯中晃荡的酒液,透明的液体里,仿佛映出了二十几年前的光景。 陆母和於母是手帕交,只是两家的底子,却是天差地別。陆父是泥腿子出身,靠著一股闯劲在部队里闯下一片天;陆母当年是背著药箱上战场的女军医,一双妙手救过无数人。再加上陆外公当年毁家紓难,把明面上的家產都捐给了革命事业,后来风浪席捲全国时,陆家才能安然无恙,没被卷进那场风波里。可於家不同,於父於母都是实打实的资本家出身,就算当年也曾为革命出过力,却还是整日提心弔胆,生怕哪天风浪就刮到自己头上。也正因为这份惶恐,他们才最终下定决心,鋌而走险,远走他乡。 从陆今安记事起,两家的长辈就爱打趣他和兰婷,说他们是青梅竹马,將来要做一对璧人。小时候他懵懵懂懂,只觉得兰婷梳著两条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很好看。长大些,懂了男女之別,对这些玩笑话难免有些反感,却也没真的放在心上。毕竟是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爬狗窝钻出去玩的情谊,哪能说断就断。后来陆母因病过世,他一腔热血投了军营,常年驻守在外;於家则越发谨小慎微,夹著尾巴做人,两家的来往,也就渐渐淡了,淡得像一杯越冲越淡的茶。 干斯明说的没错。当年兰婷,確实来找过他。 只是那时候,他正好接到紧急任务,要连夜开拔去边境。兰婷扑了个空,只留下一封去头藏尾的书信让人交给他。 其实他一直觉得,就算那时候他们见了面,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他对兰婷,从来只有发小的情分,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心动。 第220章 :不欢而散 “斯明,你过了。”坐在旁边的耿正终於沉不住气,皱著眉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警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也知道这中间的纠葛,可这么多年过去,再提起来,不过是徒增烦恼。 閔正国也连忙打圆场,举起酒杯往干斯明面前凑了凑:“哎,兄弟,翻篇了翻篇了!这都多少年了,我家小子都能满地跑著打酱油了。说不定啊,人家早就在外嫁了个好人家,儿女双全,正过著相夫教子的好日子呢!” 干斯明听著这话,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魔怔?情竇初开的年纪喜欢上的人,从此眼里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別人。可她眼里的光,从来没落在过他身上,兰婷的目光,总追著陆今安的背影,哪怕陆今安对她总是淡淡的,她也心甘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那时候他也恨过,总觉得陆今安是装模作样,故意吊著兰婷的心思,让她巴巴地追著、哄著。可今天,看见陆今安看立夏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温柔和宠溺,藏都藏不住,他才猛地醒过来。当年陆今安对兰婷,或许是真的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干斯明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呛得他眼眶发红。他放下酒杯,目光直直地看向陆今安,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既然当年对她无意,为什么不说清楚?” 陆今安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干斯明看著他怔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又扭头看向窗外,立夏正仰著头看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干斯明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没再说话,大步流星地推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里的立夏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看见干斯明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他的脚步又快又沉,背影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萧索。她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包厢里的陆今安,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解。 陆今安对上她的目光,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对著她眨了眨眼,又无声地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他的动作很轻,却像是带著暖意,立夏的心瞬间安定下来,重新转过头,和閔正国媳妇继续聊著天。 包厢里,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覷,酒意也散了大半。这场本应热热闹闹的饭局,终究是以干斯明的愤然离场,草草收了尾。 回去的路上,立夏覷著身侧男人的侧脸,下頜线绷得紧紧的,连带著肩背都透著一股沉鬱。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总觉得这次来京市,陆今安的眉头就没真正舒展过。明明是回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可他眼底的光,总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雾蒙著,没半分久別重逢的热络。 夜晚的京市胡同静悄悄的,昏黄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微凉,偶尔有晚归的自行车叮铃铃驶过,很快又归於寂静。立夏抬步上前,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带著常年握木仓、训练的粗糙茧子,与她柔嫩纤细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 掌心却传来一阵暖意,他反手握住了她,感受著手心里的柔弱,陆今安垂眸,月光淌在他眼底,细碎的,温柔的,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她的影子。他指腹摩挲著她手背细腻的皮肤,力道渐渐收紧,把她的手裹得严严实实。 干斯明那句质问又在耳边响起来,像根细针,轻轻扎著他的太阳穴。他忍不住想,如果母亲还在世,如果当年两家没出那些变故,如果他没有遇见立夏,他是不是会按著父母原定的路走,到了年纪就和兰婷相看、定亲,过著旁人眼里顺理成章的日子? 可世事哪里有那么多如果。那些年风雨飘摇,顛沛流离,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早就没了谈婚论嫁的心思。他甚至想过,这辈子或许就这么一个人过了,守著肩上的责任,直到老。 直到遇见立夏。 遇见她的那天,看著她向她奔来,像只迷惑人类的小精怪,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衝到了他跟前,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踮著脚尖就往他身上攀。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脖子,软软的脸颊贴在他汗湿的衬衫上,带著点青草和皂角的淡淡香气 ,风掠过山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颈侧她温热的呼吸,感受到她攀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带著点莽撞的依赖。那一刻,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而他和兰婷之间,从未有什么承诺与过往,不过是长辈隨口提过一句的玩笑话,少时的情怀又何来的“说清”二字? 想通这一节,陆今安紧蹙的眉心缓缓鬆开,连带著攥著立夏的力道都柔和了些。他低头看她,声音是浸了月光的温软:“明天想去哪里玩?” 立夏看著他眉宇间的郁色散了大半,心里悄悄鬆了口气,故意歪著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半晌,才仰著小脸笑:“你对京市熟,我听你安排。” 其实她心里哪有什么逛的兴致。后世里,京市的景点她早就逛遍了,红墙黄瓦,湖光山色,早就印在记忆里。可看著陆今安难得柔和的眉眼,她就觉得,哪怕只是跟著他走走,也是好的。 陆今安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掌心:“行,走吧,回家。” 他依旧牵著她的手,步子放慢了些,两人踩著月光,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往四合院走。不远,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可立夏却觉得,这一路的月光,都甜丝丝的。 第二天一早,陆今安果然兑现了承诺。他带著立夏去了广场,看了红旗飘扬的城楼;又去了红楼,踩著汉白玉的台阶,听他讲那些小时候听来的、半真半假的宫闈軼事。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晕,立夏走得脚底板都发疼,拽著陆今安的胳膊抗议:“不走了不走了,再走我的脚都要废了。” 陆今安无奈地失笑,看著她皱著鼻子撒娇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深:“行,听你的。” 他带著她拐进一条胡同,七拐八绕,停在一家掛著“烤鸭”招牌的馆子前。刚进门,一股浓郁的果木香气就扑面而来。片好的烤鸭皮脆肉嫩,蘸著酱,卷著薄饼和葱丝,塞进嘴里满口鲜香。 可立夏嚼著嚼著,就悄悄蹙了蹙眉。不是不好吃,只是总觉得没有南市的烤鸭更合她的口味。但看著陆今安殷勤地给她卷饼的模样,她又把这话咽了回去——来都来了,不扫兴。她乾脆举起一张饼,卷了满满当当的鸭肉递到他嘴边,眉眼弯弯:“吃!” 陆今安张口咬下,看著她鼓著腮帮子吃得香甜的样子,喉结轻轻动了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第221章 :归属感 三天的行程一晃而过,两人拎著行囊踏上了返程的火车。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晃了两天两夜,等他们下了火车,站在市区里的街头,运气不是很好的没有遇上採购车。 两人只能辗转转车,一路顛簸,尘土飞扬,等终於到了家门口时,立夏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手里只拎著个装著贴身衣物的小包,所有的行李都被陆今安拿在手上,可饶是这样,她还是累得只想往沙发上躺。 推开院门后院的菜地绿油油的,小葱长得挺直,茄子掛了果,豆角爬满了架,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几只小鸡崽嘰嘰喳喳地在竹笼里的碗里啄米,羽毛油光水滑,精神抖擞。看来小婷和小武这一个多月,把家里照看得极好。 陆今安放下行李,没歇口气,就拿起墙角的扫帚,默默扫起了院子里的落叶灰尘。阳光洒在他宽厚的背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立夏看著看著,原本散了架似的身子忽然就生出一股力气。她抿了抿唇,转身进了屋,一个多月没人住,屋里的桌子、柜子上都蒙了一层薄灰,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行。 她先把窗户都推开,让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的灰尘味,又拿起抹布,蘸著水,从桌子擦到椅子,从窗台擦到门框。等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又去打水烧水,痛痛快快地从头洗到脚。 换上乾净的棉布睡衣,躺在软乎乎的床上,立夏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个家,她才住了半年多,可这次回来,心里都踏实得不像话,有种归属感。阳光顺著窗欞溜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暖融融的。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今安扫完院子,又把行李里的东西一一归置好,才轻手轻脚地走进臥室。 夕阳的金辉淌在立夏的脸上,她的睫毛长长的,微微翘著,嘴角还带著一点浅浅的笑意,睡得乖巧又安稳。陆今安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目光温柔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轻笑一声,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后院的小鸡还在嘰嘰喳喳,风里飘著菜地的清香,岁月悠长,安稳得不像话。 第二天日头爬得老高,透过窗欞筛下金晃晃的光斑,落在立夏脸上时,她才懒洋洋地睁开眼。摸过床头的手錶一看,时针早越过了十一点的刻度,她咕噥著坐起身,脑袋还有点发沉。趿著布鞋踱到外间,灶台上的铁锅温著,掀开盖子,是一个白面馒头、一小碟咸菜,还有碗温吞的小米粥,是陆今安早上特意留的。立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泪意,简单洗漱过后,就著温热的粥隨便扒拉了两口,又把从京市带回来的点心、果脯分门別类装好,用油纸包好,准备给院里几家相熟的邻居送去。 刚踏出自家院门,立夏就觉出点不对劲。她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两旁的院墙,才发现汤雪芝家隔壁那间空了许久的小平房院子里晾晒著衣服,显见是住进了新人。立夏挑了挑眉,没多探究,拎著布包就往头一家走去。 一圈送下来,手里的特產见了底,最后一站是胡嫂子家。胡嫂子正坐在院里择菜,一见她进门,手里的菠菜往盆里一扔,先长长地嘆了口气。其实打从出门起,立夏就察觉了,路上碰见的婶子大娘,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带著点欲言又止的打量,可她脸皮薄,不好直接追问。此刻见胡嫂子这模样,她把点心往桌上一放,索性开门见山:“嫂子,今儿这是怎么了?我瞧著院里人看我的眼神,都跟往常不一样呢。” 胡嫂子闻言,一个白眼直接翻到了后脑勺,手里的水瓢往水缸沿上“哐当”一磕:“你呀你,心是真大!你还不知道隔壁新搬来的是谁家吧?” 立夏纳闷地皱起眉:“谁啊?” 胡嫂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还能是谁?你说还能是谁!除了那个谁,还有谁能让全院的人都跟著凑热闹!” 这话一出,立夏心里顿时有了数。这家属院里,能跟她扯上点过往纠葛的,拢共就那么一个人。她迟疑著吐出那个名字,语气里带著点难以置信:“杨成兵?” “可不是他!”胡嫂子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无奈,“前阵子邓团调走,那屋子空下来,马营长立马就打了申请,现在部队里结婚的小年轻只能选我们这最后一排,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后半句“孽缘啊孽缘”,她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立夏听完,心里默默翻了个老大的白眼。至於吗?不过是个只拉过一次手的前男友,还能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值得全院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瞧热闹,也不怕抻著闪了腰。她撇撇嘴,语气云淡风轻:“住就住唄,多大点事儿。” 胡嫂子上下打量著她,看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是大气!换作旁人,隔壁住著这么一號人,膈应都膈应死了!” “膈应什么?这房子又不是我家的,公家的屋子,谁爱住谁住,跟我有什么相干。” “你这人心气是真宽,我可不行。”胡嫂子搓著手,一脸替她憋屈的模样,“我要是你,一边住著个天天挺著肚子显摆的汤雪芝,一边住著前未婚夫一家子,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不得天天跟人干架才怪!” 立夏被她这话逗得“扑哧”一声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漾开笑意。可不是嘛,汤雪芝刚怀了三个月的时候走路都恨不得把肚子挺到天上去,见天儿扶著腰在巷子里晃悠,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怀了孕似的。 第222章 :吃醋 两人正说著话,胡嫂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哎,你还不知道那杨营长娶的媳妇是谁吧?” 立夏愣了愣,脑海里闪过个怯生生的身影,隨口道:“他那个表妹?” “呸!就他那个黑瘦的表妹,他能看得上?”胡嫂子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尤其是跟你处过之后,你这模样往那儿一站,那叫什么词儿来著……国,国色天香!对,就是这个!他见过你这样的,再看那些歪瓜裂枣的,能入得了眼?” 立夏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催道:“嫂子你可別打趣我了,到底是谁呀?” “是於团的亲妹妹,叫於小红,暑假的时候过来探亲的。”胡嫂子扒著她的胳膊,语速飞快地爆料,“两人相看了没几天就对上眼了,转头就打了结婚报告,前几天刚领了证,这不就搬进来了。” 立夏这下是真的有些不解了,眉头拧得更紧:“於团家?他不知道杨成兵家里的情况吗?”立夏纳闷的很,他家那摊子烂事,还有个常年住著的表妹,这也敢把妹妹嫁过去? “这有啥不敢的?”胡嫂子撇撇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反正离得远,以后转业了也未必回那山沟沟里去。再说了,杨成兵年轻有为,往后前途无量,谁还管他老家那点破事?即使將来转业他爹娘还在不在,还两说呢。” 立夏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额,好吧”。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认知上的鸿沟,在她眼里万万不能接受的事,在这个年代,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阻碍。 两人就著这个话题,东拉西扯聊了大半天,院里的家长里短、新搬来那户的鸡毛蒜皮,胡嫂子一股脑都倒给了立夏,这才放她起身回家。 刚踏出胡嫂子家的院门,就见前头的巷口,汤雪芝正和一个陌生的姑娘並排走著。汤雪芝一眼就瞧见了立夏,原本慢悠悠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挺了已经显怀的肚子,手还特意扶上腰,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生怕別人看不见她肚子里的宝贝似的。