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专家重生,我用心理学破大案》 第1章 刚重生就被抓了 “姓名?” “林晓阳。” “年龄?” “24。” “职业?” “刚刚被裁,还没找到新工作。” 远海市公安局审讯室里,林晓阳端坐在椅子上,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年长警察,下意识扫了眼对方的面部表情和警衔,脑海中浮现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一周前,他带著所有的记忆在2005年重生了,可当熟悉一切之后,他发现自己来到的是一个平行世界。 这一世的自己不是刑警,更没有名牌大学的心理学硕士学歷,只是个三流大学的毕业生。 其他的,和前世並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自己前世第一次进公安局是去报到,这一次是被传唤来的。 凭著本能的心理素质,他很快就適应了周围的环境。 对方30多岁,面色平静,眼神专注锐利,嘴角自然闭合,肩上的两槓两星警衔反射出银光。 二级警督,这个警衔至少是副支队长了。 能让这號人物来审,自己这是干什么坏事了? 上班摸鱼玩魔兽世界,这不被老板抓了个正著,所以才被裁了吗? 还是昨天晚上去桑拿洗脚?他也没上三楼啊。 林晓阳揉了几下眼睛,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只能苦笑著问:“两位警官,我好像没做什么坏事吧?” 年长警察回到座位上,脸上多了些严肃的神色。 “7月9號下午2点到6点之间,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林晓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双手平放在大腿上,依著记忆给出答案。 “2点和4点各有一个面试,最后结束时间大概在5点半左右,完事后11路回家的,我这有面试人的联繫方式。” 他拿起手机,翻出了两个电话號码,只是递给年长警察的时候,留意到了对方眉头的微挑。 林晓阳隱约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於是乾脆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说话口气也认真了些。 “不好意思,我刚刚说的11路是步行。警察同志,到底出什么事了?” 年长警察拿起手机交给身后的负责笔录的年轻警员后,又从审讯桌上抽出两张纸在他面前摊开,面无表情地问道: “出租房里的女尸,这篇帖子是你写的吧?” 林晓阳看了看上面的內容,点头答道:“是我,不过是没事写著玩的。” “写著玩?” 年长警察猛地把列印稿拍在桌上,隨后拿起审讯桌上的照片举在林晓阳的眼前,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急切: “细节写得比我们现场记录还专业,绳子绑法完全不差,这你怎么解释?” 隨著照片的內容撞入眼帘,一股寒意从林晓阳的脚底直衝头顶。 他这是捲入命案里了。 那照片上女尸捆绑的细节,正和小说里的內容非常相似—— 死者身穿老款运动服,全身被绳子捆绑,四肢向后,被吊在半空中,两条辫子垂向地面,场景极为诡异。 他明白对方把自己带到这里的原因了。 是巧合,但对方肯定不会相信。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自己不过是个异地打工、刚刚被裁的小职员,再加上这论坛帖写的这么细致,的確会被列入警方的重点关注对象。 他伸手想去拿那张照片,可年长警察快速地收手,脸色也更加严肃了些。 看著对方帽上的警徽,林晓阳慢慢平静下来,坦诚回答: “两位警官,首先这个命案和我无关,你们可以去查我的不在场证明,其次,小说里的细节和犯案动机,是我研究心理学和国外的案例资料编的。” “你了解心理学?”年长警察眉头一皱,目光里多了些警惕,显然是很意外他的措辞。 “嗯,大学期间没事就在图书馆里泡著。”林晓阳说了句大实话。 年长警察盯著他的脸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以他多年办案的经验,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冷静,专业和主动分析,似乎不太像是凶手。 心理学么?…… 他脑海中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於是转身,对著做笔录的警察说道: “小王,你把名单上的联繫人和联繫方式核实一下,要精確到分钟,另外叫周静云过来一趟。” 年轻警察小王愣了半秒,下意识看了林晓阳的方向,然后才点头离开。 这个细微动作,没有瞒过林晓阳的眼睛,他摇著头闭上眼睛,脑海中反覆地分析著刚刚照片上的內容,很快就得出了大概结论。 这案子恐怕没这么简单。 很快,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刚刚的警察小王进来时,身后多了个女警。 “陈队,已经派人去跟那两家公司做正式笔录。我刚电话初步確认了一下,林晓阳说的面试时间和地点基本属实,详细情况等现场同事回復。” 林晓阳睁开双眼,迎上陈队诧异的表情后,又看向那位被称作周静云的女警。 年龄约莫和自己差不多,一头干练的碎发,淡妆下的面容倒是挺甜,就是看过来的眼神里透著股敏锐的洞察力,像x光似的,那种审视感甚至超过姓陈的队长。 估计这位周警官应该是审讯或者心理专家之类的。 只不过在这个年代,刑侦类的心理专家简直是凤毛麟角。 他有些好奇,於是不等询问主动开口: “三位警官,你们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也会利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全力配合。” “比如,照片上死者身体的绳子绑法是一种少见的龟甲绑法,在某些特殊心理病態的群体里,他们认为是一种艺术。” 林晓阳解释的同时,目光一直落在周静云的脸上。 他就是要试一试这个小警花的底子。 果然,当自己的观点拋出后,对方眼里多了一丝惊讶。 微表情骗不了人,这个女警,恐怕和自己真是同行。 姓王的警官却愣了下: “你重新说一次,什么龟?” 林晓阳比划著名解释:“龟甲,就是乌龟壳,因为绑出来的图案与乌龟壳的花纹类似,所以学名是龟甲缚。” 小王伸手想拿照片来看,周静云咳了一声,看向林晓阳的目光带了些认同。 “你继续说。” “好。”林晓阳点头:“我设计的剧情里,犯罪动机属於心理问题。用绳索紧缚身体,甚至还会配合上一些特殊服饰来满足特定的心理需求,至於把死者吊起来也是一样。” 陈队显然对林晓阳的解释很陌生,他连著拋出两个问题,眼神里满是疑惑。 “说详细点,什么特殊服饰,什么心理问题?” 林晓阳下意识看了姓周的女警一眼,语气有些尷尬:“確切的说是心理扭曲下的特殊癖好满足欲,至於服饰……要不你问问她吧。” 陈队皱紧了眉头,年轻警察小王则是笔悬在空中,呆呆地看向女警。 周静云脸上微微发红,略显窘態地低声解释。 陈队听的表情惊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似乎在费力地消化这些词汇。 而小王更是尷尬地拿著笔,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 林晓阳很能理解他们的反应。 在这个犯罪心理学刚刚萌芽的年代,就算对方是专业人士,恐怕面对这样的內容,都是头一次听说。 毕竟间隔了20年,这种思维的认知跨度太大了。 於是,他把话题转到了案子上: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怀疑,死者很可能是自愿让凶手用这两种捆法把她吊起来的。” “自愿?” 陈队下意识看向女警小周,眼里的惊讶变得更深,似乎在等著对方的解释。 而女警小周的眼里也多了些意外,於是再次靠向陈队,低声地说了些什么。 隨著陈队眉头微微放开,看向林晓阳的目光刚刚明亮了些,马上又多了警惕: “你为什么要学这些知识?” 陈队接电话时的眼神变化,让林晓阳心里有了底。 不在场证明应该没问题了。 他托著腮,拇指在嘴唇上反覆摩娑,脑海里那个关於犯罪心理顾问的念头愈发清晰: 2005年的远海市,或许正是自己重归刑侦赛道的起点。 於是,他脱口而出:“如果我的能力能够帮助你们破案的话,能不能帮我申请个奖金,再当个顾问什么的……当然,前提是我不是犯罪嫌疑人。” 第2章 被捆绑的女尸 听到林晓阳的话,三人同时愣了几秒。 小王脸上写满意外,似乎在说: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可是连嫌疑都没洗脱呢。 而陈队和周静云更是相互看了对方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生出诧异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几人的沉默。 陈队接起电话,片刻后看向周静云,微微摇了摇头。 周静云读懂了陈队的意思,於是再次看了林晓阳一眼,低声说道: “陈队,刚刚他说的一切,倒是和我在大学专业的犯罪心理学部分有很多可以印证的地方。” 陈队嗯了一声,对著林晓阳说话的口气也缓和了不少: “你的不在场证明已经確认了,基本可以排除你的嫌疑。至於你说的问题,我只能这么回答——” “提供证据並协助公安机关破案是公民的义务,但也的確可以获得表彰甚至奖金。既然你学过心理学,那就再看看这两张照片,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可以大胆点。”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两张新的照片,放到林晓阳面前的桌子上。 林晓阳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要求在现在来说肯定很麻烦,特別是在没有提供重大破案线索的前提下更是有些突兀,於是不慌不忙地拿起第一张照片,认真观察起来。 两张照片都是特写,但被特殊处理过,应该是为了避免生理上的不適或者是规避隱私。 第一张女性特徵明显,呈挺胸姿態,捆绑的拍摄部分很清晰,特別是绳子的菱形绑法,的確和自己描写的细节贴近。 至於第二张照片是背部,绳头连结死者四肢,在背后胡乱捆绑成了一个死结。 所有的绳子压痕处,都有明显的摩擦伤和极深的捆绑印痕。 但很明显,这两种绑法都很粗糙。在他看来,这种捆绑的手法不像是老手,更像是初学者在寻求的尝试。 林晓阳左手握拳,虎口贴在下巴上,食指轻轻婆娑著嘴唇,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才问道: “警察同志,我想知道现场有没有发现剪刀或者刀具之类的东西,只要能剪断绳子就行。另外,现场有没有发现相机?” 陈队眉毛微微挑出一丝惊讶,然后从档案袋里又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可林晓阳看过后摇了摇头,表达了不同的看法。 “这张照片里的剪刀太小,剪切力量不够,肯定剪不断这么粗的麻绳,必须要更大一些的。” “那没有了,相机现场倒是有一台,但经过技术分析,里面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照片,你问这些做什么?” 陈队有些好奇地看著林晓阳,似乎对他的推理很感兴趣。 林晓阳笑著答道:“剪子是用来急救的,相机是用来拍摄的最后造型的。通常这类的情况下,负责绑的人和死者至少是认识的,信任度不低。要么是情侣或者玩伴关係,要么是有第三人介绍认识。” “为什么这么说?”陈队敏感地发现了其中的关键点,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这些可都是有非常明確指向的说法。 “先说剪子吧,无论是什么样的捆绑,都有可能给被束缚的人造成生理损伤甚至影响呼吸,所以不仅考验手法专业度,还要隨时准备剪断绳子进行急救。” “接著说。”陈队示意年轻警察记录。 林晓阳点了点头:“如果现场没有发现大剪子,或许是被人带走;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足够自信,连剪子都不用备,但这不是一个熟手应该会做出的事情。” “至於为什么没拍照片……我的理解是绑的太丑了,就和系错扣子出门一样。综合看来,我怀疑对方是非正规信息渠道学来的手法,在死者身上尝试,这也就排除了第三方介绍给死者认识的情况出现。” 这时,姓周的女警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好奇: “那和信任度有什么关係?另外为什么你会这么篤定排除第三方介绍?” “这类人群不会轻易介绍不专业的人给对方,因为大多是不涉及金钱交易的,更著重心理满足。另外……” 林晓阳做了个双手被束缚的姿势,继续解释: “你想想,要是有人要把你捆的和个粽子似的跪著,手脚都不听使唤,你对ta得有多大的信任感才同意?所以,大概率死者和当事人认识。哦对了……” 他指著照片里绳子拴在床腿的部分,眼睛快速转了几圈,然后说道: “你们可以確认下死者的体重,然后计算下把她吊起来需要多大的力气,这样也可以判断出是两人还是多人。不过我还是趋向前者,大多数情况是不会允许第三人在场的,自尊心作祟。” 周静云的嘴唇反覆抿起又放开,隨著目光定在林晓阳的双眼时,脸上也露出了认同的表情。 “你这知识涉猎的广度和应用,已经不是普通的心理学,倒有点犯罪心理学的味道。真的都是在图书馆里看来的?” 这话一针见血,让林晓阳接不下了,只能哼哈著应付过去。 他本来就是一名专业向的刑警,只不过后来调入了省厅专门研究心理犯罪。 陈队似乎也很好奇这个话题,但看到林晓阳的態度,暂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边询问林晓阳还有什么想说的,一边给人发了简讯。 这小子的资料,自己得好好看看。 林晓阳沉思片刻,提出了一个观点。 这种类型的案件,很多都相关到心理健康的问题,大多数诱因都是原生家庭的忽视而造成的。 比如赫尔曼的《创伤与恢復》,埃里克森的《童年与社会》等,都深刻揭示了童年逆境和忽视对身心健康的长期损害。 但在这个年代,他无法解释的太细,只能直接给出结论: “你们可以试试从凶手的原生家庭关係上入手,比如是否是离异?异地分居?特別是童年期、青春期父母的情感忽视、虐待、缺乏关爱这一点,可能会有不错的发现。” 陈队脸上惊讶的表情越来越重。 林晓阳的逻辑链条清晰,观点也十分新鲜,再加上他只看了几张照片,说出的话就与现场证据高度吻合,不由得他不重视。 姓王的年轻警察忍不住插嘴:“这……听起来太玄乎了。” “不是玄乎,是犯罪心理画像的基础。陈队,我觉得这几条思路值得跟进。” 周警官对林晓阳的认可,终於打动了陈队,他站起身,递给林晓阳一张名片,还主动伸出了手: “林晓阳,你的这些分析,確实提供了新的方向。在案件查明之前,希望你能继续配合我们的调查,或者你有想到什么其他的新思路,可以直接联繫我。” 林晓阳鬆了口气,虽然案子还没什么实质进展,但自己的嫌疑算是得到洗脱,至少不用因为涉嫌谋杀去蹲局子了。 “我一定配合,隨传隨到!” 这时,周静云也站起身来,和林晓阳握了握手,笑容里流露出意味深长的味道。 “谢谢,你的想法和思路让我学到了不少。我叫周静云,刑侦支队的心理专家。” 林晓阳也客气地半握手:“周警官客气了,希望我能帮上忙。” 隨著他走到公安局的大楼,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把审讯室里的凉气瞬间衝散,刚刚的轻鬆感隨著夏夜的蝉鸣渐渐褪去,换成了车水马龙的声音。 捏著手里的那张名片,林晓阳重复上面的名字。 陈家亮,远海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副支队长。 想起刚刚在审讯室里的一切,他忍不住给这位副支点了个赞。 是个实干型的,经验能力都有,就是有点太循规蹈矩。 不过也能理解,做刑侦的,严谨些好。 至於那个一槓三星的心理专家周静云,知识底子有,专业度也可以,但是思维不够大胆,得多锻炼。 另外,他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至於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估计是职业病吧。 小王明显警校刚毕业的,需要再摸爬滚打一下。 唉,想不到重生了一趟,又和刑侦打起了交道。 真是人生如戏,全靠……专业知识? 他自嘲地笑了笑,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当务之急,是解决吃饭问题。 第3章 谁小时候没挨过揍 吃完路边摊的肉夹饃凉皮,林晓阳回到出租屋。 刚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混著旧书的潮气扑面而来。 通了好几天风了,这味道还是散不掉。 墙角堆著半箱泡麵,几只飞蛾围著桌上二手电脑的泛白屏幕打转,头顶的老旧吊扇转得吱呀作响,吹出来的风都带著热气。 他坐在吱呀晃悠的木椅上,看著那台足足卡了一分钟才进入桌面的大屁股显示器,摇了摇头。 无论自己能不能申请到特殊编制,都得先找个班上著。 人不能太閒,不然会出事。 另外最好再考个心理諮询师证书,总比只有三流大学的文凭好。 於是接下来的两天,林晓阳晚上玩命啃书,白天不是在找工作,就是奔波在面试的路上。 可折腾了两天,结果都是“不太適合”或者是“回去等通知”。 看著银行卡里3位数的余额,林晓阳欲哭无泪。 总不能靠著那台破电脑搬砖吧? 就在这时,他的小灵通响了。 “林晓阳吗?我陈家亮,市局的,两天前我们见过面。” 对方著急的口气让林晓阳心里一紧:“陈队长?出什么事了?” “还是上次的那个案子,你现在在哪,我们过去找你一趟?” “我在外面,方便的话我现在过去找您!” ……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烟味混著文件油墨的味道飘在空气里,长条会议桌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麵摊满了卷宗和照片。 陈家亮看到林晓阳进来,示意他坐下。只是还没开口,上次那个小王就翻了个白眼: “按照你说的,我们走访了死者张薇的所有社会关係,重点是家庭离异的男性,连玩摄影的都排查了,没一个符合!” “注意说话方式。” 陈家亮瞪了他一眼,小王儘管不太情愿,还是收住了声。 “没事,我能理解,需要我做什么?” 林晓阳坐到上次见过的周静云旁边,两人点头示意。 陈家亮把保密协议推到林晓阳面前,目光在他端坐的姿势和锐利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地开口: “我上次就在纳闷,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摊上命案怎么会这么镇定。结果调了你的资料才知道,当过两年兵?” 林晓阳微微一怔,隨即尷尬点头:“这……这是高三毕业后去的,退伍后借著政策才上的大学。” 他差点把这一世三个字说出口,赶紧低头在协议上籤下名字,翻看起桌面上所有的资料。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关於张薇社会关係的清单里,所有標註重点对象的,无一例外都是男性。 虽然常规来说想吊起一个人需要足够的力量,的確男性比女性更合乎常理,但是也不是绝对。 比如一些特定女性,长期健身的,或者是运动员。 她们虽然是女性,但会有足够的力量来拉动一个成年女性的身体。 可当他把观点拋出来的时候,陈家亮依然摇头。 “唯一符合你说的情况的女性只有一个,这个叫田美丽的,可是女的……也会做这种事吗?” 林晓阳著重看了看田美丽的资料和访谈记录。 田美丽,女,28岁,市体校老师,二级运动员,自小家教严格,有过短暂婚史。周静云还特別做了心理评估,结果良好。 唯一的可疑点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但这也不是绝对因素。 “离婚情况我们也调查过,长期分居,夫妻生活不和谐,和平离婚。这是他前夫的笔录,没有任何你说的那种癖好。至於dna,我们都已经做过採集,但是报告出来还要一段时间。” “女性少,但不代表没有。而且心理评估只是参考……” 林晓阳看著田美丽的资料,自言自语了一会,忽然抬头:“你们有没有找田美丽的父母聊过?” 周静云顿时惊讶,陈家亮更是满脸不解: “你是说,田美丽的父母有可能有这种癖好,然后被女儿发现,无意中產生了兴趣?” “是一种可能,但我更倾向於另外一种可能。” 林晓阳快速在脑海中思索著大学期间看过的一份资料。 “有案例表明,对这类手法產生兴趣的人,极少数是因为童年遭受父母虐待而导致的。” 周静云所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我做过评估,其他人也调查过,田美丽的父母並没有虐待过她呀。” 林晓阳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你们小时候都挨过父母的揍吧?” 小王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嘟囔了一句:“谁小时候没被爹妈揍过几下?总不能说挨顿打就会去学那种东西吧,你这也太扯了。” “普通的揍几下当然没关係。” 林晓阳故作神秘地对小王眨了眨眼睛: “但如果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差,而且被教育的时候不仅仅是挨几下屁股或者手心,而是採用了更极端的方式——比如,把你绑起来,再来用藤条抽?”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就连小王倒吸气的声音都能听到。 周静云毕竟是专业人士,最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ptsd?” “什么意思?”陈家亮问道。 周静云起身,在白板上写下ptsd和对应的中文词语,给眾人做了解释。 “创伤后应激障碍,我们可以理解为,童年时反覆遭遇无力反抗的肉体或精神惩罚,会在潜意识中留下將痛苦、恐惧与包裹感扭曲结合的烙印。” “这导致部分人在成年后,会无意识地通过主动追求类似被束缚的情境,试图在掌控中,將过去的被动痛苦转化为异常行为。而且,从ptsd的患病率来看,女性远高於男性。” 小王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地问道:“周姐,为什么这么说啊?男人不是更经得起打击吗?” 周静云摇摇头:“男性经歷的更多是外部的单一事件,比如车祸、战斗。而女性经歷的,更多是人际间带有羞耻和背叛的创伤,比如性侵和家暴,更容易形成心理扭曲。” 林晓阳对著周静云比起大拇指,频频点头,周静云则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家亮嗯了一声,看向林晓阳的目光深邃:“按你这么说,田美丽反而嫌疑最大?” 林晓阳收回目光,指著田美丽的名字说道:“我只是假设她是嫌疑人,並解释一个家庭和睦、表面阳光的体校老师,会私下里接触並实践这种行为的原因。” 小王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张著嘴,看看林晓阳,又看看周静云,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心里的惊讶。 “小王!”陈家亮猛地抬起头,“立刻通知人重新走访田美丽的邻居、老同学,特別是她家以前的老邻居!询问要讲究策略,重点打听她小时候的家庭教育方式,有没有听到过异常的哭闹,或者见过她被捆绑的跡象。” “明白!”小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起身。 “还有,”林晓阳喊住了即將离开的小王:“麻烦王警官再联繫下张薇家属,问问有没有死者儿时的照片,特別是梳著麻花辫,穿著校服的那种。另外,她的童年经歷和与父母的关係,惩罚方式,也要確认下。” “照做。”陈家亮看到小王略有迟疑,立刻催促。 “好,好的。”小王没有再说什么,跑到外面打电话去了。 安排完任务,陈家亮再次看向林晓阳,只是目光里带著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林晓阳被他看的全身不舒服,於是缩了缩脖子:“陈队,你別这么看我啊,难受。”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现场除了剪子和相机之外,还有一根细长的棍子,这会不会是你说的那种……” 林晓阳打了个冷战,他猛然想起照片上的两个细节。 老款的运动服和辫子。 如果再加上这根棍子,这绝对是在模擬某个场景。 总不会是学校吧?肯定不对。 正在林晓阳苦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陈家亮的手机响了。 “我陈家亮……谁?田美丽来自首了?” 所有人瞬间看向林晓阳,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 周静云更是满眼佩服,直接开口问道: “你怎么想到她是凶手的?” “不一定。”林晓阳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自首的,未必就是真正的凶手,陈队长,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捆绑死者的绳子?还有那把剪刀?” 第4章 再演一次「母亲」 陈家亮嘴唇轻微抖动,看向林晓阳的脸色有些为难。 要知道能让林晓阳介入这个案件,自己已经是和副局长爭了半天才拿到的特殊批准,而且只限於相关的文本资料。 如果要直接接触证物,局长批准的可能性太小了。 看著陈家亮的表情,林晓阳笑笑表示理解,提出了自己的理由。 “或者你们可否告诉我,绳子的鑑定报告上有没有註明上面有利刃切割过的痕跡,它可能不会很大,比如照片里那把小剪刀剪过的痕跡。” 刚刚回来的小王听著这一切,瞬间瞪大眼睛,看林晓阳的眼神就像见了鬼似的。 “我滴个乖乖……你也太夸张了吧?正式报告还没出来,但上午我们去鑑定科文进度的时候,他们的確有提到这一点。” 陈家亮默不作声地看向林晓阳,缓缓走到他面前捏了捏对方肩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已经超过了自己的认知。 “看来我猜对了。” 林晓阳做出剪东西的手势,两个手指反覆在纸上比划。 “田美丽用麻绳把张薇绑起来后,系在了某个承重物上。当她发现张薇窒息或者反应不对的时候,或许尝试过解开绳子,但是失败了。” “於是她用那把小剪刀去剪,但小剪刀的力量不够,没能剪断,最终导致死者死亡。” “没错,无论是从深度、角度来看,的確是那把小剪子造成的痕跡。” 陈家亮终於开口,只是声音低沉,像是在琢磨林晓阳的心思: “你不仅仅是在推测凶手,甚至……在还原现场?” 林晓阳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 “陈队,我只是基於行为心理和物证细节做推演。通常这类玩伴对彼此都有复杂情感,哪怕是扭曲的。那么在行为失控导致死者窒息后,她的第一反应很可能不是逃跑,而是惊慌失措地试图解救。” “如果我说的是事实,那么田美丽的杀人动机是行为失控,而不是预谋杀人,这可能会导致她事后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前来自首。” 周静云听得频频点头:“陈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案件的定性上差別会很大,一个是故意杀人,一个是过失杀人。” 陈家亮沉思了片刻,让小王去把人先带到审讯室,自己则在会议室里反覆踱起了步子。 周静云看著认真研究资料的林晓阳,忍不住提议: “陈队,能不能走个程序,让林晓阳能够以心理专家的身份参与下这个案子?哪怕是看审讯录像都可以。” 陈家亮步子猛地停住,看向林晓阳的表情十分复杂。 不只是自己,就连周静云也提出了这个想法,看来真的要找局长聊聊了。 “陈队,”周静云再次请求:“这样的案子正好是我们组最直接的案例,案子侦破后,可以將这个案子列入《犯罪心理档案》,这不也是之前局长开会时提过的吗?” 陈家亮琢磨了一会,依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自己先去审讯,让周静云留在这里,和林晓阳模擬下整个案发过程,特別是行为动机和心理层面的,等下他会过来看。 周静云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显然是有些不情愿。而就在这时,林晓阳抬起头,把刚刚写的东西拿给陈家亮。 “陈队,这是我结合你给的所有资料,做的犯罪模擬,或许在审讯的时候能够有些帮助。” 陈家亮接过资料,认真翻看后,对著林晓阳点了点头,离开会议室。 “你很厉害,身上也有股说不出的正义感。” 周静云坐到林晓阳旁边,口气敬佩,但又带著惋惜: “我看得出,陈队也想请你帮忙,只可惜碍於法律规定,很多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林晓阳笑笑:“没事,只要能帮到你们,我也很开心。这份是我推理的嫌犯心理特徵和行为关係逻辑,只是还没写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补充?” 周静云接过资料,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 一条是关於和平离婚的。 林晓阳认为,她的前夫大概率是因为发现了她的特殊癖好而提出分居,这让她本就脆弱的心理更添孤独感。 这一点从资料上“不愿谈及夫妻生活质量”的部分確实契合。 而另外一条是自首的动机。 逃避式救赎。 她不是想承担责任,而是想通过主动认罪的形式,把自己交给权威,也就是现在的警方。从而復刻童年接受惩罚后获得解脱的模式,本质是创伤后的本能反应,而非理性的愧疚。 这一条周静云虽然不是非常理解,但是逻辑上是科学的。 资料只写到这里,后面没有更细致的分析內容。但有三个关键点,被林晓阳標上了大大的问號。 老款运动服,在这个年代几乎见都见不到的老款麻花辫,和那根细长的棍子。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周静云说话的口气有些急促。 “我怀疑,死者是在通过这种方式,重现她童年时的某个场景,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们小时候都挨过父母的揍?”林晓阳口气平静地说道。 周静云刚刚疑惑地点头,忽然眼睛瞪大了起来: “你想说,死者是在让田美丽模仿她的母亲,在重现惩罚她的那一幕?” “对!”林晓阳快速地翻出之前的两张照片,手指指在死者的著装上,口气肯定地说道: “这种老款的运动服,和很多学校的校服很像,而死者的两条辫子也是早年的时候很多女学生绑起来的麻花辫。如果我猜得不错,她应该是用这两种方法让自己的意识回到童年的某个时期……” “做错事情,被父母打?”周静云终於听明白了林晓阳的意思,她轻轻碰了下对方的胳膊,语气有些激动: “可以呀!但不会是老师吗?我上学的时候也被老师打过手心……” 林晓阳笑著摇头,口气坚定:“老师肯定不敢把学生绑起来!” 周静云恍然大悟,但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照你这么说,田美丽和死者是两个ptsd的受害者……那你刚刚说自首的未必是凶手,又是什么意思?” 林晓阳合上照片,脸色变得沉重,他起身推开窗子,深吸了一口气,淡淡说道: “別急著把她当成十恶不赦的谋杀犯抓起来,另外,你可能要准备给田美丽做心理干预,只有这样才能知道这场悲剧的真相。” 周静云惊讶的瞬间,桌上的材料被打翻了一地,她慌乱地捡著地上的照片,可颤抖的手指却怎么也捏不住那张纸。 这时,陈家亮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田美丽的情绪非常不稳定,除了承认张薇的死和她有关,还承认自己有尝试救人和害怕逃跑的行为。至於我问到的其他问题,她要么沉默,要么说想不起来了。” 周静云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最后一张文件,敬佩地看了一眼林晓阳后,对著陈家亮认真说道: “陈队,我想试试去审讯田美丽,应该可以拿下这个案子了。” 陈家亮脸上的愁容瞬间被意外取代,他快步走到周静云的面前,惊喜地问道: “你有想法了?说说思路?” “他给的启发。” 周静云指了指林晓阳,口气里满是敬佩: “让田美丽再扮演一次『母亲』就好。” 第5章 童年的「她」 距离周静云离开会议室,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 而在这一个小时里,陈家亮並没有任何的休息,他不停地拨打著电话,按照林晓阳刚刚提出的几个要求,快速地部署著每一步的外围行动。 而一个个反馈通过手机或是简讯回传的声音,都像是重锤敲在林晓阳的心上。 “田美丽的前夫坦白了,他说离婚的原因,是因为发现田美丽在夫妻生活中,经常向他主动提及一些很过分的要求,像什么特定姿势,称呼之类的,他丈夫表示无法接受。” “我们刚刚从田美丽的家里出来。经过询问,她父母承认,田美丽幼年时比较不服管教,她妈妈有把她绑起来用鸡毛掸子打的情况。” 看著陈家亮的眼神里越来越多的敬佩,林晓阳的心里却隱隱有些困惑。 运动服是在张薇身上不假,但她为什么会选择这种衣服?还有那两条麻花辫,这又代表什么? 现场的一切肯定是某个场景的重现,这点毋庸置疑,但会不会不是单方面的重现,而是一场交换? 如果是交换,那主导者是谁?或者说谁更需要这个场景? 就在这时,陈家亮的手机响了,他按下免提,电话里传来侦查员急促的声音: “陈队,重大发现!我们刚拿到一张田美丽小学时的获奖照片——她梳的就是两条麻花辫!跟死者头上的髮型一模一样!” 林晓阳猛地站起身,隨著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他从陈家亮手里夺过电话,急切地问道: “张薇呢!她小时候会不会梳辫子,那种麻花辫?” “查过了,据他父母说,张薇小时候一直是假小子短髮,从不梳辫子!” “我懂了!” 林晓阳直接把电话扔给陈家亮,急迫地翻找著刚刚给周静云的那张纸,可翻了半天怎么都翻不到,这才想起刚刚对方去审讯的时候,已经把那张纸带走了。 陈家亮被他的动作嚇了一跳,显然也意识到了关於头髮的问题,他把自己的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帮著林晓阳把散开的资料一张张叠好: “別急,慢慢找,纸又不会长腿跑了。” 此刻的林晓阳脑子飞速运转,之前的所有完整思路被“麻花辫属于田美丽”这个关键信息打乱,然后重组,形成了一个全新而且更合理的逻辑链。 而这一切,几乎是在瞬间完成的。 他一把抓住陈家亮的手,眼神灼灼,说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陈队,您马上给周静云发个消息,告诉她张薇穿上校服,是在扮演被罚的自己;田美丽让张薇梳辫子,是要张薇扮演童年的她!” 陈家亮接过手机,但並没有马上发简讯,而是有些疑惑。 毕竟,这个转变太大了。 林晓阳见状,立刻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道: “髮型是关键证据!刚刚你也听到了,死者是成年后长发,童年短髮,而田美丽童年才是麻花辫!” 陈家亮瞳孔骤然收缩,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瞬间抓住了案件的核心——角色的相互扮演。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把这条决定性的信息发给审讯室里的周静云,再看向林晓阳时,眼底儘是压不住的震撼。 林晓阳快速翻出一张空白的a4纸,一边写下逻辑,一边给陈家亮演示: “在案发当日,很可能双方各自提了一个要求:比如田美丽的要求是死者梳麻花辫,而死者则是要求穿上老式运动服,然后就是我们之前分析的样子……” 陈家亮听得十分专注,特別是在林晓阳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恍然大悟: “这个老式运动服在张薇的意识里,是校服?” “没错!”林晓阳握紧拳头,声音有些激动: “田美丽扮演的是母亲,而张薇扮演的是童年的自己,两个人都用错位的意识来重现彼此童年被父母惩罚的场景。只是在这个过程中,田美丽从施加者的角色中收穫了某种扭曲的心理代偿和掌控感。” “也就是说,张薇获得的是压力释放和情绪满足,而田美丽是想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打断了陈家亮的话。 周静云缓缓走了进来,脸上没有破案后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悲悯。 她手里拿著的,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完整的审讯笔录。 “招了。” 周静云的声音沙哑,將笔录放在桌上。 “和林晓阳推演的……几乎分毫不差……” “两人都是一样的童年,犯错,受罚,解脱。也同样少了最关键的一环——无论是田美丽还是张薇,都从来没有得到过父母真正的原谅。” 陈家亮拿起笔录,快速地瀏览了一遍。 当他看到田美丽口供里那句“周警官,不管怎么说,我知道我错了,”的时候,忍不住地拍了下桌子,为周静云叫好。 “哎呀,还是你厉害,巾幗不让鬚眉。对,还有林晓阳,你俩都要记一功!” 可周静云听到称讚,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她默默地推开会议室的窗子,佇立在一旁。 陈家亮看著对方怪异的表现,有些不明所以:“这案子不是破了?怎么看你这样子比没破还憋屈?” 周静云没有说话,而林晓阳快步走到陈家亮身边,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周静云背对两人的身影微微颤抖,呢喃的声音透著沮丧: “案子是破了,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特別是审讯结束后,田美丽突然看著我,她说出的那句话……我接不下去……” “就好像,我们实际上也是这个剧情中的一环……田美丽童年的母亲,变成了现在的我。” 林晓阳深吸了一口气,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巾,走到周静云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此刻的沉默,本身就是震耳欲聋的回答。 周静云接过纸巾,並没有去擦眼泪,而是死死地握在手里,欲言又止。 陈家亮身体猛地一震,目光快速落在审讯笔录上。 他默默地拿起手机,翻开收件箱,刚刚打开那条尘封已久的简讯时,手指忍不住发软。 “啪!” 手机摔在了笔录上,刚好压住了田美丽的最后一句供词: 妈妈,这次,我乖不乖? 第6章 10分钟的考验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断续的蝉鸣。 看著手机屏幕上的简讯和发件人,陈家亮终於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晓阳的眼神里不再有审视和怀疑,只剩下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无论要打多少报告,走多少特批流程,这个年轻人,他都必须留下。 也许有他的介入,四年前的那件连环自杀悬案,或许可以重启。 对著林晓阳的背影,他郑重地敬了一个礼,步履坚定地来到局长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內,陈设简朴而肃穆,百叶窗將夕阳切割成条状,斜照在褪色的锦旗和泛黄的区域地图间浮动,深红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 鬢角花白的局长刘振林听完陈家亮的匯报,沉默了许久,隨著指间半截香菸灰烬颤巍巍地断裂到挤满菸蒂的菸灰缸里,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家亮: “你確定要为他申请特聘?” 陈家亮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转向了刘振林,声音有些哽咽。 “我们无法挽回悲剧,但我们的工作赋予了它意义,而理解罪恶的根源,本身就是为了阻止下一个罪恶的发生——这是周静雨生前给我发的最后一条简讯。” “不用拿静雨来说事。我知道,你一直都想重启四年前的大富翁案——但这和特批手续无关!” 刘振林把菸蒂挤进菸灰缸,起身反覆地踱著步子,表情慎重。 “这是省厅掛起来的案子,没有充分的理由,我们很难直接重启。不说这个,你给我一个理由,別说前两天说过的。” 陈家亮快速地翻开发给周静云的简讯,直接举到了刘局的眼前: “刘局,您看看这条简讯,这是我在审讯中途发给周静云的。而这条信息的內容,完全来自於林晓阳在看到新证据后的瞬间判断。” 刘振林的目光再次扫过手机屏幕,额头上的皱纹舒展了些,语气稍缓。 “有点意思,你確定不是巧合吗?” 陈家亮收起手机,坚定地摇头: “刘局,这绝不是巧合,我很看好林晓阳,他是个好苗子。他的冷静,严谨、洞悉力和逻辑分析能力超出常规,而在心理学方面,我觉得他不亚於周静云。” “您再想想,四年前的大富翁案,涉及三条人命,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简单的自杀,但是我们根本找不到犯罪动机,就连遗书的內容也十分雷同——我怀疑,这是高深的心理犯罪。” “你认为林晓阳能看出省厅的专家都没看出来的东西?”刘振林抓起桌面上的红塔山,递给陈家亮后,眉头再次皱起。 “別忘了,那200多万的资金,完全合理合法。” “我明白您的意思,”陈家亮接过烟放在桌面上,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尝试新的方法,那个案子的卷宗就会永远尘封在档案室里。” 刘振林缓缓坐回椅子上,握拳的左手重重地敲了敲紧锁的额头。 “你去把小林同志叫过来吧,顺便打一份报告,连同他的资料一起拿给我,我要拿到党委会上研究。別忘了和方支通个气,他学习还得一段时间才回来。” “是!我这就给方队打电话!” 陈家亮激动地敬了个礼,快速地离开办公室。 他再次回来的时候,身后跟著林晓阳,只不过手里只有一份对方的档案。 “您先看这个,我今晚就去补报告!” 刘振林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终於落在了林晓阳身上。 一身简单的打扮,白衬衫加西裤,皮鞋擦的鋥亮,头髮梳理整齐,整个人笔挺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清澈而又不失坚定。 刘振林倒了杯茶放在他桌面,然后回到椅子上,看起了他的档案。 “小伙子,听说你当过两年义务兵,那我就算是你的老班长了,別太拘谨。” 林晓阳立刻站起,认真地行了个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因为成绩不太好,想通过特招政策进大学,这才当了兵。 当然,他说的还是这一世。 “坐坐坐,说了別拘谨。” 刘振林显然很满意林晓阳的规矩,於是讚许地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目光又亲切了些: “不错,年轻人诚实一点好。不管怎么说,作为一名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乾警,我首先要感谢你在这个案子里给我们的帮助。”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晓阳表情不卑不亢。 刘振林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推到林晓阳面前,神色看似隨意,眼神却十分锐利。 “家亮极力推荐你,说你有这方面的天赋。这是去年处理过的一个旧案,资料不多,你看看,十分钟后给我一个初步的结论,说说嫌疑人可能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晓阳接过卷宗,入手很轻,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和两张现场照片。 他立刻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能力的检验,更是一次心性的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迅速进入了状態。 半年前,城西老旧小区发生一起入室盗窃案,失主是一位独居老人,损失现金约一千元。 现场门窗完好,无暴力闯入痕跡,而且老人確认睡前反锁了门窗,醒来后发现钱不见了。 门是撬开的,老实的压舌门锁,老人没有任何觉察,但后来又听到似乎客厅有极轻微的脚步声,所以才醒来出去看。 照片显示,老人家中陈设简单,有些凌乱,但並非翻箱倒柜的混乱,存放现金的抽屉被拉开,周围物品有被轻微移动的痕跡。 通过现场的勘察,犯罪嫌疑人带著手套,但没有穿鞋套,初步判断为男性,年龄在15~20岁之间。 陈家亮在一旁屏息凝神,他看得出来,局长拿出这个案子,绝非隨意之举。 林晓阳的目光快速扫过文字描述,最后停留在那两张现场照片上,手掌撑起脸颊,食指无意识在嘴唇上婆娑。 陈家亮见过他的这个姿势,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第七分钟的时候,陈家亮双手握拳,眉头紧皱。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刘局长对林晓阳的考验,万一他答不出来,自己想要给他申请特批可就难上加难了。 可看著林晓阳脸上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他又不敢提醒,只能强压著內心的躁动,盯著腕上的手錶。 八分钟……九分钟…… 就在只剩30秒的时候,林晓阳终於抬起头,清亮的眼神里透出肯定的目光: “刘局,陈队,我分析完了。” “说。”刘振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陈家亮也鬆了口气,猛晃了两下头,看向林晓阳的眼神里既期待又紧张。 “嫌疑人的身材偏瘦小,动作灵活。应该是本小区或邻近区域的居民,对失主家的作息规律、房屋结构非常熟悉,甚至可能之前进入过这户人家。他与失主可能认识,但关係不密切,属於熟悉的陌生人范畴。” 刘振林正了了下身子,嘴角抽动时,心里也暗暗讚嘆。 这些描述非常具体,不亚於专业的现场分析,这小子不是科班出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说出这些,脑子不一般啊。 “你的依据呢?” 第7章 打开心门的光 面对刘振林的追问,林晓阳面色镇定,只有微微颤动的手指,泄露著他脑海中正进行著的高速推演。 “会选择老旧小区、对独居老人下手的,目標明確,风险意识也有,但说到底还是能力有限,不敢碰硬茬子。这种畏难心理,很符合青少年犯罪的特徵。” “而技术性开锁或无痕潜入,需要一定的技巧和耐心,青少年善於钻研这类技能,且身材瘦小便於行动,但也不排除身材瘦弱的初犯成年人。”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晓阳指向照片:“现场虽有翻动,但范围集中,目標明確就是现金,而且儘量保持了原样,说明他內心不希望给失主造成过大的困扰,或者是初犯者最基本的道德约束。” 刘振林看了一眼面露喜色的陈家亮,沉吟中带著不置可否: “还有吗?” 林晓阳目光再次扫过卷宗上的文字,眉头微蹙:“刘局,这份记录里有一个细节……我有些想不通。” “哦?”刘振林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哪里有问题?” “失主提到凌晨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林晓阳语气带著一丝疑问。 “如果这是一个行动非常谨慎的嫌疑人,那么他成功潜入后没有惊动任何人,在得手后就算兴奋或慌张,但离开时也会十分留意自己的动静。” “按常理,一个能完成无声潜入的嫌疑人,离开时理应同样谨慎。这个脚步声……给我的感觉有些矛盾,它会不会並非来自嫌疑人离开的瞬间?” 刘振林语气里有些怪异:“那能代表什么?” “我认为这个细节值得推敲,它可能指向一些我们还没注意到的情况。” 他抬起头,看向刘振林:“除非……这脚步声,並非来自嫌疑人离开时,而是隔壁或者楼上传来的。或者,失主的记忆在紧张状態下出现了偏差,或者是……” 林晓阳停顿了一下,说出了真实的想法:“我不是说受害人在说谎,而是觉得现场的每一个细节,不只是要对应它发生了什么,还要去证实它是怎么被形成的。” 话音刚落,刘局长眼中猛地爆出一抹精光,虽然转瞬即逝,但那份惊讶和讚赏已然无法掩饰。 “如果是你来侦办这个案子,你会怎么做?” 林晓阳笑著把资料放回桌面,表情谦逊了不少:“刘局,这只是基於有限资料的初步侧写,实际办案中还需要现场勘查、痕跡检验等证据来验证或修正我的判断。 刘振林靠在椅背上,看著陈家亮目瞪口呆的表情,他把茶杯放在办公桌上,突然对著林晓阳笑了起来: “好小子,你分析的没错!这个案子是个隔壁楼的一个沉迷游戏的高中生乾的,他爷爷和失主是老棋友,之前跟著去过几次他家,记住了老人放钱的习惯。” 林晓阳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被夸赞后的惊喜,他静静等待著对方回答关於脚步声的问题。 “至於那个脚步声……”刘振林看了一眼陈家亮,意味深长地笑道: “这一点啊,连当时主办这个案子的老乾警都没深究,认为是老人年纪大听错了,就忽略了这条信息。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嗯,观察力敏锐,逻辑能力强,还虚心,这很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家亮被刘振林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拿起桌上的那根烟,自顾自地点了起来。 只是刚抽了一口,就见到刘振林挺直身躯,主动握住了林晓阳的手,眼神里透出的庄重和希望,和沉稳的声音混成一体: “林晓阳同志,希望你保持住这份谦虚谨慎,敢於质疑的態度和勇气!人性的迷失固然存在,但你就是那道打开心门的光!” 话音刚刚落下,最后一缕夕阳就透过百叶窗,照在两人的身上,连警徽都闪出金色。 林晓阳心里一颤,双手用力地握住对方的手,重重点头,微红的眼里充满感激。 陈家亮看著两人,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他用力拍了拍林晓阳的肩膀,兴奋地对刘振林说: “刘局!您都看到了!有晓阳在,我们一定能撬开大富翁案那个铁桶!我请求立刻成立专案组,重启调查!” 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案件告破的曙光,语气中充满干劲。 “大富翁案?”林晓阳愣了一下,看向两人的目光有些不知所以。 “胡闹!” 刘振林脸上的讚许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目光锐利地先扫过陈家亮,最后定格在林晓阳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四年前的教训你忘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僵了陈家亮脸上的兴奋。 “我再提醒你一次,那个案子是省厅亲自叫停的!没有上级的明確命令,任何人绝对不准私下调查、不准重启,连相关卷宗都不准非授权调阅!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可是刘局!”陈家亮满脸不甘,他上前一步,急声问道: “当初就是因为证据不足,思路不清才搁置的!现在我们有了小林帮忙,为什么不能……” “我说过,这是命令!” 刘振林罕见地猛拍桌子,脸上的严肃就连陈家亮都为之一震: “別忘了,你是一名警察!” “我……” 陈家亮双手握拳,就连血丝都布满整个眼白,可最终还是硬生生地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个带著不甘的“是”字。 林晓阳低声重复了一遍“大富翁案”这四个字,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谨慎。 通常的案子都是日期加上案件的类型来命名,比如张薇那个案子的命名,就是7·9出租屋女尸案。 但这案子没有时间,也没有案件的类型,单独只有这四个字。 一个能让省厅下令封存、让陈队如此不甘、让局长讳莫如深的积年旧案……会是什么样子的案子? 就在这时,陈家亮口袋里的手机如同救场般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狠狠吸了口气,压住了剧烈起伏的胸口,接通电话: “喂,我陈家亮!说!……什么?地点?……好,封锁现场,我马上到!” 他掛掉电话,脸上的不甘和愤怒已被职业的凝重取代,但紧抿的嘴角仍显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报告刘局,城西君悦天下小区发生命案,现场有些……” 陈家亮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他显然是想让林晓阳跟著,但又有点担心林晓阳的承受能力。 “那你还等什么?快去!”刘振林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林晓阳下意识地侧身的动作,被刘振林敏锐地捕捉到了眼里,他看懂了林晓阳眼里的炽热,心里不禁对这个年轻人又多了几分好感,於是喊住了陈家亮: “你带上小林吧,但是注意:他只许看,不许问,更不许擅自参与、发表意见。” 陈家亮脸上喜忧参半,他刚要开口,就被刘局长挥手打断,然后看向满脸兴奋的林晓阳,目光严肃: “小林同志,记住你的身份,在正式文件下来之前,你只是一个可能会成为我们顾问的普通市民,你当过兵,要懂得纪律!” 林晓阳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失望的表情,只是平静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既是保护,也是一道冰冷的界限,更是对他心性的又一次考验。 “明白,刘局,我会全程跟著陈队,只带眼睛和耳朵。” “去吧。” 隨著两人的皮鞋声消失在走廊,刘振林才缓缓拿起內部电话,接通了刑侦支队方支队的號码,语气沉稳: “老方,家亮这边遇到个不错的苗子,叫林晓阳……” 第8章 我就想把他拽住 两辆警车响起警笛,离开远海市公安局,行驶在去往城西君悦天下小区的路上。 趁著路上有些时间,林晓阳问陈家亮是否了解君悦天下小区的情况。 陈家亮想了想,说君悦天下是2003年刚刚建好的小区,因为在二环外,加上公共运输设施和配套相对一般,所以价格比较便宜,多数是作为新人结婚用的新房。 “房价多少?” 要是换上別人,估计陈家亮早就开骂了,可面对林晓阳的询问,还是很认真地给小王发了条简讯,让他了解小区的房价。 很快,小王发回了准確信息:均价3800出头。 林晓阳翻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若有所思地记下了这个数字。 约莫半小时后,路上的车流渐渐宽鬆了不少,隨著警车穿过高耸林立的住宅区,终於驶入了君悦天下的大门。 发生命案的是10號楼202室,正好处於绿化带的边缘,车子进不去,於是眾人只能步行进入。 路过物业时,林晓阳快速地扫了一眼宣传牌上的小区布局图。 整个小区有16栋楼,除了1,2,3栋是9层之外,其他都是7层。 儘管是周末,又发生了命案,但窗户多数都没有亮灯,看来入住率確实不高。 陈家亮留意到了林晓阳的动作,於是凑过来低声说道:“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別破坏现场就行。” 林晓阳笑笑,指了指物业大门上方的摄像头,又指了指昏暗的路灯。 陈家亮听懂了林晓阳的意思,於是让小王去物业找人调监控,而自己则带著他来到了10號楼,楼外围观的住户里,已经有警员正在做笔录了。 来到二楼,把守门口的警员看到陈家亮到来,先是敬了个礼,然后拉开警戒线的时候,好奇地看了林晓阳一眼。 两人走进房子,四处看了下。 三室一厅的房子非常整洁,而且布置的很温暖,紫红色的家装,精致的装饰画,再加上浅色大理石+实木混搭地板,是当下很流行的简约风。 当然,除了门口散乱的鞋架和旁边装著粮食的旧布包有些煞风景之外,谁也想不到这是个命案现场。 但进了主臥之后,一切都变了。 床脚散落著两双鞋子,罩子破烂的檯灯底座粘著斑斑血跡,现场勘查人员正在对檯灯和周边区域进行拍照取证。 靠近飘窗的床上有两具尸体。 一名死者是女性,20出头的样子,长相秀丽。长发胡乱地压在头下,身上的短袖衬衣明显是被扯开后,又人为地合上,一条被解开的黑色竖系扣短裙,盖住了死者的隱私部位。 另外一名是男性,法医正在检查,只不过整个人除了两条小腿搭在床上之外,其他部分都以一种十分奇怪的姿势窝在飘窗和床之间的缝隙里。 陈家亮叫来了负责现场的刑警,初步询问了情况。 男的叫王志强,35岁,嘉和商贸公司市场部总监,远海本地人,从现场勘察到的房產证上可以证明,他是这套房子的主人。 女的叫李小玉,22岁,嘉和商贸公司市场部助理,身份证上的地址是远海周边的一个小县城。 “同一家公司?”陈家亮比对了刑警递来的资料,反问道。 “不只是同一家公司,据初审的周姐说,王志强是他女儿的未婚夫。” 负责现场的刑警指了指楼下,不住地摇头: “报案的就是李小玉的父亲,李泽斌,在车牌尾號025的那辆警车上,他自称是失手杀了王志强。” “现场交给法医,我们去看看。” 陈家亮的胳膊往外一拐,结果没有碰到林晓阳,再转身看向屋內的时候,林晓阳蹲在地上正盯著一个八音盒闹钟看,手里的笔快速写著些什么。 “怎么了?” “这个闹钟,上面的时间是17点12分,陈队你仔细看看,这个齿轮卡在秒针的下方,所以不走了。” “另外,这套超过120平米的房子,不算装修电器也得40多万。如果是贷款购买的话,结合一般公司中层部门干部的收入和恋爱的开销,王志强的经济压力还是有点大的。” 陈家亮顿时明白了来时林晓阳询问这里房价的原因,他心里暗暗讚嘆,又叫来取证的刑警,对著时间和齿轮卡死的地方又拍了几张照: “这个闹钟,作为一级物证处理,重点採集指纹,並送去技术科,让他们鑑定齿轮卡死的原因,是意外还是人为。” “是,陈队!” 两人回到楼下,找到了那辆车牌尾號025的麵包警车,恰好周静云就站在车门附近,一手托著文件夹,另一只手快速地在上面写著什么。 看到陈家亮和林晓阳过来,她先是对陈家亮敬了个礼,然后对林晓阳微微点头,指著车里的方向说道: “李小玉的父亲李泽斌坐长途车来的远海,到这里大概是5点多。他发现防盗门是虚掩的,所以赶紧进去,结果发现一个男人正趴在李小玉的身上。他衝进去拉开那男的,檯灯不知怎么就打上去了。” “然后他发现小玉一动不动,就喊她摇她,但她都没反应,这才意识到女儿可能不行了,所以这才报了警,还扯过裙子想给她盖上,说是没结婚的闺女不能给人看……总之,有点语无伦次。” “那个王志强,据说是李小玉的未婚夫,他不认识吗?”陈家亮问道。 周静云翻了下笔录,拿到两人面前: “认识,但只见了一面,是不久前李小玉带王志强回过老家呆了半天的时候见到的,所以不熟。对了,李小玉和他说这辈子只嫁他一个,谁都不嫁,所以也就以未婚夫相称了。” “按照他的说法,当时是侧对著两人,再加上情绪无法自控,一时间没认出来。直到用檯灯底座打了他,把他推下李小玉身子后,才发现是王志强。” 陈家亮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拉开车门,一张布满沧桑的面孔出现在他们眼前。 肤色暗沉,额头的皱纹嵌进皮肤,浑浊的双眼目光呆滯,双手紧紧抓住洗的发白的衬衣衣角,嘴唇不住地哆嗦: “我没想杀他,我就想把他拽住,我就想把他拽住……” 看著李泽斌失神的样子,陈家亮拉上车门,摇了摇头。 “先带回去吧,王子杰怎么回事?查个监控这么慢?” 他嘟囔了一句,就要给小王打电话,结果就看到小王抱著个纸箱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陈队,周姐,监控只有两周的,我都copy……晓阳哥也来了?” 他说了一半,才发现林晓阳也来了,於是又惊又喜地主动打起招呼。 陈家亮指了指楼道对面的监控,脸色不太好看: “整个小区应该都有监控,没漏吧?” 王子杰信誓旦旦地拍了拍箱子。 陈家亮点头,让他现在去去嘉和商贸,了解两名死者的生前工作情况和同事关係。 就在这时,两名法医从楼道里走出来,几人见状一起走了过去,陈家亮更是主动打起招呼。 “辛苦了老周,死因和死亡时间能確定了吗?” 周法医点点头,目光在林晓阳身上打量了下才开口: “男性死者系后枕部遭受钝器重击,导致颅脑损伤死亡。女性死者为扼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颈前及两侧可见对应性扼痕。” “根据尸温和尸僵初步判断,两人的死亡时间非常接近,大约在下午5点到6点之间,具体情况,需要进行解剖和毒物检验后才能最终確认。” 林晓阳眉头紧蹙,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被抬走的两具尸体,而陈家亮则是直接衝上去,拦下了他们。 隨著李小玉的裹尸袋被拉开,两道並不明显的暗红色扼痕出现在她的脖颈上。 看著林晓阳目光锁在202室窗户上许久的样子,陈家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驱散鼻子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看出什么了?” 林晓阳揉著眉心的动作稍稍停顿,目光从窗户上回来,脸色沉静地答道: “有几个地方不太对,我需要再想想。” “那就晚上上了会再说,走!” 第9章 疑云浮现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灯火通明。 虽然已是晚上九点多,但参与“7.23君悦天下双尸案”的主要人员悉数到场,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烟味和咖啡因混合的提神气息。 刘振林作为局长列席了会议,他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陈家亮主持案情分析会,他先介绍了初步调查情况。 隨著投影打开,风扇声嗡嗡响起,幕布上滚动出现现场的照片和简单的关係图。 “根据初步审讯结果,现场勘查到的檯灯底座与王志强后脑伤口基本吻合,至於在几人身上发现的皮肤组织,还需要进一步鑑定,初步证据链似乎支持李泽斌防卫过当致人死亡的说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不少老刑警微微点头,这个结论看似顺理成章。 一个父亲,看到女儿被欺负,情急之下失手打死施暴者,虽然法律上要承担责任,但情理上似乎可以理解。 “另外,我们查证过李泽斌的行跡,从车票记录和大巴记录来看,时间基本符合。更详细的信息,我们已经安排了同事做更全面的喝茶,但这还需要些时间。” “技侦方面,李小玉的手机里我们查验过,从父女两人的简讯记录,基本可以证明两人事先已经约好见面的情况。但是手机的通话记录和简讯记录似乎都有刪除过的痕跡,已经在尝试进行恢復。” “至於社会关係部分,陈队已经安排人去查,但是还需要时间,接下来由四组周静云组长给大家做初步现场还原。” 隨著所有人目光转向周静云,她起身快步走到投影仪前,切换到了还原模擬图上。 “结合现场勘察和证据来看,初步模擬还原如下:” 17:00:別墅监控拍到李小玉与王志强在10號楼门口发生爭执,李被王强行拉入楼道內並进入202室的臥室,在推搡中踢到了门口的鞋架。这也解释了其他房间很整齐,只有臥室凌乱的原因。 17:00~17:23之间:室內发生强姦与暴力行为。李小玉在反抗中撞倒客厅的机械座钟,碎玻璃卡住秒针,钟停摆在17:12,在此之后,李小玉被王志强扼颈致死。 17:23:李泽斌根据女儿此前提供的地址找到別墅,监控拍到他进入。 17:25:李泽斌闯入臥室,目睹王志强仍压在已无反应的女儿身上,用檯灯底座將其打死,並把王的尸体推开后,因为某种原因整理了女儿的衣服。 17:30:李泽斌报警。 17:35:警方抵达现场。 周静云顿了两秒,看向坐在旁听席快速记录的林晓阳,看他没有想说话的意思,於是开始补充: “技术科的同事鑑定了八音盒闹钟,在上面找到了李小玉的指纹和掌纹。从床头柜的滑落痕跡、掉落位置及角度来看,应该是李小玉反抗的时候碰掉的。齿轮刚好卡在了秒针上,导致无法计时。” 隨著投影上出现了闹钟指针定格在5点12分的特写,一个刑警提出疑问: “周组长,会不会是李泽斌与王志强搏斗时,不小心碰掉的?” “可能性不大,”周静云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上面只有李小玉的指纹和掌纹。” “那说不定是胳膊或者其他部位碰掉的呢?又或者触碰的部位刚好被衣服包裹著?”刚刚的刑警继续追问。 周静云坚持自己的判断。“依然可能性不大,两人都是短袖,李小玉更是短裙,王志强虽然穿著裤子,但结合李小玉的位置,不太现实。” 陈家亮轻轻敲了下桌子:“也就是说,李小玉在17:12还处於活著的状態,你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陈队。”周静云点头: “经过法医初步尸检,两人死亡时间都推断在下午5点至5点30分之间,存在高度重叠,而且,根据尸僵进展综合判断,李小玉的死亡时间,可能略早於王志强,或者极其接近。” “特別是李小玉的致命伤,脖子上的扼痕,典型的拇指在前,四指在后的扼压痕跡,且存在偏移,应该是抗拒王志强的暴力行为造成的。” 就在这时,林晓阳停住了笔。 先是给了周静云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再次拿起笔时,並没有急著写,而是又摸起了嘴唇。 刘振林和陈家亮几乎同时看向他,两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个眼神,似乎都很期待林晓阳想说什么。 可也就几秒的时间,他又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而且这次比上一次更专注。 咳…… 陈家亮撇了下嘴,没有打扰他,转向周静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小周,你说5点多的时候王志强强姦了李小玉,但两人是情侣关係,就算有不情愿的成分在,也不至於让王志强下死手吧?会不会是你之前说过的什么变態性什么……” “有这种可能。” 周静云显然是有所准备,她快速地切换到了另外一张资料上。 只不过图片上的內容並不是双尸案的现场或证物,而是7.9捆绑女尸案的照片。 “有个概念叫濒死体验,在性生活中通过某种方式让对方窒息,从而造成大脑缺氧而获得满足,这和本案的某些环节类似。” 儘管周静云的表情比上次淡定了不少,但所有人听到这些后,依然神色迥异,有些女警官甚至低下头或者把脸侧到一旁。 只有陈家亮和刘振林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特別是坐在主位上的刘振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其中有对周静云成长的欣慰,还有对她姐姐——牺牲在大富翁案中的周静雨的怀念与愧疚。 刘振林拉回思绪,恢復了严肃的表情,敲了几下桌子: “好了,我们是在谈论案情,大家端正態度。接下来除了继续搜集证据,挖掘死者和李泽斌等人的社会关係之外,要著重留意这一点,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 “是,局长!” “另外,李泽斌带来的那个包里有没有什么发现?”刘局继续问道。 周静云摇了摇头,表示那个包里除了一些土特產之外,並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刘振林点了点头,目光扫向眾人,停了片刻。 或许是看著眾人没有要再提问的意思,他就直接点了林晓阳的名,让林晓阳谈谈自己的看法。 隨著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林晓阳带著淡定的表情起身,从容的声音传遍整个会议室: “刘局长,各位警官,刚刚大家说的都没错,7:12的確是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另外还有一个要注意的,这个小区多数是作为新人结婚用的新房,再结合李泽斌的供词,初步判断两人的关係可能超过了一般的情侣。” 刘振林的笔记本新翻开了一页,钢笔悬在半空中“嗯”了一声。 “还有呢?” 林晓阳迟疑了片刻。 在他看来,这个案子里还有很多没想明白的地方,本打算等证据再多一些,印证他的一些分析之后再进行单独匯报。 可看著刘振林略带期待的眼神,他也就没再等下去,尝试著说出自己的观点。 “各位警官,我刚刚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假设说李小玉真的是被王志强掐死的话,那么我们不妨先试著给这个行为定个性,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这个案子。” “比如说?”刘振林眼神里的期待更浓了些。 “王志强的杀人动机。” 他让周静云把投影里李小玉的扼颈部分的特写调出来,看著投影仪上的图片,他微微皱眉,声音也更加重了些: “除了王志强为什么会强姦李小玉这一点外,咱们可以换个角度,他掐死李小玉的行为到底是强姦后的过激犯罪中止,还是——报復性心理导致的发泄慾望!” 哗! 会议室瞬间炸锅了。 作为有著几十年刑侦经验的老刑警,刘振林心里很清楚,林晓阳的思路的確给这个案子打开了新方向。 而在眾人的低声討论下,周静云也猛地转头,目光落在死者脖颈上的扼痕上,瞳孔骤然收缩。 她回到座位,和林晓阳点头示意,目光交匯中达成了共识。 这的確是个极为重要的关键点! 第10章 专案组成立 刘局长挥手示意所有人安静,然后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林晓阳抬头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他想找傍晚的那个郭法医,但郭法医並没有在场,於是询问参会人员有没有其他法医。 一个年轻警员起身示意,声音里略带了几份青涩: “法医那边人手不够,郭老师暂时过不来,所以让我先来旁听。您可以先说说您的想法,我会详细记录並提供给郭老师。又或者您告诉我想了解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回答。” 陈家亮解释,这是法医老郭的徒弟。 林晓阳主动走到年轻警员的面前,微微点头表达了谢意: “这位警官,我想请教下,濒死期损伤有没有什么独特性,比如身体组织的反应和一般情况下有什么不同?” 年轻法医想了想,比了个切苹果的例子。 他解释道,就像苹果快烂时划一刀,不会像新鲜苹果那样流很多汁,人也一样。 “另外,濒死期和死后伤的炎症反应很弱,甚至没有,这个在显微镜下可以发现。” “那性行为呢?” 林晓阳翻看著手里的笔记本,找到下午记录李小玉细节的部分: “假如是一场激烈的强姦反抗,双方搏斗后女方放弃反抗而被侵犯,下体的损伤会是什么反应?” 那年轻法医毕竟是个新人,在场又有不少女警官在场,或许是他觉这话题有些尷尬,年轻法医的神情很不自然,思考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怎么说呢……就是……很明显……” 刘振林见状提醒道:“该怎么说怎么说,咱们是在分析案子,不必忌讳什么。” 年轻法医看到刘振林发话,一时间也不好再估计太多,於是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地答道: “如果是女方没有配合的暴力性侵入反应,在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下,身体会出现僵直、无力反抗的情况。” “相比正常的情况下,人的身体反应会更敏感,包括分泌物,组织肿胀程度、出血的活跃度等,都显著高於前者……不知道我这么解释您能不能听的明白。” 说完,年轻法医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脸上多了些轻鬆。 林晓阳点了点头,这一点对完成他的推理很重要。 “谢谢,您稍等,我记一下。” 片刻思考后,林晓阳提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而只要这个问题能够有科学答案,那么从下午困扰到他现在的那个疑问就可以有佐证了。 “如果是在侵犯过程中,李小玉被扼喉导致快速窒息死亡呢?” 年轻法医想了半天也没给出答案,於是歉意地拿起笔,刚要记录林晓阳的疑问,法医老郭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女性的尸检已经完成,知道你们在开討论会,就先给你们送过来。” 在刘局长的示意下,林晓阳接过报告,快速地瀏览了全文后,眼里微微发亮。 报告上显示,李小玉的体內不只有精斑,还有润滑液的成分。 “润滑液,这正常吗?”陈家亮接过林晓阳递来的报告,也留意到了这一点。 “我觉得,它的存在是在提醒我们需要考虑这样一种可能性——比如在李小玉死后,王志强的暴力行为並没有终止?”林晓阳认真说道。 “也未必吧?说不定是在发生暴力行为之前,王志强就用了润滑液。”陈家亮提出了不同看法。 林晓阳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把刚刚的问题又向郭法医询问了一遍。 郭法医毕竟经验丰富,他考虑了一会,认真答道: “如果暴力性行为与扼颈窒息几乎同时发生,或间隔极短,那么生殖器损伤仍可归为濒死期损伤。” “在尸检的时候,我们可以发现分泌物、出血活跃度极少,因为机体已迅速失去反应能力。但这並不影响对损伤性质的判断,这一点在我刚刚给你的尸检报告里已经有了佐证。” 林晓阳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陈家亮显然听明白了林晓阳的意思,他问道: “你想说,在李小玉濒死甚至是已经死亡的状態下,陈家亮的侵犯並没有终止,是不是这个意思?” “之前只是假设,但现在看来可能性很大。” 林晓阳两只手掌相向,模擬著死者生前的动作: “你们看,如果王志强用双腿压住了李小玉的身体,双手再去涂抹润滑液,在对方激烈的抗爭下,几乎不太可能做到。但如果是李小玉被完全控制的情况下,则是轻而易举——” “比如,那时候的李小玉已经死亡……” 陈家亮的身子猛然挺直,说话的口气都变得急迫: “看来,王志强和李小玉的情侣关係,恐怕不是我们想像中那么简单。这么说的话,监控里拍到的爭执,恐怕也不是情侣之间的普通爭吵。” “对!”林晓阳放下尸检报告,目光转向全场:“不管如何,我觉得现在可以试著从两人真正的关係上找找突破口。” “我同意。”陈家亮第一个举起了手。 紧接著是周静云,其他人也开始陆续表態。 隨著全票通过,刘振林下达成立7·23君悦天下双尸案专案组的命令。 刘振林任组长,陈家亮任副组长,周静云担任犯罪心理顾问,而林晓阳也得到了审讯和在正式警员监督下调取和这个案件相关资料证物的授权。 专案组决定,由陈家亮和周静云连夜审讯李泽斌,同步对包括嘉和商贸的负责人、职员以及君悦天下小区的邻居进行重点排查。 只是在审讯和排查的分工选择上,林晓阳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排查,这让陈家亮和周静云很是不解。 儘管如此,陈家亮还是尊重林晓阳的意见,並安排了刚刚回来的王子杰全程和他在一起,並暗暗提醒他: 林晓阳没有执法权,必要的事情要自己亲力亲为。 原本他还担心王子杰会有点小情绪,可没想到他一听要全程跟著林晓阳,马上敬了个礼,身子挺的比电线桿子还直,甚至还主动帮著林晓阳拿包。 看著两人离开,陈家亮问周静云这俩是怎么回事。 “你没发现?从张薇的那个案子结束起,王子杰的心就有点飘了。记不记得下午他拿监控回来,见到林晓阳时的那个开心样子?” “不会吧?”陈家亮下意识看向两人的背影,哭笑不得:“你是说,他早就想跟林晓阳结搭子,顺便学点本事?” “那不然咧?走吧。” 周静云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后,重新整理了著装,向审讯室走去。 陈家亮愣了半天才回过神,脑子里全是下午王子杰见到林晓阳的场景,不禁笑骂了句“臭小子”,跟上了周静云的步子。 果然不出周静云的所料,两人刚走出公安局的主楼,王子杰就把林晓阳拦住,说让林晓阳在这里等,他则把车开了过来,甚至还主动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晓阳目不转睛地看著王子杰,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想法,而对方一个劲摆手,解释说这不算什么,充其量只是对他的尊重。 “大神哥,你说,咱下一步先排查哪里?” 对於这称呼,林晓阳怎么听怎么彆扭,隱约猜到对方八成是想跟著自己学东西,於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看到对面那个加州牛肉麵了没有,咱们就从那里开始。” “牛肉麵?那不用开车了啊……” 王子杰自言自语了一句,於是又问林晓阳为什么要从这地方开始查。 林晓阳翻开地图,指著嘉和商贸的位置解释: “首先呢,嘉和商贸公司的对面就有家这牌子的牛肉麵,所以咱们要去的不是咱们对面那家,而是死者公司对面那家。” 王子杰恍然大悟,刚要让林晓阳上车,可又追问了一句: “那其次呢?” “其次啊?”林晓阳收起地图,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没看法医报告吗?李小玉的胃內容物里,还有没消化的牛肉麵——走吧,我请你,警官先生。” 王子杰脸上的肌肉抽搐几下后,最终硬生生地把那口酸水给咽了进去,结果连著咳嗽了好几声才回话。 “我……我请……” 第11章 帐单里的线索 开往嘉和商贸的一路上,王子杰的嘴巴几乎没停,言语间除了对他破掉女尸案的崇拜之外,也隱约透露出想跟著他学东西的想法。 林晓阳脑子里本身就在想案子,结果思路被打扰的七零八落,乾脆也就当放鬆下脑子,问起了他为什么想要学心理学。 “我一直想学来著,多牛啊,就凭那一点点东西就能分析出罪犯的想法。” 王子杰脑袋往车后座顶了两下,继续说道:“其实我一开始想和静云姐学的,可是她没空搭理我。正好趁你现在有空,教我两手唄?” 林晓阳想了想,拋了个问题给他。 为什么大半夜的要去加州牛肉麵馆,而且开过去都要10点多了,会不会已经关门了。 王子杰肯定地答道:“不怕,刚刚出门的时候我扫了一眼,招牌上那24小时营业的灯还亮著呢。” 至於说为什么去那里,王子杰回答的並没有那么乾脆,甚至还想了想,才说是不是確认用餐的具体时间段,以及去调监控,或者问问服务员有没有见过死者之类的。 “这家店有监控?” “肯定啊,这是连锁店,都有监控的。” 林晓阳眉毛一挑,有些惊喜。 王子杰的答案虽不全面,但的確是对的。 只不过除此之外,还要去了解死者是否为常客,用餐习惯等来构建行为心理画像。 他本想通过服务员来问,结果有了监控,那就更容易了。 另外就是选择命案发生当晚就去死者最后用餐的地方,这种沉浸式的调查有助於更好地带入案情,感知死者最后的活动轨跡。 只是王子杰听到“沉浸式”调查后,不免又乾呕了两次。 “大神哥,我觉得这王志强也挺小气的,大周末的中午带女朋友不吃点好的,吃牛肉麵。” “那如果是他俩周末一早去公司加班,然后中午顺便吃的呢?”林晓阳反问。 “那也太拼了吧?”王子杰嘟囔了一句,然后自我说服。 “不过也是,他们这种私企的部门经理,说白了就是高级打工仔。老板一个电话,就得屁顛屁顛的赶过去。那李小玉呢?陪男朋友加班?” 林晓阳嗯了一声。 “应该是吧,从床头上贴满了她和王志强的大头贴就可以看出来,她应该是个恋爱脑——哦,就是很喜欢对方的意思。” “恋爱脑……这心理学的名词还挺多。” 王子杰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词记下来。 车子停在路边,林晓阳下车后,看了下路对面的写字楼,目光在4楼的某几扇有明有暗的窗子上扫了几眼,才进了牛肉麵馆。 儘管大厅里灯光明亮,但几乎没有人用餐,毕竟已经是接近11点了。 好在是连锁品牌,所有桌椅整齐且乾净地摆放著,再加上服务员的统一制服和脸上的微笑,就足以说明管理相对规范。 “两位看看菜单,想吃点什么?” 林晓阳还没接话,王子杰就抢先开口,只是从进门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就十分彆扭。 “一碗牛肉一碗麵,师父你还想吃点什么,再单独点。” 听到王子杰对自己的称呼改口,林晓阳哭笑不得,但也就隨他去了。 “你要真不吃,就去找他们了解下情况,顺便把监控资料保存一份。” 林晓阳估计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吃牛肉麵了,於是乾脆把他轰走,省的他看著自己吃难受。 结果面还没吃完,王子杰就回来了,满脸兴奋地坐到对面,一点也没反胃的跡象: “师父,重大发现:今天中午12点41分,王志强和李小玉的確来过这家店,我把照片给服务员对比过,確认无误。” “还有呢?”林晓阳有心想教他,於是继续追问。 “那个高个的是他们领班,挺配合咱们工作,我把监控都拷下来了,咱们慢慢看。但是我刚刚留意到今天中午他们两个进来的时候,状態似乎就很不对劲。” “具体点说。” 林晓阳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放下筷子,目不转睛地看著王子杰。 “进门的监控拍到两人是一前一后走过马路的,更重要的是坐在桌子上的时候是对角坐,出门的时候也是一前一后,这不是很奇怪吗?哪有谈恋爱是这样的?” 王子杰越说越起劲,甚至连吐沫星子都差点喷到牛肉碗里: “还有啊师父,我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点——王志强连著两次拉李小玉的胳膊,都被她甩开了。后来王志强把筷子摔到桌上起身走的时候,李小玉也没继续吃,而是跟在他后面。这是不是你说的恋爱脑?” 林晓阳笑著点头,表示这的確是个重大发现。 至於恋爱脑是不是该用到这里,还是不多解释,省的越解释越乱。 “还有这个:李小玉是这里的会员,所有的充值消费记录都在这里。我大概看了下,从第一次消费到现在差不多半年多。” 王子杰把u盘插在隨身携带的笔记本里,调出了excel表,林晓阳快速翻看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第一个月的时候,李小玉是一周来个一两次,每次都是点13.98的牛肉麵。 从第二个月开始持续了两个月,李小玉开始来的频繁,只不过价格从13.98变成了10.98的普通面,但平均每周都会有一笔几十元的消费。 而到了更后面,李小玉则是很少再来这里消费,但依旧保持平均每周消费一次几十元的情况。 王子杰在表里翻了好几次,身子慢慢开始坐直: “师父我有个假设,你帮我分析下对不对——这份帐单的变化,是不是標誌著李小玉在省钱,帮王志强还房贷,减少他的经济压力?” “所以李小玉才会从吃牛肉麵变成普通面,甚至可能自己带饭……好像也不对哦,真是这样的话,这王志强这人品也太差了吧?让女朋友省吃俭用帮自己还房贷?” 林晓阳用纸巾擦了擦嘴,不置可否,但眼神慢慢变得深邃。 这小子脑洞可以,做这一行就是要胆大心细敢想,於是心里对王子杰又多了几分看好。 “你说的不能算错,毕竟都见过父母甚至同居了,经济上不分彼此倒也正常。但你別忘了他们两个除了恋爱关係外,还有同部门的上下级关係。” “对对,一个总监,一个助理。”王子杰连连点头,但又马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可这能说明什么呢?” “从你刚刚提到监控里两个人的肢体语言来看,李小玉可能不只是恋爱脑,甚至还在这种权利不对等的关係下,形成了一种特定的心理契约。” 林晓阳让王子杰把李小玉的资料调出来,手指连著敲了三下家庭住址的位置,压低了声音: “乡下和城里,下属和上级,还有一堆的不对等……如果存在情感操控里的牺牲绑架……” “我滴个乖乖!”王子杰眼睛瞪得滚圆,“难道这王志强是个骗子?” 林晓阳一把抓起背包垮到肩上,边往门外走边对王子杰说道:“收拾东西,马上向陈队申请,我们再去一趟案发现场!” 第12章 再回现场 深夜,君悦天下小区一片寂静,只有几盏路灯,照出10號楼下的几个人影。 王子杰向技术科同事介绍:“这位是林晓阳,刘局特批参与这次案子。” “我们接到配合林先生的命令了,但还是要麻烦您出示下身份证,然后在文件上签字。” 林晓阳掏出身份证,验明身份之后又在文件上签了字,伴隨著执法记录仪开启的滴滴声,一行人上了二楼。 门上的封条被撕开后,灯光亮起,照出整洁却死寂的房间。 几人直接走进臥室,扫视了一圈。 大多数显眼的证物都被带走了——檯灯、闹钟、散落的衣物,就连双人床的床单也都被剪掉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的席梦思床垫,那片不规则的黑褐色血跡已经渗得乾枯,边缘也开始发硬。 於是技术科的警员再次开始復勘,从床垫下开始,对著臥室的每一处细节进行了检查。 床头柜的抽屉,衣橱,甚至连席梦思的下层,床底都翻了个遍,结果没有任何发现。 “辛苦了,咱们再去厨房看看。” 几人刚来到厨房,林晓阳一眼就看到大理石操作台的內侧,叠放著两个可携式饭盒。 圆形的粉色饭盒较小,蓝盖白底的方形饭盒略大一些。 林晓阳双手插兜,两眼紧闭,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女子在厨房中忙碌的场景。 她小心翼翼地把饭菜装好,只是刚刚要盖盖子的时候,又拿起筷子,从粉色饭盒里夹出了几块肉,放到另一个饭盒里,这才满意地盖上盖子。 林晓阳缓缓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指著饭盒对著眾人说道: “麻烦技术科的警官,把这两个饭盒作为证物带走。” 闪光灯连续闪了几下,两个饭盒装进证物袋后,王子杰偷偷对著技术科的两名警员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 “这东西怎么会漏了?” 其中一个警员撇了下嘴:“卫生间里的牙刷也是一对,杯子也是,我们都带走了。饭盒,不能说明什么吧?” 另一个则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对方的观点。 林晓阳没有和他们解释,只是说想再去隔壁的两个房间看下。 剩下的两个房间大同小异,一间作为客臥的臥室,通向阳台,除了一张单人床和简单的家具之外,並没有什么异常。 而最小的那间房间则是作为书房,电脑桌下的主机应该是已经被带走,书柜里的书大多是贸易,管理类的书籍,还有少量小说,散文类的。 “每本书我们都检查过,里面里面没有任何的东西。” 林晓阳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书柜,最终落在了几本素描图册上。 “麻烦两位,帮我把那几本书拿出来下。” 技术科的警员微微愣了下,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把素描图册取出,放在了林晓阳的手上。 这些图册显然有些年头,纸张的卷边和细微摺痕说明它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只不过位置却放在了比较不容易拿到的地方。 林晓阳快速翻看过一遍后,眼睛快速转动了几下,询问起现场有没有发现写生的画架,夹板和炭笔之类的东西,哪怕是速写本也行。 “没有这些东西啊……” “不对!” 林晓阳语气十分篤定,指著手里的素描图册认真说道: “这种专业类的图册,如果不是兴趣爱好或者是专业类人士,几乎不会去碰。所以我们肯定漏了什么,麻烦几位再仔细找找!” 於是,几人再次把整个房子翻了个遍,就连装厚衣服的压缩袋,还有厨房和卫生间的吊顶天花板里侧都检查过,可还是一无所获。 此刻的王子杰已经困得连连哈欠,另外两个技术科的警员也时不时地揉眼晃头。 只有林晓阳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寸地方,最终落到了客厅沙发后的墙壁上。 “怎么了师父?”王子杰问道。 林晓阳凑近画框的边缘,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新鲜的灰尘。 “如果这本速写本不是简单的画,而是藏著李小玉的心事……一个热爱绘画的人,如果要把最重要的心事藏起来,还有哪里比一幅画的后面更让她觉得安心?” 儘管眾人都觉得匪夷所思,但还是回到客厅,把墙上的那副装饰画摘了下来。 隨著后盖被打开,一本速写本出现在眾人的眼前。 “这……” 两名技术警员惊讶地看著林晓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隨著拍照完毕后,王子杰小心翼翼地把画拿在手上,一页一页地翻开给林晓阳看。 不过是本很普通的速写本,a5大小,看起来有些陈旧,总数不过十几二十页的样子。 有內容的占了一多半,每张画的右下角都標註著xy的英文签名和日期,推测是李小玉名字的缩写。 林晓阳请技术警员对每一张都单独拍了照,自己也掏出笔记本,记录下日期后,询问能不能。现在就帮忙把这些画的照片导出来,在王子杰的电脑里存一份。 负责拍照的警员看了看手錶,有些为难地说道: “给是可以给,但是肯定要和陈队打个招呼。可你看现在都快4点了,咱们也不差这一会吧?” 王子杰见状,赶紧来帮腔,说保不准陈队也没睡,就乾脆给他打个电话。实在不行先帮忙导出来,手续他明天补。 两名警员商量了下,最终还是把照片导入到王子杰的笔记本电脑里。 完成一切后,202室再次被贴上封条,就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回到警车,林晓阳看著眼前的笔记本电脑,脸色凝重。 王子杰细心地把矿泉水盖子拧开,递到林晓阳面前。 “师父,折腾了一夜,先喝口水休息下吧。” 林晓阳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摸著嘴唇:“这案子的確有蹊蹺,你留意到每一张速写的时间,还有画里的內容了吗?” “我看不懂,不过画的挺真的。”王子杰答道。 林晓阳调出照片,手指指著右下角的签名和日期,语气坚定地说道: “前面的画时间比较久远,但相对规律,內容都是静物和人像。而从这张开始,时间和李小玉在牛肉麵馆的第一次消费时间接近。” “特別是最后五张,画风不对,时间也开始很不规律。” 王子杰凑过来,看著屏幕上那张速写,又翻了翻前后几张的日期,脸上的睏倦瞬间一扫而空。 “王子?公主?还有这时间……师父,这画该不会是在纪念什么吧?” “想一起了,你注意落款时间——” 2004年12月31日,跨年夜。 王子杰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整个车子里,只剩下笔记本电脑风扇微弱的嗡鸣,和两人的呼吸声。 第13章 禁止办公室恋情 远海市公安局,7.23双尸案专案组的会议室里,王子杰趴在桌上发出轻鼾,陈家亮连著碰了他两下都没叫醒。 林晓阳顶著一对熊猫眼,简单地和陈家亮打了个招呼,就继续扎进笔记本电脑里。 陈家亮看著废纸篓里堆满的废纸团,又看著笔记本屏幕里的图片,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默默离开会议室,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份早餐。 “身体重要,不能这么连轴转,先吃点东西。” 林晓阳揉了揉眼睛,满脸不情愿地推开笔记本电脑,把麵包塞进嘴巴后,指了指还在打呼的王子杰。 “唔……他整理资料到快7点才睡。” 陈家亮把吸管插进豆浆杯,慢慢推到林晓阳面前,毫不客气地下了命令: “你俩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睡觉。” “睡不著,先和你匯报下昨天晚上的情况。” 林晓阳用力把麵包吞下去,又用豆浆送了送,嗓子舒服了不少后,大概把昨夜的情况说了一下。 陈家亮翻看著电脑里的图片。 儘管他也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能让林晓阳通宵没睡的东西,肯定很重要。 看著林晓阳疲惫的样子,他有些心疼,於是岔开话题。 “对了,今天会开党组会,討论你特批的事情。我估计你进队伍应该没问题,待遇方面也能儘量爭取。唯一就是编制,这得走省厅的流程,还得参加特批考试,你估计还得等等。” 看著陈家亮为难的样子,林晓阳故作轻鬆地回答: “早猜到没那么容易,放心吧,我饿不死。先说说案子,李泽斌那边审的如何?” 陈家亮嘆了口气,往嘴里放了根烟,猛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 “除了之前交代的东西之外,並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新內容。” “他承认王志强是他打死的,但依然坚持说自己是为了救女儿。” “由於是第一次去女儿住的地方,他对那里很陌生。进门的时候本来就有些拘束,当时他看到王志强一边对李小玉施暴,一边掐著对方的脖子,直接就嚇傻了,所以才激情杀人,周静云也认可了这个说法。” 林晓阳认可这个说法,从心理上来看,这个说法具备很强的说服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他並没有选择审李泽斌,而是尝试从外围去寻找新的线索和证据。 从当前的情况来看,李小玉和王志强的关係表面上看应该是很不错,不只是家里的情侣物品配备,包括监控里这两周拍到的动態。 两人几乎每天都是成双入对的进入小区,也说明了这一点。 可昨天在牛肉麵馆调出来的监控却又有些反常,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闹彆扭。 “对了,去嘉和商贸的人也回来了,这里是笔录。” “里面有几个问题,首先嘉和商贸的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俩的关係,除了市场部的部分人以外。只知道王志强在参加应酬的时候,李小玉都会跟著。” “让自己女朋友陪应酬?还是本身的工作职能需要?”林晓阳一边看笔录,一边问道。 陈家亮想了想:“大概率是后者,李小玉酒量不错,外在条件也挺出眾,而且公司规定这样的场合可以拿额外补助,估计是假公济私了吧?” 林晓阳点头,表示这理由確实也说的过去,毕竟在自己眼皮底下看著,也不会出什么事。 “哦,还有。他们同事反映,李小玉是个很节俭的女生,平时衣著朴素,也没有……” “等等陈队!”林晓阳越想越不对劲,他追问道:“谈了这么久的恋爱,怎么会没人知道他们两个的关係?” 陈家亮指了指笔录:“也是公司规定,嘉和商贸禁止办公室恋情。一旦发现,必须有一个人离职。” “啊?那这俩也演得太好了吧?” 王子杰突然发声,把两人同时嚇了一跳,陈家亮更是瞪了他一眼,然后把早餐推到他面前。 “人嚇人嚇死人,赶紧吃,吃完回去睡觉。” 王子杰吐了吐舌头,吃起了早餐。 “倒也不完全是演的太好,考虑到王志强是部门经理,有可能会把这件事情压在內部,不允许隨便说。” 陈家亮又补了一句:“而且据他们市场部的人反映,两人在公司极为克制,就连上下班都没有一起走过。” 林晓阳怎么想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於是又把笔记本抱了过来,一边对著询问笔录,一边琢磨起最后的那五张画。 而当他看到李小玉的入职时间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最后的五张画里,第一张的完成时间,和李小玉入职的时间相比,晚了一个月,正好是2004年12月31日。 跨年。 而按照君悦天下的邻居反馈,第一次见到李小玉是2005年一月份。 结合李小玉是2004年12月1日入职,那就应该是入职后和王志强確定的恋爱关係,后来隨著感情升温,两人搬到了一起住。 那也就是说,李小玉应该是还没搬到君悦天下的时候,完成的第一张画。 王子和公主。 至於日期是表白当天,还是完成画作的时间暂且不说。单看第一张画的意义,有可能是李小玉答应王志强的表白场景。 如果自己的假设成立,那这本素描本,恐怕不是一般的画作,而是李小玉的日记! 林晓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肯定: “陈队,我申请现在见一下李泽斌,一方面让他辨认这些是不是他女儿的作品,另一方面可以尝试下確认这些画的时间对不对的上。” “还有,请您通知技术部门儘快完成他们俩的手机鑑定,特別留意下有没有刪除的信息,另外还要提供一下两人手机里的照片和拍摄日期。我有种预感,王志强和李小玉之间的秘密,就藏在最后的这五张画里!” 儘管陈家亮认为是主观推测,但还是向技术部门的主管人员说明了要求。 毕竟在他认为,这是个很有创见的调查方向。至於这些推测是否是事实,大不了一起找证据就是。 至於见李泽斌之前,陈家亮想了解下林晓阳在画里发现了什么。 林晓阳转过笔记本屏幕,展示了第一幅画。 標题叫:王子和公主,应该是林晓阳给出的標题。 画面上的內容是一张王子手捧鲜花,对著公主下跪。王子的表情真诚坚定,公主则是面带娇羞幸福。 线条流畅柔美,细节刻画入骨,就算不懂画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甜蜜和期待。 可从第二张开始,画风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富丽堂皇的宫殿里,王子和公主手牵著手,公主的长裙换做婚纱,满眼憧憬的望著面前的王子。 可勾画王子的线条变得生硬,先不说稜角也变得分明,更怪异的是,画上的王子多了个重影。 而重影的表情,明显没有了真诚和坚定,变得有些急切,还有冷漠。 陈家亮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开口要问的时候,林晓阳直接翻到了第三张,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结果这一看,陈家亮脸色变了。 如果说第二张是奇怪,那第三张甚至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公主站在两扇开著的大门中央,前面只有一个方块。 方块的上面没有王子,只有一张五官位置只有两个孔洞的黑色面具。 至於第四张和第五章,甚至连人物都没了。 分別是左右两边各放著一张黑色面具,身上打著补丁的布娃娃;和一间山脚下的旧房子,房门开著,里面还有个模糊的人影。 唯一不变的,就是每一张画右下角的英文字母: xy。 第14章 二审李泽斌 这是林晓阳再一次来到审讯室。 再次踏入审讯区,心境已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坐在被审讯的铁椅上,在强光下为了真相而自证。 而这一次,他却坐在了审讯席,面对著目光呆滯的李泽斌,寻找真相。 一旁的周静云给他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示意他可以隨时开始。旁边的王子杰也摊开了崭新的笔录纸,握好了笔,准备记录。 然而,林晓阳却做了一个令两人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站起身,走到审讯桌的侧面,伸手关掉了那盏直射在李泽斌脸上的刺眼檯灯,只留下房间里均匀的基础照明。 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没有坐回审讯桌后,而是直接坐到了他的斜前方,既拉近了彼此的空间距离,也便於周静云他们观察。 周静云眉头微动,但没有阻止。 林晓阳双肘自然地支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开放而非对抗的姿势,声音平和地开口,语气甚至带著一丝晚辈对长辈的敬意: “李叔叔,我叫林晓阳。按年纪算和您女儿小玉差不多大,也算您的晚辈,您別紧张,咱们就是聊聊天。” 李泽斌低垂的头缓缓抬起,瞳孔中倒映出林晓阳平和的神情,嘴唇抖动,但没有回答。 “李小玉来到远海上班之后,和您联繫的多吗?她好像工作挺忙的,时不时还要出去应酬。” 李泽斌依然没有开口,带著手銬的双手用力拽著袖口,不过呆滯的眼神里多了些心疼。 林晓阳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今年五一的时候,李小玉曾经回过一趟老家看您,她是一个人回去的还是和她的……男朋友?” 李泽斌身子一震,嘴唇抖动的频率开始变快,拽著袖口的手指因为用力都开始变白: “两……两个人。” 隨著身后的钢笔发出沙沙的撰写声,林晓阳笑著点头,换了个更轻鬆的姿势。 “能把男朋友带回家,看来李小玉应该是很喜欢他了。那您这个未来的女婿第一次上门,应该给您带了不少东西吧?有没有带两条烟孝敬您老?” 隨著打火机闪出火光,李泽斌刚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些,拽著衣袖的手指抓的更紧了。 周静云小声提醒,让王子杰把这个细节记录上去。 林晓阳用余光扫过他的手指,放下打火机,故意嘆了口气: “其实我看您那个准女婿还不错,一套40多万的房子,大小还是个领导,不至於这么小气吧?” “带……带了……很多,小玉也带了很多……可我不喜欢他……” 周静云两人身体微微一震。 林晓阳也敏锐地抓住了最后的一句话,轻声问道:“您不喜欢这位准女婿?他对李小玉不好吗?” 李泽斌的头再次抬了起来,本就无光的眼神里又暗淡了不少,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一天是2005年的劳动节,也是李泽斌第一次见到王志强的日子。 许久不见女儿的李泽斌,只是在电话里听她提起过自己的男朋友,但从没见过这位准女婿。於是作为父亲,他专门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还特意买了两瓶酒。 甚至专门给病逝的老婆上了柱香,告诉她女儿把男朋友带回来了。 初见王志强,李泽斌的印象还是挺不错,这位准女婿彬彬有礼,谈吐得当,举手投足间既有老板的风范,又不失礼貌。 唯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李小玉。 她每次看对方的时候,眼神里总是透出依赖和畏惧,好像很怕对方,但是又很在意对方。 特別是询问起两人接下来的打算时,李小玉的期待和王志强的揶揄,更让这位老父亲觉得不太对头。 於是他趁著洗碗的功夫,特意把李小玉拉到厨房,询问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他。 可李小玉只是说,想问家里拿点钱,这样自己就不用那么累了。 作为父亲的那份直觉让李泽斌明显觉察到了女儿肯定受了委屈,但不管他怎么问,李小玉都只是说市里结婚和县城不一样,要花很多钱。王志强虽然有房子,但是还在还贷款,两人压力很大。 无奈之下,李泽斌拿了张储蓄卡给李小玉,说原本就是她母亲攒下来的的嫁妆,早给晚给都是一样。 可就在李小玉挽起袖子要帮李泽斌刷碗的时候,胳膊上的淤青让他瞬间感到不安。 那淤青指痕很明显,不像是磕碰造成的。 但不管怎么询问,李小玉都不承认是王志强造成的,甚至到最后跑到母亲的照片前发誓。 於是,一场好好的父女相见闹的不欢而散,李小玉也连夜和王志强回了远海。 林晓阳嘆了口气,看向李泽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但心里並没有急著把李泽斌的杀人动机和復仇直接划上等號,而是问起了那张储蓄卡。 “我那闺女个性很独立,又很要强。我和她这么一吵,那张卡她就没要,就连我给她带的东西都没拿,只把她之前学画画的几本书拿走了。” 林晓阳微微握了下手里的烟盒,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小玉的画画功底好吗,有没有给您看过?” 李泽斌点了点头,眼里多了些清澈,就连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不少: “她给我看我也看不懂,但是我那闺女画的很像,花啊,鸟啊,人啊,都和真的似的。” 周静云立刻起身,把列印好的一叠画递给林晓阳,让对方辨认。 李泽斌刚看了一眼,泪水就滚了出来,他双手用力地捶打著审讯桌,手銬在手腕上勒出道道血痕,声音颤的让人心头髮酸: “闺女啊……我那苦命的闺女……是我没用啊……我拽不住他啊……” 几人急忙停止了审讯,好容易把李泽斌的情绪安抚下来,让王子杰把他带回了拘留室。 处理好一切后,周静云看著双眼紧闭的林晓阳,给他倒了杯水的同时,发出由衷的感慨: “你这种审讯方式,我在大学里有听到教授讲过,难度很大,想不到你用的这么上手,领教了。” 面对周静云的讚嘆,林晓阳没有任何的喜悦,两眼依然盯著空空的椅子,手指在嘴唇上反覆抚摸。 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李泽斌的时候,是在君悦天下小区的警车上。 当时的李泽斌情绪极为不稳定,嘴里重复地说著一句话: 我没想杀他,我就想把他拽住。 而刚刚他情绪崩溃的那一瞬间,最后的一句话是我拽不住他。 李泽斌几次提到拽住这个词,恐怕並非偶然。 在案发现场对李小玉施暴的王志强?还是连夜离开家的李小玉? 他突然转头,看向周静云:“周警官,去李小玉老家调查的人回来了没有,还有嘉和商贸,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周静云想了想:“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吧,嘉和商贸一早就安排人去了,今天应该都有消息了。” 林晓阳嗯了一声,目光再次回到那把空空的椅子上,脑海里反覆浮现出李泽斌用力抓著袖口的样子。 甚至在不经意间,自己的手都在抽动。 第15章 银行流水的意外发现 等周静云拿到林晓阳要的调查笔录,再次回到7.23专案组的那间小会议室里的时候,林晓阳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她悄声地走到林晓阳身边,把调查笔录放到他面前,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就要离开。 结果林晓阳抬起头,连著晃了好几下脑袋,像是要把困意甩掉。 “再睡会吧,你徒弟说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合眼。”周静云语气里带著一些戏謔。 林晓阳伸了个懒腰,眼泪隨著哈欠挤了出来。 “別听他瞎说,开玩笑的。” 周静云从包里掏出两张湿纸巾,脸上的表情半开玩笑半认真: “过度谦虚就是骄傲,我就是没他那么敢说,拿著去衝下脸,笔录放你面前了。” 林晓阳一听来精神了,哪还顾得上去洗脸,隨意用湿纸巾擦了擦眼睛,就埋进了笔录里。 “只有嘉和商贸的?李小玉老家那边还没信?” “陈队联繫了当地警方,两边正在李泽斌的家里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所以没那么快回来,不过电话里同步了一些信息。” 周静云翻开本子: “李泽斌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家庭条件一般,但街坊四邻的关係处的都不错。他老婆是李小玉高考那年病逝的,肾衰竭,这病是个无底洞,很快就把家底掏空了。” “当时为了治病,李泽斌曾想要动那张卡里的钱,甚至想把房子卖了。他妈死活不让,说这是留给女儿的嫁妆,这一点在他家的几个亲戚口里都得到了证实。” “另外在李小玉上过的中学里也了解到了一些信息,李小玉属於那种独立性比较强,成绩不错的学生。如果不是她母亲生病的事,估计高考会考得很不错。” 林晓阳把这些信息记录到自己的本子里,核对了一遍之后,注意力再次放在嘉和商贸的调查笔录上。 根据市场部的同事反馈,李小玉是个踏实肯乾的女孩子,和同事相处也很良好,但没什么朋友。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回公司宿舍,就连同事间的聚会都不参加。 但如果有什么事要加班,她也是第一个申请的,估计是想赚点加班补贴。 至於王志强,是个老员工,在公司里呆了很多年,去年刚刚提升为市场部经理。能力不错,人脉也有,今年更是连著啃下了两个大单,据说第三个也要成了。 如果没出这件事,大老板都有意要提拔他为市场部总监了。 至於同事关係方面,相处的也还好,就是平时基本都不在公司,晚上应酬也比较多。 “私生活呢?”林晓阳用笔在文件上敲的噗噗响: “应酬多,经常不在公司,还是个领导,这个关键点该不会漏了吧?” “反正公司里没什么緋闻。” 周静云拿出了刚从通讯商里调出的通话清单,指著上面的数字说道: “王志强的简讯和电话数量都不少,不过李小玉的倒是很乾净,核对后发现都有刪除记录的情况,具体的还是等技术人员的报告吧。” “刪了哪些记录?”林晓阳问道。 “全刪,包括两人的简讯记录,联繫人都刪了。而且初步查验,有两次刪除的行为,所以不太好恢復。”周静云答道。 “两次刪除……这不太对劲。” 林晓阳转了转手指上的笔,若有所思地说道。 就在这时,王子杰风尘僕僕地推门进来,一把扯开脖子上的领带,连著解了几个扣子,直接衝到角落的风扇那里开了最大档,边吹边埋怨。 “师父又没空,咱们得出去一趟。我刚从银行回来,把两人的流水打了一遍,我发现……我滴个乖乖,周姐你怎么在这?” 看到周静云在场,王子杰立刻转身,慌乱著把扣子系好,又把领带拉整齐,这才转过身来。 “我又不是妖怪,你师父也不是唐僧,怕什么?” 周静云翻了个白眼,王子杰尷尬地笑笑,把流水拿到两人面前。 “说重点,你发现什么了?” “他俩几乎没有经济往来,你说怪不怪?” 王子杰抓起桌上的本子,一个劲地呼扇,林晓阳看他实在是热,於是把没拆封的那张湿巾递给他: “赏你的,把你的『几乎』说详细。” “哎呀,要不说还得是我师父厉害!” 王子杰得意洋洋地撕开湿巾包装,胡乱擦了一下汗,神秘地说道: “5月初,王志强往李小玉的这张卡里,打了一笔5000块钱。还有一次,也是5000块钱,也是王志强打的。” “什么时候?”周静云快速地核对著李小玉的流水清单。 “第一次是5月15日,第二次是7月21日。” “案发前?” 林晓阳和周静云同时惊呼。 “对,23號发生的案子,21號打的钱。你们看第一笔——” 王子杰指著李小玉的那份清单里的一项记录,脸上的炫耀之情藏都藏不住: “5月15日,王志强给李小玉打了5000块钱,5月17日,李小玉的卡里就支出了5000块钱,然后5月19日,李小玉的卡里又退回了1112元。” “別卖关子,要不你还我一包湿巾!” 周静云板起脸,而王子杰显然不想放过这个让林晓阳夸自己的机会,故意挺著腰板: “我师父给的,要还也是还给我师父。” 林晓阳不禁失声笑道:“那是周警官给我的,给你先拿去擦汗了。” “我去!” 王子杰的手下意识捂住屁兜里的钱包,瞬间换了一副嘴脸: “啊,哈哈……怪不得这么香……周姐用的东西就是高级。” “別贫嘴了,快说正事,再不说我就把你调出4组。” 面对周静云的嚇唬,王子杰不敢造次,收起了刚刚的玩笑: “5月15日的那5000块钱是第三天通过刷卡机刷走的,你们猜猜干嘛了?” “买什么大件东西了?”周静云有些好奇地问道。 王子杰口气有些尷尬:“买了,但是买了个整形套餐——刷卡的那家商户,是爱丽妃整形医院。” 周静云瞬间愣住:“整形?你是说王志强给李小玉钱,让她做整形?” “不是整容,我去他们医院调查了,3888的套餐只有一个……” 王子杰犹豫了几秒,红著脸说道:“叫什么重回少女时代修復套餐,说白了就是修復处女膜的手术。” “啊?!” “啪!” 林晓阳的手砸在桌子上,沉闷的声音和周静云脸上的震惊混在一起: “我知道了……这是第四张图……” 第16章 爱丽妃美容医院 急促的警笛声骤然响起,划破远海市午后的燥热,终止在一家名为“爱丽妃”的美容医院门口。 车上跳下两名警察和一名青年,行色匆匆地跑进大楼,隨著为首的女警亮出警官证,前台的女护士脸色大变,立刻拨通了负责人的电话。 很快,三人被迎到了接待室。 负责人姓崔,是这家医院的法人代表,也是实际经营人,在了解情况之后,立刻安排人调出了资料,还把当时的操作医生也叫了过来。 经过核查,5月17日到18日只有一例“重回少女时代修復套餐”手术,但名字不是李小玉,而是李敏,手机號码也对不上。 至於手术的结果,按照操作医生的说法很成功。 周静云让王子杰立刻去核查这个號码,看看机主是不是叫李小玉,同时通知法医再进行尸检,重点检查李小玉是否做过这样的手术。 但林晓阳觉得,前者意义不大。 因为2005年的时候,手机號码並没有形成实名制,而且如果这个李敏就是李小玉的化名,那么很显然她在刻意隱藏自己的身份,更不会使用真名去註册电话卡。 周静云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李小玉的照片:“你仔细回忆下,这个李敏是不是照片上的这个人?另外她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操作医生接过照片,仔细地想了想,说有点像但是不能確定。 因为当时她戴著口罩,从头到尾都没有摘过,但是头髮很像,都是长发。 林晓阳摇头,这还不够。 周静云扫了一眼周围,並没有发现摄像头,於是问起大厅有没有监控。 负责人连声说有,表示做他们这一行经常会有闹事的,所以会在门口和公眾区域安装监控,但是诊疗室等地方就没有了。 周静云起身,面色严肃地对负责人表示要看一下监控。 於是,三人来到他办公室,从电脑里调出了5月17日到19日的监控。 隨著屏幕快速滚动,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时,周静云和林晓阳几乎同时喊出了“停”字。 儘管画面有些模糊,但是无论从身材,个头等关键体徵上,两人篤定,这个李敏就是李小玉。 连续三天,李小玉都出现在了这家医院里,都是一个人。 第一次是检查和交钱,预存5000元,可以享受3888的套餐,否则就要5888的原价。 第二次是做手术。 而第三次,则是李小玉来退钱。 这一点从医生的口里得到了证实。 其中还发生了点小插曲。 医生想忽悠李小玉买什么养护套餐,可李小玉坚持要退钱,甚至说不退钱就报警,医生怕把事情闹大,於是就写了张条让她拿去收费处,把钱退回到了卡上。 王子杰毕竟年轻,听得越来越气,说话也带上了刺:“你们也真够坑的,存5000块钱就享受低价,不存钱就是原价,说白了还是想把那1000多块钱骗走。” 负责人和医生尬笑著解释了一堆,还恳求他们高抬贵手,不要把事情宣传出去,以免影响医院的口碑。 “我看你们是怕惹上刑事案件吧?” “行了。” 周静云拉住王子杰,冷冷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和林晓阳一起离开了美容医院。 三人回到公安局,周静云终於忍不住了,刚到会议室就把包摔在桌上,气得满脸通红。 “这王志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小玉肯定是被他逼著做这个手术的!” “我看也是!”