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的凶器》 加油,衝刺下一个十万 兄弟们,姐妹们,书友们! 当你们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们这部《枕边的凶器》,已经一路狂奔,跨了年,写了十万字了! 但!故事的高潮,才刚刚开始! 回首这十万字,有书友跟我一起失眠,一起推理,一起在弹幕里疯狂输出,却集体陷入了三大“悬疑黑洞” 就像书友在评论中说:这才是真正的悬疑,到目前为止都不能確定谁是主角,也不能確定谁是凶手! ——这也许是本部悬疑小说最诡异的“三无”奇案! 悬疑一:【没有主角?人人都是主角!】 从噩梦缠身的程式设计师程谭,到苦寻妹妹真相十三年的偏执哥哥李凯; 从神秘冷静身份成谜的“影子”,到手握关键证据的考据癖吴文斌; 从暴躁却暗藏秘密的山猫,到嚇得瑟瑟发抖却可能知道內情的阿哲小飞; 甚至包括那个抽菸抽得比男人还狠的颯爽女警程静,还有电话那头深不可测的老刑警周志刚…… 上至茶室中掌控棋局的白髮老人,下至屏幕前疯狂刷弹幕的千万网友——你们每一个人,都在推动剧情!你们每一个,都可能是下一章的关键! 我想说 这哪里是单一主角的故事? 这应该是一场全民参与的沉浸式剧本杀! 你我皆在局中! 悬疑二:【没有凶手?人人都有嫌疑!】 冰锥死了赵建国,电线死了王斌,隔壁402又吊死了刘莉……凶器一件件应验,死人一个个出现。 但凶手是谁? 是那个噩梦成真、自己也濒临崩溃的程谭?他的梦是预言还是懺悔? 是为妹復仇、设局引所有人入瓮的李凯?他的偏执背后是否藏著更大的秘密? 是冷静得不像正常人的影子?他过分的专业从何而来? 是突然爆出父亲罪证的吴文斌?他真的是无辜的知情者吗? 甚至是看似受害者的林茜、山猫、阿哲、小飞……他们出现在这个死亡抽籤局,真的只是巧合? 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能说出一套逻辑自洽的辩解! 看谁都像凶手,看谁又都不像! 悬疑到怀疑人生,怀疑到相信一切! 这种全员恶人、全员谜团的酸爽,你们体验过吗?! 悬疑三:【没有终极幕后黑手?布局者套著布局者!】 你以为李凯在403摆凶器是布局者?不,他可能只是別人的棋子! 你以为在5號楼操控直播的是终极boss?他们却悄然撤离,留下空荡荡的舞台! 你以为白髮老人是幕后大佬?他也在查,也在忌惮,也在说“牌局还没结束”! 督察处杨红突然夺权,是敌是友?她说的“鱼”和“耐心”又是什么? 一层布局套著一层,一个谜团压著一个谜团。 你以为看到了第三层,其实对方在第五层! 最终的“导演”依然藏在最深、最暗的幕后,嘲笑著所有人的挣扎。 这种谍影重重、真假难辨的刺激,你们扛得住吗?! 这就是《枕边的凶器》! 一部让你怀疑智商、燃烧脑细胞忍不住骂出声的都市悬疑剧! 这个故事诞生於无数个像我笔下角色一样失眠的夜晚。 也许你们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在万籟俱寂的深夜,突然惊醒,恍惚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在老旧小区的楼道里,听见不明来源的声响;在翻阅陈年报纸时,对某桩悬而未决的旧案產生莫名悸动。 《枕边的凶器》始於一个最简单的恐惧:如果每晚梦见自己杀人,醒来时凶器真的就在枕边,该怎么办?这个核心设定像一颗种子,在暗处生长,逐渐蔓延成一片关於记忆、罪责、真相与救赎的森林。 十三年前的悬案,十三件不同的凶器,八个因网络抽籤而聚集的陌生人,一场被实时直播的困局……我试图构建的,不仅仅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谜题,更是一面镜子,照见我们每个人內心都可能存在的暗室——那里藏著我们不愿面对的往事、不敢承认的怯懦、不能原谅的自己。 写作这个故事的过程,就像我的主角们在安平里7號楼里摸索——常常不知道下一扇门后是什么,只能在黑暗中凭藉一丝微光前行。 我花费大量时间研究刑侦流程、痕跡鑑定、心理暗示机制,只为了让每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那些凶器——冰锥、电线、扳手、裁纸刀、镇纸、老虎钳——每一种我都仔细考证过它的特性、使用场景、可能造成的伤痕。吴国栋的测量图纸,我甚至真的请一位老测绘员帮忙绘製了草图。 但比技术细节更难的,是刻画人心的迷雾。 李凯十三年的执念,程谭被噩梦撕裂的自我,林茜冷静表象下的秘密,吴文斌背负的父亲之罪,影子身份不明的警惕……每个角色都是一座迷宫。我常常在写作时產生一种错觉:不是我在创造他们,而是他们早就存在,只是借我的笔来到这个世界,讲述他们必须讲述的故事。 最让我战慄的,不是那些血腥的梦境或诡异的凶器,而是在极端情境下,人性暴露出的复杂质地——恐惧如何催生勇气,谎言如何包裹真情,罪孽如何孕育救赎的渴望。 现在不知不觉写了十万字,后面还有几个十万字…… 我们查了十万字,查出了一地线索,一堆死人,一群嫌疑人,和一个比一个深的局! 我们看了十万字,看尽了人心鬼蜮,看透了利益纠缠,却依然看不清最后那张底牌! 现在,灵魂拷问来了: 这样环环相扣、全程高能、反转再反转的小说—— 你们还要看吗?! 还有兴趣跟我们一起,扒开重重迷雾,揪出那个藏在所有人身后的“它”吗?! 如果答案是“要!”—— 那么,请握紧你的手机,跟著我,一起走! 因为接下来,真正的暴风眼,即將降临安平里! 屋子里面的终极秘密即將揭晓! 所有人的偽装,都將在真相面前,被撕得粉碎! 追更,別停! 真相,就在下一章! 我们——不见不散! 在评论区留下你心目中的“终极boss”猜想! 是茶室老人?是神秘影子?是程谭自己?还是……某个我们从未注意过的“小角色”? 点讚最高的脑洞,或许……会在后续剧情中得到意想不到的呼应哦! 第1章 第13个梦 这已经是第十三次了。 程谭猛地睁开眼,像一条坠入深渊的鱼被狠狠拽起,拋在冰冷的河床上。 这当然不是河床,只是程谭租住的单身公寓里,一张被自己冷汗和恐惧浸泡过的单人床。 黑暗中,天花板的轮廓模糊地悬浮著,像一块巨大的墓石,沉沉压在他的视网膜上。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棉质睡衣,紧贴著皮肤,冰凉又黏腻。他僵硬地转动眼珠,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电子钟幽绿的萤光数字:03:47。 又是这个时间,分秒不差,如同一个阴魂不散的诅咒。 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在眼前。黑暗中,手掌的轮廓只是一个更深的影子,但程谭能清晰地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东西。 从梦中带出来的东西,仿佛还带著十分钟前触感——粘稠,温热,一股真实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上面是血。梦里的血。属於那个女人的血。 那个女人。 他闭上眼,试图驱逐那张脸,但她的五官反而更加清晰地从记忆的碎片里浮凸出来。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覆盖著薄薄的霜。眉毛很淡,几乎看不见弯角。她的嘴唇是乾裂的,微微张开著,凝固出一个惊愕的弧度。最惊悚的是那双眼睛,空洞地睁著,直勾勾地“望”向他,瞳孔深处映出的已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 每一次梦里,都是这样一张脸。每一次梦里,都是自己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只是凶器不同。 第一次,是一根细长的闪著寒光的冰锥。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握著那冰冷的东西,手心感受著它刺破皮肤、穿透柔软组织、最终停在骨头上的钝响。仿佛凶器上那道冰冷的寒气还凝结在他的指尖。 第二次,是一截剥了皮的粗糙的黑色电线。梦里面,他双臂的肌肉因用力绞紧而酸胀,电线深深勒进女人纤细脆弱的脖颈皮肤,勒出一道紫黑色的几乎能翻起肉的凹痕。另一头穿过他的掌心,粗糙的质感仿佛还摩擦著他的手指。 第三次,第四次……扳手沉重的敲击声,裁纸刀锋利的切割感,甚至还有一块稜角分明的沉甸甸的镇纸,带著一声沉闷的撞击砸向她的太阳穴…… 而昨夜,是第十三个晚上。 睁著眼睛,它都能清晰地记得,在梦里,自己手里握著一把巨大的老虎钳。冰冷的金属钳口张开,像一条史前生物的巨顎,精准地合拢在女人纤细的左手腕骨上。他甚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咔嚓”声,一声一声清晰地穿透了梦境的薄膜,直刺入他此刻清醒的耳膜。钳口抵住骨头的硬度和瞬间碎裂的触感,真实得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十三个夜晚。十三个不同的凶器。 同一个女人,以不同的方式在他手中死去。 程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他感觉自己喉咙发乾,他摸索著拧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刺破黑暗,瞬间填满了自己这间狭小的单身公寓。也勾勒出公寓里几个简单家具的轮廓: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堆满书籍和杂物的书桌。 他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顺著脚心直窜上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他几乎是踉蹌著冲向书桌,胡乱地拉开抽屉。一扒拉,里面塞满的各种杂物窜出来:过期的帐单、揉成一团的超市小票、几支不出水的笔、几张名片……他粗暴地翻找著,手指急切地在杂物间拨弄。终於,在抽屉最深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他把它掏了出来。 一把老虎钳。 钳身沾满陈年的油污和锈跡,沉甸甸地躺在他的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这么的真实,都有点让他恍惚起来。眼睛看过去,钳口內侧靠近转轴的地方,几点暗褐色斑点顽固地附著在那里,许是凝固很久的污渍,又像是……早已乾涸了的血跡。 程谭的呼吸骤然一滯,他似乎能听到自己脑门上血流的声音。太惊悚了……真的是这把老虎钳! 他隱隱记得这是房东留下的,据说是前任租客遗落的东西。他一直把它扔在抽屉深处,从未在意过。 为什么偏偏是它? 为什么它如此精確地出现在他昨夜的噩梦里? 难道仅仅是巧合? 他盯著钳口这几点暗褐色的污跡,梦中的触感、声音、画面碎片般汹涌回潮。 那股浓烈的铁锈腥味仿佛飘回来,再次縈绕在鼻端。 他猛地將老虎钳扔回抽屉深处,听到它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仿佛扔掉一块烧红的烙铁。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这些无休止的噩梦活活逼疯。 必须找点事情做,必须离开这个被噩梦浸透的房间。 他胡乱地套上一件外套,抓起钥匙和手机,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公寓门。 清晨的江州市刚刚甦醒,空气里漂浮著湿润的雾气,带著一丝凉意,街道两旁,梧桐树叶子上掛满露珠。程谭漫无目的地走著,脚步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一夜的惊悸和持续的睡眠不足,让他头痛欲裂,眼前的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边缘模糊晃动。他只想找一个地方,一个光线充足有人气的地方,暂时摆脱浑身浸入骨髓的冰冷恐惧。 转过街角,一个老旧的报亭出现在眼前。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走在老城区,这种不多见的绿色铁皮顶棚有些生锈,玻璃窗上贴著花花绿绿的杂誌封面。 看过去,报亭的主人,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戴著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新送来的报纸。 程谭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他需要点东西,隨便什么,能让他抓住一点现实生活的的与噩梦无关的东西。他的目光扫过报亭窗格內陈列的报纸,停留在最不起眼的一叠上。那是江州本地发行量很小的旧闻周报,纸张粗糙泛黄,记得专门收集整理一些陈年旧事、奇闻异谈,或者悬而未决的老案子,卖给一些有猎奇心理的读者。 “老板,”程谭沙哑的嗓子一开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麻烦……给我一份这个。”他指了指那叠旧报纸。 老头抬眼看了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的脸,没说什么,抽出一份递给他。程谭扫码付了钱,拿起散发著陈旧油墨味的报纸,走到报亭旁边一个供人休息的金属长椅前,他坐下来。 一缕冷风拂过他的脸颊,稍微驱散了点混沌。他深吸一口气,从麻木的恐惧中转出来,开始翻开厚厚的报纸。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他的视线毫无焦点地掠过一道道早已过时的新闻標题、豆腐块大小的gg、模糊不清的图片……时间哗啦啦的翻动,陈旧的报纸气息慢慢將他填充。 只是,当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这是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报导。標题是黑体字,带著一种悬而未决的严肃感和似曾相识的冰冷: 【十三载悬案未破女子惨死出租屋】 第2章 求助帖 这则报导的日期是十三年前。 程谭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他强迫自己定睛去看那配图。 那是一张翻拍的老照片,像素很低,画质也很粗糙,布满了灰白色的噪点。照片里是一个女人,躺在一个凌乱简陋的房间地板上,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 她的脸,微微侧向镜头。 苍白如霜。眉毛极淡。乾裂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双空洞的眼睛,即使在如此低的像素下,也仿佛穿透了十三年的时光尘埃,直勾勾地“望”了出来。 程谭的呼吸在瞬间停滯了。血液似乎瞬间被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衝撞著脑子,“轰轰轰”震得他耳膜嗡响。他再一次看向这张照片,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致,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著同一个名字: 是她!就是她! 这张夜夜在他梦中被他以各种方式杀死的脸!那张属於“那个女人”的脸! 一股巨大的恐惧倾泻而来,如同海啸般將他淹没。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他下意识地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报纸,感觉自己处在真实当中。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脑子里念叨一句句“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但还是看了过去,盯住报导下方那几行冰冷的铅字。 “……死者李某(化名),女,时年28岁,租住於本市城西老城区『安平里』7號楼403室……死因系遭受钝器重击,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现场发现多种疑似凶器的物品,但均未提取到有效指纹及生物检材……其中,包括一把沾有死者血跡的……大型老虎钳……” 老虎钳! 这三个字像三颗烧红的钢钉,狠狠凿进程谭的视网膜,烫得他眼前一片血红。 嗡—— 整个江州清晨的声音瞬间被抽离了。报亭旁偶尔驶过的汽车声,远处早餐摊隱约的叫卖声,头顶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被隔绝了。只剩下心臟在空寂的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巨响,血液重衝上头顶。他眼前一阵发黑。 这张模糊照片上女人绝望的眼神,与昨夜梦中老虎钳合拢时她脸上凝固的惊愕表情,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啪嗒!” 报纸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报亭的老头闻声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程谭没有回答。他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又踉蹌著后退一步。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对著干冷的空气抽动,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像躲避瘟疫一样,惊恐地看了一眼地上摊开的报纸,那豆腐块大小的报导和女人模糊的面孔仿佛带著灼人的焦热。逼迫著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逃离了那个地方,留下报亭老头一脸错愕。 公寓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程谭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大口喘著气,仿佛刚刚跑完一场绝望的马拉松。心臟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那份旧报纸上铅印的字句,尤其是“老虎钳”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反覆烫灼著他的神经。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去,打开门,衝到书桌前,粗暴地拉开抽屉。 那把沾著暗褐色污点的老虎钳,还躺在杂物的最上面。 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冰冷器物几厘米的地方剧烈地颤抖著,再不敢往下,如同磁场的另一极,遭遇了无形的斥力。梦中的画面这么的清晰:钳口缓慢而冷酷地合拢,骨头碎裂的脆响,女人脸上凝固的惊愕……还有报纸上那张模糊照片里同样绝望的眼神。 “安平里7號楼403室……”他喃喃地重复著报导里的地址,这个名字,这个地址,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撬开记忆深处一扇沉重的门。 他拼命在脑海中搜索,像在深陷的泥沼里打捞一艘沉船。十三年前?那时自己才多大?十七?十八?刚刚高中毕业?记忆像一盘被搅乱的录像带,画面模糊,雪花闪烁,断断续续。他只记得那个闷热的夏天,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家里似乎……似乎发生过什么爭执?关於搬家?关於钱?但具体的细节,如同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 这样想著,头痛却骤然加剧,无数根钢针从太阳穴狠狠扎入,搅动著他的脑髓。 程谭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感觉自己脆弱的神经会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发出幽幽的白光,照亮了桌面上散落的灰尘。 这道光仿佛惊醒了他! 程谭几乎是扑到电脑前,按下了开机键。主机运行的嗡鸣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他颤抖著手指,打开了一个流量颇大的江州本地城市论坛,找到了名为“奇闻异事”的版块。 他记得,这里充斥著各种都市传说、未解之谜和寻求灵异事件解答的帖子。 他创建了一个新帖子,標题栏的光標闪烁著,像他此刻不安的心跳。他斟酌著词句,试图將脑子里面那份荒诞而惊悚的经歷诉诸文字,却又必须小心翼翼地隱藏起可能暴露自己的关键信息。他不能提及“安平里”,不能提及那把具体的老虎钳,更不能提及那个女人的死。 最终,他写下了这样的標题:【求助:连续十三晚,梦见同一个陌生女人以不同方式死亡,细节真实到令人窒息,这是什么情况?】 在正文里,他含糊地描述了自己的“梦境”: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在十三个连续的夜晚,被他以十三种不同的残忍方式结束生命。他强调了醒来后身体残留的诡异触感,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恐惧。 在帖子后面,他问,这是极度的心理压力导致的幻觉,还是某种预兆?或者……有没有灵异的可能,是大脑在无意识中接收到了某些不属於自己的“信息”? 他点击了发布。 第3章 鬼楼……探秘 程谭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求助帖,竟然这么暴热。 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那天,他从报亭逃回公寓后,程谭在极度的恐惧和混乱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 他把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时间。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时而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著剧痛的头颅,试图从记忆的断层里挖掘出一点有用的碎片。老虎钳、女人的脸、十三年前的旧报纸、安平里7號楼403室……这些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每一次触碰都让他鲜血淋漓,却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他记得自己只是后面补充了一句:“最近偶然听人提起这起老案子,据说现场发现了多种凶器,其中有一把老虎钳?细节很模糊,有没有了解內情或者知道更多细节的朋友?纯属好奇。” 他原本以为,这种陈年旧案,又是在一个流动性极大的城市,早已被时间淹没,不会激起任何水花。发出去之后,他甚至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在干一件愚蠢而危险的事情。 然而,他错了。 帖子发布后的几个小时,还只有零星的几个回復,大多是“没听过”、“那么老的案子了”、“楼主从哪里听来的?”之类的回应。 但到了第二天,情况急转直下。 帖子的回覆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起初是几个自称是“老城西”的网友,补充了一些模糊的细节:“是有这么个案子,死得挺惨的,好像一直没破。”“那栋楼后来就不太平,传言很多。”“我记得当时报纸登过,说是找不到决定性证据。” 紧接著,一些看似“知情人士”的帐號开始出现,透露的信息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深入: “死者叫李什么来著……好像是叫李婉?对,李婉!当时才二十多岁,挺可怜的。” “听说现场乱七八糟,像是搏斗过,但又没找到外人入侵的痕跡。” “何止是老虎钳,听说还有绳子、锤子什么的,都带著血,但奇怪的是,上面的指纹都很模糊,或者乾脆没有。” “警方当时排查了很久,怀疑过熟人作案,但都没证据。那栋楼住的都是租客,流动性大,查起来很难。” “有个说法,说那女人……不太正经,交往关係复杂。” “听说……是灵异事件,闹……” 这些回復真真假假,混杂著道听途说,添油加醋……但其中一些细节,比如“李婉”这个名字,比如现场多种凶器且缺乏有效生物检材的描述,都与程谭看到的那份旧闻周报隱隱对应,甚至还增加了许多报纸上没有的信息。 网络太强大,他感到一阵寒意。 仿佛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突然睁开,注视著这个被他偶然撬开的潘多拉魔盒。 更让他心惊的是帖子下面迅速出现另一种情绪,“网壮怂人胆”,一种狂热的“探秘”欲望悄然滋生。 “刺激!这才是真正的都市传说!” “楼主是不是知道什么內幕?分享出来啊!” “多种凶器?不会是模仿作案或者隨机杀人吧?想想就毛骨悚然。” “安平里7號楼?现在好像已经废弃待拆了吧?有没有兄弟组队去探险看一看的?” “去探险+1!说不定能找到点当年遗漏的线索呢?” “带上我!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比看恐怖片刺激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我们去鬼楼,破案……” 组队“探险”的呼声越来越高,迅速盖过了那些理性討论和提供线索的声音。他的帖子被顶成了热帖,標记著“hot”的红色图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程谭滑动著手机屏幕,看著一条条充斥著兴奋、好奇、蛊惑的留言,胃里一阵翻搅。他最初只是想寻求一点信息,一点能让他抓住现实锚点的线索,却无意中打开了一个流量和猎奇的阀门。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回覆跳了出来,语气带著明显的挑衅和怀疑: “既然有人怀疑楼主是在编故事,或者根本不敢去现场验证,光在这里口嗨有什么意思?现在有谁愿意一起去探秘?要玩就玩真的!楼主,你敢带队吗?” 这条回復像一颗火星,瞬间引爆了早已躁动不安的评论区。 “我去!” “算我一个!” “带装备吗?夜视仪那种?” “楼主出来走两步!是男人就別怂!” 手机在他的掌心震动,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而疲惫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著那些疯狂涌出的报名留言,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不断加速旋转的漩涡边缘,隨时可能被吞噬。他想退缩,想立刻刪掉帖子,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另一个声音,一个被噩梦和诡异巧合逼到绝境的声音,在脑子里嘶吼著:去!去看一看!去那个叫做“安平里7號楼403室”的地方!去看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你和那里,到底有什么联繫?难道你想一辈子活在这些血腥的梦境和不知名的恐惧里吗?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了喉咙。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这么多人吗,我们来抽籤。” 他几乎是麻木地打下这行字,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在观看另一个陌生人的疯狂行为。 “我抽出第一个,然后后面的人依次抽出下一个,总共7个名额。” 他设定了一个看似隨机的规则,仿佛用这种形式,就能將这场荒谬的冒险包裹上一层“公平”和“命运”的外衣,从而减轻自己內心的负罪感和恐惧感。 七个人,加上他自己,八个。一个他不愿深究其象徵意义的数字。 抽籤的过程在论坛里实时进行,引来更多的围观和起鬨。 程谭用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让报名者在下面回復“报名+编號”,他闭著眼截图,截到哪个编號就是哪个。 他抽出了第一个,转给了后面…… 最终,七个id被筛选了出来。程谭私信了他们,建立了一个临时的聊天群组。 他没有在群里多说废话,只是简单地约定了一个见面时间和地点—— 明天晚上十点,安平里街口那家已经关门歇业的旧货商店门口。 他没有询问任何人的真实姓名和身份,所有人似乎也默契地保持了这种匿名状態。 在网络的遮掩下,每个人都只是一个代號,一起奔赴一场由都市传说和好奇心驱动的黑暗约会。 …… 夜晚的安平里,与不远处商业街的灯火通明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属於待拆迁的老城区,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走,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少数几栋孤零零矗立著的旧楼,像墓碑一样耸立在荒草和瓦砾之中。 没有路灯,只有远处的一点微弱天光,勾勒出建筑物扭曲怪诞的轮廓。空气里瀰漫著尘土气息,风穿过空荡荡的窗洞和破损的门廊,发出呜呜的低语。 程谭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刻意穿了一件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靠在旧货商店冰冷捲帘门旁的阴影里,他感觉自己像个等待执行危险任务的间谍,或者一个即將走向刑场的囚徒,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反覆摩挲著口袋里那把冰冷坚硬的老虎钳——鬼使神差地,他把它带了出来。 仿佛握著它,就能握住一道与噩梦对抗的“凭证”。 陆续地,七个人影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匯拢过来。 第4章 人都齐了,那就…… 第一个到的是个高瘦的年轻人,穿著衝锋衣,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似乎塞满了各种工具。他自称“山猫”,看起来很兴奋,眼神里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他一来就压低声音对程谭说: “楼主?我带了强光手电、雷射笔、还有简易的探测仪,放心吧,绝对专业!” 话还没说完,一个微胖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戴著厚厚的眼镜,程谭知道他网名叫“考据癖”。他不停地擦著汗,嘴里絮絮叨叨:“就是这里吗?安平里……我查过资料了,这片区最早是民国时期的……”他似乎更热衷於考证歷史,像是奔著十三年这个数字而来的。 第三个到来的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叫“影子”。他穿一件普通的灰夹克,身材结实,话不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像是在评估风险。 然后是两个结伴而来的年轻人,看样子像是大学生,一个叫“阿哲”,一个叫“小飞”。他们脸上带著寻觅刺激的急迫感,不停地用手机拍照,低声交谈著,像是在进行下一场有趣的夜游。 第六个到来的是个女人,这是程谭没想到的。 她穿著利落的运动装,扎著马尾,看不出什么情绪,自我介绍叫“林茜”。 她的加入让其他几个男人稍微安静了一下,儘管是相互寒暄,气氛变得一下子有些微妙。 最后一个人,却迟迟未到。 就在程谭以为对方会爽约时,一个身影才慢悠悠地从黑暗深处踱步出来。看过去,一个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鬍子拉碴,眼神浑浊,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点点头,含混地说了句:“老k。”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靠在墙边,点燃了一支烟,自顾自的抽起来。 七个人,形態各异,动机不明,因为一个网络上的抽籤,聚集在了这个瀰漫著破败和死亡气息的地方。 程谭看著眼前这几张在晦暗光线下模糊不清的脸,心中突然冒出一股不安。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而来?真的只是为了刺激和猎奇吗?这个叫“影子”的男人,沉默得过分专业;那个“老k”,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与社会脱节的颓废感;“林茜”,一个女人,独自来这种地方,她的平静之下隱藏著什么? “人都齐了?”山猫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调整了一下头灯。 程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指向了黑暗中那栋最为高大的阴影…… 安平里7號楼。 “就是那里。”他提高声音说,“我们的目的地!” 大家的目光这才被引过来,看过去,楼洞的大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入口,像一张巨大的嘴巴。从里面散发出浓重的霉味和尘埃气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神秘。 夜晚是探险最好的掩护。 山猫打头,强光手电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刺入前方的黑暗,照亮了布满涂鸦和蛛网的墙壁,以及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和垃圾。考据癖紧跟在后,嘴里东一句西一句念叨著“建筑结构”的名词。阿哲和小飞互相推搡著,两人既害怕又兴奋。林茜安静地走在中间,步伐稳定。影子殿后,像一个猎人,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著后方和侧翼。老k则落在最后,慢吞吞地跟著,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程谭走在山猫后面,他並不感到轻鬆。每上一层台阶,总感觉有无数个脚步声在跟隨,但仔细去看,並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奇特的现象。手电光晃过,照亮剥落的墙皮后面露出的暗红色砖块,像是凝固的血痂。 只是,梦里一样的雾气和光圈,仿佛越来越近。 三楼,四楼…… 越是接近那个楼层,程谭的呼吸就越是困难。 再近一些,梦境的碎片和报纸上的铅字,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意识。 那个女人苍白的脸,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似乎在每一扇破损的门后凝视著他。 终於,他们停在了四楼。 403室。 一扇深绿色的油漆斑驳剥落的铁门,如同一个巨大的禁忌,沉默地矗立在走廊的尽头。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锁孔,以及几道利器划过的刺眼的痕跡。 大家屛住了呼吸。 连一直喋喋不休的考据癖也闭上了嘴。 在真实的现场跟前,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山猫伸手,尝试著推了一下门。 门,“吱呀”一声撕裂了寂静,缓缓地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浓烈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鼻腔里仿佛还能闻到一股……陈旧的血腥气?或许是心理作用,但已经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眾人几道强光手电猛地射入屋內,驱散了门缝后的黑暗,缓缓扫过室內的景象。 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滯了十三年。 这是一个典型的一室户老式出租屋,格局显得狭小。客厅兼臥室里,家具几乎已经被搬空,只剩下几件破烂不堪的杂物:一张缺了腿的桌子,歪斜地靠在墙边;几把散了架的椅子;满地都是废纸、碎布和落满灰尘的垃圾。墙壁上污渍斑斑,结满了蛛网,还有一些深浅不一的污渍、喷溅状的痕跡,在灰尘的覆盖下若隱若现。 地面铺著暗红色的老式地砖,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但在房间中央,有一块灰尘相对较薄的区域,隱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就在那片轮廓的周围,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奇怪的东西。 手电光柱定格在那片区域。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停滯住了。 就在那里,静静地躺著几样物件,覆盖著灰尘,却依然能辨认出它们的形状和材质: 一截剥了皮的粗糲的黑色电线,缠绕成一圈。 一把锈跡斑斑、沾满污垢的扳手。 一柄断了半截刀刃的裁纸刀,刀柄是暗红色的。 一块稜角分明带著深褐色斑点的花岗岩镇纸。 以及……一把巨大的钳口沾著暗褐色污跡的老虎钳。 它们就这样散落在地上,陪伴著一个人形影子,带著一道道令人窒息的指向,与程谭那十三个夜晚的梦境,与那份十三年前的旧报纸报导,完美地重合了。 只是没有冰锥……或许早已融化。 但其他的……都已经在这里了。 第5章 楼主……站出来 “臥槽……”阿哲忍不住低呼一声,声音带著颤抖。 小飞已经捂住了嘴,脸色变得煞白。 考据癖扶了扶眼镜,凑近了一些,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山猫的手电光晃动著,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林茜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件“凶器”,最后停留在那把老虎钳上。 影子依旧沉默,但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像在记录和分析著一切。 老k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眯著眼看著房间里的景象,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眾人的表情……程谭已经顾不上看了。 老虎钳!该死的老虎钳!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死死地盯著那把老虎钳,梦中的触感、声音、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实。他几乎能闻到那股浓烈的甜腻的血腥味,正向海浪一样向他捲来。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走向那片散落著凶器的区域。他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颤抖著,想要去触碰那把老虎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这物件的瞬间—— “別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內的寂静。 是影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程谭的身侧,一只手按在了程谭的手腕上,力量很大。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警惕,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这些东西,”影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不应该被隨便触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程谭苍白失措的脸,又扫过房间里其他神色各异的人,最后定格在门口的老k身上。 “而且,”他顿了顿,平静地拋出自己的疑惑,“难道你们没有人觉得奇怪吗?十三年前的凶案现场,就算警方撤走后,房东或者后来的人,怎么可能任由这些明显沾著血跡的『凶器』留在这里这么多年?它们太『完整』了,太『刻意』了。就像……” “……就像是被人精心布置好,等待我们,或者说,等待某个特定的人来发现一样。” 话音落下,房间內陷入了比之前更诡异的寂静。 窗外一阵呜咽的风声,像是一声漫长而悲伤的嘆息,猛地穿进来,捲起一层尘土,又无力地沉下。手电的光柱在灰尘中晃动,映照出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散落在地的凶器,在光影中投下狰狞的轮廓。 这间尘封十三年的凶宅,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向这些不速之客,露出了它隱藏已久的冰冷的獠牙。 程谭没有动,他保持著蹲踞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感觉这把近在咫尺的老虎钳,正散发出深入骨髓的寒意。 影子的话,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层剧烈的涟漪。 “……就像是被人精心布置好,等待我们,或者说,等待某个特定的人来发现一样。” 等待某个特定的人。 他猛地抬头,看向影子。对方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能穿透他连帽衫的阴影,直视他內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秘密。他是在说我吗?程谭感觉自己的小心臟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 房间內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坨冰,压向每一个表情迥异的人。 “你……你什么意思?”山猫终於憋不住,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他手中的强光手电下意识地移开地上的凶器,警惕地扫向影子和门口的老k。 没有人愿意被怀疑。考据癖扶了扶眼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喃喃道:“的……的確不合常理。刑事现场勘验结束后,重要物证会被封存,即便当时无法確定哪件是凶器,也不可能任由这些疑似凶器的物品遗留在现场这么多年……除非……” “除非这里根本就不是第一现场?”阿哲脱口而出,隨即又被自己的猜测嚇得脸色更白。 “或者,是有人后来放回来的。”林茜开口了,她的声音冷静得出奇,与现场的氛围格格不入。她走上前几步,没有去看地上的凶器,而是仔细打量著房间的墙壁、角落,以及那扇唯一的被木板钉死了大半的窗户。“这些东西太『乾净』了。” “乾净?”小飞不解。 “覆盖的灰尘,和房间其他地方的灰尘,厚度和质地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异。”林茜蹲下身,依旧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是凑近观察著扳手周围的积尘,“像是被人擦拭过,又故意撒上了一层薄灰,模仿岁月沉积的效果,但模仿得……並不完美。”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这些凶器是被人后期放置的,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踏入的不是一个尘封的往事现场,而是一个……陷阱?一个舞台? “谁?谁会这么做?”山猫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手电光胡乱地扫视著空荡荡的房间,仿佛那个布置者就藏在阴影里。 一直沉默寡言,靠在门框上抽菸的老k,这时忽然发出了一声沙哑的轻笑。他丟掉菸头,用脚碾灭,浑浊的眼睛扫过程谭,又扫过地上的凶器,最后落在影子身上。 “等特定的人?”老k的声音带著宿醉未醒的含混,“谁知道呢?也许不是等人,是等……鬼呢?十三年前的鬼,回来找她的东西了。” “鬼”字一出,仿佛是配合这阴森的环境和散落的杀人凶器,顿时让阿哲和小飞打了个寒颤,他们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 “別他妈装神弄鬼!”山猫厉声喝道,但他的语气仿佛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惧。 影子没有理会老k的怪话,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程谭身上,“楼主,”他缓缓开口,想要看穿程谭的五臟六腑一般,“你发那个帖子,真的只是『偶然听说』,『纯属好奇』吗?”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程谭身上。 强光手电的光柱下,他那张苍白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颤抖的手指,一丝一毫,完全暴露在眾人的注视下。 “我……”程谭张了张嘴,“亲眼见过他们”。 第6章 门……被锁死了 一双双眼睛注视著他,可程谭却难以开口说下去。 他该怎么说? 说那些夜夜重复的亲手杀死同一个女人的噩梦? 说那把恰好出现在梦里和现实抽屉里的老虎钳? 说那份巧合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旧报纸? 谁会信?他们只会把他当成疯子,或者……更糟。 “看来,你知道的,比你在网上说的要多。”影子步步紧逼,並不打算放过自己这个始作俑者。 就在这时,一直显得胆小怯懦的考据癖,忽然指著靠墙那张缺了腿的桌子下方,惊呼道:“那……那是什么?” 手电光立刻移了过去。 在桌子与墙壁的缝隙阴影里,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奇怪物件。 山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已经褪色的粉色发卡。样式很旧,好像是十几年前小女孩会戴的那种老物件。 发卡很普通,但出现在这个凶案现场,显得有些突兀。 然而,当程谭看到那个发卡的瞬间,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些破碎的被遗忘的画面,如同被闪电照亮的胶片,猛地闪过他的脑海: ——一个闷热的夏天午后,狭窄的巷子,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 ——一个穿著旧裙子的小女孩,哭著跑过来,头髮散乱,手里的冰淇淋掉在地上,化成一滩黏糊糊的污渍。 ——几个半大的男孩围著她鬨笑,其中一个领头的,手里拿著一个粉色的东西,得意地晃动著。 ——那个领头的男孩……像是他自己!年少时那个顽劣、衝动、被父母责骂也满不在乎的程谭! ——他手里拿著的,好像正是那个粉色发卡!他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刻薄的话,引得同伴大笑,女孩哭得更凶了。 ——然后……然后一个穿著朴素、脸色苍白的年轻女人从旁边的楼道里冲了出来,一把將女孩护在身后,用那双带著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那个女人……那张脸…… 程谭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墙壁上积累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她! 那个梦里的女人!好像就是那个死去的李婉! 难道他们早就见过! 不是在梦里,而是在十三年前!在这个安平里! 难道剧情就是,他曾经欺负过她的……妹妹?女儿?邻居家的小孩? 这段被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他意识的堤坝。为什么之前完全没有印象?是潜意识的刻意遗忘,还是因为那段记忆关联著更可怕的东西,被他的大脑强制封印了? “你怎么了?”林茜敏锐地注意到了程谭剧烈的反应。 “没……没什么……”程谭声音沙哑,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感觉天旋地转,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在扭曲、变形,向他挤压过来。 老k又点燃了一支烟,幽幽地说:“看来,有人想起什么了。” 影子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更加深邃,仿佛已经拼凑出了部分真相的拼图。 山猫將发卡放在桌子上,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妈的,这地方邪门!我看我们还是赶紧走吧!管他什么凶器不凶器的!” 他这话说出了除了影子和老k之外,其他几个人的心声。阿哲和小飞连忙点头。 “对,走吧!这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山猫率先朝门口走去,其他人也迫不及待地跟上,只想儘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山猫刚跨向403的房门,就突然停住了脚步,发出一声低低的咒骂。 “操!” “怎么了?”紧跟其后的考据癖问道。 山猫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试图推动那扇他们进来时虚掩著的深绿色的铁门。 门,竟然纹丝不动。 刚才他们进来时,门只是虚掩,轻轻一推就开了。但现在,无论山猫如何用力撞击、拉扯,这扇看似破旧的铁门都如同焊死在了门框上,岿然不动。 “锁死了?怎么可能!”山猫又惊又怒,抬起脚狠狠踹在门上,发出“哐”一声巨响,但门依旧坚固如初。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他们被困住了。被困在了这个十三年前的凶宅里。 “试试窗户!”阿哲喊道。 几个人立刻冲向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木板钉得很牢固,徒手根本无法撼动。山猫从背包里掏出多功能工具钳,试图撬开木板,但木板厚重,钉子深入窗框,儘管几个人合力,依旧撬不动。 程谭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没有去帮忙,巨大的信息衝击和眼前的困境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记忆的碎片、梦境的恐惧、现实的诡异,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他紧紧缠绕。 老k依旧靠在门框边,慢悠悠地抽著烟,似乎对被困毫不在意,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的弧度。影子则走到门边,仔细检查著门锁和门框。他用手摸了摸锁孔周围,又看了看门轴,眉头紧紧皱起。 “不是从外面锁上的。”影子沉声道,“门轴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外面卡死了。像是人为的。” 人为的! 这三个字说出来,像一击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谁?谁在外面?谁把他们锁在了这里?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整个房间。作为大胆网友的一丝探险的刺激感荡然无存了,危险和恐惧正在慢慢覆盖这凌乱的小屋。 就在这时,小飞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手指颤抖地指向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缝隙。 “眼……眼睛!好像外面有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在几块木板交错的狭窄缝隙后面,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隱约可见……不是一双,而是无数双!密密麻麻,无声无息,静静地贴附在玻璃窗外,透过木板的缝隙,凝视著房间內的他们! 那些眼睛微光反衬下,泛著各种难以形容的冰冷光泽。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是静静地、贪婪地、带著一种专注,窥视著屋內的一切,窥视著他们的惊恐和绝望。 仿佛一群等待已久的观眾,终於看到了舞台剧的高潮。 第7章 究竟是谁…设的局? 门锁死了,窗子被钉死了,窗外,是无数只眼睛…… “真有……鬼啊!”阿哲也忍不住叫出声来,和小飞抱在一起,两人瑟瑟发抖。 一听到“有鬼”,考据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完了……完了……”。山猫停下了撬动木板的动作,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工具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林茜的脸色也终於变了,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靠在了离程谭不远的墙上,呼吸变得急促。 老k终於扔掉了菸头,缓缓站直了身体,他脸上的颓废和浑浊似乎褪去了一些。 只有影子,没有放弃搜索,他迅速退离窗户,背靠著墙壁,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以及那扇被卡死的门,像是在寻找突围的可能,或者……隱藏在內部的危险。 程谭坐在地上,抬起头,望著窗外那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散落在地板上的曾在梦中使用过的凶器,最后,他的目光与老k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又一次相遇。 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从自己发出那个诡异的求助帖被疯狂顶起,到所谓的“抽籤”,再到这七个被“命运”选中聚集於此的人,以及这个被精心布置等待著他们的凶宅舞台…… 这一切,似乎都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或者说,针对他们所有人的精心策划的局。 而布局者,或许就在他们中间,或许,就在窗外那无数双眼睛之后。 被设计的恼怒和痛苦,如同房间內瀰漫的灰尘,一点点渗进程谭的每一个毛孔。 影子缓缓开口,打破了房间的死寂:“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或者说,”老k接口道,声音听起来是一种嘲弄,“审判开始了。” “审判?” 老k这个带著嘲弄的词语,一下子掐断了程谭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果真像是审判!窗外是无数双无声窥视的眼睛,门被彻底封死,房间內散落著沾染著十三年前血腥气的凶器,而身边这些因一个网络抽籤聚集而来的陌生人,此刻看起来都面目模糊,心怀叵测。 好像已经將他推入了被十三个梦折磨到绝望的深渊。 他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压力。 夜夜纠缠的噩梦,一个个醒来后枕边真实存在的“凶器”,一张巧合得如同诅咒的旧报纸,还有刚刚復甦的关於欺凌那个小女孩和被那个女人怒视的记忆碎片……所有这些,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他的喉咙,要將他拖入疯狂。 “故事,不是这样的……” 在眾人一片猜疑中,程谭背靠著冰冷骯脏的墙壁,缓缓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崩溃的火焰。 “好吧……你们想知道……想知道我为什么发那个帖子……”他的敘述嘶哑得厉害,“不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猎奇……” 他深吸了一口气,房间里面带著霉味和尘埃的空气刺痛了他的神经。 “这么多天来,我只是不停地在做同样一个梦,梦见一个女人被凶杀,”程谭的声音带著一种梦囈般的颤抖,目光空洞地望向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点,“梦醒了,我的枕边就放著梦里的凶器。” 房间里寂静下来。连窗外那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仿佛也凝固了。只有山猫粗重的喘息声和考据癖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证明著时间並未停止。 “第一个梦……”程谭闭上了眼睛,他不愿回忆那血腥的场景,却又不得不面对,“是一根冰锥。闪著寒光,冰冷刺骨。我梦见自己握著它,刺进了那个女人的……身体。感觉很真实,阻力,还有……骨头的声音。醒来的时候,我枕边,就放著一根……冰冷的、湿漉漉的冰锥。我以为是幻觉,把它扔了。”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第二个梦,是一截剥了皮的黑色电线。我用力勒著她的脖子……醒来时,那截电线就缠在我的手腕上。” “第三次,是扳手……第四次,是裁纸刀……第五次,是镇纸……”他一件件地数著,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冰凉,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每一次,梦里的凶器都不一样。每一次醒来,那东西都会出现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有时候在枕头边,有时候在床头柜上……” “我快疯了……我把那些东西都偷偷扔掉了,但它们……或者类似的东西,总会隨著新的梦境再次出现。直到……第十三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地板上那把沾著暗褐色污跡的老虎钳。 “第十三个梦,就是它。”他指著那把老虎钳,“我梦见用它……夹碎了她的手腕骨。我听到了声音……醒来后,我发疯一样翻找,在我公寓抽屉的最深处,找到了它。这把房东说是前任租客留下的老虎钳。” 他的敘述,如同在房间里投下了一颗炸弹。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敘述惊呆了。 “你……你是说,你梦到什么凶器,醒来就能拿到真的?”山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你在编故事吧!” “梦游?”林茜蹙紧眉头,提出了一个相对理性的猜测,“你有没有看过心里医生?也许是某种严重的梦游症,让你在无意识状態下……” “我不知道!”程谭猛地打断她,情绪有些失控,“我不知道是不是梦游!我查过,我的公寓门锁完好,没有任何被闯入的痕跡!那些东西就像……就像凭空出现一样!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这些凶器?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女人?”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髮,痛苦地嘶吼起来:“直到那个早晨,我看到了那份报纸!十三年前的旧报纸!上面的照片,就是那个我梦里杀了十三次的女人!李婉!报导里提到了现场发现的多种凶器,其中……就有一把沾血的老虎钳!”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老k和影子,又扫过其他人:“现在,你们告诉我!这是巧合吗?!这个房间!这些凶器!还有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在搞鬼?!是谁?!” “我,只是手贱,发了个求助贴啊!”他痛苦地说。 窗外,那些冰冷的眼睛依旧无声地注视著,仿佛在观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第8章 她……是我的妹妹 “这些梦,都是真的……” 老k突然说。他一直在程谭敘述的过程中默默地听著,脸上的醉意和颓废似乎彻底消失了,他缓缓从门框边站直身体,走向房间中央,目光落在那堆散落的凶器上。 “不是巧合。”老k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与之前的含混判若两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程谭,是吧?”老k看向程谭,“你梦到的,不是虚构的杀人。你梦到的,应该是十三年前,真实发生在这个房间里的,李婉死亡瞬间的……片段回放。” “片段回放?”程谭一脸茫然。 “李婉……是我的妹妹。”老k说,“我叫李凯”,他终於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身份。 他蹲下身,没有去碰那些凶器,只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把老虎钳手柄上粗糙的锈跡,仿佛在抚摸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挣扎,做著一份不起眼的工作,性格有些內向,没什么朋友。”李凯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在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和压抑了十三年的痛苦,“警方当时的结论是,入室抢劫杀人,或者情杀,但找不到確凿证据。现场很混乱,这些……” 他指了指地上的电线、扳手、裁纸刀、镇纸,“……都曾被列为疑似凶器,但上面的痕跡很模糊,无法確定哪一件是致命的。加上当时技术条件有限,租客流动性大,这案子……就成了悬案。” “我不信。”李凯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固执的光芒,“我不信我妹妹会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我辞了工作,用了整整十三年,像幽灵一样徘徊在这座城市,调查所有可能与案子有关的人和事。我盯著当年那些有嫌疑的租客,盯著那些可能与她有过节的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程谭,刀子一样的光,让程谭感到一阵寒意。 “直到大概一个月前,我注意到了你,程谭。”李凯的声音冷了下来,“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渠道,我了解到你可能在经歷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噩梦,比如,身边会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程谭猛地一震:“你……你监视我?!” “是观察。”李凯纠正道,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动,“我需要確认。我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关於当年案卷的零星记录和旧报导,结合我自己的调查,我產生了一个猜想。”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被钉死的窗户前,背对著那些窥视的眼睛,面向房间內的眾人。 “我妹妹的死,或许……並非单一凶器所致。” 一句话,让房间內的温度骤降。 “什么意思?”影子沉声问道,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意思就是,我需要知道真相……”李凯转过身,目光如炬,“也许,当时在这个房间里的,可能不止一个人。或者说,施加伤害的,不止一个人。他们可能用了不同的工具,在不同的时间,对我妹妹造成了伤害!最终导致了她的死亡!” “而这些人,”他的目光如同一根冰冷的探针,依次扫过山猫、考据癖、阿哲、小飞、林茜,最后回到程谭身上,“可能……都在这个房间里。” “什么?!” “你胡说什么!” “这不可能!” 惊呼声和反驳声顿时响起。山猫激动地挥舞著手臂,考据癖嚇得连连后退,阿哲和小飞抱在一起,脸色惨白。连一直冷静的林茜,也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只有影子,依旧沉默著,但眼神已经有些不善了。 “疯子!你是个疯子!”山猫指著李凯骂道,“你把我们骗到这里,就是想搞这种无聊的指控吗?!” “指控?”李凯冷笑一声,“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一种基於十三年调查,以及……程谭那诡异噩梦的可能性。” 他重新看向程谭:“你的噩梦,或许不是『预见』,也不是『创造』,而是一种……『共鸣』。一种对当年发生在这里的暴行片段的无意识的接收和重现。那些凶器之所以出现在你枕边,我无法解释其机制,也许是你潜意识的物质化?也许有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心理学或物理学原理?或者我妹妹显灵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是另一个世界的『提醒』?来自我妹妹亡魂的提醒?或者,是当年那些施加伤害者,內心深处无法磨灭的罪恶感,通过某种方式投射到了你的身上?” 程谭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混乱。 李凯的推测太过惊人,但如果他的噩梦真的与十三年前的凶案有关,如果那些凶器真的代表了不同的施暴者…… 那么,当年在这个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一场多人参与的失控的暴力?还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而此刻,聚集在这里的七个人,除了李凯这个调查者,除了他自己这个被“噩梦”选中的人,其他的五个人……山猫、考据癖、阿哲、小飞、林茜……他们是谁? 他们与十三年前的案子,究竟有没有关係? 如果没有关係,为什么用抽籤的方式將他们聚集於此,是已经掌握了某些证据,还是仅仅是一种试探和逼迫? 还有窗外那些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眼睛……”程谭艰难地开口,指向窗外。 李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们?”李凯淡淡道,“是一些……『观眾』。一些对十三年前这起悬案始终抱有『兴趣』的人。记者?猎奇者?或许还有当年案件的相关者,躲在暗处观察。我只不过……稍微利用了一下网络的热度,和他们『分享』了今晚我们会来这里『探秘』的消息而已。他们大概以为,今晚会看到一场精彩的网络直播探险吧。” 原来如此! 那些眼睛,是闻风而来的窥视者! 他们被李凯巧妙地利用,成了封锁这个“舞台”的外部屏障和无声的见证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影子,忽然开口: “李凯先生,你的故事很精彩,你的推测也很大胆。但是,证据呢?” 第9章 快看……直播探秘了?(慎!胆小者请在朋友陪同下进入) 没有人知道,在另一件房子里,他们的一举一动正出现在屏幕上。 他们只知道,影子,绝不只是个影子。 此时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凶器”,扫过惊恐不安的眾人,最后定格在李凯脸上。 “仅凭程谭先生的噩梦,和一些看似巧合的凶器重现,以及你十三年无果的调查,就断定在场的人与十三年前的命案有关,这缺乏法律和逻辑上的说服力。而且,把我们所有人困在这里,进行这种……『私刑审判』式的逼问,本身就是违法的。” 影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这个刚刚有点失控的小屋。 李凯看著影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转过身,再次面向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 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佝僂,仿佛背负著十三载光阴都无法卸载的重担。 “证据……”李凯低声重复了一遍,“我花了十三年,也没找到能送任何人上法庭的铁证。时间磨灭了很多东西,人心比证据藏得更深。”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確保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能听清: “但是,有些东西,时间磨不掉。比如记忆的碎片,比如午夜梦回时无法摆脱的恐惧,比如……深植在潜意识里的罪恶感。” 他再次看向程谭。 程谭依旧靠墙坐著,並不说什么。 这刚一来,就並不简单。 李凯的推测,影子的质疑,都指向了自己。 共鸣?罪恶感的投射? 如果他的噩梦真的与这起案子有关,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程谭,在十三年前,与这个叫李婉的女人的死亡,有著某种他至今无法想起或者拒绝想起的关联? 难道仅仅因为年少时欺负过可能与她有关的小女孩?还是……更多? 他的头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像有电钻在太阳穴里搅动。 他忍不住抱紧了脑袋。 房间里的其他人,心思各异。 山猫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踢一脚散落的垃圾,嘴里低声咒骂著。考据癖缩在墙角,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在努力消化这超乎想像的剧情。阿哲和小飞紧紧靠在一起,惊恐未消。林茜抱著手臂,站在离程谭不远的地方,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观察著李凯和影子,似乎在判断谁的话更可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影子则像一尊石像,守在门边附近,既警惕著门外可能存在的危险,也审视著房间內的每一个人。 他的镇定与专业,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出。 谁也没有注意到,房间角落里,那张缺了腿的破旧桌子下面,靠近墙壁的缝隙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红色光点,几乎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程谭租住的那间狭小混乱的单身公寓里。 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喧囂。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一台处於休眠状態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因为接收到某个信號,突然自动亮了起来。 幽蓝的光映亮了桌前一小片区域,照亮了散落的书籍、空饮料罐,以及……一把沾著暗褐色污跡的老虎钳。 钳口在屏幕光的反射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光泽。 电脑似乎被远程唤醒了,一个预先设置好的程序自动运行。屏幕上,一个直播推流软体的界面跳了出来,帐號自动登录——那是一个程谭几乎不曾用过的註册的直播平台小號。 摄像头指示灯悄无声息地亮起,红光微弱。 紧接著,直播画面缓缓打开。 初始画面一片黑暗,只有一些模糊的、晃动的光影和窸窸窣窣的杂音。几秒钟后,似乎是自动对焦和感光调整完成,画面变得清晰稳定起来。 视角是从一个略微仰视的角度拍摄的,画面中心,是散落著旧电线、扳手、裁纸刀、镇纸和老虎钳的暗红色地砖。灰尘在偶尔划过画面的光线中飞舞。镜头缓缓移动,扫过斑驳的墙壁、破烂的家具,以及房间里或站或坐、神色各异的几个人影——惊慌的山猫,瑟缩的考据癖,紧靠在一起的阿哲和小飞,冷静审视的林茜,靠在门边阴影里的影子,痛苦抱头的程谭,以及站在窗前背影沉鬱的李凯。 声音也同步传输过来,带著现场特有的空旷迴响和电流杂音: “……罪恶感……”(李凯的声音,低沉) “妈的,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山猫的咒骂) “会不会……真的有鬼……”(小飞带著哭腔的低声) “都安静点!”(影子冷冽的喝止) 所有的一切…… 这个尘封十三年的凶宅,散落的疑似凶器,被困的八个人,他们之间的对话、爭执、恐惧、猜疑——全都通过隱藏在桌子下的微型无线摄像头和拾音器,实时传输到了程谭公寓的电脑上,並通过那个悄然开启的直播帐號,推送到了网络上。 