旁边的姑娘和汤雪芝差不多高,身形却瘦得很,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算不上白皙,眉眼倒是清秀,一胖一瘦站在一起,倒有种莫名的对比。 立夏懒得和汤雪芝周旋,只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抬脚就要往自家走。 “哼。”身后传来汤雪芝不轻不重的一声冷哼,她侧头对著身边的於小红,语气里带著点挑拨的意味,“看见了吧?那个就是元立夏。” 於小红连忙点点头,眼睛偷偷瞟了立夏的背影一眼。她刚搬来没两天,跟隔壁的汤雪芝年龄相仿,自然走得近些。关於元立夏和她男人的过往,她刚来时就听人嚼过舌根。在她看来,只要这个元立夏识相点,往后安安分分的,不勾搭自己男人,她也犯不著去主动找事。可要是她敢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那她也不是好惹的,非得让她吃不了兜著走不可!她收回目光,轻声道:“长得……確实挺不错的。” “可不是嘛!”汤雪芝立刻接过话头,话里话外都透著拱火的劲儿,“所以啊,你可得多留点心。当初你家杨营长,为了她跟家里闹得都决裂了呢!要不是她后来攀上了陆团长,铁了心不回头,哼,现在谁能站在杨营长身边,还真难说呢!” 这番话像根小刺,扎得於小红心里隱隱不舒服。但她也不是没脑子的,自己刚新婚燕尔,正是要立好名声的时候,哪能无缘无故去撒泼?她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羞涩的笑,声音软软的,带著点维护的意味:“不会的,我家成兵对我挺好的,他不是那种人。” 汤雪芝看她这副故作大度的模样,没再往下说,心里却冷笑一声。什么叫好?怕是她还没见识过,想到陆今安对元立夏,那眼里藏都藏不住的热乎劲儿。再看她嘴里的“好”,实在是讽刺得很。 两人各怀心思,没再聊下去,寒暄了两句便各自转身,回了自家的门。 昨儿回来后只是打扫了家里卫生,一些细节还没有清洁到位,於是立夏索性搬了凳子,踮著脚把窗帘鉤子一个个摘下来,又把蓝布沙发垫拆了,抱到院里开始清洗,慢慢的院子里飘满了皂角的清苦香气,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立夏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她手一顿,从晾衣绳的缝隙里探出头。看见陆今安一身军绿色的旧军装,独自站在门口,她忍不住弯了弯眼,露出点促狭的贼笑,扬声问道:“今儿一个人回来的?” 早上在巷口碰见姓杨的才知道这件事,一整天心里都憋闷的很,可此刻听见立夏的声音,看见她歪著头笑的模样,那点鬱气竟瞬间散了大半。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不等立夏反应,伸手就把她拽进怀里,低头便狠狠堵上那张惹人的嘴。 他的口勿带著股不容分说的霸道,滚烫的舍尖撬开她的齿关,探得又深又狠,將她的惊呼声尽数吞没。立夏猝不及防,可唇上的热度却烫得她浑身发软。她的手不自觉地攀住他的肩,指尖攥著他军装的布料,身子渐渐瘫软下去,像一滩融化的春水,全靠他的手臂稳稳托著。 不知过了多久,陆今安才稍稍鬆开她。立夏大口喘著气,新鲜空气涌进肺里,让她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些。她舔了舔被吻得发麻的唇瓣,唇色愈发殷红,抬起眼瞪他,声音带著点软糯的娇嗔:“你干嘛呀?一回来就欺负人。” “你说呢?”陆今安抵著她的额头,低沉的嗓音里裹著浓浓的欲求不满,尾音带著点沙哑。今早撞见姓杨的那股憋闷,看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瞬间化成了汹涌的占有欲。他就想把她揉进骨子里,让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第223章 :只选你 话音未落,他弯腰,手臂一抄,便將立夏打横抱了起来。这姿势像抱孩子似的,让立夏惊得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蹭著他粗糙的胡茬,烫得慌。他径直往隔壁的厢房走,院里晾著的被单和窗帘,被风一吹,轻轻晃著,刚好挡住了院外的视线。可立夏还是觉得心怦怦直跳,又怕又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沙发上她咬著唇瓣,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生怕自己忍不住发出什么羞人的声音让隔壁听到。陆今安偏是看穿了她的顾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动作愈发激烈起来。立夏被他逗得浑身轻颤,指甲不自觉地陷进他胳膊的肌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她的眼神渐渐迷离,眼尾泛红,像染了胭脂,连喘息都变得细碎。 西斜的太阳透过窗纸,筛下一片暖融融的橙色光线,把屋里照得纤毫毕现。雪似的肌肤上,点点红痕,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艷得灼眼。陆今安看著这副光景,喉结滚动,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野兽般的占有欲,只想把这片领地,彻彻底底地刻上自己的印记。 情朝褪去时,窗外的日头已经沉下去大半。立夏缩在陆今安怀里,浑身酸软,想起他方才的“暴行”,气鼓鼓地伸出手,用指甲在他后背狠狠挠了一下。指尖划过他光滑的脊背,触到一道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方才她情急之下抓出来的,连他脖子下面,都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她看著那些痕跡,心里有点心虚,却又嘴硬地嘀咕活该,谁让他跟头髮疯的野牛似的,欺负人。 陆今安后背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他低笑一声,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轻轻揉捏著。他的掌心粗糙,带著薄茧,磨得她指尖发痒。“回头就把你这尖指甲全剪掉,看你还怎么挠人。”他的声音带著笑意,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哼,就会欺负我。”立夏嘟著嘴,瞪了他一眼,“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係?又不是我让他住到隔壁的。”她当然知道陆今安不对劲的缘由,。在她看来,这种事藏著掖著才显得心虚,倒不如直说痛快。 陆今安看著怀里嘟著嘴、气鼓鼓瞪著他的小媳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忍不住膈应。当初若不是杨家闹事,两人肯定会结婚,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不爽快得很。他低头,在她那能说会道的嘴上狠狠吸了一口,惹得立夏“唔”了一声,他才闷声问道:“当初要不是杨家闹出那档子事,你是不是就嫁给他了?” 立夏被他这无理取闹的模样逗笑了,抬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这醋罈子,翻得也太迟了吧?谁让你当初名声不好听呢?小姨连考虑都不考虑。” 陆今安的心狠狠一梗,更气了。他要是名声好,怕是早被哪个姑娘家缠上了,哪里还能等到娶她的这天?他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委屈:“那你当初就不能眼睛擦亮些,看上我吗?” “那我可不敢。”立夏故意板著脸,学著旁人的语气,“据说你以前能把人说哭,我哪里敢惹你?” 这话像一把小刀子,精准地戳中了陆今安的心口。他看著自己这小媳妇,明明是在打趣他,眼里却盛满了笑意。立夏见他耷拉著脑袋,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心一下子软了,伸手抱住他的腰,仰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彆气了。这不是你一上门求婚,我就点头答应了嘛。你不知道,那段副团长,只比你迟了一步,我没答应。不过就算他比你早,我也会拒绝他的。” 她只顾著哄怀里的男人,全然没注意到陆今安的脸色,正一点点沉下去。 “你说什么?”陆今安的声音陡然变冷,握著她腰肢的手骤然收紧,“那姓段的,也找过你?” 立夏的身体瞬间僵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埋下头,小声嘀咕:“没……没有啊。” “没有?嗯?”陆今安拖长了尾音,手指已经精准地掐住了她腰间最软的那块肉,轻轻一挠。 那地方是立夏的软肋,痒得她浑身发抖,忍不住弓著身子闪躲,嘴里连连告饶:“你別挠我痒!我说我说!他没有直接找我,是托小姨夫带的话,我当场就让小姨夫回绝了,真的,没骗你!” 陆今安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本来一个姓杨的就够他膈应的了,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个姓段的。他看著怀里缩成一团的小媳妇,心里的醋意翻江倒海,握在她细腰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立夏轻呼出声,那声软糯的惊呼刚出口,就被他俯身,再一次狠狠吞没在唇齿之间。窗外的风还在吹,晾衣绳上的窗帘轻轻摇晃,遮住了满室的旖旎,只剩下皂角的清香,和著淡淡的温情,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 夕阳西落的光晕昏黄又柔和,在小方桌上晕开一圈暖融融的光,映著碗里冒著热气的糙米土豆饭,还有碟子里零星几片油汪汪的咸肉。杨成兵捏著竹筷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新婚妻子於小红的脸上,喉结动了动,才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开口:“这几天习惯吗?” 於小红正低头扒著饭,闻言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像是被这话惊著了似的,抬眼时眼里还带著点没回过神的怔忪,隨即就弯起嘴角,露出个温顺的笑来:“挺好的,隔壁段嫂子心热,今儿还约我去镇上的供销社转了转,说是看看有没有新到的的確良布头。平日里没事,我们就凑在一块儿做针线,我还教她纳鞋底呢。” “嗯,那就好。”杨成兵应了一声,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扒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却没什么滋味。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头那点失落像被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可转念想到早上在家属院门口撞见陆今安时,对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惊讶,他心里又腾地躥起一股隱秘的痛快。 第224章 :各家帐本 当初他和立夏闹僵,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本想著把家里那些糟心事都料理乾净,再去低声下气地求立夏原谅。立夏心最软又善良,肯定会原谅他的。谁知道,竟被那个姓陆的捷足先登了!其实那次去县城他就感觉陆今安看立夏的眼神不对劲,果不其然,他这边只是出了点意外,他就上杆子截胡,简直是畜生不如。 想到这儿,杨成兵胸口就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火气一股股地往上冒,却又没处发泄。他知道,自己和立夏,这辈子是再也没机会了。也是因为这个,他才鬆口同意了和於小红的婚事。住在同一个家属院,能天天看著立夏,他就心满意足了。更何况,成了家,有了个安稳的后方,对他往后在部队里的晋升,也是实打实的好处。 於小红把他脸上的失落瞧得一清二楚,心里猛地一堵。婚前她就道这男人心里装著旁人,可那毕竟是听说,如今亲眼瞧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那点憋屈和酸涩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涌。她攥紧了筷子,强压著心头的不快,扯著嘴角笑道:“今个我还听段嫂子念叨呢,说咱这条巷子住的四户人家,就属陆团最疼媳妇。段嫂子说啊,她不止一次看见陆团蹲在院子里帮媳妇洗衣服,早上经常陆嫂子在睡觉陆团还去给她做早饭呢。” 她说著,故意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点不以为然:“我倒觉得,陆团媳妇也忒懒了些。哪有让男人干这些女人活自己睡懒觉的道理?也就是在这部队家属院,大家最多在背后说閒话。这要是搁在村里,指不定被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淹死呢。” “啪”的一声轻响,是杨成兵手里的筷子撞到了碗沿。他抬眼,目光沉沉地扫了於小红一眼,声音冷了几分:“立夏有工作,作为丈夫,帮衬著做点家务是应该的。不像你们,整天閒在家里有空閒。” “你们”两个字像针,狠狠扎进於小红心里,气得她心口一阵抽痛。 立夏、立夏、立夏!喊得倒是亲热,也不知道避避嫌!那个狐狸精,知道你在背后这么惦记她吗?於小红心里翻江倒海,恨得牙痒痒,可脸上却半点不敢露出来。她清楚,现在的日子比在村里好过太多了。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上工挣工分,不用包揽全家的洗衣做饭餵猪挑水,不用看几个嫂子的脸色过日子,这份安稳,她不能丟。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又堆起贤惠的笑,伸出筷子,把盘子里仅剩的那几块咸肉,小心翼翼地都夹进了杨成兵的碗里:“是是是,你说得对。我就是嘴碎,瞎念叨几句。快吃吧,这肉香著呢,特意给你留的。” 杨成兵看了眼碗里堆著的咸肉,没说话,只是心里头更难受了。他想起自己带立夏买的那块上海牌手錶,可最后,还是被立夏退了回来。其实男人对著自己喜欢的人,哪里会怕她花钱怕她舒坦?只怕自己给的不够多,不够好。 就像隔壁姓段的,他搬来才几天?就听见段家鸡飞狗跳地吵架,无非就是为了几块钱的油盐布料钱。杨成兵心里冷笑,怕是和他一样,都是为了各取所需才结的婚罢了。 而此刻,被於小红背地里念叨“败家”的立夏,正软绵绵地靠在陆今安怀里,被他打横抱著放到餐桌旁的椅子上。方才那场带著点情动的嬉闹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此刻她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脸颊还泛著运动后才有的潮红,像熟透了的苹果。 桌上一盘凉拌黄瓜,蒸香肠,咸肉炒雪菜。立夏的胃口比平时更好些,多吃了小半碗米饭,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她伸手摸著微鼓起来的肚子,嘟著嘴地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陆今安,声音娇软得像棉花糖:“陆今安,等会去把床单被罩套好,把窗帘掛好。” 陆今安回头看她,见她嘟著粉嫩嫩的小嘴,一双眼睛水润润的,透著股娇憨劲儿,忍不住低笑出声,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知道了。” 收拾完碗碟,转身就去房间整理的被褥,动作麻利得很。 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粗瓷碗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家属院黄昏里格外刺耳。紧接著,便是女人尖利的吵骂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哨子,又尖又利,还有男人压抑的声音,闷沉沉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隔著一堵薄墙,字字句句都清晰地钻了进来。 “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四个多月就生了,你把钱全部寄回家里,我和孩子你是打算让我们喝西北风吗?”汤雪芝的声音裹著哭腔,尖利中带著委屈的颤音,质问的语气像根针,一下下扎在空气里。她挺著圆滚滚的肚子,一手扶著腰,一手指著对面的男人,眼眶红得嚇人,刚才摔出去的那只碗,如今碎在地上,豁口还闪著冷光。 “我月初才给你三十块钱,你自己去打听打听整个家属院,谁家一个月能用完三十块,更何况我们只有两个人!”段家伟的声音不算大,却带著一股压抑的无奈,额角的青筋隱隱跳著。他靠在木门框上,指节都泛了白。家属院的墙薄得跟纸似的,这话一出口,怕是左右邻居都能听见,他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恼。 “你看不到吗?”汤雪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歇斯底里,“我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原先的褂子裤子全绷在身上,勒得喘不过气,不重新做两件怎么出门?孩子的小衣裳、小尿布,还有那包被,不得提前备著?家里的油盐酱醋,米麵菜蔬,哪一样不要钱?”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其实她没说谎,除了扯几块布给自己做了衣服,剩下的钱全花在了这个家,花在了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段家伟额头的青筋彻底暴起来了,突突地跳著。从最开始的每月十五块,到现在的三十块,她一次次吵,一次次闹,他一次次妥协,如今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娶她,是想著她叔能帮自己往上挪挪,哪成想,工作上半点忙没帮上,生活里倒是天天鸡飞狗跳。他闭著眼,抬手狠狠揉了揉发胀发疼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等以后孩子出生,我就减少寄回老家的钱,你也省著点花。现在怀孕做再多衣服,等生完孩子,还不是穿不上,纯粹浪费。” 汤雪芝看著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心尖像是被冰水浇过,凉得透透的。这个男人,从结婚那天起就防著她,给她钱就跟剜他的肉似的,如今她怀了孕,他还是这幅德行。她悽然一笑,眼泪掉得更凶,梗著脖子反问:“觉得我败家了?那你看见人家元立夏了吗?瞧瞧她,隔三差五就做新衣裳,花的不比我少,人家陆团说了她一句吗?” “人家有工作挣工资,花的是自己的钱!”段家伟忍不住低吼出声,胸口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他最反感別人拿他跟陆今安比,自己年纪比陆今安大,可他已经是部队里的正团,自己还在副团上熬著,这不是明摆著戳他的痛处吗? 这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汤雪芝的心上,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喉咙里又干又涩。她惨然一笑,抹了把眼泪,转过身,背对著段家伟,肩膀微微耸动著,没再说话。 段家伟看著她单薄的背影,心里的火气又软了几分。真要是闹大了,影响不好。