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龙浪子开始无敌诸天》 第1章:公子玉郎 黄昏的日光斜斜地穿过雕花木窗,在房间地上投下斑驳的金色光影。 空气里飘散著香气,似花香,又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甜腻,像是女人身上才有的温软气息。 他轻哼了一声,感觉浑浑噩噩的意识才刚从一片混沌中浮起。 “发生……甚么事了?” 他只记得自己本来在家里刷起点,刚关注了一个叫“猫大彪”的扑街作者,怎么突然眼前一黑,然后就……穿越了?!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精巧繁复的架子床顶,一看便价值不菲。 再侧过头,顿时僵住了。 身侧躺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美的出奇、此刻却鬢髮散乱、云霞满颊的美妇人, 她似是累了,睡得正沉,五官精致如画,带著一种娇怯怯,怯生生的婉约娇柔,可眉梢眼角残留的春情又透著股媚態。 她身上仅仅只搭著半截锦被,露出雪白的肩颈和起伏的曲线,就像是一只饜足又慵懒的猫儿紧紧蜷缩在他身侧,一只滑腻如玉的手臂还正搭在他的胸膛上,惊鸿一瞥那春光,直晃的人眼花繚乱。 “我操?!” “开局就这么香艷?这骚娘们谁啊?”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碎片般的记忆涌来! ————薛玉郎。 这是他的名字。 武林神医薛慕华之子,函谷八友共同教导的“得意门生”,洛阳城內外有名的温雅公子,人称玉面郎君。 琴棋书画、医卜星象,戏曲花卉无所不知,是无数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 但,內行人都知道他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紈絝子弟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毕竟从他的名字就不难看出,他是个偽君子。 他的八位师父“函谷八友”本来都是江湖上的名士,在各自领域不说登峰造极,也是一等一的少见。 可有这样的资源,他却毫不上心,从小不管学什么都只是敷衍了事,样样都只学了个皮毛,可谓是样样通样样松。 这样,糊弄糊弄寻常无知少女、少妇还行,在真正高人面前就不免露怯了。 反而是勾栏听曲、风流倜儻的手段练得炉火纯青,靠著潘驴邓小閒,夜夜做新郎。 而现在躺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也不简单—— 此女名为康敏,乃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的遗孀,江湖上人人称一声“马夫人”。 薛玉郎深吸一口气,看著身旁这张恬静的睡顏不禁感慨: 后世人对康敏的误解还是太深了,选角都选的是那种一眼骚的女人,却不知其实康敏主打的就是一个反差,光看外表冰清玉洁,但私下里玩起来比谁都花。 当然,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现在的重点是没想到自己竟穿越到了天龙八部的世界里,还成了这么一个连原著背景板都算不上的杂鱼角色,跟这毒妇搅和在了一起。 还好这世界是有真神医存在的,而且就是自己老爹,不然还真得考虑一下会不会得花柳病。 刚想坐起身,却惊醒了身旁的美人。 “嗯……玉郎……” 康敏嚶嚀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 平日里那双清澈端庄的眸子,此刻看向薛玉郎的时候却是媚眼如丝,春水盈盈,含情脉脉地望著他。 嘴角自然而然的盪开一抹甜的腻人的笑容,主动伸手,软软地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怎么……这就想走了?” 她的声音沙哑软糯,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满,就著姿势,又勾了勾,柔若无骨的缠了上来,温香软玉般的娇躯贴在胸膛上,红唇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人家还没吃饱呢。” 妈蛋! 这小娘们真是个饿死鬼投胎。 他虽然平日里常常偷懒,武功也不入流,但毕竟也是习武之人,那身体倍棒,对付一些寻常女流那是绰绰有余了。 但康敏好似天生媚骨,叫自己这身经百战的玉面郎君都难以应对。 不过…… 一想到这位平日里在丐帮受人敬重,贞洁端庄的未亡人现在就跟一滩春水一样恨不得化在自己身上,就莫名感到一股刺激。 毕竟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 他就不信,哪个正常的男人遇到这种场景能义正言辞的拒绝。 有句话说得好: 你刪除的时候很正直,再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找的时候很狼狈。 康敏那边偷偷打量著薛玉郎的反应,见他眼神闪烁,心不在焉,更加不依,整个人都掛在了他的身上,呵气撩拨: “玉郎……你倒是看看我呀,你怎么突然这么冷漠了,是不是再想哪家的小狐狸精,想留著精力去会她?” “那人家可不依你!快看看我,不要想別人了。” 她硬是把薛玉郎那张俊美如玉、剑眉星目的脸庞掰了过来,和他对视著,语气娇嗔,带著一股浓浓的醋意,活脱脱一个深闺怨妇,还是最善妒、最勾人的那种。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反咬你一口。 当然,她本来就很会反咬別人。 薛玉郎就常常被她反咬一口,此刻更是被她撩拨的邪火直冒。 奶奶的! 原主这王八蛋別的本事没有,招惹女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看得出康敏是真被原主勾住心了,不是和白石镜、全冠清那伙人时候的敷衍算计,但也正因如此,反而成了烂摊子。 康敏这心如蛇蝎的女人稍有不如意,谁知道能干出什么坏事了? 反正自己这身份也甩不脱了,原主专美於前,自己白白顶了这口黑锅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猛地一个翻身,直接低头堵住了那还要吐露埋怨的红唇。 “唔……” 康敏嚶嚀一声,那双媚眼如丝的眸子得意又满足的半眯了起来。 一时间,满室的夕阳余暉都变得朦朧起来。 ———— “这回天色是真不早了……” 薛玉郎躺回原来的位置上喘了口气,望著已完全黑暗的窗外,感觉身体被掏空:“你还不回丐帮?小心走漏了风声。” 康敏躺在那里已不动了,却轻笑一声,水汪汪的眼睛勾著他,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 “怕什么?如今丐帮乱成一团,谁有工夫管我?” 薛玉郎心中一动。 记忆再次翻涌。 根据原主的记忆,如今聚贤庄大战刚过不久,天下英雄死伤惨重,丐帮也折了不少人手,正忙著善后呢。 正因如此,康敏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与他成日廝混…… 等等。 如果时间线真是聚贤庄大战刚刚过后,那身负重伤的阿朱此刻应当正在薛慕华的庄子里养伤。 那么易筋经这部少林寺的绝顶神功岂不是就在咫尺? 不对。 易筋经也不重要。 他又不能堪破三相,练个锤子易筋经。 重要的是和易筋经同为一书的神足经! 这可是金系武侠里最容易练成的一门神功了,只要不断地中毒、炼化巨毒就能在这个过程中提升功力,连游坦之那蠢驴都能练成! 他心跳陡然加快。 凭自己那点半吊子的棋艺,就算是知道想破珍瓏棋局得自吃棋子,置之死地而后生,可问题人家对面还有个苏星河挡著呢,又不是只走一步就能破。 棋艺若非一流,想这么简单破珍瓏棋局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的秘籍早已被段誉毁去。 放眼如今江湖,能轻易到手又最適合自己的机缘恐怕就只剩下这近在咫尺的神足经了。 而且自己必须拿到手。 不然,凭薛玉郎这副身板和那点三脚猫功夫,在这乱世江湖里真就只是个任人拿捏的杂鱼了。 万一哪天东窗事发,自己勾引丐帮副帮主遗孀的事情被丐帮的人知道了,还不气的他们把自己五马分尸? 丐帮那群要饭的一个比一个狠,虽然明面上未必敢得罪神医薛慕华,可谁能保证他们不在背地里出阴招? 杀了人,毁了容,往臭水沟里一丟,这年头又没有监控,谁知道是谁干的? 事不宜迟。 薛玉郎开始在康敏逐渐诧异的目光下开始麻溜的穿衣服下地。 “你这是干什么?今晚真的要走?” “这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你就不想多陪陪我?” 康敏裹著锦被,只露出一张娇媚的脸,眼中带著几分幽怨。 他已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我还有些事要回庄子处理。” 他系好衣带,语气平淡圣如佛。 “哼,你能有什么事情?谁不知道你薛大少爷是出了名的浪荡子,正经事一点不干,哪有什么事?” 康敏撅起嘴来,那副小女儿情態和她已三十余岁的年纪判若两人。 “下次再找你。” “什么时候下次?” 她眼睛一亮。 “等下次。” 说罢,他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只留下康敏在床上咬著唇,一脸埋怨地望著空荡荡的门口,最终只能恨恨地捶了捶被子,气呼呼地把自己重新裹在被子里睡觉去了。 第2章:神足经 夜风微凉,月色渐明。 薛玉郎回到薛府时已是深夜。 可偌大的府邸却不似往日沉寂,反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的呻吟声、催促声、药罐碰撞的叮噹声,混杂一片。 他快步走进前院。 只见大堂內外躺满了人,个个身上带伤,有的手臂扭曲,有的腿上裹著药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药气与血腥味的气息。 聚贤庄一战,惨烈至此。 不过这还算幸运的。 起码没被乔峰一掌劈成两半,你就偷著乐吧。 他正要穿过人群往里走,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一个端著药碗的年轻丫鬟侧身避开险些撞进他怀里。 那丫鬟抬起头,露出一张瓜子脸,明媚的大眼睛在灯火下闪著光,正是他的贴身丫鬟范杏儿。 两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初尝云雨情了。 薛玉郎顿时嘿嘿露出坏笑,顺手在她臀上轻轻一拍。 “小丫头怎么这么莽撞,故意往少爷身上撞吗?” “呀!” 杏儿惊呼一声,回头瞪他,眼中三分嗔怨七分娇羞: “少爷別闹……老爷正生气呢。” “生谁的气?”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谁的气都生。” 杏儿往大堂方向瞥了一眼: “今日聚贤庄死了那么多人,伤了这么些,老爷忙得不可开交,加上少爷你一早就不见人影……” 话未说完,书房方向传来一声怒喝: “薛玉郎!还不给我滚进来!” 是薛慕华的声音。 杏儿吐了吐舌头,赶紧端著药碗溜走了。 薛玉郎整理了一下本来就已经十分整洁的衣襟,往书房走去。 推开门,便见薛慕华坐在书案后,一张脸阴沉得跟別人都欠了他八百斤黑豆一样。 这位函谷八友中排行老五的神医,此刻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忙碌整日。 “爹。” 薛玉郎訕訕叫了一声。 “你这一天,又到哪儿去了?” 薛慕华盯著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薛玉郎故意挤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就在城里隨便走走……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锄强扶弱,行侠仗义,便是如此了。” “走走?隨便走走?还行侠仗义?” 薛慕华猛地一拍桌子: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乔峰那魔头杀人如麻,现在又不知踪跡,还有一个同样武功高强的同伙,你不怕撞上他,把你这条小命也收了去?” “你是什么货色,我能不清楚?”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还是透著几分掩不住的担心。 薛慕华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记得薛玉郎小时候抓周,函谷八友齐聚一堂,乐呵呵的將自家的琴棋书画、医卜花卉摆了一地,心想不知道这小子会抓什么。 但无论抓什么,他们都已打算倾尽全力去教他。 以他们的本事,但凡薛玉郎能学精一样都足矣在此领域成一代宗师。 可谁知薛玉郎什么也没抓,竟是直勾勾的爬过去抓住了七师父石清露的绣花小鞋,抱著不放不说,还亲了一口。 薛慕华当时就气得鬍子发抖,断言此子將来必是个好色之徒。 二十年过去,果然一语成讖。 尤其加上薛慕华妻子早逝,其本身痴迷医道、也没有再续弦的心思,从小就没人管薛玉郎,那培养出来的紈絝子弟还了得? “孩儿知错了。” 薛玉郎立即麻溜的低头认错,態度诚恳。 薛慕华看著他这副模样,倒全然不似往日紈絝叫板,一肚子火发不出来,最终只能烦躁地摆摆手: “滚一边去,別在这儿碍眼,老夫还要救治伤患,没工夫管你。反正你小心著点,这几天別出去转悠了。” “是是是,爹您忙。” 薛玉郎如蒙大赦,转身退了出去。 刚带上门,一转身,就见杏儿在廊下静静站著,显然一直在等他。 “少爷没事吧?老爷还生气吗?” 她迎上来,眼中满是关切。 “能有什么事?” 薛玉郎挑眉一笑:“你少爷我是什么人?他还能打死我不成?” 说著左右一看,四下无人,便飞快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杏儿脸腾地红了,轻推他一下: “这么多人呢……等会儿好不好……” 薛玉郎笑了笑,正色问道: “杏儿,今日聚贤庄,乔峰带来的那个重伤之人,安置在何处?” 杏儿眨了眨眼: “乔峰带来的人?奴婢不知呀,什么人啊?” “一个女子。” 薛玉郎压低声音:“长相颇丑,你若见过,应该忘不了。” “哦!” 杏儿恍然:“偏房倒是有一个符合少爷说的女子,老爷说那女子伤势古怪,不让人靠近,也不准旁人打扰,要等治好以后亲自审问,少爷你不会是……” 杏儿目光变的古怪。 心想莫非少爷如今已经厌倦了美人,开始喜欢丑人了? 她早就听说了,这人都是图新鲜感和刺激感的。 开始时喜欢美人,再往后美人就不刺激了就开始喜欢男人,男人之后就是猎奇。 自古以来,岂不见歷史上那些名贵家中都不仅有美人也有男宠,而且屡见不鲜,就是这么个道理了。 只不过自家少爷似乎直接跳过男人,开始猎奇了? “想什么呢?!” 薛玉郎看她脸色变得古怪,伸手在她唇上轻轻捏了一下: “少爷我正常的很,此事莫要声张。你去忙你的,就当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问。否则……哼哼哼。” “奴婢明白!” 杏儿嚇得连忙点头,不敢多言。 薛玉郎背著手,溜溜达达往偏房走去。 偏房位置偏僻,少有人至。 此刻房內一片昏暗,连盏灯都没点。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床榻上,映出一个侧躺的人影。 他轻轻推门而入。 床上躺著个女子,看样貌还真挺丑的,脸色满脸麻子不说,歪歪扭扭儘是疤痕,真是惨不忍睹。 她闭著眼睛,呼吸短促,显然內伤极重。 可薛玉郎凭藉著多年来的经验,却看得出她衣衫下身段却玲瓏有致,起伏间隱现少女的柔美曲线。 看来这就一定是乔装打扮后的阿朱了。 薛玉郎轻声轻步的走到床边,低头看著这张丑陋的脸,虽明知对方本该是个小美人,但属实提不起什么別的念头来。 他伸手,轻轻解开阿朱的外衣襟口。 鼓囊囊的,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女子,那乔峰吃的很好了。 当手指触到衣料內侧时,果然感觉到一处硬物,指尖触到一部薄薄的册子。 正要伸手抽出来,谁知阿朱本来紧闭著的眼睛像是感受到什么,忽然睁开,一双灿然有光的眸子不偏不倚和他四目相对,只是带了一点愕然和惊恐。 怕是没想到她都易容装扮成这样了,还有人要轻薄她? 这人得饿成啥样啊?! 而恰好,她睁开眼睛的剎那,薛玉郎一个激灵,手滑便压了下去…… 软软的,很贴心。 阿朱感觉到异样,低眸看了一眼,顿时羞恼的满面泛红。 “你……” “我要说我本来不是这个意思,你信吗?” “登徒子!放开我!” 她声音虚弱而无力,刚说出这后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气的昏过去了。 还好薛玉郎是背对著月光,从她的角度看来是一片阴影,应当没瞧见自己的容貌。 不过这手感確实是一等一的好。 又忍不住捏了一下后,薛玉郎將里面的书籍轻轻抽出,借著月光,可见封面是古朴的三个梵文字样。 他虽不识梵文,但总算识数,当然能猜出是哪三个字。 ——易筋经。 这部被誉为少林顶尖神功的绝学就在他的手里。 虽然自己没打算练,但如此宝物落在自己手里想想还有点激动。 薛玉郎深吸一口气,將经书收入怀中,又仔细为阿朱整理好衣襟,確保不露痕跡,虽然自己已经漏了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月光下,他摸了摸怀中那本薄薄的册子,只觉心头火热,简直比他第一次在峡谷拿五杀还特娘的跳的快。 一路疾行回到自己院落,进屋,关门,点灯。 烛火跳动,映著他略显激动的脸。 他从怀中取出经书,在灯下小心翻开。 果然,满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梵文,他虽跟三师父“书呆”苟读学过各派字法,但对这天竺文字一窍不通。 不过,这都不重要。 他取来清水,用棉布蘸湿,轻轻涂抹在书页上。 水渍浸透纸面,几页之后,奇异的变化出现了。 ——原本密密麻麻都是梵文字跡的纸页渐渐浮现出淡褐色的图形。 那是一个个扭曲奇特的人形姿势,旁边还有细小的箭头標註气息流转的路径。 《摩伽陀国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 这是一门神奇的天竺古瑜伽秘术,与易筋经並无关联,却因缘际会藏於其中,为一书两经。 这功法门槛极低,比龙象般若功还要低得多。 可又见效极快,基本上只要练了就有成就。 正適合他这种五毒俱全的修行之人。 薛玉郎屏住呼吸,一页页涂抹、查看、记忆。 有点意外的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竟还有过目不忘之能。 ——那些各式各样的姿势和各种复杂的小箭头气息流转路径,只需看上一遍,便如同刻印在脑海中一般清晰。 想来原主本就天资聪颖,只是从前心思从未用在正道上,这才样样通、样样松,如今原主已彻底消失了,这天赋反而还留在自己身上。 属实是前人栽树我乘凉了。 小半个时辰后,整部《神足经》的图形与运气法门,已尽数烙印在他脑海中。 他合上册子,没有立即毁去。 万一明日记忆有疏漏呢?还是暂且留著稳妥,等完全记住之后再將其彻底毁去,那就算是彻底专属於自己的金手指了。 刚將经书重新揣回怀中,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杏儿端著热水盆进来,轻声道: “少爷,夜已深了,洗漱了就寢吧。” 薛玉郎“嗯”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任由杏儿服侍他洗漱。温热的水擦过脸和手,洗去了一日的风尘与疲惫。 洗漱完毕,杏儿脸颊微红,低声道: “少爷……现在没人了。” 她微微闭上眼睛,睫毛轻颤,似乎在等待什么。 然而等了许久,却没有任何动静。 杏儿疑惑地睁开眼,只见薛玉郎早已倒在床上,呼吸均匀,竟是睡著了。 一边睡还一边含糊嘀咕: “你也赶紧睡……明日我还有事呢……今天先不了……” 他今天被康敏缠了一整天,都快被掏空了。 哪还有体力你儂我儂? 杏儿怔了怔,隨即羞得耳根都红了。 她咬了咬唇,吹熄烛火,轻手轻脚走到屏风后的小榻上躺下。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夜色深沉。 第3章:修炼 天还未亮透,杏儿迷迷糊糊从屏风后的小榻上醒来。 她揉著眼睛坐起身,习惯性地望向主床。 可这一看,却让她愣住了。 只见床上空空如也。 再一转头,只见那位总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少爷薛玉郎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铜镜前整理衣襟。 晨光从窗缝透入,映在他帅如金城武的侧脸上,竟显出几分罕见的专注。 “少、少爷?” 杏儿有些结巴:“您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 薛玉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故意板著脸嚇唬她: “忙你的去,別多嘴,多嘴的人可是要受罚的。” 杏儿果真被嚇了一跳,似乎没见过他这么严肃,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匆匆起身收拾,不敢再多问半句。 洗漱完毕,薛玉郎信步走出房间,径直往府中药房而去。 药房位於薛府东侧,是薛慕华平日研製丹药、存放药材的重地。 推开门,一股混杂的药气扑面而来。 房间三面墙都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著標籤。 薛玉郎走到西侧一排柜前,这里存放的並非治病救人的良药,而是薛慕华收集、研製的各种毒物。 他拉开几个抽屉,目光扫过。 乌头、断肠草、砒霜、鹤顶红、孔雀胆…… 有些是天然毒物,有些是精心调配的毒药。 薛慕华身为神医,深諳“以毒攻毒”之理,这些毒物平日里多用於治疗某些奇症恶疾。 薛玉郎先简单挑了几样。 ——乌头粉、少量砒霜,又取了一小瓶薛慕华配置的“七步倒”。 这“七步倒”並非真能七步毙命,而是混合了数种毒草汁液,中毒者会先觉腹中灼烧,继而四肢麻痹,若不解毒,数个时辰后才会毒发身亡。 薛玉郎以前虽然对医道不深究,但毕竟从小耳濡目染,分辨药物这种基本功还是掌握了的。 他將毒物和对应的解药小心包好,揣入怀中,退出药房,重新锁好门。 回到自己房间,关门落栓。 接著坐在床沿,將几样毒物摆在面前。 其实还有点犹豫。 因为原著里游坦之是被毒虫噬咬,这种毒性一般是从皮肤或肌肉注入吸收,先是局部变化,然后才是扩散全身。 而现在他是直接服毒,从口腔进入胃肠道,一般来说,毒性吸收得更快、更猛烈,这完全不是一种概念。 不过富贵险中求。 风险是大了一点,但有解药放在一边,应该没大碍。 “奶奶的!干了!” 他咬了咬牙,先拿起那包乌头粉,打开,灰白色的粉末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苦味,倒出约莫半钱分量混入一杯清水,仰头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胃部猛地窜起! 仿佛有烧红的铁水灌入腹中,剧痛瞬间炸开。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感觉毒素在体內迅速扩散,顺著血脉蔓延,所过之处如同针扎火燎。 但强忍剧痛,立即翻了个身,按照脑海中烙印的神足经第一式,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 ——右腿盘坐,左腿向后弯曲,脚心朝天,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印,跟练瑜伽一样。 呼吸调整。 一吸,深长绵缓,引动丹田中那股微弱的內力。 一呼,將內力顺著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推出。 神足经的奥妙,在於它並非强行逼毒,而是“化”。 將侵入体內的毒素视为一种特殊的能量,將这些毒素裹挟、运转,在周身经脉中循环往復,每一次循环,毒素便被炼化一分。 可並非毒素直接转化为內力,而是在炼化毒素的同时就相当於是运转修炼了神足经,如此一来,精纯的內力自然而生,而剩余的残渣则通过皮肤毛孔,悄然排出体外。 毒性越强,神足经炼化的时候运转的效率就越高,可能瞬息之间就是一遍、十遍、百遍不止。 像游坦之吸收了千年冰蚕之后,只怕那一段时间每次炼化其中毒性,可能都是相当於旁人修炼几个月、几年不止了。 薛玉郎闭目內视。 他能看见,或者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乌头毒素如墨汁般在体內晕开。 而自己此刻正按照神足经的法门如温水般包裹上去,一点点將墨色稀释、分解。 汗水从全身毛孔渗出,起初是清亮的,渐渐地竟带上了淡淡的灰黑色,也是十分经典的武侠排毒剧情,但总算还好不臭。 不过运转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游坦之对於这神足经的法门,只学了一小部分,而非全部……” 薛玉郎在运转功法的间隙,心中思忖: “他无意中得了神足经,压根不知道这是神功,却只学会了吸收毒素、化为己用的法门,毒性只进不出,未曾领悟最终排毒净体的关窍,这才导致冰蚕寒毒与自身內力纠缠不清。” “但这门功法的创作者既然设置了排毒这一步,是否说明完整的循环才是正途,毒素只是燃料,燃烧后產生的內力才是真金,而那些毒性残渣就该排出体外?” 这个问题不得不思考一下。 毕竟游坦之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內一跃成为和一流顶尖高手抗衡的人物,除了有一身通过至阴至寒的冰蚕高效率的炼化出来的內力以外,也是因为冰蚕的毒性令旁人根本无法抵挡。 毕竟能把內力都练出剧毒来,一般人谁能挡得住? 这可是星宿派那帮人做梦都想要的。 可神足经的完全法门又是排毒净体,不留半点,那他该留下这些毒来强化內力还是排毒净体,只留下转化后、最纯粹的神足经內力呢? 一念及此,想了片刻,还是决定完整的运行神足经。 留下毒性將內力化毒固然厉害,可薛玉郎总觉得这是旁门左道,並非神足经的真意。 放下思忖,他更加专注地运转神足经。 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 从第一式到第一十八式,周而復始。 体內的灼烧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舒畅的感觉。 新生的內力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流淌、壮大。 不知过了多久,薛玉郎缓缓睁开眼。 天光已大亮。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渗出的汗渍,果然有一层淡淡的灰色污垢。 而体內,那股原本细弱游丝的內力此刻竟已壮大了数倍,在丹田中凝聚成温暖的一团,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更奇妙的是,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能听见窗外远处僕役扫地的沙沙声,能看见阳光中飞舞的微尘,甚至能嗅到空气中各种药味的细微差別。 这神足经是內外兼修! 在提升內力的同时还能够强化淬炼肉身! 薛玉郎起身,试著朝空中挥出一掌。 “啪!” 掌风破空,竟发出一声脆响。 虽不能隔空伤人,但这力道、这速度,已远非昨日阿蒙可比! 第4章:神足经初成 “这內力最起码提高了两成!” 他心中振奋。 神足经见效如此之快,除了和神足经本身就是一门神功有关以外,当然也是因为自己从前那点內力太过稀薄。 不过,却又很快冷静下来。 有了这神足经当外掛,成为一流高手指日可待,但还缺少一些能上檯面的招数。 虽然薛慕华这便宜老爹一直就有一个规矩,凡是求他出手救人的,必须要传授一招半式的看家本领。 可真正的大门派、真高手,人情面子已经够大了,哪用得著拿出压箱底的绝学? 薛慕华虽然医风桀驁,可还不至於少林寺请他救人,他先来一句“把七十二绝技教我,我再考虑救人”这种话。 所以说实在话,薛慕华这些年以救命之恩换来的武功大多只是些中规中矩的货色,对付寻常人还行,可在真正高手面前就难登大雅之堂。 自己这点功夫本就承於薛慕华,对付寻常江湖人尚可,若遇上乔峰、慕容復之流,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內力是根基,但招式、经验、临敌应变,缺一不可,游坦之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不过…… 饭要一口口吃,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先把內力提升去再说。 內力一高,再去练外功就手到擒来了。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 薛府的下人们发现自家少爷像是变了个人。 倒不是说他不再流连烟花之地,不再与那些狐朋狗友廝混,只是很少了。 因为实在是忙起来没时间了。 偶尔出去一趟,也顶多是赴会康敏的热情邀约。 毕竟康敏是他目前认识的最顶级的一个。 当然这也多亏了当年段王爷的悉心教导,自己现在才能享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欺,朋友的情人,大家…… 不蹬白不蹬嘛。 自己又不娶她当老婆。 而不出门的时候,他则频繁出入药房,隨后回到房间里整日闭门不出。 薛慕华有几次撞见他从药房出来,手里提著药包,皱了皱眉,却也没多问。 毕竟这儿子最近確实安分了许多,甚至偶尔还会主动询问一些医理药性,这简直是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 “莫非这小子终於开窍了?打算浪子回头?” 薛慕华心中嘀咕,却也不抱太大希望。 毕竟聚贤庄一战后伤患不断,他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无暇细究。 反正只要薛玉郎不和从前一样天天给他招惹是非、叫他只能不断腆著老脸去找人情解决麻烦,其他的爱干什么干什么,好好当他的紈絝子弟败家子都行。 这已是薛慕华最大的期望了。 而薛玉郎的房间里,修炼日復一日。 起初是乌头、砒霜这类普通毒物,后来逐渐升级到什么无魂草、五毒散,甚至是薛慕华珍藏的“玄阴蚀骨膏”。 这“玄阴蚀骨膏”是薛慕华以诸般巨毒之物配以特殊手法炼製,本是用来治疗某种极阳火毒的“以毒攻毒”之药,其毒性之烈,常人沾上一点半个时辰內便会骨软筋酥、溃烂而亡。 薛玉郎虽然此时內力已经很有根基,可还是只取了黄豆大小的一粒,化水服下,没敢多服,怕到时候发作起来连解药都特么来不及服用。 结果那一天还是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关节处传来针刺般的剧痛,仿佛真有无数小虫在啃噬骨髓。 他咬紧牙关,神足经运转到极致,周身蒸汽升腾,汗水中夹杂著漆黑的污秽,他瘫倒在床上,浑身湿透,却感觉到丹田中的內力已如江河奔流,汹涌澎湃。 內力,竟又翻了一倍不止! 此后一个月,短短一个月內,他从一个內力稀薄、武功不入流的紈絝子弟硬生生踏进了一流高手的门槛! 如今他运功一掌,可震碎尺外的花瓶;纵身一跃能轻易翻过两丈高的院墙;耳目聪敏,数丈內的低声细语清晰可闻,身形之快,如豹如猿,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就连气力都好似变大了不少,原本精瘦的身躯凸起一块块强悍肌肉,不夸张,却极具美感,每一根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 而且还有意外之喜。 之前已提到薛玉郎在修炼神足经时曾犹豫是否要保留毒性在体內,將內力转化为剧毒,后来还是决意运转完整的神足经,不贪这点小便宜。 而现在一个月过去,这门神足经也算是初窥门径了,竟赫然发现完整的神足经果然非同凡响,有其独到之处! 眾所周知,天下绝顶武功一般都不单纯只是修炼內力,而且还附加著种种神通。 正如九阴真经偏阴柔,有易筋锻骨、移魂大法……九阳神功注刚猛,有缩骨、游墙、內力生生不息等法门……北冥神功阴阳並济,可以吸人內力,反弹伤害…… 神足经修炼出来的则是一种极其奇特的天竺琉璃內力,这种內力至精至纯,至柔至韧,似乎蕴藏著不少天竺顶尖的神通法门。 比如他现在仅仅才初窥门径,就已经能够以这至柔之韧的琉璃內力令自己的肌肉骨骼柔韧如棉,可不藉助外物轻易做到缩骨、易容之法。 內力和人体合一,人体仿佛成了一团棉花,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这第一门神通也没什么名堂,就是单纯练到福至心灵,就自悟了。 薛玉郎取名为琉璃瑜伽身,毕竟这本来就是一门瑜伽功夫嘛。 但也有一个问题也隨之而来。 这日,薛玉郎再次服下一粒“蚀骨膏”,毒药入腹,那股熟悉的刺痛、寒冰感刚一升起,体內奔腾的內力便自行涌上,如巨鯨吸水般瞬间將毒素吞没,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快得不过三五个呼吸。 而內力的增长,微乎其微。 尼玛! 蚀骨膏的巨毒被自己的內力给吞了?! 薛玉郎先是一愣,又是一愣,没想到这剧毒刚一入腹就没了。 过了一会才有点理解了。 这应该就像是一个人长大了,小时候吃一碗饭就饱,现在吃十碗也不过垫底。 现在他內力越来越深厚,而且练的还是排毒净体的神足经,又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的门槛,对於毒性早已经开始免疫了,寻常毒药入体就化,外来剧毒还不等沾到自己的肌肤就已经跟张无忌那九阳神功似的有无形罡气把毒性给弹飞了。 说的再简单点,就是等级高了,以前能显著提升等级的小怪经验值对於现在他而言已经远远不够看了,需要等级更高、经验更多的boss才能显著提升经验和等级。 所以这些普通毒药,就算是薛慕华亲自配置的也没用了,必须得是真正世间罕见的天才地宝才行。 他需要更烈、更毒、更霸道的“燃料”。 那么,千年冰蚕? 那玩意儿在游坦之遇到之前,谁知道藏在哪个冰窟窿里? 还有莽牯朱蛤,这也是个剧毒之物。 可是早在无量山的时候就已经被段誉那小子吞了,化成了段誉百毒不侵的体质。 天下奇毒异宝本就可遇不可求,如今这两样已知的“毒王”又都已名花有主。 除此以外,还有哪里有毒物呢? 记得在神鵰里,襄阳城附近有普斯曲蛇,可那玩意没有明確说有多利害的剧毒。 虽然吃蛇胆可以刺激增长內力,但道理还是之前道理,对於现在已经迈入一流高手门槛的自己而言好像也微乎其微了。 要真能无限嗑蛇胆,杨过也不至於后期在山谷颶风、洪水里氪命练功了。 “若能找到一样如莽牯朱蛤、千年冰蚕的毒物……” 盘膝坐在床上的薛玉郎睁开眼睛,吐出口气,感受著体內汹涌的內力: “以我如今打下的根基,配合神足经全力炼化,一步登天达到乔峰、萧远山那个层次几乎轻轻鬆鬆。” 第5章:帽子绿油油 精致的小楼里,花香与女人身上的甜腻暖香混在一处,熏得人昏昏欲醉。 薛玉郎懒洋洋斜倚在锦榻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著康敏一缕青丝。 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纱帘,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康敏跟一滩春水似的伏在他胸口,不復往日囂张,指尖在他胸膛画著圈,声音软得像能滴出水来: “玉郎……你最近,怎么好像……越来越厉害了?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不像是一个人了。” 薛玉郎嘴角一勾,邪魅一笑: “许是近日功夫略有长进,身子骨健朗了些。” “哟?” 康敏抬起头,眼波流转: “咱们的玉面郎君什么时候也开始练功夫了?莫不是转了性子?” “当然是为了你呀。” 薛玉郎睁开一只眼,斜睨著她,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若不练结实些,哪禁得起你这小狗般……缠人?” “討厌!怎么说我是狗?” 康敏轻捶他一下,语气里却听不出羞恼,反而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又贴了上去: “我要真是狗,就不怕我咬你?” “你这条小狗咬的我还少吗?” “討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两人正嬉笑调情,康敏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她凑到薛玉郎耳边,吐气如兰: “玉郎……过了今日,我怕是不能再像现在这般说来便来了。” 薛玉郎眉头一挑:“怎么?” 康敏白他一眼,嗔道: “你呀,就会装糊涂,这一个月丐帮上下乱成一团,没人顾得上管我,可如今事情渐渐平息了……” 她顿了顿,伸出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在薛玉郎眼前晃了晃: “白长老、全长老他们,可都盯著我这未亡人呢,尤其是白世镜……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去。” 她说著,故意嘆了口气,眼角却偷瞄著薛玉郎的反应: “往后啊,怕是要忙著应付他们,哪有空天天来陪你?便是再也没有自由身了。” 薛玉郎嘿嘿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怎么,挑拨离间?指望我这绣花枕头,去跟丐帮长老拼命?” 康敏脸色一变,立即换上一副委屈模样,眼圈说红就红: “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挑拨离间?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会眼睁睁看著你去送死?” 她说著,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只是心里苦。那白长老粗鲁得很,你若见了他对付我的样子,定也心疼我……” 她一边说,一边往薛玉郎怀里缩,身子微微发抖,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 薛玉郎心里门清。 这女人毒如蛇蝎,演技却是一等一的好,虽然比不上隔壁林仙儿,但也差不多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敷衍著轻拍她的背: “好好好,知道了,我自然疼你。” “有多疼?” “我疼你疼的简直他妈的要命。” 