王子杰也气鼓鼓的,“自己一天天不著家,保不准在外面鬼混成什么样子。我要是李泽斌,我也不让自己女儿和他在一起。” “你得了吧,男人有钱了就变了,没几个好东西。” 周静云刚说完,看到林晓阳脸色不太对,於是瞥了一眼王子杰:“看好你师父,別让他有钱了。” 王子杰咳了两声,没有往下接话,只是壮著胆子来到林晓阳面前。 只见林晓阳聚精会神地看著电脑里的第四张图,反覆地放大,缩小,似乎在查找著什么。 过了老半天,他才摇了摇头。 “这图还有点不对。” “怎么了?”周静云走了过来。 “假设第四张图里的补丁娃娃对应的就是修復手术,那第三张图里的大门就应该是整形医院,那长方形的台子对应的是手术床。” 林晓阳手指快速地敲击著键盘,图片在第三张和第四张上来回循环: “但你们看第四张的图,右下角的日期明显对不上。上面的时间是6月24日,也就是李小玉做完手术后的一个月后。” “我刚刚还在想那黑色面具是不是医生,这么看来第三张图並不是整形医院,那黑色的面具也就不是医生了。” “难道是王志强?”王子杰插嘴问道。 “也不是,第四张图里面有两个黑色面具,总不至於有两个王志强吧?”周静云不认同。 “但是第二张里的那个王子不是出现重影了吗?会不会是还有另一个王志强存在?”王子杰坚持自己的观点。 林晓阳嘘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爭论。 “周警官,我想申请看一下原始物证,那本素描本。” “可以,我去申请。” 周静云很快就把素描本的原件拿了回来,林晓阳戴上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证物袋里取出速写本,仔细翻看了起来。 而这一翻看,又发现了新问题。 第四张的补丁娃娃,纸张的空白处明显有擦拭过的痕跡,而擦拭过的地方明显很用力,就连纸张都有些磨损。 “放大镜!” 林晓阳急促地喊道,王子杰连忙应声,把放大镜递了过去。 “炭笔,薄纸,越薄越好!” “炭笔,炭笔……师父,只有铅笔行不行?不行我去买。” 王子杰转了半天也没找到炭笔,只好先从稿纸本上撕了一张纸,连著铅笔一起递了过去。 “我先试试。” 林晓阳把稿子盖在速写本上,铅笔斜握,轻轻地在对应痕跡的部分来回画线。 黑色的区域慢慢放大,稿纸上显现出了第一个字。 周静云和王子杰同时屏住气息,而林晓阳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二个字,第三个字…… 隨著林晓阳发出长长的呼气声,完整的一句话出现在眾人的眼前。 “我相信你,你会娶我。” “马上,拿去技术科鑑定笔跡,要快,我们得確认这个字是不是出自李小玉的手笔!” “我现在就去!” 王子杰拿起稿子就往外冲,就连旁边的凳子都被撞到地上,疼的他齜牙咧嘴。 周静云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著屏幕倒映出林晓阳那张阴沉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是怎么发现这画有问题的。” 林晓阳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但声音依然冰冷: “这几张画我看了无数遍,还用ps检查过,发现这张的擦拭痕跡很明显,但电脑上扫描出来的不够清晰,所以才想碰碰运气。” 周静云惊讶地看著林晓阳,手指因內心激动而频频颤抖。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陈家亮寧可和刘振林对著干,都要帮林晓阳爭取编制了—— 他天生就是个干刑警的料! “我们统一下材料,该向陈队匯报了。” 第17章 下道雷把他劈死 两人来到陈家亮的办公室,把整理好的报告递了过去,看著他仔细阅读的样子,相互对视了一眼。 许久,陈家亮放下报告,严肃的脸上带著讚许和好奇。 “你们辛苦了,这么短的时间內能有这样的突破,不容易……可这报告里……我怎么看你们两个有点较劲的意思?” 周静云立刻接过话头:“陈队,笔跡鑑定印证了我的推测。王志强有严重的处女情结,他逼迫李小玉进行修復手术,这导致了他们案发当天的剧烈爭执。” “法医的尸检报告也说明,李小玉的处女膜为陈旧性破裂,且经过二次检查,有修復的痕跡,这也证明了我的观点。” “王志强有著极强的处女情结,李小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可能已经有过性生活史,这在王志强的心里是个阴影,同时也解释了第二幅画里,王子的身形出现重影的描述。” 陈家亮点了点头,顺道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手术医生说手术很成功,那为什么会有两次打钱的行为?而且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李小玉才去做手术。 另外,如果王志强真的有处女情结,那么他们同居的生活应该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美好,肯定存在一些矛盾。 周静云有些语塞,但还是表示这就是王志强的厉害之处。 “陈队,他表面上是个工作狂,但实际上就是个心里很骯脏的人。我在大学里学过类似的案例,这种叫做……” 陈家亮打断了周静云。 “王志强在第二次打给李小玉钱让她再去做这个手术,而李小玉拒绝,这可能就是案发当天两人爭执的原因。” “至於其他的部分,你的推测虽然说得通,但是个人主义还是比较重,我建议再斟酌斟酌,或者找到证据。” 周静云虽然还想再爭辩,但看著陈家亮態度並不认同,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陈家亮又沉吟了一会,看向林晓阳。 “这个性贿赂的观点很大胆,王志强因为某种原因让李小玉用身体去交换利益,存在这种可能性。” “但我的疑问同样存在,王志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贿赂对象又是谁?他可以得到什么?这我同样需要確凿的证据。” 林晓阳绕到陈家亮身边,指著报告说道: “陈队,通常性贿赂的对象,都带有强烈的交换意味,主要集中在利益交换和情感交换上,我个人趋向於前者。” “那贿赂对象是谁?”陈家亮问道。 “要么是重要客户,要么就是能决定他职场命运的人。” 林晓阳认真说道: “王志强是个工作狂不假,但去年才晋升的市场部经理。这一年时间,又要从经理晋升到总监,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您別忘了,嘉和公司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陈家亮弹掉菸灰,眉头紧锁: “你是说,他把他女朋友作为商品,提供给了嘉和商贸的老板,目的是换取大单和晋升机会?” 周静云立刻举手,不等陈家亮同意就发表意见: “我不认同!如果嘉和商贸的老板真的看中了李小玉,根本不需要再从王志强那边下手。” 陈家亮摇了摇头,表示那也未必。 “我个人更加趋向於林晓阳的第二种推断,重要客户。” 他按掉手里的烟,手指在报告上连著敲了几次: “一年的时间,做了两个大单,甚至第三个大单也要拿下。对於王志强来说,可能有运气的成分存在,也可能有助力的成分存在。但不管怎么说,嘉和商贸的老板那里,肯定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我建议,你们可以侧面接触一下嘉和公司的这位老板,但是不要打草惊蛇,毕竟也不排除多种可能性。” 两人离开了陈家亮的办公室。 去嘉和商贸的路上,林晓阳和周静云一前一后坐著,几乎没有说话。 王子杰儘管开著车,也觉察到了气氛的不对,於是主动扯起了一些不相干的话题。 林晓阳觉察到了他的心思,於是笑著解释说你周姐没有那么小的心眼,只是思考问题的角度不同,而且她的很多观点从心理学角度来说,的確成立。 而周静云在意的是性贿赂的观点。她认为王志强再怎么人渣,也不可能让自己女朋友去陪老板睡觉。 如果真有这样的男人,老天爷干嘛不下道雷把他劈死。 她越说越气,甚至上手捶了一拳王子杰: “你小子听清啊,以后你谈恋爱,如果被我发现是个渣男,我就亲手把你銬进去!” 王子杰紧紧握住方向盘,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表示说自己没这想法,现在只想跟著两位大神学东西。 车子很快停到嘉和商贸的写字楼楼下,几人下车的时候,王子杰不经意间看到了那家加州牛肉麵,忍不住乾呕了一下。 林晓阳关切地问道:“还没缓过来劲?” 王子杰忍著反胃,尷尬著回答:“没事师父,比之前好多了,这两天我都逼著自己去吃,有点腻了。” 周静云则是翻了个白眼:“看你那点出息。” 几人来到嘉和商贸公司,说明来意之后,见到了嘉和公司的总经理刘嘉和。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后,林晓阳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对方。 五十出头的富態商人,圆脸眯缝眼,一身考究西装绷著微胖的身材,圆滑的笑容里带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审慎。 “三位警官,王志强和李小玉是我的员工不假,但他们的死真的和我无关啊,我是个正经商人,平时杀鱼都得让我老婆干……” “刘总你別误会,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王志强的工作情况。” 周静云示意王子杰准备记录,自己也把录音笔放到桌子上,平静地问道: “上次听我们同事说,王志强今年连著拿了三个大单子。还请刘总把这几个单子的详情给我们说下,包括客户的情况。” 刘嘉和毕竟是生意人,一听到是单子的事情,有些不太情愿。 “这位女警官,单子的详情和客户信息……恐怕不太方便,我们都签了合同,这要保密啊。” 周静云摇了摇头:“办案需要,请您配合。” 刘嘉和纠结了半天,正要开口的时候,茶几上发出嗡嗡声,手机屏幕上『老婆大人』亮了起来。 “嘶……” 刘嘉和做了个嘘的手势,接通电话的同时,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脸: “老婆大人……行,今晚不加班……冰卡布奇诺是吧,两杯我记住了……一会就去接你。” 看著刘嘉和放下手机长出了一口气的样子,周静云忍住笑意,对刘嘉和的印象也稍稍改观了些。 这胖子老总,恐怕还真未必会干出欺凌女下属的这种事来。 这时,林晓阳提了个看似八卦的问题:“刘总,听说你们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怕不是您夫人规定的吧?” 刘嘉和刚刚鬆懈的表情瞬间浮起讶异,原本就圆润的下巴又被挤出一层肉来: “这位警官,你也太神了吧?这都能猜到?” 第18章 老板都谈不下的单子 周静云看了下林晓阳,眼里闪过一种说不出的味道,然后继续追问起王志强谈成的单子情况。 刘嘉和估计是觉得逃不过,於是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抱怨: “三位警官,不瞒你们说啊,这三个单子只谈成了两个,第三个黄了。” “黄了?”周静云不禁诧异地问道:“前两天不是说已经基本成了么?怎么这么快就黄了。” “这不王志强出事了嘛,我就赶紧对接人家,估计是人家觉得晦气吧。” 刘嘉和放下手里的木珠串子,两手在太阳穴上按了好大一会,这才继续说道: “我们做生意的,多多少少都会信点这东西。这求神拜佛的,好不容易拜来几个大单子,想著今年能好过点。结果闹了这么大的事,还没了两个人,你说上哪说理去?” 说完这一切,刘嘉和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把珠子拿到手里,闭著眼睛不知道念些什么。 “先別念了,说说王志强,他能力怎么样?”周静云不动声色地问道。 “能力还不错,至少挺拼的。”刘嘉和琢磨了一会,“毕竟这三个单子都是他弄来的,业绩摆在这里,谁也说不出二话。” “那李小玉呢?他们两个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周静云又问道。 “李小玉外在条件不错,也挺吃苦。虽然经常应酬,但挺洁身自好的,和她打过交道的客户对这姑娘的评价都很高。” 王子杰忍不住插了句嘴。“可你们公司不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吗?” 刘嘉和尷尬地看了眼林晓阳:“刚刚这位警官也说了,那规矩是我老婆给我定的。至於他俩的事嘛,我睁一眼闭一眼就过了。” “你这一睁一闭可好,两条人命没了。”周静云没忍住,讥讽了一句。 刘嘉和瞬间变脸,起身把办公室的门打开,头伸到外面看了半天,这才又关上: “女警官你可別乱说啊,让我老婆知道了,我可真会完蛋的。” 王子杰忍著笑,笔僵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往上记。 林晓阳清了清嗓子,把话题转到了刚刚的客户身上。 “刘总,还是说说这三个单子吧,儘量详细一点,我们也会为您保密的。” “行吧。”刘嘉和嘆了口气,脸上又露出心疼的表情。 “先说那个黄了的单子。这个单子是7月中旬报到我这里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王志强给我的答覆是9成以上的把握,最多一周就能签单。那可是个200万的单子啊,做下来至少4个点。” “可后来一周过去,我再问王志强的时候,王志强又推到月底,说月底肯定能签。” “后来出了事,我怕单子黄,就和那位大客户见了面,该吃吃该玩玩……但是没提王志强的事情。可人家就说已经和王志强聊好了,要和他碰碰细节。” 林晓阳握著拳,指关节轻轻在嘴唇上蹭了两下,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脸。 “再后来呢?” “那肯定要爭取啊。”刘嘉和越说越无奈, “我都直说了,王志强答应他的条件我都能给,他当时就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情,我就把事情都说了。” “对方一听脸都变了,当场就走。后来再打电话,乾脆接都不接。你说哪有这么做生意的?我一个老板能给的条件,还不如一个部门经理了?” 三人同时抬头,表情出奇的一致。 显然都注意到了刘嘉和最后的那句话。 刘嘉和似乎还沉浸在沮丧的情绪里,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大意就是自己管理上肯定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公司的风控不够好之类的。 林晓阳打断了对方的絮叨。 “其他两个单子呢?有没有存在类似的情况?” “那倒没有,都很顺利。” 刘嘉和想了想,补了一句:“没错,基本上王志强报过来之后,一两周就签了合同,中间都没出什么差错。” 林晓阳摸了摸嘴唇,又问道: “那王志强所谈的这三个单子,李小玉有没有参与?比如一起见客户,或者是应酬酒局之类的?” “应该有吧……我让人查查,三位警官稍等。” 刘嘉和起身走出办公室,王子杰立刻嘖嘖了两声,忍不住说道:“这东西还能查,总不至於装监控了吧?” 林晓阳肯定地说道: “不难,公出记录,考勤都可以查得到。更关键的是,你別忘了这公司有一条福利待遇:加班补贴。” “非工作时间去见客户和应酬之类的,都被確定为加班,可以享受补贴。王志强作为部门经理可能没有,但是李小玉肯定有,一查就知道。” “好吧……这么说,这刘总倒还是个好老板。” 王子杰话音刚落,刘嘉和就拿著一张表格走进来: “三位警官,正好要做7月份的工资……李小玉確实参与了这个单子,这里有详细记录。” 林晓阳接过表格,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下。 从7月14號到7月21日,也就是案发的前一天,连著一周多每天晚上李小玉都在应酬,而王志强也一样。 原本7月22日还有一场应酬,可当天李小玉请了一天假,所以只有王志强参加了。 他把单子递给周静云,又让刘嘉和调出了李小玉和王志强这两个月的考勤记录和签订的合同。 果不其然,只要是李小玉有参加的应酬,王志强必定在场,而王志强参加的应酬,李小玉大多数也都在场。 而而更让两人觉得有问题的是,合同签订的第二天,李小玉没来公司。 两次大单都是如此。 两人再次相互对视后,周静云让刘嘉和提供了三个客户的名字和联繫方式,又让他在笔录上签了字,离开了嘉和商贸。 “有问题。”周静云按下电梯,低声说道:“你的分析可能是对的,这三个单子里水很深。” “我知道。”林晓阳淡淡回应,但语气明显带著疑惑。 “但是你別忘了,两张面具,三个单子,还有时间,这其中明显对不上,我们肯定还漏了个关键环节。” “师父,两个面具就是两个谈成的单子,这没错啊。这时间也可能是李小玉记错了,或者是画画结束的时间也说不准。”王子杰插嘴。 “没那么简单……从现有的证据上来看,这时间都对的上……我再想想。” 隨著电梯门打开,三人也收住了声。 离开的路上,林晓阳的食指指尖反覆在嘴唇上摩擦,眉头更是从来没有鬆开过。 周静云此刻显然已经认同了林晓阳的说法。 “先上车吧,慢慢想。我安排人去查这三个人的信息和所有的开房记录,包括王志强和李小玉的。” 而林晓阳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没有做更多的回应。 三人钻到车里,隨著发动机发出轰鸣,王子杰捏住方向盘,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你说这男人为什么要有处女情结呢?这算不算一种洁癖?” “有毛病吧你?这算什么洁癖?”周静云哼道。 “等等!”林晓阳突然猛喝,伸手抓住了王子杰的衣袖:“你刚刚说什么?” 王子杰嚇了一跳,舌头都开始打结:“我,我说算不算……洁癖……” “上一句!”林晓阳声音尖锐。 “我说……男人为什么要有处女情节……” “啪”地一声,王子杰胳膊上重重地挨了一巴掌,疼的他直吸冷气。 “师父你干嘛下手这么重……我又没说你……” 林晓阳眼里闪过坚定的神色,握著拳的同时,语气前所未有的急促:“快开车,我知道那两张面具的意义了!” 第19章 无声的控诉 远海市公安局,7.23君悦天下双尸案专案组会议室。 周静云向著眾人敬礼后,诚恳地说道: “各位领导,同事,客套话我就不说了。这次的案情分析,我想请林晓阳同志来给大家做匯报,毕竟没有他,这个案子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挖出真相。” 隨著眾人的目光看向坐在旁听席的林晓阳,刘振林和陈家亮交换了意见,同意了周静云的申请。 於是,林晓阳也不再扭捏,起身接过周静云手里的材料,走到了电脑前,眼神坚定。 “各位同志,7.23君悦天下双尸案,经过我们的分析,得出结论如下:” “这是一件表面为李泽斌激情杀人,实际上是一个女孩在爱与背叛、纯洁与污秽、希望与绝望之间被撕扯,最终用生命画下的控诉故事。” 隨著投影幕布上闪出一张张证据,最终停留在那五张图上,林晓阳的声音也隨之响起: “对於本案方向的分析,源於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那副素描画里的內容。综合手机资料、法医鑑定和访谈记录等,我和周警官一起破译了画里的內容。” 台下一阵议论的嗡嗡声。 “第一张图的王子代表王志强,公主代表李小玉,画作的时间是2004年12月31日。” “经过比对手机的照片,和跨年夜两人的合照拍摄时间一致,再加上王志强发给李小玉的简讯內容,可以断定是李小玉接受表白的日子。” “第二张图人物没有变,而王子出现了重影,线条也变得生硬。” “结合我们昨天查到的信息和绘画的时间,推断是王志强第一次提出让李小玉以身体作为条件交换第一笔大单的场景。” “这一点,第四张图还原出的那句话:我相信你,你会娶我,可以反推出来一个逻辑:李小玉应该是为了王志强给他的一个承诺,而去做了这样的事情。” 台下没有了嗡嗡声,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愤慨。 林晓阳拳头紧握,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第三张图的大门,代表了酒店房间,长方形对应著床,而床上的面具其实是次数。也就是说,这是李小玉第一次为自己的利益交换身体。” “等等!”刘振林喊住林晓阳,指著手里的报告疑惑地问道: “为自己的利益交换?可你们提供的报告上写,她是为了王志强做成大额单子才这么做的。” 林晓阳解释道:“没错刘局,但您別忘了第四张图里藏著的那句话。或许王志强给了李小玉一个她连推都推不掉的理由,才成了李小玉付出一切的精神支柱。” “比如:只要做成了这笔单子,我就有钱娶你了。” 刘振林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第四张图里的娃娃——確切的说应该是玩偶,补丁其实就代表著李小玉在爱丽妃美容医院的修復手术,而那两张面具沿用的是第二次的交换序號,这是第二次交易,时间也对的上。” 林晓阳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坚定。 “至此,王志强的两个大额单子,在李小玉的帮助下顺利完成。对应的证据,包括三个客户的资料,王志强的开房记录,酒店监控、通话记录和恢復的简讯內容等等,都在各位手里。” 至於王志强为什么会让李小玉做两次手术,林晓阳也给出了解释。 第一个客户,或许並没有所谓的处女情结,只是单纯的看中了李小玉。 而第二个客户、第三个客户才是有处女情结的人。 这也就解释了第一次的手术时间和第二个客户的开房时间对的上,而第二次手术並没有做以及第三个客户突然中止合作的原因。 李小玉和王志强都已经在7.23案子中失去了生命,而嘉和商贸的刘老板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自然也就给不出这种条件。 当然,要证明这个也不难,只要把那三个大客户找到带回来询问,所有的疑点就都会水落石出。 分析完一切后,看著所有人脸上的愤慨,林晓阳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头默默地看著屏幕上的那五张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並不是没有共情的能力,而是心里很清楚。 作为一名心理专家,什么时候可以共情,什么时候不可以。 “我还有一个疑问。”刘振林再次开口,声音里更是充斥著压不住的愤怒: “难道这些客户真的没有人知道,李小玉和王志强有关係吗?当然,这未必和本案有关係。” “我想过这个问题。”林晓阳淡淡答道:“但很可惜,我也没有准確的答案。唯一解释就是,嘉和商贸的规定。” “禁止办公室恋情,是刘嘉和的老婆提出来的,本意应该是让刘嘉和老实点,或许是王志强和李小玉演的太好,骗过了所有人吧。” “我看未必。”周静云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不公:“或许王志强从始至终就没有把李小玉当成自己的女朋友,一切都只是李小玉的自我欺骗。” “那王志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一个女警官忿忿不平地说道:“他是死了,李泽斌是犯法了,但是我们也得给他一个交代!” 刘振林摆了摆手,声音沉重: “各位,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心理分析不是万能的,我们是执法者,要讲究证据。在这种缺乏当事人供述情况的案件下,仅凭心理分析无法真正分析动机,只能给出侦破方向。就像是最后一张图……” 刘振林看向林晓阳,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想,这不是林晓阳刻意迴避,应该是他要给李泽斌的交代,而不是我们——他是犯罪嫌疑人,但也是受害者。而根据心理侧写给出的方向找出答案,是我们的责任!” 沉重的呼吸声夹杂著翻看资料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每一个干警的眼里都充满了对王志强的怒火,和对李小玉的惋惜。 林晓阳起身鞠躬,用行动向刘振林的理解和尊重表示了谢意。然后严肃地看向会议桌主位的方向,掷地有声地吼道: “林晓阳申请,对7·23君悦天下双尸案中,涉嫌本案的三名嫌疑人依法传唤接受调查!他们的行为是本案悲剧的重要诱因,必须依法追究责任!” 刘振林缓缓起身,表情威严肃穆。 “批准,立刻申请传唤令,儘快將嫌疑人带到局里进行询问,务必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是!” 这一刻,所有人同时起身,群情激奋,陈家亮更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怒意,第一个衝出会议室。 林晓阳本想跟上,可刘振林却叫住了他,並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刘局,这是什么?”林晓阳有些疑惑。 而刘振林则是拍著他肩膀,眼神中带著信任和嘱託:“拿著,你很快就用的上了。” 第20章 合格的父亲,你配吗 隨著一张张传唤令亮出,三名涉案嫌疑人全部被带回了远海市公安局,並在陈家亮的安排下进入紧张的审讯中。 只不过结果並不理想。 王子杰是最先从审讯室里出来的,刚回到专案组会议室,就气哇哇乱叫: “这他妈的还是个男人吗?证据都扔他面前了还狡辩,这脸比猪皮还厚!” 很快,周静云也来到了专案组会议室。 虽然没有王子杰那样的满口脏话,但看她把审讯笔录摔在桌上的那个劲,就知道也没什么好结果。 坐在桌前的陈家亮看著两人的神情,脸上的怒意浓的能挤出水来。 “换人继续审,晓阳你来,他们两个配合,我去给刘局打特批报告,就不信了,三个人一个都撬不开嘴!” 林晓阳认可陈家亮的说法,表示不管他们三个是否认识,只要敲开一个,其他的就不攻自破了。 “师父,这个男的最噁心,你拿下他给我出口气!” 王子杰气鼓鼓地把资料翻开,一个身穿著高级西装的中年成功人士照片,出现在林晓阳的眼前。 “一看就是个老油条,滑不溜手。这套西装,这块表,都是做样子的。” 陈家亮哼了一声,问林晓阳能不能搞得定,需要怎么配合就直接说话。 林晓阳看过对方的全部资料后,仔细端详著对方的造型照。 “张振宇……还是个商会副会长……你们看他的手指,这是不是钻戒?” 周静云口气十分冷淡,似乎还在为刚刚发生的事情生气。 “无名指的不是婚戒是什么?资料不里写了:高学歷,建材公司老板,已婚,老婆家也是做公司的……等下,你意思是他是个倒插门女婿?” 林晓阳並没在意周静云的口气:“是不是先放一边,这类男人会习惯性或者刻意去营造一个特殊的人设。他们不在於是否承认罪行,而是在於是否愿意承认自己参与了这种交易。” 周静云脸上的慍色慢慢褪去,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我太急了。走,再去碰碰这个纸老虎。” 林晓阳拿起资料就往外走,王子杰见状跳过椅子,开门的同时应了一声。 “我也去!” 三人走进审讯室,林晓阳示意他俩坐下,而自己则拉出了椅子,像那天面对李泽斌一样坐在张振宇对面,只不过脸上带了更多的压迫感。 “张振宇先生,我们今天请你来,不是想討论你和嘉和商贸的那份合同,而是要弄清一件事。” 他把李小玉的照片放在桌上,淡淡说道: “一个从县城考出来,父亲眼中洁白得像张纸的姑娘,你和王志强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刚刚说了,我不知道,这都是王志强的事!” 张振宇声音尖锐,囂张地直拍桌子:“我和李小玉就是正常的商务往来!你再诬陷我,我就要找律师告你!还有,你审讯人,连制服都不穿,我要求你出示证件!” “要证件是吗?看这个!” 王子杰抄起桌上盖著红印的授权文件,亮在张振宇的面前,咬牙切齿地说道: “看清楚了,这章是真的,签字是我们局长亲笔签的,要不要我把局长请来你当面问问?” “林晓阳?犯罪心理……专家……顾问……” 张振宇嘴唇开始哆嗦,眼神里也没了刚刚的那种囂张,口气瞬间变软,甚至还主动伸出了手: “林专家,呵呵,不好意思,刚刚没认出来你,幸会幸会。” 王子杰冷笑,对著周静云低声说: 这名头有这么嚇人么?刚刚还装的人模狗样,这就怂了? 周静云目光依然落在张振宇的面部表情上,低声答道: “心虚的表现,注意力集中,看林晓阳怎么审。” 林晓阳没有理会他的恭维,而是拿起技术部门恢復的简讯记录,指著上面的號码说道: “张总,我们確认过,这个手机號是你的,另外一个手机號是王志强的。麻烦张总解释一下这些简讯的意思——” “比如这条,张总您放心,小玉很听话,都安排好了。就是有点害羞,您多多引导就行。而您的回答是不会有什么麻烦吧?您口里的麻烦是什么?” 张振宇看著林晓阳锐利的眼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说话都开始磕巴: “我……这……我隨口说的,我当时不知情,不对,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晓阳的声音忽然转冷,“张总,您是久经沙场的生意人,怎么还会用不知道来应付人呢?” “我……我没应付你,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和李小玉是正常往来。” “好,那我就和你聊聊你说的正常往来。” 林晓阳拿起王志强和李小玉的转帐流水清单,指著那笔5000元的记录淡淡说道: “就在一个月前,李小玉在本市的一家美容医院做了私密手术,至於是什么私密手术您想知道么??” “私密手术……美容医院……” 张振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可思议地看著手里的转帐记录,眼睛瞪得滚圆。 “还有这几份资料。” 林晓阳的口气慢条斯理: “一个月后,王志强在酒店开了房间,这是酒店的记录。” “也就是在那天,他给你发了简讯,提供了房间號,並且和你约定了拿房卡的地点,这是简讯记录。” “第二天,一份价值大几十万的合同就签署了,这是合同的复印件。” …… “张—振—宇—!”林晓阳根本不管对方那张惊恐的面容,声音猛然转冷,手指连连点在资料上: “你那张体面的面具对我没用,王志强的灵魂或许骯脏,但你並不比他高尚到哪里去!” 王子杰会意,將一张放大的列印纸放在了张振宇的面前。 那是李小玉速写本上的最后一幅画。 林晓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质问,而是带著一种沉痛的低哑: “你好好看看这幅画,这是李小玉老家的房子,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是她无数次在梦里想要逃回的港湾。” “您也是一个父亲,您也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女儿,她或许和李小玉一样,也有属於她的梦想”。 “可您有没有想过?在你拿著房卡,走进王志强为你准备好的房间,看到李小玉的时候,你就不会想到你的女儿吗?你配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吗?” 一连串的冰冷质问砸在张振宇的心头,他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別说了……求求你……別说了……千万別告诉我女儿……” “是王志强……他一直在暗示我说李小玉很乾净,很特別,和他以前带来的那些不一样……” “……事后我去洗手间,看见她在里面哭,我当时还有点不高兴,觉得睡都睡了还装什么……我不是人……” 隨著张振宇在笔录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被两名警员带走之后,王子杰重重地砸了下桌子,气愤地说道: “都这样了还装,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周静云儘管没有评价,但脸上的不屑已经暴露了內心真实想法。 特別是张振宇离开时候她的那声冷哼。 她看著有些疲惫的林晓阳,让王子杰收好资料。 “剩下的我们来,你先休息下吧。” 林晓阳的声音平淡:“那我先回会议室给陈队匯报,顺便看下能不能给李泽斌请法律援助。” 周静云身子怔住,她从没见过林晓阳的这种神態。 身体直挺,拳头紧握,特別是眼里那种不怒自威的冰冷,让她都有些不寒而慄。 “你该不会想……” 林晓阳冷笑过后,拳头一下下砸向刘振林给他的文件袋: “一个活了半辈子的老父亲被这些人毁了,我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他们三个,加上王志强,谁都別想跑。” 周静云有些紧张:“晓阳別干傻事啊,別忘了你的身份。” 林晓阳点头回应:“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第21章 咋就什么都拽不住啊 紧张的审讯,再次开始。 只不过这次,周静云和王子杰没有遇到丝毫的阻碍。 有了张振宇的先例,在技术部门恢復的通话、简讯记录,以及合同等相关铁证下,剩下两人全部招供。 两人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还是市里明星企业的高管,另一个虽然没他们俩那么强,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远海最大的出国留学諮询公司创始股东,刘嘉和口中那个“老板都搞不定的大客户”就是他。 “噁心,变態!”周静云把笔录摔在林晓阳面前,气的按了半天胸口。 林晓阳一句话都没说,依然盯著桌上的那个文件袋,眼里的愤慨虽然没有消退,但更多了一丝玩味。 陈家亮放下刘振林刚刚打来的电话,脸色稍缓:“律师已经敲定了,明天见面。我让小王下来先帮你准备材料,李泽斌那我和小周去。” 周静云起身,给林晓阳倒了杯水:“对,你忙了好几天,又刚审了张振宇,肯定累了。喝口水,回去休息吧。” 两人正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的椅子发出了摩擦地板的声音。 林晓阳拉住陈家亮的胳膊,从他手里接过文件袋,目光坚定: “我来吧,刘局的意思我明白,李泽斌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交代,还要有人能够解开他的心结,可能不太容易。” 陈家亮拗不过林晓阳的性子,也就没再坚持,只是提醒他別太累。 两人来到审讯室入座,和王子杰打了照面。 隨著录像机闪起绿色电源灯光,周静云淡淡开口: “李泽斌,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要提审你吗?” 李泽斌抬头看了看三人,摇头不语。 靠著手銬的双手,依然紧紧扯著衣袖,而脸上那种刻进皱纹的呆滯和落寞,仿佛让整个人又老了几岁。 周静云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 “李泽斌,结合你的口供和现场的证据,我们已经可以向法院提出公诉,你於2005年7月23日下午5时许,在本市君悦天下小区10號楼202室涉嫌杀害王志强。” “但经过討论,我们依然希望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再做一次补充说明——7月23日那天下午,你离开家之后,到远海见李小玉之前,都做了什么。” “我要提醒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审讯室里除了几人沉重的呼吸外,再没有任何的声音。 周静云缓缓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 玻璃柜檯上,放著一把没有拆封的菜刀,刀刃闪著锋利的寒光,让人心颤。 “2005年,7月23日上午11点52分许,你在家附近一家名为希望超市的便利店买了一把菜刀,是这把吗?” 手銬的碰撞声发出冰冷的脆响,李泽斌猛然抬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著周静云手里的照片,他缓缓闭上眼睛,额头压在拽著袖口的手上,一言不发。 周静云再次开口,口气缓和了些许,但又带著沉重的味道: “我们联合当地的公安机关,对那家超市和附近的监控进行了调取,再加上超市老板的供词。已经可以確认,照片上的这把刀,就是你购买的。” “而路边的监控,正好拍到了你离开超市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菜刀从旧布包里翻出来扔掉的整个过程。” “李泽斌,既然你付了钱,那为什么离开的时候又把刀扔到了门口。这一点,你不想和我们解释一下吗?”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 这次,连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声都格外清晰。 周静云的脸上流露出无奈和失望,她缓缓起身,走到李泽斌的面前: “李泽斌,我是一名警察,请相信我。我愿意帮你,但首先你要知道,如果你把自己都放弃了,那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很清楚。” 林晓阳摇了摇头,他理解周静云心里的那份无力感。 如她所说,她是一名警察,所有的询问必须基於法律上的证据和事实,不能进行诱供。 李泽斌买刀的目的很清楚,就是为了杀王志强。 他离开超市又把刀扔到门口,目的也很清晰,终止杀人。 如果由周静云把这些说出口,只会成为一个侦查推断或辩护意见,就算到了法庭,也属於一面之词,证明力很弱。 但李泽斌自己说出,这就构成了犯罪嫌疑人供述,是法定的证据种类,证明力极强,是认定犯罪中止的关键。 看著两人的僵峙,林晓阳终於起身,迎上了面带憔悴的周静云。 “交给我吧。” 他低声说道。 周静云微微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发出沉重的嘆息声。 林晓阳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折的整齐的信纸,走到李泽斌面前,轻声问道: “你女儿李小玉高考的那一年,她妈妈因为肾衰医治无效,离开了你们父子。她放弃了自己的治疗机会,只为了给李小玉留一份嫁妆,让她的未来能多一份体面——我说的对么?” 李泽斌身体猛烈抖动了下。 林晓阳微微抬头,看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缓缓闭上眼睛。 “虽然,我没有在现场。但我能够想像得到,阿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您应该也是像现在这样,拽著著阿姨的手,心里憋了好多好多的话,但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李泽斌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林晓阳,扯著衣袖的指关节更是发出了咯嗒的摩擦声。 林晓阳淡淡一笑,口气依然平静地说道。 “7月22日那天,李小玉回到家里,告诉您她经歷的一切。或许也曾经像现在这样,拽著您女儿的手,让她离开王志强,留在您的身边。” “可李小玉觉得,一个乡下姑娘能够嫁到城里,能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一个看似体面的丈夫,这就是她认为的幸福。所以,她终究还是甩开了您。” 李泽斌的眼眶瞬间变红,整个佝僂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双手几乎要把衣袖拽破: “你……怎么……知道……” “这是李小玉在那天离开家之前,放在她房间里的信——写给您的。” 林晓阳把信纸摊开,亮在李泽斌的眼前,无奈地摇著头: “只不过李小玉並没有想到,当年您就找她要了地址,还在简讯里告诉她带了特產,要给她送过去才安心——那把刀,原本您是打算放在特產的下面吧?” “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天没有发生那一切,而您的女儿知道,她的父亲给她带的特產里还有这样的东西——李叔叔,您拽了这么久,真的不累么?” 隨著李小玉清秀的字体砸在李泽斌的面前,他猛地用头撞向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压抑许久的哭嚎终於从胸腔里迸发出来: “我累,但是我不能放啊……” “老婆走的时候,我想拽,没拽住……” “闺女走的时候,我还想拽,可又没拽住……” “老天爷啊,你行行好告诉我,我拽了一辈子,咋就什么都拽不住啊……” 林晓阳伸出手,缓缓按在李泽斌颤抖的肩膀上,声音静的让人心头髮颤: “李叔放心吧,剩下的我来帮你拽。这次,谁都跑不了!” 第22章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距离李泽斌交代一切,不过才过了十几个小时。 可对於在会议室的林晓阳来说,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面前的菸灰缸里,他又摁灭了一个菸头,目光时不时看向墙上的掛钟和会议室的门。 隨著远处传来脚步声,陈家亮推开门,带著一个陌生面孔进来时,他的脸上终於露出笑意。 “晓阳,这位是閆明律师,刘局亲自点的將。” 陈家亮介绍的语气带著一丝敬意,“老閆,这就是我跟你提的林晓阳。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聊。” 林晓阳道了谢,坐回到閆明的对面,观察著一切。 对方头上夹杂著不少白髮,黑框眼镜下的眼里透著洞悉世情的沉稳,再搭上件条纹灰衬衣和牛仔裤,与其说是律师,倒不如说是个教书的老师。 不过他从不会以貌取人。於是起身握手,感受著对方掌心传来的力量。 “閆律师,谢谢您愿意帮忙。” 閆明没有多寒暄,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將一份薄薄的卷宗摊在桌上,厚嘴唇快速开合,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见过李泽斌,也看完了全部资料。目前看,判三缓三,加上对王志强遗產的民事赔偿,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数额方面,我儘量往三十万努努力。” 他用笔敲著卷宗,意味深长地看向林晓阳: “至於另外三个,定强姦罪证据链有硬伤,大概率是拘留加罚款。你想怎么做?” 林晓阳心里的那根弦稍稍鬆了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局推荐的人,果然不是寻常角色。 他拿起桌上的烟,递了一支过去给对方点燃,语气里带上了真正的尊重: “您这么一开口,我心反而安多了。”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后看著录音笔的眼神变得冰冷。 “你说的对,谁都干预不了法院的最终判决,但在这基础之上,我可以让他们付出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代价——” “肉疼的那种。” 閆明把镜框往上扶了扶,目光在林晓阳脸上审视后,作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动作。 关掉了录音笔。 他隱约觉得,接下来的话或许只能留在这个房间。 而林晓阳看到他的动作后,嘴角扬起默契的微笑。 “谢谢。” “对方也会找律师,他们会利用法律程序和赔偿作为交易筹码,核心目標是拿到李泽斌的谅解书,从而为三名客户判无罪,你想从这方面入手?” 林晓阳点了点头,眼神锋利: “他们三个要么是企业的老板,要么是高管,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经济条件也很好,所以肯定会用规则和钱来解决问题。” “说白了就是觉得大事可以化小,小事也能化了。但本质上逃不出用金钱掩盖罪恶,底气不足。” 閆明翻开案卷,再次查看了三人的资料,平静地问道: “15万,每人5万,比较稳妥。” 林晓阳没有说话,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推给对方。 閆明拿起纸,惊讶地看著上面的数字,又扶了一下镜框: “50万?” “每人。” 林晓阳吐出最后一口烟,深呼吸后,目光灼灼: “对於李泽斌来说,再多的钱也没有意义,他要的是一个交代,更是一口气!” “在我看来,这150万的现金,不是赔钱换谅解——这对他和他女儿都是侮辱。” 閆明沉思了半天,终於开口: “你想帮李泽斌爭取额外的经济补偿,我能理解。但这50万的金额,也太过了。” “我答应过李泽斌。” 林晓阳翻出审讯笔录,目光落在李泽斌最后的那句话上。 “他拽不住的,我帮他拽。但閆律师,我帮的不只是李泽斌,而是所有像李泽斌一样的父亲,和他们的女儿,更是给那些披著人皮的狼一个警告!” 閆明深深吸了口气,看向林晓阳的目光无比复杂。 这个年轻人提出的已不仅仅是法律策略,更像是一场道德审判。 “150万,每人50万……”閆明低声重复这个数字,“你知道,按行规和常规判例,这是近乎天方夜谭的数字。” “正因为常规只能换来轻飘飘的谅解,所以才需要非常规的手段。” 林晓阳突然起身,他拿出李小玉的照片,颤抖地在对方面前晃动,双眼更是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地说道: “作为法律从业人士,我理解您的慎重,但他们的罪恶,不应该只是法律的审判,还要有良心的谴责!” “閆律师,您经手过那么多案子,难道就甘心每次都止步於法律上最好的结果吗?” “看您的年龄,也应该是一名父亲了。如果今天换上的是你的孩子,你还会说出稳妥这两个字吗?你还会按照行规和常理来考虑吗?” 閆明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目光渐渐清澈,按在卷宗上的手背上,青筋突起。 窗外的远处隱约传来下课铃声,不知何时,阳光已经穿过窗子,照在林晓阳的身上。 那种坚定的正义感,自己似曾相识。 就像是曾经的自己,只不过更多了一份决然。 “几年前,有个律师遇到过个案子,也是一个从县城来的姑娘,遭遇……类似。” “当时他拼尽全力,也只是让对方象徵性地赔了10000块。” “他的当事人,也就是那位父亲。在庭审结束后,狠狠打了他一巴掌……那一下,比他这么多年输掉的任何官司都重。”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手指不经意间在脸庞触碰。 “你说的对。” 閆明的语气重新变得乾脆利落,甚至带上了一丝锐气: “这不只是钱的问题,这是一个父亲能为女儿討要的公道,也是打在那些自以为钱能通神的人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要我做什么?” 林晓阳的手慢慢放下,后退一步,对著閆明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你,閆律师。我想请你帮忙,直接给这三个人的家里发律师函。” “这没问题,我本来就答应了老刘,给李泽斌做法律援助——义务的。” 閆明再次扶了扶镜框,语气多了些好奇: “但我觉得,这律师函应该不是个模版,林先生应该会有一些特殊的要求吧?” 林晓阳坐回位置,笑著答道: “閆律师说的对,您觉得一份带著接受性贿赂,交换商业利益字眼的律师函出现在他们的家里时,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閆明似乎没有听的太明白,他琢磨片刻后,眼里忽然一亮。 “我说呢,什么时候有个接受性贿赂的罪名……闹了半天,你是想通过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啊?” “閆律师,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要负法律责任的。” 林晓阳笑道:“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閆明愣住,再次打量著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失声笑道: “对对对,只是通知对方,有个姓閆的律师,代理了一桩涉嫌性贿赂和商业利益交换案而已。你这脑子,不当警察可惜了。” 林晓阳耸著肩膀摊手:“快了,现在还是个局外人,等考过之后就进局子了。” 閆明收起资料,拍了拍林晓阳的肩膀。 “好吧局外人,等我消息。” …… 三天后的上午,林晓阳接到閆明的电话,表示对方的律师已经见过一次面,但结果不太理想。 对方愿意本著人道主义额外给一些精神损失补偿,但金额远远达不到林晓阳提出的要求。 至於王志强那边,两个老人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气到双双住院,暂时还没有律师来接洽。 不过他反倒是最没有爭议的一个,毕竟证据確凿。 林晓阳看著邮箱里閆明发来的三个律师资料,口气平静: “不意外,他们三个律师之间肯定相互通过气。麻烦您帮我约一下他们,就今天中午,我请他们吃个饭。” 閆明的声音有些意外:“为什么要请他们吃饭?” 林晓阳笑著答道:“你记得来就行,中午12点,嘉和商贸对面的加州牛肉麵。” 电话里的呼吸声稍稍加重了一些,片刻后,閆明的声音多了些担心: “这招杀人诛心,可能对律师没有用。而且这种公开场合他们未必会来,毕竟涉及隱私。” 林晓阳冷哼:“那就告诉他们,这是最后的会面,来不来他们自己决定。” 第23章 还他一个完整的女儿 正午的阳光照在加州牛肉麵的牌匾上,金属边框反射的光让林晓阳快速走进店门。 伴隨著“欢迎光临,先生几位”的问候,里面的服务员迎上来,脸上的笑意,就像是李小玉工牌上的照片那样。 略带青涩,又充满憧憬。 林晓阳笑著指指靠窗的卡座,早就坐在那边的閆明正在对他招手。 “谢谢,里面有朋友。” 而他的对面,並排坐著三个男人,应该就是那三个人的代理律师。 每个人都穿著合体的西装,哪怕在摄氏三十五度的盛夏,领带依然系得一丝不苟。 最左边那位五十岁上下,微禿的头顶反射著灯光,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打量著菜单,平静的目光下带著些许审视。 中间那位年轻些,约莫四十岁,皱著眉头,正在用纸巾反覆擦拭面前的桌面。 最年轻的那位则是眉头紧锁,低头看著手机,手指快速地在塑料按键上飞舞。 林晓阳走过去,没有立即坐下。 他站在桌边,目光从三位律师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他们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上,声音平静地问道: “都说了我请三位吃饭,怎么还不点餐?” 年长律师的嘴角扯出职业化的微笑,只是怎么看怎么都有些僵硬。 这个年轻人,似乎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好对付,单从他开出的条件和约谈的地点就可以看得出来。 50万在这个年代的確是个天文数字,在他的律师生涯里,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类案子里对方给出这么大的赔偿。 但很明显,对方敢开出这样的条件,就篤定了自己当事人不敢和他们爭得鱼死网破。 毕竟在张振宇的老婆找到自己的时候,她就已经再三和他说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钱,不是问题,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张振宇不能被判有罪。 第二,家丑不可外扬,意思就是绝不能把张振宇的丑事公开。 但其他两个人则是认为,李小玉不过是个乡下女孩子,再加上没有確凿的证据,隨便赔点钱,应付一下就算了,实在不行再说。 不管怎样,他还是决定稳妥一点,毕竟閆明的名头他还是听过的。 而且远海就这么大,又在同一个行业,多少还是留几分面子,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保不准谁要用的上谁。 更何况看閆明对他的態度,恐怕这个年轻人真的有点东西。 “林先生,我们不是来吃饭的。而且这里不太適合谈事,最好换个地方。” “来都来了。”林晓阳坐到閆明身边,对著旁边站著的那个服务员笑道:“我是嘉和商贸的,麻烦您给我们上五碗牛肉麵,10.98的那种。” 三个律师显然没有明白林晓阳的意思,只有閆明的嘴角微微翘起。 林晓阳的確不简单,一开场就把差距拉开了。 看著服务员离开的背影,林晓阳把目光拉回,对著三个律师淡淡笑道: “这是李小玉生前吃的最多的东西,我请各位吃这个,也只是想让各位律师感受感受。” 三位律师交换了眼神,每人的目光里都多了些说不出的复杂。 年长律师在林晓阳的脸上打量了许久,口气带著认真和试探。 “我知道林先生为什么把见面的地点定到这里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愿意再让一步,每人10万。” 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诚恳:“对於李泽斌这样的家庭来说,30万的赔偿金,加上王志强那边的赔偿一起,应该接近50万。这一点,我相信其他两位律师也没有异议。” 隨著他的话说出口,其他两名律师纷纷点头。 林晓阳看得出来,他们三个不仅事先已经通过气,而这个年长律师更是三人之中的拍板人。 “而且我们的当事人充其量只是违法,而不是犯罪。” “那你们再考虑考虑。” 林晓阳冷笑著起身,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就连閆明都有些意外。 “等等,林先生,我们可以再谈谈……” 年长律师明显有些著急,他起身试图拉住林晓阳,可由於他在最里面,根本够不到。 可片刻后,他看著林晓阳手里拎著的两瓶可乐,脸上微微一红。 林晓阳递给閆明一瓶,自己留了一瓶,隨著可乐瓶盖拧开,气泡涌出的嘶嘶声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李小玉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穿著件红色羽绒服,领口毛都禿了。” 他看著服务员刚刚端上来的麵条,手指指向角落,淡淡说道: “第一次,她点的面不是这种,多了一个煎蛋,13块9毛8。而一个月后,她和王志强开始恋爱,只捨得吃没有蛋的这种——就是各位律师面前的这种清汤麵。” 年长律师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著镜片,试图解释:“林先生,这些细节与我们今天的討论无关。我们还是商量下……” “有关。” 閆明突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在此之前,他一直安静地听著,此刻却放下手中的可乐瓶,声音不高但很沉重: “我的当事人李泽斌先生曾经问过我,她女儿为了帮王志强攒钱娶她,吃麵连个蛋都不捨得加。而王志强是怎么忍心,把这么好的对象往火坑里推的?” 他看向中间那位40多岁的律师,淡淡说道: “您是张振宇先生的代理律师吧?我也想问您一句。您的当事人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睡都睡了还装什么——这样的態度,是和解的態度吗?” 中年律师微微皱眉,看了左手边的年长律师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对方给了他一个眼神后,最终没有开口。 至於最外侧的年轻律师则是表情严肃,手指在手机上敲动著,把在场的情况编辑成文字,发给了他的当事人家属。 桌面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晓阳哼了一声,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声音依然平和: “你们知道李小玉的月薪是多少吗?2000多块钱。扣掉每月给他爸的600,再加上日常花销,交通通讯……她吃饭只能花五百。” “剩下的钱,她都存了起来准备给王志强当娶她的彩礼——这是她简讯里说的。” “而你们的当事人,张振宇先生手上的百达翡丽,价值160万;另外两位先生的座驾,一个宝马7系,一个奔驰s级……” 三位律师的脸色再次变了,年轻律师更是放下手机,口气强硬地说道: “林先生,如果你想用道德绑架来让我们支付天价赔偿,那不可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赔偿金额的確定需要参考多方面因素,包括受害人的实际损失、加害人的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等。” “而且,你也不能因为我的当事人经济条件优越,就把它和你当事人的赔偿金额划上等號……” “你听好了,这不是赔偿!” 林晓阳声音陡然提高半度,引得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而刚刚说话的年轻律师,霎时也收住了口。 閆明轻轻碰下林晓阳的胳膊,示意他控制情绪。 而林晓阳则是淡淡一笑,声音反而更扬了半个声调,只见他手指依次指著面前的三个律师,每一句话都隨著指尖扎到对方的身体里: “因为你的当事人!李泽斌再也接不到自己女儿每月发给他的简讯和电话!你,打算怎么赔?” “因为你的当事人!李泽斌再也等不到月底那句:爸我发工资了,给您600,您別委屈自己!你呢?你打算怎么赔?” “还有你的当事人!一句我喜欢新鲜的,王志强就逼著自己的女朋友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林晓阳收起手指,拳头握的咯咯响,撑住了前倾的身体,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你们真的要赔偿,可以,还他一个完完整整的李小玉,一分钱都不要你们出,不然他们就等著被所有人的口水淹死!” 第24章 还是字面意思,看著办吧 三个律师几乎同时愣住,惊恐的面容里透露出他们的慌张: “你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你敢誹谤我的当事人,我们绝不会客气!” 林晓阳根本不搭理三人的威胁:“閆律师,该说的都说完了,先吃饭吧,吃完咱们就走。” 閆明意味深长地笑看著林晓阳,也拿起筷子,和林晓阳一起开始大口吃麵。 一直到碗里最后一口汤都倒进肚子里,林晓阳抹乾净嘴巴,淡淡说道: “我的话就是字面意思,要怎么做你们隨便,閆律师,我们走!” “等等!” 年长律师喊住了林晓阳,他再次擦了擦被热气蒙上雾气的眼镜片,目光看向身体右侧的两个律师。 很明显,他们两个也被林晓阳最后一句话惊到了。 “被所有人的口水淹死”的字面意思,就是要把这件事情闹大。 而閆明在整场谈判中,除了那一句话之外,再也没有说其他的话,显然是默认了林晓阳的做法。 如果有他的帮忙,恐怕这件事情在舆论操作上还真的有可能规避风险。 这个结果绝对不是我们的当事人可以接受的,至於其他人,恐怕他们也不想落到这么个结果。 他决定先稳住林晓阳,再和其他两个律师以及他们的当事人商量下。 於是,他换上了一副平和的脸色,口气也舒缓了许多。 “林先生,我理解您的感受。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无论是赔偿还是补偿,我们都接受。但您坚持每人五十万,我想请问是您的意思,还是……” 年长律师的话还没说完,閆明就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按著指纹的授权书,亮在三人面前。 授权书上写的很清楚,李泽斌授权林晓阳作为自己的民事权益代理人,全权处理本案的赔偿事宜。 而閆明则作为辩护律师,全权负责法律方面的援助。 他捏著手里的方巾,不经意间在额头擦了一下,眼神里的那丝慌乱同时落在林晓阳和閆明的眼里。 “可否给我们点时间?我们需要和当事人家属商量商量。” 閆明看向林晓阳,用眼神询问著他的意见。 看到林晓阳微微点头,閆明说出了整场谈判的第二句话。 “我和林先生在事务所等三位的答覆,协议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两人起身离开,让他们三个继续面面相覷。 …… 远海老城区,卓明律师事务所。 林晓阳推门而入,进入眼帘的是略显拥挤却井井有条的办公室。 沿墙而立的深棕色书柜塞满了厚重的法律典籍和卷宗,空气中瀰漫著旧纸张和实木家具特有的味道。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占据中央,文件叠得几乎要和大屁股显示器一样高。 “隨便坐,条件简陋,见笑了。” 閆明示意林晓阳在办公桌对面的客椅坐下,自己绕到桌后,亲自给林晓阳泡了杯茶。 林晓阳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他能感觉到閆明態度细微的变化。 如果说这位资深律师之前更多是出於对刘局的承诺和对案情的义愤而参与其中,那么现在恐怕是对自己感兴趣了。 閆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协议草案,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敲了敲,却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试探著问林晓阳: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们会用只是违法並非犯罪、赔偿应合理这套说辞,所以才把李小玉的细节在麵馆扔出来?” 林晓阳没有否认,喝了口茶,语气平静地答道: “算是吧,我就是要让他们当事人意识到,这事用常规法律手段抹不平。坦白说,这三个律师不简单,如果真在法律条文上切,我们切不过的。” “没这么简单吧?” 閆明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虽然听不出褒贬,但观察的意味更浓了。 “你谈判的节奏,压价的节点,甚至故意离席去拿可乐製造心理压力……这不像是老刘说的业余爱好者啊。你以前专门学过谈判,还是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交涉?” 林晓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表示跟某些人讲道理,得先把他们从自以为安全的规则高台上拉下来。 否则,他们永远觉得那只是一个数字问题。 閆明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摇摇头,將协议草案推到林晓阳面前。 “说实话,我本以为最大成果是爭取法律上体面的结果,但你让我看到,有时候律师的战场不止在法庭和法条里,还在人心和脸面的博弈中。你这手……虽然剑走偏锋,但確实有效。” “这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候,也总想用些非常规手段去討个公道,可惜……算了。” 他递给林晓阳一根烟,饶有兴致地问道:“听说你打算考心理諮询师,有没有兴趣再考个律师从业资格证,到我这里来帮忙?” “不考!”林晓阳直接回绝,指著柜子上的那些书,斩钉截铁地答道: “別忽悠我,人一辈子最难考的三本证,其中就有律师的从业资格证。那可不是考下来就完事了,所有法律条款更新都得学……”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略显急促的敲门声,隨即是助理的声音: “閆律师,那三位律师到了,说想儘快谈谈。” 林晓阳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而閆明则是看向墙上的时钟,距离在麵馆分开不到两个小时。 “挺快。” “嗯,比我预想的还快。” 林晓阳轻声说,语气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閆明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瞭然。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请他们进来。” 在助理的引导下,刚刚在麵馆还试图维持矜持的三位律师依次走了进来。 与之前相比,他们的表情明显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些急於解决问题的焦灼。 为首的年长律师目光迅速扫过室內的简朴环境,最后定格在林晓阳平静无波的脸上,喉结微动,率先开口: “林先生,閆律师,我们和当事人沟通过了。有几个条件,如果咱们能確定的话,金额方面可以商量。” “条件可以谈,金额没得商量。” 林晓阳丝毫不给对方留一点面子,他放下茶杯,指著墙上的钟表,冷冷地看著年长律师: “如果三位律师这两个小时的商谈结果是这样,那我们真没什么好谈的了。虽然50万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但是对他们三个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刚刚我还在和閆律师说诸位很专业,看来我高看你们了。” 年长律师微微一愣:“林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还是字面意思,你们看著办吧。” 林晓阳看著年长律师的不解,微微笑道: “但我要提醒一句,你们想的应该是如何保障当事人的权益,而不是在钱上纠结。说白了,我就不相信你们当事人的家属,连让老公、儿子能够睡个囫圇觉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年长律师眼角的肌肉连著抽搐了好几下,握著公文包的手终於缓缓鬆开,口气无奈地答道: “好吧,只要李泽斌肯签谅解书,並且保证你们不以任何形式公开案件里相关我当事人的所有细节,我们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林晓阳点了点头,让出沙发上的位置。 第25章 下次见面,或许我就是警察了 和解协议签署后,在陈家亮的安排下,林晓阳和閆明来到远海市看守所的特別会见室。 不同於標准会见室的透明隔断,这是一间约十平米的密闭房间,米黄色涂料的墙壁高处有一扇装著铁柵的小窗,阳光被切割成细长的斜槓投在地上。 室內並没有多余的摆设,一张深色木桌居中摆放,三把椅子的位置呈品字形,单独那把扶手上有固定械具的金属环,应该是固定手銬用的。 带路的民警低声解释:“陈队特意交代,李泽斌情绪比较稳定,加上年龄大了,破例安排面对面的心理疏导。但规定不能违反,我们得全程看著。” 林晓阳点点头,和閆明在进门侧的椅子坐下。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脚步声,隨后带著手銬的李泽斌在两名民警陪同下走进来。 比起几天前,他脸上的浮肿消退了些,但眼窝深陷,白髮杂乱地贴在额前,身上的黄马甲套在消瘦的身体上很不和谐。 “林警官,閆律师。” 他浑浊的眼睛明显动了一下,闪出微弱的亮光。 隨著民警处理好一切,铁门关住的瞬间,李泽斌的脸上涌起担心,嘴唇更是微微颤抖,像是想问什么。 可除了刚刚的招呼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一个字说出来。 閆明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平推到桌子中央,但没有越过那道看不见的中线: “李先生,我先大概向您通报下进展。” 李泽斌听得很认真,听到“防卫过当”“取保候审”这些词时,虽然眼神里仍有茫然,还是会微微点头。 但当閆明说到“可以回家等待审判”时,他戴著手銬的手突然握紧,眼里的光也暗淡了不少。 “家……”他重复这个字,声音乾涩。 “我闺女没了……哪还有家……” 林晓阳深吸一口气,手肘撑在桌面上,让自己离李泽斌更近了些。 “李叔,他们认了。” 李泽斌猛地抬头,固定手銬的铁链瞬间拉直,发出“扒拉”一声响。 民警警惕地看了一眼,但身子並没有动。 林晓阳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人五十万,一共一百五十万。这不是赔偿您的损失——而是买他们自己后半辈子的安稳,买他们的家庭不会碎掉,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他从閆明手中接过那份赔偿协议,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正好停在阳光投下的那道明暗交界线上。 李泽斌被銬住的右手颤抖著伸过去,手指触到纸张边缘,却不敢拿起来。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 许久,李泽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泪水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协议纸上。 “小玉……我的闺女啊……你听到了没?他们认了啊……林警官,閆律师,我给你们磕头……” 李泽斌身体猛地下沉,膝盖拼命地压向地面,可沉重的金属环卡住了手銬,更是把手腕都勒出殷红。 林晓阳他们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连著民警一起,快步把他抱住。 “李叔,別这样!” “您不需要给任何人磕头。我们做的,是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该做的事。您要谢,就谢您自己……到最后,也没真的把刀捅出去。” 而见惯了当事人各种情绪的閆明,此刻眼眶也有些发红。他轻轻拍了拍李泽斌的手臂,声音放缓: “老李,事情毕竟在往好的方向走,你得保重身体。” 好一会儿,李泽斌才逐渐平静下来,被几人扶著重新坐稳。 他胸口剧烈起伏,泪水还在不断滚落,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而是死死盯著桌上那份被泪水打湿边角的协议。 他看的那一半,刚好落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略带阴影。 林晓阳见状,把协议往外挪了一些,最后用力握住他那双粗糙的手。 李泽斌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看著窗外的浑浊双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变得更加清澈。 “小玉……” 他对著空气说话:“爸没用,没保护好你……但现在有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哥哥,帮你討了公道……” “爸没拽住的,他帮著爸拽住了……” 民警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轻咳一声示意。 林晓阳站起身,最后说道:“李叔,取保候审的事情閆律师会全力办。您出去以后,不要胡思乱想。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繫我们,我们会全力帮忙。” 李泽斌佝僂的脊背第一次挺直了些,他不再拽那不存在的衣袖,而是紧紧握住了林晓阳的手。 “谢谢……林警官,还有……閆律师。” 民警身子又轻轻咳了一声。 林晓阳明白时间到了,於是抽出手尷尬笑笑:“我现在还不是警察,但或许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是了。” …… 离开看守所时,已近中午。 隨著铁门关闭时发出的咣当声传来,林晓阳心头的那块巨石终於落了地,原本的烈日照在脸上时,也变得不那么刺眼。 閆明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我执业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赔偿谈判,也没见过这样的受害人亲属。” 林晓阳望著远处街上穿行的女孩们,她们有的背著包,有的穿著职业装,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阳光下。 “打开心门的光……” 他不经意地呢喃起第一次见到刘振林时,对方对他说的那句话。 閆明似乎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於是把菸头按在垃圾桶上,笑著说道: “別想了,剃个光头,保证更耀眼——走吧,中午我请你,市局对面那家加州牛肉麵。” 就在这时,林晓阳的口袋里发出了简讯传来的滴滴声。 看著屏幕上的简讯內容,刚刚鬆了口气的林晓阳又皱起了眉头。 “没事吧?”閆明关切地问道。 林晓阳把手机屏幕拿到閆明面前,哭笑不得地说道: “省厅考试通知,下周一。还不知道要考什么,也忘记问陈队了。” “要不要我帮你走个后门?”閆明掏出电话:“省厅里我还有些关係,私下帮你问问范畴,这不算作弊。” 林晓阳眼睛刚刚一亮,却又摇头拒绝。 “算了,凭本事吧,希望別考什么高数和政治,我都忘得一乾二净了——走吧,先餵饱肚子再说。” “行,顺便看看刘局和陈队有没有空,一起叫了。” 閆明招手,一辆计程车停在两人面前。 很快,两人来到远海市公安局对面的加州牛肉麵馆。 此刻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隨著陆续的人流进来,有些认识林晓阳的警察,也会相互打个招呼。 閆明把菜单放到他面前开玩笑:“你这都有点明星的味道了,保不准再破个什么奇案悬案的,远海的公安系统都会认识你了。” 林晓阳听到悬案,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閆明: “閆律师,你和刘局关係这么好,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閆明靠在椅背上问道。 林晓阳想了想:“好像叫什么……大富翁案。” “没听说过,不过你可以问问他。” 林晓阳顺著手指方向看去,不远处,陈家亮、周静云还有王子杰一起走了进来。 第26章 在基层锻炼锻炼也挺好 閆明招呼著眾人坐下,和陈家亮通报过上午和李泽斌见面的情况后,陈家亮嘆了口气,声音压低: “閆律师,这件事情后续的手续还请您多帮忙,另外儘可能的保密,毕竟这种处理方式很容易引发爭议。” 他转过头,看著周静云和王子杰,口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们也是,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要乱说。” 王子杰第一个举手,拍著胸脯保证自己不乱说,而周静云则是若有所思看向林晓阳,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 “他们三个不会到时候找林晓阳麻烦吧?” “他们不敢。”閆明扶著镜框,淡淡说道: “每个人都很在意自己的名声,別说是赔偿,恐怕就连行政拘留消息都传不出去。” “不过陈队长的提醒有道理,林先生以后还是儘可能的低调点。” 林晓阳微微一笑,算做回答。 所有人都看得出林晓阳未必听得进去,而且当下的气氛也比较沉闷,於是陈家亮开始“放水”。 “简讯收到了吧?別太担心,就是一张专业卷子加上面试,周静云参加过,你回头问问她。” 周静云点头,表示专业能力对他来说肯定不难。至於面试的话,以他的表现,相信省里的领导更不会有什么刻意为难的地方。 毕竟一个月的时间连著破了两个大案,再加上本科学歷还当过兵,所有条件都符合特殊人才引进计划。 “没错!”王子杰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嘴里,边嚼边说: “师父你到时候就给他们露一手,保证那些领导看到你就两眼放光,到时候说不准直接调到省厅里……” 陈家亮有点不高兴了,他抓起筷子,照著王子杰头上敲去: “你最近废话怎么这么多?不是你看到面就想吐的时候了?” 周静云也放下了筷子,带著些许感慨看向林晓阳。 谁都知道,这种可能性未必没有。 而陈家亮也为这件事情找过局长刘振林,表示说如果林晓阳考核通过了,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留到远海市公安局。 只不过刘振林並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说组织上会统一安排,这把陈家亮急得够呛,但也无可奈何。 看著饭桌上的气氛又有些不太对头,林晓阳起身拿了几瓶可乐过来,主动给大家打开,笑著说道: “说实话,我还是喜欢和你们在一起,省厅真的没什么意思,天天在办公室里研究,很少出现场。” “真让我选,我还是想当一名刑警,如果真要让我坐办公室,我会申请的。” 陈家亮一听,悬著的心瞬间落下,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忘恩负义的,好好考。等考过了,我去找刘局,让他把你分到四组。王子杰也天天嚷著要去四组,我一起打报告。” “对对对,”王子杰吸溜了一口麵条,接过话题:“到时候周姐,师父,还有我。咱们三个就是铁三角,打遍天下无敌手!” 林晓阳“嗯”了一声,压住了自己想问大富翁案的衝动。 还是等考试结束后,私下找个机会,单独问陈家亮更好。 几天过后,林晓阳终於迎来了那场决定他重生后命运的特批考试。 与其说是考核,倒不如说是一场针对林晓阳个人能力的定向展示。 只不过,那些印在考卷上的题目,让林晓阳仿佛回到了另一个时空。 刚兴起的“网吧管理漏洞与青少年犯罪关联”的分析,对“传销组织精神控制手段”的早期心理学解构。 甚至有一道题要求结合当年轰动一时的“麦家爵案”,探討校园恶性事件背后的心理预防机制。 题目不难,但对於林晓阳来说,最难的地方在於把自己超前的知识“翻译”成符合2005年认知水平的表述。 这才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两个小时的答卷结束后,仅仅过了5分钟的休息时间,警员就把他带到了另外的会议室参加面试考核。 面试官有三位,居中那位二级警监两鬢斑白,笑容平和的同时,全身上下散发著一种凛然的正气,让人肃然起敬。 右侧的是一位女性,年龄不大但警衔不低,加上迥异的神采,明亮的眸子和一头齐耳短髮,应该是专家类的角色。 至於剩下的那位,林晓阳再熟悉不过。 远海市公安局局长,刘振林。 没有寒暄,居中的二级警监抽出两份没有標题的案情摘要,递了过来。 “林晓阳同志,资料你看一下,分別谈谈你的第一判断和调查思路。每份资料限时5分钟思考,挑重点说。” 又是限时犯罪心理分析和侧写。 这个场景,让林晓阳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刘振林的时候,对方也是用这种方式来考核自己。 只不过难度提升了一倍。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纸张,迅速瀏览。 第一案,发生在2003年,一个富裕县城。 五金店老板深夜被杀於店內,保险柜被撬,但现金丟失不多,现场留下一把非本地的、无指纹的劣质螺丝刀,以及一个被刻意摆放成特定角度的財神像。 警方曾怀疑是流窜作案或仇杀,但始终未锁定嫌疑人。 林晓阳略一思索,开口说道: “我认为,关键可能不在財物和仇恨。凶手使用劣质工具,更像是一种表演或临时起意的偽装。” “现场被刻意摆弄的財神像,暗示凶手可能对受害者有某种审判或惩戒心態,或许与受害者的钱財来源、经营手段有关。” “建议复查受害者生前的债务纠纷、商业竞爭,特別是本地、知晓其店內布局和习惯的人。凶手可能就在熟人圈內,作案后偽装成流窜劫財。” 二级警监手指在財神像的记载上轻轻一点,未置可否;而旁边的中年女警,则是微微侧目。 第二案,2004年,某市。 一名大一女生失踪三日后,尸体在郊区废弃砖窑被发现,死因是颈部受压窒息。 女生衣著整齐,隨身物品无一丟失,现场没有明显搏斗和侵犯痕跡,但其书包內发现一张字跡潦草的纸条,写著“累了,先走了”,警方內部对自杀还是他杀存在分歧。 林晓阳眉头微蹙:“现场过於整洁,像是被布置过。纸条內容模糊,並没有明確的笔跡鑑定报告,这一点是个漏洞。” “死者独自前往偏僻废墟的可能性需要评估,但不排除被熟人以某种理由骗出。” “建议重点排查女生近期接触的、能给她造成巨大心理压力或掌握她某种秘密的人,比如师长、亲属或亲密朋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短髮女警考官晃了晃林晓阳手里的答卷,笑著看向林晓阳: “理论知识扎实,实战嗅觉敏锐,是一个好苗子,想不想留在省厅做研究工作?” 林晓阳起身,口气坚定地答道:“各位考官,我更想下一线。” 短髮女警考官脸上露出失望神色,而中间的二级警监思考片刻后摆了摆手: “年轻人,在基层锻炼锻炼也挺好。” 林晓阳和刘振林同时鬆了口气。 一周后,远海市公安局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会。 刘振林宣布,鑑於林晓阳两次重大立功表现,经过省厅考核,他的条件符合“特殊人才引进计划”政策。 现正式將其纳入警队,授衔三级警司,分配到市局刑侦支队下属的犯罪心理研究组(也就是第四组)工作。 这个消息,在当时轰动了整个远海市公安系统,甚至有人专门把电话打到陈家亮这里,询问林晓阳的情况,还说以后希望多多帮忙。 陈家亮表面上淡定,可心里却乐开了花,当晚又拉著林晓阳他们几个大吃一顿。 从此,林晓阳多了一个称谓。 犯罪心理顾问,也有人叫他林专家。 当然,林晓阳並不在意別人怎么称呼他。 他心心念念的,依然是那桩大富翁案。 於是报到的第一天,他就来到了陈家亮的办公室。 第27章 真成柯南了,走哪案子跟到哪 看著林晓阳端端正正地向自己敬礼的样子,陈家亮放下手里翻看的文件,也起身回敬过去,顺便调侃: “坐吧。姿势挺標准的,不用培训了。” 林晓阳笑著关上门,认真问起接下来自己的工作安排。 陈家亮让林晓阳先坐下,然后从柜子里翻出刑侦支队的一些资料,放到林晓阳手里。 “不急著工作,你先看看这些,然后让周静云带你去各个兄弟科室走走。” 林晓阳知道,陈家亮是把自己当成彻头彻尾的新人来看了。 於是,他放下资料,语气认真地回答: “远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主要负责重大刑事案件侦办。下设三个大队和一个直属的特別小组,跟各分局刑侦大队、派出所等等是业务指导关係,重大案件会併案侦查或抽调力量成立专案组。” “特別小组是犯罪心理研究组,內部简称第四组,专门处理与犯罪心理、行为分析相关的复杂、非常规案件;同时也为其他的案件提供犯罪嫌疑人的心理评估、侧写等。” 陈家亮夹著烟的手顿在半空,笑意渐渐收拢,取而代之的是惊疑的神色。 “这些內部架构和分工,你这么快就背下来了?” “记性好,”林晓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毕竟和你们呆了一个月,多少了解过一些內部流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他参与办案的过程有目共睹,接触內部材料也属正常,而“记性好”和“爱看书”更是他早已展示过的特质。 陈家亮眼中的疑色稍褪,但惊讶並未完全消散,他弹了弹菸灰笑道: “你这可不只是记性好,简直是活地图。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安排个事做。” “大富翁案?”林晓阳毫不犹豫地把这四个字甩到陈家亮的面前。 “!!!” 陈家亮下意识看向门口,確认门已经关上之后,这才不可思议地看著林晓阳: “你怎么知道这个案子的?” “上次在刘局办公室听到的。” 陈家亮犹豫片刻,脸色复杂地看著林晓阳,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林晓阳压低声音,表情认真地问道: “陈队,上次我就听出来了,这个案子您想重启,但被刘局拒绝了。我很好奇,这个案子是个什么案子。您放心,我不会违背纪律,能说就说,不能说我也不再多嘴。” 陈家亮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眉间凝成一股绳,显然內心在经歷挣扎。 片刻后,他终於抬起头,严肃地看向林晓阳,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 “周静云有个姐姐,省公安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到了咱们局。2000年在侦破一桩诡异的连环自杀案中,意外失踪。” “意外失踪?”林晓阳吃了一惊,“怎么会意外失踪?” “我也想知道。” 陈家亮把菸头按进菸灰缸,又往里面倒了点水,菸头熄灭的滋啦声格外刺耳。 “之所以那个案子叫做大富翁案,是因为三名死者的身上,都有一张很特殊的名片。而名片上的名字,就是大富翁里的游戏角色名称。” “至於其他的……没有授权,具体的细节我也不能多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周静云的警號,就是继承她姐姐周静雨的。” 林晓阳手指在嘴唇上反覆滑过,嘴唇和手指摩擦的触感让他的大脑快速运转。 《大富翁》是一款电脑游戏,灵感源自米国桌游。主要玩法是通过掷骰子移动、购买房產及使用道具卡等策略积累资產,核心目標为迫使对手破產。 按照发行时间来推算,2000年应该是第四代,其中包含了12个可选角色,每个角色都根据其背景设计了独特的台词以凸显內心世界和人物性格。 三名死者身上都有一张游戏角色名称的卡片,也就是说是这12个角色中的其中三个。 仪式感,標籤化。 这两个词语同时在林晓阳的脑海中闪过。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么就表示凶手在给受害者命名,或者说,是在按照某个预设的游戏规则或角色设定来挑选和处理受害者。 这类凶手,应该有著强烈的幻想构建倾向,甚至可能伴有偏执型人格障碍或妄想症。 但陈家亮明明说的是连环自杀案……会不会是凶手用了某种高明的手段偽装现场,销毁证据,把凶杀偽装成了自杀。 至於周静云,她看人时那种带著审视又偶尔流露出复杂共鸣的眼神,现在都有了解释。 她继承的不仅仅是警號,可能还有那份未能完成的调查执念,以及深埋心底的创伤和疑问。 所以她进入这个小组,恐怕不单单是兴趣使然。 至於陈家亮想重启此案,绝不只是为了破获一桩积案。 他想给周静雨一个交代,想解开周静云的心结,更想剷除那个潜伏在阴影里、视人命为游戏道具的可怕存在。 林晓阳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家亮,声音平静得就像刚才內心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过。 “陈队,我明白了。这件事,在我有权限了解更多之前,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周组长。” 陈家亮鬆了口气,脸上的凝重神情也消散了不少。 “晓阳,你现在也是一名人民警察,不管做任何事情都要牢记你的身份,更要严格遵守纪律。切记,人情固然重要,但绝不可以凌驾於法律之上。” “我记得了。” 林晓阳再次起身,对著陈家亮敬了个礼。 而就在这时,陈家亮的手机响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家亮指著屏幕上周静云的名字,接起电话之前还不忘叮嘱一句:“估计是问你在不在我这里,这丫头……” 林晓阳起身耸肩,准备离开,又被陈家亮按住,脸上刚刚消退的凝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凝聚起来。 “拿著你的证件,和周静云去现场。” 林晓阳接过陈家亮扔给他的文件袋,从里面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只是看到自己的证件照时,不由地皱起眉头。 挺难看的,自己年轻的时候有这么丑吗? 他把证件放到衬衣口袋,忍不住吐槽:“这就来案子了?” “案子不大,就当多积累经验,快去报案接待室吧。” 陈家亮笑著看他。 林晓阳起身后的下一秒就调整了一下站姿。 肩膀放鬆,呼吸平稳。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在投入高强度脑力工作前,先让身体进入最佳状態。 只是第一天报到就来案子?效率也太高了点……难道真成柯南了,走哪案子跟到哪。 第28章 硬生生咬下来的 林晓阳来到报案接待室时,周静云和林子杰已经到场,正在询问对面的报案人。 报案的是个小女生,烟燻妆画的很浓,挑染的几根黄色头髮和黑髮胡乱绑在一起。肩上挎著小熊挎包,宽大的白色衬衫半遮短裤,露著两条大腿,脚上蹬著一双草莓点缀的人字拖。 看到林晓阳进来,王子杰打过招呼,把刚刚的笔录递过来。 邹琳琳,19岁,外地人,中专学歷,居住在长广区紫荆公寓,目前没有工作。 早上8点多报的案,声称自己被男朋友骗了一万块钱,现在人找不到了。 林晓阳一边看著笔录,一边打量著报案的小姑娘,正好和她眼神对上。 飘忽不定,慌乱。 他隱约觉得这姑娘没说实话。 “看出什么来了?”周静云把林晓阳拉到门口,低声询问。 “没说实话。”林晓阳答道。 “就这么简单,不像你啊?”周静云拿回笔录,指著紫荆公寓四个字敲了敲,口气有些奇怪: “一个不到20岁的小姑娘,还没工作,怎么能住到这么贵的单身公寓里?” “另外,能借给男朋友一万块钱,晚上还在酒店一起住,这关係应该很好啊?单因为联繫不上,就报警说自己被骗財骗色,这也太奇葩了。” 林晓阳没有急著回答问题,而是问周静云,有没有联繫过对方提起的那个男朋友。 “电话號码处於关机状態,联繫不上,” 周静云指著笔录补充说道,邹琳琳和这个男朋友是昨天刚確认的关係,已经通过邹琳琳问到了大概居住的地方,现在人应该到现场了。” 就在这时,周静云接了一通电话,神色瞬间变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出事了。” 啪嗒。 小熊挎包掉落在地上,金属饰品与地板撞击的声音响起时,林晓阳眉头紧皱。 几乎同时,邹琳琳的惊愕僵在脸上,嘴巴微张却说不出一句话,只剩下胸口剧烈起伏。 “你说我男朋友?他出什么事了?” 周静云没有细说,只是让邹琳琳把和高文超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事情再说一遍,特別是从昨晚到现在的全过程。 可这时的邹琳琳像是变了个人,两手掐腰,嘴里不住地低声嘟囔。不管谁问她什么都说烦,现在不想说话。 林晓阳给王子杰使了个眼色,王子杰会意,立刻跑到一边去给陈家亮打电话。 而自己则是询问周静云现场什么情况。 “死者死在租住的单身公寓里,身上有多处锐器伤痕,另外,生殖器没了。” 林晓阳握紧拳头。 而这时,陈家亮也赶了过来,询问过大概情况之后,眾人立刻前往现场。 几人到达高文超的单身公寓时,其他警察已经到场。室內一片狼藉,空气中更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公寓一室一厅,布置还算整齐,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跡,包括床上的用品都是十分平整,除了靠近门口那些散乱的男性衣物,连坐过的痕跡都没有。 尸体就在客厅的角落。 隨著陈家亮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几人同时皱起眉头。 脑袋歪著,头髮竖成奇怪的形状,眼部被眼罩罩住,口里塞著毛巾,双手和双脚被胶带绑在椅子靠背和椅子腿上,下身和椅子之间一片凝固了的血污。 附近还有大量的喷射状血跡,以及一条被血染的半透的毛巾。 地板上的血脚印从尸体边延伸到洗手间和门外。 浴室有使用过的痕跡,洁白的面盆上和地板上都沾染了血跡,淋浴室地板潮湿,血渍很淡,像是冲洗过的样子。 法医老郭走来,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压抑。 “案发时间应该是早上4点到6点之间,初步判断是失血过多死亡,致命伤在下身,伤口不太平整。” 林晓阳眉头微微挑动,注意力集中到死者的下身处。 陈家亮的表情有些意外:“那身上的伤痕又怎么说?” 郭法医答道:“目测只是伤到了肌肉组织,並没有涉及臟器和主要动脉。根据出血量和伤痕深度来看,我更偏向认为是死者死后造成的,但现场没有发现对应的凶器。” 周静云接过话来:“那就是说凶手在死者死了之后,又用锐器划伤死者的身体……这很明显的报復倾向啊。” “那也不对。”王子杰指著尸体方向问道:“死者最起码一米八的个子,再看他身上的那些肌肉。一把椅子才多重,就算绑著也能动吧?” “因为椅子被固定了。” 林晓阳招呼著眾人过来,指著椅子腿上被l型铁片锚住的位置说道: “每一条凳子腿上都有几个金属固定片,用螺丝把椅子和木质地板固定在一起,根本挣脱不了。” 王子杰看著被固定住的椅子,掰著手指计算上面的金属。 “我滴个乖乖,4条腿一共16个铁片,每个铁片上一共4个孔洞,没一个空的……够狠。” 陈家亮也蹲了过来,仔细检查被擦拭过的铁片和十字螺丝钉后,淡淡说道: “这凶手不简单啊。” 王子杰边说边往外走:“我去问问邻居,看看最近有没有听到打钻的声音。” 林晓阳忍著直钻鼻孔的腥味,来到了男尸面前,再次掀开了白布,仔细观察著身上的伤痕。 右胸正中央,四处伤口,像是锐器扎进去后再用力往下划造成的。 左胸几乎是同样的位置,有三处伤口。 第一处和第二处与之前相仿,但第三处有些不太一样。 前面几处的长度大体一致,但第三处明显深了许多,也长了许多,甚至到了死者的腹部才结束。 林晓阳转了个姿势,右手空握,对著死者胸口上方的位置挥动,一次次地模擬著刺入的手法。 可连著刺了几次,他都觉得有些不太对。 就在这时,王子杰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表示说这栋楼里有好几个正在装修的,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会听到电钻声,他们还专门找过物业投诉。 林晓阳记下这个信息后,把王子杰拉到门外,打量了下他的身高后,微微笑道: “扎马步会不会?来个標准的。” 王子杰不知所以,但还是双手掐腰,来了个標准的马步。 林晓阳把他的两个胳膊拉到背后,又让他坚持住,自己则是蹲在他面前,双手抱胸地仔细端详著。 “师父,你这是干吗?” “嘘!” 林晓阳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看著周静云的方向,略微思索后站起来多半个身子,然后贴到王子杰的面前,右手虎口一下下锤向他的胸口。 王子杰被林晓阳的这个动作惊得满脸问號,但又不好打断,只能坚持著儘量保持不动。 就在他左右胸口各挨了不知多少下后,林晓阳才把他拉起来,比了个ok的手势。 王子杰看著林晓阳脸上的冷笑,一边揉著自己发酸的大腿,一边看向房间,忽然发问: “师父,你是在模擬凶手的手法吧?” 林晓阳点了点头,用手戳了戳胸口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答道: “刚刚我还在纳闷,凶手是怎么把伤口扎成这个样子,要是个左撇子,或许就能解释得通了。” “更重要的是凶手的心理素质,简直不一般,你看下面伤口,这恐怕是硬生生地咬下来的!” 第29章 我的男朋友肯定是好人 “咬下来?我靠……” 王子杰的手猛地僵住,嘴唇都泛了白,两条腿更是不由自主地合拢。 林晓阳快步走到郭法医的身边,描述了自己的想法。 郭法医微微皱眉,他从器械箱里拿出镊子,又掏出放大镜,仔细地检查著死者的下体。 片刻后,他收起器械,叫来陈家亮和周静云,口气里带著对林晓阳的讚嘆。 “小林不简单啊,我刚刚也在想,这样的切口到底是什么凶器才能造成的。如果是咬痕,那恐怕就对的上了……我会儘快做尸检报告给你们。” 看著郭法医的不吝称讚,不出意外地,两人的表情和王子杰一模一样。 都傻了眼。 这样的案子对他们来说,的確是闻所未闻。 此刻,林晓阳已经模擬出凶手的画像,然后拿到两人的面前,开始信息拼图: “眼罩和胶带…不是为了防止反抗,而是自愿的配合。能在深夜让一个成年男性自愿被蒙眼绑住,只会是最亲密的人。” 林晓阳蹲下身,模擬著凶手的动作:“这不是简单的切割,是撕咬——需要极近的距离和极深的恨意。她不是在杀人,是在摧毁她曾经最在意的东西。” 紧接著,林晓阳站起身,伸手抓著空气,靠到自己胸口: “在给到对方致命伤后,她右手把死者的头抱到胸口,直到死者咽气之后,又用锐器在死者的胸口扎了几下作为泄愤,这也解释了死者头髮变形的原因。” 陈家亮再次检查过死者的头髮后,认同了林晓阳的判断。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认为房间里的另一个女主人,很大概率就是这宗命案的第一嫌疑人。 否则,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在房间里等他,或者能轻而易举地进入死者家里。 “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周静云认真思考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高文超除了邹琳琳,以及这个同居女友之外,还有第三个女朋友。” 陈家亮嗯了一声,並没有排除这个可能性,他平静说道: “假设这个高文超脚踩两只船的事情被凶手发现,然后被她约到住所之后,骗他坐在椅子上束缚四肢,再用这种手法杀了他,也能说的通。” “毕竟按照邹琳琳的说法,他们两个昨天晚上才確认了男女朋友关係。这么短的时间內,不可能让凶手起到如此大的报復心,这么说更合理。” 周静云说道:“所以重点还是要放在高文超的社会关係上,还有邻居的走访,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凶手的踪跡。” 林晓阳又扫视了一遍房间,目光落到了清理过的垃圾桶上。 於是询问负责现场勘测的民警,垃圾桶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民警打开数位相机,从里面调出了所有的照片,几人一张张地翻看著。 很快,一个废弃的胶囊包装出现在几人的眼帘。 “我认得这个,蓝色小药丸。” 王子杰指著液晶屏上的包装照片,声音拉高了些。 陈家亮疑惑地看向王子杰: “你怎么確定的?” 王子杰不以为然地答道: “这东西满大街的药店都在宣传,多少都会了解点,不信找出来包装看看,比对比对就知道了。” 陈家亮半信半疑地让人把实物拿来,经过比对之后,確认了王子杰的观点。 而林晓阳则叫来了郭法医,让他解释死者是否服用蓝色小药丸对死亡速度的影响。 郭法医指著包装解释道: “常规情况下,特別是没有勃起或勃起不足的条件下,出血的速度是先快后慢。如果没有包扎或压迫,一小时到几小时就会达到致命出血量。” “但如果服用了这类药物,药效持续时间內的动脉血流量会增加到平时的8到10倍,短时间內就会引发失血性休克。” 陈家亮点头:“所以,凶手在死者的嘴里塞了毛巾,又用胶带把他固定在椅子上,就是让他无法反抗……这的確也只有相当熟悉的人才能做到。有点像张薇的那个案子。” “不太一样。”周静云摘下口罩,指著桌子下方空著的电脑机箱位说道: “7.9案,田丽丽没有杀人动机,而这件案子的凶手带有明显的报復性行为。” “按照林晓阳的分析,凶手和死者的关係密切,利用死者的某些嗜好来把死者束缚,再完成杀人,这是不折不扣的报復性心理。” “这一点,只要查一下桌上电脑里的瀏览器记录和硬碟的內容,应该就会有发现。” 林晓阳补充说道:“还有洗手间的牙刷毛巾这些,也要带走做检查,特別是红色那把牙刷,应该能从上面找到与死者不同的口腔黏膜组织。” 交代完毕后,三人离开案发现场,陈家亮也安排了任务。 周静云和林晓阳带一队,负责调查死者的社会关係和凶手的心理画像,重点要从现有的邹琳琳口供入手。 自己带一队从外围入手,调取案发后小区周边道路的监控,寻找可疑人员或车辆,並设法找到那家售卖蓝色小药丸的药店。 王子杰和剩下的人依然留在小区,但要精准勘查范围,重点检查楼道、电梯、小区垃圾桶內是否有被丟弃的带血衣物、鞋子或擦拭物品。 另外,他还调配了专门的技术部门,对死者家里的电脑以及滚落在地上的手机进行电子物证勘察。 至於尸检方面,郭法医和他的配合已经十分嫻熟,这点他並不担心。 於是,林晓阳和周静云回到了公安局留置室,再次见到了邹琳琳。 从之前的询问笔录上已经得知,此刻她已经知道了高文超遇害的事情,当然现场的细节她还是一无所知。 只不过从她的表情上来看,悲伤的情绪的確有,但更多的还是意外和恐慌。 於是,林晓阳没有任何的客套,而是切入主题: “邹小姐,你和死者高文超,是什么关係?在你的印象里,他是个怎样的人。” 只见她愣了片刻,脸上又多了一丝慌乱,但又很快定了神。 “我说了呀,他是我男朋友,肯定是好人。” 林晓阳微微一笑,手指隨意地翻著桌面上的资料:“好人啊……那我怎么听说,他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的女朋友?” 邹琳琳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盯著林晓阳,就连抓著挎包的手都开始哆嗦: “我警告你啊,別以为你是警察就可以污衊人!他怎么会有別的女朋友?” 林晓阳不动声色地看著邹琳琳,轻描淡写地问道: “那你又怎么確定,他没有別的女朋友?难不成,你检查过他手机啊?” “那不很正常吗?”邹琳琳气鼓鼓地回道:“不检查他手机,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在外面乱搞。” “哦?”林晓阳瞟了一眼略显意外的周静云,淡淡回应: “那你查出什么来了?” 第30章 非主流问询 邹琳琳迟疑片刻,没有接林晓阳的话。 可看著她目光微低的样子,林晓阳心里明白,肯定有查到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他决定先做个红脸,再让周静云帮著做白脸。 於是,他换了副不屑的表情,冷冷说道: “你口口声声说他是好人,那怎么还要检查他的手机?” 邹琳琳双臂抱在胸口,把头扭到一边,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你猜啊!反正你也猜不到,我就好心点告诉你吧——” “我想查就得查!” 林晓阳哼了一声,装作反感的样子,给了周静云“你上”的眼神。 周静云轻轻点头,不慌不忙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放到邹琳琳的面前,目光落在小熊挎包上,语气带著羡慕: “这包真好看,可惜我们做警察的不能背。” 邹琳琳拿起挎包,得意地抚摸著上面的小熊脑袋: “你又不是每天都穿警服,找个男朋友给你买一个,又没多少钱。” 周静云微微笑道:“那你这包也是男朋友送的啊?他对你还挺好。” 邹琳琳哼道:“好什么好,拿走我那么多钱,人还没了,我上哪找他要去?” “既然这样,那更应该好好聊聊了。” 邹琳琳翻著白眼:“有什么好聊的,我现在都后悔了。那笔钱是我妈匯给我的三个月房租。他有急用,我才借给他的。现在怎么办?” 周静云拉著邹琳琳的手,语气柔和地劝道: “聊聊你唄,你坚持说他是好人,但又查他手机。这其实不矛盾,只说明一件事:你喜欢他,但也知道他可能没那么可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相信姐姐的话,你的纠结姐姐也经歷过,这不丟人。现在他人已经不在了,你没必要再替他隱瞒什么。至少把真实情况说出来,也方便我们帮你把钱追回来啊。” 这次,邹琳琳没有马上回懟,儘管嘴唇还是撅著,但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对抗。 林晓阳知道自己的策略已经奏效,於是走到室外给王子杰打电话。 “查的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 “有的师父,楼下的垃圾桶发现一包衣服,上面有血跡。另外还找到一把剪子,都交给兄弟部门了。” 林晓阳心中一喜,急切问道:“剪子大概率就是凶器,监控呢?有没有发现什么?” “別提了,那监控就是个鸟摆设,屁用都没有。” 王子杰在电话里骂骂咧咧:“物业的人也是不靠谱,一会说刚装,一会说线路不通,反正就是什么都没拍到。对了,绑死者的黑色胶带我们也在垃圾桶里找到了。” “可我想不明白,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东西。能做出这种案子的凶手,该不会傻到把所有东西都扔到同一个垃圾桶,而且还在扔在小区里,这也太奇怪了吧?” “先回来吧。” 林晓阳再次回到询问室,周静云已经坐回到了位置上,而邹琳琳的嘴里正在骂骂咧咧。 看到林晓阳进来,邹琳琳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指著他的鼻子阴阳怪气: “姐,我和你说,可別找这样的男人做男朋友。要是找了,每天查他10遍手机都是少的。” 林晓阳听得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出去接个电话,话题反而扯到自己身上了? 而周静云则是连连点头,笑著应和邹琳琳的说辞: “没错,他是得好好查查。” 邹琳琳听得十分得意,原本放在桌上的双手瞬间又抱起胸来,还对著林晓阳又翻白眼,一副“看到没,说的就是你”的表情。 周静云不想再和她纠缠,於是再次把话题扯回来: “对了,你刚刚说高文超找你借钱,你给了他一张卡。当时是几点还记得吗?他有没有说干嘛用?” 邹琳琳想了想,说大概是2、3点的样子吧,至於干嘛用她没多问。 “你怎么这么確定?”林晓阳冷不丁地插嘴。 不问还好,这一问,邹琳琳瞬间变脸,嘴角都歪到了耳根子: “姐,你看我说的对不对?这就是个臭男人,还装傻。谁完事了不是一身的汗,难道不洗澡吗?就这么黏糊糊的在床上直接睡?讲卫生吗?” “好的,看来你很確定是在2、3点之间洗的澡,然后高文超也在这个时间离开的,你们继续。” 林晓阳不慌不忙地记下重点,然后继续靠在椅背上,微眯起眼睛继续观察。 “那再后来呢?”周静云继续问道。 “你猜啊……” 邹琳琳眨巴了几下眼睛,像是在等待周静云的答覆。 可看著对方並没有想回答的意思,於是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好吧,我洗完澡大概是3点多点,他已经走了,我有点不爽,就自己先上床睡了。结果早上醒来他还没回来,打电话也是关机状態,所以这才报了警。” 周静云心里有了想法,她一边收起桌上的资料,装作审讯要结束的样子。 但目光依然还在邹琳琳的脸上。 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的不对劲,就会把她留下。 可邹琳琳不但没有任何意外的举止,反而说自己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让他们点个麦当劳给自己吃。 周静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林晓阳却乾脆地掏出钱包,让门口的警员去带她吃。 看著邹琳琳一脸得意离开的样子,周静云有些无奈。 “你明知道她在说谎,还要放她出去吃东西?” “外松內紧。”林晓阳淡淡说道:“这小丫头心理素质一般,就是那股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有点头疼,不能一直绷著。” 周静云调侃道:“所以你刚刚才让我上,又请她吃麦当劳?” “算是吧。咱们两个视角不一样,主攻的方式也不一样,搭配起来会事半功倍。” “非主流审讯,有你的。” 周静云翻看著桌上的笔录,自言自语。 “话说回来,她和高文超刚刚確认情侣关係,但不代表他们两个之前没有过交集。以查手机这个事情来说,她对高文超的事肯定有些了解……不过为什么她不愿意说呢?” “还有,按照她的说法,高文超应该是给凶手送卡去了。可什么事这么急?要大半夜的送。” 林晓阳想了想说道:“不愿意说是因为她听不得別人说她不好,至於送钱的事,可能没这么简单。” 周静云试著回答:“你想说她是因为爱面子,所以不想在外人面前说高文超的一些破事?” 林晓阳摇头:“对於她来说,被一个坏男人骗了和眼光差、或是我男朋友很烂相比,明显后者更丟人一些。但也有可能是,她真不知道。” 周静云听得哭笑不得:“好吧,看来是我跟不上时代了。”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敲门进来,对著周静云和林晓阳敬礼之后,递上了物证资料和验尸报告。 经过比对,牙刷上除了o型血外,疑似还有另外一种血样反应。 周静云手指轻轻敲击著血样反应的图示:“果然还有一个人。” 林晓阳加重语气:“或许是还有一个『人』。” 周静云翻著白眼:“別瞎扯了,你还信这个?” 林晓阳连连摆手:“你误会了,我说的人,是人格的人。” “有什么区別……等等,你是说多重人格?” 周静云脸色变了。 第31章 典型的说谎特徵 林晓阳推开门,往走廊外看了几眼,確认邹琳琳还没回来后,这才低声解释: “刚刚王子杰给我打电话,说在小区里发现了疑似凶手穿过的血衣和疑似凶器的剪刀。” “杀完人不清理现场反而去洗澡,可以理解为出去时不想被人看到。但刷牙呢?总不至於是怕別人看到嘴里的血渍吧?” “还有,能够精心布置现场,却这么隨意的扔掉凶器和血衣,你不觉得怪吗?” “再加上凶手杀人的手法,让我觉得这凶手的情绪逻辑不是单一人格……” 旁边送资料的警察听得目瞪口呆,林晓阳笑笑把话题扯开,问起化验结果的准確时间。 警员答道:“样本太少,最快也需要一天的时间。算上dna,恐怕还要更久。” 林晓阳提醒:“你们可以结合剪子,还有衣服上的血跡再进行检测和比对,我怀疑剪子也可能有凶手的血跡。” 周静云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林晓阳拿起两根笔合在一起,作出剪子的形状: “尸检报告已经確认,死者胸口上的伤痕是剪子造成的,我记得最后一道伤痕是由上到下的连贯伤。假如剪子合拢,是划不出这种伤口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张开剪子。” 周静云点头:“那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会因为握著的姿势而割伤手指?” 林晓阳说道:“不一定会有大的伤口,但只要有细微的划痕,就有机会检测出结果。” 就在这时,王子杰气喘吁吁地跑进门,在饮水机处连著灌了好几杯水之后,才缓过劲,对著两人说道: “师父,那个邹琳琳肯定没说实话,咳咳咳……” “慢点说,別急。”林晓阳帮他拍了几下后背。 “咳……酒店门口的监控,拍到的不只他和高文超,还有第三个女人!” 隨著笔记本屏幕打开,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酒店监控上。 “注意看这里!”王子杰指著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3点05,邹琳琳和高文超来到酒店门口,两人要进去的时候,后面这个女的快步跟上来了。” “我记得很清楚,整个过程持续了3分钟多一点,邹琳琳先进的大堂,两人在外面谈了一会,那女的就走了。” “然后我又调取了沿途的监控,这个女人后来回了聚点迪吧,大概夜里4点才离开,和其他几个女的一起进到了隔壁的晨光小区。经过確认,那里是聚点迪吧给员工租的宿舍。” 林晓阳看著监控,脸上的表情凝重。 他记得邹琳琳说高文超是接了一个电话出去的,时间是3点左右。 如果是凶手是这个女人,那么她应该是联繫高文超之后从后门离开,躲避监控后来到案发现场杀掉高文超,再原路返回。 想到这里,他问王子杰有没有对这个女子进行布控。 “有的师父,已经安排了。到目前为止,监控里的那个女的还没出来过。” 林晓阳想了想,说道:“你找几个女警一起去晨光小区,问她昨天晚上找高文超和邹琳琳聊了什么,有必要的话可以直接把高文超的事拋出来,看看她的反应。” “还有,重点问问她知不知道高文超还有没有其他关係密切的女性。” “好,师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子杰离开后,周静云又看了几遍监控录像,最终定格在离开的那一刻: “你说,她走的时候挥手,明显是在告別,这会不会是欲盖弥彰?” “未必,你看这个。” 林晓阳指著整理好的通话清单: “这是高文超最后接到的两个电话,一个是2点37分,一个是2点52分。特別是后面这个,最近一周只打过这一个號码,可通话时长却有5分多钟,很显然高文超认识机主。” “我刚刚也试著拨过,但是处於关机状態。” 周静云问道:“另一个呢?” “另一个倒是拨通了,但没人接。” 周静云点头说道:“是有点怪。” 就在这时,邹琳琳回来了。 一手拎著挎包,一手拿著没喝完的可乐,满脸愜意地坐在椅子上,脸上那轻鬆的表情无论是谁看了,都不觉得是在被公安机关审讯,反而更像是在自己家里放鬆。 “我吃饱了,什么时候送我回去?还有,你们说能把我的钱要回来,没骗我吧?周末就要交房租了。” 周静云听得三观尽碎。 昨天晚上和自己睡了一夜的男朋友都死了,今天还有心情吃麦当劳,甚至还关心钱能不能要回来。 更关键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关心过高文超的事情。 现在的小姑娘心可真是大的没边。 林晓阳收好资料,恢復了淡定表情: “先不著急走,昨天晚上11点之前,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邹琳琳满不在乎地回答:“还能和谁?我男朋友唄。6点多他下班,我们一起吃的饭,然后去聚点蹦迪喝酒,玩到10点半。” “他说不想回去,我又不想带他回家,更不想去他家,乾脆就在酒店开房了。” 周静云微微点头,这和他们调查到的酒店监控记录基本一致。 林晓阳继续问:“那到了酒店呢?你和高文超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要你管啊……” 邹琳琳哼了一声,美甲在一次性饮料杯上划来划去,到最后还是回答: “算了,不就是见到高文超前女友了吗?我承认了,怎么著?” 林晓阳眉头轻挑,手里的笔握得更用力:“什么时候见到的?你怎么知道是他的前女友?之前见过?” “高文超说的唄,在聚点推销酒水。” 邹琳琳不屑地答道:“也不知道有什么吸引力,大半夜打电话,高文超就能把我一个人扔到酒店跑出去找她。” 周静云听的脑子直嗡嗡,连著按了好几下太阳穴才缓过来。 林晓阳倒是很淡定:“她叫什么,长什么模样,有什么体貌特徵?” 邹琳琳一脸不情愿说道:“个子没我高,长得没我好看,烫个大波浪也就算了,连头髮都不染,土的要命。” “叫什么……可可?好像是吧。” 周静云手指点在通话记录清单上。 林晓阳记下电话號码,继续问道: “除了你和可可,高文超还有没有其他关係比较密切的女性?” 邹琳琳端起可乐杯子喝了一口,目光有些躲闪:“那我不知道了。” 林晓阳猛然皱眉,口气严厉了不少: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邹琳琳嚇了一跳,声音明显变得压低不少。 “你干嘛啊……我……我不知道!” 林晓阳看著邹琳琳,那种审视的目光冷的渗人。 他清楚地看到,刚刚邹琳琳说话之前,眼神不经意地向右上方飘。 这种表现是典型的说谎特徵。 而提起可可的事情时,她全然没有有这种反应。 林晓阳断定,她肯定知道些关於点点的事情。 第32章 琳琳,可可,还有个点点? 林晓阳闭著眼,手里的笔在桌上敲打出有节奏的噠噠声,周静云也收回了刚刚“好闺蜜”的热情,淡定地注视著邹琳琳。 片刻的僵持后,邹琳琳扛不住了。 “好像……还有一个,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高文超好像和她之前关係特別好,但是已经分了。” 林晓阳睁眼冷笑,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他们已经分了?又怎么知道他们私下里没有联繫过?” 邹琳琳被问得满脸不爽:“喂,我说你懂不懂礼貌?我是犯人吗?就这么和我说话?” “我没权利定义你是不是犯人,但是我有权决定要不要把你扣留到这里,毕竟你到现在还想浑水摸鱼!” 林晓阳把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飞速抓住桌面上的檯灯支架朝向邹琳琳,目光冷峻地问道: “以你这么强的掌控欲和攀比心,对於和高文超有密切接触过的女性,要是不把她户口本翻出来问个百八十遍,还是你吗?” 邹琳琳下意识用转过头,用手遮住了刺眼的灯光,脸上的红潮瞬间更涨了几分。 “你急什么嘛,我又不是不说……是还有个女的,叫点点,也是高文超的前女友。” 周静云无语了。 刚刚才出来个叫可可的前女友,这连10分钟都不到,又来了个叫点点的前女友。 这高文超可真有一套。 可接下来关於点点的询问,邹琳琳却没有提供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说这个点点和高文超相处的时间最长,关係也最好,所以刚刚才不愿意提她。 两人商量了一下,先把邹琳琳放走,但是对她进行24小时布控,同时安排调取邹琳琳的手机通话记录。 就在这时,王子杰的电话打来: “师父,昨晚监控里的那个女的见到了,网名叫可可。外地人,和妹妹在远海打工,作案时间对不上。” “但通过询问了解到一个重要情况。” “什么情况?”林晓阳问道。 “这个可可和高文超分手的原因,是因为高文超和一个叫点点的女孩子关係不清不楚,我怀疑这个点点有问题!” “问题很大!”林晓阳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信息碎片,快速组合后,口气变得急切: “呆在那边別走,我和周静云马上过去找你!” 晨光小区就在聚点迪厅后面,说是小区,其实就是几栋非常老式的筒子楼。 在门口等待的王子杰看到两人过来,立刻把他们带向最里面的楼栋。 周静云边走边问:“你怎么在下面?” 王子杰有些尷尬:“那毕竟是女生宿舍,我在上面呆著难受,就下来等你们。放心,上面有人看著。” 林晓阳问道:“这个可可初步接触下来,你感觉如何?” 王子杰想了想:“夜场女孩也就那样。对了师父,她承认昨晚找过高文超,但是是为了给上大学的弟弟凑钱。” 林晓阳问道:“高文超答应她了?” 王子杰点头:“嗯,说第二天把钱给她,结果就出了这么回事。” 几人一边说,一边走进楼洞。 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楼道墙面的油漆基本都是面目全非,上面写满了小gg,就连楼梯的拐角处,还有少见的垃圾回收洞。 走进两居室的单元房,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不算整齐,桌上和地上满是各种零食袋子和化妆品,夜班制服堆在床角,其他的小衣服更是掛的到处都是。 一个黑髮大波浪女孩穿著睡衣,满眼通红地蜷在床上,止不住地抽泣。 “我真的只是找高文超借钱,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干,你们相信我……” 旁边的金髮锡纸烫女孩套著长睡衣,刚好罩住两条大长腿,正斜跪在她身边拉著胳膊劝解。 一名女警站在旁边,看到三人进来,相互点头示意。 王子杰指著锡纸烫说道:“可可的妹妹,比她小一岁,两人都在聚点。”。 周静云坐过去递了张湿巾,柔声问道: “放心,我们只是来了解下情况,你把最后见到高文超的经过说一遍,儘可能详细点。” 可可接过纸巾抹去眼角的泪珠,又深吸了几口气,抽泣慢慢止住,声音略带沙哑: “我和高文超是半年前在聚点认识的,当时我刚做销售,他是我的第一个客人,所以印象比较深。” “做我们这一行为了冲业绩,经常要陪买酒的客人喝点。他人挺好,喝多了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动手动脚,最多就是一起跳跳舞。日子长了,我对他就有些好感,后来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当时本来打算搬过去和他一起住,可他每次都推脱。后来才知道他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叫点点的女朋友,而且两人还住在一起。” “我受不了这个,就和他分了。” 可可一边说,一边开始掉眼泪,而锡纸烫忍不住了: “姐,不是我说你,这种地方还想捡个白马王子?” 可可用力把湿纸巾扔在地上,红著眼说道:“是我傻,没早看出来他脚踩两只船!” “我看啊,他比你更傻,分了还愿意借你钱。” 可可被噎住了。 林晓阳让女警把锡纸烫先带出去,自己则和周静云、王子杰继续留在房间询问。 “这个號码是你的吗?” 可可看著林晓阳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点了点头。 林晓阳心里有数了,他继续问道: “那个叫点点的姑娘,你知道多少?” 可可摇了摇头:“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也不是远海人,之前一直住在高文超家里,这也就是他一直不让我去他家的原因之一。” “现在呢?还住在一起吗?”林晓阳语气略微加重。 “那我就不知道了……” 可可的声音开始变轻,语气也有些伤感: “我们是几个月前分手的,那天他喝了好多,也说了好多……他说点点和別的女孩不一样,从来不查他手机,不问他去哪;他说累了回家永远有口热汤;他说……点点离不开他,他也不想放弃点点。” 林晓阳手指轻轻捻住自己的嘴唇,大脑飞速运转。 离不开,是控制,还是依赖? “你有没有见过点点?或者有没有她的联繫方式?” “没见过真人,也没有联繫方式,但见过照片,但是在哪里看到的我想不起来了。” “形容下她大概样子,还有拍摄地点,是个什么类型地方?” 可可微微低头,声音里带著些许落寞,“应该是个吃饭的地方,样子……她眼睛很大,皮肤也白,头髮比我的稍短……怎么说呢,就像个恬静的瓷娃娃。” 林晓阳让王子杰记录下这些信息,然后继续问道: “头髮有没有染过?” 可可皱著眉头想了想:“黑棕色的直发吧,记不太清楚了。” “不是酒红色?”周静云有些意外。 可可又想了想,点头回答:“不是酒红色。” 林晓阳敲著额头,眉毛微蹙。 王子杰说道:“师父,我记得高文超住的地方隔壁有个上岛咖啡。” 林晓阳眼睛一亮。 如果是在那里拍的照,发色可能真的会变化。 光线问题。 第33章 Qzone里的照片 林晓阳猛然想到这一点,於是问周静云刑侦那边有没有染酒红色头髮的女警。 毕竟一般的女警是不允许染髮的,但某些特殊需求除外。 周静云打了一堆电话后,找了名侦查员,约到了王子杰提及的那家上岛咖啡。 时间已是下午,客人並不多,当班的主管得知来意后倒也挺配合,让他们隨便看。 只是转了几圈,可可也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这里。 周静云不免有些著急,但林晓阳却不慌不忙地让那位侦查员女警坐到窗边,拉上百叶窗后叫眾人来看。 “你们看,在这种程度的光线里,头髮顏色已经从酒红色变成了比较暖的棕黑色。” “如果再加上照片拍摄的角度,光线变化等因素,可能会更明显也说不准。” 可可听到林晓阳这么说,又上前认真辨认了一下,不住点头: “这个顏色是挺像的。” “相机。” 周静云拍下照片,传进笔记本里,可就在她合拢屏幕的瞬间: 噔噔噔——清脆的qq好友上线声,在空旷的大厅传出回音。 可可的表情突然惊讶,她看向周静云:“我想起来在哪里看到照片了,高文超的qzone!” 林晓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把qq空间给忘了。 只不过2005年不叫qq空间,而是叫qzone。 “用我的笔记本,打开看看。” 周静云把笔记本递给可可,让可可登录了她的qq,找到了高文超的qq。 “北极星,这名字还挺文艺。”王子杰吐槽。 “是歌词。” 可可语气里带著些许酸涩。 看得出,她嘴上说受不了,但是心里还很喜欢高文超。 “还有密码?” “高文超的生日。” 可可输入了一串数字,短暂的卡顿过后,主页打开了。 主图片是一张夜空场景,正上方和右下角各有一颗最亮的星星,而其他的星星则是横在中央,组成一片半弧形的星带。 可可看著屏幕,表情有些意外:“好像背景换过,我前天来看还不是这个样子……照片找到了。” 眾人凑到屏幕前,看著那张照片。 齐肩的黑棕色中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白色翻领毛衣套在身上,双手捧著咖啡杯,笑容恬静温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静云在qzone里翻看著所有照片,其中多半是她和高文超的合影。 剩下的,就是她在高文超家里,也就是案发现场的照片。 只不过没有人,只有收拾整齐的床铺,样式繁多的菜餚,和各种各样的生活片段。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一条带著诗意的留言,而且都是同一个人发的。 头像是黑色企鹅,空白暱称。 周静云看得有些疑惑:“这不是高文超的qq吗?怎么没有他的个人照?” 林晓阳说道:“先点回第一张照片,我看看时间,有点不太对劲。” 屏幕上再次闪过那张图片。 上传时间是几个月前,留言时间却是今天早上。而其他的照片和评论时间几乎都很接近。 【我对你说难过,换来是你的背影;我让北极星带我走,它也闭上眼睛。】 “伤痛文学啊,看不来。”王子杰嘖了几声。 林晓阳指著黑色企鹅头像问周静云: “我有点好奇,如果留言的是点点,那你觉得这些照片是高文超存的,还是她存的?” “肯定是高文超,这是他的qzone啊!” 王子杰抢过话头,可周静云却给了不同意见: 点点。 王子杰听得稀里糊涂:“为什么是点点存的?” 林晓阳摇头:“先別问这个,你联繫当地的公安部门,请他们和腾讯公司了解一下。” “这张背景图有没有被修改过,还有这张片的留言,有没有被刪掉过,分別都是什么时间。” “我现在就去。”王子杰写下问题后,快步离开。 林晓阳记下留言人的qq,又向周静云借了笔记本,下载了一个新的qq软体后加了好友。 很快,一阵连续的提示音从笔记本电脑传来。 “通过了!” 林晓阳目光扫过暱称,眉头微蹙: 【点点?】 对方头像开始跳动: 【点点现在还活著。】 林晓阳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他指著屏幕喊道: “快,方圆路奇蹟网吧,马上派人过去!” 周静云惊讶地看著对话框界面,瞬间明白。 林晓阳安装的新qq是破解过的,原本的gg条位置被一串ip位址和信息所取代。 而只要对方回復消息,就会显示当前所在的ip位址和对应的实地信息。 如果是公共上网场所,例如网吧之类的,大概率还会显示出网吧名称和地址。 “我现在就去。” “我先打车过去,你们跟上。另外笔记本借我,路上有用!” “你带上这个。” 周静云边打电话,边把一张上网卡插到笔记本里:“隨e行,上网用的。” 林晓阳连谢都顾不上说,抱起笔记本就往外跑,边跑边喊: “除非我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千万別主动打给我,切记!急事对讲机呼叫!” 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辆的士停在路边,林晓阳拉开车门亮出警官证,口气急促: “师傅,快,方圆路奇蹟网吧!” 的士司机看到证件后丝毫不敢怠慢,一脚油门踩下,隨著引擎发出轰鸣声,车子驶入车流。 林晓阳闭著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刚刚所看到的一切。 高文超的qq暱称是北极星,正好对应最上方的那颗星星。 那谁修改了这张背景图,谁就是右下角的那颗星星。 从可可的微表情上来看,她没有说假话。而邹琳琳的性格,很难做出这种事情。 唯一的可能就是点点。 还有,可可说高文超的qq暱称是歌词,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林晓阳打开瀏览器,本想著去搜带歌词,可当他看到瀏览器里还没关掉的那张照片,猛然想到答案! 那句和留言里“北极星带我走”完全契合的歌词,几乎脱口而出! 没时间多想,他飞快地掏出手机,拨打陈家亮的號码。 占线。 掛断,再打! 一连打了好几次,电话终於接通。 林晓阳语气前所未有的急迫: “陈队,我现在在一辆车牌號为汉at3329的计程车上。请马上联繫交警部门,从青云路上岛咖啡附近到方圆路奇蹟网吧的沿途全线绿灯,务必要快!” 陈家亮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周静云给我打过电话,我会协调交警部门,同时派人支援你,务必注意安全!” 林晓阳快速掛断电话,又打给了周静云: “通知现场警察,如果真的发现点点,千万別刺激她!” 第34章 因为这张CD认识你 掛掉电话后,林晓阳的目光死死锁住不远处路口的绿色信號灯。 协调交警部门还需要点时间,可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按照当前的速度和距离,他不知道会不会在信號灯变红之前过去。 可他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信號灯骤然频闪,原先的绿色也变成了一明一暗的提醒信號。 车速也开始放缓,的士司机有些为难地说道: “警察同志,这怎么办?” 林晓阳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放到挡风玻璃前,冷静答道: “师傅別急,保持安全速度开过去,回头到市局刑侦支队找我,我叫林晓阳,这上面有联繫方式!” “好咧,那我就开过去!” 司机回应的同时,计程车亮起双闪,从原本排队的车流中连著两个加塞,换到了最右侧的右转道上,直接开了过去。 就在黄灯最后一次闪动,即將变红的同时,忽然前方的交警给出了通行的手势,而信號灯也瞬间变成绿色。 林晓阳刚鬆了一口气,对讲机就传来陈家亮的呼叫声: “林晓阳,收到请回答!” 林晓阳快速拿起对讲机: “陈队,我是林晓阳,请指示!” “已確认犯罪嫌疑人就在奇蹟网吧,且有自杀倾向,网吧里的人已经被疏散,你儘快到场展开谈判,有没有把握?” “交给我!” 林晓阳放下对讲机,双肩外张的同时,深吸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计程车又穿过一个绿灯路口,急促的喇叭声响彻街道。 一个急转弯后,不远处的警车和人群聚集在一起。 “到了到了!” 计程车终於停下,林晓阳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快步挤进人群: “市局刑侦支队的,麻烦让让!” 维持秩序的警员快速查验了林晓阳证件后,立刻敬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刚到网吧玻璃门前,对讲机里就传来王子杰的呼叫: “师父,高文超的qzone背景被人修改过,还有,你说的留言的確被刪除过,时间都是今天早上!我现在就给你去送资料!” “拿给周静云!” 林晓阳关掉对讲机,再次深呼吸,把所有杂念拋开后,推开了玻璃门。 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烟味、泡麵味、机器散热的气味混杂。电脑屏幕的光亮闪烁,映照出空荡的机位。 不远处的角落,几名民警围成半圆,为首的警察身形微微靠前,和一名女生形成对峙。 她背靠墙壁,酒红色的长髮散落肩膀上,淡蓝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右手自然下垂,左手握著一张光碟。 看封面像是音乐cd,但边缘明显被磨过,看著就很锋利。 而离她最近的那台电脑屏幕上,內容格外熟悉。 高文超的qzone。 “別过来。” 声音冷得让人发抖。 林晓阳停住脚步,看向对方。 是她。 不得不说,她的真人比照片更像可爱的瓷娃娃。 只不过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唯一带著血色的只有嘴唇。 “是点点吧,我叫林晓阳,是……你的读者。” “点点”的身体微颤。 “我让他们先出去,好吗?” “点点”没有说话。 於是,林晓阳踱著步子缓缓上前,来到为首的警察身边,示意所有人后退。 “全部出去,也別让任何人进来。” 他低声说话的同时,右手偷偷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键后放到口袋里。 最后的號码,是打给周静云的。 为首警察看向林晓阳胸口的警號,微微点头后,示意所有人退下。 显然,他已经得到了林晓阳到来的信息。 只不过背对著他的林晓阳並不知道,这名警察只是退到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而自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点点”那双空洞的双眼上。 林晓阳关掉对讲机,又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他的双手五指张开,示意自己没携带任何警械后,指著屏幕上的那张图: “图很漂亮,文字也很棒,我都很喜欢,能聊聊吗?” “点点”的眼神更加暗淡: “你喜欢我的东西,可喊的是点点的名字。” 她终於开口了。 声音柔婉,但却透著绝望的冰冷。 隨著她手腕缓缓抬高,手里的光碟对准了脖颈,皮肤微微凹陷时,林晓阳也看清了上面的標题。 月光爱人。 林晓阳冷静下来,再次给出安全手势:“至少她也是这个故事的参与者,对吧?” “点点”没有回话。 儘管锋利的光碟依然靠在脖颈,但她空洞的眼神里却多了些许光彩。 林晓阳心头一动,指著身后的方向说道:“我想听你的故事,但可不可以先去拿瓶水?跑了半天,真的有些口渴了——也帮你拿一瓶?” 他想借著送水的机会,抢下那张光碟。 可“点点”拒绝。 “想听故事,就坐下。” 林晓阳只能配合,趁机思考对策。 不能对抗,要通过故事进入到她的世界。 这是唯一能够阻止她的方法。 於是,他慢慢伸手,拉过椅子坐下。左手握拳托住下顎,指尖靠在嘴唇上,尽力放鬆表情,做出期待的样子。 或许是他的行为让“点点”產生了些许信任,她原本僵硬的身躯开始放鬆,眼神也变得慢慢有了光彩。 果然有效! 林晓阳轻轻抚摸嘴唇,露出微笑。 可也就是瞬间,她瞳孔快速收缩,目光死死地落在林晓阳的身后。 林晓阳心里一惊,猛然转头—— 糟糕!刚刚那个为首的警察根本没走! 他大脑快速运转,下意识念头涌现。 只见林晓阳缓缓起身,隨意地走到那个警察面前,微笑著介绍: “再多一个听眾,可以吗?” “点点”的目光依然锁死在那个警察身上,脖颈被光碟压著的位置,皮肤似乎更凹进去一些。 林晓阳喉结抖动,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心里恨不得把对方痛揍一顿,但现如今也只能咬著牙装出微笑。 好歹是个二级警督,经验应该不少,应该能读懂自己的意思。 就在“点点”的眼神里那丝绝望即將爆发时,年长警察终於开口: “额……对,我也想听你的故事。” “……那,请坐吧……” “点点”声音依然犀利,但眼神里的绝望却开始消退,显然是接受了这个新听眾。 林晓阳的心终於沉下去了,他舒了口气,示意年长警察跟在自己后面,並借著擦汗的时候,比了个“嘘”的手势。 年长警察轻声咳嗽,作为回应。 两人並排著坐到“点点”的面前,林晓阳再次开口: “我们准备好听这个故事了。” 林晓阳目光看似期待,却从未离开过对方的双眼。 看到旁边的警察也跟著点头,“点点”脸上的怒意慢慢减退,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那副表情林晓阳刚刚见过,和照片里的神情一模一样——充满憧憬回忆的微笑。 隨著柔婉的声音再次钻进耳朵,声调里的冰冷没有再出现,反而多了些悽美: “我和他认识,就是因为这张cd。” 第35章 迟来的回应 看著身旁的警察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举动,林晓阳安心了些。 他放鬆精神,静静地倾听声音,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左手的光碟。 “我是个文字编辑,从小就喜欢音乐和写书。” “10个月前的那个傍晚,我路过音像店,被一首歌吸引,鬼使神差的走进去——就是这首《月光爱人》。” “我忍不住跟著旋律学著哼唱,可老板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在说我傻……” 点点的声音停住,脸上微微泛著尷尬和紧张,她看向两人的方向,似乎在等待回应。 好机会! 林晓阳生怕旁边的警察乱说话,立刻回答: “那我不如你,我问都不敢问,只敢偷偷记下歌词,然后去查。” 林晓阳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甚至还带著些不好意思的笑意。 旁边的年长警察立刻明白林晓阳的意思,也跟著答道:“对对,我也只敢偷偷查。” 很明显的是,他的口气很假。 点点的目光略过年长警察,停在林晓阳脸上的同时,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她脸上的紧张慢慢缓和,但依旧羞涩,像是个生怕別人知道自己秘密的小女生。 “我想买这张cd,可老板却告诉我,最后一张已经卖掉了。” “还记得吗?当时你就站在我旁边,手里拿著最后一张cd笑著看我,就像你现在一样,看著我笑。” 林晓阳微微点头,回应点点话语里的称谓变化。 点点话里用的是“你”,而不是“他”。 很显然,此刻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脑海里的回忆世界,而自己在那个虚擬世界里,被她当做了高文超,重温著过去。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让她亲口说明一切,再找机会把她带出来。 点点的脸上浮起羞涩:“你说既然我也喜欢,那就让给我。我很开心,於是加了你的qq……” “后来,你和我成了好朋友,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在你的公寓里听歌,一人一个耳机,反覆地听这首歌。” “那天晚上,你拉著我的手,不让我走。” “於是,我忍了一晚上的疼,但笑了整整一个星期。” 说到这里的时候,“点点”的脸上交织著痛苦和幸福的神色,捏著光碟的用力间,一滴滴的鲜红缓缓渗出。 年长警察瞬间警惕,他双腿微曲,目光落在光碟上,做好了隨时去抢的准备。 林晓阳快速评估著对方的心理状况。 他看得很清楚,光碟只是划破了手掌,不是脖颈。 而正因为她用力去握,光碟的边缘反而离身体更远了些。 於是他淡定地坐在椅子上,微微摇头示意。 “点点”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並没有留意到两人的变化。 “那段时光,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 “每天我都会准时下班,哪怕多留在公司一分钟都不愿意。” “可你却经常加班,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只能开著灯,坐在沙发上,一边听著那首歌,一边等著你回来。” “直到有一天,你告诉我,说你遇到了一个女生,和我一样喜欢这首歌的女生。我才发现,你已经好久没有和我一起吃饭了。” 点点的语气慢下来,脸上的神色也多了些悲伤。 她抚摸著光碟上的字跡,轻声嘆息。 林晓阳的拇指也下意识地跟著她的节奏,抚摸著食指的指腹,尽力去感受她的感受。 “直到那个中午,我看到你对著qq上,她发来的照片傻笑。於是我问你,是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你……还记得当时的回答吗?” 林晓阳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牙齿咬住下嘴唇,思考著应该如何回答。 好在下一秒,点点的声音再次传来。 眼眶微红,声音里也明显多了哽咽: “你伸出手,刮著我的鼻子,眼里写满了宠溺:你猜啊……” “我说是我,你笑了,把我抱在怀里。” “可你不知道,我偷偷加了她的qq,早就知道了一切。” “我终於明白,每个晚上关不掉的灯,热不完的汤,数不清的星星,都比不上对方的一句——你猜啊……” 林晓阳眉头骤然缩紧,嘴唇上的疼痛在他脑海里瞬间化作了三个字: 邹琳琳。 他清楚地记得,在不久前和周静云一起审讯邹琳琳的时候,她不止一次说到这三个字。 你猜啊。 此刻的网吧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身旁年长警察的呼吸声沉重得让林晓阳有些喘不过气。 儘管他未必知道全貌,但看著点点手里的光碟上的血跡,他的拳头早已握紧,脸上的怒火隨著青筋凸起,几乎要爆出来。 “你不该骗我的!” 点点的声音平的一点都听不出委屈,可缓缓落下的眼泪却骗不了她自己: “我不介意你喜欢她,因为她不可能像我那么爱你,我只想要你一句实话,难吗?或许吧。” “你说你喜欢这首歌,还让我把你的qq名字改成北极星,但你可能已经忘了,下一句歌词是带我走。” “既然你不想带我走,那就让我带你走吧……” 林晓阳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候来了。 只见点点慢慢走向旁边,把空椅子拉到面前,缓缓蹲下,手里的光碟一下下砸向滚轮,直到cd碎了一地,她才慢慢站起身,独自呢喃: “你知道吗?就在这一刻,我依然期待著你能够对我坦白,哪怕只要一句:我带你走就好。” “可我渐渐明白,或许只能用你最喜欢我的方式,来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去药店的时候,我犹豫过,看著那片药躺在我手心的时候,我依然犹豫过。” “直到她的qzone里出现你们躺在床头的合照时,我终於死心了。” 看著点点眼神再次变得空洞,並且对著自己伸出手的时候,林晓阳缓缓起身,坐到了她面前的那把凳子上,並对年长警察示意让他不要动。 年长警察满脸担忧,但看著林晓阳自信的表情,最终没有动身。 只是看著点点的手在空中舞动。 先是划过林晓阳的眼部,然后把他的手放到椅子后面,最后是双脚。 一切完成后,她走到吧檯,拿了瓶矿泉水回来,餵林晓阳喝下,然后双臂张开,把他抱在怀里。 只不过並没有抓住他的头髮。 而林晓阳也趁著这机会,给年长警察比出了三根手指。 3—— 点点的声音也开始带著哽咽: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文超,他说最喜欢我怀里的温暖,所以,我把他的额头放在我胸口,抱著抱著,直到他在我怀里睡著,直到整个身子变得冰冷,我还捨不得鬆开。” “清洗身体的时候,我一直在哭。明明是热水,可我感觉不到温度。” “血洗掉了,他的一切也乾净了,我还是脏的。” 儘管看不到点点的表情,但林晓阳能感受到她眼泪落在自己脖子上时的冰冷。 隨著点点的手缓缓伸向光碟碎片,林晓阳比出了两根手指。 2—— 而年长的警察身体紧绷,拳头攥的关节凸起,眼里更是带出时刻爆发的力量。 光碟的碎片,已经落在了点点手上。 她另一只手从林晓阳头上缓缓挪动,最终落在他的脸庞,轻轻抚摸的同时,嘴角扬起幸福的微笑。 林晓阳又收掉了一根手指。 1—— “北极星走了,没有带著我。” “但我並不后悔,因为你愿意为我留下来,更愿意给我回应。” “你比他更懂我,可你终究不是他,好可惜啊……” 点点的声音骤然变冷,林晓阳握紧拳头,发出了最后的讯號。 几乎同时,她握著光碟碎片的手猛然划来,面对的位置並不是林晓阳的胸口,而是自己的脖子! “小心!” “师父!” “林晓阳!” 第36章 你真的太自负了 隨著急促的呼喊声传来,玻璃门瞬间被推开,周静云手里握著仍在通话的手机,和陈家亮他们带著一眾警察衝进网吧。 而角落里,林晓阳反手一个背摔,把点点压在身下,抢下了那张带血的cd碎片。 几乎同时,旁边的年长警察按住了点点的右手,咔噠一声上了手銬。 “好险……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血?” 陈家亮最先衝到倒在地上的点点身边,试探了下鼻息,表情放鬆了不少。 只见点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虽然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闭合的眼角还掛著泪痕, 可看著林晓阳染血的胳膊,他立刻喊来医生检查。 “她没事,情绪释放过头而已;我也没事,擦破点皮,很正常。” 林晓阳捂著胳膊起身,对著陈家亮笑道。 陈家亮看了下伤口,忍不住感慨: “你小子,哼,沾了当过兵的光,快让医生看看。” 医生上来后一顿检查,又是止血又是用酒精消毒,疼得林晓阳齜牙咧嘴。 陈家亮看到这场景,忍不住说了他两句。 “现在知道疼啊?刚才多危险,亏了老谢在场啊,辛苦辛苦。” 年长的二级警督面露愧色地摆手:“別提了,要不是这小子,恐怕今天又得闹出一条人命来。” 他走到林晓阳面前,郑重地敬了个礼:“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市局最年轻的心理专家林晓阳,只是想不到在这种场合见面,刚才多亏你了。” 林晓阳右手还在被医生折腾,只能抬起左手敬礼表示谢意:“您客气了,术业有专攻而已。” 周静云站在旁边,看著点点被担架抬走,闭上眼睛回忆起刚刚的一切。 从林晓阳给他打通电话开始,她就猜到了对方的意思,於是全程监听著网吧里的对话。 而到了网吧门口之后,更是拦住了所有人不让进去。 她对眾人解释,林晓阳在用特殊的方法对点点进行心理干预,並获取案件的情况。 那时的点点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共生型情感依赖,甚至演变出双重人格,手里还拿著凶器,十分危险。 一旦她死了,案件就没了直接口供,真相也可能石沉大海。 她知道刚刚的危险性,更知道如果是自己,恐怕做不到像他这么从容淡定。 但她更明白,林晓阳的做法太危险,自己必须要和他谈谈。 找机会吧。 於是,她笑著说道: “辛苦了,等好了请你吃饭。” “人均多少?” 林晓阳一激动,正好扯到伤口,疼得他嘶嘶吸气。 医生提醒道:“这伤有点深,得缝个针。” 林晓阳满脸不情愿:“能用美容线吗,这么长的口子多难看……” 结果,他胸口挨了周静云一拳。 没有用力,但眼神里带著无奈。 王子杰倒是很认真,他以为林晓阳真的在意伤口,於是试著问道:“师父,不行的话咱们去那个爱丽妃美容医院?看看能不能不留疤……” 林晓阳哭笑不得,一脚踢了过去,结果这一下是真的扯到了伤口,疼的他直冒冷汗。 “你閒著没事是吧?没事的话开个手续,把邹琳琳带到局里,她的事还没完呢。” “遵命!”王子杰嬉笑著跑了。 陈家亮看到现场情况已经稳住,於是交代了几句之后也离开了。 林晓阳看了看表,对周静云说道:“我先去医院,事情经过你都听到了,等我回来一起审邹琳琳。” 周静云拦住林晓阳,脸上露出少有的凝重。 “我陪你去吧,顺便聊点事。” “什么事这么急?我赶紧缝完结束,案子还没了呢。” 林晓阳再次迈开腿,可又被周静云拦住。 这次,她表情严肃,口气更加坚定: “服从命令,林晓阳同志,!” 林晓阳愣了片刻,身体挺直,不情愿地说了个“是”。 …… 周静云开车把林晓阳送到医院,又陪著他缝合完伤口后,两人来到门诊楼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林晓阳无奈问道:“什么事啊领导?还得赶回去审邹琳琳呢。” 周静云表情复杂地说道: “从职级上,我是你的领导,但我们是同事,也是搭档。” “经歷了今天的事,也算是出生入死过,用你们当过兵的话来说,该算兄弟了吧?” 林晓阳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缩了几下脖子,然后大大咧咧地笑道: “你是领导,你说什么是对的,服从命令嘛。” “我没和你开玩笑。” 周静云起身严肃地说道: “我不否认你的专业能力绝对在我之上,更佩服你的勇气和责任感。但是你毕竟不是心理学专业出身,边界感还是拿捏不准。” 林晓阳听明白了。 周静云说的过界,指的是他喝了点点拿的那瓶水。 的確,作为心理专家和谈判专家,一言一行都必须符合標准谈判准则,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服用对方提供的饮食。 於是,林晓阳解释道:“但我如果不喝那瓶水,很可能她就会从自我世界里抽离,那会很危险。” “那也不行!” 周静云站起身,指著林晓阳的胳膊说道: “换个思路,你其实有无数次机会把光碟从她手里抢过来,就算自己做不到,別忘了你旁边还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要怎么说你才好,你真的……太自负了!” “好好好,我检討,以后注意。” 林晓阳本想隨便应付下,息事寧人,可周静云又扔了一句话: “今天的事情我会写成评估报告,提交到刘局和陈队那边。” “不是……你有毒吧?” 这句话刚刚说出,林晓阳就意识到问题,连忙改口: “我意思是说没必要闹到陈队那里,以后我会注意的。” 可周静云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你放心,报告里只会提出我的个人观点,不会带有个人偏见。” “你这就够偏见了!” 林晓阳有些听不下去了,口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我接受你的批评,但也请你相信我的评估能力和临场判断能力。当时的情况多复杂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写你就写吧。” 林晓阳不想再爭论下去,於是直接绕过周静云,拦住了门口的计程车。 周静云气得直跺脚,最后更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急促起伏。 看著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她努力仰头,眨眼睛,拼命憋气…… 可眼泪终究没有等到纸巾拿出来的那一刻,就砸到了挎包上。 她咬著嘴唇,抓起挎包的带子一下下打在椅子上,每打一下,她就会骂一句: 林晓阳,木头脑袋! 林晓阳,不知好歹!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看著屏幕上王子杰的来电显示,她连著吸了几次鼻子,又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按下接听键: “……邹琳琳到了是吧……好,我现在就回局里。” 第37章 命案前夜(求月票追读) 远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刚刚缝完针的林晓阳神情疲惫,伤口出血量虽然不是很多,但紧绷的精神鬆懈下来,整个人確实有点累。 陈家亮本来要让他休息,但他还是想和邹琳琳见一面。 有些问题必须要確认清楚。 他看了下时间,又看了看空著的那把椅子,最后的目光落在浓妆艷抹的邹琳琳身上。 她头上反戴著棒球帽,上身绿色吊带外面套了件开衫,下身的皮裤短得不能再短,套著渔网袜的二郎腿晃个不停,几乎要把脚上悬著的高跟鞋晃掉。 她一边对著化妆镜涂眼影,一边不耐烦地问道: “还要等多久啊,不行你就先问我,问完了我好走,饭都没吃呢。” 看著邹琳琳拿著化妆镜挤眉弄眼的样子,王子杰有点看不下去了。 “师父,別和她客气,我联繫下她爸妈,让他们过来一趟,看她还敢不敢这么牛。” 王子杰起身往外走。 “啪”地一声脆响传来,化妆镜摔到桌子上,外壳裂了。 只见邹琳琳猛地挺直身子,胸口急促起伏: “嚇我是吧!去啊,顺便帮我问问他们,除了给我钱,管过我什么?” 林晓阳拦住王子杰,轻轻摇头。 看来没办法继续等周静云了,於是,他开始审问。 “邹琳琳,你说你不认识点点,只是听高文超说过她的事。但你的qq里为什么有点点的好友?甚至,你们还打过电话,发过简讯,解释解释吧!” 邹琳琳掐著腰,气鼓鼓地一转头:“我没有!” 林晓阳淡淡说道:“给她看。” 王子杰面无表情地走到邹琳琳面前,把通话记录和简讯记录扔在她桌上,最终还是没忍住心里那股火,低声嘀咕了一句: “一句实话都没有!” 邹琳琳急了,抓起桌上的资料扔到地上,还用脚踩了几下,指著王子杰鼻子吼道: “我用你管吗?我爸妈都不管我,你是我什么人啊?一边呆著去!” 王子杰万万没想到邹琳琳脾气这么大,更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和警察这么说话,顿时火冒三丈: “邹琳琳,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我警告你,把你那公主脾气给我收了,好好配合,认真回答问题!” “我怎么不好好回答了?” 邹琳琳双手叉腰,嘴唇翻动的飞快,小拳头砸的桌子砰砰响: “你们上午把我抓来,我来了没?配合了没?这都几点了,又把我抓来,我来了没?” “不就让你们快点审,审完了我回家,你急什么急?” “再说了,人又不是我杀的,你们去找凶手啊,和我发什么火!爱给谁打电话给谁打电话,怕你呀?” “好了,都別吵了。王子杰你先回来。” 听到林晓阳开口,王子杰这才勉强没再发作,只是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对著桌子砸了一拳。 见王子杰回到座位,邹琳琳冷笑著又要开口,可当她对上林晓阳的冷峻目光时,刚刚的气势瞬间消了不少。 “你也坐下!我提醒你,杀人凶手我们已经抓到了,这个人你认识!” 邹琳琳再次翘起二郎腿,渔网袜在腿上勒出一道道压痕,口气挑衅: “是点点吧?我早就猜到是她。” 林晓阳微微皱眉:“你怎么猜到的?” “那还不简单?”邹琳琳不屑地答道:“之前的时候她加我q,问了我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问题,我懒得打字,就把电话给她了。” 林晓阳问道:“你们都聊什么了?” “倒也没聊什么,最开始说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然后又问我有没有和高文超一起听过歌……总之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邹琳琳歪著脖子想了一会:“忘了,反正我当时还挺奇怪,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和高文超上过床。我本来还想气气她,结果觉得无聊就算了。” “再后来呢?” 邹琳琳手指拨弄著化妆镜,轻描淡写地答道: “再后来啊……再后来就没怎么联繫了。最近一次联繫……就是我和高文超上床前一天。那时候无聊,就逗她,说要和她打个赌。” 林晓阳微微挺起身子:“赌什么?” “还能赌什么,赌高文超晚上几点回家唄!” 邹琳琳一脸满足地笑道:“那天晚上和高文超在网吧玩,她给我发简讯我没听到,后来去厕所的时候看手机才看到。” “她问我,高文超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我说是啊,干嘛。她说能不能让他早点回来,有事找他。我说你自己和他联繫,別问我,就没再搭理她了。” “等我回来,高文超说要走,我不答应,让他陪我玩通宵,最后高文超还是留下来了,我俩玩到早上7点才走。” 林晓阳让邹琳琳把网吧的地点和名字写到纸上,然后交给王子杰,多安排几个人去查网吧的上网记录和监控记录。 王子杰拿著字条,面露难色地小声提醒: “师父,要不给再周姐打个电话问她到哪里了,毕竟审讯必须是两个人在场。” “而且查这东西还是我去吧,案子我一直在跟,比较熟悉。” “你一个人不够。”林晓阳认真说道:“我怀疑那天夜里,高文超有和点点联繫过,很可能是用qq发的消息。” 王子杰一听,兴奋地说道:“师父,咱不是有高文超的qq密码吗?打个报告,去那天他上网的机子上一查就能查出来。” “没用,网吧用的都是无盘站,资料不会留在硬碟里。” 林晓阳暗暗感慨,要是能漫游聊天记录就好了。 小马哥,加把劲吧。 这时,周静云回来了。 她看了林晓阳一眼,目光落在扎著绷带的伤口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挤出点笑容。 王子杰自然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只看著周静云回来,就交接了笔录,然后离开去查网吧监控。 周静云扫了一眼笔录后,示意林晓阳可以继续,口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邹琳琳有些坐不住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让那个小帅哥回来吧,別让他去查了……” “为什么?”周静云问道。 邹琳琳看了一眼周静云,吞吞吐吐说道: “那天晚上,点点……和我们在一个网吧,只不过我看到她了,高文超没看到。” 周静云心里本来就压著火,这下彻底怒了。 她连拍了三下桌子,就连笔都震落到地上: “邹琳琳,你也太过分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你都敢瞒?” 此刻邹琳琳显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依然玩弄著手里的化妆镜: “那怎么了?总不能就凭这个就要抓我吧?” 林晓阳走到邹琳琳的面前,足足看了她三秒后,突然掏出手銬,搭在她的手腕上: “邹琳琳,你涉嫌妨碍司法侦查,现对你採取强制措施!” 第38章 省厅拋来橄欖枝(求月票追读) 咔嚓! 齿轮咬合发出的声音,让审讯室格外冰冷,手銬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倒映出邹琳琳惊恐的眼神。 “我没错!你们干嘛,我要告你耍流氓,非礼啊!” 邹琳琳拼命地想挣脱束缚,但手銬的金属锁链却被林晓阳的左手抓住。 “老实点!” 邹琳琳见挣脱不开,於是一脚向林晓阳踹去! 林晓阳顾不上右手还在受伤,伸手就去挡这一踢。 可还没等她碰到林晓阳,周静云就衝过来,一手死死抓住邹琳琳的脚踝,另一只手直接把她的头按在审讯桌上。 “啊……疼……放下,放下……” 周静云冷冷说道: “邹琳琳,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涉嫌袭警,我警告你別再乱来,否则对你更不客气!” 邹琳琳眼泪流个不停,再也没有了不屑和囂张,只剩下带著哭腔的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 周静云鬆手,但双眼依然盯著邹琳琳。 此时的邹琳琳哭得满头大汗,妆也花了一片,哪还敢造次,只能乖乖坐在椅子上。 周静云看著林晓阳受伤的胳膊,说话的口气平淡,但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担心。 “没事吧。” 林晓阳鬆开手,隨即对周静云笑笑表示没事。 周静云让人把邹琳琳带到拘留室,自己则是微微嘆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真的很能?平时查案子的时候不是很会安排人吗?现在受伤了,怎么就不知道让人帮忙了?” “啊?有吗……” 林晓阳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从7.9的女尸捆绑案,到7.23的双尸案,再加上这次的案子,似乎自己比周静云更像是个指挥者。 换做前世,这並没什么问题,单看她的警衔就和陈家亮不相上下。 可现在不一样,的確是要注意下沟通方式。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周静云看著林晓阳没继续说话,以为自己口气太重了,於是收敛了些: “你別多想,我並不在意这些。只不过是要提醒你小心些,这胳膊刚缝了针就动手,万一再伤重了怎么办?一百条美容线都不够给你用的。” 林晓阳又不傻,当然听得出周静云话里的意思。 只不过这点伤对於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但看著周静云又开始皱眉,於是也就“承认”了“错误”,表示下不为例。 周静云无奈摇头:“走吧,都这时候了,先去吃点东西。” 看周静云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林晓阳故意调侃,说这顿是额外的,不能算在中午答应自己的那顿。 “爱吃不吃,不管你,饿死算了。” 周静云白了他一眼,气冲冲地离开审讯室。 林晓阳后脚跟上,两人来到对面的加州牛肉麵馆点了两份面。 周静云嘴上说不管,但还是把额外加了牛肉和蛋的那碗推到林晓阳面前,又把自己碗里的蛋给他夹了过去。 林晓阳看著碗里的三个蛋和堆得几乎看不到麵条的牛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够了够了,你也累一天了,不用都夹给我。” “吃吧,吃饱了有力气,可以继续和我吵!” 林晓阳尬笑著拿起筷子,只不过左手用起来十分彆扭,麵条总是夹不起来。 周静云见状,让服务员拿了个碗,然后贴心地帮他把麵条分了一些,又添了把勺子。 林晓阳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他正要推辞,就看到一个短髮中年女子到这桌旁边,意味深长地看著自己笑。 “林晓阳同志,你可真难找啊。” 林晓阳下意识起身,看著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但怎么都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您好,您是……” 周静云猛地回头,看到中年女子的笑容后,立刻起立,认真敬礼: “李主任!” 中年女子笑著晃晃手里的牛肉打包盒,示意周静云不用敬礼。 她目光转向林晓阳,看著胳膊上的绷带,关切地问道。 “打你电话关机,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伤没事吧?” 周静云看林晓阳发懵,连忙提醒他: “这是省厅犯罪心理研究室的李主任。” 林晓阳啊了一声,总算想起来了。 这李主任是自己考核时的那位女专家。 他下意识起立敬礼,被李主任拦下,只能尷尬笑笑: “谢谢主任关心,缝了几针而已,刚刚审讯的时候手机关了忘开,不好意思。” 李主任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坐到他们身边,看著林晓阳笑道: “听你们陈队说,那个双重人格的命案你们这么快就破了,所以专程过来想找你聊聊。” 林晓阳挺直身子,认真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脸上带著好奇: “为什么不想到省厅来做犯罪心理研究?要知道咱们省可是部里第一批的试点单位,无论是资源,支持,都对你的专业能力和未来发展都大有裨益。” “要知道,副厅长对你的印象都很深,这很难得。” 周静云微微动了下嘴唇,眼神里闪过些许紧张。 林晓阳笑著答道:“李主任,这个问题上次面试的时候我已经回答过了,我更想下一线。” 李主任的笑容里多了些好奇:“咱们这边下一线的机会也有不少,而且都是很大的案子,更容易积累经验。” 林晓阳整理了下警服,认真说道: “您说的很对,可我更喜欢待在这里,和兄弟们在一起。” 他转头看向肩上的肩章,谦虚地笑道: “省里比我有能力的专家很多,不缺我一个。但是市局不一样,我想留在这里,帮著陈队和周组长一起把工作做好。” 李主任点了点头,虽然脸上的神色有些可惜,但看得出来,她很满意这个答案。 “看来是我关心的不够,也小看你了,早知道那天就应该直接把你调到省厅,后悔啊。” 她对周静云笑笑: “静云啊,你可得看好了,这是个宝贝疙瘩,別到时候被人挖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周静云猛地一怔,脸红了:“李主任,您別开玩笑,我们就是普通的同事关係。” 李主任笑而不语,和两人招手离开。 周静云目送李主任离开,再转身的时候,鬼使神差对林晓阳解释了一句: “李主任没別的意思,你別多想,我们俩就是兄弟,战友,一家人。” 林晓阳並没有多想,只是隨口说道:“没事,过不了多久就能再添一个。” 可刚说完,他看著周静云再次脸红,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尬笑解释: “我说的是王子杰,他不是借调嘛。”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尷尬,於是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埋著头吃麵。 直到周静云接到王子杰的电话时,尷尬的气氛才被打破: “那个……子杰过来了,还没吃饭,我去给他点个面。” 第39章 新生(感谢是八宝兔吖打赏) 周静云起身拿了瓶可乐给他:“不是我打击你,你刚走,邹琳琳就交代了。” 王子杰拉开可乐拉环,咕咚咚灌了几口,还打了个嗝,一脸满足地答道: “那也没我查到的多。” 林晓阳把牛肉夹到旁边的空碗里,笑著问道:“行了,先吃著。吃完详细说说,都查到什么了?” 王子杰估计是饿坏了,半碗牛肉很快就见了底,又把林晓阳的麵条干了个精光,这才满意地擦了擦嘴。 “果然还是师父待遇好,这牛肉的量啊,一碗得卖50块钱吧?我可捨不得。” 周静云刚褪去的脸色又开始泛红。 林晓阳咳了一声:“吃饱了没,吃饱了就说。” 王子杰不敢再嘚瑟,急忙夹起最后几片牛肉放到嘴里,快速地嚼了几下就硬吞下去,这才说道: “点点前一天还真去网吧了,就坐在离著高文超和邹琳琳不远的地方。” “大概三点多的时候,高文超好像趴在桌上睡了,然后邹琳琳应该是看到她了,但也只是去厕所路过的时候停了几秒,没有直接接触。” 林晓阳点头,这和邹琳琳的口供一致。 王子杰继续说道:“早上7点高文超和邹琳琳走的,当时邹琳琳挽著高文超的胳膊,又往这边看了一眼。高文超低著头在玩手机,应该没留意到。” “过了10多分钟,点点也走了。但网吧外面的监控拍到她9点多的时候背著背包,手里还提著塑胶袋,在隔壁的五金店和药房出现过。” 林晓阳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五金店,她应该是去买固定椅子的铁片和螺丝,这只要查一查就会有结果。 至於药房,她就是去买蓝色小药丸了。 只要拿到这些证据,整个案子就可以闭环了。 唯一一个让他有疑问的是高文超的“低头玩手机”。 现在的手机不像是自己的年代,各种微信游戏短视频层出不穷,就连个手机qq都是java版的,没必要抱著手机连走路都不看。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他在回谁的消息。 “哦还有,网吧老板反应了一个情况,关於点点的。” 林晓阳的思绪被王子杰打断,不由地眉头一皱:“什么情况?” 王子杰挺直身子,口气像是邀功一样:“邮局,点点走之前问过网吧老板,附近哪里有邮局,应该是要寄什么东西!” 周静云听得一知半解:“邮寄东西为什么必须要去邮局呢?那么多快递都能上门啊。” 王子杰愣了一下,自言自语:“也对哦,总不至於写信吧,现在什么年代了。” 林晓阳眼睛一亮: “我倒是想到个东西。除了邮局,別的地方都不能邮寄。” 周静云愣了几秒后,眼睛猛地瞪大: “掛號信?” “对!” 林晓阳认真答道:“子杰倒是提醒了我,如果是写信那必须要去邮局。但他说的也没错,现在写信的人太少了,但如果是掛號信的话可就未必。” “嗯!”王子杰拖著长音,对林晓阳竖起大拇指:“师父牛!” 周静云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掛號信,写给谁的?什么东西?” 林晓阳没有回答,只是望著外面的夜色,在两人的疑问中淡淡吐出两个字: “光碟。” …… 第二天一大早,林晓阳来到远海市第一医院的住院部。 电梯门口挤满了人,早餐的香气和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混在一起,楼梯里更是夹杂著说不出的汗臭味,让人喘不过气。 看著手里的鲜花,林晓阳忍不住猛吸几口,隨著香气钻入鼻孔,整个人终於舒服了很多。 来到三楼,尽头病房外,一名年轻警察正靠在椅子上。 看到林晓阳过来,他起身打招呼: “林晓阳是吧?周组长打过招呼了,你可以进去。” “她情况怎么样?”林晓阳问道。 年轻警察答道:“昨天傍晚送来之后,就一直睡著,医生说精神透支的厉害。到早上天亮才醒来,之后人就一直看向窗外,没说话。” 年轻警察推开房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房间是个单间,窗外正好是医院的广场,没有什么遮挡,阳光可以隨意地透过窗子照在里面。 点点背对著门,僵坐在病床上,身上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一只手放在腿上,另一只手的手腕被手銬锁在床头。 另外一名女警则是坐在她右侧的椅子上,神色有些疲倦。 或许是听到人走进来的声音,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並没有转头。 林晓阳示意男警先出去,又让女警离开点点的视线范围,这才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录音笔放在床边,微微笑道: “早,点点。” 点点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 但当她看到林晓阳胳膊上的绷带时,那丝欣喜很快被水雾覆盖。 “对不起。” 女警的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忍不住又看了林晓阳一眼。 林晓阳並不在意这些,他抬起胳膊,在空中晃了两下,不以为然地说道: “医生说没事,隨便缝了几针。” 点点犹豫了片刻,抬起右手,伸向林晓阳的胳膊。 女警瞬间警惕,可正要上前的时候,林晓阳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过来。 点点手指刚刚碰到纱布,就猛地收回,握著拳头,身体微微颤抖。 “疼吗?” 林晓阳伸了个懒腰:“缝针不疼,破伤风有点疼。你呢?” 他看向点点,声音温和:“人怎么样,会不会头疼?” 点点微微摇头,目光依然落在林晓阳的胳膊上,喃喃说道: “你是来看我,还是来看点点?” 林晓阳调整坐姿,让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保持开放的姿势: “我来拿一样东西,一样你带不走,但对案子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应该是一张光碟吧?” 点点的身体再次颤抖,说话的声音几近沙哑: “你猜到了……” 林晓阳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我想到这一点后,又去了高文超家,但並没有找到那张光碟。我原本以为自己判断错了,可后来仔细想想,那么珍贵的东西你怎么可能毁了它?” 点点慢慢闭上眼睛,睫毛抖动。 林晓阳平静问道: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能那么快找到你?” 点点睁开微红双眼,看向林晓阳。 “为什么?” 林晓阳笑道:“是你给了我启发:高文超的电脑里安装的qq,就是可以看到ip的破解版。所以,你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定位到高文超的位置的吧?” 点点的眼眶又红了些,声音颤抖。 “我说,我不想一个人呆著,我想让他带我走,可他说他在忙,有空了会陪我……但我看得很清楚,他的忙,就是和邹琳琳有说有笑……” “就连我早上给他发简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早饭,他也只是隨便搪塞了几句。” 林晓阳点了点头,一切终於瞭然,他起身摇头: “好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无非是再跑一趟邮局罢了。照顾好自己,我先走。” 点点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眼里满是乞求: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走那天,你能不能来送送我?” “你走?去哪里?” 林晓阳愣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他笑著摇头: “送你,恐怕不行。” 点点嘴唇微动,眼里闪过失落。 但紧接著,林晓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有空的话,我应该会去看看你。” 林晓阳指著床头柜,对著缓缓抬头的点点眨了下眼睛。 点点顺著林晓阳的手看去,只见一束开得正艷的风信子,正静静地靠在床头柜上。 再转头时,她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可看著林晓阳对自己微微点头的样子,她终於笑了,眼里也亮起许久不见的希望光芒。 “人民广场,时光音像店。” 第40章 哭泣的音像店(求月票追更) 告別了点点之后,林晓阳上了去往人民广场的公交车,一边隔著纱布抓伤口解痒,一边发愁自己的钱包。 卡里的余额本来就少,再加上胳膊上又缝了针,等报销到帐也要月底了。 还好可以吃公家食堂,便宜还有补贴,不然这个月怎么扛过去都不知道。 对了,还有那束风信子,也花了100多块。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很快,公交车上传来了提示声: “人民广场站到了。” 下车之后,林晓阳看向一排的沿街店面,很快就发现了那家叫做“time音像店”的招牌。 他推开玻璃门,並没有听到想像中的音乐声,但玻璃门和风铃碰撞出的清脆声,也別有一番味道。 店铺不大,但墙上掛满了各种明星和歌手的海报,林晓阳甚至还看到了一张动感地带mzone演唱会的明星签名版,只不过装了玻璃相框,也不知是真是假。 至於cd和dvd,更是数不胜数,两侧矮脚柜上的格子,a型展架,满满放著的都是光碟。 唯一奇怪的是空空如也的房间,站了足足半分钟,都没有人来接待。 林晓阳等不及了,於是喊了几声,这才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过去,原来这店铺竟然分了上下两层,最里侧还有一个帘子,隱约透著半截楼梯。 “来了。” 一个少妇的声音跟著脚步传来,略带沙哑。 她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泪珠,黑色衬衣加黑色长裤,就连脚上的鞋子都是黑色。 让人侧目的是胳膊上的黑纱,上面还有一丝红布条,显然是家人过世,老人还在的意思。 “您是…警察?是不是我老公的事……” 黑衣少妇的表情很是意外,但欲言又止的口气里似乎透著些期待。 紧接著,楼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晓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向自己走过来。 閆律师?这么巧? 林晓阳愣住,目光下意识在两人之间反覆交替。 閆明眼睛明显亮了不少,他主动伸出手和林晓阳握住,口气满是称讚: “我听著声音就很熟悉,可没想到是你,恭喜恭喜,以后要叫你林警官了。” 林晓阳笑笑,和閆明握了手,又看向那名黑衣少妇。 閆明给黑衣少妇介绍了林晓阳的身份,又特別提了一句。 你的事情,也许林警官能帮上忙。 黑衣少妇顿时肃然起敬,她匆忙地把椅子拉过来,拿纸巾擦了一次又一次。 “林警官,实在对不起,您先坐,我给您倒水……” 林晓阳打断了对方的动作,但看向两人的眼神明显有些疑惑。 “不用忙,我过来是想了解个事情。” 他並没有提案子的事,只是问黑衣少妇这一两天有没有收到掛號信。 “有有有。” 黑衣少妇连忙点头,从柜子下面拿出了一张底单,说是个熟客邮寄给自己的光碟,並让帮忙保管一段时间。 林晓阳掏出点点的照片,询问她是不是照片上的这个人,黑衣少妇一眼就认了出来,表示的確是她。 “这张底单交给我吧,我会处理的。” 黑衣少妇表情明显紧张:“警察同志,点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林晓阳摇头,表示无可奉告。 黑衣少妇犹豫了一下,也没多问。但看著林晓阳似乎要走,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的表情。 閆明迟疑了片刻,又看了眼黑衣少妇,喊住了林晓阳。 “林警官,如果不忙的话能不能先等等,有个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林晓阳下意识看向黑衣少妇,只见她身子微微颤抖,眼眶发红的同时,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微微点头:“好,那我们在哪聊?” 黑衣少妇声音哽咽:“那麻烦您了林警官,不嫌小的话就到楼上吧。” 林晓阳点头,跟著两人来到楼上的小房间。 这里像是个临时的休息室,里面不过一套桌椅和一张木板床,床上的空调被本应叠著,但很是凌乱。 唯一整齐的是一个小书架,堆放著一些绘本,墙壁上还有块磁力画板,上面的动物涂鸦倒是挺可爱。 林晓阳坐下后,閆明递过来一些资料,口气平静: “几天前,这位岳丽华女士委託我起诉她丈夫的公司,这是相关资料,你可以看看。” 林晓阳翻看著资料,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 岳丽华的老公叫陈禹,35岁,是一家海外留学諮询公司的市场部主管,从入职到现在已经快7年,业绩还算不错。 加上岳丽华自己开的这家音像店,两口子加起来每月也有个万把块钱的收入,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但打去年年底,这家公司引进了一套新的人员能力评估系统和绩效考核制度后,问题也隨之而来。 按照评估的结果,陈禹的年龄是35岁,而且能力和岗位不匹配,公司决定对他进行降薪调岗。 陈禹不服,於是不止一次地在qq群里和內部论坛上爭论,后来还因此得了抑鬱症。 吃了一段时间药后,精神情况略微好转,但和公司的矛盾反而越来越大。 於是就在两个月前,他从公司顶楼的天台跳下,当场死亡。 经过警方调查,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跡象,也没有发现遗书。 而根据几名在天台装gg牌的工人描述,陈禹是一个人上来的,並没有任何人跟隨。 在结合其他调查出的证据,警方做出了自杀的推断。 这家公司的老板或许是为了息事寧人,於是连工资加额外补偿,一共给了岳丽华50万关怀金。 可岳丽华死活不要,说什么都要给他老公討个公道,这才找到了閆明,准备起诉这家公司。 “那这孝章……”林晓阳看著岳丽华的胳膊问道。 岳丽华忍不住又抹眼泪:“我老公走了之后,公公也进了医院,情况不太好。” “婆婆走的早,家里没人照顾。我只能两头跑,一边照顾儿子一边照顾他。结果扛了两个月,还是没扛过去。” 林晓阳嘆了口气,心里莫名地悸动。 閆明身子微微前倾,靠到林晓阳耳边小声说道: “记不记得李泽斌的案子?那三个老板里有个叫韩腾跃的?” 林晓阳思考片刻,突然反应过来,惊讶地看著閆明: “是他?你是说陈禹是在他的公司里上班?” “对。”閆明点了点头。 林晓阳再次翻看资料,眉间慢慢皱成川字。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陈家亮曾经提及的大富翁案,以及刘振林当时的態度。 大富翁案,三条人命,看似正常的自杀。 似乎和这个案子有些相似。 可就在这时,岳丽华忽然从床上跳起,跪在林晓阳面前,泪眼婆娑地哭喊: “林警官,我老公肯定不是自杀,你帮帮我吧,我给你磕头了!” 第41章 警笛惊鸣(求票求追读) 岳丽华的突然下跪,让林晓阳和閆明措手不及,两人急忙伸手去拉,可岳丽华死死地抓住林晓阳的裤脚,头一下一下地磕在木地板上。 每一下都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不过三两下,额头上就隱隱泛出红色淤肿。 “快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別激动!” “是啊,你先起来,林警官胳膊还受著伤呢,快快快!” 岳丽华猛地抬头,看到林晓阳胳膊上缠的纱布,慌乱著鬆开手,连连道歉: “林警官,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閆明趁势把岳丽华拉起来,两人又是一顿安抚,她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但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林晓阳把閆明拉到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想让我以警察的身份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不完全是这个想法。” 閆明看了一眼岳丽华,低声说道: “我昨天还去过这家腾跃留学,根据反馈,他们还在执行所谓的人员优化政策,並没有因为陈禹的事而停止。” “很多员工意见很大,部分员工还和管理层起过衝突,报过好几次警。” “我本想今天完事给你们刘局打电话聊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 林晓阳听明白了閆明的意思。 这种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他担心还会出事。 他回到椅子上,看著泪眼婆娑的岳丽华安慰道: “大姐,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不能直接介入这个案子。不过侧面帮您了解下情况,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岳丽华看向閆明,眼里带著恳求的目光。 閆明帮著解释:“岳女士,法律有相关规定,林警官愿意帮忙已经算是不错了,我们別太为难人家。” 岳丽华听到閆明这么说,她再次起身,激动地对林晓阳连连鞠躬: “我替我丈夫,还有我儿子谢谢林警官,谢谢你愿意可怜我们!” 两人把林晓阳送到店门口,岳丽华又是忍不住地道谢了半天。 閆明低声提醒:“晚点我把全部资料发到你邮箱,你费心看看,想到什么隨时联繫我。” “好。” 林晓阳正要走,一个中年女子领著一个背书包的小孩来到音像店门口。 小男孩个头不高,走路一摇一摆,额头上还贴著两颗星星贴纸。 当看到岳丽华时,他挣脱了中年女子的手,兴奋地扑了过来。 “妈妈!” 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岳丽华,一看到那个小男孩,瞬间红了眼眶,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把小男孩抱进怀里,紧紧搂著。 閆明低声提醒:这是陈禹和岳丽华的儿子,6岁,那个是保姆。 林晓阳点头。 小男孩懂事地给岳丽华擦著眼泪,然后摘下头上的星星贴纸,贴在岳丽华的额头上,鼓起小嘴巴吹了几口气: “妈妈你的头怎么破了,皮皮给你吹吹,再贴上小星星,很快就好了。” 岳丽华亲了下小男孩,指著林晓阳说道: “皮皮,去叔叔们打个招呼。” 皮皮先是和閆明“hi”了一声,然后一蹦一跳地来到林晓阳面前,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小孩子特有的奶气。 “警察叔叔你好,我叫皮皮,你也是来看我的吗?” 林晓阳蹲下来,儘量让自己的视线和皮皮平齐,还用手指碰了碰他脸蛋。 手指传来小孩子特有的温热,暖呼呼的。 他笑著说道: “叔叔是在执行任务。” 皮皮歪著脑袋,目光落在林晓阳的胳膊上,好奇地问道: “那你的手是坏人弄伤的吗?” 林晓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皮皮把额头上另一颗贴纸摘下,小心翼翼地按在林晓阳左手的纱布上,又吹了吹,才满意地笑了。 林晓阳鼻子有些酸。 皮皮看向林晓阳的帽子,眨眨眼睛: “叔叔,你帽子上的是警徽,是警察的標誌对不对?” “对,皮皮真聪明。” 林晓阳摸了摸皮皮脑袋,摘下帽子柔声问道。 “想摸摸吗?” 皮皮眼里瞬间亮起光,他抬起手,然后挺直身子,有模有样地敬了个礼: “警察叔叔好!老师说,只要有警察叔叔在,坏人就不敢做坏事啦,叔叔要加油哦!” 林晓阳怔怔地看著皮皮跑向岳丽华,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把警帽戴到头上,对著皮皮郑重回礼。 告別三人后,林晓阳特意叫了一辆计程车回市局。 趁著路上还有些空閒,他开始思考刚刚看过的资料。 可时不时地,皮皮对著自己敬礼的样子就会跳出来,和一张张资料混在一起。 他既希望这件案子和神秘的大富翁案有关,又希望这件案子真的只是一个偶发事件。 但想著想著,他心里的那种矛盾感渐渐被不安所替代。 他忍著这种不安,直到自己下了车后,才拿起电话,拨通了閆明的號码。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閆明的应答声。 林晓阳直入主题:“音像店里那些纸质资料里,线索几乎是完整的。” 閆明嗯了一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案子並没有什么问题了?” 林晓阳看著市局门口的牌匾,语气平淡: “不知道是不是问题,但有些情况恐怕要去问问具体侦办的人。” “比如陈禹的自杀时间是下午2点,而当天上午他的笔记本有使用过的记录。可在你提供的资料里,瀏览器的记录只截止到案发前一天。” “我曾怀疑过他没有开过网页,但內部论坛的截图记录,显示他最后一次发帖时间是下午的1点22分,也就是自杀前约半小时左右。” 閆明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呼吸声开始变得沉重。 “你想说瀏览器记录被刪过?” 林晓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扔出了另外一个发现: “根据尸检报告上的描述,陈禹血液內发现了较高浓度的酒精成分,但这种抗抑鬱药物服用期间,是严禁饮酒的,陈禹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那他为什么会喝酒,是一个人喝的,还是和谁一起喝的?” 閆明嗯了一声,问还有没有。 林晓阳停下脚步,认真地说道: “当天公司hrd和陈禹约定好,下午2点半商量他最终的去留问题,他完全可以等到结果出来之后再决定怎么做,为什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閆明深吸一口气: “那你觉得这案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辆辆警车鸣著警笛快速驶出大门。 林晓阳隱隱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等等,有急事,晚点打给你,掛了!” 而当他看到最后一辆车的车窗摇下,王子杰著急地对自己比电话手势的时候,他立刻拿起手机打了过去: “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王子杰急促的声音: “突发事件,平泽路福林大厦四楼,腾跃留学有人持刀挟持人质!” 腾跃留学四个字瞬间化作流遍全身的寒意,左臂上的伤口更是开始隱隱作痛。 “先帮我收著!” 他把资料扔进门岗,伸手拦了一辆私家车,几秒后,车子快速向福林大厦的方向驶去。 第42章 周静云迴避了?(求月票追读) 福林大厦楼下,警灯闪烁,围观的群眾早已经被警戒线隔开,身著作战服的特警陆续跳下警车,消失在周围的建筑里。 林晓阳推开车门的时候,一股热浪夹杂著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师父!这里!” 王子杰站在警车旁,焦急地对林晓阳招手,额头上满是汗珠。 “赵瑞博,男,37岁,腾跃留学市场部高级经理,今天早上9点收到的裁员通知,大概30分钟后带著美工刀衝进hrd办公室,挟持了人力总监张天昊,现在在天台,这是两人的资料。” 林晓阳快速地阅读过资料,双眼猛地闭上又张开,反覆几次之后,眼神变得清澈。 这个名字他在音像店看资料的时候看到过,和陈禹关係还不错。 陈禹出事后,他还来看过岳丽华母子几次,每次都带著不少东西。 他顺著气垫的位置仰起头,隱约能看到天台边缘两个晃动的身影。 而当他收回目光的时候,不经意间在王子杰的身后看到了省厅的车牌。 王子杰看到林晓阳往那辆警车方向看,於是提醒:“省厅派来的谈判专家,这公司之前就因为跳楼死过一个人,现在又来一个。刘局现在正往这边过来,我们先上去找陈队。” 林晓阳有些疑惑:“怎么是省厅的谈判专家?咱们组长呢?” 王子杰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晓阳眉头皱了皱,该不会真的和大富翁案有关,然后周静云迴避了吧? 两人来到写字楼门口,两名持枪特警见到林晓阳和王子杰出示证件后,才让开通道。 电梯快速来到7楼,两人快步走出电梯,步行来到8楼天台,又是两名特警把守。 只不过这次,两人被拦在了门口。 “省厅的谈判专家正在和歹徒谈判,现在不能进去。” 王子杰急得脸红脖子粗:“这是我师父林晓阳,省厅特邀的犯罪心理研究专家!” 带著面罩的特警对视一眼后,用对讲机通报了情况。 十几秒后,陈家亮满脸焦急地走出来,目光先是落在林晓阳的胳膊上,又嘆了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我说下里面的情况。” “劫持人质的赵瑞博情绪非常不稳定,咱们的人没法接触,现在是省厅的谈判专家在里面,勉强能说几句。” “这栋楼8层的天台是射击死角,武警的狙击手找不到最好的狙击位置,有点麻烦。” 林晓阳望了一眼外面:“赵瑞博现在什么要求?” 陈家亮答道:“他要见韩腾跃,也就是公司的大老板。” 林晓阳心中一惊,脑海中再次闪过韩腾跃的资料。 韩腾跃,腾跃留学总经理兼创始股东,7.23君悦天下双尸案中三个侵犯李小玉的老板之一,也是陈禹自杀案的间接关联者,现在又成了赵瑞博挟持人质必须要见的人。 林晓阳追问:“那他人呢?” 陈家亮摇头:“他秘书说在外地出差,原计划要明天才能回远海,现在改成今天下午的机票飞回来。” 几人正说著,刘振林到了。 “刘局!”眾人敬礼。 刘振林脸色阴沉地点头,了解过里面的情况后,带著三人走进天台。 天台的热风比楼下更猛烈,大到有时连说话都听不大清楚。 四五十平米的空间堆放著布满尘土的空调外机和废弃建材,地面龟裂的水泥缝里杂草丛生,几名特警站在中间稍微靠后的位置,枪口全部对准“福林大厦”的霓虹灯字牌方向。 一名脸色苍白的灰衬衣男子半靠在字牌之间,头髮和领带被风吹得乱飘,他右手握著银色美工刀,刀片完全推出,抵在另一个西装男子的脖子上。 而那名西装男子看起来却是很冷静,甚至还时不时地对对方说著什么。 负责谈判的不是別人,正是省厅犯罪心理研究办的李主任。 此刻她一身警服,表情淡定,手持喇叭对那名灰衬衣男子喊话。 “赵瑞博,你的要求我们已经安排了,但是韩腾跃最快也要晚上才能回到远海。你先放下武器,不要伤害人质。” 但灰衬衣男子明显不听,只是歇斯底里地喊著骗子公司,坑人规定,让韩腾跃来见我之类的话。 陈家亮低声提醒:“刘局,那个人就是张天昊,看起来文文弱弱,但是心理素质异於常人。” 此刻赵瑞博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立刻挥舞著手里的美工刀嘶吼: “退后,全部退后,再靠近我就把他宰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话,李主任也看到了林晓阳他们。 “退后!” 刘振林一声令下,所有人又退了两步。 林晓阳目测距离,从他站的位置到赵瑞博的位置,至少有20米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再加上位置,对方如果真的出手,根本来不及营救,恐怕只能强行击毙。 但一不小心,赵瑞博和张天昊都会掉下去。 这时,李主任再次试著沟通: “赵瑞博,我们已经谈了半天了,我相信你也口渴了。我现在拿两瓶水,给你们送过去。” “不要!你们別耍花招,有本事就开枪,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 赵瑞博此刻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他摇晃著手里的美工刀,身子又往后挪了一小步,几乎半个身子都露在霓虹灯字牌的外面。 林晓阳低声说道:“刘局,陈队,要不要我试著和对方聊聊,至少先把人质换下来。” 刘振林和陈家亮同时转头。 “你想找机会把他控制住?有把握吗?” 王子杰担心地说道:“师父,你和他聊,我来当人质。你胳膊还有伤,行动不方便。” 林晓阳平静答道:“就因为行动不方便,所以別人做不到的或许我还能做到。” 他撕开胳膊上的绷带,露出刚刚缝合过的伤口: “我这个伤应该能降低对方的戒备,更何况我看过资料,他和几个月前跳楼的陈禹同属一个部门,我觉得这里面事情不简单。” 刘振林看了陈家亮一眼,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见。 陈家亮皱著眉头,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那……那你小心点,哪怕不行,也儘量让他换个位置。这样无论是击毙还是控制,我们都有机会。” 刘振林看著林晓阳,轻轻握了握他的肩膀: “放鬆,我信得过你,但是一定注意安全。” 林晓阳自信地笑:“那就请下令把李主任换下来吧。” 刘振林接过陈家亮手里的对讲机,发出命令。 李主任转头看过来,满脸疑惑,但看到刘振林再次点头確认后,还是走了回来。 她站到林晓阳旁边,无奈摇头: “你小心点,他情绪非常不稳定,不管我怎么试,都打不开沟通空间。” 林晓阳对著赵瑞博的方向笑著说道: “放心吧李主任,我应该能和他建立沟通连结,就是要冒点险。” 李主任转头看了一眼赵瑞博的位置,又看著林晓阳自信的表情,口气里依然带著不確定: “你想怎么做,有几成把握?” 林晓阳想了想,然后耸肩。 “一成吧。” 李主任顿时愣住,刘振林他们也傻眼了。 特別是陈家亮,他看著林晓阳的背影,脸上有些懊悔,似乎觉得不应该这么快同意林晓阳的提议。 可还没等李主任递上喇叭,林晓阳已经离开了人群,向著天台边缘走去。 风,似乎又猛烈了些。 第43章 MBTI?他们用错了! 林晓阳脸色平和地看著赵瑞博的方向,边走边抬起胳膊,指著右臂的伤口对著赵瑞博喊话。 胳膊上的那块粘著的纱布,隨著他的步子在半空中频频摇晃: “赵瑞博,你往我这看。我这刚缝了十多针,肯定打不过你,所以让我来当人质吧?” “你来有什么用?让韩腾跃来!”赵瑞博声音嘶哑,“我要当面问他,凭什么?凭什么要裁掉我!” 林晓阳趁著对方嘶吼的同时,步子迈得更大了些,也更快了些。 赵瑞博显然发现了林晓阳和自己的距离,再次对著林晓阳挥舞美工刀,表情扭曲地喊道: “我不管你有没有伤,只要韩腾跃不来,我就先杀了他,再跳下去!” 林晓阳立刻抬起手,掌心向外,但步子又多迈了一大步才停住。 看到林晓阳停下步子,陈家亮忍不住捏紧拳头。 这个距离,和刚刚李主任的距离並没什么两样。 而李主任看著林晓阳的动作,反而是眼睛一亮,她微微转头,对著陈家亮说道: “这林晓阳不简单啊。” 陈家亮的注意力依然在对方的身上,下意识嗯了一声,但紧接著又变成了疑问的音调。 “李主任,您刚刚说什么?晓阳怎么了?” 李主任微微摇头,眼里流露出些许意外:“你听到赵瑞博的话了吗?——我不管你有没有伤。” 陈家亮愣了一下:“这句话怎么了?” 李主任微微点头,语气讚嘆:“你往下接著看吧,我琢磨著,他保不准真能把人质换下来。” 陈家亮疑惑地看了李主任一眼,若有所思。 而此刻的林晓阳,正在眯著眼睛,试图看清赵瑞博的微表情。 可他试了几次,还是不够。 得再近一点。 於是,他试著往前迈了一步,继续对赵瑞博喊话: “別急啊,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伤。这也是刀子划的,刚缝过针,不信我走近点让你看清楚,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你站住!就在那里別动,我不瞎,看得到!” 林晓阳停下脚步,比刚刚的距离,又近了两米,这次足以看清对方的一切。 嘴角下撇,愤怒。 眼眶翻红,委屈。 脖颈肌肉紧绷,恐惧。 片刻间,对方的状態他已瞭然於心—— 既想用极端方式解决问题,又害怕真正走到那一步。 “好吧,那你仔细看看。” 林晓阳耸肩,借著把胳膊抬起的机会,又挪了半步。 而看著林晓阳开始慢慢靠近人质,即使是刘振林这样的老公安,也开始有些不可思议了。 “李主任,林晓阳是怎么做到的?就因为他受伤,赵瑞博就允许他靠近?” “不完全是。”李主任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过林晓阳:“他很善於利用自身的条件,和对方建立连结。对方手里拿著刀,他就把伤口露出来,还说成是刀伤,间接给对方形成心理暗示,让两人同频——” “他真的是自学成才?” 刘振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心里默默地下定决心。 不管谁要,这人绝不能给。 而看著刘振林眉头紧锁的样子,李主任就没再说话,继续观察著现场的一切。 但她心里已经决定,这个突发事件结束后,一定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写成案例报告给厅长。 这林晓阳,真不简单! 就在这时,赵瑞博已经看到了林晓阳胳膊上的伤口。 他明显愣了一下。 可也只是瞬间,赵瑞博再次挥舞起美工刀,疯狂叫喊: “停住!就站那里,不许动!给我把韩腾跃喊过来!” 林晓阳再次举起双手,安抚对方: “韩腾跃今晚才能到远海,短时间你见不到他,你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我来处理。” 然后,他指了指被美工刀压著喉咙的张天昊,平静说道: “或者你把我当人质,把他放掉。毕竟我是一名警察,真出了什么事,影响力肯定比他大,韩腾跃也更著急些。” 赵瑞博犹豫了片刻。 林晓阳根本不给他机会,又往前挪了一步,目光落在对方手上。 这个距离,足够他观测到对方瞳孔的变化。 林晓阳继续保持著刚刚的姿势,语气平静地说道: “赵先生,听说你是个从来没下过厨房的人,我要提醒你:美工刀刀片很薄,要割破颈动脉,恐怕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力气。” “天台风这么大,人都站不太稳。你用劲那一下,很可能会因为身体失衡直接掉下去,就像几个月前陈禹那样。” 赵瑞博胳膊明显一颤,瞳孔里露出怯意,声音沙哑地应道: “陈……陈禹……?” “差点忘了,你们两个在同一个部门。” 林晓阳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看似用脚踢著碎石子,其实身体又往前挪了一点: “他跳楼那天,你在公司吗?” “我……我在……” 赵瑞博声音开始发抖,脸色也更加苍白。 林晓阳看了一眼张天昊,对方的状態依然平稳,於是微微点头。 他继续说道: “那问题就大了,你手下的一个经理就死在你的面前,公司要给他50万作为补偿了事,然后一切照旧,继续优化。” “可才过了两个月,你也要寻死觅活的,我真的很不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你们逼成这个样子。” 赵瑞博的眼泪挤在眼眶里,下巴颤抖,声音不成音调: “你不理解,我更不理解!10年了啊,我加班熬夜,出差跑业务,手机24小时不敢关,关一次就是500你知不知道。” “结果因为一个mb什么i的测试,就说我不符合现在的岗位,要给我降薪调岗,不同意就要开除,我连那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啊!” “mbti?”林晓阳试著说出完整名词,口气很是意外。 张天昊脸上满是无奈。 而赵瑞博听到林晓阳的话后,顿时激动起来: “对!就是这个!” 林晓阳尽力放缓语气,但眼神变得更加犀利: “赵瑞博,你是想说陈禹也是因为这个测试不合格,所以才闹出人命?” 赵瑞博握著美工刀的手开始发抖: “废话!就是他韩腾跃弄了这么个破玩意,让张天昊给我们一个个做测试的!” 林晓阳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想到了破局的关键。 他侧著身子,指向刘振林的方向,坚定地大声说道: “赵瑞博,我现在当著我们领导的面,很负责任的告诉你,mbti这个工具他们用错了!” 赵瑞博愣住的同时,喉结抖动: “用错了?你什么意思?” 而一旁的张天昊目光中也多了些许意外。 第44章 交换人质(求月票追读) 林晓阳没有急著往下说,只是平静地看著两人,让这句话的重量在他们心里慢慢发酵。 只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里,意外的不只是他俩,还有远处的刘振林。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个词。 反倒是李主任惊讶的嘶了一声,下意识地问刘振林。 “林晓阳连mbti都懂?你確定他只是个普通院校的大学生?” 刘振林从没见过李主任这样的表情,他反问道:“mbti是什么?” 李主任频频摇头,说话的语气更是带著满满的惊讶和感慨: “这是国外一种很少见的职业性格测试工具,別说是一般的大学生,就算是国內一流的大学生,如果不是心理学或者人力资源管理专业,恐怕听都没听过这个词。” “我从事心理学专业工作12年,对於mbti也不敢说精通,更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下隨便说对错。” 刘振林惊讶地看著林晓阳,脸上表情复杂。 这个李主任可是公安大学心理学专业的博士,如果她都会这么说,恐怕是真的了。 可儘管如此,他还是补了一句:“那你觉得,会不会是林晓阳故意这么说来麻痹对方的?” 李主任长出了一口气,眼神更加坚定:“从他的语气,身体的放鬆程度上来看,不像……看来这林晓阳真的没骗我。看著吧,赵瑞博要栽他手里了。” 刘振林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此刻的林晓阳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著赵瑞博脸上的错愕表情,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让对方开始动摇。 於是,他又添了一把火: “只要你愿意和我聊聊,我保证会给你满意的答案,你要不要试试?” 赵瑞博身体微微颤抖,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你想……怎么聊?” 声音虽然依旧很大,但谁都听得出来,再没有了之前的狂躁。 这下刘振林彻底服气了。 他低声对陈家亮说道:“你现在就下楼,找这家公司的员工了解相关情况,如果真的像林晓阳问到的那样,马上责令他们停止,绝不能再出任何事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 陈家亮对著王子杰一挥手,两人快速离开。 而这时的林晓阳面对赵瑞博的半信半疑,指著他身后的天台说道: “聊聊陈禹。” 赵瑞博的头下意识往后转,但很快又转了回来,悲愤地喊道: “陈禹……他已经被这狗屁的考核坑得跳楼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晓阳满脸同情地答道:“没错,他是走了,但是他的家人还在。” “你什么意思?”赵瑞博顿时紧张起来。 林晓阳拿起胳膊上晃动著的绷带,又靠近了两人一步,指著上面的那颗小星星贴纸说道: “我今天上午见过陈禹的妻子岳丽华女士,也见到了他的儿子,那是个很可爱也很懂事的小男孩。” 赵瑞博惊讶地看著林晓阳:“你去看他老婆和孩子了?” “看来你和陈禹的关係不错。”林晓阳微微点头,“是的,我见到她们母子了,而且这个贴纸,就是皮皮给我贴上的。你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吗?” 赵瑞博看著纱布上的贴纸,整个人开始发抖: “说……说了什么?” “他向我敬了礼,就像这样。” 林晓阳挺直身子,忍著胳膊上伤口扯动的剧痛,缓缓抬手,声音变得平稳而低沉: “他说,只要有警察叔叔在,坏人就不敢做坏事!” “我答应他了,现在也答应你——但前提是,不能再有人因为这个事情受伤了。” “至於这个考核,我会向相关部门和领导申请暂停。没有我们的允许,绝不可以继续,你觉得怎样?” 赵瑞博的脸上明显露出意外的神色,而张天昊的表情依然平静,表现得似乎和自己无关一样。 林晓阳略感不解时,天台上的风又猛烈了。 细微的沙尘吹得所有人连连眯眼,就连他胳膊上的纱布也几乎要被吹掉。 他乾脆把纱布扯下扔到地上,顺势看了一下伤口。 因为刚刚的敬礼,隱约渗出血跡。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终於,赵瑞博的呼吸开始从急促变得平缓,他手里的美工刀,似乎也离张天昊的脖子远了一些。 他看著林晓阳的胳膊,声音颤抖: “我,要怎么信你?” 林晓阳忍著风吹过伤口的刺痛,淡淡说道: “你放开张天昊,让我当你的人质。我保证你放了他,我就和刘局长申请这个行政命令,你今天肯定可以看到!” 就在这时,陈家亮手里拿著一张纸,和王子杰急匆匆地跑到刘振林的身边。 “刘局,我確认过了,他们公司的確是在用mbti做全员测评,这是他们公司的行政副总手写的通知。” 刘振林接过承诺函快速看了一眼,不住点头: “好,有了这个,今天的事肯定不会闹大……那个副总呢?怎么不上来?” 陈家亮哼了一声:“赵瑞博上来的时候,他就嚇得腿软了,动都动不了。我刚刚让他写这个东西的时候,他手还在打哆嗦。” “算了,你把这个拿过去给他们看。” “等等,先別打断林晓阳!你们看——” 眾人顺著李主任指向的方向看去,只见赵瑞博手里的美工刀开始从张天昊的脖子处慢慢移动。 而林晓阳则是往前斜迈了一步,站在了两人不到一米距离的地方,就不再动弹。 “来吧,放了人质,换我。” “你別耍花样,我手里有刀!” 赵瑞博手里的美工刀移到了林晓阳的脖子上,身子也顺势跟了过去。 只不过美工刀离脖子的距离比刚刚对张天昊时远了足足一个拳头的距离。 但更重要的是,林晓阳故意利用这次的移动,让对方的身后变成了刚做的招牌,再也不是空荡荡的。 而由於赵瑞博全程都在看著自己,对於这个变化他丝毫没有发觉。 林晓阳鬆了口气,笑著对赵瑞博点头。 “谢谢。” 张天昊的脸色终於变了,他满脸担心地看著林晓阳:“警官,你……” “没事,你过去吧,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的。” 张天昊犹豫了几秒,对著林晓阳深深鞠了一躬,快步离开。 “快!” 陈家亮额头上早已渗出冷汗,就连衬衣都湿的透透的,看到张天昊回来,立刻让武警把他带下去。 眾人同时鬆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了,把这个承诺函拿给赵瑞博,准备接应林晓阳!” 刘振林命令一下,陈家亮立刻挥动著手里的纸张,对著赵瑞博的方向边跑边喊: “赵瑞博,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陈家亮,我手里的是你们公司暂停实行考核的通知,你別伤害人质,我现在把这东西给你拿过来!” 赵瑞博警惕地看著陈家亮一步步向这边走来,手里的美工刀不由地又攥紧了几分。 而林晓阳则是有些意外,今天的风这么大,自己都得费力喊话,他们是怎么听到的。 但事已至此,他也就看著陈家亮走到身边,亮出了那张纸。 “你看清楚,这可是你们公司副总亲笔写的,现在你可以……” 就在林晓阳看到那张纸上的內容时,心里猛地一惊! 坏了! 果然,赵瑞博瞬间面部狰狞,只见他脖子上的青筋猛地暴起,手里的美工刀快速向林晓阳的脖子划去: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第45章 你这手又是怎么伤的 “师父!” “林晓阳!” 陈家亮大惊失色,但片刻间右手化作勾拳,死死地卡住了赵瑞博的右手。 “快上!” 隨著刘振林的怒吼,武警快速冲向三人。 林晓阳则是趁著这片刻的空档,左手抓住支撑字牌的铁架子,右手抓住赵瑞博的手腕。 此刻的赵瑞博的情绪完全失去控制,他拼命地往身后挺身子,而也就是这么一挺,胳膊直接撞在林晓阳抓著铁架子的左手上。 “咣!” 顿时,林晓阳的左手手掌流出鲜血。 字牌开始摇晃,上面的尘土落在眾人身上。 林晓阳只觉得整个手掌痛得完全使不上力气,但他依然咬著牙,死死抓住那根铁架子。 最近的两名武警终於冲了过来,其中一名张开双臂,抱住了赵瑞博的双腿,而另一名则迅速锁住了他的喉咙。 可赵瑞博的身子,也同时撞到了铁架子上。 “咣!” 又是一下! 剧痛顺著胳膊衝进林晓阳的大脑,鲜血从指缝里挤出,顺著铁架子,流向地上的那张委託书。 “快按住他!” 就在他的手掌开始麻木的时候,剩余的武警全部冲了上来,死死地把赵瑞博按在地上,那把美工刀也被踢到远处。 “鬆手鬆手!” “快,叫医生!” 林晓阳的耳边传来刘振林和李主任的惊呼,王子杰发疯似的就往外跑。 “没……没事……呃啊……” 林晓阳鬆开被铁锈扎的血肉模糊的左手,五根手指微微颤抖试著用力,儘管每动一下就钻心的痛,但好在应该是没伤到骨头。 “没事吧?医生呢?怎么喊不上来!” 刘振林小心翼翼地捧起林晓阳的手腕,一会看看手掌,一会又看著右臂上刚刚开始癒合,又开始流血的伤口,气得他对赵瑞博怒吼: “给我带下去,马上审讯!” “等一下!” 林晓阳走到赵瑞博的面前,忍著剧痛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刚刚说的话都会算数。无论是陈禹还是你,我们都会用尽一切办法给你们个交代,希望你好好配合,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我不信!”赵瑞博疯狂地挺著脖颈,眼白布满血丝: “韩腾跃才是大老板,他一句话下来谁敢不执行!你先是骗陈禹的老婆孩子,现在又拿这么个破纸骗我,还当警察呢,你摸摸你的良心,对得起你穿的这身皮吗?” 林晓阳知道这时候无论自己怎么解释他都不会听,於是也不再多说,而是捡起地上的那张纸,一边让医生处理伤口,一边询问刘局到底怎么回事。 而当刘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之后,林晓阳满脸无奈地说道: “谁都没做错,怪就怪这风太大……嘶,轻点轻点医生。” 陈家亮看著林晓阳疼的直咧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当他看到王子杰傻愣在一边的时候,乾脆把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你不知道林晓阳有伤,还让他上来干什么?一口一个师父,你就这么心疼你师父的?” 王子杰委屈的要命,眼睛都憋红了,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林晓阳赶紧插话:“你现在先回局里,到门岗那边把高文超案子的那张光碟收好,等见了周静云后交给她,她写《犯罪心理档案》要……嘶……要用。” 王子杰忍著眼泪:“师父,你別担心,我先送你去医院,然后就去弄这个事。” “不用不用。”林晓阳连著给他使眼色:“你先去,等会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不然来不及。” 王子杰退了两步,给林晓阳敬了礼,然后离开。 陈家亮看著王子杰,猛地一跺脚,嘆了口长气。 刘振林无奈地摇头,他知道陈家亮的脾气,根本不是对王子杰发火,而是对自己。 於是,他递了根烟过去: “別想太多了,现在你们的主要精力是要彻查这个案子,和他们说的几个月前陈禹跳楼的案子併案调查。” “刘局,陈队,我觉得这两个案子都有点不太对劲。”林晓阳忍著痛说道。 “你想说什么?”刘振林看向林晓阳。 林晓阳刚要往下说,就看到几个医生快步走上来,为首的那个医生一见到林晓阳的胳膊,就愣住了。 “你是不是那天那个在网吧的警察?” 林晓阳听得莫名其妙,他试著辨认那医生的样子,可都是白大褂加上口罩,又没什么显著特徵,一时半会也分不清楚。 可就在那医生看到他胳膊上伤势的时候,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错,就是你,这伤口划得和鱼鉤似的……你这手又是怎么伤的?” 林晓阳指向那边的铁架子,满脸无奈。 医生凑前看了两眼,回来时不住摇头:“行吧,咱俩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要是之前破伤风打了,这次就给你免了吧。” 陈家亮一听,赶紧拉住医生的胳膊,脸急得都开始发红:“这怎么行?该打还是要打啊!” 刘振林也有点不高兴,眼睛瞪得滚圆:“你这医生怎么回事?该打就得打,怎么还能免?得打!” 旁边的小护士忍不住笑出了声,看著医生尷尬的表情,於是上前解释: “领导別急,我们这不是和你们开玩笑呢?破伤风免疫期有一周以上,他如果刚打过,就不用再补了。” 两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於是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看著那个小护士用镊子给林晓阳夹嵌在肉里的铁锈碎片时,忍不住嘆气。 一番折腾下来,等医生散开之后,林晓阳自己看著也啼笑皆非。 左手手掌包了一圈,右手胳膊包了一圈,身上的蓝衬衫也不知道在哪里沾上血渍。 还好刚刚那医生检查过,身上並没有伤口,血渍应该是刚刚打斗的时候不知怎样蹭上去的。 “谢谢大夫,辛苦了。”林晓阳感激地答道。 医生摘下口罩,长吁一声,露出笑容: “行了,你们这一行是高危行业,自己保护好自己。希望以后別见,就算再见也別在这种场合见到。” 林晓阳看著自己的两只手苦笑,短时间內估计是见不到了。 刘振林和李主任告別后,咳嗽一声,示意陈家亮和林晓阳跟上自己。 李主任看著林晓阳,似乎有问题想问,但看到刘振林那副满脸严肃的表情,终究只是客气地说回头再联繫。 几人分別上车后,刘振林脸色依然阴沉,他问林晓阳,刚刚说两个案子不太对劲是什么意思。 林晓阳转过身子,淡淡说道: “公司做人员能力测试作为考评依据没问题,但已经把一个人逼得跳楼了,还不停手反而继续,这太反常了。” “还有他们公司的那个人力总监张天昊,被刀子横在脖子上,命都快没了,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刘振林脸色慢慢阴沉,他默默摇下车窗,对著开车的警员说道: “开车,回局里!” 第46章 一棒子把人打死(求票求追更) 回市局的一路上,几人再没说一句话,儘管开著空调,但刘振林左侧的窗户始终都没关过,手里的烟也是一根接著一根。 甚至走在办公室的路上,来往的警员向他敬礼,他都只是隨意地点个头。 直到进了办公室,陈家亮关上门的那一刻,刘振林重重地把手包摔在办公桌上,钢笔应声滚落: “两个月,差点又搭进去一条人命。陈家亮,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陈家亮哪敢迟疑,连忙走到刘振林面前解释: “陈禹的跳楼案,是由福林分局负责,目前案子还存在一些疑问,所以还没结案,上周我刚刚联繫过他们。” “总之这个案子有点复杂,牵扯的部门也很多,所以……” 陈家亮不说最后一句还好,当“所以”这两个字刚说出来,刘振林对著桌子又是一记猛拍,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 “马上协同相关部门,把那套什么考核制度暂停了!瞎胡闹!” “还有,韩腾跃坐的几点的航班?什么时候起飞,什么忙时候到?” 陈家亮硬著头皮答道:“刘局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到机场了,只要他一下飞机,马上就可以控制住带回来!” “放心?我放什么心?你现在就去给我盯著!” 刘振林摔著桌上的资料,对著陈家亮又是一顿吼。 陈家亮脸色十分难看,但也不敢再多说话,只能敬礼后快步离开。 看著刘振林一脸怒火的样子,林晓阳把笔拾起放到桌上,准备往外走,可马上就被刘振林喊住: “你先別走,刚刚我怎么听著,你说你认识上一个跳楼员工的家属?” 林晓阳停下步子,把自己从光碟的事情开始,到怎么见到閆明和岳丽华,一直到在门口给王子杰打电话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刘振林怒意稍缓:“你是说那个岳丽华,从头到尾都不相信他老公是自杀,所以要起诉……怪不得福林分局不结案……你接著说。” “林晓阳摇头:“从在音像店看到的那些资料分析,单单调岗这一点,作为陈禹自杀合理动机的理由还弱了些。”” 刘振林双手背在身后,反覆踱著步子,眉头紧锁地沉思了一会,似乎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大一会,他才开口说道: “你说的没错,自杀的动机和合理性必须要確定。” 林晓阳点头:“刘局,不管陈禹是自杀还是他杀,我坚持我的观点:这家公司问题很多。” “您想想7.23的案子,三个侵犯李小玉的老板之中,就有韩腾跃的参与。虽说是王志强在中间牵线搭桥,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韩腾跃也不是什么好人。至少,比较好色。” 刘振林停住脚步,看向林晓阳的目光有些异样: “接著说。” 林晓阳眼神坚定:“先说腾跃留学,这是家成立了六年的公司,在咱们市留学諮询这一块算是数一数二,和国內外很多学校和机构都有业务往来,也接触了不少人才。” “就比如今天被劫持的张天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就是2003年韩腾跃在洽谈港岛大学的留学业务时认识並加入腾跃公司的。” 刘振林问道:“那也就是说,这个mbti,有可能是张天昊在加入腾跃之后带进来的?” “很可能。” 林晓阳解释道:“mbti在咱们国內只有极少数的外企和大企业才会应用,而能够熟练分析和解读结果的,需要有相当深度的心理学和人力资源管理经验,张天昊是唯一有能力的人。” 刘振林越听越迷糊,他让林晓阳慢慢说,说细致点。 林晓阳认真说道:“mbti本身没有错,我之所以说mbti用错了,是因为有人把结果的参考价值当成定论。简单说就是一棒子把人打死,这是很不专业的做法。” 刘振林沉吟了一会,微微皱眉:“这里没外人,你放开了说。这个有人,指的是谁?” 林晓阳思考片刻后,口气反而更谨慎了些。 “mbti的解读人肯定是张天昊,韩腾跃没这个能力。但结果怎么用,应该是韩腾跃决定。” “结合7·23案子里韩腾跃的特质:强势、急躁,敏感,所以不排除他把mbti测试结果用在公司管理上的时候,会存在急於求成,甚至忽略合规性的可能。” “所以表面上看,韩腾跃绝对是第一责任人,但这个张天昊在天台上……也冷静的过头了点。” 林晓阳闭上双眼,手指不由自主地靠向嘴唇,脑海中回忆著刚刚发生的一切。 整个过程中,他的注意力虽然大部分时间都集中在赵瑞博身上,但自己每说一句话,余光都会扫一眼张天昊的表情。 这其中,张天昊有两次情绪发生过变化。 第一次,是自己提到mbti的时候,张天昊表现出了诧异。 第二次,是自己作为人质把张天昊换下来的时候,对方表现出担心自己的情绪。 前者很容易解释得通,心理学专业在2005年绝对是个稀罕物。 张天昊的资料里,提到他在港岛大学读了四年的人力资源管理,入职腾跃公司之前又是在港岛的一家企业諮询公司工作,对於mbti在国內的接受度肯定很了解。 因此自己提出mbti用错这个论点时,对方的反应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表示他也认同这个论点。 至於后者,林晓阳没有轻易下更多结论,而是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刘局,閆明律师的资料里提到过这样一件事,陈禹死前在內部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原文我记得很清楚:张总监是个好人,韩腾跃是骗子王八蛋。” “那也就是说,张天昊在他心里是被认可的。但矛盾点就在於,既然他认可张天昊的为人,为什么又要劫持他作为人质,逼韩腾跃出现?纯粹让他赶上了?” 刘振林点起一根烟,又递给林晓阳一根,缓缓说道: “刚刚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安排其他人先审赵瑞博,有结果了会告诉你们。至於韩腾跃,等陈家亮把他带回来,你和他主审。” 林晓阳想起今天在现场没有见到周静云的事,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憋住,直接问了出来。 刘振林眼里露出掩饰不住的遗憾: “周静云有个姐姐,今天是她的忌日……我相信以陈家亮的性格,应该多少给你透露过一些关於大富翁案的事情。” 林晓阳忽然觉得胸口有股气顶出来,周静雨这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调整坐姿,让压抑感慢慢消退。 刘振林手里的半根烟捻进了菸灰缸,盯著林晓阳的眼神透著微妙的味道。 “所以我的下一句话,你烂到肚子里。在没有得到我允许之前,任何人都不可以提起。” 林晓阳瞬间起立,表情肃穆。 但隨著刘振林那句话说出口时,他脑子猛地嗡了一下: “自始至终,省厅都没停止过对那个案子的调查——该怎么做,你心里有点数,就这样吧。” 第47章 赔偿金是爭取来的(求月票追更) 林晓阳走在走廊里,脸色凝重,每一脚踩在花岗岩地板上,都会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他现在已经可以確定,省厅表面上把大富翁案掛起来的目的,大概率是为了给外界传递一个掩人耳目的信息。 但刘局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肯定不只是信任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林晓阳不由地加快步子前往办公室。 而当他推开办公室木门时,王子杰看到他,立刻站起来匯报。 只是他表情沮丧,声音也有气无力。 “师父,您要的东西,放您桌子上了。” “別多想,陈队没別的意思。” 林晓阳坐回工位,把那块u盘里的资料传进电脑,顺手扔给王子杰: “最快时间,熟读里面的所有资料,这个案子你全程跟著我查。” 王子杰下意识接住u盘,先是愣了几秒,目光在u盘和林晓阳的笑容上游离几次后,脑袋猛地抬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他双手紧握,拳头颤抖,刚刚的沮丧和委屈瞬间被狂喜衝散,连泛红的眼睛都亮了不少: “师父!我保证,今晚不睡觉都会把里面的资料背下来,绝不给你拖后腿!” 林晓阳晃晃裹得和粽子一样的手,口气平静: “那倒没必要,重点先放在陈禹,赵瑞博还有张天昊三个人的同事关係上,等分局那边的资料传过来,第一时间形成全套文档给我。” “是!” 王子杰兴奋地对著空中挥拳,之前的沮丧早已消退得无影无踪。 在刘振林的协调下,不到一个小时,福林分局关於陈禹跳楼案的全部资料就到位了。 而送资料的人刚走进四组办公室,王子杰马上停下敲键盘的手指,起身敬礼后,接过厚厚的文件盒: “贺队,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师父,这是福林分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贺刚。” 被称为贺队的三级警督显然认识王子杰,他笑著拍拍对方肩膀,又活动了下胳膊,然后向林晓阳走来: “刘局亲自交代的,哪敢怠慢?我也是假公济私,顺便来慰问下咱们市局新来的专家。” 林晓阳起身看向对方。 这贺刚看起来应该和陈家亮差不多大,国字脸上带著笑意,络腮鬍的青茬依稀可见。 “你好贺队,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贺刚顺手抓了把椅子坐在林晓阳面前,目光落在林晓阳的胳膊和手掌上。 “別客气,刚刚的事我都听说了。老陈手下有这么个宝贝,做梦都会偷著乐。怎么样,对案子有什么想法?” 林晓阳听出了话里的客套,於是他先是让王子杰帮著倒了杯水,然后简单介绍了自己手里掌握的资料和信息后,同样客套地笑道: “贺队,我的想法有点多,您別介意就行。” “那不会,都是为了办案。” 贺刚大大咧咧地接话:“你隨便说,正好也让我学习学习你的办案思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晓阳点头。 对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和,甚至带著一些急切,眼神微微发亮,的確是有好奇的因素在。 他把王子杰叫来记录。 “贺队,陈禹案发后,他的笔记本电脑有没有做过完整的数据取证?特別是瀏览器记录刪除的时间,方式,还有內部论坛上的发帖,是他本人所为吗?” 贺刚指著资料解释: “技术部门核实过,发帖ip和陈禹的ip一致,监控录像也证明在这个时间段电脑的使用人是陈禹,唯一的问题是陈禹发帖所用的电脑是台式机,並不是这台笔记本。” “当然,我们也对他们公司的伺服器做过还原,所有修改和刪除的部分都恢復了,没有任何异常。” “至於笔记本的瀏览器记录我们也復原过了,並没有异常。如果你要连结清单,我安排人发给你。” 林晓阳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继续问道: “那酒精呢?尸检显示陈禹血液里有高浓度酒精,有没有排查过他案发当天在哪里喝的酒,谁和他一起喝的?” 贺刚眼里的亮光越来越明显,就连看向林晓阳的表情都开始不一样了。 “果然是专家,连著两个问题都说到重点了!” “陈禹中午是和张天昊一起吃的饭,就在公司楼下的一家餐厅包厢,两个人一共开了四瓶啤酒。张天昊应该不到一瓶,剩下的都是陈禹喝的。” 林晓阳依然没有表態,而是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陈禹生前在论坛上说张总监是好人,那张天昊的询问笔录上有没有提到过陈禹和韩腾跃的具体衝突,另外他们几个在陈禹跳楼前后,有没有异常的行为或者通讯记录?” 贺刚想了想,表示公司里並不是只有陈禹和赵瑞博反对这个制度,很多员工对这种考核都有意见。只是部分人调整比较大,因此对抗得厉害,而其他人多数是敢怒不敢言。 “如果非要说衝突,陈禹、赵瑞博,甚至是张天昊,都和韩腾跃在这件事情的不同角度起过衝突。” “张天昊?”林晓阳迟疑,“他反对韩腾跃?具体是什么,您详细说说。” 贺刚分给林晓阳一根烟,思索片刻后说道: “按照相关规定,陈禹只能拿到20多万的补偿金,还是在被开除的前提下。” “而张天昊表示,陈禹的死因毕竟和公司的改革制度相关,从人性化的角度来说,应该双倍赔付。两人在这件事情上曾经爭执过不止一次,到最后韩腾跃还是让步,给出了50万的天价。” “这件事情在腾跃公司闹得沸沸扬扬,至此之后不只是赵瑞博,很多人都议论张天昊还算是个不错的领导。” 林晓阳手指抚摸嘴唇,有些意外地问道: “所以说这50万,是张天昊给陈禹爭取到的,而不是一开始韩腾跃就给陈禹的补偿金?有证据吗?” 贺刚翻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叠笔录,铺在林晓阳的面前。 “这些是腾跃公司员工的笔录,在这个问题上所有人的答案基本一致。” “当时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公司的隔音又不好,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最后韩腾跃是摔门走的,这一点监控也拍到了。” 林晓阳吃力地滚动著滑鼠滚轮,目光落在张天昊的资料上。 看著对方照片,他不禁问道: “贺队,您对张天昊这个人怎么看?” 第48章 二进宫的韩老板(求月票追更) “张天昊啊……怎么说呢……” 贺刚指尖婆娑著鬢角的胡茬,思考了一会。 “一开始腾跃公司的员工都不喜欢他,毕竟这考核是他在做,肯定天天挨骂了。” “但后来发生了给陈禹爭取补偿金的事之后,大家对他的看法的確有些不太一样……毕竟敢和公司老板对著干,为员工爭取权益的確实很少见。” “这种说法是大多数,也有人私底下说这是演给人看的,不过我觉得没必要。你怀疑他有问题?” 林晓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自己在天台上的时候张天昊的异常反应说了一遍。 贺刚听完之后两眼有些发直。 “那你说,这俩是不是在故意演戏给我们看?” “我觉得不像,赵瑞博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我都仔细观察过。情绪可以装,但很多特定反应是装不出来的。他虽然害怕,恐惧,又有些矛盾,但是如果真的硬来,他大概率会动手。” 林晓阳让王子杰起立,目视前方,然后掐自己一把。 王子杰没有丝毫犹豫,手直接伸到胳膊上掐了一下。 面无表情。 林晓阳拿起数位相机,对上王子杰的脸: “贺队,你也来一下,用力点。” 贺刚虽不明白,但还是伸手照做,只是刚刚伸出的时候,就被林晓阳喊停了。 “你们看,这是我刚刚拍到的……” 林晓阳指著相机的屏幕解释。 “第一下王子杰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可当我说让您用力点掐他的时候,他眼睛直视的方向稍微偏斜了一点点。” “这是人下意识的动作,就算是有过专业的训练,也不可能完全规避,更何况赵瑞博只是个普通人。” “可张天昊却让我很意外——美术刀架在脖子上,他全程都没在意过。” “啪啪啪!” 贺刚连拍了三下大腿,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更是透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疏忽了!当时询问张天昊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冷静的没边,为此还专门请周静云来帮忙。” “周静云的解释是说张天昊在港岛企业諮询公司有过从业经歷,长期处於什么情绪对冲的状態,早就养成了保持冷静本能的习惯。” “如今听你这么一说,这张天昊真有问题!不行,回头说什么我也得找刘局申请,让你来给我们做个培训。” 王子杰一听,兴奋地立刻举手,就连腿上的文件散落一地都顾不上捡: “我也去!” 林晓阳连连摆手,示意先別急,他话还没说完。 “当然,很多案例中不排除专业的hrd在应对职场衝突极端化表现时能够自我控制情绪,张天昊是否属於这种我们还不能轻易下定论。” “但是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张天昊提前知道赵瑞博的极端倾向,甚至有过私下沟通,所以对今天这件事的走向有预判,知道警方会介入,所以能保持镇定。” 王子杰听得一愣一愣,嘴唇撅的像鱼似的: “那这么说的话,张天昊更有问题啊,实在不行咱们把他传过来,审审就知道了。” “你审?还是我审?”林晓阳反问。 “我来!”王子杰身子挺直,两眼放光。 