他嘆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好了,別吵了,回头我就写信回家,告诉我妈她大孙子要出生了,以后每月少寄点钱回去。”他心里却打著別的算盘,先哄著吧,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第225章 :要一直对我好 隔壁的闹剧,元立夏听得一字不落。直到汤雪芝的话扯到自己身上,她才猛地回过神,回头看向旁边的男人,小声嘟囔:“你的工资都还在呢,我没乱花。” 说实话,这种男人不管搁哪个时代都有。她心里暗暗嘆气,前世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不要花穷人的钱”,可她觉得,这跟穷不穷没关係,还是跟人的心性有关。有的人,天生就捨不得给別人花他一分钱,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枕边人。 陆今安听到媳妇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嗤”地一声气笑了。伸手就把人扯到自己腿上坐著,挑眉看她:“我的钱还在?”他的声音带著点戏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立夏看著他眼里的笑意,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她当然知道,自家男人跟隔壁那个段家伟,压根不是一路人。去年去买结婚用品,他那股败家样,比她还能花。她赶紧搂住他的脖子,软著嗓子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工资够花了,所以你的工资就存起来,將来留给宝宝用。” 说完,她还仰起脸,在男人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那模样,满满的求生欲。 果然,男人被最后一句话哄得眉开眼笑,刚才那点戏謔全化作了温柔。他的眼神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眸子里盛满了期待,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抚摸著,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孩子那份,不用你操心,早就给他攒够了,够他以后衣食无忧。所以我的工资,你隨便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別委屈了自己,嗯?”京市存放的家產够孩子们用了,不需要她跟著操心。 立夏被他专注又温柔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她偷偷吃了避孕丹药,这一年,肯定是不会怀孕的。她年纪还小,对孩子都带著点胆怯,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可看著陆今安眼里的期待,她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或许,他会是个好丈夫,也会是个好爸爸。 她抬起指尖,轻轻抚摸著男人紧锁的眉间,轻声问道:“陆今安,你要一直对我好,知道吗?” 只有你一直对我好,我才有勇气,为你生一个宝宝,和你组成一个家,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男人低头,在她的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嘴角噙著笑,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揉搓著:“小没良心的,我还不够好?” 立夏看著他眼底的宠溺,心里甜丝丝的。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带著点娇嗔:“嗯,所以要一直好,不然我才不给你生宝宝呢。” 陆今安的眸色深了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声音低沉而沙哑:“嗯,生宝宝这事,是我的事。这么久没动静,说明我还不够努力。” 话音未落,他就打横抱起她,大步往臥室走去。 立夏嚇得“啊”地叫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她的脸颊烫得惊人,心里又羞又窘——这男人简直不是人,是畜生!她的腰和腿,到现在还酸著呢! 许是孕期情绪不佳搅得心神不寧,第二天立夏在院门口撞见汤雪芝时,一眼就瞧出她脸色憔悴得厉害。眼下浮著青黑,原本饱满的脸颊陷下去些,连扎著的麻花辫都耷拉著没了精神,立夏心里嘆口气,却没上前搭话,不然指不定又要討人家嫌。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滑过夏末秋初,院里的各种花朵落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开学立夏舒坦自在的好日子才算彻底画上了句號。她被学校临时抽调去带一年级的数学课,教一二年级的周老师调走了,现在她和古老师接替了周老师的教学工作,每天利用休息时间备三个年级的教案课,傍晚回来还要批改作业本。 而家属院最后这条巷子,却是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先是隔壁汤雪芝足月生下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没消停多久,隔壁的隔壁於小红又捂著肚子红著脸宣布怀了孕,这下可好,最先结婚的立夏反倒成了家属院的头號话题人物,婶子大娘们碰见她,总要拉著问上几句“啥时候有动静”,眼神里的关切掺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让她哭笑不得。 第226章 :生活 这天周六午后,立夏刚批改完作业,正躺在院里的椅子上休息,斜对门的胡嫂子就顛顛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攥著件洗得发白的小褂子。那是件婴儿穿的汗衫,蓝布面儿,边角都磨起了毛,一看就是她家小宝穿旧的。“立夏,立夏,快拿著!”胡嫂子不由分说就把小褂子塞到她手里,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拿回家搁你床头,千万別隨便拿下来。” 立夏捏著那软乎乎的小褂子,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她,眉头微微蹙著:“胡嫂子,这是干啥呀?好好的放这个做什么?” 胡嫂子警惕地扭头往巷口瞅了瞅,见外头没人路过,才凑近了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老一辈子传下来的法子!说把这穿过的小衣裳放床头,能沾沾喜气,容易怀孕!”她顿了顿,看著立夏的眼神里满是急切,“你瞅著,隔壁汤雪芝,还有於小红,一个接一个的,我都替你急得慌!” 立夏闻言,简直哭笑不得,连忙把小褂子往胡嫂子手里塞回去:“不要不要,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呢。” 胡嫂子手一甩,硬是不肯接,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拍著大腿道:“你都结婚一年了还不急?人家俩都在你后头办的喜事,照这势头,回头二胎都能整出来了,你倒好,还在这儿不急不慢的!急死我了都!”她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惊得院里的麻雀扑稜稜飞起来好几只。 立夏看著胡嫂子那吹鬍子瞪眼的夸张样子,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胡嫂子见她还笑,气得跺了跺脚,嘟囔著“榆木疙瘩不开窍”。 晚上立夏把胡嫂子的话学给陆今安听,连带著模仿了她那拍大腿瞪眼的模样。陆今安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其实他心里也盼著能有个孩子,盼著家里添点娃娃的哭闹声,伸手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孩子的事不急,许是我们跟孩子的缘分,还没到呢。” 立夏仰头看著眼前的男人,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其实她心里清楚,现在和陆今安的相处更像是后世恋爱的模式,这种感觉,大抵就是书上说的,多巴胺在体內肆意涌动的热恋期吧,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相视一笑的默契,那些夜半私语的温柔,都让日子充满了新鲜感与兴奋感。她也知道,多巴胺总会隨著时间慢慢褪去,可这一年的朝夕相处,早已让她对陆今安的感情,从当初为了稳住工作而结婚的无奈,变成了实打实的喜欢。他没有不良嗜好,生活自律,会分担家务,从不让她一个人忙活,更没有那些大男子主义的臭毛病,遇事总会耐著性子跟她商量。 立夏抱著他的腰,嘴角的笑意渐渐温柔下来。她悄悄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等避孕丹药的时效过了,就不再吃了。她想生个宝宝,想拥有一个属於自己完整的家。 冬去春来,转眼便是大半年光景,家属院也多了许多变化,最让立夏惊讶的就是小姨夫转业的事落了定,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搬回了老家县城。 听院里大妈们嚼舌根,都说小姨夫有能耐,转业没蹲几天冷板凳,直接就坐上了老家县城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这在整个家属院都是独一份的风光。那天小姨特意过来找她,眉眼间儘是藏不住的喜气。说著说著,话头就往陆今安身上拐,语气里满是感激:“要说还是今安这孩子仗义,肯伸手帮衬一把。你也知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年头转业的干部多了去了,哪能人人都有好岗位等著?多少人挤破头想往城里挪,我们倒好,回县城还能捞著这么个实缺,不是今安在中间牵线搭桥,我们指不定还在这乾等著耗日子呢。”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似乎怕院外的人听到,立夏这时才知道原来陆今安还从中插手了,就这样小姨一家搬离家属院,立夏失落了好久。 院角各种野花错落的盛开著,花朵们在风里轻轻晃著,筛下点点细碎的阳光,落在立夏躺的竹编摇椅上,她身上搭著件薄外套,眼皮发沉,没一会儿就睡得香甜。 一阵尖锐的哭闹声猛地刺破了午后的寧静,紧接著是女人拔高了的咒骂,隔著一堵矮墙,清晰地钻进耳朵里。立夏的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眸子里先是一片混沌的迷茫,好半天,视线才慢慢聚焦,落在院门口那株刚冒芽的指甲花上。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声嘆息又轻又长,融进风里,带著几分无奈。 “吱呀——”一声,院门外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响动,带著老木头特有的沉钝声响。胡嫂子端著个白瓷盘子走进来,盘子里躺著四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还冒著热气,一股子葱花肉馅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立夏,快尝尝,刚蒸好的,热乎著呢!”她嗓门洪亮,笑著把盘子往立夏面前递。 立夏也不客气,从摇椅上坐起身,伸手接过盘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暖意顺著指尖漫上来。她捏起一个包子,咬下一大口,鬆软的麵皮裹著喷香的馅,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嫂子,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绝了!这包子,比食堂大师傅做的还香。” 胡嫂子闻言,伸手轻轻白了她一眼,眼底却带著笑意:“就你嘴甜。喜欢吃就自己学著做,你娘家妈那么疼你,一年到头寄那么多细粮过来,够你隔三差五蒸回包子解馋了。”说起这个,胡嫂子就忍不住羡慕,她们这些隨军家属,谁家不是攥著粮票精打细算,毕竟这边细粮確实是稀罕物,她这包子的白面,还是前几天跟立夏换的呢。 立夏咬包子的动作一顿,差点被噎著,梗著脖子咽下去,才苦著脸摆手:“嫂子你可別打趣我了。这麵粉在你手里那叫听话,擀皮儿捏褶子都顺顺噹噹的,一到我手里就跟成了精似的,不是擀破了皮,就是捏不住褶子,蒸出来的包子不是漏馅就是塌皮,没法看。”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对了嫂子,你这时候过来,小宝呢?” “嗨,他姐带著他去后山挖蘑菇了。”胡嫂子隨口答著,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隔壁的院墙,那边孩子的哭声还没停,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心头髮闷。她皱著眉,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这汤雪芝也是,到底是年轻,没个当妈的样子。才几个月大的奶娃娃,懂个啥?哭两声就哄一哄唄,非得当著孩子的面大呼小叫的。” 一听汤雪芝的名字,立夏就又想嘆气,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嫂子,我跟你说,她这个当妈的没熬出神经衰弱,我这个隔墙听著的,都快要神经衰弱了。” “啥神经衰弱?”胡嫂子没听过这个词,一脸纳闷地歪著头问,脸上满是不解。 立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个词在这会儿还不普及,只好掰开揉碎了解释:“就是神经病。” “呸呸呸!”胡嫂子连忙打断她,“瞎说啥晦气话!”她拍了拍立夏的胳膊,话锋一转,又想起件事,“对了,眼看就快放暑假了,你今年还回娘家不?” 立夏点点头,指尖摩挲著微凉的瓷盘边缘,眼底漾起几分期待:“回,肯定回,快一年没见著我妈了,想得慌。” “那你家陆团送你回去?”胡嫂子追问,眼里满是八卦的兴味。陆团长在整个家属院那都是模范丈夫,对立夏那叫一个体贴。 “嗯,他说今年休假,跟我一起回去待几天。”立夏的声音低了些,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哎,其实我更想一个人回去,这样就能多待一阵子,陪陪我爸妈。他要是跟著,待不了几天就得归队,我还没待够呢。” 胡嫂子闻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点了点立夏的额头:“你就是不知足!你放眼瞧瞧整个家属院,哪家男人愿意休假陪著媳妇回娘家的?也就陆团,把你当宝似的。” 立夏吃包子的动作一顿,胡嫂子说的是实话,可她骨子里毕竟还带著些后世的想法,还没彻底融进这个年代的生活里。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著花香味,也带著隔壁隱约的哭声,她望著远处的天空,轻轻嘆了口气。 第227章 :商量 每次假期前的最后一个星期,都像是被拉长了的棉线,漫长得让人心里发慌。窗外的日头慢悠悠地爬过院墙,办公室里的掛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立夏的心尖上,盼著指针能跑得再快些。好不容易熬完最后一天班,夕阳刚漫进窗欞,她就哼著调子,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屋里的灯泡昏黄又温暖,映著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她穿著到小腿的白色睡裙站在衣柜前收拾行李。正忙得不亦乐乎,房门被推开,陆今安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门口,他看著自家媳妇这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带著点打趣的语气说:“后天的火车呢,这个时候就收拾东西,是不是太早了点?” 立夏的手顿了顿,头也没抬,依旧是那股子雀跃劲儿:“我先收拾好,明儿再查漏补缺,省得到时候慌手慌脚的。”她满脑子都是回家的喜悦,压根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 陆今安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过来,带著温热的气息。他乾脆弯腰,把这个像只勤劳小蜜蜂似的媳妇圈进怀里,低头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啄了一口,鼻尖蹭著她的鬢角,声音软得像棉花:“就这样想家?嗯?” 立夏顺势转过身,伸手紧紧抱住男人的窄腰,鼻尖埋进他洗得乾净的衬衫领子里,吸了口熟悉的味道,才仰起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老实巴交的认真:“以前在外头上学的时候,真没多想。那时候总觉得,放了假抬腿就能往家跑,简单得很。”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轻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可嫁给你之后才知道,回家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毕竟上学时无牵无掛,而现在,要考虑的事情一箩筐。往后要是有了宝宝,回家更是难上加难。这个年代的交通哪比得上后来,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要晃两天两夜,她一个人带著孩子拎著行李,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这大概就是远嫁的难处吧。 陆今安看著怀里乖乖巧巧的小媳妇,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顶,指腹划过她柔软的髮丝,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带著点心疼:“那,委屈你嫁给我了。” 这话里的打趣劲儿,立夏总算是听出来了。她噘著嘴,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佯怒道:“哼!就知道逗我玩。” 正说著,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紧接著,是女人带著哭腔的抱怨声,尖锐又无奈:“你就不能抱会儿她啊?我从天亮抱到天黑,胳膊都快断了,累死我了!你就不能搭把手吗?” 隔得不算远,女人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清清楚楚地传过来。隨后,男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说些什么,但那含糊其辞的调子,不用细听也知道是在找藉口推辞。很快,孩子的哭声更响了,女人的抱怨声也跟著此起彼伏,搅得院子里的夜色都烦躁起来。 立夏窝在陆今安的怀里,原本雀跃的心像是被泼了点凉水,她轻轻嘆了口气,抬头看向男人,眼底带著点后怕的神色:“每天听著他们这样吵,我都有点怕。” 她这话没说完,心里藏著的话,是每次听见隔壁的哭闹声,好几次都想再吃一颗避孕丹药。她实在怕,怕自己也过上这样的日子,不过药效过去这半年,她一直没怀上,或许,也跟陆今安这半年总出去执行任务,十天半个月不著家有关。 