起初,深夜的直播平台流量並不算特別大,这个没有任何预告、標题模糊、主播名陌生的直播间,只零星吸引了几十个深夜无聊的游客。 但很快,有人注意到了直播画面的不寻常。 【咦?这场景……有点意思啊?像是个废弃的老房子?】 【地上那些是啥?工具?怎么乱扔?】 【这几个人在干嘛?拍戏?】 【气氛好诡异……主播说话啊!】 隨著镜头移动,画面更加清晰地展现出房间的破败和那些“凶器”的触目惊心,加上现场几人真实的面容和紧张恐惧状態,以及他们那些断续传入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对话片段,进入直播间的观眾开始增多。 一百人,三百人,八百人…… 终於,当镜头再次特写到地上那把沾著污跡的老虎钳,並且清晰地捕捉到程谭抬起头时那张苍白绝望、布满血丝的脸,以及他无意识喃喃出的半句话:“……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时,一个白天刚好瀏览过那个求助帖的观眾,猛然在弹幕里惊呼: 【臥槽!这地方!这地上这些东西!还有那个人……不会是白天论坛里那个安平里悬案探秘直播吧?!】 第10章 卫生间里有声音……(慎!胆小者请在朋友陪同下进入) 他们竟然真的去了……白天论坛里那个安平里悬案!那间禁忌的鬼屋!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安平里?十三年前那个凶宅?真的假的?!】 【论坛帖子我看了!不是说抽籤去探险吗?这是玩真的?!】 【快看地上!电线!扳手!老虎钳!和帖子里说的一模一样!】 【那个靠墙坐著的,是不是发帖的楼主?脸色好嚇人!】 【听说……窗外好像被封死了?门也打不开?他们被困住了?】 【这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啊?剧本这么牛?】 越是新奇越有人看,越来越多的观眾被吸引进来,许多是从那个论坛闻讯赶来的。直播间人数开始飆升,弹幕也以几何级数增长,瞬间变得密密麻麻,几乎遮盖了整个画面: “臥槽!主播来真的?” “这道具也太逼真了吧!哪家剧组这么捨得下本钱?” “不是道具吧……那老虎钳上的锈和污渍,不像做旧的……” “你们听他们的对话!什么十三年……妹妹……噩梦……凶器……不像剧本啊!” “节目效果拉满啊,老程!” “刺激!比恐怖电影带感!这是沉浸式恐怖真人秀吗?” “报警吧!我看他们不像演的!那个戴眼镜的嚇得都快尿裤子了!” “报什么警,万一是炒作呢?” “楼上傻吗?谁炒作搞这么大阵仗,还选在那种地方?” “窗外!你们注意看窗外缝隙!好像真的有东西在动!不会是同伙吧?” “细思极恐……如果这不是表演……” 直播间彻底爆了。人数突破五千,一万,並且还在疯狂上涨。 弹幕里充斥著惊嘆、怀疑、兴奋、恐惧、推理、起鬨……网络世界的喧囂与狂欢,与凶宅內冰冷、绝望、充满猜疑的现实,通过那个小小的摄像头,形成了荒诞而剧烈的反差。 观眾们成了“眼睛”的延伸,只不过,他们不在窗外,而是在无数个遥远的屏幕后面,以另一种方式“窥视”著这场生死未卜的困局。 而403房间內,被困的七人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程谭的头痛稍微缓解,他放下抱著头的手,喘著粗气。李凯依旧站在窗前,仿佛在倾听窗外那些真实存在的窥视者的动静,影子不再说话,但眼神更加警惕。山猫终於放弃了无谓的踱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发直。考据癖似乎恢復了一点“考据”的本能,虽然害怕,但眼睛忍不住去瞟墙上的污渍和地上的凶器,嘴里无声地念叨著什么。阿哲和小飞依然紧紧靠在一起。林茜则悄悄移动脚步,靠近了程谭一些,似乎觉得这个坦白噩梦的人,相对不那么具有威胁性。 “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这一次,是林茜打破了沉默,“李凯先生,不管你出於什么目的把我们聚集於此,现在的情况已经失控。门被从外面卡死,窗户被封,外面还有不明身份的人。我们需要合作,想办法出去,或者至少,联繫外界。” 她的话很实际,暂时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实的生存危机上。 “怎么联繫?手机在这里根本没信號!”山猫没好气地说。 確实,进入这栋废弃的楼房后,所有人的手机信號都微弱到几乎消失,尝试拨打电话或发送信息都失败了。 “也许……我们可以试著製造大一点的动静,引起外面那些『观眾』的注意?如果他们中有人报警……”考据癖弱弱地提议。 “报警?”李凯忽然冷笑了一声,转过身,“报警之后呢?警察来了,把我们救出去,然后呢?这个故事就结束了?我妹妹的案子,继续沉在档案袋里?”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而偏执:“我要的,不是一个安全的离开。我要的,是一个答案!一个在我死之前,能闭上眼睛的答案!” 他看向程谭,又缓缓看向其他人:“答案,就在你们中间。在你们的记忆里,在你们可能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意识里,或者……在你们此刻的心虚和恐惧里!” “你简直不可理喻!”山猫愤怒地站起来。 就在爭吵即將再次爆发之际—— “嘀嗒。” 一声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滴水声,忽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大家都不说话了,都竖起了耳朵。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卫生间? 这栋老式出租屋,臥室旁边连著一个狭小的没有窗户的卫生间,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漆黑。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客厅的凶器和彼此牵制,没人去注意那个卫生间。 此刻,在这死寂中,一声“嘀嗒”,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 仿佛一个定时装置被触发,又仿佛……一个沉睡的事物,开始甦醒。 影子第一时间將手电光对准了卫生间的门缝。李凯也猛地转过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那扇黑暗深处的小门。 “嘀嗒。” 又一声。 清晰,缓慢,却又清晰地滴下来。 不像普通的水管漏水。 程谭的心臟,再一次被无形的恐惧之手攥紧。他忽然想起自己某个噩梦里,似乎也有类似的声音……那是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直播间里,弹幕也瞬间炸锅: 【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那个小门里传来的!】 【漏水了?】 【不像……这声音听著好瘮人……】 【镜头能不能转过去啊!急死我了!】 【主播別愣著啊!去看看!】 房间內,影子和李凯对视一眼,两人似乎达成了暂时的默契。影子握紧了从山猫那里拿过来的强光手电,李凯则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战术手电。两人一左一右,缓缓向卫生间的门靠近。 其他人不由自主地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既害怕,又无法抑制该死的好奇心。 程谭也被林茜拉了起来,踉蹌著跟上。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虚掩的门,一道不安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影子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踹开了卫生间的门! “砰!” 门撞在里面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两股强烈的光柱瞬间射入那片狭小的房间。 然后,所有人都僵住了。 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也出现了剎那的空白,紧接著,以更爆炸的速度淹没屏幕: 【!!!!!!】 【那是什么?!】 【太真实了!我的天啊!!!】 【这不是演戏!绝对不是!】 第11章 该来的,都要来!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直播间无数双眼睛,都死死锁定了一小片被照亮的空间。 程谭的视线在强光中眩晕了一瞬,隨即,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不,不是直接“看到”。更像是一种从视网膜直接烧灼进大脑皮层的扭曲的幻象,在真实的光柱和卫生间模糊的轮廓之上,叠加了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影像—— 一根细长的闪著寒光的冰锥。 它凭空出现,悬在视野中央,尖端凝聚著一道冰冷的锐利。然后开始疯狂地膨胀、拉长、增殖……一根,两根,无数根!它们旋转著,交织著,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死亡丛林,带著刺破耳膜的尖啸,碾压般地穿刺过来! “啊——!”程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向后踉蹌,撞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他知道,这都不是真实的冰锥。 是幻觉。是那纠缠不休的“第一夜”的噩梦,以最猛烈的方式回溯,爆发出来了。 画面仅仅是一闪。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画面所有的眼睛里面,都出现了! 还没有等大家的惊愕声完全发出,这幻觉消失得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 两束强光手电的光柱,此刻才真正清晰地照亮了狭小卫生间內部的情形。 再没有铺天盖地的冰锥,没有超自然的恐怖景象。只有斑驳脱落的瓷砖墙壁,一个锈跡斑斑的蹲便器,一个碎裂的洗手池,以及满地厚厚的灰尘和不明污渍。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霉腐气味,一股陈旧的化学製品气味撞向鼻尖,感觉是那么的呛人。 在洗手池下方靠近墙角的角落里,真实地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反光。 影子率先踏步进去,李凯紧隨其后,手电光聚焦在那个角落。 那是一个已经变形生锈的简易金属支架,像是一个老式淋浴喷头的底座。在支架与墙壁的缝隙里,卡著一个东西。 影子小心地將其抠出来。 一个密封的透明塑料证物袋出现在大家面前。袋子很旧,边缘有些发黄,但密封条完好。袋子里面,没有冰锥,也没有任何凶器。 只有一张摺叠起来的同样泛黄的纸条。 塑胶袋錶面覆盖著一层水珠——看起来並非血珠,只是这个潮湿角落里凝结的普通水汽,刚才那“嘀嗒”声,很可能就是这些水珠匯聚滴落的声音。但它足以牵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李凯一把从影子手中拿过那个证物袋,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走到客厅稍亮一点的地方,其他人都围拢过来,直播镜头也忠实地將这一幕传输出去。 弹幕已经疯了: 【嚇死我了!刚才那是什么特效?镜头畸变?】 【不是特效吧!那个楼主反应太真实了!】 【冰锥!谁搞了这个一个特效!世界末日吗?】 【袋子里是什么?快打开看看!】 【这地方太邪门了……我后背发凉……】 【绝对是真的出事了!我已经报警了!】 李凯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已经有些脆弱的证物袋密封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里面的纸条。 摺叠的纸条被缓缓展开。 上面没有血跡,没有复杂的符號,只有一行用蓝色原子笔写的字。 字跡有些潦草,但用力很深,几乎划破纸背: “该来的,都要来!” 简单的六个字,一个逗號,一个惊嘆號。 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也透过直播画面,震撼了屏幕前成千上万的观眾。 “该来的……都要来……”李凯喃喃地重复著,眼神剧烈地波动著,“这是什么意思?谁留下的?什么时候留下的?是……我妹妹?还是……凶手?” 像是一个预言,还是一个诅咒,精准地对应了今晚他们七人因各种缘由聚集於此的困境,对应了程谭那接连爆发的噩梦,对应了这房间里復现的凶器,对应了窗外无数的眼睛和门外的封堵……也攥紧了所有人的小心肝。 “妈的……这个局,还欲罢不能了!”老k似乎有些急了,刚开始是自己搞的一出,现在看来自己也入了局。 “冰锥……”靠在墙上的程谭,忽然嘶哑地开口。 他的幻觉已经消退,但残留的恐惧和那行字带来的衝击,让他的思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態,“第一晚……我梦见的就是这个冰锥……” 他抬起头,眼神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脸,最后停留在李凯手中的纸条上,又透过纸条,看向了更遥远的黑暗中。 “我查过……”程谭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那个人,已经死了!” “哪个人?”李凯猛地转身,死死盯住程谭,“你说清楚!哪个人死了?和冰锥有什么关係?和你第一个梦有什么关係?!” 程谭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缓缓说道:“在做了那些噩梦,特別是看到报纸后……我虽然害怕,混乱,但也忍不住认真去查过……用我能想到的各种能想到的方式,去搜索和『安平里7號楼』、『李婉』、『十三年前凶案』可能相关的任何信息……论坛,旧新闻网站的缓存,甚至一些……不那么上檯面的信息角落。”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组织一下自己了语言,也仿佛在抵抗內心的恐慌。 “关於『冰锥』……我在一个非常冷门、几乎废弃的江州本地生活论坛的深层存档里,看到过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帖子。发帖时间大概是八九年前。发帖人自称是当年住在安平里附近的一个老人。他在帖子下面跟別人閒聊时,提到过一嘴,说记得李婉案子发生前大概一两个月,有个男人经常在安平里一带转悠,行为有些古怪,有一次还在五金店门口跟人爭执,说什么『冰锥最好用,乾净利落』之类的怪话……当时没人当真,觉得是个怪人。帖子很乱,信息也很模糊。” 程谭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凯脸上:“我顺著那个帖子残留的一点点线索,结合其他零星信息,花了很大力气……最终確认,帖子提到的那个当年行为古怪、提到『冰锥』的男人……姓赵,叫赵建国。是个下岗工人,独自居住,性格孤僻。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三周前……他死了。” 第12章 谁在看著我们 “就在三周前。死因是……醉酒后失足,从自家楼梯上滚落,后脑撞到尖锐物,当场死亡。警方调查后认定是意外。”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一个在案发前行为古怪提到过“冰锥”的男人,在案发后这么久没有事,偏偏却在一个梦开始后不久“意外”死亡。 这其中的联繫,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意外?”李凯咀嚼著这两个字,眼中寒光闪烁,“又是『意外』?我妹妹的案子找不到凶手,成了『悬案』。这个可能有关联的嫌疑人,也死於『意外』?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意外!” “你的意思是……”影子沉吟道,“这个赵建国,可能与你妹妹的案子有关,甚至可能是凶手之一?然后,他又被人灭口了?或者,他的死,真的只是巧合?” “我不知道!”程谭痛苦地摇头,“我只是把我查到的说出来!这个人,和我第一个梦的凶器『冰锥』对上了!而且他死了!这难道也是我潜意识编造的吗?!” “也许是灭口……”林茜轻声重复,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如果赵建国真是凶手之一,或者知情者,那他的『意外』死亡就太可疑了。而如果他只是凶手之一……那意味著,可能还有其他『该来』的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地上的其他凶器——电线、扳手、裁纸刀、镇纸、老虎钳……以及,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这个女人的眼光,此时看起来有些毒,这个暗示如此明显,让山猫、考据癖、阿哲、小飞都瞬间绷紧了身体,脸上露出惊怒和戒备的神色。 “你他妈什么意思?”山猫衝著林茜吼道,“难道我们每个人还对应一件凶器不成?笑话!” “也许不是对应人,”影子冷静地分析,他的思维似乎总能抓住关键,“而是对应『角色』,或者对应『行为』。程谭先生的噩梦顺序,也许暗示了当年施加伤害的顺序,或者方式的不同。冰锥可能是第一次伤害,来自那个死去的赵建国。那么后面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够了!”考据癖忽然激动地喊了一声,他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脸涨得通红,“你们……你们都在猜测!毫无根据的猜测!仅凭一个噩梦,一个死了多年的人的模糊传闻,还有这行不知所谓的字!这能证明什么?我们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出去!” “对,我们要出去!”阿哲和小飞连连点头,他们已经被这越来越诡异越危险的氛围嚇破了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变成了信息的狂潮和激烈的爭论: 【信息量太大了!冰锥男!意外死亡!细思极恐!】 【如果冰锥男是第一个,那后面还有十二个?怎么对应屋里剩下的人?】 【那个影子分析得好嚇人……】 【纸条是谁留的?『该来的,都要来』,是邀请函还是死亡通知?】 【他们还没发现被直播吗?!急死我了!】 【警察到底什么时候到啊!地址是安平里7號楼对吧?我打第三遍了!】 画面转向房间內,李凯紧紧攥著那张写著“该来的,都要来”的纸条,冷汗直流。 他看向程谭的目光,慢慢开始……动摇。 程谭提供的关於“冰锥男”赵建国的信息,似乎为他十三年的调查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入口,但同时也让局面更加错综复杂。“赵建国……”李凯低声念叨这个名字,仿佛要將它刻进记忆里,“我会去查,彻底地查。”他抬起头,目光如刀,“但是今晚,在这里,答案必须有一个开端。”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程谭身上:“你的噩梦是钥匙,程谭。冰锥是第一个。那么,第二个梦是什么?电线,对吗?勒颈。” 程谭身体一颤,点了点头。 “关於『电线』,”李凯步步紧逼,“你有没有查到什么?或者……想起什么?” 程谭茫然地摇头。 他没有时间,关於第二个噩梦,他没有任何头绪。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紧紧抱著背包的阿哲,忽然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他拉了拉身边小飞的袖子,声音带著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小飞……你……你还记不记得……斌哥……他以前……是不是在电工班待过?他……他最喜欢鼓捣那些电线电路……还……还跟我们吹牛说,知道怎么用电线……” 小飞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猛地捂住了阿哲的嘴:“你闭嘴!別胡说!” 但已经晚了。 房间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斌哥?”李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眼神锐利如箭,射向这两个明显知道些什么的年轻人,“谁是斌哥?他和电线有什么关係?说!” 阿哲和小飞嚇得浑身发抖,在眾人逼视中,心理防线似乎瞬间崩溃。 小飞鬆开捂著阿哲嘴的手,带著哭音断断续续地说:“是……是我们以前认的一个大哥……叫王斌……比我们大几岁,早就不联繫了……他……他当年好像也在这一片混过……喜欢玩些危险的……我们也是听说的……听说他有一次跟人打架,用了电线……后来……后来他就离开这里了,再没消息……” “王斌……”李凯默念这个名字,眼神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离开?是失踪了,还是也『意外』死了?” 阿哲和小飞拼命摇头,表示不知道。 线索,似乎又指向了一个可能相关却又下落不明的人。与“电线”相关联。 程谭听著“王斌”这个名字,看著阿哲小飞惊恐的表情,心臟沉了下去。 第二个噩梦,也开始照进现实了吗? 影子忽然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却拋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李凯先生,程谭先生,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今晚这一切,这个局,是谁设的?谁把我们引到这里?谁在窗外窥视?谁封死了门?谁……留下了这张写著『该来的,都要来』的纸条?还有——”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程谭,又扫过房间的角落。 “——谁在看著我们?此时此刻。” 第13章 拜託,別掐直播啊!!! “快,快找,一定有摄像头!” 看著房间內的慌张表情,看著里面的人惊愕地看向一个闪烁的红点,隨即他们的眼睛一只只又疯狂地扫视房间其他地方。 像是到了做迷藏的最高潮,直播间顿时一片紧张。 【他们终於发现了!!!】 【晚了……晚了!全都直播出去了!】 【刺激!大型社会性死亡(物理可能也死亡)现场!】 【到底是谁在直播啊?!是那个影子吗?还是李凯?】 【我觉得是那个楼主!他一开始就在演戏!】 【毛骨悚然……我们都成了共犯似的……】 【原来,被偷窥,就是这种感觉啊!!!】 【拜託,別掐啊!!!】 李凯的脸色无疑是最难看的,他显然没料到这一点。他布置了窗外的“观眾”,但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一双更近的“眼睛”! 是谁? 程谭?不像,他的恐惧不似作偽。 影子?他太过冷静专业。 山猫?考据癖?阿哲小飞?林茜? 或者……是那个留下纸条的至今未曾露面的真正布局者? 然而,直播的画面也就是晃动了几秒,接下来,大家就听到林茜吐出来的几个冷冷的字: “电线男,王斌,在前天……也死了。” 这句话像是定身法一般,让所有寻找摄像头的手,定在了房间里面,影子握著手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也死了”三个字,如同三颗冰弹,瞬间击中了每个人的小心臟。 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也出现了剎那的卡顿,隨即以更疯狂更密集的方式喷涌而出,几乎完全遮蔽了画面: 【!!!!!!】 【死了?!又一个?!】 【前天?!和赵建国一样是意外?】 【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了!连环谋杀?!】 【这个林茜是谁?!她怎么知道?!】 【细思极恐!她是不是就是布局的人?!】 【信息量爆炸!快!弹幕大神们,查王斌!】 【对对对!快搜本地新闻!社会版!讣告!什么都行!】 房间內,死寂被李凯嘶哑的声音打破:“你说什么?王斌死了?前天?怎么死的?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林茜重复了一遍,“因为……我也在查。从看到那个论坛热帖开始,或者说,从更早之前,我就对这件事……有某种兴趣。”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王斌的死,没有上正式的新闻,处理得很低调。是『意外』——醉酒后失足,跌入未加盖的窨井,溺水身亡。发现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地点在城北一个待拆迁的棚户区,那里监控稀少,人口杂乱。” 又一个“意外”! 和十几年前赵建国的“意外”如出一辙的“意外”! 都是在案发相关时间段后,都是醉酒失足,都是看似无懈可击的“意外”! “你怎么查到的?”影子沉声问道,他的问题直指核心,“这种低调处理的意外,普通人很难知晓细节。” 林茜迎上影子的目光,没有躲闪,“我有我的渠道。一些……警队內部的朋友,或者,对一些非正常死亡事件特別关注的民间团体。”她的解释含糊其辞。 程谭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冰锥——赵建国——死了。 电线——王斌——也死了。 都死於“意外”。 那剩下的呢?扳手、裁纸刀、镇纸、老虎钳……对应的又会是谁? 难道…… 难道他这十三个夜晚的噩梦,不仅是对过去罪行的“迴响”,更是对参与罪行者的……“死亡预告”?而那些枕边出现的凶器,就是……“邀请函”或“判决书”? 不!这太荒诞了!这违背了一切理性!可是,眼前的巧合和接连的死亡,又该如何解释? 李凯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著林茜,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穿她的灵魂:“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查这些?你和李婉……和我妹妹,有什么关係?!” 林茜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和李婉没有直接关係。但我……认识一个可能与她有关的人。一个因为当年那件事,人生被彻底改变的人。我在替那个人……寻找真相。” 她的话依然留有余地,却无疑將自己更深地嵌入了这个迷局之中。她不是无辜被捲入的“探险者”,她是有备而来的“调查者”。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难以想像的数字,弹幕不再是单纯的惊嘆和恐惧,开始拼凑信息。毕竟,网络时代,信息的碎片只要出现,就可能在无数网民的协作下,被快速拼接。 【王斌……王斌……我好像有点印象!】 【城北棚户区淹死那个?我听邻居提过一嘴,说是酒鬼活该……】 【快!有没有住在城北那片的老哥?细节!】 【我在附近派出所实习过……好像听辅警议论,那死者身上有些旧伤,不像普通混混……】 【旧伤?打架留下的?】 【查赵建国!冰锥男!有没有人知道更多?】 【赵建国……是不是原来红星机械厂的那个?下岗后脾气很怪?】 【机械厂?那他接触工具冰锥什么的太容易了!】 【赵建国死的时候,好像也有邻居说他那几天心神不寧,老念叨“报应”……】 【报应?!】 弹幕开始自发地挖掘著两个已死之人的背景碎片。 虽然混乱,虽然真假难辨,一些关键的点开始浮现: 赵建国,前机械厂工人,接触工具便利,死前曾提“报应”;王斌,混混,有暴力史,身上有旧伤,死於“意外”溺水。 这些碎片信息,透过直播画面,房间內的人无法看到。 无形的信息流却在房间外编织著另一张网。 房间內,李凯暂时放过了对林茜身份的穷追猛打,他的注意力被这两个接连的“意外”死亡牢牢抓住。十三年的执念让他对任何与妹妹之死相关的异常都保持著猎犬般的嗅觉。 “两个……都死了……”李凯喃喃道,眼神锐利地扫过地上的凶器,又扫过程谭,“程谭,你的噩梦顺序……冰锥第一,电线第二……赵建国和王斌,恰好对应了前两个,而且都在近期『意外』死亡……” 他猛地逼近程谭,“你的噩梦,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时间!” 程谭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回答:“大……大概一个月前。从冰锥噩梦开始。” “一个月前……”李凯咀嚼著这个时间点,“赵建国和王斌的死亡时间呢?” 林茜接口道:“赵建国的死亡时间是三周前。王斌是前天。” 时间线,竟然隱约对上了! 程谭的噩梦开启(一个月前)——>赵建国死亡(三周前,对应第一个噩梦冰锥)——>王斌死亡(前天,对应第二个噩梦电线)! 时间上的接近和顺序的对应,足够令人毛骨悚然。 第14章 这是……索命名单 “这不是噩梦……”山猫的声音带著颤抖。 他此刻看程谭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个瘟神或者……死神。 “这是……索命名单!你……你梦到谁用哪种凶器,谁就得死!” “胡说八道!”考据癖尖声反驳,但脸色同样惨白,“这……这不符合科学!一定是巧合!或者……或者是有人根据他的梦,去模仿杀人!对!模仿作案!” “模仿作案?”影子冷静地分析,“模仿一个十三年前悬案的疑似凶器顺序,去杀两个可能与该案有关、但早已沉寂多年的人?动机是什么?復仇?灭口?还是……完成某种仪式?” 仪式……这个词让所有人不寒而慄。 程谭承受著眾人的目光,感觉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 他抱著头,痛苦地蹲下身:“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做梦……醒来就看到那些东西……我不认识赵建国,也不认识王斌!我怎么会……” 他的辩解在接连的“巧合”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角落的阿哲,带著哭腔,颤抖地说了一句:“斌哥……最后见到斌哥的前一天……好像……好像接过一个奇怪的电话……他当时脸色很难看……还骂骂咧咧说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没完没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部分迷雾! “没完没了?!”李凯猛地抓住这个关键词,“他在跟谁说?电话里是谁?!” 阿哲拼命摇头:“我……我不知道……我没听清……他就说了那么一句,然后就摔门出去了……后来就……” 王斌在死前接到过神秘电话,並且提到了“这么多年了,还没完没了”。这无疑將他的死亡,更直接地指向了与多年前某件事的关联! 电话那头的人,很可能就是促使他“意外”死亡的元凶。 至少是知情者,威胁者! 这个人,可能知道十三年前的真相,可能参与了当年的事,也可能……是坚定的復仇者。 房间內的空气已经稀薄到让人无法呼吸。猜忌如同毒藤,缠绕在每一个人之间。 纸条上的预言,正在以一种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一步步应验。 程谭的噩梦顺序,仿佛一张正在缓缓展开的死亡名单。 冰锥(赵建国)——已死。 电线(王斌)——已死。 下一个……会是什么?扳手?裁纸刀?镇纸?还是……老虎钳? 而下一个“该来”的……又会是谁? 李凯缓缓站直身体,看起来他也慌了: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不管这些『意外』是不是谋杀,不管程谭的梦到底是什么……有一点很清楚,有人不想让十三年前的事情彻底沉寂,有人在逼我们,逼所有可能与此有关的人,浮出水面,或者……彻底消失。” “今晚,我们被困在这里,或许不是偶然。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是『该来』的一部分。” 他举起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的字跡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燃烧。 “那么,就在警察赶到之前,在下一个『意外』发生之前……”李凯的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让我们自己来弄清楚,当年在这个房间里,在李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程谭脸上,一字一顿: “——你的噩梦,为什么会选择你作为『报幕人』。”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在网络世界里,却已经是吵翻了天。 弹幕已经多到需要开启精简模式才能勉强看清画面的程度: “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是真实的凶杀案追凶现场吗?!” “那个李凯太可怕了,眼神像要杀人!” “程谭的噩梦如果真的是预告,那他会不会是下一个目標?” “细思极恐!如果按照噩梦顺序,下一个是扳手!” “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影子?他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正常人!” “林茜肯定知道更多!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警察呢?警察怎么还没到!” “地址是安平里7號楼!我已经打了三遍110了!” 这无疑是热点,比他妈的网络小说还火爆,各大社交平台和论坛上,相关的討论帖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某音有人录屏剪辑,有人整理时间线,有人在人肉搜索每个出现者的背景。 一个名为“安平里十三年悬案全记录”的帖子在知名论坛迅速登上热门榜首,回复数每分钟都在暴涨。 帖子的楼主显然做了功课,整理了从旧报纸扫描件到今晚直播的所有关键信息。 但最引发热议的,是楼主提出的几个尖锐问题: “赵建国真的与这个案子有关吗?当年为什么会被排除嫌疑?如果他是凶手之一,为什么警方调查时没有锁定他?是因为证据不足,还是因为……有人故意误导了调查方向?” 这些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网友们探求真相的狂热。 回復楼层以惊人的速度刷新著: 1235楼:“我是学法律的,刚查了当年的公开报导。警方当时的说法是『现场痕跡混乱,无法確定致命伤来自哪件工具』。但如果是多人作案,完全可能使用不同工具造成不同伤害啊!” 1456楼:“关於赵建国,我爷爷以前住那片,他说记得有个机械厂下岗的赵师傅,脾气古怪,但手艺很好。李婉家水管坏过,好像找过他修。但这能说明什么?” 1678楼:“楼上信息重要!如果赵建国去过李婉家,就有接触可能!为什么是冰锥?冰锥不是常见凶器,但如果是临时起意,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 1890楼:“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那为什么会有电线、扳手、裁纸刀、镇纸、老虎钳这么多『可选』的?除非这些工具本来就都在现场!或者说,是不同人带去的!” 2012楼:“多人作案越来越有可能了!但动机是什么?抢劫?情杀?仇杀?还是……某种变態的集体施暴?” 2234楼:“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李婉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被灭口?而参与灭口的人不止一个?” 2456楼:“如果赵建国是其中之一,他为什么能在案发后安然无恙这么些年才『意外』死亡?是分赃不均被同伙灭口,还是被真正的幕后黑手清理?” 2678楼:“王斌又是怎么回事?混混,暴力史,死前接到神秘电话……他显然是另一个知情者或参与者!” 2890楼:“下一个会是谁?按照噩梦顺序,扳手!有没有人认识可能和『扳手』相关的人?” 3001楼:“赶紧,我们一起找!我就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们不要被误导,除非……有更確凿的证据出现!” 第15章 扳手!撕裂伤! 一个匿名用户突然在论坛发帖。 標题是《关於赵建国,我知道一些事情》。 帖子內容很简短。 “赵建国是我父亲的工友。父亲去年去世前,有一次喝醉了提到过他。说赵建国下岗后精神就不太正常,老觉得厂里有人要害他。李婉案子发生后大概两个月,赵建国突然找到我父亲,塞给他一个信封,说如果他出事了,就把信封交给警察。我父亲当时没当真,把信封收在工具箱里。去年整理遗物时我才发现那个信封,里面是……” 帖子在这里戛然而止。 立刻引起网友在下面追问: “里面是什么?!” “楼主別断在这里啊!” “信封里有什么?!” “是不是证据?!” “楼主还在吗?快说啊!” 没有回音……那个匿名用户再没有回覆。 像是一本被太监了的小说,刚讲到要紧处,被作家生生掐断……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小眾的江州本地歷史爱好者群里,又有人分享了一张模糊的老照片。 是一张集体合影。 看起来是工厂车间的工人在工具机前的合影,时间標註是“1999年”。 发照片的人圈出了后排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 “这个人就是赵建国。注意他手里拿著的。” 放大图片,可以看到赵建国手里隨意地拎著一把中等大小的扳手。 竟然是扳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扳手是程谭第三个噩梦的凶器!而赵建国在照片里也拿著扳手! 等等——如果赵建国对应的是冰锥,为什么他会有扳手的照片? 除非…… “除非这些工具不是专属某个人,”论坛里一个id叫“逻辑猫”的网友分析道,“而是当年在那个房间里的『公用工具』。不同的人可能使用了不同的工具,或者同一个人使用了多种工具。赵建国可能用了冰锥,但也可能接触过扳手。” 这个分析让局面更加复杂。 然而,更爆炸的信息接踵而至。 一个自称曾在城北棚户区做社区志愿者的网友发帖: “王斌我见过几次。他右臂有个很明显的旧伤,是撕裂伤缝合后留下的疤。他有一次喝多了吹牛,说是年轻时候跟人打架,被『傢伙』刮的。我问他什么傢伙,他含糊地说『干活用的东西』。现在想来……会不会是扳手?或者类似工具造成的伤?” 扳手再次出现!这一次关联到了王斌! 难道扳手对应的不是第三个“施暴者”,而是王斌使用的第二种工具? 或者,王斌的伤是被別人用扳手打的? 线索开始纠缠不清,像一团乱麻。 直播画面陷入僵局里,凶宅403室內,对峙仍在继续。 李凯逼问著程谭关於噩梦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到规律或破绽。 程谭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抱著头蹲在地上,反覆念叨: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放过我……” 林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 手机仍然没有信號。 “你的第三个梦,”李凯蹲下身,与程谭平视,“扳手。仔细想,梦里是什么感觉?扳手击打在什么部位?声音是什么样的?对方……有发出声音吗?” 程谭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闭上眼睛,额头渗出冷汗。 “头……是头……”他声音嘶哑,“沉闷的……砰的一声……像敲在……敲在瓜上……然后有骨头裂开的声音……很小的声音……但很清楚……” 他描述得越详细,房间里其他人的脸色就越苍白。 这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是编造的。 “对方呢?那个被你……被用扳手打的人,有发出声音吗?”李凯追问。 程谭努力回忆,眉头紧锁:“好像……有闷哼……很短促……然后就没声音了……” “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声音?”林茜突然插话。 程谭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噩梦里,他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施暴”的动作和感觉上,对“受害者”的细节反而模糊。 “我……我不知道……”他茫然地说,“声音很模糊……分不清……” 李凯的眼神暗了暗,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散落的凶器旁,目光落在那个锈跡斑斑的扳手上。 “扳手……”他喃喃道,“谁会用到扳手?水管工?机械工?还是……任何一个家里有工具箱的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男人。 山猫、考据癖、阿哲、小飞、影子,还有程谭自己。 “你们当中,有谁从事过需要用到扳手的工作?或者,家里有工具箱,会自己修东西?”李凯的声音很平静,但问题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山猫第一个摇头:“我是做销售的,连灯泡都不会换。” 考据癖扶了扶眼镜:“我……我是中学歷史老师,手无缚鸡之力。” 阿哲和小飞连连摆手:“我们就是普通上班族,最多换个桶装水。” 影子的回答简洁明了:“退伍兵,会用工具,但不住这一带,十三年前还在部队。” 程谭苦笑:“我是个写代码的,唯一会的『修理』就是重启电脑。” 似乎没有人符合“扳手使用者”的典型画像。 但李凯没有放弃,他转向林茜:“你呢?女士,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擅长使用工具,特別是扳手的?” 林茜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父亲是钳工。他有一套很全的工具箱,包括各种尺寸的扳手。但他五年前就去世了。” 又一个死无对证。 线索似乎断了。 但就在这时,考据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等等!扳手……扳手不一定非要专业人士才会用啊!如果只是用来……用来砸人,任何人都可以拿起来用!” 他激动地站起来,眼镜后的眼睛闪著光:“重点是,为什么是扳手?为什么不是锤子?不是棍子?扳手有个特点——它的一端是开口,可以卡住螺母。如果用来打人,开口的那端会造成独特的伤口!撕裂伤!” 撕裂伤! “王斌的伤!”程谭脱口而出,“他说是跟人打架被『傢伙』刮的……如果是扳手开口端刮的……” “那么王斌可能不是用扳手的人,”影子冷静地分析,“而是被扳手所伤的人。如果这样,扳手对应的可能是另一个人——那个打伤王斌的人。” 李凯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扳手可能代表了第三个人,这个人用扳手打伤了王斌。而王斌的伤,是他参与当年事件的『印记』或『惩罚』?” 这个推论让局面再次翻转。 但问题依然存在:这个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他还活著吗? 第16章 抽菸的女警察 直播间的弹幕被这个新推论刷屏: “逻辑通了!扳手对应第三个人!” “王斌的伤是关键!” “但王斌已经死了,是被灭口吗?” “如果第三个人还活著,他会不会是下一个目標?” “按照噩梦顺序,扳手之后是裁纸刀!” “裁纸刀……这更不常见了!” 论坛里,关於“撕裂伤”和“扳手”的討论也达到了白热化。 有人贴出了法医学资料中关於不同工具造成伤口特徵的对比图。 有人分析了扳手开口端可能造成的伤口形状。 有人尝试根据王斌已死无法取证的情况,反向推导当年伤口的可能形態。 一个医学专业的网友发帖说: “如果是活动扳手,开口端可以调节宽度。如果宽度较大,造成的撕裂伤会呈现独特的『平行双轨』状,因为开口的两边会同时切入皮肤。这种伤口缝合后会留下明显的疤痕特徵。如果王斌的伤真是这样,那几乎可以確定是扳手造成的。” 这条分析被疯狂转发。 但这一切,房间里的七人暂时无从知晓。 他们被困在这个信息的孤岛中,只能依靠彼此的记忆和推测。 李凯显然不满足於现状。他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向外面。那些窥视的眼睛还在,像夜空中的星星,冰冷而遥远。 “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李凯转身,“无论是谁在外面,无论是谁在操控这一切,他们想要的就是我们困在这里,互相猜忌,慢慢崩溃。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那你说怎么办?”山猫没好气地问,“门打不开,窗被封死,手机没信號,我们还能怎么办?” 李凯的目光落在卫生间方向:“那个证物袋是在那里发现的。卫生间我们只粗略检查过。也许……还有別的线索。也许有通风管道,也许有其他的……” 影子点头:“我同意。坐以待毙不是办法。我们可以分工:一部分人继续尝试破门或破窗,一部分人彻底搜索这个房间,包括卫生间,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隱藏线索。”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默许。 在绝境中,行动总比乾等著恐惧吞噬自己要强。 程谭被林茜扶起来,他的腿还在发软,但神志清醒了一些。 他看著李凯和影子开始组织搜索,看著山猫不情愿地再次去检查门锁,看著考据癖战战兢兢地走向卫生间,看著阿哲和小飞互相搀扶著站起来…… “等等……”程谭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怎么了?”李凯转身看他。 程谭的眼神有些恍惚,他慢慢抬起手,指向地上的凶器:“这些工具……它们散落的位置……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电线、扳手、裁纸刀、镇纸、老虎钳……它们散落在房间中央那片相对乾净的地砖上,看似隨意,但如果仔细观察…… “它们不是完全乱扔的,”程谭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它们……像是在標记什么。像一个……一个轮廓。” 李凯快步走回凶器旁,蹲下身,用手电光仔细照射。其他人也围拢过来。 的確,如果把这些凶器用线连起来…… “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影子第一个看出来,“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个围绕某个中心的环形分布。” “中心是什么?”林茜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环形分布的中心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顏色略深於周围的地砖。 李凯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地砖。触感冰凉,但似乎……微微有些鬆动? 他用力按压地砖边缘。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簧声。 那块地砖,竟然向下凹陷了半厘米,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边长约二十厘米的方形洞口! 密室中的密室! 所有人都惊呆了。 直播间和论坛,在这一刻,彻底疯狂。 在另一个地方,烟雾一圈接一圈,从昏暗的办公室內盘旋上升。 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菸头,每一个都被精准地捻灭在正中心。 抽菸的是一个女人。 程静,市刑侦支队重案三组组长,三十七岁,短髮干练,眉眼间有著长期熬夜形成的细纹,但眼神锐利如鹰。她穿著简单的黑色夹克,靠在窗边,看著窗外城市的夜色,指尖夹著的香菸已经燃烧到一半。 她的对面,年轻刑警陈铭坐立不安,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焦急的脸。 他不断刷新著那个直播页面,又切换到接警平台,再切回內部通讯群。 “程队,我们再不去,那伙人估计真的有危险啊!”陈铭终於忍不住,声音提高了八度,“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破三十万了!网上都炸了!安平里7號楼,403室,坐標清清楚楚!那七个被困的人——李凯、程谭、林茜,还有那四个网友——他们明显是被设计了!门被从外面卡死,窗户被封,外面还有不明身份的窥视者,房间里还发现了疑似十三年前悬案的凶器……” “而且赵建国和王斌的死,”陈铭滑动手机,调出两份刚收到的初步尸检报告,“法医科初步判断,两个人的『意外』都有疑点。赵建国后脑的撞击角度和楼梯扶手的形状不完全吻合;王斌肺部的溺液成分和那个窨井的水质有细微差异……这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谋杀!模仿成意外的谋杀!” 程静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她面前散开,模糊了窗玻璃上她的倒影。 “你没有感觉到,这是一个局吗?”她的声音带著烟燻的沙哑。 “后面的演员,还没有出场呢。” 陈铭一愣:“局?什么意思?” 程静终於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將菸头精准地扔进菸灰缸。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厚厚的、封面已经泛黄的档案袋,上面用黑色记號笔写著:“200x·安平里7·403李婉死亡案(未结)”。 “十三年前,我师父负责这个案子。”程静的手指抚过档案袋边缘,眼神有些悠远,“我那时候还是个刚毕业的见习警员,跟著他跑现场。李婉的尸体我见过。二十八岁,瘦小,苍白,死前应该经歷了极大的恐惧和痛苦。致命伤是颅骨粉碎性骨折,但身上还有其他伤痕——颈部有勒痕,手腕有挤压伤,胸口有刺伤,手臂有打击伤……现场乱七八糟,各种工具散落,但就是找不到决定性的证据。” 她打开档案袋,抽出几张现场照片。 即使过去了十三年,一张张黑白照片依然触目惊心。 第17章 这个局,太精致了 “那一年,我们排查了所有可能的相关人员,四十三人。”程静翻出一份名单,“包括当时的租客、邻居、李婉的同事、朋友、甚至有纠纷的人。一个个排除,一个个查证。赵建国和王斌都在名单上。” 陈铭凑过来看。 名单上,赵建国的名字后面有红笔標註:“疑似精神不稳定,有暴力倾向,曾与死者有维修服务接触,但案发时不在场证明不充分,无直接证据。” 王斌的名字后则是:“社会閒散人员,有盗窃前科,案发时段行踪不明,但无动机关联。” “当年为什么没深挖他们?”陈铭问。 “因为没有证据。”程静点燃第二支烟,“现场的工具上提取到的指纹和微量物证要么太模糊,要么被污染,要么就是无法指向特定个人。而且最关键的是——” 她抽出一份当年的勘查报告,指著一行字:“所有工具上的血跡,经检验都是李婉一人的。也就是说,如果真是多人作案,他们要么戴了手套,要么事后极其仔细地清理了工具。但矛盾的是,现场又显得很混乱,像是突发状况。这种矛盾让案子一直卡在那里。” 陈铭皱眉:“那现在呢?赵建国和王斌突然『意外』死亡,程谭做了连环噩梦,李凯设局引七个人回到现场,直播曝光……这一切难道不是有人在重新翻案?或者说,是真正的凶手在清理当年的同伙?” “清理同伙,为什么要搞这么大阵仗?”程静反问,“悄悄让他们『意外』死亡不是更安全?为什么要直播?为什么要把不相干的人也卷进去?为什么要把十三年前的凶器一一对应摆出来?为什么要留下『该来的,都要来』这种挑衅式的纸条?”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快速书写关键节点: 1.一个月前:程谭开始做凶杀噩梦,枕边出现对应凶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2.三周前:赵建国(冰锥关联)『意外』死亡。 3.一周前:程谭看到旧报纸,確认噩梦与李婉案关联。 4.一天前:程谭发求助帖。 5.两天前:王斌(电线关联)『意外』死亡。 6.今晚:抽籤选出的8人,齐聚凶宅,被困,直播开始。 “看这个时间线,”程静用笔敲著白板,“像不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序幕(程谭噩梦),第一幕(赵建国死),第二幕(王斌死),第三幕(眾人被困凶宅)……而我们现在,就卡在第三幕的高潮部分。” 陈铭盯著白板:“导演是谁?李凯?他有动机,他妹妹是受害者。他花了十三年调查,设局逼出当年的真相,这说得通。” “那为什么要把自己也困在里面?”程静问,“为什么要直播?李凯如果想要私下逼问或復仇,完全有更隱蔽的方式。直播等於把自己也暴露在公眾和警方视野下。这不符合復仇者的逻辑。” “也许是……他想要公眾见证?”陈铭猜测,“想要案子彻底曝光,无法再被掩盖?” 程静不置可否,继续写: 7.直播开始后:网友自发调查,挖出赵建国、王斌更多背景。 8.房间內发现隱藏摄像头。 9.发现地砖下密室入口。 “你看,”她指著最后两点,“隱藏摄像头是谁装的?直播信號是从哪里发出的?我们技术科追踪到信號源有两个:一个是程谭家里的电脑,另一个是一个流动的、加密的移动信號源,位置就在安平里附近,但无法精確定位。这说明至少有两个人在操控直播——一个提前在程谭家做了手脚,另一个在现场附近实时操控。” 陈铭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除了房间里的七个人,外面至少还有两个同谋?甚至更多?” “还有那些『窥视者』,”程静补充,“李凯说那是他引来的对悬案感兴趣的记者和猎奇者。但那些人里,会不会混著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者,那些眼睛本身就是假的——是某种全息投影或者灯光装置,用来製造心理压迫?” 她走回窗边,看著夜色:“这个局太精致了。精致到每一步都算好了公眾的反应、警方的反应、甚至房间里每个人的反应。程谭的噩梦如果是真的无法控制,那它就是最大的变数。但如果……”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但如果程谭的噩梦本身,也是这个局的一部分呢?” “什么意思?”陈铭没听懂。 “我的意思是,”程静缓缓说道,“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噩梦预言』。也许程谭的噩梦、枕边的凶器,都是被人为植入的心理暗示或者……直接的物质投放。有人用一种我们还不清楚的方式,让程谭『相信』自己做了那些梦,並在醒来后看到那些凶器。然后引导他看到旧报纸,引导他发帖,引导一切按照剧本发展。” 陈铭觉得后背发凉:“这……这能做到吗?心理操控?药物?还是……” “催眠、致幻剂、长期的心理暗示,加上精密的物质投放——比如趁程谭熟睡时潜入他房间放置凶器。”程静分析道,“如果程谭本身睡眠质量差,或者有梦游倾向,就更容易操作。而一旦他开始相信自己的噩梦是『预言』,他就会自动配合后续的所有发展——包括恐惧、调查、发帖,甚至今晚回到凶宅。” “那目的是什么?”陈铭追问,“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重演一遍十三年前的案子?” “不,”程静摇头,“重演是为了逼出真相。但真相可能比我们想像的更复杂。也许当年的李婉案,根本就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也许涉及的人,不止赵建国和王斌。也许涉及的『凶器』,也不止地上那几样。也许……”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技术科的小刘衝进来,手里拿著平板,脸色激动: “程队!查到了!那个流动信號源的位置精確定位了!就在安平里7號楼对面那栋废弃的5號楼,三楼的一个房间!而且我们调取了附近的旧监控——一个小时前,有人进去了,还没出来!” 第18章 三个红色人形轮廓 安平里7號楼果然是藏著玄机,藏著的狐狸尾巴,是不是快要露出来了。 程静眼中精光一闪:“几个人?” “热成像显示,至少三个人!而且他们携带了设备,很可能就是直播的操控者!”小刘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热成像图和地图定位。 陈铭立刻站起来:“程队!下令吧!一组人去5號楼抓操控者,一组人去7號楼救人!不能再等了!那个地砖下的密室不知道有什么,万一有危险……” 程静看著平板上的热成像图,三个红色的人形轮廓清晰可见。 她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还在继续的直播——画面里,李凯等人正围在地砖洞口,用手电照向里面,犹豫著是否进一步探查。 网友的热情过了头,一个个像是伸长脖子,等待著出人意料的东西出现! 没有人希望风平浪静,也许是自己,也希望出一点么蛾子!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五秒钟后,她做出了决定。 “通知特警队,分两组行动。a组包围5號楼三楼目標房间,但要等我的命令才能行动。b组隱蔽接近7號楼,同样待命。” 程静语速很快,“技术科继续监视所有信號源,包括直播信號和可能的新信號。必要时通知谈判专家待命。通知救护车在三个街区外待命。” “程队!”陈铭急了,“为什么还要等?里面的人隨时可能有生命危险!那个密室万一有陷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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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同时显示著直播流数据、网络舆论热度图以及几个加密聊天窗口。她是顶尖黑客,代號“影子猫”,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上榜人物,罪名是“入侵多国政府系统”。 右边是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正慢条斯理地调整著一台专业级长焦摄像机的参数。他是心理学博士,曾任某重点大学心理系主任,五年前因“学术伦理问题”被迫辞职。 三人组成了一支诡异的团队。 “a组包围我们这栋楼,b组接近7號楼,都处於待命状態。”女人头也不抬地说,“程静很谨慎,没有贸然行动。她应该已经猜到这是局。” “猜到又如何?”男子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屏幕光中升腾,“剧本已经写到第三章了,她只是个新上场的演员,改变不了剧情走向。” 教授调整好摄像机,镜头透过窗帘的微小缝隙,精准地对准了对面7號楼403室的窗户。高清红外模式下,房间內七个人的热成像轮廓清晰可见——其中一个人正俯身探入地砖下的洞口。 “李凯进去了。”教授平静地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男子凑到监视器前:“密室里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三天前就布置好了。”影子猫切换屏幕,显示出一个3d建模图——正是7號楼403室地砖下密室的立体结构,“按您的要求,所有『纪念品』都摆放到位,空气循环系统已经启动四小时,確保里面……有足够的戏剧效果。” 男子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让他们好好看看,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教授推了推眼镜,“程谭的『噩梦反馈』比我们预期的要强烈。刚才他看到冰锥幻觉时的生理数据——”他指了指另一台显示器上跳动的波形图,“心率骤升到160,皮质醇水平爆表,这可能导致他精神崩溃,影响后续剧本。” “崩溃了才好。”男子吐出一口烟,“崩溃了,潜意识里的东西才会浮上来。程谭才是这齣戏的『眼』,没有他,我们重演这场戏给谁看?” 女人突然皱眉:“等等,有个新情况。” “什么?” “程静的车在距离安平里两个街区的地方停下了。”她调出路面监控,“她下车了,进了路边一家便利店。陈铭在车里等。” 男子眯起眼睛:“她想干什么?拖延时间?还是……” 话音未落,电脑弹出一个警报窗口:“有人试图反向追踪我的信號跳板!” “警察的技术科?”教授问。 “不,手法更……民间。”女人快速敲击键盘,追踪攻击来源,“是个高手,用了十七层代理,最后跳出点在……东南亚?等等,这手法有点熟悉……” 她突然停下动作,脸色变了:“是『乌鸦』。” “乌鸦?”男子皱眉,“那个情报贩子?他怎么掺和进来了?” “不知道,但他显然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女人继续操作,“他在尝试破解我们投放『噩梦诱导音频』的伺服器。如果被他拿到原始文件,我们的『心理暗示』技术就会暴露。” “能挡住吗?”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乌鸦』如果持续干扰,可能会影响直播信號的稳定性。” 男子沉默了几秒,掐灭菸头:“先不管他。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审判』顺利进行。加强信號加密,启用备用伺服器。教授,准备好第二阶段的心理暗示素材,等他们从密室出来,就该进入『懺悔』环节了。” “明白。” “明白。” 两人应声。 男子走到窗边,轻轻掀开遮光布一角,望向对面那栋楼。 夜色中,7號楼像一座巨大的墓碑,而403室的窗户缝隙里透出的微弱手电光,像是墓碑前摇曳的烛火。 “十三年了,李婉。”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今晚,所有欠你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审判』。” 他放下遮光布,走回监视器前。 屏幕里,直播画面已经切换,不再是房间的固定摄像头视角,而是李凯头上微型摄像机传回的第一人称画面。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李凯已经进入了地砖下的密室。 在网络世界里,三十多万双眼睛,正紧紧盯著那个从地砖下传来的摇晃的直播画面。 地砖下的密室里,会有什么? 第19章 发现……樟木箱 等待中,地砖终於滑开。 露出一个方形洞口,像一只深不见底的眼睛。 手电光柱射入其中,只能勉强照亮洞口下方一米左右的距离。 粗糙的水泥壁,再往下,是化不开的墨色。 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在这一刻也出现了短暂的稀疏。 “密……密室?”山猫的声音在颤抖。 李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扑到洞口边缘,將手电光调整到最亮,儘可能地向深处照射。 光柱切割黑暗,露出一个垂直的通道,边长约五十厘米,內壁有粗糙的凿刻痕跡,显然是人为开凿的。 “不是通风管道,”影子蹲在另一侧,“太规整,四方形,像是专门为存放某种东西设计的储藏空间。” “有东西!”考据癖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指著洞口深处,“下面……下面好像有个平面!不是直接到底的!” 李凯小心地將手电光向下移动。 的確,在大约一米五的深度,通道似乎到达了一个水平平面。 光线在那里形成了一片模糊的反光。 “需要人下去。”李凯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无人应声。 进入一个在凶宅地砖下隱藏了至少十三年的未知空间?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下去。”影子平静地说。 他解开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战术背心,上面掛载著一些小工具。 他接过李凯递来的强光手电,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头灯戴上。 “等等,”林茜突然开口,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个小小的黑色方块,“信號放大器。虽然手机没信號,但这个可以和短距离对讲设备连接。如果你在下面发现什么异常,或者需要帮助,按这个。” 她递给影子一个纽扣大小的无线报警器,“它会震动,我们上面能收到信號。” 影子接过报警器,点点头。 他先趴在地上,將头探入洞口,用手电仔细检查內壁和底部。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我需要两个人抓住我的脚踝,慢慢把我放下去。如果我觉得不对劲,会立刻晃动,你们马上拉我上来。”影子看向山猫和李凯。 两人没有异议。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爆炸: “真的要下去?!” “下面会不会有尸体?!” “也许是当年藏匿的凶器?或者证据?” “紧张得我手心全是汗!” “警察到底什么时候到啊!” 在数万观眾的注视下,影子俯身,双手撑在洞口边缘,身体慢慢滑入狭窄的方形通道。 山猫和李凯分別抓住他的左右脚踝,一点一点將他向下放。 终於,影子的声音从洞口深处传来,“到底了。是个小平台,大约一平方米。前面……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李凯急切地问。 影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仔细观察,然后回答:“一个箱子。木头的。老式樟木箱。” 樟木箱!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樟木箱通常用来存放衣物,因为樟木有防虫防蛀的特性。 在这种地方,一个隱藏在地砖下的密室里,出现一个樟木箱…… “打开它。”李凯的声音有些变调。 “等等,”影子的声音依然冷静,“箱子上了锁,老式的黄铜掛锁。但锁已经锈死了,锁扣也锈蚀得厉害。我需要工具。” “我有!”山猫想起自己背包里的多功能工具钳,立刻掏出来,小心翼翼地递下去。 通道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接著是“咔”的一声轻响。 “锁开了。”影子说,“我要开箱了。” 上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播间里,弹幕突然减少了许多,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 通道里传来箱子盖被掀开的生涩的“吱呀”声。 然后,是长达十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下面有什么?”李凯忍不住追问,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影子没有立刻回答。又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传上来,听起来很凝重:“……你们最好都下来看看。但一次只能下来一个人,空间太小。” “里面到底是什么?”山猫也急了。 影子似乎在做决定,然后说:“我先递上来一样东西。接好。” 话音刚落,一只戴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从洞口伸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用透明证物袋装著的东西, 这个,和之前在卫生间发现的那个装纸条的证物袋一模一样。 李凯小心翼翼地接过证物袋。 手电光下,袋子里的东西清晰可见。 一张照片。 彩色照片,已经开始褪色,边缘有些捲曲。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梳著简单的马尾辫,穿著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阳光下,笑容灿烂。 女孩的脸,所有人都认得。 是李婉。 十三年前死在这个房间里的李婉。 但照片上的她,如此鲜活,如此明媚,与死亡、血腥、暴力这些词毫不沾边。 “这是……”李凯的手指颤抖著抚摸证物袋的表面,眼中瞬间涌上泪光。 这是他妹妹年轻时的照片,他甚至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箱子里还有,”影子的声音传来,“很多。照片,信件,还有一些……个人物品。” “拉他上来!”李凯对山猫喊道,“我要下去!” “等等,”影子制止,“一次只能一个人。而且,下面还有一些……別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茜问。 影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一些工具。和地上的那些……很像,但更齐全。” 一股寒意瀰漫起来。更齐全的工具?什么意思? 李凯已经等不及了,他和山猫配合,先把影子拉了上来,然后自己迫不及待地准备下去。他的动作受激动的影响,有些笨拙,在山猫和影子的帮助下,才顺利进入通道。 下面传来李凯的哽咽。 然后是不停翻动东西的声音。 过了大约三分钟,李凯的声音传上来,颤抖得厉害:“拉我上去……把东西递上去……小心点……” 这一次递上来的,不是一个证物袋,而是三个。 第20章 痛苦需要形状? 第一个袋子里,是一叠照片,大约十几张。 李婉的单人照,她与別人的合影——与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与几个看起来像同事的年轻女孩,甚至有一张……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男人背对镜头,只露出小半个侧脸,看不清面容,李婉靠在他肩头,笑得很幸福。 第二个袋子里,是几封信件。 信封已经泛黄,收信人都是“李婉”,寄信人署名只有一个字:“凯”。 是李凯写的信。 內容,是一些家常问候和鼓励,字里行间透著兄长对妹妹的关爱。 第三个袋子里,是一个褪色的红色绒布首饰盒。 打开,里面不是首饰,而是几样小东西:一枚褪色的卡通徽章,一把小小的已经生锈的钥匙,还有……一缕用红绳繫著的头髮。 黑色的,长长的,女性的头髮。 “这些……”林茜看著这些东西,眉头紧锁,“这些都是李婉的私人物品。为什么会藏在这里?是谁藏的?” 就在这时,李凯被拉了上来。 他怀里还抱著一个用旧床单包裹著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他把那东西轻轻放在地上,解开床单。 一个老樟木箱子,出现在大家面前。 箱子大约六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高。 深棕色的樟木,表面有自然的木纹和岁月留下的细小划痕。 箱盖的铜合页已经氧化发黑,刚才那个生锈的黄铜掛锁被打开放在一边。 “这就是下面的箱子?”程谭问。 李凯点点头,他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轻轻打开箱盖。 箱子里,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整齐地码放著更多李婉的遗物:几本笔记本,一个针线盒,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一件毛衣,一条围巾,还有一个铁皮的饼乾盒。 下层,才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的东西。 工具。 不是散乱地扔著,而是分门別类地摆放著,像是一个专业的工具箱: 左边,是一排大小不一的扳手,从最小號的六毫米到最大號的二十四毫米,一共八把,每一把都擦得鋥亮,没有一丝锈跡。 右边,是几卷不同规格的电线,有黑色的橡胶皮电线,也有花色的塑料皮电线,全都缠绕得整整齐齐。 中间,则是一些杂项工具:两把不同尺寸的螺丝刀,一把钳子,一把锤子,一把美工刀,甚至还有……一把冰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却不是程谭梦里的细长冰锥,看起来像是用於冰雕或破冰的冰锥,尖端闪著寒光。 在这些工具的最上方,放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写字。 “这……”山猫的声音都变了调,“这简直就是一个……一个『凶器套装』!所有程谭梦里出现过的工具,这里都有!而且还更全!” 程谭紧紧盯著那把冰锥,那把锤子,那把美工刀……是的,这些都是他梦里的“凶器”。但这里的工具如此整齐,如此乾净,与地上那些散落的锈跡斑斑的“凶器”形成了鲜明对比。 与自己梦境里面的凶器,也不一样! “这些工具是新的,”影子拿起那把冰锥,仔细检查,“至少,保存得非常好。没有使用痕跡,没有血跡,甚至没有灰尘。像是有人专门收集、保养,然后放在这里的。” “又是谁?”李凯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是谁把我妹妹的东西,和这些……这些该死的东西放在一起?!是谁?!” 林茜蹲下身,仔细查看箱子里的物品。 她先翻了翻上层的笔记本,快速瀏览了几页,然后打开那个铁皮饼乾盒。 饼乾盒里没有饼乾,放著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几张过期的粮票,几枚早已不流通的硬幣,几张邮票,还有……一张摺叠起来的已经发脆的纸。 林茜小心地展开。 一张手绘的平面图。画得很粗糙,但能辨认出是一个房间的布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卫生间。图上用红笔標註了几个点。 “这是……”林茜將图递给李凯,“这个房间的平面图。403室。” 