林晓阳指著地上散落的资料,淡淡说道:“如果张天昊心理素质真的异於常人,你刚刚这两下子,就已经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王子杰看著地上的纸张,耳根慢慢变红,低声说道: “谢谢师父提醒,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说完,王子杰把地上的资料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之后,又重新放到腿上。 再看过来的时候,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看著王子杰能这么快收住自己的情绪,林晓阳忍不住夸讚道: “別太心急。我们都知道张天昊有问题。如果这真是高智商的心理犯罪,就得找到他的致命点,一次破掉他的心理防御,不然会很麻烦。” “放心,我脑子里差不多已经有完整的破案路径了,现在就是缺把它们串在一起的东西。” 王子杰点头,对林晓阳又多了些崇拜。 贺刚也看得满脸惊讶,忍不住感慨: “坦白说,这案子到现在还没结,也是我觉得里面总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就跟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著一样,吐不出来。” “可今天和你聊了这几句之后,好像呼吸鬆宽了点,不愧是省里特批的专家,这眼睛就是毒!” 他看了看手錶,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舍。 说话的口气里也没有了刚刚进来的客套,反而多了些尊敬和认可。 “我6点还有个会,恐怕没办法多待。就这么说定了,伤好了一定要去我那坐坐,给我们这些一根筋脑袋好好上上课。” 说完,他还嘀咕了一句:特別是那个李大炮。 林晓阳愣住,这李大炮又是谁? 贺刚神秘笑笑,说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顺道告別。 林晓阳目送贺队离开后,看向脸色平静的王子杰,眼里也多了些认同。 这小子悟性確实不错,於是他提醒道: “给你提个醒,赵瑞博身上挖不出最有价值的东西,韩腾跃才是重点,他才是切开案子的手术刀。” “接下来,咱们要多方面去了解张天昊这个人,包括他在港岛的从业经歷、和韩腾跃的合作渊源,甚至是和陈禹、赵瑞博之间有没有什么私下往来……” “懂了师父!” 王子杰起身放好资料,又把u盘还给林晓阳。 看著手里的u盘,林晓阳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个和自己敬礼的小男孩。 林晓阳决定去再去见见岳丽华母子,他有种预感,这次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可王子杰却很担心他的伤势。 “师父,您伤还没好,有什么事交代我办,我肯定会注意,不再那么毛毛躁躁的了。” 林晓阳笑著摆手,语气有些感慨:“那就一起吧,顺便看看皮皮,我有些担心这件事情对孩子会造成些不好的心理影响。” 王子杰问道:“要不要准备些什么玩具之类的?” 林晓阳想了想,目光落在笔筒里的水笔上。 “你替我去买盒彩色水笔,24色那种就可以,另外再买个绘画本就行,到时候我们一起给皮皮送过去。” “行,我下班就去买。” 王子杰刚刚点头,忽然连著眨了几下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问道: “师父,这画笔和绘画本是有什么特殊用途吗?” 林晓阳看著王子杰好奇的样子,不住点头。 “被你说对了,还真有大用——放心吧,你会看到的。” 王子杰眼睛亮了。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实习警员走进来,对著两人敬礼: “晓阳哥,陈队让你和子杰哥去2號审讯室,韩腾跃来了。” 林晓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走,我们去会会这位二进宫的韩老板。” 第49章 死鸭子嘴硬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二號审讯室的门口,只见铁门紧闭,陈家亮手持挎包站在外面,脸上儘是疲惫。 他看到林晓阳过来,用手指了指里面: “这韩腾跃一路上都在叫屈,说什么自己上次已经交了罚款,也给了赔偿金,岳丽华不要他也没办法……真想把他从车窗扔出去。” “我也纳了闷了,王子杰你上次是怎么审他的?那么乖就交代了?” 王子杰撇嘴看向林晓阳:“那是另外一个先被我师父撬开口子了,要不然他们就是三只鸭子,个顶个的嘴硬。” 陈家亮的手包摔得啪啪响:“我就不信了,一个韩腾跃还能反了天!再晾他一会……对了,刚刚见贺刚了,你们碰的怎样?” 林晓阳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思路,陈家亮哼道: “你说那个李大鹏啊?比我晚一年,有能力,就是脾气太暴躁,后来出了点事,被刘局踢出咱们局,扔下面锻炼去了。” 陈家亮带著两人走到楼梯拐角,递给他一根烟。 林晓阳知道韩腾跃是个滚刀肉,现阶段没有真凭实据,想从他嘴里掏出点真东西,確实会费事。 但看著陈家亮这意思是要硬啃这块骨头,自己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於是就上了个迂迴战术。 “陈队,您也累半天了。不如等下您在旁边把关,让王子杰先上,他上不下来您再上。” 王子杰知道林晓阳是在给他机会锻炼,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 陈家亮也不傻,自然知道林晓阳的意思,只是口气明显有些犹豫: “行吧,子杰先来,我兜底。” 王子杰一听,瞬间举起胳膊敬礼: “是,我保证完成任务,不让陈队和师父失望!” 陈家亮掐掉菸头,又挥手扇了扇烟味,这才接过王子杰手里的记录本,带著两人走进审讯室。 林晓阳之前並没有见过韩腾跃,只是在7·23的案子里接触过他的代理律师。 看著对方一副西装革履,肚子上的腩肉都快把衬衣扣子顶破的样子,微微摇头。 王子杰首先开口: “韩腾跃,待遇不错啊,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来给你做笔录,这待遇整个远海恐怕是头一份。” 韩腾跃一甩头,地中海旁边的几根头髮都被晃得飘起来。 “王警官?哎呦,咱这也算老熟人了,赶紧给我解了这銬子,我又不跑。哎呦?这位警官有点脸生,怎么称呼啊?” 韩腾跃手銬的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响声。 林晓阳微微一笑没搭理他,王子杰哼道: “你才来第二次,就打算把远海市公安局的警察都认识了?” 韩腾跃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连连作揖,下巴上的赘肉也挤了出来。 “王警官是在开玩笑了,我又没犯罪,怎么会在这里呆上一个月?说真的,这事情真跟我没关係,你们要是有真凭实据,拿出来给我看看嘛。” “少废话!” 王子杰猛地拍桌,声音顿时拔高。 “韩腾跃,陈禹自杀案到现在还没结案,今天又差点闹出人命,你身为这家公司的法人和总经理,这件事跟你就有关係!” 韩腾跃把头一扭,说话的声音也拔高了不少: “王警官,我们公司推行制度,那是为了適应行业竞爭啊。这制度针对的又不是他陈禹或者赵瑞博一个人,大不了就是再罚款唄。你说,罚多少,我现在转!” 王子杰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家亮攥起拳头猛敲桌子:“韩腾跃,你別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最好老老实实的配合,认真回答问题!” 韩腾跃靠住椅背,斜眼看向陈家亮,阴阳怪气地答道: “陈队长,我问过律师了。陈禹跳楼是他自己的行为,和我无关。而且我又没把他调去做卫生工,只不过换到更合適他的岗位而已,不就是为了那点业务奖金吗?” “再说了,他出事,正常我只要赔他23万,现在都翻了一倍不止。是他老婆不要的,我有什么办法?” “还有,你让我老老实实配合。我昨天才飞的外地,合同刚谈好,就差一个章。你们一个电话我就把机票改了飞回来,这还不算配合你们?” 韩腾跃越说越起劲,一顿捶手顿足,手銬碰的咣当乱响: “你们评评理,我开公司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逼死员工。真要是我苛待员工,他们早离职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远海做我们这行的,哪家公司比我们待遇好?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还有,陈禹的事情该罚的罚,该整改的整改,是你们一直不结案吧?这次我直说了,如果你们有证据证明我威胁他们、鼓动他们跳楼,那我认。要不然你们就扣我一个月,但我出去肯定和你们打官司!” 说完,他两眼一闭,再次靠到椅子上,皮鞋踩得地盘啪啪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这下子,陈家亮也忍不住了,抓起桌上的资料猛地一摔: “你行啊韩腾跃,真把我们警察当吃乾饭的了是吧?” 韩腾跃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赘肉抖得发颤: “这国家的法律又不是给我一个人定的,你们警察也得守法!你们要认为我和他俩的死有关,拿证据啊!我告诉你,如果因为你们诬陷让我公司开不下去了,你们要负法律责任!” “你!!!” 陈家亮拳头攥得咯咯响,资料都被压出了凹痕,可看著韩腾跃振振有词的样子,一时之间却也真的拿他没办法。 而就在这时,林晓阳对著陈家亮挥手,示意他先不要急,然后淡淡说道: “开不下去,那就別开了唄,休息休息不也挺好?” 韩腾跃剎那间愣住,看著面前这个两手抱著纱布的陌生面孔: “这位警官,你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啊!” 林晓阳换作笑脸:“韩总,开个玩笑,干嘛那么认真。话说回来,韩总也是咱们市里远近闻名的企业家,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会做那种违法的事对不对?” “哎!你看看这位警官的態度,这才是人民的好警察嘛!这位警官你放心,我是个好人,肯定不做违法的事!” 韩腾跃得意得眼睛都被挤成一条缝,甚至还对著陈家亮方向翻起白眼。 陈家亮气得脸红脖子粗,但看著林晓阳无比淡定的表情,於是强忍著心里的那股火,没搭理他。 而王子杰看到林晓阳回头使眼色的时候,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瞬间气也消了不少。 林晓阳走到韩腾跃身边,靠在墙上,轻描淡写地问道: “是吗?那韩总上次来我们局,又是因为什么事呢?” “不就是陈禹自杀的那件事嘛……” 韩腾跃满脸无奈地回答,可林晓阳摆了摆手,口气也变得认真了些: “韩总,您没听清楚吧?我说的是——我!们!局!” “你们局……!?” 韩腾跃猛地一战,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晓阳,上下打量了好几次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林晓阳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看向韩腾跃:“韩总刚才不是问我怎么称呼吗,那我就自我介绍下,我叫林晓阳,是韩总的老朋友了。” “林晓阳……林晓……阳?!” 韩腾跃眉头皱了半天,忽然猛地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只剩下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林晓阳?你不是……不对不对……你是警察?” 林晓阳微微笑著摇起手指:“上次还不是,现在是了。韩总可真有钱,50万啊!” 第50章 24小时布控 韩腾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也没有刚才那副囂张的样子,只见他硬抻著脖子吞口水,对著林晓阳满脸堆笑。 “林警官开玩笑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看到韩腾跃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王子杰和陈家亮满头问號,开始写起纸条。 [陈队,什么情况?] [你天天跟著他,你问我?] 林晓阳摸著右手手掌上的纱布,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韩总,大老远的飞回来,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说两句。” 韩腾跃急得拼命摇头,脸上的肉全都挤在一起,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警官,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啊,之前的事情我都得到教训了,哪还敢乱来?陈禹和赵瑞博的事,真的和我无关啊。” 林晓阳故意咳了几声: “有没有关係不是你说了算。但我好奇的是,你一个私企的老板,是怎么想到用mbti来考核员工的?別说这也和你没关係啊!” “有关係,有关係!” 韩腾跃根本不敢往林晓阳的方向看,只能低著头解释: “那是2004年的时候,我们公司在挖掘港岛留学项目,和港岛大学谈了个合作协议,在签约酒会上认识了张天昊。” “当时是港岛大学的副校长介绍他给我们认识的,他毕业后在一家企业諮询公司工作,为人谦虚,沉稳,而且说的头头是道。” “我挺欣赏他,就把他挖了过来,先到我们公司做的高级经理,后来又晋升到人力总监。” “他给我出了一套全方位的人力资源管理方案,什么360度绩效考核啊,eap啊,mbti啊……” “看不出来啊,韩总懂得不少。” 韩腾跃猛地抬头,两只手同时伸出,大拇指敲的都变了形:“不敢不敢,林警官说笑了。” 可也就是他接触到林晓阳目光的那一剎那,他又立刻把头低了一些,像是很害怕和林晓阳对视似的。 陈家亮皱著眉头,把这些內容都记了下来。 林晓阳哼了一声:“挺有魄力的,员工那么反对还敢执行,你是真不怕出事啊!” 韩腾跃拼命摇头: “其实……其他的都好,也就mbti在做的时候有点声音……” “只是有点声音吗?这是人命!”林晓阳猛然喝道。“把全部经过说清楚!” “我说我说!” 韩腾跃连连点头,额头都沁出汗珠: “张天昊拿出这套方案的时候,还提供了一套业绩资料,是我们公司近一年来每个人的业绩目標和完成结果,他建议使用mbti来对所有员工进行测评,然后就能知道哪些员工有什么特质。” “我问他这么做会不会更容易赚到钱,他说这套东西可以帮助公司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就是真正落实下去的时候会有风险。” 林晓阳哼道:“张天昊有说是什么风险吗?” 韩腾跃结结巴巴地答道: “他……他说下面人肯定不会理解,他们只会认为是就是调岗。既然是调岗,那肯定会涉及到工资调整;既然涉及到工资调整,肯定会有意见……” 林晓阳点头,心里猜出个大概。 “那张天昊呢?他有没有提供解决方案?” 韩腾跃点头:“有,但是我没听。” 林晓阳眉头微蹙:“他提供了什么解决方案?你为什么没听?” “他提供的方案挺复杂的,我看不太懂。而且我在网上看到,说企业变革都得经过阵痛,作为管理者要能够扛得住,可没想到……” “胡闹!”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 林晓阳冷冷问道:“韩腾跃,张天昊提供给你的全部资料,你保存在哪里了?別告诉我说你都扔了!” “有有有!” 韩腾跃连连应声:“这些都是电子档,都在我的笔记本里。” 他说著就弯腰去拿公文包,但马上被王子杰喝止。 王子杰走到他面前拿起公文包,当著韩腾跃面打开,很快就找到了张天昊发给韩腾跃的文件。 单看张天昊给的这一大堆材料內容,无论是从逻辑性,预判,解决方案来说,都是有模有样。 甚至每一份资料和文档还附註了参考哪些文献摘录,细致到书名和网址都在上面。 表面上看来,韩腾跃如果能够听从张天昊的建议,的確可以规避不少风险。 但最大的问题也就在这份文档里。 他记得十分清楚,这些网址和陈禹电脑里恢復出来的某几个网址,都属於同一个网站。 而就是这个网站的访问时间,就在陈禹自杀的当天上午。 林晓阳嘴角露出笑意,他瞬间明白了陈禹和张天昊一起吃饭的真正原因。 他在纸上写下“对张天昊24小时布控”的字样后,推给陈家亮,然后脸色平静地看向韩腾跃: “韩总,按照法律规定,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作为公司法人,肯定要配合调查,暂时留在这里了。委屈你一下?” “不不不,不委屈,我完全配合!” 韩腾跃苦著脸,一次次用袖子抹去额头上的汗。 “还有,我们需要对你的电脑和手机进行取证,麻烦手机也拿出来吧……” 韩腾跃呼吸急促,试探地恳求:“林警官,那我至少能打个电话回家里,报个平安吧?” “我们会通知你家人的。” 林晓阳把笔记本推到王子杰面前。 “让韩腾跃登录下qq,检查聊天记录。另外,电脑里的文件也全部过一次……” 韩腾跃急得满脸通红:“我电脑……能不能就你一个人看?” 林晓阳瞬间皱眉:“为什么只能我一个人看?” 韩腾跃双手挠头,脑袋慢慢垂在审讯桌上,声音低的比蚊子哼哼的声音还小。 林晓阳点开d盘,一个个文件夹检查过去。 当一个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被打开时,电脑顿时卡了一下。 瞬间,上百个用字母和数字编號命名的视频跳了出来。 林晓阳愣住了。 好傢伙,分类齐全,还带中文命名对照,这牛的不要不要的。 林晓阳把屏幕转过去,对著韩腾跃讥讽道: “可以啊韩总,你这学习资料真够全的!” 韩腾跃尷尬地双手抱头,一句话都不敢接。 陈家亮疑惑地转过笔记本屏幕,只看了一眼,瞬间皱眉。 “什么人干什么事,把他带走!” 第51章 聚焦张天昊(求月票追读) 两名警员架著韩腾跃离开审讯室,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陈家亮捏起字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还是忍不住问林晓阳: “以你的性格,没有点实际东西是不会下结论的,说说吧。” 林晓阳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陈禹的案子是精心偽造现场的他杀,就凭韩腾跃这脑子,恐怕设计不出这么完美的杀人逻辑,所以第一反应是觉得张天昊在帮他。” “张天昊是港岛大学人力资源专业硕士,还在企业諮询公司做过,他不仅能够熟练使用这些工具,而且还有超出常人的心理素质,有能力、也有条件去策划和实施偽造现场的操作。” “还有另一种可能,韩腾跃只是个棋子,为张天昊的计划做掩护,最后形成员工在制度压迫下自杀的假象。” 陈家亮点头:“这和福林分局之前的调查方向一样。” 但紧接著,林晓阳指著上面的网址,苦笑道: “但刚刚看到韩腾跃电脑里的那些资料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被带偏了。” “这个网站是张天昊加入腾跃留学之前的那家公司的官网,而在陈禹刪除的瀏览器记录里,我也发现了这个网址。” 王子杰惊讶地接话:“难道陈禹在调查张天昊,被张天昊发现了,所以要杀他?” 林晓阳愣了片刻,问道: “你觉得陈禹的死是仇杀?为什么?他和谁有仇?” 王子杰不假思索地答道:“张天昊!” 陈家亮也听得莫名其妙:“他们有什么仇?” 王子杰一本正经地解释:“张天昊进了这家公司,先是成了部门经理,又升到了总监,肯定要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你们想想,张天昊刚推出一系列制度,就被陈禹他们反对,他面子上掛不住,肯定是谁先冒头,就搞掉谁,所以他俩就结仇了唄。” 林晓阳听得哭笑不得,还没等他解释,陈家亮就拿起本子,在王子杰头上敲了一下: “你这越说越阴谋论了。” “有吗?”王子杰挠了挠头。 陈家亮拿起笔,在纸上边写边说: “张天昊作为公司的hr负责人,通过考核制度调整岗位结构在他本职工作之內。就算他想报復陈禹,完全可以通过韩腾跃把他开了,为什么非要杀他?” “但有一点你说的有道理,陈禹调查张天昊这个思路……不过他调查张天昊什么?偽造工作履歷?” 王子杰愣了一下,但又马上反驳: “张天昊表面上的冷静,其实是掩盖內心慌张的一种外在投射,我在书上看过,叫什么镜像……” 王子杰挠头,支吾了半天,也没叫出那个名词。 “总之,这张天昊肯定有问题!” 陈家亮忍不住嘆气:“你这当徒弟的越说越离谱了,还是听听你师父的吧。晓阳?” 林晓阳坐回椅子,活动著略感酸涩的胳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王子杰说道: “单纯因为张天昊表现冷静就认定他內心慌张,我倒觉得是你把自己的不確认感投射到了他的身上,这个词用错了。” 王子杰再次挠头,有些尷尬。 “不过陈队的话倒是让我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 两人同时开口:“什么可能性?” 林晓阳看向审讯室的铁门,眼底闪过犀利的光: “陈禹的確是在调查张天昊,但並不是调查张天昊这个人,而是调查他推行的一系列改革制度,特別是mbti。” “至於答案是什么,周一我会拿出確定结果。” 陈家亮点头:“既然你有想法那就去做,张天昊的布控我来安排。赵瑞博那边呢?” 林晓阳摆摆手:“赵瑞博有人审著,我想把重点放到岳丽华身上。” “岳丽华要的是她老公的死因真相,而张天昊是能给她爭取一倍补偿金的人,她肯定会起疑心,从而问对方很多问题。” 王子杰想著想著,忽然啊地叫道:“所以你想借著去看皮皮的机会……我明白了!” 陈家亮沉思了片刻,最终点头。 林晓阳靠在墙上,抬手看过腕上的手錶后,唇角上扬: “陈队,赵瑞博那边就交给您了,我和子杰出去一趟。” 陈家亮先是点头,但又追问:“你们干吗去?” 林晓阳指著桌上的笔,然后对王子杰挥手: “我们去查监控,麻烦陈队,赵瑞博的审讯笔录好了通知我!” 陈家亮目送两人离开,又看著空荡荡的审讯室,联想起刚刚韩腾跃知道林晓阳名字后突然变化的神態,忍不住笑骂: “这臭小子,一天天神神叨叨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陈家亮走进四组办公室的时候,一股浓烈的泡麵味扑面而来。 陈家亮把笔录放在林晓阳旁边,目光落在早已没了热气的泡麵桶上。 “再忙也不能不吃饭。赵瑞博的笔录放这里了,没有什么新东西,你空了看看吧。” 林晓阳右手吃力地敲著键盘,隨意地应了陈家亮一句,但双眼依然盯著监控。 陈家亮知道林晓阳的性子,也就没有再劝下去,於是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先和自己说说。 林晓阳这才按下暂停键,揉著酸涩的眼睛答道: “有个挺有意思的事情,张天昊刚刚入职的那段时间和陈禹案发前的一周,他经常会去天台。陈禹死后,他就再也没上去过了。” 陈家亮挑了下眉:“他去天台做什么?” 林晓阳摇头:“天台没有监控,所以看不到。但是每次上去的时间並不规律,有时几分钟,有时候要半小时左右。” 陈家亮扔给林晓阳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皱著眉头说道: “总不至於跑天台抽菸吧?他自己又不是没有独立办公室。” “这时候还没有。” 林晓阳摸著嘴唇答道:“他是晋升到hrd的时候才有了独立办公室,而且就算是抽菸,也不至於抽半个小时。” 陈家亮看著电脑屏幕,摇头说道: “抽菸的话他们也可以去走廊的吸菸区,不至於到天台,要么冻死,要么晒死。” 林晓阳手指在嘴唇上突然停住。 “陈队,能不能通过咱们內部的渠道联繫远海的气象局,我想查查天气记录。” 陈家亮看向日历,“今天周五,而且早都下班了。很急著要吗……算了,当我没问。你要哪些时间的,我去想办法。” 林晓阳快速抄下日期,又在上面补充了陈禹自杀那天的日子,交给陈家亮。 “还好,不多,我去想办法。” 半小时后,陈家亮再次回到四组办公室,把已经查到的数据递给林晓阳。 看著上面標註的数据,林晓阳皱起眉头。 陈家亮见状安慰道: “没事,无非就是卖个人情而已……我先回去,你们也早点休息。” 林晓阳嗯了一声,他把林子杰叫来,让他也看看这天气数据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发现。 林子杰看了半天,有些不確定地答道: “没什么云?太阳大?温度高?这和张天昊上天台有什么必然联繫吗?” 林晓阳点头:“有没有联繫,岳丽华那边应该有答案。” 第52章 必须跟著韩腾跃的理由(求月票追读) 周天上午的人民广场,隨著跳广场舞的老人渐渐散去,游人也变得多起来。 林晓阳和王子杰顶著黑眼圈站在花圃边缘,看著拿到彩笔的皮皮,正满脸兴奋地在纸上画著画。 坐在花圃边的岳丽华一身素装,脸上的苍白和忧鬱丝毫未减,反而比上次林晓阳见到的时候更多了些苍白和忧鬱。 只有看向皮皮的时候,眼神里才会多些暖意。 “皮皮画了半天了,喝口水吧。” 皮皮又往画上涂了点新顏色,这才放下彩笔,双手举著画向岳丽华跑来: “妈妈,你看我画的好不好?” “皮皮真棒。” 岳丽华接过画,看著上面各种顏色的小人,好奇地问道: “这个长头髮的是妈妈,拉著手的是皮皮……那这两个拿著袋子的人,是两位警察叔叔吗?” 皮皮放下水壶,嘴角还残留著水渍: “这不是警察叔叔,是赵叔叔啊,他来给皮皮送奥利奥和ad钙奶,妈妈忘啦?” 王子杰胳膊轻碰林晓阳,林晓阳微微点头。 岳丽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用手帕细心擦掉皮皮嘴角的水渍。 “那这个呢?蹲著的这个,应该是林叔叔了吧?” 皮皮“哎”地嘆著气,拿著画跑到林晓阳面前展开: “林叔叔是警察,他不是,妈妈又猜错了。” 林晓阳快速扫了眼画上內容。 窗户开著,能看到太阳。 偌大而又简单的格子里画满了五顏六色的竖线条,旁边是打开的窗户,和一名黑色长髮大人手牵著黄衣小人。 画上还有两个大人,一个胳膊下是蓝色的袋子,站在女性旁边;另一个人半蹲在黄衣儿童的旁边。 每个人的五官俱在,只有长发大人的脸上多了些点,像是眼泪。 林晓阳笑著答道: “让叔叔来猜猜,他也是皮皮爸爸的同事,对不对?” 皮皮嘴巴依然嘟著:“这还不算,你得说他是谁。” 林晓阳眯起眼睛:“这位张叔叔,应该比这位赵叔叔,更喜欢皮皮吧?” 王子杰和岳丽华同时惊讶地看向这一大一小。 皮皮的双眼顿时瞪圆,嘴巴也拱成了“o”型,但脸上明显露著不服气的表情: “你是警察,警察什么都知道,林叔叔耍赖。” 林晓阳抚摸嘴唇,微微笑道: “皮皮可以问问王叔叔,我是怎么猜到的。” 他示意王子杰把皮皮带到一边。 岳丽华手指在水壶的带子上缠了又松,眼眶又红了些。 “我知道你们今天不是单单来看皮皮,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我想知道,您丈夫生前,和张天昊的关係如何。” 岳丽华瞬间愣住,看向林晓阳的目光有些意外: “你们该不会怀疑张总监才是害死我丈夫的人吧?” 林晓阳示意岳丽华不要激动。 “作为警察,我的职责是查清事实。虽然案子的细节我暂时不便透露,可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您准確地告诉我。” 岳丽华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快,但依然耐著性子地答道: “林警官,其他人我不敢说,张总监是个很重情义,也很有人情味的人,我希望你们不要胡乱猜测,冤枉好人。” 林晓阳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岳女士,您说张天昊重情谊,有人情味,为什么?” 岳丽华冷笑:“我丈夫不明不白地走了,那韩腾跃想拿23万了事,但张总监冒著被开除的风险,也要为我们母子爭取更多的钱,这比起韩腾跃连面都不露,算不算有人情味?” 林晓阳没有否认:“那重情义呢?我听说张天昊毕业后就在港岛的一家公司工作,对方给他开的薪资很高,而且花了很多精力去培养。” “可他干了一年多就离职,来到內地打工。您所说的重情义,应该不是指他和韩腾跃的情谊吧?” “韩腾跃配吗?”岳丽华冷冷答道:“张总监之所以离开港岛来到內地,是因为他女朋友不在了,他不想一直活在过去的记忆里,所以才换了工作环境!” 林晓阳吃惊地问道:“这件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张总监亲自告诉我的。” 岳丽华从容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尘,面无表情地说道: “陈禹走后,他第一次来我们家,告诉我们不要接受韩腾跃的赔偿,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来给我们爭取更多的钱。” “不到一个月,他再次过来和我道歉,说只能爭取到50万,这已经是他能尽到的最大能力。” “我当场拒绝,没想到他含著眼泪和我说:人走了的確回不来,但是我们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您还有皮皮,可我什么都没了。” “后来我才知道,去年年底,他的女朋友在港岛出事了。” “他只是想换个环境,让自己重新开始生活,你们要不要这么污衊他?” 岳丽华说著说著,眼眶开始泛红,她喊回皮皮,带著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有皮皮靠在她的肩膀,对著林晓阳和王子杰敬礼。 “林叔叔再见,王叔叔再见,你们都要加油哦~” 王子杰看著林晓阳脸色不对,心里有些不安,於是问道: “师父,这孩子心理方面没什么事吧?” 林晓阳目光深邃。 “从画上来看,他顏色用的很多,线条也很清晰,没有杂乱的內容,岳丽华把她保护得很好。” 王子杰鬆了口气,但又继续追问: “那岳丽华呢?有没有问出什么东西?” 林晓阳坐在花圃边,看著岳丽华母子离开的方向,点了一根烟,把刚刚岳丽华和自己说的內容讲给了王子杰听。 王志杰听得目瞪口呆。 而林晓阳的眉头皱的更深。 “交给你件事,你明天拿著陈禹吃的抗抑鬱药物到医院精神科去问问,如果服药期间大量饮酒会引发什么结果,最好多问几个医院,下午开会前务必赶回来。” 王子杰看向林晓阳的眼里满是担心。 “师父,你也別太大压力了,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张天昊传过来,我就不信问不出个一二三。” 林晓阳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太在意,岳丽华说到的这件事,反而让他把整件事情都串了起来。 “因为女朋友出事要换个城市从新生活,这並不奇怪。但以张天昊的能力,选择可太多了。” “以他在港岛那边的薪资待遇,完全可以到一线城市的跨国企业或者500强企业,为什么要选择远海,跟著韩腾跃?他的人格魅力有这么大吗?” 王子杰连连点头:“是啊师父,这的確很怪。” 林晓阳握紧拳头,冷冷说道: “除非他有必须跟著韩腾跃的理由。” 第53章 动过手脚的测试(求票求追读) 周一下午2点半,远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办公室。 除了坐在办公桌內的陈家亮之外,还有三个人。 四组的周静云,福林分局的两名队长也在其中。 陈设依旧,只不过白板正上方写著腾跃留学自杀案標题,下面依次贴著腾跃公司主要人员的照片,每一个箭头上都用不同顏色的水笔標註上关键时间点和信息。 刚刚进门的林晓阳脸色憔悴,眼里的血丝和周围的黑眼圈清晰可见。 “没事吧?”周静云看著林晓阳的胳膊,语气里带著关心:“要我帮你吗?” 林晓阳晃晃左手示意没问题,然后快步走到白板旁。 陈家亮看向王子杰的空位,问周静云:“子杰呢?和你请假了?” 周静云答道:“他在拿一份关键证据,很快就回来。” “那先不等他,先开始吧。” 隨著陈家亮下令,办公室响起窸窣的纸张摩擦声,几乎所有人都翻开笔记本,手里拿著笔。 除了那位姓李的队长,李大炮。 本子是捏在手里,但根本没有翻的意思。 而且从进门的时候就是一脸困意和不情愿,看向林晓阳时更是眼皮向上翻起,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据贺队说,他刚刚从外省押送一名杀人犯回来,先是在山上寻了半天才找到犯罪嫌疑人,又连著坐了一天一夜的长途车和火车,中间根本不敢合眼。 再加上说好的2点开会,林晓阳又迟到了半个小时。 林晓阳歉意笑笑,打开投影仪: “无论是两个月前发生的陈禹跳楼案,还是几天前发生的福林大厦天台劫持人质案,表面上看起来,都是由於腾跃公司不合理推动人员评测工具mbti而直接造成的。” “经过综合查证,我们確定了2个犯罪嫌疑人。” “1號犯罪嫌疑人韩腾跃,在2004年6月与港岛大学签订合作协议后,结识港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张天昊,也就是2號嫌疑人。” “后者於2004年年底带著一整套人力资源管理体系加入腾跃留学,並进行企业改革推动。” “由於韩腾跃具有强势、急躁、敏感的性格特质,他在推动这一系列制度时,引发了不可控制的后果,导致陈禹跳楼案和赵瑞博挟持人质案的直接发生。” 办公室传来哈欠声。 李大炮粗著嗓子: “小林专家,你还是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吧。” “比如陈禹在服用药物期间为什么喝酒,以及明明说好下午2点半和韩腾跃沟通,结果突然自杀这些。” 贺刚皱起眉头,看了李大炮一眼。 林晓阳没有接话,平静地把时间表调出来。 “这是我们通过监控和出行记录,整理出的1號犯罪嫌疑人半年来的行为轨跡,请各位看这里——” 林晓阳用雷射笔打向几个画著红圈的时间点: “2004年6月到陈禹自杀案案发前,韩腾跃曾经多次飞往港岛,但其中9月份到10月底这段时间比较频繁,几乎每周都会去一次。” “2004年12月份,张天昊受邀加入腾跃留学后,韩腾跃去往港岛的频率开始逐步减少,到今年6月的时候是最后一次,至此再也没有去过。” 李大炮表情开始有些不耐烦,他站起身子,直接对著陈家亮和贺队长敬礼: “两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早上带回来的人现在还在审讯室,我得赶回去审。” “你先坐下。” 贺队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压住情绪: “这案子我们查了两个月都没结案,可到林晓阳手里,连嫌疑人都没见,只看咱们提供的资料就能说出很多问题,先听听。” “行,专家嘛,有特权,一群人等他一个。” 李大炮坐回椅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贺队歉意地看向林晓阳,而陈家亮则是默不做声。 至於坐在旁边的周静云,则是根本不在意刚刚的小插曲,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 她一回来就看过整个案子的资料,还特別问到哪些內容是林晓阳发现的,哪些是福林分局查到的。 结合林晓阳看似意外的迟到,她可以肯定,今天这场案情分析会绝对会有出人意料的发现。 果不其然,林晓阳目光扫过全场后,气定神閒地打开了一个网站: “说说我们发现的新线索,首先是在陈禹笔记本里恢復的瀏览器记录里,找到的一个公司官网。” “这家公司是港岛的一家企业諮询公司,主要业务模式是为企业提供諮询和解决方案,其中就包括本案里的那个关键工具:mbit。” “经过对证据的盘查,我们发现陈禹的银行卡有一笔在线支付费用,他通过这笔费用经paypal支付给这家公司,购买了一份mbit的在线测试使用资格。” “最关键的是,这条记录是案发当日11点12分支付,后来被人刪除,这一点在我们之前的调查中並没有发现。” 李大炮的脸上的肌肉连著抽搐好几次,耳尖微红。 他表情怪异地走到林晓阳面前,指著投影幕布上的网站问道:“这线索漏了我们承认,但我怎么听你这意思,难道陈禹自杀和这个网站有关?” 林晓阳面不改色,认真点头。 李大炮哼道: “行,那我今天就好好听听你这省厅钦点的专家能说出个什么道道来!” 贺刚看著会议室里气氛不对,连忙起身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却被陈家亮示意不要打断。 “老李就这性格,让他们碰碰,是好事。” 贺队毕竟是福林分局刑侦大队的一把手,对於李大炮的性格十分了解。 人很有能力,但和很多实干型的刑警一样,注重实证,厌恶空谈。再加上脾气性格有些暴躁,反感所谓学术派专家的条条框框,经常在案情分析会上和別人爭得灰头土脸。 於是,他在过来的路上千叮嚀万嘱咐,千万要把脾气收敛点,可没想到还是闹了这么一出。 就这,恐怕还是因为陈家亮在场,要不然摔门走人都是常事。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祈祷这位李大炮千万別把事闹得太过分,毕竟前两天他刚说过要请人家去分局培训,如果今天真闹得下不来台,那这事铁定泡汤。 於是,贺刚只能打起圆场: “晓阳啊,这段我也没太明白,你给解释解释?” 林晓阳点头,调出下一张图片。 屏幕上有两个小人,每个小人下面各有四个字母和相应的解释。 “巧合的是,这家公司就是张天昊曾经任职过的公司。於是经过省厅协调,我们在港岛警方的协助下拿到了陈禹当天的测试结果。” “在和韩腾跃笔记本里发现的测试结果比对后,我们发现腾跃留学的测试结果是isfj,而这家公司提供的结果是enfp。” 李大炮哼了一声,依然揪著刚刚的话题不放: “那怎么了?因为结果不一样就要自杀?” 而贺刚则是猛然起身,脸色慢慢凝重: “你是说这结果有问题?” 林晓阳眯起眼睛: “这结果是被人为篡改的。” 第54章 电梯里的照片(求票求追读)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静謐。 陈家亮走到投影仪前,双眼反覆在两个结果和註解之间移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默默回到位置上,眼里露出询问的目光。 林晓阳知道陈家亮想问什么,於是继续解释: “我把腾跃所用的mbti工具提供给对方,请他们验证过后得到確认:这套题库和对方的题库完全一样,唯一区別就是一个是excel,一个是在线测试。” “我也考虑过在不同情况下做多次测试结果可能会发生变化的因素,但当我看到这份文档的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是完全一致时,我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李大炮双手抱胸,直接打断了林晓阳的话: “这不能说明什么,我就有办法让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不一致的文档变成一致。” 林晓阳不急著纠正,而是笑著答道:“我相信李队有这个本事,但如果这份文档是从邮箱附件里查到的只读文档呢?” 李大炮愣了几秒。 林晓阳调出韩腾跃的qq聊天记录截图,指著上面的內容说道: “这是韩腾跃和他们公司的技术员的对话记录,大家可以看得很清楚:韩腾跃连安装个普通的软体都要技术员帮忙,以他对电脑的了解程度,恐怕真做不出这种事来。” 李大炮还是有些不服气,他指著投影幕布说道: “就算韩腾跃没这个能力,但是也不能说明这个软体测评结果和陈禹的死有关,我要看到真凭实据。” 面对李大炮的质疑,林晓阳丝毫不慌,他脸色平静地看向对方: “李队,既然您的关注点一直在陈禹死因上,那我就先和您聊这个问题。” 林晓阳调出陈禹的药品说明书。 “福林分局之前的调查方向是陈禹为什么会喝酒,喝了多少,这並没有问题,但我换了个方向。” “什么方向?”李大炮翻白眼。 “那就是陈禹在服用这种抗抑鬱药物之后一旦饮酒,会发生什么结果。” 李大炮满脸不在乎:“轻的失眠,发热,神识不清,亢奋,呕吐;重的心悸,心梗……我都快背下来了。” “那幻视和幻听呢?”林晓阳反问道。 李大炮愣了几秒。 就在这时,王子杰上气不接下气地地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著张纸,也不管办公室有多少人,直接衝到林晓阳面前: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父,省立医院精神科的证明开出来了,据他们说,吃这种药过量饮酒,的確有可能引发幻视和幻听。” 李大炮一把抢过王子杰手里的证明,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两眼开始发直,呼吸声也愈加沉重。 林晓阳示意王子杰坐下,又调出了案发现场的照片,雷射笔在照片上晃动著。 “第一张是福林大厦四个字的牌子,陈禹死的当天,天台的工人正在给这些牌子换新。从拍摄的角度来看,这个福字缺失的部分,和下面的钢板组合到一起,像不像是逼迫的逼字?” 贺队认真看了看:“的確很像。” 陈家亮也隨之应声:“是有点像。” 雷射笔的光標再指向另外的一组照片: “案发当天是个大晴天的正午,阳光最强,而且是垂直照射。加上天台没有遮挡物,容易让人產生暴露感,给人一种无处躲藏的心理压力。” “而这两张照片是我今天中午刚拍的,这时候马路上人车稀少,风又很大,和空调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会形成一种孤立无援的听觉氛围。” “再加上天台的地上隨处可见的水泥裂缝,杂草……” 林晓阳收起雷射笔,幕布切换到陈禹自杀后的场景,淡淡说道: “这样的环境下,对於一个饮酒过量並且长期服用抗抑鬱药物的人来说,绝不是一个好去处。” “换句话说……” 陈家亮猛地起身,眼神锐利地说道:“只要弄清陈禹为什么会在这时候上天台,那就可以確定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有结果吗?” “有,不过我想先问问,李队长对这个答案是否还存在疑问。” 说完,林晓阳看了李大炮一眼。 李大炮嘴角抽动了几下,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贺队看著李大炮满脸尷尬的样子,摇头。 他的目光从王子杰亮出那张医学证明开始,自始至终都没从林晓阳身上离开过。 而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错愕,变成了现在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从来没见过还能这么办案的,服了……回来吧,別杵著了,服了没?” 李大炮憋了半天依然没说话,但对著林晓阳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林晓阳对著陈家亮点头: “要说陈禹的死因,还得从张天昊为什么来到腾跃留学说起,所以我和王子杰查了福林大厦所有的监控,终於发现了问题。” “这是福林大厦7楼的监控记录,这个摄像头,正好对准通往8楼天台的通道。” “张天昊第一天加入公司的时候,是韩腾跃带著他上来的。那时候两人有说有笑,还都拿著烟——请注意这个细节,张天昊的烟是韩腾跃给的。” 李大炮破天荒地举手了。 “没听明白。张天昊是抽菸的,韩腾跃又是他老板,给他烟他肯定要接啊。” “问题就在这。” 林晓阳打开了一段音频文件,当著所有人的面播放。 声音应该是通过电话免提外放录製的,对方自称姓金,是张天昊的前上司,声音带著浓厚的港岛腔,他在电话里提供了两个信息。 第一,对方在录音里明確说明,张天昊从来没有吸菸的习惯。 第二,张天昊起初並不愿意从这家公司离职,但在2004年11月份的时候,不惜放弃年度的高额奖金,也要离开这家公司。 林晓阳按下暂停键,看著满脸通红的李大炮,淡淡说道: “一个从来不抽菸的人突然抽菸,本来就是件值得琢磨的事。李队长还有疑问吗?” 李大炮默默坐回到位置上,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叼在嘴上,刚刚要点却又撒气似的扔到地上。 “行,这个我也认了。你刚刚说那两份文档的结果不一样,还说被人为修改过,这又怎么解释?” 林晓阳切回到刚刚的两份文档。 “腾跃公司的mbti测试的確存在被修改的可能,但我认为修改的不是结果,而是测试工具,也就是那套excel!” 李大炮扯开领带,皱著眉头抻脖子: “修改excel,把测评结果修改成自己想要的结果,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是张天昊为什么要这么干。” 林晓阳纠正过后,调出视频片段。 还是进入天台的那个摄像头拍到的张天昊,从天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著疑似照片的东西。 直到进入电梯,他才把它收到钱包里,然后整个人靠在角落,双手用力抱头,很久才按下楼层键。 而电梯里拍到的那张照片,在经过技术处理后,儘管面貌並不清晰,但依然可以確认是个长发女子的面孔。 李大炮眯著眼睛盯了半天: “这又是谁?” 林晓阳淡淡答道: “张天昊的女朋友。” 第55章 对不起,我是警察(求票求追读) 贺刚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引来一眾目光。 而李大炮此刻的脸色再也没有了刚刚的疲惫,喉结更是止不住地抖动。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又漏掉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线索。 林晓阳切换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女子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子样貌清秀,长髮披肩,微微侧身时,左手对著眾人比出ok的手势。 “这是港岛警方提供的林家慧照片,25岁,在一家商场做人事主管。2004年11月底从这家商场的顶楼跳下,当场死亡,警方確认为自杀,动机不明。” 打火机声响起,陈家亮当著眾人的面点起一根烟,表情怪异。 “查到什么没有?” 林晓阳表情沉重地按下音频播放键,电脑里传来林晓阳和刚刚的那位金先生的对话。 “请问金生,您还记得当时在签约酒会上,张天昊是一个人参加,还是有携带家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系带了一个靚女啦,叫林家慧,据说系他的女朋友,谈了好几年了。可惜后来听说,她自杀了,好可惜喔。” “那从酒会结束之后到离职前,张天昊先生有没有一些不太正常的表现?” “完全没有的啦,他很用心工作的,所以他突然提出离职,我们才很意外的。” “那张天昊在你们公司平时的口碑人品怎样?” “很好的啦,做事努力认真,尊师重道,也懂得关心下属,很有人情味的一个好员工,他给我送离职申请的时候,还让我注意身体,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开口。” 林晓阳关掉录音,看著眾人脸上写满的意外,他反而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位金先生是张天昊以前的上司,对他的情况比较了解,评价也相对客观。但我想请各位留意一个细节:” “一个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突然之间自杀,而且死因不明。张天昊为此离职,竟然还这么淡定,这是不是很奇怪?” 眾人默不作声,但多数点头认同。 林晓阳继续说道: “几天前赵瑞博在天台挟持张天昊,在我和他谈判的时候,张天昊整个人表现得格外平静,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而当我换做人质的时候,他反而表现得十分紧张,对我也表示出了担心和关切。” “所以我怀疑这两者的本质是一个问题。” 这时,周静云举手,眼神里对林晓阳的判断表示认可。 “我在大学见到过类似的案例,张天昊的表现符合复杂型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有可能会產生情感麻木,人际疏离的症状,同时会对他人的安全过度关注。” “赵瑞博挟持张天昊,那么在张天昊的內心会视他为不可社交群体,而林晓阳把他换下来,会引发张天昊內心对林晓阳关注度提升,因此激发情感变化。” 林晓阳点头,补充说道: “周组长说的没有错。但还有一种情况也会出现类似的表现,心理学上称之为解离性麻木。” 周静云微微张口,露出诧异的表情,但很快又点头表示认同。 “的確如此,张天昊在面临巨大压力或者创伤的时候,比如离开前公司而去到內地,或者被赵瑞博挟持,可能会通过这种机制把情感和事件分离。” “而在你面临危险的时候,解离状態被打破,从而表现出正常的情感反应。” 陈家亮把菸头压进菸灰缸,眉头皱起: “你的结论是……张天昊很可能知道他女朋友林家慧的真正死因,而她的死因恰恰和韩腾跃有关,所以才去到韩腾跃的公司,伺机为女朋友报仇。” “很大概率。” 林晓阳淡淡说道:“为了证明这个猜想,我拿到了韩腾跃在港岛的住宿记录。” “有趣的是,他之前所居住的酒店都是在张天昊公司附近那家五星级酒店。而9月和10月份期间却换了一家酒店,还都是同一家。” “人在外地出差选择酒店会有些特定规律,一般来说第一次居住的酒店如果还算满意,没有特定原因不会选择更换。” “可韩腾跃那段时间选择的酒店,恰巧就是林家慧所在商场那栋楼的上面——於是我联繫过酒店询问,这才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事情。” 林晓阳调出示意图,意味深长地说道: “商场外侧有两座电梯,可以直达酒店的客房,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眾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贺刚猛地起身,手里的笔记本摔在地上,拳头紧握。 此刻的李大炮看向林晓阳,眼里再也没有丝毫的轻视,反而多了些尊重和歉意。 “晓阳,我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刚刚的事你別往心里去。” 林晓阳微笑表示理解:“李队客气了,我们只对事,不对人。” 李大炮敬佩地点头,竖著大拇指,就连称谓都变了: “我还想请教您个问题,如果张天昊真的像您所说知道女朋友的死因,他为什么不报警?” 林晓阳思考片刻:“目前不能確定,但不排除张天昊执念於林家慧的死,想亲手为她报仇;又或者是他潜在的心理问题影响了他的决策,这在现实中很常见。” “毕竟他是一个很专业的人力资源专家,甚至对心理学也有相当的认知。但说句客观点的话,我们这类人往往更相信自己和事实,不太容易相信他人。” “我们?”李大炮重复这个词,补充问道:“您的意思是,正因为他和您算是半个同行,所以更不好对付?” 林晓阳整理了下制服,笑著说道: “研究方向或许相同,但目的不同。” 李大炮愣了半秒:“什么意思?” 林晓阳比出手枪的手势:“对不起,我是警察。” 李大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尷尬地笑著。 陈家亮问道:“那你觉得现在要不要直接把张天昊带回来?” “暂时不行。”林晓阳拒绝:“刚刚我给大家看到的这些东西,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我的推理和分析。逻辑上行得通,但证据不够。” “最重要的是张天昊的心理防御机制比其他人要强的多,除非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他面前做成零口供,否则很难让他认罪。” 贺刚翻看著笔记本上的记录,口气有些著急: “那怎么办?我们能看住他的人,但是看不住证据,万一被毁了就麻烦了。” 林晓阳看向桌面的笔记本电脑:“贺队说的证据,应该是他修改过的测试工具吧?” “对!”贺刚连连点头。 “他不会的。”林晓阳表情篤定。 “如果他真的是要为自己的女朋友报仇,而凶手也是韩腾跃,那么他在完成整个復仇计划之前,不会把这些东西都毁掉。” 陈家亮犹豫了一会没再坚持。 “如果说张天昊一开始去天台是为了缅怀自己女朋友……那中间他隔了一段时间没有去,后来又去天台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升职了。” 林晓阳平静地说道:“普通的人事经理並没有独立办公室,而升职到总监的时候享有独立办公室。” “至於后面又去天台,这一点我暂时还没想明白,但结合韩腾跃赴港的行程看来,我怀疑和林家慧有关。” 霎时间,会议室一片肃静。 只剩下林晓阳平静的声音: “陈队,周组长,如果你们同意,我想现在就提审韩腾跃。” 周静云点头:“我支持晓阳的思路。” 贺刚刚想举手,却又觉得有些不合適。 陈家亮思考片刻后,做出决定: “林晓阳主审,周静云和贺刚陪审,务必撬开韩腾跃的嘴,就这样吧。” 陈家亮话音落下,王子杰和李大炮同时露出失望的眼神。 第56章 韩腾跃破防(求票求追读) 审讯室的铁门再次推开,韩腾跃前脚刚跨进门,身子就晃了一下。 要不是后面的警察一把拉住,估计整个身子都会摔在地上。 周静云和贺刚几乎同时多看了他两眼,目光里儘是疑问。 这小子还没审,怎么刚进来就虚了? 林晓阳这次倒没怎么调侃对方,只是抬起扎著绷带的胳膊示意他坐下,然后淡淡说道: “咱们速战速决,等下我还要再见个人。” 林晓阳明显是在唬人,可刚走到椅子边韩腾跃听到这句话,整个身子差点歪到桌上。 “林警官,您……您要见谁?” 林晓阳轻描淡写地答道: “张天昊啊,腾跃留学的人力资源总监,你这才进来多久,怎么把他给忘记了?” 韩腾跃长舒了一口气,脸色宽缓了许多,可汗珠还是从额头上滚过脸庞,只是胳膊上的汗毛慢慢回落: “没……没忘,我以为……” 林晓阳手里的笔在桌上轻轻敲击出声音:“赵瑞博?他没什么好见的,已经移交检察院了。”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就好……不是,那太可惜了,哎……又进去一个,我这公司怎么办啊。” 韩腾跃和上次一样,依然低著头,不敢和林晓阳的目光对视,但和刚刚进门的时候相比,明显放鬆了一些。 可林晓阳却没放过这个机会,目光在韩腾跃身上打量了几下,淡淡说道: “赵瑞博肯定是出不去了,不过韩总您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出去,除非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韩腾跃立刻抬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我肯定老实,您问什么,我回答什么。” 林晓阳等的就是韩腾跃这句话,他哼笑道: “好,那先说说吧,张天昊在港岛做的好好的,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你挖到內陆来了?” 韩腾跃连连摆手,苦著脸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啊,您不知道我这半年去了多少次港岛,和他谈了多少次才把他挖过来。” 林晓阳示意周静云拿出列印好的行程记录。 “是去了不少次,特別是04年的9月,10月这两个月,几乎每周一次。这张天昊对你来说,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韩腾跃一脸推笑:“毕竟是自己的公司嘛,亲力亲为总是好的,而且这也能代表我的诚意……” “嗯,是挺有诚意的。” 林晓阳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尖锐: “放著附近的五星级酒店不住,特意把酒店安排得很远,就算不堵车的情况下过去都要一个小时,这也是表达诚意的一种是吧?” “啊……对,诚意,诚意。” 韩腾跃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搐的同时,手指下意识地摸向鼻子。 林晓阳和周静云同时嘴角上扬。 这是標准的说谎动作。 林晓阳突然把笔拍在桌子上,伤口抻出的疼痛让他微微皱眉。 “韩腾跃,到现在了你还和我玩心眼?你怎么不每天都坐飞机一个来回去见张天昊,这不更显得你有诚意?” 韩腾跃一哆嗦,瞬间捂住嘴巴,但又马上收回,脸色慌张地说道: “林警官,我真的就只是表达诚意啊,我想著……” 韩腾跃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乾脆整个身子伏在审讯桌上,把头往胳膊下一埋,不再说话。 但时不时地身子会微微发抖。 周静云抽出林家慧的照片,默默推到林晓阳的那一侧。 林晓阳忍著痛,对周静云笑笑,用手指敲了几下桌子。 “韩腾跃,我没工夫再和你浪费时间。最后提醒一次,如果我们没有掌握到你足够的证据,不会二次提审你。我给你一分钟的考虑时间,在这期间你如果主动交代,那我算你有立功表现。” 林晓阳停顿片刻,看著韩腾跃依然死犟的样子,人缓缓站起,脸色少有的严厉。 他右手插兜,左手指著韩腾跃,冷冷说道: “可要是超过时间,我保证不再听你一句解释!对於你,我绝对有自信零口供办案!” “贺队,麻烦计时,静云,收拾资料,一秒都不多给他!” 贺刚亮出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从60:00的数字开始滚动。 59、58、57…… 周静云也配合著开始收起桌上的资料。 隨著纸张摩擦声开始响起,韩腾跃身体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55!” 林晓阳冷冷报时的同时,韩腾跃猛地一个机灵,他瞬间抬头,头上的冷汗把地中海中间的几缕头髮沾在一起,整张脸的血色早已褪得乾乾净净: “我……我说……” 贺刚按下暂停。 “53秒03。” 林晓阳示意周静云准备记录,然后坐回位置,眼神锐利地盯著韩腾跃发抖的嘴唇。 “我……我是去见一个朋……朋友……” 林晓阳冷笑:“什么朋友?男的女的,说清楚!” “女……女的……” 周静云的笔在纸上骤然停顿,贺刚脸上的肌肉也抽搐了一下。 林晓阳身子前倾,眼神像是穿透了一切。 “继续说!” 韩腾跃喉结抖动,眼里早就没了光,只剩下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 “林警官……能不能……给我一根烟……我想抽根烟……” 贺刚起身,从兜里拿出烟给他点上,然后回到座位,对著林晓阳暗暗比了个大拇指。 韩腾跃拿著烟猛吸了一口,结果连咳半天,就连眼泪都挤了出来: “那个女的……是一家商场的人事主管,我……我是偷偷去找她的……” “偷偷?”林晓阳语气平淡:“你这么大个公司老总,还要偷偷去找她?別告诉我你是怕老婆。” “不是怕……不不不,我……唉……” 韩腾跃整个人摊在椅背上,头低垂著,手指抖得连烟掉了都没力气夹: “林警官,我要是交代了,真的能算主动坦白吗?” 林晓阳语气平静:“你不是第一次进来了,应该知道规矩。我们所有的对话都在笔录上,一个字都不会错!” 韩腾跃长嘆一口气:“好,我坦白……” “我要见的那个女的,其实是……其实是在港岛大学的签约庆贺酒会上认识的……” “她叫林家慧,是……” 韩腾跃努力地吞下口水,双眼紧闭,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是张天昊的女朋友。” 周静云的笔在最后一捺上停住,向林晓阳侧目看去。 第57章 判你10年都是少的 此刻的林晓阳表情淡定,呼吸平稳,根本不像他刚刚说自己是在猜测,反而更像是在听自己心里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事实。 韩腾跃十指交叉,双手颤抖。 “第一眼看到林家慧的时候,我就被她吸引住了。说实话,我见过的女人不少,可像她这种一眼就动心的还从来没有过。” “当时我给了她名片,还说有机会到远海的话一定要和我联繫,我会好好招待他们两个。” “可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张天昊一眼,整个人的心思都在林家慧身上。” “那天喝了很多酒,可躺在酒店床上,我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怎么都睡不著。” 韩腾跃抬起头,第一次双眼直视林晓阳,口气里满是遗憾: “林警官,我真的想不明白,你说这人为什么总是在错的时候遇到对的人呢?” 林晓阳冷冷答道: “先说和案子有关的事,其他的事情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韩腾跃见林晓阳不回答,也没有再追问,但这次並没有再低头,反而脸上逐渐露出兴奋的红光。 “第二天,我在酒店里呆了半天,一点精神都没有。要不是孩子给我打电话让我带礼物,我根本就不想出门。” “可上了的士,我突然想到昨天林家慧曾经说她在商场上班,当时脑子一热,就给张天昊打了个电话。” “我故意说自己要去买礼物,问他女朋友在商场卖什么,反正买什么都是买,还不如照顾下自己人的生意。” “张天昊很热情,特意给我林家慧的电话,还让她在商场楼下等我。” “佳慧很体贴,带著我选了好多东西,还专门申请给我打了折。我说不用麻烦,可她却说谁赚钱都不容易,能省点就省点……这一句话,彻底把我征服了。” 周静云忍不住哼了一声,贺刚的脸上也满是厌恶的表情。 林晓阳翻看著韩腾跃的通话记录。 从韩腾跃第一次给林家慧打电话到两人再联繫,间隔了43天。 这期间两人从来没有过任何电话和简讯,而韩腾跃和张天昊之间的联繫也几乎为零。 他有些奇怪,於是问道: “既然你说林家慧都把你征服了,那为什么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你都没有和她联繫过?” 韩腾跃用力地按著太阳穴,无奈答道: “暑假是游学业务的旺季,那一个多月我几乎是天天在忙。公司的事情多,每天还有应酬,天天晚出晚归的。可我一直没忘了她,总想著发个简讯问问她在干什么,却又怕打扰到她。” “一直到8月下旬,好容易閒下来,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去了港岛。” “到了那边,我先和张天昊联繫,本想著让他带上佳慧一起出来吃个饭。可一问才知道张天昊去了內陆,晚上10点多的飞机才会回来。” “当时我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就觉得这是个机会。於是专门雇了个司机,在她上班的地方等她。然后装作偶遇的样子和她打招呼,说一起吃个饭。” 林晓阳不动声色地问道:“林家慧上车了?” 韩腾跃摇头。 “刚开始没上,可我说了谎,告诉她我已经和张天昊联繫过,等到晚上吃完饭一起去机场接他,还把和张天昊的通话记录拿给她看,她也就信了。” “接著说。” 韩腾跃嘆了口气。 “记得那天吃完饭大概是不到8点,我就说去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唱歌,张天昊也认识,反正不到两个小时就可以出发去机场。佳慧也没有多想,就跟我去了。” “但是她不知道,我找的地方是个夜总会,而所谓的朋友也都是编的。” “於是趁著等朋友的藉口,我们就唱了会歌,又喝了点酒。” “结果借著酒劲,我就……把她推倒了。” 周静云抬头,狠狠地瞪了韩腾跃一眼。 贺刚的表情无比复杂,既有著对林晓阳的敬佩,又带著对韩腾跃的愤恨。 “林家慧没有反抗?夜总会里也没人管?” “反抗了,但她那么瘦,那时候我一百七十多斤,她根本没的反抗。所以我就借著酒劲把她按到沙发上,然后就……” “可我没想到的是,林家慧她……她竟然是个小姑娘,我……哎……早知道……” 韩腾跃双手抓著本就不多的头髮,不断地摇著头,喉咙里发出抽搐的呜呜声。 贺刚眼里快要冒出火,拳头攥住,用力抵在桌面上怒吼: “事情都做了,装什么好人!” 林晓阳示意贺刚冷静,面无表情地问道: “张天昊知不知道这件事?” 韩腾跃低声答道: “不知道,林家慧根本不敢说。” 林晓阳愣了几秒:“为什么林家慧不敢说?” 韩腾跃支支吾吾半天,脸憋得通红: “我……我和她说……我用手机刚刚拍了她的照片,如果她敢说,就把照片寄到她上班的地方,让她没办法再做人……” 啪! 周静云猛地站起,手里的记录本瞬间飞出,先是砸到桌子边缘,然后弹在地上。 纸张散落了一地。 “你到底是不是人?这种事也能做的出来?” “周静云,注意身份!” 林晓阳连忙用身子挡住周静云。 只见周静云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急促的呼吸顶的胸口连连起伏。 但看得出来,她刚刚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否则就这么近的距离,那本记录本砸到的绝对不是桌子,而是韩腾跃的脑袋。 贺刚立刻起身,按住了周静云,但看向韩腾跃的眼神早已充满怒火。 韩腾跃哪还敢说话,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头低的不能再低。 周静云咬著嘴唇,气鼓鼓地坐回椅子,贺刚捡回地上的笔录时,忍不住地又瞪了韩腾跃一眼。 “接著说!” 贺刚並没有把本子还给周静云,他拿起笔,自己做起了笔录。 “韩腾跃,把头抬起来!” 林晓阳口气冷得瘮人: “就凭这一条,判你十年都是少的,还想著矇混过关吗?” 韩腾跃脸色惨白地抬起头,脸上和脖子上淌著汗,喉结滚动。 “我说……我说……” 韩腾跃苦著脸,低声说道: “当时我让司机把林家慧送回去,自己在酒店里提心弔胆了一夜,生怕张天昊给我打电话。” “可没想到无论是张天昊还是林家慧,根本都没和我联繫过。” “一直到了第二天,我实在忍不住,给张天昊打了电话,试探他的口风。” “可张天昊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还说昨天飞机晚点,实在不好意思,问我还在不在港岛,说要请我吃饭。” “我哪敢说在,只能骗他说是今天早上的飞机,已经回了远海。” 林晓阳翻看韩腾跃的行程记录和通话记录,逐一核对后用眼神示意两人,对方说的基本属实。 他口气平静:“韩腾跃,那次结束之后,你还和林家慧联繫过吗?” 韩腾跃先是摇头,但又微微点头。 贺刚本来就压著火,看到韩腾跃这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韩腾跃你哑巴了?说话!到底是联繫过还是没联繫过!” 韩腾跃苦著脸,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 “我……没联繫过,但是林家慧……私下找过我。” 第58章 我想试试(求月票追读) 周静云的头微微侧转,眉头皱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林家慧私下找过你,什么时候?为什么?” 韩腾跃想了想。 “大概是9月初的时候吧,有天我接到一个港岛的號码,以为是港大那边的事情。结果电话通了之后对方半天没说话,所以我就掛了。” “结果没过几分钟,电话又打过来,这次说话了。” “当我听出来是林家慧的声音,整个人又激动又紧张。我一路跑到天台,结果上去之后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阳哼了一声,手指粘著纸张边缘,淡淡说道: “我猜林家慧给你打电话应该是问上次你欺负她的时候,拍的那些照片之类的事吧?” 韩腾跃低头时,眼睛偷偷往前看了一眼。 “……是……,她说她认了,但是那些照片能不能刪掉。”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 韩腾跃面露难色,可看著林晓阳那双锐利的眼神,终究还是结结巴巴地回答: “她让我把手机邮寄到港岛她自己刪,可我说我过两天就会去港岛,可以当著她面刪。” “呵……你这脑子转的可真快。” 林晓阳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瘮得让韩腾跃直打哆嗦: “我敢和你打赌,你根本没有拍下欺负林家慧的照片,手机里也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而第一次你这么说,完全就是怕林家慧告诉张天昊把事情闹大,而这一次林家慧问你的时候,你不但没有否认,还说当著她面刪……” “恐怕没安什么好心吧?” 韩腾跃双脚摩擦著花岗岩地板,似乎內心很是忐忑。 周静云刚刚的火没有发出去,本身就憋著,现在看到韩腾跃这副样子,忍不住吼道: “行了吧,你倒还装起好人来了。事情都交代到这种程度,还想著给自己脸上贴什么金?” 韩腾跃右手紧紧抓著手銬,低声答道: “我说完之后,林家慧说她不想见我,坚持让我把手机邮寄过去。可我是想趁著这机会再见她一面,所以……” “所以我就说,要么我现在刪,要么我就当著你面刪,你自己选一个。” “后来她把电话掛了。可过了没一会,她给我发了条简讯。” “简讯內容是什么?”林晓阳问道。 “她说……”韩腾跃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低声说道: “她骂我不是人。” “骂得你轻!”周静云语气冰冷。 韩腾跃没有接话,但这次交代的倒是十分爽快。 “几天后我去了港岛,然后特意把酒店订到了林家慧他们家商场楼上的那家。” “本想著见她方便一些,可到了酒店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发简讯也没动静。” “最后过了好久她才回电话,说不想单独和我见面,让我找个公共场合。” “我没答应,说要么她自己上来,要么我就回远海,这事情以后只当没发生过。” 林晓阳忍不住摇头:“到最后,林家慧还是上去了。” 韩腾跃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周静云和贺刚几乎同时嘆气。 哪来的这么个傻丫头。 周静云忍不住问道:“韩腾跃,你也太无法无天了吧?真就觉得法律治不了你?” 韩腾跃嘆了口气。 “我本来是不想的,可谁知道看到她的样子,我又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所以就又把她……” “所以后来连著两个月,你几乎每周都会飞一次港岛,也就是拿捏著自己手里还有照片,还有备份的事情,一次次要挟林家慧对吧?” 周静云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把笔扔到桌子上,死死地盯著韩腾跃。 韩腾跃根本不敢和周静云的目光相对,只能借著点头的机会再次把头垂下去。 林晓阳摸著嘴唇的手指忽然停住,眼睛快速眨了几次后低声说道:“周组长,贺队,你们跟我出来下。” 两人狐疑地跟出门口。 此刻林晓阳微微皱著眉,往关著的铁门上瞟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我差点忽略了一个重要情况,韩腾跃100%不知道林家慧出事,否则就他这心理素质,绝不可能这么淡定地和张天昊相处。” 周静云恍然大悟:“你说的没错,如果韩腾跃知道林家慧出事,不只不会把张天昊招到自己公司来,恐怕连见都不敢见他。” 贺刚也连连点头:“这足以说明,张天昊接近韩腾跃,大概率是为了报仇!” 林晓阳再次看向铁门,目光深邃: “如果张天昊费尽周折要为林家慧报仇,可现如今我们却把韩腾跃抓了,你们说他现在会怎么想?” 贺刚愣了几秒,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而周静云思考片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腾跃留学目前还没有勒令暂停,只是因为赵瑞博的事情终止了绩效考核,但目前人心惶惶,应该有不少的传闻。” “而张天昊作为公司的人事总监,肯定已经听到了风声,不管怎样他都会暂时稳住团队,也维持住他自己的形象。” “毕竟我们保密措施做得那么好,张天昊应该不会……” 林晓阳的眼神渐渐严肃,他连著打了好几个电话,確认张天昊依然正常上班,並且也没有打过韩腾跃的电话后,脸上的表情更加冷峻。 贺刚不太明白。 “这不正说明我们没有打草惊蛇吗?” 可看著周静云的脸色也开始慢慢不对劲之后,他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你们俩別打哑谜了,到底怎么回事?” 周静云淡淡说道: “我现在才真正明白,下午陈队提议抓张天昊的时候,晓阳为什么强调零口供了。” “为什么?”贺刚问道。 周静云嘆了口气,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林晓阳,语气说不出的压抑: “以目前证据,张天昊只是有可能有犯罪动机,但是並没有实际证据;就算张天昊和陈禹喝酒,也不能证明他诱导陈禹自杀,更不要说对韩腾跃復仇了。” “可林晓阳不是说mbti的测试结果是修改过的吗?” 周静云反问:“证据呢?韩腾跃的口供的確印证了晓阳很多推断,但这並不代表张天昊就能认罪伏法。” 贺刚顿时接不上话,口气为难地嘀咕:“我看难。不是不相信林晓阳,我意思是说……” 贺刚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晓阳猛地推开审讯室的大门,径直走到韩腾跃面前: “林家慧现在在哪?” 韩腾跃瞬间一愣,然后眼神暗淡:“她出国了。” 林晓阳嘴角轻挑:“什么时候出国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天昊亲口告诉我的,所以我才劝他换个地方工作……” 林晓阳转头,口气平静地说道: “差不多了,麻烦两位把他带回去,让他继续去想他的想不通。” 周静云皱著眉,目光一直停留在笔录上,並没有动。 贺刚见状,猜到两人有话要说,於是主动表示他来处理。 等到韩腾跃被带走,林晓阳看向满脸凝重的周静云,隨口问道: “难得看到你这副表情。” 周静云咬著下嘴唇,语气格外沉重: “这张天昊做的也太乾净了,就现在的这些证据,没有一项能钉死他的。” 林晓阳默默看向陈家亮办公室方向,眼里闪出的光格外异样。 “未必,我想试试。” “你……” 周静云无奈地看著林晓阳,那眼神就像那次在医院里和他爭吵时一模一样。 最终,她嘆了口气:“不劝了,咱们让陈队决定吧。” 第60章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两人站在陈家亮办公桌前已经过去了5分钟,陈家亮手里的资料也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自从周静云把林晓阳的想法说完之后,陈家亮始终没有表態。 整间办公室更是静的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林晓阳自始至终都闭著眼睛,如果不是他皱著眉头,恐怕所有人看到都以为他是在闭目养神。 就连有人走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抬过眼,但依稀可以看到眼皮会时不时抽动几下,似乎是在思考。 “找你们半天了。” 贺刚径直走到陈家亮办公桌前,顺手拿起烟点了一根,这才发现里面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干吗一个个的都不说话?怎么了?” 周静云终於忍不下去了。 “陈队,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家亮放下资料,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贺刚的身上。 “这案子从头到尾你都在跟,说说你的看法?” 贺刚压根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估计还以为是说韩腾跃的事,结果刚起了个头就被陈家亮打住了。 “晓阳想直接和张天昊接触。” “现在?”贺刚愣了几秒,表情和周静云一模一样。 “不是晓阳,你是不是再好好考虑下?毕竟到现在为止,咱们手里没有直接指向张天昊的真凭实据啊。” “就算,啊,就算张天昊在林家慧这件事情上骗了韩腾跃,他也有一百个理由来堵咱们的嘴。总不能因为他编了句瞎话,我们就把他当成杀人犯抓起来吧?” 林晓阳终於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平淡无波,但声音却透著一股莫名的坚定。 “我就是要用他这句话来定他的罪。” 贺刚听得莫名其妙:“好,那你说说,你打算用什么罪名抓他?” “杀人未遂。” “他杀谁了?证据呢?”贺刚忍不住问道。 林晓阳淡淡一笑:“韩腾跃,你们都认同我的思路,不是么?” 贺刚苦笑著拍林晓阳肩膀:“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也是从你这时候一步步走上来的,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咱们是警察,凡事都得讲证据。” “你说张天昊杀人未遂,他到时候死不承认,我们不仅不能拿他怎样,而且还会让他有所防备。” “我建议啊,纯粹个人想法,可以借著查韩腾跃的名义把他传到局里……” 林晓阳打断贺刚的话,平静地问道:“说句冒犯贺队的话,能设计出这种程度的犯罪思路,他恐怕早就想好了每一步的对策。不然福林分局查了那么久,怎么会一无所获?” 贺刚被噎的半天才接上话: “那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稳妥点,以协助调查韩腾跃涉嫌侵害他人权益为由,把张天昊传到这里,这样至少能试探下他的反应。” “再不然,我们可以用怀疑他操控mbti结果这个理由,再查他一遍。” 贺刚本以为自己的话能得到多数人的认同,可没想到周静云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 “我不同意林晓阳的做法,但也不认同贺队的做法。” “林晓阳说的对,张天昊肯定想好了每一步的对策,不然不会这么淡定地上班,甚至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那你是什么意思?”贺刚有些不服气。 林晓阳举手示意,打断了两人的爭论。 “明天之前他肯定会给韩腾跃联繫,理由可能是请示公司的相关事务。” 陈家亮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这么肯定?他目的呢?” 林晓阳点头:“张天昊肯定知道韩腾跃被我们带走了,所以他才会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製造出他对此事一无所知的表象。” “如果我们不回復,他可能会联繫他们家属。甚至会提议找律师来和我们交涉。就算他不这么做,韩腾跃的律师很快也会找到我们,到时候我们会更被动。” “所以我必须要在张天昊主动找我们之前,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周静云无奈哼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所以才不同意。” “你很清楚张天昊恐怕要零口供对付,可你这么一来不就是明摆著告诉他我们在调查你了吗?他可不是傻子。” “对啊。”贺刚也应和道:“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好了,你们別爭了。” 陈家亮脸上忽然浮起莫名的笑意,他伸出手,食指对著林晓阳勾了几下。 “別故弄玄虚了,有什么高招,亮出来吧。” 林晓阳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扔到陈家亮的面前: “没高招,就这个。” 陈家亮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可其他两人却是大吃一惊。 “陈队你干吗?” “晓阳你疯啦?” 林晓阳根本不理睬两人的阻拦,而是平静地看向陈家亮。 “车钥匙给我。” 在周静云和贺刚的惊愕下,陈家亮掏出私家车钥匙,连同证件一併放在桌子上: “让你徒弟开,顺便记得把油加满,不报销啊!” 林晓阳扫了眼钥匙上的標誌,忍不住咧嘴: “凯越啊,亏了。” “哎你个臭小子……” 陈家亮作势抓起桌上的笔就要往外扔,而林晓阳则是一路小跑,早就没了人影。 周静云和贺刚看的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家亮放下本子,看著两人一脸懵逼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笑道: “一个是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一个是市局的心理专家,也不知道你们俩是合起来演戏还是真的犯傻。” 周静云和贺刚相互对视,彼此脸上都是各种不解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报告声传来。 只见王子杰同样是两眼发懵地走进来,把手里的审批文件递到周静云面前。 “领枪?你要做什么?”周静云愣住。 王子杰尷尬地答道:“我不知道啊,师父说让我领,还说你和陈队都在这儿。” 周静云下意识看向陈家亮,当她看到对方嘴角的笑意时,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嘆了口气,但还是在上面签了字,又递到陈家亮的面前。 而陈家亮也丝毫没有犹豫,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王子杰。 “你师父胳膊有伤,別让他开车,你也注意安全。” “是!” 王子杰离开后,周静云忍不住看向陈家亮,口气里带著无奈:“陈队,你也太惯著他了吧?他没经过系统的训练,而且这也太冒险了。” 陈家亮哼笑道:“那是你还不够了解他,或者是不相信他。” 周静云瞬间脸红:“我没有不相信他,就是觉得……” 贺刚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忍不住问道: “二位別打哑谜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静云无奈答道:“一个不知道是该叫自信还是自负,还有一个身为领导这么感情用事,我也算服了。” “谁?感情用事?”贺刚越听越傻。 周静云哼了一声:“还能有谁?一个林晓阳,一个陈队。” “还有张天昊!” 陈家亮补了一句,然后拨通监视张天昊的便衣侦查员电话: “林晓阳去见张天昊了,你们隨时匯报情况。” 第61章 第一条证据(求月票追读) 傍晚时分的夕阳散著最后的热意,一辆黑色凯越飞速驶出远海市公安局,在车流中穿梭,最终停在福林大厦的楼下。 林晓阳拿起手机拨通张天昊的號码,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电话响了几声,並没有接通。 王子杰拉起手剎,右手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下意识伸向腰间,却被林晓阳按住了。 “別紧张,没到那程度,而且大概率也用不上。” 王子杰点头,但依然掩盖不住脸上的警惕。 林晓阳走下车,目光巡视四周,最终在一个水果摊方向看到了两双正向他看过来的眼睛。 只是刚刚接触的那一剎那,林晓阳就在目光里读到了友善的意味。 看样子应该就是陈家亮安排在这里监视张天昊行踪的同事,而且已经接到了通知。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您好林警官,找我?” 口气平静,不带一丝感情。 “几点下班?在你公司楼下,一起吃个饭?” 林晓阳声音平和,熟悉的口吻像是和多年的老友聊天。 对方的声音停顿了两秒,呼吸依旧平稳。 “去玫瑰园吧,那里的芝士蓝莓蛋糕和玫瑰花茶味道很不错。” 林晓阳迟疑片刻。 “必须去那里?好像有点小资,而且都是女性爱去的地方。” 话筒里传来张天昊的嘆息,而答案更是让林晓阳握著手机的手瞬间握紧: “算起来,我整整一年没吃过那家的芝士蓝莓蛋糕了。” 林晓阳抬头,看著福林大厦的窗子上反射出的夕阳余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我请你。” “半小时后见。” 电话掛断,林晓阳深吸了一口气,回到车上。 “去玫瑰园。” 王子杰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脸上写满心疼: “师父,我听周姐说过,那地方消费可贵了。一杯茶68块钱,比我一天工资都高了。” 林晓阳压根没想过这问题,满脑子都是张天昊刚刚那句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这地方吗?” 王子杰启动车子,咧著嘴好奇。 林晓阳淡淡说道:“韩腾跃第一次对林家慧施暴的时间就是8月份。” “而刚刚张天昊说的很清楚,他整整一年没吃过那家的芝士蓝莓蛋糕,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一个急剎车,后视镜的掛坠猛烈晃动。 “我滴个乖乖!” 王子杰惊愕地看著林晓阳,半天说不出话来。 “师父,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他连我们会找他都能猜得到?” 林晓阳手指在嘴唇上敲动了几下,目光深邃。 隨著黑色凯悦驶离福林大厦,十分钟后,一个男人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写字楼的门口。 没有了之前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橙色的短袖t恤,搭配上白色休閒裤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若非知根知底,根本不觉得是一家大型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 他站在路边,目光不经意地向刚刚的水果店望去,似乎露出了些许笑意。 这时,一辆计程车停在他面前,再次开动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不在。 而刚刚在水果店的两名便衣侦查员相互对视之后,其中一名拿起手机,给陈家亮打去电话。 “陈队,张天昊已经离开,上了一辆计程车,车牌號……” “玫瑰园二楼待命,没有林晓阳的手势,不要擅自行动。” “收到。” 很快,一辆白色桑塔纳2000向著玫瑰园方向驶去。 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在二楼氤氳的暖黄灯光下,渐渐开始流动到玫瑰园的空气中,和淡淡花香融为一体,盖住了零星客人的交谈。 靠窗角落的沙发上,木质桌椅泛著温润的光泽,林晓阳抬起手腕。 刚刚好6点,距离半个小时还差2分钟的时间。 左前方的鏤空挡板处,王子杰靠在沙发上,手里的杂誌挡住半张脸,余光时不时地会向自己方向瞟上一眼。 小提琴的旋律转入副歌,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林晓阳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击,王子杰起身做出换杂誌的动作,正好和张天昊擦肩而过。 而就在剎那,张天昊忽然停住脚步,手里亮出一张镀著咖啡色玫瑰藤蔓的会员卡。 “您想吃点什么,可以用这张卡,我请客。” 王子杰迟疑的剎那,林晓阳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这顿我请。” 张天昊儒雅一笑,坐到了林晓阳沙发对面的位置。 王子杰尷尬地看向林晓阳。 “对不起师父,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 “职业习惯。” 林晓阳手指点在王子杰按在腰带附近的拇指上,平静答道: “放心吧,我应付得了,而且他也很清楚这里有我们的人,不会轻举妄动的。” 王子杰点头回到位置上,林晓阳也坐回沙发,对著张天昊笑道: “芝士蓝莓蛋糕我叫过了,玫瑰花茶就算了,那种甜香我有点接受不了。” 张天昊手指在胸口中央轻轻抚摸著里面的项炼吊坠,对著刚刚走来的服务员说道。 “两杯羽衣甘蓝,一杯多加些柠檬汁,给对面这位。” 服务员离开,张天昊笑著看向林晓阳的黑眼圈。 “上次天台的事还没好好对你说声谢谢。” “职责所在,不用客气。” 林晓阳表情少有的平和,眨眼的频率都慢了半拍,张天昊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都精准地捕捉在他的眼里。 从电话到见面,张天昊不过说了六句话,每一句都看似平常,但对於他这个拥有二十年心理学经验的重生者来说,他很清楚这些话的杀伤力。 每一句话都不越界,既不迴避核心,又不暴露破绽。 毕竟对方只是个普通人,而更重要的是,现在是2005年。 更重要的是,对方从坐下的时候就保持著一个自信而掌控全局的姿態。 双肘靠在桌子上,十指自然相抵。 林晓阳微微一笑,对著王子杰招了招手,把自己的证件递了出去。 王子杰接过证件,目光扫过张天昊的双眼。 张天昊看著王子杰回到座位,再抬头时从容的目光里隱约能看出一丝意外。 “韩腾跃已经进去了,你也没有任何证据,为什么还来见我?” 林晓阳的表情静的出奇: “韩腾跃有罪,你也一样,都应该接受法律审判。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 张天昊的笑意收敛,他伸手把脖子里的吊坠掏出,捧在手心的时候,眼里的疼惜浓成水雾。 那是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扣子,从样式和扣眼来看,像是女式衬衣上的那种。 “如果张先生是来和我讲法律的,那还是我请你吧。” 他小心翼翼地把纽扣项坠放回衣服里,掌心轻轻按在上面。眼底的水雾渐渐散开,露出不屑。 林晓阳的目光落在张天昊的胸口: “用扣子做项炼吊坠,还是女款。长度正好在胸口,应该是第三粒扣子,女朋友送的?” 小提琴奏响出一个急促的高音,戛然而止。 张天昊再度露出笑意,眼里也多了些许认真。 “好吧,我开始对林先生的故事感兴趣了。” 林晓阳淡淡回应:“讲故事就算了,不如说说第一条证据吧,那50万补偿金。” 第62章 凶手不只是想要韩腾跃的命 隨著服务员把餐送来,张天昊用叉子尝了尝蛋糕味道,脸上的满足感遮住了前一秒的意外。 只不过这个意外,被林晓阳精准地看在眼里。 张天昊放下叉子,目不转睛地看向林晓阳: “林先生,你说这50万的赔偿金是证据,我想听听你的分析。” 林晓阳往嘴里塞了口蛋糕,口气轻描淡写。 “两个理由,一个关係到陈禹的死因,也是困扰我很久的点。” 张天昊表情平静,但右手食指稍稍用力了些。 林晓阳擦了下嘴巴,继续说道: “陈禹在公司闹了半年,对公司的运营影响肯定不小。韩腾跃又不缺钱,完全可以借著这个机会终止劳动合同给钱走人,这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 “可韩腾跃並没有这么做,反而放任这种情况一直存在。儘管他说过什么这是公司改革的阵痛,要坚持之类的话,但我相信还有其他原因。” “比如有人从內心並不希望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的了结,反而希望闹的越来越大。” 林晓阳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思来想去,除了你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张天昊笑著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口蛋糕。 “纠正一下,这是个故事。林先生也是在找这个故事的漏洞,而不是我的漏洞。” 林晓阳微微一笑:“借用一下而已,既然你这么介意那我就改改。凶手,这个词如何?” 张天昊耸肩,表现的似乎和自己无关一样。 “於是,凶手藉助某种方式,让陈禹看到了一些本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凶手的前东家公司网站的mbti的在线测试,陈禹自然会好奇点开进行测试对比。” “测试后两个结果完全不同,陈禹自然会起疑心。他会下意识地马上找到凶手,並让他给个解释。” 张天昊目不转睛地看著林晓阳: “为什么陈禹不去內部论坛发帖,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不是更容易闹矛盾?” 林晓阳摇头:“陈禹在內部论坛的每个帖子我仔细研究过,虽然表面看起来很像个喷子,但每一句话都说在点上,让人信服。这也就是很多员工愿意相信他,愿意站在他这边说话的原因。” “所以,他不会因为这次的结果不同就直接开炮,但他肯定会去找凶手要个解释,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本身就是凶手计划里的一环。” 张天昊轻哼了一声,儘管没有说话,但眼里已经流露出认同的意味。 “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凶手可以隨意找个理由把它糊弄过去。当然那是个很蠢的做法,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一切推到韩腾跃的身上,甚至把自己也包装成一个受害者。” “比如我就会说:我让你看到这些,就是相信你这个人,我希望你能够帮我让大家看清楚韩腾跃的嘴脸。中午我们一起吃饭,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张天昊依然没有说话,但也给了个继续的手势。 林晓阳手指在叉子上轻轻触摸著,口气平淡: “通过多方面的了解,大家对陈禹的评价是重感情、负责任,还算理智,所以他不会做出吃了药还喝酒这么怪异的行为。” “除非是凶手利用了陈禹的同理心,而同理心的关键恐怕和感情或者责任有关。” “凶手是个非常擅长心理博弈的人,他可以编一个足够感人的故事,比如自己女朋友的死可能和韩腾跃有关,就足以让陈禹放大情绪,进而失去理智。” “於是,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陈禹的酒喝的一发不可收拾,他的病症也就在酒精的刺激下开始慢慢发作,语无伦次,情绪怪异。” 张天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快,他哼了一声反问道: “陈禹很久不喝酒,或许是酒劲上头也说不定。而且腾跃做过eap(员工心理关怀),不可能连陈禹有抑鬱症都发现不了。” 林晓阳语气篤定: “我查过这种抑鬱症的资料以及临床表现,平时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有在病情发作时和发酒疯类似。” “至於为什么eap没发现,这要归功於福林分局在查陈禹自杀案时,从凶手电脑里查到的eap评估文件夹。里面每一份文档做的都很应付,行內人看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 张天昊表情僵了半秒,没再接话。 林晓阳端起饮料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当然,凶手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断定陈禹的状態会影响到整个计划,於是他在公司的管理群里发了通知:韩腾跃今天没来公司,有急事电话联繫。” “而这个通知其实就是给陈禹一个暗示,下午2点半的三方会谈泡汤。” “陈禹本来就处在发病阶段,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之后肯定来找凶手闹,於是凶手就趁机把瀏览器记录刪了。” 张天昊食指相互敲击,语气平淡。 “证据呢?” 林晓阳淡淡答道:“虽然凶手处在独立办公室,但依然有摄像头。只要比对摄像头的监控时间和电脑操作日誌的时间就可以確认操作人,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张天昊嘴唇抽动了几下,但没有说话。 林晓阳微微一笑: “当然,只这一个证据还不够。熟悉心理疗愈的人都知道,抑鬱症患者在发作时可以在阳光充足、温度適宜的户外环境呼吸新鲜空气缓解症状。” “但那天阳光很毒,天台异常的闷热,根本不適合户外散步。再加上环境、酒精和药物的配伍禁忌,这么多重的刺激下,陈禹上天台无异於送命。” “或者你来告诉我,陈禹跳楼真的是精神恍惚造成的?还是有人给了他这个暗示?” 不远处王子杰的方向传来一声冷冷的哼声。 张天昊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只是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放在嘴里。 林晓阳淡淡一笑,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些许倔强。 “暂且把这个二选一的选项放下,我们聊聊凶手为什么不惜冒著和韩腾跃翻脸的风险,也要为岳丽华额外爭取那27万补偿。” “这和凶手的目的似乎不在同一个方向,而且这种行为反而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如果陈禹真的是自杀,那么凶手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但如果不是自杀,那最好的方法就是转移焦点,帮助自己洗清罪名。” “当所有人都知道陈禹有抑鬱症的时候,这27万就更加合情合理了。” “至於为什么是27万,凶手知道,我也知道,这就是第二个理由。” 隨著林晓阳话音落下,张天昊拿起杯子,借著看向窗外喝水的机会,躲避了对方的目光。 只是在他吞咽最后的残留饮料时,桌上传来林晓阳手指的敲击声,震得放在茶盘上的叉子嗡嗡作响。 “50万,和李泽斌的赔偿金额一模一样,所以凶手不只是想要韩腾跃的命,还要把他过去的丑闻都抖出来,让他身败名裂。” 张天昊再度转头看向林晓阳时,脸上显然没有了刚刚的淡定,他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自信来找我了,50万的確是个漏洞,因为那些警察並不知道这个数字背后的真正含义。” 林晓阳淡淡说道: “李泽斌的案子里,韩腾跃被拘留对外宣称的版本应该是出差,但这种藉口瞒不过凶手。他能想到用这种方法来报復韩腾跃,就肯定会查到李泽斌的那50万赔偿,也自然能查到我。” “基於保密协议,我不能和任何人透露这一切,因此我的同事並不知道我拿到了什么证据,他们也许会觉得我来见你是种很鲁莽的行为。当然,我並不介意。” 林晓阳的余光扫向连连摆手否认的王子杰,笑著转过头,继续说道: “至於那三个律师,虽然都签了协议,但是你有100种方法让他开口。” 张天昊没有接话,但笑声里带著些许苦涩,显然是被林晓阳说中了心思。 林晓阳收起脸上的笑意,招手示意王子杰过来: “通知陈队,对接閆律师,把李泽斌案里为韩腾跃辩护的那个律师传唤到局里,固定所有证据。” 第63章 只有事实最完美(求追更月票) 王子杰回到位置上开始打电话,张天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但又马上把目光收了回来。 林晓阳看著张天昊躲闪的眼光,毫不客气地说道: “说句真心话,如果凶手当时能够对陈禹进行心理干预,就算没有药物,也可以减缓他的症状,不至於闹出人命来。” “可凶手不仅没这么做,反而藉助这件事来推动自己的计划,亏得他生前还在內网论坛说张总监是个好人。” 林晓阳顿了几秒,目光锐利地问道: “你觉得,好人这两个字他配的上吗?” 张天昊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他没有接林晓阳的话,而是尽力维持著平和的语气问道: “林先生,还有第二个证据么?” “当然有。” 林晓阳双手做出敲击键盘的动作,语气里带了些不屑: “有了第一条证据,那第二个证据就立得住了:mbti的测试工具,也就是你做的那张excel表格。” “表格怎么了?”张天昊有些疑惑。 林晓阳哼了一声:“那公式就在编辑栏里躺著晒太阳,好歹用个宏加密下吧。” 张天昊喉结抖动,他试图再次往窗外看,却被林晓阳用叉子敲击瓷盘发出的声音再次拉回目光。 於是,他只能借著吃蛋糕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內心的不安。 而就在此刻,林晓阳也拿起叉子,不慌不忙地叉下一块蛋糕放在嘴里,和张天昊吃蛋糕的动作一模一样。 只不过两人动作相比下来,立分高下。 张天昊的动作略微僵硬,带著隱约的掩饰味道。 而林晓阳从容淡定,更像是在享受。 林晓阳吞下蛋糕,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继续说道: “当然了,作为公司的高管,没人能碰得到你的电脑。而韩腾跃是个it小白,连软体都要让人帮忙下载安装,就算你把那张表格发给他,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天昊故作平静地答道: “一张表格而已,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林晓阳连连点头,顺著他的话往下说: “当然不能说明什么,凶手很聪明,在给韩腾跃发这张表格的时候,藉助邮件附件的发送方式来清除表格里的电脑设备信息,以为这就不能反向追查,但还是留下了痕跡。” 张天昊问道:“你倒是说说,都留下什么痕跡了?” 林晓阳掰著手指,一字一句地答道: “最后保存用户的信息,最后修改时间和邮件系统的收发时间戳,甚至邮件伺服器的完整日誌。只要想查,都能查得到。” “毕竟凶手带了一整套的管理工具过来,其中就有对公司邮件系统的统一管理。” 张天昊眼睛快速眨动,猛然失声笑道:“企业邮,呵呵……这还真是个漏洞。” “这也不能算是漏洞,只能说是习惯。” 林晓阳淡淡答道: “做hr的,每天估计要收发不知道多少邮件,肯定会用到邮件收发工具,能省掉不少时间。这是习惯,你也不例外。”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於凶手用了哪种方法来修改分数达成目的。” 张天昊的表情愈加僵硬:“你能说到这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林晓阳点头:“第一种是用一个表格来完成所有的东西。凶手很自信,也很趋向完美主义,但就从表格的做法来看,他能把公式都漏出来,肯定不会用这么复杂的做法。” “所以,我想到了第二种方法,虽然很麻烦,但是会非常精准,而且还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什么方法?”张天昊追问道。 “定製。”林晓阳斩钉截铁地答道:“有针对性地对测试员工生成相应的表格,从而控制他们的分数和结果。” 张天昊微微惊讶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证据呢?” “就在韩腾跃的电脑里。” 林晓阳手指比出电脑的形状: “对於这么重要的东西,老板肯定会在自己电脑里保存一份,而凶手发过去的文档肯定是精心检查过的文档,没有做过任何修改,可问题就出在这份文档里。” 林晓阳正要往下说,余光恰好瞥到王子杰的那一侧。 只见他表面上在吃著东西,可右手却一直按在腰间,眼神也时不时地会往这边扫过。 林晓阳故意伸手指了指王子杰,把张天昊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你看他的动作——刚刚我也提醒过他不需要这么紧张,可他还是不放心。” 张天昊好奇问道:“你想告诉我说,一个人的固执不会因为別人的劝告和提醒而改变?” 林晓阳摇了摇头:“我是想说,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在为突发情况而做准备,这是一名合格警察的职业习惯。” “你也有你的职业习惯——就比如说,在编写公式的时候,会一些特殊的顏色,字体等等。” 林晓阳指著刚刚手指比出方块的位置,认真说道: “我在福林分局提供的资料里,找到了他们从你电脑上保存的各种文档。” “在经过对比之后,我发现几乎所有的表格格式,都和那套工具的做法一样。比如:字体,公式的写法等等。” “还记得eap测试评估文件夹里的40多份文档吗?我在表格的保存方式和分类上发现了证据。 “通常来说,用表格储存员工资料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在单个表格里建立分页,而另一种就是每人一个独立表格。” 前者的好处是方便统计对比,而后者的好处是方便传阅。” “对於mbti这种类似的测试,你的习惯会让你自然而然的使用第二种方法。所以我可以肯定,mbti测试工具也是一个一个单独设计的表格” 林晓阳挺直身子,又用叉子往嘴里送了一大块蛋糕,然后用著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其他人的表格和你发给韩腾跃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其他人的表格是复製生成,陈禹他们几个部门核心人员的表格是独立定製,这就是你修改分数的方法。” “当然了,你留下的这些证据一直就在我们手里,只是我没有告诉同事们,作戏做全套而已——子杰,可以通知陈队提取第二个证据了。” 王子杰重重点头,然后看了张天昊一眼,不屑地大声说道: “是,师父,陈队让我提醒你:周组长说你藏私,准备先修理你,再审张天昊,你要做好准备。” 张天昊脸上微微发红,但很快又平復过来,他试著再次纠正: “王警官,我和林先生在聊故事。” 王子杰哼了一声。 林晓阳无奈地摇头,目光缓缓转回张天昊强撑的脸上: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换做其他人出这些紕漏很正常,但是对於你这样的人来说太不应该了。” 张天昊瞳孔微缩。 林晓阳指著自己胸口的位置: “是她影响了你的情绪。” 张天昊摸出胸口的纽扣吊坠,不解地看向林晓阳。 林晓阳微微摇头:“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林家慧报仇,这是人之常情,但別忘了:这么精密的计划,错一步,就会全错。” “你太追求完美,只要有这个念头在,你的情绪就会受到影响,做不到绝对的理智。” “当然,没有完美犯罪,只有事实才是真相。” 张天昊把纽扣握在手里,更加用力了些。 但他很快便长长地嘆了口气,略带著些许自嘲的口气。 “我想凶手也没有料到,他这么费尽心思设计的方案,竟然有这么多的漏洞。” 林晓阳淡淡一笑: “別急著感慨,想不想知道你错的最离谱的地方是什么?” 第64章 先天性情感隔离 张天昊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晓阳。 “你是说,你手里还有证据?” 林晓阳摇头:“不算证据,只不过对於你我来讲,它比证据更有价值。” 张天昊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第一次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林晓阳这句话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而隔壁不远处的王子杰早就听的下巴掉到了一楼。 他暗暗嘀咕:这次总该是说到张天昊骗韩腾跃自己女朋友出国的事了吧。 可没想到林晓阳的答案,让他的下巴又掉了一次。 “韩腾跃的確是逼死林家慧的凶手,但你才是把她从楼顶推下去的那个人。” 乒的一声,张天昊手里的叉子掉到了瓷盘上。 他猛地站起身,血红的双眼死死盯著林晓阳,攥著纽扣吊坠的手指早就抖得不成样子,就连声音都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少拿道德绑架我!家慧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我爱她,理解她,包容她都不够,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张天昊的怒吼,顿时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而王子杰也瞬间闪到林晓阳的身边,右手按在枪上,冷冷地盯著张天昊。 而不远处那两个便衣刑侦警察也立刻来到林晓阳这一桌,时刻准备支援。 林晓阳缓缓起身,先让王子杰他们回到位置上,然后目光转向张天昊,轻轻拍著他的肩膀,语气平淡: “我不会道德绑架你,只会遵循事实,如果你想听的话,请坐。” 张天昊的胸口剧烈起伏,很显然在极力压制著內心的激动,就在嘴唇被咬出血丝的那一刻,他突然间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所有的情绪瞬间消失,再次恢復到那个冷静到极致的样子。 “抱歉,林先生。” 林晓阳淡淡一笑,他很清楚这正是情感隔离的表现,於是表现的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听听你的分析。” 张天昊的口气谦逊平和,和刚刚的不屑判若两人。 林晓阳也没有犹豫,直接拋出了自己的观点。 “你精通mbti,eap这类工具,可以看得出你在这方面下了非常大的功夫。” 张天昊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点了点头。 林晓阳停顿了片刻。 他隱约觉得对方的反应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但认真想来似乎又没有什么异常。 於是他继续解释: “从事这种职业的人,本质上会习惯用数据和模型来看待人,在情感和直觉上对人的感知会比较后知后觉。” “对於你而言,分析员工的性格类型和心理波动,这些都是工作任务,需要理性客观。但在面对亲密关係的时候,你的这种技术化思维就变成了致命的短板。” 张天昊摇头:“我不认同,至少和家慧相处的时候,无论我做什么她都很开心。” 林晓阳淡淡笑道:“你应该给她做过类似的测试吧?” 张天昊没有否认,但又马上解释: “我这么做是想更好的了解她,知道要怎么和她相处,但这两者没有必然联繫吧?” 林晓阳嘆了口气,口气惋惜地说道:“你能设计出一套这么完美的杀人路径,却没办法感知到林家慧这几个月来的痛苦挣扎,甚至是向你发出的求救信號你都会误判。” “我……” 张天昊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有些语塞。 林晓阳摇头,继续说道: “我相信你的本意是好的,但在我看来你的心理特质更偏向於分析,而不是共情。太理性的人往往会忽略感性信號……冒昧问一句,你们没有发生过亲密关係吧?” 张天昊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林晓阳略带惋惜地说道:“能理解,我曾把这个原因归结到你的价值观里,但后来才发现事实未必是这样。” “在我看来,是你的情感隔离让你在亲密关係上也保持著安全距离。还记得在天台上,我作为人质把你交换下来的事吗?” 张天昊的眼里露出一丝感激。 “我记得,谢谢你。” 林晓阳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也是因为这个才让我对你有了误判。” “一开始我以为你患有cptsd(复杂性创伤应激障碍),引发的原因是林家慧的死。” “但当我联想到你几次去探望岳丽华和皮皮,並为他们爭取到50万的补偿时,我才发现你的情感隔离並不是后天造成的,反倒应该是更早时间造成的,甚至是原生的。” 张天昊惊讶地看著林晓阳,眼里瞬间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你……你怎么知道?” 林晓阳淡淡回应:“为了让岳丽华母子拿到50万的补偿,你不惜把自己和林家慧的事情告诉了她,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女性的感知力先天就比男性更强,她们更容易分辨出你是在履行责任,还是用心去和对方沟通。” “对於陈禹,他的意外影响了你的计划,所以你想方设法去修正。但对於岳丽华,你依然做了可能发生意外的决定。”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决定在你的计划里存在合理性。” 林晓阳的语气重重地咬在合理性三个字上,眼神再度锐利起来。 “这个合理性,就是看到岳丽华和皮皮的时候,你联想到了你的女朋友,这一切让你开始愧疚。” 而张天昊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开始躲闪,而在此之前,他几乎没有迴避过林晓阳的目光。 隨著一丝痛苦的神色在他的脸上浮起,林晓阳轻轻抚摸嘴唇: “看来我猜对了一部分。” 张天昊点头,眼眶微微开始泛红。 “这一部分,已经足够让我信服了。” “其实你说的很对,从去年8月份开始,家慧曾经问过我无数次,她想和我一起离开港岛,换一个城市生活。而那段时间,正是她所在商场工作压力最大的时候,也是我刚刚接下一个重点项目的时候。” 张天昊发出苦笑:“那个重点项目不是別的,就是港岛大学和韩腾跃签订的留学项目,而我要设计出一套针对留学客户的既定分析工具,便於港岛大学评估。” “与家慧想要的相比,这不值一提。但我事先已经答应了校长,於是我和家慧说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这个项目一旦完成,她想去哪里,我就陪她去哪里。” “三个月后,当家慧给我电话,告诉我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告诉我她再也等不下去的时候,我恨不得把自己杀了。” 隨著一滴眼泪落在蓝莓芝士蛋糕上,张天昊的声音开始变得呜咽,攥著那枚纽扣的拳头也缓缓鬆开。 掌心被指甲抠出了血丝,血丝又染在了洁白的纽扣上,在他低垂的头下悬空晃动。 张天昊露出瘮人的冷笑,他看著林晓阳,再次换回了称谓,只是语气静的让人发慌。 “林警官,韩腾跃应该谢谢你,不然他一定会死。” 林晓阳微微一笑:“这么简单就妥协,不像你的性格。” 张天昊收敛笑意,手指在纽扣吊坠上细心地擦拭著,眼里再度露出疼惜的目光。 “你的证据的確可以定罪,但你的分析还不完整,我做不到口服心服。” 第65章 想不到会是他 不完整这三个字,反覆在林晓阳脑海中迴荡。 他的手指下意识在嘴唇上轻轻点动,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异样。 从张天昊的微表情上来看,儘管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破,但现在看来,似乎又变得比以前更加牢固。 应该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点。 剎那间,所有的信息再次在林晓阳的脑海里打散重组,再打破,再重组。 而他的眼睛就像是扫描仪一样扫过记忆里所有的资料和內容,试图在其中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跡。 就在张天昊的手指擦拭掉最后一点血渍,再次把纽扣握在手里的时候,林晓阳手指上的动作终於停住,脸上也凝出笑意。 於是,他笑著开口:“你所说的不完整应该指的是整个计划,刚刚我们聊到的只是赵瑞博挟持你之前的部分,所以你想试试我能不能猜到你接下来的想法。” “你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张天昊握著纽扣的拳头果然用力了些,就连说话的口气都开始变得坚定不少。 “林先生说的很对,不达目的我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他看向王子杰的方向,隨著对方脸色再度紧张的时候,笑著摇头: “林先生,你的小徒弟似乎又误会了。” 王子杰向林晓阳投来询问的目光,当他清楚地看到林晓阳点头示意后,右手才重新放回到桌子上。 林晓阳看著一脸倔强的张天昊,忍不住摇了摇头。 周静云说到自信和自负的时候,自己其实听到了,她是说给陈队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只不过她並不知道自己手里已经捏著足以让张天昊定罪的证据而已。 但张天昊確实自信过头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听,那就如你所愿。” 张天昊挺直身子,眼里露出期待。 “赵瑞博把我抓到天台上之后,你心里应该还是有些担心。陈禹打乱了你所有的计划,你好不容易才把计划修復,如今又来一次,这的確不是个好事。” 林晓阳的第一句话刚说完,张天昊的表情就僵住了。 “很意外么?”林晓阳口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一个陈禹可以用50万来当烟雾弹;如果赵瑞博也出了事,再找第二个烟雾弹,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一点对你来说不难想到的。” 张天昊嘆了口气,眼里的敬佩和惊讶交织在一起。 林晓阳继续说道:“所以如果我是你,我会把重点放到林晓阳身上。一个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连著破了三个命案,甚至经过省公安厅的特批进入警队的普通大学生。” “因为你担心整个案子被我破掉,那时候林家慧的仇你就报不了了。” 张天昊再次耸肩,只不过这次的表情带著些许自嘲,他忍不住说道: “是啊,越担心什么就越容易来什么。就像现在,韩腾跃刚被抓进去没多久,我们两个就见面了。” “而更重要的是你能找到这么多的漏洞,真要打分的话,给你80分绰绰有余——你是一个很称职的警察。” 林晓阳不置可否:“可我这个人比较要强,剩下的20分我也想拿,要不要试试?” 张天昊的眼里再次闪过炽热的期待。 “那你就让我心服口服。” 林晓阳微微一笑,示意王子杰过来。 “听到了吗?还不拿出来。” 王子杰愣了几秒,脱口而出:“师父,拿什么?” 林晓阳摇头,指著他后腰上的手銬。 张天昊诧异地问道:“林先生,这么快就想让我改口喊你林警官了?你应该不至於这么衝动。” 林晓阳接过王子杰的手銬握在手里,淡淡说道: “韩腾跃的行为,符合强姦案中的情节特別恶劣情节,依照现有的法律规定,他极大可能会判处有期徒刑15年以上,但我个人更认为会是20年甚至是无期徒刑。” “另外,韩腾跃存在管理过失,但这和陈禹的死亡没有直接关係,理论上应该会受到行政处罚而无法追究刑事责任。” “可就算是无期徒刑,也不足以让你满意,因为你的目的根本就是想要韩腾跃的命。” “当你无法用自己的方法让韩腾跃死的时候,在无奈之下,你只能退而求其次,打算好好利用一下那50万,而且是一石二鸟的用。” 张天昊笑著竖起大拇指:“怎么用?” 林晓阳谦虚地答道:“先用到韩腾跃身上,借著赔偿李泽斌,欺负李小玉的事捏住韩腾跃的七寸。等到他彻底被你拿捏之后,再把这件事情公开,让他身败名裂。”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你还会借著韩腾跃不在的这两天,儘可能去搜集腾跃留学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双管齐下。” 张天昊脸上的敬佩越来越浓。 “只不过结果让你很失望,因为这家公司可能並没有符合你要求的东西。而这时候,我联繫到了你。” “我没有给你留过联繫方式,但你一开口就喊出了我的名字,这么低级的错误你都能犯,只能说明当时你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了。” “至於忙什么,应该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比如把50万的事情留给某个律师或者媒体,让他们进行曝光?还是定时发送邮件给腾跃的所有人?” 隨著一声脆响,手銬落在了张天昊的桌面。 林晓阳端起杯子,把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等待著张天昊的答案。 张天昊愣了片刻,猛然大笑,眼泪隨之落在握紧的拳头上: “从韩腾跃进到公安局,我就知道他肯定出不来了。” 张天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十几个未接来电。 “你说的没错,我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不需要律师,也不需要媒体,邮件定时半个小时发送。算算时间,恐怕现在腾跃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老板是个人渣了!” 他的手慢慢伸向手銬,隨著咔嚓一声,张天昊起身,对著林晓阳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感慨: “林警官,你贏得很漂亮。” 王子杰和其他两位便衣警察立刻上前,把张天昊从沙发上带了出来。 林晓阳拿起叉子,把最后的蛋糕放到嘴里,然后伸了个懒腰: “说到谢,我还得谢谢那位金先生,没有他的帮忙,我也没那么快拿到测评结果的证据。” 张天昊满脸疑惑:“哪个金先生?” 林晓阳的胳膊卡在半空中,同样满脸疑惑: “你前上司金先生啊。” 张天昊愣了几秒,忽然脸上涌起苦笑: “想不到会是他,呵呵……” 看著张天昊被带走的背影,林晓阳手指点著嘴唇,微微皱眉。 张天昊听到自己的前上司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头了点。 特別是那种恍然大悟的样子。 而站在身边的王子杰显然也发现了林晓阳表情的不对劲。 “师父,你怎么了?” 林晓阳摇著头:“先回局里吧。” 第66章 我俩真不一样 黑色凯悦停在远海市公安局的楼下,王子杰看著林晓阳迟迟没有下车,於是主动拉开车门。 林晓阳皱著眉头从副驾走下,步履缓慢地迈上台阶,结果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还好王子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林晓阳的身子。 王子杰语气有些担心: “师父没事吧?你到底想什么呢?这一路都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回答个问题也是模稜两可。” 林晓阳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眉头始终没有松过。 进到陈家亮的办公室,首先迎来的是周静云的白眼。 “功臣回来了?挺会玩啊,把我们刷得团团转。” 可林晓阳却根本没心思回答周静云,他径直走到陈家亮办公桌前,两手在桌子上一顿翻。 陈家亮看的莫名其妙,不由地挡住他的胳膊: “翻什么呢?” “腾跃留学案的资料,我怎么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你帮我找找,港岛那边提供的文档在哪里。” 陈家亮愣了几秒,从桌上抽出个贴著標籤的文件夹。 林晓阳快速翻开,目光在里面的资料里快速扫过。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他才慢慢合上。 他看了下墙上的掛钟,无奈地坐在沙发上。 “看来得等到明天了。” 此刻的周静云也发现了林晓阳的不对劲,於是把王子杰拉到一边。 “你师父怎么回事?从一进门我就觉得他很怪,张天昊和他说什么了?” 王子杰也是一头雾水:“没有啊,我全程都在隔壁桌听著,张天昊一开始还挺拽的,可师父三两下子他就招架不住了。” “到最后师父把他最后一招拆了之后,张天昊看师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连手銬都是自己戴上去的。” 周静云看著眉头紧锁的林晓阳,低声问道: “你把整个经过和我说说,能说多少说多少。” 王子杰虽然不太明白周静云的意思,但还是一五一十地把大概经过说了一遍。 周静云听完,也没有发觉有什么问题,她思考片刻后,正打算直接问林晓阳,结果林晓阳反而先开口: “周组长,你和子杰先去审张天昊,子杰全程记录,一句话都不要多说,务必把每个细节都记下来。” 看著林晓阳严肃的表情,周静云隱约感受到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她微微点头后,和陈家亮对过眼神,离开办公室。 陈家亮看到两人离开,也来到林晓阳身边坐下,语气关切地询问到底怎么了。 “陈队你记不记得金先生?” 陈家亮想了想:“你是说省厅协调港岛警方,帮我们提供线索的那个金先生?” 林晓阳重重点头,但眉头锁的更紧:“张天昊离开这家公司不到一年时间,对公司內部的情况应该是记忆深刻,更不要说那位金先生是他的老上司。” “可我刚刚无意中提到要感谢金先生的时候,他的反应特別怪——” “他第一句话是说:哪个金先生,而第二句话是说:想不到会是他。” 陈家亮沉思了一会,神色关切地拍了拍林晓阳。 “你是不是太累了所以过度敏感?这两句话我怎么听著没问题啊。” “你看啊,张天昊离开公司这么久了,公司现在的情况或许会有调整也说不定。而且你说的是金先生,又不是说是他上司,他当时的反应也很正常啊。” 林晓阳若有所思地点头,但很快又开始摇头: “那也不对,为什么他会说:想不到会是他,而且当时的口气很明显是意外。” 陈家亮不禁笑了,他给林晓阳倒了杯水,又拿出根烟给他: “那不也很正常吗?张天昊就算再厉害,恐怕也猜不到这些证据是自己老上司提供的,你猛地扔出这么个消息,他不意外才怪。” 林晓阳接过烟,在手上捏了半天才点起来。 “是吗?好像你这么说也不是说不通……” “我看你就是绷得太紧,看到什么东西都觉得不对劲,回头要不要找个心理医生諮询下?身体重要啊。” 陈家亮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內线电话: “刘师傅下班了没?我这边还有好几个兄弟没吃饭……不不不,那不麻烦您,我带他们出去吃。” 放下电话,陈家亮看著林晓阳发愣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於是再次拿起电话准备打给李主任,却被林晓阳喊住。 “没事陈队,周静云他们在审张天昊了,等等我仔细看看笔录,或许能发现什么也说不定。” “你真没事吧?”陈家亮嘴上说的轻鬆,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实在不行,咱们去医院也行,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精神科医生……” 这下林晓阳乐了:“陈队你也太逗了吧?我只是在琢磨案子,怎么到您这儿反而变成精神病了?” “我担心的是,这位金先生会不会和这件案子也有关係。” 陈家亮听的莫名其妙,他乾脆站在林晓阳的面前,盯著他的脸看了许久,又伸手摸了摸林晓阳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了?一个在港岛,一个在远海,隔著十万八千里呢。” “那要是远程遥控呢?”林晓阳冷不丁地问道。 陈家亮愣了半天才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林晓阳语气有些不確定:“你看啊,张天昊是人力资源专业,虽然能够接触到不少心理知识,但在整个案子里他的计划设计和布局很有前瞻性,甚至连我们都一直被蒙在鼓里。” “要不是我之前经手过李泽斌的案子,恐怕也不会把这两件事情串联在一起,找到些蛛丝马跡。” 陈家亮犹豫片刻,语气也开始认真起来: “你是怀疑,张天昊的背后还有推手?” 林晓阳仔细回忆过刚刚发生的一切后,微微摇头。 “我全程都在观察张天昊的微表情,他不可能说谎。而且从他对整个事件的熟悉程度和每一个问题的反应来说,应该是他设计的一切。” “那不就结了?”陈家亮鬆了口气,“周静云也在审,还有王子杰帮忙,等下有结果了你们交叉对比一下就有答案了。” “您没明白我的意思。” 林晓阳深呼吸后,认真说道:“我在想,港岛大学人力资源专业的硕士毕业生,是不是真能够学到这么深的知识。” “哦?”陈家亮不禁笑道:“你看不起港岛大学啊?別忘了,你那学校和人家比都比不起。你都能自学成才,那张天昊凭什么就不能?保不准你俩一模一样呢。” 林晓阳被一口烟呛的连连咳嗽,眼泪都挤出来了。 话说的是没问题,可我俩真不一样。 第67章 为什么吐了 而陈家亮则是怕他心里不舒服,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张天昊是科班出身,系统学习和自学成才多少还是有些区別。不管怎样,最后还是你贏了。” 林晓阳自然猜得到陈家亮的意思,於是陪笑了几声,再次拿起张天昊的资料翻看了起来。 只不过还没翻几页,周静云和王子杰就走了进来。 陈家亮下意识看向掛钟,这怎么才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怎么这么快?没出什么意外吧?” 林晓阳眼睛微微眯起。 周静云点头:“审了一半,他承认自己用心理暗示的手法诱导陈禹跳楼,另外设计谋杀韩腾跃的罪名他也认了。” 陈家亮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对著林晓阳竖起大拇指。 周静云嘆了口气:“但是关於林家慧的部分,每次我们问到的时候他的情绪都很低落。” “他一直捏著手里的那颗纽扣,时不时就会说对不起家慧,没有帮她报仇之类的话。” “后来他主动申请,表示说自己现在心静不下来,希望能够给他点时间,我已经让人看著他了。” 林晓阳抽出韩腾跃和林家慧的资料,手指分別指著上面的照片说道: “他有压力,毕竟自己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都是为林家慧报仇。他以为韩腾跃会死,可结果根本就不是他所想像的样子。” 周静云点头。 就在这时,林晓阳的手机响了。 看著屏幕上閆明的號码,林晓阳走到外面接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閆明略带焦急的声音: “晓阳,你是不是把那50万的事情对外宣传了?” 林晓阳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张天昊曾经说到半小时之后邮件会自动发送给所有员工的事情。 “放心,不是我说的,而且这件事情也和我们没有任何关係。至於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也確实不能和你说太多,毕竟涉及到案子。” 閆明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韩腾跃上次的那个律师打给我了,指责我不遵守职业道德,我听的莫名其妙。” 林晓阳笑道:“我们人正不怕影子斜,他再打电话的时候你就这么回他就是。不过这也应了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 閆明似乎猜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不少,口气里带著试探: “那就是有人要报復他了?我听说前两天福林大厦又闹了一次劫持的事,传的沸沸扬扬的,据说是张天昊被劫持了,人现在没事吧?” 林晓阳清了清嗓子:“他在劫持事件中没受伤,但是並不代表他没有其他的事情。” 话筒里传来閆明沉重的吸气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久,閆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案子破了?” 林晓阳淡淡答道:“算是有重大进展,整个案子比较复杂。按照既定程序我没办法和你透露详情,但这个案子大概率会是公诉案件。” 閆明的声音有些意外: “怎么会是公诉?被告是谁?” 林晓阳笑道:“閆律师,你的问题过了。我目前只能说这个案子正在按照程序侦办,具体的细节和证据情况,在审判前都需要保密的,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当然,岳丽华委託你对韩腾跃进行起诉,其中肯定包括了民事诉讼赔偿的部分,你可以继续进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隨著閆明的一句谢谢,传来了掛断的滴滴声。 林晓阳深深地嘆了口气,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叫皮皮的男孩子的模样。 甚至耳边似乎都能听到他那奶声奶气的声音: 叔叔,要加油哦。 无论如何,他也算是给了这对母子一个交代。 至於当岳丽华知道害死他丈夫的真凶並不是韩腾跃,而是张天昊时,他能够想像得到会发生什么。 但事实就是事实,自己作为警察,职责是查明每个案子的事实真相,剩下的要交给法律。 就在这时,周静云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电话打完了?你徒弟吵著肚子饿,让陈队请客吃饭。” 林晓阳一看手錶,这才发现已经快8点半了,可自己肚子还是不怎么饿。 看来还是那块蓝莓芝士蛋糕的缘故。 “走吧,难得案子破了,放鬆一下。”周静云再次劝道。 林晓阳想想也是,於是点头说道:“只要別吃那家加州牛肉麵就行,最近经常吃那玩意,真是快吐了。” 周静云笑道:“我也是,赶不上食堂饭店也没办法。放心,陈队说他家附近有家炒鸡还不错,吃完他还能顺道回家了。” 林晓阳无奈笑道:“那就去吃鸡吧,看在他请客的份上就让他假公济私一回。” 周静云比了个ok的手势,高兴地说去收拾东西然后楼下见。 林晓阳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莫名的感慨。 这姑娘表面上一切正常,可心里是真能藏事。 他想起刚刚接手陈禹案的时候刘振林对他说的那些话,心里猛地一震。 大富翁案的资料的確是不能接触,可这案子毕竟和周静云的姐姐相关,自己完全可以找她去侧面了解下大概情况。 只要她愿意配合,这也不算违反纪律。 於是,他给周静云发了条简讯。 晚上吃完饭有没有空?我想找你聊点事。 很快,手机传来了滴滴声: ok。 …… 陈家亮开著那辆黑色凯越,载著林晓阳他们三人一路行驶。 而坐在前座的王子杰似乎对炒鸡很感兴趣,於是对著陈家亮问个不停,无非是些鸡怎么炒,要不要先燉之类的。 陈家亮被他吵得头昏脑涨,於是让他安生一会,聊点別的。 结果王子杰眼珠一转,说要给大家讲个吃鸡爪子的故事。 周静云白了王子杰一眼:“別讲那些乱七八糟的诡故事啊。” 王子杰忍著笑:“周姐,你是个警察啊,怎么还怕这些胡编乱造的东西?” 周静云哼了一声没搭理他,但林晓阳却是来了兴趣,让王子杰讲讲看。 於是,王子杰清了清嗓子。 “有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路过一个小村庄的时候正好赶上下雨,於是借问里面的老嫗能不能借住一晚上。老嫗看他可怜,就让他住了进来,还把养的鸡宰了给他补身子。” “这书生平时最喜欢吃鸡爪子,於是在盆里翻了半天,可半天只找到了碎骨头,没找到鸡爪子。但毕竟是人家热情款待,他也不好意思多问。” “第二天他本想上路,结果雨下的更大了,还是走不了。所以,他又在这老嫗家住下了。” “而当晚,老嫗又宰了一只鸡,可还和前一天一样,只有碎骨头没有鸡爪子,书生忍不住了,就问老嫗这鸡爪子去哪里了。” “结果老嫗对著书生齜牙的那一刻,书生忍不住吐了。” 王子杰眨了眨眼睛,坏笑著说道:“你们说,这书生为什么吐了?” 周静云愣了半天,似乎没想出来,於是看向林晓阳。 林晓阳脸上满是无奈:“別理他,纯粹来噁心人的。” 周静云追问到底是什么意思,结果陈家亮一边开车,一边嘆气答道:“別问了,我都后悔带你们吃鸡了。” 第68章 断掉的手指 陈家亮一个剎车,车子停在了一处掛著“老於炒鸡”招牌的门口。 隨著一股炒鸡的喷香飘来,王子杰顿时吞了下口水,急匆匆地跑进饭店里去占座位。 不过二十平米的小店铺,里面却坐满了人,无奈之下,几人只好坐到外面。 很快,一阵炒鸡的香味飘来,一大盆鸡端到了眾人面前。 王子杰估计是饿坏了,伸手就往自己碗里舀鸡肉,结果一勺子下去愣住了。 “我滴个乖乖,青椒,香菇,豆芽,还有金针菇……这料可以啊,我先来根鸡爪子。” 看著王子杰拿著鸡爪子在嘴里啃的样子,周静云似乎猜到什么,瞬间脸色铁青地瞪了王子杰一眼。 陈家亮忍不住拍了下王子杰的脑袋:“你真够行了你。” 结果这一拍,那根没啃完的鸡爪掉到地上,滚到了路边一只黄色的流浪狗旁边。 而那流浪狗似乎是被鸡爪子的香味吸引,先是闻了闻,然后吐出嘴里的一块肉,对著鸡爪啃了起来。 林晓阳愣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起身走过去,当目光刚刚落在那块肉上面,瞳孔猛缩: “陈队你们快来,这东西像不像是……” 陈家亮放下筷子紧跟著过来,等到他看清地上的那块肉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指挥中心,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陈家亮,光明路老於炒鸡店门口发现疑似人体组织……” “远海市公安局的,所有人后退,谁也不准靠近,更不准拍照录像!” 陈家亮亮出证件,声音带著颤音,打破了夜晚的喧闹。 原本喧闹的饭店门口瞬间隨著这句话安静下来,几个好事的食客探头探脑地看清楚状况后,立刻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向后退去。 王子杰和周静云快速疏散著围观的人群,而陈家亮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根绳子,把周围圈了起来。 林晓阳从桌上拿起几根一次性筷子折断,把那块沾著尘土的肉包围住,双眼死死盯著。 確切的说那是一节人类的手指,长度约莫著不到2cm,肌肉组织上满是被啃食过的痕跡,已经有些腐烂。顶端还带著半片指甲,骨骼的切面相对平整,但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像是被外力拉扯过。 “有什么发现?”陈家亮蹲了过来。 林晓阳打开手机上的闪光灯,仔细检查著那节手指,眉头紧锁。 “被狗啃食过后表面破坏程度比较大,暂时看不出什么东西。” “指甲的形状也不完整,留存的那一半上面並没有发现类似指甲油的残留物——那只狗呢?” 林晓阳起身四处张望,只见那只狗悠閒自得地趴在桌子下面,啃食著刚刚的那块鸡爪子。 “子杰,你去把狗抓住,小心点。” “好。” 林晓阳看了看老於炒鸡店的招牌,放眼四周。 这一片是住宅区,街边的店铺非常多,几乎家家户户的附近都有存放垃圾的垃圾桶,有的已经塞满,有的则是乾脆套上个塑胶袋扔到路边。 时不时地会有些拾荒人在里面翻些空瓶子出来带走卖钱。 陈家亮走到脸色惨白的饭店老板面前,亮出证件。 “你別紧张,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行。之前见过那条狗吗?从哪里来的?” 饭店老板老於哆哆嗦嗦地答道:“好像昨天晚上见到过,之前没留意。我这生意你也看到了,客人我都忙不过来,怎么有空去在意一只狗嘛。” 陈家亮扔给林晓阳一个眼神,示意去厨房看看。 两人走进厨房,依次检查过灶台,冰柜等等,甚至把几十袋冷藏的鸡腿都翻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除了一些濒临过期的油盐酱醋瓶子和调料罐之外。 跟在后面的老於连忙抓起那些要过期的调料扔到垃圾桶,面带尬笑地解释: “本来说是打算晚上扔的,现在就扔了,呵呵。” 林晓阳检查过那些调料,对著周静云摇头。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而近飘来,技术人员和法医终於赶到现场,开始了专业的勘察工作。 林晓阳把郭法医引到发现手指的位置,详细说明情况后,郭法医蹲下身,用专业工具把地上的人体组织收集起来,装进证物袋里。 而技术人员则是开始对垃圾桶及周边地区进行勘察,试著寻找指纹脚印等痕跡。 “初步判断这节手指应该属於女性,从皮肤状况来看年龄不大,指骨没有明显陈旧性损伤,表皮部分不完整。断裂处有明显的切割痕跡,从切口的平整程度来看,应该是专业工具。” “不是刀具类的吗?”林晓阳问道。 郭法医摇头,指著证物袋里的手指切面说道:“普通的菜刀没办法形成这种切口,上面有细小的摩擦纹理,大概率是电锯之类的高速切割工具。” 林晓阳下意识抚摸了下自己的食指,甚至还用手指在上面比划了一下。 “那就是切割的角度问题,或者是地面不够平整,正好卡出了一个小角度把肌肉组织连在一起,最后拽断的。” 郭法医点头,认同了林晓阳的说法。 林晓阳让王子杰把狗牵过来,指著那只流浪狗说道: “就是这只狗嘴里掉下来的,但现在不確定它体內是否还有其他的尸块,可以的话別伤害它,毕竟是条生命。” “放心吧,先去照个x光,顺便对它身上的残留物也做个化验鑑定。” 郭法医让人把狗牵走,继续跟著检查现场。 陈家亮指著周围的建筑:“这两边都是住宅区,临街一楼全是架空层的门市,勘察起来势必会费点时间,我刚刚和刘局打过电话,已经安排了人手给咱们。” “我的想法是两条腿走路,一半人手检查周围是否还有尸块,另一半人手寻找案发的第一现场,同步调取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找到拋尸对象的特徵。” 陈家亮说完,阴沉著脸看向林晓阳,问他还有什么补充。 林晓阳思考片刻后,指著刚刚被人牵走的那只流浪狗说道: “还有一个,重点检查这只狗。监控,脚印,排泄物等等,应该能確定这只狗的大致活动范围,至少能够確定这根手指是从哪里被它翻出来的。” “不管凶手是集中拋尸还是分散拋尸,只要把每一个拋尸点找到,结合路线和他所使用的交通工具,我们应该可以確定活动区域的大致范围。” 第69章 可疑男子 陈家亮点头,把林晓阳的思路布置了下去。 这时,周静云走到陈家亮旁边,低声说道: “陈队,刚刚我问了附近的几个商户,有个小卖部老板说,最近几天晚上都看到过一个穿黑色连帽开衫的男子,每次会在小卖部买一瓶水,买完就走,从不多说话。” 陈家亮精神一振:“哪个小卖部,我们过去看看。” 周静云一边带路一边指著那个小卖部的方向,小卖部正好就在一个住宅区的门口。 “小卖部没有监控,但是住宅区的大门口有监控,只不过方向是在另一边,照不到全貌。” 陈家亮点了点头,和林晓阳走到小卖部老板面前,仔细听著警员的笔录询问。 “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出现……” 陈家亮看了看手錶,现在才不到十点,而周围围观的人虽然在警戒线外,但依然比较多。 再加上频闪的警灯,如果这个穿连帽开衫的人有问题,那肯定会发现这里的情况,大概率不会再来。 “等等。”林晓阳打断了记录笔录的警员,对著小卖部老板问道。 “现在可是夏天,没人会穿连帽开衫吧?” 小卖部老板口气篤定:“就是连帽开衫,我还很奇怪呢。这三伏天刚过没多久,这人怎么会穿个连帽开衫出来,不怕热死啊?依我看不是神经病就是脑子有问题。” 而就在这时,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连帽衫的人走到小卖部门口,刚刚抬头看到陈家亮等人之后,立刻转头离开。 陈家亮一个箭步衝过去,抓住了那人的衣服: “別动,市公安局的,慢慢蹲下,双手抱头!” 可那个穿著连帽衫的人忽然挣脱衣服,撒腿就往前跑。 “站住!” 陈家亮边喊边追,其他警员见状也马上配合拦截,结果没跑出十几米,那人就被按倒在地上。 隨著手銬套在他手腕上,手电的亮光也打了出来,照在对方的侧脸上。 “你叫什么?干什么的?” “我……我叫赵楠……我买水……” 那男子支支吾吾半天,终於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买水就买水,见到我们为什么要跑?转过头来!” 在手电筒刺眼的光线下,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子侧著脸,犹豫了半天,终於把头转了过来。 光线下,一张年轻但是布满疤痕的脸映入到眾人眼帘。 暗红色的疤痕从左侧额头斜挎过脸颊到下頜终止,皮肤皱缩扭曲,显然是严重的烧伤后遗症。 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意外。 林晓阳用套头衫遮住他的脸颊,声音缓和。 “这伤怎么弄的?” “小时候烧……烧伤的。” 赵楠声音发颤:“我脸上这样,以前总被人当坏人看,还报过好几次警,我一紧张就……就想跑。” 林晓阳微微点头。 这个解释结合他的外貌和反应,听起来倒是有些合理。 “你做什么工作的?” 赵楠眼神躲闪:“我在隔两条街那边的物流仓库做分拣,晚上11点到早上8点。” 林晓阳拉了下那件连帽开衫,目光锐利地问道:“每次都穿这件?不换的?” “还……还有一件,换洗用。” 林晓阳示意陈家亮对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陈家亮会意,让旁边的警员鬆开他,但依然保持警惕。 “老板电话多少?我们需要证实一下。” 陈楠给出了一个號码,一旁的周静云打了过去,很快得到了证实。 他的確是这家物流公司的员工,只不过刚来了一个星期,老板看他人还不错,就刻意让他上晚班,工资比白天多200块钱,这样也算是照顾下。 林晓阳问道:“今晚之前,你有没有在这附近或者別的地方,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人?比如带著袋子,包裹之类的?” 赵楠低著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没特別注意,我就是来来去去上班下班。” 林晓阳没有再问下去,但依然对著陈家亮说道: “他的工作地点和路线需要再核实一下,包括脸上的伤痕是怎么造成的。” 陈家亮点头,对赵楠说道:“我们需要核实一下你的情况,单位那边会有人去通知。如果没问题,很快就能让你回去上班,请配合。” 赵楠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头,跟著王子杰上了一旁的警车。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郭法医那边传来初步消息,从狗的肠胃內容物里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的人体组织。 而技侦人员对於周边垃圾桶和隱蔽角落的搜查,也暂时没有发现新的尸块。 陈家亮沉思片刻:“重点可能还是要放到那只狗上,別的先不说,它今天晚上的完整活动路线必须儘快还原。” 林晓阳点头补充道:“我也认同,哪根手指很可能是被狗从某个相对固定的地点叼出来的的,而且地点很可能不在我们目前搜索的核心区域。” 陈家亮点头,带著几人来到交警大队,在同步匯总监控的同时,也重点查看了附近现有的录像。 只不过这个片区的很多角落都是监控盲区,拼凑完整的路线很不容易,几人一直忙到夜里快两点,才大致勾勒出那只流浪狗当晚的活动范围。 从老於炒鸡店后面的一个居民区为核心,在几条相邻的巷子和小区绿化带里来回穿梭,最后才溜达到了饭店门口。 陈家亮和林晓阳对著地图,在上面大致画出了范围。 “重点搜查这个区域,尤其是垃圾堆放点,杂物堆积的地方,房屋、地下室入口等等。” 而就在这时,王子杰的电话打来了。 赵楠的初步询问已经结束,他提供的仓库夜班工作信息也得到了证实,再加上物流公司提供的监控和相关资料,基本可以排除掉嫌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鱼肚白预示著新的一天到来。 忙碌了一夜的几人,丝毫没有得到任何线索,整个案子也陷入了僵局。 陈家亮看著林晓阳和周静云的黑眼圈,心里终究有些不忍,但也很是无奈。 就在他准备让两人轮班休息的时候,林晓阳忽然抬头: “我想过了,咱们还是得从狗入手。能不能请警犬大队的人来帮忙?” “你要用警犬搜索?”陈家亮下意识拿起手机,“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打算怎么搜?” “不是警犬,是饲养员。” 林晓阳揉搓满是血丝的眼睛:“他们最懂狗的习性,说不定能有点头绪。” 陈家亮一拍大腿:“走,警犬基地!” 第70章 报案的流浪狗 远海市警犬基地。 陈家亮等人亮明证件,向门岗说明来意后被带到接待室,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等著他们。 左手边是警犬基地的中队长,两人相互敬礼后,中队长介绍旁边的那位姓秦的饲养员给眾人认识。 老秦脸上皮肤黝黑,鬢角斑白,但眼神锐利,握手时的厚重感让人心安。 “狗呢?”老秦的声音略带烟嗓。 “后备箱笼子里,法医那边已经做完了必要的检查。”陈家亮回答。 “看看去。” 老秦话不多说,跟著眾人一起打开车子后备箱把狗笼子搬了下来,又给它带上p链拴在铁柱子上,给了些狗粮和水,然后示意眾人散开。 那只流浪狗整个过程都很顺从,並没有什么反抗。只不过对食物兴趣不大,偶尔舔了几口水之后就趴在地上。 老秦足足观察了五六分钟之后才开口。 “这不是一般的流浪狗。” “怎么说?”陈家亮追问。 老秦示意大家安静,自己轻轻跺脚。 那只流浪狗立刻抬头看向他,耳朵抖动,眼神里並没有显示出攻击性,更像是在观察。 林晓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秦警官,它是不是很熟悉人的脚步?” 老秦点头带上手套,抚摸狗后颈几下后,流浪狗慢慢坐在地上。 “看它的爪子,磨损程度均匀,这说明它的活动范围相对固定。” “身上的皮毛虽然有些脏,但是没有严重的外伤。我们这么多人围著它也没有过度狂吠或者躲闪,这说明它对人不算完全陌生和恐惧,至少应该没受过虐待。” 老秦转头问陈家亮:“你电话里说,它是在吃鸡爪子的时候吐出的那节手指?” 陈家亮示意林晓阳回答,林晓阳点头。 “是,看起来像是为了啃鸡爪子把含在嘴里的肉吐出来,而且我们拿走那根手指的时候它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个劲地往这边看。” 老秦摇头:“这是护食的表现,只不过没有攻击性。” 周静云忍不住提问:“可它当时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老秦继续解释:“狗护的除了食物之外,更会护一些新奇或者它们认为更珍贵的东西。如果当时它觉得很饿,被炒鸡吸引到,那么原本嘴里含著的东西在狗的价值判断里是不如新鲜的食物,但这也並不意味著它之前叼的东西没价值。” “你们谁最先发现的这只狗?把当时的详细情况再说一遍。” 几人目光落到林晓阳身上。 林晓阳手指敲击嘴唇,仔细回想著昨晚发生的一切。 “那只狗当时是……趴在地上,鸡爪子正好是掉到它嘴边,然后它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后去吃的鸡爪子。” 老秦思考片刻:“它有没有跑开?跑的远吗?” 林晓阳答道:“不远,大概也就两三步的距离,然后臥在地上吃的时候,头还时不时往这边看。” “有点意思。” 老秦再次蹲下身,他没有直视狗的眼睛,而是侧著身子伸出手,掌心向上慢慢靠近狗。 那狗立刻站了起来,但並没有后退。 片刻后,狗鼻子开始靠近老秦,小心翼翼地闻著他的手。 老秦抚摸了几下狗脑袋后,微微点头。 陈家亮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老秦看著狗的眼神多了些认真:“这狗应该是家养的,所以並不怕我刚刚那种接近方式,毕竟那在狗的认知里是挑衅。特別是完全野生的流浪狗,它的反应不会这么顺从。” 周静云还是听不明白:“可它是土狗啊,听说土狗不是不隨便攻击人的吗?” 老秦笑著解释:“所有的狗都有攻击性,无非是多少罢了。只要我们让狗感受到危机,它肯定会有反应,刚刚它站起来没有后退的动作是保持关注甚至是警惕。” “但当它发现我並没有恶意的时候,它就会尝试开始辨別我的目的,这狗比一般的冷静。” 林晓阳点头,又问道:“秦警官,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您能不能帮我们確定这只狗的活动区域?最好能精確点。” 王子杰拿出地图,铺在地上。 老秦看著上面已经勾勒出的区域,拿起笔在上面点了几个点。 “从它的体型和爪子的磨损程度来看,居民区绿化带,楼宇间的缝隙,特別是有遮挡物能窥视外界,而且不影响它自身隱蔽的角落,是这类狗最喜欢的路线和歇脚点。” 林晓阳追问:“那有没有可能让狗来带路帮我们寻找尸块?” 老秦摇了摇头:“受过系统训练的警犬可以,但是这种狗肯定不行,不过我倒想起个案例,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几人瞬时抬头看向老秦。 “国外曾经有一只狗,在主人遇害之后主动找到警察一通狂吠,警察原本没有太在意,但是那狗不停地叫,还扯著那个警察的裤腿不放,像是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一样。” “於是那名警察就跟著狗一路走,结果那名警察就在狗的带领下,发现了狗主人的尸体。” 几人听的满脸意外,王子杰更是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狗还能报案?” “算是吧,我和警犬打了半辈子的交道,很多时候它们表现出来的行为都会超出我们人的认知。” 老秦再度蹲下身,抚摸著那只流浪狗的脖颈,而那只狗则是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很享受一样。 林晓阳思考片刻,说出一句让眾人大跌眼镜的想法: “那有没有可能这只狗一直在钓著这根手指,在给人传递些什么信息?或者是想通过手指来找到什么?” 老秦转头打量了几眼林晓阳,眼里露出讚许的目光。 “你这想法有点意思,说说看。” 林晓阳点头:“您刚刚说这根手指有可能对它来说是个很有价值的东西,虽然我没养过狗,但是对於狗来说最有价值的就是自己的主人。”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咬著的是自己主人的手指?” 周静云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快速翻看著手机里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我去朋友家玩的时候拍到的,她那只狗就像你说的,什么玩具都不喜欢,只喜欢她主人的头绳,到哪里叼到哪里。” 王子杰凑过来看了半天,冷不丁冒了一句: “那也不至於拿主人的手指头当玩具吧?你还不如说它是拿著指头找我们报案呢。” “等等,它会不会是在找別的东西?” 林晓阳再次看向那只狗,自言自语地说道:“比如带著它主人气味的某个东西,或者是人?” 眾人同时呆住,而老秦的脸上更多了些好奇。 “小伙子,你这想法有点意思,说说看。” 第71章 別小看狗,它比我们人聪明 林晓阳走到那只流浪狗旁边蹲下身子,指著它颈部的皮毛痕跡说道: “起先我倒也没太注意,但刚刚秦警官说这狗是家养的,我才留意到它的脖子。” “脖子上虽然没有项圈,但是皮毛挤压痕跡比较严重,应该是长时间戴项圈形成的。” “秦警官说它不怕人,这进一步印证了它和人类有过密切接触。那它为什么流浪?如果是走失,通常会有人寻找;如果是遗弃,那么更应该对人有比较多的不信任感。” 眾人看向老秦,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分析,而老秦则是目不转睛地看著林晓阳,脸上带著笑意。 看得出来,他似乎对林晓阳分析出的內容还是认同的。 林晓阳看老秦並没有发表意见,於是继续著自己的分析。 “根据监控和老於炒鸡店的老板提供的信息,这只狗的活动区域相对固定,是不是表示它对这附近的区域比较熟悉?” “所以我做了一个推测:这只狗在没有被丟弃的时候,应该经常和自己的主人出现在这附近。” 说完之后,他谦虚地向老秦请教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符合犬类的习性。 还没等老秦回答,王子杰便兴奋地开口。 “我知道了,这狗肯定是在这里等著它主人回来接它。” 老秦笑著点头:“有些道理,但不一定是在这里等著主人,也或者是它来到这里去找主人。” 他指著刚刚用笔点上去的几个点说道: “我標註的这几个区域里面,老於炒鸡店是交匯处,这附近范围的监控你们都可以碰碰运气,或许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 “只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你们听听有没有用。” “狗的嗅觉灵敏度是人的1000倍以上,在嗅觉距离方面,正常的嗅觉范围是500米到1000米左右。在空气、风向、场地空旷等条件符合的前提下,几公里之外它都能闻到主人的味道。” 陈家亮眼睛一转,瞬间明白了老秦的想法。 “你是说可以藉助这只狗来帮我们寻找尸块?” 老秦摆手,补充说道: “不只是尸块,狗在焦虑或者分离的时候,有可能会搜集主人的衣物和用品,就像刚刚那位女同志照片里的那只狗,很明显是主人对它的关爱陪伴不够,所以狗才需要用这种方法获得满足感。” 周静云呀地尖叫,脸上敬佩的表情瞬间显现:“没错,我那朋友经常出差,一次就是三五天。” 老秦笑道:“那就是了,这只狗频繁出现在这个区域,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有它主人的痕跡,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它无法確定而已。” 林晓阳眼底瞬间涌出清澈的光:“我明白了,这个区域要么是第一现场,要么是狗主人经常带著它来的地方,甚至是在这里居住过。比如亲戚,或者朋友家。” 王子杰插嘴:“还有闺蜜。” 老秦点头表示都有可能,可以利用这只狗在这附近找找。 陈家亮点头,但又马上想到了另外的方法: “那有没有可能请咱们警犬基地的警犬帮忙一起寻找?它们毕竟受过系统训练,肯定比这只狗更有效。” 结果老秦连连摆手,表示如果是单纯寻找尸块,那么对於接受过尸体搜索训练的警犬来说完全没有问题,但现在的划定区域实在太大,最好能够再精確一些。 周静云毕竟是女性,她想到了另外一个思路。 “那如果是通过手指上的护肤品、香水什么的来搜寻呢?” 老秦依然不认同,他解释说按照陈家亮转述的情况,这根手指至少已经被切断超过72个小时,在现在的天气下干扰气味太大。 就算能够感知到一种特殊的味道,但也无法像识別危险品那样把这种单独味道剥离出来作为追踪依据。 “那还是让这只狗来试。” 林晓阳看向陈家亮:“陈队,秦警官最懂狗的行为,咱们可以请秦警官帮帮忙。” 陈家亮也有这个意思,於是询问老秦的意见。 老秦笑著答道:“都是兄弟部门,我能做的都会帮忙,但还是要和我们中队长说一下。” “有您这句话就行!” 陈家亮和警犬基地中队长打了招呼,对方也爽快地答应。 而周静云也在此时联繫老於炒鸡店辖区的派出所和分局,调查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人口失踪的报警线索。 几人迅速行动返回老於炒鸡店门口,由老秦牵著狗,其他人跟在后方。 老秦先是带著狗在四处溜达了一会,藉此熟悉环境,然后对著眾人提醒: “等下我会鬆开狗绳,不管它做什么你们都別出声干扰,只要跟住就行。” 几人纷纷点头,老秦也鬆开了狗绳。 只见这只狗並没有立刻奔跑,而是歪著头,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老秦,似乎有些疑惑。 而隨著老秦给出手势后,狗耳朵转动几下,开始在原地嗅起空气,甚至朝著炒鸡店的方向走了几步。 可也就是片刻,它突然转向,沿著大路方向快步走去。 “跟上!” 陈家亮一声命令,几人快速跟了上去。 狗的速度越来越快,眾人也跟的气喘吁吁,它偶尔会停下来在墙角和垃圾桶旁边闻上几下,但都没有长时间停留,再次奔跑。 可折腾了近半小时后,隨著老於炒鸡店的招牌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眾人的步子也瞬间开始变慢起来。 “我滴个神啊,这狗是不是在逗我们……” 王子杰刚开口埋怨,老秦立刻转头做出嘘的手势。 “別小看狗,有时候它比我们人聪明。” 王子杰立刻捂住嘴巴,不敢再多说话。 而那只狗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停住脚步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不一会,它再次开始移动,只不过这次的方向是朝著相反的方向奔跑。 而那个区域正好是老秦在地图上標誌出的一个地点。 眾人立刻跟上,在穿过两条巷子后,它来到一片老旧住宅区的门口后停住,嘴里发出兴奋地呜咽声。 这是一片建造於8、90年代的老房子,没有电梯,墙体表面十分陈旧,里面也就两栋楼,第一栋甚至还是z字型的楼梯,对面则是一排柴火间,大概有20多间的样子。 “你们看,它想进去,但是似乎又因为什么原因不敢进去。” 老秦再次给出手势,只见那只流浪狗犹豫了片刻,终於往前走了几步,在某个柴火间的门口坐下,伸出前爪扒著上面的木板。 门很陈旧,但上面的木板很新,像是修补过的样子。 “应该就是这里,它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可以顺著这个线索往下查查。”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妇女拎著垃圾从楼洞走出来,看到楼下的警察和狗后愣了几秒。 “你们找谁啊?” 第72章 大几万的游戏装备 林晓阳和陈家亮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家亮上前出示证件: “你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请问这个柴火间是哪一户的?” 中年妇女把垃圾袋放到脚边,数了数柴火间的顺序。 “好像是301那户的,里面楼洞,3楼。” 中年妇女话音刚落,那只流浪狗忽然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声,甚至还往內侧楼洞冲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著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提著帆布袋从楼洞中走出来,刚刚看到那只流浪狗后,脚步猛地停下,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只流浪狗。 “黄豆?是不是黄豆?” 流浪狗听到这个名字后,兴奋地围著年轻女人绕圈,尾巴摇的飞快,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是和这个女子认识。 “你认识这条狗?” 陈家亮迅速上前,语气严肃。 女人看著陈家亮手里的证件,脸色有些发白地点头。 “认识,这是我闺蜜的狗,叫黄豆……你是警察?”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又落到黄豆身上,声音顿时发紧: “黄豆怎么在这里?雯雯呢?” 林晓阳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称呼雯雯时的惊恐表情,他上前一步,指著柴火间问道: “那个柴火间是你家的吗?” 女人点头。 陈家亮眉头皱著说道:“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需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吧。”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几人带上三楼。 儘管是老房子,但布置的很温馨,隨处可见女性化的装饰和小摆件,黄豆熟门熟路地钻进客厅,在茶几边的一个软垫上转了两圈后趴在上面。 “我叫苏棠,那个垫子是黄豆的,也是雯雯带过来的。” 林晓阳问道:“雯雯是你闺蜜?她全名叫什么?” “王雯雯。”苏棠给几人倒了水,脸色有些紧张。 “警察同志,黄豆怎么和你们在一起?雯雯呢?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晓阳没有直接回答:“苏小姐你先別急,介意我们四处看看吗?” “行……行吧。” 苏棠带著周静云和王子杰四处看了一圈,並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於是再次回到了客厅。 林晓阳示意王子杰开始记录。 “苏小姐,你和王雯雯怎么认识的,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苏棠深吸一口气,让情绪镇定下来: “那是两年前吧,我们是在《奇蹟》里认识的,大家都在一个战盟,经常一起去刷宝。后来聊得多了,才发现两个人都在远海,就见了面。” 苏棠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 “我俩年龄差不多大,再加上游戏里经常组队,聊的也很投缘,就成了闺蜜。后来周末她经常来我这找我一起去网吧通宵,白天就在我这里住。” 林晓阳看了一眼黄豆:“她每次过来都带著黄豆吗?” 苏棠点头:“黄豆是一年前她买的,后来经常带来我家玩。当时小的时候它会拆家,所以晚上都会把它关到楼下的柴火间。慢慢大了之后可能是习惯了,晚上在楼上总是叫,放到柴火间里反而一点都不闹。” “最后一次见王雯雯就是上上周五,我俩一起去网吧通宵的。她下班回来我们去吃的炒鸡,然后吃完之后去外面逛街,后来就去网吧通宵了,到第二天中午一起吃了饭才走。” “老於炒鸡店?” “对。” 林晓阳点头,继续问道:“那后来你们有没有再联繫?” 苏棠想了想:“有啊,我们每天几乎都能在游戏里碰到。上周末还说好一起去网吧通宵的,但是她临时有事没来。” “哦对了,你这么一说,好像王雯雯有几天没上游戏了。” 苏棠打开电脑启动游戏后,打开战盟界面,指著好友列表里的名字说道: “这个就是王雯雯的號,她是战士,我是智力mm。” 林晓阳示意王子杰把角色名记下来,然后继续问道: “王雯雯是做什么工作的,人际关係怎样?知不知道住哪里?” “她好像是在一个传媒公司做策划,普通工作吧。人际关係倒是挺简单,性格有点內向,但是熟了之后很开朗,平时也没有听说她和谁有什么矛盾。” “至於住哪里……”苏棠仔细想了想:“城东长安花园,大概离这边也就5,6公里的样子,和我一样都是租的房子,前段时间我还说让她搬过来和我合租。” 林晓阳继续问道:“她经济状况怎么样?有没有找你借过钱?另外有没有男朋友?” 苏棠摇了摇头:“她没有和我借过钱,但经济条件应该不错吧。毕竟在游戏里她可花了不少钱。至於男朋友,我倒没听她提起过。” 林晓阳好奇:“游戏里花钱?买装备?” 苏棠点头:“上上周五我们一起去网吧玩的时候,她大號装备全换了,一身+-s的幸运红龙套和幸运一击技能雷神套,还有个幸运7速回血项炼。当时我问她哪里弄来的,她说是买的。” 王子杰忍不住地嘖起嘴巴。 “+-s幸运红龙套?还有幸运一击雷神,项炼……我滴个乖乖,这还真值不少钱。” 林晓阳只是听过奇蹟,並没有真正玩过。但听王子杰这么一说,瞬间警惕: “你玩这个?说说,装备大概能值多少钱?” 王子杰眼睛都亮了,他放下笔记本,掰著手指头给林晓阳算: “+-s的红龙,这……这最起码要上万了,还得看是哪个伺服器,物价不一样。” “至於幸运一击的雷神,7速回血项炼,那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林晓阳目光紧盯著王子杰:“所以说这套装备要想搜集全是很难了?” 王子杰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难!我滴个乖乖啊,这比我考上985都难!” 客厅里瞬间安静,只有黄豆偶尔发出的呼嚕声和苏棠略带紧张的呼吸。 林晓阳脸上浮现出凝重的表情。 他记得2005年的时候已经出现过为游戏装备引发的纠纷甚至案件,而那时候游戏装备被盗、线下交易被骗更是最猖獗的时候。 这个年代没有专业的游戏装备交易网站,再加上这么大笔款项交易,大概率是面对面。 一套价值不菲,足以让许多人眼红的装备,在一个单身內向,但有可能在游戏里一掷千金的年轻女性身上,这个想像空间太大了。 林晓阳给陈家亮一个眼神,陈家亮立刻会意,安排长安花园所属派出所的人待命。 “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王雯雯家吧。” 苏棠脸上的紧张表情越来越浓,她看向周静云,眼神求助: “警察同志,王雯雯到底怎么了?” 周静云停顿几秒,声音低沉。 “王雯雯可能失踪了。” 苏棠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水洒的满地都是。 第73章 案发现场的目击者 在苏棠的强烈要求下,她跟著眾人一起来到长安花园。 辖区派出所的人早已在楼下等候,连同出租房子的房东都到了现场。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面色紧张地看著房门被打开。 几人先后进到房间里,苏棠则被要求留在门外,由一名女警陪著。 这是一套位於顶楼的一居室,面积不大,房间內部一目了然。 小客厅连著开放式厨房,里面是臥室和卫生间。 技术人员开始拍照,检查地面和房间里的各种物品。 臥室摆设简单,一个可携式衣柜,里面的衣服摆放的还算整齐。双人床对著电脑桌,显示器上轻微沾著一些浮尘,旁边的桌上放著一个空杯子,杯壁上还带著已经乾涸的水渍痕跡和口红印。 “没有打斗痕跡。” 林晓阳的手还没有完全好,他让王子杰戴上手套,跟著自己的思路一点点检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王子杰打开抽屉,在里面的零碎杂物中找到了王雯雯的身份证。 “再看床头柜。”林晓阳提醒。 王子杰打开床头柜抽屉,瞬间喊道: “师父,有发现。” 眾人凑上前,只见里面除了充电器和几本书之外,还有一盒拆封过的安全套。 林晓阳皱眉:“枕头下面,床铺夹层,柜子……这些地方再仔细检查下,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周静云应声:“衣柜里没有异常,衣服都是女款,没有男款。另外还有一些现金和两张银行卡,以及一些首饰盒子。” 王子杰也检查了其他地方,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林晓阳点头,走到书桌前按下电脑开关键,毫无反应,仔细看过之后发现电源线被拔掉,插头就扔在地上。 除冰箱外,房间里其他地方的电器插座也都被拔下。 周静云跟在身后,忍不住说道: “这姑娘的安全意识倒是挺好,很少有人会这么做。” 林晓阳淡淡回应:“如果是当天出门当天回来,基本上不会这么麻烦,除非是她知道要出去一段时间。” 陈家亮询问过房东后走进臥室,脸色凝重:“初步看没有暴力侵入跡象,也没有发现血跡或者明显的搏斗痕跡。另外在屏风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些票据,是水电费和超市小票类。” 林晓阳接过票据,仔细翻看了一遍后,询问技侦人员安全套还剩多少个。 技侦人员核对过后答道:“10片装的,目前还有9片,杰士邦。” 林晓阳翻开票据:“对上了,这是上上周六购买的,去所有小票对应的超市查监控。还有电脑,也得带回局里让技术人员打开检查。” 就在这时,拆电脑的警员在键盘下面发现了一个笔记本。 林晓阳翻看过后,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上面写著十几个帐號密码和游戏名字。 王子杰想了想:“会不会是別人的帐號,给王雯雯玩的?” 林晓阳点头,的確有这种可能。 按照苏棠的说法,王雯雯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复杂社交,但並不代表她在游戏里不是个社牛。 林晓阳叫来苏棠,把帐號密码遮挡住,只露出游戏名字问她有没有印象。 苏棠只看了一眼,就连连点头,表示一半都认识,都是他们所属战盟的角色名,其中还有自己的和王雯雯的。 都是一个战盟的成员。 林晓阳眼睛一亮,刚要继续问,就被王子杰拉到一边: “师父,他们可不可能和王雯雯私下有联繫?” “先不管这个,你把王雯雯的帐號密码抄下来。” 然后他转头问苏棠:“王雯雯有你的帐號,你有没有她的帐號?別人呢?” 苏棠表示战士號可以用来pk,而智力mm號只能掛机加属性。自从有了那套极品装备后,很多人都想找王雯雯来借號,但是王雯雯谁都没借过。 林晓阳继续追问:“她自己说的?” 苏棠点头:“我也提醒过她,这么贵重的帐號不要借给別人,不过整个战盟的人都知道我们两个人关係很好,有时候她不在,需要pk的时候我也会帮她上一下。” 林晓阳心里大概有数,他来到陈家亮面前,提出几个细节。 苏棠说王雯雯没有男朋友,但是在她家里发现了安全套,而且还拆封使用过,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王雯雯自己用,另外一种就是和异性用。所以床铺的位置必须仔细检查,尝试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跡。 王雯雯的电脑必须要儘快打开,重点检查网页瀏览歷史,qq、论坛等社交平台,重点寻找是否有交易细节、人际关係或者是约会信息。 特別是除了苏棠之外,有没有游戏伴侣或关係亲密的网友,这种关係很可能从线上发展到线下,但是未必会向苏棠透露。 另外就是银行流水和现金来源,重点检查除了工资之外的流水去向,特別是金额较大的转帐。 最重要的一点,法医说那根手指是被电锯类工具切割,也就表示凶手可能具备相关技能或者方便获取此类工具,可以进一步完善凶手画像。 陈家亮点头:“这些有的已经安排在做了,你补充的这些我也会马上安排下去。” 林晓阳说完,又补充了两点。 一是精確王雯雯最后被见到的时间、黄豆出现的时间、手指被切断以及有可能被拋出的时间,寻找所有可能的交集点和矛盾点。 另外就是以黄豆的活动路径、王雯雯和苏棠家为核心,扩大搜索范围,寻找可能的第一现场、其他尸块血衣等。 陈家亮一一安排后,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黄豆。 鼻子时不时抽动一下,眼睛似乎有些湿润,特別是时不时喉咙里发出的那种短促的呜咽,听起来有些压抑。 老秦抚摸著黄豆的毛髮,轻声说道: “狗是一种特別灵性的动物,也有各种各样的心情。就像现在,它的表现是一种本能的困惑和等待。它或许明白主人不在了,但没办法理解这种改变意味著什么。” 林晓阳眼睛快速转动,低声说道:“您的意思是说,它知道王雯雯可能已经……” 老秦点头:“的確有这种可能,比如说它目睹了案发现场。” 林晓阳猛地一惊,脑海中莫名闪过苏棠楼下的那个柴火间。 他来到苏棠面前,目不转睛地看著对方: “你楼下的柴火间木门下面有修补过,怎么回事?” 苏棠答道:“昨天傍晚,那个门本来就有点破。昨天早上出门发现洞更大了,估计是小孩子弄的吧,就隨便找了个木板钉上去了。不过平时也没怎么打开过,除了雯雯带著黄豆过来的时候。” 林晓阳微微笑道:“恐怕不是小孩子,而是黄豆。” 王子杰瞬间明白了林晓阳的意思:“我现在就和技侦过去。” 林晓阳摇头:“陈队留在这里,我和周组长跟你过去。” 林晓阳摆手:“黄豆也得过去。” 陈家亮见状补了一句:“都別吵了,你们三个和老秦带几个技侦过去,我带人去王雯雯的单位查查,隨时同步消息。” 第74章 关键证物 几人带著黄豆再次返回苏棠家楼下的柴火间。 苏棠打开门,一股混合著尘土和动物体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堆放著一些旧纸皮和几块木板,角落放著个空盆和棉质的垫子,空盆里还残留著些粉末。 苏棠指著垫子和空盆解释:“那是给黄豆准备的,食盆什么的都在上面,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拿。” 林晓阳摆手,示意王子杰进去检查。 王子杰戴上手套,把里面的木板和旧纸皮一一搬出。 技侦人员检查过后,表示上面除了有些狗爪印之外,並没有其他的东西。 “还有这个,垫子,这个是便盆?” 王子杰刚刚拿起狗窝,地上响起金属的摩擦声。 林晓阳动作极快:“別动!你出来,让技侦上!” 王志杰不明所以,但还是放下狗窝退出来,技侦进去后小心翼翼地掀开狗窝,在手电的照射下,地上出现了一串金属的反光。 一串钥匙。 钥匙圈是普通的金属环,上面掛了三把钥匙。 一把是常见的十字门锁钥匙,一把是比较小的黄铜普通钥匙,最后的形状特殊,齿痕也很复杂,像是某种防盗门或者是比较高级的锁具钥匙。 “啊,是不是我丟那串。” 苏棠的惊呼让眾人刚刚绷著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林晓阳提醒:“不管是不是,先当做证物取出来。” 技术人员最终还是用镊子把钥匙放到证物袋里,然后拿到苏棠面前让她辨认。 结果苏棠不好意思地笑笑,表示这不是自己丟的那串。 王子杰瞥了对方一眼:“那你见过王雯雯有类似的钥匙吗?” 苏棠摇头,表示王雯雯的钥匙她见过,这肯定不是王雯雯的。 林晓阳眼里亮起兴奋的光。 “这几处暗褐色的斑点,检查下有没有阳性反应,另外还有这些颗粒状的泥土,水泥地上怎么会有这种泥土?如果是黄豆叼回来的,那很可能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 站在旁边的老秦听到,立刻把黄豆牵过来,戴上手套后把钥匙取出,在黄豆的鼻子前让它嗅过。 黄豆连著抽动几下鼻子,眼睛始终盯著钥匙,然后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吠声。 老秦面露喜色:“你说的没错,这钥匙基本上是黄豆叼来的,只要检查下上面有没有黄豆的唾液反应就知道了。” “检查狗垫子,看看上面有没有血渍。” “有!”技侦人员指著垫子上一处洇成褐色的斑块说道。 此刻的苏棠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眼眶也变得通红,应该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警察同志,雯雯是不是出事了?” 事到如今周静云也没有再瞒她,但也只是说现在人失踪了,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在继续查。 苏棠听闻瞬间两腿发软,要不是旁边有女警搀著,恐怕已经摔在了地上。 周静云让女警把她先带到市局做笔录,顺便把证物带回去和断指进行对比。 林晓阳环视柴火间,目光尖锐地扫过放著狗垫的位置和木门上的修补处开始思考。 老秦適时提醒:黄豆的嘴巴大小不太可能同时叼著这两样东西回来。 林晓阳应声,假如黄豆真的在案发现场出现过,那应该是至少出现过两次。而这个柴火间应该是黄豆藏东西的地方,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沿途查到黄豆的行跡,就可以找到案发现场。 老秦认可了林晓阳的说法:“狗在焦虑状態下探索,是有可能会关注带有主人浓烈气味的异物,比如这串钥匙上如果沾了主人的血跡,会激发起它们的守护本能,把它带走或者收藏。” “秦师傅,我谈谈我的想法,您听听黄豆能不能做到。” 林晓阳开始顺著老秦的思路模擬时间线。 “案发当天,王雯雯遇害时,黄豆就在现场。它处於本能把手指叼走,因为这对它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而这里是它心里觉得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它的第一选择就是把手指放在这里。” 老秦点头,表示这完全有可能。 林晓阳继续模擬。 “当黄豆把手指藏好之后,再次回到现场,而这时候或许凶手已经把现场清理完毕,但遗落了这把钥匙。” “因为这串钥匙上带有凶手的气味和王雯雯的血腥味,对狗而言这是一个和主人死亡有著强烈关联的东西,它本能地把它视为现场的一部分叼回来。” “然后它有可能回到家,但是家里没有人。所以它又来到老於炒鸡店,尝试著等主人出现。” 老秦再次点头:“你说的这些都属於狗的本能,完全可以做得到。” 周静云提出不同意见:“那为什么黄豆刚刚没有带我们去案发现场?而是把我们带到了这里?对於它来说案发现场不是更重要的地方吗?” “恰恰相反,这种田园犬非常聪明,如果主人的安危它已经无法控制,那么它很有可能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但又合乎常理的选择。” 老秦摘下手套,不顾黄豆身上的脏污,轻轻抚摸著它的头,眼里满是心疼: “在它心里苏棠是王雯雯最重要的人,也许它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引得王雯雯的注意,结果阴差阳错地没碰到王雯雯,只能叼著手指去到主人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王子杰听得越来越玄乎,他不禁蹲下身子看著黄豆:“那这小东西也太厉害了吧?” 老秦起身看向周静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周组长,案子破了的话,我能不能收养黄豆?你也知道基地的条件肯定比外面好。” 周静云面露喜色:“那肯定是好事了,不过到时候要和苏棠商量商量,我看得出,她和王雯雯的关係很好。” 老秦眼里闪过一丝可惜,最终还是点头。 林晓阳走到周静云面前,低声说道:“不行的话就先把它放到老秦那里,毕竟这也算是证物,有需要的话还可以借著这个由头再让老秦帮忙。” 林晓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很明显是故意说给老秦听的。 结果老秦高兴的两眼放光,额头上的抬头纹都挤了出来: “可以可以,我先替你们看著,有需要我帮忙的话隨时联繫。” 周静云忍不住笑了:“你真够损的……对了,你昨天说要和我聊事情,公事私事?” 林晓阳愣了几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都有,等这个案子有眉目了再说吧。” 就在这时,陈家亮打来电话: “和你们同步个消息,王雯雯周五上午正常上班,下午请假后到今天都没来过,具体情况我们局里见面再说,监控录像也都弄回来了。” 林晓阳掛断电话,目光深邃地看向周静云。 “今天是周二,结合手指切断时间超过72小时,那基本可以確定王雯雯是周五晚上出的事了。” “走吧,我们回局里和陈队碰头去。” 第75章 死亡前的24小时 和老秦告別后,几人回到市局的会议室,陈家亮正背对著白板观看监控记录,而白板上面贴满了时间线,关係图和已有的现场照片。 看到林晓阳他们进来时,他招了招手。 “鑑定结果和资料都在这里,你们大概看下,然后过来看监控。” 三人快速翻看著资料。 钥匙上的血跡、断指的血跡以及垫子上的血跡都已经得到初步確定,属於同一个人。 而指甲上提取到的土壤成分和钥匙上的土壤成分都带有微量红色黏土颗粒,而这种黏土颗粒在北港区一带比较多,其他地方几乎没有。 “另外,王雯雯的监控也有发现,你们可以过来看看。” 陈家亮拖动著几个视频片段。 “周五12:05,王雯雯从公司离开后,外面的监控拍到她去这家小吃店吃饭,大概40分钟过后去了公交车站,上了133路公交车,半小时后下车,在长安花园站下车。” “长安花园站,她回家了?”林晓阳问道。 “对,只不过这条小巷子没有监控,所以没有拍到她是不是真的回家了。” 陈家亮调出另外一个监控:“但是在16:22的时候,长安花园站附近的监控再次拍到了王雯雯,这次她没有坐公车,而是带著黄豆打车,你看这里——” 屏幕上出现一个女子,挎著双肩包,抱著一只狗上了计程车。 虽然这个视频並不清晰,但是和中午的视频仔细比对过之后,还是能看出两人是同一个人。 接下来是这辆计程车的连续几个监控,最后一段的时间是17:03,计程车行驶进入一条小路后就消失了。 监控里再看到这辆计程车的时候已经是17:10,在一个公交站台载客的片段。 陈家亮补充说:“我们的人已经联繫上了这个计程车司机,经过照片比对后,他证实上周五下午的確有个和照片上女子长得差不多的人,抱著一只狗上了车。” “当时他看到狗本来不想拉,但王雯雯说可以多付5块钱他才拉的,所以印象很深。” 林晓阳对照地图,找到了那条小路的位置。 王子杰指著地图问陈家亮: “这条路並不在北港区,另外王雯雯带著狗去这里做什么?给狗洗澡?看病?” “去找这个人。” 陈家亮调出qq聊天记录,指著上面的对话说道: “这个叫冰封々战魂的人,是王雯雯的男朋友,他家就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推开会议室的门。 “陈队,人带回来了,在1號审讯室。经过初步了解,他没有作案时间。” “怎么说?”陈家亮问道。 “他表示周五五点的时候王雯雯的確来家里找过他,但是是给他送衣服。大概20分钟后,他打车回自己父母家,到周天晚上才回来,这一点他的父母和邻居那边我们已经派人过去询问,基本属实。” “送什么衣服?”林晓阳问道。 “是遗留在王雯雯家里的一件衬衣,他说前几天去王雯雯家里过夜的时候,吃夜宵不小心沾到上面了,王雯雯说帮他洗好之后下次送过来。” 周静云思考片刻提出疑问:“王雯雯家里並没有男性的衣物,如果他衣服洗了,难道是光著膀子回家的?” 警员亮出手里的塑胶袋:“他说是穿著王雯雯的这件衬衣回的家。” “你们谁跟我去看看?”陈家亮看向周静云和林晓阳。 “我去吧。”周静云站起身,“你和子杰再看看监控录像,看能不能找到周五黄豆的路线和轨跡。” “都在文件夹里,技侦那边已经分过类。” 陈家亮和周静云离开,林晓阳和王子杰分了下工,林晓阳分析聊天记录,王子杰观看监控录像。 很快,林晓阳在聊天记录里找到了一些线索。 王雯雯的qq里的確有几个关係不错的男性网友,联繫的频繁程度和亲密程度不一,主要聊天內容也都是游戏里的一些事情,除了那个叫冰封々战魂的人。 真名叫孙浩,本地人,26岁,聊天记录从两个月前开始持续到上周五。 聊天的范围从游戏里內容到现实生活,其中孙浩邀了王雯雯两次,王雯雯都没有见面。 直到一个月前两人才见的面,但当天也只是约在一起吃饭和看电影,並没有其他的特別內容。 但很明显的,从那次见面开始,两人的聊天口气开始比较亲昵,应该是確立了恋爱关係。 此外,上上周四的时候,孙浩表示想去王雯雯家里玩,王雯雯先是比较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孙浩周六见面。 后面的聊天记录断了一天,一直到周天晚上孙浩主动发消息后才开始持续,中间也曾提及关於衣服的事情。 至於游戏里的一些特定名词,林晓阳有些看不太懂,於是把王子杰叫来让他解释。 “哦,毒j的意思是毒戒,+s-s就是加生命减伤害,和红龙装备一样。” 林晓阳看明白了。 王雯雯想要一对戒指,听口气似乎已经找到了买主,但是孙浩不建议,说没必要在游戏里花这么多钱。 王雯雯应该是没听,说已经联繫好了卖家,还坚持要当面交易,两人还起了些爭执,甚至还要闹分手,王雯雯一气之下说周五下午去孙浩家还衣服,以后两清。 “这么看的话,好像那个孙浩说的话应该是实话。”王子杰想了想。 林晓阳点头赞同:“十有八九,我反而觉得是王雯雯提到的那个要卖她装备的人挺可疑……我再看看其他人的,你那边有什么发现隨时叫我。” 林晓阳开始继续核查聊天记录。 这王雯雯的好友並不多,除了公司的同事之外,就如苏棠说的没有什么社交好友,反倒游戏里的好友有一大堆。 但聊天內容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组队,pk,杀人,买卖宝石。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王雯雯和他们都提及过如果合適自己的装备记得联繫。 而在几段不同人的聊天记录里,林晓阳的確找到了关於这些装备的交易记录。 他一一把信息都誊抄到纸上,准备后续查验。 而当他查到一个名为n大的聊天记录时,发现了问题。 这个n大的聊天记录不过只有两周,但两人好像十分熟悉,而n大表示自己手里有一枚毒戒,可以找时间交易。 林晓阳抬头:“王子杰,你说的那个毒戒,500块钱能不能买到?” “我滴个乖乖!”王子杰失声应道:“500块钱的+-s毒戒?有多少我要多少,转手都能赚一笔!” 林晓阳目光锁定到两人最后一段聊天记录上,连著敲了三下嘴唇。 ================================================ 2005-8-25 23:42:27 www n大谢谢啦,就按照刚刚的价格,500一个,明天我请你吃饭。 2005-8-25 23:43:15 n大 明天下午不见不散:) ================================================ 此后,再无消息。 林晓阳翻看日历。 8月25日,星期四,如果王雯雯死亡时间是8月26日的话,这段对话发生后的24小时內,凶案就发生了。 第76章 神秘的N大 “子杰,你过来看看这个。” 林晓阳用笔在纸上快速標註出时间线。 “25號夜里王雯雯和这个n大確认交易时间,26號当晚王雯雯应该就已经遇害。而聊天记录里並没有太多关於装备交易的信息,只是在聊游戏怎么打,去哪里刷怪之类。你对这个游戏熟,说说想法。” 王子杰凑到电脑前,目光快速扫过整篇的聊天记录。 “师父,我怀疑他俩是在游戏里私聊的。” “我也有同感。” 林晓阳手指指著屏幕。 “上一条聊天记录的时间是19:33:34,王雯雯问他什么时候上线,想看看装备,n大说在外面吃饭,要晚点,上了游戏叫她。” “这个n大似乎很少在q上聊天。”王子杰抓住了关键点。 “师父我还想到一个东西,王雯雯不是新手,她对装备行情应该很了解,这么低的价格她怎么会不觉得有问题?” 林晓阳摸著嘴唇:“有两种可能,要么她太想要这对戒指,要么他信任这个n大。” “啊!”王子杰拍脑袋:“你是说这个n大是她熟人?” “大概率是。”林晓阳继续说道:“要么他在游戏里密切关注王雯雯,要么他认识王雯雯或者是王雯雯身边的人。你记不记得苏棠曾经说过,王雯雯换装备的事战盟里很多人都知道。” “你怀疑是他们战盟的人?”王子杰问。 林晓阳看著技侦人员列出的qq好友清单,找到n大的资料。 29岁,远海市,没有个性签名,也没有qq空间內容。 “要么这个人刻意隱藏身份,要么这个人是小號。” 林晓阳在白板上8月26日上面又画了一个圈。 “下午5点多,王雯雯离开孙浩后,再也没有出现在监控里过,这不符合逻辑。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在那附近乘坐其他交通工具离开,所以监控拍不到。” “我刚刚查过那条小路,並没有公交车的车站,所以很可能她还是通过打车的方式离开。” 王子杰点头拿起手机:“我现在找人去查,就算把远海市的计程车公司都翻个遍,也要把这一人一狗翻出来。” “等等。”林晓阳摆手:“不一定是计程车,也有可能是黑车,这一点也不能放过。” 正在这时,陈家亮和周静云前后走进来,脸上带著疲惫的神情。 “孙浩那边基本排除了。” 陈家亮点上烟,长出了一口气:“我们的人刚刚打来电话,周五下午不到6点他就到家了,整个周末都在父母家,周日晚上才回到自己住处,小区监控也拍到了他进出。” “那监控有没有拍到王雯雯?”林晓阳警惕地问道。 “拍到了,但只拍到门口。” 周静云嘆了口气:“那是个小区,门口的纵深挺长,监控范围只覆盖到门口,再往外到马路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我们的人说只拍到王雯雯在门口把衣服拿给孙浩,两人几乎根本没聊天就走了。” “那孙浩也没追?这谈的p恋爱。”王子杰不屑。 “他俩不是吵架了吗?因为游戏装备的事。”陈家亮吐了口烟。“王雯雯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也查了,有一点很奇怪:她的最后一个拨出电话是给孙浩的,后面就再也没有过拨出记录,只有拨入记录。” 林晓阳敏锐地觉察出问题。 如果她要和n大联繫,肯定要打对方的电话或者发简讯,如今qq上没有聊天记录,电话和简讯也没有拨出记录,难道是n大主动和她联繫的? “也没有。从26號下午5点到现在打她电话的不少,技侦那边正在核对,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对了,还有件事。” 陈家亮指著电脑屏幕: “咱们的技侦上过王雯雯的號,装备都在。” “都在?”王子杰大吃一惊,“这么说,不是谋財害命” 林晓阳皱著眉把刚刚的发现说给两人听,然后分析。 杀人的动机只有两种,一种是临时起意,一种是蓄谋杀人。 如果n大是嫌疑人,从聊天记录来看,应该是蓄谋杀人。 但既然是蓄谋已久,那为什么装备没有拿走? 而且从杀人的方式来看,用电锯切割身体这个方法极度残忍,说明凶手对他有相当大的仇意,但从他们两个的聊天记录来看,似乎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周静云淡淡甩出两个字:“矛盾。” “是矛盾。”林晓阳並不否认周静云的看法:“但如果是临时起意,那会是什么动机?见色起意?” 王子杰看向白板上王雯雯的照片:“说实话长相一般,而且从监控上看,当天她穿的也没有特別性感暴露,很普通的打扮。” 周静云瞪了他一眼。 林晓阳思考片刻,拨通了苏棠的电话,通知他需要借用一下她的帐號。 很快,苏棠把帐號密码发了过来。 “去,找个网吧,登录苏棠的號,但是不要和任何人说话,把战盟里所有人的名字全部截图带回来。” 王子杰离开后,陈家亮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正午的阳光,声音凝重。 “现在我们需要做几件事,第一,查清楚这个n大的真实身份;第二,確认王雯雯当天下午有没有和n大进行交易,在哪里交易的;第三,扩大搜索范围,寻找第一现场和其他尸块。” “黄豆的路径查到没有?” 林晓阳表示目前只在几个大的十字路口发现了黄豆的身影,其他部分都没有看到。 他调出几段模糊的监控截图: “这是周六凌晨2点47分、3点12分和4点25分,在建设北路和光明路交叉口的。” “还有周天,周一,周二,这些是出现在老於炒鸡店附近的,其他都没有发现,我都在地图上標註了。” 陈家亮找到苏棠家的位置画了圈,又在林晓阳已经標註出的位置填了一笔。 “根据黄豆的行进方向,2点47分应该是往苏棠家的方向走,而3点12分和4点25分应该是去案发现场的往返时间段。” 林晓阳在黑板上写出公式:“s=vt,再除以2得到半径。” “后面两个时间段是1小时13分钟,假如方向是北港区,只要有了狗的行进速度就可以计算出大致范围。” “我问问老秦。” 陈家亮拨通电话,聊了几句后,在地图上画出了大致范围。 “按照保守估计,4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这个区域是重点中的重点。” 林晓阳双眼盯著地图:“那就看看这片区域哪里有適合行凶分尸的地点了。” 第77章 不翼而飞的尸块 几辆警车驶进北港区后快速分散在红土路一带。 这片区域曾经是远海市早期的工业区,隨著城市发展大部分工厂倒闭或搬迁,留下不少废弃的厂房和仓库,而周围更是散落著一些还未完全搬离的住户和流浪者。 按照林晓阳的分析,这里道路年久失修,监控探头稀少,最符合陈家亮之前圈出的可疑范围,他建议从这里先开始查。 於是,几组警力以这里为中心,开始向周边进行辐射排查,重点放在那些独门独院或是有独立空间,不太引人注意的场所。 只是由於这片区域太大,整个队伍连著排查到第二天,才把目標锁定到一处带院子的自建平房。 房子位於一条岔路的深处,院墙高大,铁门紧闭,上面的面漆已经脱落了不少,可门上却掛著一把看似崭新的掛锁,这的確让人觉得有些反常。 陈家亮联繫了当地街道和原房主,確认房子目前处於閒置託管状態。 原房主表示几年前把这套房子卖给了一名外地买家,但由於买家经济上临时出了些状况导致最终没有成交,自己又常年在国外,於是託管给了当地街道。 按照他的原话是:“反正这套房子也不值多少钱,而且產权上也有些弄不清楚,乾脆就放著了。” 而当地街道也认可了这种说法,这种房子在北港区很多,基本都属於歷史遗留问题,目前市里面已经开始研究相关政策进行解决。 “要不要进去看看?我这里有钥匙。” 街道主任倒是十分热情,也解释了掛锁更换的原因。 对於这类房屋,街道为了统一管理就进行了掛锁更换,就连那些无主房屋都做了声明,看起来管理的还是不错。 “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吧。”陈家亮点头。 “好咧,我找找钥匙。” 街道主任拿出钥匙盘,对著房號很快找到了钥匙,只是正要插进锁孔的时候,被林晓阳拦住了。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他连吸了好几次鼻子,眉头都皱了起来。 陈家亮凑过去闻了几下,连连点头。 “好像是漂白粉的味道,街道会有定期消毒吗?” 街道主任不好意思地摆手,表示说这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內。 林晓阳叫来技侦,对门锁进行了指纹提取。 街道主任一边开锁,嘴里还不住地讚嘆:“你们也真够警惕的。” 陈家亮客气附和:“做我们这行,没办法……” 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子不大,积著厚厚的灰尘和落叶,正前方是一处砖房,窗户上的玻璃已经破损,两边摆设著一些废弃机械,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接触地面的部分都长出苔蘚。 而隨著几人迈进院子,刚刚的那种漂白粉味似乎更浓了些。 “等等!” 林晓阳拉住所有人,又吸了好几次鼻子。 他隱约觉得这院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陈家亮看出了林晓阳的异常,於是让所有人带上手套和口罩。 “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眾人散开,林晓阳走到中间的房门前,手指拨弄了几下上面的锈锁。 可没想到只是隨意这么一拨,门锁竟然开了。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著灰尘和漂白粉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晓阳心里咯噔一下,迅速打开手电筒。 房间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家具。地面同样积灰,但在房间中央一片大约三四平米见方的区域,灰尘明显被人清理过。 而在那片区域的边缘以及墙壁下方,手电筒光照上去的时候,隱约能看到一些深色的不规则的点状和泼洒状痕跡。 他立刻退出房子,把这一情况匯报给陈家亮,要求法医马上进行检测。 很快到来的郭法医刚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 “血跡。” 隨著试剂喷上去,紫外灯打开的瞬间,那片区域瞬间显现出大片令人触目惊心的蓝绿色萤光! “你们看!” 郭法医指著那片区域:“萤光呈现出明显的泼溅、滴落和擦蹭形態,范围集中,浓度很高,符合暴力伤害和血液大量涌出的特徵。” “然后是这里。” “从那边一直延伸到这个下水口,附近有很明显的擦拭痕跡,凶手应该冲洗过现场,但不彻底。” 郭法医关闭可携式紫光灯,带著眾人离开房间。 “从形態和分布初步判断,受害者曾在此处遭受多次砍击或切割,失血量极大,这里极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 街道主任哪见过这种局面,只听到郭法医这么一说,就嚇得两脚瘫软,就连站都站不起来。 自己负责的地盘出了这么大的命案,他多多少少都要承担责任。 “封锁现场,安排人把这附近所有的人都集中起来,先做笔录。” 陈家亮安排下去后,技术人员也开始全面勘察。 很快,他们就有了发现。 首先是几个不太完整的鞋印,尺寸约为43~44码,初步判定为男性。 其次就是在下水口的边缘,技术人员发现了一些类似人体组织的微小颗粒。 “马上送检,看能否和受害者的dna比对!” 隨著侦查和寻访的工作铺开,陈家亮他们收到了一条条线索。 根据走访的警员反馈,这片区域晚上人少车稀,就算有也多数是摩托车或者是货车,没人特別注意。 至於上周五晚上有没有车经过或者在这个院子停留,更是没人知道。 技术人员也尝试过把黄豆找到的钥匙在这片区域进行一家一户的比对。 钥匙串上的十字门锁钥匙和黄铜钥匙都不是这个平房的门锁或院锁,而那把齿痕复杂的特殊钥匙,也插不进这里的任何一把锁。 “也就是说这把钥匙,不属於这里。” 林晓阳举起证物袋,对著光仔细看著那把特殊的钥匙, “但它被黄豆叼到了藏手指的柴火间,说明它很可能来自案发现场,或者与凶手、受害者密切相关。” 周静云皱著眉头:“它打不开这里的门,那它能打开哪里的门?” 林晓阳摇头,语气更认真了些。 “可能我们起初的判断错了,这把钥匙並不在整个犯罪链条里——或者说是被外力干扰了。” 周静云眼睛一亮:“你是说有可能是被黄豆弄下来的?” “对。” 第78章 重新调整方向 林晓阳话音落下,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陈家亮首先打破沉默:“抢下来?什么意思?” 林晓阳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废弃的机械和破碎的窗玻璃,缓缓开口: “我们从头梳理:周五下午5点03分,王雯雯抱著黄豆在孙浩家附近下车,5点10分,同一辆计程车空车出现在另一个路口。” “但是自始至终王雯雯都没有再出现过,那可能就是王雯雯在这附近乘坐了计程车或者是其他交通工具。” “可还有一种可能我们也得考虑到:假如那个n和她交易的地点就在这附近呢?” 眾人没有说话,毕竟林晓阳的推测也存在著一定合理性。 至少这种推测可以解释王雯雯再没在这附近出现过的原因。 这时,王子杰从车上跳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匯报。 “监控的事我都安排了,担心这边人手不够,我先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做的?” “有没有什么发现?”陈家亮示意他过来。 王子杰摇了摇头:“暂时还没,不过我把搜索范围扩大了。特別是孙浩他们家范围內的监控,重点去查找所有经过那条小巷子的车,看看有没有往这边走的。” 林晓阳略带讚许地看向王子杰。 “我们想到一起了,假如那个n大开著一辆车,直接把王雯雯带走。不管是去吃饭,还是交易,更或者是来这里,都说得通。不错,有进步。” 王子杰摸著脑袋,不好意思地笑著。 林晓阳拉回话题: “然后我们跳开中间环节,先不考虑n大的杀人动机和具体原因,单从黄豆和王雯雯来说。” “王雯雯被杀,黄豆作为王雯雯的狗,在主人遇袭时会有什么反应?” 周静云顺著思路往下说:“它会攻击凶手,保护主人。” “对。”林晓阳点头,“但凶手是成年人,且有预谋,很可能携带凶器。黄豆的攻击可能只是短暂阻碍了他,但不足以改变结果。慌乱中,黄豆可能咬下了什么东西——比如,凶手口袋里掉落的钥匙。” “但手指呢?”陈家亮皱眉,“如果是黄豆从尸体上咬下来的,为什么只咬一根手指?而且郭法医也说过,这切口更像是锯下来的。” “这才是关键。”林晓阳眼神锐利起来,“我们可能一开始就错了——不能因为发现了一根断指,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分尸案。” 周静云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你认为凶手可能只切了手指?” “对。”林晓阳指著屋內那片萤光反应区域,“郭法医,以你现场初步判断,这个出血量是否足以导致死亡?” 郭法医思索片刻:“从萤光分布的面积和浓度看,確实是大量失血。” “但如果是分尸,出血量应该更大,而且分布会更散乱。” “假如这里是第一现场的话,单看血跡相对集中的情况,更像是受害人被控制在一个固定位置遭受攻击。” 林晓阳点了点头,看向郭法医: “所以刚刚您说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当时听了之后,总觉得您这个说法,有点……模稜两可。” 郭法医纠正道:“我的原话是,极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因为我们都没发现分尸的痕跡。” 林晓阳接过话茬:“所以除非特殊情况,凶手是不会在一个现场杀人,再刻意拉到很远的地方分尸,那样太引人注目。” “另外,分尸的环境多数是封闭空间,或者不太可能有人看到的地方。这里的確是最有可能的杀人现场,但绝对不是最好的分尸场所。” 陈家亮眯起眼睛:“那怎么解释手指切口是电锯类工具造成的。” “电锯可以切手指,也可以切其他东西。” 林晓阳转头看向周静云,刻意眨了下眼睛: “第一种可能,凶手在杀害王雯雯后,试图处理尸体,但过程中被什么打断了。可能是黄豆的干扰,可能是外面有动静,也可能他自己突然改变了计划。匆忙中,他可能只来得及切下一根手指。” 王子杰咽了口唾沫:“师父,你这说得也太玄乎了……” “不玄乎。”周静云轻轻摇头,“如果只是为了销毁指纹,砍掉手指確实比处理整具尸体容易得多。而且电锯切割——如果是新手用那种手持小型电锯,控制不好角度,切面就会呈现那种特徵。” 林晓阳讚赏地看了周静云一眼:“对。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那根手指上的指甲只有半片——如果是分尸,通常不会专门去破坏指甲。但如果是搏斗中造成的呢? “比如这样。” 还没等周静云反应过来,林晓阳的手指便伸向周静云的下巴。 周静云脸色微红,下意识往后躲闪。 “你……你干嘛……” “换个说法。”林晓阳收回手指,学著周静云的口气:“你再指,再指我就把你指头剁了。”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这句话的確有可能成为两人起爭执的因素。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整个案子就很可能是偶发杀人,而不是蓄意杀人。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调整方向。”陈家亮总结道。 “第一,暂时把这院子定位第一杀人现场,但可能不是分尸现场或者没有分尸,不管怎样尸体一定要儘快找到。” “第二,重新梳理所有线索,特別是那个n大的信息。我有个感觉,这个人就在王雯雯的游戏圈子里,甚至可能就是我们已知的某个人。” “第三,继续梳理王雯雯的社交圈子,除了和她有可能结怨的人之外,关係好的人也不能放过。” “是!”眾人立正。 他转向林晓阳:“至於你刚刚说钥匙是被黄豆抢下来的推测,確实有点意思,但有没有办法验证?” 林晓阳想了想:“如果能找到钥匙上除了王雯雯和黄豆之外的其他dna,比如凶手的皮肤组织、血跡,或者黄豆的唾液混合了其他人的生物痕跡。” “但技侦那边之前检查说,钥匙上的痕跡已经被污染得很严重了。” 陈家亮停顿片刻:“那也可以查查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样的锁,依我看这种锁应该不常见。” 第79章 凶手画像 现场勘查一直持续到凌晨才初步结束。 除了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跡,技术人员还在墙角发现了几缕动物毛髮,与黄豆的毛色吻合。 而下水口边缘提取到的组织颗粒经初步检测,已確认为人体组织。 而那把特殊的钥匙则成为了重中之重。 第二天一大早,陈家亮通过各种关係找到了一个工作了30年的老锁匠,请他对那把钥匙进行鑑定。 “这钥匙的齿形很特別,不是现在常见的民用锁。” 老锁匠用放大镜仔细观察著钥匙。 “看这磨损痕跡,用的年头不短了,有点像早些年一些工厂里机器设备上的专用锁,或者是比较大的配电柜、工具柜上用的。现在这种锁少了,但一些老厂子或者旧仓库里可能还有。” “设备柜、工具柜……”林晓阳轻叩著嘴唇,“这和电锯类工具可能存放的地方吻合。” 王子杰也接过话来:“北港那边本来就是老式工业区,这条线索也对得上,可以试著找找。” 老锁匠连连摇头:“我看难,这种钥匙本来就少。工业区那么多厂子,厂子里又有那么多柜子,要是再算上年头,这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陈家亮部署技侦人员:“把钥匙的详细参数、照片记录下来,扩大搜查范围,重点可以放在机械行业、安保行业的人再看看。” “另外,结合钥匙上发现的红色黏土颗粒,重点在北港区及周边有红土环境、同时可能有这类老式工业锁具的场所进行排查;特別是从北港区搬迁出来的各种厂子,公司,都要仔细地摸一遍。” “就算真是大海里捞针,那也得捞出来。” 林晓阳补充:“还有王雯雯的人际关係网,必须和这个地理特徵交叉比对。什么人既和她有交集,又可能出入或拥有北港区带有红土的环境?” 就在这时,王子杰那边带来了新的消息。 初步筛查后,王雯雯所在的游戏战盟一共有47名成员表示曾经有过道具交易,名单长长一串。 他正逐一核对游戏id与已知的qq暱称、现实信息。 “47个,这也真不少。”林晓阳听得头皮发麻。 “装备,宝石都算进去了。”王子杰指著清单:“游戏公司表示没办法提供后台交易数据,不过我一开始也没想著靠他们。” “有没有n大?”林晓阳问道。 “战盟名单里没这个id,甚至连带n这个字母的都没有。” 王子杰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要么他用了別的號在战盟里,要么他根本不在这个战盟,是通过其他渠道认识王雯雯的。” “熟人作案的可能性依然很大。”周静云目光扫视著名单列表。 “能让她放心带著狗去陌生环境交易,甚至可能跟著对方上车,信任度不低。” 林晓阳盯著白板上王雯雯的照片:“她性格內向,现实朋友少,但游戏里可以很放得开。这个n大一定在游戏里建立了足够的信誉或者人设,让她降低了戒心。” “想办法查查她的游戏好友里,有没有本地或者周边的玩家,特別是聊天中透露过对装备、宝石买卖很在行,或者自称有渠道、能搞到便宜货的人。” “另外,”他转向陈家亮:“陈队,孙浩虽然排除了直接作案时间,但他是否完全清白?他知不知道王雯雯要和n大交易?有没有可能,他因为分手和经济纠纷,间接引发了什么事?” 陈家亮点头:“孙浩那边我让人再跟一次,重点问清楚他是否知道n大,以及王雯雯除了他还有没有其他比较亲密的游戏好友。” 这时,郭法医那边提供了初步的比对结果。 下水口的人体组织与断指属於同一个人,確认是王雯雯。 也就是说北港区的院子,就是杀害王雯雯的第一现场。 “但分尸,很可能不在这里。” 郭法医指著报告说道:“血跡形態不支持大规模分尸作业,凶手可能在这里杀害並可能进行了初步的肢体破坏,比如切下手指等,然后將尸体转移至更隱蔽、更適合处理的第二现场进行进一步处置。” “现场有没有体液发现?比如沾染过体液的纸张?”林晓阳问道。 “所有有可能成为证物的东西都做过基础检测,除了我提供给你们的信息之外,再没其他发现。” “如果转移尸体,他一定需要交通工具。监控排查有进展吗?” “还剩个尾巴,孙浩家附近那条小路周五傍晚的车流量不算大,但有几辆麵包车、厢货和摩托车经过,正在逐一联繫车主。” 王子杰翻看著资料:“不过別忘了,那片老城区很多小路根本没监控,如果凶手熟悉地形,完全可以从盲区绕开。” 案件似乎陷入了胶著。 关键证据:尸体、凶器、第二现场,全都隱匿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林晓阳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北港区的红土路一带。 那里废弃厂房、仓库、自建房混杂,排查难度极大。 凶手如果选择那里杀人,显然是对环境熟悉。 “钥匙……红土……专业工具……”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试图拼凑凶手的画像。 男性,43~44码的鞋子,对应身高大概在1.80米左右,有独立或半独立空间,能接触到电锯类工具,可能从事维修、加工、废品处理、物流仓储等相关行业,或者有此类爱好。 性格谨慎,有一定反侦查意识,对北港区地形熟悉。 与王雯雯通过游戏结识,建立了某种信任。 “物流……” 林晓阳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队,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碰到的那个买水的赵楠?我记得他就在物流仓库工作。” 陈家亮愣了一下:“对,那家物流公司距离老於炒鸡店隔两条街,但不在北港区,而且他们公司也不是从北港区搬迁出来的。怎么,你怀疑他?” “只是忽然想到。他脸上有疤,心理可能比较敏感,但物流仓库里很可能有各种工具。而且他上夜班,晚上活动时间多。” 林晓阳想了想,继续问道:“他的不在场证明核实了吗?” “核实了。”周静云接过话,“物流公司老板和几个同事证实,赵楠上周五晚上11点准时到岗,一直到周六早上8点下班,中间没有离开过。仓库有监控,虽然有些死角,但大门和主要通道的监控显示他进出时间吻合。” 林晓阳猛然问道:“那11点之前呢?比如5点到11点之间。” 周静云翻看了下笔录,微微皱眉: “他说他在宿舍,但是没人能证明。” “为什么?”林晓阳问道。 周静云递来笔录:“因为那天他们宿舍的集体出去聚餐了,他没去。” “那他玩游戏吗?”林晓阳接著问。 “玩,但不是奇蹟。” 林晓阳眯了眯眼睛,没有再问下去。 第80章 没有直接证据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过去。 白炽灯的光芒照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线索与疑点纵横交错,形成一团错综复杂的麻绳团。 远海市刑侦支队的所有人聚在一起,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个关键的线头。 “两条腿都陷进泥里了。”一个刑警揉著太阳穴,声音带著疲惫。 “何止是两条腿。”另一个刑警回头看向眾人,他已经熬了一天一夜,嗓子都开始沙哑了。 “这么多条腿,都陷进去了,一点头绪也没有。你说这也是见了鬼了,就这么大点地方,竟然连个狗毛都找不到。” “別瞎说啊,黄豆的毛髮找到了。”王子杰递来一杯水,示意他润润嗓子。 那位刑警接过纸杯猛灌了几口,似乎缓过劲来。 “那又怎样?撒出去的人手跟胡椒麵似的,除了几根狗毛,尸体、凶器、第二现场,一点影子都没有。” “別发牢骚。” 陈家亮站在白板前,目光逐一扫过上面的信息。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把所有已知信息再筛一遍,肯定有我们忽略的东西。” 说完之后,陈家亮看向不远处的林晓阳。 他靠在窗子边,目光看向夜晚的灯光,手指在嘴唇上不住地摩挲。 陈家亮眼角抽动了几下,似乎想问什么。 这种姿势他看过太多次,特別是林晓阳专注思考的时候。 於是,他拿起一次性水杯接了点水,走到林晓阳旁边,放到窗台上。 这才发现他另一只手里攥著一张纸。 纸上有三行字。 第一行写著电锯、红土、特殊钥匙;第二行则是夜班、物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最后一行只有一个名字,n大。 他特別注意到n大的字母上,连著画了好几个圈。 “陈队,”林晓阳突然开口。 “我想去见见那个赵楠。” 这句话一出口,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陈家亮愣了片刻。 “他的不在场证明很硬,仓库监控和多人证言,周五晚上11点到次日早上8点,他確实在岗位上,你怀疑他的点是什么?” “问题就在这个11点上。” 林晓阳走到白板前,用笔圈出王雯雯最后出现在孙浩家附近的时间。 周五下午约5点10分,以及推测的案发时间窗口——周五下午5点至晚上可能更晚。 他用笔敲著黑板。 “监控和同事只能证明他11点之后在仓库,就算倒推半小时的步行时间。那么,从下午5点半到晚上10点半,这关键的5个小时,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王子杰插话:“他说在宿舍,但宿舍其他人都去聚餐了,没人能证明。” “对,就是这5个小时没人证明。” 林晓阳强调:“5个小时,足够一个人完成从接触王雯雯、实施犯罪、初步处理,再回到原点的全过程,你们看看地图。” 他用手指勾勒出路线,又在黑板上分別列出每一段距离所需要的时间。 “282分钟,也就是4个半小时多一些。” 陈家亮皱眉:“动机呢?他们认识吗?王雯雯的游戏圈子里有他吗?” “没有。” 负责外围调查的警员回答:“赵楠玩的是《传奇》,不是《奇蹟》,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显示他和王雯雯有线上或线下交集,这是他游戏里的id。” “zzhh316?”陈家亮接过资料,皱著眉头。 “zh合起来是赵的声母,316是他的生日,按他说是隨便起的。”警员补充说道。 林晓阳凑过过来,看著上面的名字,语气有些意外。 “没有n?帐號呢?” “帐號和名字一样。” 林晓阳没有出声,但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陈家亮思考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老锁匠说那把钥匙像是旧工厂设备柜的钥匙,可赵楠工作的物流仓库前身並不是老厂区改建的,而是一家纺织机械厂。” “虽然也经歷过改建,但是时间是三年前,里面倒也有些老厂时期的铁皮柜和工具柜,如果需要的话倒是可以去查查。” “但有一个问题,如果凶手真的是赵楠,那他为什么要把犯罪地点选择到北港区?毕竟孙浩家到案发现场的支线半径內,有太多地方可以选择。” “如果你真的怀疑赵楠,倒不如问问老秦,把黄豆拉过来,看他能不能辨认出犯罪嫌疑人。” 林晓阳摇了摇头,表示还没到那个时候,並且就算是黄豆对赵楠有过激反应,这也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陈家亮看著眾人的目光,低声提醒林晓阳不要做有罪推断。 而林晓阳则是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在白板上比划起来。 “假设,赵楠是战盟里某个人,他脸上有疤,性格可能內向敏感,但或许在网络上塑造了另一个身份,比如说n大。” “他利用这个身份,以极低价格和同城交易的便利前往交易。” “当王雯雯见到n大的时候,发现他脸上的疤痕,言语中或者刺激到他,让他临时起意把王雯雯打晕,並且把狗扔下车,最后带到北港区的那处院子里进行杀害或者进一步分尸。” “而这时候黄豆跟著味道,或者是追著车子来到那处院子,这一人一狗在打斗中,黄豆咬掉了n大的钥匙,也间接导致n大犯罪中止,把尸体带离现场。” “隨后,他將王雯雯的尸体和凶器用交通工具转移。” “完成初步清理和转移后,他返回宿舍,处理掉血衣,在晚上11点前赶到仓库上班。” “而黄豆叼著手指和他掉落的钥匙,凭藉著记忆和气味,先是试图藏到苏棠家的柴火间,后来又去老於炒鸡店附近徘徊。” 林晓阳停顿了片刻,目光看向全场。 “这种可能性並不是不存在,至少从时间上是合理的。” 林晓阳的推理让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除了时间逻辑之外全是间接推测。” 陈家亮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赵楠和王雯雯联繫的直接证据,没有找到尸体和第二现场,也没有在赵楠身上或住处发现血跡、凶器。就算那把钥匙能打开物流仓库的某个柜子,都不能直接证明他杀了人。” 就在这时,陈家亮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號码,是110指挥中心。 第8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家亮举起电话,对著眾人招手,示意所有人都过来,然后按下免提。 “我是陈家亮。” “陈队,指挥中心刚接到一个报警电话,是个女性,声称自己昨晚在网吧上网时,被人抢走了游戏装备。她说她玩的是《奇蹟》,被抢的装备价值不菲,对方威胁她,还知道她的住址,她很害怕。”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电话里指挥中心传来的声音格外清晰:《奇蹟》游戏,价值不菲的装备,威胁,知道住址……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几乎让所有人都想到了王雯雯和那个神秘的n大。 “地址在哪儿?报警人身份確认了吗?”陈家亮语速飞快。 “在城西惠尔网吧附近的一条小巷,报警人叫李薇,25岁,本地人,已经通知属地派出所先期出警了,她本人还在派出所做笔录,我们领导问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们马上过去,多谢!” 陈家亮掛断电话,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林晓阳身上。 “你怎么看这案子?” 林晓阳的手指依旧摩挲著嘴唇,眼神里却没有其他人那种抓到线索的兴奋,反而透著一丝审慎的疑惑。 “表面上看好像有点相似,不过听起来……总之先去看看再说。” …… 城西,兴云路派出所。 李薇惊魂未定地坐在调解室里,手里捧著一杯热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个子娇小,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 周静云出示证件后,李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 “刚刚大概10点多,我在惠尔网吧玩,在游戏里和人谈好了一笔交易,用祝福宝石加现金换对方一把+9追12的幸运技能玛雅龙斧。” 王子杰听到装备名称,眼睛微微睁大。 这確实是不错的装备,价值虽然不大,但这明显是抢劫罪,属於刑事案件。 “我们约在网吧门口见面,他说他就在附近。我当时……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觉得同城交易方便,而且他说可以马上给装备。” 李薇的声音带著哭腔:“在网吧门口等了好一会,他们还没来,我就去买水。结果身后突然有人抓住我胳膊,一左一右的。” “其中一个高个子手里拿著东西抵著我,让我把游戏帐號密码告诉他,还要我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他们抢了我的手机,还有钱包里的三百多块钱,逼著我说出帐號密码。我说完之后,另一个人就走了,估计是去网吧上號拿我的东西。” “后来那人回来之后,他们还翻了我的钱包,看到了我的身份证,说我要是敢报警,就找到我家去……” 李薇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王子杰拋出一连串的问题,口气急切: “两个人是吧?你游戏里的东西还在吗?他们怎么和你联繫的?游戏里叫什么?” “我……” 李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问题打断,表情明显慌乱起来。 周静云见状递过纸巾,语气温和。 “慢慢来,你確认是两个人吗?” 李薇接过纸巾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是两个人,游戏里的装备肯定都没了。我只知道一个叫元宝白飞飞,是个法师,他在游戏里和我联繫的,剩下那个不知道。” 王子杰立刻低声对林晓阳说道:“不是n大,完全不一样的id。” 陈家亮摇头:“这还说不准,这种人未必只有一个帐號。但是两个案子手法类似,都是利用游戏交易把受害人引到线下,然后实施犯罪。” “师父,你不觉得这就是n大吗?换了个马甲而已。”王子杰看著林晓阳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林晓阳示意眾人出来,审讯室只留下周静云继续询问。 “我觉得,这两个案子不能併案。” “为什么?”陈家亮问道。 林晓阳口气篤定: “id完全不同,作案手法也有差异。王雯雯是失踪被杀,更像是有预谋的接触和诱骗,现场有残忍的切割痕跡。李薇是被线下抢劫,虽然也涉及游戏装备,但更像是临时起意、暴力胁迫,目的明確就是劫財。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如果这个元宝白飞飞就是n大,他的同伙刚刚用李薇的帐號登录过游戏,又登录过自己的帐號。这难道不是一个锁定他现实位置和身份的绝佳机会?他会这么蠢吗?” “还有,”林晓阳的声音更轻:“李薇说对方看到了她的身份证,威胁要找到她家,这在我看来更多的是嚇唬小女生。” “如果真是穷凶极恶、敢杀人分尸的n大,会只是威胁吗?他处理王雯雯的时候,可未必会有这么多废话。” 王子杰倒吸一口凉气:“师父,你是说……这两起案子可能根本没关係?抢劫案只是巧合?” “我没说没关係,只是单纯从两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心理上进行判断。” 林晓阳看了一眼审讯室,继续说道: “而且在没有確凿证据把元宝白飞飞和n大联繫起来之前,也不能轻易下结论。好在案发时间短,网吧內部、门口都有监控,只要全部调取比对时间,相信很快就能抓到这两个小子。” 陈家亮看了下手錶,斩钉截铁地说道: “没错,现在离案发才过了半个小时,犯罪嫌疑人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多远——我安排人铺下去,儘快找到这两个犯罪嫌疑人就真相大白了。” 林晓阳拉住陈家亮的胳膊,適时提醒道: “陈队,李薇的案子要查,但王雯雯的线不能放。赵楠那边,我想亲自再去看看。两个案子,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只不过別让一个游戏装备抢劫的標籤,扰乱了我们正常的侦查方向。” “你提醒的很对。” 陈家亮点头看向王子杰: “这样,我们分两组。你、我,还有晓阳,咱们三个人继续追王雯雯的案子;周静云暂时抽调出来,去查这个白飞飞和他同伙,还有网吧监控,所有消息隨时同步。” 第82章 死马当活马医 从兴云路派出所出来后,警车兵分两路。 周静云带人直扑惠尔网吧调取监控、查找目击者,同时联繫网监部门尝试追踪“元宝白飞飞”的游戏登录ip。 而林晓阳、陈家亮和王子杰三人,则掉头前往赵楠工作的物流仓库。 夜晚的远海市灯火通明,但越往城东的物流区开,灯光越稀疏,货车频繁进出,捲起一片片尘土。 “还是觉得赵楠有问题?”陈家亮开著车,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林晓阳坐在副驾驶,手指习惯性地轻轻婆娑著嘴唇。 “不是觉得,是需要排除。他的那五个小时空白期,就像拼图里缺了一块,不补上心里不踏实。而且……” 他顿了顿,“他脸上有疤。” “有疤的人多了。”王子杰在后座插话,“师父,你不会因为这个就怀疑他吧?” “不是因为有疤,而是因为他的反应。”林晓阳回忆著那晚在小卖部门口,赵楠转身就跑的样子。 “他对警察有过度反应,即便解释得通,也值得深究。更何况,物流仓库里有工具,他熟悉夜班作息,有时间。” “北港区的老工业区和这边虽然不直接相邻,但物流行业的人,经常到处跑,对那片区域未必陌生。” “而且,我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陈家亮和王子杰没有再说话。 儘管他们並不是非常认同林晓阳先入为主的想法,但就目前来说所有人都没有方向。 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也可以试试。 车子拐进一条支路,停在了一处灯火通明的仓库大院外。 “金诚物流”的招牌在夜色中亮著,几辆厢式货车正在装货,夜班工人穿著统一的反光背心,在仓库和货车之间穿梭。 陈家亮出示证件后,门卫立刻联繫了值班主管。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小跑著过来,脸上堆著笑: “几位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们公司有个叫赵楠的,我们找他了解点情况。”陈家亮点头示意。 “赵楠……”值班主管想了想,哦了一声。 “你说的是那个脸上有伤的那个对吧?” “对,他在吗?”陈家亮问。 “在在在,我看看他今晚在哪个区……” 值班主管检查了排班表。 “在b区3號库分拣线上。需要我叫他过来吗?” “不用,我们过去看看。” 主管领著三人穿过堆满货物的地面,走进一座高大的仓库。 里面灯火通明,传送带嗡嗡作响,工人们正將大小不一的包裹分门別类地放入不同的货筐。 赵楠就在其中一条传送带旁。 他穿著和其他工人一样的蓝色工装,戴著线手套,正低头麻利地扫码、分拣。 那件连帽开衫没穿,换了件普通的深色t恤,脸上那道疤在仓库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狰狞。 他看到陈家亮几人走近时,动作明显停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继续干活。 “赵楠,有几个警察同志找你,过来下。” 赵楠放下手里的扫码枪,摘掉一只手套,慢慢走了过来。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林晓阳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赵楠,別紧张,我们今天找你就是想了解点情况。” 陈家亮语气平和:“还是上周五下午到晚上,5点到11点之间,你说你在宿舍,具体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你除了睡觉还做了什么?比如,出门买东西,或者……玩电脑?” 赵楠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没出门,就在宿舍。玩了一会儿电脑,然后睡觉。” “玩什么游戏?《传奇》?”林晓阳突然问道。 赵楠愣了一下,点头:“嗯。” “用的自己帐號?zzhh316?” “……是。” “玩到几点?” “大概……八九点,我也没看具体时间。” “宿舍有別人吗?” 林晓阳继续追问,目光盯在赵楠的脸上。 “都出去吃饭了,就我一个。” 林晓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我们能看看你的更衣柜吗?”陈家亮问。 赵楠微微愣神,但很快恢復。 “可以……在更衣室,我带你们去。” 更衣室里是一排排绿色的铁皮柜。 赵楠走到其中一格前,用钥匙打开。 里面掛著几件换洗衣服,下层放著饭盒和水杯,还有一些私人物品,看起来简单整洁,没什么特別。 林晓阳的目光却被柜门內侧贴著的几张纸吸引。 那是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游戏攻略,还有一张手写的装备价格表,字跡工整,列著《传奇》里一些热门装备的市价和收购价。 “你对装备行情挺熟。”林晓阳说。 “隨便看看。”赵楠声音低沉。 “玩《奇蹟》吗?” “不玩。”赵楠回答得很快。 “也没了解过?那游戏装备好像卖的挺贵。”林晓阳笑道。 “不太懂。” 林晓阳没再说什么。 陈家亮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便示意可以结束了。 离开仓库,坐回车上,王子杰忍不住说:“看起来挺正常的啊,更衣柜里也没什么可疑的。” “太正常了。”