正说著,楼下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粗暴踹开。 一个面色蜡黄、神情肃穆的中年男人大步闯了进来,正是丐帮执法长老白世镜。 他一身丐服看著既不算奢华,也不算简陋,料子却是上乘,身上一共掛了九个袋子,整个人透著一股道貌岸然的刚正之气。 可当他看清屋內情形时,那张蜡黄的脸瞬间变成了铁青色。 目光死死钉在床上相拥的两人,尤其在看到康敏光溜溜地缩在薛玉郎怀里时,他头顶仿佛无形中多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气得浑身发抖。 “康敏!你这贱妇!” 白世镜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你……你竟敢……” 康敏像是受惊的小兔,“呀”地惊叫一声,整个人往薛玉郎背后缩去,双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襟,身子瑟瑟发抖。 这副模样,落在白世镜眼里更是火上浇油。 毕竟在他心中,康敏早已是他的禁元,岂容他人染指? 怒火“腾”地烧到了薛玉郎身上。 白世镜目光如刀,死死盯著薛玉郎: “薛玉郎!你好大的胆子!” “我起初听人说看到她时不时往你这招蜂引蝶的小楼里走,还不敢相信你有这么大的胆子,没想到你真敢勾引我丐帮的副帮主夫人!” 薛玉郎却是不慌不忙,甚至慢悠悠坐起身,这才穿上了衣物,笑道: “白长老这话说的……倒好像你是个什么好东西一样,我又不是丐帮的人,此刻不过是安慰一下失去丈夫的未亡人罢了,我还没说你呢,你个偽君子,身为丐帮的执法长老知法犯法,勾搭大嫂,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你怎么有脸来见我?” “你!” 白世镜气得脸色又由青转紫,简直不敢相信这洛阳城里有名的紈絝子弟竟敢如此对他说话。 躲在薛玉郎背后的康敏,此时却偷偷抬眼观察。 她人精似的,一眼就看出以往不学无术的薛玉郎这般从容,定是有所依仗,不然绝不敢这么和白世镜说话。 那么,现在就是她下注的时候了。 眼珠一转,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娇滴滴的: “白长老,您说您生的是哪门子气呀?我是丐帮副帮主的夫人,又不是你的专属,我愿意跟什么人在一起与你何干?再说了,就您那三脚猫的功夫,我跟您一年,还不如跟玉郎一天快活呢……” 这带著羞辱的话如同滚油泼进火堆,实在很难不让任何一个男人怒火中烧。 “你这淫妇!等待会儿我再好好炮製你。” 白世镜暴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闪,右手成爪,直取薛玉郎咽喉! 正是他的成名绝技缠丝擒拿手! 白世镜心中早有算计。 眼前这薛玉郎虽是薛慕华之子,但终究只是个紈絝。 自己身为丐帮长老,只要下手乾净利落,毁尸灭跡,谁又知道是他干的? 到时候推到江湖仇杀上,薛慕华也寻不到证据。 只不过,他却不知眼前这薛玉郎早已不是一月前那个绣花枕头。 更不知道,当初他答应乔峰,为求薛慕华救治阿朱曾传了薛慕华三招缠丝擒拿手作为答谢。 而那三招,薛玉郎早就从薛慕华那儿学了去。 电光石火间,薛玉郎动了。 后发,却先至。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白世镜只觉眼前一花,自己递出的右手腕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 紧接著,那只手顺著他的手臂滑上,五指如灵蛇般一错一扭——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白世镜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喉头便是一紧。 那只手用的,赫然正是他最熟悉的缠丝擒拿手法,却比他更快、更准、更狠! 第6章:谁干的?姑苏慕容復! “呃……” 白世镜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难以置信地盯著薛玉郎。 薛玉郎只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用这招杀你,正好。” 手一松。 白世镜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恐怕至死他都不明白,这个洛阳城有名的浪荡公子、绣花枕头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修为? 屋里一时死寂。 隨即,康敏“啊”地一声惊呼,却不是害怕,而是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依旧不著寸缕,跳下床,从背后一把抱住薛玉郎: “玉郎!你……你的武功竟高到这般地步!瞒得我好苦!” 薛玉郎任她抱著,伸手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摩挲,笑道:“只不过我向来是个和善人,若非总有不长眼的撞上门来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话是这么说,不过……” 康敏自后面伏在薛玉郎肩头,声音甜腻得发酥:“不过玉郎,现在白世镜死了,你说……咱们对外怎么说才好?毕竟死的可是丐帮长老。” 薛玉郎瞥了眼地上白世镜的尸体:“你心里早有主意了,何必问我?” “人家就想听你说嘛。” 康敏娇嗔一声,同时看向地上白世镜的尸体,尤其是喉间那清晰的掐痕,忽然眼睛一亮,又抢著说道: “是了!他是死在自己的成名绝技缠丝擒拿手下!这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就说姑苏慕容復回来杀我灭口,正巧被白长老撞见。白长老英勇就义,拼死嚇退了慕容復,妾身这才侥倖活命。” 她顿了顿,仰起脸看薛玉郎:“这藉口……可还过得去?” 薛玉郎微微点头,笑道: “不错,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名头,正合白世镜喉间的伤痕,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用缠丝擒拿手的原因。” 说来可笑。 白世镜杀马大元时,嫁祸给慕容復。 如今他死反而又再嫁祸一次。 真是……有趣。 薛玉郎笑著,却忽然一怔,想到了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姑苏慕容復…… 慕容家的还施水阁,还有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 那里岂不是藏著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秘籍? 那慕容復现在正忙著在江湖上处理自己被栽赃陷害的事情,整天东奔西走,根本不在家。 而王夫人李青萝的武功则因版本而异。 早期版本里王语嫣还叫作王玉燕的时候,这对母女的武功都是极高。 但后来在多个版本削弱以后就变得一般了,在高手面前上不得台面。 至於薛玉郎如何断定王夫人的武功,那不是有神足经么? 神足经只存在於最后新修版的世界观里,早期是没有这门功法的,这无疑说明自己穿越的世界就是新修版。 既然如此,现在岂非正適合自己去“借阅”一番。 薛玉郎眼中,一丝精光悄然闪过。 另一半康敏脸上绽开笑容,整个人又贴了上来,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玉郎,你现在武功这么高,连白世镜都不是你的对手,那丐帮里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你?咱们以后可就能安安心心的……” “我得出趟远门。” 薛玉郎打断她。 康敏身子一僵,笑容瞬间淡了: “去哪?” 她手指用力掐了掐薛玉郎的手臂:“怎么,翅膀硬了就想飞了?” 薛玉郎微微一笑,反手將她搂进怀里,凑到她耳边低语: “说什么傻话?我这是去办正事。你在洛阳好生待著把白世镜这事料理乾净,等我回来……” 他手指轻抚过她雪白滑腻的脖颈,落在她的唇上: “少不了你的好处。” “什么正事比我还重要?” 康敏不依不饶,眼圈说红就红:“你定是在外头又有了相好的,是不是?” “天地良心。” 薛玉郎举起手,一脸诚恳: “我这心里除了你还能装得下谁?只是家父交代了些要紧事须得往江南走一趟。” 他忽然压低声音: “等下次回来,我的武功可能还要再涨不少,到时候你这小娘们还想下地?” 康敏听得耳根发烫,轻捶他一下: “没正经!现在你就够厉害了,等你武功再高,我岂不是要死了?” 但她的脸上却已笑开了花,显然期待的很。 “那你何时回来?” “说不准,江湖事多,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好生保重,白世镜这事做得乾净些,若一个人无聊了,多买点黄瓜、香蕉什么的补补营养。” 薛玉郎开始一边穿外衣,一边说著。 其实心里面已经想著江南的美人了。 別的不说,那位曼陀山庄的王夫人可是出了名的波涛汹涌啊…… 岂能不见识一番? “你就会敷衍我!” 康敏看著他將外衣披上,忽然幽幽道: “你可莫要在外头乐不思蜀,你要是不回来,我有的是法子把你找回来。” “你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薛玉郎回头冲她一笑,推门而出。 回到薛府,薛玉郎为避免麻烦,没惊动任何人。 他回房取了早就收拾好的包袱,几套换洗衣物、一袋银子、几瓶应急的伤药,还十分骚包的去书房取了一把装饰华丽的宝剑系在腰上。 剑鞘镶银嵌玉,剑柄缠著金丝,看著华贵非常还花哨。 至多不过是装饰品,用来杀人就显得不实用了。 但薛玉郎要的就是这份花哨。 所谓鲜衣怒马少年郎,腰间佩剑,这才像个行走江湖的紈絝公子哥儿。 他准备好一切之后就留了一张纸条直言自己最近閒来无事,所以要去江湖上闯荡一番,勿牵勿掛。 之后就从马厩牵了匹快马,翻身而上,径直出城。 洛阳城在身后渐渐远去。 薛玉郎一夹马腹,沿著官道一路向东南而去。 --- 黄昏,又见黄昏。 这一日,薛玉郎已过了长江,到了江南一带。 官道旁是一片绵延的密林。 时值盛夏,林中树木鬱鬱葱葱,枝叶交错,將夕阳切割成斑驳碎金。 风吹过时带起一阵阴凉湿气,与林外的燥热截然不同。 薛玉郎放缓马速,让马儿在林间小道上慢行。 他如今耳力目力远胜从前,数十步外的虫鸣鸟叫都清晰可辨。 正走著,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人声。 “嘿嘿,小师妹你可真能跑啊,不过总算老天有眼,叫我们堵到你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腔调怪异,带著番邦口音,且笑得甚是猥琐,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薛玉郎心中一动,勒住韁绳。 看来,前方是有麻烦了。 听起来好像还是个妹子遇难? 那就不得不去看看了。 第7章:星宿派 薛玉郎翻身下马,將马拴在一棵树后,施展轻功悄然向前。 神足经不仅在短时间內大量提升內力,对身体的掌控也达至微妙境界。 他脚尖点地,几乎不发出声响,几个起落便掠出十余丈,藏身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仔细观察。 拨开枝叶看去,前方林间空地上,正有三个人围著一个紫衣少女。 那三人打扮得花红柳绿,十分扎眼。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耳戴金环,脸上涂著彩色纹路,身上袍子绣满鬼怪图案。另外两人年纪稍轻,一个披著兽皮坎肩,一个腰间掛满瓶瓶罐罐,皆是番邦异族的装束。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紫衣少女却令人眼前一亮。 她一身深紫色绸衫,衣襟袖口绣著银月纹样,显然是精心裁剪的异族服饰,腰间束著一条缀满银铃的腰带,隨她一动便叮噹作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娇嫩的俏脸蛋,白嫩似奶油一般,一双大眼睛灵动异常,此刻正滴溜溜转著,长长的睫毛隨著眨眼扑闪,鼻樑挺翘,嘴唇是天然的嫣红色,微微上翘的嘴角带著几分狡黠,身材也是玲瓏有致,尤其腰肢甚是纤细,不足盈盈一握,蹬著一双小皮靴,更显得双腿修长。 她虽被三人围住,脸上却不见多少惊慌,反倒扬著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三位师兄这是干什么?” 紫衣少女声音清脆,带著娇嗔: “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师父最宠爱的弟子吗?对我如此不客气,就不怕师父责怪你们?” 那戴金环的汉子冷笑: “少在这里嚇唬我们,你盗走了师父的神木王鼎已经大大得罪了师父,我们奉师命要將你带回去处置,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狐假虎威、师父跟前的红人吗?” “你好大的胆子!” 少女立即叉腰瞪眼,喝叱一声:“竟然敢说我狐假虎威?难道你瞧不起师父?” “放屁,放屁!” 汉子一听这话,像是天塌下来似的,急忙辩驳:“我说你狐假虎威,你是狐狸,师父是老虎,怎么瞧不起师父了?” “你还狡辩?你居然骂师父是畜生?” 少女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老虎不是畜生是什么?好哇,我记住了,等我回去我要告诉师父你骂他是畜生!师父他老人家不把你扒皮拆骨才怪!” “胡说八道!简直一派胡言!我对师父他老人家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岂是你胡言乱语可以污衊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汉子气得脸色发红,旁边两个同伴也面面相覷,一时语塞。 薛玉郎在暗处咂舌。 这丫头牙尖嘴利,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一流。 不过听这群人这么一说,他心中已然確定: 这些人必定是星宿派的人。 那紫衣少女当然必是阿紫无疑。 按书中所记,阿紫从小就凭著一副好相貌和拍马屁的功夫深得星宿老怪丁春秋的宠爱,星宿派门內其他弟子也都知道阿紫被丁春秋视为禁元,谁也不敢得罪她。 可那老怪既对她没安好心,一直在玩养成,自然是想行不轨。 阿紫何等机灵,一次察觉师父眼神不对,估摸著自己已经危险了,於是当夜就盗了门中至宝神木王鼎逃出星宿海,一路往中原来。 而那神木王鼎是件世间难得的异宝,能以特殊异香吸引方圆数里的毒虫毒物,正是修炼毒功的绝佳辅助。 星宿派武功邪门且速成,当然是有代价的,就是需以毒练功,若一日不吸毒素,便会遭反噬,痛苦万死。 阿紫这一盗,等於断了丁春秋日常练功的最大依仗,纵然丁春秋身居高位,並不愁没有毒虫修炼,可还是勃然大怒。派出眾多弟子前来中原追捕阿紫。 薛玉郎心中盘算: 若能得此鼎,何愁寻不到剧毒之物? 到时候万一能引出一些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天才地宝,再以神足经炼化,功力必能再上一层楼。 正思忖间,那边情势已变。 “少废话!” 戴金环的汉子似乎不想再纠缠,厉声道: “再不交出王鼎,跟我们乖乖回去受罚,休怪我们动手!” 阿紫见他们要动手,眼珠一转,忽然娇笑: “三位师兄真要动手?就不怕我……师父,您老人家也来了?!” 她话音未落,待三人诚惶诚恐的回头看时,袖中猛地扬起一片紫红色粉末! 那粉末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迷雾,隱隱有腥甜气味散出。 迷雾中竟似有鬼影幢幢,发出悽厉呜咽,若非知道是星宿派装神弄鬼的把戏,寻常俗人见了只怕还真以为是神鬼之能。 “雕虫小技!” 汉子再一回头,冷哼一声,不闪不避,翻手一掌拍出! 掌风激盪,將那团迷雾震散大半。 他踏步上前,右手食指凌空一点,一道碧绿色气箭“嗤”地从他袖子里射出,擦著阿紫肩头掠过。 “刺啦——” 阿紫猝不及防,肩头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那肌肤细腻如玉,在暮色中泛著叫人垂涎欲滴的光泽,看得三个男人眼睛发直。 暗处的薛玉郎也嘖嘖感慨。 这丫头年纪不大,身子倒是生得极好。 皮肤比康敏那骚娘们还要白嫩几分,真像上好的羊脂奶油,叫人忍不住想哆两口。 呸! 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很明显,是该自己英雄救美了! 虽然阿紫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古人既说英雄救美,其中只说救美,又没说这美是坏美人还是好美人。 所以老祖宗就已经表明了无论是坏美人还是好美人,只要是美人就是要救的! 薛玉郎相信老祖宗的智慧! 眼看三人步步紧逼,阿紫脸上终於露出惊慌之色。 她后退两步,背已抵到一棵树下,再无退路。 “小师妹,乖乖跟我们回去吧。” 戴金环的汉子舔了舔嘴唇:“师父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带回王鼎,可以留你一条性命……不过嘛……你这生的愈发出落,嘿嘿嘿……”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忽然从天而降! 那人轻飘飘落在阿紫身前,背对著她,面向三个星宿派弟子哈哈一笑: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三位这么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怕是不太好看吧?这件事,本英雄得管一管了。” 来人自然是薛玉郎! 第8章:意外之喜 黄昏,夕阳西下。 薛玉郎在夕阳下。 他一身锦袍,腰佩宝剑,面如冠玉,站在那儿便是一派翩翩公子的模样。 三个星宿派弟子愣了一愣,互相对视。 “来者何人?” 戴金环的汉子沉声问。 薛玉郎微笑: “来者是我。” “废话!我问你是谁!” “我嘛……” 薛玉郎掸了掸衣袖:“就是路见不平、行侠仗义的大侠,路见不平、行侠仗义的大侠就是我。” “你敢耍我们?!” 三人大怒。 他们適才不对阿紫动真格,是因为不知师父心意。 谁也不敢保证粗鲁的把阿紫强行带回去以后是什么结果。 万一这小娘皮给星宿老仙吹几句彩虹屁,把老仙哄得开心了,那他们岂不是要遭殃? 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 但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外人可没半分客气。 戴金环的汉子率先出手,右手五指成爪,指尖泛著乌黑光泽直抓薛玉郎面门! 这一抓名为“蛇毒爪”,顾名思义,指上淬有蛇毒,沾肤即溃,中者三日之內没有特殊的解药必定骨烂肉腐而亡。 另外两人也同时发难,挥掌拍向薛玉郎胸口,掌风腥臭; 三人合击,毒功尽出,显然是要將这不速之客当场格杀。 薛玉郎却只是左手一抬,轻飘飘拍出一掌。 这一掌没什么名堂,单纯只是他內功高深將一切拳脚都已化腐朽为神奇。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掌影在空中一分为三,分击三人! “啪啪啪!”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戴金环的汉子只觉得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道涌来,自己爪上的毒劲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无踪。 另外两人更惨,与薛玉郎掌力一触,体內苦修多年的毒功竟如决堤洪水,顺著掌力交接处向外倾泻! “什么?!” “这是化功大法吗?!”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老仙的化功大法?” 三人齐声惊呼,慌忙撤掌后退。 薛玉郎却心头一喜。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就在方才对掌的瞬间,他清晰感觉到对方掌力中附带的毒性涌入自己体內,立即被神足经的转化周天包裹、分解、炼化。 本来他现在內力深厚,倘若是还和之前一样服用寻常之毒立即就会被內力吞没。 可此时对方是练毒功的好手,以掌力相击又和服毒不同。 反是將剧毒连带著內力打入了薛玉郎的內力之间,两股內力相激反而起到了正作用,在炼化这股入体毒气的同时也相当於是神足经的琉璃內力又在体內自行运转了一小圈,虽然量不多,但確確实实化为了精纯內力融入丹田。 这感觉…… 竟与北冥神功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北冥吸人內力,他这是吸人毒功。 “有意思。” 薛玉郎笑道:“挺舒服的,再来几掌?” 三人又惊又怒,互相对视一眼,没想到对方非但能够无视自己多年苦修出来的毒功,甚至还红光满面,好像更精神了。 这还打个屁? 戴金环的汉子咬牙道: “此人內力古怪,我等恐非对手,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风紧扯呼!” 三人不愧是星宿派毕业的弟子,一见势头不对,立即放下狠话转身就要逃之夭夭。 但逃得了吗? 薛玉郎声音一沉: “哼!想逃?” 话音落下,他身形已如疾风扑上,故技重施,一掌击向三人背心。 三人只觉身后一阵风袭来,直吹的脑后发凉,心中悸动,知道不回头必死无疑,只能硬著头皮回身和薛玉郎硬碰硬。 这一次,他们使出了毕生绝学。 阴毒指、丧命掌、追魂手……招招歹毒,式式夺命。 林中霎时间毒雾瀰漫,腥风阵阵。 阿紫原本嚇得脸色发白,此刻见这突然冒出来的“正义”公子哥儿竟能以一敌三,眼珠一转,胆子又壮了起来。 她躲在薛玉郎身后,叉腰叫道: “对!打死他们!他们刚才欺负我,还要扒我衣服呢!” 说著还故意扯了扯肩上破损的衣料,让雪白的肌肤更多的露出来。 薛玉郎余光瞥见,不由多看了几眼,另一边却不留手。 他的眼力、速度、反应,远超这三人。 对方毒掌拍来,在他看来慢如龟爬。 啪! 戴金环汉子一掌印在薛玉郎肩头,却觉掌力如石沉大海。 薛玉郎肩头肌肉在化作柔韧同时微微一震,一股琉璃吸力传来,竟將他掌心毒劲抽走大半! 汉子骇然色变,想要撤掌,却发觉手掌像被黏住一般。 另外两人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们拳脚落在薛玉郎身上,毒功便如开闸放水,源源不断向外流失。 三人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无力。 他们苦修多年的毒功,此刻竟成了对方的养料! 可关键在於,他们想走也走不了,对方明显是猫戏老鼠般在玩弄他们! 斗到十余招开外,戴金环的汉子忽然脸色惨白,踉蹌后退两步,失声叫道: “我的毒功没了?!” 另外两人也慌忙自查丹田,隨即面如死灰。 十余招下来,他们三人体內积存的毒性竟已十去八九了! 薛玉郎收势站定,笑道: “三位打完了?既然你们没用了,那该我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再次如鬼魅般掠出。 第一个目標是戴金环的汉子。 薛玉郎右手五指如鉤,用的正是白世镜的缠丝擒拿手,却比白世镜快了何止数倍! 汉子只觉眼前一花,咽喉已被扣住。 “咔!” 一声脆响,汉子瞪圆双眼,喉骨尽碎,软软倒地。 另外两人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薛玉郎脚步一错,已追上那披兽皮的弟子,左手如法炮製捏碎了他的喉骨。 最后一个腰掛瓶罐的弟子才跑出一步,后颈已被薛玉郎抓住轻轻一拧。 “扑通。” 第三具尸体倒下。 林中忽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梢,带起浓郁的血腥味。 夕阳最后一抹余暉透过枝叶,照在三张惊恐扭曲、死去的脸上。 薛玉郎转过身,正好看见躡手躡脚想要溜走的阿紫。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他悠悠开口:“我救你一命,不打声招呼就走,未免太不客气了吧?” 阿紫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 “这位大侠,多谢你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那个……我突然想起家里还燉著汤,再不回去就糊了,所以……” 她边说边往后退,脚步轻快,眼看就要退入树丛。 可谁知薛玉郎忽然身形一晃,便拦在了她的面前,笑道: “要走,也得先报答了我的救命之恩再走。” 第9章:条件 阿紫眼瞅著薛玉郎身形一晃,自己手腕就被他牢牢扣住了。 那手跟铁箍似的,任她怎么挣都纹丝不动。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绽开更甜美的笑意,声音娇滴滴的: “大侠这是做什么呀?男女授受不亲。你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不尽,可这……” 她眨巴著大眼睛,装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 “抓著我做什么呀?叫人看见多影响你大侠的身份?” 薛玉郎嘿嘿一笑: “谁告诉你我是大侠了?” 阿紫一愣:“那你是……” “刚才人多的时候是大侠。” 薛玉郎凑近些,压低声音,故意拖长了语调: “现在嘛……你我孤男寡女身处此地,我也就不必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其实,我是一个淫贼。” 阿紫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盯著薛玉郎看了半晌,试探著说: “你……你开玩笑的吧?” 薛玉郎把脸一板,摆出副严肃表情: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阿紫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圈,心里飞快盘算: 这人武功高得出奇,连三位师兄的毒功都奈何不了他,甚至好似还会老仙的化功大法。 若真是淫贼…… 她咬了咬嘴唇,决定先虚与委蛇,试探试探。 “哎呀,你武功这么高,又救了我的命,何必这么粗鲁呢?” 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只要你温柔一些,对我好一些,你要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此话当真?” 薛玉郎挑眉。 “当真当真!” 阿紫点头如小鸡啄米:“比珍珠还真!” “那好。” 薛玉郎手一松,却依然挡在她身前:“先把你身上那个神木王鼎给我。” 阿紫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什么神木王鼎?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薛玉郎“嘖”了一声,突然伸手將她一把拉进怀里。 阿紫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在他胸口,鼻尖顿时縈绕上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 “我刚才都听见了。” 薛玉郎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感觉怀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 “你是星宿派的人,盗走了你们家老怪的神木王鼎,还跟我装糊涂?”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戏謔: “还是说……你不想被我劫財,寧愿被我劫色?” 阿紫一张小脸苦兮兮地皱起来,心里直骂娘: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而且这人的武功比三位师兄加起来还难对付。 这可如何是好?! 她眼珠转了转,可怜巴巴地说: “我……我既不想被劫財,也不想被劫色……行么?” “既不要也不要?” 薛玉郎笑了:“这么贪心的人,那就是都要嘍?” 说著,在她臀上轻轻一捏。 阿紫娇躯一颤,像只炸毛的猫,连忙叫道: “给你!给你!我给你就是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子,递给薛玉郎时,一双眼睛还左右乱瞟,满脸写著“心虚”。 薛玉郎看都没看,接过布袋往地上一摔—— “啪!” 布袋里的物件应声碎裂,听声音,似只是一个瓷碗而已。 “拿个破碗糊弄我?” 薛玉郎似笑非笑:“真正的神木王鼎呢?你再耍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阿紫顿时目瞪口呆。 这傢伙连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是假的? 今天真是撞了鬼了! 她咬了咬嘴唇,终於认命般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 那物件被绸布包裹著,放在左边怀里,结果她刚拿出来,只听“扑通”一声,右边怀里竟掉下来一个白面大馒头,在草地上滚了半圈。 薛玉郎盯著那个馒头,又看了看阿紫胸前。 方才看著还“稍具规模”的地方,此刻已经“平平无奇”了。 阿紫被他看得脸一红,小声嘀咕: “这……这样不是显得平均一点嘛……” 薛玉郎“嘖”了一声: “你可真会无中生有,还有待成长。” 阿紫瞪他一眼,也不敢说什么。 他从阿紫手里接过那绸布包裹,打开一看,里头是个深黄色的小鼎,约莫巴掌大小,造型古朴,隱隱散发著奇异的药香。 阿紫眼巴巴地看著鼎到了薛玉郎手里,小心翼翼地问: “神木王鼎已经给你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那可不行。” 薛玉郎把鼎揣进怀里,说得理所当然。 “啊?” 阿紫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不行?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你难道不知道美女面对美男时,救命之恩通常当以身相许?” 薛玉郎一本正经: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没听过?很显然,我是美男,你是美女,所以你若不以身相许,岂非有违祖宗之法?” 这特么是哪门子祖宗之法?! 阿紫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她强压著火气,挤出一个笑容:“大侠,你看我平平无奇,怎入的了你的眼?” “我这个人不挑食的,萝卜青菜我都爱。” 薛玉郎饶有兴致地看著她,伸手挑著她光滑的下巴: “有时候我喜欢吃熟透了、沉甸甸的大木瓜,但偶尔荷包蛋上放俩枣也別有一番滋味。” “我……” 阿紫没想到他还真不挑食,一咬牙: “还有啊,我其实……我出身星宿派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我有花柳病!” 薛玉郎哈哈大笑: “那正好,我是神医,我可以帮你治病,医者仁心。” 阿紫见这招不行,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说法: “其实我这个人特別晦气,从小到大,跟我走得近的人都倒霉。大师兄跟我下了一次山,结果摔断了腿;二师兄请我吃了一顿饭,回去就拉了三天的肚子;就连师父他老人家……” “就连丁春秋那老怪摸了一下你的脸,你就把他宝贝王鼎给偷了?是不是?” 薛玉郎接话。 阿紫一噎,眼神有些惊悚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情本只有阿紫和丁春秋知道。 阿紫肯定不会告诉旁人,丁春秋也嫌这件事情说出去丟人。 那,薛玉郎是怎么知道的? 他如此神秘莫测,关键还不挑食,让阿紫顿时有些畏惧起来,简直比看见丁春秋还心神不寧。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心里面是不是恨透我了?” 阿紫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出委屈模样: “哪有!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我可是好孩子。” “是吗?” 薛玉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手感倒是出乎意料的好,滑嫩嫩的: “那你证明给我看。” 第10章:收穫小阿紫一枚 “这,这怎么证明?” 阿紫问。 薛玉郎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亲我一口,表示诚意,也许我一高兴就放你走了。” 阿紫瞪大了眼睛,脸“腾”地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眼珠子滴溜溜转著,显然在飞快思考脱身之策。 “怎么,不肯?” 薛玉郎挑眉:“那我还是把你交给星宿派的人好了,刚才那三个虽然死了,但我估摸著,这附近应该还有你其他师兄师姐吧?” 这话戳中了阿紫的软肋。 她脸色变了变,终於一跺脚:“亲就亲!”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薛玉郎左脸上“啵”了一下,然后顿了一顿,心想反正亲也亲了,不差这一下,又在他右脸上补充般的“啵”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亲完立刻后退三步,捂著脸说: “好了好了!这下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薛玉郎摸了摸脸颊,又看天色已晚,今天的调教就暂时到此为止吧。 “你走吧,下次再见,你可更听话一点。” 他侧身让开路。 阿紫如蒙大赦,转身就跑,紫色的身影在林中几个起落,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薛玉郎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笑了笑,这才从怀里重新掏出那个小鼎仔细端详。 鼎身触手温润,似是用一种极为奇特的古木雕成,却又比木头沉重许多。 他揭开鼎盖,见里面放著好些五顏六色的香料,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奇异而复杂的香气。 有些甜腻,有些辛辣,还有些说不出的腥气。 “这些香料加上这质地奇特的神木王鼎就能吸引方圆数里的毒虫了。” “不过现在点燃也是浪费,这附近林子里顶多有些蛇虫鼠蚁,真正的剧毒之物怕是不多。” 他將鼎重新收好,转身去牵自己的马。 刚解开韁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回头一看,只见阿紫去而復返,正扒在一棵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眼巴巴地望著他。 薛玉郎挑眉:“怎么又回来了?” 阿紫磨磨蹭蹭地从树后走出来,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 “我……我捨不得走,我捨得不你。” “捨不得我?” 薛玉郎似笑非笑。 “嗯嗯!毕竟我……我……我刚才都和你……” 阿紫跺脚: “还有神木王鼎!那是我冒著生命危险从师父那儿偷来的宝贝,就这么被你抢走了,我……我太亏了!” 薛玉郎抱著手臂看她:“就这?” 阿紫咬了咬嘴唇,眼神飘忽。 “不说实话?” 薛玉郎朝她走近一步:“那我……” “我说我说!” 阿紫连忙摆手: “我刚才还没有走出半里地,就看见树上刻著二师兄摩云子的印记,这次来追我的不只是刚才那些小鱼小虾……二师兄的手段我知道,我要是落在他手里……” 她打了个寒颤,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恐惧是真的。 薛玉郎瞭然: “所以你一想,与其落在你二师兄手里生不如死,不如跟在我这个淫贼身边,至少还有条活路,对吧?” “像我这种正人君子般的淫贼,这世间可甚是少见。” 正人君子和淫贼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真是要多么违和就有多么的违和。 若放在平日里,阿紫肯定已经笑出声。 可现在,她却实在笑不出来的。 只是被他说中心事,也不装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对啊!反正鼎也在你手里,我跟在你身边说不定还能蹭著用用呢!你肯定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她说著,又偷偷观察薛玉郎的態度。 见薛玉郎没有拒绝的意思,大著胆子凑上前来,一把抱住薛玉郎的胳膊,仰著脸,摆出副討好的笑容: “你看,我现在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多可怜呀,还被人追杀。” “我曾听一个西方的老人家说过,武功越高责任越大。” “而你这位美男的武功这么高,保护保护我这个“美女”岂非理所应当?我保证乖乖的,不给你添乱!” 薛玉郎被她这变脸速度逗笑了: “我凭什么要保护你?就凭我之前说你是美女?可我好像还说过你心里其实恨透我了,谁知道你跟著我是想做什么坏事?” “怎么会呢!就凭……” 阿紫眼珠一转: “凭我现在是你的人呀!” “你说你是我的人?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刚才我不是亲过你了嘛!” 阿紫理直气壮: “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別说是亲了脸,就是拉了手都是要成亲的!你別想不认帐!我的清白已经被你给毁了,你是淫贼里的大侠,做事也要讲规矩!” 说著,她又踮著脚尖快速亲了薛玉郎一口。 薛玉郎哈哈大笑: “这么说,我好像不得不带著你这小麻烦了?谁让我是大侠呢?” 阿紫心里给他的厚顏无耻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笑靨如花,点头如捣蒜: “而且小阿紫我呀,还会洗衣做饭、捏肩捶背、搓背洗脚、唱歌跳舞!