李凯接过图,手电光下,他能清楚看到那些红笔標註的点:一个在床边(对应地上电线散落的位置),一个在桌子旁(对应扳手的位置),一个在房间中央(对应裁纸刀、镇纸、老虎钳的位置),还有一个……在卫生间门口。 “这些標註是什么意思?”考据癖凑过来看,“犯罪现场重建?” “不,”影子的声音冷了下来,“更像是……『布置图』。指示工具应该放在什么位置的图。”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地上的那些“凶器”是按照这张图来摆放的,那就意味著今晚的一切,包括这些散落的工具,都是有人根据这张图精心布置的! “看背面。”林茜提醒。 李凯將纸翻过来。 背面用同样的红笔,写著一行字,字跡潦草而用力: “记忆需要锚点。痛苦需要形状。” 这行字比“该来的,都要来”更加晦涩,但也更加……病態。 “记忆需要锚点……”程谭喃喃重复,“什么意思?” “也许是指这些工具,”影子分析,“它们作为『锚点』,用来唤醒或固定某些记忆。也许是凶手的记忆,也许是受害者的……或者,是旁观者的。” “痛苦需要形状……”林茜接口,“痛苦是无形的,但通过这些具体的工具——冰锥、电线、扳手——痛苦被赋予了形状,变得具体,变得可触摸,变得……可以被重复体验。” 她的分析让所有人不寒而慄。 收集李婉的遗物,收集与凶器类似的工具,绘製房间布置图,写下这些晦涩的句子……做出这一切的人,心理状態显然已经不正常。 “这个人……”李凯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这个人不仅知道我妹妹的案子,不仅收集了她的遗物,还……还在用这种方式『重温』或者『纪念』那场罪行。他是个变態!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態!” “这个人可能就在我们中间。”影子突然说。 “这个箱子显然不是十三年前就在那里的,”影子继续分析,“樟木箱虽然旧,但內里的工具是新的,李婉的遗物也保存得太好。这应该是后来有人放进密室的。而密室的位置如此隱蔽,知道的人很可能就是当年案件的参与者,或者……最接近案件的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我们八个人里,谁有可能知道这个密室的存在?谁有可能拿到李婉的遗物?谁有可能……心理扭曲到做这种事?” 沉默。 然后,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声音响起了。 是考据癖。 他扶了扶眼镜,脸色苍白。 他看著那个樟木箱,看著里面的工具和遗物,缓缓开口: “我大概知道……这个箱子是谁的。” 第21章 我知道箱子是谁的 “我知道这个箱子是谁的。” 考据癖!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他。 考据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话,说出一个秘密。 他艰难地说了出来: “是…我父亲的。”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猛地砸在房间內紧绷的空气上。 “什么!” 所有人都是一惊,太出乎意料了! 他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一直瑟缩在角落的中年男人身上。 手电光交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一怯懦的脸,此刻显出一种怪异的神情。 李凯猛地跨前一步,几乎要揪住考据癖的衣领: “你说什么?!你父亲?!这箱子是你父亲的?!你父亲是谁?!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係?!” 直播间的弹幕又起来了,这一次,又是一个没想到: “臥槽!反转了?!” “这个考据癖才是关键人物?!” “他父亲?难道是凶手?!” “细思极恐!他一直装作害怕的样子!” “刚才他还在分析,原来是知情者!” “快说啊!急死我了!” 考据癖扶了扶鼻樑上滑落的眼镜。 “我叫吴文斌,我父亲,吴国栋,”他的声音平稳下来,“一个搞测量的,技术员。八十年代从地质学校毕业,分到市测绘院,后来下海,自己接活儿。他的足跡,几乎遍布整个城市的老街区、旧厂区、待开发的地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樟木箱,又看向房间斑驳的墙壁,仿佛透过时光回想当年一个揽私活的老工人。 “他最擅长的,就是给拆迁队搞测量。只要给钱,什么活儿都接。精度高,出图快,嘴巴严。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记得那是城市扩张最快的时候,也是拆迁最密集的时候。安平里这片,就是他常来的地方之一。” 李凯的手在颤抖,“所以呢?他来过这里?他认识我妹妹?” 吴文斌摇摇头:“我不確定他是否认识李婉。但他肯定来过这栋楼,这个房间。因为……”他指向那个樟木箱,“这个箱子,我小时候在家里见过。一直放在我父亲书房的书架顶层,用塑料布盖著。他不让我碰,说里面是工作资料。直到他去世后,我整理遗物,才发现箱子不见了。我问过我妈,她说父亲去世前,有一天突然把箱子拿走了,再没拿回来。” “他什么时候去世的?”影子问。 “五天前。心臟病突发。”吴文斌回答。 “五天前…又死了一个人!” “所以这箱子五天前就被转移到这里了?”林茜分析道,“是谁转移的?你父亲本人,还是……別人?” “我不知道。”吴文斌诚实地说,“我父亲去世得很突然,没有留下什么话。但我记得,他去世前那段时间,精神状態很不好。失眠,焦虑,经常半夜起来抽菸,看著窗外发呆。有一次我起夜,听到他在书房里低声自言自语,说什么『报应』、『还不清』、『那姑娘的眼睛』……我当时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大,没多想。” “报应?那姑娘的眼睛?”李凯的声音嘶哑,“你说的『那姑娘』,是不是我妹妹?!” “我不知道。”吴文斌还是摇头,“但今晚,当我看到那个粉色发卡,听到程谭说起他的噩梦,看到这些工具……还有这个箱子……我不得不联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父亲去世后,我整理他的工作笔记和图纸。他是个很细致的人,每一单业务都有记录,包括时间、地点、委託方、收费。我在李婉案发那年的工作记录里,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一年,他接了至少四单安平里区域的测量业务,时间跨度从年初到年底。但有一单很特別。”吴文斌从隨身携带的看起来很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塑料文件袋小心包裹的笔记本。 笔记本是硬壳的,封面已经磨损。 他翻开笔记本,找到其中一页,用手电光照著。 一页手写的记录,字跡潦草: “8月15日。安平里7號楼及周边地块地形测绘。委託方:拆迁公司张经理。特殊要求:精確测量7號楼403室室內尺寸及结构,重点標註墙体厚度、管道走向、地面高程变化点。加急,双倍费用。已收定金。” 记录下面,还贴著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字跡与记录不同,更加匆忙: “张交代:1、只测403,其他不管;2、图纸只出一份,手稿销毁;3、不问原因,不对外说;4、完工后额外有谢。感觉不对劲,但钱给得多。记住:进门时注意右手边卫生间门后有阴影(?),地面东南角地砖有异响(空?),测量时屋主(女,李)全程在场,神色紧张,多次询问测量用途。告之拆迁评估標准流程,但其似有疑虑。下午四时完工,交图,收尾款。很满意,但眼神躲闪。此事勿再提。” 这页记录,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8月15日……”李凯的手指颤抖著抚摸那行日期,“我妹妹是9月3日出事的……这距离她死亡,只有不到二十天!” “有人在你妹妹死前不到二十天,专门僱人精確测量她的房间?”林茜的声音带著寒意,“测量重点是墙体厚度、管道走向、地面高程变化点……这听起来不像普通的拆迁评估,更像是……”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影子接口,“或者,在確认某种『条件』是否適合做某事。” “地面东南角地砖有异响,”程谭喃喃重复,“空?难道就是指这个密室?” 吴文斌翻到下一页,是几张摺叠起来的、已经发黄的图纸。他小心地展开其中一张。 一张手工绘製的403室平面测绘图,比例精確,標註详尽。 图纸上,除了常规的尺寸標註,还用红笔特別圈出了几个位置:卫生间门后(標註了“阴影?疑似观察孔?”)、房间中央(標註了“地面回声异常,建议探查”)、以及……东南角地砖位置,画了一个明显的问號,旁边写著: “空腔?深度不明,建议进一步探测。” 这张图,与林茜刚才在饼乾盒里发现的简陋的“布置图”,在关键点的標註上,惊人地吻合! “我父亲后来再没提过这次测量,”吴文斌说,“但在他去世的日记里——那本日记写得很隱晦,像是怕人看见——我翻到过一段话。” 他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本更小的软皮笔记本,翻开念道: “又梦见了。那个房间,那个姑娘。她问我:吴师傅,你们量这么仔细,是要把我的房子拆了吗?我说是。她又问:拆了之后,我还能找到我的东西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忘不了。我做了错事吗?我只是按合同测量,拿钱办事。张后来给了封口费,说项目黄了,资料已销毁。但我偷偷留了备份。为什么?我不知道。也许因为那姑娘的眼神,也许因为……那天下午离开时,我看到楼下有几个男人在转悠,眼神很凶。他们看了我一眼,我赶紧走了。现在想来,那姑娘可能……唉,造孽。” 日记到此中断。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第22章 金戒指 “我……掰著指头算了一下,到现在为止,已经发现第三个人死了!” “关联性的人……串起来了吗?” “这些人似乎都与案子有关,但是又似乎都没有直接关係!” “牵扯的面貌似有些大,难怪……” 网上突然安静下来,比房间里还安静。 这信息量太大了。 李婉在死前不到二十天,有人以拆迁评估为名,雇了吴国栋精確测量她的房间,重点探查可能存在的隱藏空间。 问题出来了,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这个隱藏空间?为什么会有人对这个隱藏空间感兴趣? 他们为什么执意要测量? 正是测量时李婉在场,她感到不安。 测量完成后,委託方要求销毁资料並封口。 吴国栋起了疑心,偷偷保留了备份。 而在测量当天,他看到了楼下有可疑男人……后面没写完的“扳”,是扳手吗? 是不是说……其中一人拿著扳手。 “扳手……”程谭的声音乾涩,“第三个噩梦里面……” “那个张经理是谁?”李凯拿过来日记,抓住关键词,“金城拆迁公司的张经理!他为什么要测量我妹妹的房间?他和后来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係?” “金城拆迁公司……”林茜若有所思,“我好像听说过。十几年前挺活跃的,但后来好像因为涉及一些纠纷和官司,慢慢没落了。老板姓金,但具体的不清楚。” “我知道一点。”一直沉默的山猫突然开口,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我……我以前在建筑行业干过,听说过金城拆迁公司。老板叫金大富,是个狠角色。他手下有一帮人,专门负责『处理』拆迁中的『麻烦』。后来听说因为暴力拆迁致人死亡,公司被查,金大富也跑了,不知所踪。那个张经理……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张志强,他是金大富的左膀右臂,专门负责『谈判』和『扫尾』。” “扫尾?”李凯追问。 山猫避开他的目光,含糊地说:“就是……让那些不肯搬的人……改变主意。”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影子將线索串联起来,“有可能的情况是:当年有人因为某种原因,需要李婉的房子,或者需要她搬走,或者……需要她在某个时间点『消失』。他们提前派人以测量为名探查房间,確认是否有隱藏空间或其他需要注意的情况。测量完成后不久,李婉死亡。现场被布置成抢劫或情杀的样子,使用多种工具以混淆视听。而参与测量的人起了疑心,但选择了沉默,只是偷偷保留了证据。多年后,他良心不安,精神备受折磨,最终將证据和他收集的一些『工具』藏在了这个他当初发现的密室里。而他在日记里提到的『拿扳手的男人』,很可能就是当年的参与者之一。” 大家沉默了。 这个推论逻辑严密,几乎可以解释大部分已知线索。 但问题依然存在:当年的主谋是谁?为什么要杀李婉?只是因为拆迁?还是有其他更深的原因?为什么现场要使用多种工具?为什么这么多年后,又有人开始翻案,並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逼出真相? 以及,最关键的是——吴文斌,这个测量员的儿子,今晚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巧合吗? 李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盯著吴文斌:“你父亲保留了证据,你发现了证据。然后呢?你今晚为什么会来?是程谭抽籤『抽』中了你,还是……你主动要来的?” 吴文斌面对质问,苦笑道:“我承认,我不是完全被动的。我在论坛上看到那个帖子时,就隱约觉得可能与父亲日记里提到的往事有关。我报名参与抽籤,確实存了想亲自来看看的心思。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更没想到会困在这里,还有被监控……”他看了一眼那个闪烁的摄像头,“这一切,超出我的预料。” “那这些呢?”林茜指著地上那些散落的凶器,“你父亲箱子里的是保存完好的『套装』,地上这些是锈跡斑斑的『道具』。地上的这些,也是你父亲布置的?还是另有其人?” 吴文斌摇头:“我不知道。我父亲五天前就去世了。不可能是我父亲放的。” “那就是还有別人。”影子总结,“一个知道密室存在,知道箱子存在,甚至可能知道你父亲当年所为的人。这个人复製了箱子里的『工具套装』,將它们锈蚀、做旧,散落在地上,布置成十三年前案发现场的样子。然后设计了今晚这个局,把我们所有人引到这里,逼出当年的真相。” “这个人会是谁?”阿哲小声问,“那个张经理?还是金老板?或者……当年其他参与者?” 没有人能回答。 但就在这时,程谭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一股熟悉的撕裂般的疼痛从太阳穴向整个头颅蔓延。 他感觉自己十分疲惫,他痛苦地抱住头,眼前开始出现闪烁的、破碎的画面—— 他感觉自己快要睡过去,想要做梦。 好像不完整的梦境,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快速闪回片段: 一只粗大的、布满老茧的手,握著一把扳手,高高举起…… 一张油腻的、狰狞的男人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 女人的尖叫,短促而悽厉…… 还有……还有一张图纸!一张摊开在桌子上的图纸!就是吴国栋画的那张测绘图!一只戴著金戒指的手,指著图纸上的某个位置,在说什么…… “程谭?你怎么了?”林茜注意到他的异常,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我感觉,我要睡过去了,我要做梦了!” 程谭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我像是快要进入梦境……我又看到一些……碎片……扳手……一张男人的脸……还有……那张图纸!有人在看那张图纸!” “谁在看图纸?”李凯急切地问。 “看不清……戴著金戒指……手很粗……他在指……指图纸上的位置……”程谭努力回忆,但画面已经消散,只剩下剧烈的头痛。 “金戒指?” 第23章 我推断是……献祭 “金戒指?”山猫脸色一变,“金大富!他喜欢戴金戒指!一个很粗的金戒指,上面好像还镶了东西!我以前在行业聚会远远见过他一次,印象很深!” 程谭梦里面的金戒指,又发出了一条关键线索。 这个线索,又一次指向了金城拆迁公司的老板,金大富。 又一个关键人物出现! 又是一阵头脑风暴……如果当年指使测量、后来又可能涉及李婉死亡的人是金大富,那么他现在在哪里?他还活著吗?今晚这个局,是他设的吗?还是……当年受害者的復仇? 与此同时,距离安平里两个街区的24小时便利店里。 程静没有买东西,她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公共电话亭。 一个老式电话亭。 她拿起电话,拨號。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餵?” “师父,是我。”程静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她熟悉的退休老刑警周志刚的声音,“小静?这个点打公共电话……你在现场附近了?” “对,安平里外围。”程静语速很快,“师父,我需要你告诉我实话——十三年前李婉的案子,你到底隱瞒了什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她听到,还有沉重的呼吸声。 “师父,我知道你当年压力很大,上面要求儘快结案,但证据不足只能掛起。我也知道有些线索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完全记录在案卷里。” 程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但现在,赵建国和王斌死了,死得蹊蹺。七个无辜的人被困在凶宅里,全网直播。有人要把当年的案子彻底掀开。如果你知道什么,现在必须告诉我,否则今晚可能会死更多人。” 周志刚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透过电话线传来,显得格外疲惫。 “小静……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已经在局里了,师父。好处坏处不重要,真相重要。”程静坚持著。 又是一阵很长的沉默。 周志刚终於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李婉的案子……当年我们调查时,发现了一些『不协调』的地方。” “什么意思?” “现场的工具,血跡都是李婉的,没错。但有些工具的握柄上,提取到了非常模糊的重叠的指纹痕跡。”周志刚疑惑地说,“不是一个人的指纹多次触摸,而是不同人的指纹部分重叠。技术科当年做了解析,但只能分离出三个不完整的指纹片段,並且无法比对。” “多人握过同一把凶器?”这个结论让陈静有些诧异。 “更奇怪的是,”周志刚继续说,“这些重叠指纹的出现位置,不是在正常握持的位置,而是在工具的两端,或者侧面。当时我们进行了判断,感觉就像……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传递。” “传递?” “比如扳手。”周志刚进一步解释,“正常握持时,指纹应该在手柄中部。但我们在那把扳手的手柄两端,都发现了模糊的重叠指纹。就像两个人各执一端,传递这件工具。” 程静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些想像中的画面冒出来,“传递工具……意味著什么?合作行凶?还是……某种仪式?” “不知道。”周志刚的声音更低了,“还有更诡异的。李婉的尸体被发现时,衣服虽然凌乱,但穿得很整齐。纽扣扣好了,拉链拉上了,鞋子也穿在脚上。这不符合一般凶杀案,特別是可能有性侵或虐待动机的案子的现场特徵。” “你是说……凶手在杀人后,还给死者整理了衣物?” “或者,是在杀人前。”周志刚顿了顿,“小静,我个人怀疑李婉的死,可能不是单纯的谋杀。现场的那些工具,那些奇怪的痕跡,那个过分『整洁』的尸体状態……更像是某种……惩罚仪式。而参与者,可能不止一个人。” 程静感到后背发凉:“惩罚仪式?为什么?李婉得罪了谁?” “这就是当年我们查不下去的原因。”周志刚苦笑,“李婉的社会关係很简单,没有明显的仇家。收入一般,不涉及大额金钱纠纷。感情方面……我们查到她当时有个男友,但在案发前一个月就分手了,那人有明確的不在场证明。动机这一块,一直是空白。” “那赵建国和王斌呢?当年真的排除了?” “表面上排除了,但我私下里一直没放弃。”周志刚说,“赵建国那个『冰锥最好用』的传言,其实是我放出去的。” “什么?!”程静惊愕。 “当年我故意在走访时,跟几个老居民『閒聊』,说怀疑凶手可能用了冰锥之类的特殊工具,看有没有人反应。”周志刚解释,“结果第二天,就有人来『匿名举报』,说看见赵建国在五金店门口说『冰锥最好用』。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故意要把线索引向赵建国。” “有人栽赃?” “或者,赵建国本来就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之一。”周志刚声音沉重,“至於王斌,我查到他案发前后,银行帐户里多了一笔钱,五千块,现金存入。来源不明。但当时上面催著结案,这种『细枝末节』就被搁置了。” 这些信息量太大了,程静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师父,你觉得今晚这个局,是谁设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我不知道。”周志刚最终说,“但我有种感觉,设局的人,对当年案子的了解,比我们警方更深。他们知道那些没有记录在案卷里的细节,比如指纹重叠,比如衣物整齐。他们现在把这些细节通过直播,通过程谭的噩梦,一点一点拋出来,像是在……教学。” “教学?” “教所有人——包括警方,包括公眾——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志刚的语气变得非常严肃,“小静,你要小心。如果这真的是个仪式,那么现在可能只是仪式的重现阶段。而仪式,通常都有献祭环节。” 献祭。 这个词让程静握紧了话筒。 “被困的八个人里,他们,谁又会是祭品?”她问。 第24章 死亡时间…倒计时 安平里7號楼403室,难道是一个祭坛? 当年为了谁人献祭? 现在又在祭奠谁? 陈静看著自己的手在颤抖,她觉得这一刻自己好像又有些迷惑。 仿佛是刚刚走出一片树林,又进入另一片山林。 “献祭……若是真的是这个猜测方向,那就更复杂了!”她突然问道,“师傅,你有什么指向了吗?或者说……嫌疑者!祭品!” “不知道。但我研究了很久,若是按照仪式的逻辑,祭品通常是……有罪之人。” 周志刚说,“小静,我建议你不要贸然强攻。设局的人一定预料了警方的反应,他们也许把你们都算计到里面了。这个案子目前已经是惊动了很多人,不仅仅是里面的几个人那么简单……他们可能准备了陷阱,等著你们往里跳。” “我们已经接到报警,虽然不是里面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著那些人……” “听我说完。”周志刚打断她,“你要找的,不是『如何救出他们』,而是『如何打破仪式』。你想一下,仪式需要特定的时间、地点、人物和程序。如果打破其中任何一个环节,仪式就无法完成,设局者……” “如果真是仪式,他就不允许出现偏差!对啊!”程静冷静下来:“明白了。师父,你还能想起什么细节?任何可能成为『仪式关键』的细节?” 电话那头,周志刚仿佛有些恍惚,他想了想,突然说出一个词: “时间……对,时间!” “时间?什么时间?”陈静沉吟了一下,脑子也是一亮,“这么长时间的推断,大家似乎都忽视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作案时间,或者说……” “当年李婉的死亡时间!”周志刚补充道。 “法医推断是凌晨3点到4点之间。很具体的时间段。如果今晚的『重现』也是仪式的一部分,那么关键的节点,是不是,可能也会在这个时间段。” 程静看了眼手錶:凌晨2点47分。 离3点还有13分钟。 “地点就是这个房间,人物是八个人……程序呢?”她追问。 “程序……”周志刚回忆著,“现场的那些工具,摆放位置还记得吗?” 程静立刻想起直播画面里那些工具散落的位置:“在地上,围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 “环形……”周志刚喃喃道,“小静,你记不记得,当年现场勘查报告里,有一张现场平面图?工具的位置,我印象中……也是某种图案。” 程静脑中灵光一闪:“师父,你家里还有当年的资料吗?” “有,但都是非正式的笔记……” “现在能看吗?我需要知道那个图案!”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几分钟后,周志刚的声音重新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我找到了……当年的草图……工具的位置如果连起来……不是简单的环形,是……一个扭曲的五角星。” 五角星。 程静的眼睛睁眼了。 仪式、祭品、五角星……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奇怪的寓意。 “十三个工具,对应十三个人,他们现在里面还有八个!”周志刚的声音更颤抖了,“说明什么?” “说明这一次献祭,是五个人,五种工具!”陈静悚然一惊,“已经出现三个人,那就意味著还有两个人,两种工具没有出现!” “这一次,他们会搞什么名堂!”电话那头一声长嘆。 此时的直播间,弹幕还在分析一个人。 “金大富,他是消失了,还是死了?有谁知道?” 直播间彻底变成了信息分析和推理的海洋,无数网友在同步搜索“金城拆迁公司”、“金大富”、“张志强”的信息,並不断將找到的碎片发出来。 但没有大家想要的信息,仿佛金大富这个人,只是一个传说。 房间里,大家更是找不到后来有关的金大富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此时,他们已经无暇顾及。 因为他们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不是从密室传来的,也不是从房间內。 而是从门外。 一个清晰的、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在死寂的楼道里迴响,却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门外,有人。 是不是那个封死门设下这个局的人……来了? 是不是警察来了?他们有救了! 李凯第一个做出反应,他猛地衝到门边,將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屏息倾听。影子无声地移动到门侧,背靠墙壁,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戒备的姿態。山猫、阿哲和小飞不自觉地聚拢在一起,吴文斌抱著他父亲的笔记本和图纸,林茜迅速將程谭拉到自己身后,大家的眼睛不由然地紧盯著……门。 这一次,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彻底爆炸: 【有人敲门!!!!!】 【是警察吗?!】 【警察不会这么敲门吧?!】 【是幕后的人来了?!】 【我他妈不敢呼吸了!】 【快拍门!快求救啊!】 门外的楼道里,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人说话。 三声敲门后,一切又恢復了死寂,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所有人的集体幻听。 但几秒钟后—— “咯吱……咯吱……” 一个轻微的摩擦声,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被木板钉死的窗户。 只见,其中一块木板与窗框的缝隙处,“无数只眼睛”的缝隙,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外面挤进来。 不是眼睛。 而是一个长方形的深色物体。 那东西完全挤进来后,“啪嗒”一声,掉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离窗户不远的地方。 是一个盒子。 一个掌心大小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盒子掉落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像炸起的一声雷。 “什么东西?”山猫声音发颤。 影子用强光手电照向那个盒子。深蓝色丝绒在光线下泛著幽暗的光泽,盒盖紧闭。 林茜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支笔,笔尖带有一个微型的鉤状探头,她小心翼翼地將笔伸过去,用鉤子轻轻挑开了盒盖。 盒盖弹开。 手电光下,盒子里的东西清晰可见。 不是首饰。 竟然是……半截口红。 塑料壳的大红色口红,貌似已经被用掉了大半,只剩下短短一截,斜躺在丝绒內衬上。口红的尖端是平的,像是被人用力按在什么平面上涂抹过。 就在盒盖的內侧,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 鲜红的膏体在深蓝色丝绒上格外刺眼: “她也死了,知道为什么吗?” 第25章 半只口红 “她也死了。” 这个“她”,难道指的就是李婉。 “知道为什么吗?”这6个字,像一把带著倒鉤的刀子,狠狠刺入李凯的心臟,然后旋转、搅动。 看起来,他的嘴唇剧烈地在颤抖,眼睛盯著血红的字,冒著火。 他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谁……他妈的是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是谁写的?!谁扔进来的?!给老子进来!进来啊!” 他冲向窗户,疯狂地摇晃捶打那些坚硬的木板。 木板依旧纹丝不动。他又冲向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撞击铁门。 “冷静!李凯!冷静!”林茜试图拉住他,但被李凯一把甩开。 影子迅速衝上前,和山猫一起制住了几乎失控的李凯。 李凯依旧挣扎著,嘶吼著,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这个杂种!”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泪水混合著汗水流下,他顺著门边蹲下来,“我好后悔,不该……我的妹妹,她的死,不是拿这种伎俩来玩人心的啊!” “不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谭突然说。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半截口红,看著那行字,摇了摇头。 这应该是又一个“她”。又一个女性死者?为什么要用口红写?口红是女性的私人物品,这暗示著什么?扔盒子的人,在暗示李婉的死亡与她的女性身份有关?还是与某种女性特质有关? “她……她也死了?”程谭的声音在颤抖,他抬起头,看著大家,“说的不是李婉!” 又一个“死了”! 继赵建国、王斌、吴国栋之后,第四个“死了”!而且这次用的是“她”!女性! “口红……”林茜盯著那半截口红,脸色异常苍白,“这是……李婉用过的口红?” “不一定,”影子仔细观察,“但出现在这里,用口红写字,显然是为了暗示『她』的女性身份,以及与『口红』这个女性私人物品的关联。” 程谭的头痛稍微缓解,他看著那半截口红和那行字,脑子里面一个个凶器像影片一样晃过。第三个……扳手之后,是裁纸刀?还是镇纸?或者……直接跳到了“口红”? 但口红不是自己梦里的凶器之一。 除非……“她”的死,与口红有关?或者说,“她”的死,是另一种形式的“凶器”? “知道为什么吗?”吴文斌重复著这句话,“这是挑衅……还是……提示?” 山猫已经彻底慌了:“又死一个?!这他妈到底有完没完?!外面到底是什么人?!警察呢?!警察怎么还没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震惊后,再次爆炸: “口红!又一个死者!” “是李婉用过的口红吗?!” “她是谁?李婉?还是別的女人?” “为什么要问『知道为什么吗』?” “这绝对是连环杀人!有人在按顺序清除当年的参与者!” “下一个是谁?!按照噩梦顺序,扳手之后是裁纸刀!” 这就是现代网络,发散而精准,在论坛里,关於“口红”和“她也死了”的討论也迅速展开。在诺大的世界里,有人开始搜索十三年前后,安平里附近是否有其他悬而未决的女性死亡或失踪案件。有网友试图分析口红色號和品牌,看能否找到购买者信息。 听程谭这么一分析,李凯似乎也从刚才的暴怒中缓过来。 他盯著那个盒子,突然有些无力感。十三年了,妹妹的案子像一个永不癒合的伤口,每天都在流血。而今晚,这个伤口被一次次撕开,撒上盐。 现在又冒出半只口红,可能还有另一个“她”因此而死? “再看看!”李凯猛地转身,看向吴文斌,“你父亲的东西里,有没有提到过其他女人?除了我妹妹,还有没有其他可能的相关女性?” 吴文斌愣了一下,急忙重新翻开父亲的笔记本和那叠信件,快速瀏览。李凯则蹲下身,不顾影子的阻拦,小心地拿起那个丝绒盒子,再一次仔细查看。 盒子很普通,没有任何商標或標识。口红是旋转式的,金属管身有轻微的磨损和氧化,顏色是暗金铜色,同样没有任何明显的品牌標誌。但李凯在盒子的绒布內衬边缘,发现了一行极小的、用黑色中性笔写下的一行小字: “给w,生日快乐。l。” …… 电话里,陈静听到那一头师傅突然语气变得急促: “新的情况出现了……他们在找第四个人,你们要先他一步,找到第五个……” 周志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程静的耳膜。 “五角星的五个顶点,对应的是:冰锥、电线、扳手、裁纸刀、镇纸。而中心点……是老虎钳。” 程静的脑子里瞬间闪过直播画面里那些工具散落的位置。 如果把它们连起来——是的,一个扭曲的的图案,確实是五角星的样子! “老虎钳在中心……”她又重复了一次。 “小静,你还记得李婉手腕的伤吗?”周志刚的声音更急了,“不是打击伤,是挤压伤。法医当时的描述是『符合被某种夹具反覆挤压造成的复合性骨折』。但我们一直没找到造成这种伤的夹具是什么。现在想来……会不会就是老虎钳?” 老虎钳在图案中心。 老虎钳造成李婉手腕的特徵性伤害。 老虎钳是程谭第十三个噩梦的凶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起来了。 一把把凶器,如同散落的拼图,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到了一起,呈现出一个令人战慄的完整图景。 “五角星……仪式……五个顶点……中心……”程静的大脑飞速运转,“师父,你的意思是,当年参与对李婉施暴的,至少有五个人?他们分別使用了冰锥、电线、扳手、裁纸刀、镇纸这五种工具,而最后……有人用老虎钳对她进行了最终的伤害?” “而且这个伤害,”周志刚补充,“可能具有某种象徵意义。手腕……控制?束缚?或者……惩罚她『用手做了什么』?” 第26章 前男友…有蹊蹺 这是在文明社会啊,是繁花似锦的当代都市啊! 怎么还有这样噁心的事情发生!程静內心深处感到一阵恶寒。 “惩罚……仪式”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李婉的死就不是简单的谋杀,而是一场有预谋的集体施暴。 五个人,五种工具,一个中心伤害。 这完全符合某些变態犯罪团伙的行为模式。 “赵建国对应冰锥,王斌对应电线,”程静快速梳理,“他们已经死了。那么扳手、裁纸刀、镇纸对应的三个人,是什么情况?而老虎钳对应的……是主导者?” “我想,一定与老虎钳有关!” “很可能。”周志刚说,“而且,从程谭的噩梦顺序来看——冰锥第一,电线第二,扳手第三,裁纸刀第四,镇纸第五……最后才是老虎钳。这个顺序,会不会就是当年施暴的顺序?” “如果按这个顺序,现在幕后黑手已经清除了冰锥(赵建国)和电线(王斌),口红引导的……”程静看著手錶——2点51分,“他正在找扳手对应的人?也就是……第四个人?” “所以我说,你们要先他一步,找到第五个!”周志刚几乎是喊出来的,“如果这个仪式需要按顺序『清除』或『献祭』,那么找到第五个,可能就能打断仪式!或者至少,能知道这个仪式的完整逻辑!” “可是第五个是谁?镇纸对应的那个人?”程静问,“我们没有任何线索!” “有线索。”周志刚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分析,“我记得……当年调查时,有个细节一直让我很在意。李婉的桌子上,有一个很重的花岗岩镇纸。那是她的东西,她说用来压图纸的。但那个镇纸在案发现场,被移动了位置,而且上面有血跡。问题是——镇纸这种又重又不锋利的东西,为什么要用来施暴?除非……” “除非使用它的人,力气不大,或者,有其他象徵意义?”程静接口。 “或者,”周志刚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使用它的人,与李婉有某种……更亲近的关係。镇纸是她桌面的常用物品,能轻易拿到它的人……” “可能是经常出入她房间的人!”程静明白了,“同事?朋友?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李婉那个在案发前一个月分手的前男友。 “师父,李婉前男友的资料,你还有吗?” “有,我私下里留了一份。”周志刚说,“他叫陈浩,当时二十五岁,和李婉同在一个纺织厂,是机修工。案发时他有明確的不在场证明——在邻市参加技术培训,有酒店记录和培训班的签到证明。所以当年排除了。” “机修工……”程静捕捉到这个职业,“那他应该很熟悉工具,包括扳手、老虎钳这些。” “对,但冰锥、裁纸刀这些,就不是他日常接触的了。”周志刚说,“而且,如果是他主导,为什么要用这么多种工具?还要拉上其他人?” 这也是矛盾点。 “不管怎样,先找到陈浩现在的下落。”程静做出决定,“师父,你把他的资料发到我加密邮箱。另外,扳手对应的第四个人,有没有线索?” “扳手……”周志刚思索著,“王斌的伤是扳手造成的。如果王斌是电线对应的第二个施暴者,那么伤他的人,很可能就是扳手对应的第四个人。这个人,可能是施暴者之一,也可能是……反抗者?或者,是后来因为內訌而施加惩罚的人?” 线索又开始分叉。 程静感到一阵焦虑。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凌晨3点只剩不到十分钟。如果仪式真的要在原定的死亡时间“重现”,那么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 “师父,我先掛了,要保持通讯畅通。”程静说,“你儘快把资料发给我。另外……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小静。”周志刚的声音充满担忧,他预感,这个凶案现场一定不是简单之处,“记住,不要贸然进去。先观察,先理解仪式的逻辑。” 掛断电话,程静快步走出便利店。陈铭正在警车边焦急地等待。 “程队!特警队已经就位,5號楼那三个操控者还在里面,没有移动。7號楼这边,我们要不要……” “先不急。”程静打断他,“陈铭,立刻查两个人:第一,金城拆迁公司的老板金大富,我要知道他现在的下落,是死是活,人在哪里。第二,一个叫陈浩的男人,曾经是纺织厂机修工,李婉的前男友。我要他现在的所有信息,越快越好!” 陈铭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执行:“是!” 程静坐进警车,打开隨身携带的平板,再次进入那个直播间。 画面里,房间內的八个人正对著半只口红绞尽脑汁。 …… 403室內。 w?l? “w可能是收礼人名字的首字母,l是送礼人名字的首字母。”林茜分析道,“w……会不会是『婉』?李婉?” “那l是谁?”山猫问。 没人知道。 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翻看著父亲那些测量图纸的吴文斌,突然“啊”了一声,手指颤抖地指著图纸背面一处之前被忽略的角落。 那里,用铅笔写著一行很小很淡的字,如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403李小姐对门402住一单身女人,姓刘,名莉(l?),偶尔见面打招呼,关係似一般。测量日见其在楼梯口与一男(似张经理手下)短暂交谈,神色不自然。事后想起,或有关联?存疑。” 刘莉!l! “刘莉……402的住户!”李凯眼中爆发出光芒,“她可能知道什么!甚至可能……也参与了?或者,是目击者?” “如果她是目击者,或者知道什么……”影子缓缓道,“那么她的『死』,就说得通了。灭口。” 又一个可能的知情者,死了。 而且死因未知,时间未知,只有这半截口红和一句“她也死了,知道为什么吗?”的挑衅。 “我们得出去!”程谭突然喊道,他的声音焦急得有些变调。 “大家回过头来想想,这个局得破!我们必须马上出去!然后查刘莉!查她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这可能是关键!” 第27章 被干扰的真相 “出去才有出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林茜赞同程谭的说法,她斩钉截铁地重复道,她的眼神扫过房间內每一张惶惑的脸。 “困在这里,我们只是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步都被算计。” 程谭用力点头,额前的冷汗在昏暗光线下反著光:“对!从我的噩梦开始,到旧报纸,到发帖抽籤,再到被困在这里……我们所有人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著鼻子走!他想给我们看什么,我们就只能看到什么;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我们就永远被蒙在鼓里!” 他指著地上那半截口红,声音里带著被戏弄的愤怒,“就像这支口红!突然扔进来,写一句『她也死了』,就把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另一个死人身上!可我们连这个『她』是谁、怎么死的、为什么死都不知道!我们就像追著胡萝卜的驴,永远在绕圈!” 影子的眼神锐利起来,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那个摄像头:“反方向思考。如果对方想让我们关注口红和刘莉,那说明……刘莉可能並不是关键,或者,至少不是此刻最紧急的关键。他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李凯猛地醒悟:“刚才……刚才我们明明在討论金大富!金戒指!那个戴金戒指的人,很可能就是金大富!然后敲门声就响了,口红就扔进来了!这是打断!” “对!”林茜接过话头,“对方不想让我们深究金大富!或者说,不想让我们现在、在这里深究金大富!为什么?” 吴文斌扶了扶眼镜,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思路逐渐清晰:“因为……金大富可能是这个局的核心?或者,是幕后黑手真正要对付的目標?而我们如果现在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可能会……打乱幕后黑手的计划?”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一直被牵著鼻子走,第一次,他们似乎摸到了那根无形丝线的一个线头。 “金大富……”山猫挠著头,“如果真是拆迁公司的老板,心狠手辣,有钱有势,谁能对付他?而且都过去十三年了,要报仇早报了,为什么等到现在?” “除非,”影子冷静分析,“当年的事,金大富不是唯一的黑手,或者,不是最深的黑手。又或者……当年的『仪式』並没有完成,留下了隱患。现在,有人要『补完』它。” “补完仪式?”程谭感到一阵恶寒,“用……清除参与者的方式?” “有可能。”影子点头,“赵建国、王斌死了,刘莉也死了。如果这是一个清除名单,那么名单上肯定还有別人。金大富很可能在名单上,而且排名很靠后,甚至是最后。幕后黑手不希望我们这些『棋子』过早惊动『王』,所以用口红来干扰我们。” 李凯的拳头攥紧了:“那我妹妹呢?我妹妹在这个『仪式』里,扮演了什么角色?祭品?” 没有人能回答。 在封闭的空间里,最容易瀰漫的,是绝望。 如果李婉的死真的是一场有预谋的多人参与的仪式,或是有仪式感的谋杀,那么她生命最后时刻所承受的,远比普通谋杀更加黑暗和残忍。 “我们还是得出去。”林茜再次强调,她走到门边,仔细检查门框和墙壁,“我们得想办法自救,不能干等。” 怎么出去?” 此时,换成山猫正在绝望地拍打著铁门,“门被卡死了!窗被封死了!刚才那个洞只够伸一只口红进来!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第一次在这房间出现电流声音。所有人一惊,循声望去。 小小的空间,声音並不难找,它来自房间角落,破桌子下方隱藏的摄像头。 紧接著,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声音,从摄像头內置的微型扬声器里传了出来,迴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很好。” “线索都找得差不多了。” “赵建国,王斌,刘莉……还有吴国栋。” “当年的参与者,或者知情者,正在一个个消失。” “但你们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享受这种掌控全局、製造悬念的感觉。 “最有趣的是,凶手……就在你们中间。”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房间內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和理智。 “什么?!” “胡说八道!” 大家惊怒的喝骂声响起。 山猫猛地看向影子,又看向吴文斌,眼神却已经充满怀疑。阿哲和小飞互相抓紧了对方的胳膊,惊恐地扫视著其他人。林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与所有人都拉开了距离。李凯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像受伤的野兽,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张脸。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离间我们!出来!”还是程谭厉声问了一句。 这个时候,怀疑是最要命的东西啊! 但是这话太有杀伤力了。 程谭自己都忍不住回想了一下:凶手……就在我们中间?七个人里?李凯?吴文斌?山猫?阿哲?小飞?林茜?影子?还是……我自己? 声音继续响起,仿佛看透了大家的想法,流露出嘲弄的语调: “不相信?没关係。” “让我来帮你们回忆一下,十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在这个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入室抢劫,也不是激情杀人。” “那是一场……仪式。” “一场为了掩盖更大的罪恶,而精心设计的『献祭』。” 仪式?献祭? 这些词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李婉,可怜的姑娘。她只是不幸地,住在了『那个地方』的上面。” “而『那个地方』,藏著一些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拆迁?那只是幌子。” “真正的原因,在你们脚下的密室里,还藏著另一样东西。” “吴国栋当年只发现了密室的第一层,放箱子的这一层。” “但他没有发现,在下面,还有第二层。” “那里面的东西,才是金大富、张志强他们真正想要掩盖的。” “也是李婉必须死的原因。” 声音说到这里,突然发出一阵扭曲的笑声。 “现在,选择吧,被困在房间里的工具们。” “是继续互相猜忌,等待警察来救你们——顺便说一句,他们已经到了楼下,但暂时不会上来,因为我在楼里埋了点『小礼物』,他们得先排爆。” “还是……自己动手,挖出最后的真相?” “友情提示:第二层的开关,就在那个樟木箱的底板夹层里。” 第28章 疯狂的挑衅者…没有之二 直播间里,所有人听得目瞪口呆。 “哇!这么牛!” “我操!!!!” “凶手就在他们中间?!八选一?!” “仪式?!献祭?!这他妈是什么邪门剧情?!” “李婉住在『那个地方』上面?『那个地方』是哪里?密室第二层?这个空间怎么会有第二层?” “金大富和张志强要掩盖的秘密……我的天,细思极恐!” “楼里埋了『小礼物』……是炸弹吗?!警察暂时上不来?!他们在哪呢?” “这个幕后黑手太狂了!完全是在玩猫捉老鼠!” “他说『工具们』!在他眼里,房间里的人和我们这些看直播的,都只是工具?!” “哇!这么牛!这编剧脑子怎么长的?!” “你大爷呀……背后的影子出场了!这声音到底是谁?” “他说的……仪式,献祭……想想就恐怖和……噁心!李婉太惨了……” 转眼间,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伺服器几近崩溃。 论坛里一边在开骂,一边在开动大脑……各种分析、猜测、推理帖子如火山喷发。 红著眼睛的熬夜者,盯著弹幕疯狂滚动,翻看每秒成千上万条信息刷过。 论坛、微博、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前十几乎被这里的词条屠榜: #安平里直播悬案# #凶手就在你们中间# #十三年前的献祭# #李婉# #金城拆迁#…… 翻一翻,每一个话题下面都是数以百万计的討论、猜测、愤怒和恐惧。 即使是媒体平台,也连夜紧急加派了十倍的技术人员维护伺服器, 警方和各路媒体的电话被打爆。 小区的另一端,程静和陈铭的车已经停在距离安平里街区两个路口外,前方被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封锁,排爆专家和特警正在紧张作业。 他们真的受阻了,正如那个声音所说,楼里发现了疑似爆炸物的装置,结构复杂,拆除需要时间。 全网网友正在屏息凝神,等待著房间里八个人下一步的反应。 关键时刻—— 大家感觉,这一次,好像又不一样。 因为所有开耳麦或音响的网友,都听到了一个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狂妄至极的笑声。紧接著,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不对针对房间里面的人,而是…… “还有你们——” 这个声音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一个个愚蠢的,白痴的,没有文化,没有教养的……傢伙们!” 天啊! 这个疯子!他竟然在向正在观看直播的所有网友开火! 直播间瞬间炸了! 一句句侮辱性极强的弹幕如山洪暴发,更多的是一脸懵逼和难以置信,这幕后黑手是疯了吗?同时挑衅房间里的人和几十万网友? “看看你们,”声音並没有停,浓烈的鄙夷透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像一群闻到腐肉味的苍蝇,嗡嗡嗡地挤在这个直播间里,敲著你们廉价的键盘,发表著你们幼稚可笑的『推理』,以为自己是什么『网络侦探』?呸!” “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只是被餵食信息的猪玀!我给你们看一点碎片,你们就兴奋地拼凑;我扔出一个名字,你们就像狗一样去搜!我引导你们怀疑某个人,你们就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有趣吗?好玩吗?这场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跨越十三年的真人秀?” “但你们配吗?你们配得上这么精妙的『剧本』吗?你们只配在屏幕后面流著口水,等著我给你们下一口『饲料』!” 极致的侮辱和挑衅,让整个网络空间沸腾了! 一个个颤慄的指尖……发出愤怒的声討,几乎要衝破虚擬世界的屏障。 一股更深的寒意也笼罩了许多人! 这个幕后黑手,不仅手段高超,心思縝密,而且……心理极度扭曲,视他人为玩物和螻蚁。他將所有人的反应都计算在內,包括网友们的“参与感”。 房间內,八个人也是面面相覷。 程谭不由长嘆一声。 这一次,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聚光灯的直射,被这个声音提溜到了舞台中央! 他们不仅是棋子,还是舞台上被围观的演员,而观眾……正被导演肆意辱骂。 这种全方位的羞辱和操控感,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 他竟然还没完!!! 还在挑衅网友! 这可以称得上年度最强挑衅者了吧! 这一次的他的话,仿佛有了一丝诡异的“温柔”:“看在这场秀还算精彩的份上,我再给你们这些『愚蠢的观眾』一点额外的『福利』吧。” “想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直播』这种方式吗?” 他自问自答,声音里洋洋得意: “不仅仅是为了扩大影响,不仅仅是为了逼迫警方和某些人不得不面对。” “更重要的是——观眾,也是仪式的一部分啊。” “古老的仪式需要见证者。现代的仪式……则需要流量和关注。” “几十万、上百万人的注视、猜测、恐惧、愤怒……这些匯聚起来的『注意力』,这种被聚焦的『场』……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祭品。” “李婉是第一个祭品。” “赵建国、王斌、刘莉……是后续的祭品。” “而你们所有人的情绪和关注……是让这场『献祭』圆满的最后燃料。” “现在,燃料快够了。” “仪式,也快要完成了。” “至於最后的『祭坛』在哪里?” “呵呵……” “就在你们所有人,此刻正紧紧盯著的——这个房间里。” “好好看著吧,螻蚁们。” “看著『工具』们如何做出选择。” “看著『凶手』如何浮现。” “看著……真相如何將所有人吞噬。” “这將是你们平庸人生中,所能看到的……最盛大的一场演出。” “但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免费的观影票。” 就在全网屏声静气中,这个声音话锋再转,那股疯狂的得意和掌控感几乎要溢出扬声器: “你们,和他们一样——” 他们,他好像指的是房间里的八人。 “——不是喜欢分析么?不是能猜么?” “你们不是都没有找到最后一个工具,和最后一个死去的人。” “给你们所有人一个问题——” 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种法官在审判一般: “房间里,还有直播间——” “你们谁能找出来正確的答案?” “如果找不出来……” 声音故意拖长,隔了一秒,两秒……他缓缓的说: “……那么,你们將亲眼目睹一场灾难。” 第29章 我们……现在就开始审判了吗 房间里,八个面色惨白的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光线暗淡。两束强光手电的光柱交错,在灰尘瀰漫的空气中切割出颤抖的光斑,照出几张写满恐惧的脸。 程谭的脚边,半截暗红色口红,躺在深蓝色丝绒盒子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脚下的密室还有第二层?藏著金大富他们真正想掩盖的秘密? 每个问题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每个人的咽喉。 也低住了眾多的网友。 看热闹的不经意之间互换了身份,他们也成为了演出的主角。 被逼上来的主角,不是演唱会爭相要爭取那只绚烂的话筒! 看吧,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伺服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观看人数突破了难以置信的五十万大关,並且还在以每秒上千的速度增长。 平台老板笑呵呵,流量走得比所有熬夜写书的网络小说家都艷羡! 他们有了充足的理由,在这种涉及疑似真实犯罪和公共安全的事件面前,维持直播畅通、让更多人看到、或许能提供线索,成了唯一的选择。 一个个弹幕如海啸般淹没画面: “他说凶手在八个人中间!!!!” “我的天哪!是谁?!” “影子!他最冷静最专业!” “林茜!她知道太多!” “吴文斌!他父亲的箱子!” “山猫!他太暴躁了!” “阿哲小飞!他们认识王斌!” “李凯!他有復仇动机!” “程谭!他的噩梦就是钥匙!” “每个人都有可能!!!” “密室第二层是什么?!” “金大富到底要掩盖什么?!” “警察呢?!警察为什么还没上来?!” “楼里有炸弹?!操!” “这个疯子!他要把所有人都玩死!” “救命啊我不敢看了可是又忍不住!” 一个现代化的二线城市,网络火了起来,论坛和各种社交媒体上,信息和分析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开始逐帧分析直播回放,试图从每个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中找出破绽;有人整理了八个人的所有已知信息,做成对比图表;有人试图根据“仪式”、“献祭”、“五角星”等关键词,搜索相关的犯罪模式;更有人开始人肉搜索每个人的背景,试图找出他们与十三年前案件的潜在联繫。 而在安平里7號楼下,警方確实已经到了,但被阻隔在外。 三辆警车,两辆特警的黑色装甲车,以及排爆专家的专用车辆,將街口封锁。 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在破败的建筑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和警察以车辆为掩体,警惕地注视著那栋如同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7號楼。 程静站在警戒线后,举著望远镜,脸色异常凝重。 她將嘴里的香菸狠狠吸了一口,取出来,狠狠地掐掉。 嘴里吐出一口烟雾,她的耳机里传来各小组的匯报: “排爆一组报告,一楼入口发现疑似压力感应装置,连接线路复杂,拆除需要时间,预计至少十五分钟。” “狙击组已就位,5號楼目標房间窗帘紧闭,热成像显示三人仍在室內,无明显移动。” “技术组报告,直播信號源除了程谭家中电脑和5號楼流动信號外,在7號楼內部也检测到微弱的无线信號发射,位置无法精確定位,可能带有屏蔽装置。” “谈判专家已就位,但无法与室內人员建立直接通话联繫。” 十五分钟。 程静看了眼手錶:2点53分。 距离凌晨3点,还有七分钟。 进退维谷啊! 如果师父的推测正確,如果当年李婉的死亡时间(凌晨3-4点)真的是某种“仪式时间”,那么七分钟后,这个房间內可能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程队,强攻吗?”陈铭焦急地问,“排爆需要时间,但我们可以尝试从外墙攀爬,或者从楼顶索降……” “不行。”程静还是断然否决,“对方既然能布置一楼的压力感应装置,就可能在楼体其他位置也有布置。贸然行动会害死里面的人,也可能害死我们的队员。”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凶手在八人中间。密室有第二层。仪式需要观眾。金大富要掩盖秘密……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碰撞。 “陈铭,”她突然开口,“立刻查两件事:第一,十三年前,安平里这片区域的拆迁规划到底是什么?金城拆迁公司当时承接的具体是哪个项目?项目的甲方是谁?第二,查刘莉,402室的那个单身女人,我要知道她的一切——什么时候搬走的?现在还活著吗?如果死了,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越快越好!” “是!”陈铭立刻跑到指挥车旁,开始联繫后方资料库。 程静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403室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木板缝隙后,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透出,那是房间里手电的光。她仿佛能透过这些木板,感受到里面八个人此刻极致的恐惧和互相猜忌。 凶手,就在他们中间。 会是谁? …… 403室內。 死寂被李凯嘶哑的声音打破:“我不信……我不信我们中间有凶手……这又是离间计!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但他说得有道理,”影子这一次冷静得可怕,他的目光看起来很凶,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从逻辑上讲,最了解这个房间、最可能提前布置这一切、最可能知道密室存在的人,確实最有可能在我们中间。” “那你觉得是谁?”山猫瞪著影子,“你最可疑!你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冷静是因为我受过专业训练,”影子一脸平静,“但如果你要怀疑,每个人都有嫌疑。你,山猫,你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像个体力充沛、喜欢冒险的户外爱好者,但你的背包里工具太齐全了,像是早有准备。” 山猫脸色一变:“你放屁!我这是习惯!” “还有你,吴文斌,”影子转向考据癖,“你父亲的箱子和资料是关键线索。你今晚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你继承了父亲的『工作』,或者……良心不安,想来做个了结?” 吴文斌扶了扶眼镜,嘴唇颤抖,终於还是吐出几个字: “我们……难道现在,就开始审判了吗?” 第30章 打开夹层的钥匙? 审判! 整个网络空间都停滯了一秒! 只是愣了一下,房间里,影子的逼问依旧在继续。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脸上的青筋凸起,似乎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阿哲,小飞,”影子的目光像一把匕首,投向两个年轻人,“你们认识王斌,知道他的伤。你们今晚出现,是纯粹的猎奇,还是……被王斌的『意外』死亡嚇到,想来看看有没有危险逼近自己?” 两人本就胆小,经这么一问,阿哲和小飞嚇得连连摇头。 “林茜,你知道王斌的死,你有特殊的消息渠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影子突然转头看向林茜。 林茜迎著他的目光,她似乎並不怕,一点都没躲闪:“我说了,我在替一个与李婉有关的人寻找真相。信不信由你。” “程谭,”影子最后看向程谭,“你的噩梦是这一切的开端。你是无意识的受害者,还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触发器』?你的记忆真的完全丧失了吗?” 程谭此时半眯著眼,他沉默著,並不说话。 “李凯,”影子又看向最后的李凯,“你有最强烈的动机。十三年追查,设局將所有人引到这里,你有能力做到这一切。你妹妹的遗物在箱子里,你有机会接触並转移。你甚至可能……知道密室第二层的存在。” 李凯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掏出一把弹簧刀! 大家紧张起来,这个李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竟然藏著一把刀! 此时,他刀尖指向影子:“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够了!”程谭站起身,厉声喝道,“我们这样下去正中下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验证!验证那个声音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密室有没有第二层?开关是不是在樟木箱的底板夹层里!”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即將燃烧的导火索上。 李凯喘著粗气,缓缓放下了刀。影子也后退一步,恢復了戒备的姿態。 “对……验证。”吴文斌声音发颤,“如果我父亲的箱子里真的有第二层密室的开关,那……那至少能证明这个声音说的部分是真的。也能……排除一些人的嫌疑。” 毕竟,能接触到那个箱子並设置开关的人,范围就小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老樟木箱上。 箱子此刻敞开著,上层是李婉的遗物,下层是那些整齐的工具。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樟木的纹理清晰可见,箱体的接缝严丝合缝,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旧箱子。 “底板夹层……”李凯蹲下身,仔细检查箱子的底部。 箱底是整块的樟木板,大约两厘米厚,看上去很结实。他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不像是空心的。 “没有缝隙,没有机关。”李凯摇头。 “让我看看。”影子也蹲下来,他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小巧的多功能工具,前端有一个带led灯的放大镜探头。他仔细检查箱底木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木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2点55分。 “这里。”影子突然出声。他的工具指在箱底靠近后侧合页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小块木纹的走向与周围略有不同,顏色也稍微深一点点,形成一个直径不到两厘米的圆形的区域。 “这是什么?”山猫凑过来。 “像是……锁孔?或者偽装成木纹的机关。”影子用工具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区域。 没有反应。 他又稍微用力按了按。 依旧没有反应。 “难道不是这里?”吴文斌疑惑,“需要钥匙,或是启动的物体!”。 “钥匙!”林茜摇摇头,“那个声音並没有给我们有关钥匙的提示,说明什么?” “说明他是不是已经把钥匙给我们了,只是我们没发现?或者说……程谭的梦里有钥匙?”林茜看向程谭,“快点想想……怎么打开它!” “他给过我们什么?”程谭蹲下,看了看脚边,突然笑了起来。 “我想我知道钥匙是什么了,它没有在我的梦里,它在……” 说完,他举起手的东西。 “钥匙,一定就是这半截口红。” 因为看起来,口红的大小,跟圆形凹槽的大小,似乎差不多。 口红是钥匙? 李凯第一个动了,他冲向程谭,抢过那半截口红,他的手指已经微微颤抖起来。 “等等!”程谭拦住他,“我也是猜测!这可能是个陷阱!也许那个声音在诱导我们!”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跳!”李凯低吼,眼睛变得赤红,“我妹妹死了十三年!真相就在下面!就在第二层……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如果有危险……”林茜也劝阻。 “危险?”李凯惨笑,“我们现在的处境,还不够危险吗?外面的人想杀我们,警察暂时进不来,我们被困在这里,互相怀疑……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的?” “那让我来吧……”影子一把从程谭手中抓过口红,不假思索就要往箱子的凹槽放。 “等等……看看有没有什么打开的提示!”林茜这一次按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 果然,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口红上又六条细细的线: —左—右,——左左——右右 “这是应该是旋转顺序,左一圈右一圈,然后是左两圈右两圈”林茜说。 “开始吧!”这一次影子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冒失,竟然主动將口红交给了李凯。 李凯思索了一下,他的手指沿著箱底木板的边缘摸索,摸到凹陷处,將口红轻轻插进去。 竟然真的严丝合缝! 他拧动口红,左一圈右一圈,然后是左两圈右两圈……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簧弹开的声音。 箱底的那块厚木板,竟然以圆形凹陷为轴心,向上弹开了一条大约两毫米的缝隙! 真的有夹层! 直播间弹幕再次爆炸: “打开了!!!!” “真的有第二层开关!” “那个声音没说谎!” “箱子里到底有什么?!” “快打开啊!” 房间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李凯和影子对视一眼,影子点点头。李凯深吸一口气,用手指扣住那条缝隙,缓缓將箱底的夹层木板掀开。 木板完全打开,露出了夹层里的东西。 第31章 竟然把……骰子搞出来! “根据不完全调查,本次打开樟木箱子底层夹板的最后一刻,有73%的网友选择了直视,有12%的网友选择了闭眼,有8%的网友选择了偷看,还有7%的网友选择回放……” 就在樟木箱子底板夹层的最后时刻,直播间却插入一条统计数据。 “滚犊子吧!老子要看现场!” “快点啊……” 一个网友的“啊”子全拼还没有敲完…… “咯吱”一声,樟木箱子底板夹层已经被完全掀开。 手电光柱聚焦之处,所有人屏息凝神,瞳孔收缩,仿佛要把心跳放到那里…… 夹层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文件档案,也没有更骇人的“工具”。 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骰子。 竟然是一个骰子! 一个普通麻將牌大小的正方体骰子,材质像是某种深色的硬木,六个面刻著標准的点数——从一到六的圆点。 但这个骰子明显不完整。 它的一个角,確切地说是对应“一点”和“二点”、“三点”三个面交匯的那个角,被整齐地切掉了,留下一个平整的三角形截面,截面处木质顏色较新,显然切割时间远晚於骰子本身的製作年代。 竟然是……一个缺角的骰子! “这……这是什么意思?”山猫凑近,满脸困惑,“费这么大劲,藏了个破骰子?还缺了个角?” 李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將骰子取出,放在掌心。 这骰子有些分量,木质细腻,除了那个缺角,其它地方被磨得光滑。 像是被人长期摩挲把玩的小物件。 “缺角……”程谭盯著那个平整的切口,“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为什么偏偏切掉这个角?这个角对应的三个面是『一』、『二』、『三』。” “一、二、三……”林茜若有所思,“顺序?数量?还是某种代號?” “也许是个標记,”影子进一步分析,“表示这个骰子是『特定』的,或者属於『特定』的人。也可能……是某种信物,或者钥匙的一部分。” “还他妈给我提钥匙!”李凯听到“钥匙”这个词,脸色瞬间变了,“这要是钥匙,老子就把它吃了!” “那可未必!”吴文斌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这个切割面很平整,不像是裁纸刀能完成的,感觉是用专业的工具切割的,有可能是小型线锯或者精密切割机。切口没有涂漆或做旧,木质原色,说明切割后没有再进行偽装,切割者似乎不在乎这个痕跡被看出来,或者……正是想让人看出来。” “我们不会玩麻將……”阿哲和小飞面面相覷,两个人很懵圈,完全不明白这个骰子的意义。 没有想像中的火爆发现,直播间的弹幕再次被一声声疑问淹没: “骰子?!” “缺角的骰子?” “一、二、三?有什么特殊含义?” “这跟李婉的案子有什么关係?” “是不是赌具?暗示和赌博有关?” “金大富喜欢赌博?” “密室第二层的开关难道需要这个骰子?” “警察快点啊!急死人了!” “这个……不是凶器!”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个地方,一间房子里面。 一间老式小区的客厅里。仿古宫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照在老旧家具上,简单的家具散发出来的光却並不简单。 一张麻將桌摆在房间中央,麻將牌已经码好。桌边坐著四个人,正在打牌。 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普通的牌局。 坐在东位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中式绸衫,正用食指和中指夹著一张“北风”,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篤篤”声。他的面容平静,唯有目光看起来很凌厉。 他对面是个微胖的男人,穿著polo衫,额头微微冒汗,正打出一张“五条”。 下家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说了声“碰”,收走了那张五条。 上家则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人,指尖夹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吞云吐雾,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心不在焉。 牌局不紧不慢地进行著,只有轻微的洗牌声、出牌声和偶尔几句简短的交谈。 老人身边的茶几上,放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正亮著。 画面里,正是爆火的直播间画面。 镜头没有动,李凯正捧著那个缺角的骰子,满脸困惑。 老人的目光很少停留在平板上,他更多时候是在看自己手中的牌,或者透过裊裊茶烟,看向虚空。 微胖的中年男人又出了一张牌,然后忍不住瞥了一眼平板,压低声音说:“网上闹得太大了。直播人数快六十万了,各大平台都在热搜前十。警方已经到楼下了,虽然暂时受阻,但估计拖不了太久。那几个棋子……好像快摸到边了。” 花白头髮老人眼睛瞄了一眼平板,缓缓將手中的“北风”放在牌桌上,却没有立刻摸牌。他伸出另一只手,拿起旁边一个紫砂小茶杯,抿了一口茶。 “摸到边?”他的声音不高,但饶有意味地问,“他们摸到哪条边了?” “那个测量员的儿子,把箱子和他爹的笔记爆出来了,提到了金城公司,提到了张志强,还有……图纸。”微胖男人声音更低,“程谭那小子还出现了幻觉,说看到戴金戒指的手指著图纸……这都快指到……” 他没说完,眼睛又一次看向平板。