林晓阳看著窗外倒退的灯光。 “一个独居、脸上有疤、性格內向的单身男性,业余时间玩游戏、研究装备价格,独来独往。这种画像,既可以是个普通宅男,也可以隱藏著別的可能。” “钥匙对得上吗?”陈家亮问。 他指的是那把特殊的钥匙。 王子杰摇头:“我偷偷观察了,仓库里工具柜的锁都是普通的掛锁或者弹子锁,没有那种复杂齿形的。老锁匠说的那种老式设备柜锁,这里应该没有。” “也就是说,钥匙很可能不来自这里。”陈家亮沉吟片刻,看向林晓阳。 “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林晓阳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又在嘴唇上敲击起来,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刚才赵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以及更衣柜里的每一样东西。 游戏攻略……价格表…… 这有点像是自己年代的那种游戏装备交易商,靠著倒卖装备赚钱那种。 还有一点。 赵楠在回答其他问题的时候,都有一个习惯性动作。 停顿半秒。 而在回答关於奇蹟的那个问题时,都是非常爽快的回答。 林晓阳眯起眼睛。 第83章 又是小號 次日上午,周静云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通过调取惠尔网吧及周边十几个探头的监控,结合目击者描述,他们锁定了两名犯罪嫌疑人。 经过摸排和蹲守,在一家通宵营业的洗浴中心將两人抓获。 被抓时两人还在睡觉,身上搜出了李薇被抢的部分东西,以及一部诺基亚手机。 里面存著李薇的身份证照片和几条威胁简讯。 审讯室里,“元宝白飞飞”的真名叫张浩,21岁,无业;同伙叫刘龙斌,22岁,在汽修厂当学徒。 两人对抢劫李薇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就是临时起意。”周静云在电话里向陈家亮匯报,“张浩在游戏里卖装备,李薇想买,谈价时透露了自己是同城。张浩就动了歪念,叫上刘斌,假装交易,实则抢劫。” “他们根本没想杀人,就是弄点钱,装备转手也能卖几百。看到身份证,说找上门也就是嚇唬她,让她不敢报警。” “游戏帐號呢?除了元宝白飞飞,还有没有其他號?特別是……带n字母的?”陈家亮问。 “问过了,张浩有好几个小號,但都跟白飞飞系列有关,什么白飞飞小弟、白飞飞哥哥,唯一没有带n的。” “我们也查了他最近一个月的行为轨跡,没发现和王雯雯有交集。所以基本断定这两人就是普通的小混混,跟王雯雯的案子应该没关係。” 掛掉电话,陈家亮看向林晓阳。 “白飞飞这条线,基本可以排除了,就是一起普通的游戏装备抢劫案。” 林晓阳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盯著白板上“n大”两个字。 “也就是说,n大还在暗处。”他缓缓说道,“而且,手法更隱蔽,计划更周详,目的也更深刻。” 不是简单的谋財,否则王雯雯的装备应该不见了。 也不是简单的劫色,现场没有性侵跡象。 那到底是什么? “我再去会会那个张浩。”林晓阳忽然站起来,“有些关於游戏交易习惯的问题,想当面问问。” …… 兴云路派出所,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 林晓阳站在门口,看著垂头丧气的张浩。 年轻,眼神飘忽,带著点痞气和懊悔,典型的一时衝动型罪犯。 周静云低声提醒:“问得差不多了,你想问什么?我让他配合。” “就问一个事。”林晓阳说,“像他们这种经常在游戏里买卖装备、接触很多网友的人,一般怎么管理自己的帐號密码?特別是,如果有人玩不止一款游戏的话。” 周静云点点头,走进审讯室。 几分钟后,她告知了询问的结果。 “很多人尤其是他们这种经常交易的,为了省事,经常把不同游戏的帐號设成一样的,或者密码用同一个。他自己就好几个游戏的帐號都是baifeifei加数字,密码全是他生日。” 林晓阳的眼睛亮了一下。 自己的思路没有问题,普通人谁会为每个游戏设不同的复杂密码? 尤其是游戏玩家,频繁登录,更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如果n大也这样呢? 如果他奇蹟的帐號是n开头的某个名字,那他在其他游戏里,会不会用同样的帐號名?或者,至少用同样的密码? “张浩还说了个细节,”周静云补充道,“他说在游戏里,有些人特別谨慎,交易时不肯在qq上多说,非要游戏里私聊,说是怕被截图留证据。还有人专门用小號谈交易,大號从来不露。” 游戏內私聊……小號…… 林晓阳脑海里,王雯雯和n大的聊天记录最后一幕闪现:8月25日23:42,两人在qq上確认了第二天交易,之后qq再无对话。 但如果他们之后在奇蹟游戏內用私聊確认了具体时间地点呢?那么在qq上自然就找不到记录。 而n大,很可能就是一个“小號”。 他的大號是什么?会不会就在王雯雯的战盟里?甚至,可能就是她信任的某个朋友。 “我需要所有战盟成员的详细资料,特別是他们的奇蹟帐號名,以及——如果可能的话——问问他们有没有玩其他游戏,其他游戏的帐號是什么。” 林晓阳语速加快,“还有,想办法查一下赵楠到底玩不玩奇蹟。” “你怀疑赵楠在奇蹟里另有帐號?”陈家亮问。 王子杰在一旁听得兴奋起来:“我懂了!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奇蹟帐號是zzhh316,或者帐號名和他其他习惯有关,那他就很可能就是n大!” “没错。”林晓阳点头,“但这需要数据。我们需要游戏公司的配合,查询帐號的註册信息、登录ip,特別是密码。” 陈家亮皱眉:“这家公司不是太好打交道,我想想办法。” “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林晓阳看向王子杰,“你上次用苏棠的帐號登录战盟,有没有权限查看战盟成员的详细信息?比如,他们的其他角色?或者战盟有没有qq群之类的?” 王子杰一拍脑袋:“有qq群!苏棠给了我群號,我还没加进去!战盟成员很多都在群里!” “加进去。以苏棠朋友的身份,就说想买装备,或者想加入战盟一起玩。然后,留意有没有人说话习惯、语气、甚至不经意透露的信息,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我马上就去。” 等待游戏公司回復的时间里,侦查工作继续多线推进。 对北港区红土路一带的排查更加深入,重点寻找可能使用电锯类工具的场所或人员。 技侦人员也在反覆分析从现场提取的微量物证,试图找到更多指向性的线索。 王子杰则混进了王雯雯战盟的qq群。 群里有六十多人,白天黑夜都有人聊天,话题从游戏攻略、装备买卖、pk恩怨,到生活琐事、八卦新闻,无所不包。 王子杰以“新人求带”的身份潜伏著,观察每一个活跃成员的发言。 他按照林晓阳的指示,特別留意那些说话简洁、偶尔流露阴鬱情绪、或者对装备价格异常熟悉的人。 几天下来,他標记了几个可疑对象,但经过外围调查,基本都排除了嫌疑。 有的是学生,有的是上班族,时间和地理位置与案发情况不符。 看著王子杰拿来的信息记录表,林晓阳指著唯一一个没有发言的qq號问道。 “这个是谁?” “群主小號,用来开群的。”王子杰解释。 林晓阳瞳孔微缩。 又是小號。 第84章 咱们是在办案 远海市公安局会议室。 按照林晓阳的要求,王子杰从隔壁会议室搬来了新的白板,然后坐回位置,陈家亮等人坐在会议桌前,眼里带著疑惑。 一小时前,陈家亮下了个通知,刑侦支队所有玩网游的刑警,只要手里没有急迫的事情,都要来到这间会议室开临时会。 “抱歉各位,临时把大家召集过来,是为了王雯雯的这个案子,想必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林晓阳平静地看向台下:“案发已经10天,可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所以我请陈队帮忙,来证明我的一个猜想。” “关於网路游戏的。” 他看向王子杰。 “子杰,你除了奇蹟,现在还玩,或者以前玩过別的网路游戏吗?” 王子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啊?游戏?除了奇蹟之外,新出的游戏也会留意,比如魔兽世界,公测那会儿我也建了个號进去看了看风景,感觉太复杂,玩了一阵就搁下了。” “把你玩过的,所有你能记得起帐號的网路游戏,名字和帐號都写下来。” 林晓阳晃了晃手里的a4纸。 王子杰一脸困惑,但还是按照林晓阳的要求把所有信息写好,递到林晓阳手里。 林晓阳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现在麻烦在座的其他同事配合,把你们玩过的游戏名称还有帐號全部写在上面。” 陈家亮转头看著同样是一头雾水的眾人,自己也拿起笔。 很快,林晓阳手里多了10几份a4纸。 他依次把这些纸贴在新拿来的白板上,示意陈家亮上前观察。 “网路游戏兴起不久,帐號安全概念薄弱,盗號横行。对绝大多数普通玩家来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记住一堆复杂的帐號密码,是件麻烦事。为了方便,也出於最朴素的安全感,玩家们逐渐形成了几种高度雷同的帐號命名习惯。” “身份標识型:姓名/暱称拼音缩写+生日/幸运数字。例:zhaonan0316, zzh316, ln520。” “通讯工具绑定型:直接使用qq號码,或“qq”+qq號。例:123456789, qq123456789。” 他看了一眼王子杰:“比如子杰,就是用这种命名规则。” 陈家亮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还有,用手机號码作为帐號的,或者是某些英文单词加数字等等……” “这其中第一类和第二类,是绝大多数玩家的选择。尤其是早期从聊天软体qq转入游戏的用户。除了手机號作为帐號之外,这两类帐號与真实身份的关联度也很高。” 所有人几乎同时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 林晓阳解释完毕后,在白板上写下zzhh316这个帐號。 “比如这个帐號,它有两种解读方式,一种开头为zh的声母,比如张,赵,郑等等。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变种。” 林晓阳擦掉拼音h上面的竖线,原本的zzhh变成了zznn。 “赵楠?”陈家亮瞬间反应过来,惊讶地看著林晓阳。 林晓阳笑了笑。 “赵楠的生日是3月16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所有人的思路都被林晓阳这条清晰的逻辑线牵引著。 “根据行为惯性,一个人在多个游戏、甚至同一游戏的不同帐號间,使用相同或高度相似帐號名的概率极高。因为记忆成本最低。所以——” 林晓阳指著白板上的那些a4纸。 “刚刚请大家帮忙写下的所有帐號里,除了其中一份是每个游戏一个独立帐號之外,所有人的帐號都是一样的。” “如果某个人,比如说我们在现实中发现的可疑人物,他在传奇里用zzhh316,那么他在奇蹟里使用这个帐號的概率也会非常大。” 王子杰猛地吸了一口气,脱口而出: “师父,你是说,赵楠很可能在奇蹟里也有號?所以他才会对我们撒谎说不玩奇蹟!” “这是一种合理的推测。”林晓阳保持冷静,“但需要验证。我们不能仅凭命名习惯就下结论。也许zzhh316这个帐號在《奇蹟》里根本不存在,也许存在但属於別人。可如果它存在呢?” 林晓阳停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度。 “如果它存在,並且属於赵楠,那么赵楠隱瞒的事实,就与王雯雯的遇害產生了无法忽视的关联性。” “怎么验证?”陈家亮问出了关键,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然也被这个推理吸引了。 林晓阳看向王子杰,眼神果断:“网吧。” “去网吧?”王子杰又是一愣。 “註册帐號,或者说,尝试登录。” 林晓阳带上警帽,看向陈家亮。 “我们去试试,zzhh316这个帐號,在奇蹟的伺服器里,是否已经被占用了。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如果真的如此,我们可以藉助这个线索对游戏公司施加压力,请他们配合。” 陈家亮终於明白林晓阳如此大费周章的目的。 他点点头,目光坚定:“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马上联繫省厅,通过上级部门进行跨省联动,给这家游戏公司施加压力。” “我就不信了,他们还是不配合!” 林晓阳对著眾人笑笑,和王子杰离开。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网吧,打开了奇蹟的官网。 林晓阳坐在椅子上,显示器前放著自己的警官证,王子杰拿著dv,手里已经沁出汗。 他心里明白,如果这条路走得通,將会是打破整个案子僵局的关键。 “我开始了?”林晓阳转头的同时,启动执法记录仪。 王子杰按下开关键,绿色的录製灯亮起。 林晓阳滑鼠移动到新帐號註册一栏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代码。 zzhh316,然后按下tab换行键。 网页仿佛卡顿了一下。 而下一秒,帐號右侧的出现一个红色的叉,后面还跟著一行小字。 对不起,帐號已存在,请重新输入。 王子杰的手微微晃动,他下意识握紧dv。 “师父,我们去找陈队。” 林晓阳微微摇头,他切换到游戏界面,看著弹出的帐號密码框,把帐號输入进去。 王子杰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是想试密码吧?” “为什么不呢?” 林晓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早已写好了几十个密码。 “录清楚啊,咱们是在办案,可不是在干坏事。再说了——” 他微微一笑:“谁叫他们不配合?” 第85章 柳暗花明 在dv和执法记录仪的双重监控下,林晓阳输入第一串密码。 这个密码和帐號一模一样。 几乎同时,屏幕上弹出错误提示。 林晓阳划掉纸上的第一个密码,输入了第二个。 屏幕上依然弹出错误提示。 隨著纸上密码的横线越来越多,王子杰的表情也从刚刚的期待带上了一丝紧张。 “师父,密码可能性太多了,而且可能他用了更复杂的。这……” 林晓阳没有说话,看著最后的两个密码。 沉吟片刻,他输入了赵楠的qq號码,按下回车键。 错误提示。 纸上又多了一条横线。 王子杰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再次握住dv。 可最后一串密码依然错误。 他嘆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手里的dv似乎也往下挪了几分。 林晓阳停顿片刻,一只手放在键盘上,而另一只手的虎口部分靠向嘴唇。 片刻后,他按下大写键盘。 再次输入qq號码,只不过在號码前只加了一个大写的q。 回车! 屏幕卡顿了几秒。 这一次,似乎没有弹出错误提示! 而隨著金属摩擦音效响起,王子杰的声音猛地响起: “进去了!这……” 昏暗的森林背景下,一个身著银色盔甲,带著绿色透明翅膀的弓箭手出现在两人的眼前,金色的弩炮格外显眼。 “nb⊙灰烬,280级敏弓?女神套?还有大炮……这……” 林晓阳双手离开键盘,转头看向王子杰。 “380级,这需要多久才能练起来?几天?” “几天?”王子杰吞了口口水。 “就算是用外掛把號堆起来,至少都要按月来算。” “足够说明事实了。” 两人迅速回到公安局,敲开陈家亮的办公室。 陈家亮看著dv小屏幕里录製出的画面,表情凝重。 “赵楠对我们声称不玩奇蹟,但他的奇蹟帐號却能在奇蹟里成功登录。这有两种可能:第一,这真是他的帐號,第二,这个帐號是別人註册的,恰好用了zzhh316这个名字。” 林晓阳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 “我和子杰尝试了几十个密码,很不巧——最后一个密码被我们试出来了。” “赵楠的qq號,这里录下了全过程。” “我本来想试试能不能用这个密码登录赵楠的qq,但现在不是他的上班时间,万一打草惊蛇了,得不偿失。” “你做的对。” 陈家亮关掉dv,示意两人坐下。 “赵楠撒谎是事实,”他缓缓开口,“但这只能证明他隱瞒了玩奇蹟这件事。我们不能仅凭一个游戏帐號,就把他和王雯雯的谋杀案直接画上等號。” 王子杰不解地问道:“可他明明玩奇蹟,为什么要骗我们?至少得有个理由。我看他就是心虚!” 林晓阳靠在椅背上,手指习惯性地摩挲著嘴唇,眼神冷静。 “陈队说得对。在法庭上,这甚至连间接证据都算不上。法官会问:一个游戏帐號,如何证明他杀了人?” “那我们怎么办?”王子杰的兴奋劲儿像被泼了盆冷水,“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大个漏洞!” “漏洞就是突破口。” 林晓阳微微一笑。 “只不过这个突破口不是直接用在赵楠身上,而是用在游戏公司身上。” “你想怎么做?”陈家亮看向林晓阳。 “请省厅的领导和游戏公司所在地的网监部门协调,把这个帐號封了。” “封帐號?”陈家亮愣了片刻,“这不还是打草惊蛇?” “是,但是在封之前,我们可以让游戏公司提供这个帐號的註册信息、登录ip歷史、游戏內的好友列表、聊天记录——尤其是私聊记录。” 林晓阳认真地说道:“虽然他们之前不配合,但现在我们有了具体的、高度可疑的帐號,並且涉及命案,施加压力的理由更充分了。” 陈家亮点头:“这个应该没问题,我亲自跟。可封了之后呢?” 林晓阳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派专人跟著赵楠,就盯他一件事。” “什么事?”陈家亮问道。 “逼他露出马脚。” 林晓阳的语气渐渐变冷:“他的帐號被封了,第一反应应该是打客服电话,只要客服不给他明確理由,他有可能会心虚。结合我们找过他好几次,他如果真是凶手,很有可能会把这两件事联繫在一起。” “我懂了!”王子杰再次发出兴奋的声音: “如果他真是凶手,肯定会有一些异常的举动,比如逃跑,或者回到案发现场,甚至是拋尸现场。” “对。”林晓阳点头。 “不管是哪一个,对我们来说都是找到漏洞的机会。” 陈家亮沉吟片刻。 “就算他真的有问题,那如果他的心理素质极好,或者是所有的一切都处理完毕了,你打算怎么办?毕竟按照现有的资料,他和王雯雯並没有完成交易。” “是哦。”王子杰愣了一下。 “他也可以说原本打算和王雯雯交易,但是王雯雯联繫不上之类的话。” 林晓阳伸手指了指电话: “別忘了,我们还有一个杀手鐧。” “什么?”两人同时问道。 “黄豆。” …… 两天后,在省厅的协调下,游戏公司提供了更详细的调查结果。 他们重点核查了与王雯雯帐號有过密切交互的多个角色。 结果显示,王雯雯所在的战盟,盟主id正是“nb⊙灰烬”。而后台数据显示,“nb⊙灰烬”的註册帐號为“zzhh316” “没想到啊,”王子杰指著屏幕,“赵楠是这个战盟的老大!” 更关键的是,游戏公司还提供了一个小號“newborn316”的交易记录。 这个角色创建时间不长,等级很低,但在8月22日至24日期间,与王雯雯的大號有频繁的私聊记录,內容正是关於毒戒的交易。 “newborn316……”林晓阳念著这个id,“新生+生日,很明显是nb的缩写——对上了。” 林晓阳抬起头,语气篤定: “赵楠在游戏里是受人尊敬的盟主,他利用这个身份获得了王雯雯的崇拜和信任。然后,他用自己的小號,也就是newborn316和王雯雯进行线下交易。” “那为什么会这么便宜?”陈家亮还是有些不明白。 王子杰若有所思地点头:“或许是因为关係很好吧。我们战盟老大经常给那些高级號共享装备,500块钱的价格说起来可能是个友情价了。” “可动机呢?”周静云问,“如果只是为了抢劫装备,他完全可以在游戏里骗,或者线下抢了就走,何必杀人分尸?而且王雯雯的装备並没有被动。” 林晓阳微微摇头:“问题可能就出在线下见面上。” 第86章 锁定目標 林晓阳的表情严肃,目光回到赵楠资料上贴著的那张照片。 他指著照片上赵楠脸上的伤痕说道: “赵楠脸上有严重的烧伤疤痕,极度自卑。他在网络世界里是受人追捧的老大,但在现实中,这副容貌很可能让他备受歧视。” “王雯雯在线上崇拜他,但线下见到他真实样子时,会不会下意识流露出惊讶、恐惧甚至失望?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对赵楠来说,都可能是对他网络身份的彻底否定和羞辱。” “由崇拜到幻灭,刺激了他扭曲的自尊心?”陈家亮把所有的线索归併到了一起,似乎想明白了一切。 “所以他临时起意,痛下杀手?之后为了掩盖罪行,进行分尸?” “很有可能。至於有没有分尸先不说,我怀疑凶手可能会通过溶解、焚烧等行为来把尸体毁掉。” “毁掉?”周静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已经把王雯雯杀了,为什么还要毁掉尸体?” “透露出的不仅是毁灭证据,更可能包含一种极端的抹去心理,抹去这个见证了他现实不堪的人。” 林晓阳继续分析道:“至於装备,或许在杀人之后,夺取装备已经不重要了。更何况王雯雯已经死了,他也没办法再和对方进行装备交易。” 陈家亮点头:“这么说,確实很有可能。比起他的尊严,区区500块钱不算什么。” “我已经安排了咱们的人对赵楠进行24小时不间断监控和跟踪,就目前来说他还没有任何异常,就连网吧都没去过。” “这不代表什么,毕竟不到万不得已,他应该不会去网吧。” 林晓阳说道:“所有公共场合对他来说都可能让他產生自卑心理,所以这才能够解释他为什么要在宿舍里买一台电脑,这太突兀了。” 陈家亮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那我们就分几步走——首先对於赵楠的24小时监控保持继续,然后同步申请把赵楠的游戏帐號封禁,引发他的注意。” “其次,和警犬基地的老秦联繫,暂时把他借调过来留在局里,隨时应对突发情况。可以考虑让黄豆在偽装下和他进行偶发性接触,试探他的反应。” “最后,我们要和游戏公司那边保持联繫,一旦赵楠主动联繫客服询问封號之类的事情,我们就要打起12分的精神。” 林晓阳补充了一句。 “我同意陈队的观点。另外,第二点很重要,如果他是凶手,黄豆很可能对他有特殊反应。即便他掩饰得好,生理上的细微变化,老秦应该能看出来。” “不错。”陈家亮总结道:“帐號异常加上可能被狗指认,如果他心里有鬼,很难保持完全镇定。但要注意方式,不能让他察觉是刻意安排。” “明白。” 行动迅速展开。 次日夜晚,10:45,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牵著一条穿著裙子的狗出现在金诚物流大门不远处,看似隨意地在溜达。 只是没人会留意,这只狗的嘴部被拴上了一根带子。 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罩帽开衫,带著口罩,一手拿著电话,一手在空中比划著名,似乎很是激动。 “黄豆。”老秦低低唤了一声。 隨著老秦对狗发出指令,一人一狗经过大门口,越来越接近对面的男子。 那名男子步子似乎迟疑了片刻,身形往花圃处移动几步,速度加快了些。 而老秦则是停下脚步,一手安抚黄豆,一手则是暗暗抓住p链,防止黄豆做出过激行为。 果然,男子快步绕过。 就在这时,黄豆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紧紧盯著赵楠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吼叫声。 如果不是被老秦训练过,恐怕此刻已经扑了上去。 老秦轻轻拍了拍黄豆的脖颈,示意它安静。 隨著老秦的动作,黄豆身体微微前倾,尾巴低垂不动,这是一种高度专注和紧张的状態。 老秦按下对讲机,声音低沉。 “对方迴避动作明显,但应该没有发现异常,应该是下意识行为。” “黄豆呢?”对讲机里传来林晓阳的声音。 “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其他人路过的时候黄豆完全没有动作,只有赵楠经过的时候才有反应,而且是很明显的进攻姿態。” 老秦看了一眼消失在物流大门后的人影,对黄豆的安抚始终没有停过。 黄豆的低吼慢慢化作呜咽,整个身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连老秦对它下达的指令似乎都有些不情愿。 “麻烦您了,先撤吧,我心里有数了。” 老秦轻拍黄豆,一人一狗向著不远处的麵包车望了一眼,消失在夜色里。 绕了半圈之后,他们再次向著麵包车的方向走来。 坐在车里的林晓阳转头看向陈家亮,目光锐利。 “老秦临出发前和我们说过,黄豆经过训练后,自控力早已超过了普通的宠物狗。” “而如果在老秦的控制下他还能有这种反应,只能说明一点。” “它认出了赵楠的味道,而且极度不友好。”陈家亮看向金诚物流的门口。 麵包车的车门被拉开,黄豆跳上车,然后趴在地上。 老秦解开黄豆嘴上的带子,不断地在它身上抚摸。 “多数狗一生只会认可一个主人,训练师在狗主人之外算是唯一能管控它们的存在,能让它们做出这种失控行为的人,绝对有问题。” 陈家亮点头。 “游戏公司那边按照我们的要求,在赵楠上线的时候踢掉了他帐號,並且进行封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刚刚在打电话应该就是和游戏公司联繫。” 林晓阳的目光停在金诚物流门岗处。 “如果他把偽装过的黄豆和那天王雯雯带去的黄豆联繫在一起,再加上帐號被异常封停等等情况关联,恐怕会有动作了,等等看。” 几人不再说话。 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变得更加稀少,就连金诚物流对面的建筑楼里的居家灯光都陆续熄灭。 就在困意席捲那辆麵包车里的所有人时,金诚物流大门上的旋转警示灯忽然亮起。 所有人顿时困意全无,一起看过去。 一辆银灰色的物流车缓缓驶出大门。 第87章 夜色下的愤怒 王子杰正要启动车子,却被林晓阳按住。 “先別著急,你看那边。” 王子杰看向大门,刚刚出去的物流车后面,陆续跟著两辆大小不一的物流车驶出,方向正是出城的高速方向。 握著钥匙的手慢慢收回。 “看来是发货的物流运输车。” 陈家亮拿起电话通知周静云,要求对这几辆车进行监控,如果是出城上高速的话,在高速口进行拦截检查。 一个小时过去,周静云电话打来。 交警在高速口对这几辆车进行初步检查,確定都是正常发往外地的物流车,里面的货物也检查过,並没有什么异常。 陈家亮放下电话,看向林晓阳: “没事,再碰碰运气。” 林晓阳微微一笑,没有出声。 时间来到凌晨2点半。 这期间又有一批车辆离开,而和之前一样,经过盘查,並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情况。 林晓阳看了看手錶,轻声说道: “如果他要有动作,估计快了。” 王子杰扭过头询问为什么。 “通常物流公司走夜路不会太晚,现在已经快3点了。没有必要的情况,基本上都会早上发车。” 听到林晓阳的回答,王子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保安亭的小门开了,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麵包车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人影在门岗昏黄的光线下轮廓清晰——连帽开衫,低著头,快步走向路边。 正是赵楠。 他抬起手,一辆亮著空车灯的计程车减速停靠,然后很快驶离。 “2號车跟上。”陈家亮声音压得很低。“注意和我保持距离,3號车30秒后出发,跟在2號车后面,保持联繫。” “2號车明白!” “3號车明白!” 王子杰熟练地启动引擎,麵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出阴影,隔著两三个车位的距离,尾隨而去。 深夜的街道空旷,跟踪难度增大,也更易暴露,王子杰不敢跟得太紧,只远远咬住那两点红色的尾灯。 计程车没有驶向市区,反而朝著更偏远的城郊结合部开去。 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低矮,灯光越来越稀疏,路况也变得顛簸。 王子杰看了一眼路上的標识牌,眉头紧锁。 “这边是西郊,和北港区不是一个方向,难道他不是去那边?” 陈家亮指著前方:“先跟著,这小子大半夜的不上班,也不回家,肯定有问题。” 大约半小时后,计程车在一片杂乱的地带减速,最终停在一处掛著歪斜招牌的废品收购站门口。 招牌上的字跡斑驳,勉强能认出“废”字和“回”字。 废品回收站! 几人几乎同时开口。 “他不会把尸体藏这里了吧?”王子杰攥著拳头。 “要不要让我和黄豆下去看看?”老秦问道。 “不用,这里绝对不是藏尸的好地方,不过却是一个清理凶器的地方。”林晓阳摇头。 老秦抚摸著无精打采的黄豆点了点头。 陈家亮拿起电话,向交警部门知会了计程车的车牌。 眾人看著赵楠走下车,站在铁门前敲了半天,小门才慢慢打开。 借著路灯照明,林晓阳拿起望远镜看过去。 只见赵楠和里面的人不知聊些什么。 林晓阳把望远镜递到陈家亮手里,陈家亮看过之后微微摇头。 “你觉得他是跑到这里来卖电锯?可他是空著手的啊。 “等等,不太对。” 林晓阳指著不远处。 小门已经关上,赵楠在门口站著,似乎在等待什么。 没过一会,一辆计程车开过来,赵楠连忙衝到路中间,双手挥舞,似乎十分著急。 陈家亮拿起对讲机: “3號车注意,我和1、2號车离开15秒后,你们马上进这家废品厂,务必要弄清楚刚刚赵楠来干什么。” “3號车明白!” “2號车,按照原计划跟上!” “2號车明白!” 隨著计程车驶离,陈家亮所在的1號车和不远处的2號车再次跟上,而陈家亮的手机也收到来自交警部门的回覆。 计程车司机一切正常。 陈家亮让王子杰稍稍加快速度,待到看清车牌號后,再次和交警部门通报。 车辆穿过一个红绿灯,王子杰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 1公里之外的大路路口,是明显的分叉点。 左转,是回金诚物流的方向。 而右转,则是往北港区的方向。 就目前而言,前方的计程车依然在直行道上,並没有左转或者右转的意思。 又一个路牌闪过。 眾人几乎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信號灯。 车內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住,陈家亮的目光也死死盯在不远处的计程车尾灯上。 隨著转向灯亮起,王子杰惊呼: “右转了,他们难道要去北港区?” “跟上,保持距离!”陈家亮的声音有些兴奋。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早已不见,只剩下零星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和远处不知名工厂隱约的轮廓。 两辆车前一后,驶向那片布满红土和老旧厂房的沉默区域。 计程车最终在一片彻底漆黑、显然已停工多年的烂尾楼群外围停下。 这里远离主路,四周杂草丛生,几栋只有水泥框架的楼房耸立在夜空下,透著阴森的味道。 赵楠下车后,计程车像是急於离开这是非之地,迅速调头消失在来路上。 而他似乎再次確认了周围无人,然后打开手电,快步走向其中一栋最为偏僻、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烂尾楼。 就在这时,原本无精打采的黄豆突然站起,两耳竖立,四处张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静!”老秦立刻下了命令。“陈队,黄豆的反应不对劲,这里可能有问题!” 就在这时,陈家亮的电话再次响起: “陈队,废品店老板证实,赵楠过来是在询问自己之前卖的废品有没有卖掉,根据老板回忆,是一把可携式电锯!” 陈家亮掛掉电话,愤怒的目光看向车上的所有人。 他按下对讲机,报告了方位后,低声说道: “现在可以確定,赵楠有重大杀人嫌疑,所有人听我命令,准备行动,支援小组很快就到!” 王子杰把车熄火,停在更远处的草丛后。 借著月色,眾人跟了上去。 几人纷纷拔出腰间的手枪。 “这种地方……太適合藏匿东西了。”陈家亮低声说道。“你们小心。” “不对,他没进去,我们先蹲下。” 三人蹲在草丛里,只见远处的手电筒光芒並没有进入烂尾楼,而是贴著墙边行进,然后消失在楼的背后。 “子杰,你和老秦带著黄豆去另外一边,慢慢靠近目標,到位之后直接上!晓阳跟在我后面,注意安全。” “是!” “好!” 王子杰离开后,陈家亮和林晓阳快速挪动脚步来到那栋烂尾楼旁边,贴著身子来到烂尾楼背后后再次蹲下,看著不远处的手电筒发出的光亮。 这一次,光亮没有再前进,而是跟著黑影左右摇晃,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紧接著,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打在黑影上,王子杰和老秦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不许动!警察!” “黄豆,咬!” 黄豆发出愤怒的吼叫,冲向黑影! 第88章 无言悲鸣 黄豆的吼声和眾人的警告在寂静的烂尾楼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束被手电筒定格的黑影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突然袭击,在手电强光的照射下,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遮挡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许动!警察!” 陈家亮和林晓阳也迅速从藏身处衝出,三束强光从不同角度將赵楠彻底锁定。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连帽开衫,此刻帽子没有戴在头上,而是垂在背后。 或许是和黄豆搏斗的缘故,口罩已经被扯下,脸上那道狰狞的烧伤疤痕在强光下异常清晰。 三把手枪同时对准赵楠。 “黄豆,靠,靠!” 老秦连发了两声指令,黄豆终於鬆开嘴,极不情愿地回到老秦的身边。 “赵楠,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蹲下!” 赵楠照做了。 他的动作很慢,很配合,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王子杰上前,利落地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銬上手銬。 “你们……为什么抓我?” “为什么?”陈家亮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大半夜不上班,跑到这荒郊野外的烂尾楼,你说我们为什么找你?” “我……心里闷,出来透透气,隨便走走。” 赵楠避开陈家亮的视线,看向脚下混杂著红土和碎石的地面。 “走远了,就到这儿了。” “透气?走到这连路灯都没有的鬼地方?”林晓阳的手电光扫过赵楠脚下及周围,“赵楠,你觉得这理由站得住脚吗?” 赵楠沉默,把嘴唇抿得更紧。 老秦已经重新给黄豆套上p链,安抚著它。 黄豆不再低吼,但眼睛始终死死盯著赵楠,尾巴僵直地垂著,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王子杰快速搜查赵楠的口袋。 手机、一串普通的钥匙、一个旧钱包里面只有几十块钱和身份证,再没有其他东西。 “就这些?”陈家亮皱眉。 “就这些,陈队。” 林晓阳的手电沿著赵楠刚才站立的位置,沿著地面一点一点的照过去,最后停留在几米外的地面上。 那里的地面似乎有被翻动过的痕跡,泥土的顏色与周围略有不同,而且杂草被清理过,露出下面相对平整的红土。 “陈队,你看那边。” 陈家亮顺著光束看去,眼神凝视。 “子杰,看好他。晓阳,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杂物,走向那片区域。隨著距离拉近,翻动痕跡越发明显。 几块砖头被隨意地丟在一旁,露出大约一米见方的地面。 泥土明显鬆散,有回填的跡象,与周围板结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 更引人注意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特殊气味,混合在夜风带来的土腥味中隱隱飘来。 “像是挖过,又回填了。时间不短了。” 林晓阳指著这块地面,眉头微微皱起。 陈家亮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地面,又凑近仔细闻了闻,脸色更加凝重。 “老秦,让黄豆看看。” 赵楠的身体抖了一下。 老秦很快把黄豆牵来,对著黄豆发出嗅的指令。 黄豆的鼻子不过刚刚在这片泥土上嗅了两次,就匍匐下身子。 老秦立刻开口:“这是预警姿势,这地方有问题!” 陈家亮站起身,对通讯器说道:“支援组加快速度,通知技侦和法医马上过来。警戒线拉起来,范围扩大,这整片烂尾楼区都要封锁,疑似发现可疑埋藏点。” 他走回赵楠身边,手电筒的光照在赵楠脸上: “赵楠,那下面埋了什么?” 赵楠猛地侧过头,避开手电筒的强光,但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神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说?”陈家亮逼近一步,冷冷说道:“你別觉得不说话就能万事大吉,等技侦过来之后,你想说都不会给你机会!” 赵楠依然沉默。 远处,警笛声撕裂夜空,红蓝闪烁的警灯迅速由远及近,更多的警车沿著顛簸的土路驶来。 隨著警戒线拉起,强光灯、勘查灯被架设起来,將这片荒凉的烂尾楼区照亮。 技术人员及其他警员迅速到位,按照指令展开工作。 郭法医带著助手和勘查箱赶到,在確定具体位置后,仔细查看了地面痕跡,又闻了闻泥土中的气味,面色沉重地对陈家亮点头。 “陈队,土壤状態显示近期被翻动回填,结合气味判断,下面极可能埋有腐败有机质,埋藏时间应该有一阵子了。” “挖!”陈家亮咬牙下令,目光紧紧锁定被押在警戒线外,脸色在强光下显得惨白的赵楠。 几名穿著勘查服的警员拿起工兵铲,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小心地从边缘开始挖掘。 泥土被一铲一铲地挖出,堆放在旁边铺好的塑料布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现场只剩下铲子入土和泥土落地的沙沙声,以及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而在整个过程中,无论老秦发出什么指令,黄豆最多只是耳朵抖动,身体一直趴在那块地面周围。 勘察的警员一脸为难地看向陈家亮。 陈家亮嘆了口气:“实在不行从边缘挖吧,小心点別伤到它。” 可就在这时,黄豆像是发了疯似的,两只爪子拼命地开始刨土,更是发出让人心颤的呜呜声。 老秦顾不上其他,一把抱起黄豆搂在怀里。 赵楠似乎也看到了这一切,他的头慢慢扭过去。 王子杰实在气不过,指著赵楠怒吼:“你看看黄豆,再看看你自己,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赵楠的身体微微发抖,但依然死撑著没有说话。 挖掘不过进行了几分钟,一名警员的铲子碰到了下方异样的柔软阻力。 铲子扬起,又一铲泥土被挖开,那股腐败的气味变得更加明显。 “报告,有发现!” 警员高声匯报,动作更加谨慎。 郭法医立刻上前,示意其他人退后。 他和助手戴上双层手套和口罩,拿起小铲和毛刷,亲自进行细致的清理。 渐渐地,一层沾染了泥土的、暗色的塑料布边缘露了出来。 塑料布下面,似乎还裹著织物。 被塑料布和床单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呈现出来。 包裹並不严密,在强光的照射下,包裹物的缝隙里,露出可见深色的结块毛髮。 “呜……” 黄豆挣扎了半天,但被老秦死死抱住,只能发出悲哀的低鸣。 第89章 看他能扛多久 隨著清理范围扩大,一具女尸出现在坑洞里。 郭法医和技术人员开始进行现场初步检验和记录。 “尸体外部包裹一层塑料布和一条床单,包裹鬆散,密封不严,加速了腐败。尸体完整,未见明显肢体缺失。” 郭法医一边初步检查一边说道,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腐败程度与埋藏时间、环境基本吻合。具体死因、伤痕需详细尸检。” 苏棠已经被周静云带到现场,她强忍著生理和心理的不適,仔细辨认那只露出的运动鞋,瞬间崩溃。 “这……这是……雯雯的鞋……” 虽然还需要最终的科学鑑定,但现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遗体被小心地、完整地抬出坑洞,放置在铺开的专用尸袋上。 郭法医轻轻抬起遗体的右手腕部,包裹物在此处有些鬆散。可以看到右手食指的第一指节缺失,断口处腐败严重,但大致形態与之前发现的那节手指疑似吻合。 “断指位置需要进一步比对,但可能性很大。” 林晓阳看向赵楠,语气冰冷:“埋尸不算从容,凶手选择烂尾楼深处,图的是隱蔽,但挖坑不深,包裹也简单,显得仓促。可能体力不支,也可能心理压力大,或者时间紧迫。” 技术人员在周围仔细搜寻,发现了一些衣物的碎片还有几个模糊的足跡,但没有发现明显的凶器或其它个人物品。 “扩大搜索范围,一块石头、一个土块都不能放过,仔细搜!” 陈家亮命令道,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把他给我带过来!” 王子杰和两名警员架著赵楠来到女尸面前。 陈家亮的双眼死死盯著赵楠:“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楠闭上眼睛,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 “带回去!” …… 天空泛起灰白的晨光,远海市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在赵楠没有血色的脸上。 他坐在固定的审讯椅上,手銬连接著面前的铁栏。 从被带进来开始,他就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微微佝僂著背,低著头,眼睛盯著紧握的双手。 审讯桌后,坐著陈家亮和林晓阳。 “赵楠。”陈家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昨天夜里你到那片烂尾楼后面的草地上到底要干什么?” 赵楠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上班上累了,去散散心。” “上班累了?”陈家亮把资料摔在桌面上:“上班累了为什么不回去休息,而是深更半夜跨了半个城区,打车到那个鬼地方?你觉得我们警察是吃乾饭的?” 赵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重新低下头: “我心情不好,没想那么多,就隨便打了个车,开到哪儿算哪儿。” “心情不好?因为什么?”陈家亮追问。 “不为什么。”赵楠的回答生硬,带著明显的牴触。 陈家亮拿起计程车司机的口供:“开到哪算哪?这两名司机说的很清楚,地点是你给的!” 赵楠不再说话。 “是因为游戏帐號被封了吗?”林晓阳突然问道。 赵楠猛地一震,抬眼看向林晓阳,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听不懂。” “听不懂?”林晓阳拿出从技术部门调取的列印资料。 “你的传奇帐號是zzhh316,密码是你qq號前加大写q,这个密码同样可以登录奇蹟里的伺服器。而你之前明確告诉我们,你不玩奇蹟,为什么撒谎?” 赵楠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死死瞪著林晓阳,哑口无言。 “我再问你,你之前口口声声说不认识王雯雯,可你们两个在同一个伺服器,又在同一个战盟,你还是战盟的老大。” 林晓阳慢条斯理地说道:“而且游戏公司提供了记录,你们在游戏內经常组队,还有很多的交易行为。这又怎么解释?” “……那是別人玩的,我不知道。” 陈家亮冷笑,接著施加压力。 “去烂尾楼之前,你先去了废品站,问老板之前卖给他的东西还在不在,还特別问道了一把可携式电锯,这又是为什么?” 赵楠的声音开始发虚:“我……我是卖过一些废铁,不记得有什么电锯。老板可能记混了。” 陈家亮站起身,走到赵楠的身边,晃了晃手里钥匙:“赵楠,我们要是没有掌握些东西,会这么盯著你?” “还记得那只狗吗?它叫黄豆,这串钥匙就是它叼回来的,和王雯雯的手指一起被我们发现。你认不认识?” 赵楠再次低下头,用沉默对抗,但肩膀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平稳。 陈家亮回到位置上,给林晓阳一个示意的眼色。 林晓阳换了一种语气。 “你脸上有伤,心里也藏著事,对吧?” “在游戏里,你是老大,受人尊敬。可现实中呢?王雯雯在游戏里崇拜你,但真正见到你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比如,她有没有指过你?” “没有!” 赵楠猛地抬头,低吼出声。 他眼睛瞬间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的疤痕更加骇人。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诬陷我?” “我们不知道,你可以说啊!” 林晓阳紧紧抓住他话里的漏洞:“说出来!那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带王雯雯去北港区那个院子?为什么她会死在那里?” 一连串问话砸在赵楠的脸上。 他低下头的瞬间嘴唇哆嗦著,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林晓阳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像是我这样?” 林晓阳猛地伸出手,手指指向赵楠。 赵楠抱住头,把脸深深埋进去,整个人蜷缩起来。 审讯室里只剩下他绝望的哭声。 陈家亮和林晓阳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破口,就在眼前。 但赵楠的情绪已经崩溃,此刻强行追问可能適得其反。 “给他点水。”陈家亮对著一旁记录的王子杰说道。 王子杰拿了一杯水,放在审讯桌边。 三人眼神对视,没有再说话。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赵楠的防线濒临崩溃,想拿到口供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就看他能扛多久。 第90章 电锯找到了 时间整整过去了半个小时,王子杰刚刚递过去的水赵楠连碰都没碰。 但肩膀的颤抖和低声的抽泣却始终没有停下过。 而这半小时里,各种各样的外围信息都以简讯的形式发送到陈家亮的手机上。 技侦人员在金诚物流的厂房里,找到了一辆银灰色的麵包车,里面被清洗得一乾二净,甚至还带著淡淡的香水味。 车辆使用记录显示,王雯雯遇害的那个周五,赵楠借著洗车的名义把那辆麵包车开走了。 而第二天早上他下班的时候,又借著车子有些问题需要检查的名义再次把车子开出去,约摸著一个小时才送回来。 巧合的是,这辆麵包车自从那天开始到现在就再也没人开过。 於是,陈家亮马上让周静云去交警队调取这辆车子的监控,並同步派人去检查车上残留的证据。 很快,技侦传来消息。 在那辆车的后座上,检查出少量血跡。 这个消息让陈家亮为之一振。 他把手机举到赵楠的面前。 “赵楠,哭解决不了问题。事情已经发生了,王雯雯死了,尸体找到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真相说出来。” “这个车牌隶属於你们物流公司的一辆银灰色麵包车,有证据显示王雯雯遇害的那天下午你把那辆车开出去了。” “这你不会也忘记了吧?” 赵楠缓缓抬起头。 “我不知道。” 又是这四个字。 陈家亮放下手机,语重心长地说道: “赵楠,拖延时间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加重你的罪行。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查清这辆车的监控。” “如果你现在把一切都说出来,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会如实向法院提交资料,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但是如果你还是一味地执迷不悟,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没人能再帮你。” 赵楠这次没有说话,但眼神更加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灵魂。 林晓阳的手指从嘴唇放下,口气平淡: “一个人的外表不能决定一切,你愿意把价值几千块钱的装备用这么低的价格来卖给对方,我相信你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赚钱。” 赵楠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水杯。 这个动作,被林晓阳敏锐地捕捉在眼里。 “让我猜猜……你们所有的联繫都是通过游戏里完成的,而当天下午你们没有过任何联繫。也就是说,你和她都为了这件事做了准备。” “包括在哪里见面,穿什么衣服,甚至……麵包车,车牌號。” “当时,你就在王雯雯和孙浩爭执的附近,或者你看到了两人的爭吵,我说的对吗?” 没等赵楠的任何反应,林晓阳起身走到他面前,示意陈家亮坐回位置。 “王雯雯和孙浩见完面之后,很快就发现了你的车子。让我们一起想想,她当时是坐在副驾驶位……还是后座呢?” “我想,应该是后座上。” 林晓阳把水杯挪到赵楠的面前,继续说道。 “你不会让她坐到副驾驶位,就算你遮的再好,对方也会看到你的样子,特別是脸上的伤痕。” “但你別忘记,挡风玻璃上面的镜子,也可以照出你的样子。” “躲,是躲不掉的……就像你现在一样,就算你不承认,王雯雯的死也和你脱不了干係!” 水杯被赵楠颤抖的手打翻在地上,他嘴唇颤抖,终於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我没想杀她……” 陈家亮和王子杰同时深吸一口气。 “没想杀她,那她是怎么死的?”林晓阳追问,“你们因为什么起了衝突?因为交易?还是因为別的?” 赵楠眼神躲闪:“……她……她看到我……她的样子……我受不了……” “我们说好了,去北港的农家乐吃饭,然后找个网吧交易装备。” “可快到馆子门口,她突然说不要交易,要下车……那时候我才知道,她应该是通过镜子看到了我的脸。” “她看到你的脸,然后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林晓阳引导著。 “她……捂著嘴,指著镜子……就是那种眼神……那种……像看到脏东西一样的眼神……” 赵楠的眼泪涌了出来,口气也变得屈辱: “网上……网上她不是这样的!她叫我老大,说我厉害……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挥舞著被銬住的手: “我只是想让她別那样看我!我捂住她的嘴……她咬我……狗也咬我……然后我把狗踹下去……” 他做了个扼掐的动作,隨即像是被自己的敘述嚇到,猛地停住,脸色苍白。 “所以你在车上把她掐死了?”陈家亮沉声问道。 赵楠浑身一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拼命摇头,又把自己缩成一团。 虽然关键点没有直接供认,但作案的大致过程和动机已经隱约浮现,也和林晓阳的推测大致吻合。 “之后呢?你从哪里拿的电锯?”林晓阳继续问。“那个小院子你又是怎么发现的?为什么可以进去?” 就在这时,赵楠整个人忽然紧绷起来。 他再次紧紧闭上了嘴,眼神重新变得警惕而抗拒,无论怎么问,都只是摇头,或者重复“我不知道。” 显然,短暂的崩溃和宣泄后,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惧让他缩回了壳里。 他知道,一旦形成完整清晰的有罪供述,等待他的將是什么。 审讯刚刚有了突破,就再次陷入僵局。 陈家亮先让人把赵楠带了下去。 “关键处含糊其辞,避重就轻,逃避问题……我们还是低估了这小子的心理防御能力。” 林晓阳点了点头。 “但他至少承认了衝突起因和大致过程,结合我们发现的其他证据,也可以形成证据链了。”王子杰说道。 “还不够牢固。” 林晓阳揉了揉眉心:“尤其是直接导致死亡的行为,他始终避而不谈具体细节。我们需要更確凿的证据来钉死他,也需要让他无法再狡辩。” 他看向陈家亮:“院子,麵包车,还有钥匙,这些都是关键点。我们必须要找到所有的证据,才能把他嘴巴撬开。” “监控可能会更快。” 陈家亮看著手錶,“废品那边时间过去的太久,想查恐怕有点难……” 而就在这时,陈家亮手机响起。 而就在这时,陈家亮接了一通电话后,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电锯的线索有眉目了,就在那家废品回收站。有血跡的阳性反应,不过没有指纹。” 第91章 苏棠的语音 阳光从楼梯转角处的窗子照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 王子杰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下可好,没指纹。你看他那死不承认的样子,估计能编出一百种理由和自己脱离干係” 陈家亮將菸头摁熄在金属垃圾桶顶部的沙盘里,菸灰簌簌落下。 “是麻烦,但是至少是个突破性的发现,只能说我们的证据还不够硬。” 他嘆了口气。 “他承认了衝突,承认了捂嘴、踹狗,甚至情绪崩溃,可一到致命动作和后续处理,就立刻缩回去。就算有录像和录音证明,没有签字也做不了最终证据。” 林晓阳收回目光:“他在害怕。害怕一旦完整承认,就再也没有任何迴旋余地。现在他说的这些,还可以往过失和爭执意外上靠。他懂一些,或者本能地在规避最重的指控。” “麵包车的行车轨跡正在全力恢復,技术科也在对车辆內部进行更彻底的勘查,尤其是驾驶座和副驾后面的区域。” 陈家亮揉了揉眉心:“我一直想不明白,赵楠为什么会选择那个院子,是偶然还是必然。” “如果是必然,那么他和那个院子有什么必然联繫?如果是偶然,那个院子毕竟不属於外围,算不上最佳选择。” 就在这时,周静云从交警大队回来了。 交警反馈,周五中午14点08分这辆车子驶离金诚物流,在14点52分到达了一家洗车店。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这辆车从洗车店离开,下午17点10分出现在进入孙浩家那条路里,並於17点35分驶离。 这也就解释了王雯雯从那条路消失的原因,因为她上了那辆麵包车。 然后,18点17分,车子再次被拍到,已经是在往北港区方向的主路上了。 “再后来呢?”陈家亮问道。 “19点25分,麵包车出现在北港区主干道距离那家小院子大概2公里的监控里,接下来就是21点44分,那辆车在烂尾楼不远的一个监控里出现过,但是到第二天下午才重新回到公司。” 陈家亮猛地拍向王子杰,兴奋地说道: “走,办公室!” 很快,几人对著地图,模擬出了那辆麵包车的行驶轨跡。 经过测算,所有的时间都和赵楠在当天的那几个小时完全贴合。 更重要的是,在一处监控里,他们还发现了疑似黄豆的身影。 “这个线索很重要!”陈家亮指著屏幕:“晓阳的分析方向是对的。” “方向是对的,但是逻辑上有偏差……” 林晓阳皱著眉头:“根据刚刚赵楠的说辞,他在车上把王雯雯掐死了。但是你们別忘了,法医鑑定那处小院子才是第一现场。” 王子杰想了想,补充说道:“或许是他把王雯雯拉到那个小院子里,准备把她分尸,结果当时王雯雯醒了所以才被他用电锯砍死,或者被黄豆打断了呢?” 林晓阳摆了摆手:“还是不够严谨,让我想想。”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个,他再怎么含糊其辞,也绕不开车辆移动和他本人使用车辆的事实。” 陈家亮握紧了拳头:“他必须解释,为什么深夜开车去埋尸地点!” 林晓阳却看著轨跡图,微微蹙眉:“从北港区院子到西郊烂尾楼,这段路不近。他处理现场、搬运尸体、开车过去、挖坑埋尸……” “这时间似乎有点太精確了。” “而且,埋尸地点选择烂尾楼,虽然隱蔽,但並非完美。他为什么不处理得更彻底?比如拋入更远的江河,或者寻找更专业的销毁方式?” 周静云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指著上面的时间说道: “因为他必须11点之前回到单位上班!”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看向周静云。 林晓阳停顿片刻,心里也有些认同周静云的观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赵楠的心理扭曲程度恐怕已经超乎想像。 临时起意杀人,还能这么冷静的处理好一切,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去上班。 “继续审。”陈家亮下定决心,“用行车轨跡和电锯血跡钉死他,逼他还原完整的作案过程。晓阳,你主攻,我配合。” 林晓阳点头:“好。另外,我觉得可以再让苏棠帮个忙。” “什么忙?” “赵楠在游戏里是战盟老大,他对这个网络身份很可能有很深的寄託和情感。” 林晓阳看向周静云:“让苏棠以战盟成员的身份,写一段话,或者录一段语音,表达对战盟老大出事、对王雯雯遇害的震惊、难过和不解……” 周静云点了点头:“晓阳说得对,这么做也许能触动他內心深处某个柔软或脆弱的地方。这不是正规审讯手段,但可以作为辅助的心理催化剂。” 陈家亮思考片刻,拍了拍林晓阳的肩膀:“可以试试,注意分寸。你去安排苏棠,我们再详细准备下,静云回来,我们开始审讯。” 一小时后,赵楠再次被带进审讯室。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但眼神里那点顽固的警惕依然存在。 林晓阳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將几张放大的监控截图和行车轨跡图慢慢推到他面前。 “赵楠,看看这个。” 赵楠的目光扫过图片,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林晓阳一张张地切换著照片,直到最后露出最后一张刑侦人员检查那辆银灰色麵包车的照片时,赵楠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地点、车辆,全部吻合。这辆车,当天只有你使用过。行车记录仪的数据,加油站和道路监控的视频,都是铁证。” 林晓阳一边整理照片,一边平静地说道:“你载著王雯雯去了北港区的院子,又在凌晨去了埋尸的烂尾楼。这一点,你无法否认。” 赵楠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我们在那辆车的后座缝隙里,检测到了不属於你的血跡,正在和王雯雯的dna进行比对。” 林晓阳继续施加压力,“还有,从昨晚废品回收站里找到的那把可携式电锯,上面也有血跡反应。老板確认,是你卖给他的。时间,就在案发后第二天9点左右。” 赵楠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依旧紧闭著嘴。 林晓阳嘆了口气,从桌上拿起可携式录音机放在他面前,按下播放键。 “老大,我是海棠依旧,你还记得我吗?” 赵楠瞬间瞪大了惊恐的眼睛。 第92章 血案始末 苏棠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带著压抑的哭腔和深深的困惑: “老大……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雯雯她……她真的出事了吗?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战盟里大家都乱了,没人指挥了,也没人组织打架了……你不在,雯雯也不在了……” “刚刚周警官找到我,和我说雯雯找你买装备,就再也没回来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要去交易装备吗?怎么会这样……” “老大,如果你能听到,求求你,告诉大家真相吧……雯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录音不长,但情感真挚。 林晓阳按下暂停键。 赵楠脸上的肌肉猛烈抽搐,伤痕也跟著抽动。 林晓阳嘆了口气。 “我能听得出来,你是个好大哥,至少在战盟里是。” “几千块钱的东西,你愿意用几百块卖给王雯雯。有人可能会说你是个傻子,但是我更愿意相信你是在为了战盟发展好。” “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他递给赵楠一根烟,语气平静: “我们警官找到苏棠的时候,问她如果你们战盟的盟主是一个受过伤,脸上有很大伤疤,夏天出门都要戴著口罩又穿著罩衫的人,你还要不要和他做朋友。” “你猜猜她说了什么?” 赵楠双手紧握,指缝里的香菸被挤得变了形。 “……” 林晓阳再次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出周静云的询问。 “苏小姐,你真的不害怕吗?” “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接受吧……但他对战盟的人都很好啊,不能这么以貌取人吧,唉……” 隨著苏棠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迴荡,最后化为一声哽咽的嘆息时,赵楠紧紧地闭上眼睛,但眼泪还是从眼角挤了出来。 他终於开口,声音嘶哑。 “钥匙……是我爸留下的。” 陈家亮和林晓阳精神一振,对视一眼,保持沉默。 “那个院子……很多年前,是个做木器加工的小厂子,我爸是厂里的电工。” “后来我爸没了,而那串钥匙是他留给我的东西之一,我平时都隨身带著,想他的时候会拿出来看看。” “至於那个院子,我……我知道那里平时没人,有时候心情特別差,会偷偷跑去待一会儿,觉得……觉得好像我爸还在似的。”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天……她坐在后面,一直没怎么说话。快到了的时候,她……她可能是想整理头髮,或者拿东西,抬了下头,正好从后视镜里看到我……” 赵楠的声音颤抖起来,充满了自我厌恶: “她就那样……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但我看见了……我看见她眼神里的……害怕,还有……嫌弃。” “跟以前那些人一样!网上她说老大好厉害,什么都会,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林晓阳问道:“你之前见过网友是吧?” 赵楠点了点头:“只有一次,再也没见过了。” 林晓阳示意他继续说。 “然后……然后她突然说要下车,说不交易了。我找了个地方停车,然后她就拉车门。其实那辆车有些毛病,车门必须要从外面开……” “可还没等我解释,她就说我没安好心,说我要害她……” “所以你们就动手了?”陈家亮沉声问道。 “我没有!我没想杀她!”赵楠猛地摇头,涕泪横流,“我就是……就是气疯了!她凭什么那么说我!我捂住她的嘴,想让她別骂了……她咬我,咬得很狠……” “还有那只狗,也跟在后面叫,扑过来咬我胳膊……我踹了它一脚,把它从车窗踹出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反应过来……她……她就不动了……” 林晓阳平静地看著赵楠,大脑快速地把所有的信息组合在一起。 他描述的,正是一个典型的激情杀人过程。 言语刺激→肢体衝突→捂嘴窒息+掐颈→受害者死亡/濒临死亡。 “那后来呢,你还做了什么?”林晓阳继续问道。 “我……我嚇傻了。”赵楠喃喃说道:“那只狗在外面拼命地叫,我赶紧把车开走,在北港区绕了好久,直到那只狗没有追我,我才停下。” “后来,我想起那个老院子,就把车子开到了门口,又撬开锁,在里面呆了会。结果……” “结果什么?”林晓阳问道。 “结果车门开了,王雯雯从车上摇摇晃晃下来,就要往外面跑。我当时慌了,就赶紧把她跩回车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伸手去指我的脸……我一气之下就又掐住了她脖子……” “后来看她没气了,我才发现我的脸被她抓了一条血印子,所以我就想把她的手指切下来!” “车上?”陈家亮追问,“这电锯是你们公司的,就在车上放著?” 赵楠点了点头,表示物流经常需要搭架子,切割东西,所以公司经常有备。 陈家亮气得重重锤了下桌子。 这么重要的点,他竟然没有想到。 林晓阳按住陈家亮,然后继续问赵楠后续经过。 “结果我刚切上去的时候,发现……发现她还有气……所以就把她扛到屋子里,然后用斧子把她砍死了。” “哪里来的斧子?” “房间里顺手拿的,是一把破斧子,原本我是想用电锯的,可电锯被我忘到车里了。” “那时候的时间大概是几点?”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赵楠用力地抱著头,身体不断抽搐。 林晓阳停了一会,看著赵楠渐渐平復之后,继续问道。 “那现场你是怎么清理的?还有那串钥匙又是怎么回事?” “我把她弄死之后,本来想赶紧跑,结果没想到看到了那只狗,它就在我车上。” “我赶紧躲起来,看著那只狗好像叼著个什么东西往我这边过来,我撒腿就往车上跑,那狗就衝过来咬我,结果把我裤子上掛著的钥匙给咬下来了。” “后来,我赶紧开车到了那片烂尾楼,想找个地方把衣服埋起来。可又想到王雯雯的尸体还在房间里,於是就……又……。” “又怎么了?”林晓阳问道。 “又开回去,把尸体用车上的旧床单,塑料膜包起来,然后拉走连著衣服一起埋了……” “衣服在哪里?” “就在……埋王雯雯不远的地方……但是,我不是那时候埋的,是……当天夜里……” 三人同时抬头,目光看向赵楠。 第93章 你连畜生都不如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楠最后那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谁做的排查?这么重要的线索能一漏再漏?” 陈家亮有些忍不住了,儘管声音压得很低。 林晓阳生怕陈家亮的情绪打断节奏,急忙抢过话来。 “你是说埋尸是在当天夜里你从单位溜出去之后,第二次去的?” 赵楠低著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当时我看到时间可能赶不上,就赶紧把车上的工装换上,然后带上口罩打了车回宿舍,洗完澡之后就去了公司,车子就留在了烂尾楼附近。” “接著说。” “那天晚上活不多,凌晨两点多大家开始轮班休息。我等到我休息的那半小时,又溜出去,打车回了烂尾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夜的每一个细节。 “我把尸体从车上拖下来,用铁锹挖坑。那时候……那时候天很黑,风很大,挖土的声音在空楼之间迴响,我觉得……觉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坑挖得不深,我就没力气了,手一直在抖。我把她放进去,盖上土,然后把土踩实,又捡了些碎石和枯草盖在上面。” “等等。”林晓阳打断了赵楠。 “你用什么挖的?” “铁杴,那辆麵包车本来就是运送垃圾用的,这个活都归我,所以上面放了很多工具。” 林晓阳没有再说什么,示意赵楠继续。 “做完这一切,我又打车回单位。进大门的时候,保安还问我大半夜出去干嘛,我说去买烟。” “第二天下班,我直接去五金店买了水管和漂白剂,然后又回到烂尾楼,找了个水管把车子冲了一遍。” “再后来,就是清理院子……” 赵楠说完这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林晓阳嘆了口气。 不得不说,赵楠能完成这一切,的確有些运气成分在。 周五傍晚案发,当晚埋血衣,凌晨埋尸,周六白天清理现场,周六夜里彻底清理院子。 而那只叫黄豆的狗,则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了它的使命——叼走手指和钥匙,藏到苏棠家的柴火间,然后开始在老於炒鸡店附近徘徊,寻找或许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主人。 “电锯呢?”林晓阳问,“你是什么时候处理掉电锯的?” “第二天。”赵楠说,“我跟老板说我捡了个旧电锯,用不上,问他收不收。他给了我十块钱。” “至於铁杴,我扔到了烂尾楼里面……” 林晓阳看向陈家亮:“先带他过去,把衣服找出来吧。那边地方不小,我们没办法找。” 三辆警车驶出刑侦支队大院,再次来到烂尾楼。 赵楠被两名刑警从第三辆车上带下来,看到那片被挖掘过的土地时,身体明显僵硬了。 “赵楠,指认一下,你把血衣埋在哪里。”陈家亮开口说道。。 赵楠的目光在四周扫视,最终定格在距离主坑大约十五米外的一处草丛:“那边……那丛野草后面。” 两名技术人员立刻上前,在他指认的位置做好標记,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很快技术人员的挖掘有了发现。 “陈队,找到了!”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在赵楠指认的位置,技术人员挖出了一个用黑色塑胶袋层层包裹的包裹。 塑胶袋已经破损,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衣物,还有一个背包。 “血跡。” 郭法医简短地判断,然后把这些东西小心地装进证物袋。 赵楠看著那件衣服被装走,脸色更加苍白。 林晓阳走到赵楠身边:“你说铁杴扔在烂尾楼里,具体在哪个位置?” 赵楠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地在几栋烂尾楼之间游移,最后指向了其中一栋: “我……我不记得了。当时天很黑,应该是这个。” 陈家亮点点头,不再追问,而是带著眾人朝那栋烂尾楼走去。 很快在一堆建筑垃圾的缝隙里,露出一截暗红色的木柄。 技术人员戴上手套,小心地將周围的碎砖扒开,一把沾满泥土的铁杴出现在眼前。 杴头的金属部分已经锈蚀,但在锈跡之下,隱约能看到几处深色的斑点。 “拍照,取证。” 技术人员对铁杴进行了现场勘查和取样,杴头上有微弱的萤光反应,说明可能存在血跡。 赵楠再次被警员带走,其他人也陆续上车。 再次回到审讯室,赵楠似乎知道一切已成定局,於是顺利地拿起笔,准备在笔录上签字。 可就在他落笔的那一刻,忽然被林晓阳打断。 “等等,我忽然想起个问题。你为什么昨天晚上会突然之间跑出去,又是去废品站,又是去埋尸现场的?” “因为……”赵楠嘴角抽搐了几下。 “因为那只狗。” “黄豆?”陈家亮愣了几秒。 “赵楠,你在案发之后,又见过黄豆对不对?”林晓阳的目光锐利。 “……” 赵楠点了点头,让所有人无比惊讶。 “我上班的地方要路过老於炒鸡店,周天早上下班的时候,我就见过那只狗,就在老於炒鸡店旁边来迴转。” “我当时快嚇死了,本想著把它给杀了,可路上到处都是人,所以我就赶紧跑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借著去买水的机会,再次去看老於炒鸡店附近有没有那只狗。” “结果一连两三天,我都会看到那只狗……我觉得,它可能知道我就在这附近,所以它在等我。” 几人同时看向林晓阳,目光里充满不可思议。 林晓阳淡淡说道:“它不是在等你,而是在等它的主人。” 赵楠抬起头,疑惑地看著林晓阳。 林晓阳说道:“苏棠,也就是你们战盟里的海棠依旧,她是王雯雯的闺蜜,两人经常到那边去吃夜宵,而且几乎每次都带著黄豆。” “久而久之,黄豆对那边的记忆也就变得无比深刻。或许在它的心里有种感觉,主人还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它在等。” 赵楠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他喃喃自语: “一只土狗会做出这样的事吗……它只是个畜生……” 王子杰猛地把资料摔在桌上,气的满脸通红: “你说的对,它的確是个畜生,可你呢?就因为你的自卑,就把她的主人杀了,你连畜生都不如!” 第94章 最好的归宿 远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陈家亮看著案子的全部材料,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转到林晓阳微微皱眉的脸上。 “你这表情有点不太对劲,还有什么问题?” 林晓阳翻出那把钥匙的证物照片,语气有些不太篤定。 “关於这个钥匙的部分,就目前来讲只能算做是我们定性赵楠身份的证据,而关於这把钥匙的来源,赵楠也只是说了是父亲留给他的。” 陈家亮点头,表示这並没有什么问题。 林晓阳没有直接反对,但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根据调查,赵楠的出生和成长背景这些信息固然是对得上。但是关於赵楠父亲的死因,我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说?”陈家亮不动声色地问道。 “1990年,那家木材加工厂倒闭,而倒闭的原因则是半年前出了漏电事故,赵福川,也就是赵楠的父亲就是在当时的事故里受到重伤截肢,1991年在家里上吊自杀,那时候赵楠只有11岁。” 林晓阳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11岁的孩子,被煤炉烧到半边脸,然后没有钱治疗变成这个样子,他母亲只给医院留了3000块钱就不再出现,这著实过分了点。” “所以赵福川扛不住自杀了,这在他们家的亲戚嘴里也得到证实了,没有什么问题。”陈家亮说道。 “是没什么问题。”林晓阳淡淡说道:“一个残疾父亲遭到事业和家庭的双重打击,拋下自己的孩子自杀,这倒也是说得过去。但赵楠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怎么会下这么大狠心?” “这一点,不管我们怎么问,赵楠永远是迴避答案的——当然,我们的报告里的確可以就按照这个方法写。” 陈家亮示意两人坐下,又翻看了一下资料,慢慢抬头看向周静云。 周静云明白陈家亮的意思,她平静答道: “从案子上来说,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要把它归併到《犯罪心理档案》里,缺失的部分还有很多,至少很多细节关联上,不具备更强的参考价值。” “能理解。” 陈家亮起身,在位置上走了几步。 “如果你想继续深挖这些东西,我没意见,需要我做什么?” 周静云看了林晓阳一眼。 “我想和晓阳去一趟赵楠老家,再去了解下具体情况。” “你们两个人都去?”陈家亮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墙上的日历。 “最多三天时间,现在人手不够。” “没事,我们周末去,周一当天赶回来。”周静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行吧。” 陈家亮再次坐回椅子上,看著黄豆的照片。 “没想到这次这小东西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对了,老秦想把它收养到警犬基地,我觉得这样也不错。我和刘局也打了报告,毕竟这也是证据的一环,刘局同意了,下午我们去一趟吧。” …… 几人来到警犬基地的时候,老秦正带著一只拉布拉多幼犬在训练场上。 “陈队,周组长,林警官。” 老秦迎上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被林晓阳牵著的黄豆身上。 黄豆看到老秦,欢快地往他身上扑。 老秦一把抱起黄豆,抚摸著它脖子上那个崭新的皮质项圈。 “周警官买的吧?”老秦看向周静云笑道:“这小狗爪印掛饰挺可爱。” 周静云笑笑,把移交手续递了过去。 “基本上后续不会再折腾黄豆了,交给你我们也放心。” 老秦从林晓阳手里接过牵引绳,系在黄豆的项圈上,黄豆和刚刚那只拉布拉多凑在一起,相互闻来闻去,似乎很亲昵的样子。 “刘局亲自打的电话,特事特办。以后黄豆就是咱们基地的编外功勋犬了,主要负责……嗯,安抚新来的幼犬,陪练什么的。” 他指了指黄豆和那只拉布拉多互相蹭在一起的场景。 “有点意思,还没培训就开始上岗了。” 老秦说得轻鬆,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黄豆最好的归宿。 周静云也蹲下来,轻轻摸著黄豆的脑袋。 “你说,它能適应吗?” 黄豆转过头,舔了舔她的手心,尾巴小幅度地晃了晃。 “放心,狗比人想像中適应能力强。” 老秦站起身,示意一个年轻驯导员牵来一只温顺的金毛巡迴犬。 黄豆低头闻了闻凑过来的小狗,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嚕声,算是打了招呼。小狗摇著尾巴,绕著黄豆转圈。 看到这一幕,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些笑容。连日的疲惫和案子带来的阴鬱,似乎被这简单的场景冲淡了些。 老秦指著三只狗:“你看,它不排斥同类,而且其他犬和它的互动表现得也都很不错——走,带你们看看它的新家。” 几人跟著老秦来到一排整洁的犬舍前。 其中一个单间已经布置好,乾净的垫子,食盆水盆,还有几个橡胶玩具。 老秦解开牵引绳,黄豆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进去。它先是在垫子上闻了闻,然后走到食盆边,又回头看了看站在柵栏外的几个人。 “它聪明著呢,知道这是它的新家了。”老秦把门轻轻关好,但没有上锁,“先让它自己待会儿,熟悉熟悉气味。等適应一会之后,我再带它出来溜溜。” 事情安排妥当,三人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走出警犬基地的大门,下午的风吹过来,带著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陈家亮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边接电话。 周静云看著远处训练场上正在执行指令的警犬,忽然开口: “有时候觉得,狗的世界简单多了。认定一个人,就一辈子。不像人……” 林晓阳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简单有简单的好,复杂也有复杂的不得已。王雯雯、赵楠……都是被困在各自世界里的人。” 周静云转头看他:“你之前说,等案子有眉目了,有话要跟我说。公事私事都有。” 林晓阳沉默了几秒,远处的训练口令声和犬吠声隱约传来。 “是。” 他答的很乾脆。 “那现在可以说了吧?”周静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多大的事情,还要搞得这么神秘。” 林晓阳看了一眼在旁边打电话的陈家亮,压低声音。 “我想和你聊聊静雨师姐当时负责的那个案子。” 第95章 再去一趟老院子 周静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林晓阳的视线,目光落在地面上几株被踩倒的野草上,远处的警犬吠叫声似乎也变得遥远。 林晓阳没有说话,但眼神依然落在周静云躲避的目光上。 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大富翁案,我已经知道了。” 周静云身体抖动了一下,她回头看向林晓阳,声音很轻。 “你想说什么?” 林晓阳目光落在周静云胸口的那一串警號上,声音沉稳的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静了下来。 “你比我更清楚警號封印、重启代表著什么。它对你来说,从来不只是个编號。”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自己的嘴唇,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你戴著它,破了一个又一个案子。但静雨师姐那个案子……” 林晓阳抬起眼,目光与她对上,声音稍稍拉高。 “没错,它是被省厅掛起来了。但並不代表它不能被重启,你从警校毕业后来到远海市局,而不是留在省厅……我想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应该也是因为你姐姐。” “她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林晓阳微微侧目,看向仍旧在打电话的陈家亮,淡淡说道。 “我无意冒犯她,但是从我第一次知道大富翁案的时候,单看刘局和陈队的样子就知道这个案子绝不简单——让真相浮出水面,让所有的犯罪者都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是我们的职责。” “包括你姐姐一样。” “还是说……你其实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那些说不通的地方,重新摆到光天化日之下的时机?” “別说了。” 周静云打断林晓阳,声音依然很轻。 但当她抬起头看向远处训练场时,眼眶已经明显红了。 “那案子既然已经掛住了,就一定有掛住的理由。” 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们是警察,亲属涉及案子无论是执法者还是关联者,我都不能参与。” “但你有最起码的知情权。” 林晓阳没有让步,他站在周静云的面前,语气里带著关切。 “我无意冒犯师姐,更不想提你的伤心事。你说的没错,这个案子你的確不能参与,但是我可以!” “如果一名执法者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那么他凭什么说自己能维护正义?” “更何况,她也是一名警察!” “那你去查,为什么要来找我?你可以找陈队,找刘局啊!” 周静云忽然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簌簌落下,声音猛然间冷了不少。 林晓阳心头一紧。他意识到自己触碰了一个远比想像中更深的伤口。 “对不起。”他立刻道歉,声音诚恳,“我不该贸然提起,或许是我唐突了。” “林晓阳。” 周静云转过头直视他,眼眶红得厉害,但眼神异常清醒,甚至带著一丝警告。 “那是我亲姐姐,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想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说的对,我为什么要做警察,为什么要到远海来?就是为了知道当年我姐姐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牵扯到三条人命的自杀案会莫名其妙的被省厅掛起来……” 她停顿了几秒,眼神里的光渐渐暗淡下来。 “四条……算上我姐姐。” 这话里有话。林晓阳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越界了,此刻再追问只会让局面更糟。 “我明白。”他点点头,不再多说。 “抱歉,是我冒昧了。” “没事。” 周静云轻描淡写地扔出两个字,用纸巾擦掉眼泪。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风颳过训练场,扬起细细的尘土,远处那只拉布拉多幼犬追著训练球跑过,欢快的叫声衬得这边的安静更加突兀。 就在这时,陈家亮打完电话走了过来。 他脚步很快,眉头微蹙,显然电话里说的不是什么轻鬆的事。 走到近前,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周静云微微发红的眼眶,刻意別开的脸;林晓阳略带歉意的沉默——脚步顿了顿。 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瞬间察觉到气氛不对,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將手机塞回口袋,声音平稳地切入: “刚接到看守所电话。”他看著林晓阳,“赵楠说想见你。” 林晓阳和周静云同时看向他。 “见我?”林晓阳有些意外。“有没有说为什么?” “他没说。”陈家亮摇头,“但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什么时候?”林晓阳再度皱起眉头。 “刚刚他有申请,但是负责看管的民警看我们三个都不在,就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陈家亮扫了一眼周静云的眼眶,继续说道。 “我说我们现在回去,但是刚刚又接到电话,他说现在谁也不想见,只想去那个老院子那里看看。” “老院子?”林晓阳警惕地抓到了这个词语。 赵楠说的那个老院子,就是王雯雯的被害现场。 但那个地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標籤。 赵楠的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林晓阳在查看资料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远海市优尚木业木材加工厂。 他猛然想起当时审讯赵楠时的场景。 提及钥匙和院子来源时,情绪有明显的阻滯和痛苦,但当时所有人都被杀人分尸的主线吸引了注意力。 他对母亲拋弃重伤的他、父亲隨后自杀的往事极度迴避,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罪行的描述。 一个因容貌和童年创伤而极度扭曲、善於在虚擬世界构建权威形象。 一个在现实中选择熟悉且有安全感的老巢作案、並能冷静执行拋尸清理流程的凶手。 这样的人,在最后时刻,最放不下的会是什么? 林晓阳猛然抬头看向陈家亮:“陈队,赵楠肯定还有事情瞒著我们。” “我觉得也是。”陈家亮微微点头,“走,我们再安排一次提审。” “陈队。” 林晓阳喊住陈家亮。 “我建议在有足够安全措施情况下,把赵楠带到那个小院子。” 陈家亮愣了几秒。 周静云看向林晓阳,眼眶里的水雾渐渐消失,恢復了平日里的专业。 “陈队,我同意林晓阳的说法,可以把他带到那里,看看他要做什么。” 陈家亮目光扫过两人,微微点头,再次拿起电话。 “刘局,我陈家亮,有个事情向您紧急申请下……等等,老方回来了?” 陈家亮掛掉电话,目光落在周静云的脸上,神色复杂。 第96章 方队长的怪异態度 远海市公安局门口,那辆黑色凯越停在停车场时,车上的三人急匆匆地走下来。 为首的陈家亮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那辆白色捷达, 一个穿著半旧夹克、身形精干的中年男人靠在车门边,对著陈家亮等人招了招手。 他看起来约莫比陈家亮大一些,皮肤粗糙,眼神里带著一种长期绷紧后的疲惫,以及不易察觉的锐利扫视。 林晓阳心里明白,这位就是自己只闻其名,没见其人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方国升。 如今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外出学习回来了。 “老方!”陈家亮第一个迎上去,脸上是毫不作偽的惊喜,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可算回来了!这次学习够久的啊!” 方国升先是严肃地敬礼,然后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但笑容落在林晓阳眼里,却是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嗯,去了几个地方,开了眼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 陈家亮依次介绍过林晓阳和周静云。 隨著方国升对著敬礼的周静云摆手,那一瞬间,林晓阳清晰地捕捉到,方国升的眼神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只是久別重逢的亲切,更是一种复杂的审视,夹杂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甚至微微停顿了半秒呼吸,才恢復正常。 “静云,最近有点瘦了。”方国升点点头,语气平稳,甚至比对陈家亮还少了点热络,但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仿佛藏著千钧重量。 “方队,欢迎回来。” 周静云的声音依然很轻,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回应得有些拘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方国升的目光隨即转向林晓阳。 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加直接,甚至带著一丝冷意。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的新面孔,嘴角扬起些许公式化的笑意。 “这位就是林晓阳吧?省厅都抢著要的人,如雷贯耳。” 方国升开口,语气平淡,却隱隱有刺。 陈家亮似乎没察觉异常,而是热情地对著方国升介绍: “对对,晓阳!来,认识一下,这是方国升方队,可是个老刑侦了,眼睛那股子毒劲啊……” 他凑到方国升耳边,低声说道。 “別看这小子年轻,可这两个月可是立了大功,君越天下那案子、还有前阵子那个高智商犯罪的张天昊案,都是他挑大樑!” 听到张天昊案几个字,方国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陈家亮关於立功的话茬,只是看著林晓阳,慢条斯理地说道: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不过破案不是靠灵光一闪,更不是靠运气,还要有更敏锐的洞察力。有些案子,挖得深了,才知道底下是泥潭还是石头。” 方国升这话意味深长,甚至带著点训诫的味道,听得林晓阳心里那点异样感更重了。 他面色不变,微微頷首:“方队说得是,我会注意。”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方队的声音有些奇怪,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方国升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在林晓阳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向陈家亮: “老陈,刘局在吧?我得先跟他报个到。” “在在在,我们一起过去。”陈家亮连忙道。 方国升跟著陈家亮往里走,经过林晓阳身边时,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但林晓阳却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菸草和尘土的气息。 而两人再次对视时,他似乎觉察到对方的眼里有一种长期处於高度警觉状態人才有的內敛和压迫感。 以他对於微表情的观察力,只需要一眼就可以判断出来,这人绝不是去学习那么简单。 还有,刚刚他对自己有不合常理的冷淡甚至牴触,特別是提到张天昊的案子的时候。 但对於周静云,那种眼神和口气,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亏欠感。 周静云一言不发地跟著,而林晓阳则是下意识碰了下对方胳膊。 “这个方队,不像是刚从课堂里出来的。”他顿了顿,“他以前……和你姐姐熟吗?” 周静云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几秒,才极轻地说:“他以前是我姐姐的直属上司。” 林晓阳瞳孔微缩。 果然,方国升对周静云那种异常的態度,对张天昊案提及时的微妙反应,甚至对自己的莫名针对,似乎都有了一条若隱若现的连线。 他抬头看向办公楼的方向,方国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这个突然归来的副支队长,恐怕不仅仅是归队那么简单。 局里很快传开方队回来的消息,不少老同事都过来打招呼,气氛看似热闹。 方国升应对著,脸上带著笑,但林晓阳注意到,他的笑意很少真正到达眼睛。 偶尔走神时,眼神会变得幽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衬衣的袖口。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缓解情绪的小动作。 几人回到陈家亮办公室,还没等林晓阳提起赵楠的事,方国升就主动看向林晓阳,语气公事公办。 “这几个案子里,你对犯罪心理和行为分析用得不少?” “只是根据现场和证据做一些推演。”林晓阳谨慎地回答。 “推演……”方国升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似乎勾了勾,却没什么温度。 “还差那么点事。”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僵,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话里的针对性已经有些明显了。 陈家亮打圆场道:“老方刚回来,一路辛苦,先休息休息,回头咱们详聊。” 方国升不置可否,又看了一眼周静云,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陈家亮和周静云同时看向林晓阳,眼神里似乎都有些怪异。 “你们之前见过?”陈家亮率先开口。 林晓阳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这个方国升是谁,包括前世的记忆。 他对自己有著说不出的对立,甚至是有些看不上的味道。 林晓阳苦笑:“我来局里连三个月都不够,只是之前听到过方队的名字,根本没见过。” “那就奇怪了。”陈家亮若有所思地摇头,“我找机会问问,这老方……算了,准备下,咱们先去看看那个赵楠又是闹哪一出。” 第97章 就当是特殊的现场指认 远海市公安局拘留室內,赵楠一脸麻木地坐在审讯椅上,他指缝间夹著的那根点燃的香菸,许久没有移到嘴边过。 陈家亮和林晓阳坐在对面,不慌不忙地看著他。 一旁记录的王子杰看著那根香菸的最后一节菸灰落在桌上,试探著开口: “你想见我们,现在人来了,烟也抽完了,要不要再给你补一根?” 赵楠的手指明显抖动了一下。 而这个动作被林晓阳捕捉在眼里后,悄悄给王子杰竖了个大拇指。 “不用了。” 赵楠抬起头,看向林晓阳。 那张脸在灯下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神里却有种意外的平静。 “我想去那个院子。就一次,我想和我爸说几句话。 陈家亮接过话头:“赵楠,你现在是重案嫌疑人,提这种要求你觉得可能吗?” “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赵楠抬起头,那道疤在脸颊上抽搐了一下:“但有些话,我得在那儿说,我爸……他就是在那个院子没的。” 林晓阳坐在陈家亮左侧,一直沉默地观察著。 他注意到赵楠说“没的”而不是“出事”时的细微停顿,还有眼角肌肉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抽动。 陈家亮皱了皱眉,翻看著桌面上赵楠的资料: “你父亲明明是在家里自杀,怎么现在又说是在哪个院子里没的?” “这些都是错的!”赵楠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手銬哗啦作响,“我爸死前那天晚上,他用那半截胳膊抱著我……他说他早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出事。” 会面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晓阳向前倾身,目光敏锐:“出事,是什么意思?” 之前的计划,他本来就想在这周末去一趟临县,到赵楠老家详细了解下当时的经过,没想到赵楠竟然主动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匪夷所思。 “就是字面意思!”赵楠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窗户外面,好像怕有人听。那时候我才十一岁,不懂……现在我才明白,他是知道自己被人害了!” 陈家亮和在一旁记录的王子杰交换了个眼神。 “赵楠,我必须提醒你,这里是公安局。你的合理要求我们会考虑,但如果说你想编故事混淆视听的话……” “编故事?” 赵楠惨笑一声,抬起被銬住的双手,“我就是最好的故事!一个当爹的,莫名其妙的自杀;一个当妈的,莫名其妙离家;只剩下我,烧成这样,她连管都不管,扔下钱就走了。还要我编什么故事?” 林晓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嘴唇。 赵楠此刻的情绪逻辑是连贯的,微表情显示他没有撒谎——至少他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 “那个院子,”林晓阳开口,“除了是你父亲工作过的地方,还有什么特殊的?” 赵楠低下头,双手握紧拳头。 他並没有直接回答林晓阳的问题,而是像是自言自语地回了一句: “林警官,我犯了法,我认。可如果有人犯了法,依然逍遥法外,你们认吗?” 林晓阳挺直身子,静静地看著赵楠:“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你应该听过。” “那就带我去。” 赵楠双手颤抖,手銬的锁链摩擦出声响: “如果真像你说的,就还我爸一个清白!” …… 赵楠被带离审讯室后,屋內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林晓阳没有回答陈家亮的问话,目光依然落在空空的椅子上。 “微表情显示,他至少相信自己说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些许疑惑。 “一个母亲拋弃重伤的儿子,这在心理学上属於极端行为,通常伴隨巨大恐惧或利益驱使。” “还有那串钥匙,他的父亲什么都没留下,为什么只留下了那串钥匙?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隱情?” 林晓阳转头看向陈家亮:“陈队,我想看看1991年赵福川自杀案的原始卷宗。” 陈家亮皱眉:“那都是十四年前的旧案了,而且已经结案……” “赵楠的案子有太多疑点绕不开那个院子。” 林晓阳坚持自己的观点:“如果当年赵楠的父亲,也就是赵福川的死真有问题,那现在这两起案子——相隔十四年的两起命案,可能有关联。” “至少那是形成赵楠现在这种性格的直接原因之一。” 陈家亮犹豫了片刻。 “需要局领导批准,而且需要个理由——不能单凭一个杀人犯的几句话就重启旧案调查。” “补充赵楠的心理侧写,需要了解其家庭创伤的完整背景。” 林晓阳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这符合办案规程。” 陈家亮看向林晓阳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你坚持?” “对!” 林晓阳回答的毫不犹豫:“就算是周组长不同意,我也坚持我的观点——当然,你们是领导,你们给命令,我服从。” 陈家亮哼了一声:“你服从个鬼……算了,我想想。还有你別忘了,老方毕竟是二把手,討论的时候他也会在场。以我估计,他恐怕没这么容易答应你的要求。” 林晓阳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上午,刑侦支队会议室。 除了陈家亮、林晓阳、周静云、王子杰,还多了一个人——方国升。 他坐在会议桌末端,面前摊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手里转著一支老式钢笔,一副我只是来听听的姿態。 “方队刚回来,对这个案子不了解,正好以旁观者角度给点意见。”陈家亮简单介绍后,切入正题,“关於赵楠的请求,大家什么看法?” 周静云看了一眼方国升。 “从我的角度,我並不反对这种做法。但是似乎有些冒险,而且……”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林晓阳听出了她的口气。 “周组长,他如果想自杀,不会等到现在。” 林晓阳平静地说,“而且他提出这个请求时,情绪状態不是求死,而是……一种执念。他想完成某件事。” 周静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方国升停下转笔的动作,钢笔在指尖稳稳停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方国升。 “老方,你怎么看?”陈家亮看似询问,但是语气明显向著林晓阳。 方国升笑了笑,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质感。 “罪犯在最终认罪后,有时会產生某种仪式性需求,尤其是和家庭创伤有关的案子。满足这种需求,可能会让他开口说出更多真相。” “当然,安全是第一位的。可以安排充足警力,全程械具约束,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內。” “就当是一次……特殊的现场指认。” 第98章 小院里的告別 林晓阳笑著对方国升示意。 不得不说,方国升的话说得很稳妥,既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又考虑了安全因素。 陈家亮沉思片刻,终於点头:“那就这么办。我来协调看守所和现场布控。静云,你负责外围警戒;子杰,你跟紧赵楠;晓阳,你主要负责问话。” 他看向方国升:“方队,你要一起去吗?” “去看看吧。”方国升合上笔记本,钢笔插回上衣口袋,“刚回来,多熟悉熟悉案子。” 下午三点,四辆警车开进北港区红土路。 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土路被车轮碾出深深浅浅的辙痕。 院子外拉起了两道警戒线,周静云带著八名刑警散布在周围制高点,狙击手的观察镜在窗口偶尔反光。王子杰和另外两名壮实的刑警贴身跟著赵楠,他戴著手銬脚镣,每走一步都哗啦作响。 林晓阳、陈家亮、方国升走在稍后位置。 方国升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像在丈量什么。经过一处半塌的砖墙时,他脚步顿了顿,从地上捡起一块红砖碎片,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瓦砾堆。 “方队对这片很熟?”林晓阳状似隨意地问。 “早年来过几次。”方国升答得含糊,“那时候这一片还挺热闹。” 他没说具体是哪一年,也没说来干什么。 院子铁门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里面的血跡已经用白线標出区域,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漂白粉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赵楠站在院子中央,脚镣拖在红土地上。他没有看那些血跡標记,而是直直盯著正面的砖房。 他举起带著手銬的双手,指向里侧一扇破败的木门。 “就是这儿……”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我爸就在这里面……被电打著的……” 林晓阳走到他身侧:“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赵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竟然有了泪光。 “爸……”他对著空荡荡的房子开口,声音在院子里迴荡,“我来了……我替您来了……” 王子杰警惕地握紧了警棍。 “您走的那天晚上,跟我说的话,我这几年天天晚上做梦都听见。” 赵楠的眼泪顺著那道疤流下来,“您说:楠楠,爸要是哪天没了,不是爸想走,是有人不让爸活。” 陈家亮的眉头紧锁。 “我问您是谁,您指著北边——就是这院子的方向——说:那厂子里的事,水太深了。三十万啊……够买多少条命了。” 赵楠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问什么三十万,您就不说了,就摸著我的脸哭……说对不起我,让我以后好好的……” 方国升突然嘆了口气。 林晓阳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在阴天下显得有些苍白,手指又在下意识地摩挲口袋边缘——那里插著钢笔。 “第二天您就没了。” 赵楠的声音突然冷下来,那种空洞又回来了,“他们说是自杀,我不信。一个头天晚上还跟我说要看著我长大的人,怎么会自杀?”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晓阳,手銬哗啦一声:“林警官,您信吗?” 林晓阳没有回答,而是问:“你父亲说的三十万,你还知道別的吗?” 赵楠摇头:“我那时候太小。但有一件事我记得——我爸出事后,我妈收拾东西时,从我爸的工具箱底层翻出一个小本子。” “她看了之后脸都白了,赶紧塞进灶膛里烧了。我问她烧的什么,她打了我一耳光,说:想活命就別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那本子烧之前,我瞥见了一眼,上面有字……写的是『吕』字,后面好像还有个数字。” “吕?”陈家亮追问,“吕什么?” “不知道,就记得是个吕。”赵楠的眼神变得恍惚,“后来我妈就跑了,再没回来。我有时候想,她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不得不跑……” 现场陷入了沉默。 只有远处工厂传来的隱约风声,和警戒线外警用对讲机偶尔的电流杂音。 方国升突然走向那间砖房,在门口停下,蹲下身。 “方队?”陈家亮跟过去。 方国升没回答,只是用手在门槛下的泥土上拨了拨。雨水浸泡后的红土很鬆软,他拨开表层,下面露出半截埋在土里的生锈铁钉。他盯著那钉子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十四年了。”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林晓阳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房子內部。昏暗的房间里,那些血跡標出的白线在阴影中格外刺眼。 “方队以前处理过类似的旧案吗?”林晓阳试探著问。 方国升转头看他,那双总是带著审视的眼睛里,此刻有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有些案子,时间再久也还是案子。”他说完,转身朝院子外走去,“时间差不多了,带回去吧。”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 赵楠被押在后车,林晓阳他们坐的车里,陈家亮终於开口: “晓阳,你坚持要查旧案,我批了。但有个条件——”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方国升:“方队,你经验丰富,这个旧案的复查,你带一下晓阳。” 方国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可以。” 林晓阳看向方国升的侧脸。这个刚归队的副支队长,对这个十四年前的旧案表现出的关注,似乎超出了带一下新人的范畴。 车在红灯前停下时,方国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车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那时候这一片还不叫北港区,叫北郊工业带。优尚木业算是效益不错的大厂,大几十號工人。那年年底出事的时候,震动不小。” 林晓阳屏住呼吸。 方国升却没有再说细节,只是淡淡道:“调卷宗吧。看了再说。”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林晓阳也隨之开口。 “方队,那这件案子还要请您多指教了。” 方国升笑著摇头:“你凭著赵楠几句话,就能断定这个案子存在问题,恐怕我还真没什么能指教的,前提是你足够细心和敏感。另外……” 他看向林晓阳,上下打量了几遍。 “我能给你的,只是一些零碎信息。” “什么意思?”林晓阳没听的太明白。 方国升收回目光,声音淡了许多。 “在进市局之前,我就在北港分局。” 第99章 灭口,还是自杀式的封口? 车子驶进市局大院时,雨又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一切。 林晓阳下车撑开雨伞,帮著方国升拉开车门时问了一个问题:“方队,您相信赵楠说的话吗?” 方国升推开车门,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又停住。 “我相信一件事,”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有些飘忽,“没有哪个父亲,会在决定自杀的前一晚,跟儿子说那些话。” 他下车推开林晓阳的手,警服很快被雨打湿,但他没有跑,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进雨幕,走向办公楼。 林晓阳站在车边,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方国升在院子里说的那句话—— “十四年了。” 不是十五年,不是十年,是正好十四年。 1991年到2005年,正好十四年。 雨越下越大,林晓阳看著方国升快步走向办公楼的身影,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不相信方国升是黑警。 但他作为当时的办案民警,和这个案子一定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从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他就能感受得到。 他很清楚,有些秘密就像这地下的红土,埋得再深,只要开始挖,就总会有东西露出来。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第一铲该下在哪儿。 林晓阳来到大厅,看到眾人站在里面。 赵楠戴著手銬,头低著,那道烧伤的疤痕从额角斜劈到下頜,时不时会抽动一下。 “死刑,没跑。我认。”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濒死之人的执拗: “林警官,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能从黄豆叼著的钥匙查到我院子,能从我游戏帐號挖出小號……你信证据,也信直觉。所以我求你——求你查查我爸怎么死的。” 林晓阳淡淡开口,表面上看起来轻描淡写,但目光每一秒都盯死在赵楠的脸上: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查案本身就是我们的工作。但还是那句话,你的空口无凭对於这个案子没有任何帮助,更不会因为你刚刚在那个院子的几句话就隨意去重启一个旧案。” 赵楠笑了笑,斩钉截铁地说道: “其他人或许未必,但你一定会查,我知道。” “理由?” 林晓阳微微眯起眼睛,赵楠的表情和口气没有丝毫的破绽。 “你问了我好多次那串钥匙的事,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赵楠把头低了下去,对林晓阳深深鞠了一躬。 “如果真的是我爸活不下去了自杀,那就请你给我一个他活不下去的理由——” “我只信你,只要你说这桩案子没有问题,我安安心心上路。”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脸上露出笑意。 陈家亮看了他最后一眼,淡淡说道: “人带下去,这个案子方队和林晓阳负责,其他人如果有需要再调。” 隨著眾人离开,林晓阳的目光投向方国升的脸上。 充满深意,玩味,还有一丝质疑。 林晓阳决定和他谈谈,但不是现在,而是在了解完这个案子之后。 “方队,我先去办手续,然后去北港分局调下这个案子的资料,您还有没有什么补充?” 林晓阳的话说的很客气,可方国升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像是有心事一样。 他猛然想起方国升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在进市局之前,我就在北港分局。 …… 很快,赵福川自杀案的资料被调到了远海市局。 林晓阳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里面的寥寥数页。 一份手写的《接处警登记表》,时间1991年3月17日,报警人是张楠的母亲魏玉珍,事由“发现赵福川在家中自縊”。 一份同样简短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情况描述模糊,结论草草地写著“符合自縊特徵,未见暴力侵入及搏斗痕跡”。 几张褪色的黑白现场照片,角度单一,画面模糊,只能看出一个简陋房间的轮廓和房樑上一道模糊的阴影。 一份《询问笔录》,被询问人魏玉珍,內容与她后来拋子离去的说法基本吻合,称丈夫因工伤致残后“情绪抑鬱,常言拖累家人”,笔跡潦草,签名歪斜。 最后是一份盖著红章的《死亡事件处理通知书》,定性为自杀,建议家属处理后事。 至於尸检报告、现场痕跡勘测等等,记载也十分简陋。当然,这是相对於现在的侦查水平来说。 但整个的资料里没有过任何关於三十万、姓吕的人物的记载。 “看出什么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晓阳下意识起身:“方队。” 方国升走到他旁边,隨意地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目光落在现场勘察笔录的右下角上,然后又收回目光,落在林晓阳的脸上。 “说说看你的发现。” 林晓阳点点头,语气平静:“档案比预想的少。” “正常。”