我唱歌可好听了,师父都说我嗓子像黄鸝鸟!” 她说著,清了清嗓子,还真唱了两句。 调子倒是挺准,声音也確实清脆,就是歌词乱七八糟的,什么“淫贼大侠,法力无边”都冒出来了。 薛玉郎听得直摇头: “行了行了,別唱了,我可不喜欢星宿老怪这一套。” 阿紫立即住嘴,眼巴巴地看著他。 “別装可爱的看著我了,上马吧。” 他没有多废话,翻身上马,朝阿紫伸出手。 阿紫眼睛一亮,抓住他的手,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前。 她故意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几乎贴在薛玉郎怀里,还转过头冲他甜甜一笑: “那大侠,咱们现在去哪儿呀?” “进城。” 薛玉郎一夹马腹: “天色已黑,找个地方落脚,至於你……”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妖女: “乖乖的,別动歪心思,否则……” “否则什么呀?” 阿紫眨巴著眼睛问。 薛玉郎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腰间轻轻一点。 阿紫顿时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像是有无数小蚂蚁在爬,嚇得她“哎呀”一声,连忙叫道: “我乖我乖!我一定乖乖的!你別瘙我的痒。” 薛玉郎这才解开她的穴道,催马前行。 阿紫靠在他怀里,暗暗撇了撇嘴,心里却在盘算: 这人武功高,不怕毒,还无端端抢了我辛苦偷来的神木王鼎…… 不过没关係,本姑娘可不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先虚与委蛇搞清楚这人究竟练的是什么邪门功夫,最好若能学上一两招,然后,嘻嘻…… 她想著,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 马儿在林间小道上不紧不慢的走著。 月,已上柳梢头。 第11章:慕容五人眾 夜,夜色初临。 薛玉郎和阿紫进了城。 这座城不大,却因地处南北要道,颇为繁华。 客栈就开在主街最热闹处,三层木楼,门口掛著江湖第一连锁店“悦来客栈”的招牌。 里头灯火通明,人也不少,只是竟显得有些寂静。 两人刚踏进门槛,还没入座,就听见寂静的大堂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 “你说这人怎么跟个赖皮膏药似的天天贴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滚!我们可不欢迎你!” 声音又高又尖,带著股刻薄劲儿。 满堂客人都被吸引过去,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薛玉郎拉著阿紫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子坐下,抬眼望去。 只见说话的是个身形高瘦的中年汉子,穿一身灰布长袍,脸上带著股乖戾执拗的神色。 最奇的是那张脸。 ——面如金纸,病容满面,偏生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闪著咄咄逼人的光。 他正对著坐在桌子对面的年轻人指指点点。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年纪,一袭青衫,容仪如玉,五官柔和明净,看著就是个斯文书生。 此刻正满脸陪笑,低声下气地说著什么。 这一桌还坐了另外三人。 靠窗的是个矮小汉子,面颊凹陷,眉毛下垂,容貌丑陋,但却自有一股英雄气。 他开口劝道: “包三哥何必如此?段公子当初在杏子林捨身为我吮毒,救过我一命,咱们便带他一个又如何?” 那高瘦汉子听了,立即梗著脖子回了一句: “非也非也!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但我们明知道他对王姑娘心怀不轨,怎么能让他跟著?这岂不是我们做下人的罪过?”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风老四,你可不能因为一时糊涂犯了原则性错误。” 非也,非也? 薛玉郎一听非也,就知道说话的是谁了。 这江湖上,开口闭口就是非也非也的,除了慕容家的包不同还能有別人吗? 那风老四,不就是风波恶么。 至於那位狗皮膏药似的、挨了骂还只能陪笑不肯走的公子,除了段誉还能有谁? 矮汉子风波恶嘆了口气,不再说话,只向段誉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包不同得理不饶人,指著段誉鼻子,唾沫横飞: “段公子,你好歹也是大理国世子,怎的这般没皮没脸?我家王姑娘別说是对你无意,就是对你有意——当然,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这般日日跟著大家闺秀,莫非大理国的礼义廉耻都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又转向同桌一位女子: “王姑娘你说是不是?这种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就该一棍子打出去!” 那王姑娘坐在窗边,一身白衣,身形苗条,容貌倾国倾城,宛如月宫仙子临凡。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在灯火映照下,更是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端庄中带著几分少女稚气,当真美得不似凡人。叫客栈里客人们无不是看的都呆了。 可这里毕竟是江南,很少有人不认得姑苏慕容家的那两位家臣——对外,则各自都是威震一方的庄主。 谁敢多看? 而王语嫣对眼前这番爭执,却全然视若无睹。 一双美目空茫地望著窗外夜色,仿佛这世间万事都与她无关。 即便那段誉的眼神总往她身上瞟,充满期盼,她也从未看过他一眼。 最后一位是个绿衫少女,瓜子脸,清雅秀丽。 她皮肤白得透明,映著烛光绿衫,更显娇俏,嘴角边有粒细细的黑痣,平添几分嫵媚。 她看看段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终究碍於自己的身份没敢开口,只默默垂下眼帘。 “这温婉的少女,应当就是阿碧了。” 薛玉郎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包不同这王八犊子,果然还是一样得討人嫌。 难怪后来被慕容復一掌拍死,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知道给慕容家四处找惹麻烦的货色,谁会喜欢? 估计慕容復心里早就恨不得一刀攮死他了。 不过,这关自己屁事呢? 慕容復麻烦不断,对自己而言岂非好事? 正想著,身边的阿紫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凑到薛玉郎耳边,压低声音: “我以为我就够坏的了,没想到这人比我还坏,嘴还臭。”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个公子哥儿也是个窝囊废,被这么骂还不走,脸皮可真厚。我看他们两个倒是天生一对,不如叫他们在这里拜堂成亲吧,那就热闹了!” 她声音清脆,虽然压低了声音,可一来大堂里本就因为包不同对段誉的发难而寂静,二来包不同等人又都具怀有不俗內力,听的真是格外清晰。 包不同“嚯”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非也非也!不是我刁钻刻薄,而是对一些人,就应该刁钻刻薄!倘若是不值得刁钻刻薄的人,我就不会刁钻刻薄!” 阿紫眨巴著大眼睛,笑嘻嘻地问: “那什么人不值得你刁钻刻薄呢?” 包不同捋了捋鬍鬚,一脸傲然: “倘若是我家公子爷那样的英雄人物,我包不同当然敬佩无比……” “你家公子爷是什么人呀?” 阿紫好奇地追问。 包不同说到一半,忽然警惕地瞪了她一眼: “关你什么事?少来打听大人的事,小孩別插嘴!” 阿紫也不恼,反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是吗?那我家大人能不能打听打听呢?” 说著,她朝薛玉郎努了努嘴。 包不同上下打量了薛玉郎一番,撇撇嘴: “生的倒是个小白脸模样,但是非也非也,未必就是什么英雄人物。” 薛玉郎本来就看他不爽,闻言冷笑一声: “是吗?我看你家公子爷也不是什么厉害东西吧。” 这话一出,那一桌五个人脸色齐变! 包不同和风波恶霍然起身。 王语嫣终於转过脸来,眉头微蹙。 阿碧嚇得捂住了嘴。 就连段誉也跟著变了脸色——他爱屋及乌,自然也不容有人侮辱王语嫣的表哥。 真是舔狗到家了。 反倒是阿紫连连拍手: “说得好!什么公子爷,简直就是狗屁!我家大侠才叫厉害呢!” 脾气最暴的风波恶“啪”一拍桌子,矮小的身子此刻竟像座铁塔般站了起来。 他瞪著薛玉郎,一字一顿: “你说什么?你是什么东西,敢污衊我家公子爷?!” 薛玉郎不慌不忙。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虽然只是刚迈入一流高手的门槛,但一流高手之间也有天壤之別。 別看慕容復南慕容好大的名头,但他所学太杂,浪费了太多的精力,跟薛玉郎一样样样通样样松,只是个一流高手守门员而已。 自己纵然没什么精妙招式,但仗著这一身浑厚內力和神足经淬炼出的身子骨,真要跟慕容復打起来,至少几十招之內不分胜负。 何况,正主现在又不在。 此时不囂张装逼,更待何时? 第12章:慕容家,不过如此 他悠哉悠哉地端起刚送上来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条斯理地说: “那又如何?我偏偏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又怎样?” “你!” 风波恶气得鬍子直抖。 包不同更是直接擼起袖子: “好好好!今日就叫你知道姑苏慕容家不是好惹的!” 薛玉郎笑道:“那你们为何不一起出手?一个个出手,太浪费时间了。” 狂妄! 好狂妄的小子! 这一番话可把两人气坏了。 两人果然同时出手! 包不同是姑苏燕子坞金风庄庄主,拳掌擒拿腿法无一不精; 风波恶是玄霜庄庄主,单刀功夫出神入化。 这二人隨便一个拎出来,都足以轻鬆碾压青城、蓬莱这类门派的掌门——虽然那些掌门本身也就是上不得高手台面的货色。 但此刻他们面对的却是身怀神足经、內力已入一流门槛的薛玉郎。 薛玉郎不闪不避,起身正面相迎。 包不同一掌拍向他面门,掌风凌厉; 风波恶单刀斜劈,直取他左肩。 这两招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 可薛玉郎只是轻轻一抬手。 那一掌、一刀眼看就要击中,却在离他身体三寸处突然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里! 包不同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 风波恶更惊愕。 他明明看著刀锋已经砍到,可刀身忽然一软,竟像条蛇似的弯了个弧度从他肩头飘了过去! “什么妖法?!” 两人齐声惊呼。 薛玉郎这才缓缓站起。 这一个多月来他不仅內力暴涨,身体更是被神足经反覆淬炼,已达至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 此刻他运转內力,周身肌肉骨骼仿佛没了骨头,柔韧如棉,却又蕴含著恐怖的力量。 这便是他从神足经中悟出的第一门神通琉璃瑜伽身! 任凭你力大无穷,一拳打在棉花上又能如何? 包不同不信邪,又是一拳轰来。 这一拳用了十成力道,就算面前是块石板也能砸出个窟窿。 薛玉郎不闪不避,任他一拳打在自己胸口。 噗! 一声闷响,包不同脸色骤变。 他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所有力道都被吸收、分散、化解。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身体竟顺著他的拳势微微后缩,然后又猛地一弹! “砰!” 包不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捂著胸口,只觉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风波恶见状,单刀舞成一团银光,疯狂攻来。 可他的刀法在薛玉郎眼里,简直慢得像蜗牛爬。 薛玉郎脚步轻移,身形在刀光中穿梭,时不时伸出一指轻轻点在刀背上。 每点一下,风波恶就感觉刀身传来一股强横的震颤,震得他虎口发麻。 点到第三下时,他再也握不住刀,“噹啷”一声,单刀脱手落地。 薛玉郎这才欺身而上,右手如灵蛇出洞在风波恶胸口轻轻一按。 这一按看似轻飘飘,风波恶却如遭重击,“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惨白。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愣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位慕容家的大人物居然被薛玉郎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年轻人轻轻鬆鬆击败! 场面,寂静的可怕。 直到薛玉郎先轻轻一笑: “慕容家的两位家臣,也不过如此,我看以后还是少在江湖上囂张为妙,不然可是大大的丟了你慕容家主子的脸了。” 声音格外的刺耳响亮。 阿碧最先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跑到两人身边: “包三哥!风四哥!你们没事吧?” 包不同咬著牙,强撑著站起来,想说句硬话,可一张嘴就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风波恶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只瞪著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薛玉郎。 段誉也跑过来,好心想要搀扶却被包不同一把推开: “滚开!用不著你假惺惺!” 段誉訕訕退到一边,满脸尷尬。 王语嫣终於走了过来,轻声问:“三哥,四哥,伤得重吗?” 她说话间,一双美眸又不禁看向薛玉郎,带了几分不悦。 但正是这副蹙起眉头来的清冷疏离模样,反而更增添几分叫人想要征服的欲望,看看在这张清冷疏离的绝美面孔下,又隱藏著什么样的模样? 是表里如一,还是反差? 王语嫣应该不会齁齁齁吧? 薛玉郎和她对视著,脸上依旧微笑,带著几分眉目传情的意味。 王语嫣没想到他竟如此厚顏无耻,立即又扭过了头去,目光不再与他对视。 阿紫看看薛玉郎,又看看王语嫣,撅著小嘴有点不高兴了,嘟囔著: “真是个淫贼,这么快就被別的女人吸引了,都忘了我才是你的女人了!” 客栈里这时才炸开了锅。 “我的天!那两位可是姑苏慕容家的庄主啊!” “这年轻人是谁?竟能以一敌二,还贏得这么轻鬆!” “我认得他!几年前我曾经到洛阳城去给阎王敌薛神医送药材,在薛府见过他一面,他是薛神医的独子,江湖绰號玉面郎君的薛玉郎!” “喔?原来是他!早听说他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从前一直籍籍无名,江湖上都说他许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原来是淡泊名利,不喜和旁人爭名夺利!今日若非遭人挑衅,他怕还不肯显露真功夫呢!” 听听! 什么叫做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离谱。 阿紫却是乐坏了。 之前那三个星宿派弟子至少有一点倒是没有说错。 她的確是一个非常喜欢狐假虎威的人。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薛玉郎身边,挽著他的胳膊,小脸仰得高高的,像个得胜归来的小將军朝著刚缓过劲来的包不同和风波恶扬了扬下巴: “看见没?我家大人厉害吧?就你们那什么公子爷,给我家大人提鞋都不配!” 包不同和风波恶气得浑身发抖,可技不如人,还能说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包不同咬著牙道: “阁下武功高明,我们技不如人,今日甘拜下风!告辞!” 说著,搀扶著就要往外走。 可两人刚走到客栈门口,一道身影却忽然出现在了门前。 来人竟是个吐蕃和尚,约莫四十来岁年纪,一身珠光宝气的僧袍,头戴金冠,面容宝相庄严,慈眉善目,却又隱隱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双手合十,朗声道: “阿弥陀佛,诸位想走,恐怕还不是那么容易。” 第13章:退至眾人身后 眾人循声望去,最先脸色大变的是阿碧和段誉。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太湖被他们戏弄入水、死里逃生的吐蕃国师鳩摩智。 鳩摩智一现身,气氛顿时变了。 慕容家这一行人里,只有阿碧和段誉认得这吐蕃和尚。 之前在太湖,就是他俩还有阿朱配合著把这位国师大人耍得团团转,还差点淹死在湖里。 可包不同和风波恶不知道。 他们虽然是慕容家臣,不过慕容博和鳩摩智之交极为隱秘,旁人不知。 哪晓得这吐蕃和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乡巴佬。 包不同刚被薛玉郎打得灰头土脸,丟了好大的人,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眼见一个番邦和尚挡在门口,还说什么“想走没那么容易”,他甚至顾不上“非也非也”那套,眼睛一瞪: “你谁啊你?竟敢在此口出狂言,还不让开!” 说著,伸手就去推鳩摩智。 可鳩摩智是什么人? 那是吐蕃国师,武功修为不在乔峰、萧远山之流的顶尖高手! 平日里看似宝相庄严、慈眉善目,可那是在没人招惹他的时候。 此刻见包不同这般无礼,鳩摩智眼中精光一闪,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右手隨意一抓、一甩。 “哎哟!” 可怜的包不同整个人像颗弹力球似的,“咚咚咚咚”连翻了四五个跟头,最后“啪”一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客栈里又是一阵惊呼。 没想到又来一个武林高手。 没想到又把包不同给打了! 薛玉郎在旁看著,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鳩摩智的武功已经属於顶尖行列。 就刚才那隨手一抓,就远远不是自己现在能比的。 “他能一招秒包不同,也能一招秒我。” 薛玉郎心里嘆息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流高手之间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他也看出鳩摩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眉头一皱,当下不动声色地拉了拉阿紫的小手,两人悄悄往后挪了几步,退至眾人身后。 阿紫也乖觉,知道这回是来了一个真正的高手,不然薛玉郎也不会突然假扮成看热闹的路人。 立即缩了缩脖子,乖巧的躲在薛玉郎身后。 风波恶那边却是大惊失色。 他扶起包不同,见同伴虽然並没有受多重的伤,可是这一下也足够丟脸,心里又惊又怒。 可他也明白这和尚武功高得离谱,自己绝非对手。 他猛地回头,沉声问: “阁下究竟想干什么?” 那鳩摩智听了这话,双手合十,宝相庄严,语气却带著三分怒意: “干什么?你们慕容家还好意思问干什么?” “小僧乃是昔日慕容老施主的故交,好端端到慕容家做客,你家那两个婢女不带客也就算了,还假扮老夫人誆骗小僧,试图让小僧行三跪九叩之礼,这也就罢了,后来竟还將小僧骗至湖中差点淹死!”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几分: “小僧乃吐蕃国师,不远千里而来,你们慕容家就是这般待客的?!” “你们慕容世家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他倒还挺有礼貌。 哪怕语气之中充满了不忿,可还是一口一个“小僧”的称呼著,谦虚得不像话。 而这番话听得包不同和风波恶一头雾水。 什么假扮老夫人? 什么骗到湖里淹死? 他们压根不认识这和尚,哪来的这些事? 包不同勉强爬起来,捂著胸口道: “你……你胡说什么?我们根本不认识你!我……” 他真想再非也非也两句,只是可惜那口气说话都费劲,愣是没非也上来。 “不认识?” 鳩摩智冷笑:“那你问问她!” 他抬手一指阿碧。 阿碧嚇得脸色发白,往后缩了缩。 段誉立即挡在了阿碧身前,壮著胆子道:“国师,此事与阿碧姑娘无关,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你闭嘴!我还能不知道是你这臭小子的主意?” 鳩摩智打断他,目光如刀: “段世子,小僧今日来就是要带你走!你是乖乖听话还是要我动手?” 包不同和风波恶等人一愣。 这和尚不是来找他们的麻烦,而是要带走段誉? 包不同暗暗鬆了口气,心想原来这和尚是来找段誉麻烦的,那倒省事了。 这跟屁虫天天缠著王姑娘,他们早就烦透了,早知如此他也不必找惹鳩摩智,何苦挨了一顿打呢? 他虽然浑,可也不喜欢挨打。 另一边段誉知道自己如今孤立无援,后退两步: “我……我绝不会跟你走的!你这恶人,之前在太湖上饶你一命,你怎么不知好歹,还要追来?” 他顿了顿,想起佛经里的教诲,道: “佛经有云,若人造重罪,作已深自责,懺悔更不造,能拔根本业。国师也是修行之人,难道不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你既已脱险,何苦再造因果?”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配上段誉那副诚恳模样,倒真有几分说服力。 可惜鳩摩智不吃这套。 论佛法,他可是比段誉更专业。 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 “段世子此言差矣,佛经亦云,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小僧被骗在先,险些丧命此乃你等种下的因。如今小僧来討个说法,正是果报循环,天理昭彰,小僧只是来了断你我之间的因果业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何况小僧只是想请世子到吐蕃做客,切磋武学,见证一下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罢了,並无恶意。世子这般推脱,莫非是瞧不起我吐蕃国?那小僧可要发飆了。” 这一套佛法诡辩,把段誉噎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的风波恶不傻。 他看出这鳩摩智似乎要对段誉不利,而且窥覬大理段氏的绝学六脉神剑——儘管他压根不相信段誉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会什么六脉神剑。 他虽然相貌丑陋,脾气暴躁,可却是个心性良善之人,段誉先前曾在杏子林为他吮吸所中的五色彩蝎剧毒,这份救命之情本是要报。 只要不涉及慕容家和王姑娘的事情,他怎能坐视不理? 当下明知鳩摩智武功极高,却还是站出来道: “大师,段公子是我慕容家的客人,你又號称是我的慕容家的故人,既然如此,本不敢武力相向强行要人,你若如此岂非不把慕容家放在眼里?” 第14章:大眼瞪小眼 风波恶说著,竟然大步一迈,竟挡在了段誉身前。 段誉一愣,没想到他竟会为自己出头,隨即感动道: “风四哥,你……” “闭嘴!” 风波恶根本懒得听他自我感动,目光再看向鳩摩智,朗声道: “倘若大师你执意如此,我风波恶武功虽然不济,可也……” 说到此处,他忽然眼前一花。 鳩摩智不等他说完,右手又是隨意一抓、一甩。 风波恶整个人根本毫无抵抗能力,也如刚才的包不同似的像颗弹力球被甩了出去。 “咚咚咚咚”连翻了四五个跟头,最后“啪”一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可怜啊,可怜! 可怜这慕容家今日丟了大人。 那边包不同刚起来喘了口气,风波恶又倒下了。 两大庄主竟然在一个吐蕃和尚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阿碧、王语嫣又忙上去搀扶风波恶。 “真是多管閒事!” 鳩摩智鼻子里哼了一声,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段誉则脸色一变,瞪著鳩摩智,怒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这人竟如此霸道,风四哥如此好的人,你也不放过?!” 他这回是真的气坏了。 所谓佛祖有怒目之相,秀才生气也要打人了! 当下段誉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直接一伸手指便朝著鳩摩智使劲一戳,正是六脉神剑中的少商剑起手式! 段誉之前在大理的时候已经吸了不知多少高手苦练的內力,此时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当时罕见,犹在鳩摩智之上。 鳩摩智于天龙寺可是吃了他的大苦头,甚知六脉神剑的厉害,当下几乎本能的就要闪开。 可段誉虽是生气,却根本不通武学至理,这一下戳出竟没半分作用,只是戳了个空! 鳩摩智见状,哈哈一笑: “原来又是花架子,你这六脉神剑还得练!” 当下恐夜长梦多,不再废话,伸手就朝段誉抓去: “世子,请吧!” 段誉嚇得一激灵,想都没想,本能地施展出凌波微步—— “嗖!” 他身形如风,在客栈里留下一串残影,眨眼间就躥到了…… 薛玉郎背后! 薛玉郎正躲在眾人后头看热闹呢,忽然觉得背后一紧,回头一看,段誉那张诚恳又慌张的脸就贴在眼前。 “你……” 薛玉郎瞪眼:“你特么的来我这儿干什么?!” 段誉陪著笑,声音都发颤: “这位……这位兄台,这位大侠,你刚才武功那么高,此人是坏人,劳烦相助片刻,实在是……侠义,侠义!” “侠义你个狗屁!” 薛玉郎差点骂出声。 让自己跟鳩摩智打? 那不是单纯送人头吗? 他连忙朝著一双冷目扫过来的鳩摩智一脸正经的解释: “这位……大轮明王、吐蕃国师、天下武功第一的高手明鑑!我压根不认识他,我就是个路人……” 可鳩摩智哪还听得进去? 之前被阿碧、阿朱和段誉连番戏耍,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见段誉又躲到此人之后,此人还接连用什么大轮明王、国师、天下第一的话来“阴阳怪气”自己,顿时大怒: “你们还敢耍小僧?!” 话音未落,他右手成爪,凌空一抓! 这一抓可不简单,比之前对付包不同、风波恶还要厉害得多。 五指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撕裂声。 爪风未至,一股磅礴压力已经笼罩下来,压得薛玉郎呼吸一窒。 “你妈的!这老禿驴不讲道理!” 薛玉郎心里叫苦。 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是鳩摩智的对手,硬拼肯定是吃亏的。 电光石火间,他体內的神足经內力疯狂运转,全身肌肉骨骼瞬间变得柔软如棉—— 琉璃瑜伽身! 鳩摩智一爪抓来,本以为十拿九稳。 可谁知手指触到薛玉郎肩头的剎那,却觉得入手处滑溜溜的,竟像是抓在了一团涂了油的肌肉上! 於是这一爪的力道,在鳩摩智大意之下被那股柔劲卸去了七八成,剩下的三成,薛玉郎身子一扭、一缩,竟从爪下滑了出去,堪堪避过! “咦?” 鳩摩智轻咦一声,眼中闪过诧异。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奇功异术不少,可这种能令身体柔韧所欲的功夫还是少见。 而且方才接触的瞬间,他隱隱感觉到对方內力运转的方式似乎有些天竺瑜伽术的影子? 他也不是没有对付过天竺高手,却从未有人能在他这一爪之下逃脱的。 除非…… 对方看似年纪轻轻,实则也是一个武功修为不亚於自己的大宗师? 可对方倘若武功已致臻化境,刚才又为何…… 难道对方是在扮猪吃老虎? 那自己绝不能大意。 “没想到中原还有人修习天竺功法。” 鳩摩智短暂的脑部过后,心中暗暗吃了一惊,表面上却收手而立,淡淡道: “倒是叫小僧吃惊了。” “如此年纪轻轻就有如斯修为,能在小僧之下逃过一招,实在是难得难得。” “这世上能逃过小僧这一爪的,没有几人!” 他上下打量著薛玉郎,故意表现出一副风轻云淡的世外高人模样,实际上是不敢再轻易出手。 毕竟他已拿捏不住对方的本事了。 万一失手,自己岂不是丟了大人? 薛玉郎当然也没法出手。 毕竟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那两下。 刚才若非鳩摩智大意,自己哪能逃得了? “呵呵,过奖过奖。” “你的武功也不差,这世上能碰得到我衣角的也没有几人!” 薛玉郎也淡淡一笑,负手而立,摆出一派翩翩公子的气度,旁人看了还以为他真是和鳩摩智平分秋色的大宗师。 当下两个人各怀鬼胎,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对方,谁也不动。 气氛顿时僵持下来。 就在薛玉郎心里思忖著该如何对付这个不讲道理的老禿驴时,旁边的阿紫却忽然眼珠一转,指著窗外大叫: “大和尚快看!你要抓的世子跑了!” “什么?!” 鳩摩智本忌惮薛玉郎,可毕竟最关心的就是段誉和六脉神剑,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去—— 就在这一剎那,阿紫袖中猛地挥出一把紫黑色的毒沙! “嗤——” 毒沙如雾,带著刺鼻的腥气,朝著鳩摩智扑面撒去! 这一下变起十分突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阿紫会发难,客栈里其他客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漫天毒雾已经散开。 有几个离得近的人,更是嚇得脸色惨白。 谁都晓得这要是沾上一点,怕是小命不保! 此时此刻,还有谁能来救他们?! 第15章:给段誉一耳光长长记性 阿紫这个从星宿派出来的小妖女,做事从来不顾旁人死活。 她这一把毒沙撒出去,若是鳩摩智闪避开来,毒雾扩散开来这满堂客人至少要死伤大半。 薛玉郎虽然自认不是什么仁义无双的大侠,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著这种事情发生。 身形刚要动,准备先一步抢上前去把那窝倒霉蛋往两边扔开。 可鳩摩智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见毒沙袭来,虽明知道自己若闪开一定速度更快,可偏偏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宽大的僧袍袖子迎风一展—— “呵!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呼! 袖袍如鼓满风的帆,竟將漫天毒沙尽数卷了进去! 那袖子仿佛有无穷吸力,毒沙半点没漏全被收了进去,连一丝腥气都没散出来。 这一手类“袖里乾坤”的本事不仅需要深厚內力,更需要对內力精確到极致的控制,实在很难说不厉害。 鳩摩智收完毒沙,僧袍袖子轻轻一抖,里头的毒沙竟凝成一团,“噗”一声落在地上,聚而不散。 那几个客人死里逃生,个个嚇得面无人色,呆若木鸡,同时也对鳩摩智甚是感激。 谁也不知那鳩摩智究竟是真的心怀眾生还是刻意炫技,但毕竟是救了旁人的性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露了一手“真功夫”以后,鳩摩智这才转过身,看向阿紫,冷笑一声: “你现在还有什么本……” “事”字还没出口,他忽然愣住了。 只因为刚才还站在他面前、本因为武功修为不俗的“大宗师”薛玉郎和阿紫,此刻竟已不见踪影!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西边街道尽头。 鳩摩智脸色一变,再回头看向段誉刚才躲藏的位置。 ——也同样是空空如也! 原来就在他收毒沙、抖袖子的那短短几个呼吸间,段誉也不傻,早已施展凌波微步,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客栈后门。 而薛玉郎见他既然出手,料想已经无碍,更是一把抱起阿紫,衝出客栈,跃上马,扬鞭就跑。 最绝的是,连包不同、风波恶那一行人也不知何时趁乱溜了。 整个客栈大堂,转眼间就只剩下鳩摩智一人。 喔对,还有一群嚇得魂不附体的客人。 可在鳩摩智的眼里,此时和只剩下他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別呢? “大!宗!师!” “呵!呵!” 鳩摩智站在原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一想到自己居然又被耍了,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那张宝相庄严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好!好得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三拨人! 整整三拨人! 居然就这么在他这位大轮明王、吐蕃国师、未来的天下武功第一的高手眼皮子底下,全跑了! “阿弥陀佛……” 过了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低声诵了句佛號。 可那声音里怎么听都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 月光如银,洒在江南水乡的密林间。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薛玉郎策马狂奔,阿紫紧紧搂著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背上。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她紫衫猎猎作响。 更奇的是,马旁竟还有一道人影,不靠马匹,仅凭一双脚力竟能紧紧跟隨著奔马的速度。 正是段誉。 他施展凌波微步,身形在月色下飘飘若仙,依仗著雄浑无比的內力竟未被甩下分毫。 知道三人一口气奔出十余里,直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河滩,薛玉郎才勒马停下。 “吁——” 马匹喘著粗气,口鼻喷出白雾。 薛玉郎翻身下马,阿紫也跟著跳下,两人都微微喘息,有些劫后余生的意味。 段誉隨后赶到,停下脚步时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 他內功虽深厚,可这般心惊肉跳的长途奔袭之下终究还是吃力。 此刻额头见汗,胸口起伏,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待他缓了口气,支起了腰,脸上堆起笑容,正要朝薛玉郎拱手道谢——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段誉被打得脑袋一偏,整个人跟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三圈,瞬间已懵了。 他捂著脸,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著面前的薛玉郎: “兄……兄台大侠,你这是干什么?” 薛玉郎瞪著他,眼神像要吃人: “你还敢问?” “那和尚的厉害和残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把他引到我这儿来害我!我打你一巴掌,已算轻的了。” 段誉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回想起刚才的情景,確实是自己情急之下躲到人家身后,险些连累无辜。 若非对方身怀奇功,又得那紫衣姑娘相助解围,怕是真要遭殃。 他心中愧疚,连忙躬身行礼: “是……是在下错了!一时情急险些害了好人,实在是罪过,罪过!” 说著,他竟抬起手,又在自己脸上“啪啪”补了两下,力道还不轻。 阿紫在旁看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果然是个书呆子!” 她歪著头看薛玉郎,语气里带著几分阴阳怪气: “薛大侠,您这么厉害何苦怪这一个呆子呢?依我看吶,即便不逃,以您老人家的如此神威,对付那大和尚也是绰绰有余了~” 她故意把“大侠”二字咬得特別重,显然还在记恨神木王鼎被抢的事。 薛玉郎回头瞪她: “你笑什么?小心我打你屁股。” 阿紫吐了吐舌头,转而又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你凭什么打我?我刚才可是立了大功。” “要不是我及时撒了那把毒沙,我们现在可能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她眼珠一转,趁机伸手: “所以呀薛大侠,把神木王鼎还给我唄?我又救了你一命,咱们一命偿一命,扯平了!” “想得美!刚才你虽然出手,但险些伤及无辜,我差点儿还得给你擦屁股。” 薛玉郎拍开她的手。 阿紫没想到自己“帮”了他一个大忙。却得到这么一个回应,有点不服气的说: “那又怎么样?我们又不认识那些人,那些人的死活与我们有什么关係呢?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 “少废话,我不管你以前怎么做怎么想,现在既然是我的人,就要照我的风格办事,不准滥伤无辜。” “你倒真是个好人!” 阿紫撇了撇嘴。 薛玉郎没理会她,转向段誉: “呆子,你听见了吧?连这小丫头都知道一命偿一命的人情世故。刚才我救了你,还替你打了掩护,是不是该给点好处?” 段誉连连点头: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只是在下离家已久,当时出来又甚是匆匆,身上没什么钱財……” “谁跟你要钱了?” 薛玉郎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道: “救命之恩岂是钱財能报答的?” “刚才听那和尚谈及要捉你回吐蕃见证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嗯……你只要把六脉神剑皆我一观就行。” 