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打出一张“红中”,接口道:“看起来,这里面,金大富那个蠢货,当年就留了尾巴。张志强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是没想到,吴国栋还留了备份,更没想到他儿子会掺和进来。” 抽菸的女人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慵懒:“吴国栋胆小,留备份无非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或者求个心安。他儿子……看样子是个书呆子,掀不起大浪。关键是那个设局的人,到底是谁?这么清楚当年的细节,还能把这么多人耍得团团转。” 老人终於將目光投向平板电脑。直播间里,镜头正对著那个缺角的骰子特写。 他看著那个骰子,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復平静。 “竟然把……骰子搞出来。”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看来组这个局的人,还真是……有点小心思。” 第32章 有人动了小心思! “小心思!” 听到老人说出这个词,其他三人都有点惊讶地看向他。 “您的意思是……有人在动心思?”微胖男人问。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说: “老四,我记得……那件事之后,是不是『清理』过一批相关的小物件?怕留下什么『纪念品』。” “纪念品!嗯……”被称为“老四”的戴眼镜中年人点头,“是处理过一批。金大富那边收缴的,还有几个经手人手里的『小玩意儿』,都统一处理了。按说……不该有遗漏。” “但这个骰子,看起来不像新做的。” 老人的目光回到平板上,“木质,包浆,像是被盘过不少年头。缺的那个角……切口倒是新的。” 老四皱眉:“您怀疑……是当年某个『参与者』私自留下的?现在拿出来……做文章?” “做文章是肯定的。比如他们已经搞出来一个口红,接二连三估计也会再拿出点什么博眼球……”老人放下茶杯,重新看向自己手中的牌,看了看,隨手捻起麻將桌上的骰子,轻轻一拋。 “不过,他扔出这个骰子,这个意义就大了点!他是是想让我们看?是想让一些可怜虫发疯?更是想让房间里那些棋子,还有外面那些看热闹的苍蝇,顺著骰子去猜。” 他顿了顿,手指晃了一圈,最后在“北风”牌上轻轻点了点。 “我看这个组局的人,还是真有点小心思,” 老人缓缓说道,语气依然平淡,但是突然有些冷,话里的意味却让其他三人神色都是一凛,“他想把水搅浑,把线头引到別处去。骰子……一、二、三……这是在点人数?还是在点顺序?” 他抬起头,看向微胖男人:“网络本是是非之地!人多嘴杂容易胡说八道!你安排处理一下。在网上,在那些论坛、直播间里,带带节奏。別让他们总盯著金大富、张志强这些死人,还有拆迁那点旧帐。多聊聊別的可能性……比如,情杀?比如,李婉是不是还牵扯了別的麻烦?比如……那个骰子,是不是暗示某种『游戏』或者『赌局』?” 微胖男人立刻会意:“明白!我马上安排水军,再联繫几个『靠谱』的自媒体和所谓『知情人士』,放点真假难辨的消息出去,把水搅得更浑!” “最好是抓源头,让他引火烧身!”老人点点头,目光又转向那个风韵犹存的女人:“阿芳,你那边也动一动。警方不是有个姓程的女队长在负责吗?他那个师傅不是省油的灯!给她找点『別的事』做做。让她分身乏术,至少……乱乱阵脚。” 女人掐灭菸头,嫣然一笑,眼角的细纹却透著冷意:“放心。程静那边,我熟。我知道怎么让她『忙』起来。” “还有,老四,”老人最后看向戴眼镜的中年人,“你亲自去一趟附近,別靠太近。看著点。如果……如果局面真的失控,或者那个组局的人不知死活,想捅破天……”他的眼神骤然锐利了一瞬,“你知道该怎么做。乾净点。”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一闪,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明白。” 老人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牌桌,摸了一张牌,看也不看就打了出去——是一张“白板”。 “好了,继续打牌吧。”他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外面那些小打小闹,翻不了天。我们这局牌,还得好好打下去。” 洗牌声再次响起。 在安平里7號楼403室,没有人打牌,他们只是还在玩骰子。 网友都看得有些急了,直播间里一次次出现的画面,都是这个筛子。 剧情没有推进下去,故事却卡在一个缺角的骰子上! 就像李凯,翻来覆去地看著缺角的骰子,试图找出更多线索,他哪像是找线索,简直就像是老猫在玩线团。看起来,只有程谭蹲在箱子旁,检查夹层內部,一次次检查是否还有其他隱藏的东西。 “除了骰子,什么都没有。”程谭也是失望地摇头。 “这个骰子一定是关键!”李凯坚持,“它被藏得这么隱蔽,肯定是重要的信物或者线索!缺角……缺角一定有意义!” 林茜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骰子出现的时机很怪?” “什么意思?”影子扭头问。 “那个声音——幕后黑手——他引导我们找到密室,找到箱子,又提示我们箱子底板有夹层,里面有打开第二层密室的『开关』。” 林茜开始分析起来,“结果我们找到的,却是一个看似无关的骰子。这不符合常理。如果他真想让我们打开第二层密室,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方法,或者把真正的『开关』给我们?反而给个谜语一样的骰子?” 吴文斌接口:“除非……打开第二层密室,需要这个骰子作为『钥匙』的一部分?或者,这个骰子本身,就是指向第二层密室位置的『地图』或『密码』?” “密码?”程谭眼睛一亮,“骰子有六个面,点数从一到六。缺角对应一、二、三。这会不会是某种数字密码?或者顺序密码?” 山猫听得头大:“什么密码?往哪输密码?这房间里连个键盘都没有!” 听程谭这样一说,影子却若有所思,他再次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被打开的方形洞口,以及洞口下方那个小平台和已经被取出的樟木箱。 “如果第二层密室真的存在,它的入口,可能不在这里。”影子手摸著洞口四壁,缓缓说道,“这个垂直通道和平台,只是用来存放这个箱子的。第二层的人口,也许在房间的其他地方。这个骰子,也许是告诉我们入口在哪里,或者如何打开。” “房间其他地方?”阿哲和小飞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斑驳的墙壁和阴暗的角落。 还有人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就像那个抽菸的女警察,风中,髮丝飞扬。 就在警灯闪烁中,她的脸色並不好,她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种羞辱。 这个噁心的“审判席”,像是在审判自己,以及这一大队人马的无能为力。 “当年的五个人……会是谁?”程静思考著,“赵建国、王斌已死,还有三个人。如果今晚的『重现』需要五个『顶点』,那现在房间里除了已知的李凯、程谭、吴文斌、影子、林茜、山猫、阿哲、小飞这八个人外,会不会……” 她的小心思被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打断: “程队,5號楼目標房间的热成像有变化!三个人影正在移动!好像……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第33章 你比你师傅聪明 程静取香菸的手,不由得一抖。 一支烟从烟盒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它浑然不觉。 这场戏……这个导演要干什么! 幕后的狂妄的策划人,把所有人当成工具,当成物料,当成他手上的底牌……现在,自己要跑! 程静让自己冷静下来。 “a组准备,听我命令行动!”她立刻下令,然后又问,“7號楼那边什么情况?” “b组报告,7號楼403室窗户有微弱光线,但门依旧紧闭。楼下聚集了一些围观群眾和自媒体,已经拉起警戒线。特警的破门组已经就位,隨时可以强攻。” 强攻? 程静想起师傅周志刚的警告:设局的人一定预料了警方的反应,准备了陷阱。 如果强攻,会触发什么? 如果等待,离3点只剩几分钟。 两难。 “程队,我们还等什么?”陈铭焦急的声音传来,“里面的人隨时可能有危险!那个密室下面不知道还有什么!他们似乎正被那个声音指引著,还有那些奇怪的凶器……那个骰子……我感觉这像是个大阴谋!” “等等。”程静突然想到什么,“陈铭,你立刻联繫技术科,我要知道那个直播信號的传输路径详情。特別是,信號有没有延迟?” “延迟?” “对!直播画面和我们看到的,是不是实时的?还是有几秒甚至几分钟的延迟?” 这个疑问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如果直播有延迟,那么操控者就有时间根据房间內发生的情况,调整下一步行动。 甚至,可以通过延迟来製造“预言”或“同步”的假象。 两人都想到了问题的重要性,陈铭是个行动派,立刻联繫技术科,一分钟后就回覆: “程队,技术科说直播信號有两个源:程谭家的电脑源延迟大约30秒,那个移动信號源……有智能缓衝,延迟在1到3分钟之间,且不稳定!” 1到3分钟! 足够了! 足够操控者看到房间內发生的事,然后做出反应—— 比如敲门,比如扔进口红盒子,比如启动那些微型扬声器! “所以操控者就在附近,实时观看,然后『导演』这一切。现在他做出跑的姿態,是要干什么?” 程静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长睫毛扬起,“a组注意,目標可能要逃,但不排除是诱饵。b组暂时不要强攻,先尝试与室內人员建立联繫。” “怎么联繫?我们都知道,现在在外围,何况即使去了,门打不开,窗户封死……” “想办法,可以用扩音器。”程静说,“对著窗户喊话。告诉他们警方已经包围了这里,让他们保持冷静,不要做出过激行为。特別要提醒他们……注意时间。” “注意时间?” “对,告诉他们,凌晨3点是他们要启动仪式的时间。如果十三年前的仪式在3点发生,那么今晚的『重现』可能也会在3点触发什么。”程静看著手錶,“快去!” 对讲机里传来应答声。 而就在这时,程静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內容只有一句话: “你比你师父聪明。但还不够快。” 程静的心臟猛地一缩。 对方知道师傅周志刚的存在,跟师傅打过交道,知道她在和师傅通话。 对方,还知道她的行动。 对方……就在附近看著这一切。 这太危险了!她立刻回拨那个號码,但提示已关机。 “技术科!追踪这个號码!”她对著对讲机大声喊。 一想到师傅,她又不知怎么突然有些慌。 她转身,重新拿起公共电话: “师父,对方知道我们在通话。他们可能在监视我,或者……监视你。” 电话那头的周志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静,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当年调查李婉案时,我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里说,如果我想知道真相,就在十三年后的今晚,去安平里7號楼看看。信里还画了一个五角星,五个顶点写著五个日期——就是赵建国、王斌、吴国栋……死亡日期,以及……另外两个未来的日期。” “另外两个日期是什么?”程静有些著急,“刚才……你没有说……” “一个就是今晚,9月3日,李婉的忌日。”周志刚声音沉重,“另一个……是三天后,9月6日。” “9月6日?那是什么日子?” “我不知道。我查了,不是李婉的生日,不是她家人的生日,也不是任何明显的纪念日。” 电话那头,周志刚顿了顿,他的內內似乎很挣扎,“但我有一种感觉……那可能是仪式最终完成的日期。或者说,是最后一个『祭品』的日期。” 五个顶点,五个日期,五个人。 推论是不是又有了变化,是不是又推翻了之前的…… 已经死了三个。 今晚第四个……口红,或者是已经死了的刘莉!或者没有死? 今晚还要死吗? 还是……三天后死第五个。 而中心的老虎钳……对应谁?什么时候? “师父,那封匿名信还在吗?”程静问道。 她不想质问师傅,她知道,师傅做什么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在。但我看过很多遍,除了五角星和日期,没有其他信息。信纸是普通的a4纸,字跡是列印的,没有指纹。信封是本市邮戳,但没有监控可查。”周志刚说,“小静,我现在把五个日期的具体时间告诉你,你记一下……” 程静迅速记下: 赵建国死亡:8月15日,凌晨1点左右(三周前) 吴国栋死亡:8月28日,上午12点左右(五天前) 王斌死亡:8月30日,下午4点左右(三天前) 未知:9月3日,凌晨3点左右(今晚) 未知:9月6日,时间未知(三天后) 等等。 程静突然发现一个规律。 死亡时间在……提前? 赵建国是凌晨1点,吴国栋是上午12点,王斌是下午4点,刘莉是……今晚预定是凌晨3点,三天后时间未知但很可能是…… “从深夜到白天,再到傍晚,又回到深夜……”程静喃喃道,“像是在循环?或者……在覆盖一天中的不同时段?” “覆盖……”周志刚重复这个词,然后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小静!可能不是覆盖一天,而是覆盖一个完整的『仪式时间段』!如果当年的罪行持续了一段时间,那么这些死亡时间,可能对应著当年罪行发生的不同时间点!” 太可怕了,这个推测,让程静这个歷尽风雨的警察,第一次感觉浑身发冷。 她转身,咬著牙,发出一道命令: “最重要的,全力……查找一个叫刘莉的女人!” 第34章 两个女人的不同走向 网络上,即使再热,也没有人关注刘莉。 这个女人被半只口红拋出来,就好像已经是一个死人。 没有人往其他的方向想,也许在他们的意识中,刘莉已经被半只口红与半句话宣判了死刑。 只是在程静的小组,所有的人员开足马力,全力在通过各种渠道寻找这个奇怪的女人。 程静又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按照时间逻辑,按照对方这个变態的想法,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今晚凌晨3点的“祭品”,对应的就是当年李婉死亡的时间点。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3天! 自己该相信呢?还是该相信呢? 而三天后的那个时间,对应的可能是……罪行开始的时间? 或者,是仪式最终完成的时间? 师傅在电话那头一声不吭,似乎是在等自己消化这些情节和分析,似乎又是在等自己说。 “师父,李婉案发当天,她的行踪你们查清楚了吗?从早到晚?”程静忍不住又问道。 “查了。她上午9点上班,下午5点下班,去菜市场买了菜,晚上7点左右回到出租屋。之后就没有人见到她了。法医推断死亡时间是凌晨3点到4点。” 周志刚回忆,他似乎不想说起这个,顿了顿,又说到:“但有一点很奇怪:她买的菜还放在厨房的桌子上,没有做。也就是说,她从晚上7点回到房间,到凌晨3点死亡,这8个小时里,她可能没吃东西,也没做什么日常活动。” “8个小时……”程静思考著,“如果罪行不是瞬间发生的,而是持续了一段时间……那么这8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折磨。”周志刚的声音带著痛苦,回忆对他老说,確实是一种痛苦,何况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並没有让死者安息,他的內心总是难以平安,“小静,我一直不愿往这方面想,但所有证据都指向……李婉在死前经歷了长时间的折磨。手腕的挤压伤、身上的其他伤痕、但没有性侵跡象、衣物整齐……这不符合抢劫或情杀的典型特徵,更像是……惩罚性的、仪式性的折磨。” 惩罚谁? 为什么? “金大富……”程静说出这个名字,“师父,当年金城拆迁公司和安平里拆迁,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情况?李婉是不是『钉子户』?” “不是。”周志刚肯定地说,“安平里那片当时拆迁补偿谈得比较顺利,大部分住户都签了协议。李婉只是个租住户,她甚至已经找好了新的住处,准备在案发后一个月就搬走。她不是阻碍拆迁的人。” 那为什么会被针对? 除非……她不是作为“钉子户”被针对,而是作为“知情者”被灭口? 或者,作为“仪式”所需的特定对象? “师父,李婉有没有什么特別的……背景?比如家庭出身、宗教信仰、特殊技能?”程静追问。 “普通工人家庭,父母早逝,有个哥哥就是李凯。不信教,没什么特殊技能。”周志刚说,“但她……长得很清秀。当年走访时,有邻居说她『像画里的人』,『太乾净了,和这片破地方不搭』。” 长得清秀,像画里的人,太乾净。 这些描述,在某种扭曲的视角里,会不会成为被选为“祭品”的理由? “纯洁的祭品……”程静想起一些邪恶的仪式中,常有选择“纯洁”对象的案例。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在盯著骰子和八个跟骰子过不去的场景的直播间里,弹幕的风向突然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一些新的言论出现,一些看似“知情”的言论开始涌出来: 【我听说啊,李婉当年好像欠了高利贷!会不会是追债的乾的?】 【情杀可能性更大吧?她长得挺清秀的,说不定感情纠纷。】 【那个骰子!是不是代表赌博?李婉或者凶手好赌?】 【缺角是不是代表“不完整”、“有缺陷”?暗示凶手心理有问题?】 【別老盯著拆迁了,都过去十三年了,拆迁公司早没了。】 【李婉!听说作风上有问题……很多隱秘的事情没有爆出来!!】 【李婉!她怎么是……这样的!】 【警察怎么还不进去?是不是发现不是刑事案件,只是恶作剧?】 一条条关於李婉的言论,混杂在大量正常的討论中,起初並不起眼,但逐渐开始增多,並且被一些看似“理性分析”的帐號转发引用,试图將討论方向从“金城拆迁”、“多人仪式性谋杀”等方向,引向更分散、更模糊的可能性。 网络上的风向,似乎正像一枚刚刚捻起来麻將,从“东风”转到“西风”…… 房间內的人,他们不知道,此时有人在查找刘莉,有人在针对李婉。 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李凯还在苦苦思索骰子的意义。他忽然抬起头,看向程谭:“你的噩梦……第三个是扳手,对吧?扳手之后是什么?” 程谭回答:“第四个是裁纸刀,第五个是镇纸,第六个是老虎钳。” “一、二、三、四、五、六……”李凯看著骰子上的点数,“你的噩梦前面有六个明確的工具场景,加上第一个冰锥,但冰锥严格来说不算『工具』?不……冰锥也是工具。一共六种?不对,是十三次噩梦,凶器不同,但主要的、他描述清晰的……大概是六种?” 他感觉抓住了什么:“骰子六面,对应六种工具?缺角对应一、二、三,也就是冰锥、电线、扳手?这意味著什么?这三样是『已完成』的?或者『已清算』的?因为赵建国(冰锥)、王斌(电线)已经死了,扳手、裁纸刀……对应的吴国栋,还有刘莉……也死了?” 这个思路让所有人背后发凉。 如果骰子的缺角,代表“已被清除”或“已付出代价”的“工具”或“参与者”,那么剩下的两个面——五、六,对应的镇纸、老虎钳……难道意味著还有两个目標? “还有两个人……”林茜的声音发紧,“在金大富、张志强、吴国栋、刘莉之外,还有两个当年参与的人?或者……知情者?” “或者,”影子的声音冰冷,“就在我们中间。” 怀疑的目光再次交织。 第35章 我感觉,他要杀人! 没有出路……屋子沉闷死了! 程谭觉得有些泄气,他靠著樟木箱子坐下去。 不想,箱子一个移位,將他一晃荡,他的另一只手,扯著箱子边沿上的一个破床单,扯开了出来。 “什么东东?”程谭嘟嚕一句,正要扔掉,旁边的林茜突然“咦”了一声,指著床单,大声说: “那上面,是什么?” 程谭耸然一惊,一下子掀开床单。 手电光下,看起来,床单就是一个老式的普通蓝白格子布。 但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人用黑色的马克笔,写著一行大字: “点数之和为七时,门才会开。” 这是早就写好的,在放进骰子的时候,就写好的:点数之和为七? 那个缺角骰子! 所有人瞬间明白了! 这个骰子,不是钥匙,不是地图,而是一个“条件”! 一个早就设定的关乎他们能否离开这个房间的“条件”! “什么意思?”山猫急道,“真的要扔骰子?扔到点数加起来是七,门就能开?什么门?是我们这个被封闭的门?还是他妈的第二道地下室的门?这他妈是什么鬼条件!” “不可能那么简单,”影子立马否定,“这更像是一种隱喻,或者规则。『点数之和为七』……骰子两个相对面的点数之和是七。一点对六点,二点对五点,三点对四点。” 他拿起那个缺角的骰子:“这个骰子缺的角,对应一、二、三点。那么,它相对的面,就是六、五、四点。六、五、四……这三个点数,是不是对应剩下的三种『工具』?或者……三个人?” 想到这里,李凯猛地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 大家当然明白,他们一共八个人。如果骰子隱喻的是“参与者”或“工具”,那么…… “我们这里,有八个人。”李凯的声音突然乾涩起来,“骰子六面,缺了三角,剩三角。床单上说『点数之和为七时,门才会开』……这是不是暗示,我们中间,有人需要……付出代价?达到某个『平衡』?” “你是说……要死人?死到符合某种『点数』规则?”阿哲嚇得尖叫起来,“不!我不要!放我出去!我不要再参与这个这个恐怖游戏!” “这已经不是游戏,对方视人命如数字!”程谭突然惨笑起来,“他已经设下了杀局,我感觉,他要杀人!” 房间里面,恐慌再次蔓延。 我们这现代都市发达的网络世界,依旧是一片喧囂。 依旧有数不清的屏幕前熬红眼睛的关注…… 依旧有数十万双眼睛死死盯著这个狭小、昏暗、被死亡阴影笼罩的403室。 依旧有更多的弹幕如狂风暴雨在流量的洪流里横衝直撞,猜测、爭论、恐惧、兴奋的情绪在光纤中奔流,多么的壮观啊! 命运的手,到底握在谁的手上? 程静察觉到了,舆论的风向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拨动。 她刚刚翻了几下,就皱起了眉头。 关於李婉的谣言开始发酵,像是滴入清水的墨汁,缓慢而固执地扩散开来。 【欠高利贷】、【作风问题】、【感情纠纷】……这些模糊却极具杀伤力的词汇,被一批看似理性、实则精心偽装的帐號反覆提及、转发、引申。 它们像病毒一样,试图侵蚀“仪式性谋杀”、“拆迁黑幕”这些更接近真相的核心討论。 缺角的骰子依旧是个新话题,特別是出现了床单,床单上的一句话。 大多数人在激烈分析骰子、工具、缺角、“点数之和为七”的谜题,已经有一部分人被带偏,开始怀疑李婉是否“本身也有问题”,甚至隱隱觉得“或许没那么复杂,就是普通凶杀”。 是不是操纵舆论,本身也是一种“仪式”! 混淆视听、转移焦点、为真正的罪恶披上迷雾的仪式。 程静再一次看了看这迷濛的夜色,她心里知道,在这里,至少三股力量正在黑暗中角力。 正在这时候,就在在安平里7號楼下,程静接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她不愿看到,却又不得不接的號码。 她走到一旁,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程队长,我是市局督察处的杨红。关於你正在处理的安平里事件,有一些……关於你个人办案程序上的疑问,需要你现在立刻回来一趟,配合说明。请马上回市局。” 程静的眼睛一动,突然睁大了一圈。 她知道这个电话意味著什么。 有人,不想让她继续待在这里。 有人,想把她调离现场。 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7號楼,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依然在继续的令人窒息的直播画面。 “杨主任,”程静的声音回復得也很平静,“我现在正在执行重大突发案件的现场指挥任务,涉及至少八名群眾的生命安全,以及一桩十三年悬案的重新调查。任何程序问题,可以在任务结束后再进行核查。我现在,不能离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女声依然温和,却带上了压力:“程静同志,这是命令。请你以大局为重,立刻返回。现场指挥工作,可以暂时交由陈铭副队长代理。” “对不起,杨主任。”程静一字一顿地说,“现场情况复杂,涉及疑似爆炸物和可能的多重谋杀案,陈铭经验不足。我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必须留在这里。关於程序问题,我会在事后提交详细报告。如果上级认为有必要,可以派人到现场来监督。但现在,我不能走。”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掛断了电话。 她知道,这个举动可能会给自己带来许多麻烦。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现在离开,楼上那八个人,可能就真的没有生路了。 她抬起头,看向403室窗户的方向,眼神锐利如两把刀。 “陈铭!”她喊道,“排爆进度如何?” “报告程队,一楼压力感应装置已安全解除!可以进入了!”对讲机里传来好消息。 程静精神一振:“特警a组,按原计划,从楼梯隱蔽接近四楼!b组,外围警戒,防止目標从其他途径逃脱!狙击组,盯死5號楼目標房间,如有异动,听我命令!行动!” 命令下达。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黑色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入7號楼漆黑的楼道。 而403室內,对“点数之和为七”的恐惧猜忌,正將八个人推向互相敌对的边缘。 骰子静静躺在李凯掌心。 一个崭新的缺角,像一张嘲讽的嘴。 第36集 警察终於快来了 一个十三年旧案,只要是一拎起来,就风云不断。 跟在师傅身边多年,程静一路走来,就是这个案子,她们都不知道折腾多少回了。 拎起来又压下去……师傅弯了腰,白了头。 自己呢? 程静掛断一个满是压力的电话后,她的眼神第一次没有动摇。 她掐灭菸头,对著对讲机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十几名黑色作战服的特警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分为两组,一组以战术队形快速而安静地进入7號楼漆黑的楼道,另一组散开在外围,枪口警惕地指向各个可能的出口和5號楼的方向。 一场拔河一样的脚力,则在楼內,在403室,在猜忌和恐惧的泥沼中挣扎。 “点数之和为七时,门才会开。” 床单上的这行字,像一道冰冷的数学题。 看起来更像一个残酷的生存法则,一把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李凯捏著缺角的骰子,他的目光就是这样的刀……在房间里剩下的七张脸上扫过—— 程谭、林茜、影子、山猫、吴文斌、阿哲、小飞。 八个人。骰子六面,缺了三面。剩下的三面,点数四、五、六?还是说,缺角代表已清除的一、二、三、四,而他们八人中,有人对应著剩下的五、六? “我们八个人……”李凯苦涩地说,“如果『点数』代表『人』……怎么凑出『七』?杀掉一个?还是……找出那个『点数』不对的人?” “你疯了吗?!”山猫一下窜起来,果真像一只山猫一般,他吼了起来,“这是什么狗屁逻辑!难道我们还要自相残杀来验证一个疯子的谜语?!” “可我们困在这里!门打不开!窗外有眼睛!警察被拦在外面!那个声音说楼里有炸弹!”阿哲带著哭腔喊道,“我们还能怎么办?等死吗?” 小飞紧紧抓著阿哲的胳膊,脸色惨白如纸,他们不说话比说话还看起来难受。 林茜看向影子:“你怎么看?这真的是让我们互相残杀的陷阱,还是另有深意的谜题?” 影子走到门边,再次检查那扇被卡死的铁门。 门轴处的划痕很深,卡死物异常坚固。他又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看向外面。 密密麻麻的“眼睛”依旧在,仿佛一只只粘在玻璃上的诡异昆虫。 “如果是单纯的杀人陷阱,他没必要搞这么复杂。”影子终於开口,“留下线索,设置谜题,这更像是一种……测试。或者,一场他设定规则的游戏。他要看的,可能不是我们死,而是我们在绝境中的选择,以及……谁能解开谜题。包括那些网友……” “解开谜题就能出去?”吴文斌又一次扶了扶眼镜,“『点数之和为七』……骰子两个相对面的和是七。一点对六点,二点对五点,三点对四点。现在缺角是一、二、三点,那么剩下的完整面就是四、五、六点。四对三,五对二,六对一……但三、二、一对应的角已经被切掉了。” 他像是在解一道几何题,他的语速加快:“如果骰子本身代表这个房间,或者代表某个『系统』,缺角代表『已排除』或『已失效』的部分,那么剩下的有效『点数』就是四、五、六。四加五加六等於十五,不是七。所以『点数之和为七』不可能通过简单相加现有点数达成。” “除非……”一直沉默的程谭忽然插了一句话,“除非『点数』不是指骰子上的点数,而是指……『人』的数量,或者『事件』的件数?李婉案,赵建国,王斌,吴国栋,刘莉……还有金大富,张志强……这已经不止六个了。” “或者,『七』本身就是一个象徵。”林茜接著说,“在有些文化或神秘学里,『七』代表完整、循环、审判。『点数之和为七』,也许意味著当所有的『点』——所有的参与者、所有的罪行、所有的线索——都被揭露、匯聚在一起时,『门』——也就是真相之门,或者生路——才会打开。” 这个解释更抽象,但也似乎更接近那个幕后黑手扭曲的“仪式感”思维。 “可我们怎么『匯聚』?”山猫烦躁地问,“我们现在连自己是不是『点』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个沉重的撞击声,从楼下隱约传来! 不!不是敲门声,更像是……破门锤撞击门板的声音! “警察!”阿哲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地叫道,“是警察!他们在撞门!在进入这栋楼!” 听到外面的声音,屋子里面,希望如同一簇微弱的火苗,在眾人心中燃起。 只是听了一下,影子却脸色一变: “不对!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是我们这层楼的楼道门!是更下面!而且……太响了!像是故意弄出的动静!” 果然。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隱藏在摄像头里的机械声音,再次突兀地响起。 这一次换成了戏謔的腔调: “哦?客人终於到了。” “可惜,主人家……要提前退场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咻——啪!” 一声轻微的弹音,从窗外传来,紧接著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403室內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在7號楼对面,5號楼三楼的那个房间外,负责监控的狙击手却看到了令人惊愕的一幕—— 那扇一直拉著厚重窗帘的窗户,窗帘突然被猛地拉开! 他们的注意力探进去,窗户后面…… 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支架,上面架著一个大型的平板显示屏,屏幕正对著窗外,显示著403室的直播画面!而屏幕下方,连接著一个带有数字倒计时显示的黑盒子装置,红灯规律闪烁。 几乎在窗帘拉开的同一瞬间,从窗户侧面的阴影里,三根纤细但异常坚韧的黑色滑索,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疾射而出,另一端牢牢固定在了对面一栋更低矮的建筑屋顶上。 紧接著,三个黑色的人影,腰间掛著简易的滑索掛鉤,如同夜行的蝙蝠,单手握住掛鉤上的手柄,双腿一蹬窗台,身体便顺著那三根绷直的滑索,轻盈而迅疾地滑向对面! 他们的动作乾净利落,显然经过多次演练。 滑索角度陡峭,速度极快,几乎是几个呼吸间,三人便已滑过近二十米的距离,落在了对面楼顶,隨即解开掛鉤,身影一闪,消失在屋顶的通风管道和杂物后面。 从窗帘拉开到三人消失,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第37集 恐惧……是会传染的 没有特效,一部比特效还要流畅的动作片,就在身边发生了! 直播室看不到十五秒的消失,听不见风中的三个影子衣袂泠泠作响的声音。 对讲机急促地响起。 “5號楼目標逃离!重复,5號楼目標逃离!” 但已经有些滯后了。 楼下。指挥车旁的程静听到匯报,瞳孔一缩:“b组!封锁东南方向街口!c组,上矮楼搜!a组,继续按计划向403室推进!注意安全!” 老鼠又比猫快了一步!她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果然有后手,而且反应如此迅速、专业。 三个操控直播也可能也是布置陷阱的人,竟然用这种方式金蝉脱壳。 己方一直监控的方向是对的! 那个亮著屏幕和倒计时装置的房间……是陷阱吗?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小刘惊叫道:“程队!新的发现!5號楼房间里的那个倒计时装置,信號显示……它连接著7號楼的多个压力感应器和……疑似爆炸物!倒计时……还剩4分37秒!” 4分37秒! 程静一阵头皮一麻。 “排爆组!立刻评估5號楼装置对7號楼的威胁!a组!加快速度!务必在倒计时结束前確认403室人员安全並尝试撤离!通知楼內人员可能有爆炸危险!” 若不是围观的人,將警察们慌慌忙忙的状况拍了一段小视频,传到直播间,几十万人“猜猜猜”的数字游戏还会继续下去! “警方失手了!布局者没抓著!” “听说,里面有危险……在排爆!!” 这个时候,惶惶不安的消息才开始传递出来。 混乱的403室內啊!现在已经成了后知后觉的一座孤岛! 八个人依约听到了楼下传来的明显加快和沉重的破门撞击声,以及隱约的“警察!不要慌!”的喊声。 那是通过扩音器的声音,从密闭的空间之外传来,遥远,听起来仿佛有些不真实。 但总归是希望,走出困境的希望似乎更近了。 然而,猫与老鼠的游戏哪有那么简单! 就在对面的一栋楼。 黑暗下,又一个窗户后面。 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显示器屏幕,屏幕上分割出十几个画面——403室內部的多个角度、楼道监控、楼外警方部署的红外热成像图、甚至还有网络直播间的实时弹幕瀑布流。 屏幕上的画面和弹幕仍在快速滚动,这证明,信號仍在传输。 但屏幕前,此时空无一人。 一个闪烁著红色led灯的金属装置被固定在窗框上,发出规律性的“嘀嗒”声。装置连接著一个看似普通的家用路由器和一个大容量移动电源。 一根几乎透明的凯夫拉縴维线,一头牢牢固定在装置內部的捲轴上,另一头穿过窗户上一个事先钻好的小孔,垂向楼下黑暗的街道。 装置面板上,一个液晶屏显示著倒计时: 00:04:37 00:04:36 00:04:35 …… 在房间角落的地面上,散落著几个空的矿泉水瓶、能量棒包装纸,以及三副被丟弃的黑色薄款战术手套。 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薄荷清新剂的味道,掩盖了其他气味。 楼下,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牧马人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发动机熄火,车灯全灭,如同一头蛰伏的怪兽。 倒计时跳到了00:04:00。 突然,窗户边的装置发出极轻微的“咔噠”一声。 一根垂下的细线猛地绷紧! 紧接著,三个黑色的身影,如同被线牵引的蜘蛛,从楼下黑暗的街角阴影里“射”了上来! 对!他们是向上,弹射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协调,每人手腕上都套著一个带滚轮的专用下滑手环,连接著那根细线。借著细线收紧和自身臂力的配合,他们几乎是垂直地悄无声息地沿著墙壁攀升,三两下就抵达了窗口。 没有停顿。其中一人熟练而快速地推开窗户。 三人如同轻盈的狸猫,依次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整个过程又是不到十五秒。 三人进入房间后,没有去看屏幕,也没有任何交流。其中一人迅速衝到那个倒计时装置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输入一串密码。倒计时停止在 00:03:44。 另外一个人坐到了椅子上,稍微顿了顿,打开了耳麦。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面“滋滋滋”的声音,像一场宣言,掀开了新一场对决。 机械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一丝冰冷的遗憾: “看来,今晚的演出,要提前迎来一个……不那么完美的终幕了。” “不过没关係,最重要的部分,你们已经演完了。” “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 “骰子已经掷出。” “该来的……总会来的。” “至於『点数之和为七』……” 声音顿了顿,发出一声扭曲的轻笑。 “……当你们之中有人变成『零』的时候,和,自然就变了。” “祝你们……玩得愉快。” “最后,免费附赠一个信息。” “刘莉確实死了。” “但杀她的,不是金大富,也不是张志强。” “杀她的,是『恐惧』本身。” “而恐惧……是会传染的。” “再见,工具们。”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滋滋……” 电流声响起,然后彻底消失。 那间房子里面。 他摘下耳麦,离开座位,手指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一人快速检查了房间各个角落,確认没有遗留任何个人物品。第三人则开始拆卸那台大型显示器和连接设备,动作麻利,显然是经过训练。 停止计时的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喷罐,对著房间中央、窗台、门把手等可能接触的地方,喷出一些无色的雾气。 雾气迅速挥发,带走可能残留的皮屑、汗液等微量生物证据。 不到两分钟,所有设备拆卸完毕,被装入三个黑色的防水携行袋。 显示器和路由器的硬碟被物理拆除,单独放入一个带有屏蔽功能的金属盒。 三人再次来到窗边。细线仍然紧绷。 他们重新套上手环,將携行袋背好,其中一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停止的倒计时装置,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按下了装置上的另一个按钮。 装置上的红色led灯全部熄灭,內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然后彻底静默。 三人如同上来时一样,藉助细线和手环,顺著墙壁迅速滑下,轻盈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落地后,他们迅速解开手环。细线失去了拉力,迅速被楼上的装置回收进捲轴。 三人拉开牧马人越野车的车门,鱼贯而入。 第38集 我们发现了……刘莉! 这已经是警察包围的外面了! 三个人很从容,当所有的装备调整好,牧马人的发动机低沉地启动。 车灯依然未开。 它像一抹融入夜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位,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巷,消失不见。 从他们进入房间到撤离,总共不超过五分钟。 房间內,只剩下那个停止的倒计时装置,和空气中正在快速消散的化学製剂气味。 还有一张面对著窗户,惊恐而绝望的脸! 她像是在看一个完美的“舞台”,一次精准的“谢幕”。 “第三次了!”在7號楼下,指挥车旁,程静又一次强硬地掛断了督察处的电话。 对讲机里传来排爆组解除一楼危险装置的好消息。 “特警a组,按原计划,从楼梯隱蔽接近四楼!b组,外围警戒!狙击组,盯死5號楼目標房间,如有异动,听我命令!行动!”程静的命令斩钉截铁。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7號楼漆黑的楼道。 他们的脚步轻捷,战术手电的光柱切割著前方的黑暗,枪口隨著视线警惕地移动。 程静紧盯著指挥车上的监控屏幕,上面有队员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楼梯间积满灰尘,墙壁斑驳,一切安静得可怕。 她的心突然揪起来。 多年的一线经验告诉她,最平静的时刻,往往潜藏著最大的危险。 就在这时,陈铭拿著一个平板电脑,脸色极其难看地快步走来。 “程队!最新发现!”他將平板递到程静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掩饰不住脸上难以置信的惊愕,“我们根据您的要求,全力查找刘莉。户籍系统、交通监控、通信记录……能查的都查了。这个刘莉,四十二岁,独居,无固定职业,平时深居简出,社会关係简单。但是……” 他顿了顿,指著平板上的一张人脸识別比对结果和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截图。 “人脸识別系统显示,大约在今晚9点45分,也就是直播开始前不到半小时,刘莉出现在了安平里街区东侧入口的便利店监控里!” “果然没死!找到人了吗?她在做什么?”程静仔细看过去,果然像这个女人。 “她买了一些东西。更重要的是,跟她在一起的,还有两个人!” 监控截图一下下放大。 虽然画质粗糙,但能看清是一个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帽子的女人。 她身旁站著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都刻意低著头,避免正面被摄像头拍到,从身形看,一个较高瘦,一个较敦实。 “这两个男人身份能確认吗?”程静急问。 “还在比对,但初步看……不是已知的涉案人员。”陈铭翻到下一张图,是另一个更远距离的街面监控截图,时间显示是9点50分。 “你看,他们三人一起进入了安平里街区,方向……就是朝著7號楼这边。之后,就再没有出现在任何出口的监控里。” 程静的神经一下子提起来,就在刚刚,那个声音…… 刘莉不是“已死的祭品”? 她今晚出现在了现场附近?还带了两个人? “那个口红……『她也死了』……”程静瞬间明白了,“是误导!是烟雾弹!刘莉可能没死!或者……她的『死』有別的含义!她甚至可能是……” 那个声音却说刘莉已经被杀死了! 他明显在撒谎! 一个个想法出现:刘莉,会不会就是设局者之一?或者,是知情者、参与者,今晚带著人回来“观摩”或“参与”这场“仪式”? 如果不是,那么刘莉来这里干什么? 会不会……想到这里,程静脑子里猛的“咯噔”一响! 不好!刘莉可能还没有死? 可能就是……那些人今晚的目標! “程队!特警a组报告!”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已到达7號楼!未发现异常!是否上去破门?” 程静看了一眼平板电脑上刘莉的监控截图,又抬头看向漆黑的7號楼。 四楼那个窗户里,一丁点微弱的光从木板缝隙透出。 房间里的人,还不知道刘莉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这栋楼里。 他们更不知道,对面5號楼的“导演”已经悄然撤离,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舞台”和倒计时。 “先不要破门!”程静果断下令,“在门外建立警戒,尝试与室內人员喊话联繫!重复,先不要破门!狙击组,报告5號楼目標房间情况!那些电脑……” “狙击组报告,5號楼三楼目標房间窗帘依旧紧闭,视频……等等!”狙击手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监控显示……房间內的视频信號……正在快速减弱!不……不是减弱,是消失了!就在刚才十几秒內,全部消失了!” “什么?!”程静心头一凛,“消失?怎么消失的?” “不清楚!信號是突然消散的,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像是有人进去操控过?搬走了……但房间是密闭的……” 有人进去!又突然消失?搬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 我们这么多双眼睛,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程静的大脑飞速运转。 密室?夹层?通风管道?或者……对方有更先进的装备? “b组!立刻封锁5號楼所有出口!a组,分两个人去5號楼三楼查看!小心陷阱!”程静立刻调整部署。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403室。 房间內,八个人,一个缺角的骰子,一句“点数之和为七时,门才会开”。 网络直播间里,六十多万双眼睛,还在疯狂地刷著弹幕,猜测著凶手的身份,分析著骰子的含义,被不断涌入的试图引导风向的水军言论搅动著情绪。 所有线索,所有人物,所有力量,似乎都在这凌晨时分,被一双无形的手匯聚到了安平里7號楼这小小的403室周围。 就像一场庞大棋局的最后关头,所有棋子都已落位。 只等著那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步。 程静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猛然袭来,让她打了个寒噤。 她知道强攻可能会触发未知的危险,可能会害死里面的人。 但不进去,里面的人可能因为猜忌、恐惧,或者那个“点数之和为七”的诡异规则,而自相残杀,或者被隱藏的凶手所害。 进退两难。 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象徵性的时刻——凌晨3点。 李婉的死亡时间。 也是幕后黑手可能设定的,“仪式”的高潮时刻。 第39集 什么都要……投票! 一场雨,毫无预兆地下起来。 我们的网络,伴著“风雨无阻”的老歌,还在直播中,只是此时,正在进行一场庄严而伟大的事业! 几十万网友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网络投票! 让网友认定,谁有罪,谁无罪…… 发起者“不爱讲话的江州人”这样说:“我们怎么能让別人审判,我们要自己审判!” 他的审判投票得到了响应。 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投票也许是一种最能发泄愤怒的手段。 这是网络直播间的实时弹幕,经过筛选后的播报: “审判系统接入。当前在线证人:573,421人。” “投票开始:赵建国是否有罪?” “投票结果:99.7%认为有罪。” “下一项:王斌是否有罪?” “投票结果:99.8%认为有罪。” “下一项:吴国栋是否有罪?(知情不报)” “投票结果:87.3%认为有罪。” “下一项:金大富是否有罪?(指使,教唆、提供信息)” “投票结果:99.5%认为有罪。” “下一项:张志强是否有罪?(瀆职、篡改证据)” “投票结果:98.2%认为有罪。” “下一项:刘莉是否有罪?” “投票结果:90.2%认为有罪。(知情不报)” 一声声冰冷的电子音,宣读著数十万网友的“判决”。这荒诞而恐怖的场景,在网络空间里面,一下子冲淡了403室展现出来的恐怖气息。 一个大屏幕前,一张女人的脸,慢慢变得扭曲,变得狰狞,变得难以呼吸! 但是,弹幕也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冰锥男赵建国死了!测量工吴国栋也死了!电线男王斌也死了!都tm是“意外”!这要是巧合我把键盘吃了!】 【我觉得不应该判定是否有罪!是应该判定这个绝对是谋杀!连环谋杀!有人在按照十三年前的凶器顺序清除目標!】 【那么杀手是谁!007?还是……外星人?】 大家似乎爭论不下…… 这一轮投票,似乎並没有让玩家感到尽兴! 紧接著,直播间又出现了积极而热闹的投票倡议声: 网友@蚯蚓吻铅笔:“我们干嘛不投票审判一下,403室那几个傻比!既然有人怀疑他们里面有凶手,咱么就投票审判一下他们,大家说好不好……” 网友@爱吃猫的的糖果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他们里面一定有凶手,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网络上又一次吵翻了……” 像是一簇火星,一把麦粒……经过发酵,所有人,他们不再满足於观看和惊嘆,他们要“参与”,要“破案”! 论坛里,与此相关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深度挖掘与怀疑数,以千计地增长。 一个標题为【深度扒皮】安平里13年悬案&直播间死亡预告——我们不是看客!的热帖被迅速置顶,又一场分析与带节奏的投票,正在一步步开展。 这一回是楼主在干这个事情,帖子里,信息正在被疯狂地整理、补充、质疑、推理: 【楼主整理(实时更新)】: 关键人物1:李婉,13年前安平里7號楼403室死者,28岁,死因钝器击头,悬案。哥哥李凯(老k)调查13年。 关键人物2:程谭,发帖人,自称连续做噩梦,梦到以不同凶器杀死李婉,醒来枕边出现对应凶器。噩梦顺序:1冰锥、2电线、3扳手、4裁纸刀、5镇纸……13老虎钳。 关键人物3(已死亡):赵建国,疑似与“冰锥”关联。前红星机械厂下岗工人,性格孤僻,案发前曾在五金店提及“冰锥”。於三周前醉酒失足滚落楼梯死亡(警方认定意外)。 ——对应噩梦顺序1。 关键人物4(已死亡):王斌,疑似与“电线”关联。早年混跡城北安平里一带的混混,有暴力史,擅长电工。於前天醉酒失足跌入窨井溺水死亡(低调处理,疑点重重)。死前曾接神秘电话,提及“这么多年没完没了”。 ——对应噩梦顺序2。 关键人物5(不知生死):金大富,疑似与“扳手”关联。金城拆迁公司老板,是个狠角色。他手下有一帮人,专门负责『处理』拆迁中的『麻烦』。因为暴力拆迁致人死亡,公司被查,金大富也跑了,不知所踪。戴著金戒指。 ——对应噩梦顺序3。 其他人物1(已死亡):吴国栋,搞测量的技术员。足跡遍布整个城市的老街区、旧厂区、待开发的地块。 ——对应物证樟木箱子、骰子 其他人物2(已死亡):刘莉,402户主,邻居,单身女人。 ——对应物证半截口红 现场人员(除程谭、李凯外):山猫(探险爱好者)、考据癖(身份不明)、阿哲/小飞(认识王斌)、林茜(神秘调查者)、影子(身份不明,极度冷静)。均因网络抽籤聚集。 当前状態:所有人被困安平里7號楼403室(门被外力卡死,窗被封),现场发现与噩梦对应的疑似凶器,发现隱藏摄像头(正在直播),发现神秘纸条“该来的,都要来”和床单“点数之和为七时,门才会开” …… 下面的回覆楼层,以惊人的速度刷新著: 【11240楼】“瑟瑟发抖的猹”:你们不觉得那个“考据癖”很怪吗?他好像对歷史建筑结构感兴趣,一直没怎么说话,但眼神老是乱瞟。还有“山猫”,装备太专业了,不像普通探险爱好者。 【11241楼】“林茜小姐姐后援会(临时成立)”:林茜肯定不是坏人!她冷静又聪明!她查案肯定有苦衷!等她亮明身份! 【11242楼】“影子观察局”:影子绝对是练家子,站姿、观察角度、反应速度。不是军人就是警察,或者……僱佣兵?他为什么来?保护谁?还是监视谁? …… 下面我们开始第二轮投票。 投票的主题是“房间里八个人,你觉得凶手是谁?谁该被审判?” 程谭、李凯、林茜、影子、山猫、吴文斌、阿哲、小飞…… 402號房间,还没有审判別人,已经迎来了来自网络空间的最声势浩大的一场审判…… 而此刻的403室內,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限,他们已经开始相互审判了。 李凯手持骰子,眼神在其他人脸上来回扫视,充满了怀疑和审视。影子挡在门边,身体微微弓起,处於隨时可以爆发的戒备状態。林茜、吴文斌、山猫、阿哲、小飞各自缩在不同的角落,彼此间的距离拉得很开,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不信任。 “我们投票决定吧!”有人开口说。 第40集 找到…第二层密室 程静再一次看了一眼手錶:2点58分。 还有两分钟。 “陈铭,”看著乌烟瘴气的网络空间,程静的声音更冷了,“通知谈判专家,用扩音器向403室內喊话。告知他们警方已到门外,请他们保持冷静,不要做出过激行为,我们会保障他们的安全。同时……把刘莉可能还在附近並且带了两个人的消息,用隱晦的方式传递进去。看看他们的反应。” “是!”陈铭立刻会意。 “咔噠”一声,打火机打开,程静再次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一股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让她的神经稍微镇定了一些。 “不管你躲在哪儿,不管你设了多少局,”她在心里默念,“今晚,你必须露出马脚。” 面前的屏幕上,看到403房,一个个疯狂的人,听到他们说也要投票,网友更疯狂的表情,网络上一波接一波的审判投票,她心里十分的烦躁。 所有人,都在相互误导,有时候是被別人,有时候是被自己。 也许这个局,后面变成了所有人参加的局面,所有人都脱不了干係! 但是房间里面,还在吵闹,让所有人都觉得好笑。 “我们必须投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影子又强调一声,一边喃喃自语,“两个骰子点数之和是七……一个骰子怎么和自己是七?除非……这个骰子本身代表一个数字,需要和另一个『数字』相加得到七?另一个数字是什么?是我们的人数?八个人?八加负一等於七?所以……要死一个?我们不如投票决定谁死!” 他的自言自语让其他人更加毛骨悚然。 “投票?”李凯冷笑,捏紧了手里的缺角骰子,“投什么票?投谁该去死,好凑够你那『点数之和为七』?” “闭嘴!”山猫烦躁地吼道,“別再说什么死不死的!警察肯定快到了!我们只要等著就行!” “等著?”李凯回懟道,“等著那个幕后黑手继续玩我们?等著我们中间可能存在的凶手动手?还是等著那个不知道在哪的『第二层密室』里爬出什么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 “咚咚咚!” 楼下突然传来了敲击声。 紧接著,一个扩音器放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里面的人请注意!我们是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保持冷静,不要做出任何过激行为!我们正在设法上楼,確保你们的安全!” 警察来了! 一瞬间,房间內除了影子和李凯,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警察!是警察!”阿哲和小飞几乎要哭出来。 山猫也鬆了口气:“妈的,终於来了!” 门外的声音继续响起,但说的內容却让所有人一愣: “另外,我们收到一些信息,可能与你们当前的处境有关。请注意,某些你们以为已经『退场』的『观眾』,某些死人,可能並未离开剧场,甚至……带了新的『朋友』在附近徘徊。请提高警惕,注意自身安全。” 某些以为已经『退场』的『观眾』? 某些死人?刘莉? 刘莉!她没死?她在附近?还带了人? 李凯、程谭、林茜、影子等人瞬间明白了警方隱晦的提示! 刘莉可能活著!而且就在这附近!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 如果刘莉没死,那半截口红的含义是什么?纯粹的误导?还是说,刘莉的“死”是另一种形式?或者……刘莉本身就是布局者? 就在眾人消化这个惊人信息时,程谭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敞开的樟木箱,扫过箱子底层那些整齐的工具,最后落在那把闪著寒光的冰锥上。 冰锥…… 赵建国…… 他的脑海中,那些破碎的幻觉画面再次闪过,但这一次,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他仿佛看到,那只戴著金戒指的粗大手掌,握著的不是扳手,而是……一把小小的锋利的……裁纸刀? 裁纸刀?第四个噩梦对应的工具? 那只手握著裁纸刀,在……在什么东西上划动?好像是一张……照片? 李婉的照片? 画面一闪而过,头痛再次袭来。 但程谭抓住了这个瞬间的灵感。 “工具……不只是用来杀人的……”他低声说起来,“也是用来……『处理』东西的。冰锥、电线、扳手、裁纸刀、镇纸、老虎钳……它们可以造成伤害,也可以……销毁证据,切割物品,固定东西……” 他猛地抬头,看向吴文斌:“你父亲的测量图纸!那张红笔標註了『地面回声异常』、『空腔?』的图纸!当年那些人测量房间,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找隱藏空间,也可能是为了……確认哪里最適合『处理』或『隱藏』某种需要被切割、分解、固定的东西!” 吴文斌浑身一震。 李凯也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脸色变得惨白,“你……你是说……他们在我妹妹的房间里,不仅杀了她……还……还处理了……其他东西?” “或者,”林茜的声音冰冷,接过了话头,“李婉的死,本身就是为了掩盖『处理东西』这个过程。她不小心看到了,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被灭口,並且现场被布置成混乱的抢劫或情杀,用多种工具来混淆视听,掩盖他们真正在做的事情——在那个密室里,处理或隱藏某样重要的『证据』或『物品』。” “而那件『物品』,可能至今还藏在……第二层密室里。”影子总结道,他看向了那个方形洞口,“那个骰子,那个『点数之和为七』的谜题,也许就是打开第二层,或者安全接近那样『物品』的最后钥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凯手中那个缺角的骰子上。 骰子依旧冰冷,狰狞的缺角像是张著嘴巴。 外面,警察的喊话声暂时停歇,似乎在等待他们的回应。 楼下,可能潜伏著刘莉和她的同伴。 时间,跳到了2点59分。 距离凌晨3点,还有一分钟。 真正的秘密,可能就在第二层。 而打开它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程谭看著那个骰子,看著周围一张张或恐惧、或猜疑、或绝望、或决绝的脸。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 无论第二层密室里藏著什么,无论凶手是谁,无论这个局如何精妙…… 找到第二层,真相终將大白。 只是不知道,在场的人,有多少能活著看到它。 他们找到刘莉了吗? 还有,网络世界,数十万观眾的投票结果出来了吗? 是不是到等到2026年才能揭晓?是不是要给作者投点票打个赏,才能更好更快地得到这个结果? 我们拭目以待! (祝大家元旦快乐!作者大大今晚要执勤通宵,保护居民的安全!)明年见! 第41集 投票定生死……结果!(愿我的朋友们新年快乐!) 雨点好急! 不,是有的地方已经下雪了……雪,更急! 江州的这个暴雨夜,註定与其他的地方不一样。 你看,直播间和论坛的投票界面上,八个名字后面的柱状图正在疯狂跳动。 一句句审判一切的投票呼吁在一个个名字后面不断刷屏: “审判程谭!他的噩梦是开端!” “审判李凯!他有復仇动机和能力!” “审判林茜!她太神秘!” “审判影子!他太像专业杀手!” “审判吴文斌!他父亲是关键!” “审判山猫!他装备可疑!” “审判阿哲小飞!他们认识王斌!”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汹涌的缺乏理性却充满情绪宣泄的“附议”。 这是一场比江州的暴雨还要大的雨,雨点无声,却正在衝垮间403房间,倾泻出滔天的巨浪。 或者是另一间……另一张脸! 女人的脸! 在放大的瞳孔里,百分比数字每秒都在变化。各种拉票、分析、抹黑、洗白的言论充斥每个角落。 网络上,催生了一个个专家! 你看,有人整理出“程谭噩梦时间线”,有人深扒“李凯十三年偏执追踪”,有人怀疑“林茜神秘背景”,有人分析“影子专业动作疑似军方或僱佣兵”,有人揣测“吴文斌继承父亲罪恶”,有人觉得“山猫装备过於专业”,甚至有人开玩笑说“阿哲小飞是扮猪吃老虎”…… 荒诞,喧囂,而又带著一种集体无意识的“正义感”。 窗外的雨声,警察模糊的喊话声,隱藏摄像头的电流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最后。 网络直播间里,这场荒谬的投票倒计时,进入了最后时刻。 巨大的虚擬数字,在屏幕角落跳动: 5…… 天啊! 多么像昨晚? 多么像是新年钟声的倒计时,像是一个毁灭程序的读秒。 数十万网友屏息凝神,等待著“判决”结果的出炉。 4…… 论坛里,分析帖的刷新速度慢了下来,所有人都盯著直播画面,等待403房间的动静,也等待网络投票的结果。 3…… 在403的画面里,“我们……不能这样乾等著。”程谭扶著墙站起来,“警察到了外面,但依然很遥远。那个声音说『点数之和为七时,门才会开』。刘莉可能没死,还在附近。第二层密室可能就在我们脚下,里面可能藏著真正的秘密……而我们在这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互相怀疑。” 他指向那个闪烁的摄像头红点:“还有它!还有外面那几十万看热闹的人!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在猜谁是凶手!你们觉得,这不可笑吗?我们的命运,要交给一群隔著屏幕的陌生人用点击滑鼠来决定?” “那你说怎么办?!”山猫吼道,“门打不开!窗出不去!面对第二层这个见鬼的骰子谜题!我们能怎么办?!” “投票。”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林茜。 她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静地迎向所有人惊愕的视线。 “我说,我们投票。”林茜重复道,语气没有波澜,“不是像那些人那样,凭猜测和情绪投票。而是我们內部,基於现有的线索、每个人的陈述、以及可能的动机,进行一次理性的……判断。” “判断什么?”李凯盯著她,“判断谁是凶手?” “判断谁最可疑,谁可能隱瞒了关键信息,或者……谁的行为最不符合常理。”林茜冷静地分析,“我们现在被困,信息不对称,彼此缺乏信任。这是幕后黑手最想看到的状態。打破这种状態的方法之一,就是开诚布公——或者至少,用投票这种方式,逼迫每个人面对其他人的质疑。” “这太儿戏了!”吴文斌反对,“这只会加深矛盾!” “矛盾已经够深了。”影子忽然开口,“不破不立。我同意。但投票要有规则,不能变成谩骂和指控。” 程谭看著林茜,又看看影子,咬了咬牙:“好!那就投!但就像影子说的,要有规则。每个人只能基於已经发生的事实和线索提出质疑,不能人身攻击。我们……我们不是为了定罪,是为了找出谁可能知道更多,或者……谁可能在撒谎。” 2…… 外面,似乎传来了一个绝望而撕裂的惨叫声。 1…… 跟帖上面,网友的投票结果出来了。 一个冰冷的电子女声,取代了原本的弹幕瀑布,在直播间里响起,无视了直播间是否有人在意,是否有人在惨笑,自顾自地进行“宣判”: “根据573,421名在线『陪审员』投票结果,现公布对安平里403室现场八位人员的『网络嫌疑度』排名及初步『判决』——” “第一名:李凯。嫌疑度:87.5%。『判决』:復仇动机明確,具备设局能力,高度危险,建议『隔离审查』。” “第二名:影子。嫌疑度:76.2%。『判决』:身份不明,行为专业,冷静异常,疑似有武装背景,建议『重点监控』。” “第三名:程谭。嫌疑度:68.9%。『判决』:噩梦开端,信息关键,精神状態不稳定,可能是『无意识触发器』或『偽装受害者』,建议『强制心理评估』。” “第四名:林茜。嫌疑度:65.4%。『判决』:知情过多,目的不明,背景可疑,建议『深入调查』。” “第五名:吴文斌。嫌疑度:58.1%。『判决』:父亲直接涉案,本人表现矛盾,有引导倾向,建议『测谎审查』。” “第六名:山猫。嫌疑度:42.3%。『判决』:行为浮躁,装备可疑,但无明显直接关联,建议『一般性询问』。” “第七名:阿哲、小飞(並列)。嫌疑度:31.7%。『判决』:认识死者王斌,但表现怯懦,更像是意外捲入,建议『教育释放』。” “註:此『判决』不具备法律效力,仅为网络民意反映。真实情况请以警方调查为准。” 荒诞!可笑!却又满满的是网络世界令人毛骨悚然的“集体意志”的真实。 他们也都知道,房间內的人听不到这番“宣判”。 因为就在电子女声响起的同时—— “砰!!!” 一声巨响。 第42章 我们要……隔断窥探(今日连更两章,晚上还要执勤查炮,新年快乐) “一切的笑话……罪孽,皆因我而起!” 程谭喃喃重复一句话,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房间角落那个隱藏的摄像头,红灯依然在有规律地闪烁,像一只永不疲倦的邪恶之眼。 这双眼睛后面,是上百万的“观眾”再看他们表演,看他们自相残杀 他们这些被困在房间里的可怜虫,不仅仅是棋子、演员,现在更成了被展示、被评判、甚至被“预定罪行”的展品。 我们在这里挣扎、恐惧、互相猜忌,每一步都可能踏向死亡,而外面那些人,却把这当成一场刺激的真人秀,用娱乐的心態参与一场关於生死和罪恶的“游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老子要打破这个噩梦! 要切断这种被窥视、被操控、被无形之手拨弄的锁链。 “不!” 程谭猛地低吼一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个箭步衝到墙角那张破桌子旁,一把扯下桌上那块原本盖著樟木箱、此刻皱巴巴的旧床单。 他几乎没有停顿,手臂用力一挥,將整张床单像渔网一样拋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正盖在了桌子下方那个闪烁著红点的隱藏摄像头上! 布料落下,將摄像头完全罩住,那点诡异的红光顿时被隔绝,只剩下布料下模糊的凸起。 直播间里的几十万观眾,屏幕瞬间一黑,只剩下一片深蓝色的布料纹理和布料摩擦麦克风產生的“沙沙”杂音。 大家惊了! 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画面呢?!】 【被挡住了!谁干的?!】 【是那个程谭!他盖住了摄像头!】 【他不想让我们看了!】 【凭什么?!我们有权知道真相!】 【快把布拿开!不然投票判你有罪!】 【审判他!程谭阻碍真相揭露!有罪!】 【重新投票!投票!程谭是否妨碍司法公正(网络版)?】 程谭不知道自己点燃了一把怒火! 但是,网络空间的喧囂与愤怒,也被一层薄薄的旧床单暂时隔绝。 房间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程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山猫张大了嘴,李凯眉头紧锁,影子眼神锐利地审视著程谭,林茜若有所思,吴文斌扶了扶眼镜,阿哲和小飞则一脸茫然。 “你干什么?!”山猫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急又怒,“你疯了?!那是线索!说不定能……” “说不定什么?”程谭猛地转身,打断他。他的脸上还带著冷汗,眼神却异常清明,儼然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说不定能让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给我们更多『提示』?还是能让他们『投票』决定我们下一个该怀疑谁?山猫,你看清楚,我们不是在做游戏!我们被困在这里,隨时可能没命!而那个摄像头,那些看直播的人,包括现在门外可能正在看弹幕的警察,我们都成了这场『秀』的一部分!我们的恐惧,我们的猜忌,我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成了供人消遣的素材!” 他喘了口气,“从我的噩梦开始,我们就被牵著鼻子走。旧报纸、发帖、抽籤、凶器、密室、骰子、纸条……每一步都像设计好的。那个幕后黑手不仅在设计我们,也在设计所有看直播的人!他在引导舆论,引导情绪,甚至……引导一种扭曲的『正义感』!你们还没明白吗?我们在这里互相猜忌投票的时候,他们也在宣判了!赵建国有罪,王斌有罪……下一个轮到谁?金大富?张志强?还是……我们中的某一个?” 他的话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大家恍惚清醒过来。 “可是……”阿哲怯生生地说,“挡住摄像头,那个……那个控制直播的人会不会生气?他会不会……” “他生气又如何?”程谭冷笑,“他现在能拿我们怎么样?除非他亲自进来。但他不敢,他只会躲在暗处操控。我们切断他一只眼睛,至少能打破一部分他的掌控感,让我们有机会……说点真话。” “说真话?”山猫疑惑。 程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嘴唇上,做出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他的眼神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就著地面上厚厚的灰尘,用手指一笔一划,写下了四个字: 隔断窥探。 灰很厚,字跡在灰尘中清晰显现。 足够让所有人都看懂。 所有人这一次都看懂了! 程谭的意思是,不仅仅是物理上隔断摄像头,更要心理上隔断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探、被无形压力影响判断的感觉。 他们要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重新梳理线索,直面彼此。 房间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雨点敲打著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发出单调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击。这场雨毫无预兆,却仿佛冲刷著外界的一切喧囂,將这座孤岛般的凶宅包裹得更加严密。 程谭写完字,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眾人。 “好了,请大家信我!” 他压低声音,確保只有房间里的人能听见,“摄像头暂时『瞎』了。至少,我们接下来说的话,不会被实时直播出去。我们可以暂时放下那种被围观的表演感。现在,我们重新来。” 他看向李凯:“李哥,你是受害者家属,调查了十三年。我们现在相信,你妹妹的死,不是简单的意外或抢劫,很可能涉及金城拆迁公司,涉及多人,甚至可能涉及某种……扭曲的仪式感。对吗?” 李凯沉重地点头,眼中痛苦与恨意交织。 程谭又看向吴文斌:“吴老师,你父亲当年被僱佣测量这个房间,保留了证据,良心不安,最后把东西藏在这里。你是为了查明父亲参与的真相而来。对吗?” 吴文斌默默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 “山猫,你是个喜欢冒险的户外爱好者,被网络抽籤吸引而来,装备齐全但应该与旧案无关,只是想寻求刺激,现在恐怕只剩下后悔和恐惧。” 山猫脸色难看,但没否认。 “阿哲,小飞,你们认识王斌,知道一些他的往事,可能隱约感觉到他的死不对劲,所以也被吸引来,想看看是否与这旧案有关,或者……担心自己因为认识他而被牵连?” 阿哲和小飞拼命点头。 “林茜,”程谭转向一直冷静观察的女人,“你有特殊的消息渠道,知道王斌的死,你在调查,为了某个可能与李婉有关的人。我暂时相信你的说法。至少,你今晚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 林茜迎著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影子,”程谭最后看向最神秘的男人,“你身份不明,极度冷静专业。你可能是警察,可能是退伍军人,也可能是別的什么人。但到目前为止,你的行动没有危害我们,甚至在试图找出路和保护大家。我暂时也选择相信你。” 影子淡淡地说:“我的確受过专业训练。我的目的,是防止这里出现最坏的结果,並儘可能找出真相。” 程谭深吸一口气:“那么,我自己。程谭,一个被诡异噩梦缠身、可能被利用、也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的倒霉蛋。我的记忆有缺失,我的经歷无法用常理解释,但我也在拼命想弄清楚这一切。” 他顿了顿,“我们现在有共同点:第一,我们都想活著离开这里。第二,我们都想弄清楚十三年前李婉死亡的真相,以及今晚这个局的真相。第三,我们都可能是幕后黑手的目標或棋子。” “所以,互相猜忌、投票决定谁可疑,有用吗?”程谭压低声音,“如果凶手真的在我们中间,他巴不得我们內訌。如果不是,我们內訌只会让真正的黑手看笑话,甚至可能让我们在恐慌中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那我们该怎么做?”李凯沉声问,他手中的骰子捏得更紧了。 “合作。” 第43章 你们……超过时间了! 合作!这个词是多么让人热泪盈眶! 在这个互不信任的年月! 我们多么希望开诚布公!希望彼此敞开心扉合作! 但是,在这个密闭空间,有可能合作吗? 程谭需要试一试……他相信……大家都需要试一试! “合作!分享所有已知信息,分析所有线索,找出矛盾点和突破口。那个骰子,那句『点数之和为七』,床单上的字,还有……” 程谭的目光投向那个被床单盖住的摄像头,以及摄像头所在的桌子方向。 “……还有这个房间本身。我们被困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门被卡死。这个房间,就是最大的线索库。我们可能忽略了什么。” “也是!我们开始还是大意了,各自为阵!”影子点头:“所以我同意。从刑侦角度看,现场重建和线索关联至关重要。我们应该系统地梳理一遍:从进入房间开始,看到的、听到的、发现的每一样东西,每个人的反应和说过的话。” 凑在一起,大家声音依然压得很低。 林茜补充:“还有时间线。程谭的噩梦时间线,赵建国、王斌死亡时间线,我们聚集到这里的时间线,以及……今晚可能將要发生什么的时间点。” 她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色和急促的雨点,“那个声音提到『仪式』,李婉死在凌晨3点到4点。现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各自的手錶或手机屏幕。 凌晨2点58分。 距离那个象徵性的时刻,只有两分钟。 雨越下越大,敲打窗户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先不管时间,”程谭强迫自己冷静,“我们先从最直接的线索开始——这个骰子,还有『点数之和为七』。吴老师,你对古董、旧物有研究,你能看出这个骰子有什么特別吗?除了缺角。” 吴文斌再次接过骰子,凑到眼前,借著昏暗的手电光仔细查看。