陆今安怎么会不懂她的心思,自家媳妇性子娇气,真要是怀了孕,他白天不在家,她一个人肯定扛不住。他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些,声音温柔又篤定:“別怕。这次回家,我跟妈商量商量。等你真怀上了,生孩子的时候,就让妈过来帮咱们照看一年多。到时咱们把工分折成钱票补给妈,等孩子大点,就送到託儿所,这样你就能轻鬆些。” 立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帖了一下,暖烘烘的。这个主意確实好,有她妈帮忙搭把手,总比她一个人硬扛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嘴上却还是硬著,带著点娇嗔:“急什么,我还没怀呢!” 第228章 :你女婿买的 陆今安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带著点沙哑的磁性,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著她柔软的唇瓣,眼神暗了暗,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温柔:“怎么不急?我急得很。” 话音未落,他俯身就口勿住了那抹嫣红的唇瓣。温热的唇瓣相贴,立夏的睫毛颤了颤,白嫩的手臂下意识地圈住他的颈项,柔软的身子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男人的手掌稳稳地托住她圆翘的臀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裙传过来,烫得她浑身发软。 陆今安手臂一使劲,就把她抱起,轻轻放在窗前那张书桌上,他的口勿从唇角一路往下,流连在她小巧的下巴,又辗转到细腻的耳珠,舍尖轻轻扫过,惹得立夏一阵轻颤。紧接著,是线条优美的锁骨,再往下,是起伏的山峦。 昏黄的灯光明晃晃地照著,映得她眼尾泛起淡淡的潮红,像晕开的胭脂。羞涩像潮水般涌上来,她一只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勉强撑起发软的身子,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男人的肩膀,声音细若蚊蚋:“关……关灯呀……” 陆今安却像是没听见,手掌顺著她纤细的腰肢往里钻,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最后轻轻是碍事的睡裙。昏黄的灯光描摹著她王令王龙的曲线,鬢髮凌乱地贴在颊边,眉眼间带著水汽般的朦朧。 灯下看美人,月下看花,別有风情。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来,隔著窗欞洒进来,和屋里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將相拥的两人裹进一片温柔的夜色里。隔壁的哭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夏夜里的虫鸣,一声一声,伴著屋里压抑的轻喘,悠长又繾綣。 ---- 其实立夏还是挺喜欢跟陆今安出门的,因为他总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详,不用她操半点心,只消安安稳稳做个甩手掌柜。火车“哐当哐当”地驶进站台,停稳后两人隨著人流走出火车站,就见陆今安熟门熟路地领著她,径直走向停在广场角落的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旁。开车的是个穿军装的小伙子,脸膛晒得黝黑,见了陆今安便敬了个標准的军礼,不用问也知道,定是他拜託了这边部队的老战友帮忙安排的。 车子稳稳地驶上道路,起初是平整的柏油路,车轮碾过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没过多久就换成了坑洼的石子路,车身开始顛簸起来,最后乾脆变成了凹凸不平的土路,车轮碾过扬起一阵黄尘,又被风慢悠悠地吹散。道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绿色稻田,稻穗已经抽了芒,在风里摇摇曳曳,像一片翻涌的绿浪。视线好的时候,能瞧见田里到处蹦躂的蚂蚱,绿的、褐的,一蹦老高,惊得田埂边的蛐蛐儿都停了声。立夏摇下车窗,温热的风裹著稻花香和泥土的腥气扑进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家乡味道,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胸口里满是归家的雀跃,连带著眼角眉梢都漾著笑意。 车子刚拐进村口,就看见老槐树下聚著一群纳凉的乡亲。竹椅小板凳摆了一溜,大爷大妈们摇著蒲扇,东家长西家短地嘮著嗑。立夏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忙不迭地扒著车窗喊:“大爷爷!三奶奶!六叔!三舅妈!” “哎哟喂!这不是大河家的老五嘛!”大爷爷耳朵尖,先听出了她的声音,眯著眼睛一瞧,立刻拍著大腿嚷嚷起来。 “还真是!乖乖,这又是开车回来的啊!”三奶奶放下手里的蒲扇,抻著脖子往车里瞅,语气里满是羡慕,“这丫头,真是出息了!” “谁说不是呢!大河两口子现在可是真享著老闺女的福咯!”六叔吧嗒著旱菸,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满脸的感慨。 三舅妈是个急性子,懒得跟他们继续絮叨,一拍大腿就站起身:“哎呀!秀云还在四婶家搓麻绳呢,我得赶紧去告诉她!”说著,拎起脚边的小板凳,踩著碎步就往四婶家的方向跑,那急切的模样,生怕晚一步就错过了热闹。 车子刚在院门口停稳,立夏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下去,鞋跟刚沾著地,就扯开嗓子往院里喊:“妈!妈!我回来啦!” 可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只鸡叫都没有。立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进院子里扫视一圈,堂屋、灶房、杂物间的门都敞著,唯独爸妈住的那间屋子上了锁,显然家里一个人都不在。她无奈地嘆口气,转身穿过院墙的小门,往自己小院走,却见堂屋的大门锁得严严实实,没办法,她只能又折回父母这边的院子,百无聊赖地踢著脚下的石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著粗重的喘息。天本就热得闷人,元母一路小跑回来,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顺著脸颊淌进脖子里,把胸前的衣襟都浸湿了一大片。她老远就瞅见了停在门口的军绿色吉普车,这才真真切切地信了老闺女回来的消息。方才翠华火急火燎地跑到四婶家报信,说老五坐著小车回来了,她连句招呼都顾不上打,围裙都没解就往家赶,可真到了家门口,脚步反倒慢了下来,心里头又慌又喜,她抬眼往里瞧,就见女婿陆今安正和一个小伙子搬东西,包裹堆了半墙,而自家老闺女正满院子转悠,那副抓耳挠腮的模样,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立夏一看见母亲,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妈,你去哪儿了呀?” “刚在你四奶奶家有事呢,”元母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说著就转身去招呼陆今安和那个小伙子,“小陆啊,快歇著!这位同志,辛苦你跑这么远的路了!”听陆今安说这小伙子是帮忙送他们回来,等会儿还要赶回去归队,元母连忙转身往灶房跑。灶台上还温著热水,她麻利地从瓦罐里摸出几个鸡蛋,丟进锅里煮上,又找出个粗瓷碗,往里面舀了两大勺白糖,用开水冲开。不多时鸡蛋煮好了,她剥得乾乾净净,放进糖水碗里,端出来递给那小兵:“同志,赶路辛苦,快吃了垫垫肚子,这糖水甜,解乏。”小兵连连摆手推辞,说部队有纪律,不能隨便吃群眾的东西,可架不住元母的热情,老人家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念叨著“出门在外哪能亏著肚子”,小兵实在拗不过,最后还是红著脸把鸡蛋吃完,连带著那碗甜滋滋的糖水也喝了个底朝天,元母这才笑眯眯地放他上车离开。 这边立夏手脚麻利地把带给父母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搬进父母这边的堂屋,只把自己的换洗衣裳和洗漱用品拎回隔壁自己的小院。元母眼尖,一扭头就瞥见了墙角那个熟悉包装物件,掀开一看,竟是一台崭新的电风扇,银灰色的扇叶鋥亮,映得她眼睛都直了。她连忙捂住心口,先是看了眼老闺女,又偷偷瞄了瞄女婿,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她真怕闺女又背著女婿偷偷买的。 立夏一看母亲这神情,就知道她想歪了,连忙摆手解释:“妈,你別看我,这可不是我买的!是你女婿买的!他说你们这边也放一个,省得以后我们回来,你们又把家里那台电风扇挪来挪去的。”这话可是实打实的,当初陆今安说要添置一台时,她还劝过两句,看他坚持,也就没再拦著,由著他做这个孝顺女婿。说完,她朝陆今安递了个眼神,陆今安心领神会,笑著上前一步,温和地开口:“妈,立夏说的是真的,是我特意买的,您和爸夏天热,正好用得上。” 元母这才把悬著的心放回肚子里,拍著胸口直念,哎哟,嚇死她了,她还以为老五又犯倔,背著女婿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回头两口子再吵窝子,那多不值当。她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你们把这新的放你们那房子里,可別往外拿。” 家里原先就一颱风扇,两个儿媳妇不好爭,现在要是让她们知道添了台新的,立夏一走,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么蛾子。索性就把风扇搁在立夏的小院里,反正那院子平日里除了元母打扫,谁也进不去,等立夏他们走了,她把门锁一扣,神不知鬼不觉,省了多少是非。 说著,元母从她房里拿出一把黄铜钥匙,递给立夏。立夏捏著那把带著母亲体温的钥匙,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小院,“咔嗒”一声打开堂屋的门。一股暖洋洋的太阳味儿扑面而来,混著淡淡的樟木箱的香气,空气里乾乾净净的,半点灰尘味都没有。八仙桌擦得鋥亮,就连墙角的扫帚都摆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元母经常过来打扫通风的。她把行李放进靠墙的大衣柜里,然后一头躺倒在里屋的凉床上,竹蓆凉丝丝的,熨帖得人浑身舒坦。她狠狠舒了口气,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子放鬆,还是到家舒服啊。 第229章 :有消息吗? 回到熟悉的家,立夏就变成孩子性了,而元母也从刚回来时看她的眼神从一百分的爱,慢慢退减到七十分,剩下的三十分,还全是看在女婿陆今安的面子上。 第二天一早,元母揣顛顛儿地去村口找了赶驴车的二大爷,央他捎个口信给离得第二远的三闺女:“让他们一家子都回来,五个孩子难得凑齐,热闹热闹。” 傍晚元大姐和元老三拖家带口回来,最高兴的莫过於院里的三小只。今年更添了个生力军,三姐家的老大孙汉民,虎头虎脑的,一来就往孩子堆里扎,四个能跑能说的小不点凑成一团,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外婆家好玩!我不走!”孙汉民扯著元母的衣角晃悠,小脸蛋红扑扑的,过年的时候哥哥们告诉他暑假小姨子怎么带他们玩的,他听完可羡慕了,今年他也要和哥哥们一起留下来。 元老三在一旁直嘆气,拗不过儿子的犟脾气,只能点头应下。她心里明镜似的,幸好爸妈早早就跟二哥、四弟分了家,独门独院住著,不然自家这一个,再加上大姐家两个,三个半大的外孙留在这儿,吵得鸡飞狗跳,嫂子和弟媳嘴上不说,心里指定不得劲。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著花生米、醃萝卜条,炒鸡蛋,蒸香肠,咸肉燉豆角,三个女婿陪著老丈人元父喝酒。元父端著粗瓷大碗,跟大女婿嘮著庄稼收成,跟三女婿扯著村里的新鲜事,轮到陆今安时,语气就温和了几分:“小陆啊,部队里累不累?”陆今安酒量浅,却还是端著酒杯陪笑,脸颊很快就泛起红晕。酒过三巡,酒气混著烟味飘满了屋子,院墙外却传来孩子们清脆的欢笑声,长礼领著弟弟妹妹们追著一只花蝴蝶跑,脚步声踩得黄土路沙沙响,闹得人心里都跟著亮堂。 元母瞅准个空,把立夏拉到廊下,压低了声音,眼神往她肚子上瞟了瞟:“你这……有没有啥消息?” 立夏愣了愣,眨巴著眼睛没反应过来:“啥消息啊?” 元母撇撇嘴,手指头点了点她的腰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立夏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说:“没有呢!” “你这都结婚一年多了,咋还没动静?”元母急了,眉头拧成个疙瘩,“回头我带你去太公那儿把把脉,他老人家可是老中医,一把脉一个准。” 村里的太公,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郎中,一手针灸推拿的手艺绝了。只是如今赶上除四旧的风头,这些老法子不兴了,太公便关了药铺,只在村里给本家亲戚瞧个头疼脑热。太公媳妇太婆也是个厉害角色,认得所有的草药,泡的药酒更是宝贝,活血通络的,寻常人想討一口都难,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不去不去!”立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我身体好著呢,没问题!”她实在无语,去年回来她妈还只字不提这事,咋才一年功夫,就催上了? 元母也懒得跟她犟,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头直接把人拉去太公家,由不得她不答应。她转身往堂屋走,边走边叮嘱:“去看看小陆,別让他喝多了难受吐了。你爸也是的,逮著女婿就灌酒,偏偏三个女婿,酒量一个比一个不行。” 第230章 :归队 立夏心里也惦记著陆今安,应声往自家院子走。她顺手关上吱呀作响的小木门,刚一抬头,就瞧见陆今安从洗澡间里出来了。 他显然是冲了个凉水澡,墨黑的头髮湿漉漉的,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打湿了洗得发白的背心。脸颊被酒气熏得透著嫣红,平日里清亮锐利的眼神,此刻蒙著一层水汽,带著点迷茫和呆滯,脚步都有些发飘,一看就是醉了。 立夏忍不住笑了,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摸摸他烫不烫:“喝醉了?” 指尖刚触到他的脸颊,就被他一把攥住。他的手心滚烫滚烫的,握著她微凉的指尖,舒服得他忍不住喟嘆一声,哑著嗓子喊:“媳妇……” 那声音带著酒后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颤,听得立夏心头一跳。她瞅著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你不热啊?大中午的,站在太阳地里晒著。” “热……”陆今安老实点头,眼神黏糊糊地黏在她脸上,像是扯不断的丝线。 “热还不回屋!”立夏没好气地嗔怪,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往屋里拽。这个时节的晌午,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化,队里都会放两三个钟头的晌午觉,几乎家家户户的大人都在屋里歇著。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时候能偷得浮生半日閒,其他时候,就算不农忙,也得去挑河挖渠,那苦累,能把人熬脱一层皮。 陆今安任由她拉著进了屋。屋里铺著竹编的凉蓆,透著一股子沁凉的竹香,风扇慢悠悠转著,送来一阵阵凉风。他一沾著凉蓆,就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四肢百骸的燥热仿佛都被吹散了。 立夏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发现陆今安攥得紧紧的,还低头把玩著她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指腹,痒痒的。“你鬆开呀,我去给你倒杯凉茶。” 陆今安闻言,非但没松,反而手臂一用力,直接把她捞进了怀里。立夏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跟贴了个小火炉似的,热得她直蹙眉:“热死了!你鬆开!” 跟她的燥热难耐不同,陆今安却舒服得眯起了眼。他滚烫的皮肤贴著她微凉细腻的肌肤,那股子凉意像是清泉,瞬间浇灭了他骨子里的酒劲和热意,舒服得他想哼出声。他微微低头,满是酒气的唇瓣落在她的耳后,柔软的触感带著灼热的温度,惊得立夏浑身一颤,一股电流顺著耳朵尖窜遍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 “陆今安!”她忍不住低喊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娇媚的嗔怪。 可这声喊,非但没让他收敛,反而像是点燃了一簇火苗。灼热的呼吸从耳后移到她的唇角,立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混著皂角的清香,莫名的好闻。下一秒,她的唇瓣就被轻轻含住,带著点试探的撕咬和口允吸,舍尖撬开她的齿关,酒的醇香在两人唇齿间瀰漫开来。 渐渐地,立夏像是也被这酒意薰染了,浑身发软,瘫在他怀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划过他汗湿的后背。破碎的口乌口因一点点从喉咙里溢出,和著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在闷热的午后漾开。两人的身姿交叠在一起,粗重的喘息交织著,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烫得她又是一颤,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还炽热。 …… 立夏浑身酸软得像一摊春水,女乔喘还带著未散的余韵,整个人蔫蔫地窝在陆今安怀里。温热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著她的耳廓,她鼻尖縈绕著男人身上淡淡的酒气混著皂角的清爽味道,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陆今安怕不是装醉吧?方才明明醉得脚步都打晃,怎么一沾著她,手脚就这么利索? 她悄悄抬眼,从臂弯里覷过去,正撞进男人那双漾著饜足的眸子。墨色的瞳仁里盛著化不开的浓情,怀里搂著他的小媳妇,掌心下是细腻如羊脂白玉般的雪肌,柔滑得让他爱不释手。只是这身子骨实在太娇嫩,他方才不过是情动时稍微用了点力,便掐出一片片淡粉的红痕,像雪地上落了胭脂。此刻目光扫过她颈侧、肩头那星星点点的、被他指尖摩挲、牙齿轻咬出来的痕跡,他眼底的温柔便一点点沉了下去,染上了暗沉沉的欲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俯身,刚要把怀里的人重新按在身下,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带著老式吉普车特有的突突声,越来越清晰,像是直接碾在了心尖上。陆今安的动作猛地顿住,眉头瞬间蹙起,多年军旅生涯养出的警觉让他直觉不对劲。他几乎是立刻翻身下床,抓起搭在床沿的衬衫,手脚麻利地往身上套。 