第16章:违背祖宗的决定 六脉神剑? 薛玉郎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这话也能说的出来? 段誉闻言脸色一变,几乎想都没有想的连连摇头摆手: “不可不可!那是我段家祖传绝技,非段氏出家之人不得修炼,虽然在下对武功不甚看重,可祖训如山,实在不能……” 他倒不是小气。 只是六脉神剑的確事关重大,大抵是要追溯到段氏一族的老祖宗段思平那一带。 这段思平是大理国的开国皇帝,实乃天纵奇才,自幼文武双全,段家的一阳指、六脉神剑皆为其所创。 尤其六脉神剑更是被誉为威震天南第一神功,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后来,段思平联合滇东三十七部势力以及一位叫做小虾米的神秘江湖客灭了杨干贞建立的大兴寧国,在羊苴咩城定都建立建国,也就是如今的大理了。 本来段思平出身江湖,也曾投军从戎,性情绝非和善之辈。 可其晚年却沉迷佛法,一连数年下来竟悟出了一个极大的道理: “剑法的最高境界是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是以大胸怀包容一切,那便是不杀,便是和平!” 於是他便定下祖训,將六脉神剑封存在大理天龙寺內,若非出家天龙寺、看破红尘的段氏子弟,旁人皆不准修习,甚至不能告知。 这也就导致到了如今段正淳、段正明这一代,以这哥俩在大理的身份地位竟也都不知道自家真的有六脉神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 如果不是段誉当时吸了太多高手的內力又不懂得疏通引导以至於真气暴乱,段正明不得已带著他到天龙寺求援又恰逢鳩摩智来“交换”六脉神剑剑谱,六脉神剑只怕还要不知尘封多少年。 所以说段誉这般呆书生,怎能做出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 “什么祖传祖训?” 阿紫又忍不住在旁嘟囔,小嘴撅得老高: “六脉神剑的名头吹的倒是响亮,也没见你刚才有多厉害呀!你要是真厉害,何苦还怕那大和尚?” “再说了,传给好人那怎么能叫违逆祖训呢?” “你没见这位薛大侠英明神武、威风凛凛,还替你出头、救你一命,刚才又狠狠的教训我,叫我做个大好人。传给他怎么了?传给他,他也是行侠仗义不是吗?” “你祖宗见了,说不定都得在棺材板里拍手叫好,起码不辱没了六脉神剑的名头,不然落在你手里,不就是现在这样被人当做丧家之犬一样追著打吗?” 她顿了顿,故意嘆了口气: “你如此磨磨唧唧,看来是果真不想报答救命之恩,俗话说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果然如此。” “不是的,不是的!”段誉急得直摆手,脸都涨红了: “在下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只是……只是……” “唉……这其中种种,岂是如此简单?” 他纠结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薛玉郎看在眼里,知道六脉神剑暂时怕是没戏,便退而求其次: “不看六脉神剑也行。” “那你刚才所用的那套轻功身法,我看也不差……” 他盯著段誉: “这次你又如何说?” 段誉是个实诚人,闻言老实答道: “那倒不是了……那是我在一个山洞里跟神仙姐姐学来的,只是……只是……” “又只是什么?” 阿紫立即叉著腰,瞪圆了眼睛,有些不耐烦了: “你这读书人,竟是虚与委蛇之辈!枉费你还是读圣贤书的,你对得起庄子吗?” 她刚才也看到了段誉那神乎其神的轻功,眼珠子早就在转。 ——若是能学到这身法,以后逃跑可就方便多了。 段誉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面红耳赤,羞愧的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终於一咬牙: “既然如此,在下自然是要报答的。” “二位看起来也不像坏人,想来不会用来作恶……” 不是坏人? 別逗你薛哥、紫妹妹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 不过这轻功复杂玄奥,自然不能在这荒郊野外传授。 三人正式互相通报了姓名。 段誉不是个炫耀的人,没说自己是镇南王世子,只说是大理人士。 不过说不说都一样,之前鳩摩智一口一个世子,大家又不是聋子。 薛玉郎则报了本名,也懒得道自己的来歷。 至於阿紫,薛玉郎隨口介绍是“西边跑来的野丫头,不必理会”。 阿紫在旁边直翻白眼,表示不服。 商议一番后,三人知道那城是回不去了。 此刻夜深,得找个地方落脚。 阿紫琢磨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 “往前再走十来里,有个叫小镜湖的地方,那儿应该有房子住!” 段誉没说什么。 薛玉郎倒是笑道:“你怎么知道?” 小镜湖,这是阿紫亲生母亲阮星竹的住处。 但阿紫本是从婴儿时就被阮星竹送给了恰好路过的丁春秋抚养,从没回来过,倒是没想到丁春秋还把这事告诉她了。 那书中,阿紫忽然出现在小镜湖就不奇怪了。 也许正是想看看她的父母是何人吧。 果然,阿紫眼神闪了闪,隨口道: “听我师父说的,他说……很小的时候,就是从这里把我捡回去的。” 无论如何,有地方住总比露宿荒野强。 於是三人再次上路。 薛玉郎和阿紫共乘一马,段誉施展轻功跟在后面。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下,一片晶莹澄澈的大湖展现在眼前。 湖水如镜,倒映著漫天星月,美得不似人间。 湖畔建著几栋精巧的大屋,白墙黛瓦,院落重重,廊桥相连,儼然一处世外桃源。 马蹄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三人刚靠近湖岸,忽然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 “此乃私人禁地,未经主人允许,不得擅入,诸位还请回吧。” 循声望去,只见湖边一块大石上,坐著一个正在垂钓的大汉。 他身形魁梧,月光下能看清那张国字脸和浓密的鬍鬚。 最奇的是,他手中的鱼竿竟是精钢铸造,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薛玉郎和阿紫对视一眼,还没开口,身旁的段誉忽然眼睛一亮,惊喜地叫道: “褚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快步上前,那钓鱼大汉闻言回头,看见段誉也是吃了一惊,连忙拋下鱼竿起身: “世子?!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快步迎上,朝段誉躬身行礼,神態恭敬。 段誉拉著他的手,转身对薛玉郎二人介绍: “这位是我段家的褚万里褚大哥。” 第17章:我来的不是时候? 褚万里,是段氏一族世代相传的四大护卫“渔樵耕读”之首,同时也是段正淳的贴身侍卫。 段誉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小镜湖遇到褚万里。 接著又向褚万里介绍: “这两位是薛玉郎薛公子和阿紫姑娘,方才我又遇到鳩摩智那恶人,多亏他们相助才能脱险。” “又遇到?” 褚万里先是一愣,没搞清楚段誉的意思。 之前段誉不是被鳩摩智捉走了吗,怎么说“又遇到”呢? 但顾不得多想,只知道其中一定有很大的曲折,当下朝薛玉郎拱手一礼,神色庄重: “多谢二位相助我家世子。” 薛玉郎也装模作样地回了一礼,颇有几分公子风度。 阿紫却只是背著手,歪著头打量褚万里,没搭理。 褚万里显然顾不上这些,隨后扭头激动地对段誉说: “世子,我们和王爷此次出来就是专程找您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段誉一愣,“我爹也来了?” “正是!” 褚万里点头:“王爷此刻就在里头!” 段誉顿时开心起来: “没想到爹也亲自来中原了,还有褚大哥你们怎么会住在这里?这儿……这儿不是小镜湖吗?难道是咱们段家的產业?” 褚万里脸上掠过一丝尷尬,支吾道: “这个……王爷自有主张,世子还有两位客人请隨我来吧。” 他显然不想多说,引著三人往湖心小筑走去。 一路上,又陆续遇到其他三人。 一个书生打扮、手持铁判官笔的清俊男子,是渔樵耕读中的“读”,名为朱丹臣; 一个身形粗壮、手持熟铜棍的憨厚汉子,是渔樵耕读中的“耕”,名为傅思归; 还有一个满腮虬髯、手持双板斧的威猛大汉,是渔樵耕读中的“樵”,名为古篤诚。 段家四大家臣,齐聚於此。 段誉一一介绍,薛玉郎也一一见礼。 阿紫仍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只好奇地四处张望。 眾人很快一拥来到正厅外。 此时虽夜深,厅內依旧灯火通明。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女子的笑声清脆悦耳,男子的声音温厚磁性,谈笑风生,好不亲热,期间还夹杂著各种肉麻情话,如“你和她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我都没有!”“你痛!我也痛!你痛!我更痛!我的心都快要痛的死掉了!”“你好像是花却不是花,我好像是雾却又不是雾,你好像存在又不存在,我好像有你又没有你。” 四大家臣脸上都露出尷尬之色,互相使著眼色,不知该不该让段誉进去。 段誉却浑然不觉,笑著推门而入:“爹!我来了!” 他话音未落,脚步忽然僵在原地。 厅內,一张铺著锦垫的软靠上,一个国字脸、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正將一个三十来岁的美貌妇人搂在怀里。 正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和此地的主人阮星竹。 两人你儂我儂,耳鬢廝磨,姿態亲昵至极。 那美妇人阮星竹生得极美。 容顏秀丽,肌肤白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晶光粲烂,闪烁如星。 流波转盼间,灵动之极,顾盼生辉。 四大护卫这些日子看在眼里,本习以为常。 但今晚却是一愣,只因为他们看了看阮星竹又看看阿紫,心中都是一惊,忽然发现阮星竹的容貌神態简直像是阿紫长大了十岁的模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紫也看得呆住了。 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阮星竹,呆了一下。 而段正淳看见突然闯入的儿子也是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誉儿?你……你怎么来了?” 段誉站在门口,看著自己老爹搂著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谈情说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挤出四个字: “爹……我来了。”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厅內一时寂静无声。 只有月光透过窗欞,洒在阮星竹与阿紫两张极为相似的脸上。 夜色渐深,小镜湖畔的大屋里依旧灯火通明。 眾人已各自入座,四大护卫站在段正淳身侧,厅內的气氛却微妙得有些尷尬。 段正淳和段誉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没说出话来。 四大家臣站在一旁,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反倒是此间的主人阮星竹,忽然轻轻一笑,打破了沉默。 她坐在段正淳身侧,身子微微斜倚,一双美目流转,落在段誉身上: “话说段公子,你怎么会到我这儿来呀?是来寻你爹的……还是来寻我的?” 这话问得曖昧,语气里带著几分调笑意味。 在场眾人听了,无不暗自汗顏。 这位阮夫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不拘小节。 只有段正淳脸色不变,仿佛早已习惯了她的做派,甚至还伸手在她腰间轻轻拍了拍,示意她收敛些。 毕竟对方是自己儿子,要懂得伦理。 段誉更是尷尬得耳根都红了,连忙躬身道: “阮夫人说笑了,在下其实是……是来逃难的。” “逃难?” 段正淳眉头一皱,神色正经起来,终於想起自己此行出来是为了救儿子的。 “是那吐蕃国师鳩摩智追杀你?这段日子你又被他带去了什么地方?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段誉这才定了定神,將自己从天龙寺被鳩摩智掳走,一直到中原这些日子的经歷,一五一十道来。 当然,他隱去了自己对王语嫣一见钟情、一路痴缠的事,更没提自己像个跟屁虫似的追著慕容家一行人。 只说后来虽然逃生,却没想到又第二次遇到鳩摩智,被对方追杀一路这才逃到此处。 眾人听的都是暗暗称奇,没想到段誉这小子看著呆头呆脑的倒真是傻人有傻福,不但多次遇贵人逢凶化吉,而且居然还和丐帮的前帮主乔峰结拜成了弟兄。 段誉说到最后,还特意补充: “我被薛公子和阿紫姑娘救下以后,天色已深,正要寻落脚之地,恰好阿紫姑娘说这里有个小镜湖可以暂歇,这才……” 话到这里,眾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看向阿紫。 阮星竹歪著头,上下打量这个紫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小姑娘,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个小镜湖?” “这里本是我的地盘,旁人倒是少有人知,何况你这外乡人了。” 第18章:乔峰叨扰 阿紫正百无聊赖地玩著自己的发梢,闻言隨口答道: “我本是不知道的,只是听我师父说我从小就是在这附近出生的,后来我父母把我送了人,恰好又落在了他的手里,便被他带回了星宿海,所以就知道这儿有个地方唄。”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別人的事。 段正淳和四大家臣听了,也没太当回事。 江湖上遗弃孩童的事多了去了,不稀奇。 只是星宿海这地方,怎么听的如此耳熟? 可谁料一直淡定的阮星竹,听了这话却不淡定了。 她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你说你是在这里出生,被你师父带回了星宿海?你……你师父是什么人?他叫什么?” 阿紫笑嘻嘻道: “我师父住在星宿海,当然就是法力高强的星宿老仙了,除了他老人家以外还有什么人能在星宿海被称作师?”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无不愕然。 这丫头的师父竟然是那个臭名昭著、勾搭师娘的巨恶丁春秋?! 那她岂不是星宿派麾下的奸恶之辈?! 段正淳及其身边的四大护卫都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思忖这星宿派的妖女忽然出现在这里,那星宿老怪是否也在此处? 星宿派的人到这里又所为何事,是否与他们大理有关…… 阮星竹闻言,脸色却显得更加苍白,又復问道: “你说你师父就是丁春秋?那你的肩头是否有个『段』字?还有,你身上应该有一块黄金锁片?” 阿紫一愣,隨即眼珠一转,故意装糊涂: “有没有……与你何干?” 之前一直看似什么都不在乎、总带著几分调笑神情的阮星竹,此刻却急了起来。 她竟不顾礼节,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去扯阿紫的衣襟! 阿紫哪能如她所愿,身子一扭就想闪开。 可她没想到,这看似娇柔的美妇人,武功竟远在她之上! 她刚想动,对方的手已经如影隨形般跟了上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不跟你玩!” 阿紫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阮星竹也不理会,另一只手飞快地探入阿紫怀中摸索片刻,竟真掏出一块掛在脖子上的金灿灿的锁片! 那锁片约莫铜钱大小,做工精巧,背面是一朵小小的星形花纹。 又扯开凌乱的衣襟,露出一片雪白的香肩,果见一个醒目的“段”字在阿紫的肩头。 阮星竹拿著锁片的手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狠狠瞪向旁边看似无辜的段正淳: “你……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段正淳先是一愣,待看清那锁片时,脸色也变了: “这……这难道是……” “还能是什么?!” 阮星竹两行清泪“唰”地流下,声音哽咽: “你说还能是什么?!” 她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只要不傻,都猜到了七八分。 尤其是四大护卫,彼此看了一眼都心领神会。 当年段正淳在中原到处沾花惹草的时候,他们这四个护卫可没少替段正淳把门。 气氛再度变得微妙。 薛玉郎从头到尾坐在一边,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种家庭伦理剧,他可不想掺和。 段誉也砸了咂嘴,没说话,但脸上古怪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这种事,他已经经歷过两次了。 木婉清、钟灵……现在又来个阿紫。 他已非常清楚他爹来这里做什么,现在他爹又遇到了什么。 阿紫被擒住之后,眼看著这一男一女对自己態度微妙,眼珠转了几转,再结合刚才阮星竹问的话、那块锁片,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不等她开口,阮星竹已经一把將她搂进怀里,放声痛哭: “我的……我的苦命的孩儿啊!” 哭声淒切,真情流露。 眾人这才终於確认,原来阿紫真的是阮星竹的女儿! 难怪两人眉宇之间如此相似。 厅內一时变的混乱不堪。 阮星竹抱著阿紫痛哭流涕; 阿紫起初还挣扎,后来也不知是认命了还是怎的,就不挣扎了; 段正淳站在一旁,神色尷尬; 段誉摇头嘆气; 四大家臣全然不往这边看,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只有薛玉郎依旧稳坐钓台,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阿紫被阮星竹抱得喘不过气,拼命朝薛玉郎使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快帮我解围啊! 薛玉郎却只当没看见,还朝她举了举茶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阿紫气得直瞪眼。 就在这混乱场面达到顶点时—— “此地主人可在?” 一个洪亮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声音浑厚沉凝,仿佛带著极大的穿透力,直透云霄! “乔峰叨扰!” “乔峰”二字一出,仿佛有著一股神奇的魔力,厅內所有人都是一静! 哭声停了,议论停了,连薛玉郎端茶杯的动作都顿住了。 段正淳等人的脸色都各个变的诧异起来。 这小镜湖位处偏僻,一年到头来都不见几个来者,这今天是怎么了?竟来客这么多。 先来了世子段誉还有薛公子和段王爷的女儿,本已叫眾人感到缘分妙不可言。 如今又来了丐帮帮主乔峰,这更是一件稀罕事了。 他们和乔峰素来无甚瓜葛,乔峰怎么会来? 若说是来拜访阮星竹,那岂非更离谱? 段正淳看向阮星竹,阮星竹却只顾著看自己女儿,根本没空理会外面的客人,仿佛完全没听到乔峰这个名字。 那无疑说明阮星竹本身和乔峰並无瓜葛。 既如此,这乔峰…… 段正淳目光收回,看向了门外。 门外,夜色深沉。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月光下,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巍峨如山的气势已经透过门扉压得厅內眾人呼吸一窒。 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乔峰? 此时在场眾人之中除了段誉和薛玉郎以外,其他人要么是刚从大理而来,要么就是在此地隱居不问世事,皆不知乔峰如今已经不再是丐帮帮主,更不知道杏子林一事和聚贤庄大战。 只是人的名、树的影。 乔峰的名字一出,厅內霎时一静。 此刻,阮星竹还抱著阿紫哭得梨花带雨,阿紫被她搂得喘不过气,小脸憋得通红,却也没挣扎,只一脸生无可恋地翻著白眼。 段正淳定了定神,迅速恢復了镇南王的威严气度,摆出了东道主的姿態来,朝朱丹臣使了个眼色: “既然是贵客到了,快去请乔帮主进来。” 第19章:不太方便 片刻后,两人步入厅中。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四方脸,浓眉大眼,面容威严沉毅,正是名震天下的乔峰。 他虽只穿一袭粗布灰袍,但那巍峨如山的气势,已让厅內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跟在乔峰身后的是个灵秀娇俏的少女,生得明眸皓齿,顾盼间神采飞扬,一看便是聪慧活泼之人。 眾人都不识得她是谁,只在心中暗自猜测。 乔峰和这少女也打量著厅里的一切。 只见阮星竹还抱著阿紫哭哭啼啼,阿紫则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段誉尷尬地站在原地; 四大家臣神色思虑; 段正淳轻轻咳嗽一声。 角落里的薛玉郎依旧慢悠悠地喝著茶。 这幅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家。 乔峰环视一周,眉头微皱,显然也没搞清楚状况。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段誉时,不由一愣: “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之前在姑苏结拜为兄弟,杏子林一事之后就分道扬鑣,再没见过了。 段誉越发尷尬,硬著头皮道: “大哥……小弟是逃难来的。正如之前跟大哥提过,我被那吐蕃和尚鳩摩智掳到中原,虽然后来逃生,可今日又撞见他了,一路逃到此地正巧又遇到了我爹……” 乔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不动声色: “此间主人……是你父亲?” 乔峰只知道段誉是大理段氏年轻子弟之中会六脉神剑的高手,却不知道段誉是大理世子,更不知道他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的儿子。 不然或许思虑更多,也就不会酿成后来的惨剧了。 “这……” 段誉瞥了眼旁边哭哭啼啼的阮星竹,表情古怪: “此间主人並非家父,只是家父与此间主人……颇有渊源。” 他这话说得含糊,可乔峰何等聪明? 看看段正淳,又看看阮星竹,再看看与阮星竹容貌酷似的阿紫,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是在演家庭伦理剧呢。 乔峰心中稍显迟疑。 他此行本是抱著报仇的心思来的。 打听了好一段时日才確认大理镇南王在这一带出现,近几日更是確认对方就住在小镜湖,这才赶赴此地。 乔峰要寻这位“带头大哥”报父母血海深仇,这自然不必多说。 可万万没想到在此地不但见到了要找的人,还遇上了自己的结义兄弟。 而自己要报仇的对象,竟是结义兄弟的父亲。 乔峰沉默片刻,终於沉声开口: “阁下就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段正淳不知对方所来为何,只能先点头承认: “正是,不知乔帮主此行到来,所为何事?” 乔峰现在已经不是丐帮帮主了,知道的人都早就改口叫他契丹狗贼。 不过乔峰也不愿和段正淳解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当下问道: “段王爷,此时方便说话么?” 段正淳看了眼厅內混乱场面,苦笑摇头: “乔帮主见谅,眼下……恐怕不太方便。” 乔峰是个敞亮人,闻言倒也不急,毕竟段正淳是他结义弟兄的父亲这件事,他也须得再考虑片刻: “既然如此,乔某改日再来叨扰。” 说罢转身就要走。 “乔帮主留步。” 段正淳也看出乔峰此行就是专程来找他的,必然也有要事,连忙开口,语气诚恳: “乔帮主若不嫌弃可在寒舍暂住,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今天晚上段某还有些家事……需要先行处理。” 乔峰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 “那就叨扰了。” 朱丹臣立即上前引路,带著乔峰和那少女往厢房去了。 段誉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他实在不想留在这儿面对父亲的风流债,更想与大哥敘敘旧。 一时间,厅內只剩四人。 段正淳、阮星竹、阿紫,还有角落里的薛玉郎。 人一少,说话就方便了些。 段正淳悄然走到阮星竹身边,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肩,想要安慰。 可阮星竹是性情中人,说气就气。 她一把推开段正淳,泪眼婆娑地瞪著他: “你还好意思来?都是你害的!害得我和女儿分离这么多年!” 段正淳一脸冤枉: “星竹,这话从何说起?当年……” “当年什么当年?!” 阮星竹打断他:“若不是你拋下我们母女,若不是你害得我未婚先孕,我怎会把阿紫……” 阮星竹絮絮叨叨说起当年的事情来。 原来阮星竹本也是江南一带的名门望族女子,前途无量。 可年轻时却被段正淳花言巧语夺了清白,未婚先孕给家族蒙羞,此后还谈什么前途? 若段正淳当时肯出面也就罢了。 但段正淳这货色当时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哪还管这些事情? 无奈之下,阮星竹就偷偷把自己生的一对双胞胎托关係送往同样是江南望族、和她家族颇有渊源的姑苏慕容家。 为了將来有朝一日再会,她还在两个女儿的肩膀上各自刻著一个段字、留下一个金锁。 本来一切都进行的好好的。 可岂料忽然有一日姑苏慕容家派人来见她,说其中一个女儿被星宿派的丁春秋给相中带走了。 阮星竹闻言大惊,险些当场晕过去。 丁春秋当时实力已非同小可,在星宿海创立星宿派,还曾经到中原兴风作浪,天下谁人不知其臭名昭著? 只是阮星竹自知不敌,加上丁春秋的女儿就是曼陀山庄的王夫人,本身也和慕容家沾亲带故,慕容家也不好出面,只说丁春秋终究是要看在慕容家的份上对她女儿好一些的。 也就靠著这句话,阮星竹一直安慰自己,这才过了这么多年。 她说到这儿,又抱著阿紫哭了起来。 段正淳也嘆息一声,看向阿紫的目光不復之前的警惕,带了几分柔和。 阿紫倒是看的开。 她压根不在乎自己当初是怎么到星宿海的,毕竟丁春秋除了对她玩养成、有小心思以外,其他时候对她也確实挺好的。 她也压根不在乎谁是她爹娘,只在乎这“爹娘”能给她什么好处。 於是眼珠一转,见两人似乎都要认自己这个女儿,而且其中一个好像身份还挺高贵…… 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们想让我当女儿也不是不行,但总得给点好处吧?不然我凭什么白白当你们女儿?” 阮星竹抱著她,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的女儿,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说著又瞪向段正淳: “你还愣著干什么?快拿点好处出来给女儿做见面礼!” 第20章:没规矩的年轻人 好处? 段正淳哪有什么好处隨身带著? 阿紫却记得之前薛玉郎跟段誉提过的事,眼睛一亮: “既然我是段家的人……那早听闻大理段氏有一门绝学叫做六脉神剑,十分的厉害,不如就让我爹把它传给我好了!” 阮星竹立即附和:“对对对!你快教女儿六脉神剑!” 段正淳一脸尷尬: “我……我哪里会什么六脉神剑?那是我大理段氏传说中的绝技,俗家子弟都不会,之前甚至不知有这门绝技存在,还是天龙寺有难,我们才……” 江湖上,人人皆知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威震天南。 可却很少有外人知道,段家自己其实都不会六脉神剑。 在旁人看来,比如乔峰眼中的大理段氏便是许多段氏高手都会六脉神剑,这也是为何阿朱寧愿自己一死也不肯让乔峰得罪大理段氏的一个原因。 段正淳在女人面前吹牛的时候,肯定不会將其中种种事情说的明明白白。 他巴不得女人都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呢。 阿紫小嘴一撅: “哦,原来你们是想空手套白狼,白白让我当女儿呀?” “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你们赚了。” 这话说得一点不留情面。 段正淳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他素有大理镇南王的威严,平日里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眼前这丫头…… 偏偏又是他亲生女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父亲”的威严: “阿紫,你们母女相认是好事,本王素来一言九鼎,今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你们母女好好说话,我和这位公子出去聊聊。” 他指的,正是角落里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薛玉郎。 薛玉郎今晚一直很少说话,但段正淳看得出来阿紫是跟著他的,两人关係不一般。 说不定…… 自己还可能成为这年轻人的岳父。 想到这儿,段正淳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薛玉郎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聊聊也好。”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出厅堂。 --- 屋外,月色如水。 夜已深,小镜湖在月光下泛著银辉,静謐如画。 这一晚闹得可真够折腾的,此刻终於安静下来。 段正淳嘆了口气,转头看向薛玉郎,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让公子见笑了,还未请教公子来歷?” 薛玉郎也没隱瞒: “薛玉郎,阎王敌薛慕华之子。” 段正淳微微点头,並不吃惊。 他早年在中原行走,自然听说过“阎王敌”薛神医的名头。 当下略一拱手: “原来是薛神医的公子,只是不知……公子如何与小女相识?” 薛玉郎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长话短说,她得罪了丁春秋被星宿派的弟子追杀,我见义勇为救下了她,此后她就跟了我。” 段正淳一副“我懂”的表情,沉吟片刻,又道: “既然如此,还望公子好生对待小女,她……和她娘一样,都是苦命人。” 薛玉郎“呵”地笑了: “她和她娘的苦命,不都是段王爷一手造成的么?” “怎么,段王爷是想让我来给你擦屁股?” 段正淳一愣,没想到这看似文雅的年轻人,说话竟如此直白粗俗。 他脸色微变:“公子何出此言?” “拋妻弃子的是你,又不是我,换做是我可万万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薛玉郎慢悠悠道: “何况阿紫既然是我的人,那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偶尔不高兴了,打她两巴掌撒撒气也不是不行。” “王爷若真想对她好,就自己去对她好,不必说这种废话浪费口水。”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把段正淳那点小心思戳破了。 段正淳在尷尬之余,也不忘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轻咳一声,重新端起王爷的架子: “本王自然是要对他们母女好,这又何须公子来说?只是……倘若公子肯代本王多加照拂,我大理段氏自然也不会亏待公子。” “段氏也早仰慕洛阳薛神医的威名了,將来有机会,阿紫回到大理那便是大理的郡主……” 言语之间,隱隱透露出联姻之意,更不忘点明自己“大理皇族”的身份。 这是他早年拿捏女子时惯用的手段。 薛玉郎冷笑一声: “段王爷倒是有趣,不过……我对大理段氏可没什么兴趣,若没別的事,就先说到这里吧。” 他说完转身,不再看段正淳。 段正淳一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他堂堂大理镇南王,统帅数千兵马,何时被人这般当面拂过面子? 可眼前这年轻人偏偏油盐不进。 他站在原地看著薛玉郎的背影,最终只能长嘆一声,心里感慨真是世风日下、礼乐崩坏,现在的年轻人对长辈真是没规矩。 以后年轻人要都是这样,谁还在酒桌上给自己敬酒? 段正淳已转身离去。 月光下,薛玉郎独自站在湖畔。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在银辉中飘飘若仙。 那张俊美的脸在月色映照下更显得温润如玉,偏偏眉宇间又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 当真应了那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 薛玉郎回到朱丹臣引领的客房时,已是子夜时分。 房间布置得素雅简洁,一床一桌一椅,窗外正对著波光粼粼的小镜湖。 他刚脱下外袍躺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阿紫背著手,跟视察似的溜溜达达地走进来,一张小脸在烛光下泛著狡黠的光。 她不知何时换了身新的紫色绸衫,头髮鬆散地挽在脑后,几缕青丝垂在颊边,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薛玉郎眼皮都没抬: “认亲认完了?” 阿紫撅了撅嘴,走到床边坐下: “什么认亲,我才不想认他们呢,莫名其妙多个爹娘真是莫名其妙。” 薛玉郎侧过身看她: “段正淳是大理镇南王,你认他自然好处多多,到时候別说你那些师兄,就是星宿老仙本人,见了大理段氏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到时候你就不怕星宿派了。” “那又怎样?” 阿紫蹬掉小靴子跳上床,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仰著脸看他: “大理段氏有什么意思?还是跟著你好玩。”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 “就像今天一样跟那个臭和尚斗了一场,多有趣!” “再说了,我那个爹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然当年怎么会拋弃我和我娘?跟著他说不定哪天又被拋弃了,我才不相信他呢。” 第21章:送上门,怎么能不吃 薛玉郎淡淡一笑: “这么说,我反倒比段正淳更可靠了?” 阿紫小嘴一撇: “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可靠的人,但相比之下……” 她拖长了调子,忽然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还是你更可靠一些。” 然后又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算计: “不过你放心。他既然硬要认我做女儿,我就趁这个机会总得从他身上捞些好处。就算捞不到六脉神剑,捞个一阳指给你,怎么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薛玉郎脸上笑意不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倒是乖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是想討好我还是酝酿著更大的坏水?” 阿紫一脸委屈巴巴: “我当然是好心啦!我想跟著你混嘛。” “你年轻又有意思,长得也很好看,我没有理由不对你好。给你点好处,以后好好对我,不要欺负我就行。” 话虽这么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滴溜溜转个不停,一看就知道肚子里正打著什么算盘。 薛玉郎也懒得猜。 反正凭阿紫那点道行,还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此刻,万籟俱寂。 两人同在一张床上,近在咫尺,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声。 薛玉郎闻著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忽然心神一盪,睁开眼,手臂一揽,把阿紫整个人拉进怀里,坏笑著看她: “这些事情都可以放一边,但现在你这么晚来找我……就不怕我做点什么?还是说,你本就是来勾引我的?你难道忘了我是好色之徒?” “一个好色之徒,面对送上门的美人怎么能不吃呢?” 烛光摇曳,映著阿紫那张娇俏的小脸。 她斜倚在薛玉郎怀中,衣襟微微散开,露出锁骨处一片雪白的肌肤。腰间的银铃腰带松松垮垮,更衬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阿紫眼波流转,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推,声音娇滴滴的: “现在的话……恐怕不行吧?我这人很怕疼的,万一叫的太大声了被旁人听见,那多不好啊……” 这话倒也在理。 別说她自称声音很大。 就是不大,如今小镜湖里这些人,乔峰、段正淳、四大家臣、段誉包括那位阮星竹夫人,哪个不是內功深厚? 若真有什么“特別”动静,他们又怎会听不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 就算听到又如何? 难道他们还能管得了年轻人之间的事? 