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甚至用指甲轻轻刮擦骰子的木质表面和那个平整的缺角切面。 “木质是紫檀木的,而且是老料,有一定年头了。包浆很自然,经常被人把玩。”吴文斌边看边说,“但这个缺角……切割面太新了,工具很专业。等等……” 他忽然將骰子凑近鼻子,轻轻闻了闻。 “有什么味道?”林茜问。 “很淡……有点苦,还有点……”吴文斌皱眉,“像是……某种化学製剂?又或者是……樟脑?不对,樟脑味道不是这样……” “樟脑?”程谭心头一动,“那个箱子是樟木的。” “会不会是切割时留下的味道?或者……”吴文斌反覆看著那个缺角,忽然,他用手电光从特定角度照射切面。 在倾斜的光线下,平整的木质切面上,似乎隱约有极淡、极浅的刻痕。 “有字!”吴文斌低呼。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只见在缺角的切面上,用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小刻痕,刻著两个极其微小的数字: 3 d 3d?三维?立体?还是某种缩写或代號? “3d……”李凯咀嚼著这两个字符,“什么意思?” “会不会是房间號?”山猫猜测,“3楼d户?或者3栋d单元?” “这里只有7號楼,403室。”影子否定,“而且『d』通常不是楼层编號。” 程谭盯著那两个字,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3d……三维……立体……骰子本身就是三维的立方体…… 缺角,切掉了一个角,就破坏了完整的立方体…… 点数之和为七…… 一个不完整的立方体……一个需要“补完”才能达到某种“平衡”(七)的立方体…… 他感觉自己摸到了一点边缘,但灵感縹緲,抓不住。 就在这时,一直盯著被床单盖住的摄像头方向的林茜,忽然轻“咦”了一声。 “你们看……那里……”她指著摄像头旁边,桌子腿和墙壁的夹角阴影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摄像头红灯吸引,加上光线昏暗,谁也没注意到。 影子立刻上前,蹲下身,用战术手电照射过去。 只见在墙壁与地板的缝隙里,紧贴著桌腿后方,粘著一个扁平的大约打火机大小的黑色塑料装置。 装置的一侧,有一个极小的红色指示灯,也在微微闪烁,但频率比摄像头的指示灯慢得多。 “另一个设备?”影子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刀撬动,將那装置取了下来。 装置背面有粘胶,显然是被故意粘在那个隱蔽位置的。 “这是什么?”李凯问。 影子仔细检查:“不是摄像头,没有镜头。有微型天线……像是个信號发射器或者接收器。也可能是……窃听器?” 窃听器? 除了摄像头,还有窃听器?! 那个幕后黑手,不仅在看,还在听! 程谭盖住摄像头的举动,可能只屏蔽了图像,声音可能还在被传输! “关掉它!”山猫急道。 影子找到装置侧面的一个小开关,拨动了一下。 红色指示灯熄灭了。 现在,图像和声音,应该都被暂时切断了。 “好险……”阿哲拍著胸口。 但程谭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如果幕后黑手能安装摄像头和窃听器,那他是不是还可能安装了……別的什么东西? 他设计那个倒计时,会不会是某种触发装置的倒计时?而操控者撤离,不是因为任务完成,而是因为……装置即將自动触发?他们停止计时,不是为了阻止,而是因为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触发阶段? 就像电影里,拆弹专家剪断线,但炸弹还有备用计时器? 他是不是已经设定了一个人的死亡,只要时间到达,就会……冷汗瞬间浸湿了程谭的后背。 “快!检查房间!”程谭的声音陡然拔高,“检查所有角落!墙壁、天花板、地板!看有没有其他奇怪的东西!任何像是电子设备、线缆、不正常的凸起或缝隙!” 他的紧张情绪感染了所有人。 影子立刻起身,开始以专业的目光快速扫视房间。山猫也爬起来,用手电仔细照射墙壁。李凯、林茜、吴文斌也各自负责一个区域。 雨声更急了,哗啦啦的,程谭自己也跪在地上,用手拍打、按压著地面每一块地砖,试图听出空鼓声或异常。他的心臟狂跳,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时间,2点59分30秒。 2点59分45秒。 3点整。 当手錶数字跳转到3:00的瞬间——“咔。” 一个声音出现了:“你们超时了,审判开始了!” “不!我找到第二层了!”程谭大吼一声。 程谭终於明白过来! 他举起老虎钳,奋力砸了过去! 第44集 第二层……是隔壁刘莉! 老虎钳! 沉重的金属钳头带著程谭全身的力量,狠狠砸过去! 它的不是地面,不是天花板,甚至不是发现密室的那块鬆动地砖。 而是旁边的墙壁! “通——!”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在狭窄的房间內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灰尘簌簌落下,墙皮碎片飞溅。 墙面上,以砸击点为中心,瞬间出现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央凹陷进去,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你疯了?!”山猫惊叫。 李凯也愣住了:“程谭!你在干什么?!” 程谭却像没听见一样,他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裂缝深处,眼神里燃烧著疯狂。 他再次举起沉重冰冷的老虎钳,对准裂缝最密集的地方,用尽力气—— “砰!!” 第二下! 砖块碎裂的声音清晰传来。墙壁被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粗糙,里面黑漆漆的,透出一股陈腐的空气。 “3d!切掉了『d』就变成『2』!”程谭的声音嘶哑而急促,他一边继续挥动老虎钳扩大洞口,一边快速解释,“骰子是立方体,三维!缺了一个角,就破坏了一个维度!『3d』被切掉一部分,可能是变成了『2d』?但那个数字『3』和字母『d』刻在切面上……不是维度!是房间號!3d——3楼d户!或者……3號楼d室?不对!安平里只有7號楼!” 他猛砸第三下,洞口扩大到能容一个人钻过。 “是方位!”影子瞬间明白了,他衝上前,和程谭一起用力扒开鬆动的砖块,“骰子代表空间方位!立方体的一个角被切掉,指向的是这个立方体缺失的部分!在这个房间里,立方体缺失的部分——就是隔壁!” “隔壁?402!”林茜惊呼。 吴文斌也反应过来:“对!402!刘莉的房间!『3d』可能不是房號,是某种代號,但缺失的角指向的方向……就是这面共用墙的另一侧!” 李凯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第二层密室不在下面……在隔壁?!” “快帮忙!”程谭吼道,“『点数之和为七』!403是4+0+3=7!402是4+0+2=6!我们这边是『7』,隔壁是『6』!骰子两个相对面点数之和是七!我们和402就是『相对面』!秘密在对面!通路可能就在这墙里!” 人被逼急了,才会顿悟,就是刚才,这个解释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所有人,包括还在惊恐中的阿哲和小飞,都扑了上来,用手,用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扳手、镇纸——疯狂地撬砸墙壁。 砖块和水泥块不断落下,灰尘瀰漫。手电光柱在飞舞的尘埃中交错。 墙並不算特別厚,是老式的砖混结构。在眾人疯狂的挖掘下,洞口迅速扩大,半分钟不到,就被砸开了一个足够成年人弯腰通过的破洞。 看过去,洞口的另一边,一片漆黑。 所有人能感觉到空气的对流,以及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混合著一种甜腻而陈旧的气味。 程谭第一个將头探了过去,用手电照向对面。 一道强光刺破黑暗。 对面也是一个房间,格局与403几乎镜像对称,但更凌乱,堆放著一些废弃的家具和杂物,同样积满厚厚的灰尘。 然而,就在房间中央,手电光柱照到的景象,让程谭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呼吸停滯。 他看到了一根绳子。 那……不是散落在地的绳子。 是垂掛下来的绳子。 从天花板的固定点垂下来,末端…… 系在一个人的脖颈上。 一个女人。 她背对著403的破洞方向,面对著402房间的门口方向,双脚离地大约二十公分,悬在半空。 身体微微晃动著,在灰尘瀰漫的光柱中,投下摇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子。 她穿著深色的衣服,头髮散乱。 最让程谭心臟骤停的是——女人的双手没有被绑住,而是垂在身体两侧。 在她右手下方的地面上,掉落著一个小板凳,翻倒在地。 仔细看过去,他这才看清楚,上吊用的,不是普通的绳索,而是……一截黑色的、剥了皮的、粗糲的电线。 电线深深勒进女人脖颈的皮肉,在喉结下方形成一道紫黑色的、令人触目惊心的凹痕。 “电……电线……”程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抽气。 第二个噩梦的凶器! 他梦见过自己用这样的电线勒死李婉! 而现在,它勒死了另一个女人! “谁?!是谁?!”李凯挤过来,看到这一幕,也倒吸一口凉气。 “是……刘莉?”林茜的声音带著颤抖。 影子已经敏捷地从破洞钻了过去,落地无声。他快速衝到悬吊的女人下方,没有贸然去碰身体,而是先用手电照射女人的面部,又迅速检查周围地面和天花板。 “还有体温!刚死不久!”影子沉声喊道,“上吊自杀!脚下没有足够高度的垫脚物!这个小板凳高度不够!难道她是被勒死后掛上去的!偽装成自杀?” 他蹲下身,检查翻倒的小板凳:“板凳边缘有摩擦痕跡,像是挣扎时踢倒的。地上灰尘有拖拽的脚印……不止一个人!” 李凯、程谭、林茜、吴文斌也相继钻过破洞。山猫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阿哲和小飞留在洞口,嚇得不敢动弹,只敢从洞口往里看。 402房间比403更显破败,窗户同样被封死,但封得不如403严实,有几处缝隙透进微弱的夜光和急促的雨声。 空气里的甜腻陈旧气味更浓了,像是某种香料混合著腐败物质的味道。 手电光照亮悬掛的女人面孔。 那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苍白浮肿,眼睛圆睁,瞳孔扩散,凝固著极致的惊恐和痛苦。 嘴巴微微张开,舌头没有明显外伸。她的长相普通,与之前大家想像的“刘莉”形象有些出入,但年龄和大概特徵似乎吻合。 “她真的是刘莉?”吴文斌低声问。 “需要確认身份。”影子说著,小心地从女人外套口袋里摸索,找出一个旧钱包。打开钱包,里面有身份证。 他用手电照著身份证。 姓名:刘莉。 出生年月:197x年。 住址:安平里7號楼402室。 真的是刘莉! 402的房主,李婉当年的邻居,那个被口红信息宣判“她也死了”的女人! 她现在,真的死了。 死在程谭第二个噩梦对应的凶器——电线之下。 死亡时间,也许,就在3分钟之前。 现在是3:03分。 第45章 这个局……是局中局! “胡了!” 白髮的老人冷冷地將面前的牌一推,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两个字更冷,像一坨冰,掉进温暖的房间。 房间一下子冷下来。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一阵寒风颳过每个人的脊背。 牌桌上其他三人——微胖男人、戴金丝眼镜的老四、风韵犹存的阿芳——都停住了动作,惊恐地望著白髮老者。 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全部竖立起来,一块块褶子像突然出现的悬崖峭壁,陡峭而险恶。 他浑浊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一股被冒犯的怒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这是局中局啊!这个小子……”老人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块破床单,竟然破了局!” 他的目光盯著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直播画面已经变成一片漆黑——房间里的摄像头和窃听器都被发现了。 过了很久,老人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面的情况,”戴眼镜的老四不失时机地匯报,声音比平时更低,“据我们在附近观察的人传回的消息……他们砸开了墙!动静很大!现在八个人应该都在402室了。刘莉……確实死了。” “我想知道……”老人摇摇头,没有说完整句话,而是伸手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牌,看也不看,就往牌桌中央一扔。 “啪!” 那张牌精准砸在立著的麻將牌上。 “哗啦——!” 仿佛多米诺骨牌,牌桌上所有立著的麻將牌应声而倒,哗啦啦散落一片,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刺耳。 几个人又是一惊,连阿芳夹著的香菸都掉了。 “他们撤走了!”老四愣了一下,迅速接上话头,他知道老人真正关心的是什么,“5號楼那三个人,撤走了所有的工具和痕跡。应该说这一次做得很漂亮,几乎是全身而退。热成像信號消失是因为他们用了可携式冷屏蔽帐篷,从窗户垂降离开。楼下的牧马人接应,已经离开监控范围。” “全身而退?”老人冷笑一声,手指摩挲著那张被他扔出的牌——那是一张“发”字牌,在散乱的牌堆里格外醒目,“可是,他们並没有真正退走,不是吗?” 老四一怔。 阿芳捡起了烟,接口道:“您的意思是……他们还在利用另外的手段,继续控制房间里面的人?” “我猜测……”老人抬起眼皮,“他们很大可能,就是在利用今晚这个时机,杀人。” “杀人?”微胖男人脱口而出,“杀谁?房间里的人?还是……” “刘莉已经死了。”老人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在说“今晚的茶不错”,“电线,第二个。时间,凌晨三点左右。完美地对应了程谭的噩梦顺序,以及李婉的死亡时间。这不是巧合。” “那接下来……”老四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扳手?裁纸刀?镇纸?老虎钳?还有四个噩梦,对应四个目標?金大富?张志强?还有谁?”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阿芳:“你不妨让督查那边,再加把劲,务必把那个女警察弄走。她太碍事了。” 阿芳点点头,拿起手机:“我亲自给杨红打电话。程序上的问题,可以放大。必要时……可以用点別的压力。” “但要自然。”老人补充,“別让她察觉是故意针对。她是个聪明人。他的师傅更是!” “明白。”阿芳起身,走到茶室角落去打电话。 老人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节奏很轻,与之前敲击“北风”牌时一模一样。 “老四,”他忽然开口,“你说,那个骰子上的『3d』,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四推了推眼镜:“从他们的分析看,似乎是指向了方位,403和402的共用墙。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3d』,立方体,缺角……如果真是方位,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角被切掉?为什么刻在切面上?这更像是一种……標记。或者说,是一种『签名』。” “签名……”老人睁开眼,眼底深处有精光闪过,“你是说,那个设局的人,在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或者,宣告自己的『作品』?” “有可能。”老四分析,“整个局,从程谭的噩梦开始,到旧报纸,到发帖抽籤,到困住八个人,这是第一个层面的局,李凯搞的……第二个层面就应该是真正的局,设局人利用了李凯,到直播,到发现密室和箱子,再到骰子和破墙……每一步都精致得像艺术品。这个人有强烈的表现欲和控制欲。他不仅要復仇,不仅要揭露真相,他还要……让整个过程充满仪式感和象徵意义。骰子缺角刻字,就是这种心理的体现。” “仪式感……”老人重复这个词,“十三年前那场『仪式』,现在,有人要重新演绎一遍。用更戏剧化的方式。” 他看向平板电脑上漆黑的直播画面,虽然画面黑了,但直播信號並未中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七十万大关,弹幕依旧疯狂滚动。 “网络审判开始了。”老人缓缓说道,“那些看热闹的苍蝇,开始觉得自己是法官了。有趣。” 微胖男人凑过来,看著平板上滚动的投票结果和弹幕,低声道:“我们要不要……也在网上带带节奏?现在投票指向房间里的人,我们可以引导他们怀疑特定的人,比如那个影子,或者林茜,甚至程谭自己……让他们內斗得更厉害。” 老人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那个组局的人,应该已经考虑到了网络舆论这一环。我们插手,反而可能暴露。现在……我们只需要做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確保程静离开现场。她师傅太敏锐,不能让他们继续主导。” “第二,”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查。用我们所有的渠道,查清楚两件事:第一,当年除了金大富、张志强、赵建国、王斌、吴国栋、刘莉……还有谁参与了那件事?或者说,还有谁知道那件事?第二,现在这个设局的人,到底是谁?他手里,掌握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老四和微胖男人同时点头。 “还有,”老人补充,“金大富那个废物,躲了这么多年,也该出来……透透气了。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句话里的杀意,让茶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是!”老四应道。 老人重新坐直身体,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散乱的麻將牌,一块一块,码放整齐。 他的动作很稳,仿佛刚才的怒意从未存在过。 “牌局还没结束,”他淡淡地说,“只是有人,想掀桌子而已。那就看看……最后谁的牌更大。” 第46章 我们的目標……是破局! 房子没有电视,平板的屏幕不大,屏幕倒映出一个苍老的面容。 “一块破床单……”老人再次低声重复,这一次多了一丝欣赏,“程谭……李凯……还有那个不知来歷的影子……有意思。” 他缓缓伸出手,从散落的牌中,精准地捡起了那张“白板”。 指腹摩挲著光洁的牌面。 “白板……”他喃喃自语,“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可以是。就像那间房里的秘密,就像那些人心里的鬼。” 他將白板牌轻轻扣下,扣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游戏,还没结束呢。”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突然闯进来的『变量』,到底能把这潭死水……搅得多浑。” 他的眼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望向安平里的方向,深邃如古井。 安平里7號楼,402室。 两束手电光柱在飞舞的尘埃中颤抖,照亮了悬吊在房间中央的尸体,照亮了刘莉那张凝固著惊恐的苍白面孔,照亮了深深勒进她脖颈的剥了皮的黑色电线。 死亡气息瀰漫这个房间。 空气里,还有一个甜腻腐败的气味。 “刚死……不会超过十分钟。”影子再次確认了尸体的温度和僵硬程度,声音压得很低,他小心地避开地面灰尘上凌乱的拖拽脚印和踢蹬痕跡,仔细检查著尸体周围。 “勒痕角度不对,不像是自縊。是他杀后偽装。感觉凶手至少两个人,一人控制,一人掛绳。动作很快。” “他杀!不是自杀!”程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刘莉圆睁的眼睛。 第二个噩梦……电线……王斌死了,刘莉也死了。都死於“电线”相关的凶器。 如果这是清算,那么“电线”这一项,是不是就算“完成”了? “又是电线……和我妹妹脖子上的一样……”李凯站在破洞边,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根电线,压抑了十三年的痛苦和愤怒再次爆发,“狗x的凶手!是同一个人……这伙杂碎,是同一伙人!” “不一定。”林茜冷冷摇头,她用手电扫视著402室的全貌。这个房间比403更乱,堆著更多废弃的家具和杂物,灰尘也更厚,但似乎有人近期活动过的痕跡——一些区域的灰尘被抹开了,留下模糊的印记。“但肯定是有关联的。十三年前李婉案用了电线,十三年后王斌和刘莉的死也关联电线。这绝不是巧合。这是一种……標记。或者,仪式的一部分。” 吴文斌扶了扶眼镜,强忍著恐惧,仔细打量房间:“这里……好像有人住过?近期?”他指著墙角一张歪斜的桌子,上面有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和几个方便麵桶,虽然也落灰,但明显比周围家具上的灰尘薄。 “刘莉不是早就搬走了吗?”山猫疑惑,“402不是一直空著?” “也许她没搬远,或者……又回来了。”影子检查完尸体周围,开始搜索房间的其他部分,“可能一直悄悄住在这里。或者,最近才回来。” “回来做什么?”程谭问,“等死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也许……是不得不回来。”林茜若有所思,“那个口红,『她也死了』。现在她真的死了。这像不像一种……预告实现了?或者说,命令执行了?刘莉可能知道什么,被迫回到这里,然后被灭口。” “灭口?被谁?那个幕后黑手?还是……”李凯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程谭脸上,“我们中间的人?” “大家还没有看出来吗?这个局……是局中局!”程谭摇摇头,“李凯的设计,一定是被人利用了,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我们是他局中的棋子,哪怕是我刚才砸了这面墙,也似乎……” “也似乎在他的设计中!”林茜接过来,“刚才程谭做得对!我们应该信他!” “所以,我们最重要的……是破局!”程谭坚定的说。 “我同意,我们得搜一下这个房间。”影子也赞成,“找找看有没有线索。关於刘莉的,关於她为什么在这里的,关於凶手的。我们不能干等。” “对,搜!”李凯立刻同意,他走向那些堆积的杂物,“我妹妹的东西可能也被转移过来一部分!那个箱子里的遗物,可能不是全部!” 程谭却站在原地没动。 突然之间,脑子里那些破碎的幻觉画面却更加活跃地闪回。 戴著金戒指的粗手……裁纸刀……划破照片…… 照片! 他猛地看向刘莉的尸体。 她的外套口袋已经被影子检查过,只有钱包。但其他口袋呢?或者……身上? “影子,”程谭突然开口,“检查一下她的左手……手里是不是握著什么东西?” 影子闻言,立刻小心地托起刘莉垂著的左手。 手指已经僵硬,果然,在紧握的掌心,似乎有一个东西。 他费了点劲,才將僵硬的手指掰开。 掌心里,不是照片。 是一把钥匙。 一把很小的黄铜色的老式钥匙。 看起来,像是用来开抽屉锁或者小盒子锁的钥匙。 “钥匙?”山猫凑过来,“开什么的?” 影子將钥匙小心地用手帕包好,然后继续检查。 在刘莉的右侧裤袋里,他又摸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塑料的发卡……已经褪色的粉色发卡。 之前在403室桌子下,不是也有一模一样的这个样子的发卡! “两个一样的发卡?”吴文斌惊讶,“这……这是当年那个小女孩的?程谭记忆里……李婉保护的那个小女孩?” “刘莉……和那个小女孩什么关係?”林茜皱眉,“姐妹?亲戚?还是……她就是那个小女孩?” “年龄对不上。”李凯摇头,“我妹妹出事时,那个小女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现在也就二十出头。刘莉今年四十多了。” “那就是刘莉认识那个小女孩,或者……这个发卡是某种信物?纪念品?”程谭猜测。 就在这时,一直留在403室洞口没敢过来的阿哲,突然颤抖著声音喊道:“门……门外面!有声音!脚步声!” 眾人精神一振!救援终於要到了吗? 期待中的警察,来了吗? 第47章 师傅讚许的人……是程谭 “重复一次,已到达七號楼指定位置,请指示!” 耳麦里,又一次传来特警a组队长焦急的声音。 他是在等待自己下命令。 他们已经顺著楼梯悄然抵达,就在铁门外,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只需一声令下,就能破门而入。 距离如此之近。 程静甚至能从对讲机的电流底噪中,听到队员们调整呼吸和装备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能想像出他们全副武装、紧贴墙壁、枪口对准房门的场景。 只需她一句话。 一句话,就能强行介入,打破那个房间里诡异而危险的僵局。 但她嘴唇微张,“行动”两字却卡在喉咙里。 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就在三分钟前,就在她全神贯注与师父周志刚通电话时,一辆没有任何警用標识但掛著特殊通行证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指挥车旁。 那时,她没有去看他们,她的耳畔,师父嘶哑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著十三年来挥之不去的痛苦,与此刻同样的焦灼: “太像了!太像了!小静,十三年了,同样的感觉!一大堆线索,像乱麻一样涌出来,每一个都似乎指向凶手,但每一个又都轻飘飘地没有根基,找不到那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锚』!就像……就像有人故意把一大堆破碎的镜子扔在你面前,每一片都映出一点真相,但你拼不起来,因为映出的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东西!我当年就是这样,陷在里面,理来理去,结果自己也被镜子割得遍体鳞伤,凶手却始终站在镜子后面笑!” “主角!师傅这是什么意思?”程静有些不解,自己现在已经摸到了这里,外面层层围困,怎么可能不是主角。 “只有线索,没有凶手,只有一大堆人,找不出主角!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困惑啊!” “师傅,您的意思是……线索可能是误导?有人在故意製造混乱?” “不只是误导!”周志刚的声音更激动了,“是『烟雾弹』!是『舞台布景』!小静,你还没明白吗?这个局,从程谭的噩梦开始,到今晚的一切,它太『完整』了!太『戏剧化』了!就像一部精心编排的剧本!凶手——或者说,设局的人——他不仅是在復仇,不仅是在揭露,他更是在……『表演』!他需要观眾,需要衝突,需要悬念,需要所有角色按照他的剧本走!”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讚赏:“但里面那个程谭……了不起!真的了不起!在那种极端恐惧和压力下,他能想到用床单盖住摄像头,能冷静下来隔断联繫,能想到第二层密室可能在隔壁,还敢砸墙……这小子,有刑警的脑子!他在试图『破局』!他在跳出那个设局者给他划定的舞台!” “破局?”程静咀嚼著这个词,师傅很少这样讚许一个人,“师傅,您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完全被对方牵著鼻子走?要打乱他的节奏?” “对!打乱节奏!”周志刚肯定道,“设局者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按照他预设的步骤在反应。程谭砸墙,进入402,我想刘莉一定在里面……这很可能已经稍稍偏离了设局者最初的剧本。因为按照一般逻辑,发现密室开关(骰子)和谜题(点数之和为七),正常人会继续在403研究,或者等待救援,谁会想到去砸承重墙?程谭这个『变量』,让剧本出现了意外。所以……” 他的声音突然压得更低,语速加快:“我刚收到一条非常模糊的线报,关於那个『影子』小队的身份……可能不是那么简单。还有,刘莉的死亡时间……如果真如你所说是刚发生,那么凶手很可能还没走远,甚至……可能还在那栋楼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怎么把躲在幕后的『导演』,还有可能就在现场的『演员』,一起揪出来!否则,就算救出这八个人,凶手逍遥法外,明天、后天,他还可以继续他的『仪式』!” “可是,师傅……”她刚想说出自己的顾虑和对房间內人员安危的担忧。 话还没说完。 一只戴著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 不由分说,乾脆利落地拿走了她紧握著的手机。 动作之快,之突兀,让程静这个经验丰富的刑警都愣了一瞬。 她猛地转头。 一个留著齐耳短髮的女人,正站在车外。 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平静地看著程静。 刚才拿走手机的,就是她。 程静认识这个女人——市局督察处主任,杨红。一个以只讲程序和规则著称的人物。 之前打来电话要求她立刻返回市局接受问询的,就是她。 “杨主任?”程静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正在执行紧急任务!” 杨红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手中还在传出周志刚“餵?小静?怎么了?”声音的手机,然后拇指轻轻一按,掛断了电话。 “你的指挥权,被暂时中止了,程静同志。”杨红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冰冷。 她將手机递还给程静,同时另一只手拿出一份盖著红色公章的文件。 她展开,展示在程静面前。 雨滴打在文件纸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水渍,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 《关於暂停程静同志职务及现场指挥权的紧急通知》 下面罗列了几条理由:涉嫌违反重大案件报告程序、在调查中存在利益衝突嫌疑、以及未按上级要求立即返回接受问询,对抗组织决定等等。 措辞非常严厉。 程静看著那份文件,突然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变冷。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致的愤怒和……荒谬。 利益衝突?和李凯?她今晚才第一次知道李凯这个人! 违反程序?她每一步都留有记录和匯报! 对抗组织?作为指挥者,她只是基於现场判断,认为不能离开!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藉口! 她顿时明白了,有人,不想让她继续待在这里!不想让她查下去! 第48章 冲得太快,会踩到雷! “…402,是刘莉,会不会另外一个阴谋等著他们?会的,一定会的,他们超过时间了,刘莉一定死了!我这边已经有了那个影子小队的线索,他们死缠难打之时,就我们的机会……” 师傅最后说的机会! 是什么机会? 师父似乎掌握了一些关於“影子小队”的关键信息,但没来得及说出口。 现在,自己要被带走了。 机会难道就这样白白流失! 十三年前的悬案,难道要再悬一个十三年? “杨主任,”程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份通知,是谁签发的?根据是什么?我现在处理的是涉及多人生命安全、正在发生的疑似连环谋杀和非法拘禁案件!你有什么权力在这个时候……” “权力?”杨红打断她,依旧面无表情,眼神里是一丝嘲讽,“程队长,你和我谈权力?这份通知,是局里紧急会议的决定,盖的是市局的红章。至於根据,文件上写得很清楚。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立刻交出指挥权,回市局配合调查。现场工作,由我临时接管。” 她的话音刚落,两个穿同样深色夹克的男子,一左一右站在杨红身后,目光冷冷锁定程静。 他们显然是督察处的人。 指挥车周围的警察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陈铭更是急得额头冒汗,想说什么,却被杨红冷冷的目光一轮,噎了回去。 “临时接管?”程静气极反笑,“杨主任,你知道里面现在什么情况吗?你知道嫌疑人的可能特徵和危险等级吗?你知道我们刚才发现了什么新线索吗?你一个搞督察的,懂现场指挥吗?你进去,是救人还是害人?!” “这不需要你操心。”杨红根本不为所动,她看了一眼指挥车屏幕上定格的7號楼画面,对著耳麦冷冷道: “特警a组,我是市局督察处杨红,现在现场由我指挥。我命令,暂停一切行动,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採取其他动作。重复,原地待命。” “什么?!” 耳麦里传来特警队长惊愕的声音,但他们是有纪律的战士,立刻回应: “……收到。原地待命。” 程静眼睁睁看著屏幕上原本蓄势待发的特警队员,在接到命令后迅速调整了姿態,从进攻准备转为防御警戒。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杨红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暂停行动?里面的人隨时可能有危险! “杨红!”程静再也忍不住,她直呼其名,“你到底想干什么?!里面是八条人命!还有一个可能已经被杀害的刘莉!凶手可能就在楼里!你让他们待命?等什么?等里面的人自相残杀完?等凶手处理完现场大摇大摆离开?!” 杨红终於將目光完全转向程静,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只有程静和最近的陈铭能听清: “程静,你太急了。有时候,冲得太快,会踩到雷。也会……嚇跑我们要抓的鱼。”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你要找的『主角』,可能不喜欢聚光灯太亮。我们需要一点……耐心。还有,別忘了,你自己身上,现在也掛著『问號』。在问號擦掉之前,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安静。” 说完,她不再看程静,对身后两名手下示意:“带程队长上车。回市局。” 两名督察处的男子上前了一步。 程静站在原地,雨水顺著她的短髮流下,划过紧绷的脸颊。 她看著杨红那张冰冷的脸,看著指挥屏幕上静止的画面,看著周围同事或不解或焦急的眼神,看著不远处那栋在雨中沉默如墓碑的7號楼。 师父的话在耳边迴响:“打乱节奏……揪出『导演』……” 杨红的话也在耳边:“嚇跑我们要抓的鱼……你需要耐心……” 两个声音在她脑中激烈碰撞。 这份停职通知,是真的程序问题,还是……某种保护或者隔离? 无数疑问翻涌。 但她知道,此刻硬抗没有意义。督察处手持正式文件,代表的是组织决定。 她再坚持,只会让场面更僵,甚至可能真的被强行带走,那样更被动。 “好。”程静忽然平静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次看了杨红一眼,“我跟你回去。但杨主任,我希望你清楚你现在肩上的责任。里面任何一个人出事,你都得负责。” 她转身,对一脸焦急的陈铭低声快速交代:“陈铭,你留在这里,配合……杨主任工作。但眼睛放亮点,有任何异常,任何情况,立刻……想办法通知我师父。明白吗?” 陈铭重重点头,眼圈有些发红:“明白,程队!” 程静不再多说,主动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两名督察处人员紧隨其后。 在上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7號楼四楼那扇隱约透出微光的窗户。 程谭,你是师傅点讚的人,是故事的主角,还有里面的所有人……你们一定要坚持住。 她在心里默念。 然后,她弯腰,坐进了轿车后座。 车门关上,將外面的雨声和紧张气氛全部隔绝了。 轿车发动,缓缓驶离了安平里街区。 指挥车旁,杨红看著轿车尾灯消失在雨夜中,脸上冰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剎那,但隨即恢復原状。 她转身,走向指挥车,对还在发愣的陈铭和其他人道: “现在,我是现场最高指挥官。把所有资料,所有监控,所有通讯记录,全部给我调出来。我要知道,从程谭发帖开始,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目光,投向7號楼,眼神深邃难明。 “还有,通知技术科,我要这栋楼里,除了403和402,其他所有房间,包括楼道、管道井、天台,所有的红外热成像扫描图,立刻,马上。” 她似乎在寻找什么。 或者说,在確认什么。 而此刻的402室內,对门外发生的一切变故毫不知情的八个人,刚刚因为阿哲那句“门外有脚步声”而升起的希望,很快又熄灭了。 脚步声似乎停在了外面,没有破门,没有喊话,就那么诡异地停住了。 接著,是一片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啦啦,越来越急。 第49章 墙外有缝 “警察……不是来了吗?为什么没动静了?” 山猫贴著403的破洞,紧张地听著外面的动静,一脸困惑和不安。 “也许……在部署?或者……遇到了什么阻碍?” 影子侧耳倾听片刻,又看了看手中刘莉尸体上找到的钥匙和发卡,忽然低声说: “情况不对。如果警方到了,通常会先喊话稳定局势,然后才会考虑破门。这种完全的沉默……不正常。” “难道……不是警察?” 李凯咬牙:“不管是不是,我们不能干等!继续搜这个房间!刘莉死在这里,凶手可能留下了线索!还有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 “大家等等!”程谭强迫自己从门外的异常中收回心神。 “我们最重要的一步,是儘量保护现场!因为……”他指著刘莉的尸体,“这里死了人,我们都是嫌疑人!至少……对警方而言!” “他说的对!大家先拍照和摄像,儘量別去动这些东西!”林茜皱眉,“可是我们刚才已经破坏了的……先不管了,现在的场景我们要保留下来!” “李凯刚才说的也有道理!不能依赖外援了,至少现在不能。必须自救,必须找到更多线索。”程谭的目光再次落在刘莉右手垂下的位置,那个翻倒的小板凳旁边。 灰尘上,除了拖拽的脚印和踢蹬痕跡,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的印记。 他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 不对劲……好像几个用手指或什么东西划出来的……痕跡? 但也不是字,更像是……简笔画? 他凑近一点仔细辨认。 好像是一个……长方形?里面画了一个叉? 在长方形旁边,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 “你们来看这个!”程谭招呼其他人。 眾人围拢过来。 “这是……刘莉死前画的?”林茜皱眉,“她想告诉我们什么?” “长方形……叉……”李凯思索,“房间?这个房间?叉代表……错误?危险?还是……目標?” “箭头……”影子顺著箭头指向看去,一个箭头指向房间东面的与405相邻墙壁,一个指向天花板,还有一个……指向地面。 “难道……”吴文斌忽然想起什么,“我父亲的测绘图!那张图上,红笔圈出的几个位置,除了403本身的异常点,有没有標註相邻房间的结构?特別是……共用墙的厚度?” 测绘图! 程谭猛地想起吴文斌带来的那个笔记本! 他父亲吴国栋当年测绘的,可能不仅仅是403! “图纸!快看看图纸!”程谭急道。 吴文斌立刻从帆布包里再次掏出那个塑料文件袋,取出那张已经发黄的403室测绘图,在灰尘瀰漫的地面上小心铺开。 手电光下,图纸上的线条和標註清晰起来。 程谭、李凯、影子、林茜都凑过去仔细查看。 图纸上,除了403室內部的结构和红笔標註,在图纸的边缘,確实有一些关於相邻房屋的简单標註和虚线。 吴文斌指著图纸边缘一行小字念道:“『东侧墙(与405相邻)实测厚度28cm,西侧墙(与401相邻)实测厚度26cm,南侧墙(外墙)厚度……北侧墙(与402相邻)……』” 他停住了。 因为图纸上,关於北侧墙的厚度標註后面,不是数字。 而是一个用红笔画的很粗的问號。 问號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此墙中部有异常回声区,厚度疑似不均,最薄处估测不足30cm,疑有夹层或空腔。未深入探查。” 夹层或空腔! “不足30cm……”影子立刻起身,走到他们刚刚砸开的破洞边缘,用手丈量墙壁的厚度。破洞边缘露出的砖墙截面,明显比正常的墙体要薄! “这面墙真的有夹层!”影子沉声道,“但夹层在哪里?我们砸开的是实心部分,夹层应该在別的位置!” 程谭看著地上刘莉留下的那个长方形和叉的简笔画,又看了看图纸上红笔標註的问號和“异常回声区”。 长方形……叉…… 他猛地抬头,用手电光照向402室的北面墙壁——也就是这间房与401相邻的那面墙。 “不是这面墙!”程谭的声音带著激动的颤抖,“刘莉画的『长方形带叉』,可能不是指这个房间!是指……隔壁的夹层空间!那个『叉』,可能標记的是夹层里的……某样东西!或者,入口!” 他指向402室的北墙:“异常回声区,夹层,可能是在这面墙里!或者,是在401室那边!刘莉死前,想告诉我们真正秘密的藏匿点!” “401?”李凯皱眉,“401当年住的是谁?” 没人知道。 “不管是谁,夹层可能就在那里!”程谭看向影子手中的那把从刘莉手里发现的小钥匙,“这把钥匙,会不会就是打开夹层入口的?” “找入口!”李凯毫不犹豫,冲向402室的北墙,开始用手拍打寻找空鼓声。 其他人也立刻行动起来,手电光在402室的北墙上上下下扫动,拍击声此起彼伏。 墙是普通的白灰墙面,早已斑驳不堪,布满裂纹和污渍,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別。 但有了403的经验,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里!”林茜忽然喊道,她站在靠近墙角的一个老旧木质衣柜旁边。 衣柜紧贴著北墙,本身也很破旧,门都关不严实。 她用手电照著衣柜与墙壁的接缝处:“你们看,这里的灰尘……好像被蹭掉过。很新。” 影子上前,仔细查看。確实,衣柜侧面靠墙的部分,灰尘明显比周围薄,而且有细微的、规则的摩擦痕跡,像是有人反覆推拉衣柜造成的。 “衣柜后面?”李凯和程谭立刻上前,尝试移动衣柜。 衣柜很重,里面似乎塞了东西。三人合力,才勉强將它挪开半米左右。 衣柜后面的墙壁露了出来。 乍一看,和別处没什么不同。 但影子蹲下身,用手电几乎贴著墙面照射,仔细查看墙根与地板接缝处。 “有缝隙。”他低声道。 只见在墙根处,大约十厘米高的位置,有一条极其细微的笔直的横向缝隙,长约六十厘米,几乎与地板平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缝隙非常整齐,显然不是自然开裂。 影子用多功能工具的薄刃,小心翼翼地插入缝隙,轻轻一撬。 “咔。” 一声轻响。 一块大约六十厘米长、三十厘米高、厚度约两厘米的墙板,竟然向內弹开了一条缝! 第50章 是你们谋杀了她 在所有的眼睛面前,安静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不是屏幕熄灭的黑,而是失去信號源后,数据流中断的空洞。 直播间里,一个曾吸引了近八十万人同时在线、製造了无数话题的诡异窗口,此刻只剩下一个静止的的画面,像一只突然闭上的大嘴巴。 右上角小小的实时在线人数仍在跳动,数字开始缓慢下跌——753,421……752,988……751,203…… 左下角的弹幕区,依旧有零星的字句,如几条垂死挣扎的鱼儿,徒劳地跃出水面: “?????” “画面呢?!!” “没信號了?!” “被掐了?!” “是警察介入了吧?!” “房间里的人怎么样了?!” “刘莉真的死了?!” “凶手抓到了吗?!” 这些疑问有用吗?它们很快就被沉默吞噬。 网络是我们的家园,这里不止有悬疑,还有肥皂剧,还有来回四万八千万年的穿越! 你这个403房间,是不是要让我们的热心网名寒心啊! 我们这么多熬夜坚守的网友,在经歷了几小时高强度的心跳加速和精神紧绷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断片”,已经守不住了! 积累的疲惫和被戏耍的烦躁感,一层层上涌。 “妈的,不看了,睡觉!” “肯定是炒作!烂尾了!” “浪费老子感情!” “散了散了!” “没意思,故弄玄虚!” 一双又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屏幕前失望地移开,滑鼠点击关闭页面,或直接合上笔记本电脑。房间里的灯被一盏盏拧亮,有人揉著酸痛的脖子和眼睛,走向卫生间或床铺。 在安平里现场,指挥车內。 气氛比刚才还凝重。 杨红没有下令强攻,她命令特警a组在原地待命,同时调集了更多的技术力量,对7號楼及周边进行更彻底的电子扫描和热成像探测。 她站在指挥车的大屏幕前,屏幕被分割成多个画面:7號楼及周边的三维结构图、各个角度的红外热成像图、通讯信號监测图、以及……那个已经变成纯黑画面的直播间小窗。 直播间被缩小,放置在屏幕右上角,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杨红的眉头紧锁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控制台边缘。 她的冷静和程静的果决是两种不同的风格。程静像一把出鞘的刀,而她更注重布局、控制和等待最佳的“时机”。 “杨主任,”一名技术员匯报,“我们对7號楼的管道井、天台、以及我们之前怀疑可能有夹层或密室的空间,均未发现异常热源。楼內除了我们的人,应该没有其他隱藏者。” 就在技术员匯报时,指挥车內一部红色的內部保密电话响了。 杨红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动,示意其他人继续工作,自己拿起听筒,走到指挥车稍微僻静的角落。 “我是杨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杨主任,我是网监支队的王斌。关於那个『安平里直播』帐號,我们监控到大量网友投诉,举报其传播血腥暴力、製造恐慌、涉嫌违法犯罪。按照应急处置预案和平台管理规则,我们应该立刻对这个帐號进行永久封禁,並追溯信號源,控制相关责任人。您看……现在是否执行封號程序?” 杨红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屏幕上漆黑的直播间小窗。 封號,意味著彻底切断这个窗口,阻止任何可能继续从里面流出的信息,无论是真是假,是线索还是陷阱。 这符合常规操作,也能最快地平復网络舆情。 但…… 她想起程静被带走前那句冰冷的话:“里面任何一个人出事,你都得负责。” 这个直播间,是鱼饵,也是鱼鉤。封了,鱼可能就彻底潜入深水,不再露面。 “王支队,”杨红缓缓开口,“再等等。” “等等?”电话那头有些不解,“杨主任,舆情压力很大,而且这直播內容確实……” “我知道。”杨红打断他,“但这个直播间,可能是凶手——或者布局者——唯一还在主动暴露的『触角』。封了它,我们就少了一个观察和追踪的渠道。通知平台方,对这个帐號进行技术限流和內容屏蔽,降低它的传播范围和热度,但不要完全封死信號接口。我要它……还能『呼吸』。”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调集你们最精锐的技术力量,二十四小时监控这个帐號的所有后台数据、访问日誌、信號跳转路径。我要知道,每一个进入这个直播间的人,尤其是那些异常活跃、发言有引导倾向的id,他们的真实ip和可能的地理位置。还有,如果直播间再次出现画面或声音,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並尝试反向定位信號发射源。” “明白了,杨主任。我立刻安排。不过……如果再次出现极端血腥或煽动性內容……” “那就立刻掐断画面和声音,但保留信號连接。”杨红果决地说,“我们要抓的是活生生的罪犯,不是一段虚擬的数据。” “是!” 杨红走回主屏幕前。黑色的直播间窗口依旧死寂。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3点28分。 距离刘莉的推定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半小时。 距离程静被带走,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这种安静,比之前的任何喧闹和衝突,都更让人不安。 “杨主任,”陈铭忍不住低声开口,他脸上写满了焦虑,“里面……太安静了。会不会出什么事?我们真的还不进去吗?程队她……” “做好你的事,陈警官。”杨红看了他一眼,“你的任务是协助我监控现场,分析情报,不是质疑指挥。” 陈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 “滋啦——!” 一声尖锐的噪音,猛地从指挥车的音响设备里爆发出来! 声音刺耳,让指挥车內所有人都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噪音持续了大约两秒。 “嗤嗤嗤……嘿嘿嘿嘿……”一个扭曲的笑声,从音响中传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的来源—— 正是屏幕上那个原本漆黑一片的直播间小窗! 小窗里,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它变成了一片跳动著黑白噪点的混乱画面,如同老式录像带严重受损时播放的样子。 在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噪点雪花中,一个模糊的影像,正艰难地浮现出来。 影像极其不稳定,时而拉长,时而压缩,顏色失真,但勉强能辨认出—— 那是一个房间的角落。 昏暗的光线。 还有……一个悬吊著的双腿离地的人影! 人影背对著“镜头”,微微晃动。 虽然画面劣质扭曲,但那垂落的双臂,那脖颈间深色的勒痕轮廓,那熟悉的衣著……正是刘莉! 是402室,刘莉上吊的尸体! 这张恐怖照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数十万尚未离开的观眾面前! “啊——!”指挥车內,一名年轻的女文员忍不住发出短促的惊叫。 杨红的瞳孔骤然收缩,陈铭和其他警察也倒吸一口凉气。 更恐怖的在后面。 这诡异的刘莉悬尸画面,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接著,屏幕上的所有噪点和画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抹去! 照片消失。 整个直播间屏幕被一行硕大的猩红色的笔触写就的粗体字完全覆盖: “是你们谋杀了她!” 第51章 掀桌子的人 七个字,一个感嘆號。 像一把沾血的匕首,狠狠捅进每一个观看者的眼球! “是你们谋杀了她!” 指控的对象,含糊而又明確。 “你们”是谁? 是房间里的八个人?是看直播的网友?是迟迟不行动的警察?还是……所有人? 直播间里,那些尚未离开的网友惊呆了! 那些被突然出现的画面和声音重新炸回来的观眾,彻底疯了! 那个刚刚沉寂下去的弹幕,如同被投入烧红铁块的冰水,轰然爆炸! 刷新速度很快,快到根本看不清任何一句完整的话,只有一片片代表著极度惊恐和兴奋的符號: “!!!” “???” “臥槽!!!” “我的天!!!” ……一个个混乱的字符和表情包。 呼啦啦……在线人数如同坐了火箭,瞬间从几十万多万,再次飆升至百万大关,並且还在疯狂上涨! 哎!要是我们的这本书有这么火就好了!但这不是读书网,是直播间!(这句不是gg,是自怨自艾!) 江州……社交平台的热搜榜瞬间再次被屠榜! #安平里直播復活# #是你们谋杀了她# #刘莉上吊画面# #真凶指控# 指挥车內,杨红一张漂亮的脸,脸色铁青。 接管指挥以来,她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凶手太不识抬举了! 不仅没有因为警方的介入和直播中断而退缩,反而用这种更加挑衅的方式,重新掌控了“舞台”! 最可恨的是,他將杀人的指控,直接拋向了公眾!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警方的嘲弄!是对社会秩序的践踏! “王支队!”杨红立刻再次抓起那部红色电话,愤怒而微微发抖的声音在车里轰响,“看到画面了吗?!立刻追踪信號源!给我把他挖出来!快!” “正在追踪!信號非常不稳定,跳转频繁,有很强的反追踪加密!需要时间!”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王支队焦急的回应。 “技术组!分析画面!是预录视频还是实时传输?有没有编辑痕跡?背景音分析!”杨红对著指挥车內其他技术人员吼道。 “画面干扰严重,初步判断延时传输的可能性较大,但经过了多层滤波和扭曲处理,源头设备可能很差或者故意劣化。背景音……除了那个笑声,还有极其微弱的……搬运声?或者……某种规律的摩擦声?”技术员紧张地操作著设备。 “杨主任!”陈铭指著主屏幕上另一个监控画面,那是特警队员头盔摄像头传回的7號楼实时影像,“有动静!好像……有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人的闷哼声!” 杨红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画面。 果然,隔著那扇被卡死的铁门,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紧接著是短促的痛哼,然后又是一阵混乱的像是肢体碰撞和挣扎的声响! 7號楼,出事了! “特警a组!”杨红再不犹豫,对著耳麦厉声下令,“准备破门!重复,准备强攻!对方可能持有凶器,楼內情况不明,注意人质安全!行动!” “收到!准备强攻!” 这个时候,还有一间房子里面也很紧张…… “哗啦”一声,坚实的麻將桌竟然被掀翻在地。 掀桌子的是刚才还气定神閒的白髮老人,此时他的神情有些狰狞。 “这伙狗东西!是要掀桌子……把天捅个窟窿!” “要是事情再搞大……估计会惊动一些不该惊动的人!”旁边稍胖的中年人小心翼翼的说,“我们是不是……” 他比了一个动作,手掌划下。 “是要有动作……但,还不需要我们去做!”老人手上依旧握著一张麻將牌。 他將牌摊开,露出空白的一面,“白板”。 “这个画面,已经不是实时传输的了,”戴眼镜的老四分析说,“说明他们已经撤离了那里,已经將痕跡抹乾擦净了……警方抓到的也就是几个替罪羊,还有一大堆极其不利的线索!舆论揪住不放的话,这个案子一定会成为今年的大案!” “这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白髮老人沉吟一会,冷冷地说,“如果池里没有鱼,那就让警方彻底毁掉那里,那几个无用的可怜虫……就,就当是为过去的事情,他们不该染指的事情……陪葬好了!” 房间里面的温度一下子低了! 在7號楼402房间,温度突然有些高,依约有一股甜腥味。 程谭吸了吸,鼻子里面不由得有点痒。 “这是一个空间,一个通道!我们有救了!”影子在墙壁夹缝边,照著手电筒,高声喊叫。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隱藏的与墙体平齐的暗门! 暗门的位置很低,在墙根处,被衣柜挡住,看起来极其隱蔽。 “找到了!”所有人精神大振。 可喜的是暗门没有锁,只是用简单的插销从內部卡住。 这难不住影子,他轻易就撬开了,拉开插销,整块墙板可以向內推开。 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横向的狭窄空间。 看起来高度只有三十厘米左右,但向墙体內延伸,深度不明。 一股更浓烈的甜腥味味涌了出来。 “夹层入口!”吴文斌声音发颤。 “这么矮……怎么进去?”山猫看著那小小的缝隙,傻眼了。 “爬进去。”影子已经趴下身,將头探入夹层,用手电向里照射,“里面有空间,高度好像逐渐增加。我先进去看看。” “小心!”林茜提醒。 “不!不能进去!”程谭再一次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呼喊道。 “为什么???”所有人停住了,转头看著程谭。 “因为这个通道太顺理成章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下面,是一个陷阱!”程谭迎著所有人疑惑的目光。 “我想,那个布局者一定在网上宣判了我们的罪!我们若是下去……” “我们就成了杀人……潜逃者!”林茜惊愕地说,“对啊……我们这不是游戏,不是通关打怪!是在讲证据的法治社会!” “那我们怎么办?在这里等……等警察来抓我们!那不他妈的一样么!”李凯一屁股瘫坐到地上。 “我想……那个布局者一定撤走了!他一定事先录製了刘莉死亡的视屏……但那个时候,刘莉一定没有死!”程谭脑子里面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你说说……怎么做?” “我想……若是我们弄一段视屏,证明刘莉没有死,而是要指证他,他会不会……回来看看!” 程谭说著,感觉鼻孔里更痒了。 “你……流鼻血了!” 第52章 那就赌他……好奇! “鼻血!” 林茜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程谭脸上。 昏暗光线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正从程谭的左侧鼻孔蜿蜒而下,划过苍白皮肤,滴落在他深色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程谭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鼻子,指尖立刻染上黏腻的温热。 他这才感觉到鼻腔深处传来的刺痛,这次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血腥味。 “我……”他张了张嘴,一阵眩晕感袭来,让他晃了晃。 “是这里空气不对!”影子立刻警觉地抽了抽鼻子,他刚才也闻到了那股甜腥味,现在变得更加明显,“这气味……可能有问题!大家先退出去!退到洞口那边!快!” 眾人急忙后撤,林茜取出一包纸巾,帮程谭按住鼻子止血。 “怎么回事?中毒了?”山猫紧张地环顾四周。 “不像毒气。”影子皱著眉头,“可能是某种化学製剂挥发物,浓度不高,程谭可能比较敏感,或者刚才离得太近吸入较多。” “我们没有时间了!”李凯低吼,指向门外,“警察隨时可能衝进来!到时候,我们都会被当成嫌疑人带走!现场被破坏,线索被封锁,真相可能再次被掩盖!我等了十三年!不能再等了!”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需要反制!”程谭挣扎著站起来,眩晕感稍微减轻,但鼻血还在慢慢渗,他用纸巾堵著鼻子,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林茜脸上,“你刚才说,刘莉的死亡时间不长,尸体还有弹性,对吧?” 林茜点头:“根据尸僵和体温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一个小时之內。” “一小时……”程谭脑中飞快计算,“也就是大概凌晨2点到3点之间。而那个口红被扔进来,写『她也死了』的时候,是几点?” “大概是2点40分左右。”影子回忆道。 “对!口红信息出现之后,他们才可能对刘莉下手!布局者故意在那个时间点扔进口红,製造一种『刘莉已经遇害』或者『她因我们而死』的错觉和紧迫感,他並没有等到刘莉死……就向外界『宣布』她的死亡。”程谭分析著,“现在,布局者很大可能已经通过网络,將刘莉的死讯和我们的『罪行』公之於眾了。就像他之前直播我们的一举一动一样。” “那我们……”阿哲声音发颤,“我们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们杀了刘莉!” “除非,”程谭看向林茜,轻声问,“我们能证明,刘莉『没有死』,或者,至少她的死与我们无关,而是布局者的『表演』的一部分。你……能做到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我?”林茜一愣,隨即明白了程谭的意思,“你是说……偽造现场?製造刘莉还活著的假象?或者……拍一段视频,证明她还在『指控』真正的凶手?” “可是刘莉已经死了!” 李凯指著房间中央那具在昏暗中微微晃动的尸体。 “死了,也可以『活』过来。”程谭的声音很低,他抹掉鼻血,目光转向林茜,“至少,在镜头里『活』过来。” 林茜迎著他的目光,那双一直保持著冷静的眼眸里,此刻掠过一丝瞭然。 “你让我装成刘莉……”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可我没有化妆工具。而且,体型、面容相差太大,在清晰镜头下很容易被识破。” “不需要完全像,只需要一个『印象』,一个『感觉』。”程谭快速说道,指向那具尸体,“重点是『指控』,不是『扮演』。我们需要製造一个画面,一个『刘莉未死,並且指证真凶』的画面,然后……想办法让它传出去。如果幕后黑手真的在关注,他一定会看到,一定会有所反应!只要他动,就可能露出破绽!” “化妆工具……”影子已经行动起来,他再次检查刘莉隨身那个旧挎包。在夹层里,他摸出一个有些掉漆的金属化妆盒,还有一支眉笔,半管口红,以及一小盒散粉。 “她有。”影子將化妆盒递给林茜。 林茜接过,打开。 镜子已经有些模糊,但粉扑和残余的粉底还在。 她看了看刘莉尸体的面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迅速评估著。 “光线很暗,角度可以控制,如果只是侧影或者模糊的轮廓……也许可以试试。”林茜蹲下身,就著地上积灰较少的一块地面反光,开始快速在自己脸上涂抹。 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粉底打暗肤色,眉笔加深轮廓,口红涂抹得略微溢出唇线,製造出一种虚弱、惊恐、甚至濒死的病態感。 她还抓乱了头髮,脱下自己的外套,换上从刘莉尸体上小心解下的一件深色开衫。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在昏暗摇曳的手电光下,那张原本清秀冷静的脸,已经变得苍白憔悴,眉眼间透著惊惶,嘴唇颤抖,真有几分神似受惊过度死里逃生的中年妇人模样。 “像吗?”她低声问,声音也沙哑了些。 眾人看著,在明灭不定的光线和飞舞的灰尘中,竟一时有些恍惚。 “光线暗的话……有五六分像。”吴文斌推了推眼镜。 “关键是神態和动作。”影子提醒,“刘莉如果『没死』,她应该极度恐惧,可能受伤,说话断断续续,指向某个方向……” “我知道。”林茜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著呼吸和肢体状態,肩膀微微內缩,眼神闪烁不定,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可是,怎么拍?拍完怎么传出去?”山猫提出问题,“我们的手机都没信號,那个摄像头也被床单盖住了,而且肯定被发现了。” “用那个。”程谭指著墙洞,“我们把『场景』布置在洞口附近。林茜站在402这边,背对或者侧对403的方向,做出指控的姿势和口型。我们从403那边,用……用什么东西反射光线,模擬镜头拍摄的效果。然后,我们需要一个人,在403那边,掀开床单一角,只露出镜头一点点,確保这个『画面』能被捕捉到,传输出去!” “太冒险了!”李凯反对,“那个摄像头后面是谁都不知道!万一被远程关闭或者破坏了呢?” “那就赌!” 程谭的鼻血又流了一点,他胡乱擦一把,指著摄像头方向: “赌他……好奇! 赌他想看我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赌他……不甘心剧本被我们改动! 赌那些警察……没有那么傻! 只要画面传输哪怕几秒钟,只要能被直播,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第53章 让我们……来一场演出 他们又钻回来了。 403室,依旧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尘埃还在空气中沉降。 “现在,我们需要让这个『画面』被看到。”程谭看向被自己用床单盖住的摄像头,“但床单盖著,他们看不到。” “掀开一角?”山猫说。 “不,这样太明显了。”影子摇头,“我们得製造一个『自然』的暴露。比如……在『爭执』或『搜索』中,『不小心』碰掉了盖著的床单。” “同时,”程谭补充,“我们得弄出点动静,让还在监视的警察,或者可能潜伏的人听到。但不能是太大的动静,以免刺激他们立刻强攻。” “假装內訌?”李凯眼神一厉,“这个我在行。” “打开摄像头之后,要立刻衔接到刘莉的镜头上,自然过渡……我们必须要做到!” “那就让我们……来一场演出!”程谭扫过每个人的脸,“大家有信心吗?”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一个计划很快就制定了。 几分钟后,402室內。 “你他妈把东西放下!那是证据!”李凯的怒吼声突然炸响,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凭什么给你?你才是最大的嫌疑人!”这是程谭的声音,带著滔天愤怒。 “都別吵了!先把人救活要紧!”林茜劝阻的声音也很大。 “砰!”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墙壁或者家具。 接著是一阵混乱的推搡和爭吵声,夹杂著山猫的惊呼和吴文斌劝架的声音。 就在这片“混乱”中,摄像头的开关似乎撞上了…… 紧接著,覆盖摄像头的那块床单,被一只“不小心”踢到的脚,撞到了支撑它的破椅子。 椅子一歪,床单滑落大半,摄像头那个红色的指示灯,再次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正对著房间中央—— 此刻……程谭正伏低身体,凑近林茜偽装的那一侧,用足够让微型麦克风捕捉到的带著颤抖和焦急的声音呼唤: “刘姐!刘姐!撑住!你能听到吗?谁干的?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看清了吗?” 旁边,李凯发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怒骂:“畜生!別让老子抓到你!” 再旁边,吴文斌手里的手电光不规则地晃动,光影在林茜涂抹过的侧脸上快速扫过,製造出忽明忽暗的效果。 山猫和阿哲、小飞则开始模仿混乱的脚步声和低语。 林茜身体微微侧向403方向,让自己半张苍白惊恐的脸和指控的手势,恰好能透过墙洞,被403室可能存在的“镜头”捕捉到。 她按照之前商量的“剧本”,用沙哑、颤抖、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始“表演”: “是……是他……我看到他了……他回来了……还有刀……他要杀我……灭口……证据……拍照……证据在……在……” 她的话语含糊不清,却充满了致命的暗示性,手指颤抖地指向房间的某个黑暗角落—— 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在镜头里,可以引发无限联想。 一缕光斑划过林茜的脸,划过她指控的手指,划过昏暗的背景。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十五秒,对八个蹩脚的演员来说,仿佛比一生还长。 程谭已经侧身在摄像头一侧,斜斜瞄了一眼摄像头的指示灯。 红光依旧规律闪烁。 没有熄灭。 没有异常。 对方……没有切断信號? 他在看吗? 他看到了吗? 他会有什么反应? …… 就在程谭导演冒险“演戏”的同时。 城市主干道上,载著程静的黑色轿车,停下了。 前方,確实有一场小车祸,导致路面拥堵而缓缓停下。 “车停一下,我去抽支烟!”程静突然开口。 两名督察处的男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皱眉:“程队,这不合规矩。我们得儘快回市局。” “堵成这样,急有什么用?”程静指了指前方长长的车龙,又晃了晃手中的烟盒,“就一分钟。你们可以跟著。” 她的態度平静,但久居一线形成的威势,让两名並非一线战斗人员的督察处科员感到一丝压力。加上確实堵车,短暂停留似乎也无妨。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点了点头,將车靠向路边。 程静推门下车,夜风夹杂著细雨吹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灭。 她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焦躁。她借著点菸的动作,看似隨意地解锁手机,快速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体,给师父周志刚发出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师傅,情况不妙。杨红接管,按兵不动。依我对她的了解,若局面失控,她惯用手法是切割、捂盖、找替罪羊,一了百了。我担心楼上的人等不到真相,就会变成『意外』或『互斗身亡』。另,我怀疑督察处突然介入,並非全是程序问题,可能有人想借他们的手,捂盖子。线索:金大富、张志强背后可能还有人,当年事可能不止拆迁。” 信息发出,她立刻刪除记录。 刚做完这些,她就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特別关注的新闻推送提示音——她设置了对“安平里”相关词条的提醒。 她立刻点开推送。 下一刻,她夹著烟的手指僵住了。 屏幕上,正是那个復活的直播间截图,以及那行触目惊心的猩红大字: “是你们谋杀了她!” 还有下面疯狂刷新的评论和不断飆升的观看人数。 她的眼里一下子冒起了火。 凶手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接用了“谋杀”指控!而且用的是直播信號! 杨红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有控制住局面?! 紧接著,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铭打来的。 她看了一眼守在车边的督察处人员,那人正看著拥堵的前方。 程静迅速接起,“陈铭?” “程队!”陈铭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极度的惊慌,“出事了!直播间突然又活了!出现了刘莉上吊的画面!还有那行字!然后……然后楼里传来很大的撞击声和打斗声!杨主任刚刚下令强攻!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程静急问。 只是还没有说完,她听到一声极其喧闹的惊呼声,陈铭惊愕的声音响起: “这边新情况!新情况!刘莉好像没有死!” 第54章 教授,你的戏……演砸了 “刘莉……好像没有死!” 陈铭这句带著哭腔的惊呼,像一道闪电劈开雨夜,也劈进程静的耳朵。 她夹著烟的手指一颤,菸灰簌簌落下。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程静对著手机低吼。 “直播!直播画面又变了!”陈铭的声音后面是指挥车內的惊呼,“就在刚才,二十秒前,黑掉的直播间突然又闪了一下!画面很晃,光线很暗,但能看到……能看到一个女人!侧脸,靠在墙边,在说话!虽然看不太清,但衣服、髮型……是刘莉!她还活著!她在指证什么!然后画面又没了!” 程静的大脑急速地闪动起来。 刘莉没死?这怎么可能?! 刚刚手机上,那个上吊的女人!看起来,已经是死了啊……陈铭他们看到的,是什么? 假象?偽装?还是……真正的刘莉? 两个画面交互起来,让她瞬间清醒了。 如果刘莉真的没死,那具尸体是谁?如果死了,那直播画面里的“刘莉”又是谁? 陷阱?还是……机会?! “听著,陈铭!”程静语速快如子弹,她的大脑高速运转,“不管画面里谁是真谁是假,这个消息必须立刻放出去!通过你们能控制的渠道,找可靠的自媒体或者有影响力的帐號,用『疑似刘莉未死,指证真凶』这样的標题,把消息扩散!但要模糊,不能確定!要快!” “程队,这……杨主任就在旁边,她不会同意的!而且我们正在准备强攻……”陈铭的声音充满犹豫。 “那就別让她知道!用你的私人关係,用小號,匿名发!就说是『直播间观眾录屏片段流出』!”程静斩钉截铁,“我们的机会来了!凶手——或者布局者——他设计了一切,包括刘莉的『死亡』。如果他现在发现,刘莉可能没死,甚至还在指证他……他会怎么样?” “他会……慌?”陈铭下意识回答。 “不全是。”程静眼中寒光闪烁,“一个如此精心布局、掌控欲极强的罪犯,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剧本出现意外,就是『棋子』脱离掌控,尤其是……一个本该死掉的『棋子』活过来,还变成了指证他的『证人』!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確认!甚至……可能会忍不住,亲自回来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菸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这是抓住他的最好机会!在他最意想不到、最心神不寧的时候!所以,必须把『刘莉未死』的消息散出去,散得越广越好,让舆论逼他做出反应!同时,告诉杨红,强攻可以,但一定要留出缺口,留下『观察』和『反应』的空间!別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我……我试试!”陈铭的声音依然发颤。 “小心点。还有,注意安全。”程静说完,掛断电话。 她將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雨丝落在她脸上,感觉好冰冷。 她抬起头,看向安平里的方向,虽然被高楼阻隔,什么也看不见。 程谭,林茜,李凯,还有房间里的其他人……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你们是想出了这个“诈死”的主意吗? 胆子太大了! 但……也许,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破局之法。 她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回后座。 