方国升坐到林晓阳对面,目不转睛地看著他:“十四年前,又是自杀定性的非正常死亡,能留下这几张纸,已经算是有归档意识了,肯定不能和现在的条件相比。” “这个询问笔录的警员叫马建国,工作能力不行,92年的时候就调去南方的铁路公安了。” “当年负责这片的老所长也退休很多年了,前年听说中了风,话都说不利索。” “至於现场勘察……” 方国升顿了顿,眼里的光稍稍暗淡了些许。 “我当时曾经怀疑过一个截肢的人是如何能做出这么复杂的自杀动作的,但经过几次模擬,最后推翻了自己的疑问。” 林晓阳亮出赵楠的询问笔录,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楠提到的三十万,还有吕字,卷宗里一个字都没有。而魏玉珍的离家出走是发生在这个案子半年,赵楠的脸烧伤之后,这些不会记录在卷宗里。” “如果这个案子背后有蹊蹺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断成这样的逻辑——” 林晓阳在纸上草草画出逻辑图。 “一个知道內情並可能留下证据的工人自杀,一个关键证人自愿消失……这更像是……” “灭口。” 方国升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冷得出奇。 “或者,封口。” “被逼无奈的自杀式封口。” 林晓阳补了一句,目不转睛地看向方国升。 “你也相信赵楠的话?” 方国升点了点头。 第100章 看看你小子有几斤几两 方国升的意外表態,让林晓阳有些出乎意料。 就连旁边办公桌的周静云和王子杰都微微向这边转了下头。 他们两人都知道,这个方队和陈家亮的性格完全不同。 陈家亮是有什么说什么,好坏都掛在脸上,不往心里藏。 但是这方国升可是善於攻心的高手,特別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於被审讯人的一句话,他都能转出十个弯来验证。 就连周静云都给过他这样的评价。 那双眼睛盯著你就能打掉你至少一半的心理防线,甚至有时候都不知道是谁在问谁。 可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赵楠的几句话,竟然就让他相信对方说的话是真的。 林晓阳把散落的资料收回到卷宗里,抬了抬手,目不转睛地看著方国升: “看来您应该早就知道,这里面查不到什么实质內容。” “没错。”方国升淡淡回应,“这份卷宗在我来到市局之后也翻看了很多次,每次和你的反应都一样。” “坦白说,我在北港分局的时候就对这个案子提出过疑问,但是现场的证据和走访的记录没有任何客观实据来支持我的想法。” 他的目光从林晓阳脸上移开,停在旁边的文件柜上。 “我在警校学习的时候,老师曾经教过我们。有时候,眼见到的,耳听到的未必是事实。而空白和残缺本身,就是线索,它就像柜子里的一本书,一张纸。” “它不会说话,但就在那里,等著你去翻。有些只要一秒就会被人发现,有些却要放几年甚至十几年,好可惜。” 林晓阳猛然转头,看向方国升的眼神变了又变。 他终於想起方国升的声音自己在哪里听过了。 儘管当时的腔调和口气和现在的方国升有所不同,甚至还去掉了语气助词,但是口音上仍有细微的差別。 “就像是张天昊的那个案子,是吧方队?” 林晓阳微微一笑,指著窗外的高楼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那个天台,每一个关键点都没有做过任何的人为干预,可就是因为如此,才能形成最好的杀人偽装。” “静物如此,人更是如此。” 他走到铁皮文件柜前,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出“金”字的轮廓。 “他是你的任务,还是……” 林晓阳嘴里的他,指的是张天昊。 方国升笑笑扔下一句话:“注意纪律,不该问的別问,该你知道的时候你都会知道。” 果然如此。 在张天昊被带走的那一次,林晓阳就对那个金先生的身份產生过怀疑。 而之前第一次见到方国升的时候,他的声音更是让自己觉得十分奇怪,就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一直到刚刚方国升说到好可惜三个字的时候,林晓阳才猛地发现这其中的端倪。 手机免提的声音在进行外放录音后,记录下来的声音会有偏差,再加上外界杂音的干扰,很难让人听出问题。 但如果是座机听筒就完全不同。 再加上刚刚方国升的回应,更让林晓阳篤定,当日在港岛和自己对话的那个人就是方国升。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眼前这个以外出学习刚刚回归的方队绝对不能小覷。 臥底,化妆侦查。 这两个词同时在林晓阳的脑海中闪过,看向方国升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尊敬。 “明白。” “明白就好,那个案子你能破,有运气的成分在,並不代表你的功夫到家了。” 方国升毫不客气地往门口走,边走边说:“等你以后有资格,我会告诉你为什么。现在先把重心放到这个案子上——跟我出去抽根烟,带上本子,我们同步下信息。” 林晓阳点头。 来到楼梯拐角,方国升扔给林晓阳一根烟。 “那时候我还不是刑警,在派出所管片。优尚木业是辖区里的大厂,效益好,人也杂。赵福川出事后,当时厂里和街道都说是自己想不开,家属也没闹,很快火化了。” “毕竟一个残疾工人的自杀,在那个时候,引不起太大风浪。” “但后来,有些风言风语,关於厂里帐目的,关於某些人突然阔绰起来的……只是风言风语,没证据,也没人深究。” 林晓阳快速地把这些信息记录下来,然后问道: “从您的角度来看,那把钥匙和这个姓吕的,还有三十万应该是存在著必然联繫了。那当时为什么没能顺著这把钥匙继续查下去?” 方国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斥了一句:“刚想表扬你,现在又没心情了。” “十几年前的警察和现在的警察办案规则和流程相差很大,只凭一把钥匙和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什么都查不了。” “就算放到现在,如果不是碰上赵楠的这个案子,我们想重启这个案子,没有真凭实据也没那么容易。” 林晓阳弹掉菸灰,一字一句地说道。 “方队,现在是2005年,不是十几年前。一个电工,留下一把自己工位用不上的特殊钥匙。他想打开什么?又能打开什么?这都是我们能查的东西。” “还有,就如同您之前说的那样,犯罪嫌疑人的心理侧写是构成他犯罪动机的重要部分。” “如果您对我的意见在於我遗漏了张天昊案里所谓金先生的那条线索,那我可以明確的告诉您:这个疑点我从没有漏。” 林晓阳打开笔记本,翻到张天昊案的笔录上。 在最后的总结里豁然写著一行小字: 金先生的身份存在疑问,待查。 方国升似乎愣了一下,但又恢復了之前的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色。 “想知道答案,自己去查,但是別赶在我查到之前。” 方国升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把声音摔在林晓阳的脸上。 林晓阳也不再客气:“我当然会查。不管你当时出於什么目的,什么身份来提供给我的这份情报,我都很感激。” “毕竟这至少帮队里把张天昊的案子给破掉了——但我也很清楚,能让一个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亲自下场的案子,绝不简单。” 方国升眼睛眯了一下,看向林晓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好奇。 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翻出一个手机號码。 “行,我就看看你小子有几斤几两——这是远海市很有名的一个老锁匠,和我还算有点私交。如果你想从钥匙入手,找他。” “谢谢。” 林晓阳毫不犹豫地抄下电话。 第101章 昌荣实业和优尚木业 市局技术科的物证鑑定室里瀰漫著金属、化学试剂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那把特殊的钥匙,连同另外两把,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铺著黑色绒布的托盘里。 老锁匠姓吴,退休前是局里的特聘技术顾问,专门对付各种疑难锁具。 如今虽已白髮苍苍,但一双手依然稳如磐石,在放大镜和不同角度的光源下仔细地检查著这几把钥匙。 “这把是常见的民用门锁,九十年代老房子、单位宿舍多用这种,没什么特別。” “这把也是老式锁,像是抽屉锁、工具箱锁或者那种简易的掛锁用的,磨损程度不轻,用了有些年头了。” 轮到那把特殊的钥匙时,老吴的神色明显郑重起来。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戴上了一副乾净的白色棉布手套,然后才用镊子小心地將其夹起,移到高强度檯灯下,通过高倍率的放大镜仔细地检查著上面的每一寸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老终於发出了第一个声音。 “嗯……材质是黄铜镀铬,內部是钢芯,加强受力。这种结构,就不是对付普通门板或薄铁皮的。” 他放下放大镜,改用一种带有精密刻度的卡尺,测量钥匙的整体长度、齿部厚度、关键齿槽的深度和间距。 “看这齿槽,不是常见的单排或双排弹子结构……这是……十字双排,带月牙形防拔片卡槽。” 他抬起头,看向林晓阳,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种设计,在九十年代初,属於比较高级的防盗锁芯,成本高,加工精度要求也高。” “高级防盗锁?用在什么地方?”林晓阳追问。 吴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钥匙,从自己带来的一个旧工具箱里,翻出几本边角磨损的图册快速翻找著。 最终他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著上面的图示和说明。 你们看,”他將图册转向林晓阳,“这种十字双排月牙锁的特点是防技术开启性能比普通锁好,钥匙复製难度大,有一定的专用性。” “吴师傅,那它最常用在哪些地方,您能不能给些建议?”林晓阳虚心地问道。 “当时主要用在几个地方。” 吴老思考片刻,给出了几个方向。 一是银行、储蓄所里不太重要的內部文件柜;二是一些机关单位专门存放票据、档案的柜子。 “哦,对了,还有一个。早期某些效益好的国营工厂、大企业的领导办公室家具——比如厂长、书记的办公桌抽屉、保密文件柜也会用到这种钥匙。” 厂长办公室!保密文件柜! 林晓阳眼里闪出亮光。 赵楠的父亲赵福川,是优尚木业的一名普通电工,他怎么会有一把能打开厂长办公室高级家具的钥匙?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老,您能確定吗?这种锁,有没有可能也用在工厂的配电柜、重要设备控制箱上?” 虽然林晓阳心里已经否定了这个可能,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求证。 吴老很肯定地摇头:“几乎不可能。第一,工业配电柜、控制箱的锁,首要考虑防尘、防水、防误操作,结构偏向坚固和密封,多用专用扳手锁或结构更简单的弹子锁,钥匙形状和这种区別很大。” “更重要的是,这种十字双排月牙锁成本高,如果用在风吹雨打或者油污遍地的设备上,不实用也不经济。一般的厂子领导都很抠门,大概捨不得。” 吴老指著那把钥匙,示意林晓阳靠近来看。 “先说它的磨损痕跡,主要集中在前端齿部,柄部光滑但无明显汗渍腐蚀的凹陷,说明它被使用的频率可能不低。” “我觉得,这把钥匙每次使用时间不长,且使用者很可能戴著手套,或者非常小心。这更符合……偶尔需要开启某个特定柜屉的行为特徵。” 偶尔开启…… 林晓阳反覆地重复著这四个字。 一个知道厂里“三十万”黑帐秘密的电工,一把能打开厂长办公室保密家具的钥匙……赵福川当年在做什么,几乎呼之欲出。 “那您能不能根据这把钥匙,反向推断出具体是哪家厂生產的锁具?或者,有没有可能找到还在使用同款锁具的家具?” 吴老嘆了口气,放下钥匙和图册:“难。这种锁具流行时间短,九十年代中后期就被更先进的锁芯替代了,恐怕现在生產这种锁具的厂家都倒闭了。” 他停顿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至於还在使用的家具嘛……你说这都过去十几年了,企业改制、搬迁、倒闭,办公室都不知道换过多少茬,老家具要么报废,要么流失,大海捞针啊。” 林晓阳点了点头,这的確是个客观问题。 “不过,”吴老话锋一转,指了指钥匙柄部一个极不起眼的的小印记。 “这里有个非常模糊的標记,像是生產厂家的徽標缩写,磨损太厉害,看不清了。但如果能找到当年优尚木业採购办公家具的票据存根,或者找到经歷过那个时期的採购,也许能对上號。” “吴老,谢谢您,这个线索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林晓阳诚恳道谢,而吴老也只是笑了笑。 “没事,这年头像你这么认真的年轻人真的不多了,不管怎样,碰碰运气或许会有些发现。” 送走吴老,林晓阳把情况报告给了方国升。 而方国升似乎早有准备,从牛皮纸袋里翻出了一本当时的花名册,把所有姓吕的名字都在上面画了个圈。 “5个姓吕的,其中3个符合你说的条件,包括当时的厂长吕继昌,不过已经过世了。” “而且,就算锁还在,过了这么多年,也未必和这把钥匙还能严丝合缝。锈蚀、更换锁芯都有可能。” 林晓阳点头:“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先弄清楚,当年谁有可能配这把钥匙,赵福川又是怎么拿到它的。还有,优尚木业倒闭后的资產流向,必须儘快理清。” 方国升意外地笑了下,他又掏出几份资料。 “不错,你能想到资產流向这一层,看看这个吧。” “昌荣实业?”林晓阳看著上面的法人名字,有些惊讶地问道:“他也姓吕?” 方国升指著上面的描述,淡淡说道:“昌荣实业法人吕荣,其父吕继昌,原优尚木业厂长。” 第102章 错综复杂的关係 林晓阳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系统里查询昌荣实业和优尚木业的资料。 工商註册信息显示,昌荣实业成立於1993年,也就是优尚木业倒闭后约一年。 主营业务范围广泛,包括木材加工、建材贸易等,註册资金在当时颇为可观。 法人代表吕荣,年龄与赵楠相仿。股东信息里,吕继昌的名字也赫然在列,直至他去世前一个月才完成变更。 时间点、人物关係,都衔接得过於顺理成章。 林晓阳收起手机,目光灼灼地看向方国升。 他对自己的態度虽然不是非常舒服,但在配合和提供资源上,倒没有含糊。 甚至可以说自己想到的东西,他都可以准確地提供出来,而且事先很明显没有什么准备。 很明显地,他和自己的思路是一致的。 “第一,吕荣,这个继承了家业的厂长儿子。第二,优尚木业倒闭前后,厂里的会计、出纳,特別是可能经手三十万设备款帐目的人。” 方国升语气平淡,像是在和自己说,又像是在和林晓阳说。 “接下来要分成两步走,听听你的想法。是分开查,还是一起查。” “不能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晓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吕荣和吕继昌是父子,而且两家公司存在著关联性,他们之间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旦分开查,反而容易遗漏掉重要线索。” 方国升点了点头。 “那就从当年厂里財务科的名单开始筛,走吧,再去趟工商局。” …… 远海市工商档案局的阅览室。 两人伏在桌前,面前摊开著从微机室调取列印出来的厚厚一叠企业档案复印件。 昌荣实业有限公司成立於93年8月15日。核准的经营范围洋洋洒洒:木材建材批发零售,室內装饰,甚至还包括土木工程。 至於註册资金五十万元,在九十年代初,这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现任法定代表人是吕荣,1978年出生,档案里的身份证复印件上是个面容尚且青涩的年轻人。 而在变动信息一栏里,另一个名字引起了林晓阳的注意。 吕继昌,出资比例占60%,是绝对控股大股东,比例一直维持到2005年8月,也就是大约一个月前才离开股东序列。 变更原因为继承,全部份额由儿子吕荣承接。 除此之外,林晓阳还发现了资料里的另外一个问题,关於昌荣实业成立时的验资报告。 方国升显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份资料,他接过林晓阳递来的报告,眉头微微皱起。 “五十万,货幣资金,来源是股东自有资金以及家庭积累,有点意思。” 林晓阳点了点头,同样拋出了自己的疑问。 “九十年代初,一个刚倒闭的木材加工厂厂长,哪来这么多原始资本积累?” “的確有点问题,我记得优尚木业倒闭时,还欠著银行贷款和工人工资。” 方国升语气加重了几分:“优尚木业倒闭时的资產清算报告能找到吗?” 林晓阳翻看了下里面的资料,又跑到工商档案局里问了好多人,回来的时候摇了摇头。 “问过了,区工业局那边说时间太久,经歷过改制、合併,很多老档案散佚了,特別是破產企业的,不全。” “但是根据一个临退休的老科员说,当年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企业,他们的设备评估价卖得很低。” “很低?”方国升迟疑片刻,“我只知道当时是宣告破產最后卖掉了,当时还是个新鲜事。” 林晓阳补充:“更重要的是,大部分被一家新成立的私营公司打包接走了。” 方国升看著桌面上铺开的资料,语气开始少见的不確定。 “那你觉得要不要请经侦的部门帮忙介入?” 林晓阳摇了摇头:“我觉得暂时还没这个必要,毕竟都是私营对私营,而且还隔了这么久,最主要的是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 “资產价值由双方共同协商来定,这的確是个问题。” 方国升拿起吕荣的资料,指著上面的照片说道。 “刚刚你忙的时候,我私下找人了解了下这个叫吕荣的。除了昌荣实业之外,他还有两家公司,一家做建材,一家做物业。” “从成立年份来看,基本上都是这几年搞房地產热潮的时候起来的。除此之外,他还是三家餐饮和一家娱乐场所的隱形股东。” 林晓阳听得有些意外。 这么多的產业都在他一个人的名下,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是面上的法人,背地里有资本。 另一种就是这个吕荣的生意的確做的不小。 “风评呢?”林晓阳问道。 “挺会做人,政商关係处理的都很不错。” 方国升放下资料,低声沉吟:“应该说,在远海的商界算是个低调但是实力不容小覷的人物,很精明。” “和他爹比呢?”林晓阳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他想起赵楠描述的时候,他父亲提及吕字时的那种恐惧,以及母亲烧掉小本子时的恐慌。 如果是让知情的电工被自杀,让电工妻子被消失的厂长,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而他的儿子吕荣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继承的除了財富和精明,却没有他父亲的那股狠劲,那恐怕运气才是真的好。 “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后来接触的也不太多。” 方国升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客观评价。 五五开。 但立刻又追问了一句:“你想直接接触吕荣?” 林晓阳摇了摇头:“不急。吕继昌刚死,吕荣接管全部生意,现在肯定很警惕。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只有赵楠的口述和一把来歷不明的钥匙,贸然上门,只会打草惊蛇。” “前提是吕荣知道內情。”方国升补充了一句,“如果真的是那样,他完全可以一问三不知,把所有事情推给死去的父亲。” “您说的没错。”林晓阳一边把资料整理到档案袋里,一边说道: “这个吕肯定不是吕荣,而是吕继昌。他通过昌荣实业,把优尚木业的剩余价值榨取的乾乾净净,洗白之后留给自己的儿子,这也不是说不过去。” 方国升看著林晓阳忙碌的样子,不禁笑道: “听陈队说,你很善於有罪推论,当然,他这四个字是加了引號的。” 林晓阳也笑了笑:“我把它当做褒义词,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方国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按住了林晓阳的手。 “別忘了还有一个人,赵楠的母亲,魏玉珍。” 第103章 第一份供词 林晓阳摇头,表示就目前来看,魏玉珍虽然失踪的很蹊蹺,但是比起当年的会计、財务等老人,把精力放到她的身上並不是个最佳选择。 当然,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蒸发,只要去到赵楠老家,查一查当年到底是谁出面找他谈抚恤金,而谈完之后又去了哪里,再配合乘车记录、住宿记录等,应该会找到些蛛丝马跡。 “所以转了一圈,还是转回起点了。” 方国升目不转睛地看著林晓阳:“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你就打算直接杀到赵楠的乡下老家。” 林晓阳没有否认,但也接著方国升的话茬说道: “去是肯定得去,而且事先的工作也要准备好,而且这些资料里有很多信息很重要。” “另外,我想请方队帮个忙。” “你说。”方国升一脸平静。 “下乡的事我去干,您帮忙找找关係,看能不能查清楚当年这两家公司交易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 方国升点了点头。 於是周末一早,林晓阳叫上周静云和王子杰,一同到达了赵楠的老家——一个在远海市下属的临县的小村落。 根据户籍资料显示,赵家老宅在村西头,早已无人居住。他们没急著去那间空屋,而是先敲响了隔壁院门。 开门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张,得知是市里来的警察,是为了赵家的事,她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把三人让进堆满杂物的堂屋,倒了水,这才坐到他们旁边,嘆著气说道。 “这福川啊可是个老实人,手艺好,正派,就是命不好啊。你说在城里那个木器厂干了十几年电工,好好的,说电著就电著了,胳膊没了半截。厂里赔了点钱,就不怎么管了。” “魏玉珍呢?他爱人。”周静云语气温和地问道。 “玉珍啊……”张桂花摇摇头,“也是个苦命的女人。男人残了,她一边照顾男人,一边还要拉扯小楠,那孩子脸烧成那样……她偷偷哭过不知道多少回,可也没见她真的狠心不管。” 林晓阳按在嘴唇上的手指用力了些。 按照这么说,魏玉珍的离开,应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大娘,那您记不记得赵福川出事那天的一些具体情况?” “记得,咋不记得。” 张桂花眼神有些发直:“那天上午,大概五、六点钟,我听见他们家有点动静,像是玉珍在哭,还有小楠也在哭。我心想是不是福川又想不开了,就过去看看。” “门没关严,我一推开……就看见福川掛在房樑上,玉珍瘫在地上,小楠在旁边嚇得都不会哭了。” “后来警察来了几个,看了看,问了玉珍几句话,拍了照,就把人放下来了。当天厂里也来了人,好像是厂里保卫科的和一个什么主任,跟警察说了会儿话。后来……后来就说福川是自己想不开,让家里准备后事。” “厂里来的人,您还记得长相或者名字吗?” 张桂花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头:“记不清了,十几年了。就知道穿得挺体面,说话有点官腔。对了,他们跟玉珍也单独说了话,说了挺久,玉珍出来的时候,眼睛更肿了,但没再大哭大闹。” “后来魏玉珍就带著钱跑了?”周静云引导著问。 “跑?”张桂花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些许不平的神色。 “谁说她跑了?她是被人叫走的!” 三人的精神同时一震。 “赵福川下葬后大概……三五天吧,”张桂花回忆著,说话也带了些明显的乡音。 “那天下午,厂里又来了两个人,开著小车来的,直接到玉珍家。我在她屋里帮著照顾小楠,玉珍刚好买菜回来。” “记得当时说什么抚恤金还有些手续,厂里领导关心,要玉珍跟他们去厂里一趟,签个字,把剩下的钱领了。” “玉珍开始有点犹豫,看了看屋里的小楠。那两人就说,很快啊,签个字就回来啊,说不定还能给小孩多爭取点营养费之类的。” “然后我也劝玉珍,说让他放心,小楠在我这里看著没事,所以玉珍就跟著俩人走了。” 林晓阳示意王子杰把这段重点標註下,这和笔录的资料有些不符。 “然后她就没回来?” “没回来!”张桂花语气肯定,“那天等到天黑,小楠饿得跑到我家来,我才知道玉珍没回。第二天也没回。” “那我就先把小楠接到我这,然后让我老头子去找村长。结果村长第二天往厂里打电话,厂里那边说……说玉珍领了钱,自己走了,可能去外地投亲靠友了,还说不让我们多管閒事。”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玉珍不是那种人!她要是真想走,怎么会不带上小楠?那孩子脸伤成那样,她当妈的能狠下心扔下不管?再说,她娘家早就没人了,哪来的亲可投?” “厂里具体是谁来接她的,您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张桂花苦思冥想,忽然说道:“好像……有个人,玉珍称呼他李干部,还是林干部?听不清。另一个年轻点的,好像喊那个年纪大的说是……对,吕厂长交代了,要处理好。我就听见这么一耳朵。” 吕厂长! 这三个字,瞬间把林晓阳脑海里关於赵楠记忆里的吕字、工商档案里的吕继昌和魏玉珍的失踪串联起来。 几人对了下眼色,然后让张桂花在询问记录上按了手印。 张桂花送几人出门时,又忍不住往隔壁看了看,唉声嘆气地说道: “唉……这小楠啊也是命苦,亲戚接济点,但也不能全管不是?所以就到处流浪,吃百家饭。后来大一点就去城里打工了……你说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没了啊……” 林晓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不敢对老人说实话,只说赵楠现在在城里生活的很好,有机会会回老家看他,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 “走吧,趁著这次过来,我们再多问问其他的人。” 林晓阳碰了碰周静云的胳膊。 路过那间老宅时,阳光正好照在上面的门锁上。 “师父,钥匙……” 王子杰掏出那串钥匙。 林晓阳接过钥匙,轻鬆地插了进去,微微扭转时,锁开了。 “算了。” 他合上锁,向著村落深处走去。 第104章 不是三十万,是八万(上) 紧接著,几人又走访了村里几户老邻居,说法大同小异。 魏玉珍是被厂里来人以办手续、领抚恤金为由叫走的,一去不返。而统一的说法是厂里单方面宣称她领钱自谋出路,但无人能证实她具体领了多少钱,去了哪里。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认为,以魏玉珍的性格和对儿子的牵掛,绝无可能主动拋下重伤的儿子独自离开。 而在村委会,他们更是找到了赵福川家里的一些资料。 关於赵福川的死亡,只有一份当年派出所出具的简单证明复印件,而关於魏玉珍的失踪,则只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跡歪扭: “本人魏玉珍,自愿离开赵家,外出谋生,与任何人无关。” 没有指印,没有具体日期,笔跡潦草无力,甚至有几个错別字。 “这张纸,当时是谁交给村委会的?” 林晓阳问现任村长,他也是本村人,当年还是个青年。 老村长回忆了一会说道:“也是厂里来的人,说是魏玉珍留下的。我们当时也奇怪,但厂里来的人態度挺硬,说这是人家家务事,厂里已经仁至义尽,让我们別瞎掺和。我们一个小村子,哪惹得起城里的大厂?也就……没再深究。” 没有报警,没有立案,一张来歷不明、笔跡可疑的自愿离家说明,就轻飘飘地掩盖了一个大活人的消失。 而这一切,似乎都发生在吕厂长的关照之下。 返回远海市的车上,周静云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低声说道: “不是离家,是消失。很可能,是永远消失了。” “没错。”王子杰按了几下喇叭,驱赶著一头无主牲畜。 “这肯定是那个姓吕的搞的鬼。” 林晓阳坐在副驾驶位,目光尖锐。 “一个自杀,一个被失踪,这样的家庭对於赵楠来说,足够毁掉他一生。” “但如果发生这一切真的关係到那个吕厂长的话,他也逃不了干係。” 周静云点了点头。 “赵福川知道的,恐怕不止是三十万。他很可能拿到了切实的把柄,而魏玉珍,或许也知道些什么,或者仅仅因为她是赵福川的妻子,就成了必须被清除的潜在风险。” “所以接下来,我们必须找到当年厂里的財务人员。” 林晓阳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三十万的设备款假帐,是这一切的起点。找到做帐的人,就能找到指向吕继昌最直接的突破口——把那张离家声明收好。” “放心吧师父,丟了我都不会丟了它。” ……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几乎跑遍了整个远海市,寻找优尚木业老財务的线索。 市局调动了各种关係,查询社保、户籍、离退休人员登记,甚至走访了原来厂区所在的街道和社区,拿著一份份泛黄破损的旧工资表复印件反覆核对。 终於,一个名字从故纸堆和几个老工人的模糊记忆中浮现出来。 於美兰。当年的出纳,据说帐目做得很细,是厂长吕继昌比较信任的人。 有老工人隱晦地提过,厂里买那批高级设备时,於会计前前后后跑得特別勤。 根据户籍信息,於美兰退休后隨女儿居住,地址在城东一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式居民小区。 三人来到小区,叩响房门。 开门的是个六十岁左右,衣著朴素,面容带著长期操劳痕跡的妇人,眼神谨慎而疲惫。 周静云出示证件,说明来意是了解一些优尚木业过去的旧事,配合调查。 於美兰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让开,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厂子都没了多少年了,我退休也十来年了,帐目的事,早记不清了。” “於阿姨,”林晓阳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我们不是来查普通帐目的。是关於一批设备款,大概三十万左右,还有……” 他顿了顿,观察著对方的反应:“一个叫赵福川的电工,和他的家人。” 於美兰的呼吸明显一滯,她眼神躲闪,胸口微微起伏。 “我……我不知道什么设备款,赵福川……好像有点印象,出事故那个?他出事跟財务没关係。” “我们进去谈吧,楼道里不方便。”周静云適时开口,“只是了解情况,如果您確实不清楚,我们问完就走。” 於美兰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 询问起初並不顺利,於美兰要么说年头太久忘了,要么就重复厂里正常採购,手续齐全。只是在说话的时候她始终低著头,不敢与两人对视。 林晓阳知道,必须打破她这种消极的防御,於是他不再绕弯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於美兰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赵楠的正面照,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室內光线下格外刺目。 “於阿姨,您看看这个人。” 於美兰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体猛地一抖。 “他叫赵楠,赵福川和魏玉珍的儿子。当年他父亲自杀,母亲离家后,他带著这张脸流浪,打工,性格也因此而扭曲。” 林晓阳静静地看著於美兰的双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前几天,他因为一桩命案被抓了,他杀了一个女孩,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从小到大背负的东西——他父亲的冤屈,母亲的失踪,还有他自己被毁掉的人生。” 於美兰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 林晓阳继续加压,语气却越发平静。 “在我们审讯时,他提到了他父亲,关於那三十万,还有一个吕字。” “我们也查到,吕继昌厂长在优尚木业倒闭后,很快用五十万註册了昌荣实业。於阿姨,您是老財务,您说,一个私人厂子的厂长,在厂子破產、拖欠工资的情况下,这五十万家庭积累,是怎么来的?” 於美兰嘴唇微微抖动,隨著第一颗眼泪滑下,她终於开口。 “厂里说要更新一套关键的烘乾和压板设备,提高竞爭力。吕厂长亲自抓的採购,合同价是三十二万,最后报帐是三十万零八千。” “但实际上……真正买设备的钱根本不是这个数字。吕厂长找了一个外地的小厂子,设备是旧的,翻新了一下。发票……是我经手做的,按三十万零八千做的。剩下的钱……吕厂长拿了大头,当时的孙副厂长、还有……还有我,也分了一点。” “实际数字是多少?”林晓阳问道。 “8万……” 第105章 不是三十万,是八万(下) 林晓阳皱紧眉头,周静云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二万的合同,报帐三十万零八千,实际支付只有八万,中间有二十多万的亏空。 这在那个万元户的年代,简直是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一笔天文数字。 林晓阳继续追问:“帐目你是怎么处理的?” 於美兰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虚开了运输、安装、调试好几项费用,把差价做平了。吕厂长说,厂子效益不好,大家都要吃饭,这是给管理层发的特別奖金。我……我那时候孩子上学,家里老人生病,需要钱……就……就鬼迷心窍了。” 林晓阳摇了摇头,就算是用这几项费用来做冲抵,也不可能做到二十万的数字。 “虚假合同……再加上赔款……” 於美兰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哼成了蚊子嗡嗡叫的声音。 “你们也够狠的,你们分了多少钱?” 王子杰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於美兰的头几乎抬不起来:“別人我不清楚,我……我……分了1000。” “1000?”王子杰差点没把笔掉在地上,“1000块钱你就帮著他们做这种事情?这可是犯罪!” 林晓阳示意王子杰不要说话。 “那赵福川呢,他有没有拿到钱?” 提到这个名字,於美兰猛地一颤,脸上瞬间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没拿……” “你意思是说,吕厂长是打算给他,但是他没有拿?”林晓阳直接切到重点上。 “他……他不知怎么知道了。可能是检修电路的时候,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不该看的票据底单。他偷偷找过吕厂长,说要举报。” 於美兰紧张地搓著双手,声音也开始哆嗦起来。 “吕厂长稳住了他,说给他补偿,让他別声张。但赵师傅那人倔……他好像自己还偷偷查到了些什么,具体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吕厂长很不安。” “后来……后来他就出事了。” “出事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异常?”林晓阳继续问道。 “那天……赵师傅和他搭档老葛,本来要一起检修那个新设备的配电柜。但临开工前,吕厂长亲自把老葛叫走了,说有別的重要活儿。后来……就赵师傅一个人出了事。” “哪个老葛?”林晓阳抓住了另一个关键名字,“全名叫什么?做什么的?和赵福川的关係如何?” “葛大友。也是老电工,跟赵师傅关係挺好。出事没多久,他也提前办了退休,听说搬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於美兰双手插进花白的头髮里,身体开始蜷缩:“我知道,我知道这不对,我害怕极了!吕厂长后来给了我2000块钱,说是封口费,让我提前退休,別再跟任何人提厂里的事。我……我就拿了钱,躲起来了……” 询问又持续了一会儿,於美兰提供了更多细节。 虚开发票的源头厂家如今已经不存在,而经手的银行帐户也已经销户,但她在当时多留了一份心眼,把一份记帐单偷偷复印了一份。 按照於美兰的说法,她本来想是用这个东西来防止吕厂长的报復,可没想到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吕厂长根本没来找过他。 后来厂子倒了,听说吕厂长又做了家新企业,叫什么实业,她本来想去那里继续应聘当財务,可最后因为害怕没去成。 “还好你没去,否则……” 周静云冷哼著让她在笔录上签了字。 按上手印的时候,於美兰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几位警官,我会坐牢的,对吧?” 林晓阳看著这个被罪恶感和恐惧折磨了十四年的女人。 “你现在做的,是如实和警察供述你所知道的一切。至少能让赵福川一家,不至於永远沉冤莫白。这对那个叫赵楠的孩子,或许算是一点点慰藉。” “至於会不会坐牢,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说法。” 很快,几名警察敲开了於美兰的房门。 坐进车里,周静云长长地舒了口气。 “三十万的贪污,关係到至少两条人命,还毁掉了一个家庭……吕继昌的手,真是够黑。” “不只这么简单。” 林晓阳透过窗子,看著於美兰被带进警车,淡淡说道: “按照於美兰的说法,恐怕那串钥匙还真和吕继昌连得上。大概率是赵福川確实拿到了实质证据,而那个老葛,葛大友,是关键证人。” “他被故意支开,事后又迅速消失。找到他,就能还原事故真相,甚至可能知道赵福川到底发现了什么。” “可如今已经十几年了,他现在活没活著都不知道。” 王子杰启动车子,无奈地答道: “光找一个於美兰都找的七孔冒烟,再加上个葛大友……” “別抱怨了,至少有线索了,开车吧。” 三人回到远海市公安局,在户籍系统里搜寻著葛大友的线索。 很快,从几千个葛大友里,一个被註销户籍的名字出现了。 葛大友,男,出生於1950年。原住址登记在优尚木业曾经的职工宿舍区。 1993年5月,也就是赵福川自杀、魏玉珍失踪后约两年,其户籍被註销,迁出原因是投靠亲友,迁往地址是邻省一个林晓阳听都没听过的县级市。 迁出手续齐全,有本人或代办人签字、接收地派出所盖章。 但经过王子杰和接收地派出所核对,对方很快进行回覆: 九几年那会儿户籍联网不完善,跨省迁移,有些手续可能存在衔接问题,或者本人到了之后又二次迁移,没及时落回来。 而经过相关部门的查询,葛大友的社保记录同样存在问题。 1992年底,他在优尚木业的参保记录因辞职而中断,几年后养老金帐户有过一次领取记录,此后便再无踪跡。 “这不对劲,就算他搬去外地,总要生活,看病,哪怕打零工,只要用身份证,总会留下痕跡。可92年之后,除了那次迁出和取养老金,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 周静云看向同样眉头紧锁的林晓阳,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吕继昌给了於美兰封口费,让她闭嘴。对葛大友,方法可能更彻底。要么,给了一笔足够他远走高飞、隱姓埋名过完下辈子的钱;要么……” “你想说灭口么?” 林晓阳补全了周静云没说完的话,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大概率不会。” 第106章 最后一个证人(上) 林晓阳转过身,靠在墙壁上,对著两人解释: “灭口动静大,风险高,尤其在当时已经出了赵福川自杀和魏玉珍失踪两件事后,再处理一个突然死亡的电工,容易引人注目。” “从资料上看,吕继昌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讲究性价比和可控性。用一笔钱,把葛大友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切断他所有的社会联繫,让他抱著秘密和恐惧独自生活,或许更符合他的作风。” “至於那个葛大友……” 林晓阳微微眯著眼睛:“他很可能会出於对吕继昌势力的恐惧、对分得利益的愧疚,或者单纯出於自保,也可能主动配合这种消失。” 周静云想了想,並没有质疑林晓阳的判断。 “那我们怎么找?邻省那么大,他要是真铁了心躲起来……” “找他的社会关係网。” 林晓阳走回桌边,手指点在於美兰提供的当年部分职工名单上。 “亲戚、朋友、关係好的工友、徒弟。人不可能完全切断过去,尤其是仓促离开的时候,总会有蛛丝马跡。重点排查和葛大友关係密切,且在他离开前后有过异常举动或经济状况突变的人。” “另外,查资金流向。吕继昌如果给了大笔安置费,那个年代大额现金支付不方便,可能会通过银行转帐,哪怕是跨省匯款。虽然希望渺茫,但不能放过。” 周静云看著林晓阳篤定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 然而隨著调查的展开,现实比预想的更为骨感。 葛大友父母早亡,妻子病故多年,唯一的女儿早年远嫁南方某省,联繫稀疏。 电话联繫上,对方语气冷淡,称父亲当年与家中关係不睦,自她出嫁后几乎断了来往,对父亲后来的去向一无所知,甚至不愿多谈。 走访能找到的几位老工友,大多垂垂老矣,记忆模糊。 提起葛大友,有人摇头嘆息“老葛可惜了”,有人说“听说得了笔钱回老家享福了”,具体细节无人知晓。 唯一有点价值的线索来自一个当年同样在维修班,如今在街边修自行车的老工人,他含糊地提到,葛大友离开前那段时间心神不寧,好像特別怕见到厂里领导。 有一次喝酒多了,他曾嘟囔过对不起谁谁谁之类的话,但再问下去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说了。 至於银行系统的查询进展缓慢,需要层层审批,且九十年代初的纸质转帐凭证保存状况堪忧,很多可能已销毁。 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於美兰的证言虽然撕开了口子,但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指控已经去世的吕继昌,並將吕荣可能的包庇或继承非法所得落到实处,还远远不够。 一个星期下来,四组的办公室里没有一点笑意,反而充斥著浓重的烟味。 “线索全断了。” 刚刚回来的王子杰的声音带著挫败感:“葛大友,人间蒸发。至於当年那三十万设备款的资金明细,银行那边说时间太久,底单可能都没了,就算有,没有具体帐號和確切时间,查起来也是大海捞针。” 林晓阳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地贴著人物关係、时间线和各种问號。 赵福川、魏玉珍、葛大友、吕继昌、吕荣、於美兰……这些名字被线条连接,又被更多的问號隔开。 於美兰的证言是突破口,但单一证词,尤其还是来自一个有污点的共犯,证明力有限。她在供词里新提到的蓝色小本子不知所踪,很可能已被魏玉珍带走或销毁。 而按照她的说法,那个小本子恐怕记录著吕厂长完整的贪污记录。 没有那个本子,没有葛大友的佐证,没有钥匙打开的实质內容,仅凭口供和推断,无法撼动吕继昌已死、吕荣置身事外的现状。 “方队那边……” 王子杰抬眼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好像也没什么动静了。他是不是也觉得这案子查不下去了?” 林晓阳没有立刻回答。 方国升的態度一直很微妙,他默许甚至暗中支持调查,提供了关键方向,但每当调查触及核心或遇到阻力时,他又会表现出一种近乎冷静的观望,很少主动提供进一步帮助。 “他不会轻易放弃。” 林晓阳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白板上吕继昌的名字,“我觉得他等这个机会,可能等了十几年。现在的沉默,要么是觉得火候不到,要么……他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王子杰不解。 “查旧案,尤其是这种牵扯经济利益、可能涉及隱匿罪证的陈年旧案,有时候需要非常规的路径。” 林晓阳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们走的都是明面上的正规渠道,而有些线索,可能藏在正规渠道照不到的地方。方队是老刑警,在系统內外,有些人脉和路子,是我们不具备的。” 正说著,周静云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资料,脸色有些凝重。 “关於魏玉珍失踪前接触过的那个所谓厂里干部,有点模糊的线索。” 她把资料递给林晓阳:“我排查了当年优尚木业可能负责善后、人事或保卫工作的人员名单。结合张桂花关於李干部或刘干部的模糊记忆,以及吕厂长的人这个关键信息,锁定了一个人——刘长河。” “资料显示,刘长河是当年优尚木业保卫科副科长,也是厂长吕继昌的远房表亲。工厂倒闭后,此人並未进入昌荣实业,而是在一段时间后,通过吕继昌的关係,调入当时区里的一个轻工物资公司担任閒职,几年前已退休。” “重要的是,”周静云指著一段走访记录,“有原来厂里的老人隱约记得,赵福川出事、魏玉珍失踪那段时间,刘长河特別忙,经常开著厂里的小车出去,有时还带著一两个生面孔。而魏玉珍被叫走那天,有人看见刘长河的车在附近出现过。” “能找到刘长河吗?” “找到了住址,但他去年中风了,现在住在他儿子家,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含糊不清。我问过,他儿子说老头脑子糊涂了,以前的事什么都记不得。” 又一条看似有望的线索,再次断掉。 第107章 最后一个证人(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隨著周静云话音落下,变得更加沉闷。 所有方向的努力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或者被一堵无形而厚重的墙挡了回来。 林晓阳看著白板上赵楠那张带著疤痕的照片,眼里闪出锐利的光: “葛大友这条线不能放,他是最重要的证人,明路走不通,就想別的办法。他不是有个远嫁的女儿吗?联繫当地警方协助,详细了解她出嫁前后与父亲的联繫情况,有没有异常匯款或探望。” “吕荣那边有方队盯著,我们暂时不要碰。既然方队没给我们消息,那么肯定是还没查出什么线索。” 林晓阳握紧拳头,扔出最后一句话。 “我给方队同步消息,然后,继续等。” “是!”王子杰掐灭菸头,重新振作精神。 周静云也点了点头。 而隨著方国升掛断林晓阳的电话,他再次翻开手机。 电话那头,是一个多年未见、在邻省公安系统工作的老同学。 “……对,葛大友,大概九三年左右过去的,可能改了名。帮我个忙,私下问问,尤其是你们那边一些老矿区、林场,或者偏僻乡镇,有没有那段时间落户的、身份有点说不清的单身老汉……嗯,不急,有消息告诉我。谢了,老同学。” 掛断电话,方国升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林晓阳他们遇到了瓶颈,正规渠道已经很难推进。 有些事,需要一些老办法和旧关係。 他不想让林晓阳他们过早接触这些灰色地带,但为了撬开那扇封闭了十四年的门,他不得不动用一些储备已久,或许只能用一次的资源。 而很快,一个让所有人振奋的消息传来。 邻省,岩山县。 根据方国升老同学提供的模糊线索——多年前曾有一个自称“葛友”的外地老汉,在镇子西头的私人小煤矿打过一阵零工。 再后来,在靠近山脚的地方租了间旧房子独居,深居简出。 得到这个消息的方国升立刻拉上林晓阳找到了这里。 两人没有通知当地派出所,以免走漏风声,而是打扮成外地来的木材商人模样,以打听附近是否有合適旧木料为藉口,在镇西头慢慢打听。 终於,两人在一个小卖部的老板那里问到了线索。 “山脚老葛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怪得很,不爱说话,也不跟人来往。” 两人同时对看了一眼。 “大爷,他住哪里您知道吗?怎么走?” “往前走,看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旁边那条土路拐进去,最里头那间快塌了的红砖房就是。” 老板看了一眼两人的车子,特別提醒了一句: 土路坑洼,车开不进去,只能走上去。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终於看到了那间红砖房。 比林晓阳想像中的更破败,墙皮脱落,窗户用塑料布钉著,院子里荒草丛生,角落里堆著些捡来的破烂。 而一个头髮花白又佝僂著背的老汉,正坐在门槛旁的小凳上,费力地修补一个破箩筐。 方国升停下脚步,远远地看著。 林晓阳注意到,方国升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葛大友。” 老汉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们是远海市公安局的。” 林晓阳出示了证件,语气儘量平和,“为了赵福川的案子来的。” 听到赵福川三个字,葛大友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方国升给林晓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问。 林晓阳会意,搬了旁边一个破旧的木墩坐下。 “葛师傅,”林晓阳放缓语速,“我们知道你当年也是迫不得已。赵福川的事,魏玉珍的失踪,还有你离开远海,背后都是吕继昌,对吗?” 葛大友只是摇头,捂著脸的手在颤抖。 “赵福川的儿子,赵楠,你记得吗?那个脸被烧伤的孩子。” 林晓阳继续道,声音低沉:“他长大了。前些天,他杀了人,被抓了。他变成这样,跟他从小失去父母、背负著父亲的冤屈和母亲的谜团长大,有很大关係。” “我们来,不是要追究你当年的责任。事情过去太久,很多法律上的追究可能已有时限。但是——” 林晓阳语气加重:“赵福川不能白死,魏玉珍不能消失得不明不白,赵楠那孩子,也不能一辈子活在仇恨和扭曲里。真相需要水落石出。” “该负责的人,即便死了,他的罪恶也应该被记录。活著的人,比如吕继昌的儿子吕荣,如果他继承和享受的是非法所得,也应该付出代价。” 他从包里递过来一张照片,是赵楠的正面照,轻轻放在葛大友脚边的地上。 葛大友透过指缝,看到了那张照片,瞬间老泪纵横。 “我……我对不起福川……对不起玉珍嫂子……对不起那孩子……” 他终於嚎啕出声:“我不是人……我拿了昧心钱……我躲了这么多年……我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啊!” “那天检修配电柜,到底怎么回事?”林晓阳拿出笔记本,平静地问道。 葛大友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天……本来是我和福川一起当班……开工前,吕厂长亲自到车间,把我叫到一边,说有一批紧急的进口配件到了货站,別人不认识,非得让我去核对提货……” “你走的时候,配电柜什么状態?” 葛大友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我……我检查过一遍,常规的,没发现明显问题。但我走的时候,心里就有点不踏实,因为福川后来私下跟我说过,他觉得那批新设备的电路安装有点野路子,怕不稳当。我还笑他多想……可我万万没想到……” “你回来后呢?” “我下午才回来,一进厂就听说出事了!福川他……我跑到医院,他已经不行了……厂里说是意外,是福川自己操作失误……但我知道,我知道啊!” 葛大友眼睛通红,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那设备电路肯定被人动过手脚!吕继昌是故意支开我的!他怕我在场,看出问题,或者阻止福川!” 林晓阳和方国升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十四年的黑暗,终於看到了曙光。 第108章 28元的可乐真够贵的 葛大友的抽泣声在破败的院子里持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他低著头,双眼紧闭,根本不敢再去看地上的那张照片。 林晓阳和方国升没有催促,只是递给他一根烟,又帮他点上。 “谢谢……两位警官,我愿意配合你们,哪怕是剩下的这几根老骨头死在监狱里,我也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弔胆的日子了。” 林晓阳点头,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压力和愧疚。 而这个口子一旦撕开,很多关键信息就会竹筒倒豆子,一股脑的都倒出来。 “那件事情发生后,吕继昌怎么处理的?” 葛大友夹著烟,手指不住地打颤: “几天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就他一个人。” “他说,厂里认定是意外,让我不要乱讲话。还给了我一笔钱,足够我后半辈子生活,让我立刻辞职,离开远海,永远別再回来,也永远別再提厂里的事,尤其別提那天他派我出去的事。” “当时我就知道,福川的这个事肯定不是意外。所以那笔钱我不敢拿,但是他威胁我……” “他说……如果我不听话,或者乱说话,福川的下场,就是例子……我……我害怕极了,我拿了钱……我不是人……” 林晓阳目不转睛地问道:“吕继昌给了你多少钱?” 葛大友说道:“两万现金,用一个黑塑胶袋装著,他让我连夜就走。我当时说这个事情闹这么大,福川家里肯定会到厂子闹,吕继昌说他会处理。” “处理?”林晓阳问道:“怎么处理?” 葛大友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从那天走了之后我就没怎么接触过厂里的人。” 而就在这时,周静云打来了电话。 “於美兰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当时吕继昌在处理整件事情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小跟班,也兼职做他的司机。这个人从始至终一直跟在吕继昌的身边。” 林晓阳心头一凛:“从始至终?那现在呢?” “在吕荣的那家娱乐公司,你还记不记得可可?” 林晓阳愣了半秒,脑海中想起一个女生的样子: “你是说高文超那个案子,三个女朋友其中的那个可可?” “对!”周静云的声音在话筒里格外清晰:“可可所在的迪厅,就是吕荣那家娱乐公司做的。而那个姓吴的司机,现在就在那家迪厅做保安。” “这个线索很重要,我们马上回去!” 林晓阳掛断电话,和方国升低声同步了情况。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回去。” 方国升看了一眼葛大友:“我们希望你和我们去一趟远海市公安局,把你刚刚说的所有东西再讲一遍。” 葛大友点了点头。 …… 回到远海市的当晚,林晓阳把高文超的案子大概向方国升说了一遍。 “我们跟那对姐妹打过交道,尤其是妹妹,算是有点接触。或许可以从她们那里侧面了解一下聚点內部的情况,特別是那个姓吴的司机。” “我同意你的想法。” 方国升点了点头,但语气里依然带著不信任感:“直接接触吕荣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能够从外围突破,的確是个好方法。人可不可靠?” “我先和她私下聊聊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林晓阳翻开手机,找到可可的电话打了过去。 可不知为何,她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林晓阳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半,於是他换了一身便装,独自来到了聚点迪厅。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声浪和混杂著菸酒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没有去卡座或散台,直接走到相对安静些的吧檯区域。 吧檯后的服务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正忙著调酒。 林晓阳等他將一杯酒推给客人后,才凑近了些,提高声音问道:“请问可可今天在吗?我打了她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大声回道:“可可今天没来,请假了吧可能!” “那她妹妹呢?就是金色头髮,烫得很个性那个?” 林晓阳继续问,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灯光闪烁的场內。 服务员正要回答,忽然眼神往林晓阳侧后方瞟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没说话,只是努了努嘴。 林晓阳若有所感,转过身。 一个苗条身影正从旁边一处相对昏暗的卡座区走过来。 即使在变幻闪烁的迪厅灯光下,那一头標誌性的金色锡纸烫也格外醒目。 她穿著件亮片吊带和短裙,身材纤细,脸上画著浓妆,眼神在掠过林晓阳脸庞时,明显愣了一下。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像其他营销或服务员那样热情迎上来,反而像是確认了什么,径直朝著林晓阳走来。 走到近前,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晓阳。 “小帅哥,看我半天了,还没看够?” 林晓阳不禁失声笑道:“这话说的,难不成看两眼还要给钱?” “当然要给钱!” 金髮锡纸烫不由分说地坐到林晓阳的身边,对著吧檯小哥勾勾手指: “一瓶可乐,算他头上。” 她指了指林晓阳,眨著那对烟燻妆的大眼睛: “冰的。” 还没等林晓阳反应过来,吧檯小哥“嘭”地一声把可乐打开,倒到玻璃杯里。 “先生你好,28元,谢谢。” 真够贵的! 林晓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刚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就见到一张百元大钞拍在吧檯上。 “两杯,算我的。” 林晓阳有些意外地看著金髮锡纸烫,眼珠转了转,没有做声。 隨著另外一杯可乐推到他面前,还没等到他开口说谢谢,金髮锡纸烫便主动贴到他的耳边,大声说道: “开玩笑的,我怎么敢让你请客?说吧,今天怎么有空跑到我们这儿来体验生活了?” 看著金髮锡纸烫狡黠的眼神,林晓阳猜到对方已想到了自己是谁,於是也不客气地问起可可人在哪里。 “怎么?非得找我姐?我就不行?” 金髮锡纸烫喝了一口可乐,顺便对著林晓阳翻了个白眼。 “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找她真有事。”林晓阳大声说道。 金髮锡纸烫盯著林晓阳看了半天,终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该不会是看上我姐了吧?” 第109章 挡箭牌 林晓阳被这姑娘的直白噎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头:“別乱说,我只不过是来找她了解些情况。你姐呢?” “哦——” 金髮锡纸烫故意拖长了声音,上下打量著林晓阳,“查案查到我们这儿来了?我姐今天真不在,请假了,有点私事。” 她拿著可乐杯对著林晓阳的杯子碰了一下: “怎么,什么事情必须要我姐来帮你,我就不能帮吗?” 林晓阳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两姐妹都在聚点迪吧上班,那么肯定对那个姓吴的保安队长多少有些了解。如今姐姐不在,妹妹倒也是个不错的切入口。 就是怎么看著这小丫头……有点不靠谱的样子。 林晓阳点起一根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事,既然你姐不在,那就算了,改天我再来找她。” “哎別呀……” 金髮锡纸烫一把抓住林晓阳的手,刚要说话,就看到她脸色忽然一变,急忙转头往自己这里靠近了些,像是在躲著什么人似的。 “怎么了?”林晓阳微微皱眉。 金髮锡纸烫藏了半天,眼看著没人过来,这才鬆了口气,一脸不情愿地说道。 “那个吴奔,这里的保安头子。都快四十了,整天有事没事就爱往我们姐妹身边凑,烦都烦死了。” 林晓阳心头一动,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厌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果然这个妹妹也认识那个姓吴的保安队长。 於是他故作不在意地问道: “好歹是个官,有事没事占占便宜倒也正常。不过,你好像对他意见很大?” “能没意见吗?”她撇撇嘴,“仗著自己是大老板那边过来的老人,就觉得谁都该给他面子。动手动脚的,噁心。” “大老板,你说是吕建昌啊?”林晓阳故意把名字说错。 “得了吧,吕建昌早嗝屁一个月了,现在是他儿子在管,吕荣。” 金髮锡纸烫不屑地看了林晓阳一眼,那眼神的意思仿佛是在说就这还做警察呢,这也不知道。 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越过林晓阳的肩膀,看向舞池方向,似乎有些闪躲。 林晓阳顺著她的视线瞥去,只见一个穿著黑色紧身t恤、剃著平头、脖子粗壮的男人正靠在通往后台的走廊口,目光不善地朝吧檯这边走来。 “得,烦死了,你帮我应付应付。” 金髮锡纸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隨即脸上立刻堆起腻腻的笑意,整个身子都靠到林晓阳的身上。 “亲爱的,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林晓阳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这小丫头想用自己当挡箭牌,製造她有男朋友在场的假象,来应对那个吴队长的骚扰。 他正要提醒她別乱来,可那个吴队长已经晃著脑袋走到了两人身边。 “哎呦,你姐呢?最近可是好久没见到她了。” 吴大勇的声音粗哑,带著审问的口气打量了林晓阳几眼。 “你朋友啊?” “吴哥,给你介绍下,他是我男朋友。” 说著,金髮锡纸烫还特意挽住了林晓阳的胳膊。 林晓阳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微微颤抖。 是紧张,不是演戏的羞涩。 吴奔又看了林晓阳几眼,显然不是太相信。 “男朋友?我怎么没听你姐说过?” 吴奔嘟囔著对著林晓阳递了根烟,怪声怪气地打著招呼: “哥们看著眼生,不常来啊,怎么称呼?” 金髮锡纸烫抢著回答:“他是警——” 话刚出口半截,林晓阳猛地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立刻会意,但话已出口半截,急忙改口:“经常晚上过来接我下班的,平时做点小生意,挺忙的。” 林晓阳面不改色,平静地迎著吴奔的目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吴奔嗤笑一声:“小丫头你懵谁呢?真是你男朋友,连你叫什么都说不全吧?哥们,她大名叫什么,你知道吗?” 气氛瞬间凝滯。 林晓阳確实不知道她的全名。 之前的案件询问只涉及她姐姐可可,对於这个妹妹,林晓阳仅仅知道她是可可的妹妹,有一头醒目的金髮。 而可可姓秦,她们两个是亲生姐妹,应该也姓秦。 姐姐的全名叫秦子珂,至於妹妹……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金髮锡纸烫突然伸出手,假装亲昵地握住了林晓阳放在吧檯上的手。 她的手指极其迅速地在林晓阳的手掌心里划动。 林晓阳全身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掌心。 手指的轨跡——横、竖、横、横……是“秦”。 接著是更多的笔画……“子”……“怡”。 秦子怡。 她写完,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林晓阳的手,然后才鬆开,脸上重新掛起那种娇蛮的表情。 “吴哥,你少挑拨离间!我男朋友当然知道我叫什么!” 林晓阳適时地开口,语气平淡,但也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亲昵:“子怡,別闹。” 吴奔眯著眼,盯著两人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出破绽。 林晓阳坦然回视,秦子怡则故意噘著嘴,一副被冤枉的不高兴样子。 两人僵持了一会,吴奔似乎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於是隨意笑了笑。 “行吧,藏得还挺深的。回头给你姐传个话,又快到月底了,她自己该怎么办,心里要有点数。” 秦子怡愣了几秒,刚刚的亲昵僵在脸上。 说完,吴奔转身,晃著膀子重新走回走廊口那边,但並没有离开,而是点了根烟,远远地继续盯著吧檯方向。 “我们走。”林晓阳低声对秦子怡说。 秦子怡会意,立刻挽紧林晓阳的胳膊,两人装作亲密的样子,朝著迪厅出口走去。 直到走出迪厅大门,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秦子怡才猛地鬆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拍著胸口: “嚇死我了……那老混蛋眼神真毒。” 林晓阳看向秦子怡,眼里多了些冰冷。 “你行啊,拿我当挡箭牌?” 秦子怡撇撇嘴:“不拉你当挡箭牌怎么办?那老吴今天明显又想找我麻烦。” “他为什么找你麻烦?”林晓阳追问道。 “听刚刚的口气,似乎並不只是对你动手动脚这么简单。” 秦子怡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出一句话: “我姐欠了老吴的钱。” 第110章 贷款合同 夜风吹过,带著刚刚入秋的些许凉意,吹在林晓阳的脸上。 他下意识眯著眼睛,审视著秦子怡的面孔。 不是说谎。 但距离上次询问可可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怎么突然之间就多了一笔借款出来? “借钱?借了多少?什么时候的事?” 秦子怡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安,下意识想避开目光,但林晓阳已经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秦子怡,这不是小事。吴奔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月底、心里有数,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借钱。是高利贷吧?你姐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秦子怡眼里的慌张终於藏不住了。 她左右看了看,拉著林晓阳往旁边更暗的巷口走了几步。 “就是你们走了没多久的事,我姐和我说,想盘个小美甲店,自己当老板,不想一直在这种地方卖酒赔笑。她跟一个姐妹打听,说能找吴奔借钱,利息……利息比银行高一点,但能很快拿到钱。我们当时太天真了……” “等等,你不是说借吕老板的钱吗?怎么又成借吴奔的了?” 秦子怡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说道: “吕老板放高利贷,肯定不会直接放给我们啊。那吴奔是这里的保安队长,专门负责聚点这边的业务。光我知道的,好几个姐妹都在他手里借过钱。” 林晓阳追问:“你说的这个姐妹,该不会是聚点里面的人吧?” 秦子怡点头,脸上涌现出无助的神色。 “她也是这里的公关,一开始借了两万,说好三个月还。可刚借到手,那个介绍人就说要扣什么手续费、担保费,实际拿到手的还不到一万五。” “我姐租了店面,加上装修押金,一下子把本金都投进去了。这两个月下来根本赚不到什么钱,再加上利滚利,越滚越多……” “第一个月的利息是我姐和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我的提成也都搭进去了。如今是第二个月,本金一分没还,光利息就到了4000,这谁受得了啊……” 林晓阳心里沉了沉。这种套路他前世见得太多了。 “两万的本金,一个月2000的利息……你该不会借的就是吴奔的钱吧?” 秦子怡点了点头。 林晓阳看向聚点迪吧,不由地皱起眉来。 “你们有没有签合同?” “有,我姐是借款人,我是担保人,合同在我姐那里。” 秦子怡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晓阳。 “小帅哥,我知道你是警察,能不能帮帮忙,和他们商量商量……” 林晓阳甩开秦子怡伸过来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商量什么?你们既然有合同,而且合同里如果规定了利息,还款期限和方式,就算我是警察也没办法处理。” “当然了,超过国家规定年化利率的部分,你们可以不偿还。如果对方使用暴力手段催收的话,你可以报警起诉。” 秦子怡嘶了一声,尷尬地低下头。 “我查过法律了,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还不起啊……” “那你们当时为什么要找他们借?” 林晓阳无奈地嘆了口气。 自己只不过想过来打听个消息,结果消息没打听到,反而被这个破事给缠住了。 秦子怡见状换了副面孔,笑嘻嘻地凑过来: “反正你帮忙想想办法嘛,至少让他们宽限一段时间,等我姐的美甲店转起来了……再说了,你都是我男朋友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別乱说话,你姐在哪?带我过去找她。” 林晓阳实在不想和这个小丫头纠缠,可没想到秦子怡一看林晓阳发脾气,乾脆两手交叉放在胸口,然后把头一扭,气鼓鼓地说道: “怎么,还要找我姐?我姐现在头疼的要命,哪有功夫和你谈恋爱?” “再说了,你这又不是帮我,也是在帮我姐。说不定你把这事情帮她搞定了……” 林晓阳一把转过秦子怡的身体,指著她的鼻子冷冷说道: “秦子怡,我最后和你说一次,刚刚的事情我是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帮个小忙,你不要……” 得寸进尺四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林晓阳的电话就响了。 看著上面“可可”的名字,林晓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接通电话。 “林警官,我刚刚在接待客人,没办法接电话……” 林晓阳看了一眼秦子怡,清了清嗓子。 “你们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了,你人在哪里,方不方便我过去找你一趟?” 可可的声音顿时停顿了片刻。 “你……去聚点找我了?” “嗯,碰到你妹妹,问了些情况。你给我地址,我们当面说吧。” 可可在电话里说了她美甲店的地址,林晓阳看向秦子怡,淡淡说道: “走吧,去你姐那边。” “我不去!” 秦子怡气鼓鼓地说道:“我就不知道了,我姐给你打电话让你帮忙,你就可以过去。我当面低三下四的求你,你就对我吹鬍子瞪眼的。干嘛,我就那么差吗?” “我最后和你说一句:我找你姐是为了案子的事,如果你姐愿意帮忙,或许这个事情根本不需要我出面就可以解决。” 林晓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如果你在这里继续和我耍小脾气,那你该干嘛干嘛去!” 林晓阳说完,对著旁边的计程车招手。 秦子怡气的直跺脚,但最后还是乖乖地跟著林晓阳上了车。 “干嘛不坐后面,非要坐前面……” “闭嘴!要么就下车!” 林晓阳吼了一嗓子,然后给司机说了地址。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可可的面前。 比起两个月之前,现在的可可明显憔悴了不少,她衣著朴素,手里提著小號的美容箱,一脸疲倦地站在路边。 “林警官,好久不见……要不要去店里坐坐。” 林晓阳看著“可可美甲”的招牌,摇了摇头。 “就在这里说吧。你们找吴奔借钱的事情我听你妹说了,正好我找你也是为了吴奔的事情。” 可可尷尬地看了林晓阳一眼,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而秦子怡则是气鼓鼓地站在旁边抽著烟,眼睛时不时地往这边飘一下。 林晓阳看著可可,淡淡说道: “正常的借款往来,肯定是要还的,最多就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超额利息部分不用偿还,这一点我可以帮忙。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看看你们的合同。” 第111章 经济纠纷 林晓阳的话让可可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她看了看妹妹,嘆了口气。 “林警官,合同在店里……可就算利息不用全还,那本金怎么办?还有,吴奔那个人……” “先看合同,然后我们再谈。”林晓阳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和我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关,吴奔是关键人物。你们配合我,我或许能帮你们找到解决债务的办法,至少让他不敢再用非法手段逼你们。” 说完,林晓阳看了一眼秦子怡,正好和对方的目光打了个照面。 可可抬起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希冀。 “真的吗?” “是真的,按照你妹妹的说法,这个合同已经涉嫌违法了。” 听到林晓阳篤定的声音,秦子怡也凑了过来,脸上没了刚才的赌气,但说话的口气还是满满的不爽。 “哼,和我姐说话就好声好气,和我说话就一本正经。” “子怡,怎么和林警官说话的。” 可可呵斥了秦子怡一句,连忙把林晓阳请到店里,然后从抽屉里翻出合同,递到林晓阳的面前。 林晓阳接过来,快速瀏览。 借款合同、收据、担保书……条款密密麻麻,充斥著陷阱。 借款金额两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月息10%,但附加了高达30%的“服务费”、“信息费”和“担保费”,实际到手金额只有一万三千元。 逾期罚息更是高得离谱,按日计算,利滚利。担保书上,秦子怡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签了名。 “典型的套路贷雏形,这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法律上不予保护。” 林晓阳指著关键条款,“而且,这所谓的手续费、担保费,实质是变相收取高额利息,虚增债务。这份合同本身就有问题。” 他抬头看向可可和秦子怡:“你们当初签的时候,没仔细看?” 两姐妹都低下了头。可可小声说:“那时候急著用钱,吴奔说都是这个格式,只要很快能还上就行……谁想到……” 林晓阳合上合同,心里有了计较。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纠纷,更是他接触、进而撬开吴奔嘴巴的绝佳切入点。 “合同我先保管。”林晓阳將文件收进自己的包里,在两姐妹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道: “明天,我会以调解你们债务纠纷的名义,正式找吴奔谈话。地点就在聚点,或者他指定的地方。你们谁跟我去?” “我去!”秦子怡立刻举手,但被林晓阳瞪了一眼。 “你不能去,你情绪容易激动,而且吴奔对你……” 林晓阳转向可可:“最好是你去,你是直接借款人,態度要放低,但不用怕,一切听我安排。记住,我们是去协商还款,不是去吵架,更不是去求饶。” 可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林警官,我听你的。”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等我电话。” 林晓阳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著两姐妹:“这件事,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聚点的任何人。吴奔如果私下再找你们,就说正在筹钱,拖住他。” 离开可可的美甲店,林晓阳立刻拨通了方国升的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 “你想利用债务纠纷接触吴奔?”方国升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思路不错,但吴奔是老油条,又是吕继昌、吕荣两代人的心腹,警惕性很高。单纯调解债务,恐怕问不出什么。” “所以我需要您的配合。” 林晓阳早已想好方案。 “明天我会带可可去聚点找吴奔协商。如果顺利,我会把他请回局里协助调查——名义是调查非法高利贷和暴力催收。到了我们的地方,再慢慢聊赵福川和魏玉珍的事。” 方国升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权衡: “动静不能太大,这样,我安排两个生面孔的经侦同事配合你,便衣,在附近等著。你谈得差不多,发出信號,他们再进去带人。理由要充分,程序要合规。” “明白。”林晓阳问道:“葛大友那边安顿好了?” “嗯,暂时把他留在警员宿舍了,证言录音和笔录也已经整理好了,分量不轻。但指向的都是死去的吕继昌。要动吕荣,甚至牵扯出魏玉珍失踪的真相,吴奔的嘴很关键。” 掛断电话,林晓阳走在夜色中,大脑飞速运转。 明天与吴奔的谈判,不仅仅是解决一笔高利贷,更是一场心理博弈。他需要扮演一个既懂法律、又试图讲道理帮人平事的警察,同时不经意间流露出对旧案的兴趣,试探吴奔的反应。 第二天下午,林晓阳换上一身便服,带著明显紧张的可可再次来到聚点迪厅。 他按照事先约定,拨通了吴奔留给可可的“工作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吴奔的声音带著没睡醒的沙哑: “谁啊?” “吴队长,我是秦子珂的朋友,姓林。关於那笔借款的事,想和你当面聊聊,看能不能商量个解决办法。” 林晓阳语气平和,甚至带著点客气。 吴奔在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呵,行啊,来吧,我在店里后门仓库这边。” 掛断电话,林晓阳对可可点点头:“跟著我,少说话。” 两人绕到建筑侧面,找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 敲开门,里面是一个堆满酒箱和杂物的昏暗仓库,吴奔叼著烟,光著膀子,只穿一条大裤衩,坐在一个倒扣的啤酒箱上,旁边还站著两个同样膀大腰圆的年轻男人,眼神不善地打量著林晓阳和可可。 “吴哥。”可可小声叫了一句,下意识往林晓阳身后缩了缩。 吴奔没理她,眯著眼看著林晓阳:“怎么是你?你不是她妹妹的男朋友,怎么又和姐姐混一起了?行啊哥们,有两下子,姐妹通吃啊!” 可可自然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看向林晓阳的眼神里有些意外。 而林晓阳根本没打算和可可解释,他扫了一眼旁边的两个打手,目光回到吴奔身上: “吴队长,自我介绍下,我是远海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林晓阳。” 他亮了一下证件,速度很快,但足够让对方看清。 “今天来,是以警察的身份,调解一下秦子珂同志和你之间的经济纠纷。” 第112章 你经得起查么? 吴奔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 他挥挥手,示意两个手下稍微退开些,但姿態依旧十分傲慢。 “警察怎么了?警察也管借钱还钱?俗话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合同白纸黑字,她签了字画了押的。” 吴奔晃了晃手里的烟,目光扫了可可一眼。 “合同我看了,的確是白纸黑字,这点不假。” 林晓阳不紧不慢地说道:“但吴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月息10%,加上各种巧立名目的费用,实际年化利率早超过法律保护范围了。真要闹到法院,这合同的有效性恐怕得打折扣。” “而且,如果你们涉及暴力催收,那就不仅仅是民事纠纷了。” 吴奔脸色沉了下来:“怎么,现在警察都没事干跑来普法,还带嚇唬人的。” “不是嚇唬,是讲事实,摆道理。” 林晓阳向前半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呢也是为了大家省事。秦子珂她们確实困难,但也不是想赖帐。你看这样行不行,按法律规定保护的本金和合理利息,她们分期还给你。之前的超高部分,就算了。” “这样一来,你也能收回大部分钱,她们也有条活路。毕竟朋友一场,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你说呢?” 吴奔盯著林晓阳,似乎在判断他的真实意图和底气。 过了一会,他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林警官对吧……你倒是挺会为老百姓著想。不过话也说白了,这钱不是我个人的,而是公司的。我呢也是替公司办事,你这口子开了就坏了规矩,我呢也不好交代。” “老板?吕荣吕总?”林晓阳顺势接话,语气隨意,但心里暗笑。 如果是个人借款纠纷,反而不是太容易处理。但是按照吴奔的说法,这倒是坐实了证据。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吕总生意做得大,应该不差这点小钱。再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旧帐,时间久了,该翻篇也得翻篇,总揪著不放,容易惹麻烦,你说对吧,吴队长?” 林晓阳特意在旧帐和麻烦上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锁住吴奔的眼睛。 吴奔抽菸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片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疑。 他掐灭菸头,站起身,身材比林晓阳壮硕一圈,带来一股压迫感。 “林警官,你这话里有话啊。什么旧帐?我听不明白。” “不明白没关係。” 林晓阳笑了笑,略过了刚才的隨口一提:“那咱们就事论事,先解决眼前这笔借款。我的提议,吴队长考虑一下?如果觉得行,咱们可以找个安静地方,坐下来慢慢擬个调解协议,也规范。如果觉得不行……”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目光变得冷峻:“那我们就只能公事公办,把这笔借款连同合同,交给经侦的同事,按非法经营和涉嫌套路贷好好查一查了。顺便也查查,聚点这儿,还有多少类似的规矩。” “如果到了那时候,惊动了你们老板,或许你更不好交代。” “你!”吴奔勃然色变,旁边两个手下也上前一步。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可可嚇得脸都白了。 林晓阳却纹丝不动,只是平静地看著吴奔:“吴队长,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製造问题的。但问题如果解决不了,我也不怕它变大。你自己选。” 吴奔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著林晓阳,脸上的表情阴冷地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两人僵持了足足一分钟。 终於,吴奔狠狠啐了一口,对两个手下摆摆手:“你们出去。” 手下迟疑了一下,还是退出了仓库。 吴奔重新坐下,又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阴晴不定。 “林警官,你到底想怎么样?仗著警察的身份嚇我,还是真的来谈事情的?” 林晓阳知道,第一道心理防线,鬆动了。 他也换做一副笑意:“是不是嚇唬,吴队长心里应该比我有数。你刚刚不是说我来普法吗?那我就和你说说法律。” 林晓阳语气更淡了,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 “《合同法》和《民间借贷案件適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里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法律不予保护。你们这份合同,从实收本金到综合费率,早就踩过线了。” 吴奔吐了个烟圈,没有说话,但眉头明显皱紧了不少。 林晓阳装作没看到的样子,继续说道: “今天我来,是给双方一个体面解决的机会。按法律承认的本金,加上合法的利息上限,秦子珂分期偿还。之前多收的,算她自己定规矩定错了,认栽。这是最乾净、最没后患的处理方式。” 吴奔夹著烟的手指无意识地碾动著,菸灰簌簌落下,半天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林晓阳心里很明白,像他们这一行,做的就是游走灰色地带的放贷。而这种放贷最怕的就是被摆在明面上,用法律条文一条条地卡。 终於,吴奔把菸头扔在脚下,用力地踩了踩,然后用混不吝的眼神看向林晓阳: “规矩就是规矩,借了就得按借的还。警察同志,您要主持公道,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们这可是正经生意往来。你们是朋友,你还给她主持公道,就不避避嫌?” “正经生意?”林晓阳轻笑一声:“吴队长,咱们都实在点。服务费、信息费、担保费……这些名目怎么来的,你知我知。真要掰扯,经侦支队的同事会很有兴趣。看看是你们的规矩硬,还是法律硬。” “另外,我刚刚也说的很清楚,你想闹大,经侦会介入。你如果愿意商量,那么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他指了指身上的便装,故意以一种无所谓的口气说道: “別忘了,我今天没穿制服,也没带执法记录仪,不具备执法权,所以我们就是沟通,没別的意思。” “如果真是以警察的身份过来,那就不只是这么和你说话了——” 林晓阳眯了眯眼睛,甩出几个名词: “非法经营、高利转贷,这些事你和你的人,经得起查么?” 第113章 你的权利,我们充分保障 吴奔握著拳头,脸上的肌肉抽动得更明显了。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几秒,他终於开口: “行!林警官,今天我给你这个面子!就按你说的,法律怎么算就怎么算,该多少本金多少利息,分期重算!” 可可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抓著林晓阳的衬衣衣角也鬆了些。 而林晓阳则是淡淡地点头,然后拿起手机: “既然吴队长同意了,那麻烦你现在跟我去一趟局里。我们经侦的同事也在,正好,当著他们的面,把新的还款协议签了,备案。以后就按这个来,谁也別再扯皮。” “去局里?”吴奔刚鬆开的眉头又皱紧了,“在这儿写个条子不就行了?何必跑那么远?” “局里不好么?在经侦的见证下,对双方都是保障,以免日后说不清。” 林晓阳意味深长地笑道:“怎么,吴队长刚答应的事,就想变卦?还是说……你怕去公安局?” 吴奔被激了一下,脖子一梗:“我怕什么?去就去!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 “那就走吧。”林晓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跟著林晓阳和可可往外走。 就在他们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那台麵包车的时候,吴奔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眼神四下乱瞟,刚才那股硬撑的气势有些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林警官,”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口气里带著犹豫的味道: “协议能不能明天再签?我突然想起店里还有点急事……” “不急这一会儿。” 林晓阳脚步不停,手已经悄悄伸进裤兜,按下了预设的快捷拨號键,给麵包车里的经侦同事发了信號。 几乎就在同时,麵包车车门滑开,两个穿著便衣、面容精干的年轻人利落地下车,径直朝他们走来。 吴奔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后退。 林晓阳已经挡在了他的侧后方,声音平静:“吴队长,怎么这么急著走?又要说话不算数啊?” 而就在这时,那两名便衣经侦已经出现在了吴奔的面前。 “你什么意思?”吴奔额头沁出了冷汗。 林晓阳笑著看向两名便衣:“吴队长,介绍下,这几位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同事。关於你涉嫌非法经营、发放高利贷的相关问题,需要你回去协助调查。” “你阴我?!”吴奔瞬间炸了,脸涨得通红,指著林晓阳,“不是说是调解吗?不是签协议吗?” “调解是基於你承认违法事实、愿意改正的基础上。” 林晓阳冷冷地看著对方:“但你是否涉及其他违法犯罪行为,是否需要立案侦查,得由经侦部门的同事依法判断。” 经侦的同事已经亮出证件,一左一右靠近吴奔,语气严肃: “吴奔,我们是远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现在怀疑你涉嫌非法放贷和暴力催收,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回局里接受询问。” 吴奔额头青筋暴起,呼吸粗重,目光凶狠地瞪向可可和林晓阳。 “行,姓林的,还有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你们有种!”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以为把我弄进去就能怎么样?我告诉你,我没犯法!那些钱都是你情我愿!你们警察滥用职权,我要投诉!我打督查电话!我就不信没人管得了你!” “你的权利,我们充分保障。”林晓阳丝毫不为所动,对经侦同事点点头,把那份合同递了过去。 “麻烦你们了,如果有需要我这边配合的,隨时联繫我。” 吴奔被带上银色麵包车时,还在不乾不净地骂著,但眼神深处那丝慌乱,已经藏不住了。 车子终於驶离,街面也恢復了安静,只剩下脸色发白的可可。 她嘴唇颤抖地说道: “林警官,这……吴奔他会不会……” “他暂时顾不上你们了。”林晓阳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语气篤定,“接下来,他会好好想想自己那些规矩,到底有多大的窟窿。” 他转向可可,淡淡说道:“你先跟我去局里做个笔录,然后我让人送你到经侦支队。另外近期注意安全,有异常隨时联繫我。债务的事,等这边有了结论,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两人回到局里,林晓阳交代王子杰去给可可做个笔录,自己则是直奔方国升办公室。 方国升正在接电话,看到他进来,简短交代几句便掛断了。 “人带回来了,经侦那边接手了。”林晓阳匯报。 方国升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明显多了丝讚许。 “人是进来了,怎么撬开他的嘴,才是关键。他跟著吕建昌十几年,知道的东西不会少,嘴也肯定硬。直接问旧案,他会立刻警觉,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知道。“所以才先让经侦的同事,从眼前的高利贷、非法经营入手,查他的帐目,查聚点的资金流水,查他和吕荣之间的经济往来。” 林晓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等压力给足了,把他这些年的底子掀一掀。等他发现,不止是规矩有问题,连他自以为牢固的靠山都可能被牵连时……” “心理防线就会出现裂缝。” 方国升接上了后半句,他看著林晓阳,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是认可的表情。 林晓阳笑了笑:“对,到时候我们再进去。不谈旧案,只谈现在——谈他怎么自保,谈吕荣会不会保他,谈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功劳,到底值多少钱。” “吴奔这种人,对吕家或许有几分旧情,但更多的是利益捆绑和畏惧。当更大的危险来自外部,或者自身的利益受到切实威胁时,那些所谓的忠诚根本就是不攻自破。” “去吧,跟经侦那边对接好。”方国升挥挥手,“记住,別急。火候到了,肉自然烂。” 林晓阳点了点头,刚要出门,又停住脚步。 “方队,等这个案子结束,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开诚布公的谈谈。” 方国升看了林晓阳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私事隨便,如果是公事……那你需要得到许可。” “谁的许可?”林晓阳愣了半秒。“陈队,还是刘局?” 方国升收回笑意,眼里闪过严肃的光: “省厅。” 第114章 权限不足 看著方国升离开的背影,林晓阳脑海里闪电般地显出四个字。 权限不足。 作为重生前的老警察,他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按照陈家亮的说法,方国升是去进修学习,这种说法看来是掩人耳目。 要么陈家亮都不知道方国升的进修学习真实目的,要么就是陈家亮也在逢场作戏。 林晓阳点了一根烟,仔细回想著陈家亮刚刚见到方国升的那股热情劲儿,並不像是后者。 看来,这件事情是省厅直接下发到刘振林那边,然后单线通知的方国升,所以就连陈家亮都不知道方国升到底干什么去了。 结合张天昊案子里他表现出来的反应,林晓阳敢断定,这件事情的背后肯定涉及到一个重大案情。 至於会不会是那幢神秘的大富翁案,林晓阳没有继续再往下想,只是来到经侦支队的审讯室,去了解吴奔的审讯情况。 经侦支队的询问室里,负责审讯的是经侦支队的老杨,一个面相温和但眼神锐利的中年警官,旁边记录的小李明显也是个新人,和王子杰年龄差不多大,满脸英气。 面前的吴奔坐在审讯椅上,儘管已经褪去了最初的囂张,但眉宇间依旧带著股混不吝的劲。 此刻,正满口信誓旦旦地对著面前的两名经侦警察大吐苦水。 “警官,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就是个看场子的保安队长,偶尔帮朋友周转下资金,哪有什么名单不名单的。” “至於那个可可,也就是秦子珂,那是她主动找我,说急用钱开店,我看她可怜才帮一把。合同就那一份,你们不是都拿走了吗?” 林晓阳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吴奔说可怜的那一段,他不动声色的对两名负责审讯的警察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到了旁边。 而吴奔看到林晓阳进来的时候,明显眼珠一转,耍起了无赖: “还有,我要投诉,这个警察钓鱼执法,他说是帮秦子珂协商债务,结果反手就让你们把我抓进来了,还有没有天理?” 负责审讯的老杨看了林晓阳一眼,忍著笑,显然方国升已经和他们支队长打过招呼,於是把传唤书亮在了吴奔的面前。 “吴奔,这是传唤你的正规手续,我们经侦盯你也不是一天半天了,自己干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別把屎盆子往別人身上扣。” 林晓阳也亮出手机,笑著翻开通讯录里督查办公室的电话,放在吴奔的面前。 “要投诉的话,没问题,是你拨还是我帮你拨?” 吴奔看著手机屏幕,明显愣了几秒,忽然故意嘆了口气。 “算了,我们老板经常教导我们,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得饶人处且饶人嘛,我相信这位警官也不是故意钓鱼执法的……” “哎別別別……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不是故意钓鱼执法的,按你这么说,咱们还是请督查来查查吧。” 林晓阳知道吴奔根本不敢去打这个电话,更何况他所有的行为都已经事先做过了报备,因此面对吴奔的无赖,他根本都不在意。 只见他主动把手机拿起来,直接把督查办公室的电话拨通,还放到了吴奔的耳边。 隨著接线员的声音传来,吴奔嘴唇哆嗦了几下,慢慢吐出一句话: “不好意思,打错了。” 林晓阳笑著按掉电话坐回位置上,目不转睛地看著吴奔。 老杨看了林晓阳几秒,眼底儘是佩服的神色。他转过头,继续询问吴奔: “吴奔,你说你是帮朋友周转,可我看著秦子珂的这份合同上写的很清楚——” 他把合同亮出来。 “月息10%,再加30%的各种费用,你这是帮忙还是宰客?而且根据我们初步了解,聚点里至少有二十五六个女孩从你这里借过钱,模式都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你们的套路都是一样的:第一次发放本金先把手续费扣了,还款的时候反而要全额还。人家借了钱,还不起,就被逼著在你们迪吧里拼命卖酒,拿提成抵利息,是不是?” 吴奔眼睛不敢再往林晓阳那边看,只是继续狡辩著。 “她们自愿的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上,总得想办法挣吧?在我们这卖酒,收入不低,靠本事吃饭,怎么了?” “靠本事吃饭?”老杨旁边的年轻经侦民警小李忍不住插话,“她们被你们的合同套住,利滚利根本还不清,最后只能被你们绑在夜场里!这不是变相的强迫劳动是什么?” “强迫?警官,话可不能乱说。” 吴奔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们从不强迫任何人做她们不愿意做的事。卖酒就是卖酒,陪客人喝几杯,聊聊天,推销酒水,绝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啊,我们的员工都有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还交医社保呢,我们是正规企业,每个月都按照国家规定上缴税款,而且严禁卖淫嫖娼吸d打架斗殴,违者不仅要罚款,还要……” 吴奔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就连林晓阳听著都想笑了。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犯罪心理偽装——用某个看似清白的底线,来掩盖其他方面的罪恶,从而自我合理化,甚至產生一种扭曲的道德优越感。 但越是这样,对方其实的心虚就越严重,问题也就更大。 就比如面前的这个吴奔。 按照他的说法,明面上只不过是个保安队长,可哪有保安队长连公司缴不缴税,医社保怎么缴、合同怎么签的都这么清楚? 如果保安队长都有这种能力,恐怕可不只一个月3800块钱的工资了。 而这时候的吴奔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给他们讲起了解决问题的理念: “几位警官,不是我吹,我在这行也混了十几年了,若论法律,你们是专家。但经营管理方面,有些道理我比你们警察更懂,特別是人性。” 他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说道: “这人啊,尤其是年轻人,特別是那些从外地来城里闯荡的小姑娘,容易衝动,容易高估自己。今天想开店,明天想投资,手上又没本钱,怎么办?” “找亲戚朋友借不到,银行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算知道,那手续、那抵押,她们有吗?” 他摊了摊手,还故作感慨地嘆了口气。 “但在我们这就不一样了。”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老杨看了一眼快速记录的警员,又不动声色地问道。 第115章 求人不如求己 吴奔越说越得意。 “当然不一样了,首先她们是我们的员工,我们知根知底。再者,我们这儿门槛低,手续快,讲信用。签个合同,按个手印,钱马上到手。这叫急人之所急!” “当然了,利息是比银行高那么一点点,但风险也大啊!她们万一跑了怎么办?店黄了怎么办?我们这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也是要成本的!” 林晓阳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著嘴唇,目光在吴奔的脸上仔细捕捉著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和逻辑跳跃点。 “再说了,”吴奔话锋一转,脸上甚至带上点委屈。 “我们也不是放出去就不管了。像秦子珂这样的,我们看她確实想做事,不是乱花钱,还主动帮她介绍过装修的师傅,教她怎么算成本。她还不上的时候,我们也没把她怎么样吧?” 林晓阳適时地插了一句:“那对於秦子珂这样暂时还不上的,你想怎么样?” “不就是让她回来继续上班,用工资和提成慢慢抵吗?” 吴奔满不在乎地说道:“这叫什么?这叫给她一个缓衝的机会,一个靠自己劳动偿还债务的正道!总比那些把她逼到绝路,让她去干更糟的事情的强吧?” “在我们这儿,规矩清清楚楚:第一,绝对自愿,不强迫;第二,只推销酒水,其他违法乱纪的事情,碰都別碰,碰了就滚蛋,还得罚款;第三,工资日结或周结,透明,绝不剋扣。” “几位警官,你们可以了解了解,我们这可解决了不少就业问题呢,那些小姑娘刚来时啥也不会,现在一个个嘴皮子溜的,酒水知识懂得比不少老销售都多,这也算技能培训吧?” 吴奔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板都挺直了些,眼神也时不时地瞟向林晓阳,似乎想看看这个坑了他的年轻警察有什么反应。 “所以说啊,警官,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我们这行,水是深,但也有规矩,讲道义。比起那些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钱庄,我们这算是有良心的了。” “说白了,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都不容易,互相理解理解嘛。” 林晓阳笑著问道: “哦?听吴队长这么一说,你们这还真挺规范。那我好奇一句这些规矩,是你定的,还是你们吕总定的?平时怎么確保下面的人都按规矩来?” “比如,有没有人私下里逼女孩们做合同之外的事?或者,有没有女孩还不上钱,被你们用其他方式处理的?” 吴奔打了个哈哈:“规矩当然是老板定的,大方向嘛。具体执行,我肯定得盯紧,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至於处理……林警官说笑了,我们都是文明人,现在是法治社会,能怎么处理?最多就是按合同办事,协商,再协商唄。这些是市场行为,灵活运用嘛……” “再有,几位警官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聚点和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子不一样,乾净的很。” 林晓阳微微侧目:“乾净的很,怎么说?” 吴奔挺直身子,满脸炫耀地说道: “我们老板信佛的,讲究,不沾淫邪,不造杀业。他说了,挣昧心钱、害人妻女,那是要下地狱的。” 说到这里,吴奔甚至还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念了声佛號。 “就比如释迦牟尼佛说,教人慈悲为怀,教人戒贪戒嗔……” 林晓阳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吴奔的说法。 “吴奔!你少在这儿给我扯什么信佛念佛!拿著佛经当遮羞布,干著吸人血的勾当,你还有脸提地狱?” 吴奔一愣,但很快就开始爭辩: “林警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有信仰不违法吧?我们心怀善念不违法吧?我们这是在与人为善……” 林晓阳“啪”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有脸说不沾淫邪、不造杀业的。你逼著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孩,去陪那些醉醺醺的男人喝酒卖笑,透支健康,透支尊严,去填你们设下的高利贷窟窿!” “这比直接的肉体交易更高尚吗?她们的心理不会崩溃?她们的人生不会毁掉?” “你老板信佛?信的是哪门子佛?是教你巧立名目、盘剥穷苦的佛?是教你把年轻女孩当成敛財工具、还自以为清高的佛?” 老杨看著林晓阳一脸严肃的表情,微微点头。 “吴奔,非法经营罪,情节严重的话,量刑可不轻。如果再加上胁迫、软暴力催收,甚至涉及组织、强迫卖淫——哪怕只是强迫陪酒卖酒,在法律定性上也可能往那个方向靠。” “我没有!我们没有强迫!”吴奔急了,“就是……就是商量著来!她们自己同意的!” “哼。”林晓阳起身走到吴奔面前,毫不客气地说道: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手段。服务费、担保费、违约金……合同里埋了多少雷?那些所谓自愿加班到凌晨的,那些被安排去应付最难缠客人的,那些提成被莫名剋扣的……” “在你们设定的债务陷阱里,在利滚利的恐惧下,她们有真正的选择权吗?这叫乘人之危,这叫胁迫。你老板那套佛经,念给你自己听吧。” “还有,”林晓阳双眼盯著吴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怎么用歪理给自己开脱。是想想,你做的这些事,够你在里面待几年。再想想,你背后那位信佛的老板,在你进去之后,是会念经超度你,还是急著跟你撇清关係!” “我们可以给你时间,让你好好考虑。一分钟够不够?倒计时结束,我们就直接离开。你不是什么都懂吗?这1分钟足够你想明白,就算你只有这些事情,还能不能出去!” “或者,你说点有用的,爭取给自己个立功表现。既然信佛,那你也应该听过这么一句话——求人不如求己,佛不渡人人自渡!” 林晓阳话音落下,给了老杨一个示意的眼神。 意思已经很明显,不用再和他纠缠下去。 老杨会意,也示意小李停下记录,稍稍放鬆下紧绷的神经。 询问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吴奔粗重的呼吸声,和脸上时不时抽搐的肌肉,隨著墙上的掛钟滴答声有节奏地抖动著。 终於,他口气稍软了些,但依然带著不情愿的表情: “那我真想不起来什么了,不然……你们给个方向?” 林晓阳冷笑了一声:“看来吴队长的记忆力不是太好……好吧,那我就提个醒,赵楠,你认不认识?” 第116章 大家都让你背黑锅 林晓阳话音刚刚响起,旁边老杨的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林晓阳的胳膊。 很明显,对方的意思是在提醒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 毕竟现在这小子还有点侥倖心理。 林晓阳感受到了老杨的提醒,但他目光依旧牢牢锁住吴奔,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 “赵楠?”吴奔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眉头微蹙,表现得像是在费力搜索这个名字。 “说实话啊……我真没什么印象。林警官,这人怎么了?” 不得不说,吴奔得反应很快,表现的也十分自然。 但林晓阳却微微一笑。 就在刚刚他提起赵楠这个名字的时候,吴奔左侧眼角肌肉瞬间抽搐了一下。 虽然仅仅是一丝丝的抽动,但对於林晓阳来说已经足够,更不用说他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也同时动了一下。 看来这吴奔偽装的功夫还没到家。 林晓阳语气不变,甚至放缓了些,像在閒聊。 “不认识赵楠,没关係,那我们换个人聊聊……比如说他母亲。” 林晓阳点起一根烟,微微眯著眼睛说道:“魏玉珍,这个名字,吴队长总该有点印象了吧?” “魏玉珍……” 吴奔重复了一遍,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比刚刚稍微久了些,眼神更是放的很空,似乎在认真回忆。 可几秒钟后,他摇摇头,语气带著点不解: “真没印象。警官,我出来这么久,认识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大几百,哪能个个都记得住,您该不是诈我吧?” 这下林晓阳更篤定了:这个吴奔100%在撒谎。 就在吴奔刚刚说出真没印象的时候,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从专业上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典型试图表现坦诚,但是反而暴露心虚的微表情。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在否认时下意识地避开了自己的直视。 目光快速扫向墙角,又迅速收回。 林晓阳点了点头,但是没有直接戳破,反而顺著他的话把內容引导到查证的记录上。 “没印象也正常。不过我们走访了赵楠老家的邻居,还有当年优尚木业的一些老职工。” “有人提到,大概在赵福川——也就是赵楠父亲出事、被认定为自杀后不久,魏玉珍曾被厂里的人以办理抚恤金手续为由叫走,一去不回。” 林晓阳比起手指,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当时去接她的人里,有人隱约记得,其中一位被称呼为李干部或刘干部,而另一个人,则提到了吕厂长交代了,要处理好类似的话。” 林晓阳每说一句,就仔细观察吴奔的反应。 当提到吕厂长交代时,吴奔的喉结明显地上下滑动了一次,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也是紧张加剧的表现。 林晓阳语气依旧平稳,但內容上很明显施加了压力: “我们还找到了当年厂里的老出纳於美兰,她承认了当年配合吕继昌在设备款上做假帐,虚报三十万的事。” “同时呢他也提到,在赵福川出事前后,吕继昌显得很不安。而当时负责处理一些棘手事情的,正是他身边信得过的人。” 吴奔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额头上沁出的细小汗珠在灯光下反著光。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么多人,我一个也记不住名字——不,我意思是,你说的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老杨惊讶地看著吴奔的语无伦次,对著林晓阳的错愕又多了几分。 那种眼神仿佛是在问:你小子什么时候把他绕进去的。 林晓阳笑著敲起桌子: “不管你是记不住,还是不认识,先听我把话说完——” “你跟著吕继昌的时间不短,从优尚木业到聚点,算是两朝元老了。有些脏活累活,吕继昌不方便亲自出面,或者需要找个懂规矩、执行力强的人去办,要是你,你会找谁?” 吴奔猛地抬头,声音提高了几分,但眼里的慌张已经完全控制不住: “吕厂长……吕总那是正经生意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给他开车,后来帮他看看场子,都是本分工作!什么脏活累活,你別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那你不如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 林晓阳冷笑一声,从隨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复印件,分別是优尚木业老厂区、当年职工宿舍等带有时代印记的景物照片。 他並没有展示给吴奔看,只是拿在手里,又让外面负责保卫的警员搬来一块磁吸白板,一张张地把照片贴在上面,有条不紊地说道: “1991年,赵福川自杀前,他的电工搭档葛大友被吕继昌以紧急任务为由故意支开。葛大友现在找到了,他的话,和於美兰的帐目,还有赵楠的记忆,我拼出了一幅图——就像现在这样。” “魏玉珍,也就是赵楠的母亲在失踪后,所谓的自愿离家声明,笔跡潦草,充满错別字,没有任何指纹,却能被厂里当作处理完毕的依据,顺利平息了村里的疑问。” “这需要熟悉当地情况、懂得如何施加压力又不留明显把柄的人去操作。” 林晓阳盯著吴奔开始闪烁的眼睛:“这个人,需要对吕继昌绝对忠诚,办事利落,而且最好……本身就在厂里有一定的职务,比如保卫科,出面显得合理,又不至於太引人注目。” 吴奔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起伏。 他张了张嘴,很明显是想辩解。 但林晓阳根本不给他机会,而是用笔在刘长河的名字上连著敲了几下: “我们查过这个刘干部,也就是当年优尚木业保卫科副科长刘长河,是吕继昌的远房表亲。” “魏玉珍失踪时,他的车出现在附近。但刘长河去年中风,言语不清。可这並不意味著事情就断了线。” 林晓阳拿起一个空u盘,语气故意做出篤定的样子: “这里面有於美兰、葛大友以及当年很多员工的口供资料,关於你的部分他们说的清楚。” “吴大队长当年进厂就是刘长河介绍的,你给他开过车,跑过腿。