薛玉郎微微一笑,翻身已將她压在身下,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亲。 阿紫脸上顿时飞起两团红晕,眨著大眼睛,脸上故意装出一副惊讶害怕的样子: “你真要这么做吗?” “若我这么做了,又如何?” 薛玉郎挑眉。 阿紫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声音更软了,带著几分任君採擷的意味: “那……我也无可奈何,谁让我本就是你的人呢?” “你……可要轻一点……” 这模样,这语气,简直勾人到骨子里。 薛玉郎被她眼神一勾,心神再一盪,便想加深那个吻。 “薛公子……睡了么?”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尷尬而不失礼貌的轻咳。 他奶奶的。 是段誉。 阿紫和薛玉郎同时一顿,隨即分开。 阿紫撇了撇嘴,看起来满脸不高兴: “这呆书生,还真会挑时候。” 话虽这么说,她眼里却闪过一丝庆幸,显然她並没有真的打算今夜就和薛玉郎发生什么。 薛玉郎颳了刮她的鼻子: “算你走运。”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段誉正满脸忧心忡忡地站著,一见薛玉郎开门,连忙拱手: “薛公子,打扰了。” 薛玉郎嘆了口气:“废话,你確实打扰了,你来干什么?” 段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在下……在下刚才和乔大哥聊了几句,有些担心。” “哦?” 薛玉郎挑眉: “你这呆书生,什么时候能看出別人的心事了?” 段誉有些尷尬,声音却微微颤抖: “在下虽然呆,却不傻,方才跟大哥说了几句话,已经能察觉到……大哥言语之中透露出此行是来寻当年杀害他家人的带头大哥。” 段誉当初也在杏子林目睹了乔峰被揭露身世、逼宫的整个过程,非常清楚乔峰对於这件事情的看重。 加以他这段时日以来跟著慕容家一行人,也听闻了乔峰大战聚贤庄,后又为了灭口,杀死了自己的亲爹娘、授业恩师、以及谭公谭婆、赵钱孙、智光大师等诸多武林耆老。 虽然段誉打心底里不信乔峰会是这样的恶人,可毕竟人云亦云。 他顿了顿,脸色越发凝重: “但这带头大哥是谁,大哥虽未明说,可他已经到了这里……而此地唯一能称得上带头大哥的,恐怕就只有……” 只有段正淳。 反正肯定不会是阮星竹。 言已至此。一切都相当的明白了。 段誉说不下去了,只眼巴巴地看著薛玉郎。 薛玉郎反问: “这种事,你不知道如何是好,何必来问我?难道我就知道了?还是说,你以为我能胜得过乔峰?” 段誉嘆息一声: “在下绝非是要公子和大哥以命相搏。” “只是……无奈之举后……虽然与公子相识不过一日,却有一种感觉,公子与我大哥一样都是人中龙凤。这件事……或许公子真有办法解决。” 薛玉郎被气笑了: “你倒是有点儿眼色,还知道我是人中龙凤,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要我给你解决麻烦么?其他话不要多说了,还是老规矩,好处呢?” “別忘了,你还欠著我什么。” 段誉连连点头:“记得,记得!”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张,双手递给薛玉郎: “这是在下方才在房中画的,正是之前答应公子的凌波微步图谱。” 薛玉郎接过那叠纸。 纸张厚厚一沓,墨跡还未全乾,显然是连夜赶工而成。 展开一看,段誉不愧是个读书人,这字写得工整俊秀,跟艺术品似的; 图画得甚是精细,虽不像原著中那般是美女袒胸露怀,但一个个简陋的小人也都標註著穴位、经脉走向、气息流转的箭头、脚步方位等等,一目了然。 一共三十多张纸,详详细细。 薛玉郎粗略翻看一遍,微微点头: “不错,这算是你报答了我的救命之恩。” “那么剩下的呢?” 不用他说完,段誉已经心领神会: “正是如此!孔子曰,取其金则无损於行,不取其金则不復赎人矣,佛经亦言种善因得善果,在下求公子相助,將来自有重报!只需公子开口,只要不是六脉神剑……” 薛玉郎笑道:“那若我非要六脉神剑呢?” 第22章:我是正人君子 “这……” 段誉一愣,过了一会,咬了咬牙,道: “其实六脉神剑这般杀人的武学对於在下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重金宝物,不愿相授一来是繫於祖训,二来是在下不能做主。” “倘若公子执意,届时我回大理,待我见过伯父和天龙寺诸位高僧言明此事之后,倘若他们同意……” “可现在,情势紧迫……” 他欲言又止。 其实心里也清楚六脉神剑对於大理段氏如此重大,那几位肯定不会鬆口的。 別说是六脉神剑,就是一阳指,难道大理段氏就肯隨便传人? 这一代的大理段氏可没有绿帽子王段智兴那般过人的胸怀。 而眼下,段誉更知道乔峰的厉害。 乔峰已几乎是等著杀他爹了,他再不做点什么,以后岂不是要悔恨终生? 薛玉郎见他实在没心情陪自己开玩笑,也就不笑了,故作一脸正义道: “既如此,我也不和段公子说笑了,你先回去吧。” “至於这件事……我会处理,既不让你没了老爹,也不让你没了大哥。” “至於报答什么的,我薛玉郎出身洛阳世家,名满天下,乃正人君子,岂是索要报答之人?” 他早拿捏住段誉这个人。 知道越是这么说,段誉越是心里惭愧,今后绝对不会忘记给他报答的。 果然,段誉听著这话,虽然越听越觉得古怪,可还是鬆了口气,一脸感激地拱手: “多谢薛公子高义!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若真能化解这段仇恨,在下將来定然不忘今日之恩。” 他匆匆忙忙的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薛玉郎关上门,回到屋里。 阿紫已经点燃了另一盏烛火,正坐在床沿晃著腿。 她之前已蹬掉了小靴子,现在连袜子也脱掉了,一双玲瓏小巧的玉足隨著晃呀晃,脚背透著粉嫩,在月光下格外吸睛, 见他回来,立即赤足跳下来: “怎么样?那呆书生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 薛玉郎把纸张放在桌上:“就是给我送来了答应好的轻功。” “轻功?” 阿紫眼睛一亮,扑到桌边,抓起那叠纸一页页翻看起来。 可越看,她眉头皱得越紧。 看了七八页,终於把纸一丟,满脸失望: “这什么呀?根本看不懂!” 薛玉郎笑了: “这是从易经中悟出的上古奇门绝技,需得精通易经方能领悟其中奥妙。” “《易经》?” 阿紫一听,更蔫了。 別说《易经》了,她连汉字都认不全。 她撇撇嘴:“没意思,早知道这么复杂,我就不盼著这个了。” 薛玉郎倒了杯茶,慢悠悠道: “真正高深莫测的武功,哪有这么容易练?” 阿紫来了兴趣,凑到他身边: “说起来……我们星宿老仙的化功大法就很容易练!只要用神木王鼎吸引毒虫,將毒液涂抹於掌心,再运功吸收、转化……不出一月,就能初成!” 她说著,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练成之后,一掌拍出,就能化去对手內力,厉害得很!” 薛玉郎却一边看著凌波微步的图谱,一边对她所言嗤之以鼻: “化功大法?本也没什么厉害之处。” “自己冒著风险走歪门邪道修炼毒功,然后用毒来化解別人的功力,只能说是损人不利己,又有何用?” “纯粹是本末倒置,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阿紫有点不服气: “这话说的可真是古怪,星宿老仙若难登大雅之堂,又如何能称霸星宿海,威震一方?” 她心里还是认为化功大法厉害的。 顿了顿,她又嘆了口气,神色难得认真起来: “而且……我现在已经在修炼化功大法的过程中了,即便不想练也不行了。” “怎么?” 薛玉郎挑眉。 阿紫打了个寒颤,声音都低了几分: “化功大法一旦开始修炼,就必须每日用毒素涂抹、吸收、运转。若有一日中断……体內的毒素就会反噬。” 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压低声音讲起一件事: “我有个师兄,是师父的得意弟子,早早就练成了化功大法。有一次,他仗著自己功夫高了起来,对师父说话有些不敬。” “其实也不算是不敬,就是语气隨意了点,结果……” 阿紫咽了口唾沫: “师父觉得他练成了神功就不把师父放在眼里了,於是让人把他绑起来,关在石室里,整整三天不给他任何毒物修炼。” “第一天,师兄还能硬撑著求饶。第二天,他脸色就变了,浑身开始抽搐,皮肤下面像有无数小虫在爬……到了第三天……” 她声音发颤: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七窍都渗出血来——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黏糊糊的。皮肤一块块溃烂,露出下面的骨头。他疼得满地打滚,用头撞墙,撞得头破血流。最可怕的是……他神志还很清醒,一边惨叫,一边求师父给他个痛快。” 阿紫抱住自己的胳膊,声音越来越小: “后来师父终於开恩给了他一点毒蝎汁液。他像条狗一样爬过去舔……舔完之后,虽然不疼了,可人也废了,现在还在星宿海扫茅厕,见人就傻笑,口水流一地。” 她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薛玉郎放下茶杯,难得认真的看著她: “你若此时回头,还算来得及,我有办法让你体內毒素尽数消失,不过代价就是你的功力修为尽失,须得重新修炼。” 阿紫却连连摇头,跟个小財迷似的: “那可不行!我苦修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这点修为。倘若重新开始,那岂不是一点武功都没有了?不要不要,绝对不要!” “隨便你。” 薛玉郎倒也不多劝。 人各有志。 既然阿紫非要修炼毒功,他也没必要非要阻拦。 他向来尊重別人的选择命运。 阿紫却又好奇起来,眨巴著眼睛问他: “对了……你今天对付我那几个师兄的时候,用的到底是什么功夫?不会真的是星宿老仙的化功大法吧?” “你说有办法让我体內的毒素和功力尽数消失,就是这门功夫?” 薛玉郎神秘一笑: “化功大法算什么东西?我用的是……对於练毒之人的克星神功。” “克星神功?” 阿紫眼睛更亮了:“什么名字?” “名字嘛,不必多提。” 薛玉郎抿了口茶:“说了你也不认得,你既然不认得,我又何必说?” 第23章:凌波微步 阿紫越发好奇,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了,抱著他的胳膊晃著: “那你跟我说说嘛!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功能专门克制別人的毒功?” “若世上真有这样的功夫,老仙早就应该告诉我了。” 薛玉郎被她不断晃著胳膊,两个人影子也在墙壁上直晃,几乎交融在一起: “別晃了。” “你若非要听,我就告诉你我这门功夫就做神足经,其中种种神通不必详细多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百毒在我面前不值一提,用毒的老祖宗在我面前就是孙子。” 阿紫越听眼睛越亮。 她忽然抱住薛玉郎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甜,开始撒娇: “这么厉害的神功……能不能教教我呀?求求你啦,教我嘛!我保证乖乖的,什么都听你的!” “我决定废掉我原本的毒功跟你学这个啦。” 她眨著大眼睛,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模样。 薛玉郎看著她,微微一笑。 然后吐出简单而有力的两句话: “不能。” “像你这样的坏孩子,一旦学会了,就一定不会乖了。” 阿紫一愣,隨即气得鼓起腮帮子,跺了跺脚,转身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不说话了。 薛玉郎看著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淡淡一笑。 他转回头来,就这烛火,开始细细研读那叠凌波微步的图谱。 夜深了。 小镜湖的波光在月色下静静荡漾。 而另外一间厢房里,乔峰正站在窗前望著天上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夜,註定难以安眠。 ———— 第二天天刚亮,薛玉郎睁开了眼睛。 阿紫正蜷在他怀里睡著,紫衫整齐,只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 两人衣衫都完好,昨夜被段誉搅了兴致后,便没再发生什么。 薛玉郎更是花了一个时辰反覆研读那叠凌波微步图谱,直到天快亮才抱著阿紫睡下。 此刻他轻轻起身,没吵醒阿紫,先在脑海中回忆昨夜背下的內容。 那过目不忘的天赋果然惊人,三十多页图谱,上千个步法变化、气息流转的关窍,在反覆数遍阅读之后已尽数烙印在脑中。 他不动声色地下床,將昨夜研读的图谱拿到烛台边,点火烧了。 纸页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推开房门,晨光熹微。 小镜湖畔的空气清新湿润,带著水草和莲叶的清香。 薛玉郎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气,脚下忽然动了。 第一步,踏乾位。 第二步,转坤宫。 第三步,踩震雷。 第四步,掠巽风…… 凌波微步,源自上古奇门之学《易经》的绝顶轻功,每一步踏出都暗合六十四卦方位,看似隨意走动,实则蕴含天地至理。 此功绝非单纯的步法,而是与上乘內功息息相关,不然光凭迈步又怎能在万军丛中来去自如? 修炼者的內力越深厚,身法越精巧玄妙。 只要內力不绝,施展开来便无人能沾到半片衣角。 可这门神功在原著里也有个致命缺陷,那就是非內力深厚不可练。 每一步迈出都需调动全身內力,与步法相合。 若內力不足,强练此功,轻则经脉受损瘫痪,重则当场毙命。 但对薛玉郎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他如今的內力,虽还不及乔峰、鳩摩智这等绝顶高手,却也已稳稳踏入一流门槛。 神足经修炼出的琉璃內力更是精纯绵长,质量极高,正適合修炼这等上乘武学。 院中,薛玉郎的身影越来越快。 初时还能看清他每一步的方位,渐渐地,整个人化作一团白影,在院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脚步踏在地面上,竟无半点声响,衣袂飘飘,带起细碎的晨风。 走了整整一圈,正好踏在他最先站在的方位之处。 薛玉郎缓缓收势。 他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不是累的,而是在运功过程中,內力淬炼体魄自然排出的杂质。 轻轻呼出一口气,只觉丹田中那股温热的內力,竟又精纯了少许。 內力这东西,也分杂醇和精纯。 越是上乘的內功,修炼出的內力越是精纯凝练。 而低劣的內功,修炼出的內力就驳杂不纯。 所以真正的高手往往都是靠著自己的苦修凝聚內力,而非巧取豪夺,至於修炼毒功,那更是可笑之极。 比如逍遥派掌门无崖子,即便是练了北冥神功也是靠自己修行精纯的北冥真气,而不是靠吸收江湖杂鱼的內力。 那样反而污染了丹田本源,將来难登大雅之堂。 说直白点。 一个人的身体无论练什么也毕竟只是肉体凡胎,储存內力是有限的,就像一间屋子,若堆满精钢和堆满棉花,那质量能一样么? 若同样是两个都达到了凡人武学极限的绝顶高手比试,內力精纯之人自然要胜过內力驳杂之人了。 “这凌波微步看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薛玉郎回头,见阿紫已经醒了,正倚在门边抱著胳膊,笑嘻嘻地看著他,仿佛昨天晚上生气的那个不是她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她发现生气这一招对薛玉郎不管用。 “不过是走了个大圈子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她今日换了身淡紫色的襦裙,腰间繫著银铃丝絛,头髮简单挽了个髻,插了支玉簪。晨光映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奶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著,满是狡黠。 薛玉郎微微一笑:“你武功太低,当然看不出来了。” 阿紫不高兴了,小嘴一撇: “你说谁武功低呢?” “谁武功低就说谁。” “你再说我就……” 阿紫眼珠一转,忽然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圈说红就红: “现在你又练成一门神功,就更加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我了。反正我生来就是没爹没娘的孩子,隨便你欺负,我又能怎么样?谁能替我出头呢?” 说著,还真挤出两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薛玉郎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捏: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我要是真欺负你,你今天早就下不了地了,还能在这里活蹦乱跳?” “一码是一码,刚才就说我武功低!” 阿紫不依不饶。 “那是实话。” 薛玉郎笑道,见她又要“哭”,未免耳边聒噪,赶紧改口: “好好好,你不低,你武功高得很,行了吧?” 第24章:气愤的阿朱 “这还差不多。” 阿紫破涕为笑,伸手环住他的腰,仰著脸看他: “你现在武功又高了不少,下一次见到那个和尚说不定就不用逃之夭夭了!” 薛玉郎眉头一拧,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道: “什么叫逃之夭夭?我那是战术性撤退!” “你若明知面前有一头横衝直撞的野猪,难道你还要衝上前去跟他拼力气?我可没那么蠢。” 阿紫眨了眨眼睛,道: “倘若我明知道面前有一头横衝直撞的野猪,我非但不会衝上去和他拼力气,还会蛊惑別人衝上去拼力气。” “这叫戳傻子上墙。” 薛玉郎嘆息:“可惜让你失望了,我不是那个傻子。” 阿紫嘻嘻一笑:“那也无妨,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傻子了,想找金子不容易,找傻子最简单不过了。” 两人正说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朱丹臣摇著摺扇走进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两位倒是感情真好,一早上就这么恩爱?” 薛玉郎回头,也笑了一笑:“恩爱又何必分时候?” 朱丹臣微微点头,隨后收了笑容正色起来,朝薛玉郎拱手: “薛公子,阿紫姑娘,我家王爷有请诸位客人到正厅用早饭。” “诸位?还请了谁?” 薛玉郎问。 “自然是请了那位乔峰乔大爷,还有他身边的阿朱姑娘。” “几位请隨我来。” 正厅里,一张红木长桌摆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了各色早点。 热腾腾的羊肉包子、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色的油炸果子、嫩滑的豆腐脑、各色小菜醃菜,还有段正淳特意命人给乔峰备了酒。 上好的绍兴黄酒已经温好了。 眾人依次入座。 段正淳和阮星竹坐在主位,两人靠得很近,乍一看还真像一对夫妻。 段誉坐在下手,看著心不在焉的样子; 薛玉郎和阿紫挨著段誉坐下; 乔峰和阿朱则坐在客位。 阿朱今日穿了身淡绿色的衫裙,梳著双鬟髻,显得清秀可人。 她坐在乔峰身边,不时偷偷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柔情。 乔峰倒是目不斜视,豪饮一大碗。 一碗酒下去。 阮星竹作为女主人,才先开了口: “乔帮主远道而来,昨夜家中事物繁多,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乔峰微微点头,道:“夫人不必多礼。” 段正淳也笑著举杯: “乔帮主名震天下,段某久仰。今日得见,果然豪气干云。来,再敬乔帮主一杯!” 乔峰虽心中认定段正淳是当年的带头大哥,但此时尚未撕破脸皮,他又生性豪迈,当下也不至於立刻摆脸色。 又点了点头,两人对饮一碗。 场上的氛围似乎还较为的和谐。 段誉在旁边却看得心急,一双眼睛不停往薛玉郎那边瞟,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便是叫薛玉郎快想想办法啊! 可昨晚还答应好好的薛玉郎却像没看见似的,慢悠悠地夹了个虾饺,放在阿紫碗里: “尝尝这个。” 阿紫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豪吃!” 薛玉郎笑道:“喜欢就多吃点。” 他本不开口说话还好,一开口,声音顿时引得本来一双妙目全在乔峰身上的阿朱娇躯一震。 这声音! 阿朱愕然回眸,真正的重新看了一眼薛玉郎。 这声音不是她第一次听到了。 她简直难以忘记。 就在数日之前洛阳薛神医的家里,她半昏半醒,一个偷偷摸摸的小贼非但取走了她怀里的易筋经,还下手轻薄…… 一想到这件事,阿朱就气的脸红了。 果真是他?! 这声音化成灰,她都认得! 阿朱死死的盯著薛玉郎,想要从他眼神之中看出些许破绽。 可薛玉郎却仿佛没看见阿朱,依旧给阿紫夹菜。 阿紫吃得开心,还朝他甜甜一笑: “谢谢!” 这一对,在旁人眼里看来倒也算是天作之合。 只是在阿朱眼里,越看越气。 这人,当初对自己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此时居然无视自己? 是因为当时自己易容了,所以他认不出自己来? 那自己岂不是真的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那可不行。 阿朱毕竟也是阮星竹的女儿,那股精怪气一脉相承,可不是吃亏的人。 眼珠转了几转,心里也有了接下来对付薛玉郎的主意。 那边,厅里的氛围格外寂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之声。 毕竟大家压根就彼此不熟。 段正淳忽然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乔帮主此次来小镜湖不知有何要事?若有用得著段某的地方,儘管开口。” “实不相瞒,乔某此来,是为寻一个人。” 乔峰放下酒碗,目光深邃地看著段正淳。 段正淳的外表看起来只有四十余岁,若放在三十年前,也就十来岁,本绝非带头大哥的料。 不过据马夫人所说,段正淳修炼大理段氏的內功有成,驻顏有术,实际年龄其实已经六十多了,那便不奇怪了。 段正淳道: “乔帮主要找寻何人?” “当年雁门关外的带头大哥。” 乔峰一字一顿,几乎等同於打了明牌。 厅內霎时一静。 段誉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引得眾人目光纷纷看来。 他慌忙捡起,脸色发白。 其实段誉心里也打鼓。 他知道他老爹当年时不时就会来中原转悠,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所以乔峰一说这件事情,他也心里猜疑自己老爹说不定真是当年的带头大哥,可他昨晚却也不敢直接问。 倘若段正淳知道了乔峰是来杀自己的,会如何? 段誉不敢想,也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昨晚才只能去找薛玉郎。 当然,这一次算得上半个无辜的段正淳对此事却浑然不觉,他压根不知道带头大哥是什么,还以为是丐帮內部事务,听了这话还笑道: “带头大哥?不知这位带头大哥又是如何?乔帮主找这人竟找到了小镜湖来,也当真奇怪,莫非此人就在小镜湖?” “也许。” 乔峰收回了目光,继续喝酒,神情却已有些不屑。 其实乔峰本来並非是常人刻板影响里的莽夫,而是一个文武双全之人。 按理说,此处他若非被剧情降智,应该想得到段正淳这种货色和当年號令天下群雄的带头大哥根本占不到边。 但姑且算他报仇心切,谁还没个糊涂一时的时候? 乔峰养父母、授业恩师如今都已被杀,在他眼里,杀人凶手就是当年的带头大哥。 加上他自认为从马夫人那里“骗取”来的消息绝不会有差错。 如此一来,岂非板上钉钉? 那么段正淳此刻在他眼中就是拐弯抹角,不肯承认,全然没有男子气概,故而不屑。 之后眾人再无多言,都感觉到乔峰的脸色忽然有点不对。 饭后,僕人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乔峰放下茶盏,目光再次看向段正淳。 “段王爷,现在应该方便说话了吧?我们,借一步说话。” 第25章:你们,竟是我儿子? 小镜湖的庭院布置得极雅致。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穿过竹丛,尽头是座小巧的拱桥,桥下流水潺潺,几尾锦鲤在莲叶间游弋。 晨风拂过,带来水汽与花香。 两人在拱桥前站定脚步。 阳光正盛,照得湖面波光粼粼。 乔峰高大的身影在日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段正淳虽也是气度不凡,但站在乔峰面前竟显得有些单薄。 乔峰沉默片刻,终於开口,语气森然。 可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却让段正淳愣住了: “看来,段王爷是始终不肯承认三十余年前对不起一个婴孩么?” “你乃是大理镇南王也是我结义兄弟的父亲,本不该是虚与委蛇的小人,適才我在厅內给你留有面子。” “现在请你如实奉告,当年你是不是做过一件於心有愧的大错事?害得一个孩子连自己得亲生爹娘也不知道是谁。” “你若再装糊涂,休怪乔某不客气了!” 这话问得古怪。 太古怪了! 以乔峰的性子,本该直来直去,开门见山才是。 可此刻却这般拐弯抹角。 但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毕竟此时乔峰头上掛著降智的buff呢。 而段正淳则先是一愣,隨即又是一愣。 三十余年前? 那正是他年轻时在中原江湖上到处拈花惹草的时候。 而至於一件於心有愧的大错事…… 那可太多了。 段正淳这一生不知道辜负了多少女子,让多少孩子从出生就没有了爹,倘若把这些都算上的话,他几乎都记不清了。 乔峰这么一问,段正淳就有点理解刚才为什么乔峰忽然对自己的脸色有些不屑了。 估摸著是瞧不起自己到处拈花惹草,不是真英雄。 他到底是大理镇南王,此时被乔峰斜视,不免羞愧,老脸微微一红: “不错,乔帮主说的是,段某生平的確做了於心有愧的大错事,实在是行为不端,德行有亏。” “乔帮主,你此行来小镜湖,莫非正是为了找带头大哥和……” 段正淳本想说,你此行来小镜湖莫非正是为了找带头大哥和我? 可说著说著,他心中却忽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咦? 乔峰要找带头大哥,或许是他丐帮中的內部事务。 可突然找我,而且又如此问,加以三十年前应当正是乔峰出生的时候,莫非…… 莫非…… 这乔峰也如钟灵、木婉清、阿紫一样,是我失散多年的孩子?! 只是他现在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来寻自己? 那就难怪刚才在厅里的时候乔峰如此气愤,又没有直言,而是非要等到来到外面才这么说了! 原来! 原来自己竟然是名震天下的北乔峰的亲爹!!! 这念头若是旁人听了,定会觉得荒唐。 可偏偏这是段正淳。 他一辈子风流债无数,私生子女遍地开花。 钟灵、木婉清、阿紫这些都只是出现的,鬼晓得他究竟还有多少儿女。 所以別人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不会这么想,但他一定会。 想到这里,段正淳心中已確认乔峰就是他的“孩子”了,终於长嘆一声,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乔……帮主,段某一生对不起的人太多太多,对不起的孩儿……也很多很多,如今你既然已找到这里,我又何必不承认呢?” 他说得诚恳,眼中满是对自己孩儿的愧疚。 可这话听在乔峰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乔峰浑身一震,眼中寒光暴涨: “居然还不止一个?!” 他心中惊怒交加。 原以为段正淳这位带头大哥只是害了他一家,没想到此人竟还害过其他婴孩! 这等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这等糊涂之人,也能做带头大哥?! 他又惊又怒,正心中猜疑,一个悠悠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两位倒是好兴致,聊得很愉快嘛,正好我也有个问题想问段王爷。”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薛玉郎不知何时已来到庭院中,正斜倚在一丛翠竹旁,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脸上,衬得那张俊脸越发温润如玉,偏又带著几分玩世不恭。 段正淳和乔峰都是一愣。 乔峰皱眉:“薛公子,这是乔某与段王爷的私事……” “我知道。” 薛玉郎懒洋洋地打断他,目光转向段正淳,似笑非笑: “正因为是私事,我才更要问。” 段正淳看著薛玉郎,眼神中带著询问,不知薛玉郎是什么意思。 薛玉郎慢悠悠地走到两人中间,先看看段正淳,又看看乔峰,忽然笑了: “这位乔帮主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今日既然到此,自然是要找你算帐——我刚才也听出来了。” 他顿了顿,盯著段正淳: “段王爷既然承认了,我也不绕弯子,我想……乔帮主武功盖世,段王爷那点本事,怕是打不过的,所以趁现在段王爷还活著,我有个问题不得不问——” 薛玉郎一字一顿: “三十余年前,你到底如何对不起那些孩儿?你记不记得……都是哪些人?是否和眼前之人有关呢?” 他说这话时,眼神中带著一种古怪的神色,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若是旁人听了,或许不会多想。 可在场这两人,段正淳和乔峰实在和旁人不一样。 一个是一辈子欠风流债的老手。 一个是正在追查身世之谜的当事人。 见了薛玉郎这副模样,段正淳心中首先冒出一个念头: 奇怪了。 怎么这薛玉郎也这般说话,还问我究竟记不记得究竟是哪些人…… 莫非…… 薛玉郎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 他也是来找自己报当年遗弃之仇。 想到这一点,段正淳心中真是如翻江倒海一般: 如果乔峰是我儿子…… 那薛玉郎也是我儿子。 天啊,那我岂不是有两个儿子找上门来? 而且…… 而且薛玉郎还和阿紫…… 他忽然想到如果薛玉郎真是他儿子,那他和阿紫不就是兄妹?! 那这件事情,薛玉郎知不知道? 薛玉郎是不是故意如此报復自己的?! 这种事情,之前可是有段誉和木婉清在前。 段正淳脸色“唰”地白了,额头冒出冷汗。 乔峰则是另一种想法。 他自然不知道段正淳內心戏如此丰富。 只是在想这薛玉郎来歷不明,突然这么说,加上刚才段正淳也承认曾经做下许多罄竹难书之事,莫非也是和自己一样被段正淳害的家破人亡的孩儿? 等等,好像又哪里不对。 一时间三人各怀心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诡异至极。 第26章:名侦探薛玉郎 三人沉默良久。 薛玉郎见段正淳不答,又重复了一遍: “段王爷,问你话呢。” 段正淳这才回过神来,长嘆一声,脸上满是苦涩: “薛公子……你既然也问了,段某便不得不承认,段某年轻时確实在中原江湖上……甚是风流。”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那些年,段某结识过不少红顏知己。有些……確实留下了血脉,只是段某身份特殊,大多无法相认。这些孩儿……有的知道父亲是谁,有的至今蒙在鼓里,段某每每想起都觉愧疚难当。” “尤其是今日见到二位,更是痛心,这些年来我没尽到父亲的义务,实在是委屈你们了……” 他说得诚恳,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双手微微伸出,仿佛想要將眼前这两个好大儿搂在怀里。 可乔峰听著听著,却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 自己怎么好像成了他儿子了?!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段王爷,你在说什么呢?” 乔峰打断他,眉头紧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你说的对不起孩儿……是指这些?” 段正淳正“哭”著呢,听闻此言,不由一愣: “不然呢?乔帮主说的难道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明白了什么。 乔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乔某此来,是为追查当年雁门关外,率领中原武林高手伏击我父母的带头大哥,而最后查到,你就是当年的带头大哥。” “我是为父母报仇而来,你当是什么?” “难道你当我是你的……” 乔峰都说不下去了,觉得这种事情简直是荒谬至极。 他堂堂的北乔峰,怎么会莫名其妙的问出那么古怪的问题来引人误会,现在总算是感觉自己脑海清醒了一些。 段正淳的眼睛瞪得溜圆: “什……什么?竟有这种事?原来乔帮主要找的带头大哥就是我?可我何时成了所谓的带头大哥,又何时伏击你父母了?段某一生除了对不起女人和孩子以外,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乔某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追查,一路寻到洛阳,最终从丐帮马夫人口中得知。” 乔峰盯著段正淳,道: “当年的带头大哥就是你。” 段正淳呆了半晌,忽然长长嘆了口气。 “乔帮主……你……你被人骗了!” 乔峰脸色一沉: “段王爷何出此言?” 段正淳嘆息道: “乔帮主,你且想想,三十余年前段某虽然也確实在中原有些名声,可段某终究是大理国的王爷,一个边陲小国的皇室,中原武林群雄凭什么听我號令?” “而且,莫说我那时忙著和红顏们周折,就算是有空,又怎会参与这种打打杀杀的江湖事?”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劈在乔峰心头。 他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是啊…… 自己怎么没想到? 段正淳就算威望再高,终究是大理人。 中原武林那些心高气傲的豪杰,怎么可能听一个外邦王爷的號令? 自己这一路追查,竟疏忽了这最大的一点。 又或者说他就算是想得到,可是仇恨蒙蔽了心智,一时间也就顾不得这些了。 乔峰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他一生聪明绝顶,行事果决,何曾犯过如此低级的错误? 可这次…… 他竟像失了智一般,被人牵著鼻子走! 若非薛玉郎此番出来,轻飘飘一句话就让两人醒悟,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呢。 可话又说回来。 倘若段正淳果真不是昔日的带头大哥,那么丐帮的马夫人又为何这般说呢? 还是说,马夫人知道的也是假的? 这一点,乔峰苦思不得其解。 目光却看向了一旁的薛玉郎。 段正淳也看出乔峰似乎被人矇骗,可自己又不知道究竟其中有多少的曲折,目光也不经意的看向了薛玉郎。 薛玉郎在旁抱著胳膊,笑了一笑: “两位都看我作甚?我不过只是一个瞧热闹的罢了。” 段正淳苦笑道: “薛公子,你若知道什么就直言吧,刚才多承蒙你开口点破其中误会,不然我还真当……” 乔峰也对薛玉郎微微点头,虽然没有多说,可神情却升起敬意。 乔峰也看的出来,薛玉郎这人刚才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实则是故意令他们消解误会。 “既然如此,承蒙二位看重,那我便大胆猜一猜。” 薛玉郎悠悠道: “適才段王爷已说得明明白白,他三十年前並非害乔帮主家破人亡的凶手,只不过是一个四处留情、拈花惹草的风流浪子而已。” “那么,为什么线索却又指向段王爷呢?” “据乔帮主所说,那位丐帮的马夫人就是指定段王爷便是真凶的人。” “我猜,要么是这位马夫人也同样如乔帮主一样被人誆骗,要么她便多半就是当年段王爷的老相好。被拋弃之后因爱生恨,这才栽赃陷害,借乔帮主的手来报仇。” “男男女女这种事情,岂非太常见了?” “只不过乔帮主一生不喜这种雪月风花,当然也就不明白其中的恩怨情仇了。” 段正淳一听。 我去! 顿时感概这薛玉郎不但是个名侦探,而且还和自己是“同道中人”啊! 这番话实在是说到了自己心坎里去,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薛公子说得有理!有理!” 段正淳又问乔峰: “敢问乔帮主,那位马夫人……叫什么名字?” 乔峰沉声道: “康敏。” “康敏……” 段正淳喃喃重复,忽然一拍大腿: “是她!” 是她?! 是谁?! 不用乔峰去问,段正淳脸上已露出复杂神色: “此人……確实是段某多年前结识的一位红顏知己,只是后来……唉,段某有负於她,没想到她竟恨我入骨要找人杀我,更没想到她竟然嫁人了。” 看他那副模样,似乎还有点不高兴。 仿佛所有的女人都应该为他守节似的。 不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眼下话说到这份上,一切都明白了。 乔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成了木头人。 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湖面波光依旧,可乔峰的心却像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他追寻了这么久的带头大哥竟是一场骗局? 那他父母的仇该向谁报? 凶手另有其人,可这人又在何处? 还有,倘若马夫人的確是为了藉助自己之手杀段正淳,但又怎知道当初阿朱假扮的白世镜是假的呢? 第27章:他们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薛玉郎看著乔峰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乔帮主,你一世英雄却被人耍得团团转,这马夫人……不简单啊,说不定早就看穿了什么,不然又怎会藉机誆骗你呢?” 