两名督察处人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车子依旧堵在长长的车龙里,缓慢挪动。 程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大脑里的风暴比窗外的雨更猛烈。 她必须相信陈铭,相信房间里那些素未谋面却正在殊死一搏的人。 同时,她也必须做好准备,一旦机会出现,她要想办法……回到战场。 哪怕是被停职的状態。 …… 几乎就在程静向陈铭下达指令的同一时间。 城市的另一端,那辆没有任何牌照的牧马人越野车,正行驶在通往郊外的一条公路上。 车內,气氛凝重如铁。 开车的方脸男人,此刻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副驾驶上,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正死死盯著手中一个加固过的平板电脑。 屏幕分割成数个窗口,其中一个,正是那个已经关闭了直播画面但后台数据仍在疯狂跳动的直播间管理界面。 另一个窗口,则是加密通讯软体,不断有新的信息涌入。 “教授,”开车的方脸男人终於忍不住,“你……你好像失手了。” “教授”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敲击著,力道听起来很大。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平板的一个弹出提示框上。 那是他设置的特定关键词警报。 就在十几秒前,警报被触发。 关键词是:“刘莉未死”、“指证”、“直播片段”。 紧接著,他监控的几个大型社交平台和本地论坛,开始出现零星但扩散速度极快的帖子,標题惊悚: 【惊天反转!安平里悬案关键证人刘莉疑似未死!直播画面录屏曝光!】 【刘莉还活著!她在指证真凶!凶手就在现场?!】 【最新消息:402室女人没死!警方隱瞒真相?】 帖子內容语焉不详,但都附上了一段“录屏片段”。 片段里,一个昏暗房间角落,一个侧脸苍白的女人,正在艰难地说著什么,手指颤抖地指向某个方向。 画质差到无法清晰辨认面容,但那身形、那衣著、那绝望惊恐的神態……像极了刘莉! 尤其是,它与刘莉上吊画面“是你们谋杀了她”的指控,这个“未死指证”的片段,瞬间形成了强烈的戏剧反差和悬念! “我不信。”教授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点开其中一个帖子附带的视频片段,放大,慢放,一帧一帧地看。 光线太暗,噪点太多,女人大部分脸隱藏在阴影里,只有下巴和嘴唇的局部在偶尔扫过的光斑中闪现。 嘴唇在动,口型模糊……似乎在说“他……回来了……证据……” “这是偽造的!”教授猛地抬头,眼中爆出血丝,“刘莉肯定死了!我確认过!体温、脉搏、勒痕……绝对是刚死不久!这视频里的女人……是假的!是有人假扮的!” “可是网友相信了!”后座的女人冷冷开口,將手中的平板转向前面,屏幕上显示著舆情监控曲线和关键词热度飆升图: “『刘莉未死』这个话题,热度正在以指数级增长!討论方向已经开始从『谁是凶手』转向『刘莉指证了谁』、『证据在哪里』。教授,你的戏……演砸了。” 第55章 我他妈……才是导演 “演砸了?”教授猛地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如一条蜿蜒的毒蛇。 “影子猫,你什么意思?当初这个『直播审判』加『网络献祭』的方案,不是你提出的吗?说这样才能最大程度施压,逼出当年所有知情人,逼出那些幕后的……还能转移警方视线!现在出了点意外,就怪我演砸了?!” “意外?”女人嗤笑一声,“让房间里那几个棋子自己发现密室、发现箱子、甚至……自己砸墙进入402,这也是『意外』?你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控吗?你不是在那个房间装了不止一个摄像头和窃听器吗?他们用床单盖住主摄像头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他们砸墙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你的『掌控』呢?” “你……”教授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都他妈少说两句!我他妈的……才是导演!” 方脸男子一拳捶在方向盘上。 “都他娘的给我住嘴!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我们撤出来,是保存实力,进行下一场演出……现在出现这个『刘莉未死』的视频,不管是真是假,都已经打乱了我们的节奏!下一场就无法开演,我们得想想怎么办!” “怎么办?”教授深吸几口气,他推了推眼镜,重新看向平板上的数据流和那些帖子,“如果是假的,那就是房间里那几只老鼠在垂死挣扎,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们露面,或者扰乱警方判断。扰乱网友的判断,如果是真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危险:“那就说明,刘莉那个贱人,在我们离开后,真的没死透!或者……当时房间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第九个人,救了她,或者……替换了她!” “你是说……他们上鉤了!他们……”方脸男子眼睛一亮,“终於要出场了!” 车里面的温度突然降低了,这个可能性让车內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当时402室里,除了他们三个和刘莉,还有別人…… 那会是谁?警察?不可能,他们撤离时警方还没突破一楼。 那就是……一直藏在暗处的那伙人? “不管是哪种情况,”影子猫恢復了冷静,分析道,“这个『刘莉未死』的消息,对我们极其不利。它会让警方重新评估现场,会让舆论压力转向追查『指证內容』,更关键的是……如果那边人看到……” 她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那边的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计划出现紕漏,尤其是可能暴露他们这个团体的紕漏。 刘莉如果真没死,还指证了什么,那就是天大的漏洞! “我们得回去。”方脸忽然沉声道。 “什么?”教授一愣。 “我说,我们回去!回安平里附近!”方脸的眼神变得决绝甚至疯狂,“不管视频是真是假,我们必须確认!如果刘莉真没死……必须处理乾净!如果视频是假的……也要找出是谁在搞鬼!敢耍我们,我要他生不如死!如果是他们……那咱们就算总帐!” “老大,你疯了?!”影子猫厉声道,“我们撤出来,就是避免直接捲入!警方现在肯定已经把那里围得像铁桶一样!我们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警方?”方脸冷笑,“老子最喜欢的就是猫和老鼠游戏!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已经远走高飞,谁会想到我们杀个回马枪?” “教授,你来开车!”他看向教授,“掉头。从老城区绕过去,走水路,从临河的那个废弃码头靠近安平里后巷。从那里的通道上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在座位上换了位置。 教授可不是教书的,他眼睛一横,一打方向盘,牧马人在空旷的路口猛地一个甩尾,调转车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朝著来时的方向,再次冲入沉沉的雨夜。 方脸低下头,看著平板上那些关於“刘莉未死”的帖子,眼神阴鷙。 “想跟我玩?”他低声自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调出了一个隱藏极深的加密通讯界面,向一个匿名號码发出了一条信息: “紧盯……大人物是不是出场!若吾有难……抹去!” 信息发送成功。 他关掉平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但微微颤抖的眼皮,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戏,真的演砸了吗? 他不信。 他要把脱轨的剧本,亲手……掰回来! 不惜任何代价。 …… 一个女人握著一张麻將,正在跟另一个女人通电话。 其他的人,都盯著这个女人的牌。 因为她拿在手上的是一张…… “九万!” 只要她打下来,三家都会胡! 但这个时候,平板画面闪烁了一下,又一下…… 所有的目光从一只精致的手上转到一张惊恐而模糊的脸上…… “有意思!”坐在首位的白髮老人笑起来。 “那帮小傢伙,遇到了真正的对手了!”旁边的老四眼睛一亮,“他导演的戏,演不下去了!” “是啊!就像这场牌局!”老人笑起来,他轻轻从女人手里取下九万,把牌往桌上一亮,变戏法一般竟然是一张白板,“明明都在等这张九万!不想她打下来,却是个白板!” “你出老千!”女人嗔怒地说。 “是他出老千!”老人指著平板。 此时平板里面已经没有了那张惊恐的脸,只有一行又一行的弹幕。 “出千的……现在成了救人英雄!网友竟然原谅了他遮盖直播摄像头,都在夸他砸墙的坚决勇敢,救了一个被恶魔吊起来的无辜女人!”旁边看著平板,总结了一句。 “你们不想想……一个老虎钳,几下能把那道墙砸坏,还救出来人!” “是墙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还是剧本有问题?”女人一边说,一边还在牌桌上找自己的九万。 “一群蹩脚的演员,”白髮老人看著平板上的混乱信息,缓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慍怒,反而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 “一个有才华的导演……我们不能辜负他这演出啊,得给他加点料。” 第56章 一个完美的闭环 “加点料?” 微胖男人不解,“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出手,把水搅得更浑?还是……” “浑水才好摸鱼。”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但水太浑了,摸鱼的人也容易把自己淹死。那个设局的『导演』,他太投入了,太想把这场戏演成『传奇』了。直播、献祭、网络审判、跨越十三年的復仇……架势摆得太足,心气太高。” 他顿了顿,“心气高,就容易留下破绽。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导演,却忘了,这场戏的舞台,搭在谁的地盘上。” 老四立刻领会:“您是说……我们可以『帮』他一把?让他这齣戏,唱得更『响亮』些?比如……让『刘莉未死』的证据,看起来更確凿一点?或者,让警方那边……更『被动』一点?” “不。” 老人摇头,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不是帮,是『接管』。戏班子唱得再卖力,戏园子的老板,还是得控制住场面。票房好了,是老板经营有方;戏唱砸了,或者惹了不该惹的看客……那就是班主自己不长眼,该换人了。”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扫过在座三人。 “我才是导演。” 老人的声音平静,分量却很足,“他们搞出来多大的事,我给平息多大的事,才显出我们的本事,也才……对得起我们该拿的这份『清静』。” 芳姐掐灭菸头:“您吩咐。” 老人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开始布置: “第一,芳姐,你那边,给程静找的『事』,可以稍微松一鬆了。让她『偶然』发现一点能回来现场的理由,比如……督察处內部流程上的一个『小疏漏』,或者,某个『热心市民』提供了关於她个人清白的『关键证据』。让她回来,但不要让她那么容易回来。拖著她,让她在『即將归位』却又『差一点』的状態里煎熬。她是把好刀,但现在,刀把子得握在我们手里。” “明白。”芳姐点头,跟了老人多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控制程静这样的角色,不能一味打压,要给她希望,又让她受制,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让她发挥想要的作用。 “第二,老四。”老人看向戴眼镜的中年人,“网上那些『刘莉未死』的帖子,找我们最可靠的人,挑几个分析得『最有道理』、『最接近真相』的,不动声色地助推上去。甚至可以……『不小心』泄露一点点十三年前安平里拆迁时,金城公司一些见不得光的『常规操作』细节,模糊的暗示性的。把火,往金大富、张志强这些人身上引,引得更深些。但记住,点到为止,绝不能牵扯到『上面』。” 老四眼神一凛:“万一把火往……那里引?会不会烧到我们自己?” “火大了,才能看清谁在救火,谁在扇风,谁想捂盖子,谁想趁机把对手烧死。”老人淡淡道,“我们藏在影子里,添柴就好。这把火,烧得越旺,那些真正怕光的人,才越会跳出来。跳出来了,我们才知道,下一步棋,该往哪里落。” 老四推了推眼镜:“明白。引导舆论,坐实金大富集团的罪行,把所有人的视线牢牢钉死在十三年前那桩『拆迁引发的血案』上。让那个设局者看起来像个悲情的復仇英雄,也让警方接下来的调查,有个『完美』的可以结案的靶子。” “第三,”老人最后看向微胖男人,“如果那几个蠢货真的忍不住要杀回去……那就让他们回去。但可以暗示回去不是杀人,是『补戏』。把刘莉的尸体处理乾净,把任何痕跡都抹掉。然后……如果可能,把那个『第二层密室』里的东西,做个了结。能带走带走,带不走……就彻底毁掉。” “引导这几个,难度有些大!只能走境外的渠道!”微胖男人脸色一白:“何况,太危险了吧?警方已经包围了那里!他们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自投罗网?”老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如果他们运气好,手脚够快,或许能在警方彻底收紧口袋前脱身。如果他们运气不好……那不就是现成的『凶手』吗?绑架、杀人、製造恐怖直播、扰乱社会秩序……所有罪名,都可以扣在他们头上。一个完美的闭环。”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隱约有雨声,和茶水注入杯盏的声响一样。 这个牌局这样打,冷酷,但一定有效。 “可是,秘密……”芳姐提醒。 “我想他们一点在暗处观察,还没有下决心入场!所以,要通过渠道,怂恿他们『不甘心』地去,並且『相信』自己还能回来。”老人慢条斯理地说,“聪明人往往容易被自己设计的局困住。他现在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精心导演的戏被几个『演员』搞砸。若是给他一个『挽救演出』、『清除意外』的机会,他会上鉤的。” 微胖男人擦了擦汗:“是,我立刻去安排。” “记住,”老人端起茶杯,语气转冷,“动作要快,要乾净。警方不是傻子,杨红那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要在警方反应过来、真正触及核心之前,把舞台打扫乾净,把该下场的演员请下去,然后……拉上帷幕。” “是!”三人齐声应道。 老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三人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他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慢慢品著杯中已凉的茶。 他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早已自动熄灭,倒映出他模糊而苍老的轮廓。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表面缓缓划过。 “导演……”他低声自语,浑浊的眼眸深处,翻涌著比夜色更沉的波澜。 “我搭台子,写本子,选角儿,控场子……唱了快一辈子戏了。” “什么角儿我没见过?什么本子我没改过?” “你想在我的台子上,唱一出你自己的大戏?” 他轻轻摇头,將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角儿,终究只是角儿。” “台子塌了,戏散了,角儿……也就该谢幕了。” “到时候,就该我们上场,来唱这齣惊悚而恐怖的空城计了……”他不知道,403房间,我们所有的演员,会答应吗? 第57章 代驾小哥发財了 雨夜,城市边缘的公路,一辆黑色牧马人急剎在路边。 “老东西!” 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在车內响起,带著冰冷的杀意。 “滋——!”轮胎与湿滑路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牧马人猛地停住,车身因惯性向前一耸。车灯照亮前方空荡的马路和密集的雨丝。 路边,一个骑著电动滑板车、身穿亮黄色代驾马甲的中年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剎惊得猛捏剎车,滑板车在湿滑的人行道上打滑,他“哎哟”一声,踉蹌几步差点摔倒,手里的手机也飞了出去,摔进水洼里。 “我操!你怎么开……”满脸雨水的代驾员李师傅又惊又怒,稳住身形后,抹了把脸就要开骂。这深更半夜,路上没车,这么突然急停,不是要人命吗? 然而,他的骂声在看清牧马人驾驶座车窗玻璃后面那双眼睛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雨水斜打进去,那双眼睛的主人毫不在意。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冰冷,锐利,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得像针尖,里面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种……寒意。被这双眼睛扫过,李师傅感觉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过脖颈,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深夜跑单,什么样的人都可能遇上。开这种改装越野车、眼神能杀人的主儿,绝对不是善茬。李师傅到嘴边的脏话立刻变成了訕笑和道歉: “没……没事没事!师傅,是我自己不小心,没看路……您忙,您忙……”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水洼里捡自己那部已经黑屏的旧手机,心里骂了八百遍娘,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嘿,代驾的。” 一个声音从车里传出来,语气竟然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带著一丝……客气? 李师傅动作一僵,缓缓直起身,雨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 他勉强挤出笑容:“您……您叫我啊?” 驾驶座的车门开了。 一个穿著黑色防水夹克、方脸、寸头的男人跳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膀。 紧接著,副驾驶和后座也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著类似的深色防水服,拉链拉到下巴,帽檐压得很低,半遮著脸,看不清具体容貌。 李师傅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是问你,”方脸男人走到李师傅面前,雨水顺著他硬朗的脸部线条往下淌,他的目光扫过李师傅胸前的工牌,“李师傅是吧?有一单代驾生意……你做不做?” “做做做!当然做啊!”李师傅一听有生意,恐惧暂时被生存压力压下去一点,连忙点头哈腰,“您可以手机下单,点我们这app,或者我扫您码也行,平台有保险,价格透明……” “没那么麻烦。”方脸男人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还有一沓现金,直接塞到李师傅手里。 “钥匙给你。车上有设置好的导航,目的地已经输入了。你按照导航路线开过去,把车停到指定位置,钥匙放在车上就行。这,”他点了点那沓现金,“是代驾费。够不够?” 李师傅看著手里沉甸甸的现金和冰冷的车钥匙,又看看眼前这三个男女,喉咙发乾。 这钱太多了,这要求也太简单了,简单得诡异。 深夜,暴雨,荒僻路段,来歷不明的人,一辆可能有问题的车,一笔巨款……这哪是代驾生意,这分明是…… “师傅,这……这不合规矩啊,平台有规定,必须通过平台下单,而且您这目的地……”李师傅声音发颤,他想拒绝,但那沓钱的厚度又让他犹豫。他跑一个月代驾,风里来雨里去,也挣不了这么多。 方脸男人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李师傅面前。 他比李师傅高半个头,压迫感十足。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李师傅一眼。 就这一眼。 李师傅所有推脱的话都噎了回去。那眼神里的东西他看不懂,但本能告诉他,再囉嗦,可能就不是丟手机这么简单了。 “做!我做!”李师傅立刻改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放心,保证把车安全送到!路线绝对按导航走!” 方脸男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对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三人转身,迅速离开路边,身影很快没入旁边一条黑暗的小巷,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连脚步声都被雨声吞噬。 留下李师傅一个人站在雨里,手里攥著钥匙和现金,看著那辆静静停在路边的黑色牧马人,心臟狂跳。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车內很乾净,没什么异味,仪錶盘亮著,中控屏上果然已经设置好了导航路线,终点是一个城西物流园区的地址。 他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双手握住方向盘。皮质方向盘冰冷,似乎还残留著前一个驾驶者手心的温度——或者,是別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车灯再次亮起,切开雨幕。 不管了,送完这单,拿到钱,明天就回老家待几天。这城市,越来越邪门了。 …… 与此同时,小巷深处。 “老大,你到底搞的什么鬼!”三人快步疾行,影子猫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著不解和一丝不满。弃车?这太突然了。这辆车是他们重要的移动工具和装备库。 “那些老傢伙,按捺不住了。”方脸男人声音低沉,在雨声中几乎听不清,但其中的冷意让另外两人心中一凛。 “他们一直在看著,在评估。我们搞出这么大动静,直播、『献祭』、逼出当年的人……他们最初可能只是冷眼旁观,看我们这些小丑能蹦躂多高。但现在,”方脸顿了顿,脚步不停,“我们好像……碰到他们的痒处了,或者,踩到他们的尾巴了。” “我们的仪式……有效果了?”教授推了推被雨水打湿的镜片,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和病態的光芒,“他们终於坐不住了?我就说,跨越十三年的『网络审判』加『现场献祭』,这种级別的『演出』,一定能触动那些躲在最深处的……” “不是我们的仪式有效果,”方脸打断他,语气带著一丝讥讽,“是那几个蹩脚演员的即兴演出,把黄雀引出来了!” 第58章 反向追踪! “要不是十三年都没有查出这个案子!我们也不会搞这么大的排场逼他出来!” “可是……”影子猫和教授都是一愣。 “可是这帮老傢伙,適应新技术和新科技的能力,一点都不比年轻人差!”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用程谭的噩梦、直播审判、刘莉的『死』、还有那个密室和骰子,逼出当年所有参与者,最终逼他们现身,让真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方脸边走边快速分析,思路越发清晰,“但403房间那几个棋子,尤其是那个程谭,他不按剧本走。他砸墙,他进402,他搞出『刘莉未死』的戏码真假难辨……这些意外,打乱了节奏,但也可能……无意中戳到了他们更敏感的点。”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废弃报亭的屋檐下,暂时避雨。 雨水顺著破损的棚顶滴落,在三人脚边溅起细小水花。 “我到现在也没有想通,”方脸看著两人,“如果仅仅是一个警察都破不了的凶杀案……至於让那些老傢伙这么紧张,甚至不惜暗示我们『收手』或『清理』吗?他们完全可以在事情闹大之前,用更隱蔽的方式压下去,或者,等我们『表演』完,再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我们。但他们没有。” “他们在查我们,还给我们递话。”影子猫明白了,脸色变得难看,“通过我们监控不到的渠道,用我们熟悉的『语言』……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知道我们的目的,甚至……可能一直在引导我们?” “引导谈不上,更像是……观望和利用。”方脸冷笑,“我们是一把不太听话但还算锋利的刀。他们想看这把刀能砍多深,能溅起多少血。如果砍对了人,清除了隱患,他们乐见其成。如果砍歪了,或者刀要反过来伤到握刀的手……那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刀折断,或者,换一把……” 教授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们弃车,是因为……” “车已经不安全了。”方脸肯定地说,“从我们决定杀回安平里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也许从我们踏进这个地方开始,可能就被標记了。那个物流园区的地址,说不定就是个陷阱,或者一个『展示场』。把车交给那个代驾,一是金蝉脱壳,摆脱可能的追踪;二是……测试。看看那辆车,最终会开到哪儿,会被谁『接收』。” “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盘根错节的,难免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看向影子猫,“阿猫,你的任务变了。別管车了,那已经是饵。你立刻想办法追踪那辆车,以及……接触它的人。我要知道,到底是哪路神仙在背后扯线。” 女人眼神一凛,点了点头。 找代驾是一步妙棋,现在我方在暗处,追踪和反追踪是她的强项。 “教授,”方脸转向戴眼镜男人,“你,还是按原计划,回安平里附近。想办法擦除痕跡,爭取把那八个人往我们的剧本上引……毕竟,这部戏还没有结束。” 教授有些迟疑:“老大,那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 方脸看向雨夜深处,那里是城市灯火最密集的方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今晚,想办法会会他们。他们也许不知道,我们也有反向追踪!”他缓缓说道,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搞清楚,这个折腾了十三年,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的『真正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连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老傢伙,都如此忌惮,甚至不惜亲自下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阿猫,教授,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单独行动,除非我主动联繫,否则不要互相联繫。如果……如果我天亮前没有消息,或者发出了『清除』信號,你们知道该怎么做。抹掉一切和我们有关的痕跡,然后……各自保重。” “老大!”影子猫和教授同时低声惊呼。 方脸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话。他最后看了两个跟隨自己多年的同伴一眼,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但很快被钢铁般的冷硬取代。 “这场戏,唱到一半,主角不能缺席。”他拉紧防水服的拉链,將帽子扣得更低,“我倒要看看,台下那些装睡的老东西,被揪到台前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说完,他不再停留。 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走入瓢泼大雨之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和雨幕吞噬。 影子猫和教授站在原地,看著方脸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雨越下越大。 …… 安平里7號楼,402室。 时间很慢,一秒一秒地在等待中煎熬。 八人“演出”已经结束半小时。 “他们……会信吗?”阿哲声音发颤地问。 “不知道。”程谭摇头,鼻血已经止住,但额头的冷汗不断渗出,“但我们只能做到这里了。接下来……” 他看向李凯和影子:“如果猜得没错,他们可能会回来。一定要確认刘莉的生死,要处理『意外』。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山猫苦笑,“我们就八个人,手无寸铁,对方可能是职业的,还有枪也说不定。” “我们有这个房间。”林茜忽然开口,“我们对这里比他们熟悉。我们还有……出其不意。” 她指了指地上的工具扳手、冰锥、电线…… “这些不是摆设。”林茜捡起一把扳手,掂了掂分量,“当年可能是凶器,今晚……可以是武器。” 李凯眼中凶光一闪,也拿起那把沉重的老虎钳。 影子没说话,但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多功能工具和那柄战术手电,调整了一下站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吴文斌看著那些工具,脸色发白,但还是颤抖著拿起了一卷粗实的电线。 阿哲和小飞互相看了一眼,也咬牙从地上捡起了裁纸刀和那方沉重的镇纸。 程谭看著大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恐惧还在,但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勇气,也在滋生。 他们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他们要活下去。 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第59章 不听话的眼皮 “听著,”程谭压低声音,快速部署起来,“我们不能分散。以这个墙洞和402的门为支点。李凯、影子,你们在墙洞这边,守住夹层入口和通往403的退路。山猫、吴老师,你们在402门內两侧,如果有人从外面进来,立刻进行伏击。林茜、阿哲、小飞,你们在房间中央,靠墙,互相照应。我……”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最后弯腰捡起了脚边一把生锈的裁纸刀。 “我机动。大家记住,如果对方进来,人数少,我们尝试控制。如果人多或者有武器,不要硬拼,立刻退回403,我们堵住墙洞,等待警察。我们的首要目標是自保和拖延时间,不是拼命。是……活下去!” 七个人凝重地点头,大家各自就位。 手电光暗下去,一点点微弱的光,是大家唯一的温暖。 房间里再次陷入等待中。 程谭紧握著裁纸刀,他的耳朵竖起来,捕捉著一切细微的声响。 楼下的声音?没有。 门外的声音?没有。 窗外的声音?只有雨。 但危险临近的直觉,却越来越强烈。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瀰漫的那层臭氧味道。 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他能感觉到危险的临近。 那个“导演”,或者他派来的“演员”,就要登场了。 而他们这八个“蹩脚的演员”,將用生命作为赌注,上演最后一场……反击。 时间,滑向凌晨3点45分。 只是,程谭感觉,自己的眼皮一阵阵的下沉。 鼻血流的更多了! 隱隱约约,他听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声音: “吱” 像是一声老鼠叫,距离李凯最近的地方,却一闪而过。 “谁!”李凯仿佛也是听到了,手上的老虎钳在虚空中挥舞起来。 却並没有发现什么。 就在这时,林茜突然说,“我也流鼻血了!” “我也是!” “我也……” 几个人都惊恐地叫出声来。 “大家赶紧找布片,捂住口鼻……我们有可能……中毒了!”程谭感觉自己的眼皮下沉的厉害,他靠著墙艰难地说,一边自己也撕下一块布片。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就在他的斜对面,一个人站了起来。 “我有罪!” 竟然是李凯,他將手电筒对著自己的脸,狰狞而扭曲的脸,满脸的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凯……你要干什么!”影子一声大喊,却根本不起作用,眼见著李凯继续说下去: “我……才是凶手!” 他这话出口,大家又是一惊。 “是我,布置了这个现场,拉大家来搞这个仪式……祭奠我的妹妹!” “是我,在十三年前……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对她不管不顾,对他的冷漠,导致了她最后的死亡!” “是我,在母亲死后,忽视了姊妹之间的感情,一而再再而三对她恶语相向,让她不得不离开我们家庭的温暖,最后被人欺负,被人侮辱……” “我是罪魁说手……我是那个凶手!!凶手……” “是我……杀了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 …… “不对!他不对劲……有危险!影子,快,快抱住她,堵住他的嘴!”程谭眼皮困得很,他艰难地抬起手,用尽力气呼喊起来。 可是,在眼睛的余光里,他看见,旁边的影子……似乎也要站起来! “我们……中毒了!” 更可怕的是视野中的变化。 房间在旋转,在扭曲。 手电筒的光芒不再是笔直的光柱,它们像融化的黄油一样流淌、扩散,把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打碎、又拼接成怪诞的形状。 墙壁上的污渍仿佛活了过来,像黑色的藤蔓一样蜿蜒爬行。 李凯那张因激动和涕泪而扭曲的脸,在晃动的光晕中,时而放大,时而缩小,像哈哈镜里的影像。 “我有罪……是我……凶手……” 李凯的声音也变了调,时而尖锐刺耳,时而低沉如兽吼,在程谭变形的听觉里来回衝撞。 他手里的老虎钳胡乱挥舞著,金属反光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李凯!冷静!把钳子放下!”但是一边说著话,影子的脸上也出现了挣扎的表情,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用极大的意志力对抗著什么。 他的鼻下,同样有暗红色的痕跡。 不止他们。 程谭转动眼珠。他看到山猫靠著门框,正用力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怪响;吴文斌瘫坐在地上,双手抱著头,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阿哲和小飞互相抓著对方的胳膊,眼神涣散;林茜背靠著墙,一手捂著鼻子,另一只手死死抠著墙壁,指甲折断出血,她紧咬著嘴唇,试图保持清醒。 集体中毒! 不是普通的毒! 对方出手了! 这是能影响神经系统、製造幻觉、放大情绪甚至诱发自毁倾向的东西! 程谭的大脑在极致的眩晕和混沌中,艰难地挤出一丝清明。 气味……那股甜腥味! 从发现夹层入口后就一直存在,起初很淡。 后来在偽装刘莉“指控”时,大家情绪激动,呼吸急促,吸入更多……再后来,他们退回403和402交界处布防……浓度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临界点! 源头在哪里?夹层?那个被他们撬开的暗门后面?还是……整个房间的通风系统? “通风……口……”程谭嘶哑地吐出几个字,他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指向天花板角落——那里有一个锈跡斑斑的方形铁柵通风口。 那不是普通的通风口!这种老楼,很多通风管道早就废弃堵塞,但这个…… “堵住……它……”程谭感觉自己的舌头开始麻木。 “是我杀了她!是我!我用冰锥……用电线……用扳手……我什么都用了!我恨她!恨她为什么那么乾净!恨她为什么不肯跟我一起烂掉!我是凶手——!” 李凯的懺悔已经脱离了现实,混杂著扭曲的幻觉和深藏的罪恶感,变成了癲狂的囈语。 山猫开始用头撞门,咚咚作响,嘴里念叨著:“放我出去……我是无辜的……我只是来探险的……別杀我……別杀我……” 吴文斌则趴在地上,对著空气不停磕头:“爸……我错了……我不该看你的日记……不该来找……放过我……放过我……” 阿哲和小飞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已经语无伦次。 隱隱约约中,程谭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死人的脸,在他的面前晃动: “你……惊讶吗?” 第60章 人数……好像不对! “一、二、三、四、五、六、七……一、二、三、四、五、六、七……人数,好像不对!” 他听到一个清点人数的声音,重复的在清点,他看到一张脸,转过来! 程谭惊愕的嘴巴,只是吐出一个字惊愕的字: “你……” 他的右手手指台了抬,只是像眼皮一样,没有抬起来。 他的左手,最后的感觉,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压在自己的屁股下面。 这让他的大脑延迟了 他的手將这把钥匙狠狠地塞进屁股下面。 伴隨著一阵模糊的刺痛,程谭这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房间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但他已经看不见了…… 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见了…… …… 程谭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睁开眼睛,一道刺眼的光直直刺进他混乱的大脑, 他这才发现在自己正躺在床上。 半拉开的窗帘,將窗外的阳光牵引进来,“李凯?影子?你们……” 喊出这几这个名字,他突然惊愕得张开嘴巴,竟是合不上来了…… 我这是在自己家里! 我怎么会在自己家里?我不是被困在403房间了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我在做梦! 他狠狠地將自己大腿掐了一下……很疼! 不像是做梦! “啪啪啪,啪啪啪”他这个时候听到了一阵紧一阵的敲门声。 在门外。 “程谭在家吗?请问程谭在家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急促的声音,大嗓门。 “咚咚咚……”这一次声音更大,不像是在敲门,更像是一个拳头擂门。 程谭一屁股坐起来。 他感觉屁股有一点刺痛。 但已经顾不上了,他摇摇晃晃起床,下床,垫上拖鞋,走过去,一把將门打开。 “呼啦”一声,一个人影竟然是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將程谭撞了个满怀。 这力量很大,自己竟然没有剎住,撞向自己的人,竟然是將程谭撞倒,將他狠狠地压在地上。 就在门口的地板上。 “你……我!”一个女人恼怒的声音,“老娘撞门,你配合著拉开干嘛?” “是我给你开门!哎呦……能不能起来啦!”程谭也是万分气恼,这是谁呀,强盗吗,进来就將自己给撞倒,还这样问自己。 好在对方很快就一侧身起来,並伸出手,將程谭拉住。 程谭这才看清楚,对方是一个女警,大约三十岁左右,警服皱巴巴的,还挽著袖子,身上透出一大股香菸味。 “你还真的在家啊!还敢在家啊!程谭!”女警一点都不客气,进来往沙发上一坐,像是看怪物一样盯著自己。 看得程谭有些发毛!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家……睁开眼睛……你就在敲门!”程谭脑子里面使更多的问题,听到这个警察这么问自己,他更想解惑。 “你昨晚到底在哪里?” “我昨晚到底在哪里?”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问出来一个问题。 “我也想问你!” 两个声音,几乎在门厅狭小的空间里碰撞,带著一模一样的困惑和急迫。 程谭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还残留著与冰凉地砖撞击的钝痛,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一身烟味神色凌厉的女警。 她刚才说什么? “你还真的在家啊!还敢在家啊!” 这话什么意思?好像他本不该在家?或者说……她能找到这里,本身就很意外? 女警正是程静,她这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程谭。 程谭的样子很狼狈,头髮凌乱,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穿著皱巴巴的睡衣,赤脚踩著拖鞋,整个人透著一股刚从漫长噩梦中挣扎出来的虚弱和茫然。 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神,震惊和不解,不像是装的。 程静的心往下沉了沉。 “先起来。”程静伸手,將还坐在地上的程谭拉起来,力道不小。她顺势扫了一眼这个狭小混乱的单身公寓:窗帘半开,光线刺眼,床上被子凌乱,书桌上堆满杂物和电脑,地上散落著几本书和空饮料罐……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主人刚刚起床,或者……彻夜未眠的混乱状態。 但太“正常”了。 正常得诡异。 “我叫程静,市刑侦支队的。”程静亮了一下证件,语气稍微缓和,“程谭,我需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到这里的?怎么回来的?昨晚,从晚上十点开始,到今天凌晨,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程谭被一连串问题砸得有些发懵,他扶著墙站稳,感觉大脑像一团被搅拌过的浆糊,记忆的碎片浮浮沉沉,却难以拼凑。 “我……我不知道。”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睁开眼睛,就在床上,阳光刺眼,然后……你就敲门了。昨晚……”他努力回忆,那些破碎、恐怖、充满血腥和猜忌的画面衝击著他:403室的凶器,李凯,影子,林茜,吴文斌,山猫,阿哲,小飞……刘莉上吊的尸体,缺角的骰子,墙上的夹层,甜腥的气味,李凯癲狂的懺悔,集体中毒的眩晕和幻觉…… “安平里……7號楼……403室……”程谭断断续续地说著,“我们……八个人,被困在那里……直播……刘莉死了……不对,好像没死……李凯说他是凶手……有迷药……我晕过去了……” 他的敘述顛三倒四,逻辑混乱,但关键的地点和人名都对得上。 程静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说,你最后的记忆,是在402室,因为吸入不明气体昏迷了?”程静追问,“然后醒来就在自己家?中间发生了什么,完全没印象?” “没有。”程谭痛苦地摇头,“就像……断片了。中间一片空白。” 程静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这里是程谭租住的老式居民楼,民国时候的老楼,楼下是普通的街道,上午的阳光很好,行人车辆一如往常。从安平里到这里,直线距离超过五公里。一个昏迷的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被转移这么远,送回自己家,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除非……有內应?或者,对方的能力远超想像? “你检查过自己身上吗?有没有受伤?或者……多出什么不属於你的东西?”程静转过身,目光如炬。 程谭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睡衣完好,没有明显伤痕。但他立刻想起了昏迷前最后的感觉——屁股下面似乎压著什么东西,硬硬的,带来刺痛感…… 钥匙! 第61章 扯淡的復仇者? 对!钥匙! 他记得当时藏了一把钥匙,还拿了一把裁纸刀! 程谭脑子里面闪烁一个画面,好像还有一个人影……但是,太模糊了! 他拍了拍脑袋,还是想不起来……他是谁呢? 程谭猛地伸手摸向睡衣口袋,是空的。 他又急忙转身,冲向床边,胡乱地掀开被子,在床上摸索。 没有。没有钥匙! “你在……找什么?”程静跟过来,好奇地问。 “我记得当时……拿著一件物证……”程谭语无伦次,“昏迷前,我好像……我记得……拿著……握著?” 他边说边用手按压床垫,又趴下去看床底。 还是没有。 “你说的……是那个吗?”程静指指程谭的枕头。 转过头,程谭看见一把裁纸刀! 一把锈跡斑斑的裁纸刀,就放在自己的枕头边上…… 程谭愣住了!就是这个!原来我真的带著物证……老子一定是被人迷倒带回来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在搞鬼!……可是,这个警察为什么这么看著我? “你是不是要说……这又是你枕边的梦……梦到凶器!梦到杀人!梦到仪式……”程静平静的盯著他,一连串地询问,但这询问语气不强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这些……在今天已经不新鲜了,全网都在模仿!还有……” 她拿出胳膊下夹著的一个平板,手指划拉了两下,打开一个画面,然后递给程谭。 “你自己看看吧……案子已经破了!杨红亲自破的案!” “什么?”程谭狐疑地瞄了一眼画面: “最新消息,昨晚震惊全网的403网络直播凶杀案,目前已被我市警方连夜侦破……据悉……”看到这个,程谭一把抢过平板,凑到自己跟前,惊愕地看下去。 “……据犯罪嫌疑人金小豪交代,自己对当年舅父所作所为心怀不满,在十三年后,偶然得知了当年的一些內幕,继承了舅父的『遗物』(画面展开一份模糊的图纸),於是精心策划了昨晚的一切,用直播的方式为自己的舅父『復仇』,满足自己扭曲的表演欲和掌控欲……另据警方排查,金大富出事后,他拿了一笔钱躲了几年,最近回本市,在城西开小棋牌室,手脚不乾净,派出所留有案底……金小豪最近的行踪和財务状况与直播中的画面吻合? 经查,金大富生前喜欢封建仪式,用五芒星的五个角金、木、水、火、土来搞迷信活动,並教会了金小豪,自编自导自演一出愚弄网民,作弄大眾的博流量游戏…… 用死亡十三年李婉的案子作为噱头,作为『祭品』,她的『灵』被献祭,用来掩盖罪恶,或者……用来达成仪式目的。” 评论员说:“儼然是——一个生活在舅父阴影下、心理扭曲、渴望证明自己的復仇者。” 程谭的手指僵在冰冷的平板屏幕上。 “这他妈的也太能扯了吧!”这个新闻,看得他目瞪口呆…… “但是,他说的所有东西,都有证据支撑,杨红昨天连夜去抓了人……”程静抽出一支烟,然后打开打火机“啪嗒”一声给自己点上。 程谭一把抓过来,放进自己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新闻报导的字句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的视网膜,刺穿他本就混乱不堪的认知。 金小豪?舅父?金大富?扭曲的表演欲?五芒星仪式?祭品?补完? 每一个词他都认识,但串联成这个所谓的“真相”,却荒谬得像一部三流悬疑小说的拙劣结尾。 “这……咳咳!”程谭张了张嘴,不由得被香菸抢了一口,“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程静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锐利地审视著他,“金小豪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作案动机、时间线、部分物证、甚至他对当年一些细节的描述,都和警方掌握的情况对得上。更重要的是——” 她走近一步,从程谭手里拿回平板,调出另一张照片。 一张嫌疑人指认现场的照片。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脸色苍白、眼神阴鬱的瘦高个男子,戴著手銬,站在一间凌乱的出租屋里,手指著桌上散落的一些物品:几张老照片、一些电子设备、几本关於犯罪心理学和仪式符號的旧书、还有……一个缺角的木製骰子。 “那不是……不是那个地方?”程谭大吼起来。 “他承认骰子是他的『標誌』,代表被操控和扭曲的命运。承认通过网络技术手段操控了直播,发帖、抽籤,將你们这些虚擬的人物引入陷阱。承认布置了402和403的现场,包括那些『凶器』和密室入口……” 程静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案例。 “他说,所有的场景都是虚擬的,都是利用ai技术完成的……” “放屁!”程谭突然有些崩溃,“他在撒谎!漏洞百出!第一,李凯呢?!李凯最后疯了似的懺悔,说自己是凶手!他怎么会是ai生成?第二,刘莉!刘莉死了!我亲眼看到她的尸体!吊死的!金小豪怎么说?那也是他干的?为了什么?第三,那个夹层!第二层密室!我们根本没进去!里面有什么?金小豪交代了吗?第四,我枕头边这把裁纸刀!” 他抓起枕边那把锈跡斑斑的裁纸刀,举到程静面前,“这是我昏迷前在402捡的!如果是ai,他们为什么不拿走这个明显的物证?还特意放在我枕边?提醒我吗?第五,也是最重要的——” 程谭的声音颤抖起来: “如果一切都是金小豪这个所谓的『復仇者』自导自演,那他为什么能知道那么多十三年前的细节?!那些只有当年参与者或者极其深入的调查者才知道的细节!吴国栋的测量图纸!赵建国和王斌的死亡疑点!刘莉的隱藏身份!还有……还有我那些该死的、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噩梦!他怎么解释我的噩梦?!难道是他给我下了十三年的药,天天晚上给我编故事吗?!” 他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起伏。 “问得好。” 程静静静地看著他爆发,脸上没有任何被打动的神色,直到他停下来喘气,她才缓缓开口: “但你有准备,听我讲述接下来更惊悚的事情吗?” 第62章 403房间消失了! “昨晚,我被解除了指挥权,直到你播出那个刘莉没死的视屏……我明白,那是你向幕后指使者刺出的一把剑!”程静又点起一支烟。 “嗞”她狠狠地吸了一口,向程谭竖起大拇指,“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在创造机会,也在给我们创造一个机会……抓住回来纠正仪式的人!让真相大白!你做得很好!” “那你们为什么不配合行动呢?难道你们的脑子配得上这身装束啊?” 程谭又好气又好笑。 既然警察都是明白人,却让凶手逃之夭夭,若是他们在昨晚稍微有所行动,也不会让自己八人这么生不如死…… “就在那之后……就在我被押送回单位的途中……情况突然就变了……” 程静吐出一口烟,回忆起来…… 车里。前面的督察员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掛断了电话,就转头看向她。 “程队长,我们有新任务,就不送你回去了!”他说。 “你们!什么任务?”程静一惊,自己难道不是他们最大的任务吗,刚才自己还想著要甩开他们,结果两人是寸步不离,连上厕所都…… “重要任务……程队长,能不能自己回局里復命?”对方並没有回答,而是又说了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要我……自己回去!”程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句话的意思有很多重意思……但她不想那么多了。 她拉开车门就下了车。 路上计程车很少,她迅速拦了一辆私家车,不由分说就往安平里赶。 “队长,”接通陈铭的电话,对方第一句说出来,让她一下子明白自己被莫名其妙放下来的原因,“杨主任这边接到確切情报,有犯罪嫌疑人的线索,他正带队去抓人了!” “那你们呢?这个楼呢?你们进去没有?”程静当然不相信什么嫌疑人线索,这根本就是对方声东击西围魏救赵的把戏! “杨主任让待命……等她的消息?如果確实,再行动!”陈铭委屈地说,“我们的人都抽走了,这里只剩下我们7个人,一辆车!” “荒谬!可笑!”程静简直就想破口大骂,“现在,我命令你,立刻组织进入楼里,进入房间,救人,或是……抓人!” 这是第一现场,杀人的现场,最重要的现场不去,杨红都爱想干啥? “为什么不进来啊!我们都已经支撑不住了……你们要是早点过来,我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他们一个个弄晕啊!” 程谭听到这里,忍不住声泪俱下,就是这么多爱护人民的人相互內卷,才让自己好不容易製造出来的机会付诸东流! “这个局,很大……大到不是我们这个层面所能够左右的!”程静嘆口气。 “我相信你,才过来找你!”她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她將平板锁屏,隨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走到程谭那张堆满杂物的书桌前,目光扫过散落的书籍、空罐子和那台处於休眠状態的笔记本电脑。 “你的这些问题,也是我的问题。”程静背对著程谭,声音低沉,“金小豪的供词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份精心准备的剧本。动机、过程、甚至一部分『哲学升华』,都严丝合缝。他主动交代了很多我们尚未公布的细节,比如刘莉曾经是金城拆迁公司的临时財务,比如赵建国和王斌死前都收到过匿名威胁信……这些细节增加了供词的可信度。但是——”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 “就像你说的,漏洞太多。最大的漏洞就是,一个躲在暗处策划了如此复杂、涉及多人的『仪式性復仇』的幕后黑手,会在警方还没有实质性证据指向他时,就如此『痛快』地自首,並且交代得如此『详细』?这不合逻辑。通常这种高智商、有表演欲的罪犯,更享受的是操控和愚弄警方的过程,而不是轻易认输。” “他的仪式还没有完,怎么可能这么快跳出来!”程谭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的意思是……金小豪可能是……” “替罪羊。”程静乾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或者,是真正幕后黑手拋出来的,用来『结案』的棋子。他的供词,很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比如他確实参与了一些事情,知道一些內情,甚至可能对金大富有怨恨。但整个跨越十三年的布局,包括你的噩梦,包括直播,包括密室……以他的能力、资源和社会关係,很难独立完成。而且,时间点也太巧了。” “时间点?” “杨红接管现场指挥,下令暂停强攻之后,不到两个小时,金小豪就在城西一个小旅馆被『热心群眾』举报,然后『恰好』被杨红带队抓获。抓获时,他神情恍惚,桌上就放著那个缺角骰子和一些『作案工具』的图片。然后,在审讯初期保持沉默,等到杨红亲自审讯后,突然像开闸放水一样全交代了。” 程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一切,顺利得像是排演好的。” 程谭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杨红……她有问题?” “我不知道。”程静摇头,“我没有证据。但我师父说过,这个案子,从十三年前开始,就像有一层无形的膜,把所有关键的线索都包裹、扭曲、然后引向死胡同。现在,这层膜又出现了。金小豪的出现和认罪,就像有人急著给这齣戏拉上帷幕,告诉所有人:戏演完了,凶手抓到了,散场吧。” 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熙攘的街道。 阳光明媚,仿佛昨夜的狂风暴雨和血腥恐怖从未发生过。 “但有些人,不想散场。”程静低声说,“比如你。比如我。比如……可能还活著的,其他七个人。” 其他七个人! 程谭猛地惊醒:“他们呢?李凯、影子、林茜、吴文斌、山猫、阿哲、小飞!他们在哪里?怎么样了?”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程静转过身,表情凝重。 “除了你,其他七个人,连同安平里7號楼403號房间,都消失了” “什么?!”程谭如遭一声雷击。 第63章 梦中的警察……到了啊! “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昨晚看到的情景……” 程静想了想,伸手將肩上的执法记录仪取下来,“啪嗒”一声仍在茶几上。 “先听我说完……说完你再看……连我自己都……都不敢相信的情况!!” 程静到达时候,她看了看表。 4:29。 摩托车头盔还夹在腋下,她身上穿著便装夹克,头髮被夜风吹得凌乱。 是的,凌晨4点29分。 比预计的晚了三分钟。从城西飆车党手里“借”来的改装摩托车性能不错,但雨后的街道还是影响了速度。 她把摩托车隨手扔在安平里街口一个垃圾桶旁,甚至没拔钥匙。 快步跑向7號楼方向,远远就看见几个穿警用雨衣的身影在楼下警戒线徘徊。 领头的正是陈铭。 “程队!”陈铭看到她,又惊又喜,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督察处那边……” “等什么?”程静直接打断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在冷雨夜风中显得有些瑟缩的年轻警察,又看向那栋在黑暗中沉默如墓碑的7號楼,“跟老娘上楼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狠劲。 几个警察面面相覷,看向陈铭。 陈铭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程队,杨主任有明確命令,现场由她统一指挥,只让我们外围警戒,不能擅自……”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刺耳。 陈铭被打得头一偏,脸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他捂著脸,惊愕又委屈地看著程静。 “攀上高枝了?连一点警察的血性都没有了!”程静逼近一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嚇人,“你知不知道貽误战机会造成什么后果?啊?!里面可能还有人活著!可能还有证据正在被销毁!你配得上身上这层皮吗?!” 她越说越怒,不再看陈铭,转身对几个年轻警察吼道:“听我命令!一组守住楼下所有出口,包括可能的管道和通风口!二组跟我上楼!立刻!” 没人再敢说什么。警察们下意识地立正:“是!” “程姐……”一个胆子稍大的警察想劝,“陈哥他也是为了我们好,怕违反命令……” 就在这时候,程静猛地抬手,示意禁声。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太安静了。 整栋7號楼,像死了一样安静。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甚至连之前直播时隱约能听到的细微动静都没有了。 只有一阵阵雨声,哗啦啦地敲打著破败的窗框和铁皮屋顶。 她抬头,看向四楼。403室的窗户依旧被木板钉死,缝隙里没有丝毫光亮。 “不对劲……”程静喃喃自语,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不再犹豫,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枪械和弹匣,又从一个警察手里接过一支强光手电。 “陈铭,你带路。其他人,跟上。保持警惕,注意交叉掩护。”她的声音冷静下来。 陈铭咬了咬牙,率先走向黑洞洞的楼门入口。 程静紧隨其后,其他三名警察呈战术队形跟上。 水泥台阶布满裂纹,楼道里没有灯,一点微弱天光很快就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手电光柱照亮斑驳的墙壁,上面糊满了泛黄捲曲的招贴gg和老式宣传画,像一块块剥落溃烂的皮肤。 楼道浑浊不堪,灰尘、霉菌、还有一丝陈年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程静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味道……和当年师父描述的李婉案发现场的气味,隱隱相似。 四个人紧贴著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向上移动。脚步声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放大,手电光扫过转角堆放的破旧家具和杂物,在黑暗中投下扭曲狰狞的影子。 二楼……三楼…… 终於,他们停在了四楼。 四楼的楼道更加昏暗,手电光聚焦在锈跡斑斑的铁质门牌上——403。 深棕色的房门紧闭,油漆早已失去光泽,布满纵横交错的划痕和难以辨认的污渍。 门把手锈蚀严重。 但程静的目光,锁在了门框上方和两侧的墙壁上。 墙面顏色明显比周围深了一大片,呈现出一种渗入墙体內部的暗褐色。 即使经过了十三年的时光,依然用这个伤口疤痕,无声地诉说著曾经发生过的惨状。 是血。 即使没有检测,程静也能凭经验和直觉断定,那是大量血液喷溅后留下的痕跡。 当年李婉的尸体就在门后,致命伤在头部,血液喷溅……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仔细观察门和门框。 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跡,门锁完好,也没有从外面钉死或卡死的跡象。 这和之前通过直播画面以及程谭描述的情况不符。 “奇了怪了……” 程静低语,后背不自觉地靠在了冰冷粗糙的楼道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难道找错了?或者……直播画面是偽造的?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清晰的老旧门轴转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所有人同时一惊,猛地转头,枪口和手电光瞬间指向声音来源! 是402室的门。 一扇看起来相对乾净些、油漆保存稍好的房门,此刻缓缓向內打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苍老枯槁到了极点的脸。 一道道深刻的皱纹纵横交错在黯淡灰黄的皮肤上。稀疏的花白头髮紧贴著乾瘪的头皮。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眼白泛著黄褐色,此刻正死死地盯住程静……不,是盯住了程静身后的陈铭,或者更准確地说,是盯住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那目光里没有普通老人的好奇或善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审视、警惕,以及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这边是403门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深色污痕,那边是402门缝里那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 “找谁?” 门后的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乾涩,他浑浊的眼珠仿佛能穿透黑暗,看清每个人的底细。 陈铭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专业:“老人家,我们是警察。接到报案,403房间可能发生了……一些事情。关於一起凶杀案,关於……”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老人的目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落到了403那扇门上。 “梦中的警察……到了啊!” 第64章 没人梦到过老虎钳!从来没有! “梦中的警察!这也太扯了……” 程谭握著执法记录仪的手都颤慄起来,“402……哪里有什么老头!门被封死的,里面就是一个吊死的人的绳子……一个上吊的刘莉啊!” “你再看……”程静嘆口气,说道。 ……仔细放大,能清晰看到那片深色墙壁轮廓,老人枯槁脸上的肌肉,仿佛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一双浑浊眼睛里,沉重中,骤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们是办案……不是做梦!”后面的程静似乎被这莫名其妙的话整的不知所以,解释道,“那间房子……凶杀案!” 突然,老人握著门把手的那只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枯瘦手,猛地收紧了些。 门缝开大了一点,露出他佝僂瘦小的身形。 他穿著一件袖口磨损严重的旧工装外套,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哦!是为那间屋子……那个梦来的?”老人的声音更加低沉,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的嘆息。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程静脸上,如同一道x光,试图將她里外看透。 程静心中一震。这个老人,知道“梦”?难道他也…… “今晚……一个直播梦到杀人的案子……”陈铭继续解释道,试图获取更多信息,“我们怀疑有人利用网络直播,在这里重现或者……模仿十三年前那起凶案。” 楼道里的空气,骤然冻结了。 门缝后,老人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如同被烧红的针尖狠狠刺中! 他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僵硬,凝固成一种惊愕的表情! 握著门把手的枯瘦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带动整扇老旧木门都发出“咯咯”声。 “你……你说什么?!”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变调。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瞪著陈铭,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梦到了……谁?!” “十三年前,那个女人……”陈铭也被老人的反应嚇到了,声音有些发颤,“在……在这间屋子里……死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403那扇门,那片深色污痕。“今晚有人在这里……用直播的方式…搞杀人仪式…”他顿了一下,还是把那个词说了出来,“……用了冰锥、老虎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哐当!” 老人手里手中一个锈跡斑斑的小铁皮茶叶罐子,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门口水泥地面上! 盖子崩开,里面乾枯发黑的茶叶渣子泼洒出来,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老人佝僂的身体剧烈一晃,猛地向后仰去,全靠死死抓住门框的手才勉强稳住。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浑浊的眼珠死死凸出,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巨大恐惧! 他死死盯著陈铭,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老人枯瘦的身体像筛糠般抖动著,才仿佛找回了一丝力气,僵硬地弯下腰,伸出颤抖得厉害的手,摸索到自己旧工装外套的口袋。 他掏出一个边缘磨得发亮的铁质烟盒,一个老旧的塑料打火机。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试了好几次,“啪”地一声才擦出一朵火苗。 他哆嗦著抽出一根已经有些弯曲的廉价香菸,凑到火苗上点燃。 橘红色的火点在昏暗楼道里亮起,映照著他那张惨白的脸。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烟雾立刻繚绕起来,一口烟雾被他缓缓吐。 “你们……”老人的声音带著烟燻火燎恐惧,“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目光再次锁住陈铭,“老虎钳……警察当年……从没对外说过这个……” 他又猛吸了一口烟,菸头的火光急促地亮了一下,“他们只说是钝器……只说是钝器!楼里所有人……他们梦到的……也都是些棍子、锤子、砖头……模模糊糊的东西……没人……没人梦到过老虎钳!从来没有!” “轰隆!” 一声惊雷在程静脑海中炸开! 楼里?所有人也做梦! 梦到棍子、锤子?只有程谭梦到了清晰的老虎钳?! 而且……老虎钳是警方从未公开的细节?! 这个老人知道! 他不仅知道当年的案子,还知道其他住户的梦境! 他甚至知道警方未公开的案情细节! 他到底是谁?!当年的住户?目击者?还是……更深的关联者?! “老人家,您是说,这栋楼里,不止一个人梦到过当年的事情?”程静上前一步,內心的震动无以復加。 老人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后的眼神复杂无比,“我们梦见过警察…可是…你们来的太晚了……”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那您知道,今晚这里发生的直播吗?有人被困在403……”陈铭追问。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直播?什么直播?我睡得早……但刚才……好像听到楼上楼下……很热闹……我以为……又是那些来看热闹的……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或者,是『他们』回来了……” “他们?”程静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他们是谁?” 老人猛地闭上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眼神躲闪,猛吸几口烟,不再回答。只是握著门把手的手,更紧了,似乎想立刻关门。 “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仿佛开关跳闸的响声,毫无徵兆地在楼道里炸开! 几个人同时惊骇地抬头! 只见四楼,以及上下几层所有住户门缝底下原本透出的那一点点微弱光亮,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熄灭! 整条幽深狭长的楼道,眨眼间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紧接著老人猛地关上了门。 走道里,恍惚间传来其他房间的关门声! 只有他们手中的几支强光手电,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光柱慌乱地扫射著,照亮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和斑驳的墙壁。 断电了?! 不,不是普通的断电!是精准切断了这栋楼这一侧的所有电力!连应急灯都没有亮! “不对劲!快,准备破……”程静的“破门”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吱呀呀——” 一阵带著锈蚀摩擦声的门轴转动声,从他们面前传来。 声音的来源,正是403室! 那扇布满污痕的房门,此刻……正在从里面,缓缓地自行打开了! 一缕明亮的灯光,从逐渐扩大的门缝里流淌出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积满灰尘的地面,也照亮了程静等人惊愕无比的脸。 这灯光……太温馨了! 不是手电的冷光,不是应急灯的惨白,而是老式白炽灯泡发出的带著暖意的黄光! 403的门,完全打开了。 第65章 凶宅,还是麻將室? 403房间。 里面的景象,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眼前。 没有预想中的血腥现场。 没有散落的凶器。 没有昏迷的人质…… 没有任何与“凶宅”相关的恐怖景象…… 是的……统统没有。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可以称得上古雅温馨的棋牌室。 墙壁贴著淡雅花纹的墙纸,虽然有些旧了,但很乾净。 乾净的地面,铺著暗红色的化纤地毯。 最显眼的是,就在房间中央,摆著一张麻將桌,桌边围著五把椅子。 