吕继昌在去找魏玉珍的时候是坐车去的,但不是他的车,而是厂里保卫科的车。” “那辆保卫科的车一直是刘长河在用,作为会计的於美兰特別提及,每个月的费用经办都是一个叫吴奔的人在报销单上签字。” “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吧……” 第117章 不是三个人,是四个 吴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晓阳见状心里也有了数,他晃了晃u盘,继续诈吴奔的话: “刘长河是中风了,总不至於这么多人都中风了吧?还是说你得罪了一大堆人,大家都让你背黑锅?” “我没有!你胡说!” 吴奔彻底急了,他声音嘶哑,猛地想站起来,又被固定在审讯椅上。 “你们警察破不了案,就想往我身上栽赃!赵福川的死和我没有关係,我要见律师!我要投诉!” 老杨也恰到好处地开始帮腔: “见律师是你的权利,隨时可以,不过现在你依然要配合我们的工作。” “另外,刚刚林警官不是已经给过你督查的电话了,我们的监控拍的清清楚楚,是你自己放弃的。怎么,现在又想打了?” 吴奔喘著粗气,眼神挣扎。 “我……反正我要见律师,我什么都没做过,我不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什么让我背黑锅。” “我也没说什么啊,只是说你在若干年前帮著刘长河开过一次车,而且是去了赵福川的家里接他老婆而已,你干嘛这么激动?” 林晓阳丝毫不为所动,他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种冷淡的平静。 “而且,我也没说这案子和你有关係,我们警察办案都是讲证据的。但是我好奇一句:我们一直在说的是赵福川的老婆魏玉珍,你怎么扯到赵福川身上了?” “还有你刚刚那句话——赵福川的死和你没有关係,那我倒想问问,赵福川的死和谁有关係?” “我……” 吴奔瞬间脸色发白,头上的汗珠几乎是同时沁出来。单看他齜牙咧嘴的表情,就知道林晓阳的这一诈还是有点东西的。 “我说了吗?我没说!” 吴奔估计是还想继续强词夺理,可看著林晓阳的手指指向监控,到嘴里的话又憋了回去。 “反正,我意思是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和我没关係。” “看没看过电影?港岛片,讲小混混的?” 林晓阳忽然神秘地对吴奔眨了眨眼睛,声音还故意压低了些。 “电影里不是经常有这么个段子,一旦小混混进了公安局,只要再放出来,都会被所谓的大哥所拋弃。” “毕竟在警察面前他们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就像现在,哪怕我跑到吕荣面前告诉他——你的吴大队长忠肝义胆,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下来了,连你的名字都没提过……” 林晓阳踱著步子走到吴奔面前,轻轻敲了敲桌子,吴奔瞬间打了个冷战,对上了林晓阳的目光,但又立刻躲闪回去。 “嗯,就这么个意思,你说你的老板会怎么看你?会不会看在他父亲的份上继续用你呢?”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奔这下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两只手不住地搓著。 “没干什么啊,就是说说电影而已……怎么,你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把头抬起来!” 林晓阳走到吴奔的面前,忽然猛喝,嚇得吴奔一哆嗦。 “吴奔,我最后和你说一次,如果没有真凭实据,我们绝不会把你带到这里来,更不会给你带上銬子!” 林晓阳伸出两根手指,在吴奔面前比划了一下,冷冷地说道: “现在,我给你三条路选择!” “第一,现在,就在这里,把你知道的关於赵福川之死、魏玉珍失踪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包括吕继昌是怎么指示的,具体过程,还有那个蓝色小本子的下落。我们依然视同为立功表现,並且会记录在案。” “第二,”林晓阳收起手指,目光转向门外,丝毫不给吴奔回答的机会。 “我们现在就结束这次询问。然后,我会亲自开车,带你回一趟赵楠的老家,去那个村子,走一走当年魏玉珍被接走的路,在你当年可能停车、可能和她说过话的地方,让你认认路,好好回忆回忆。” “不要!” 吴奔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去,我……” 林晓阳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锐利: “哦?看来吴大队长对那条路,印象很深啊。选吧,是就在这里说清楚,还是我们换个地方,帮你恢復恢復记忆?” 吴奔瞬间慌了神:“林……林警官……是不是还有第三……三条路……” “有啊。” 林晓阳又比出了一根手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我呢现在就以协助办案的理由把吕荣请到市局,和他好好聊聊,特別是关於你的情况……” “我说……我说……你千万別告诉我老板……” 吴奔的脸在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下,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给我……给我根烟……” 林晓阳给了吴奔一支烟,並帮他点上。 吴奔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烟雾繚绕中,终於开口。 “那是……十四年前了……大概是福川哥……赵福川下葬后好几天了。” “刘长河当时还是保卫科副科长,他把我叫到厂办楼后面,说吕厂长有急事,要用车,去乡下接个人,让我开那辆旧的212吉普去,別用厂长的桑塔纳,太扎眼。” “我当时就是个小司机,领导让干啥就干啥。车开到厂门口,刘科长和吕厂长已经等在那儿了。吕厂长脸色很不好看,上车就催我快走,去赵家村。” 吴奔又吸了口烟,手微微发颤。 “路上……吕厂长几乎没说话,就刘科长偶尔跟我交代几句,说到了地方机灵点,听指挥。快上国道的时候,刘科长让我在路边一个小卖部边上停了一下。” “然后呢?”林晓阳追问。 “然后……从小卖部里走出来一个人。” 吴奔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 “我以前没见过他。大概……四十来岁?个子不高,挺瘦,穿著件灰扑扑的夹克,脸很黑,眼神……有点嚇人。” “刘科长下车迎上去,喊他三哥。吕厂长也下车了,对他点点头,也喊了句老三。他们低声说了几句话,我没听清。然后那个三哥就跟著上了车,坐在后排,挨著吕厂长。” “所以车上到底是几个人?”林晓阳突然问道。 吴奔愣了一下,下意识数道: “我开车,副驾刘科长,后排吕厂长,还有刚上来的三哥……一共四个。” 林晓阳皱紧了眉头。 第118章 十四年前的赵家村 林晓阳沉思了片刻,示意吴奔继续说下去。 “……然后……然后我们就开车进村了。直接开到赵福川家那个大院子口。刘科长让我在车上等著,把车窗摇上去,別乱看別乱听。他、吕厂长,还有那个三哥,三个人下车进去了。” 吴奔继续说道: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他们出来了。魏玉珍……赵福川的老婆,也跟著出来了。她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手里攥著个手绢。刘科长跟她说厂里领导关心,手续办完钱马上到位,还能给孩子爭取营养费,魏玉珍就点点头,跟著他们上车了。” 吴奔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哆嗦了一下,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她上车后坐在哪?”林晓阳问得很细。 “后排……挤在吕厂长和三哥中间。车开出村子,上了大路。一开始还好,刘科长还在跟魏玉珍说话,安抚她。但开出去大概十几分钟,走到一段很偏的山路时……坐在魏玉珍旁边的那个三哥,突然动了。” 吴奔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他拿出一个小瓶子,还有块手帕,倒了些东西在手帕上,然后……然后就猛地捂在魏玉珍的口鼻上!魏玉珍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就不动了。” “吕厂长和刘科长呢?他们什么反应?”老杨沉声问道。 “吕厂长……他把脸扭到车窗那边,没看。刘科长……帮我扶了下方向盘,怕车歪了……他们……他们都没阻止。” 吴奔双手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我当时嚇坏了,差点把车开沟里。刘科长骂了我一句废物,让我稳住,继续开。我就……我就只能继续往前开。” “开到哪里?”林晓阳追问。 “开到……出了赵家村的那条路再往北,有一片荒山,具体地名我不知道,平时根本没人去。车开到半山腰一块平地上,停下来了。刘科长又让我在车上等著,管好眼睛和嘴。” “我当时快嚇得尿裤子了,哪敢拒绝,只能捂著嘴巴,但是从镜子里看到……” “看到什么?”林晓阳问道。 吴奔打了个哆嗦,声音更加颤抖了起来。 “他们三个,吕厂长、刘科长,还有那个三哥,把魏玉珍……抬下去了。往林子深处走,走了好远,我看不见他们了。” “我在车上等……等了快一个小时,他们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几个人?魏玉珍回来了没有?”林晓阳握紧拳头。 “回来时,就他们三个。魏玉珍……没回来。他们身上都沾了土,那个三哥手上……好像还有点……像是蹭上的血……吕厂长脸色惨白,上车就闭著眼。刘科长给了我两千块钱,说是给我的辛苦费,让我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包括家里老婆孩子。” “后来呢?那个三哥去哪了?”林晓阳捕捉到这个关键人物。 “我不知道……他们回来后,车开到市区边上,那个三哥就下车了,自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吕厂长和刘科长后来也没再提过他。” “蓝色的小本子,你知道吗?赵福川可能留下的。” 吴奔茫然摇头:“什么本子?我没见过……可能……可能魏玉珍带在身上?或者……他们处理的时候……” 他没敢说下去。 林晓阳和老杨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三哥的出现,让事情的性质变得更加复杂和凶险。 这不是简单的贪污灭口,可能涉及更专业的脏活。 特別是这个三哥,绝对是重点中的重点。 “我再问问你,你老板吕荣,”林晓阳话锋一转,目不转睛地看著吴奔:“也就是吕继昌的儿子,他对这些事情知道多少?” 吴奔听到吕荣的名字,似乎稍微找回点神智,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荣老板……吕荣他,那时候还是半大孩子,在上学。这些事……吕厂长不可能让他知道。后来吕厂长走了,荣少接手生意,对我……还算不错,不只让我管了更多的事,还给我加了工资。” 吴奔顿了顿,补充说道:“荣老板这个人……怎么说呢,生意上的手段肯定有,比他爹可能还精明些。但杀人放火这种事……我觉得他不敢。” “他接管后,也让我把以前那些不上檯面的帐都清掉,规矩也比以前严了不少,不然……也不会有信佛那些说法。” “你是说,吕荣在努力洗白?”林晓阳若有所思。 “我觉得算是吧……至少在他和老吕总聊的时候,总说到时代变了,做生意不能像以前那样……起码錶面上是。” 吴奔苦笑著解释:“林警官,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当年就是个小司机,嚇破了胆,拿了封口费……我……我有罪……”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吴奔压抑的抽泣声和记录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林晓阳看著白板上那个新出现的三哥,眉头紧锁。 吕继昌喊这个人“老三”,而刘长河喊“三哥”,这么一个神秘人物,在十四年前的专业绑架或谋杀现场出现,隨后消失无踪。 这案子背后,果然不只是三十万贪污和两条人命那么简单。 林晓阳在“三哥”的名字上重重划了条横线,对著瘫软在椅子上的吴奔说道: “那个三哥,如果现在让你再见到他,或者看到他的照片,你能认出来吗?” 吴奔努力回想,最终还是绝望地摇头: “十四年了……只见过那一次,而且当时嚇得要死,根本没敢仔细看他的脸……只记得……记得他左边眉毛好像断了一截,有个很小的疤……” 断眉疤脸。 林晓阳默默记下这个模糊的特徵,他回到位置上,检查了小李记录的笔录,然后对著老杨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急什么再问的了。 老杨见状,知道这个案子已经不只是经侦的问题,於是私下表示说会把这个案子移交到刑侦支队。 他让吴奔签了字,然后说道: “今天先到这里。吴奔,你刚才说的,我们会核实。关於你涉嫌参与非法拘禁、可能致人死亡以及包庇等罪行,等待你的將是法律的审判。你刚才的坦白,我们会如实记录,是否构成立功,由法院判断。” 第119章 岳老三死了? 吴奔被带下去后,林晓阳立刻来到方国升办公室匯报。 可就在他刚描述完这个老三的体貌特徵,特別是断眉疤脸后,方国升原本平静的脸色就骤然一变,手里的钢笔“咔噠”一声按在桌上。 “断眉……左边眉毛有疤?” 方国升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瞬间抖动。 林晓阳敏锐地捕捉到方国升的反应。 “是,吴奔是这么描述的。方队,您知道这个人?” 方国升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林晓阳沉默了几秒。 “该不会是当年岳三山,外號岳老三的那个人吧……” 方国升缓缓说出一个绰號,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神情。 “如果真是他……那就不奇怪了。” “岳三山?” 林晓阳心头一动,如果方国升认识这个人,那这事情反而好办了。 方国升走回办公桌,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本边缘磨损的黑色硬皮笔记本,快速翻动著。 “岳家有三个兄弟姐妹,大江、二河、三山。父母早亡,岳大江和岳二河上完初中就南下打工,岳三山,也就是岳老三反而上完了高中。” 他找到一页,手指点在上面。 “可最反差的是,岳老三最不正干,小时候偷鸡摸狗,进少管所。后面是抢劫、敲诈、打架斗殴,几进几出,是拘留所和劳教队的常客。” 林晓阳凑近看去,笔记本上是方国升早年记录的简要案情摘要和人物特徵,字跡刚劲。 方国升抬起眼,看著林晓阳:“1995年,西郊发生一起恶性杀人案,一个小老板被钝器击打头部致死,隨身財物被抢。现场痕跡很少,但有一个模糊的目击者提到,看到一个左眉有疤的男人在附近出现过,当时岳三山被列为重点嫌疑人。” “后来呢?”林晓阳追问。 “抓了,审了。他咬死不说,当时的技术条件也有限,关键证据链有缺口,案子拖了很久也没有拿到实际证据,所以没有抓起来。” 方国升合上笔记本,语气沉重了些,“直到1997年,他在另一起街头口角中,失手打死了一个人,这次人赃並获,证据確凿。数罪併罚,最终判处死刑,立即执行。1997年秋天,执行的枪决。” “死了?”林晓阳一愣,“1997年就死了?那当年他参与绑架杀害魏玉珍……” “时间倒是对得上。”方国升目光深邃,“那时候他还没因为那起杀人案被抓,正是他最囂张、也是吕继昌可能用得上他的时候。如果吕继昌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林晓阳迅速理清思路:“所以,魏玉珍失踪案的真凶之一岳三山,早在1997年就已伏法。但吕继昌和刘长河作为主谋和帮凶,却因为岳三山的死,以及他们事后精心的掩盖,一直逍遥法外。” “现在看来,远不止逍遥法外。”方国升敲了敲桌子,眉头紧锁。 “他们利用岳三山处理了魏玉珍,可能也处理了其他麻烦。岳三山一死,很多秘密就被他带进了坟墓。吕继昌更是高枕无忧,直到他自己病死。” “但吴奔的证言,把这条线重新牵出来了。” 林晓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然岳三山死了,无法直接对质,但吴奔的指认,结合岳三山的犯罪档案和特徵,足以形成指向吕继昌、刘长河合谋杀害魏玉珍的强有力间接证据链。” “再加上於美兰的假帐证言、葛大友关於赵福川被事故的证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確可以申请重启调查,併案侦查。” 方国升接过话头,表情严肃地说道: “赵福川死亡、魏玉珍失踪、三十万贪污,这三件事的內在联繫已经很清晰了。关键现在是要固定所有证人证言,並寻找可能的物证——比如,魏玉珍的遗骸,或者那个蓝色小本子。” “现在的关键就是那个蓝色小本子,里面肯定记载了吕继昌的秘密,这一点不容置疑。” 林晓阳点了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方国升看出了林晓阳的心思,於是询问他接下来的步骤。 林晓阳心里早已有了计划:“第一,立刻调取岳三山的所有案卷,特別是1997年最终定案的卷宗,核实其体貌特徵、活动轨跡,看能否找到与魏玉珍案时间点交叉或关联的线索。” “虽然他人死了,但他的社会关係、作案手法、活动范围,都可能提供信息。” “第二,再次提审吴奔,让他儘可能详细回忆三哥的更多细节,包括口音、习惯动作、当时穿的衣物、任何交谈碎片。” “同时,对他提到的下车地点、最终处理魏玉珍的荒山区域,组织力量进行地毯式搜索,寻找遗骸或其他物证。十四年过去了,环境可能有变化,但必须尝试。” “第三,对刘长河,虽然他中风,但未必完全丧失沟通能力。请专业人士协助,尝试进行诱导性沟通,看能否获取片段信息。同时,彻底调查刘长河在优尚木业倒闭前后的经济状况和人际往来。” “最后一个就是吕荣。” 林晓阳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不管吴奔说吕荣不知情是否属实,但他是吕继昌財產和事业的直接继承人。我们需要以调查聚点非法经营以及追索他父亲可能涉及的非法所得为切入点。” 方国升沉思片刻:“你想正式接触吕荣,施加压力,观察他的反应?” 林晓阳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他和这件事情真的没有关係,未必不会提供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过往信息。” 方国升听完,点了点头,补充道: “还有一点,岳三山当年执行死刑,是否有遗留的个人物品或档案里提到的不明资產来源?也许能反向关联到吕继昌的支付。我会协调法院和档案部门。” 林晓阳嗯了一声:“还可以调查吕继昌、刘长河在案发前后的通讯记录、出行记录,虽然时隔久远,但万一有留存呢?” 方国升笑著拍了拍林晓阳的肩膀:“不错,就按这个方向。岳三山这条线,我来牵头查他的旧案。你重点抓吴奔的口供固定、现场搜索和吕荣那边的接触。” “另外,你在询问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吕荣现在是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没有確凿证据前,不要过於莽撞。” “明白。” 林晓阳笑了笑。 第120章 子承父业 远海市东区的某栋写字楼里,吕荣的办公室檀香裊裊。 林晓阳和一名经侦支队的同事来访时,他刚刚开完一个项目协调会,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礼貌。 “两位警官,久等了。我是吕荣。” 他伸出手,態度谦和,毫无架子。 林晓阳打量著他。 眼前的男人三十多岁,衣著得体但不张扬,眼神沉稳,举止有度,与那种黑心商人二代的形象相去甚远。 除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谨慎。 林晓阳开门见山,但语气平和。 “吕总客气,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林晓阳,这位是经侦支队的王警官。今天来,主要是就聚点娱乐公司涉及的一些经济问题,向您了解情况。” 吕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 他放下茶壶,声音平稳: “聚点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非常痛心,也是我管理失职。” 他嘆了口气,看著墙上的那副“澄怀观道”的书法摇头。 “吴奔这个人,是我父亲留下的老员工,我一直念著旧情,让他负责那边的安保。没想到他利用职务之便,做出这种违法的事情。公司一定全力配合调查,该承担的责任绝不推諉。” “那您给我们介绍下吴奔这个人吧。” 林晓阳扫了一眼书法,平静说道。 “可以。”吕荣点了点头。 “吴奔是我父亲留下的老人,从厂子开始到现在也小二十年了。聚点那边的一些灰色收入,吴奔肯定有份,甚至可能是经手人。” “但说白了,只要不太过分,不闹出大事,我能容忍这些歷史遗留问题。毕竟水至清则无鱼,父亲曾这样和我说过,有些人有些事,需要一层模糊的地带。”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毫不掩饰地说道:“虽然我不太认同,但毕竟当时阅歷还不够。但隨著父亲离开,我已经有计划逐步清理,只是需要些手腕和耐心。” 林晓阳点了点头,顺势问道:“您父亲以前经营优尚木业时,吴奔也在吧?那时候他主要做什么?” 吕荣的指尖轻轻拂过手上的佛珠,笑容淡了些: “那时候我还小,在上学,厂里的事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后来是给我父亲开车,也跑跑腿吧。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优尚木业倒闭,和昌荣实业成立,中间隔了不久。吕总当年年纪轻轻就接手创立新公司,魄力不小啊。” 林晓阳的口气像是閒聊一样,但眼神从来没离开过吕荣。 “主要是父亲打下了一些基础,留下些人脉和资源。我自己也是摸著石头过河,战战兢兢,总想著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要把生意做正。” 吕荣的表情轻鬆,回答也应对自如,林晓阳听得很明白,他的话题始终围绕现在和规范经营,看样子的確是想和过去彻底切割。 於是他也不再绕弯子: “我们最近在调查一些陈年旧案,可能涉及过去优尚木业的一些人和事。不知道吕总是否听父亲提起过,比如一个叫赵福川的电工,或者他妻子魏玉珍?” 吕荣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滯,虽然短暂,但林晓阳还是准確地捕捉到了瞳孔细微收缩。 他缓缓重复著赵福川的名字,捻动佛珠的速度也慢了些: “赵福川……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当年厂里出工伤事故的那位老师傅?挺可惜的。他家属……我就不清楚了。父亲很少在家里谈具体员工的事情,尤其是不好的事。” 他嘆了口气,握住佛珠:“如果真是厂里当年的责任,儘管过去了这么久,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做的,我也愿意承担一些道义上的责任。” 林晓阳没有直接往下说,而是快速地在內心给了吕荣一个评价。 谨慎、精明、善於偽装,且对父亲的过去並非全然无知,但確实在极力切割和迴避。 他不是那种囂张的对手,而是更麻烦的、戴著合规面具的人。 不过还没等林晓阳开口,吕荣微微侧目,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主动说道: “两位警官,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几年前母亲精神不太好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像是在说胡话似的说过这么一句话。” “她说,赵家的媳妇,可怜,失踪了,怕是没了。当时我以为是母亲说胡话,但是父亲好像……” 他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说呢,我也说不太清楚,好像有点紧张,或者说刻意迴避解释什么似的,他当时说母亲脑子不清楚,净说胡话,但我也没太在意就是。” “胡话……” 林晓阳轻轻抚摸嘴唇,下意识眉毛挑了几下。 “或许,有些事情不是胡话。” 吕荣疑惑地看著林晓阳,似乎在等待著他继续往下说。 可林晓阳反而沉思了片刻,目光落在墙上的那幅字上。 “听吴奔说,吕总信佛?” 吕荣笑了笑,没有否认。 “算是吧,道家修身,佛家修心,每当自己静不下来的时候,都会去手抄些佛经,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习惯了。” 他指著墙上的那幅字解释道: “之前父亲在的时候,上面掛的是天道酬勤,我不是太喜欢,所以就请当时给父亲做法事的师父帮忙重新写了几个字。” “两位警官,”吕荣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我比二位痴长几岁,说句不客气的话:吴奔的事情我们的確要负一定责任,特別是管理上。” “我会通知法务部和財务部配合你们提供相应的资料,並且愿意接受相应的处罚和整改。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请律师和公证人员去见一下吴奔,让他把相应的合同提供出来,和借款人员协商处理,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好结果。” 林晓阳点了点头,但依然没有多说什么。 这下吕荣的表情更诧异了,他口气也多了些试探: “两位警官,是不是我这么做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或者说吴奔还有涉及到其他的案子?” 林晓阳微微眯了下眼睛,平静地说道: “吕总说对了一半,他的確有涉及到其他的案子,但是除了他之外,恐怕还有两个人。优尚木业有一个叫刘长河的,不知道吕总有没有印象?” 第121章 小人物 吕荣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林晓阳的说法,然后紧接著说道: “刘叔也是我父亲之前厂里的人,他几年前生病之后,我也过去看过几次,总不至於他出了什么事吧?难道是涉案了?” 林晓阳再次抬头看向那副字画。 吕荣愣了片刻,眼里多了些慌张。 “您该不是想说……我父亲也……不,这不可能!” 吕荣连连摆手,口气篤定地解释道: “林警官,我父亲或许在经营上有些……不那么规范的地方,那个年代,很多私人老板都这样,为了生存,打些擦边球……” 林晓阳抬手打断了吕荣的话,语气有些沉重。 “那我说的直白一些吧,现在我们拿到了一些证据,足以说明赵福川当年的死不是偶然,而是他杀。” 吕荣手里的佛珠啪地掉在了地上,他不可思议地看著林晓阳,嘴唇颤抖: “林……林警官……您的意思是……” 林晓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对方。 吕荣深吸了一口气,右手颤抖著捡起佛珠,双眼紧闭,眉头皱成了川字,像是在回忆什么。 “两位警官,我知道你们没有证据不会隨便上门……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记得父亲病重的那几个月,我陪在他病床上,他经常和我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年轻时候只顾著赚钱,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伤了阴鷙。所以他才让我多行善事,生意要做,但更要清清白白。” 林晓阳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真诚。 他明白,至少在吕荣的认知里,他父亲可能只是不光彩,而非穷凶极恶。 这种认知与吴奔、於美兰描绘的吕继昌,似乎存在著某种割裂。 但在感性和理性的天平上,他作为一名警察,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但带著引导性:“吕总说的没错我们查案,讲的是证据。现在有证人指证,当年优尚木业一笔三十万的设备採购款,存在严重虚报,实际支出可能只有八万左右。” “而负责此事的出纳於美兰已经承认,是受你父亲指使做假帐。” 吕荣猛地转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三十万?虚报?这……林警官,优尚木业是我父亲全资的私营厂,他为什么要自己贪自己的钱?这说不通啊!” 林晓阳点了点头,这在表面上看来的確是一个矛盾点。 一个独资老板,在自己厂子的帐目上动手脚,把钱从左口袋挪到右口袋,还要冒著风险灭口知情人,逻辑上似乎存在悖论。 但就因为是这样的一个不合理现象,他和方国升才进行分工,对优尚木业当年的纸巾和帐目进行调查。 “吕总说的没错,这也是我们没完全想明白的地方。除非……这家厂子,並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是你父亲完全独资的。” 他目光锐利地看著吕荣:“有没有可能,存在隱形的股东?或者,你父亲有不得不让这家厂子合理倒闭、並將资產转移出去的……其他原因?” “比如,需要套现偿还某些看不见的债务?或者,那笔钱从一开始,就不是厂里的,而是另有来源,需要通过厂子洗白?” 吕荣的瞳孔骤然收缩,捻动佛珠的手彻底停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我……我不知道,两位警官无论你们信不信,我都是这个答案。” “父亲从来没提过这些……厂子的事,他很少跟我说细节。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他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產业。” “如果……” 吕荣咬著嘴唇,眼里多了几分请求。 “如果……如果你们查到的都是真的,那我父亲他……但我还是无法相信他会杀人。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或者,是下面的人背著他……” 林晓阳看得出,吕荣的自信和从容隨著他刚刚的那几句话明显动摇了。 他点了点头,接过吕荣的话。 “吕总,法律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如果吕老先生確实有苦衷,或者部分事情是他人所为,查明真相,也是对逝者的交代。” 吕荣重重地低下了头,手里的佛珠缓缓放在茶几上,喃喃说道。 “我明白了……聚点的事情,我现在就让人全力配合经侦的调查。至於……” 他垂下的双手开始发抖:“至於父亲的东西,他在城东那边还有一套老房子。他去世后,我心里有些难过,一直不想去整理……” “如果……” 吕荣抬起头,眼神里有些为难,但终究还是嘆了口气。 “算了,我们约个时间……或者现在,我可以带你们去,请允许我交代下。” 他起身就要往办公室门外走,一旁的经侦刚想要拦,可林晓阳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方队交代过,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我们不能乱来。而且我相信,这件事情吕荣恐怕真不知情。” 王警官点了点头:“也是,我刚刚是有点急了……所以晓阳你更趋向於相信他了?” 林晓阳缓缓说道:“我们的对话里,他表现出的微表情和反应逻辑,基本可以確认他在父亲可能涉及敏感的部分表现出了真实的震惊和抗拒,这不像是装的。” “但也必须承认,他对於自己父亲经营上的不乾净,心理上是有准备的,只是可能没想到水这么深,甚至可能动摇他对父亲的基本认知。” 王警官嗯了一声,表示认同。但也继续追问道:“那按照你这么说,这三十万的水可能很深了?” 林晓阳深吸了一口气:“你应该也留意到了,他对父亲为何要贪自己钱这个悖论的本能反驳,很真实。这说明在他,甚至可能在很多人看来,优尚木业就是吕继昌一个人的。” “那么也就是说,三十万假帐背后的真实目的,以及迫使吕继昌不惜杀人灭口的动力,很可能藏著一个悖论——” “很可能说,我们之前的侦办方向出现了错误,赵福川被灭口的真正原因,恐怕不是因为这单纯的三十万,而是他可能知道了这三十万背后的真相。” 王警官惊讶地看著林晓阳:“可他只是一个电工……” 林晓阳轻轻抚摸著嘴唇,淡淡说道:“有时候,这种人反而更容易撞破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情况很重要,我要联繫下方队。” 第122章 两个本子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方国升的电话。 “方队,吕荣这边接触过了,初步判断他对命案不知情,但对三十万假帐的动机表示不解,反应真实。” “我怀疑优尚木业的股权或那笔钱的来源有问题……对,需要从工商原始档案和银行更早的记录入手……岳三山那边有进展吗?” 电话那头,方国升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很清晰: “岳三山1995年那起杀人案的卷宗调出来了,有些细节很有意思。他当时的活动范围和消费水平,有点超出他一个混混该有的程度。” “经过我们深挖,找到了96年远海市零点行动中打掉的一个地下赌场,根据当时的资料和法院的审理结果来看,这个赌场的老板经常会和一些私营企业进行绑定並洗钱。” 林晓阳握著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和优尚木业有关?” “不能直接掛鉤。”方国升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那个赌场老板叫徐坤,当年就进去了,判了无期。” “但他的记帐方式很原始,我们找到一些手写的流水单碎片照片,上面有几个模糊的厂名缩写和数字,其中有一个缩写是ysmy,很像优尚木业拼音首字母。” “更重要的是,”方国升顿了顿,“记录里提到一个外號三哥的中间人,负责催收和处理麻烦,特徵描述是左眉有疤。时间集中在90年到95年。” 林晓阳眼中精光一闪:“时间对得上。所以,岳三山很可能不只是吕继昌临时找来的打手,他本身可能就是赌场这个地下网络里的清道夫。” “吕继昌需要处理魏玉珍,通过某种渠道联繫上了他,或者……他们早就认识。” “可能性很大。”方国升沉声道,“而且,如果优尚木业真的和这个地下赌场有资金往来,那三十万假帐的目的,可能就不是简单的贪污,而是……洗钱或者填窟窿。” “赵福川发现的不一定是贪墨,更可能是工厂被用来走黑钱的秘密。” 林晓阳只觉得脑海中那团迷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私营厂主为什么要贪自己厂子的钱?但如果这钱本身就不乾净,或者是吕建昌本身嗜赌,欠了赌场的外债,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而赵福川是一个电工,可能是在检修某些特殊线路时,无意中窥见了不该看见的交易、帐本,或者听到了关键的对话。 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吕建昌动了杀心。 毕竟这个秘密对於他来说太重要了。 “方队,我这边从吕荣的反应看,他对父亲可能涉足这种黑暗层面的事似乎真的不知情,或者说拒绝相信。但他提到父亲在老城区还有一套旧房子,一直没整理,或许那里会留下什么。” “您儘快安排相关科室的人过来,我们在这里等著。” 两人的电话掛断,林晓阳快速和王警官同步了信息。 王警官也神色凝重:“如果牵扯到地下钱庄和洗钱网络,这案子就更复杂了。难怪吕继昌要下狠手。” 林晓阳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找到那个蓝色小本子,或者任何能证明优尚木业与非法资金往来相关的实物证据。吕荣父亲的老房子,现在是关键。” 两人正在说著,走廊里传来了皮鞋踩踏的声音。 吕荣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名女员工。 “两位警官,他们是公司的会计和出纳,如果需要我们做什么,隨时交代他们就好。” 吕荣看了一眼林晓阳,喉结抖动了下。 “至於父亲那边的老房子……您打算什么时候过去,我隨时都可以。” 林晓阳主动伸手,和吕荣握了下,表示等下会有相关部门的技术人员跟著一起过去。 很快,方国升安排的技术人员便来到了楼下。 吕荣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车钥匙,似乎伸手想去拿,但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他苦笑著和林晓阳开玩笑: “规矩我懂,还是跟著你们的车走吧。” 林晓阳笑著点了点头。 於是,眾人在吕荣复杂难言的表情下,进入了位於老城区一栋陈旧单元楼顶层的单元房。 房子很久没人住,积了厚厚的灰,家具蒙著白布,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气息。 吕荣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双手合十,默默捻动著不知何时又戴回手腕的佛珠。 搜索有条不紊地进行。客厅、臥室、书房……看似普通的家居布置,技术队员用探测器检查著墙壁和地板。 在书房一个老式实木书柜后面,探测器发出了轻微的鸣响。 林晓阳等人围了上来,一起挪开书柜。 於是,一个嵌在墙里的金属储物柜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锈跡斑斑,而上面的锁孔凹陷,与那把特殊的十字双排月牙钥匙的齿槽极为相似。 林晓阳戴上手套,从证物袋中取出那把带著岁月痕跡的钥匙,看向一脸错愕的吕荣。 “这串钥匙,是赵福川和魏玉珍的儿子赵楠处拿到的,涉及……一桩命案。” 吕荣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林……警官,我……” 他终究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依然落在林晓阳手里的那串钥匙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晓阳把钥匙缓缓插入锁孔。 轻轻转动—— 咔嚓。 一声轻响,小门开了。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金银。 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小的蓝色硬皮笔记本。 上面还有些洇黑了的顏色。 不得不说,方国升的安排还很全面,不仅把技侦的人派了过来,就连法医都来到了现场。 老郭一眼看到上面的痕跡,就摇了摇头。 “血跡。” 吕荣的头也低了下去,深深地嘆了口气。 林晓阳小心翼翼地取出蓝皮本,翻开。 “拍照。” 隨著闪光灯在老房子里频繁闪烁,蓝皮本子的每一页內容都被拍了下来,最后放到了证物袋里。 而就在这时,其他人对房子也完成了检查,並没有任何发现。 除了一本日记本。 內页上,是几行略显潦草但力透纸背的字: 人在做,天在看。 林晓阳喊来吕荣,让他辨认上面的字跡。 而吕荣只是微微一撇,便脱口而出: “是我爸爸的字。” 林晓阳点头,翻开第一页,嘴角微微一动。 吕荣手里的佛珠也“啪”的一声,线断珠落,珠子滚了一地。 这哪是什么日记,分明就是吕建昌的赌帐! 第123章 无法重现的真相 远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灯火通明。 蓝色硬皮本和那本私人日记,並排放在铺著白色证物布的桌面上,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目。 技术中队的负责人正在做初步匯报:“蓝色封皮上的洇黑痕跡,经初步確认为陈旧性血跡,血型与赵福川档案记录一致,需进一步dna比对確认。” “日记本上的字跡,经与吕继昌生前遗留的签名文件比对,確认度极高。两本册子的纸张、墨水年代,均符合九十年代初特徵。” 林晓阳翻看著已经洗出的照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简单的代號和更简短的备註。 笔跡与日记本上吕继昌的字跡相同,但更为工整,甚至有些刻板。 “1989年6月15日,入坤场八万五,出木料款八万五,经手孙。” “1989年9月22日,入北运十二万,出设备配件十二万,经手刘。” “1991年1月4日,入坤场十九万七,出电器款六万二,其他款项……” “频率大约每季度一到两次,金额几万到十几万不等,最后一次就是那笔三十万的款项。” “截止到1991年2月,也就是赵福川出事前一个月左右,记录的流入资金总额……” 王警官早已算出数字,严肃地说道: “累计接近三百万元。在那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入项代號主要是坤场和北运,出项则偽装成木材款、设备款、运输费、甚至工人奖金等各种名目,最终流向几个不同的个人帐户或现金提取记录。” “这个坤场,应该就是当年查封的地下赌场,而这个北运……” 他看向林晓阳方向:“这应该就是优尚木业了。” “未必,优尚木业只是个壳。” 方国升的声音沙哑,应该是话说多了的缘故。 “吕继昌利用自己的工厂,为地下资金提供清洗渠道。坤场基本可以锁定是徐坤的赌场,至於北运……可能关联当时北郊一带的走私或灰色运输网络。” “从这两个帐目来看,吕继昌应该是沾染了赌博的恶习,因为欠债,被迫加入这个洗钱网络,他从中抽成,或者,以此抵偿他自己越滚越大的赌债。” 林晓阳赞同方国升的观点,他拿起另外一叠照片,平静地说道: “这些是吕继昌的日记本里节选的內容,上年……也就是1988年,手气很顺,几次下来贏了4万多。第二年开始手气变差,到了六月份就欠了徐坤8万,到了9月份又变成了15万,12月份竟然贏了不少……” 他一张张翻看著照片,念著上面触目惊心的文字。 1990年年底,前后一共贏了40多万,但是输了120多万,厂子里面填了20多万,还差60多万。 会议室內鸦雀无声。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两本册子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 他放下照片,看向方国升。 “所以我推测,吕继昌不是贪自己厂子的三十万,自己赌输了大几十万,然后被迫或者是自愿加入了徐坤的圈子,利用自己的厂子来帮著他做事。” “而赵福川应该是不经意之间发现了这个秘密,但因为人已经不在了,我们无法去推测他如何拿到这串钥匙,又是如何拿到这个蓝色帐本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赵福川是个正直的电工,他看不懂复杂的洗钱,但他很可能认出其中虚假的设备採购记录,比如那三十万,意识到厂长在做假帐,並且金额巨大,涉及非法。” “他或许以此质问吕继昌,索要说法,甚至可能提到了报警。这触碰了吕继昌,以及吕继昌背后那个地下赌场的生死线。” 方国升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 “也就是说,吕继昌在赌债和洗钱网络的双重压力下,没有退路。他策划了意外电死赵福川,並支开了葛大友。” “而事后,他担心赵福川可能已將秘密告诉妻子,或者魏玉珍手中留有丈夫的其他证据,在徐坤势力的进一步施压下,他通过刘长河,雇用了与赌场关联的专业清道夫岳三山,杀害了魏玉珍,偽造失踪。” “可是,那这把钥匙又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赵福川。” 林晓阳看向那把钥匙,嘆了口气。 “他在察觉危险后,很可能偷偷复製或拿走了这把能打开秘密的钥匙,作为某种护身符,或者留存证据的念想。他没能用上,却把它留给了儿子赵楠。” “而从吕继昌一直没有更换那个铁柜子的锁芯来看,要么他是侥倖心理,认为知情人都死了或者被堵住嘴巴,要么就是他也希望有一天能够真相大白。” 王警官微微侧目,有些不解地问道: “如果他后悔了,为什么不报警?至少也算是立功表现。” 林晓阳摇了摇头:“不是每个人都有直面错误的勇气,而愿意为自己的错误而主动承担责任的,更是少之又少。” 方国升也嘆了口气,指著那串钥匙说道: “所以这串钥匙就成了连接两代悲剧的冰冷信物,真是……小说恐怕都不敢这么写。” 王警官耸了耸肩:“那吕荣呢?他確实是完全不知情吗?” 方国升点了点头:“从现有证据和吕荣的反应看,他大概率不知情。” “首先,吕继昌的赌博和洗钱记录止於1991年初,之后隨著赵福川夫妇解决,徐坤95年落网,网络可能收敛或转型。吕继昌很可能用某种方式填了窟窿,或转换了关係。” “没错。”林晓阳接过话头,认真说道: “从吕继昌晚年对儿子的教诲上来看,所谓要走正道、生意要清白,也许夹杂著真实的悔恨与后怕。” “而吕荣接手时,昌荣实业的表面资產已经过大部分的处理,他信奉的规矩和佛道,既是一种商业包装,也可能潜意识里是在与父亲不堪的过去划清界限。” “但是——” 林晓阳起身,指向白板上吕荣的照片和公司名称,目光尖锐。 “他继承的原始资本,沾著血,这一部分,必须由法律来界定。” 王警官立刻站起来,对著方国升保证,这一点经侦一定会严格进行核查,属於吕荣的部分会原原本本的交到他手里,但如果涉嫌违法所得,一定会严格处理。 方国升嗯了一声,看向林晓阳。 “所以当务之急是固定所有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目前我们的所有证据还不能完成最终闭环,特別是……” 林晓阳眯著眼睛,淡淡说道:“魏玉珍的遗骸,还没找到。” 第124章 个人提议 一周下来,对魏玉珍遗骸的搜索还在进行,而在远海市看守所里,方国升和林晓阳再次见到了赵楠。 赵楠坐在审讯椅上,比之前更加消瘦,眼神也更加空洞,但当林晓阳提到他父母的名字时,那空洞深处还是闪过一丝微光。 林晓阳没有展示具体证据照片,但用儘可能清晰的语言向他揭示了调查结论: “赵楠,关於你父亲赵福川的死,你母亲的失踪,我们找到了新的关键证据。现在可以確定,你父亲並非自杀。” “他是因为发现了厂长吕继昌参与重大非法活动的证据,而被吕继昌设计谋害,偽装成意外事故。你母亲魏玉珍,也因为可能知晓內情或成为隱患,被吕继昌指使他人杀害。” 赵楠的身体猛地绷直,手銬脚镣哗啦作响,脸上的疤痕剧烈抽搐,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就连手腕都被手銬勒出血痕: “林警官!谁杀了我父母,你放了我,我要和他们拼了!” 两名羈押民警按住赵楠,林晓阳起身站在赵楠面前,平静地对他说道: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作为执法者,我必须告诉你——法律是平等的,你犯了罪,就必须接受相应的处罚,他们也一样。” “如果你还想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就让自己控制一下情绪。” 赵楠身子颤动了几下,不再动弹,而眼里也落下了泪水。 林晓阳看了眼方国升,转头说道: “首要犯罪嫌疑人已经病故,至於整个设计谋害你父亲的证据,依照证据来推断,案情基本属实,当然最核心的证据我们还在查。” “目前我们的人已经在寻访当时厂里的员工,看看能否找到目击者或者设计电路有问题的电工。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而直接杀害你母亲的凶手,已於1997年因其他命案被执行枪决,而另一名参与绑架杀害你母亲的从犯已中风,但我们將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还有当时作为司机和知情者的犯罪嫌疑人,也已归案,將受到法律严惩。” 林晓阳停顿了一下,看著赵楠眼中滚下的浑浊泪水,继续说道: “虽然你父亲不能再告诉我们真相,但我更愿意相信他是个试图反抗不公和罪恶的正直人。而你母亲,则是无辜的受害者。” “他们承受的苦难,根源在於那些犯罪分子的贪婪和其背后犯罪网络的残忍,而那把钥匙,是你父亲可能留下的、指向真相的物件之一。” 赵楠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从齿缝间溢出,整个会面室里持续著压抑的痛哭声。 许久之后,赵楠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 “谢谢……两位警官,谢谢你们……告诉我。我爹……我妈……他们不是……不是自己想走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晓阳:“林警官,我犯的罪,我认。但我爹妈……他们清白了,是吧?” “法律上,我们会还他们清白。”林晓阳郑重地答道,“但这无法抵消他们承受的苦难,也无法挽回你的人生。赵楠,你的路,你自己走完。” 赵楠重重地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只是临走的时候,深深地对著林晓阳和方国升的方向鞠了一躬。 然后,两人马不停蹄地来到昌荣实业,连同经侦的王警官一起见到了吕荣。 这一次,他面前摆放著的是两本册子的高清复印件,以及警方梳理出的资金流向图和案情说明。 吕荣看著那些熟悉的父亲字跡,手指死死捻著佛珠,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就连声音都提不起来。 “三百万……洗钱……一百二十万……赌债……杀人……”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他从来没说过……” “他让我信佛,让我走正道……他自己却……” “算是他的內心投射吧。”林晓阳语气平静地感慨道:“他可能希望你能摆脱他陷入的泥潭,走一条乾净的路。但这无法改变他过去罪行的事实,也无法改变这些罪行对你今天所拥有的一切的影响。” 王警官出示了法律文件:“吕先生,根据现有证据,优尚木业当年参与了非法洗钱活动,昌荣实业的部分起始资本,可能直接或间接来源於此非法所得。” “现在我们需要你全面配合,釐清资產脉络,依法进行处理。这包括可能的追缴、罚没。同时,关於你父亲涉及的两起命案,你作为亲属和財產继承人,也需要在后续司法程序中履行相应义务。” 吕荣颓然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看向那张字画,然后缓缓起身,把那幅字摘了下来。 “我配合……一切,我都配合。该查的查,该罚的罚……我只想知道,全部……全部的真相。” “然后……我想去见见赵楠,和他说声对不起……” 林晓阳摇了摇头:“暂时还不可以,目前赵楠母亲的遗骸还没有找到,另外其他的证据我们也在整理。当然,我们也需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有结果的话我会通知你。” “那……”吕荣抬起头,用一种几乎乞求的目光看向林晓阳和方国升。 “我还可以为他们做点什么?我想为我父亲赎罪……” “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爸啊……” “他教我写字,送我上学……他病的时候,我守在床边……他跟我说,这辈子最后悔就是年轻时手段不乾净,让我一定清白做人……” 他双腿一软,跪倒下来,双手撑地,额头抵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对著那副澄怀观道的字画连著磕了好几个头。 林晓阳他们没有阻拦,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看著吕荣把情绪发泄完之后,才把他扶了起来。 “吕荣,”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哭完了,该面对了。” 吕荣长出了一口气,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我需要律师……我自己的,还有帮我和那些……可能被牵连的债权人、合作方沟通的。” “公司的所有帐目、档案,从我父亲时代开始的,你们都可以查,我会签署授权文件。” “无论如何,请让我见见赵楠,我想儘可能的为他做些什么……不管是钱,还是律师……” 林晓阳沉思片刻,转头和方国升低声说了几句。 方国升点了点头,看向吕荣: “如果你真的想做些什么,我倒是有个个人提议……” 第125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晓阳愣了半秒,看向方国升。 他隱约觉得,对方应该是想让吕荣在魏玉珍的骸骨挖掘上出一把力。 果不其然,方国升看向吕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口吻说道: “根据吴奔的交代,当时他们几个把赵楠的母亲魏玉珍的尸骨在一座荒山里处理了。目前我们的人手有限,如果你真的愿意帮忙,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想想办法。” 吕荣猛地抬起头,眼里冒出一丝亮光,整个人的呼吸都开始急促: “我……我能做什么?出钱?出人?或者我去请一些专业的搜救队,他们设备齐全,山地经验也丰富……” 方国升抬起手,制止了他急切的话语。 “吕荣,搜山寻骸,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十四年了,地貌变化,植被更迭,光有热情和设备不够。而且目前来说……”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吕荣直接打断了方国升的话,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给我两天时间,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符合资质的团队,並且会签署保密协议。” “当然,这是我自愿的,和两位警官没有关係。” 林晓阳没有表態,只是两人离开吕荣办公室的时候,方国升在大门口拦住了他,递给他一根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晓阳接过烟,点燃后笑了笑。 “方队,我也没说什么啊,您这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方国升看著路边的警车,淡淡说道: “吕荣愿意出钱出人,组织专业队伍,这是他的事,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且愿意做的赎罪方式。” “程序上,我们不能也不宜直接指挥或接受他的私人搜救队参与警方行动。但民间力量在某些特定区域进行活动……” “只要不干扰公务、不破坏现场,我们无权阻止,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完全掌握其动向——前提是,我们的人,我们的注意力,应该放在更明確、更合规的侦查方向上。” 林晓阳略微思索片刻,脑海中想到一个名字。 “徐坤。” 方国升笑了笑:“坦白说吧,我现在对你的观点和看法有些改变了。” “你这样子,这两天別掺和搜山的事。吕荣那边,让他自己去折腾,有进展自然会有消息传过来。你现在的任务,是立刻动身,去省第一监狱,提审徐坤。” “咱们的人那边也不能鬆劲,但是我会和他们交代一下,內部协商就好。” 林晓阳听的哭笑不得:“方队,您这哪是什么內部协商,分明就是……” 方国升咳了两嗓子,林晓阳笑笑,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等下你开车,我眯一会,到了市局叫我,我有东西给你,另外给你开手续,去证物室调一些物证资料。” “关於徐坤的材料?”林晓阳一下就猜到了。 “对。”方国升边走边说:“他在里面蹲了快十年了,无期,减刑希望渺茫。这种老油子,常规审讯很难撬开嘴。但我们手里现在有东西了。” “吕继昌的蓝色帐本,岳三山的关联,还有赵福川夫妇两条人命。徐坤是搞赌场放债洗钱的,不是杀人狂。命案,尤其是涉及灭口的命案,对他那个生意来说是顶级麻烦。” 林晓阳点了点头:“他未必全部知情,也未必愿意背这个锅,而这种情况下新面孔审讯比老面孔审讯更有杀伤力。” “所以,我们可以利用他对命案的避讳,以及可能存在的內部矛盾,比如岳三山的脏活来逼他开口,坐实吕继昌因为赌债和洗钱把柄被徐坤拿捏,进而为了封口而鋌而走险杀害赵福川的逻辑链?” 方国升伸出手指点了点林晓阳的胸口,口气玩味: “还有北运,优尚木业是壳,那这个北运是另一个壳,还是真正的资金源头或分流渠道?这关係到吕继昌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水,也关係到那三十万乃至几百万资金的最终性质。”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至於搜山找骸骨那边……非常之事需用非常之法。这个决定我来做,功劳你就让让吧。” “你只要记住,你这两天,全身心都在徐坤的案子上,对其他事情不知情,明白吗?” 林晓阳摇了摇头:“方队,您不让我参与搜山这件事,一方面是出於徐坤的角度,这我能理解。而另一方面是不想让我挨k吧?” “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方国升瞬间变脸:“你小子什么都好,非要得理不饶人是吧?” “轮警衔,我比你高;轮职级,我是你上司;论年龄,我当你老大哥足足够;你以后立功的机会还有很多,这次就尊老爱幼一下不行吗?” 林晓阳迎上方国升的目光,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他沉默了两秒,意味深长地笑道:“功劳给你,苦劳总可以分我点吧?” 方国升盯著林晓阳看了半天,无奈摇头。 “你呀……走吧……今晚就过去,找个人给你当司机。” …… 拿到徐坤的资料之后,林晓阳叫上王子杰连夜驱车赶往省第一监狱。 得到任务的王子杰兴奋的满脸放光,要知道整个案子他几乎都没有参与,如今得到方国升的命令,眼睛都快笑没了,一路上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师父,你不知道啊,这几天可把我閒出屁了。” “我好几次都和周姐说想参与案子,可周姐说她做不了主,要参加这个案子得陈队批准。” “哎我就纳了闷了,这连环案的开头好歹也是从鸡爪子开始的吧?这怎么破著破著案子我出局了……” 林晓阳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著腔,注意力都在笔记本里关於徐坤的资料。 徐坤,52岁,1995年零点行动中被捕,罪名包括开设赌场、非法经营、高利转贷、暴力催收等,数罪併罚判处无期徒刑。 他的地下赌场网络从八十年代中开始活跃於远海及周边,与一些私营企业主关係密切,涉嫌洗钱。 入狱后表现平静,不惹事,但也极少与人交流,减刑申请多次被驳回。 林晓阳轻笑出了声。 精明的,懂得审时度势的老狐狸。 他拿起电话,给省第一监狱的领导打了过去。 內容很简单:今晚告之徐坤提审的事情,但具体时间不通知,等明天早上来个突然袭击。 他打算让这只老狐狸难受一晚上,破破他的心理建设。 第126章 「不难对付」的老油条 林晓阳和王子杰在省第一监狱附近的招待所住下。 简单的房间,两张硬板床,还有一堆零食。 按照王子杰的说法,要和师父秉烛夜谈。 可林晓阳累了一天哪有那閒工夫,只说隨便聊聊,睡著了就算。 王子杰倒也不介意,只是一个劲兴奋地念叨。 “师父,你说那徐坤长啥样?是不是电影里那种满脸横肉、一身纹身的黑老大?” 林晓阳靠在床头,翻看著方国升给的资料复印件,头也不抬: “蹲了十年监狱,再横的肉也磨平了。他现在最值钱的不是拳头,是脑子里的东西。” 他指著资料上一段模糊的描述:“徐坤的赌场,不光抽水放贷,还帮人走帐。走帐,就是洗钱。吕继昌的优尚木业,很可能就是他的洗衣机之一。” “那北运呢?”王子杰凑过来。 “不清楚。可能是个运输公司,也可能是个幌子。” 林晓阳合上资料,连著打了两个哈欠。 “明天见到徐坤,重点是让他说清楚两件事:第一,吕继昌欠他巨额赌债,是不是被迫用工厂洗钱;第二,岳三山到底是得了谁的命令下手的。只要他鬆口,吕继昌杀人灭口的动机链就完整了。” 王子杰若有所思:“可他会说吗?无期的人,减刑希望渺茫,还有什么能打动他?” 林晓阳关上檯灯,房间陷入黑暗。 “每个人都有弱点。徐坤的弱点,可能是他外面还有人,可能是他还有未了的心愿,也可能是……他不想背著杀人同谋的罪名死在里面。” “睡觉。明天一早,给他个惊喜。” …… 第二天上午,履行完严格的监狱提审手续后,两人在戒备森严的审讯室里,见到了徐坤。 与想像中凶神恶煞的赌场老板不同,徐坤看起来很瘦削,甚至有些文弱,花白的头髮梳得整齐,戴著黑框眼镜,穿著囚服也坐得端正。 只有那双透过镜片望过来的眼睛,平静之下藏著经年累月磨礪出的、冰凉的审视和谨慎。 “徐坤,我是远海市刑侦支队的林晓阳。” 林晓阳出示证件,语气平淡。“这位是王子杰王警官。” 徐坤微微頷首:“两位警官好,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能帮到你们远海的同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圈黑乎乎的,显然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些旧事,关於你当年在远海的生意,以及一些……合作过的人。” 林晓阳没有绕弯子,直接將吕继昌的蓝色帐本复印件推到徐坤面前,重点圈出了坤场和几笔大额流入记录。 “这个坤场,指的是你的地下赌场吧?” 徐坤目光扫过复印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林警官,这些陈年烂帐,我都认过罪了,法院也判了。里面的內容,你们怎么解读是你们的事。我一个坐牢的人,记性不好,很多细节早就忘了。” 林晓阳並不意外,他收回复印件,换上了另一张照片—— 岳三山当年的档案照,特意突出了左眉的疤痕。 “那这个人,岳三山,外號岳老三,你总该记得吧?你场子里的人,专门处理麻烦的。” 徐坤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控制得很好: “有点印象,一个不入流的混混,手脚不乾净,早就被处理了。他跟我的场子没什么关係,顶多是来过几次,赌输了闹事,被赶出去过。” “是吗?” 林晓阳身体前倾,冷笑著说道:“可我们查到,他不只是来赌钱的。1991年初,他帮你的一个客户处理了一件非常棘手的麻烦——” “远海优尚木业的电工赵福川,还有他的妻子魏玉珍。一个被设计成电击事故灭口,一个被绑架到荒山杀害埋尸。岳三山,是直接动手的人之一。” 徐坤脸上的平静终於被打破,他的手握紧了囚服的衣角,但语气仍然强硬: “林警官,这种命案,可不能乱说。岳三山是混蛋,但他杀没杀人,杀谁,跟我没关係。我的场子只做生意,不沾人命。这是规矩。” “规矩?”林晓阳冷笑一声,啪地將另一份资料拍在桌上, “这些是警方梳理出吕继昌通过优尚木业与坤场之间的资金流向示意图,以及吕继昌日记中提及巨额赌债的部分摘录。” “你的规矩,就是让吕继昌这样的老板欠下还不清的赌债,然后逼他用厂子帮你洗钱走帐?” “你的规矩,就是当你的客户因为洗钱把柄被手下工人发现,面临曝光风险时,你或者你手下的人,提供解决方案?” 徐坤身体微微颤抖了下,虽然没有说话,但眼光分明在躲闪。 而林晓阳则是毫不客气地让他把头抬起来: “徐坤,你搞赌场放高利贷洗钱,是为了求財,不是求死。命案,尤其是这种灭门性质的命案,是红线,是顶级麻烦。一旦沾上,就不是坐牢这么简单了。你在监狱里呆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 “吕继昌死了,岳三山也早被枪毙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你觉得,如果这几条人命最后算到你头上,你在这监狱里,还能这么平静地待下去吗?” “我没有!” 徐坤的声音开始慌张:“我从来没让岳三山去杀人!那是吕继昌自己惹的祸!他赌输了,还不上钱,求我宽限,主动提出用厂子帮我走帐抵债!后来是他自己说厂里有人发现了帐目问题,要摆平……” 林晓阳冷笑说道:“所以,你承认岳老三是你介绍给吕继昌认识的了?” 徐坤喘著粗气,眼神挣扎,显然在权衡。 可林晓阳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猛地一拍桌子,嚇了徐坤一跳。 “我说……我说……我是介绍他认识了岳老三,因为岳老三確实能处理一些麻烦,但我不知道是杀人!更不知道是杀一家!” “我给他介绍岳老三,是想从他身上再榨点油水出来,具体其他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啊……而且他是马北的人,不是我的人。” 林晓阳趁热打铁,逼问细节:“那就说说这个马北,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如果再想隱瞒,你知道后果!” 审讯室开始变得安静,只有徐坤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徐坤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回椅背: “马北是当时北郊一带跑黑车运输的一个小老板,还有几个空壳公司。因为吕建昌欠钱没得还,所以我就把马北和老三介绍了过去。” 第127章 金丝楠木 林晓阳眯起眼睛,看了身边的王子杰一眼。 这徐坤,並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难对付,这么快就交代了。 马运,很明显就是马北的黑车运输,这算是对上號了。 可这案子也越来越复杂了。 按照徐坤的说法,吕继昌是个赌鬼。他手气背,越输越借,越借越深。到他这儿的时候,已经欠了別的场子不少,是他帮吕继昌平了帐,让他用厂子走流水。 而优尚木业的生意一开始做的还不错,可后来隨著环境的发展和吕继昌不务正业,也逐步开始走下坡路。 “你对优尚木业了解多少?”林晓阳问道。 徐坤想了想,口气有些不太確定。 “了解不太多,但吕继昌还是蛮有钱的,毕竟他表面上是做木业,但实际上做的不是一般的木材。” 林晓阳眉头微微皱起:“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不是一般的木材?” 徐坤咧著嘴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那种木头棕黄棕黄的,上面还有猫眼,挺好看的,叫什么金丝什么木。 “金丝楠木?” 林晓阳深吸了一口气。 “对对对!” 徐坤像是抽了风似的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名字,金丝楠木。” 林晓阳搭在唇边的手指微微一顿。 吕继昌的优尚木业,一个听起来普通的木材加工厂,竟然暗中经手金丝楠木? 作为重生者,他太清楚80年末到千禧年这段时间金丝楠木的概念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木材,而是堪称软黄金的珍稀木料,是明清皇家御用的顶级材质,价格高昂。 更何况,金丝楠木属於国家二级保护植物,在80年代到2000年代,无论是採伐、运输还是销售等行为都受到严格的法律限制。 如果说吕建昌做的优尚木业不是普通的木材,而是金丝楠木,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一个接触全厂电路、可能负责仓库或特定区域供电系统的电工。 一批需要特殊仓储甚至可能涉及秘密加工处理的违禁木材。 一个因为发现异常帐目而试图质问厂长的正直工人。 加在一起,就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触电死亡。 两条人命……不,確切的说,是三条,如果算上对赵楠的影响。 “赵楠……” 林晓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向王子杰: “子杰,立刻给方队打电话,就说吕建昌的厂子涉及金丝楠木,可能与走私有关。申请调取九十年代全市乃至全省关於金丝楠木走私、查处的所有案件卷宗,特別是与北运或马北相关的。” 王子杰虽然对金丝楠木的价值和敏感性不如林晓阳了解得透彻,但看到师父骤变的脸色和语气,立刻意识到事情升级,马上起身到一旁拨打电话。 等到王子杰回来,林晓阳重新盯住徐坤,带来的压迫感让徐坤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徐坤,你刚才说吕继昌做的不止一般木材,是金丝楠木。具体说说,他从哪里弄来的料?加工后卖到哪里?” “还有北运的马北,在这条线里扮演什么角色?仅仅是运输,还是也参与货源或者销售?” 徐坤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躲闪: “林警官,这……这我就真不清楚了。我就是个开赌场放债的,他们那些木头生意,水太深,我不敢掺和,也掺和不起。” “我只知道,吕继昌有时候会炫耀,说他手里有別人弄不到的好料子,能卖出天价。钱来得快,去得也快,都扔我场子里了。” “那吕继昌有没有和你聊过关於这个厂子的事情?”林晓阳继续追问:“比如说,他上面,还有没有大老板之类的?” “有!”徐坤眼睛猛地闪了一下:“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喝多了,曾经和我说过这么一个事。” “那天他手气特別好,一晚上贏了七八个,然后请我们吃饭。当时我在给他戴高帽,说他做大生意的,手气有这么好,以后有什么赚钱的机会要多带带我。” “当时吕继昌喝多了,隨口说了一句什么他也只是个给人打工的,自己只是拿了一点小钱,大头都在大老板那里。” “我一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钓大鱼的机会了,於是也没追问,但是后面连著两天都让他贏了千把块钱,然后装作偶尔提及让他介绍背后的大老板认识。” 林晓阳不动声色地问道:“那后来呢?吕继昌有没有带这个大老板过来?” “有。”徐坤仔细想了想,“大概两个星期后吧,吕继昌说他的老板从外地回来了,然后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还特意说订到观丰楼。” “说详细点。”林晓阳示意王子杰记录。“这观丰楼是什么地方?” “是……”徐坤眼里闪过一丝惧意:“观丰楼不是普通的国营饭店,是远海最早的一批高档饭庄,里面一个肉菜都要卖好几块钱,普通人根本吃不起。” “当时我也有点犹豫,但是后来仔细想想,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所以一咬牙就花了800块钱定了一桌酒席。” “后来到了吃饭的点,吕建昌来了,可让我嚇一跳的是,他口里的大老板竟然是个女的。” 林晓阳和王子杰同时皱眉。 按照徐坤的说法,这是80年代末期的事情,一个能玩得转走私金丝楠木的女老板,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那个女的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有没有很明显的特徵?” 徐坤陷入回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那女的……確实年轻,那时候估计也就二十出头,最多二十五六。长得……不是那种俗气的漂亮,是很有味道的那种,皮肤白,眼睛特別亮,但看人的时候感觉凉颼颼的。” “那天她穿了身深紫色的旗袍,料子看著就贵,绣著暗花,头髮盘起来,插了根玉簪子。往那儿一坐,就跟那画儿里走出来似的,但就是……怎么说呢?” 他挠了挠头,面带纠结地说道: “我形容不来,这么说吧——除了吕继昌跟著之外,她身边还有两个人。” “都是男的,一左一右站在她椅子后面,穿著普通的中山装,但腰杆笔直,眼神跟刀子似的扫来扫去,一看就是练家子,手上怕是沾过血的。” “哦对了,吕继昌给我介绍她的时候,让我喊她孙总。” 第128章 案中,还有案 林晓阳的手指在审讯桌上轻轻划出一个“孙”字的痕跡,目不转睛地看著徐坤,问他还有什么补充没有。 徐坤又仔细想了想,说除了孙小姐后面通过吕继昌带了几个老板过来赌钱之外,就没再露过面。 只不过那几个老板出手很是阔绰,一把输贏都是成千上万的,但自己没有联繫方式,只有吕继昌有。 很明显的,这是那位孙小姐的面子,於是他对於吕继昌的帐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利息也就打了折,但本金却一直拖欠著。 后来吕继昌扛不住了,就说用厂子的单子来抵债,自己也来的少了很多,就这样本金才开始慢慢减少。 但是接下来上面开始整顿游戏厅和赌博的时候,他的场子也开始不好做,於是他想转行,就让吕继昌儘快把本金还掉。 於是这时候孙小姐让保鏢出面做了担保,以和吕继昌合作的名义,他提供一部分资金来做木材生意,其中吕继昌分出的利润用来慢慢偿还本金,这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可自己也只是让吕继昌代持股份,定期分红,其他的事情都不知道。 说完上面的一切,徐坤苦著一张脸解释道: “林警官,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林晓阳听完这一切,面不改色地看向徐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些之前你都没有交代过,为什么?” 徐坤深深嘆了口气,脸上再次浮出恐惧的神色: “我哪敢啊?你都不知道那个保鏢,有次他来找我我没在,一个没见过他的新保安问他找我干嘛,可能口气不是那么好,他一巴掌甩过去,那兄弟在医院躺了三天。” 林晓阳示意王子杰把这些信息记录下来,大脑同步高速运转。 结合重生前的知识储备与当前获取的信息,他迅速在脑海中推演出一个远比想像中更复杂的犯罪网络轮廓。 吕继昌的优尚木业,极有可能是一个以普通木材加工为掩护,实质进行珍稀木材加工销售的走私节点,而他背后的金主老板就应该是这个孙小姐。 或者叫孙总。 而这个孙总更是神秘,以徐坤的描述,容貌气质出眾但眼神发寒,衣著昂贵考究且隨身带著两名保鏢,这在80年代末期十分扎眼。 吕继昌在她面前自称打工的,且她能轻易为徐坤的赌场带来神秘大客户,徐坤这种老江湖印象深刻並且感到畏惧,这些足以说明她的手段和背景深不可测。 货源,销售渠道,生產加工,运输…… 他收回心绪点了点头:“好,今天我们就先聊到这,你提供的这些內容,我会全部上报到有关部门进行裁定。” “有必要的时候,我还会再来找你。你也放心,今天我们聊的一切都会保密,你的人身也是安全的。” 徐坤为难地看著林晓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林晓阳猜到徐坤的心思,淡淡说道:“放心吧,我会和这边的同事交代一下,让他们多注意你的;你想到什么,也可以隨时通过他们来联繫我。” 他这么一说,徐坤的心才放下不少,跟著狱警离开了。 回远海市局的路上,王子杰看著林晓阳阴沉的脸,一句话都不敢说。 倒是林晓阳摇下车窗,点了根烟,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个案子不简单。” 王子杰紧张的情绪稍稍放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师父,我是真没想到这鸡爪子能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来,这到底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啊?” 林晓阳摇摇头:“说好,是我们发现了有可能存在的犯罪事实,这是我们的职责;说不好,是这案子隔了十四年才浮出水面,我们欠了老百姓一个交代。” 王子杰手指握紧方向盘,咬牙切齿地说道:“没错,这些人没一个好玩意,早晚我都得一个个把他们抓起来。” 林晓阳嗯了一声,打算趁著机会带带王子杰,於是问道:“说说你的想法吧,我们也可以討论討论。” 王子杰似乎早就在等这个机会,见到林晓阳主动开口,立刻说道: “师父,我想了几个点,不知道对不对,您多批评。” “首先徐坤这边可以继续深挖,让他提供更多关於孙总、马北、以及他们与吕继昌之间资金、物流往来的细节。他提到的神秘大客户名单是宝贵线索,经侦可以介入。” “其次是这个孙小姐的身份,这是当前最紧迫的侦查方向。需立即动用一切资源,好好去查一查这个观丰楼。” “哦?”林晓阳不经意地问道,“你打算怎么查,详细说说。” 王子杰答道:“这观丰楼是个老牌子,现在叫观丰大酒楼。刚刚结束审问的时候我请工商的高中同学帮忙查了一下,这地方换过几任老板,想查会有些麻烦。” “可能我们得通过当年的老员工、远海上层社交圈等等去碰碰运气,毕竟气场这么强的姑娘,见过的人印象肯定很深。” 林晓阳微笑著提醒:“还姑娘呢,算下来现在起码40岁了,你叫阿姨都不为过。不过思路很清晰,还有什么,继续说。” 王子杰尷尬笑笑,继续补充。 “还有这个马北,我们得想办法查查他的详细情况,所有歷史记录、车辆信息、人员构成。特別是寻找与木材运输涉及隱秘路线的痕跡,这样至少能確定木材是运往国內还是国外……啊!” 王子杰一个急剎车,车子瞬间靠到路边。 林晓阳反应极快,立刻抓住车门上的扶手,可身子还是被震了一下。 “你想到什么了啊,这么激动?” 王子杰急切地说道: “师父!我想到一个人,那个於美兰,於会计,她是吕建昌厂子的老会计,所有的帐目都是她经手的,她那边肯定有印象,甚至保不准还有第二本帐,我们现在要不要赶紧过去!” 林晓阳揉著被急剎车闪到的脖子,有些无语地说道: “帐本有没有不知道,但是你这急性子得改改。” “这种帐目大概率不是让於美兰做,但你说的也没错,於美兰肯定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东西。” 王子杰连连点头,但忽然又反问道: “好像也是哦,那现在的帐本里是不是就隱藏著这个孙小姐的记录?” 林晓阳轻抚嘴唇,没有说话。 那本帐本的信息他都快背下来了,除了89年6月有一笔木料款的经手人是姓孙之外,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字。 “不管怎样,我们的確得见见这个於美兰,你开车,我请方队帮忙传一下。” 第129章 沉默的骸骨 林晓阳刚刚拿起电话,还没翻到方国升的名字,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听筒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还有呼呼的风夹杂著方国升的声音,很费力才能听得清楚。 “晓阳,你现在在哪里?” 林晓阳看了下手錶:“在回市局的路上,如果不堵车的话大概还要20分钟。” “不用回局里了。” 方国升顿了顿,背景里有人高声喊了句什么,他偏开头应了一声,才继续道,“让子杰开车来青石岭东侧山坳,快到了我让人下去接你。” “青石岭?”林晓阳重复了一次,这是他们寻找魏玉珍遗骸的那座山。 紧接著,方国升的声音再次传来: “听到了吗?现在过来,吕荣找的搜山队有发现。” “是魏玉珍?”林晓阳立刻让王子杰调转方向。 “刚接到的通知,土壤异常,金属探测器有反应,刚开挖,刘局和老陈都在路上了,我也正往那儿赶。”方国升语速极快:“具体情况到了再说,注意安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电话掛断。 王子杰已经打了转向灯,同时开响警笛。 “师父坐稳,我开快点,上高速爭取两个小时內到。” “稳著点。” 林晓阳看著窗外,提醒了一句。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护栏的外侧也开始由丘陵变成植被稀疏的山岭,警笛呼啸而过。 两小时后,两人来到青石岭东侧的山坳。 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的土路尽头,剩下的路得靠脚走。 两名当地派出所的民警等在路口,引著林晓阳和王子杰沿著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往山里走。 转过一片陡坡,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平缓的洼地。 警戒线已经拉起了三层,线外站著不少穿著各色衝锋衣、背著专业装备的人,应该是吕荣请的搜救队队员,个个面色凝重。 线內, 刘振林站在一处稍微高些的土坡上,双手叉腰,眉头紧锁。陈家亮正和现场指挥低声说著什么,不时指向挖开的方向。 方国升已经到了,站在稍远处一棵枯树旁,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落在前方那个已经开挖的浅坑。 坑不大,深约半米,土壤顏色明显比周围深,混杂著碎石和腐殖质。 吕荣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得嚇人,被两名民警一左一右陪著,眼神死死盯著坑的方向,嘴唇微微哆嗦。 法医老郭蹲在坑里,戴著口罩和橡胶手套,手里拿著把小刷子,正极其小心地清理著泥土下的东西。 泥土中,一段灰白色的、属於人类的骨骼已经显露出来。散乱,不完整,但骨盆的形態依稀可辨。 “颅骨后部,枕骨位置,发现一处明显的凹陷性骨折。边缘不规则,呈放射状裂纹,符合钝器击打造成,且力度不小。” 他又用镊子轻轻拨开附近几块较小的骨骼,露出下方的泥土:“骨盆形態確认女性。耻骨联合面磨损程度……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十四年左右,误差不会超过三年。” 林晓阳深吸了一口气。 十四年。 吴奔口供里,魏玉珍被带走杀害,正是十四年前。 现场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吹过山坳的呜咽声,和对讲机偶尔的电流杂音。 老郭继续工作。他从骸骨旁用镊子夹起几片几乎腐烂成深褐色的织物碎片,小心地放入证物袋。 接著,又在泥土中发现了一枚东西——一枚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铜纽扣。 他举起那枚纽扣,对著光仔细看了看,然后从隨身工具箱里抽出一张照片比对。 那是警方之前搜集到的、九十年代初优尚木业工服的资料图片。 “纽扣样式,与当年优尚木业发放的工服纽扣高度相似。” 老郭的声音很平静,但坑边吕荣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要不是旁边民警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然后,他忽然挣脱开两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双腿一软,直直地朝著坑的方向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抵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声音破碎,夹杂著哀嚎,眼泪混著泥土糊了一脸。 “我……我愿意承担所有丧葬费用……我来办……选最好的墓地,风光大葬……赵师傅和魏阿姨……合葬,对,合葬……” 他抬起头,看向刘振林的方向,声音嘶哑: “刘局长!陈队!让我见见赵楠……求求你们,让我见见他……我跟他说……我替我爸跟他磕头认罪……求你们……” 刘振林眉头紧锁,看了一眼坑里的骸骨,又看了一眼跪在泥地里的吕荣,神色复杂。 他转身,和旁边的陈家亮、方国升低声商议了几句。 很快,商议有了结果。 刘振林转过身,对著负责现场指挥的民警: “骸骨和现场物证按最高標准提取、保存、送检。通知赵楠户籍地派出所,联繫可能的亲属。” 然后,他转向林晓阳。 “你的意见?” 吕荣在泥地里的身体猛然转过来,看向林晓阳,几乎是跪著挪到他的身边,双手抓著林晓阳的裤管: “林警官,我求你,让我见见赵楠,我保证遵守所有规定,绝不给你们惹麻烦,求你!” 林晓阳连忙同旁边人一起把吕荣拉起来,微微摇了摇头。 “吕先生,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不!” 吕荣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著眾人的束缚,双腿拼命往下压: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是我就想替我爸和他认个错,哪怕他不原谅我都没关係……” 林晓阳看向刘振林,点了点头。 刘振林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著公事公办的严肃: “吕先生,这次的事情你帮了我们不少忙,按道理来说我应该答应你这个请求。可是赵楠毕竟是涉案人员,很快就要开庭……” 他话锋一转,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好吧,我破个例,但必须严格履行程序:第一,事先必须徵得赵楠本人同意;第二,会面必须在看守所內,全程监控,警方在场;第三,会面內容不得涉及案件细节串供。具体安排晓阳你负责吧。” 吕荣听到这番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谢谢局长,谢谢警官,我同意!我什么都同意!” 林晓阳收回目光,看向坑中那具沉默的骸骨,默默地合上眼。 十四年冤屈,今日终於重见天日,但真相只是被掀开了一角。 第130章 唯一应该去做的事 汉东省第一监狱的特殊会见所里,两名警员分站在两旁,满脸严肃地注视著面前三个人的一举一动。 吕荣被带进来时,脚步发虚。他穿了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头髮梳过,但眼里的血丝和发青的眼圈遮不住。 他在林晓阳示意下坐到赵楠对面,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绞紧,似乎不太敢抬头看向对面的那个青年。 而赵楠则是戴著手銬脚镣,坐在固定的金属椅上。 他同样也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銬圈。 林晓阳坐在侧面,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只有20分钟,有什么话儘快说吧。” 或许是林晓阳的提醒起了作用,吕荣终於慢慢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赵楠脸上的那片烧伤的痕跡上,嘴唇动了动。 “赵楠兄弟,我……我是吕荣,吕继昌的儿子。” 赵楠没动。 吕荣喉结滚了一下。 “我今天来,是替我父亲……向你,向你父母道歉。他做了禽兽不如的事,他……” 这次,赵楠开口了。 只不过依然是低著头,声音也是轻描淡写。 “道歉有用的话,要法律干吗?” 吕荣一滯,肩膀塌了塌。 他重新组织语言,声音低了些:“我知道道歉没用,但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不管怎么说,阿姨她如今也……我的意思是,我想找块最好的墓地,把叔叔和阿姨风光大葬。还有经济补偿,或者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赵楠脸颊的疤痕抽动了一下,他依然没有抬头,但鼻腔深处发出了一声冷哼。 “你家很有钱?” 吕荣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晓阳手指稍稍攥紧。 赵楠的意思说的很明白,这件事根本不是钱能解决的。 他不由想起之前联繫赵楠,说吕荣想来见他的要求。 当时赵楠没有表態,而是问了林晓阳一句。 “林警官,您也认为我应该见一面是不是?” 儘管林晓阳说的很明白,他只是负责把话传到,並不会代替赵楠做任何决定。 但这毕竟是刘局长安排的事情,他作为一名警察,必须服从命令。 只不过说心里话,他知道赵楠根本不想见他。 如果换做自己,他也不会见。 他看著赵楠缓缓抬起头,语气轻蔑地继续说道: “在你们有钱人的眼里,认为钱可以解决一切是吧?好啊,那咱们就算算这笔帐……” “你的钱,能让我爸活过来?” 吕荣浑身一颤。 “能让我妈推门回家?” 第二句,像一记闷拳。 赵楠停顿了一秒,疤痕扭曲,最后一句砸出来: “还是能让我——脸上这道疤,长平?!” 三连问,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狠。 吕荣彻底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眼泪也毫无徵兆地滚下来。 会见室里一片死寂。 赵楠不再看他,转过头,看向林晓阳。 他脸上的轻蔑和冰冷瞬间褪去,又变回那种空洞的平静。 但隨著他开口,眼里湿了不少: “林警官,你是个好人,让我在临死前知道一切,您没有把我当成个死刑犯嫌弃,还帮了我这么大忙。” “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违背了法律,也愿意承担所有的代价。” “谢谢你,还有方警官他们,我给你们磕头了。” 他苦笑著看向自己的手銬,然后额头砸到桌子上。 林晓阳反应极快,手掌垫在桌子上。 可赵楠这一下磕的的確是很用力,一股酸痛从林晓阳的手掌传来。 如果不是他垫了一下,赵楠此刻的额头必定会起个大包不可。 “赵楠……不用这样。” 林晓阳指了指自己头上的警徽,认真说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管对谁都是一样。” 赵楠仰头,深吸了几下鼻子,声音有些发酸的嘶哑: “林警官,我累了,想回去了。” 林晓阳看了看瘫坐在椅子上的吕荣,收回目光,对两名狱警点了点头。 隨著两名狱警解开手銬上的锁,赵楠起身时顿了顿: “林警官,我妈……找到的地方,太荒。你要是方便……有空的时候,替我去看看,上柱香。”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林晓阳沉默了两秒,然后很乾脆地回答:“好。我会去。” 镣銬响动,赵楠走到门口,忽然转身,对著林晓阳又鞠了一躬,脸上的笑容恐怖,但出奇的暖: “林警官,我给您留了样东西,等我走了,会有人转交给您,算作您带我祭奠我妈的报酬。” 林晓阳愣了一下,刚要开口的时候,赵楠脸色一变,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指著吕荣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 “不!能!去!” 说完,门被拉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门关上。 吕荣还瘫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 林晓阳俯视著他,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你也听到了,你的钱,你的墓,你的风光大葬——他不接受。” 吕荣茫然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无助。 “我不想和你讲道理,但有句话也不吐不快。” “人做有些事,不是为了给自己求一个心安理得的结果,也不是为了表演给谁看——毕竟人没了,才知道什么叫没了。” 吕荣呆呆地看著他,嘴唇翕动。 “真觉得你那父亲罪孽深重,真觉得愧疚难当的话。” 林晓阳的声音加重了些:“那就换个方式,把你父亲那条线,他沾过的所有脏事、所有脏人,从头到尾帮著我们挖乾净,这才是替他赎罪。” “就像帮著赵楠找到他母亲的下落。我相信虽然他嘴上没有说,但心里对你是有一份谢意的。” “当然,这也是你现在,唯一应该去做的事。” 吕荣怔怔地看著林晓阳,眼里的茫然隨著眼泪落下渐渐褪去。 他站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林警官,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林晓阳笑了笑。 会见结束。 吕荣被民警带出去时,脚步踉蹌,但背脊,似乎挺直了那么一点点。 而林晓阳目送吕荣离开,在民警的带领下,来到了另一间审讯室。 他推开门,和坐在里面的王子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审讯椅上的於美兰,然后缓缓坐下。 “於美兰,我们可以开始了。” 第131章 旧帐新痕 和特殊会见室不同的是,普通会见室房间不仅小了不少,气氛也很压抑。 特別是那道惨白的灯光照在房间里的时候,更是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於美兰坐在椅子上,比上次见面时更显苍老。 花白的头髮有些凌乱,眼窝深陷,更多了些疲惫。 林晓阳直接翻开笔记本,目光平静地看向於美兰: “於美兰,今天我们来找你,要確认几个东西。” 於美兰抬起头,声音有些嘶哑: “林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会计……” “我问的就是会计应该知道的事情。” 林晓阳拿出几张资料,走到於美兰面前摊开,平静说道: “这些,你想不想说点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美兰目光疑惑地落在a4纸上。 “金丝楠木?这是木材吗?” “孙小姐……观丰楼……” 她眉头皱著,似乎在想些什么。 “林警官,好像这个观丰楼我有些印象,但是金丝楠木和孙小姐……该不会是……” 於美兰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好像有点印象,这个观丰楼每年的6月和12月都会有一笔报销单,是吕建昌专门拿来让我报销的,金额大概是几百块。” “我当时还在纳闷,这吃什么能吃到几百块钱,都顶我一年的工资了。” “其他的……我真想不起来……” 林晓阳目不转睛地递上手里的最后一叠资料。 上面是魏玉珍遗骸发现现场的简报照片和文字说明,刻意避开了骸骨的特写,但现场警戒线、勘测人员的背影、以及“北郊山坳”“疑似被害人遗骸”等字样,清晰可见。 “经过法医的比对,目前可以確定在北郊山坳找到的这具女性遗骸,就是十四年前失踪的魏玉珍,也就是赵福川的妻子。” 於美兰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和文字,瞳孔骤缩,呼吸变得急促。 “別紧张。” 林晓阳收回资料,目光依然落在於美兰的身上。 “现在这件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案件,而是有预谋的蓄意杀人。所以我们今天再找你,也是为了弄清整个案子的真相,你再认真想想。” 於美兰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显得十分不安: “我……我想想,我想想……” 等了许久,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结结巴巴地说道: “好像是……86年?不对,85年底,厂子里每年都会有两到三批的特別木料订单,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是金额很大。” 她断断续续地开始回忆: “每次……都不是走正常的採购和销售流程。大概提前半个月左右,吕厂长会提前给我一个数字,有时候是二十多万,有时候三四十万,最多的一次……好像有五十万。让我做帐,” “名目是什么?”林晓阳抓住关键点问道。 “有两种。”於美兰捏著额头,似乎很用力的样子:“一种是特种木料加工费,还有一种是……特种木料什么款,那两个字有点拗口,而且出现次数很少……” “这很重要,於美兰,你仔细想想。” 林晓阳端了一杯水给於美兰,站在她身旁。 於美兰接过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眉头皱的很紧。 足足想了几分钟,她忽然抬头,眼里闪著光亮: “我想起来了,叫特种木料退销款。” 林晓阳拳头捏紧,重复问了一遍这两个字应该怎么写。 “退就是退货的退,销就是销售的销,当时我也觉得很奇怪,这標准的財务会计术语哪有这么个词?” 於美兰肯定地说道:“当时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问吕厂长是不是写错了,结果吕厂长说就按照这么写,剩下的东西他来处理。” “而且当时这笔款进出都是现金,不走公司对公帐户,也不留客户具体信息,每次都得去银行存取。” 林晓阳点了点头,追问道: “是通过公司的帐户存取?还是有一个特定的帐户?” “公司帐户,但每次交易完,最多隔一两天,他就会来財务室,把相关的入库单、出库单、还有我做的现金收支凭条,全部收走。他说……这是大客户的要求,要绝对保密。” “大客户?吕建昌有没有说这个大客户叫什么名字?” 於美兰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林晓阳看著於美兰不像是说谎话的样子,於是换了个话题。 “这批特种木料是什么样子,你有没有见过?” “没有……我没去过仓库那边。但有一次,吕厂长心情好像不错,跟我说了一句,说这批料子黄灿灿的,带金丝,灯光一照漂亮得很,是真正的好东西,一般人见都见不到。” 於美兰努力回想,“我还问过,这么贵的木头从哪里来的,他脸色一下就变了,让我別多问,做好帐就行。” 林晓阳和王子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黄灿灿,带金丝——金丝楠木的典型特徵。 “运输呢?怎么运进来的?”林晓阳继续问。 “运输……”於美兰再次皱紧眉头,“这真记不是太清楚,我只记得所有这种特殊木料的运输,都不是公司通常合作的那家车队,而是叫什么……运。” “而且他们的费用也是单独结算,现金支付,不走公司物流帐。” “北运?”林晓阳和王子杰几乎同时开口,只不过一个声音大,一个声音小。 “对对对!联北货运,就是这个名字!” 於美兰连连点著头,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在付款凭证上见过马北这个名字,当时还建议吕厂长不要这么走帐,可吕厂长说出了问题他担责任,我就没再说什么了。” “目的地是哪里?” “沿海……应该是某个码头,但是好像每次都不太一样。” 於美兰继续努力回忆,可这次想了半天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两位警官,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有一个临什么的州港……付款的时候,有时候会写临什么州港杂费之类的。” 临海州港口。 林晓阳想到了这个名字,他让王子杰默默记下。 在调查物流车队的时候,经侦曾经也提到过汉东省90年代的跨境港口,当时的外贸物流非常稀少,所以在本省只有一个,就是临海州港口。 时隔近二十年,它现在已经成为了省里最大的对外港口。 林晓阳终止了提审,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方国升的號码。 “方队,恐怕这案子要提级了……” 第132章 前所未有的配置 市局小会议室,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著局长刘振林、副局长兼刑侦支队长陈家亮、经侦支队负责人等人,以及技侦、网安等部门的代表。 另一侧,是方国升和林晓阳。 桌面上的每个人面前,都摊开著一份厚厚的综合报告。 里面包含了赵福川自杀案的疑点分析、魏玉珍失踪及遗骸发现的证据链、於美兰关於优尚木业特殊帐目的证言、徐坤关於孙小姐及赌场洗钱网络的供述、以及初步查证的北通货运及马北的线索。 林晓阳作为主要匯报人,用了將近四十分钟,將整个案件的完整脉络阐述了一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他平静的声音迴荡。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以优尚木业为节点,以吕继昌、马北、徐坤等人为执行层,背后极可能隱藏著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確、涉及珍稀资源走私、洗钱、乃至暴力犯罪的犯罪网络。” “而赵福川夫妇的死亡,很可能是因为赵福川无意中触及了该网络的核心秘密而遭灭口。” 林晓阳说完,合上报告,看向刘振林。 刘振林面色沉肃,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击著,半晌没有说话。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方国升脸上。 方国升微微頷首。 最终,他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经省厅批准,正式重启赵福川死亡案、魏玉珍失踪案侦查,並与现行走私犯罪线索併案处理。案件代號——”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报告首页上赵福川的死亡日期。 “定为9.20专案。现成立9.20专案组,由我局牵头,相关部门全力配合,务必彻查此案,摧毁该犯罪网络!” 会议室里气氛一振。 “下面宣布专案组成员,我任组长,至於副组长……” 他看向陈家亮,意味深长的笑笑:“远海市刑侦支队犯罪心理组林晓阳,” 此言一出,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晓阳下意识举手,但刘振林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行为,示意他把手放下。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陈家亮同志担任专案组顾问,负责协调、把关。刑侦、经侦、技侦各抽调精干力量,编入专案组,具体名单会后下发。” 林晓阳下意识地看向方国升的空位置,眉头微蹙。 按照常理,方国升作为分管刑侦的副支队长,经验丰富,且对此案介入颇深,理应进入专案组核心,至少应该是副组长一职。 但方国升的名字,自始至终没有被提及,甚至连陈家亮都没有列入正式成员,只做顾问。 更让林晓阳心生疑竇的是,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方国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隨即向刘振林举手,然后走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直到会议结束也没有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任命宣布完毕,刘振林又强调了几点纪律和要求,便宣布散会。 眾人陆续离开。刘振林却叫住了林晓阳。 “晓阳,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刘振林和林晓阳两人。 刘振林走到林晓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沉:“有压力?” 林晓阳摇头:“压力没有。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刘振林瞭然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是省厅的决定。办好案子,其他事情,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 这话里有话。 林晓阳心头微动,点了点头:“明白了,刘局。” 刘振林笑了笑。 走出会议室,林晓阳还在琢磨刘振林的话和方国升的缺席,走廊拐角处,陈家亮叫住了他。 “晓阳,过来。” 陈家亮把他拉到楼梯间无人处,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別瞎琢磨,老方有老方的任务,不列在明处,对案子、对他、甚至对你,都好。” 林晓阳目光一闪:“省厅直接抓的线?” 陈家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郑重: “心里有数就行。这个组长你好好干,老方……他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明白吗?” 林晓阳看著陈家亮眼中那份罕见的严肃,缓缓点了点头。 “明白。” 很快,专案组成员名单经省厅批准,下发到了以远海市公安局为首的各市县局。 除了林晓阳和陈家亮的名字赫然在列之外,周静云,王子杰也不出意料地出现在了名单上。 而技侦和刑侦部门,也各抽调了几名精兵悍將,全部配合林晓阳的指挥。 这个消息,首先轰动的是远海市的市局。 毕竟如此怪异的配置,在几个资歷较老的干警看来,都是罕见的。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一件事:这个林晓阳,恐怕要被重用了。 而这桩十四年前的旧案重启,就是开始。 对此,林晓阳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毕竟在重生之前,这样的场合他早已见怪不怪。 可王子杰倒是兴奋地嘰嘰喳喳不停,甚至还在专案组开会之前特別凑到林晓阳身边,端著杯子拍马屁: “师父,咱就说这几个月,我表现咋样?” “挺好的。” 林晓阳没心思猜王子杰到底要干什么,只是凭著良心说道。 王子杰显然有些失落,他把杯子放到林晓阳办公桌面前,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那师父,你觉得我潜力还行吗?” 林晓阳放下手里准备的会议资料,这才目不转睛地看向一脸怪异的王子杰: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线索,没办法再猜你的心思。” 一旁的周静云收拾好资料,走过来打量了王子杰一眼,指著墙上的时钟说道: “我说你们师徒两个玩什么猜猜猜呢?时间差不多,该开专案组会了。” 林晓阳站起身正要走,王子杰急了,连忙拉住林晓阳,毫不客气地说道: “师父我可听说了啊,这案子一破你就要调到省厅里,我先说好,你去哪里我跟哪里,你可不能不要我啊!” 林晓阳听得莫名其妙,他转头看向周静云,而周静云面带无辜地耸了耸肩。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的小道消息,今天早上一来就问我了,我说我不知道,让他直接问你。” 看著王子杰眼巴巴的样子,林晓阳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 “第一,我没有接到任何关於工作调动的通知,就连这个专案组的组长和成员名单,也都是和你们同一天知道的,那天开会你们不也在?” “第二……” 他顿了顿,看了周静云一眼: “你別忘了,我属於四组,直接上司是周静云组长,上面还有陈支和方支。就算是省厅要调动我工作,肯定要徵求他们的意见。看样子,至少周组长不知道。” 王子杰一脸疑惑地看著林晓阳,似乎在揣摩他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林晓阳用资料拍了他胳膊一下,推开办公室的门。 “第三,如果是真的要有工作调动,你能不能跟著来,也不是我说了算,而是组织决定的……走吧,专案组会要迟到了。” “是,师父,不对,林组长。” 王子杰下意识应了一句,但又回头看了看周静云,有些尷尬地说道: “那个……周姐,我这么喊……好像没错吧?” 周静云微微一笑,看著林晓阳的背影跟了上去,把王子杰扔在后面: “最后一个出去的锁门!” 第133章 920专案组 9.20专案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市局一间腾出来的大办公室举行。 白板上贴满了人物关係图、时间线和线索便签。 林晓阳站在前面,目光扫过下面十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或许是王子杰真的听到了什么,他坐在第一排,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干劲,恨不得马上就衝出去查白板上的那个联北货运。 “当前首要任务……” 林晓阳用笔敲了敲白板上“马北”和“联北货运”的名字:“查清这个马北和他的联北货运。这是连接优尚木业和走私出海港口的枢纽,也是目前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环节。” 他分工明確:“技侦的同志,重点筛查九十年代初远海市的车辆登记信息、货运公司备案、年检记录。目標:姓马,名可能带北字,或者是化名,车辆以旧东风卡车为主,活跃路线是北郊至临海州港口方向。” “经侦的同事,配合梳理可能与优尚木业、联北货运有资金往来的帐户,哪怕是小额、零散记录,也不要放过。” “刑侦这边,”林晓阳看向周静云,王子杰,“我们的任务最重——走访,找当年北郊一带的老交警、货运站退休职工、停车场看门人、甚至路边修车铺的老师傅都不能放过。” “毕竟这个马北跑车十几年,总有人对他有印象。” “另外……” 林晓阳停了半秒,他看向周静云:“我记得周组长……” 周静云瞬间明白了意思,立刻起身答道:“报告组长,我家里人的確都在北郊住,这一点我知道该怎么做。” 王子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马上又捂住嘴巴。 可林晓阳冰冷的眼光还是飘了过来。 “对不起,组长,我错了!” 林晓阳毫不客气地说道:“还有你,王子杰,负责查找档案,查不到別回来见我。” “啊……这不是应该周组……姐……” “服从命令!” 周静云冷冷说道。 王子杰傻了。 …… 任务布置下去,专案组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查找档案是项枯燥且庞大的工程。 九十年代初的许多记录还是纸质,尘封在档案室的角落里。王子杰一头扎了进去,一查就是两天,每天出来都是灰头土脸。 而林晓阳和周静云这条线的走访同样不易。 时间过去太久,很多老人记忆模糊,或者已经搬走、离世。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三天下午,王子杰终於传来消息: 在工商旧档中查到了联北货运的註册记录。 法人代表:马北。註册时间:1988年3月,註册地址是北郊一个早已拆迁的货运大院。 公司於1993年8月突然申请註销,註销原因註明迁往外地,手续看似齐全,但备註栏有一行极小的手写字:结清本地帐款,无纠纷。 “93年8月……”林晓阳看著扫描件,“优尚木业是92年底彻底停工,93年初进入破產清算。时间上衔接得很紧。马北是在吕继昌的厂子倒掉之后,迅速撤离的。” “没错师父。”王子杰自信地拍著胸脯:“这小子肯定是事先得到了什么风声,才把屁股擦乾净。” 而这时,周静云也走了进来,和林晓阳同步了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 一名退休多年的老货运站调度员,在被反覆启发后,终於想起了一些细节: “马北?有点印象……精瘦精瘦的,右脸这儿,有颗挺大的黑痦子。人不怎么爱说话,开的是一辆老东风,保养得不咋地,漆都快掉光了。常跑远海到临海州港的专线,有时候半夜来半夜走,神神秘秘的。” 另一名当年在北郊停车场看门的老头则提供了一条更关键的线索: “马北?认识!他有个把兄弟,叫张玉力!以前也跑车,后来好像腿脚不利索了,就不怎么跑了。马北走之前,还去找过他。” “那张玉力现在好像还在远海,具体干啥不清楚,好像弄了个小物流公司什么的?” 张玉力! 林晓阳精神一振。 马北的把兄弟,很可能知道更多內情,甚至可能仍然与马北有联繫。 然而,最大的突破口,来自周静云家老人一次看似隨意的閒聊。 她在院子里和一个早年跑长途、现已退休在家的老货车司机聊天时,隨口问起是否见过运特殊木料的车。 老司机当时正喝著茶,闻言眯著眼想了半天,忽然“哦”了一声。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个事儿。好像是92年春天,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反正是天刚暖和那会儿。我在城西老货运站等配货,半夜起来撒尿,看见马北那辆破东风在角落里装货。” 老司机咂咂嘴:“篷布没盖严实,露出底下一点。我当时还纳闷,心说什么木头,灯光一照,黄灿灿的,边角料都亮晶晶的,跟擦了油似的。” “我就嘀咕了一句啥木头这么金贵,边角都这么亮……刚好马北从旁边过去,狠狠瞪了我一眼,嚇得我赶紧扭头走了。” 黄灿灿,亮晶晶。 金丝楠木的边角料,在灯光下確实会呈现出独特的金色光泽和猫眼效果。 “这个线索很重要!”林晓阳重重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看来我抽空得去你家一趟,当面感谢下老人了。” 周静云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態度:“去唄,到时候子杰也一起,我奶奶做饭可好吃了。” 线索渐渐收拢。 马北的形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精瘦,右脸黑痦子,沉默寡言,驾驶旧东风卡车,在90-93年间频繁往来於远海和临海州港,运输的极可能就是偽装后的金丝楠木。 他在93年优尚木业倒闭后迅速註销公司,疑似迁往外地,但他有一个把兄弟张玉力,目前仍在远海。 “师父,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先接触张玉力?”王子杰请示道。 林晓阳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先安排人在外围摸清楚张玉力的具体情况,住址、日常活动、社会关係。这个人很关键,不能贸然接触,以免打草惊蛇。如果马北还在国內,甚至可能与张玉力有隱秘联繫。” “另外,查清楚张玉力的这家小物流公司的具体情况,我有点怀疑马北走后,张玉力是不是接了他的班,换了个壳继续干他以前干的事情。” “明白!我现在就去查!” 林晓阳走到窗边,看著已经淡了不少的太阳,手指轻轻触摸嘴唇。 马北是条重要的线。 顺著这条线,或许能摸到走私链条的上下游,甚至……那个神秘的孙小姐。 而这个张玉力,无论是不是和马北有联繫,都很有可能在当时和马北沆瀣一气,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如今所有的相关人都已经深挖不出东西,那么这个张玉力的嘴里,肯定能撬出点真货来。 他拳头捏起,关节处发出咯嗒声。 就在这时,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方国升的简讯,只有简短几个字: “晚上十点,市局天台,就你一个人。” 林晓阳放下手机,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