立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起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男人腰间,脸颊“腾”地一下就烧红了,像熟透的樱桃。她慌忙別过脸,秀挺的脖颈泛起一层薄红,心里暗骂了一句“臭流氓”。这声嘀咕轻得像蚊子叫,却偏偏被陆今安听了个正著。他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的声音透过空气传过来,带著几分戏謔:“怎么?刚把你餵饱了,这就开始嫌弃我了?” 赤裸又直白的话,臊得立夏脸颊发烫,抿著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傢伙如今对著她,是越来越没皮没脸,什么话都敢说,半点羞耻感都没有。立夏偷偷瞥了他一眼,暗自嘆气,论厚脸皮的功夫,她这辈子怕是都赶不上他。 正说著,隔壁院子传来“哐当”一声院门响,还有元父洪亮的说话声。立夏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心里跟著提了起来。陆今安已经扣好了衣裤的扣子,转身揉了揉她的头髮,声音沉了几分:“你在屋里待著,我先去看看。” 看著男人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立夏才慢吞吞地起身。她走到柜子前,看著桌子上的镜子,镜中的自己,脸颊是掩不住的娇润欲滴,眼尾泛红,眉梢带著水汽,一看就是被人疼惜过的模样,眼里的羞意藏都藏不住。她咬了咬唇,赶紧转身去院子里打水,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企图用这凉意掩盖那点难以言说的窘迫。 第231章 :回去 等她脚步轻快地走到隔壁父母院子时,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站著的人,惊得脱口喊道:“小姨夫?你怎么在这儿?” 小姨夫穿著一身干部服,旁边同样站著一个穿警服的同志,小姨夫手里还捏著一个牛皮纸信封,闻言冲她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几分严肃:“嗯,我过来送电报的。”他说完,目光便落在旁边脸色凝重的陆今安身上,眉头微微蹙著,不管是通过他找人还是休假归队,这事怎么看都透著不寻常,。 立夏这才注意到陆今安手里紧紧攥著的那张薄薄的纸,心猛地一沉,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今安转过身,深邃的眼眸望著她,平日里的温柔被一层沉重取代,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声音低沉而清晰:“立夏,部队来急电,我要立刻归队。这次休假,怕是没法继续陪你了。你乖乖在家等我,等我完成任务,就回来接你。如果……如果到时我还没回来,你去找四哥,让他送你回回去。” 立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呼吸一滯。她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休假怎么说中断就中断?部队里那么多正团级干部,怎么偏偏就急著叫他回去?可这些话她不敢说出口,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她懂。只是心里的委屈和担忧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她鼻尖发酸,脸上的神色怎么也藏不住,耷拉著眉眼,嘴角抿得紧紧的。 元父元母也凑了过来,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他们心里也捨不得人走,可老两口都是明事理的,知道部队的事耽误不得。元母拉了拉立夏的胳膊,板著脸训斥道:“老五,別耍小孩子性子!”元父也在一旁点头,嘆了口气:“是啊,军令如山,小陆你放心去,老五有我们照顾。” 陆今安何尝看不出自家媳妇的不开心,他冲元父元母笑了笑,语气轻鬆:“爸妈,没事,我先回去收拾下行李。”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不过是想借著这个由头,和立夏单独说几句体己话罢了。 元母一听,立刻推了立夏一把:“你这孩子,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过去帮小陆收拾,別落下什么要紧东西!” 立夏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快步跟上陆今安的脚步,回了隔壁他们住的小屋。她低著头,默默地帮他收拾著东西,手指却微微发颤。陆今安从身后一把抱住她,温热的胸膛贴著她的脊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立夏,听著。”他的声音贴著她的耳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家里的存摺和房本你收好,京城的四合院你也认识,还有一处老宅子,在京市郊区的西山脚下,房本上写著地址。你记好了,那房子后院有口枯井,井口底下侧面砖头后面有块石板,石板后面有机关,能通往地下密室,里面是我妈留下来的家產。如果我……” “你別说了!”立夏的心从他开始说財產的时候就慌得厉害,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等听到“如果我”这三个字,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捂住他的嘴,鼻尖一阵酸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落在手背上,烫得惊人,“你瞎说什么浑话!不过是出个任务而已,以前你也不是没去过,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接我,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平安安的!” 陆今安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何尝不知道这话会嚇到她,可他是军人,枪林弹雨里討生活,谁也说不准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他要是什么都不说,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这些身外之物起码能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保障。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小腹上,那里微微平坦,也不知道他的种子,有没有在这片柔软的土壤里悄悄发芽。 最后,他狠狠心,將她搂进怀里,低头攫住她那张殷红的小嘴,吻得又凶又狠,带著无尽的不舍和眷恋。良久,他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喑哑:“我走了。”说完,他拎起桌上那个军绿色的挎包,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没有一丝回头。 立夏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地追到院门口,看著他坐上那辆吉普车。车子发动,捲起一阵尘土,很快就驶远了,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村口的大路上。 元母嘆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拉著她的胳膊:“老五回屋吧,小陆会平安回来的。”立夏用力擦乾脸上的眼泪,抬起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她不能哭,不能让父母跟著担心。 只是从那天起,立夏脸上的笑容就少了许多。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艷,她却没心思去打理;饭桌上的菜是她爱吃的,却也味同嚼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整日心神不寧。再也没有去年暑假那会儿的精神气和玩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日子一天天过去,暑假都过半了,陆今安那边却半点消息都没有。没有电报,没有书信,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立夏心里的担忧像野草般疯长,坐立难安,连觉都睡不踏实。 最后,她咬咬牙,打定了主意,回部队家属院!那里离部队近,有什么消息,总能比家里先知道。 元父元母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出远门?老两口轮番劝她,让她再等等,可立夏性子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也拒绝让四哥送她,她拍著胸脯保证,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到了那边就给家里报平安。元父元母拗不过她,最后只能鬆口,让小姨夫帮忙安排火车票。 立夏是个急性子,主意一定,就雷厉风行地收拾行李。她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和隨身物品,便直奔县城去找小姨夫。小姨见她风尘僕僕的模样,心疼得不行,留她住一晚再走,可她哪里等得及?只说早一天到,心里早一天踏实。 小姨夫拗不过她,只能赶紧找人去火车站排帮她买了一张臥铺票。临走时,还反覆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部队就给他拍电报。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驶离站台,一个人出远门,心里难免有些忐忑。除了上厕所,她几乎一步都不肯出车厢,就缩在靠窗的上铺。 第232章 :小人书 心里压著事,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她便拿出那本画册,趴在枕头上画小人。受著时代的限制,她不敢画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只能画些和这个年代相关的內容,比如陆今安缩小版的卡通男娃穿著破旧军装的样子,一个个小故事连带著文字成了小人书。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个个稚嫩的小人,也算是聊以慰藉。 许是昨夜翻来覆去没睡好,白日里,车窗缝里钻进来一阵阵微凉的风,带著田野的青草气息。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立夏打了个哈欠,握著画笔的手渐渐垂了下来,眼睛一闭,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火车哐当哐当地晃著,她的身子也跟著轻轻摇晃。迷迷糊糊间,她翻了个身,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身侧的画册。只听“啪嗒”一声,那本厚厚的画册从铺边滑落,直直地掉在了下铺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面下铺,一个正低头看报纸的男人被这动静扰了神,缓缓转过脸来。他约莫三十出头,一身浆洗得乾乾净净的白衬衫,配著藏青灰的长裤,身形清瘦,眉眼间透著股儒雅斯文的气。他顺著动静看向地上的画稿,目光顿了顿——画纸上,一个穿著破旧单衣的小男孩,蜷在枯黄的草堆里,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稚嫩的脸上不见半分怯意,反倒满是执拗的坚定,黑亮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的某一角,旁边用工整的钢笔字写著:“只要他们踩中陷阱,我们才有机会一举歼灭他们。”而男孩身前,两个穿著敌军制服的人,手里端著枪,正弓著腰,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不过一幅小小的画,却瞬间勾住了他的目光。他放下报纸,轻手轻脚下了床,弯腰捡起画稿,职业习惯让他不自觉地翻看起来。一页页翻过,笔下的人物鲜活生动,眉眼、动作都带著灵气,故事更是跌宕起伏,环环相扣,简单的文字配著传神的画面,竟比馆里美术干事们集体画的那些稿子生动百倍。能看得出,绘画人的功底扎实,更难得的是,笔下有魂,不是生硬的模板刻画。 他抬眼看了看上铺睡得正香的姑娘,眉眼舒展,嘴角微微抿著,想来是累极了,便没忍心打扰。只是轻轻把画册放在下铺的小桌上,又坐回原位,拿起报纸,只是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那本画册,眼底藏著几分欣赏。 不知过了多久,立夏悠悠转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著舒坦,又懒洋洋地缩回去,盯著车顶的铁皮发呆,脑子里还懵懵的,没完全从睡意里抽离。这时,一声低低的笑从下铺传来,清清淡淡的,带著点温和。立夏回过神,低头往下看,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隨即就瞥见了下铺小桌上那本再熟悉不过的画册,封皮上的磨痕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立夏心里纳闷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定是自己睡著时不小心碰掉了。不过转念一想,上面都是自己隨手画的小人书,內容都是贴合这个年代的革命故事,没什么出格的,倒也不怎么担心。她撑著铺边,刚准备下床去拿,对面的男人已经先一步起身,拿起桌上的画册,递到她面前。立夏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低声道了句:“谢谢。” “不客气。”男人的声音温和,带著点书卷气,“我叫应卫民,是沪市文化馆的副主任。刚刚你的画稿掉在地上,我隨手翻了翻,你这小人画,不管是故事编排还是画面刻画,都很不错。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我们文化馆参与创作,支援革命宣传工作?” 应卫民这段时间正为小人书的事愁得头大。年初二月,总理亲自指示,“要儘快恢復连环画,解决下一代精神食粮。”四月又再次强调,这事成了馆里的头等大事。可如今的光景不比从前,馆里的美术干事们凑在一起集体创作,磨了许久,出来的稿子要么生硬刻板,要么故事平淡,没一点新意,交上去的几版都反响平平。今日在火车上偶然看到这画稿,只觉眼前一亮,心里的惜才之意挡都挡不住。 立夏还没完全醒透的脑子,慢吞吞地把他的话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平白无故的,哪来的天上掉馅饼?怕不是遇上骗子了吧。她心里警铃大作,脸上瞬间冷了下来,语气疏离:“抱歉,我有工作。” 应卫民看她瞬间冷淡下来的神情,眼底的防备都快溢出来了,哪里还猜不到她的心思,忍不住笑了笑,转身从身侧的帆布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小本子,递到她面前:“小姑娘別误会,这是我的工作证明,盖著文化馆的公章,假不了。你有工作没关係,我们单位可以正式发函,向你们原单位借调你过来,原单位的工资待遇一分不少,照常拿,这边我们文化馆再单独给你发补助。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画画的,而且你的小人书,確实画得很精彩,浪费了可惜。” 立夏接过工作证明看了一眼,红色的公章鲜红醒目,確实是沪市文化馆的,心里的疑虑消了几分,却依旧没鬆口。她心里门儿清,这年代哪有什么版权费、稿费,真要是被借调过去,无非就是拿点微薄的补助,累死累活地画画,什么实际好处都没有。她又不是圣母,凭什么白出力气?可嘴上却不敢直接硬拒——方才他那句“支援革命宣传工作”摆在这里,若是直接拒绝,传出去被扣上一顶“不支持革命宣传工作”的帽子,那麻烦可就大了。 她抿了抿唇,找了个稳妥的藉口:“我考虑下吧。毕竟我原单位离沪市太远了,来回一趟很不方便,而且我是一名老师,学校里的课排得满,我要是突然离开,学校那边的教学安排也不好调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应卫民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这画稿才画了一半,后面的故事还没见著,便顺坡下驴,点了点头:“可以,不著急。我给你留个我们文化馆的地址和办公电话,你那边要是考虑清楚了,隨时联繫我们,我们立马发函去你们学校沟通借调的事。当然,只要你后面的作品,能跟这本里的一样精彩,只要你愿意可以直接来我们文化馆正式工作,毕竟我们文化馆待遇尚可。” 他特意拋出了工作这个诱饵,他看得出来,这姑娘不是敷衍了事的人,画画有灵气,有想法,若是能招进馆里,定是个得力的干將。馆里那些美术干事,画的小人书充其量只有个空架子,有形无神,而这姑娘的画,不光有“肉体”,更有“灵魂”,这正是他们现在最缺的。 第233章 :挑拨 立夏接过应卫民写著地址和电话的纸条,指尖捏著那薄薄的纸片,心里竟生出几分造化弄人的感慨。当年她为了谋一份安稳工作,低眉顺眼跑了多少趟,求了多少人,难如登天;如今工作稳当了,也嫁了人,日子过得平淡踏实,这般求之不得的机会,反倒平白送上门来。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心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回去想想,有消息了再联繫你。” 心里却早已有了定论——联繫?自然是不会再联繫的。她对眼下的日子本就满心满意,家属院的小窝温馨踏实,不比沪市那大城市的陌生漂泊;更何况,她走了,陆今安怎么办?之前暑假回家一个月他都不愿,这要是被借调走几个月,他还不把她折腾死!最重要的是现在外面的环境也並不是很舒坦。 火车哐当哐当地晃了两天多才到终点站,那个叫应卫民早在前一站就下了车,临別前还笑著叮嘱她別忘考虑,立夏也只是淡淡应了声,转头便將那纸条塞在了行李最深处,再没想起。到站后,她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李,里面就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本画满小人的画册,又扯出一条藏青色丝巾,仔细包住头,又拉了拉边角,遮住大半张脸,身上的灰布褂子本就洗得褪了色,沾了些旅途的灰尘,这般打扮下来,混在人群里,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半点看不出平日里娇艷的模样。 她跟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挤下火车,又辗转坐了两趟摇摇晃晃的客车,到了离家属院最近的街上,余下的路没有车,只能靠步行。彼时日头正烈,晒得人头皮发疼,她拎著行李走了足足一个小时,磨得脚后跟生疼,等终於瞧见家属院那熟悉的围墙时,整个人早已狼狈不堪。头髮乱糟糟地贴在鬢角,衣服皱巴巴的,沾了不少尘土,平日里精致乾净的小脸,此刻满是倦意。 她拖著步子刚拐进家属院的巷子,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汤雪芝。立夏实在累得提不起力气,连客套的招呼都懒得打,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想绕过去。