桌上,麻將牌已经码好,整齐地垒成四排。 桌边,分別坐著四个人。 四个老人,旁边一个看起来风韵犹存穿著暗红色绸缎上衣的女人。 一个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著灰色中山装,正襟危坐;一个微胖,穿著宽鬆的唐装,手里捏著一串佛珠,还有一个乾瘦,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张牌,似乎在思考。侧面一个则是低著头,看样子在煮水。 而那女人,坐在靠门的位置,指尖夹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烟雾裊裊升起。 她脸上带著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正好投向门口目瞪口呆的程静。 麻將桌旁还有一个小小的茶几,上面摆著紫砂茶壶和几个茶杯。 久泡的茶,茶香隱隱飘出。 温暖的光线,淡淡的茶香和烟味,规律的麻將牌,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再平常不过的老城区深夜棋牌室的景象。 与门外的黑暗、破败、血腥污痕形成了极其荒谬的反差! 或者,与不久前的一场直播场景,沾不上半点边! “谁要找403呀?”那个夹著烟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带著一丝慵懒和恰到好处的好奇,目光在一个个警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程静的脸上。 停顿了片刻,嘴角的弧度似乎深了一点,“我们就是403的住户呀。这么晚了,警察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程静的手还握在枪柄上。 她的脑子,在一瞬间几乎是一片空白。 403……住户?棋牌室?四个老人和这个女人?温馨灯光?麻將牌? 直播里的一切呢?程谭的噩梦呢?散落的凶器呢?刘莉的尸体呢?李凯他们的被困呢?门上的血痕呢?! 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地方? 安平里7號楼403,根本不是直播里的那个房间? 还是说……直播里的一切,都是偽造的?一个巨大的精心设计的骗局? 可是门上的血跡怎么解释? 那个老人的话怎么解释? 程谭的经歷怎么解释?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她脑海中翻滚衝撞。 多年的刑警素养强迫她迅速冷静下来。不管眼前景象多么荒谬,必须先控制局面,获取信息。 她缓缓將枪口垂下,示意身后的警察也放鬆戒备。 她向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地审视著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个开口的女人。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程静亮了一下证件,声音平稳但带著威严,“接到多起报警,称这个房间涉及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包括非法拘禁、谋杀未遂以及网络传播暴力恐怖信息。我们需要对这个房间进行搜查,並请各位回去协助调查。请配合。” 她的目光扫过麻將桌,扫过那几个神色各异的老人,最后回到女人脸上:“另外,请问,哪位是这里的房主或者负责人?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今晚,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任何异常情况?比如,很大的动静,陌生人来往,或者……网络直播设备?” 那个夹烟的女人轻轻弹了弹菸灰,脸上依然带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没有直接回答程静的问题,而是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她面前散开。 “警察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呀?”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们几个老傢伙在这里打打小麻將,喝喝茶,都好多年啦。这房子,是芳姐我租的。”她指了指自己,“租了快十年嘍。平时就我们几个老街坊过来玩玩,清清静静的,哪有什么非法拘禁、谋杀呀?还网络直播?” 她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弯起,“我们连智慧型手机都用不利索呢。异常情况嘛……”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门外那片黑暗的楼道,又看了看程静身后如临大敌的警察们。 “今晚唯一的异常,”芳姐慢悠悠地说,將烟按熄在旁边的菸灰缸里,“就是你们几位警察同志,这么大阵仗,嚇到我们老人家啦。” 程静的心臟沉了下去。 这个女人,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正常。她的回答滴水不漏,甚至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属於普通市民面对警察突击检查时应有的那点惊讶、无奈和配合。 但程静从她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极其隱秘的……嘲弄。 还有,那几个老人。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除了最初看了一眼,几个老人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该摸牌的摸牌,该喝茶的喝茶,仿佛门口发生的这一切与他们无关。 这种漠然,在这种情境下,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五个人,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连同这个棋牌室?仿佛它本就应该出现这在里……而是我们……不应该出现似的!” 程静又点燃一支烟,看了看张大嘴巴惊愕的程谭,想了想,將香菸塞到他嘴里。 她自己“啪嗒”一声又打开打火机,点燃了香菸。 “一个抽菸的女人!四个玩麻將的老人?这太荒谬了!”程谭狠狠吸了一口烟,“看起来五个人也不像是杀手啊!你们有没有检查他们的身份?查找他们的住房信息?我绝对不相信他们是一直在那里的……麻將室!” “你以为警察都是吃乾饭的啊……来……继续看!”程静一脸倨傲。 执法记录仪打开,画面又出现了: “我们需要检查一下这个房间,以及相关的证件。”程静语气强硬,“请各位暂时不要离开座位。陈铭,检查他们的身份证件。小李,小张,搜查房间,注意任何可疑物品,尤其是电子设备、绳索、刀具、或者……与十三年那起李婉凶案相关的物品。” “李婉?不认识!”芳姐挑了挑眉,“警察同志,我们这是麻將室,不是什么凶案现场!” 第66章 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倒来了 “李婉……不认识!”陈铭忍不住开口了。 “大娘……这里满栋楼都知道那个案子……那个梦……” “老大娘!小崽子……我有那么老吗?”女人似乎对陈铭的话很不满意。 “哦不……大……大姐!”陈铭被女人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毛,脑子里赶紧又找出来一个称谓。 没想到,他这一开口,对方更不高兴了。 “谁是你大姐!我这辈分……没有这么低!”说完,眼睛瞄了其余几个老人一眼。 几个人依旧是不言不语,无动於衷的样子。 “好了……您是长辈,就別难为我们办案民警了!”程静將陈铭推开一边,“不管您认不认识,这个宅子十三年前发生的一起凶杀案都一直存在,今天凌晨另一件轰动全市的网络直播凶杀案,也依然存在……您可以说不知道,但是我们证据確凿,这里面就是发生了凶杀案,你们有必要配合警方进行调查……取证!” 程静將“取证”两个字咬得很重,她看到女人的眼睛似乎缩了一下。 但也只是瞬间的表情,女人立刻摆摆手。 她的脸上,又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那是谁?警察同志,你说的这些案子,我们可没听说过呀。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 “陈铭,別墨跡了,赶紧检查证件,核对身份!”程静转头冲还在发愣的陈铭说。 陈铭点点头,开始逐一检查身份证。 四个老人都很配合,掏出的都是真实的、本地户籍的身份证,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住址分布在安平里附近其他街区。 女人也摸出身份证,大大方方的递给陈铭,身份证显示她叫王秀芳,五十二岁,户籍在邻市,暂住地址……正是安平里7號楼403室! “租赁合同呢?” 芳姐从旁边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份复印件,租期从七年前开始,每年续签,最新的合同到明年年底。陈铭留意了一下,房东是一个叫“赵德柱”的人,联繫电话是一个座机號。 一切看起来……合法、合理、普通。 两名年轻警察开始搜查房间。 他们检查了柜子、床底、卫生间、厨房……房间收拾得很乾净,除了老人的日常用品、一些旧家具、麻將牌和茶具,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没有电脑,没有直播设备,没有凶器,没有血跡,连灰尘都没有。 臥室的床铺整洁,看起来经常有人居住。 完全是一个正常的、老人活动的居所。 与他们预期的血腥囚笼、犯罪现场,天差地別。 程静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错了。 一切都错了。 但又好像……哪里都对。 门上的血跡是真的,老人的话是真的,程谭的经歷也是真的。 但眼前的房间也是真的,这些人的身份似乎也是真的。 ……捧著执法记录仪,程谭像是捧著一个怪物。 “我是穿越了吗?”他扭头看向一脸严肃盯著自己的女警官,有点语无伦次,“能不能证明一下,我是谁?你是谁?这是在那个朝代?哪一段歷史……” “穿你个头……这是江州市,你租住的公寓楼,昨晚?今天……” 程静似乎被程谭这个问话扰得心烦意乱。 “对!还有墙壁……地面……地下室……”程谭似乎又记起了什么,大吼一声,再次拿起执法记录仪。 “你以为……我没有想到这些!”程静冷哼一声,看著程谭急呼呼的表情,她知道,下一个惊愕的表情一定会出现。 果然。 “我草……”一句脏话衝口而出。 紧接著,眼睛瞪著视频,程谭的一张脸猛地变得煞白…… “墙壁完好无损……地面完好无损……窗户没有封条……门没有封条……连钉子的痕跡都没有!!!天啊!”他的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像是一个发了癔症的精神病人。 “穿越!你以为你在看短视屏啊……我当时的表情,跟你一样!”程静拉开程谭家的小冰箱,在里面翻了翻,找出两瓶苏打水,將一瓶递给程谭。 她拧开盖子,將冰水灌入自己的胃里面。 是的,跟著队员的步伐,自己在这个房间一点点看过去,翻过去,一点点地沦陷…… 意识的沦陷,思维的沦陷,紧接著,是所有认知的沦陷…… 难道有两个403?或者……真的是时空错乱了? 不,不可能。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以难以想像的能量和周密,在极短的时间內,彻底“替换”了这个房间!清除了所有痕跡,布置了全新的场景,甚至安排了“演员”!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 程静的目光,再次与那个自称“芳姐”的女人对上。 芳姐对她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警察同志,查完了吗?”芳姐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要是没什么事,我们这把牌……还能不能打完呀?明天一早,李老头还要去医院复查呢。”她指了指那个穿唐装的微胖老人。 程静知道,今晚在这里,她不可能得到任何直接证据了。 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 但她也不是一无所获。 这个“芳姐”,绝对不简单。那几个老人,也未必真如表面那样漠然。还有那个门外的老人,那些邻居,他的恐惧和那些话,一定是关键的突破口。 “打扰了。”程静最终说道,收敛了所有的线索查找,甚至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可能是我们接到的报警信息有误,或者地址弄错了。非常抱歉打扰各位休息。我们这就离开。” 她对陈铭等人使了个眼色。 一行人缓缓退出403房间。 芳姐起身,將他们送到门口,脸上依旧掛著得体的微笑:“没关係,警察同志也是职责所在。辛苦了,慢走。” 门,在程静面前缓缓关上。 隔绝了里面温暖的灯光和茶香,重新將他们拋回黑暗、冰冷、充满灰尘和铁锈味的楼道。 门关上的瞬间,程静似乎听到里面传来那个芳姐压低声音的一句嘀咕,带著笑: “……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倒来了。” 第67章 下一场,是文艺节目! “……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倒来了。” 听到这句悠悠的话,程静猛地回头,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竟然不知所措。 一个干了多年刑警的老刑警,一个被称为辣警大姐大的女人,这一次真的有些没辙了。 该来的?不该来的? 她是谁?她在等谁? 这五个神秘的老人,他们凌晨还在打麻將,他们是真在打麻將吗? 而那个“该来”的……又是谁? 是程谭吗?还是……李凯?影子?或者其他什么人? 他们都去了哪里?还是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不!师傅不会骗人!我的眼睛不会骗人!十三年的惨案不会骗人!” 她转身,看向402室。那扇门不知何时已经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没有透出丝毫光亮,仿佛刚才那个惊恐的老人从未出现过。 她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对陈铭低声道: “留两个人,隱蔽监控这栋楼,特別是403和402的动静。其他人,撤。” “程队,那这里……”陈铭犹豫。 “这里是个舞台。”程静打断他,目光冰冷,“台上的演员已经谢幕了。但导演……还在幕后。我们得把他揪出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403那扇紧闭的门,转身,大步走入楼下的雨夜。 整栋楼,再次沉入死寂的黑暗。 只有雨声,不知疲倦地敲打著这个扑朔迷离的世界。 “这就一走了之啊你们这样不负责任……把整个世界都轰动的案子撇下了!你们为什么没有搜查402?那里面也是重点啊!我就是在那里面被迷倒的……大妹子!那里面……”程谭將记录仪放下,遗憾的问。 不仅仅是遗憾,有的是他对这个世界执法者的失望和灰心。 “我说过,我们一无所获!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別他妈的这么多为什么?”程静眼睛一轮,她感到了对方的怒意,狠狠地回答。 “我说的是402……”程谭又强调了一遍,“那个上吊的……” “搜过了……陈铭组织人去的,记录在他的里面……”程静说的有气无力。 “那是什么情况呢?”程谭又坐起来,紧张地问,只要是现场,就一点会留下痕跡。 他永远都相信雁过留影这句话。 “没有痕跡……没有第二层!没有墙洞!没有吊死的刘莉!除了三个下棋的人!”程静有气无力的说,“里面很简单,简单的家具,简单的装饰,简单的三个老人,沉默无语……只是在下一盘棋!” “吊死的人不见了!他们在下棋!”程谭脑子动了动,“一边玩麻將,隔壁下棋,难不成这个7號楼还他妈的成了娱乐文化的孵化地!” “是啊!这只是个舞台,他们在告诉我,上一场结束了,这是下一场,是文艺节目!”程静笑起来。 笑著,笑著,就哭了。 她哭得很大声,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哭诉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 程谭愣住了。 面对一场崩溃的哭声,自己满腔的质问和怒火,突然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强悍干练的警察,会在自己面前哭,会哭得如此绝望。 这哭声,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告诉自己:警方並非不作为,並非敷衍了事。他们遇到了无法用常规手段突破的壁垒,感受到了同样沉重甚至更甚的无力和愤怒。 程谭握没有说话,没有安慰。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过了好几分钟,程静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和深呼吸。 “……对不起。”程静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我失態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程谭抱歉的说,“我不该那么质问你。你们……一定也很难。” 程静吸了吸鼻子,接过程谭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脸,重新找回了些许冷静 “程谭,刚才你看到的、经歷的一切,包括我的……失態,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网上。” “我明白。” “那个402,”程静顿了顿,“陈铭他们进去时,三个老人確实在下棋。棋盘是普通的象棋,棋子老旧。房间大概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方桌,三把椅子,一个简陋的卫生间。地面是老旧的水泥地,有些裂缝,但没有任何新近破坏或挖掘的痕跡。墙壁是普通的白灰墙,我们检查了所有可能藏有夹层或暗门的地方,敲击回声实心,没有空腔。没有你描述的墙洞,没有拖拽痕跡,没有上吊的绳索或支撑点,没有血跡,没有异常气味残留——连那种甜腥味都没有,只有老人房间常见的陈旧气息和淡淡的药味。” 她描述得极其详细,冷静客观,仿佛在回放一场纪录片。 “三个老人,除开刚才看到的,还有一男一女,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问话时口齿不清,自称是多年的老街坊,偶尔聚在一起下棋熬夜。对於『刘莉』、『上吊』、『直播』、『昨晚动静』等问题,均表示不知情,或者说自己耳背眼花,睡得早。他们的身份证件齐全,住址分散在附近几个老小区。没有破绽。” “没有破绽……”程谭咀嚼著这四个字,感到一阵寒意,“也就是说,要么我昨晚经歷的一切都是幻觉——但这不可能,林茜他们也经歷了。要么……就是在我们昏迷后到警方到达前这短短的时间里,有人以惊人的效率和能力,彻底改造了402室,清除了所有痕跡,並安排了三个『演员』入驻,还准备了全套无懈可击的身份背景。”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程静肯定道,“但这需要多大的能量?对时间、人员、物资的精准掌控,以及对警方行动的一定预判……这已经不是普通犯罪团伙能做到的了。” 两人再次沉默。 “三个人,加上五个人,是八个人……”程谭的脑子里面被这个数字晃了一下。 “你们当时热成像里面是几个人?”他回头问程静。 “好像……好像就是八个人!你是说……刘莉!”程静突然明白过来。 “对,刘莉才是关键!” 第68章 你和我……现在已经是小白鼠了! 一个数字,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猛地蹦了出来! “三个人……加上403的五个人,是八个人!”程谭脱口而出。 “八个人……那么对应起来,这里四男一女和两男一女……”程静冷静分析起来。 “热成像!程警官,你们当时用热成像探测楼里,除了我们八个,是不是还探测到了其他人?比如……刘莉?”程谭开始激动了。 程静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迅速回忆当时指挥车屏幕上看到的红外热成像图。 7號楼內,除了特警队员的红外信號,確实还有多个静止的热源信號,分布在不同的楼层和房间。当时因为注意力集中在403可能的被困者和5號楼的操控者身上,加上楼內本身可能还有未搬走的零星住户,她並没有特別深究这些分散的热源具体数量和位置…… 但现在,程谭的话点醒了她! 如果402和403在警方到达时,就已经是现在这副“老人活动室”的模样,那么里面的热源信號,应该就是这些老人的! 而如果刘莉当时已经死亡,尸体应该会逐渐失去温度,热成像信號会减弱甚至消失。 但如果在他们到达前,刘莉根本不在402,或者……“刘莉”本身,就是这些“老人”之一呢?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钻进程静的脑海:“你是说……刘莉可能没死?甚至……她可能就是那三个下棋老人中的一个?或者,是403那五个打麻將的人之一?” 程静的声音都变了调,“但年龄、相貌……” “易容?化妆?或者……根本就是另一个人?”程谭指著执法记录仪,“这个『芳姐』看起来五十多岁,刘莉资料上四十二岁,年龄有差距,但並非不能偽装。而且,如果这一切都是提前布置好的『舞台』,那么『演员』隨时可以替换!我们看到的『上吊的刘莉』,可能根本就是个替身,或者……乾脆就是假的!昏迷前,我们所有人都中了致幻气体,视觉和判断力本身就可能出错!” “不……不对……”程谭忽然又否定了自己,“如果是假的,那个替身尸体后来去哪里了?处理尸体比安排活人演戏更麻烦。而且……” 他的声音陡然停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程静追问到:“而且什么?” 程谭的眼前,再次闪过昏迷前那最后一瞥,那张在摇曳视角和致幻气体影响下,变得模糊而诡异的女人的脸。 刘莉的脸。当时他以为那是自己濒死的痛苦。 但现在,拋开致幻剂可能造成的扭曲认知,拋开“上吊必死”的思维定势,重新回忆那个瞬间的画面…… “程警官……”程谭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我好像……想起来了。最后那一刻,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朝我……笑了一下的女人,是个死人” “什么?!”程静失声惊呼。 “对,就是刘莉,就是她在笑!”程谭越想越清晰,那股寒意也越发刺骨,“不是痛苦的笑,不是解脱的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带著点……嘲讽?或者说……期待?好像……好像她一直在等那个时刻,等我们所有人都倒下,等一切按计划发生……然后,她完成了她的『戏份』,可以……『谢幕』了?” 这个回忆带来的衝击,比任何推理都更震撼。 如果刘莉在那种情境下还能笑,还能流露出“期待”和“嘲讽”的情绪,那只有一种解释—— 她根本不是受害者! 她是参与者!是演员!甚至可能是……核心的策划者之一! “如果刘莉……没死。她很可能就是这场戏里的一个关键『演员』。”程静带著恍然大悟的悚然,“所谓的『上吊』,可能根本就是一场表演!用来刺激我们,製造恐慌,將『谋杀』的罪名提前坐实,同时也为后续的『现场清理』和『人员替换』打掩护——一具『尸体』需要被运走处理,但一个『昏迷后被送走』的活人,或者一个『改头换面』的演员,操作空间就大得多了!” “而且,”程谭接口,思路越来越顺畅,“如果刘莉是演员,那么她之前的所有『背景』——独居、深居简出、社会关係简单——很可能都是假的,或者是为了这个『角色』特意营造的!她根本不是偶然被卷进来的邻居,她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在那里的『钉子』!负责监视、引导、甚至在必要时……参与『演出』!” “金小豪的供词里,提到过刘莉曾是金城拆迁公司的临时財务……”程静快速思考,“如果刘莉本身就和金大富集团有染,甚至是那个幕后势力安插的眼线或执行者,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她住在402,监视403的动向,当年可能参与了某些事情,十三年后,又成为这次『直播审判』现场的执行者和『演员』!” “那她现在在哪里?”程谭追问,“是已经跟著那些『老人』一起,改头换面撤走了?还是……依然潜伏在附近,观察著后续发展?” “不知道。”程静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但如果是后者,那么402和403那些『老人』,就不仅仅是『演员』,可能还是『哨兵』或者『观察员』!他们在那里,是为了確认警方的反应,確认事情是否按照他们预设的方向发展,甚至……可能是在等『该来』的人!” “该来的人……”程谭咀嚼著这个词,“芳姐在等的,会不会就是……真正的『导演』?或者,是来验收『舞台清理』成果的『上级』?” 两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们似乎无意中撞破了一个庞大计划的一角。这个计划跨越十三年,涉及多条人命,动用惊人的资源进行掩盖和操控,其目的绝不仅仅是“復仇”或“表演”那么简单。 “程谭,”程静极其严肃地站起来,“你现在非常危险。如果刘莉真的是参与者,而你最后看到了她『笑』,这很可能是一个意外,一个剧本外的『穿帮』。对方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可能会对你採取行动。你绝对不能待在这里了!” “也许我……或者你,现在已经是一只小白鼠了!”程谭笑起来。 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一个平板里,一个白髮老人,指著画面里的程谭,嘆了口气: “他果然很聪明,猜出来了上吊女人刘莉的问题!”接著又说到,“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刘莉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伙的!” 第69章 我真的不想吃……盒饭 “小白鼠!哈哈!要成为您老人家的小白鼠……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把太师椅旁边,一个女人笑起来。 “小白鼠!这个名字我喜欢……至少没有那群吃人的野兽难对付!”白髮老人眯起眼睛,盯著屏幕里面女警察与一个穿睡衣的男子的对话,若有所思。 “就是太聪明……不好!”老人又说,“他明知道我们在监视她,却把刘莉这么重要的线索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呢?” “也许……当他说出来之后,才觉察到我们在监视他!”女人不以为然,老头子一个劲夸別人聪明,是她难以接受的,“毕竟,一个刚从荒诞剧中清醒过来的人,露出的破绽还是很多的……” “若不是刘莉,我们也不会留下这个缺口啊……”老人嘆口气,“说起来,他们现在跟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这个都以为被吊死了的女人!摸清楚她背后隱藏的秘密……连我,都不知道的隱秘!” “是是……不过你看,这两只小白鼠,又出状况了……”旁边的男子紧张的说,一边在匯报另一件事情,“网络上的大火扑灭得很快……几乎没有惊动到上层,今天凌晨紧急成立的网络舆情联合调查组……也因为没有產生多大负面影响……取消了……但是……有可能还是会找几个责任人以玩忽职守的罪名……处置一下……” 但是,白髮老者已经不太关心这个话题了。 他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盯著平板。平板里面的一个女警,一个穿睡衣的男子,他们似乎发生了爭执…… “男人啊……”旁边女人幽幽的说。 是的,就在程谭的房间里面,男人的荷尔蒙突然提高了…… 程谭只是朝程静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 无意间,他脸上出现一片潮红。 他的脸上,显现出吊儿郎当的腔调,笑著问道:“你个大美女,一大早过来问询了半天,也该差不多了吧?接下来是不是要询问我的个人情况了?什么工作史、恋爱史、婚配什么的,或者是性……生活史?我告诉你啊,这些我可不告诉你!要说,也得是在你们局子里,一边吃盒饭一边单独给你说!” 他故意拖长了“性”字的音,配上一副混不吝的表情,活脱脱一个油嘴滑舌的市井青年。 “你……你就是个流氓!”程静脸色一沉,眼底却掠过一丝瞭然。 她配合著露出恼怒的神色,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程谭的胳膊,动作很用力,但程谭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哎呦!警察打人啦!”程谭大叫起来,身体却就势一个灵活的躲闪,挣脱了程静的手,同时脚下步伐一转,就朝门口窜去。 “站住!”程静厉喝一声,紧追上去。 程谭一把拉开房门—— “哗啦”一声,门外两个穿著便衣正凑著门缝听得津津有味的年轻警察,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栽进来,脸上还残留著没来得及收起的八卦神情。 “哟!两位警官,早啊!听够没?美女警察吃人豆腐还……”程谭咧嘴一笑,脚步却因为这意外的一幕顿了一下。 “你跑啊!怎么不跑了?!”程静趁机一个箭步上前,动作乾净利落,抓住程谭的手臂反关节一拧,另一只手已经从后腰摸出手銬,“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冰冷的不锈钢环牢牢銬住了程谭的右手腕,紧接著,程静麻利地將手銬另一头绕过门边的暖气管,“咔嚓”又一声,將程谭左手也銬了上去。 这一下,程谭被固定在了门边的暖气管上,动弹不得。 “走吧!你想吃盒饭还不容易?”程静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跟老娘回局里,盒饭管够!清汤寡水,保证你吃到怀疑人生!” “別別別啊!老姐们,我错了!我真错了!”程谭这才“如梦初醒”般,脸上露出惊恐和后悔,努力地挣扎起来,手腕与手銬和暖气管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你……你真的是来抓我的啊?我就开个玩笑!是我……吃你的豆腐还不行吗!我积极配合调查……我不去局里!我害怕!” 这一招很有效,门外两个偷听的警察脸上都露出了“活该”和“早知如此”的表情。 程静不理他的哀嚎,转身对那两个便衣说:“小王小李,你们把他看好。我去跟陈铭说一声,调辆车过来,带他回去做个详细笔录。这傢伙滑头得很,刚才还想袭警逃跑,案情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得重点关照。” “是,程队!”两个年轻警察立刻挺直腰板,严肃起来,一左一右站到被銬住的程谭旁边,眼神警惕。 程静又看了程谭一眼,那眼神冰冷严厉,毫无通融余地。 她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似乎真的去联繫车辆了。 程谭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和暖气管,垂著头,嘴里还在低声嘟囔著“冤枉”、“玩笑而已”之类的话,但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扫视著门外走廊和楼下隱约传来的动静。 这里摄像头太多。 他不知道这场临时起意的“表演”能否骗过可能存在的监视者,但他和程静在刚才短暂的对视和肢体接触中,已经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他需要被“正式”带离这个可能不再安全的家,而程静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將他置於相对可控的环境。 袭警、逃跑未遂、嫌疑加深,这些都是绝佳的藉口。 那番关於“盒饭”和“单独说”的流氓腔调,既是表演的一部分,扰乱可能的监听者的判断,也是在向程静传递一个模糊的信息:他还有一些更私密、或许更难以启齿的线索或猜测,需要在一个更安全更私密的环境下交流。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的城市噪音和隔壁邻居开门关门的声音。两个年轻警察尽职地守著他,但眼神里多少有些无聊和鬆懈。 毕竟,一个被銬在暖气管上的瘦弱程式设计师,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威胁。 大约过了十分钟,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程静回来了,身后还跟著陈铭。 陈铭的脸色不太好看,似乎刚被程静训斥过,看向程谭的眼神也带著几分复杂。 “车联繫好了,在楼下。”程静对两个便衣说,“你们先下去,跟司机说一下情况。陈铭,你跟我一起,把他带下去。小心点,这傢伙鬼主意多。” “是。”两个便衣应声下楼。 程静走到程谭面前,拿出钥匙,打开了连接暖气管的那一端手銬,但程谭的双手依然被銬在一起。她用力將程谭从墙边拉起来。 “走吧,程先生。局里的盒饭等著你呢。”程静冷冷道。 第70章 刘莉!那个吊死鬼——!她在那儿——!!! 程谭露出一脸苦相,低著头,被程静和陈铭一左一右“押”著,向楼下走去。 老旧公寓楼的楼梯间光线晦暗,几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產生轻微的迴响。 嗒、嗒、嗒…… 程谭能感觉到程静抓著他胳膊的手很稳,指尖的温度却有些凉。 陈铭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脚步略显迟疑,呼吸声比平时粗重,目光警惕地扫视著上下楼梯的转角阴影。 程谭低著头,目光盯著自己脚前几级台阶的裂纹,仿佛认命般地挪动著脚步。 然而,就在这看似驯服的姿態下,他的右手手腕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转,被銬在一起的左手手指,悄然握住了程静抓著他右臂的那只手的掌心边缘。 程静的手微微一僵,但没有鬆开。 程谭的手指开始在她掌心轻微地划动。不是写字,而是有节奏的轻触和停顿。 开始只是无规则的划痕,像是紧张无意识的动作。但很快,节奏变得清晰起来——短促的点击,稍长的按压,间隔分明的停顿。 摩斯密码。最简单的短码组合。 程谭在大学时参加过无线电社团,学过一点基础。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用上。 “监……控……多……”他一下下地敲击著,用最简单的几个字母组合传递信息。 程静的手掌肌肉绷紧了一瞬,隨即放鬆下来。 她的步伐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稳定地向下走著,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她抓著程谭胳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指尖在他手臂上轻轻点了三下。 明白。 她也在回应。 紧接著,程静的手指微微调整角度,用指尖在程谭被銬著的左手手背上,以更轻微但更明確的节奏,敲击起来。 她的敲击更快,更专业。 “车。危。险。” 三个词,短促有力。 车危险?程谭心头一凛。是指楼下那辆来接他们的车可能被动了手脚?被安装了监听设备?还是说……开车的司机有问题? 他想起刚才程静说联繫好了车,司机……会不会是对方的人?杨红安排的?或者……是更深处势力安插的棋子? “去。哪。”程谭的手指再次在她掌心划动,这次不是密码,而是最简单的笔画,写出两个字的轮廓。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確保只有触觉能感知。 程静沉默了。 楼梯已经下到三楼转角。 从二楼某扇虚掩的房门后,程谭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是有人透过门缝在窥视。但他没有回头,脸上那种被迫捕的惊慌和潮红却更加明显,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真的恐惧到了极点。 几秒钟后,程静的手指终於再次敲击在他的手背上。 “甩。掉。他。们。” 她要甩掉可能的跟踪和监视!包括楼下那辆车和司机! 程谭的大脑飞速运转。程静的这个决定很大胆,但也意味著她判断情况已经危急到常规手段无法保障安全的地步。她选择相信他这个“嫌疑人”的警示,並决定採取非常规行动。 但怎么甩?在大白天,在可能布满眼线的街区,两个警察押著一个戴手銬的“逃犯”? 程谭的手指在程静掌心快速划动著,不再是询问,而是传达一个想法。 他划得很急,笔画叠加,几乎有些凌乱。 程静一边走一边感受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冷峻,逐渐变得凝重,最后甚至闪过一丝惊愕和犹豫。 她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程谭划出的那个想法……太冒险了。 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终於,在即將走到二楼与一楼之间的平台时,程静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她抓著程谭胳膊的手,指尖再次轻点三下。 同意。 然后,她鬆开了抓著程谭的手,快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单手操作,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发送了几条预设好的简讯。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查看时间或信息。 陈铭在后面注意到程静看手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程静冷峻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行人继续向下。 他们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穿过昏暗的一楼门厅,单元门外略显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 昨夜大雨过后,上午的阳光难得明媚,空气中还带著湿润的清新感。 老旧的居民区街道上,行人寥寥,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聊天,远处传来早餐摊的隱约吆喝。 一辆没有任何警用標识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很普通,像是常见的网约车或私家车。驾驶座的车窗半开著,那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司机正低头看著手机。 先下来的两名便衣警察站在车旁,看到程静他们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示意一切正常。 程静押著程谭,朝车子走去。陈铭紧跟在后。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然而,就在距离车子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 “哎哟!”程静脚下突然一个踉蹌! 她像是踩到了一块不知从哪里滚来的湿滑的果皮,身体猛地向右侧歪倒! 她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向旁边抓去,正好抓住了紧跟在她身侧的陈铭的胳膊! 陈铭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也失去了平衡,两人撞在一起,同时向旁边趔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样子颇为狼狈。 而就在程静鬆手、身体歪倒的同一瞬间—— 被“忽略”了剎那的程谭,手臂猛地一挣! 他原本被程静紧紧抓著的胳膊骤然获得了自由!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灵活性! 他没有朝著巷子深处或任何预设的“逃跑路线”衝去,反而猛地一个转身,面向那辆黑色轿车和两名便衣警察的方向,脸上露出极度惊恐、近乎癲狂的表情,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快抓人啊——!刘莉!那个吊死鬼——!她在那儿——!!!”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在寂静的街区上空炸开,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真实感,手指却指向与黑色轿车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公寓楼侧面,一条堆满杂物和垃圾桶的狭窄小巷入口! “刘莉……出现了吗?” 这一声大喊和突然的指控,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正拿著平板,津津有味看警察抓犯人的白髮老人,都愣住了! 第71章 猎人……已经拉满了弓 刘莉!吊死鬼! 这两个词像两枚炸弹一样扔进平静的水面。 黑色轿车旁的便衣警察,车里的司机,包括刚刚站稳的陈铭和程静,全都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顺著程谭手指的方向,投向那条昏暗杂乱的小巷。 程谭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和注意力转移! 他喊完,毫不犹豫,转身就衝进了巷子深处。 而几乎就在他衝进巷子的同一时刻—— 异变陡生! 巷子两侧,那些堆放的破旧木板箱、废弃家具后面,以及对面一栋矮房的屋顶上,猛然跃出四五道黑影! 这些人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穿著普通的深色便装,脸上都戴著黑色的滑雪面罩,只露出眼睛!他们手中没有明显的枪枝,但指间寒光闪烁,似乎是特製的指虎或短刃! 他们的目標明確至极——正是衝进巷子的程谭! 两人封堵巷口,另外三人如同猎豹般从两侧和前方直扑程谭,形成合围之势! 果然有埋伏!而且不止一处!对方早就料到可能会有变故,在楼下布置了人手! 程谭的心臟瞬间沉到谷底!对方反应太快了! 埋伏的人数和位置,超出了他最坏的预计! 他的“诱饵”计划,很可能变成自投罗网!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古雅的茶室里。 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著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公正是寓楼下,程谭“逃跑”、警察愣神、黑影扑出的那一幕! “这种小伎俩,还想逃出如来佛的手心!”微胖男人看著屏幕,嗤笑一声,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旁边的女人,指尖夹著一支细长的沉香,也微微笑了起来:“不听话的小白鼠,那就只有把他捉回来,我们好好『研究』……看看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她的话轻鬆愜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白髮老人,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在屏幕里那几条黑影扑出的瞬间,骤然变得锐利如鹰!他死死盯著那些黑影的动作、配合、以及扑向程谭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带著杀伐决断的凌厉气息…… 不对! 这不是他们安排的人! 他安排在楼下附近的人,任务是“观察”和“必要时引导”,绝没有这种直接动手擒拿甚至可能下杀手的指令!而且,这些人的身手、配合方式、透露出的气质…… “不好!”白髮老人猛地从紫檀木椅上站起来,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汤溅湿了他的绸衫裤脚,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態的惊怒! “赶紧!”他对著两人厉声喝道,声音都有些变调,“让你的人立刻撤离!马上!这不是我们的戏!这是一个陷阱!那个小子……他以自己为诱饵,想钓的不是我们安排的人,是另一拨人!而我们的人,现在正好在现场!” 芳姐和微胖男人被老人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呆了。 “您是说……”芳姐脸色发白。 “另一拨人?谁?”微胖男人也慌了。 “別问了!快通知撤离!再晚就来不及了!”老人几乎是在咆哮,他死死盯著屏幕。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可怕的预感—— 屏幕上,公寓楼周围的街角、路口,毫无徵兆地,骤然响起了悽厉刺耳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两辆! 至少五六辆,甚至更多!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由远及近,瞬间撕裂了上午社区的寧静! 紧接著,数辆蓝白涂装的警车,如同从地底钻出一般,从各个路口疾驰而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瞬间將那片区域的所有出口、巷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一群全副武装、穿著黑色作战服、戴著头盔和面罩的特警队员,从车上鱼跃而下,以车辆为掩体,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那条小巷,以及巷口那些刚刚扑出的黑影们! “警察!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扩音器里传出严厉的警告声,在街道上空迴荡。 局面,在短短几秒钟內,彻底逆转! 原本是程谭“逃跑”,黑影“围捕”。 转眼间,变成了警察大军“反包围”,黑影们成了瓮中之鱉! 茶室里,一片死寂。 芳姐手中的沉香掉在了地上,微胖男人张大了嘴,脸色煞白。 白髮老人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们……”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们被算计了……被那小子,还有那个女警察……联手算计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寒光四射:“不……不止他们。还有……另一股力量。另一股……一直藏在更深处,等著我们,或者说,等著所有人露出破绽的力量……” 他看向屏幕上那些被特警围住、进退维谷的黑影,又看向巷子深处已经不见踪影的程谭,最后看向画面边缘,那个正在冷静指挥、面色冷峻的女刑警程静。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人嘶哑地说,“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猎人……已经拉满了弓。” …… 公寓楼下现场。 程静站在一辆警车旁,背对著小巷方向,看似在紧张地指挥调度,通过对讲机下达命令:“一组,封锁东侧路口!二组,控制西面巷尾!狙击手就位!注意,嫌疑人可能持有武器,优先保证人质……不,保证目標人物程谭的安全!重复,首要任务是找到並保护程谭!” 她的语气焦急,完全是一个现场指挥官在突发状况下的反应。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她的左手,借著身体和车门的遮挡,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发送出一条早已编辑好的信息: “鱼已入网。a型。数量五。目標t(程谭)按计划脱离,目前安全。b队(原埋伏者)未动,疑似受惊蛰伏。执行第二套方案,清扫a型,追踪信號源,反向锁定。注意,可能有『旁观者』在场,保持威慑,暂不接触。” 信息发送的对象,是一个没有保存名字的號码。 发送完毕,她立刻刪除了记录。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小巷,拿起扩音器,再次喊道:“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释放人质,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她喊得很投入。 心里却默默计算著时间。 程谭,现在应该已经通过那条看似死胡同的小巷尽头,那个被杂物掩盖的通往隔壁小区地下停车库的破损通风口,顺利脱身了吧? 第72章 十秒换装!五秒偽装!执行『狸猫』计划! 程静当然很著急。 以至於,她握枪的手都有些颤慄。 按照约定,程谭此刻应该正在那个阴暗潮湿的车库里,找到她提前让人放置的“东西”——一部无法追踪的加密手机,现金,一张临时身份证,一把老式钥匙,以及一个用暗语写下的地址。 那是师父周志刚退休后真正的居所,连市局內部档案都没有记录。 一个绝对安全,也绝对……危险的地方。 因为知道那里的人,要么是生死之交,要么是必除之敌。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了。 而自己,要在这里,把这场发抓捕的大戏唱完,唱响,唱得让所有眼睛——明处的、暗处的、善意的、恶意的——都看到“既定事实”。 她要揪住这些突然冒出来的“a型”黑影的尾巴。 她要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刀,和刘莉的“笑”、和金大富沉浮的罪恶、和十三年前那个房间里凝固的血与秘密,究竟有怎样的关联。 警笛还在悽厉地呼啸。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牢牢锁定小巷里五个被围困的蒙面黑影。他们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御圈,动作专业而紧绷。他们显然没料到,一场十拿九稳的“清理”,会瞬间变成被警方重兵反包围的绝境。 一个身形较高的黑影,右手缓慢地挪向腰间鼓起的部位。 “手离开身体!举过头顶!立刻!”一名狙击手透过瞄准镜捕捉到这个细微动作,厉声警告透过扩音器传来,红点精准地落在黑影的眉心。 黑影的动作僵住了,手指停在离腰间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至少三个狙击红点同时锁定了自己身体各处要害。 程静用眼角余光扫过这一切,心中冷笑。 他们现在,只是一群困兽。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些在附近“观察”的人马,在哪里? 刚才的混乱和突如其来的警方大规模出现,是否已经惊走了他们? 还是说,他们正躲在某个更隱蔽的角落,屏息观察,等待机会? 她必须確保自己传达的信息,被所有人看到,並深信不疑。 “老实点!別耍花样!”程静对被自己用枪指著的穿睡衣的“程谭”厉声喝道,“跑啊,给老娘跑啊!还没有吃到咱的盒饭,还没给老娘讲完故事,就想跑……门都没有!” 声音足够凌厉! 足够让附近所有人都听清,这个重新被自己抓回来的嫌犯,正在被警方“保护性押送”。 她用力推搡了一下对方,动作粗暴,仿佛带著捕猎成功的狠劲。 “陈铭!过来搭把手!把他銬紧了!这小子滑得像泥鰍!” 可是,陈铭这一次並没有回答。 ……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小巷杂物堆后。 陈铭感到很委屈,真的很委屈。 因为就在程谭突然“逃跑”、程静“意外”滑倒、所有人注意力被“刘莉”的叫喊引开的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耳机里传来了程静压到最低却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铭!杂物堆后!十秒换装!五秒偽装!执行『狸猫』计划!完不成,回去自己交枪!” 他甚至来不及在脑中形成一个完整的问號,身体已经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条件反射般地朝著程谭消失的杂物堆猛扑过去! 这是多年训练和无数次生死搭档形成的本能信任——哪怕命令听起来荒谬绝伦。 杂物堆后,灰尘瀰漫。 程谭正手忙脚乱地脱著那身皱巴巴的睡衣,露出里面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看到陈铭扑进来,他眼神一亮,动作更快,同时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快!陈哥!衣服!没时间解释!信我!信程队!” 陈铭一咬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一边快速解开自己的警服扣子,一边学著程谭的样子把脸上抹上灰尘和墙灰,嘴里还习惯性地低声训斥:“小子!不知道你给程队灌了什么迷魂汤,这种掉脑袋的险也敢冒!欺骗组织的后果你想过没有……” “阿铭哥!”程谭已经脱掉睡衣,接过陈铭递来的警服外套和裤子,飞速往身上套,语速快得像子弹,“待会儿你出去,眼神要慌,动作要笨,但要挣扎!把自己搞得越狼狈越好!记住,有好几双『高清眼睛』在看著!演砸了,咱们可能真得去陪刘莉当吊死鬼了!” 两人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繚乱。 十秒钟,陈铭换上了程谭的睡衣,程谭穿上了陈铭的警服。 五秒钟,陈铭用墙灰和泥土把脸和脖子抹得脏污不堪,头髮抓乱,眼神努力模仿著程谭之前那种混合著惊恐、狡黠和破罐破摔的油滑。 程谭则迅速將警帽压低,遮住大半张脸,把警服领子竖起来。 “走你!” 程谭低声一句,穿睡衣的陈铭,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混不吝又带著惊惧的夸张表情,从杂物堆后面连滚爬爬地“逃”了出来! 时间拿捏得分秒不差! 程静“恰好”转身,看到“逃出”的“程谭”,眼中“厉色”一闪,一个標准的擒拿扑击,將他死死按在车边,枪口抵上太阳穴,黑头套麻利地罩下! 一切行云流水,发生在不到二十秒內。 根本没人会在意。混乱中,一个模糊的制服身影,消失在注意力焦点之外。 …… 冰凉的枪口,粗糙的头套布料摩擦著脸颊,陈铭的心很乱。 他能闻到枪械淡淡的机油味,能感觉到程静握枪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也能听到周围越来越近的属於警察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他开始“挣扎”,身体扭动,喉咙里发出像是咒骂又像是求饶的呜咽,带著自己真实的狼狈感。 “銬上!带回车里!严加看管!”程静对快步跑来的两名特警队员下令。 她將“程谭”推向他们,自己则转身,再次面向小巷中的对峙核心,举起扩音器: “最后警告!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缓慢走出!否则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带著隱隱的杀意。 五个蒙面黑影交换著眼神。高个黑影的手终於缓缓从腰间移开,和其他人一样,慢慢举过头顶。他们清楚,在至少三个狙击点、十几支突击步枪的锁定下,任何异动都是自杀。 任务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现在首要的是活下去,然后……等待。 他们开始按照指令,一步一步地走出小巷阴影,走向被警车封锁的街道。 第73章 程谭……根本没去那里! “銬上,带走!” 程静舒了一口气,压抑了许久的心情终於有一点欣慰。 毕竟,这一次,浑小子的冒险之策收到了奇效。自己总算是没有颗粒无收,要是能从这五条鱼的嘴里撬出来一点点信息,案子就一定有进展。 特警队员已经上前,两人一组,迅速將他们按倒在地,反銬,搜身,戴上黑色头套。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匕首、甩棍、电击器……几部加密通讯设备。 程静冷眼看著,心中迅速评估。 装备精良,但没有制式枪枝,“绑匪”一样的做派。 他们的目標显然是程谭,是活捉还是灭口? 从刚才那个想掏武器的袭击者动作看,必要时下杀手的可能性很大。 谁派来的? 程静走向五个被俘的袭击者。她蹲下身,扯掉其中一人的头套。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露出来。 “谁派你们来的?”程静厉声问。 男人冷冷看了她一眼,像看一块石头,沉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程静並不意外。这种人,都是硬骨头,常规审讯很难撬开嘴。 她起身,对旁边的刑警队长吩咐:“分开押送,单独关押,回局里突击审讯。重点查他们的通讯设备、资金来源、社会关係。我要知道他们的根在哪里。” “是,程队!”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先回去再说吧!她手指又点了点, 特警点点头,將“程谭”押上了一辆车窗贴著深色膜的厢式警车。 围观人群被疏散,警戒线拉得更远。留下的技术人员开始勘查小巷和周围区域,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 程静走到厢式警车旁,拉开车门,矮身钻了进去。 车內空间並不大,陈铭已经摘掉了让他呼吸不畅的黑色头套,正用一包湿纸巾用力擦拭脸上的污渍,看到程静进来,他鬆了口气。 “程队,”他压低声音,一脸抱怨,“下次……再有这种『狸猫换太子』加『街头狂奔』加『枪口顶头』的豪华套餐,能不能……提前给个剧本?哪怕只是大纲!我这颗心,刚才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给那小子当球踢了!”顿了顿,他又好奇地问,“还有,程谭那小子……真就让他这么一个人瞎窜?他连个手机都没带!” 程静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勘查现场的声响。 她没有立刻回答陈铭,先仔细检查了一下车內情况,確认没有异常的电子设备或监听装置,才在陈铭对面的简易座椅上坐下,脸色更加凝重。 “他没去拿我准备的东西。”程静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陈铭擦脸的动作顿住了。 “我安排的人,一直盯著那个车库通风口下面的交接点。”程静眼神有些飘忽,“刚接到消息,东西原封未动,密封標记完好,没有任何被触碰过的痕跡。程谭……根本没去那里。” 陈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没去?那他能去哪儿?他身上除了我的旧警服,什么都没有!钱、证件也没有!这大白天,他一个『在逃嫌犯』,能躲到哪里去?” “所以,他要么有我们不知道的后手,要么……”程静顿了顿,“他现在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像的更危险。对方不仅派了这五个明面上的『a型』,很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眼睛』和『钉子』。程谭比我们更清楚自己面临的威胁,他的『噩梦』和经歷,让他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他临时改变计划,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別人的,或者是我们內部的……” 陈铭倒吸一口凉气:“內部?程队,你是说我们的人里……” “我没有证据。”程静打断他,“只是一种基於最坏情况的推演。杨红的態度,金小豪过於『顺畅』的认罪,昨晚现场指挥被突然接管……这些都说明有一股力量在试图掌控局面。程谭作为最关键也最不稳定的『变量』,自然是各方都想控制或清除的目標。他谁也不信,包括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是合理的。” “那我们怎么办?撒开人手去找他?他应该还没跑远!”陈铭有些著急。 “不。”程静摇头,“戏演到这里,不能停。至少在明面上,『程谭』已经被我们抓获,正在押解回市局的路上。这个『事实』必须坐实,要让所有盯著这里的眼睛都看到、相信。所以……” 她看向陈铭,带著歉意,“下面的路,你还得接著演下去。直到我们抵达市局,完成交接,你才能『卸妆』。” 陈铭看著程静,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苦笑,“我说不能,有用吗?从跟你搭档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遭。”他活动了一下被銬了太久有些发麻的手腕,重新拿起那个黑色头套,但没有立刻戴上,“程队,我就一个问题——押解的路上,真的会『不太平』?” 程静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一定会。对方花了这么大代价布局,不可能让『程谭』这么轻易被我们带回去审讯。刚才那五个是明刀,路上可能还有暗箭。我们的车队就是最大的靶子。你的任务,就是当好这个靶心,把暗处的冷箭……给我引出来!” 陈铭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將黑色头套重新罩在头上,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整个人瞬间又切换回惊惶不安的“程谭”状態。 程静深深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车。 “准备出发!押解车队,按预定路线返回市局!前后车保持距离,注意观察!”对讲机里,她恢復了平时的冷静。 三辆警车组成的押解车队缓缓启动,驶离单身公寓。 程静坐在头车的副驾驶,透过倒车镜看著后方车队,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她在思考,也在等待。 车队平稳驶过两个街区,转入相对宽敞的江淮路。上午的车流渐渐增多,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 对讲机里传来后车押解人员的例行匯报:“一切正常,未发现异常跟踪车辆。” 程静“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侧的高层建筑。越是平静,越可能蕴藏著风暴。 前面,车队换换驶入“江淮路第二隧道”时—— “报告,车辆即將进入江淮路第二隧道,一切正……”后车押解特警的例行匯报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前方的隧道入口方向传来! 第74章 钓到一条美人鱼! “紧急情况!前导车被撞!重复,前导车被撞!是一辆逆向衝来的重型卡车!对方有备而来!请求支……” 话音未落,又是一连串激烈的撞击声、玻璃碎裂声…… 一声枪响……从隧道方向传来! “吱——!!!” 程静所在的头车驾驶员猛踩剎车,轮胎在湿滑路面拖出长长的印记,车辆堪堪停住! 透过前挡风玻璃,可以清晰看到隧道里一片狼藉! 警车侧面被一辆锈跡斑斑的蓝色重型自卸卡车结结实实地撞上!已严重变形,浓烟从引擎盖下冒出。 那辆肇事卡车横亘在隧道口,几乎將整个道路完全堵死! 瞬息之间,从卡车后车厢就跳下十来个穿劲装的蒙面人! 他们一下车,就分成两拨,一拨凶悍地扑向被撞毁的前导车,攻击里面的罪犯和特警,另一拨则目標明確,直扑中间那辆押解“程谭”的厢式警车! “敌袭!全体警戒!保护目標车辆!”程静厉声吼道,她一把推开车门,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藉助车门作为掩体,手枪已经稳稳指向扑来的袭击者! “砰砰!”两声点射,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汉子应声倒地。 警察和特警也迅速反应,依託车辆展开反击。 一时间,隧道入口枪声、喊杀声一片,打破了清晨的秩序。 袭击者人数占优,与之前那五个“a型”截然不同,完全是街头亡命徒的风格。 他们显然低估了押解车队的反应速度。特警队员配合默契,火力压制很快將扑向押解车的袭击者逼退。 “砰砰砰!”“噠噠噠!” 遇到阻击,对方很快就改变了策略,子弹曳光划破隧道昏暗的空气,打在押解车的防弹车体上,发出密集的闷响!车窗的防弹玻璃立刻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押解车司机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在遭遇撞击和枪击的瞬间,没有慌乱停车,而是猛打方向盘,同时狠踩油门,试图利用车体重量和防弹性能,撞开一条生路,衝出隧道! 但袭击者显然早有准备! 两辆事先停在隧道中段的轿车,突然启动,一左一右,试图夹击挡住押解车的去路! 更有一人从侧面阴影中衝出,將一个圆盘状的物体吸附在了押解车的油箱附近—— 磁性炸弹! “有炸弹!押解车,立刻弃车!掩护罪犯撤离!”程静对著对讲机嘶吼,同时举枪向那个安装炸弹的黑影连续射击! “砰!砰!”黑影肩部中弹,踉蹌倒地,但炸弹已经吸附上去! 隧道內彻底乱成一团! 被撞的押解车內,警察正奋力打开变形的车门,並控制后舱犯人。 前车上的特警已经下车,依託车体与袭击者展开激烈交火! 时间危机,程静高声喊叫,“撤出,撤出……注意人员安全!” 就在隧道口枪战正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剎那—— “嗤——”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在押解厢式警车的另一侧响起! 一辆原本停在路边银色麵包车,车门猛地打开! 一道娇健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麵包车后座闪出!他全身包裹在紧身运动服里,脸上是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面罩,一个箭步衝到厢式警车驾驶室旁,手中一个闪烁著蓝色电弧的小巧装置往车门锁位置一贴—— “啪嗒!” 车门锁应声弹开! 驾驶座上的警察刚转过头,就被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颈侧,闷哼一声倒伏下去。 黑衣人毫不停顿,拉开车门,身体探入车內。 他的目光锁定坐在后厢角落里微微发抖的“程谭”。 “刺啦”一声,他手中寒光一闪,露出一把特製的陶瓷刀刃,轻易就割断了將“程谭”固定在车厢扶手上的塑料约束带。 “別说话,跟我走!”黑衣人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很低沉,很急促。 他一把抓住“程谭”的手臂,力道很大,就要將他拽出车厢!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麵包车出现到黑衣人割断约束带,不过十秒钟!这行云流水的行动被隧道口激烈交火完美地掩盖了! 然而,就在黑衣人的手指即將把“程谭”完全拉出车外的瞬间—— “你要带我去哪里呢?” 一个嘲弄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还没有等黑衣人回答,一个坚硬的圆形物体,已冷冷地抵在了黑衣人的太阳穴上。 是枪口。 陈铭另一只手握著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黑衣人的脑袋,他的眼里哪里还有半点“惊恐”和“颤抖”! 黑衣人身体一僵!他的眼睛不由得闪烁了一下。 他抓住陈铭手臂的手指瞬间收紧,他显然没料到,“程谭”竟然有枪! 更没料到,这反杀来得如此之快,反击如此果断! 就在对方一愣神之际,陈铭一伸手,“嗤啦——” 面罩被扯下半边,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一张陈铭从未见过,却又似乎在哪里见过的脸。 四十岁上下,皮肤略显苍白,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带著过度的疲惫。 不是刘莉。 “钓到的……还是一条美人鱼!”陈铭笑起来,不管认不认识,这一次,队长安排的钓鱼计划总算是有收穫了! 黑衣女人看到自己暴露,想要挣扎,但已经晚了。 “別动。”陈铭的声音透过头套传出来,“双手慢慢举过头顶。转过去,面壁。” 黑衣女人僵住了。 她看著用枪指著自己的“程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 她没有按照陈铭的话做,反而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你不是程谭……你是谁?” “双手举起来!立刻!”陈铭没有回答,枪口往前顶了顶。 黑衣女人咬了咬牙,似乎在做艰难的决定。她缓缓地地举起了双手,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陈铭的眼睛。 “不管你是谁……你们抓错人了。”女人的声音很急切,“程谭不能回警局!那里更危险!有人要灭口!” 灭口?警局里? 陈铭的心猛地一沉。程静之前的怀疑被间接证实了。警方內部……果然有问题!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陈铭厉声追问,枪口纹丝不动。 “我……”女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 “砰!” 一声格外清晰的枪声,就在他的眼前响起! 第75章 片场杀人事件 “噗——” 黑衣女人后脑勺绽开一个大洞,“钥…”她没有来得及说出下一个字,就惊恐地瞪著陈铭,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一团鲜血喷在陈铭的脸上。 温热而粘稠。 女人的一只手还扶著车门,她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涣散,最后的惊恐却凝固在眼底,如一张尚未显影的底片。 “谁他妈开的枪?谁!” 陈铭大吼起来,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这不是他开的枪。 这一枪来自侧面,自己人的方位。 就在近侧,一个特警举著枪,枪口微微颤抖,应声道:“是,是我!枪走……走火了!”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慌乱,头盔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肢体语言透露出紧张——太紧张了。 陈铭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个特警。走火?在特警队待了六年,他太清楚所谓的“走火”是怎么回事。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在实战中枪械走火的概率极低,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精准地命中后脑的“走火”。 “放下枪!”陈铭厉喝,自己的枪口已经转向那名特警,“手离开扳机!慢慢放下!” 那名特警僵住了,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程静的声音已经如冰刃般切了进来: “所有人,控制现场!”她不知何时已经衝到押解车旁,目光如电扫过倒地的女人、举枪的陈铭和声称走火的特警,“你,”她指著那名特警,“编號,姓名,单位!” “我……程队,真的是走火,她刚才突然要掏东西,我……”特警的声音越来越小,在程静冰冷的目光下,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正在这时候,几个人急匆匆跑进来现场,大声喊起来: “停下!停下,导演还没有让开始呢?怎么就开拍了!”是两个穿商务西装的男子,他们举著喇叭,“所有演职人员,全部停下!停下!后续车堵住了,拍片还没有开始…请停下来?” 他们的声音洪亮,带著明显的焦急和困惑,在隧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没开始?场务???不是警车进场就开始吗?怎么搞的,按不按剧本来呀?”一个还趴在地上扮演“劫匪”的演员抬起头大喊起来,他脸上涂著血浆妆,但表情是真切的恼怒。接著,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低下头拉了拉倒下的同伴,然后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死人了!!他们…不是用的道具!是真血!真枪!” 这一声尖叫,刺破了隧道里诡异而紧绷的气氛。 程静愣住了。 她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那辆撞毁的“警车”侧面,喷绘的警徽边缘有些模糊,像是临时贴上去的贴纸;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有几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塑料的质感;几个躺在地上的“袭击者”,虽然一动不动,但其中一人的手指微微抽搐,显然是在憋著呼吸扮演尸体…… 一个扛著摄影机的摄影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厉声质问:“刚才是谁跟著我们的道具车闯进片场?