乔峰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渐渐恢復冷静: “薛公子说的是,我本让阿朱假扮成丐帮的执法长老白世镜的样子去打探消息,却不知如何被她看了出来。” 薛玉郎故作惊讶:“丐帮的执法长老白世镜?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 乔峰一怔:“薛公子此话怎说?” 薛玉郎眨了眨眼睛,道: “难道乔帮主还不知道?丐帮的执法长老白世镜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死在了自己的成名绝技缠丝擒拿手之下,据说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復动的手,你假扮白世镜,那位马夫人见了便如同见了死人,能不看穿么?” 乔峰恍然大悟! 原来丐帮的执法长老白世镜竟已死了?! 不过乔峰心中也不免有些黯然。 当初聚贤庄一战他本已杀了不少丐帮兄弟,眼下就连白世镜这等正义凛然、与自己昔日也算得上是好兄弟的人也死了。 这背后究竟还隱藏著多大的阴谋诡计? 是否仍然和那个杀死自己养父母、授业恩师的真凶有关? 他心中一沉,却不动於色,只是抬头看向薛玉郎,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薛公子指点迷津,不然乔某还不知要被誆骗多久。” “至今还未请教薛公子来歷?” 乔峰本久居洛阳丐帮总舵,不过操心的都是江湖大事,即便薛玉郎在洛阳温柔乡也很有名,可乔峰偏偏不认得他。 薛玉郎微微一笑,回了一礼: “乔帮主不必多礼,在下是洛阳人士,神医薛慕华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平日里只是无所事事,就喜欢四处逛游,所以才得知白世镜之死。” “那已经是聚贤庄一战之后的事情了,乔帮主忙於行走江湖,反倒不知道。” 乔峰动容道: “原来是薛神医之子,之前有劳薛神医为我身边的阿朱姑娘治病,眼下又得薛公子出言指点迷津。” “此恩,乔某铭记於心!” 乔峰毕竟是乔峰。 纵然他明知道当初聚贤庄就是薛慕华和游氏兄弟號召群雄对付他,给阿朱治病也不过是收了白世镜的好处,但他不在乎这些。 毕竟自己如今遭人陷害,都已是中原江湖人眼中的契丹狗杂种了,多少昔日和自己交好的江湖豪杰是自己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反倒是这往日名不经传的薛玉郎非但不恨自己,还出言相助,足矣见对方才是个明辨是非的真英雄。 如此雪中送炭,乔峰岂能不记在心里? 乔峰並不需要多说什么,但分量却胜过千金。 风又起了。 竹影摇曳,阳光斑驳。 小镜湖畔的这场糊涂帐总算理清了。 乔峰站在小镜湖畔,晨风吹动他灰布袍的下摆。 “段王爷。” 乔峰將目光从薛玉郎脸上移到了段正淳脸上,抱拳,声音沉稳有力: “乔某险些铸成大错,幸得无碍。” 段正淳连忙还礼: “乔帮主言重了,既是误会,解开便好,说起来也有我一份责任,若非我与那马夫人……唉,又怎会有如今这般事?” 他自己还知道有自己的责任呢。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乔某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乔峰不愿浪费时间,他还得再去想办法追查当年带头大哥的事情,说著便要告辞: “多有叨扰,告辞。” “乔帮主且慢!” 段正淳却急忙挽留: “乔帮主何不与我同行?那马夫人之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神色: “康敏曾是段某的故人,听乔帮主说起她如今作为,段某心中亦是不安。不如这样,段某隨乔帮主同往洛阳一趟,去见见她。说不定……” 段正淳脸上露出几分自信的笑容: “凭著段某这点薄面,能让她说出当年的真相。” 他特意在“薄面”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显然对自己的魅力甚是自信。 当然了,谁也看得出来他要去见马夫人也不全然是为了乔峰,多半也是想回味一下青春。 乔峰略一沉吟,心中盘算: 马夫人既然敢设局骗自己,自然也並非看上去那般良善。 而且马夫人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的遗孀,自己无论是从前在丐帮还是如今的身份都不好正面去见她。 若有段正淳这位曾是马夫人的旧情人相助,或许真能更快找到线索。 而且古人有云,骄兵必败。 马夫人如今自以为天衣无缝,正是春风得意,岂非骄兵? “既然如此。” 乔峰点头: “便有劳段王爷了,待段王爷安排妥当后出发洛阳。” “好!” 段正淳爽快应下,脸上笑意都快掩不住了。 乔峰再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 那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庭院里,只剩下段正淳和薛玉郎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段正淳忽然尷尬地咳嗽一声,试探著问: “薛公子……方才你说那些话,除了相助乔峰……” 他欲言又止,没好意思直接问“你是否可能是我儿子吗”,只能先试探一下。 薛玉郎微微一笑,看穿了他的心思: “段王爷误会了,我与你並无瓜葛。说那些话不过是因为我知道那马夫人是个什么货色,恰好你儿子有求於我,要我相助,一不叫他失了父亲,二不叫他没了结义大哥,所以我便点破其中关窍罢了。” 段正淳一听,恍然之余,竟有些悵然若失。 他看看薛玉郎这张俊脸,又想想乔峰那威风凛凛的模样,心中不由感慨: 自己怎么生的全是女儿? 乔峰和薛玉郎这两个年轻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倘若真是自己的儿子,那该多好! 再想想自己那唯一的儿子段誉…… 那不成器的模样…… 唉,真不像是自己的儿子。 段正淳暗自嘆了口气,收起思绪,朝薛玉郎郑重拱手: “薛公子,此番大恩无以为报,段某铭记於心,日后若有差遣,段某定当——” “打住。” 薛玉郎打断他,似笑非笑: “客套话就別说了。” “你们段家欠我的多了,无以为报,岂非不报?” 段正淳被他噎得一愣,苦笑道: “那薛公子想要什么?段某身为大理镇南王,只要力所能及,自当尽力。” 薛玉郎挑眉:“之前我跟段誉提过六脉神剑……” “打住。” 这会轮到段正淳噎薛玉郎了,立即严肃起来道: “薛公子,六脉神剑是我大理段氏不传绝技,此乃祖训,莫说是我,便是保定帝都做不了主,此等话还是莫要提起了。” 第28章:武功老婆论 薛玉郎没说话,只是抱著胳膊,静静的看著他。 看著段正淳心里直打鼓。 过了一会,段正淳才嘆息一声: “薛公子,段某所言句句属实,祖训不可违。” “可薛公子相助,我大理段氏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除了六脉神剑以外,薛公子隨便开口,只要是我段某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薛玉郎笑了一笑,道: “既然如此,我是不会客气的。” 他顿了顿,盯著段正淳: “听闻六脉神剑之下,还有一门绝技叫一阳指,虽然不如六脉神剑那般威名赫赫,可据说点穴手法甚是奇特,能让女子流连忘返。” “段王爷当年也是凭著这一套绝技横行江湖,在下还真颇感兴趣,想研究一下其中的各种奥妙。” 段正淳笑容僵住了。 你果然还真不客气。 开口不是六脉神剑就是一阳指。 那一阳指虽不及六脉神剑那般玄奥,却也是大理段氏镇派绝技,向来不传外人。 虽然未必一定就比隔壁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厉害多少,可毕竟是私人专属所有,那价值就不同了。 比如说当初鳩摩智带著少林寺绝技“拈花指”,“多罗叶指”,“无相劫指”去天龙寺交换六脉神剑。 天龙寺四本也认为三本少林绝技价值还真不一定弱於六脉神剑,有些动心,可却被枯荣大师一口回绝。 毕竟那少林寺绝技偌大的名声,结果少林寺的人会,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也会,连鳩摩智这吐蕃和尚都会,甚至是慕容家说不定也会…… 而一阳指和六脉神剑只有段家的人会,连逍遥派的人都没能搜集到。 这其中道理就跟老婆一样。 对方拿出几个谁都能玩的女人换只属於你一个的老婆,就算那几个女人也都长得各有风情,就算你都还没跟自己似乎有点星冷淡的老婆全垒打,可你肯换吗? 那不是成了傻缺? 当然,天龙寺四本当时的確差点就因为练不成六脉神剑给换了。 所以他们是四个傻缺。 “他胃口倒是不小,居然想要我老……呃,是想要我段家的一阳指?” 段正淳嘴角微微抽搐。 他也做不出用自己老婆换几个別人都能玩的女人这么傻缺的事情来。 可刚才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 何况他也知道方才若非薛玉郎出言点破,乔峰真要动起手来,自己和四大护卫加起来能不能接住乔峰一掌都难说。 这份人情,確实不小。 段正淳脸上神色变幻,最终恢復从容,场面话张口就来: “一阳指,此事好说!薛公子既对大理段氏有恩,又……又算是段某的姑爷,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他特意在“姑爷”二字上顿了顿,偷瞄薛玉郎的反应。 薛玉郎神色不变,只淡淡笑著。 段正淳继续道: “这样,薛公子在此多住几日,待段某从洛阳回来,咱们一同回大理。段某向皇兄稟明此事,他若同意,段某自然倾囊相授。” 又是跟保定帝说? 你们段家所有的黑锅都得保定帝来背? 这皇帝当的可真窝囊。 薛玉郎心里吐槽,却也不著急。 他毕竟是一个正人君子,总要显得从容大度。 当下微微一笑: “段王爷记住这话便好。可別又跟那些被你拋下的红顏知己似的,转头就忘个乾净。” 段正淳老脸一红,连连点头: “是是是,段某绝非忘恩负义之人!” 薛玉郎不再多言,转身悠然离去。 只留下段正淳一人站在湖畔风中凌乱,神色复杂。 --- 回到客舍,薛玉郎刚推开房门,便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不是阿紫身上那种甜腻的花香,而是另一种清雅的味道,带著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 他抬眼看去。 屋內桌边,坐著个人。 阿朱。 她换了身浅碧色的衫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插著支简单的玉簪。 此刻正端坐在那儿,一双明眸直直盯著薛玉郎,眼神里带著几分气恼,几分探究。 薛玉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之前在厅中用早饭时,他就知道阿朱一直在观察自己了。 看来,她也认出自己了。 薛玉郎慢悠悠走到桌边,在阿朱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抬眼: “阿朱姑娘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薛玉郎並不怕阿朱认出他来。 相反,这样才更有趣。 倘若阿朱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天晚上从她怀里夺走易筋经还占了便宜的小贼,岂不是可惜,可惜? 就是要让你记住,而且还忘不掉,那才有趣,有趣。 阿朱抿著唇,瞪了他半晌,忽然伸出小手: “把东西还给我。” “阿朱姑娘要我还什么东西?” 薛玉郎眨眨眼,故作茫然。 “还能是什么?” 阿朱气鼓鼓地:“就是你从我怀里拿走的那本易筋经!” 薛玉郎“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状: “原来是易筋经,可这和姑娘有什么关係?我只记得那位盗走少林寺易筋经的姑娘长得……颇为不堪形容,可阿朱姑娘生的可是如花似玉,完全不是两个人呢。” “少说这些没用的!” 阿朱瞪著他: “那时我已假扮易容,你自然不认得,可现在你既然已经承认了你从我这里拿走了易筋经,就赶快还给我!” “原来是易容假扮,当真是易容的栩栩如生,难怪阿朱姑娘能轻轻鬆鬆从少林寺盗走易筋经了。” 薛玉郎微微一笑,十分从容: “可惜了,在下不才,在江湖上有个绰號名为玉面郎君,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之前知道姑娘盗走了少林寺的易筋经,那实在是一件非同小可之事,为避免姑娘因此遭到祸事,所以才將其取走,如今我已经还给少林寺了。” “你胡说!” 阿朱气得站起身,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既从我这儿盗走,怎么可能还给少林寺?” 薛玉郎嘆了口气,摆出一副委屈模样: “阿朱姑娘这话就不对了。你从少林寺偷走易筋经,你才是贼。而我,则是从你身上拿走易筋经还给少林寺,非但不是贼,而且还是君子。” 他挺直腰板,正气凛然: “毕竟我薛玉郎是什么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面郎君』,行事光明磊落,怎能做出私藏赃物这等苟且之事?” “你若不信大可以搜查我身,倘若真能找出易筋经来,我也无话可说。” 还敢提搜身? 莫非是故意气我? 薛玉郎不说还好,说起来就让阿朱又想起那晚的事情,又羞又恼。 第29章:斗转星移的道理 阿朱满脸通红,胸脯起伏,手指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很想质问: 那你既然是个正人君子,盗经的时候,为何……为何要那般非礼我?去摸我的……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种事情也太羞人了。 她怎么好意思此刻说出口? 更何况…… 薛玉郎何等精明? 一看阿朱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再想想她突然独自来找自己,言语之间似有引诱自己吐言之意,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此处,应该不止他们两人! 定有旁人在暗中听著。 当下,薛玉郎神色更加凛然,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阿朱姑娘,我知你盗经是为了你姑苏慕容家,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慕容家这些年来为了这个名头的確不少盗取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就连丐帮的打狗棒法也会几招,这般手段实在是非同小可。” 可少林武学乃中原武林瑰宝,同时少林寺也是武林群雄之首,光明正大,侠义无双,岂能由人私自窃取?薛某当日拿走经书,正是为了不让姑娘铸成大错!” 他站起身,背著手,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 “姑娘本是姑苏慕容氏的人,以前犯下诸多错误也就罢了,可现在姑娘已跟了乔峰乔帮主,那乔帮主一世英雄,若因一本经书坏了名声,岂非可惜?” “还是希望阿朱姑娘此后多多慎重,莫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倘若你还是不信,可以到少林寺去问一问,一切便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阿朱惊讶看著他,被他懟的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只因为薛玉郎说的本不错。 姑苏慕容家表面上光鲜亮丽,可实际上的確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东西。 人人皆知江湖上北乔峰、南慕容齐名。 其中北乔峰自然不必多提。 而南慕容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江湖上人人皆知是因为慕容家无论面对何等劲敌总能施展出对方的成名绝技,久而久之就传出来慕容家精通天下武学一说。 可实际上,这一开始其实是一个误会。 慕容家的绝技斗转星移固然是一门至高无上的內功,源自於五代末年的慕容龙城,是当时公认的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其中的道理,主要源於这门斗转星移可以將对方打来的力道如星辰移转。 当自己的內力不如对方时,施展这门斗转星移神功可將力道转移到別的方位,从而达到卸除对方的攻击; 而当自己的內力胜於对方时,便可將对方的力道加上自己的內力浑成一股极为雄厚的新力反弹回去,令对方无可抵挡。 而且反弹回去的新力和对方攻来的招数路子、力道都完全相同,只是功力更胜於对方,叫对方死时就仿佛死在了自己的成名绝技之下。 就因为这样,旁人见了,便以为慕容家精通天下武学,而且无论什么武学都总是更胜別人一筹。 可仔细想想,天下之大,武学眾多,什么人可以全都习得? 天下间又哪有这样的人? 若要练一门神功须得精通天下武学,一个人有多少的精力去浪费在这种地方?岂不是鸡肋至极? 难道慕容家从慕容龙城那一代开始,就已经阅遍了天下武学? 那要是遇到他没有学过的武功,就不能抵挡了? 若是如此,那慕容復又不会降龙十八掌,后期在少林寺藏经阁时又怎敢以斗转星移去对付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呢? 所以,这本从一开始就是大多江湖人对於斗转星移一个极深的误会。 不过,慕容家也没办法。 因为大家都这么说,他们已经被“慕容家精通天下武学”这句话架到了这里,那他们便不得不会,不然就会被人说他们慕容家浪得虚名。 那斗转星移固然威力巨大,但只有生死相搏的时候才用得到,平日里若要在人前显圣,肯定是要真的使出对方的绝技。 也正因如此,慕容家才开始世代收集天下各门各派武学,又要去花大量的时间修炼钻研这些武学,反而本末倒置,一代不如一代。 那慕容復倘若不为了这个名號,只一心钻研斗转星移,以他这些年来什么都学还能躋身一流高手的天赋,功力修为则未必逊於乔峰。 阿朱也许未必明白后面的道理,可自然也清楚慕容家世代都在谋划別人家的绝技。 而这些绝技自然不可能是那些门派心甘情愿拱手奉上的。 她今日到来本是为了引薛玉郎说出真相,暴露真面目,没想到反而被对付懟的哑口无言,自家还被贬得一文不值。 当下咬了咬唇,最终一跺脚,转身就走。 房门“砰”地关上。 薛玉郎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片刻后,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声响。 像是衣袂拂风,落地时轻如落叶。 若非他如今內力已是不俗,耳力远超常人,绝对听不到这细微动静。 但即便听到了,也判断不出具体方位,只能依稀感觉是个人,不是风。 薛玉郎心中暗惊,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乔峰果然在暗中听著。 还好自己机警,方才那番“正义凛然”的表演,怕是连乔峰都唬住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著院中摇曳的竹影,嘴角勾起笑容。 阿朱这小丫头,想引我上当还差得远呢。 ———— 翌日清晨。 薛玉郎推开房门,院中空空荡荡。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几片竹叶沾著露水,静悄悄躺著。 昨日还人影绰绰的客舍庭院,此刻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溜溜达达,信步走向昨日用早饭的厅堂。 刚到门口,便见里面早已有人。 偌大的圆桌旁,只坐了两人。 主位上的是此地主人阮星竹。 她今日换了身水绿绸衫,外罩同色薄纱披肩,青丝松松綰了个墮马髻,斜插一支碧玉步摇。脸上薄施脂粉,眼波流转间,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水润,又隱隱透著一股久旷闺阁、刻意修饰后才显出的熟媚风情。 她单手托腮,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 紧挨著她坐著的,正是阿紫。 这小妖女显然精心打扮过,穿了身崭新的藕荷色襦裙,裙摆绣著缠枝莲纹,衬得肌肤越发莹白。 头髮梳成俏皮的双丫髻,各系一条浅紫丝带,隨著她不安分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灵动中带著狡黠,唇瓣点了淡淡口脂,饱满润泽。 她身量已显出玲瓏曲线,此刻歪著头看向门口,那神態既有无邪少女的娇憨,又隱隱有种不自知的、初绽花蕾般的诱惑。 母女俩听到脚步声,同时转过头来。 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薛玉郎身上,眨也不眨,仿佛就专等他来。 第30章:我是淫贼中的淫贼 看到薛玉郎来了,阮星竹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笑容,毫不避讳地朝他连连招手,声音又软又糯: “玉郎来啦?快,快过来坐!就等你了。” 那姿態,儼然已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薛玉郎迈步入內,目光扫过空旷的厅堂: “看来乔帮主和段王爷他们已经先行一步了?” 阮星竹笑容微敛,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出几分幽怨: “天不亮就走了,说是事不宜迟,要赶去洛阳寻那马夫人对质……” 她顿了顿,鼻尖轻哼,显然对段正淳如此急切,尤其是为了另一个旧情人很是不悦,却又无可奈何。 旁边的阿紫可没这么多愁绪,笑嘻嘻接口道: “走得好!那些人整天打打杀杀、恩怨情仇的,闷也闷死了。薛哥哥,现在这里清净了,接下来你带我去哪儿玩呀?” “咱们说好的,你可不能丟下我!” 阮星竹一听,连忙拉住女儿的手,嗔道: “哪也不许去!你才刚回家,好不容易见著娘,就在家里好好待著多陪陪娘。” 她说著,眼圈竟有些微红: “这一分別……下次见面,又不知是何时了,娘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阿紫小嘴一噘,显然不乐意: “我才不要一直闷在这儿呢!多没意思!” 薛玉郎微微一笑,也不接话,逕自在桌旁空位坐下。 他这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倒让阮星竹不好再拉著女儿絮叨。 不一会儿,便有僕人悄然送上早饭。 依旧是精致的水晶虾饺、蟹黄汤包、桂花糖藕、几样清爽小菜,並一壶新沏的龙井。 香气裊裊,冲淡了些许微妙的气氛。 吃饭间,阮星竹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薛玉郎说话,话题总绕著“接下来有何打算”、“能否多住几日”打转,眼神殷切,显然是想借薛玉郎留下女儿。 薛玉郎只是含笑敷衍,既不答应,也不明確拒绝,心里已盘旋著接下来的姑苏之旅了。 阿紫则在一旁小口吃著汤包,眼珠滴溜溜转,看看母亲,又看看薛玉郎,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就在这顿早饭吃得渐入尾声,气氛微显胶著之时—— “嘿嘿,我看你们都不必走了!” 一个阴阳怪气、透著淫邪意味的笑声,陡然从厅外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你们几个都留下来吧!跟著大爷我,保管你们快活似神仙!” 话音未落,厅內三人脸色都是一变。 阮星竹变脸最快,方才的温婉娇媚瞬间褪去,柳眉倒竖,杏眼含煞,猛地转头朝声音来处厉喝: “什么人?藏头露尾,滚出来!” 她久居小镜湖,看似柔弱,实则並非毫无见识的深闺妇人,这一声喝斥,倒也带著几分威势。 只听“呼”的一声风响,一道身影来得极快,轻功著实不俗,如同鬼魅般飘入厅中,稳稳落在厅堂中央。 眾人定睛看去,只见来者是个极高极瘦的中年汉子。 身高逾九尺,却瘦得如同竹竿,一件灰布袍子空荡荡掛在身上。 麵皮焦黄,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透著一股子淫邪猥琐。 他手里提著一柄奇门兵器,乃是精钢所铸的铁爪,连著长长的铁链,另一端是根尖锐钢杖。 此刻,这丑汉正肆无忌惮地用那双淫秽的眼睛,来回扫视著阮星竹和阿紫母女,目光炽热贪婪,如同饿狼见到了鲜肉。 “不错不错,看来本大爷没白来。” “小的细皮嫩肉,含苞待放,一看就是个雏。” “大的嘛,也是风韵犹存,蛮风骚的嘛。” 当视线掠过薛玉郎时,非但毫无惧色,反而也上下打量一番,那目光里的意味竟不减反增,显然是个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的货色。 阮星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头火起,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寒声道: “哪儿来的淫贼,真是不知死活,是嫌命长了吗?” 那丑汉也不恼,只是嘿嘿怪笑: “淫贼?你说我是淫贼?错了,我是淫贼中的淫贼。” 阿紫更是面露厌恶。 她在星宿派那种地方长大,见多了这等色慾薰心、面目可憎之徒。 在星宿海时,敢用这种眼神看她的人,多半不是被她剁了手脚,就是毒个半死了事。 唯独薛玉郎,依旧安坐椅上,嘆息一声: “嘖,这一大早的就有不知死活的杂鱼送上门来扰人清静,真是晦气。” “我早说过,这江湖上坏人不一定会死,好人也不一定会死,只有愚蠢的人一定会死!看来,这个人已经出现了。” 那丑汉闻言脸上淫笑微微一僵,隨即化为更深的恼怒。 他冷笑一声,钢杖“咚”地顿在地上: “杂鱼?嘿嘿,小子,等大爷我先撕烂你这张小白脸,废了你的四肢,再当著你的面好好疼爱这对母女花,你就知道谁是杂鱼了!” 他目光在阮星竹和阿紫身上逡巡,喉结滚动,语气更加囂张: “本大爷乃是四大恶人中的云中鹤,今日奉命而来,就是要请二位美人儿一同去西夏做客!我那大哥恶贯满盈正等著用你们,去请那位风流快活的段正淳段王爷好好敘敘旧呢!识相的就乖乖跟大爷走,路上还能少受点罪,若是不识相……”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淫光更盛: “那大爷我就只好先陪你们玩玩儿再绑回去了!到时候,只怕你们求饶都来不及!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厅堂內迴荡,囂张跋扈,肆无忌惮。 云中鹤的怪笑声还在厅堂內迴荡,阿紫已经不想再听。 她眼中寒光一闪,抬手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袖中“嗤”地射出一道碧油油的毒箭,破空无声,直取云中鹤咽喉! 这毒箭顏色诡异,带著腥甜气息,显然见血封喉,歹毒非常。 然而云中鹤毕竟是凶名赫赫的四大恶人之一,耳力敏锐之极。 毒箭未至,破风声已入耳。 他竟不闪不避,只在那毒箭及体的剎那,头颅诡异地微微一侧,毒箭擦著他焦黄的皮肤掠过,毫釐之差,未曾沾染分毫! 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凶险至极。 毒箭之毒,沾肤即入,他敢用这种方式闪避,不仅是对自己身法的极端自信,更是將阿紫的功力深浅拿捏得精准无比。 “桀桀桀……” 云中鹤怪笑更盛,三角眼盯著阿紫,淫光几乎要溢出来: “小美人儿,这一手暗器功夫倒有几分凶煞,可惜火候差得太远!不如乖乖跟大爷回去,大爷我亲自教你些好功夫,保管你受用无穷……” 阿紫脸色微变。 她已看出,这丑汉武功远在自己之上,硬拼绝非对手。 眼珠一转,目光便瞥向依旧安坐的薛玉郎,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该你出手装逼了。 第31章:救丈母娘 可薛玉郎还未动,阮星竹已然怒极。 “恶贼休要猖狂!” 她娇叱一声,身影倏然腾空! 水绿裙裾如莲叶绽开,整个人轻灵得仿佛没有重量,宛如一只雨燕掠水,姿態优美曼妙。 人在空中,双腿连环踢出,剎那之间腿影重重,竟如孔雀开屏,带起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幻影! 正是她毕生得意的“鸳鸯连环腿”! 裙摆翻飞间,偶尔惊鸿一瞥那绣著莲纹的缎面软鞋,以及一截细腻莹润的脚踝,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诱惑。 可惜,这美景在云中鹤眼中,却成了送上门的羔羊。 “哈哈!美人儿这是等不及了?既然主动投怀送抱,大爷我就不客气了!” 他非但不退,反而淫笑著迎上,那双枯瘦如鸟爪的手闪电般探入重重腿影之中,精准无比地一抓。 “啊!” 阮星竹惊呼一声,只觉脚踝一紧,已被牢牢扣住! 她这赖以成名的连环腿法,在对方眼中竟似孩童把戏,破绽一览无余! 她急忙收力想要挣脱,却哪里还来得及? 云中鹤指力如铁箍,捏得她骨痛欲裂,整个人被扯得向下坠去! 眼看就要落入魔掌—— “四大恶人?只来了你一个?” 一个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幽幽响起。 “看来你对自家功夫倒是自信得很,可惜啊可惜……今天若是多来几个,我或许还要费点手脚,可惜只来了你一个,而且还是最弱的一条杂鱼。” 声音还在原地,人影却已恍惚。 薛玉郎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起身,如何迈步。 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微风拂过,一道身影便已鬼魅般切入阮星竹与云中鹤之间! 那步法玄奥难言,明明只是寻常一跨,却缩地成寸,正是初成的凌波微步! 电光石火间,他左手探出,轻轻一握,恰好也握住阮星竹那被迫下坠的雪白脚踝。 入手温润滑腻,触感极佳。 一股雄浑柔和的內力瞬间透入,將她腿上凌厉的劲道无声无息化去,更是震的云中鹤的手猛地剧痛,不由鬆了手。 接著薛玉郎顺势一送,阮星竹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传来,身不由己地凌空轻旋半圈,已稳稳落地。 脚踝被男子手掌温热包裹的感觉犹在,她一生除段正淳外,何曾被其他男子触碰过如此之处? 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强作镇定,抿唇不语,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瞟向那身影,眼神复杂难明。 几乎在同一剎那,薛玉郎的右手也已伸出。 云中鹤那一抓,原本志在必得,指风凌厉,狠辣异常。 眼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一下震开了自己的手,一时间他心中暴怒,顾不得去思考对方的实力如何,去势不减反增,五指如鉤竟转向薛玉郎手腕抓来,意图先废了这碍事的小白脸! 薛玉郎不闪不避,右手迎上,五指轻柔舒展,却在接触的瞬间骤然一变! 手腕如灵蛇般一绕一扣,精准无比地反搭上云中鹤的手腕关节处。 正是“缠丝擒拿手”的精髓! 这门功夫本实在算不得什么高明武学,根本和云中鹤这等天下巨恶之人比不得。 但薛玉郎修炼神足经有成,一身天竺琉璃內力化腐朽为神奇,竟將这缠丝擒拿手施展的淋漓尽致,前无古人! “喀啦!”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云中鹤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剧痛与惊骇! 他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诡异阴柔又沛然莫御的力道,自己苦练数十年的鹰爪功夫在这力道面前竟如同朽木枯枝,应声而折! 整只右手,自腕关节处,呈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 “啊!!!” 悽厉的惨叫刚衝出喉咙。 薛玉郎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停滯。 折断对方手腕的右手顺势滑上,五指如抚琴按弦,在云中鹤胸口膻中穴附近轻轻一按。 这一按,看似云淡风轻。 云中鹤却如遭雷击,双眼暴突!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精纯无比的內力轰然涌入,瞬间震断心脉,五臟六腑仿佛都被搅成了一团烂泥! “砰!” 他那瘦高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厅堂一侧的粉墙上,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而下。 软软滑落在地时,已然七窍流血,眼珠凸出,气息全无。 一招。 仅仅一招。 凶名昭著的“穷凶极恶”云中鹤,毙命当场。 厅內一片死寂。 阮星竹檀口微张,怔怔看著墙上那滩刺目的血跡,又看看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仿佛只是隨手拂去尘埃的薛玉郎,美眸中儘是震撼。 她知道这年轻人武功不俗,却万万没想到,竟高到如此地步! 四大恶人之一,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 就算是段正淳…… 阿紫却是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般蹦跳过去,一把搂住薛玉郎的脖子,掛在他身上,笑嘻嘻道: “我就知道!薛哥哥最厉害了!这种丑八怪来一百个也不够你打的!” 薛玉郎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笑道: “那还用说?” 阿紫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不错不错!薛哥哥就是薛哥哥,薛玉郎毕竟是薛玉郎!” --- 午后,小镜湖畔。 阳光明媚,湖面如镜,倒映著蓝天白云与岸边垂柳。 一座小巧的拱桥横跨碧波,几尾锦鲤在桥下游弋。 微风过处,带来荷花初绽的清香。 三人立在湖边柳荫下,气氛却不如景色这般閒適。 阮星竹望著粼粼波光,幽幽嘆了口气: “没想到……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四大恶人,竟寻到了这里。”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倘若段郎在此,又岂容这恶贼如此囂张?” 薛玉郎悠悠道: “我曾听闻四大恶人之前在大理出没惹出了极大的风波。” “那四大恶人之首的恶贯满盈段延庆是昔日的大理太子,现在一心只想做大理皇帝、復祖上光荣,此次他们本就是贼心不死衝著段王爷来的,倘若段王爷在,那今天就来的可不止一个云中鹤了。” “所以,应该说还好他不在,这才只有一个云中鹤被派来试图擒拿你们二人用以要挟。” “我想其他三个恶人应该已经去追段王爷了,只是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乔帮主跟在段王爷身边。” 第32章:姑苏 阿紫撇撇嘴,不以为然: “哼,我那风流老爹和乔峰在一块,估计他们三个也只能是徒劳而返。” 她忽然眼珠一转,看向薛玉郎: “薛哥哥,咱们现在杀了一个,其他三个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怕是迟早要找上门来报仇,咱们不然趁著他们现在人还不在,还是赶紧走吧。” 阮星竹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薛玉郎。 不知不觉间,这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总在关键时刻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年轻人,已成了她们母女此刻的主心骨。 薛玉郎迎著她俩的目光,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不必担心。我已有计较。” “什么计较?” 母女二人几乎同声问道。 “我此行,本就是要往姑苏一行。” 薛玉郎淡淡道,瞥了一眼紧挨著自己的阿紫: “既如此,阮夫人不妨將此处僕役遣散,多予银钱,让他们自寻前程去。夫人你便隨我们一同前往姑苏暂避风头便是。” 阮星竹闻言一怔,隨即脸颊微热。 这……这算什么事儿? 自己名义上很可能是他未来岳母,方才慌乱中被他摸了脚踝已觉羞赧,如今竟要跟著女儿和这未来女婿一同远行? 传出去岂非荒唐? 可她毕竟不是寻常深闺妇人。 略一思忖,便知这確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四大恶人睚眥必报,死了云中鹤,段延庆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武功相比於四大恶人可说是相当低微,留在此处,无异於坐以待毙。 阿紫眼珠滴溜溜转著,小嘴微嘟,显然对母亲也要同行有些小小的不乐意,仿佛打扰了她和薛玉郎的二人旅行。 不过她虽然在星宿派学了一肚子虚情假意、尔虞我诈,却並非真箇狼心狗肺。 阮星竹待她一片真心,又是自己亲娘…… 让她留在这里等死这种事情,阿紫也暂时还不愿意做。 当下只是撇撇嘴,没出声反对,算是默许。 阮星竹见女儿未反对,心中稍定,把心一横,那股子江湖女子的爽利大胆便显了出来: “好!就依玉郎所言,我这就去安排。” 她行事倒也乾脆利落。 不过半个时辰,便將家中僕役尽数召来,多给银钱遣散。 又將细软金银收拾妥当,打点了两个轻便包袱。 日头偏西时,小镜湖畔已人去楼空。 两匹骏马立在湖边道路上。 薛玉郎依旧与阿紫共乘一骑,小妖女自然而然地窝在他怀里,搂著他的腰。 阮星竹独自骑了一匹枣红马,看著女儿与那俊美青年亲密无间的姿態,眼神有些复杂,最终也只是轻嘆一声,一抖韁绳。 “驾!” 马蹄声脆,踏碎湖畔寧静。 三道身影迎著西斜的日光离开了这座精致之地,向著姑苏方向迤邐而去。 身后,小镜湖波光依旧,只是再无往日笑语。 ———— 细雨如丝,將整个姑苏城笼在一层朦朧烟纱里。 白墙黛瓦的民居沿河迤邐,石拱桥下乌篷船缓缓滑过,软糯的吴歌隱约传来。 街上行人撑伞匆匆,脂粉铺、绸缎庄、茶楼的灯火在雨雾中晕开一团团暖黄光晕,喧闹熙攘。 城中最为华贵的“醉仙楼”二楼临窗雅间,雕花木窗半开,细密雨丝隨风飘入,沾湿了栏杆。 桌上摆著几样精致小菜。 清蒸鰣鱼、蟹粉狮子头、油燜春笋,並一壶温得正好的花雕。 桌旁三人,俱已换了行头。 