谁知汤雪芝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虽硬撑著没笑出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著,怎么压都压不住,语气里还带著几分刻意的玩味:“呀,元老师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家陆团怕是都要被人照顾著出院了。” 立夏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揪紧了,忙抬眼看向她:“陆今安住院了?”她就知道他不来接自己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只有那句“被人照顾”她倒不在意,毕竟陆今安对她是什么样她还是知道的。 汤雪芝抿了抿嘴,眉眼间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和挑拨,那眼神落在立夏身上,带著点幸灾乐祸:“是啊,都住好些天了。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在外头耽搁,不想回来照顾他呢。” 这话像根针,一下扎进立夏心里,她瞬间慌了神,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的。汤雪芝那副神情,那话里有话的语气,哪里还听不出来?陆今安定是伤得不轻,否则汤雪芝不会是这副模样。她再也顾不上浑身的疲惫,也顾不上回家放行李,转身就往院外跑,脚步又急又快,连身后汤雪芝的目光都顾不上理会。 汤雪芝看著立夏慌不择路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肆无忌惮地扬了起来,眼里满是算计和得意。心里暗暗想著:这下,看你这狐狸精还怎么得意,我倒要看看,陆今安还会不会对你一心一意! 立夏一路疾跑,凌乱的头髮下是惊慌的小脸,身上的衣服沾了尘土,风尘僕僕地衝到医院门口,连口气都没喘匀,便径直往住院病房的方向走。这年代的医院哪里有后世那般层层叠叠的高楼和复杂的掛號缴费系统,就只是一栋简简单单的二层红砖小楼,墙面刷著斑驳的白灰,一楼敞著门,能看见里面摆著几张诊疗床,是看病、输液的地方,角落的窗口还掛著“药房”的木牌,二楼则是清一色的住院病房,一目了然。立夏熟门熟路,根本不用找护士询问,抬脚就蹬著水泥台阶往二楼走,台阶被踩得发滑,她走得又急,鞋跟磕在台阶上,发出噠噠的轻响,在安静的医院里格外清晰。 楼下还能听见几声病人的咳嗽和护士的叮嘱,二楼却明显安静了许多,连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立夏放轻了步子,沿著走廊挨个病房看过去,病房的门大多虚掩著,里面偶尔传来低低的交谈声。走到走廊最后一间病房时,里面传来的一道娇滴滴的女声,瞬间让她的脚步顿住,那声音软乎乎的,带著刻意的娇柔:“今安哥哥,你吃不吃苹果呀?我帮你削皮好不好,削得薄薄的,一点都不涩。” 紧接著,陆今安略显冷淡的声音传了出来,带著几分不耐,却又刻意压著音量,大抵是顾及著对方:“不用,你回自己病房好好休息,我这边有人照顾。” 第234章 :她是谁? 这话落进立夏耳朵里,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火气,胸口堵得发闷。可她的性子向来如此,越是生气,面上反倒越平静,连眼神都冷了几分。她站在病房门外,隔著那道虚掩的木门,悄悄往里面看——陆今安穿著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病號服,半靠在床头,背后垫著枕头,一条胳膊被纱布层层裹著,吊在胸前,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了许多,唇色也淡淡的,看著便知伤得不轻。他床边的椅子上坐著一个女孩,同样穿著蓝白条病號服,乌黑的头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卷,衬得脖颈细细的,只是她背对著门口,立夏看不清她的脸,心里顿时犯了迷糊。方才一路跑过来,她心里只想著定是护士或医生在照顾他,可看这模样,哪里是什么医护人员,分明是个年轻姑娘。 许是生病后精神不济,又或是心思都在赶人身上,陆今安竟半点没察觉门外的动静,警惕性比平日里低了太多。直到立夏在门口站了片刻,气息稍平,他才猛地抬眼看向门口,沉声喝问:“谁?”那声音里还带著军人特有的威严,只是因著病痛,弱了几分。 立夏也没再躲著,抬手轻轻推开那道虚掩的门,直直地站了出来,目光落在陆今安身上,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陆今安看清门口的人时,瞳孔猛地一缩,眼里的警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甚至还有几分慌乱,他下意识地想坐直身子,却牵扯到伤口,眉头瞬间蹙起,低低地闷哼了一声:“立夏?你怎么回来了?” 他这一动,旁边的女孩也跟著转过头来,看向立夏。这下,立夏终於看清了她的模样——女孩年纪约莫二十多岁,生著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眉眼清秀,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楚楚可怜的柔意,鼻樑小巧,唇瓣嫣红,长相算得上清纯秀气,一身病號服穿在她身上,竟半点不显邋遢,反倒有种弱柳扶风的模样。再看看自己,头髮乱糟糟的贴在脸上,衣服皱巴巴的沾著尘土,脸上还带著一路奔波的疲惫和狼狈,两相对比,倒显得那女孩如同仙气飘飘的,而自己像个刚从田埂上跑回来的粗糙丫头。 立夏的目光在女孩脸上顿了几秒,又落回陆今安吊著的胳膊上,心里的火气不知怎的,竟压过了方才的酸涩,只是面上依旧平静,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今安哥哥,她是谁呀?” 娇软的嗓音裹著几分刻意的稚嫩,飘进立夏耳朵里时,像根细刺扎在心上,让她瞬间涌起一阵莫名的不適,嘴角却又忍不住扯出一抹讥誚的笑。 陆今安的目光在立夏和身边女孩之间游移了一瞬,眉峰微蹙,似是藏著什么顾忌,语气带著几分仓促:“立夏,你先回去,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立夏没应声,就那么安静地站著,目光冷冷地锁著眼前的两人。听著他这句轻描淡写的打发,心底更是翻起一阵冷笑——眼下这光景,难道不该先跟她解释清楚这女孩的身份,解释清楚两人之间的关係吗?可他偏偏只让她走,怎么,是怕她的出现伤到身边这人娇弱的玻璃心? 那女孩听见陆今安对立夏说话,脸上的娇柔立刻淡了几分,嘴巴高高嘟起,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勾勾地盯著立夏,带著几分蛮横的敌意:“不许你来找今安哥哥!” 立夏眉尖一蹙,只觉得这女孩的神態举止都透著股说不出的怪异,压著心底的鬱气,终於开口,声音清冽又篤定:“我是他媳妇,为什么不能来找他?” “立夏!”陆今安下意识地低喝一声,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旋即又急声吩咐,“快去喊苏御!” 立夏还没从他这反常的反应里回过神,就见方才还在他身边矫揉造作的女孩,眼眶骤然红了,嘴里反覆喊著“你胡说,你胡说!”,声音一次比一次尖利,脸上的娇柔全然褪去,竟露出几分狰狞。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红著眼睛就往立夏身上冲。 “立夏,快走!”陆今安顾不上腿上的伤,撑著病床就想下床,伸手想去拉住失控的女孩。 立夏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女孩怕是精神上有问题。可容不得她多想,人已经衝到了跟前,她下意识地矮身,灵巧地从女孩腋下钻了过去。那女孩带著一股蛮力冲惯了,收不住惯性,直直地撞向病房门外。立夏眼疾手快,反手就將病房门重重关上。 门內瞬间安静,门外却传来女孩通红著眼睛的注视,紧接著,就是疯狂的拍打声,“嘭嘭嘭”的声响撞在门板上,也撞得立夏心头髮闷。 陆今安拖著伤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语气带著慌乱:“立夏,把门打开!” 那急切的语气,像根针,狠狠扎进立夏心里,让她心底的不爽翻涌到了极致。她偏头瞥了他一眼,手攥得紧紧的,愣是没动,任由门外的女孩像个疯子一般嘶吼、拍门。 “立夏!开门!”陆今安听著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失控,声音也沉了下来,带著几分严厉的催促。 就在这时,门外的拍打声和嘶吼声,戛然而止。 陆今安心头一紧,一把拉过立夏,自己伸手拧开了门把。门开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方才还歇斯底里的女孩,竟侧身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蜷缩著,一阵阵抽搐发抖,看著竟有几分可怜。 陆今安顾不上腿痛,立刻蹲下身,一把按住女孩正往自己身上抓挠的手,回头对立夏急声喊道:“快去叫苏御!” 立夏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到了,心底的鬱气被惊悸取代,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楼下冲。刚跑到楼梯口,就看见苏御脸色慌乱地往楼上跑,想来是早已听到了病房那边的动静,他甚至没跟立夏多说一句话,直接越过她,快步往病房的方向衝去,身后跟著的几个护士,也一脸紧张地跟了上去。 立夏站在楼梯口,缓了好半晌,才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脚步慢悠悠地往病房走。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著眼前的画面,一时竟僵在原地——那女孩躺在陆今安病床旁的空床上,苏御正拿著针管,低头给她打针,陆今安坐在自己的病床上,眉头紧拧,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满是焦灼。 立夏站在门口,手脚冰凉,竟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呆呆地杵著,目光空洞地看著病房里的一切,心底像被什么东西堵著,闷得发慌。 陆今安抬眼,瞥见立夏发愣的模样,又见她额角沾著薄汗,髮丝微乱,一副风尘僕僕的样子,心底骤然一疼。他撑著病床就要起身,想走过去把她拉到身边,好好说上几句,可刚动了一下,就被苏御伸手按住了肩膀。 苏御的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和严厉:“你腿不想要了?刚止了血就想乱动?” 这一声呵斥,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失神的立夏。她回过神,看著陆今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她想质问,想知道这个女孩到底是谁,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精神有问题,想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可话到嘴边,看著他眼底那抹复杂的焦灼,又看著床上躺著的女孩,所有的质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神色,一言不发,转身走到门边,弯腰捡起方才被自己丟在地上的行李,拎著就往外走。 “立夏!立夏!” 身后传来陆今安急切的呼喊,一声比一声急,可立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走得更快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问,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找个角落好好歇一歇。 她真的,太累了。 第235章 :小青梅 家属院风过处摇著细碎的影,立夏揣著一肚子沉鬱,脸上却端得四平八稳,遇上院里相熟的婶子嫂子,都笑著点头招呼,语气平和得瞧不出半分异样。只是脚下步子没停,径直往最后一排的巷子走。刚拐进巷口,眼前的人影却让她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蹙起,竟是杨成兵。 “立夏,你还好吗?”杨成兵的声音追上来,眼底藏著几分试探。陆今安这次任务受伤归队,还带回个形影不离的女孩,这事早就在家属院传得沸沸扬扬,有说那是陆今安在外认的妹妹,有说两人关係不一般,版本翻著花样,真实情况只有领导层清楚。 立夏懒得搭话,侧过身想直接走过去,没料到杨成兵竟这般不知礼数,伸手就想拉她的胳膊。她抬眼扫过去,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愣是让杨成兵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敢再动。立夏没再看他,抬脚就往自家院门走。自打杨成兵搬到这家属院,她就刻意避著,倒不是怕什么,只是人言可畏,况且这姓杨的当初搬来,就把家里的醋罈子搅得翻江倒海,她犯不著平白惹麻烦。 想到这,心口又是一堵。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陆今安和那个女孩定是清白的。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难受又是另一回事,就像自己精心护著的东西,被旁人贸然碰了一下,硌得慌。许是上辈子父母离婚,她虽跟著爷爷奶奶长大,没受半分委屈,可心底那点安全感,早就缺了角,遇事总忍不住往坏处想,更容不得自己的婚姻里掺半点沙子。 推开自家院门,院里的月季蔫了半截,墙角还长了些杂草。立夏看著这光景,半点收拾的心思都没有,隨手把行李搁在房间,进了屋就烧水洗漱。热水划过身体,连日的奔波和疲惫涌上来,头髮擦得半干,眼皮就沉得抬不动,索性蜷在沙发上,合眼就睡。 这一觉睡得沉,再睁眼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橘红的光透过窗欞斜斜洒进来,在地上铺了片暖影。立夏愣了愣,一时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耳边隱约有响动,她只当是隔壁在做饭,没太在意,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醒了?” 立夏惊得猛地坐起身,循声看向门口,只见陆今安吊著左胳膊,右手撑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额角贴著纱布,脸颊还有道浅浅的擦伤,瞧著狼狈得很。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心疼,瞬间就被压了下去,只剩满心的气。 陆今安瞧著她冷淡淡的模样,也知道她还在生气,挪到沙发边,放轻了声音解释:“我原本打算等腿伤好点,就去接你,正好借著养伤,多在家陪你几天。” 立夏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带著那个女孩一起吗?”她虽知道那女孩精神不对劲,可那股子黏著陆今安的占有欲,瞎子都能看出来,比她这个正牌妻子还理直气壮。 这话噎得陆今安一梗,心里也烦得慌。这趟任务,谁也没料到会是这般结局,想起於家的下场,他心里更是百感交集,只能沉声解释道:“她叫於兰婷,是我认识的一个长辈家的孩子。” “青梅竹马?”立夏挑眉,语气里的反感藏都藏不住,“合著这年头,都流行表妹、小青梅这一套是吧?”她最烦的就是这些扯不清的关係,剪不断理还乱,徒生是非。 “立夏!你別武断。”陆今安急了,声音都高了些,“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我十八岁入伍,就再没见过她了。”他早知道她不喜欢这些,当初才刻意没提,在他眼里,於兰婷不过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况且她早已经出国了,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何必说出来惹立夏不开心?只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立夏不想再听这些无关紧要的解释,直截了当地问:“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今安沉默了片刻,语气沉了下来:“於家现在就剩她一个人了,其他人,全都牺牲了。她受了太大的刺激,再加上身体的缘故,精神就乱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一受刺激,就成了你今天看到的样子。”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些。於家满门忠烈,为国捐躯,他这次临时归队,就是因为熟悉於家,又是於家信任的人,只是没敢告诉立夏,於兰婷的身体,还被毒品害得不轻。 第236章 :送汤 “所以,以后呢?”立夏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迴避的质问。 陆今安怔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能嘆口气:“本来组织说,想让她留在京市治疗,可因为她……”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因为她离不开你,所以就跟著你过来了,是吧?”立夏替他把话说完,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凉了半截。 陆今安抬手按了按额头,满是无奈:“她现在的智力,也就跟个孩子似的。不过医生说,只是暂时的,后面会慢慢好转。所以只能等她好点,再把她送走。” “她要是一直好不了呢?”立夏抬眼看向他,目光直勾勾的,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话,“你要一直照顾她?” “立夏,不会的。”陆今安急忙开口,语气带著承诺,“我向你保证,不会,等她好一点苏御就带她回京市。” 立夏没说话,靠在沙发背上,眉头紧锁,心里闷闷的,像堵了块石头,连呼吸都觉得不顺畅。她想发脾气,想质问,可看著陆今安那副带著伤的模样,想起於家满门牺牲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今安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往她身边挪了挪,声音放得软乎乎的:“媳妇,我都受伤了,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立夏又笑了,只是那笑里没半分温度:“我还需要关心你吗?你的小青梅,不是在旁边嘘寒问暖吗?是不是啊,今安哥哥?”说到最后,她故意捏著嗓子,学著於兰婷那矫揉造作的语气喊他,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几分嘲讽。 陆今安听得耳尖一红,连带著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於兰婷喊他时,他只觉得无奈,半点感觉都没有,可从自家媳妇嘴里喊出来,除了一丝莫名的羞耻,身体竟诚实地起了反应,心口砰砰直跳。 立夏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看著他那通红的脖颈,只觉得无语,目光扫到旁边的拐杖,隨口问道:“腿骨折了,还敢乱跑?” “腿不是骨折。”陆今安低声道,故意把实情说出来,想让她心疼心疼自己,“是枪伤,子弹已经挖出来了,没事,很快就好。”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媳妇冷下心来,那是真的六亲不认,不拿点真格的,怕是换不来她半分软语。 