扰乱我们的实景拍摄?赔偿我们的损失啊!我们租用这个隧道三小时,时间就是金钱!还有,这……这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落在黑衣女人的尸体上,声音陡然变了调。 片场。实景拍摄。 这几个词猛地砸进程静的脑海。 她迅速掏出手机,调出刚刚收到的市政交通和警务通告记录——江淮路第二隧道,上午9点至12点,因电影《暗战时刻》剧组拍摄需要,实行临时交通管制。 她竟然没注意这件事。 不,是这条消息发现太晚了,是今早的一系列突发事件——程谭的警示、楼下的伏击、紧急的押解计划——让她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核对一条普通的临时交通管制通告。 这条路线,是押解车队返回市局的常规路线之一。 巧合?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程静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名“走火”的特警身上。他已经放下了枪,但手还在微微发抖。程静记得他,姓赵,入职三年,平时表现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別突出的记录,也没有任何不良评价。 “程队,这……”陈铭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他扯下头套,露出自己满是血污和困惑的脸。他看看地上的女人,看看周围的“片场”,再看看程静。 程静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黑衣女人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 女人穿著专业的黑色运动服,面料是吸湿排汗的高档货,脚上的跑鞋是某品牌的限量款,价格不菲。她的手指关节有老茧,虎口尤其明显,是长期持械训练留下的痕跡。 她的口袋里除了一部老式的非智慧型手机,什么都没有。 没有身份证,没有钱包,没有钥匙。 程静拿起那部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手机通讯录是空的,通话记录里只有三个已接来电,都是同一个没有储存的號码,最近一次是今天早上七点零五分。简讯箱也是空的。 一个训练有素、准备充分、却没有身份的人。 “程队,”陈铭压低声音,“她刚才说,『程谭不能回警局,那里更危险,有人要灭口』。” 程静的心一沉。她站起身,走到那名赵姓特警面前。 “你认识她吗?”程静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不,不认识!程队,我真的不认识!我就是看她动作可疑,怕她伤害……伤害嫌疑人,紧张之下……”赵特警的脸色发白。 “你的配枪,”程静伸出手,“给我。” 赵特警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枪递了过去。程静退出弹匣,又拉了下套筒,一颗黄澄澄的弹壳跳了出来。她捡起弹壳,和地上找到的弹头大致比对了一下,型號吻合。 “小张,”程静叫来另一名刑警,“带赵警官去那边,做个简单的笔录,详细记录刚才事发经过,特別是他开枪前看到、听到了什么。” “程队,我……”赵特警还想说什么,但在程静的目光下,他闭上了嘴,跟著小张走到一边。 程静走回陈铭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记住他说的话——『有人要灭口』。这个『有人』,可能在我们內部。” 陈铭一愣,“借刀杀人?” 第76章 一把黄铜钥匙! “我不怀疑任何人,我只相信证据。”程静打断他。 “我觉得,咱麻烦来了!”陈铭又抹了一把脸,“程谭这齣戏,演不下去了,他的危险要来了!” “该来的躲不掉!一切还得回到昨晚的案子,回到程谭的那个梦!”,程静点点头,“但现在,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切。这个女人的出现,这个『片场』,还有刚才的伏击……它们之间可能有关联,也可能是完全独立的几股势力。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她想说的话。” 隧道外传来更多警笛声,局里的增援到了。 同时到达的,还有电影製片方的人、保险公司的人,以及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 隧道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不停闪烁。 程静指挥拉起警戒线,保护现场,疏散无关人员,协调交警分流车辆。 她必须同时处理两件事: 一桩真实的谋杀案! 一场被意外捲入的电影拍摄事故。 混乱中,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简讯: “游戏升级了。小心你身边的人。刘莉不在402,也不在403。她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必须找到…钥匙。” 程静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围观的人群中,有好奇的市民,有焦急的剧组人员,有忙碌的警察同事,也有端著相机的记者。每一张脸都可能是偽装,每一双眼睛都可能藏著秘密。 她重新蹲到黑衣女人的尸体旁,这次检查得更仔细。 她掀起女人的衣角,检查腰带內侧,摸遍所有口袋的夹层。最后,在女人运动裤的腰部鬆紧带內侧,她摸到了一个硬物——一个薄薄的金属片,用透明胶带固定在那里。 一把钥匙。 老式的黄铜钥匙,齿纹已有些许磨损,柄上有一个模糊的数字:217。 找到钥匙…是死者身上这一把吗。 程静不动声色地將钥匙取下,握在手心。 “程队,”现场勘查的技侦人员过来匯报,“初步判断,死者是被近距离射击,子弹从后脑枕骨下方射入,角度略微向上,应该是从侧后方约三米处开枪。射击者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与赵警官的身高基本吻合。弹道分析和硝烟反应测试需要回实验室做进一步確认。” 程静点点头。一切证据都指向赵特警的“走火”。 但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巧? 她走到正在接受询问的赵特警面前。 小张的笔录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程队,赵警官坚持说他是看到死者有掏东西的动作,情急之下开枪,属於紧急情况下的判断失误。”小张匯报。 “掏东西?”程静看向赵特警,“她掏什么?从哪里掏?” “我……我没看清,就是看到她手往怀里伸,动作很快,我以为她要掏武器……”赵特警的眼神有些闪烁。 “她的怀里有什么?”程静追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掏什么,就判断她要使用武器?而且是在她已经被捕之后?”程静的声音依然平静。 赵特警的额头渗出冷汗:“程队,当时情况太乱了,我……我太紧张了,判断可能出现了失误,我愿意接受处分……” “不是处分的问题,”程静盯著他的眼睛,“是一条人命的问题。你的一枪,打死了一个可能掌握重要线索的证人。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赵特警低下头,不再说话。 程静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结果。 如果赵特警真的有问题,他此刻的表现已经足够谨慎;如果他没有问题,那么他的紧张和失误也是情理之中。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特警,也可能出现误判。 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小张,带赵警官回局里,按规定程序处理。”程静吩咐道,“枪械暂时封存,等他做完详细报告再说。” “是。” 程静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陈铭跟了上来。 “程队,我们现在怎么办?程谭那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这边又死了一个……”。 程静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这才摊开手掌。“你觉得,死者要告诉你的,是不是这把钥匙?” 陈铭一愣,黄铜钥匙在昏黄光线下泛著暗淡的光泽。 “找到了!”他紧声问,“那咱们现在就去找锁!” 说完了,他才觉得是一句废话,若是知道锁在哪儿,麻辣女警早已带著自己去了! “217,”她低声说,“你觉得会是什么地方?” 陈铭皱起眉头:“房间號?储物柜?保险箱?范围太大了。而且,如果是房间號,是哪个酒店的217?还是哪个小区的217?全市有217號房间的地方数不胜数。” “钥匙很旧,齿纹磨损严重,说明经常使用。”程静仔细端详著钥匙,“柄上的数字是刻上去的,不是贴纸,刻痕也有磨损。这应该是一把用了很多年的钥匙,属於一个固定的地方。” “我现在就查?”陈铭问。 “不,”程静摇头,“现在查任何东西都可能被监听。我们需要换个思路。”她启动车子,缓缓驶离混乱的隧道口。 车子匯入车流,程静一边开车,一边梳理著思绪。 从今天早上开始,一连串的事件像是多米诺骨牌,一环扣一环。程谭设的局饵,自己设的饵、楼下的伏击、押解途中的袭击、片场的混乱、黑衣女人的出现和死亡……这些事件之间,似乎有一条若隱若现的线。 这条线的起点,是昨晚安平里7號楼之后唯一发现的程谭。 终点呢?是现在的片场枪杀案?还是更庞大的阴谋? 黑衣女人显然不是刘莉。 但她似乎又与公寓门口劫杀程谭的一伙人不同! 她冒著巨大风险试图“救走”程谭,说明她需要活著的程谭,她担心程谭在警局出意外,她的最后一句话是“钥…” 是这把在手里的钥匙吗? “程队,我们去哪儿?”陈铭看著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问道。 “去一个地方。”程静说,“我大概知道,程谭在哪里了。” 第77章 我要一支破伤风针! 程谭没有去那个车库。 此时,他正惊魂未定地坐在黑暗中,等待一个人。 一个陌生公寓,一张沙发上,黑暗中。 他知道有人回来,他只是等待…… 一个小时前,就在他即將推开通风口盖子的时候,一丝被毒蛇盯上的寒意猛地攫住了他! 他得感激十三个血腥噩梦,让自己对死亡气息的反覆“预习”,有了对危险的直觉预警。 他硬生生剎住动作,屏住呼吸,透过锈蚀铁柵的缝隙,向外窥视。 车库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里有人!在等著自己出现! 是警察?不,警察不会用这种隱藏方式。是那些黑影的同伙?还是……另一批人? 他没有任何武器,没有后援,对地形也不熟悉。硬闯出去必然是送死。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退回巷道,另寻出路。 程静给的备用方案失效了。 让他担心的是,周师傅那里,现在也未必安全。 只是,当他刚一走上街巷,背上就感到一股熟悉的寒意,自己又被盯上了! 是街道侧面停著的一排车里,第三辆车。 黑色,无牌照。 “贼人……真是无孔不入,比警察还狠……”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只是还没有骂完,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就是一个警察! 至少……自己穿著警服!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招摇! 再看了一眼这条街巷,这是行车道,两排违停將道路挤得很窄! 想到这里,程谭不由得心一横……老子就看看你,是不是连警察都不放过! 他猛地转身,迎著盯向自己的那道目光,径直走了过去。 他走到第一辆车旁边,敲了敲车窗玻璃。 车窗打开,是一对慌乱的男女。 “警察……请出示驾照!”他努力让自己的敬礼標准一些。 “我们……没干什么……合……合法公民……” “您好,这里是禁停区域,请您立即將车辆驶离。否则……” “好好……我们现在就走!” 注视自己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背上,这让程谭的背脊处冒出了汗。 他吐了口气,又走向第二辆车。 “噠噠噠……”就在他敲响第二辆车车玻璃的时候,他看到,第三辆车终於是动了。 他依旧举手敬礼,咬著捲舌音说出:“您好,这里是禁停区域,请您立即將车辆驶离。否则……” 黑色无牌照车,倒了一下,缓缓地驶出…… 在程谭眼睛的余光里,那辆车摇上车玻璃,里面一个方脸男子,將头拧向了正前方。 盯著自己的人,终於离开了…… 但他知道,这街巷上的这一排车,自己无论如何是要一个个全部敬个礼。 妈的……做戏做全套! 假警察……假交警……现在成了没地儿去的流浪汉了! 好在停车的司机很有眼色,自己刚敬了几个礼……道路已经被清理得一乾二净。他背靠著冰冷滑腻的水泥管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指无意识地插进裤兜,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小物件。 他愣了一下,掏出来。 竟然是一个警官证。 陈铭。 …… 陈铭的眼皮一直在跳。 “我得回去换个衣服!”他有些难堪。 他跟程静在周师傅住所等了很久,老师傅乾净整洁的地方让他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舒服。 程谭並没有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两人刚坐上车,陈铭身上的对讲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呼叫音! “陈铭!陈铭!听到请回答!” 是留在安平里附近监控的同事的声音,语气异常焦急。 陈铭立刻按下通话键:“我是陈铭,请讲!” “出事了!403和402的人,刚刚全部出来了!分头离开了!我们的人跟了一部分,但那个叫『芳姐』的女人和穿中山装的老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遮,速度很快,我们跟丟了!另外,我们刚才尝试再次接近402那个开门的老头,发现……里面根本没人!而且……而且房间里的摆设,完全变了!根本不像有老人长期居住的样子,倒像……倒像个刚清理完的空房间!” “什么?!”陈铭和程静同时色变。 动作这么快!他们清理得这么彻底!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 “跟丟的那辆车,往哪个方向去了?”程静抢过对讲机问道。 “往……往城西物流园区的方向!但那边岔路多,我们跟到路口就失去目標了!” 城西物流园区。 程静立刻想起两个有关的线索: 金小豪供词里提到过,他的一些“作案工具”存放在城西一个废弃仓库! 警方跟踪的一辆牧马人,让代驾开往的目的地,也是城西物流园区! 那里,难道是一个关键的匯合点? 也许是“舞台”的下一幕场景? “通知所有能调动的外勤,注意那辆黑色轿车!重点排查城西物流园区及周边区域!但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情况!”程静快速下令。 “明白!” 结束通话,车內的气氛更加凝重。 “他们撤了。”程静沉声道,“『舞台』彻底打扫乾净,演员离场。这说明……他们要么认为目的已经达到,要么,是察觉到危险,提前终止计划。也可能是……准备转移阵地,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陈铭感到不安。 “不知道。”程静摇头,“但如果我们之前的推测正確,刘莉没死,甚至可能是核心演员,那么她很可能也跟著一起撤走了。或者,她有更特殊的任务。金小豪这个替罪羊已经摆上檯面,舆论正在被引导,警方內部的压力也会朝著『结案』的方向推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陈铭看向程静,“我们怎么办?” “你的警服就別换了,去一趟城西物流园区吧……来,给我……”程静伸出手。 “什么给你?”陈铭疑惑的问。 “你的家门钥匙啊!”程静笑起来,“老姐顺路……帮你去取衣服吧!” 陈铭下了车,皱著眉头就搭上了一辆出租。 程静当然知道陈铭的公寓楼,她很快到了楼下,停了车,跑上楼。 “咔嚓”一声,公寓的门开了。 她看见黑暗中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人,一个男人。 黑暗中,男子说出一句奇怪的话: “快……我,我要一只破伤风针!” 第78章 舆情海啸! 杨红也坐在黑暗里,整整一个小时了。 一怀咖啡在手上,已经冰冷,她依然紧紧握著。 她没有想到,一张舆情柱状图,让自己一整晚的辉煌战绩化为乌有! 就在刚刚,局长办公室。 一位头髮花白老者,戴著老花镜,正一页一页仔细地翻阅著报告。 他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上班从不迟到的李局长。 他的指节很长,翻页的动作很慢,偶尔会停顿一下,目光在某一行字上停留片刻。 这是一份装帧精美的案件匯报材料,封面“安平里网络直播凶案结案报告”几个烫金字在斜射的阳光里闪烁,秘书科的笔桿子加上专业设计的画面,足以让求稳求和的领导们心情大好。 杨红坐在李局长对面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幅谦恭的样子。 这也是局长喜欢的神情,她知道。 只是这一次,局长办公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杨红的心跳,隨著秒针的节奏,一下,又一下,逐渐加速。 她努力维持著谦恭,但掌心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份报告,是她连夜督战、调集精干力量、在金小豪“投案”后第一时间赶製出来的。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嫌疑人供述翔实,完全符合快速结案、平息舆情的要求。 这会是一份完美的答卷,是足以让局长满意的一个年度亮点。 但她感觉…这一次有些不对劲。 李局长终於翻完了最后一页。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樑,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了办公桌上另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网监部门提供的关於“安平里直播”事件的舆情数据分析图。 一张柱状图异常醒目。 显示了从昨晚直播开始到今晨各时间段的实时在线人数和討论热度。 李局长的目光在图上停留了很久。 杨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那张图——技术部门为了“优化”报告效果,对峰值数据做了一些“平滑处理”,让整体热度曲线看起来更“合理”,不至於太过惊世骇俗。 毕竟,近百万人在线观看一场疑似真实的凶杀直播,传出去影响太坏。 “小杨啊,”李局长终於开口了,“这份报告,写得很用心。辛苦了。” “李局,这是我应该做的。”杨红心里稍微鬆了半口气。 但李局长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不过,”李局长用手指点了点电脑屏幕上的柱状图,“这个图,我看著……有点问题。” 杨红知道出问题了,赶紧解释起来,“李局,这是网监那边提供的实时数据统计图,反映了案件在网络上的关注度变化……” “关注度?”局长微微摇头,“峰值时段,在线人数接近百万,全网热搜前十占了七条,各大平台伺服器几度濒临崩溃……这叫『关注度』?这叫舆情海啸!” 他扯起精美的匯报册,轻轻掂了掂,將它“啪”一声放回了桌面上。 声音並不大,却让杨红浑身一颤。 “这个案子,”李局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没这么简单。特別是涉及网络的,影响范围如此之广,性质如此之恶劣,国家现在很重视网络安全和清朗空间,我们江州……更要重视,更要查清查透,给公眾一个经得起检验的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杨红,看著城市的天际线。 “一个金小豪,二十九岁,无业,有些小聪明,心理不太健康……就能单枪匹马,策划並执行这么一场跨越十三年、环节复杂、技术含量不低、还把你们这么多专业刑警耍得团团转的『大戏』?”局长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质疑,“小杨,你也是老刑警了,你信吗?” 杨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她当然知道,金小豪的供词和证据,初看合理,细想之下確实有漏洞,很多技术细节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但她当时急於结案,加上来自一些“暗示”,她选择了忽略这些疑点。 “李局,我……” 李局长转过身,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我不是要追究你结案草率。压力我懂,舆情我也懂。但有些线,不能就这么轻易掐断。有些盖子,不是我们想捂就能捂住的。捂不住,反而会炸伤自己。”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这个案子,重新梳理,成立专案组,我亲自掛帅。你,还有程静,作为副组长,配合工作。程静同志之前因为程序问题被暂停职务,现在情况有变,她的经验和对案件的了解很有价值。你们要摒弃前嫌,通力合作。” 程静?让她回来?还作为副组长?和自己平级? 杨红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 “是,李局。”她站起来。 “回去重新梳理所有线索,特別是技术层面和网络层面的。那个直播信號源,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真正的操控者。金小豪要审,但要讲究策略,挖出他背后是否还有人。现场提取的化学製剂,送去做最精细的分析。那八个当事人的背景、社会关係、与十三年前案件的潜在关联,全部重新摸排一遍。”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 “我要的,是真相。完完整整、乾乾净净的真相。不管它牵扯到谁,不管它埋得多深。” “明白吗?” 杨红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明白!局长!”她立正,敬礼。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她拉上了窗帘,就一直坐在这里。 她的脑子在飞快转动。 局长起了疑心,案子要重新深挖。程静要回来了。这意味著,她之前“快刀斩乱麻”的思路行不通了,必须面对更复杂的局面。 可她不想让別人分享自己的战果,不管是谁。 想到这里,她放下咖啡杯,拉起手机,拨开一个电话。 还没有等她开口,对方已经说话了: “程静,一会儿就不是副组长了,这个案子是你的,功劳也一定是你的……没人能够抢走它!” 第79章 不专业的小手术 “但是……一定要將直播案子压下去,上面已经注意到,不能有半点闪失……”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杨红的座机响了。 她心头一跳,瞄了一眼来电——是局长直线。 她掛了手机,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状態,接起电话: “李局,我是杨红。” “小杨,你去把程静给我揪回来!”电话那头,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失望扑面而来。 “一大早!就给我捅个大篓子!”李局长的话像一记闷棍,“她跑到一个电影片场去干什么!还牵扯出一起枪击案,死了一个人!现场混乱,媒体记者都围上去了!简直是乱弹琴!谁批准她私自行动的?人家片方都投诉到市上了……还是国际明星!” 杨红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先是惊愕,隨即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 程静……片场……枪击案? “李局,您別急,慢慢说,具体什么情况?”杨红越发谦恭起来。 “情况还在核实!总之,事情闹得很大,性质恶劣!在拍摄现场,眾目睽睽之下,我们一个特警队员开枪打死了一个陌生女人!现在人死了,枪是我们的,程静就在现场处理!网上已经开始有消息了,说什么警察暴力执法、误杀平民、干预电影拍摄……乱七八糟!” 李局长的声音越说越气,“这个程静!净给我捅娄子!好好地查她的直播案子,跑到片场去搞什么名堂?!” 杨红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她知道,此刻李局长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和执行者。 果然,李局长发泄了一通后,语气稍微平復,但关键的信息来了: “你听著,小杨!程静的行为严重违反纪律,在停职期间擅自行动,还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我命令,立刻对她停职审查!安平里那个网络直播案子,从现在起,由你全权负责,一手抓起来!给我儘快调查清楚,拿出一个能让上下都信服的结论来!那边片场的烂摊子……你也要派人去接手处理一下,把影响降到最低!明白吗?!” “明白!李局!”杨红立刻应道,声音坚定有力,“我立刻安排人手处理片场后续,同时集中精力彻查安平里案件,一定儘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 掛断电话,杨红一把拉开窗帘。 她的心情突然好起来,就像窗外明媚的阳光。 程静……片场……枪击…… 她几乎可以想像出那混乱的场面,以及程静此刻可能面临的巨大压力。 一丝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掠过。 她当然知道,是自己刚才那个电话的效果! 但这效率来的也太快了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静再次被停职,而且是因为更严重的公开“事故”。 这是否意味著,在安平里案件的后续调查中,程静这个最大的“变数”和“竞爭者”,暂时被排除在外了。 李局长將案件全权交给她,这是压力,更是机会。 一个彻底掌控调查方向、將案件按照“预定轨道”推进並最终拿下所有功劳的机会。 她重新拿起手机,看著刚才那个號码。 犹豫了几秒,她刪除了通话记录,將手机放在一边。 这个號码后面的力量……太深不可测了! 李局长的办公室,窗帘却是紧紧拉下来了。 电话还在手上。 只是他的对面,坐著一个鬚髮花白的老人。 “我又把程静停职了,这个委屈,就由你帮忙安慰吧,老周!”他嘆口气说。 “她是战士!服从命令是天职,我安慰什么……”老周还在嘴硬,最后也是嘆口气,“没办法,只要是卷进来这个案子,不受点挫折,几乎是不可能的!” “说说看……你最近,有什么进展?需要我解决什么问题?”李局长问道。 “网络直播……十三年悬案……金小豪……这就是对方拋下的烟幕弹,既然他能拋出来,我们就要接住,並且顺藤摸瓜抓住这只拋出来的手!这方面,你可要用好杨红这把刀,看她能不能搞出点事来……”老周分析道,“程静停职了,刚好把那个小子给我弄过去,我需要从当晚的亲歷者身上找到另一条线……” “他们极力想掐断的线索?” “对……片场杀人案,已经暴露出来他们的破绽!若不是程静投出诱饵,他们不会接二连三的上当!一次又一次地出招为自己补救!”老周又说。 “程静的脑子,最近怎么这么活泛起来!是你教导的吧!”李局长夸讚道。 “我……哼!你刚才不是还在骂她给你捅娄子么!老狐狸!”老周怒骂道,“我感觉,是那个程谭,给了程静新的思路,我们破案……需要一些打破常规的思维!” …… 程谭此时却感觉很尷尬,哪怕是他的眼皮突然跳了跳。 因为此刻他正躺在陈铭的床上。 他的裤子脱下了一半,露出一个尷尬的屁股。 一个不专业的环境,一个不专业的小手术正在进行中…… “別动,再扭……你会更疼!”旁边是程静口罩里的声音,她正拿著一把长镊子从程谭屁股上的伤口上夹东西。 “我说老姐们,你能不能轻一点啊,我这伤口都感染……也不知道打了破伤风针管用不!” 就在刚才,当他一屁股坐上陈铭家的木椅子时,才感到自己屁股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突然想起来,那个晚上,昏迷的最后时刻……自己好像做了什么。 “也许……他们许多人要找的,就是这个!”程静的手猛然使劲,手上的钳子像是夹住了什么硬物,一边嘴里也嘟囔著,“喊什么喊,老娘刚刚又被停职了,也没有喊冤,……你以为我想客串当这外科医生啊,一个臭男人……” 她手上却是猛地一用力。 “哎呦……”程谭不由得猛地叫了一声,屁股上一阵刺痛,让他眼泪都忍不住流出来。 “当”一声,一把沾血的金属物被夹子夹出来,丟进托盘里。 只是看了一眼,程静惊喜地大喊起来: “真的……是一把钥匙!” 第80章 杀人的钥匙 “呸,好臭……好臭!”小手术完毕,程静一边用酒精清洗钥匙,一边跟程谭调侃。 趴在床上,程谭的心里却更难受。 “你说这把钥匙,有可能是十三年前那个杀人的工具……我,我自己携带了这么久!”他十分后悔当时为什么就突发奇想將它塞到自己……这样一想,屁股上的伤口就火辣辣的疼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个梦,好像就是与钥匙有关! 他的头晃了晃,恍惚记起,梦里的那把钥匙,好像是直直地戳进那个女人的胸口,仿佛在手心还能感受到那个女人的心跳… 他的脸一下子煞白! “你没事吧!”程静轻声问,一边安慰,“给你开玩笑呢?这也许就是刘莉的家门钥匙,別想太多了!” “啊!又,又是一个死人!我,我会不会中尸毒啊!”程谭的声音都变了。 “你得了吧!刘莉又没有真的死!何况,要不是这把钥匙,估计你现在跟那七个人一样,也不知在那个世界玩消失呢!” 程静刚说到这,就打住了。 七个人现在没有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个玩笑可不能开了! “你说,他们会被藏在哪里呢?”程静见程谭不说话,將钥匙拿出来晾乾,另一只手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 “你说……那个被爆头的黑衣女子,也有一把钥匙?”程谭没有回答,反问道,“找到线索没有呢?” “有编號!像是某个公共区域的柜门钥匙!”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样说著,程静的电话就响了。 是师傅打来的。 接完电话,程静犹豫了几秒,有些发怔: “我得再去一趟那个片场杀人现场,跟杨红交接一下,顺便…” “顺便满足这个女人的权力欲望!让她膨胀起来…是不是?”程谭嘆口气,“这种小阴谋,不一定能够让对方中招,要想引她中大招,你们必须要捨得放大招!” “你…肚子里面又憋著什么大招?”程静赶紧问道。 见程谭不语,程静却不急了,她赌气般地扔下打火机,“爱说不说,反正你这伤也不重,以后自己照顾自己,自生自灭吧!” “別別呀!我可是中了金属毒与尸毒的!”程谭急了,“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你手上的钥匙拋出去,拋给杨红,看她拿著这个要干什么?我们在暗处盯著…借力打力!” “这…可是那黑衣女人最重要的东西,可是重大线索啊!”程静拿起钥匙,有些不舍。 “你拿了这个钥匙,可有人知道!你难道不明白怀璧者罪的道理!现在不拋出去,会有很多人来盯著你,到时你寸步难行!何况…” 程谭侧身,艰难地指指托盘里的钥匙。 “咱们,不是还有这个么!” … 隧道口。 现场比李局在电话里描述的更加混乱。 警戒线已经拉起,数十家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线內核心区域,闪光灯此起彼伏,提问声、嘈杂声混成一片。 程静站在警戒线內,离黑衣女人的尸体不远。 她脸色苍白,正在听取现场负责的辖区刑侦大队长的初步匯报。 “……死者女性,年龄约三十到四十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重约五十五公斤。衣著普通,深色运动服,无身份证明。致命伤为后脑枕骨下方枪伤,一枪毙命。射击距离约三米,角度略微向上,符合赵特警所述站位和射击姿態……” 就在这时,一阵更大的骚动从警戒线外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 “市局领导来了!” 人群分开,杨红在两名督察处人员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 她穿著笔挺的制服,脸色严肃,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最终定格在程静身上。 程静迎上她的目光,两人眼神在空中短暂交匯。 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冰冷的对视。 “程静同志。”杨红走到程静面前,“根据局领导指示,现通知你,因在本次押解任务中处置不当,导致发生重大人员伤亡和恶劣社会影响,经研究决定,你被暂停一切职务,立即接受內部调查。请交出你的证件和配枪,配合后续工作。”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程静看著杨红,没有爭辩,也没有解释。她平静地从內袋掏出警官证,又从枪套中取出配枪,递给旁边一名督察处人员。 “枪械和证件暂时由我们保管。”督察处人员接过,例行公事地说。 看著程静交出的东西,杨红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程静同志,请你现在回市局,配合调查。” 程静点点头:“可以。但在离开前,我需要对现场勘查和后续工作,做一些必要的交接。” “不必了。”杨红直接打断,“现场勘查和后续侦办工作,由我接管。你的任务是配合调查,说清楚今天上午,为什么会擅自改变行动计划,带证人来到影视城,以及事发时的详细经过。” 她的话堵死了程静任何想要介入后续调查的可能。 程静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但我需要提醒一点,死者身份不明,动机存疑,她的出现和死亡可能与我正在调查的安平里直播案有关。那把钥匙……” “钥匙?”杨红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什么钥匙?” 程静没有隱瞒,她取出一个证物袋,袋子里面正是那枚黄铜钥匙,展示在杨红面前:“从死者身上发现的。我认为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线索,可能与安平里案的真相有关。” 杨红的目光落在钥匙上,瞳孔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她伸出手,接过钥匙,仔细看了看,然后握在手心。 “证物我们会依法处理。”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作为本案证物。会有专人研判。程静同志,你现在需要关注的,是你自己的问题。走吧。” 程静看了一眼被拿走的钥匙,又看了一眼地上盖著白布的尸体,最后,她的目光从杨红脸上飘过,穿过人群,悠悠的说道: “这把钥匙,可要保管好,它可是……杀过人的!” 第81章 回马枪 两张高清特写上,一把钥匙,一个黑衣女人。 钥匙是黄铜的,很细,很小。 女人则是个死人,面目模糊,伤口狰狞! 【独家直击!国际大片拍摄现场突发枪击命案!神秘女子中弹身亡,遗物惊现诡异黄铜钥匙!是道具失误还是真实罪案?】 文章用极具煽动性的笔调,描述了今天上午发生在城郊影视基地隧道內的“意外”,重点渲染了混乱、国际明星的受惊、警方介入的仓促,以及最关键的——“在死者身上发现的一把来歷不明、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文章配了大量现场混乱照片和这两张特写,暗示这把钥匙可能牵扯著“不为人知的秘密”。文末,笔者“忧心忡忡”地呼吁警方儘快查明真相,给公眾一个交代,並质疑现场警方的处置能力。 娱乐新闻的渠道,社会新闻的实质,悬疑小说的鉤子。 这操作,很专业。 这条江州金牌记者发出来的头条娱乐版新闻,足足让一个白髮老人看了3分钟。 3分钟里,他收到了三条简讯,来自三个不同的號码: “人已经全部撤出,正分散赶往园区” “钥匙拿到了,五个人已全部混在演员中放走” “金小豪案子需重审,建议断尾” 这是在开往城西物流园区的商务汽车上,很隱蔽的一条路,路上没有多余的车。 “跟踪的尾巴,都甩掉了,老爷。”前面戴眼镜的司机补了一句。 “甩掉他们有什么用?”老人嘆口气,“我想,他们应该是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不用担心……物流园那么大,我们那么多人,怕他个球!”司机一脸不以为然。 “不!你停下,往回开……”老人突然命令道。 “为什么?”坐在后面的女人刚才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一下坐直了。 她很是吃惊。 “离开那里……是下下策!”老人说,“是在我们的人被突然抓住,那个小伙子拿走那把钥匙的前提下,做出的最坏打算!但现在……情况变了!” “您是说……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上,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策,对不对?”女人想了想,又提出了问题,“那个地方已经被警察怀疑了!我总觉得那个女警察眼睛有毒!” “有毒!那就让她別出来惹事么!你都已经把杨红扶上了位,就应该攥紧这根绳子,让她儘快结案,还江州一个清明啊!”老人笑了笑,“阿芳,必要时候,你也亲自出马,给那个小妮子一点压力……” “老爷……真要回去啊!”前面司机已经缓缓停下。 “囉嗦什么,让你回去就回去!”侧面副驾驶的老四狠狠地说了一句。 “对,咱回去,杀他个回马枪!也许……”老人看了一眼平板,饶有意味的说: “或许还能够收穫意外的惊喜!” “那我下车吧,去把那几个傢伙审一遍,看看早上在公寓楼下究竟发生了什么?谁导演了这齣反抓捕大戏!”阿芳起身说,“如果真是那个做梦的,我想把他捉来,让您研究研究…听说他穿一身睡衣,跑到园区去了,哼!!” “去吧!”老人一听来了劲儿,“儘管钥匙拿到了,用处不大了,但也別弄死了啊!” “知道啦!我只是把他玩废就行…哈哈哈…” 一道轻笑中,女人下了车。 … 陈铭十分后悔自己没有把警官证从兜里掏出了,就跟程谭换了衣服。 现在,自己连身份都弄没了。 这是江州最大的商贸物流园,城西物流园。 可是他却只能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观察一辆黑色无牌照车的动向。 这是一个堆放废弃货柜的偏僻角落。 陈铭背靠著一个锈跡斑斑的货柜壁,大口喘著气。 手机还在,但电量只剩百分之十。 他不敢轻易开机打电话,他不確定对方是否有手段追踪他的信號。 刚才真是太险了。 他按照指示,来到物流园附近,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半天,毫无收穫。 就在他打算放弃,先找个地方给手机充电时,一股被盯梢的感觉突然袭来。 一条园区內部道路上,一辆原本停在路边的灰色麵包车,在他经过后缓缓启动,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陈铭心里一惊。 对方是什么人?他不敢確定。 但当务之急,必须甩掉尾巴。 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排仓库之间的小巷。麵包车也跟著拐了进来。 陈铭开始小跑,利用仓库的拐角和堆放的货物作为掩护,不断变换方向。 跟警察玩儿跟踪,他倒是不怕。 可跟踪者显然也不是业余的,麵包车虽然无法开进狭窄小巷,但车上很快下来两个人,徒步追了上来。 陈铭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这才感觉自己大意了,他一头扎进了废弃货柜堆放区。 这里像一座钢铁迷宫,货柜层层叠叠,通道狭窄曲折,他好不容易七拐八绕,甩掉了身后的脚步声。 但他也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背靠货柜,努力平復呼吸,侧耳倾听。 跟踪者好像没有跟进来?还是……在某个角落等著他? 陈铭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程队被停职了,程谭不知躲在哪里。 他感到一阵无助。 现在该怎么办?出去?可能自投罗网。留在这里?手机没电,迟早也是困死。 不,不能放弃。 他必须想办法,摸清这物流园里的猫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小心地移动,尝试推开货柜的门。 试了几个,他推开了一个蓝色货柜的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打开。 一股淡淡的化学製剂气味扑面而来。 陈铭捂住口鼻,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等尘埃稍微落定,才探头进去。 货柜內部很暗,但借著门口透入的微弱天光,他能看到里面不是空的。 靠近门口的地上,散落著一些东西。 几件揉成一团、沾著污渍的深色工装。 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和压缩饼乾包装袋。 一个被踩扁的烟盒。 还有……一小截透明的塑料软管,一头连著一个已经瘪下去的金属气罐。 陈铭一阵惊喜。 他认得那种气罐!警用装备里有时会配发类似的微型麻醉气体或催泪瓦斯罐! 但这看起来更小。 他小心翼翼地用脚拨开工装,下面露出一点银色反光。 是一个已经关机的无线通讯耳麦。 还有……半张被撕碎的照片。 第82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陈铭蹲下身,捡起半张照片。 照片是从中间被撕开的,只剩下左边一半。 上面是一个女人的侧身,穿著普通的衬衫和长裤,站在仓库门口,微微侧头,似乎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女人的脸只露出小半部分,但陈铭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刘莉! 自己查过这个女人,虽然比户籍照片上苍老一些,神態也有些疲惫,但绝对是刘莉! 她没死!她真的还活著!而且出现在物流园! 照片背景里的仓库门,隱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编號尾数:……b-17。 b-17?是仓库编號吗? 陈铭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他想立刻掏出手机拍照,但摸到没电的手机,又停下了。 “今天的运气,似乎不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仔细检查货柜內部,又在角落发现了几枚新鲜菸头,牌子很普通。地上还有一些杂乱的脚印,大小不一,至少有三四个人在这里待过。 这里,像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这些人在这里监视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 刘莉出现在这里,是被关押,还是……她本身就是其中一员? 陈铭想起程谭的分析,刘莉没死,而且可能与设局者有关,甚至是核心人物。 如果刘莉在这里,那么一伙人急匆匆赶来物流园,是不是就是为了与刘莉匯合,或者……处理刘莉? 还有那辆黑色无牌照车…… 陈铭將半张照片小心地藏进贴身口袋,又把微型气罐和通讯耳麦也收起来。 这些都是证据。 他必须离开这里,把这个发现告诉程队。 但他怎么出去?外面还有人在蹲守。 陈铭走到货柜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钢铁迷宫一样的地方,依旧很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选择了一个与进来时相反的方向,躡手躡脚地走了出去,儘量利用货柜的阴影掩护自己。 这一次,运气似乎站在了他这边。 他成功地绕出了废弃货柜区,没有遇到任何人。 终於见到阳光了!前方是物流园的一条主干道,车辆往来频繁。 他混入一辆正在卸货的大货车掀起的灰尘中,快步朝著物流园的一个出口走去。 他必须儘快离开,找到有电的地方,联繫外界。 就在他即將走出物流园大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对面一个仓库的装卸平台上,几个人正在往下搬运一些用黑色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 搬运的人穿著统一的深蓝色工装,动作麻利,但神色间似乎有些紧张,不时左右张望。 其中一个人的侧脸,让陈铭觉得有些眼熟。 他放慢脚步,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平头,方脸,下巴上有一道不明显的疤……好熟悉的一个人! 这……这不是刚刚自己上午在程谭公寓抓住的那个高个子袭击者吗! 谁放了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在搬运东西? 陈铭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没有停下,继续低著头往外走,但用余光死死记住了那个仓库的编號:c区,12號库。 走出物流园大门,陈铭拦了一辆刚好下客的计程车。 “师傅,去市公安局,快!” 计程车驶离。 陈铭靠在座椅上,回头望去。 庞大的物流园在阴云下显得格外沉默,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只是,计程车还没有开出物流园,就在一侧小巷缓缓停下来。 “朋友,你要去的地方,到了!”前面计程车司机冷冷地说。 “什么?我不是……你是?”陈铭这才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辆黑出租。 但是已经晚了。 四个人影从巷子后面走出来,围向计程车。 “啪”一声,车门被强力拉开,一个男子粗暴地拽住陈铭的胳膊,將他拖下车。 陈铭看清楚了,正是刚才那几个抢劫者。 只是还没有等他挣扎,一个黑漆漆的大袋子,从他身后劈头盖脸地兜下来。 眼前,是一片黑暗。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伙子,就知道耍耍小聪明……在芳姐的地盘里,看我怎么来跟你玩做梦的游戏!” 做梦的游戏?陈铭一愣。 难不成这个芳姐,將自己当成了程谭! 这一次,可是惨了!运气是不是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啊! …… 程谭哪里会想到,仅仅是跟陈铭换了个衣服,让他扮演一次自己,就让这个大警官遭遇这么惨的经歷! 此时他蹲在陈铭的床上,正狼吞虎咽地啃著半只烧鸡。 “千味居的烧鸡,味道还真是不错!下次啊……就给我来只整的!” 他大言不惭的对程静说,“有酒没……可乐也行!咱得庆祝一下啊!” “庆祝什么?案子又没有破…陈铭也联繫不上…老案子旧案子一团糟,哪有心思!”程静的情绪很低落。 “庆祝你脱离苦海啊!你想啊……你们警局把案子给杨红,这代表的是一种態度!比你在里面左右逢源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要舒服很多啊!”他揪下一根鸡翅膀,递给程静。 “把这只翅膀吃了……下面就是你的自由天空,天高任鸟飞,开阔凭鱼跃,辣姐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理会杨红那个哀怨的魔头!” “我还是不爽!”程静接过来鸡翅,狠狠地咬了一口,“她,代表不了局里的態度!” “那就让她蹦躂几天,恶人自有恶人磨!”程谭满不在乎地说,“我们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吃饱喝足,睡大觉……” “睡你个鬼!……还睡大觉!”程静生气地將鸡翅一撇,狠狠地说到,“程谭,我是警察,不管停没有停职,都必须要把这个案子跟下去,你这样的玩世不恭,老娘最看不起!” “怎么玩世不恭了!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程谭也怒了。 “刚才,我越想越觉得疑点很多!我是想儘快恢復……晚上,我想杀个回马枪,把昨晚走过的路,一点一点再走一遍!”他郑重起来,將半杯可乐递给程静,“今晚有可能是龙潭虎穴,你敢跟我一起去闯吗?” 程静眼睛一闪,“你是想,再回安平里!” 第83章 一字玄机 安平里在什么时候都是寂静的。 天还没有黑,旧货商店的灯光还没有亮起。 它的门却是开著的。 商店外人很少,远处却有两个人影。 两个佝僂的老人,一前一后,他们穿著很朴素,都拎著一个蓝条袋子。 袋子有些破了,半袋子鼓鼓囊囊的物品,哐当作响。 儼然是走街转巷拾破烂的老两口。 走在前面的老头,捡拾破烂更认真一些,几乎是每个垃圾箱都要拨拉一下。 偶尔捡起一个塑料瓶、半块纸箱皮,都会悉心地抖一抖,弄掉上面粘连的东西,然后將它像宝贝一样放进蓝条袋子。 时不时,他还会將袋子放下来,佝僂著身子,伸出脚踩一踩,將它们压紧。 他也会帮跟在后面的老妇人这样做。 这个时候,他们才会说两句,声音不大,有时是爭吵,有时候…… “我记得,我们当时就是在这个地方集合的,那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个商店关门了!”装扮成老头的当然是程谭,他们合计了半天,还是觉得化妆成拾破烂的老人,也许更不让人生疑。 “我也记得,好像有这么一个商店,旁边还一个电话亭……”程静压低声音说,“但是我找了好久,电话亭好像不见了!” “我也发现了几处不一样的问题!”程谭脸色很阴沉,“感觉这个地方暗藏玄机,也许……也许我们那天八个人来,在这个门口,就已经进入了人家的局!” “你的意思是,不仅仅是在楼里面,楼外面已经是布局之地!”程谭突然拋出来的这个发现,让程静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化,“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的证据,来源於两个……”程谭拿眼睛瞄了一眼商店的標牌,“这个商店叫旧货商店,標牌字体顏色基本上没有区別,这个商店的標牌字体用的是『標牌体』,但是我记得我们当时在门口的那个商店,旧货的货字用的字体是『旺財標牌体』,字体基本一样,只是货字的那一撇,一个向上弯,一个是斜向下的,这个我印象很深刻!” “你不会?连这个都研究过!”程静有点佩服了。 “也就是凑巧,开发这个软体的公司,就是因为这款字体被盗版,跟人打官司!我注意他们的一些细节!说明这个商店有问题,还有……”程谭又说道,“最大的不同,是安平里这个標牌……” “有什么不同?”程静更好奇了,一路走来,自己基本上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个小混混却是真的发现了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平里7號楼的牌子,多了一个字!”程谭低声说了一句,感觉两人聚在一起时间有点长,话没有说完,就又跟程静分开了。 直到在下一个垃圾箱跟前。 “別卖关子,赶紧给我说……急死我了,”程静看到程谭刚刚蹲下踩蓝条袋子,就急不可待的问起来,“多了个什么字?” “多了个『楼』!”程谭低声说,“我记得自己当时看到的,只是安平里7號几个字,今天到这里,牌子上明晃晃写著安平里7號楼!妈的,见鬼了!” “什么!”程谭的这个发现,让程静著实吃了一惊,“你是说,有可能整个安平里7號楼都在搞鬼!” “程警官,”程谭再次开口,“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团伙,而是……某个根深蒂固的……系统?或者说,一种……为了维护某种更大秘密而形成的……『免疫机制』?李婉的死,赵建国、王斌的『意外』,刘莉的失踪,昨晚的直播闹剧,乃至今天这齣『偷天换日』……都是这个『免疫机制』在运作,为了清除『病毒』——也就是那些试图触碰或揭露秘密的人?” 程静握著蓝条袋子的手,微微收紧。 程谭的推测,与师父隱晦的提示,以及她自己內心最深的怀疑,不谋而合。 “你的噩梦,可能是这个『免疫机制』启动时,產生的某种……『不良反应』,或者『错误投射』。”程静顺著这个思路往下,“你无意中接收到了某些残存的『信號』——可能是当年现场的磁场残留,可能是某个濒死者的强烈意念碎片,也可能……是『机制』本身运行產生的『噪音』。这些信號干扰了你的潜意识,形成了那些血腥的梦境。而枕边的凶器……也许是『机制』对你的试探,或者……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標记』。” 这个解释依然玄乎,但比起单纯的灵异或巧合,似乎更贴近他们面对的这个诡异局面。 “如果真是这样,”程谭感到喉咙发乾,“那这个『秘密』……得有多大?值得用这么多条人命、用如此庞大的布局来掩盖?金大富的拆迁公司,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或许,拆迁本身都不是关键。”程静目光幽深,“关键是在拆迁过程中,或者在这片土地下面……被意外发现的『什么东西』。李婉,可能是不幸看到了那个『东西』,或者察觉到了与之相关的某些人和事。” “那『东西』……会不会还在这里?”程谭心跳加速,“就在这个地方,被他们移花接木,那个所谓的『第二层密室』是不是还存在?是不是在昨晚我们没能进去的那个夹层下面?” “有可能。但昨晚之后,『东西』可能已经被转移,或者……那个入口根本就是另一个诱饵或陷阱。”程静分析,“对方既然能如此彻底地改变,不可能留下真正重要的秘密在原地。” 距离十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天已经黑了。 “我们不能再装成拾破烂的了,谁也不可能大晚上还在捡破烂!”程静想了想,“我们得变个身份了!老头子啊!” “你有什么好身份?”程谭隨口调侃道,“不会去『老年活动中心』打麻將……还是去下棋!” “这个鬼点子,倒是真的可以呢!”程静被程谭这话一激,倒是有了想法: “老娘我从干刑警后,已经多年没有在牌桌上叱吒风云了,要不咱就支个麻將室,玩一把恐怖麻將!” 第84章 小豪麻將馆 將一个朴素的女人打扮妖嬈,確实需要花功夫。 好在,程静的底子不错。 特別是一双满是烟茧的手指,几乎能掩饰没有市侩气的缺陷。 “现在刷短视频脑补,是不是有点晚了,辣姐!”程谭看著这个女人一脸的不自信,转而又安慰起来,“一个老公常年不在家的寂寞中年家庭主妇,眼睛里要有故事!而不是一味地跟风那个包租婆!” “包租婆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她!一身侠气,气场十足!”程静嘴里依旧不服气。 “好,好,我们今天不是去出风头,只是去贏点小钱,晚上改差善生活吃火锅!”程谭嘆口气,“顺便打听一下金小豪的情报,如何?” 看起来,这程静,那怕是停了职,心里恐怕除了案子,装下的就是几个侠义故事了。 在去往城西的路上,程静开著车,任程谭一边悉心地为她装扮,一边在她脑子里面灌输小麻將馆打牌的桥段,听得程静是一头雾水,仿佛自己就不是江城这个地儿的人似的。 “那你呢?”离麻將馆还差一条街,程静將车停到路边,这才想起一直在为自己装扮,程谭还没有说说自己怎么弄。 “我啊!当然是不能跟你一起去了!”程谭指了指路边的汉堡店,“麻烦大妹子点一份双层牛排加特辣的汉堡套餐就行,保证一会儿给你送到!” “那也把自己搞的帅一点啊,不然反差太大,里面的人疑心……”程静话没有说完,就见程谭已经下了车,一溜烟跑没影了。 拐过一条街,程静迎面就看见一个霓虹招牌“阿豪音乐茶座”。 阿豪!那就是金小豪了! 不是说它只是城中村里的小麻將馆吗!这好像跟刚才两人想的不太一样啊……程静这样想著,就走了进去。 “女士,我们茶座禁止抽菸!”一个服务生已经走过来,弯腰礼貌地说。 “这不是玩麻將的地儿啊!那我是不是……走错了!”程静將菸头掐没在对方递过来的菸灰缸里,一边纳闷的问,“老娘一个人,就不喝茶了!” “是……是麻將!不过我们是会员制……”服务生有些尷尬地说,“女士可以办一张会员卡!” “会员制?”程静这一次可真没有意料到。 “女士,请跟我到这边……办卡很简单!”服务生一边微笑著介绍一边引导。 正在这时,侧面门帘揭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红姐隨时都可以过来,您是我们的vvvip,这是您的尊享卡,有什么问题隨叫隨到……”一个男子的声音。 隨即,一个女人的声音掠过,声音很小,钻进程静耳朵静,却是那么的熟悉。: “嗯……好……好!” 声音不大,只是几个客气的词,但已经让程静惊诧无比。 杨红……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许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侧面而来的几道眼光扫向了程静! “这里……哪儿来的生人?”一个经理模样的男子语气生硬地询问起来。 “散客……村里,来打麻將的!”服务生赶紧回应了一声。一边给另外一个服务生使了个眼色。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我们这里只有茶座,没有其他娱乐赌博项目,请您看看其他地方……比如,对面……”服务生指了指斜对面。 一愣神,程静赶紧低下了头。 还好,自己这土里吧唧的村姑打扮,杨红並没有认出来。 让出道之后,刚才还怂恿自己办会员卡的服务员態度已经变了,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进不去这个高档麻將馆了。 但她並不感到沮丧,新的发现让程静脑子里瞬间充满了血。 当怀疑的土壤里突然冒出一粒种子时,一个刑警心里的兴奋无异於一个逢赌必输的牌手猛然开了胡。 她还是將衣领拉高,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等到杨红与一辆奔驰从门口绝尘而去,才慢悠悠地从茶座豪华的前厅走出来。 顺著刚才服务生手指的方向,果然,她看到了那个麻將馆。 “小豪棋牌室”一个用方便麵箱子纸皮展开的標牌,斜掛在墙角。 字是毛笔字,笔画潦草,下面画一根有点弯曲的箭头,指向一间临街的门面房。 才走到门口,里面“噼里啪啦”的打牌声已经传了出来: “二饼……六条……么鸡……” “胡了!” …… “我又做庄了……” 趁著一点点亮光,程静抽出一支烟,將它叼在嘴里,一掀帘子,就走了进去。 “来人了……又可以凑一桌了!”她听到一个欢喜的声音。 “来……来,姐们儿,这里三缺一!”斜对面已经有一个大嗓门男子冲她吆喝起来。 “我……刚学会!”程静有些扭捏,“玩个小的……混时间!” “那上这一桌吧,刚好我得回去给娃辅导作业了!”刚才胡牌的一个大姐站起身,她扭了扭肥胖的腰,轻蔑的扫了其他几个人一眼,看样子今晚是连续做庄,將几个人贏麻了。 “那怎么行,贏了就想走!不是你虎妞的牌风啊!”对面座位上的一个乾瘦老人似乎不高兴。 “张老爷子,往常你不也是这样吗!难不成只许州官放火…”虎妞不由分说,往柜檯上扔了一张毛票,“茶水钱,我付过了啊!” 话没说完,已经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那……接著来?”程静已经是一屁股坐下了,把烟盒往麻將桌上一撇,“谁有打火机,借个火!” 余光里,她看到,对面乾瘦老人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一道似曾相识的光,冷冷的闪烁。 左侧是一个中年胖子,翘著二郎腿,鞋子半勾著,鞋后跟被踩陷了下去。右侧的妇人看起来整洁一些,握著一个保温杯,正小口小口地抿著茶。 一圈还没有打完,程静就明白过来,自己这点小小的牌艺,在小棋牌室这个江湖,简直就是十足的菜鸟。 基本上,別人胡的每一局,都是自己点的炮。 最大的一次,是一炮三响。 夜晚来临,一桌子人兴奋起来。 这不,旁边的中年男子神秘般地开口了: “听说…金小豪,招了!” “这都是旧闻了!算不得啥爆料!”妇人似乎很有兴趣这个话题。 “爆料的,当然有,比如,那个金小豪与刘莉的关係!”老人悠悠地冒出一句。 程静心里一动,正要开口,麻將馆帘子又拉开了。 “是谁,叫的外卖?” 第85章 赌神外卖员 “辣死人不偿命…什么奇怪东西!” “没有没有…这大晚上,哪有人点外卖!” 麻將馆眾人先是一愣,听到是外卖,又恢復了闹哄哄的样子。 “你跑错了!”门边上打牌的胖子头都没抬,回答道,“赶紧走,別影响我自摸…” “谁说没有人点外卖!”程静“咔嚓”一声打燃打火机,又將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然后招招手,“我点的,拿过来吧!” “是您的啊!尾號是…”快递员急匆匆走过来,连声问道。 “7403…”程静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说。 整个牌室,突然又安静了。 对面老人握牌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程静一眼。 “我打九…”程静拿起一张牌正要打出去,她的手却被一只伸过来的手摁住了,“打不得!!这张边九打出去就放炮,你不如留一手,再等等…” “送外卖的!別来捣乱好不好,观牌不语是君子!送完外卖赶紧走--”旁边正准备推牌的男子火了,瞪了外卖员一眼。 “小兄弟!姐就听你一回,你说打哪一张?”程静將夹在指尖上的九筒又收了回来,“没事,不用负责任!” “不负责啊!那我觉得…”外卖员將头盔往上扶了扶,伸手在程静面前的一排麻將牌里轻轻一划,然后抽出一张牌,扔进牌桌,“打它,三万!” “啊!这不是把我的好牌拆了吗,你…你是捣乱的还是人家的奸细!!”程静大声嚷起来,作势就要把牌拿回来。 “打都打了,不能反悔了!”旁边一只手更快,將牌拿住了,“三万一对,我碰!” “你看你看,我这没碰成,別人碰了!”程静生气地说。 “打二万…” 看到旁边老妇人打出二万,刚刚还在生气的程静眼睛一亮,不由得大喝一声: “老娘…胡…了!” 程静这一声大吼,一下子吸引了整个麻將馆的目光。 大家看过去,竟然真的是四海归一,一张三万拆对钓出二万绝张,大家不由得往外卖员身上多看了几眼。 “小兄弟,你这一来,老娘…不,大姐我第一次开胡…”程静高兴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来,再帮我玩两把,我刚好把你送的辣死人不偿命…吃了!” “不…不…不行啊!我下面单子还没有送呢!”外卖员为难地说,可眼睛还盯著牌桌,看样子,也是一个喜欢玩牌的人。 “你不帮是吧!那老娘就给你五星差评!!”对付外卖员,大家都有手上的绝招。 看到外卖员要哭的可怜样,程静又补充了一句,“贏的算你的,输了,算大姐我的,这样行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啊!”外卖员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他將外卖盒往边上一放,顺手扯了一个凳子,就靠著程静让开的位置坐过来。同桌其他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也不做声,大家又开始打起牌来。 这一次,牌场形势发生了变化,外卖员上来竟然是连胡三把! 再摸下一把牌的时候,旁边男子说话了,“小兄弟,你该去跑外卖了!” “没事没事,我刚才已经给平台请假了,今晚不跑单了!”外卖员一脸兴奋,他都没有想到自己今天手气这么好,还遇到一个不收成本让自己贏牌的金主大姐。 刚说完,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牌,將牌摊开,“好像……我又胡了,天胡!” “什么!”这一下,连对面的乾瘦老头都惊愕地站起来。 然后他又坐下来,跟旁边的老妇人对了一下眼神,低声说了一句,“小伙子,想不想到对面去,贏大钱!” “对面……那可去不成,我这一个穷送外卖的,估计人家连门都不会让进的,何况,我就是今天手气好,碰到这个好心大姐让我玩几把,挣几个钱给女朋友买衣服!”外卖员连连摇头,手上並没有停,又开始顺手摸起牌来。 “我观察了你一会,看你有两下子!”老人声音还是很低,说话间,隨手打出一张牌。 程静不由得心里想笑,她知道程谭是程式设计师,打牌靠的是算法,如果不是他在路上给自己脑补,她也会认为这傢伙是个赌神。 “我真的,没有您说的那么厉害,不过,你这张牌打得確实烂,这不……胡了!”外卖员当然是程谭,他有些尷尬地对老人说,“打大不打小……这是打牌的基本规律!” “你看……你还说不行!”老人欣慰地盯著程谭,“要不大叔我带你去对面,会员卡我都有,钱我也出,你只管贏钱,就跟她一样……” 老人指著正在吃汉堡,辣得满脸直冒汗的程静。 “输了算我的,贏的钱,全归你!” “有这好事!”程谭一脸不相信看著老人,“大叔,我哪怕是个外卖员,也不是这么拿来开涮的,不就是贏了您几把牌么,算了,我走了,大姐,我伤自尊了,不帮你玩了啊!” 说完,程谭一脸气呼呼的就要起身离开。 “小兄弟,留步!”这边,老妇人却是突然伸手,轻轻拉住了程谭。 “你不妨坐下,听老张把话说完!”她恳切地说。 “那……你说吧!”程谭依旧面露不悦,“说完,我还要回去送外卖啊!” “其实,刚才两位进来,我们就知道,你们是一起的!”老人盯著程谭,突然说。 “什么!”正在吃鸡块的程静不由得手一抖,鸡块都掉在了地上,一副惊愕表情掛在了脸上。 “因为,这个小豪麻將馆,今天最后一天营业了,来打牌的都是多年的老朋友,我们已经是发了关门的告示……”老人隨手一指。 程静看到,就在门边,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个牌子,上面写著“停止经营”四个毛笔字。 “是……这样啊!”程静也有些尷尬,自己刚才揭帘子进来,並不曾留意。 “这个麻將馆,是我们老街坊邻居的聚集地,大家已经有感情了,不是我们不想开,是因为这个麻將馆的主人,金小豪,得罪了人,被抓走了……” “应该是那个网络直播案吧!”程静插了一句,“这事我略有耳闻……” “小豪,是个好人啊!”老妇人说,“我们知道他是冤枉的,因为那晚我们几个就在这里打麻將,哪儿都没有去,可他却被抓去顶了缸!”。 “你们,都能做证!”程静激动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公安局……” “没,没用的……”旁边男子摇了摇头,“这个案子,听说已经定了!” “我们只想保他不死!”老人嘆口气。 “莫非,还有什么手眼通天的人不成!”程谭似乎听明白了。 “小伙子果然聪明!”老人点点头,“对麵茶座老板,曾经放出过一句话,谁要是贏了他的牌,就可以帮一个忙!也许可以救他!” “我们在这里盘算了一天,都没有找到合適人选……没想到,你们来了!”妇人说。 “但我还是有些不相信,你们几个街坊邻居,能……”程谭摇了摇头。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从里间屋子飘出来: “如果,是他的母亲,请求呢?” 第86章 你,才是刘莉! “既是救人,躲著算怎么回事?”程谭冷冷地说,他知道正主在里面。 里间,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算是一个回答。 乾瘦老人的眼睛扫了扫,外面还在打牌的人都停下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小豪麻將馆顿时安静下来。 程静眯起眼,只听到头顶节能灯管发出微弱的嗡嗡声,麻將馆里光线暗了些。 “一个伤痕累累的未亡人,伤心绝望地苟延残喘著,还是不见的好……”女人声音从布帘后传来,想必是喉管有损伤,咳嗽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剧烈。 “既是未亡人……那就站出来,把那些该死的人,拉进坟墓里么!”程谭依旧冷冷地说。 自己见惯了死亡,唯有真相却无影无踪。 这样说起来,也许自己也属於未亡人之列,至少在昨晚八个人中间。 “我站出来过,也试著拉了,可是……除了自己,还搭上了那么多的无辜者,包括我的儿……小豪,我的亲儿子啊!”里间的女人已经是泣不成声。 程静將手中的汉堡放下,辣味还残留在舌尖,但她的眼泪已经淌下来了。 “金小豪死不了!”她说道,“那个案子会走两个极端,要么有人拉他顶缸,也就是个诈骗罪不至死,他们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要是找到真相,更应该被无罪释放……所以……” “你想的太天真了!”程谭打断他。 “不是我想的天真!是你们想的太严重了!他那些说法站不住脚,经不住审的……”程静依旧在为自己的说法辩解,“何况,即使警方那儿行不通,咱可以走自媒体这条路么!只要有证据,现在这个时代,就捂不住事儿!” “说得轻巧,”布帘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明显的讽刺,“只要他死了,那不就是把这个盖子盖上了?” “他们敢!”程谭怒喝道,他猛地站起,“人没有死,已经掀起了滔天的骇浪,要是死了人,死了无辜者……所有参与者都要陪葬!” 他当然知道,对撒谎者来说,让证人永远闭口,確实是对方最乾净利落的选择。 程谭这话说出来,已经不像是个外卖员了,麻將馆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乾瘦老人缓缓抬起头,目光在程谭和程静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评估两件物品的真实价值。 “小兄弟,別激动。”老人终於开口说,“坐下说。” 程谭看了程静一眼,见她微微点头,才重新坐下,但身体依然紧绷。 “你们是衝著案子来的。”老人直截了当地说,他拿起桌上的“发”字牌,在指间转动,“从这位女士进门开始,我就注意到了。她抽菸的姿势很特別——夹烟的位置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这是长期使用枪械的人会形成的习惯,因为食指要留出来扣扳机。她点菸时,打火机在掌心翻转的动作乾净利落,不是普通家庭主妇的做派。” 程静心中一凛。她確实习惯了那种持烟方式,那是多年刑警生涯留下的痕跡之一。但她没想到,在这个城中村的小麻將馆里,会有人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还有你,”老人转向程谭,“你说你是外卖员,但你的手太乾净了。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没有长期骑车送餐会留下的茧子和污渍。更重要的是,你打牌时的计算速度太快了,那不是运气好,是算法。你在心里构建概率模型,对吗?” 程谭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老爷子好眼力。连这个你也知道……” “现在告诉我,”老人放下麻將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们是谁?警察?记者?还是……那边的人?” “那边?”程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她摇了摇头。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布帘方向扬了扬下巴:“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出来见见吧。这两位,恐怕不是来害小豪的。” 布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先出现的是一双布鞋,深蓝色,鞋面洗得发白。然后是藏青色的裤腿,同样褪色严重。接著,一个轮椅出现了,上面坐著一个沧桑的女人。 这是怎样的一个可怜人啊!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头髮却已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五官轮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最引人注目的她的右脸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虽然已经癒合,但依然狰狞可怖。 除了她的眼睛——深陷,眼圈乌黑,眼神异常明亮,像是燃烧一把火焰。 “是你……”程谭像是见到鬼魅一般,惊恐地指著她。 “是我……吗?”女人笑了笑,但她的样子笑起来更狰狞恐怖。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把那些人弄到哪儿去了?告诉我……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自己家里?那个房间……”程谭嘴里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冒出来,说到后面已是声嘶力竭。 “小友怎么就认定昨晚的事情……就一定是我所为呢!”妇人等程谭说完了,指了指自己的轮椅,又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伤疤,“你觉得我跟她,真的很像吗?” “难道是我……见鬼了!”程谭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才仿佛清醒过来,仔细看向轮椅女人,面容和轮廓確实很像,看起来更苍老了些,脸色也更枯槁。 细看起来,確实有很大不同。 “你,才是刘莉!”程静盯著她,突然说了一句,“那个女人,她不是刘莉!” “他们为什么要假扮你,演出这么一场上吊自杀的大场面?”程谭想起那个上吊的女人,最后时刻朝自己笑,想起了那把钥匙。 “因为刘莉知道一个秘密……”女人低声说,“这个秘密,关於一把钥匙!” “他们不是已经拿到了钥匙了么!”程静不等程谭说话,就接著问,“还有人知道你吗?你很危险呢!” “我现在已经不是刘莉了!”女人嘆口气,“自从昨晚她在那个直播里一出现,我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因为连小豪自己都只是知道,我仅仅是帮他看店的一个保姆,一个母亲生前好友,甚至是他母亲是谁,他估计都记不太清楚了……” “什么秘密?”程谭打断他,问道。 “帮我把小豪保下来,我就告诉你们,不是那把钥匙,而是关於……”妇人咬咬牙,说道: “一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