薛玉郎一身新衫,料子更显华贵,腰间玉带换成了嵌著墨玉的锦带。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俊美无儔。 他斜倚在窗边,一手支颐,望著窗外雨帘,神態閒適从容。 阿紫则穿了身崭新的藕荷紫缕金襦裙,外罩同色轻纱半臂,头髮梳成俏皮的垂鬟分肖髻,簪著两支珍珠步摇。 她本就生得娇俏,这般打扮更添几分明媚,此刻正用筷子夹起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殷勤地送到薛玉郎嘴边,眼波流转: “薛哥哥,尝尝这个,好鲜的!” 阮星竹坐在薛玉郎另一侧,换了身鹅黄绣折枝玉兰的缎面褙子,下系罗裙,髮髻梳得一丝不乱,斜插一支金镶玉蜻蜓簪。 她虽已年过三旬,但保养得宜,此刻薄施脂粉,灯下看来肌肤莹润,眉眼含情,风韵犹胜少女。 她执起酒壶,为薛玉郎斟满杯中酒,动作轻柔,语气温软: “玉郎,再喝了这一杯。” 薛玉郎来者不拒,就著阿紫的筷子吃了鱼,又端起阮星竹斟的酒一饮而尽,愜意非常。 阿紫见他吃了,笑得更甜,又去剥虾。 阮星竹则不时用为他布菜,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侧脸上。 窗外雨声淅沥。 雅间內却暖香氤氳,气氛微妙。 酒过三巡,阮星竹终於忍不住,轻声问道: “玉郎,我们到姑苏已有数日,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薛玉郎没有立刻回答,慢悠悠地又呷了一口酒,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迷濛的雨色,心中却已转过许多念头。 姑苏已至,此行目的明確。 慕容家的“还施水阁”,以及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 这两处皆藏有天下各门各派武学秘籍,正是他补齐攻击手段短板的绝佳所在。 这几日暗地打听权衡,他心中已有了偏向。 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 原因无他,两地本没有太大差距,都是互补而已。 反正,慕容家的斗转星移肯定是口传,不会放在还施水阁让人窥视。 而除了秘籍,那位传闻中“波涛汹涌”、性情乖戾的王夫人倒也值得一见。 这就是琅嬛玉洞更胜还施水阁之处了。 只是这几日明察暗访,城中渡口的船夫、稍公,一听说“燕子坞”或“曼陀山庄”,要么脸色大变连连摆手说不知,要么直接缩头噤声,仿佛那是龙潭虎穴、勾魂禁地,寻常人绝不敢踏足。 这倒是不稀奇。 要是什么人都能隨意踏入两家,那这两个世家未免就太没牌面了。 他倒不急。 心中早有定计。 曼陀山庄那位王夫人最恨负心薄倖的男子,庄中僕婢也常奉命在江南各地搜寻“渣男”抓回去处置。 想不动声色混进去,从这里入手正是捷径。 思绪落定,薛玉郎收回目光,转向身旁二人,嘴角噙著一丝笑意,最后视线落在阿紫那张写满好奇的小脸上。 “你们两个这几日便在此处歇息,醉仙楼后的清静小院我已包下,足够隱蔽,暂且无碍,等事情结束以后,我再回来寻你们。” 他顿了顿: “而且我有一事需得阿紫相助。” 第33章:被拋弃的阿紫 阿紫一听薛玉郎居然有事求自己帮忙,眼睛立刻亮了,放下筷子,抓住薛玉郎的胳膊摇晃: “什么事情?快说快说?” 薛玉郎笑道:“要你陪我演一齣戏。” 阿紫听了,更开心了。 “演戏?好玩好玩!薛哥哥要我演什么??” 她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脑补各种情节。 旁边的阮星竹却是心头一紧。 这番话何其耳熟。 当年段正淳离去前,不也是这般温柔款款,说著“有事要办”、“去去就回”、“定会回来寻你”? 结果一去十几年,音讯杳然,留她独守小镜湖,空付韶华。 她盯著薛玉郎,语气幽怨道: “玉郎……你……你不会这一去,就……就不回来了吧?” 美眸中盛满了不安的忧虑。 但却忘了,她只是薛玉郎的丈母娘而已。 担心这个,是不是担心的太多了? 薛玉郎转眸看她,见她眼中的惶然,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阮星竹冰凉却滑腻的手背,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阮夫人放心,我薛玉郎可不是段王爷那等货色。” 好嘛。 看来薛玉郎也快忘了阮星竹是他丈母娘了。 而且一口一个段王爷,又是怎么和货色两个字联繫在一起的? 他目光扫过阿紫,又似无意般掠过阮星竹紧张的面容,笑道: “我的女人,我绝不会弃之不顾。” 阮星竹脸颊“腾”地飞红。 虽然明知他口中“我的女人”是指阿紫,跟自己没关係。 可此刻自己不正在他身边受他庇护么? 阿紫却对这番对话里的微妙浑然不觉,只急著追问: “哎呀,薛哥哥你快说嘛!到底要演什么戏?” 薛玉郎微微一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阿紫先是瞪大了眼,隨即“噗嗤”一声笑出来,越笑越欢,最后伏在薛玉郎肩头,笑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 “好好好!这个好玩!包在我身上!”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姑苏城最大的销金窟“倚红阁”內,正是最喧闹的时辰。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悦耳,混合著女子娇笑、男子喧譁、酒杯碰撞的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脂粉香、酒香,以及奢靡暖昧的气息。 大厅內觥筹交错,轻纱曼舞,无数男女依偎调笑,目光迷离,沉醉在这温柔乡织就的幻梦里。 “呜呜呜……阿吉哥!你跟我回家去吧!” 一个清脆又带著哭腔的少女声音,却突兀地打破了这片醉生梦死的氛围。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厅入口处,一个身著紫衣的少女正泪眼婆娑地拽著一个锦衣公子的衣袖。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杏眼桃腮,肌肤胜雪,此刻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竟比这阁中最红的姑娘还要娇美动人几分。 正是精心打扮过的阿紫。 被她拽著的公子哥,一身华服,面如冠玉,俊美非凡,只是眉眼间带著浓浓的不耐与浪荡之气,正是化身“阿吉”的薛玉郎。 他左拥右抱,两个衣著暴露、艷光四射的美人几乎掛在他身上。 “滚开!” 薛玉郎毫不怜香惜玉地一甩袖子。 阿紫“哎呦”一声惊叫,被甩得踉蹌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结结实实,髮髻都有些散乱。 她仰起小脸,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愈发显得淒婉。 “我去哪儿快活,关你什么事?” 薛玉郎居高临下,语气囂张又凉薄: “別以为是我老婆就可以管我!爷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你管得著吗?” 这番绝情话语,配合阿紫那副伤心欲绝、我见犹怜的模样,顿时激起厅內一片低声议论。 “嘖嘖,这公子哥可真不是东西……这么水灵的小娘子求他回家,他竟这般对待?” “嘿,你懂什么,家花哪有野花香?玩腻了唄!” “这小娘子真是……比柳红姑娘还標致三分,这阿吉公子倒是捨得……” “哼,再漂亮的女人,背后也有个想吐的男人,老话诚不欺我!”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真是瞎了眼,跟了这么个薄倖郎,可惜可惜……” 议论声中,薛玉郎浑然不觉,搂著两个美人转身就往里走,还不忘在美人脸上香了一口,引来一阵娇嗔。 阿紫坐在地上,捂著脸“呜呜”哭泣,肩膀耸动,仿佛伤心到了极点。 只是那捂脸的指缝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偷偷观察著四周眾人的反应,见效果如此之好,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赶紧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把笑意压下去,哭得更加“情真意切”。 过了一会儿,薛玉郎似乎被她哭烦了,回头恶声恶气道: “哭什么哭!还不快滚回家去做饭?別在这儿碍眼!” 阿紫像是被嚇到,又像是气极了,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跺了跺脚,呜咽著转身衝出了倚红阁。 几个一直在旁窥视、早就对阿紫美貌垂涎欲滴的登徒子,见状互递眼色,脸上露出“机会来了”的猥琐笑容。 有人假意嘆息: “唉,这姑娘孤身一人,这般跑出去,怕是不安全……” 说著,便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另外两三人也寻了藉口,悄然离席,尾隨而去。 薛玉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好笑。 真是赶著去投胎,谁也拦不住。 阿紫那小妖女,是你们能招惹的? 只怕不出两条街,就得躺下几个口吐白沫的“色中饿鬼”。 “都看什么看?” 他搂著美人,提高声音,一副紈絝子弟的跋扈模样: “接著奏乐,接著舞!” “爷今天高兴,所有开销算我阿吉公子的!” 厅內气氛先是一滯,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与奉承声。 丝竹再起,舞影翩躚,纸醉金迷的喧囂很快將方才那幕小插曲淹没。 此后数日,“阿吉公子”的大名迅速传遍姑苏城的花街柳巷。 这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俊美阔少,每日下午便准时出现在倚红阁,一掷千金,包下最好的厢房、最美的姑娘,饮酒作乐,通宵达旦,直到次日天色大亮方才醉醺醺离去。 他挥金如土,打赏起来毫不手软,更兼相貌出眾,举止风流,很快便成了眾人爭相巴结的財神爷。 而他拋妻弃子、流连青楼、对找上门来的娇美妻子恶语相向的“事跡”,也隨著他的豪阔一同传播开来,成为姑苏城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羡慕他的艷福与財力,有人鄙夷他的薄倖,更多人是好奇。 这究竟是哪家败落的豪族子弟,或是隱匿的巨贾之后? 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江洋大盗。 因为伴隨著他的出现。城里有好些平日里为富不仁的巨富都接连被抢…… 第34章:色胆包天 这一夜,倚红阁最顶层的奢华厢房內。 红綃帐暖,香气靡靡。 巨大的雕花拔步床上,横七竖八躺著一群睏乏熟睡的美人,云鬢散乱,呼吸短促。 最中间的薛玉郎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毫无宿醉之色。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边美人毫无察觉。 窗外天色尚暗,正是黎明前最沉寂的时刻。 但他敏锐的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气息,仿佛黑暗中有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这座喧囂的阁楼。 看来,该来的人终於来了。 起身,从容地穿好锦袍,並未惊动床上任何人,如同幽灵般悄然而出,离开了温暖甜腻的厢房。 外面街道一片漆黑。 雨水早已停歇,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射著远处零星灯火。 河水在黑暗中潺潺流动,天空无星无月,只有一片混沌。 整个姑苏城还在沉睡,寂静无声。 薛玉郎独自一人行走在空旷的街巷中,脚步声轻得几不可闻。 忽然,前后风声骤起! 七八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如同暗夜中弹出的利箭,自两侧屋檐、巷口阴影中无声掠出,瞬间形成合围之势,將他前后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来人皆是一身劲装青衣,手持长剑,身段挺拔,举止利落,显是一群训练有素、英气逼人的女子。 薛玉郎停住脚步,目光扫过前后,脸上非但无惧,反而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轻浮,扬声道: “诸位姑娘……这是何意?莫非也是听闻在下薄有虚名,特来寻欢?只是这阵仗……未免大了些。” 为首一名青衣女子冷哼一声,声音清越却冰寒: “你就是阿吉?” “不错,正是在下。” 薛玉郎整了整衣襟,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 “姑娘们找我有事?” “是你就没错了。” 另一名女子从后方逼近,语气更冷: “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薛玉郎只觉身后风动,一缕指风疾点向他背后大穴! 他眼中精光一闪,却並未运功抵抗,反而顺势让那指力透入,內力悄然一缩,护住要害,同时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骇与僵直之色。 眼前一黑,“阿吉公子”软软向前扑倒,旋即被两名青衣女子一左一右架住。 “带走。” 为首女子低喝一声,一行人架著昏迷的薛玉郎,迅速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街巷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 当薛玉郎缓缓“醒来”睁开眼时,天色已然大亮。 阳光透过窗欞洒入,带著粼粼碎光在墙壁上轻轻摇曳,身下传来晃动感,耳边是潺潺水声与风帆鼓动的声响。 他已在一艘大船的舱室內,但並没有被束缚,看来对方对自身的点穴手法很有自信,料想他不会醒的这么快。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船舱布置雅洁,淡青纱帘、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水汽与隱约花香。 透过敞开的舱门,能望见外面波光万顷的太湖。 晨雾尚未散尽,远山如黛,近处芦苇盪在风中起伏,偶有水鸟掠过水麵,盪开一圈圈涟漪。 船行得平稳,除了水声风声,便只有舱外隱约传来的女子低语与脚步声。 薛玉郎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果然,这艘船上除了几名沉默操舵的女子外,便是一队青衣佩剑的女子,约莫十余人,此刻正三五成群站在船头船尾,目光警惕地巡视著湖面与周围。 见他竟忽然出现在此,眾女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来,多是诧异。 唯有为首那名女子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转回头去,继续望著前方湖面。 “呵,醒的倒是快。” 那女子身量高挑,穿一身劲装青衣,勾勒出窈窕曲线。 生的甚是美丽,眉眼精致如画,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狐媚韵味。 她抱臂而立,下巴微扬,浑身上下透著“瞧不起人”的倨傲,仿佛下一刻便要翻个白眼。 薛玉郎瞧著她,也不似寻常被她们捉来的人那般惊愕,反而微微一笑,朝她眨了眨眼。 那女子似有所觉,倏地转回头,目光与他撞个正著。 她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慍怒,却很快压下,只冷哼一声,语气娇滴滴的却满是讥誚: “怎么?” 薛玉郎倚在船舷,任由晨风吹动衣袍,笑吟吟道: “有美人相伴,船行湖上,风光如画,却是妙哉。” 女子眼中怒色更甚,却强忍著没发作,只冷冷道: “你就不问问我们是什么人?要带你去何处?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 “为何要问?” 薛玉郎挑眉: “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了也是白问,你们也不会说的。” “你就不怕?” 女子上前一步,手按剑柄:“不怕我们杀了你?” 薛玉郎哈哈大笑: “诸位姑娘若想杀我,当时在巷中便可一剑了事,何必大费周章绑上船,还让我睡个好觉?想必……是要带我去见什么人,或是去什么地方吧。” 女子被他道破心思,脸色微变,隨即冷笑: “油嘴滑舌。等你到了地方,只怕就笑不出来了。” “既然如此……” 薛玉郎笑得更灿烂: “趁我现在还能笑,何不问姑娘芳名?像我这样的人,面对如此美人若不知姓名,岂不可惜?” 那女子瞪大了眼,仿佛不敢相信这阶下囚还敢调戏自己,气得胸口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薛玉郎耸耸肩: “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死在姑娘这般美人手里倒也心甘。” “唉,看来我刚才果然说的没错。” “该知道的事情,即便不问也自然会知道。” “不该知道的事情,即便问了也不会知道。” “你!”女子气得指尖发颤,猛地一甩袖子: “你不配知道!” 说罢转身不再理他,只对周围眾女喝道: “看紧他!別再让他多嘴,再多说一句话就打他一耳光。” 眾女齐声应诺,目光更冷。 薛玉郎也不恼,自顾自在甲板上寻了处乾净地方坐下,背靠船舷,欣赏起太湖风光来。 船在湖上缓缓而行,穿过一片片芦苇盪,绕过几座青螺似的小岛。 水色天光,烟波浩渺,偶有渔歌从远处传来,悠扬婉转。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水面开阔处,一座岛屿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岛不大,却鬱鬱葱葱,最奇的是岛上竟开满了各色茶花。 第35章:李青萝 此时花卉开得正盛。 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层层叠叠,如云如霞,將整座岛染得绚烂夺目。 江南水乡,竟有这般似大理风光的茶花胜景,实在罕见。 船渐行渐近,可见岛上屋舍儼然,白墙黛瓦,楼阁亭台错落有致,皆掩映在花树之间。 岸边有青石台阶延伸入水,已有几名青衣女子持剑守候。 船靠岸,那为首的狐媚子女子走到薛玉郎身前,抬脚不轻不重踢了踢他的小腿: “到了,起来,跟我走。” 薛玉郎起身,活动了下手腕: “姑娘这待客之道,可不太周到。” 女子瞪他一眼: “少废话!再囉嗦,割了你的舌头!” 两人一前一后下船登岸,眾女紧隨其后。 一起踏上岛屿,茶花香扑面而来,馥郁却不甜腻,混著湖风水汽,沁人心脾。 薛玉郎边走边打量。 岛上巡逻守卫皆是女子,清一色青衣佩剑,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四十岁不等,相貌有美有丑,但个个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显是训练有素。 一路行来,未见半个男子。 一行人穿过茶花林,沿著蜿蜒小逕往岛心走去。 越往里,茶花开得越盛,品种也越名贵,有些甚至是大理也罕见的异种。 约莫一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极开阔的空地中央,茶花开得如锦绣堆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而在花海最深处,一座精巧的六角亭子静静立著。 亭中,一个身著杏黄衫子的女子背对眾人,正俯身轻抚一株白色茶花。 她身段丰腴玲瓏,腰肢却纤细如柳,杏黄衫子下曲线起伏有致,宛如熟透的水蜜桃,饱满诱人。 狐媚子女子快步上前,在亭外三步处停住,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夫人,人带到了。” 那黄衫女子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 薛玉郎看清她容貌,心中暗赞一声: 真他奶奶的够劲! 这女子约莫三十七八年纪,生得杏眼桃腮,一双美目光华流转,顾盼间自带威仪。 她容貌极美,是那种成熟到极致的艷冶,尤其那出了名的波涛汹涌,几乎要將衣衫撑破,偏又腰细如束,更显惊心动魄。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跡,却更添风韵,此刻蹙眉看来,眉梢眼角儘是居高临下的冷傲。 ——如此冷艷美人,除了曼陀山庄的李青萝还能有谁? 薛玉郎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一双眼睛滴溜溜在她身上打转,满是欣赏。 李青萝先是打量了他一眼,暗暗惊讶於他俊美的外貌。 可隨后察觉到他放肆的目光,却又眉头一皱,眼中闪过厌恶。 她声音清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冪儿,他就是那个在姑苏城拋妻弃子、声名狼藉的阿吉?” 那狐媚子女子垂首: “正是。” 李青萝缓步走出亭子,来到薛玉郎面前,上下打量他。 薛玉郎依旧笑眯眯的,浑无惧色。 “你到了此地,见了我,竟不害怕?” 李青萝冷冷问。 薛玉郎眨了眨眼: “不怕。” “为何不怕?” “因为在下还不知道夫人是谁,为何要怕?” 李青萝冷笑一声,抬手一招。 旁边一名青衣女子立即捧上一柄连鞘长剑。 李青萝“鏘”地拔剑出鞘,剑尖寒光闪闪,直指薛玉郎咽喉: “纵不认得我,总认得这剑,这是一柄杀人的利剑,我隨时可取你性命。” 此时此刻,剑尖离喉头不过寸许,寒气逼人。 薛玉郎却笑容不改: “剑自然是杀人的,夫人若是想杀,早便杀了,何必等到现在?” 李青萝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收剑,语气幽冷: “好,你现在至少有三句话要说。” “说对了,兴许你未必会死。” 薛玉郎眼珠一转,第一句话却是看向那位狐媚子女子,笑吟吟道: “原来姑娘叫冪儿,真是好名字,我说怎么看著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位妹妹我曾见过的。” 李青萝眉头一皱,回头看向冪儿: “你和他有什么关係?” 冪儿慌忙摇头: “夫人休听他胡言乱语,弟子与他毫无关係!是他……是他自己厚顏无耻!” 她狠狠瞪了薛玉郎一眼,脸颊却微微泛红。 李青萝转回目光,剑尖又抬起: “不是这句话,还有两句。” 薛玉郎想了想,第二句话说得诚恳: “此处茶花胜景,冠绝江南,又有夫人这般美人坐镇,想来便是传说中的曼陀山庄了。” “久闻曼陀山庄的李青萝美艷高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一出,李青萝脸色骤沉,“唰”地一剑刺来! 可偏偏剑尖又在薛玉郎喉前半寸处停住,剑风激得他几缕髮丝飞扬。 李青萝眼中寒光凛冽,声音更冷: “油嘴滑舌,轻浮浪荡!你还有最后一句话。” “说完,让你死的明白。” 薛玉郎与她对视,脸上笑容渐渐收敛,忽然嘆了口气,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 “夫人抓我来……是为了我那妻子的事吧?” 李青萝冷笑一声: “你总算还不笨。” 她缓缓收剑,脸色依旧冰冷,一字字道: “不错,我曼陀山庄,我最恨的便是负心薄倖的男子。你拋妻弃子,流连青楼,正是该死之人。” 薛玉郎道: “那夫人方才还说,给我三句话活命的机会……” “我改主意了。” 李青萝打断他,语气森然: “你这般油滑之徒,留著也是祸害。不如埋在此处,做我茶花的花肥。” “我刚才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不想让你糊涂的死去,现在你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要死,那么你就应该死了。” 她说著,摆了摆手: “冪儿,动手。” 冪儿早已经迫不及待,立即应声拔剑,几名青衣女子也同时从前后左右围了上来,儼然已封锁住他的来去之路。 然而,眾人意料中对方痛哭流涕求饶的场面没有出现。 薛玉郎却反而是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清朗,在林中迴荡,惊起飞鸟数只。 李青萝脚步一顿,霍然转身,眼中闪过惊疑: “你笑什么?” “莫不是害怕到疯了?” 薛玉郎止住笑,神色淡然: “要杀便杀,何必多问?我笑我的,自有我的道理,不必告诉夫人。” 这是他以前看三国时悟出的不死妙招。 遇到危险先大笑三声,必然能拖延几分。 李青萝被他这態度激怒,快步上前,抬手便要一记耳光扇去! 可手掌扬起,眼看要落在他脸上时,忽然瞧见他那张俊美如玉的面容以及那双含笑的眸子,竟鬼使神差地顿了顿,没打下去。 她强行收手,嘴上却更硬: “哼,打你反倒脏了我的手。说!为何笑?” 一旁冪儿与眾女子面面相覷,眼中皆有讶色。 夫人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谁都知道李青萝心狠手辣,若放在平日里遇到了这般薄情寡义的男子,早已经將其一剑杀之,绝不会像今日这样容对方囂张。 就算是要留对方一命,也不至於手下留情,连个耳光也不至於捨不得扇下去。 薛玉郎看著李青萝,缓缓开口 “我笑,是因为夫人明明恨尽天下负心男子,却偏偏……” 第36章:毒誓 薛玉郎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但在场谁听不出那未尽之意? 李青萝气得脸色涨红,胸口起伏,杏眼中怒焰几乎要喷出来。 她活到这般年纪,执掌曼陀山庄多年,何曾被人如此当面暗讽过? 当下右手一抬,便要一掌拍下! 却听薛玉郎悠悠又道: “不过这只是其一,夫人想听其二么?” 李青萝手掌顿在半空,心知这一巴掌下去,他也就说不了话了。 可偏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偏偏想听他说下去,於是终究没有落下,只是死死盯著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说。” 庭院中一时寂静无声。 茶花在风中微微摇曳,远处湖水轻拍岸石,一眾青衣女子屏息而立,目光全落在薛玉郎身上。 一度气氛微妙。 薛玉郎明明是阶下囚,此刻却仿佛成了场中主角,连李青萝这般强势之人,竟也下意识等他把话说完。 薛玉郎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带了几分悵然: “这其二嘛……是在下自恃一身所学不俗,若今日便死在此处,抱负未展,才华未显,实在可惜。” 李青萝冷笑: “你一个流连花丛、拋妻弃子的酒色之徒,能有什么抱负?” “夫人此言差矣。” 薛玉郎正色道: “在下自幼得遇名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医卜星相、花卉园艺……不敢说样样精通,却也都有涉猎,难道真以为在下是靠这张脸吃饭的不成?”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女子面面相覷,眼中皆有疑色。 冪儿更是蹙眉细看他。 这人相貌俊美確是不假,可若真如他所言,倒也不全然是个草包。 李青萝虽仍不信,但却无形之间上了薛玉郎早已经准备好的鉤: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你方才提到精通花卉,那我问你,你可看得出我这山庄中种的是什么花?” “大理茶花。” 薛玉郎不假思索: “江南水乡却遍植滇南名种,夫人好雅兴。” “既知是茶花,可知江南与大理,种法有何不同?” 李青萝逼问。 薛玉郎笑了。 李青萝这种问题无异於班门弄斧。 毕竟他七师父石清露可是號称蒔花圣手,论在花卉这方面的造诣不说天下第一,也仅在无崖子和苏星河之下。 虽然他早年间不学无术,没有得到几分真传,但是对於李青萝这种业余爱好者而言还是绰绰有余了。 “自然不同。一方水土养一方花,大理茶花喜阳耐旱,根系怕涝。江南多雨潮湿,土壤偏黏,若照搬大理种法只怕根系易腐,枝叶徒长却不开花,即便开了,也花朵瘦小,顏色黯淡。好比美人水土不服,纵有十分姿色,也只能显出七分。” 李青萝脸色微变,却强自镇定: “你怎知我照搬大理种法?我既敢在江南种茶花,自有独门秘技。” “哦?” 薛玉郎挑眉:“愿闻其详。” 李青萝扬了扬下巴,语气带著几分自得,一时间都好似忘了眼前这人是个阶下囚了,只是自顾自的讲著: “我在岛中央垒起高台,垫以碎石砂土,確保排水通畅。每株茶花根部覆松针腐叶,既保湿润又不积水。春夏每旬施一次稀释豆饼水,秋冬则用骨粉……” 她越说越细,显然对此道確有钻研。 薛玉郎静静听完,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清朗,在庭院中迴荡。 李青萝被他笑得面上掛不住,怒道: “你又笑什么?” 薛玉郎止住笑,摇头嘆道: “夫人之法看似周全,实则本末倒置。茶花固然怕涝,但江南水汽充沛,垒高台、垫砂石固然利於排水,却忘了茶花根系亦需適当湿润。松针腐叶覆根本是好事,可春夏施水过勤,江南夏日潮湿闷热,內外交攻,根系岂能不伤?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见李青萝脸色渐白,继续道: “其二,茶花喜酸,江南水土偏碱。夫人只知排水施肥,却未在土中调酸,长此以往,土壤板结碱化,叶必黄瘦。其三……” 他一连说了七八条,每条皆切中要害,且说得比李青萝方才更加细致专业,什么“春日修枝宜在花后七日內”“嫁接砧木当选油茶而非山茶”…… 听得周围几个懂些园艺的婢女目瞪口呆,连冪儿都忍不住偷偷看向李青萝。 李青萝一张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变得铁青。 她苦心经营曼陀山庄茶花园多年,自认江南无人能及,之前已经被段誉那个书呆子愚弄一回,如今又被这浪荡子当眾驳得体无完肤! “你……你就算真懂种花又如何?!” 她恼羞成怒,厉声道: “来啊!现在就把他四肢砍了,埋进花圃做肥!让他在地里种花吧。” 说罢转身便走。 “夫人且慢。” 薛玉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有所祈求。 李青萝脚步一顿,听他服软,心中竟莫名一松。 她回身,面上犹带怒容,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薛玉郎轻嘆: “螻蚁尚且贪生,何况我这般將来要做大事情的英雄?” “若能活,谁愿死?夫人將在下绑来总不会真只为杀一个无名之辈。方才夫人言下之意,似乎……也有留在下一命的余地?” 李青萝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你倒是机灵。不错,我曼陀山庄虽行事霸道,却也非滥杀之地。庄中这些女子,七成是被负心汉所伤,有的是亲手杀了薄倖夫君后投奔於我,有的是我替她们报仇后自愿跟隨。”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 “还有三成,是那些肯悔改认错、立誓重归正道的男子。我给他们一个机会,若真能改过,便饶其性命,放其归家。” 薛玉郎眼睛一亮,故作惊喜: “夫人慈悲!在下当然愿做那三成!” “你?” 李青萝上下打量他,满脸不信: “你这般油滑浪荡,方才还巧舌如簧,让我如何信你会真心悔改?” “夫人不试试,又如何知道在下不会改?” 薛玉郎诚恳道。 “像你这种人,要怎么改变?” 李青萝冷笑。 “那夫人认为呢?” 薛玉郎反问。 李青萝沉吟片刻,道: “你先立个重誓,发誓从此不再辜负家中妻子,绝跡青楼,安分守己。” 薛玉郎几乎想都没想,当即举手向天,正色道: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阿吉今日在此立誓自此洗心革面,绝不再做负心之人!若违此誓,叫阿吉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其实阿吉发的誓,关他薛玉郎何干?他甚至连个我字都不肯加。 他说得又快又响,庭院中眾人都听得清楚。 李青萝却眉头一皱: “阿吉?你一个富家公子岂会叫这种大名?休想糊弄我!” 薛玉郎面露无奈,嘆了口气,改口道: “那……在下谢晓峰,今日立誓若再辜负髮妻,流连烟花之地,便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眾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这次他说得更加狠毒,连周围几个女子听了都微微动容。 但,谢晓峰发的誓,关他薛玉郎何干? 谢晓峰这个玩完就丟的渣男,本来就该天打雷劈。 第37章:炼精化气 眼看薛玉郎发了誓,李青萝却仍將信將疑: “你方才还那般油嘴滑舌,如今发誓倒痛快得很……让我如何信你?” 薛玉郎看著她,忽然笑了: “夫人执掌山庄多年,久居人上,慧眼如炬,难道看不出在下是真心还是假意?” 李青萝被他这么一捧,心中虽仍疑虑,却莫名舒坦了几分。 她沉吟片刻,道: “不管你是真心假意,总得拿出些诚意来。这样,你既自称精通花卉,便在庄中做几日花匠。若你真能照顾好这些茶花,证明方才所言非虚,我便信你几分放你归家。若你只是纸上谈兵……” 她目光一冷:“那便说明你从头到尾都是虚言,就永远留在此处做花肥吧。” 得了,薛玉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从头到尾,一切都在薛玉郎的掌握之中。 薛玉郎抚掌笑道: “夫人此法甚妙!既能让在下將功补过又能检验在下真心实学,果然英明!” 他又顺势说了几句奉承话,什么“夫人思虑周全”“赏罚分明”“对夫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云云。 李青萝本素来厌恶阿諛奉承之人,可不知为何,听薛玉郎这般说,心中竟有些飘飘然,非但不厌,反而隱隱欢喜。 她面上却仍板著脸,威严道: “你別得意太早。冪儿,带他下去安排住处,从明日起让他照料山庄花卉,稍有差池立即稟报我。” 说罢转身,不再多看薛玉郎一眼。 冪儿心中暗惊。 夫人今日竟真饶了这花言巧语之人? 这可真是天下第一件稀罕事。 她也不敢多问,躬身应道: “是。” 待李青萝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冪儿这才转头,狠狠瞪了薛玉郎一眼: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小逕往岛边缘走去。 薛玉郎跟在后面,打量四周景致,忽然悠悠开口: “原来冪儿姑娘这般冷若冰霜是因经歷过情伤?难怪对我如此,原来是为情所困,心伤难愈。” 冪儿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手按剑柄,眼中寒光迸射: “你胡说什么!我自幼被夫人收养,传授武艺,清清白白,岂是你口中那些……那些失身之人可比?” “再敢胡言乱语,我割了你的舌头!” 薛玉郎见她真动了怒,连忙举手作投降状: “是是是,在下失言,姑娘莫怪。” “你清白的很。” 冪儿冷哼一声,继续前行。 不多时,来到岛屿边缘一处僻静所在。 眼前是座独栋小屋,白墙黛瓦,外观简朴,比起山庄中心那些精舍楼阁,確实显得破旧。 但推门进去,屋內倒也乾净,一床一桌一椅,墙角堆著些花锄、水壶、剪刀等园艺工具。 只是桌面积了层薄灰,显然有段时日无人居住了。 薛玉郎伸手在桌上抹了一把,看著指尖灰尘,道: “这屋子至少两个月没人住了吧?但两个月前应当有人常住。” 冪儿本就不悦,闻言没好气道: “关你什么事?两个月前是住过一个男人,跟你一样本来该死的,因为会侍弄花草,夫人饶他一命,让他在此做花匠。” “谁知那廝不知好歹,后来竟逃了。” 她说著,冷冷看向薛玉郎: “你別动同样心思。” “这岛四面环水,没有船,你插翅难飞。那小子能逃是因庄中有內应,你若敢逃,被抓回来便是砍去手脚,扔进湖里餵鱼的下场。” 薛玉郎苦笑: “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哪有本事逃走?姑娘多虑了。” “最好如此。” 冪儿丟下这句话,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 “工具都在屋里,每日两餐自有人送来,从明日起好好照料茶花,若养死一株有你好受。” 说罢,她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屋內安静下来。 薛玉郎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上午明媚的阳光洒入,照见桌上那层薄灰。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曼陀山庄,总算是混进来了。 本来以他的武功隨时可以强行抢夺琅嬛玉洞之中的武功秘籍,在场之人虽多,但即便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只不过,那怎么行? 他是君子,不是强盗。 他是来“借阅”秘籍的,怎么能光明正大的抢劫呢? 而是徐徐图之,才更有趣味。 他在床沿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体內神足经內力缓缓自行流转,周身暖洋洋的,顷刻之间將数个时辰的疲惫消除。 在古典的道教內丹经典之中有云: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练虚合道” 这练內力就是第一个过程炼精化气,將人体的精力调养练为炁,精满则气盈,筑牢生命能量根基。 而炼气化神也就是內力雄浑之后,气凝于丹田滋养元神,神智便会充沛,入定观照,精气神合一,当达到巔峰的时候,后天转为先天。 到了这一步,就已经趋近於传统意义上的修仙了。 像天龙时代的扫地僧就是这炼气化神巔峰阶段活生生的例子。 而如果再往后的炼神返虚,那就已超越了金系武侠的世界观了。 以薛玉郎现在的修为还用不著想那么多。 天色渐暗。 有人送来早饭,是个粗手粗脚的厨房丫鬟,沉默寡言,放下食盒便走。 薛玉郎打开一看,倒是意外。 一荤一素一汤,白米饭粒粒饱满,竟比寻常人家吃得还好。 不过想到曼陀山庄富庶,寻常弟子人人都吃的是这些,也没必要专门刻薄他一个“囚犯”。 用完饭,又修炼了大半日神足经,天色已全黑。 薛玉郎和衣躺下,闭目调息。 