立夏的心猛地一颤,目光落在他那张带著伤痕的脸上,心里五味杂陈,酸涩、心疼、生气,搅在一起,堵得她难进难退,半晌才憋出一句:“伤没好,就在医院好好躺著。” 这话像颗子弹,正中陆今安心口,他苦著脸:“媳妇,这伤在家养著,也是一样的。” “伤口不用换药?你的小青梅找你怎么办?”立夏挑眉,反问了一句。 陆今安语塞,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所以,你还是回医院吧。”立夏別过脸,不去看他。她现在看见他就心情不好,怕自己忍不住把气撒在他身上,与其这样,不如保持点距离,彼此都冷静冷静。 陆今安没辙,只能耷拉著脑袋,撑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回医院去了。 看著院门关上,立夏心里的那股气,倒是散了些。许是把所有情况都弄清楚了,虽还有些膈应,却比之前那股茫然的愤怒好多了。她站起身,扫了眼满是灰尘的屋子,终於有了收拾的心思,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 第二天立夏手刚把拧乾的床单搭上绳,就听见院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胡嫂子挎著菜篮子风风火火闯进来,嗓门亮得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哎哟立夏,我的妹子哟,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家洗床单搓衣服!昨晚我就想过来找你嘮嘮,瞅见你家陆团在院里,我愣是没好意思进门。” 立夏抬手把床单的边角扯平,转身擦了擦手上的水,笑著问:“嫂子这火急火燎的,是出啥事儿了?看把你急的。” 胡嫂子把菜篮子往石桌上一搁,凑到她跟前,压著声音却又藏不住急切:“还能啥事儿,我就问你,昨儿你从外头回来,是不是去医院了?” 立夏点点头,走到院角,拿起瓢舀了漂衣服的水,慢悠悠往花丛里浇,水珠落在花叶上,滚了两圈坠进土里。“嗯,去了趟。” “你还能沉得住气浇花!”胡嫂子一看她这云淡风轻的模样,顿时急得直跺脚,嗓门都高了几分,“那个姑娘你总看见了吧?到底是咋回事儿?你是不知道,家属院里都传疯了,话里话外的,难听得很,我这听著都替你憋屈!” 立夏浇花的动作没停,指尖拂过月季的嫩叶,语气淡却篤定:“嫂子別听那些閒话,没事的。那女孩精神不大正常,根本不是大家瞎猜的那样,组织上也已经知道这情况了。”她不能让谣言越传越烈,至少不能从自己这次再传出更不好的言论。 胡嫂子眼睛一亮,鬆了一大口气,拍著大腿道:“敢情真是精神病啊!之前就有人嚼舌根提过一嘴,我们都当是瞎话,压根没信!那这就没事了,没事了就好!” “嗯,所以你也別跟著瞎担心了。”立夏把瓢搁回桶里,擦了擦手。 胡嫂子却又皱起眉,“我说你咋一点不上心呢?一上午就围著你的花花草草转,你家陆团那可是住院了,你就不心疼?赶紧燉点鸡汤排骨汤给他补补,男人在外头扛事,这会儿受伤住院,最需要家里人疼了。你这不正好还没开学,多往医院跑跑,好好照顾照顾,比啥都强。” 立夏的手猛地一顿,她没像昨晚反驳陆今安那样冷言嘲讽,缓了缓才开口,语气软了些:“放心吧嫂子,我这刚忙完手里的活。对了,这段时间多亏你帮我餵鸡浇菜,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嗨,这算啥事儿!”胡嫂子摆摆手,笑得爽朗,“餵鸡浇菜都是顺手的活,不值当提。倒是你,说好了帮你搭把手,你倒好,鸡下的蛋全让我拿回家给孩子吃,我这收著还挺过意不去的。”立夏做人向来大气,从不让人白帮忙,这点邻里们都看在眼里。 “我又不在家,天又热,鸡蛋放著不吃回头全坏了,浪费了多可惜。”立夏顿了顿,抬眼看向后院的鸡圈,“对了嫂子,你帮我杀只鸡唄,我不太敢杀鸡,手笨。”话既然说到这份上,汤总是要送的,纵使心里百般不是滋味,面上也得过得去。 “这有啥难的!”胡嫂子当即应下,抬脚就往后院走,“走,我给你逮只最肥的老母鸡,燉出来的汤最补!你搭把手,帮我抓著翅膀和腿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鸡圈,胡嫂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一只肥母鸡的脖子,立夏连忙伸手攥住鸡的翅膀和腿,鸡扑腾著翅膀,扑了她一手的鸡毛。忙活了半个多钟头,鸡收拾得乾乾净净,立夏蹲在灶房烧火,砂锅架在煤炉上,慢火燉著鸡汤,香味慢慢飘出来,绕著整个小院。 等鸡汤燉得浓醇,油花浮在表面,立夏盛进饭盒,盖紧盖子,拎在手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往医院走。日头渐渐升起来,可她心里却凉丝丝的,脚步也沉。这一刻,立夏觉得自己活脱脱像旧时候那些正房太太,明明心里膈应得慌,却还要端著大度的模样,假装不在意丈夫身边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还要贤惠地燉著汤去医院,帮他维持那点体面名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饭盒的提手,心里闷闷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 第237章 :看剧 医院的大门敞著,进门就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药香,立夏刚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苏御穿著白大褂从诊室出来,手里拿著病歷夹。她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便抬脚往二楼走。 苏御一眼瞥见她手里的饭盒,立刻大步跟了上来,声音温和:“元老师,这是过来给今安送饭的吧?” 立夏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浅淡的笑,点头应道:“是啊。” “那正好,我也要上去看看他,一起走。”苏御说著,放慢脚步,跟她並肩走在楼梯上,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立夏轻声嗯了一声,便低头盯著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不想多说一句话。苏御却在一旁继续说著,语气带著几分斟酌,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安抚:“兰婷的事,今安应该跟你说过了吧。她现在正是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一点刺激都受不得,所以你往后在她跟前,儘量別说些让她情绪失控的话。不过也別担心,从她回来到现在,情况已经好了许多,等后续再稳定稳定,我就带她回京市疗养,不会在这儿多耽搁的。” 立夏不算多聪明,却也听出了苏御这话里的言外之意。明著是让她多包容兰婷的病情,別跟一个病人计较,暗里还画了个大饼,说迟早会把人带走。只是她瞧著,这苏医生说话的语气,都透著一股子不一般的在意,怕是对那个兰婷,情分不浅。立夏心里冷笑一声,没接他的话,也没抬头,只是埋著头,一步一步往上走。 楼梯的转角处透进一缕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前一后的影子叠在台阶上,又很快分开。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病房门口,病房的门虚掩著,里头隱约传来轻微的响动,立夏的脚步顿住,抬手刚要推开门,指尖却悬在了半空。 说实话,她是打心底里不愿意见到病房里的那两道身影,让她有种属於自己的东西被人侵犯的感觉,一股子憋闷堵在胸口,闷得她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她站在门外沉默了几秒,指节抵著冰冷的门板,最后还是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陆今安抬眼看见立夏的瞬间,眼里瞬间炸开了满目的欣喜,连声音都带著几分急切的雀跃,刚喊出一个字又慌忙顿住,改口道:“媳……立夏,你来了!” 立夏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应声,抬脚走进病房,將手里拎著的铝製饭盒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陆今安瞧著那饭盒,心里头乐开了花,只当立夏是想通了,是理解自己的难处了,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立夏的目光隨即落在旁边的女孩身上,那姑娘正怒视著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头满是戒备,那股子防备劲裹著与年纪不符的稚嫩,看著格外扎眼。“你又来干嘛?”女孩没好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敌意。 “兰婷,不许没规矩。”苏御连忙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兰婷的头柔声哄著,“她是我和今安的朋友,过来看看今安的,你別闹。”可兰婷根本不买帐,依旧死死盯著立夏,像是在看抢自己东西的仇人,隨后气鼓鼓地挪到病床前的椅子上,身子紧紧挨著陆今安,娇娇地撒著娇:“今安哥哥,你別跟她玩,我不喜欢她。” “兰婷!”陆今安皱了皱眉,语气带著几分严厉,转头又对著苏御使了个眼色,语气急切,“你带她去外面转转,別在这待著。”那副模样,明摆著是想把人赶紧打发走——自己媳妇好不容易来看自己,可不能让她给破坏了气氛。 “我不!我就要在这陪著今安哥哥!”兰婷梗著脖子反抗,抬眼看向陆今安,清澈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泪珠在眼眶里打著转,眼看著下一秒就要滚落下来,带著几分委屈和威胁,“你要是赶我走,我就去告诉许姨,说你欺负我。” 陆今安的身体猛地一怔,方才脸上的不耐瞬间消散,眼神里多了几分怀恋。苏御见状,连忙俯下身,凑到兰婷耳边轻声劝道:“兰婷乖,我们先去给今安打饭好不好?你看都到饭点了,再不打,今安就要饿肚子了。” 兰婷一听这话,眼珠转了转,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伸手拉住苏御的衣角,又转头看向陆今安,特意扬著声音说:“今安哥哥,我去给你打好吃的,你可別吃那个女人带来的饭!” 第238章 :噁心自己 说罢,还特意瞥了眼桌上的饭盒,那眼神里的不屑藏都藏不住。她心里门儿清,这女人拎著饭盒过来,摆明了是想借著送饭的由头接近今安哥哥,她可不能让这女人得逞。想到这,她又挺了挺小胸脯,看著立夏,认真地宣告:“今安哥哥,以后我会学著做饭,天天做你爱吃的!”那语气里的挑衅,明晃晃地砸向立夏。 立夏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三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像个看客,冷眼看著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理智一遍遍告诉她,犯不著跟个不正常的人计较,可心底的反感却像潮水般涌上来,压都压不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手腕微扬,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铝製饭盒被扫落在地,盒盖摔开,里面温热的鸡汤瞬间泼洒出来,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大片水渍,浓郁的香味混著汤水的湿意,在病房里散开。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病房里的三人瞬间僵住,方才的喧闹和爭执戛然而止,连兰婷都忘了闹,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狼藉。 “立夏!你没事吧?是不是烫到了?”陆今安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要撑著身子从床上起来,想去拉她。可立夏连头都没回,抬脚就朝著门外走,背影冷硬,脚步乾脆。反正该来的来了,该送的饭也送到了,外人都看在眼里,至於他吃没吃到,又有什么关係?没道理成全所有的人却苦了自己。所以她也打算后面不再过来,免得噁心自己。 打那之后,立夏是真的再没踏过医院半步,院门都难得出一回,整日宅在家里,外头的閒言碎语、家长里短,一概充耳不闻。隔壁胡嫂子瞧著她这闭门不出的模样,心里犯嘀咕,旁敲侧击地打听医院里的事,问陆今安的腿伤恢復得咋样,立夏也只是隨口打个哈哈,要么说“挺好的,养著就行”,要么就扯些做饭餵鸡的家常,愣是把话头堵得严严实实,半点口风都不露。 陆今安在医院里坐不住,就拄著拐棍偷偷溜回来好几回。每次推开门,都蔫蔫地跟在立夏身后转悠,她择菜他就杵在灶台边,她扫地他就挪著拐棍跟在旁边,一双剑眉下的眼睛眼巴巴的,像只挨了训的大狗,想凑上去哄哄,又怕碰了她的逆鳞。 立夏对他始终冷冷淡淡的,话少得很,连眼神都难得往他身上落,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急得陆今安心头髮慌,恨不得当即把人按在怀里,好好哄哄,偏又怕惹她更生气,只能忍著。 也正因如此,陆今安腿伤刚养到七七八八,能勉强不用拐杖走路,就执意办了出院手续,归心似箭地回了家。推开门时,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雀跃,仿佛只要回了家,就能把媳妇的气哄好。立夏窝在沙发上画小人画,抬眼瞧见他拎著行李回来的这副模样,手里的画册合上,半点好脸色都没给,冷不丁就泼了盆冷水:“你倒是回来得挺利索,你的小青梅呢?不留在医院陪著了?” 这话像根小刺,一下扎在了陆今安心口,也把他那点欢喜浇了个透心凉。他气得后槽牙都磨得咯吱响,也顾不上腿上的伤,迈著步子就凑到立夏跟前,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一把就將人圈进了怀里,扣得死死的。不等立夏挣扎,他低头就狠狠覆上了她的唇,那吻带著几分恼,几分急,还有几分压抑了许久的思念,长舌直驱而入,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的唇舌纠缠。 许久没有这般亲密,两人心头皆是一颤,温热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可立夏心里的气还没彻底消,那点悸动转瞬就被委屈和恼怒压了下去,她抬手撑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指尖抵著温热的肌肤,拼尽全力想推开他,可她那点小力气,在身强体健的陆今安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半点用都没有。推不开,她便抬手去拍打腰间那只胳膊,那胳膊硬邦邦的,跟铁块似的,拍上去震得她手心发麻,非但没把人推开,反倒惹得陆今安扣得更紧,將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自己胸膛上,两人贴合得密不透风,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立夏又气又急,一怒之下,张口就狠狠咬在了他在自己口中翻搅的舌尖上。 “嘶——” 男人的闷哼声带著几分痛楚,从喉咙里溢出来。立夏下意识地鬆了口,结果陆今安非但没有退开,反倒吻得更加变本加厉,唇齿间的纠缠带著不容抗拒的霸道,也藏著难以言说的温柔。温热的吻一点点化开了立夏心头的冰,她撑在他胸膛上的手渐渐没了力气,身体也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任由他予取予求。 陆今安顺势將她按在自己那条未受伤的腿上,让她坐在自己腿间,一手扣著她的腰,直到吻得立夏喘不过气,唇瓣泛红,才恋恋不捨地鬆开。立夏靠在他怀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连指尖都泛著红,眼尾被吻得泛红,氤氳著一层薄薄的水汽,看著格外动人。 陆今安低头看著怀中人娇艷的唇瓣,泛红的眼尾,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身体里窜起一股燥热,胀疼得厉害,他低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又委屈:“媳妇,我难受。” 立夏缓过劲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杏眼微瞪,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语气依旧带著几分嗔怪:“忍著。” 那白眼翻得娇俏又可爱,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勾得陆今安心头髮痒。他忍不住低头,在她小巧的鼻尖上亲了一口,鼻尖蹭著她的脸颊,语气软得不行,带著討好:“彆气了媳妇,好不好?过几天苏御就带她回京市了,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立夏闻言,身子猛地一怔,心里那股悬了许久的鬱结,竟有种尘埃落定的轻鬆,像块压在心头的石头,终於落了地。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她抬手推开他的胸膛,从他腿上站起来,冷哼一声,转身就往灶房走,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陆今安哪能看不出来,她这態度早没了之前的冰冷,眉眼间的慍怒散了大半,不过是嘴硬罢了。他心里瞬间乐开了花,腿上的伤都仿佛不痛了,连忙站起身,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后,像只粘人的大狼狗,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寸步不离。 第239章 :短暂的平静 立夏也不管他,自己忙活自己的事情,他凑过来想搭把手,要么碍手碍脚,要么贴著她动手动脚的,惹得立夏烦了,便抬眼狠狠瞪他一下,眼风里带著点嗔怪的厉色。陆今安却半点不恼,反而开心的拿著水桶去拎水,那只受伤的胳膊吊在胸前,另一只手干活略显笨拙,偏偏还犟著非要干,活脱脱像个独臂杨过,绷著股认真劲,看得立夏嘴角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心里憋著点笑,面上却依旧摆著冷淡的模样。 到了晚上更是积极,一盆一盆热水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那殷勤劲儿,恨不得把自己搓掉一层皮。立夏瞧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只剩无语,这人的心思,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偏偏还装得一本正经。 入夜后,立夏躺在床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等陆今安轻手轻脚回房时,就见她侧著身睡得正香,小脸被灯光映得泛著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垂著,像蝶翼般轻颤,呼吸均匀又柔软。他心头一软,鬼使神差地伸出那只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触到的肌肤香软丝滑,细腻得不像话,让他爱不释手,指尖流连了半晌,终究没忍住,俯身下去,在她嫣红的小嘴上轻轻亲了一口。那触感温温软软,像沾了蜜,惹得睡梦中的立夏嘟囔了一声,小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翻了个身继续睡。 其实立夏根本没睡沉,半梦半醒间,早已察觉了他的小动作,只是不想搭理他,便索性闭著眼睛装睡。只是装著装著,困意翻涌上来,便真的沉沉陷入了梦乡,连他后续的小动作,都再无察觉。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筛下细碎的银辉,落在床沿边,静謐又温柔。陆今安小心翼翼地躺上床,用那只好的胳膊,轻轻搂住了媳妇的腰,將头埋在她温暖的颈间,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这一刻,心里才终於涌上踏实的感觉。这段日子,一边要应付精神恍惚的兰婷,一边要面对媳妇的冷淡疏离,心里憋得慌,烦躁得很,现在的他只想回归正常的生活。 ———— 天刚亮,睡梦中的立夏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喘不过气,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憋得她浑身难受。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手想推开那股重压,指尖却摸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还带著熟悉的温度。她心头一惊,彻底清醒过来,低头就见自己的睡衣扣子全部鬆开,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肩头,陆今安正单臂撑著身子,俯身在兄钱,温热的气息落在那片柔软的山峦之间,细细密密地口允口及著,那只受伤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护在一旁,生怕碰到她。 立夏瞬间羞愤交加,气得抬手就去推他,“陆今安!”真是一身的伤还不安分!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他,推在他肩膀,竟像推在石头上,纹丝不动。她又急又气,最后抬脚往他腿侧狠狠踹了一下。 “嘶——”陆今安闷哼一声,然后腿微微一颤,眼底假装闪过一丝痛色。 立夏的脚顿在半空,心里猛地一紧,瞬间就怕了,生怕自己踹到他腿上的伤口,那伤口才刚见好,可嘴上却半点不肯软,依旧硬邦邦的:“活该!谁让你伤还没好就瞎折腾!” 陆今安抬起头,眼底带著点水汽,还有几分委屈,声音哑哑的,带著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媳妇,我都快两个月没吃上肉了……”自从出了事,立夏对他就冷若冰霜,別说亲密接触,就连好好说话都少,他心里又慌又痛,只觉得媳妇对他不如从前那般好了,那份酸涩,堵在心头,难以化开。 立夏一听这话,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著淡淡的粉色,那娇艷欲滴的模样,像熟透的樱桃,看得陆今安心头一热,原本的委屈瞬间被燥热取代,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趁著立夏发愣的间隙,陆今安索性抬手,用那只好的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翻身將她带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立夏惊得低呼一声,想挣扎著起来,可又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扯到他受伤的胳膊,只能僵著身子,坐在他身上。两人许久没……身下的……触感清晰地传来,趟得她浑身发麻,脸颊烧得厉害,只觉得羞耻不已,头转过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可陆今安却半点没有羞耻感,大大方方的展示自己,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兴奋与宠溺,大手紧紧扣著她的腰,不肯让她有半点逃离的余地。 等立夏浑身颤抖的求饶时,得到是一句,“媳妇,我想听你叫我哥哥!” 立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傢伙现在真的是把不知廉耻展现的淋漓尽致,索性闭眼不看他,隨他折腾,但猛烈的……让她受不住不得不听话,只希望他快点结束。 “哥哥~哥哥~”娇媚的声音让男人眼睛都变红了,没有得到放过,反而···更加···一室旖旎,直到立夏终於……哭著求饶……才…… 饜足之后,立夏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却是满面春光,眉眼间都带著舒展的笑意,半点没有刚折腾过的疲惫,反倒精神得很,起身时还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乐呵呵地去厨房给媳妇做早饭,那背影,都透著藏不住的欢喜。 生活似乎一下恢復到以前的状態,只是大家心里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一些人一些事,努力的维持著这美好的一切。 第240章 :短暂的平静2 暑气渐渐褪去,风里裹著几分清爽的凉意,日子仿佛又滑回了从前的平静。暑假落幕,立夏照常去学校上班,陆今安的伤还未痊癒,依旧在家养著,这倒让立夏过上了来到这个年代后最舒心的日子。每日下班推开家门,饭菜总温在灶上,换下来的衣裳早被洗得乾乾净净叠在床头,屋里的角角落落也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她只需卸了一身疲惫,安心吃吃喝喝就好。只是这份舒坦,总要付些代价——陆今安像是要把之前落下的温存都补回来,夜夜缠磨,闹得立夏晨起时总扶著腰暗自嘀咕,觉得自己这把“老腰”怕是要折在这男人身上。 陆今安心里清楚立夏不喜兰婷,便从不在她面前提半句,只趁著立夏上班的空档,抽空往医院跑一趟。看著兰婷的精神一日日好转,他心里也鬆快些,毕竟对於家他打心底里敬重,加上小时候的情分,他自然盼著兰婷能早日康復,寻个好归宿。 医院的病房里,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床边,兰婷正坐在那儿,指尖轻轻摩挲著苏御送她的小玩意,眉眼间带著几分孩童似的娇憨。苏御站在不远处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连眉眼都软了几分。 陆今安瞥了眼这光景,转头低声问苏御:“车票定好了吗?” 苏御回过神,点点头应声:“后天的车票。” 陆今安微愣,隨即沉声道:“我就不去送了,免得届时节外生枝,闹出事端。”他怕兰婷突然闹脾气拉著他不肯走,反倒误了行程。 苏御怎会不懂他的顾虑,当下便应下,语气里带著篤定:“放心,不会的。你这几天没怎么来,她也没闹,反倒安生得很。况且昨天兰婷似是记起了些过往的事,瞧著状態好了不少,应该很快就能彻底好起来。” “那就好。”陆今安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期许,他是真盼著兰婷能快点好起来,往后顺顺利利的。 两人低声交谈著,却没留意到,不远处的兰婷缓缓低下了头,指尖的动作停了,眼底那点天真烂漫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沉思,像是在琢磨著什么,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从医院回来,陆今安半句没跟立夏提兰婷的事。他心里门儿清,立夏本就反感兰婷,若是知道他还去探望,指不定又要闹彆扭,倒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转眼到了第三天,医院楼下。兰婷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风景,裙摆被风轻轻吹起,衬得她眉眼清丽。这年代的女子,平日里大多穿的是藏青、卡其的裤子,素净又耐穿,除了新娘子成婚当日敢穿一身红裙,极少有人会穿裙子出门。这般俏丽的蓝裙,瞬间成了来往行人眼中的焦点,不少人路过时,都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二楼的病房里,苏御正低头收拾著兰婷的行李,叠好的衣裳、收拾整齐的日常用品,一一放进行李箱里,动作轻柔又细致。偶尔抬眼,便能透过窗户看到楼下那抹纤细的身影,脸上不自觉地便漾开温柔的笑意,只盼著能早点带著兰婷离开,回京市让她好好养身体。可等他拎著两人的行李下楼时,石凳旁却空无一人,连半点身影都没有。 苏御心里咯噔一下,起初还想著,许是兰婷觉得闷,跑到周围逛逛了,便耐著性子,沿著医院的围墙一圈圈找过去,从门诊楼到住院部,从花坛到小路,找了整整一圈,却始终没看到兰婷的影子。心底的慌乱,一点点漫上来,连脚步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而此时,兰婷早已走出了医院,一路朝著家属院的方向走去。家属院的门口,於小红刚拎著菜篮子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著蓝裙子、模样俏丽的女人朝著这边走来,当下便愣了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女人便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轻柔,带著几分急切:“你知道今安哥哥在哪里吗?” 今安哥哥?於小红心里瞬间有了数,这定是前些日子大家传的,那个在医院里,和陆今安扯上关係的女人。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隨即故作疑惑地开口:“你是找陆团陆今安?” 兰婷眨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重重点头:“我找今安哥哥!” 於小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心里早打起了算盘——若是把这女人带到陆今安家,让立夏撞见了,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想想那场面,她就觉得解气。当下便脸上堆起热情的笑:“走,我带你去陆团家!”说著,便加快了脚步,往家属院里走,於兰婷紧隨其后。 没走几步,便遇上了家属院的几个嫂子,手里都拎著菜篮子,想来也是刚从菜市场回来。几人看到於小红身后跟著的兰婷,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兰婷的蓝裙子上,又看了看她清丽的模样,隨即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很快便有人好奇地开口问:“弟妹,这是谁啊?看著眼生得很。” 於小红早想好了说辞,当下便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摊了摊手:“我也不认识她,只是听她说要找陆团,想著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白跑一趟,索性就把她带到陆团家去。” 这话一出,几个嫂子瞬间便猜到了兰婷的身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都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嘴上却都没多说,只是默默让开了路,看著两人往家属院深处走。於小红心里得意,脚步更快,径直朝著最后一排的家属院走去。 第241章 :短暂的平静3 而此时的陆家小院,正一派温馨光景。这个时节的天气,不冷不热,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院里的角角落落,皆是生机。墙根下,自由生长的小野花开得热热闹闹,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窗台下,立夏小心移植过来的月季、绣球,也开得轰轰烈烈,层层叠叠的花瓣,娇艷欲滴。 周末,难得休息的立夏正拎著一个铁皮舀子,在花丛里来来回回地浇水,时而弯腰给月季浇点水,时而抬手给绣球拂去花瓣上的落叶,忙得不亦乐乎,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廊下的竹椅上,陆今安半倚著,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立夏身上,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连带著眉眼都柔和了几分。看她忙前忙后,小小的身影在花丛里穿梭,嘴角的笑意便止不住地漾开。 立夏浇完一圈花,回头便看到陆今安坐在那儿,嘴角噙著笑,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你笑什么?” 陆今安敛了敛嘴角的笑意,眼底却依旧带著笑意,慢悠悠地开口:“我觉得,要不把后院的菜地改成小花园吧,瞧你把这些花伺候的,多精神抖擞。” 这话一出,立夏瞬间便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明晃晃地嘲笑她,种花种得比种菜好,后院的菜地里,她种的那些青菜,长得歪歪扭扭,远不如这些花这般生机勃勃。当下便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把手里的铁皮舀子往水桶里一扔,“哐当”一声,溅起些许水花。“陆今安,你敢嘲笑我?你完了!” 话音落,她便气势汹汹地朝著廊下走去,伸手就去挠陆今安腰间的痒肉——她知道,这是陆今安的软肋。可手刚伸到一半,便被陆今安一把抓住手腕,轻轻一拉,立夏便重心不稳,直直地跌坐在他腿上,被他稳稳地圈在怀里。 男人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立夏的耳朵都微微发烫,“我哪敢嘲笑你,只是有点不忍心吃那营养不良的菜而已。” “还说没嘲笑我,哼!”立夏气鼓鼓地瞪著他,抬手就去扯他脸颊上的肉,轻轻一捏,看著他的脸被扯得微微变形,原本英挺的眉眼皱成一团,像个孩子似的,立夏这才心满意足,嘴角露出一抹得胜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像盛了星光。 陆今安看著她这副娇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低头便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两人的笑声,伴著院里的花香,轻轻飘出去,透过半开的院门,传到了院外。 院门外的兰婷和於小红杵在那儿,脸拉得老长,眉眼间的阴翳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目光死死黏著那扇虚掩的木院门,院里飘出来的欢声笑语,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心里。於小红咬著唇,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她羡慕立夏能拴住陆今安,羡慕这小院里的温馨,那是她求而不得的光景。而兰婷比她更甚,手指死死攥著蓝色裙摆,指节绷得泛白,青白的骨节突兀得嚇人,一双眼阴沉沉地剜著院门,仿佛能透过那道缝,看见院里相拥的两人,眼底翻涌著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尖刀,恨不得將里面的人戳出个窟窿。 不过转瞬,那股狠戾便烟消云散,兰婷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眉眼弯成平日里那副单纯无辜的模样,抬手轻轻推开院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院里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眼里——陆今安正揽著立夏的腰,两人额头相抵,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温柔。兰婷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嗓子发哑,带著哭腔喊:“今安哥哥!” 突如其来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陆今安和立夏都惊了一跳,陆今安更是下意识鬆开手,语气里满是错愕:“兰婷?你怎么在这?苏御呢?”他说著便转头往院门外看,可空荡荡的,哪里有苏御的影子。立夏的目光扫过站在门侧的於小红,於小红被她看得心里发慌,头一缩,身子往墙后躲了躲,活像只被逮住的偷嘴老鼠。再看向兰婷,那副眼眶通红、泫然欲泣的样子,活脱脱一副来捉姦在床的委屈模样,立夏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淡定地从陆今安身上站开,往旁边一靠,摆明了要当个看客。 “今安哥哥,你跟我一起回京市好不好?”兰婷踩著小碎步往陆今安跟前走,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模样可怜极了。 “兰婷,別闹。”陆今安被她这一出弄得措手不及,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跟著苏御回京市,等后面我有时间,就去京市看你,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跟你一起走!”兰婷摇著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想许姨了,今安哥哥,你不想许姨吗?” 许姨——陆今安的母亲。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动了他的心弦,心里瞬间百感交集。看著兰婷这副稚子般执拗又可怜的模样,他的语气软了下来,伸手想拍她的肩,“乖,我先送你去找苏御,好不好?”在他心里,也就苏御有那耐心,能好好哄好兰婷。 兰婷看著他依旧不肯鬆口的模样,头慢慢低了下去,任由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水渍。下一秒,她猛地抬头,目光像淬了火的箭,直直射向一旁的立夏,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歇斯底里的控诉:“都是你!都是你缠著今安哥哥!你这个坏女人!” “兰婷!”陆今安厉声呵斥,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不悦。 可兰婷像是被激怒的疯婆子,一把狠狠推开陆今安,陆今安没防备,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她则红著眼,直直往立夏衝去,长长的指甲张著,带著狠劲,摆明了要往立夏脸上抓。立夏本就打心底里厌恶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见她即便看著精神不正常,倒也知道专挑脸这种地方下手,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半点没惯著,抬脚就往她腿上踹了过去。 不过短短几秒的功夫,陆今安刚稳住身子,想上前拦著,兰婷已经被踹得踉蹌著摔在了地上,屁股结结实实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立夏看著倒在地上的兰婷,心里竟生出一丝疑惑——她那一脚虽说用了劲,可也没到能把人踹得站不起来的地步,这兰婷,未免也太不禁碰了? 可没等她细想,就见陆今安大步上前,单手便將兰婷抱了起来。那一瞬间,立夏感觉心口像是被人用脚狠狠踹了一下,闷疼得厉害,原本还有些温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半点波澜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