体內內力如溪流潺潺,运转周天,耳中听得窗外虫鸣风声,远处隱约传来巡逻女子的脚步声,更远处湖水轻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屋內漆黑,唯有窗外月色透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时辰差不多到了,该动身了。” 他悄无声息起身,推开房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太湖水汽与湿润,混著岛上浓郁茶花香。 明月悬於中天,清辉洒落,將花树、小径、屋舍镀上一层银白。 远处湖水波光粼粼,偶有鱼儿跃出水面,“噗通”轻响。 薛玉郎深吸一口气,身形忽然动了。 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脚步踏出,暗合易经卦象,身形如烟似雾,在月色花影间飘忽前行。 夜风拂过,衣袂轻扬,却无声息。 第38章:琅嬛玉洞 他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避开巡逻女子可能经过的路线,时而借花树掩映,时而贴墙疾行。 偶尔有提灯巡逻的青衣女子从小径那头走来,薛玉郎便身形一滯,隱入阴影。 待女子走过,他才如鬼魅般飘出,继续前行。 有两次,巡逻女子似有隱约所觉,回头张望,却只见花影摇曳,风声簌簌,只当是夜鸟或野猫,嘟囔两句便走了。 凌波微步配合他如今的內力,在这夜色中真如无形无跡。 他在山庄中穿梭,渐渐深入。 屋舍越发精致,楼阁亭台隱约可见,巡逻的女子也多了起来,几乎每隔半柱香便有一队提灯走过。 但薛玉郎总能提前察觉,悄然避开,在这本来把守严密的山庄內来去自如。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已近子夜。 他来到山庄深处,一处僻静山壁下。 月光被高耸的山壁遮挡,此地显得格外幽暗。 石壁上藤蔓密布,若不细看,绝难发现藤蔓掩映后竟有一扇石门。 石门古朴,未上锁,也无守卫。 料想曼陀山庄並非姑苏慕容家那般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知道琅嬛玉洞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加以李青萝本身武功不弱、门下弟子眾多,又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所以没有防备倒也不稀奇。 薛玉郎在远处观察片刻,確认四周无人,这才缓步走近。 他伸手轻推石门。 “嘎吱——” 一声轻响,在寂静夜中格外清晰。 薛玉郎心头一紧,侧耳倾听,好在並无脚步声赶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门开了尺许缝隙,內里一片漆黑,隱约有陈年书卷气息飘出。 薛玉郎闪身而入,反手將石门轻轻掩上。 黑暗中,他笑意更深。 琅嬛玉洞。 现在岂不是就在眼前? 薛玉郎踏入石门,眼前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石道。 初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石壁潮湿,生著滑腻的青苔,空气里有股陈年土石与书卷混合的气味。 他小心翼翼走了约莫十余丈,通道渐宽,两侧石壁也渐趋平整,似是经过人工修凿。 再往前数步,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展现在眼前。 洞顶高逾三丈,垂下无数钟乳石柱,粗细不一,形態奇崛。 最奇的是,这些钟乳石中竟嵌著许多天然晶石与夜光矿石,散发著幽幽柔光,如星河倒悬,將整座洞窟映得如梦似幻,虽无火把,却足以视物。 而洞窟之內,依著石壁开凿出一排排、一层层的石架,密密麻麻,延伸至目光尽头。 而尽头,则摆著好大一张宽大的石榻,铺著雍容的被褥。 “这石洞里怎么还摆著一张大床?难道李青萝还曾在此地夜宿?” 薛玉郎没太在意那张石榻。 只是看周边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了书籍、捲轴、帛书,有些以锦盒盛放,有些用丝绳綑扎,有些则是竹简木牘,林林总总,怕不有千卷之多。 饶是薛玉郎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禁咂舌。 他缓步走入,目光扫过最近一处石架。 架上贴著標籤,字跡龙飞凤舞: 【云州秦家寨】。 下方依次是: 《五虎断门刀全谱》《秦家心法》《破山劲》…… 好嘛。 一上来就是经典的龙套绝技。 好像无论什么江湖,若没有五虎断门刀就不是一个完整的江湖。 隔壁架上则是: 【青城派】。 《摧心掌精要》《青字九打图解》《城字十八破解析》《松风剑法》《无影幻腿》…… 摧心掌在射鵰时期大放光彩,黑风双煞里的陈玄风靠这摧心掌杀的当时江湖人闻风丧胆,即便是梁子翁、彭连虎这类一方霸主听了黑风双煞的名头都心惊胆战。 但其实威力也就那样,在五绝面前都是被秒的货色。 松风剑法更不用多说了。 最经典的就是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至於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都属於是现如今这一代的青城派绝技,后来失传了,威力应该在前者之上。 再继续走: 【伏牛派】《逐火功》《奔牛拳》《犁地桩》…… 【蓬莱派】《八仙剑》《龟息功》《海涛內劲》…… 【山西郝家】《郝家刀法》《铁臂功》…… 【江南史家】《迴风拂柳刀》《细雨连绵剑》…… 薛玉郎一边走,一边看。 这些武功虽然在原著里没怎么出现过,不过却也实打实的是各自门派中的镇派绝学,等閒弟子都无缘得见,甚至有些绝学在他们各家都已经失传了。 可在此地却如寻常书卷般堆叠排列,任人取阅。 薛玉郎虽然本知道如此,不过亲眼见到这些难免有些兴奋。 兴奋程度,不亚於他第一次和康敏双排。 便如同进了金山宝库的穷汉,一时间竟有些目眩神迷。 但很快定下心神。 这些武功虽好,却大多也並不算高深莫测。 青城摧心掌再狠辣,比得上降龙十八掌么? 蓬莱八仙剑再精妙,能与六脉神剑爭锋么? 他要的,是真正能躋身一流的绝学。 就是可惜。 好像走了这一路,没有见到逍遥派的武功。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以无崖子的性格。肯定是不可能把绝技写成书的。 不然,当初早就被丁春秋抢走了。 继续走过七八排石架,忽然停住脚步,只见一处书柜格外宽大,上贴標籤,字跡尤为工整: 【少林寺】。 薛玉郎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这一排书柜长逾三丈,分门別类,井然有序。 他隨手翻阅: 《大金刚拳谱》《大金刚掌精义》《如来千叶手图解》《拈花指诀》《般若掌法》《韦陀杵》《少林內功筑基》《罗汉拳全解》《一指禪功》《龙爪手》《因陀罗抓》…… 竟有十余种少林绝技在此! 这些少林绝技全都非同小可,纵然不及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这类顶级神功,可但凡练成一样,都足以在江湖上成为真正的一流高手。 更妙的是,每本秘笈旁大多附有淡黄纸笺,上面以雋秀飘逸的字跡写著密密麻麻的注释。 何处是精要,何处是虚招,如何运劲,如何变招,甚至破绽何在、如何弥补,皆剖析得清清楚楚。 天下各派武功在这些注释之下竟如掌上观纹,一目了然。 “做这些注释的应当就是无崖子了。” “除了这类一等一的顶尖高手,谁还能把少林寺七十二绝技都分析的淋漓尽致?” 第39章:少林绝技,无相琉璃 薛玉郎花了半个时辰,將少林区的秘笈大致翻看一遍。 最终,选出三本。 第一本:《大金刚拳谱》。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至刚至猛的外门拳法。 拳路直来直去,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拳都需调动全身筋骨之力,配合少林阳刚內劲,威力霸道无匹,拳力排山倒海,惊雷彻电。 但薛玉郎也知道这少林武功不是大白菜,本没那么容易练。 尤其是这七十二绝技,需从少林基础长拳练起,一套套循序渐进,逐步到绝技,每一门绝技还需要领悟相对应的佛法才能化解其中的戾气,否则未伤敌先伤己。 其中之凶险,实在很大。 哪怕是少林寺从小打下佛门根基的歷代少林高僧,最后把自己练的走火入魔、全身瘫痪的也著实不少。 但薛玉郎不同。 他如今神足经內力已至“小成通脉”,体內那股天竺琉璃內力虽本质至柔至韧,却在近些日子来已生出玄妙变化。 柔中可蕴刚劲,刚中可藏柔劲,早已隨心所欲,不滯於形。 这正是他近期从神足经里领悟的第二重神通: 琉璃无相体。 所谓无相,最直白的就是指佛门里的佛菩萨法身本无相,可男可女,非男非女。 例如观音菩萨,又名观自在,佛经称“善男子”“勇猛丈夫”。 在民间故事之中,其本是转轮圣王无諍念王的长子不朐,是位英俊王子,娶妻后仍一心向佛,后来一日醒悟,发愿出家修行,父王与妻子苦苦挽留,他却心意已决,深夜悄然离宫前往山林修道。 妻子醒来不见丈夫,悲痛欲绝,立刻带人追赶,一路哭求丈夫回头,不要拋下自己,王子一心求佛,不愿被情爱牵绊,但又不忍见妻子悲痛。为彻底断除执念、让妻子死心,他在妻子追到身前的瞬间,施展神通化身成一位端庄女子,对妻子说:“你所追的王子已不在,我是山中修行的女菩萨。” 妻子见状,又惊又悲,深知丈夫道心坚定、尘缘已了,只得放弃追赶,含泪离去,王子从此潜心修行,最终成就观世音菩萨果位,以寻声救苦的慈悲形象度化眾生。 此便是无相。 而又观天下武学,无论阴柔刚猛,在他这身琉璃无相体下皆可运转自如,甚至可以无视之前提到的损害自身的弊端以至即便他没有打下基础也可以无损己身。 仔细想想,又和小无相功如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小无相功旨在模仿对方的招数,但打出来的威力还是取自於小无相功的修为。 所以只要小无相功越强,其他模仿出来的武功就越强,用不著刻意去修炼其他武功,是典型的一门强,诸般强。 而琉璃无相体只是神足经的一门神通,辅佐修炼其他武功罢了。 想要提升其他武功的威力,自然还得刻苦去耗费精力分別修炼。 薛玉郎的第一神通“琉璃瑜伽身”又恰好能让身体柔韧如棉,筋骨可任意扭曲。 这大金刚拳在他手中使出,拳头未必如铁锤猛砸,而可能如软鞭抽击,刚猛中藏诡异,威力是否胜於原版不可知,但论精妙诡譎则是一定远超常人想像。 能將这一套大金刚拳练到圆满,近战则已少有敌手。 第二本:《大金刚掌精义》。 这门大金刚掌其实与大金刚拳同出一源,是大金刚拳练到至深境界之后返璞归真,將刚猛拳劲化为无上劈空掌力的法门。 练至深处,一掌拍出,掌风可及数丈,开碑裂石,威力虽未必比得过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可却已是一流武学之中的顶尖,和般若掌、须弥山掌並为少林三大劈空掌法。 此掌法正可补他远程攻击的短板。 第三本:《龙爪手秘要》。 少林擒拿手法之冠,招式精妙严谨,分筋错骨,专拿关节要穴,练到大成之后,战斗力至少有六千! 比起白世镜那套缠丝擒拿手,高了不知多少个层次。 更妙的是,这少林寺的龙爪手还有个別名,叫做“百发百中穿心龙爪手”。 这名字一听就威风凛凛,妙用无穷。 薛玉郎一见便心生欢喜。 就是它了。 他就算不睡觉也要练这门百发百中穿心龙爪手! 他將三本秘笈拿到一旁石桌上,就著洞顶晶石幽光,一页页细读。 无崖子的注释精闢,许多艰涩难懂之处,经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薛玉郎本就天资聪颖,又有过目不忘之能,不过个把时辰,已將三套武功的招式心法、运劲法门尽数记熟。 他將秘笈原样放回,不留痕跡。 而后悄无声息退出石洞,掩好石门。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施展凌波微步如一道轻烟掠过花丛小径,回到自己那间小屋。 推门,躺下,闭目,呼吸均匀。 一切如常。 此后两月有余,薛玉郎白日里老实做他的花匠,浇水施肥,修剪枝叶。 曼陀山庄的茶花,在他精心照料下果然开得愈发娇艷,花瓣饱满,色泽鲜丽,连路过婢女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冪儿每隔三五日便来查看一次。 她虽仍冷著脸,但见茶花长势喜人,眼中难免掠过讶色。 偶尔她会问一两句栽种要诀,薛玉郎便隨口答了,说得头头是道。 冪儿听罢,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而那位山庄主母李青萝,此后也没有再现身,实在可惜。 到了夜里,他便在屋后僻静处练功。 先练大金刚拳。 初时拳出刚猛,风声呼呼; 练到后来,拳路渐变,刚劲中揉入柔劲,一拳击出,手臂隨意曲折,拳影飘忽,如一条刚猛无儔的软鞭抽动,隱带风雷之声。 再练大金刚掌。 对著湖畔一块人高巨石试掌,初时只能隔空在石上留下浅浅掌印; 数日之后,一掌拍出,掌风隔空及石,“砰”然闷响,石屑纷飞,留下寸许深的掌痕。 最后练龙爪手。 十指如鉤,扣、拿、锁、抓,配合凌波微步,身形飘忽,爪影漫天。 那式“百发百中穿心龙爪手”,他尤其喜欢,反覆演练,爪出如电,直取要害。 任凭你大大小小、圆圆扁扁,也照抓不误! 正如之前所言,寻常人练少林绝技需从基础扎马、练气开始,循序渐进,再加以高深佛法辅佐,否则强行修炼必致內力衝突、经脉受损。 但薛玉郎有“琉璃无相体”在身,內劲兼容並包,柔刚隨心,竟无半分滯碍。 他內力本就深厚,如今得此三门绝技,如虎添翼,进展神速。 第40章:李青萝的大秘密 但他並未满足於此。 每天晚上,夜深人静,他仍会潜入琅嬛玉洞。 不再只为寻一门绝技,而是博览群书。 他深知武学之道,博而后专。 见识越多,眼界越广,临敌应变时方能信手拈来。 就像打moba游戏,一个真正的高手可能只玩一个英雄,但他一定精通所有的英雄。 当然,要是像段誉、虚竹那样开掛就不必多提了。 一个平a就把对方秒了,就不用研究这些了。 且薛玉郎既有过目不忘之能、琉璃无相之体,学招只须看一遍、练一遍,便已掌握几分精髓,何乐不为? 於是,他开始了疯狂的“借阅”。 【南山派】《云龙三折》……【点苍派】《流云剑法》……【泰山派】《飞凤爪》……【海南剑派】《天罡剑诀》…… 拳掌指爪,刀枪剑棍,鞭锤斧鉞,十八般兵器,內外功法,轻功暗器,暗杀偷袭三千问,人情世故从入门到精通…… 天下各派上乘武学以及许许多多旁门左道,十之七八,竟在月余之间被他看了不少。 他之前已经批判过慕容復博而不精,纯粹是本末倒置、浪费时间。 所以他也並非每门都深研。 往往只看招式精要、运劲法门,再依样练上一遍,体会其中意境,便算“学过”。 如此虽不能炉火纯青,但若真与这些门派的好手对敌,对方招式一出,他便知来龙去脉、破绽何在,胜算何止倍增? 何况知晓这些武学,对於他的见识极有好处,將来融会贯通成为自悟一脉的大宗师指日可待。 这夜,他又如往常般,於子夜时分悄然出门,施展凌波微步熟门熟路来到那处山壁下。 月色朦朧,花影婆娑。 四周寂静,唯有虫鸣。 他走到石门前正欲伸手推门,动作却忽然顿住。 “等等,有点不对。” 石门里,透出的气味似乎与往日不同。 今夜,隱隱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子脂粉味飘散而出。 “难道说……” 薛玉郎心中一凛,缓缓收回手,浅运內功,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洞內。 有一个极轻微的女子呻吟声,若有若无的响起。 薛玉郎心中暗暗惊讶。 这深更半夜,琅嬛玉洞里怎会有女人? 若说是李青萝,她来看书也不至於挑这等时辰。 而且这声音…… 可不是看书的声音。 薛玉郎屏息凝神,將神足经內力运转至极致,周身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两月苦修,他內力又有精进,此刻施展开来当真如鬼似魅,悄无声息。 他足尖轻点,身形飘入洞內,贴著石壁阴影缓缓向內探去。 洞顶晶石幽光依旧,將偌大洞窟映照得迷离朦朧。 薛玉郎目光扫过,只见深处那张宽大的石榻旁,隱约有一个人影。 不是立著。 而是半倚半臥在榻上。 再细听,有极轻微、断断续续的呻吟低语传来,声音娇柔婉转,带著几分入骨的缠绵与幽怨,在寂静洞窟中听来,格外清晰。 这声音…… 有些耳熟。 薛玉郎心中一动,悄然挪近数步,借著晶石微光,终於看清石榻上情形。 我去,好一幅香艷景色! 只见李青萝今晚只披著一件透明、松垮的月白色寢衣,衣襟半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丰腴起伏,一头青丝散乱在锦垫之上,衬的那张艷丽面容愈发娇媚动人。 她双眸紧闭,脸颊酡红如醉,呼吸略显急促,朱唇轻启,正发出若有若无的声音: “段郎……段郎……” 话语断续,不復平日里那般威严冷漠,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娇腻绵软,夹杂著压抑的喘息与难以名状的哀怨情愫,在寂静洞窟內迴荡。 她口中喃喃自语,身子也在榻上隨之轻扭,寢衣下摆滑至腿根,一双修长丰润的腿在幽光下白的晃眼。 薛玉郎看得目瞪口呆,可谓是大饱眼福了。 难怪这琅嬛玉洞从不设防,原来不单是藏书之地,更是李青萝私下排遣幽思、重温旧梦的秘所! 这白日里威严冷艷、杀伐果断的曼陀山庄之主,竟也有如此……鲜活生动的一面。 但转念想想,也不奇怪。 毕竟这又不是在拍什么正能量电视剧,人物各个都如柳下惠。 在现实里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有欲望,有欲望自然要解决。 哪个敢说自己一辈子没解决过? 李青萝毕竟是个正常的女人,就算平日里霸道狠辣一些,可毕竟是个大寡妇,独居山庄多年,焉能没有七情六慾? 有趣,有趣。 倒是没想到今晚会见到这般情景。 看来这李青萝果然继承了李秋水那贱妇的血脉,真实的性子和她本人平日里装出来的样子简直反差。 不然李青萝又怎么会在丈夫还活著的时候出轨段正淳? 不知道王语嫣又是否也是这样呢? 薛玉郎索性抱起胳膊依在一旁的石架旁,摸著下巴,饶有兴致地观赏起这齣难得的好戏来。 只见李青萝浑然忘我,情態愈发投入。 那寢衣本就单薄的透明,此刻更显凌乱,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与起伏曲线,在幽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正看得入神,忽然间—— 榻上的李青萝那双本来迷离的媚眼缓缓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想要看一眼周遭,可不知是否造化弄人,不偏不倚恰好和不远处的薛玉郎对个正著! 四目相对。 洞內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青萝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足足愣了三四息时间才猛地意识到说明了什么。 “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脸上的迷离潮红未褪,眼中却已经迸出惊骇。 隨即化作滔天的羞愤与暴怒! 简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榻上弹坐起来,瞪圆了美目,死死盯著薛玉郎,连呼吸都停滯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最私密、最不堪的一面竟会被一个外人,尤其是一个她视作囚徒、浪荡子的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薛玉郎却笑道: “夫人恕罪,在下……在下只是半夜听到此处似有异响,担心进了贼人,特来查看。不想……不想扰了夫人自娱自乐。” “既无贼人,在下这就告退。” 说罢,转身便假装要开溜。 “想走?” “做梦!” 一声饱含羞怒的厉喝在身后炸响。 李青萝岂能让他走? 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她还有何面目执掌曼陀山庄? 还有何威严统御麾下? 这秘密必须烂在此洞之中! 薛玉郎,必须死! 杀心骤起,再无犹豫。 她甚至顾不上整理衣衫,白花花、颤巍巍的娇躯如电飞扑而出,右手五指成爪,挟著凌厉风声,直取薛玉郎后心要害! 这一爪含怒而发,又快又狠,显是存了一击毙命之心。 在她看来,这“阿吉”不过是个略通花艺的紈絝,杀之易如反掌。 然而薛玉郎头也不回,脚下只轻轻一错。 李青萝只觉眼前一花,自己势在必得的一爪竟落空了! 那“阿吉”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滑开三尺,恰恰避过锋芒,姿態飘逸从容,浑不似不会武功之人。 李青萝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凌波微步?!” 她身为李秋水之女,如何认不出这逍遥派独步天下的轻功? 甚至她自己也精擅此道,只是从未传授他人,连她女儿王语嫣也没告知。 惊怒交加之下,她死死盯著薛玉郎,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你……你究竟是何人?与逍遥派……和我娘是什么关係?潜入我曼陀山庄,所为何事?!” 王家和慕容家都知道李青萝母亲是李秋水,父亲是丁春秋。 但实际上,丁春秋虽然和李秋水搞在了一起,却並没有和李秋水生孩子,只是李青萝的养父而已。 无崖子仍旧是李青萝的亲生父亲。 李秋水之所以让她认丁春秋做爹,纯粹是因为怕把她放在王家寄养的时候,被人家笑话说是没爹的野种。 李青萝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被母亲和养父联手偷袭重伤。 薛玉郎转过身,一脸“委屈”: “夫人明鑑,在下与逍遥派和夫人的母亲並无任何关係……嗯,若硬要说有关係,那也只是在下机缘巧合练的这一门凌波微步,绝非什么肉体关係。” “再说了,不是夫人您派人將阿吉绑来山庄的么?怎成了在下潜入?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这话夹枪带棒,李青萝听得怒火更炽,心知自己从头至尾都被这廝算计了,竟引狼入室而不自知! “好!好得很!” “竟敢誆骗於我!” 她气得浑身发抖,再无废话,身形再动。 这一次,她也施展出了凌波微步! 两道身影在宽敞的石洞中倏忽来去,如穿花蝴蝶,似月下幽灵。 步伐同样源自逍遥派,同样精妙绝伦,飘忽若仙,在幽光下拉出重重幻影,美得令人窒息。 但李青萝很快惊觉,对方的身法竟似比自己还要圆熟几分! 每一步踏出,方位刁钻,转折如意,內力运转之流畅,简直像是浸淫此道数十年一般。 她接连数招抢攻,指风掌影笼罩方圆丈许,却连对方衣角都沾不到。 薛玉郎神足经內力日益精纯,凌波微步在雄浑內力加持之下早已心隨意转。 他存心试探,只以步法周旋,將李青萝的招式尽数避开。 七八招后,李青萝久攻不下,心浮气躁,步法微见凝滯。 薛玉郎眼中精光一闪,就是此刻! 他身形忽然由极动转为极静,在李青萝又一爪探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右手倏然探出,五指微曲,如龙探爪,角度诡异莫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百发百中抓心龙爪手! 第41章:齁齁 那少林绝技龙爪手果然厉害。 李青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大秘密今夜不慎被薛玉郎撞破不说,还被完全的把握住了。 只觉瞬间半身酸麻,忍不住嚶嚀一声,另一手下意识反击,却同样被薛玉郎左手轻描淡写地格开、扣住、再一穿心! 好大! 好软! 白花花的肉浪从指尖溢出,瞬间被掐的红彤彤的,可见薛玉郎下手实在是够狠,一点也没有怜惜娇花。 “放开我!” “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 李青萝又羞又怒,奋力挣扎,蹬著两腿修长的玉腿,却如蜻蜓撼石柱。 她脸上红晕密布,不知是气的还是別的缘故,咬牙切齿道: “有本事你便杀了我!否则我必杀你!把你砍成人彘,叫你生不如死!” 薛玉郎嘆了口气,凑近她耳边,低声道: “夫人何苦如此?” “虽然你要杀我,可我却是个以德报怨的君子,岂能真对美人下杀手?只是……若就此放了夫人,在下怕是活不过明日。夫人说,该如何是好?” 他气息温热,拂过李青萝耳际。 李青萝浑身一颤,更觉羞愤难当,厉声道: “休想我答应你任何事!我李青萝对天立誓,必取你性命!” “那在下就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如今情急之下,君子也要得罪美人了。” 薛玉郎话音方落,手臂微微用力,將挣扎不休的李青萝一把拉入怀中。 李青萝尚未明白他话语之中的意思,惊呼声尚未出口,紧接著唇上一热。 竟被他低头吻住了! “唔————!” 她瞪大了双眼,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她,李青萝,曼陀山庄主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王家夫人,自从成了寡妇以后就再没有接触过任何男子,如今…… 如今竟被一个来歷不明的男子给强吻了?! 她根本顾不得去思考什么,只觉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铺天盖地而来,霸道的侵略著她的意识。 她想要挣扎,可那今天晚上本来就已经如水般娇柔发热的身子却更软,那股羞愤欲绝的杀意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吻之中渐渐溃散: “我……我要杀了你……” “唔……” “齁齁……” …… 洞顶晶石幽光温柔流转,將纠缠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朦朧摇曳。 许久之后。 天光从石缝里投入,已是黎明。 李青萝又躺在了先前那张极大的石榻上,云鬢散乱,衣衫委地,缓缓睁开一双媚意未消的眸子。 令人意外的是,她眸子里再无昨夜那凌烈的杀意,剩下的只有一层慵懒厌足的水光。 她侧臥著支起半身,春光乍泄,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上身旁男子沉睡的侧脸,指尖流连,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半晌,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娇慵中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坏蛋……” 她嗓音沙哑却甜腻,带著一夜酣畅的绵软: “天都亮了,还不醒醒?” “还在装睡,非要得我亲自开口?” 倘若有曼陀山庄旁人在场,一定大吃一惊。 谁也不会想到一向冷艷高贵的王夫人会对一个淫贼如此! 可现实往往就是如此令人匪夷所思。 薛玉郎也感到匪夷所思。 很快,本就在装睡的他果然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李青萝那张犹带红晕的娇顏。 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开口: “奇怪。” 李青萝媚眼如丝,手指在他心口转著圈: “哪里奇怪?” 薛玉郎笑道: “我好似记得,夫人昨夜不是口口声声说定要取我性命么?还要把我做成人彘,怎么如今太阳都晒进来了,薛某还好端端在夫人身边呢?” “你这小冤家。” 李青萝娇嗔地捶了他胸口一下。 可那力道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抚。 她眼中水光瀲灩,全然没了往日那副冷艷威严,倒像个初尝情事的小女儿家,声音又软又糯: “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昨天晚上你都那样对我了,我还怎么捨得杀你?” 说著,她又往薛玉郎怀里缩了缩,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粘腻得叫人起鸡皮疙瘩。 她仰起脸,眼中满是依赖与痴缠: “你既做了这事,就该对我负责……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薛玉郎心中也感慨。 这李青萝果真是天生反差,甚至远超自己的想像。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外表强势霸道,內里却极易齁齁齁。 当年她刚刚和王家后人成婚不久,回大理无量山的琅嬛福地取秘籍做嫁妆却被段正淳轻易拿下,便是明证。 如今又感受了自己的琉璃瑜伽身这种专业武功,那可决不是段正淳能比的,自然是如同打开了新世界一般,当然就不会杀自己了。 这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如此奇妙。 一个看似开放、早早就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美女未必就不是守身如玉; 相反,看著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其实才是浪荡不堪。 ———如果还正好是去辽国留过学的,那就更是buff叠满了。 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薛玉郎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更贴近自己几分: “真是没想到名震江南的曼陀山庄王夫人,私底下竟是这般模样……” “还好昨晚见到你的是我这样的正人君子,倘若是云中鹤,岂不是糟蹋了美人?” 李青萝闻言,又羞又恼,张口便在他肩头轻咬了一下,留下浅浅齿痕: “你……你还敢取笑我?” “难道真当我饿急了眼,荤素不忌?” “那云中鹤是什么东西?倘若不是你这小坏蛋生的俊美,我……我早在当初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杀了你了……” 话未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把脸埋进他颈窝。 “原来夫人第一次见到我,就已经有这般打算了?” 薛玉郎低笑,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那……比起段正淳来,我的武功又如何?” 话一出口,他便觉怀中娇躯微微一僵。 李青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转为复杂神色: “你……你怎么知道段正淳?” 她顿了顿,似是不愿多提,却又忍不住低声道: “当年……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被他花言巧语所骗。他……他可比你温柔多了,也没你这么气人,只是……只是……” “只是本事不如我,是么?” 薛玉郎接过话头,语气带著几分自信。 李青萝幽幽瞥他一眼,竟坦然点了点头: “虽然他那祖传的一阳指……確实有些不寻常的功夫,尤其是其中一招莲花潮生更是厉害。但要论真本事,他哪里比得上你那奇奇怪怪的许多羞人武艺?” 第42章:等一下 说著,李青萝主动凑上来,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媚眼如丝,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情意: “你以后就別走了,留在曼陀山庄吧。” “如今我整颗心都在你身上,这山庄、这琅嬛玉洞、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那眼神又媚又缠,几乎要滴出水来。 薛玉郎却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 “夫人这般模样还是收敛些好。” “我倒更喜欢看你从前那副高冷不可侵犯的样子。” 李青萝一怔,隨即娇嗔: “你这是羞辱我么?” “怎会?” 薛玉郎摇头: “只是觉得夫人那般模样,平日里见得少,更显珍贵。” “我要你在別人面前是贵妇,在我面前嘛,便是个盪……” 李青萝捂住他的嘴,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扑哧”一笑。 “好,好,好,你如此霸道,我满足你便是了,何必说那些腌臢的话?” 隨后,她眼中媚意渐收,下頜微扬,神情渐渐恢復了往日那冷傲威严的姿態: “狗奴才,本主母现在这副模样……你喜欢了?” “真是个怪人,偏偏要人家端著架子,对你好还不乐意了。” 薛玉郎笑道: “正是如此,往后在人前,你依旧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夫人。” “那正合我意。” 李青萝哼了一声,似乎也不愿意完全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故作一副有主见的样子。 “但现在……” “又没外人!我就要做你口中的那个……” 李青萝忽然又羞又喜地捶打他,两人笑闹作一团。 她明明已年近四十,此刻却似二八少女般娇憨烂漫,哪里还有半分庄主威严? 正嬉闹间,洞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中带著焦急的女声: “夫人?夫人您在里头么?” 是冪儿。 只听冪儿在石门外提高声音道: “夫人,那个阿吉不见了!今早他未去浇花,弟子去他屋中查看,人已不在,床上被褥冰凉,怕是半夜就跑了!弟子寻遍山庄未果,又不见夫人在屋子里,这才到此……” 李青萝听到冪儿声音,浑身一僵。 她虽已对薛玉郎算得上百依百顺,当然也不愿让旁人知晓昨夜之事。 否则,她这庄主威严何在? 日后如何服眾? 可现在她这位山庄主母连衣服都还没穿呢,慌乱之下,她竟失了平日的精明果决,下意识看向薛玉郎,眼中带著询问与无措。 薛玉郎却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 “无妨,交给我。” “你这冪儿狐假虎威,仗著你的威严这些日子向来不正眼瞧我,今日便让她也知晓知晓我的厉害,不然以后如何管治下人?” 他起身下榻,也不著衣,赤著精壮之躯便往洞口走去。 李青萝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欲言又止,最终只红著脸轻啐一口,迅速整理好衣衫,躲在石榻后静听动静。 石门外,冪儿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她今早发现那“阿吉”失踪,心头便是一沉。 此人若真逃了,夫人怪罪下来,自己难辞其咎。 更让她不安的是,寻遍山庄竟连夫人也不见踪影。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来这里碰一碰运气了。 这琅嬛玉洞是夫人最常独处之处,也是山庄禁地,除夫人外无人敢擅入。 她犹豫再三,还是壮著胆子前来查探。 正踌躇间,有人走了出来。 冪儿抬头,瞳孔骤缩! 走出来的人,竟是那个“阿吉”! 而且…… 他竟…… 只见晨曦下,他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与腹肌还有…… 他长发微乱,面色却神采奕奕,似笑非笑。 这模样…… 这模样! 冪儿脸颊“腾”地烧红,慌忙移开视线,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她虽然守身如玉,可不是无知少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此乃山庄禁地!你擅闯禁地,还……还这般模样!你可知这是死罪!” 薛玉郎抱臂倚在门边,懒洋洋道: “冪儿姑娘,从今往后,你怕是不能再对我这般大呼小叫了。” 冪儿气得浑身发抖: “你胡说什么!待我將此事稟报夫人,看她如何处置你!” 说著,她一步上前,伸手便要来抓薛玉郎手腕,想將他拿下。 薛玉郎微微一笑,不闪不避,反手一探—— 冪儿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已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扣住。 下一刻,一股柔劲传来,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去,竟被薛玉郎顺势揽入怀中! “你……你放开我!” “你要干什么?” 冪儿又羞又急,奋力挣扎。 薛玉郎却將她箍得更紧,低头在她耳边轻笑,热气拂过她耳廓: “我早就看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顺眼了,今日正好好生教训你一番。” 冪儿这才真的怕了。 她武功虽不弱,可此刻被对方制住竟半分內力都提不起来。 她慌忙软了语气: “不……不要!我只是来找夫人的!” “等一下!等一下……” --- 曼陀山庄,一间精致闺阁內,晨光明媚。 李青萝已穿戴整齐,一身深紫绣金牡丹的华贵长裙,勾勒出丰腴玲瓏的身段。 她云鬢高綰,簪著赤金步摇,面上薄施脂粉,眉目间既有往日的冷艷威严,又多了几分被滋润后的慵懒媚態。 此刻她正端坐在软榻边,亲手为薛玉郎揉按肩膀,动作轻柔,眉眼含情。 不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换来薛玉郎轻笑回应。 薛玉郎也已换了身簇新的锦袍,闭目享受著美人的服侍,神態閒適。 两个月来的花匠生活换来一座曼陀山庄和美人伺候,倒也不亏。 “冪儿那丫头……” 李青萝指尖在他肩上打著圈,声音里带著几分嗔怪: “这会儿还在榻上睡著呢,怕是一两天都下不了地。” “你这人……真是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薛玉郎睁开眼,侧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夫人吃醋了?” “谁吃醋了?你有本事那是好事。” 李青萝白他一眼,手上力道却重了几分: “我只是担心,你这什么洛阳的玉面郎君有了新人便忘了我这旧人。” 说实在话,李青萝也好、康敏也好,都並不在乎她们的男人有多少女人。 只不过段正淳的正妻刀白凤代表的是苗疆一方的土司家族,属於政治联姻,刀白凤不许他纳妾,他才也只能玩完了就走。 薛玉郎转身將她揽入怀中,手指轻抚她光滑的脸颊,笑道: “怎么会?夫人这般美人又有这偌大山庄、无数武学典籍、满庄美婢……薛某岂会捨得?” “对了,听说你还有个女儿外出未归,你也不去寻她,不怕她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