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第一神探》 第一章 果然是標准开局 庆历三年,正月初五。 开封府衙大牢深处,阴寒刺骨。 “痛……” 唐少岩艰难睁开眼睛。 后背是冰冷的石壁,眼前是锈跡斑斑的铁栏,身下铺著几垛霉味刺鼻的乾草,一阵穿堂风灌进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兄台,你可算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男子的笑声。 “这是哪?” 唐少岩撑著乾草坐起身。 说话的男子二十出头,骨瘦如柴,脸上掛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还能是哪,开封府大牢啊。” “大牢?” 唐少岩听的一愣。 眼前这牢狱的条件,可比他在影视剧里见的粗陋多了。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三天前,警校毕业刚半年的他,在执行公务的途中偶遇一辆泥头车,隨后便稀里糊涂来到了北宋京师开封。 还没等他理清穿越的头绪,后脑勺突然挨了一记闷棍,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这一昏迷,便是足足三日。 哪成想他醒来后的地点,直接从开封闹市变到了牢里。 “好傢伙,躲不开的標准开局啊。” 唐少岩低声嘀咕。 在警校读书时,他看过不少穿越小说,早就总结出了规律:一旦有幸穿越到古代,十有八九是大牢开局。 “兄台,既来之则安之。”男子笑眯眯道,“依我看,这牢里也不赖,偶尔来蹲几天,权当歇脚了。” 你倒看得开……唐少岩定了定神:“老兄尊姓大名?” “骆迁。” “原来是骆兄,不知你所犯何罪?” 唐少岩调整著呼吸,当务之急是摸清处境,想办法破局。 骆迁笑道:“不过是顺手牵了点东西。” 原来是个偷儿……唐少岩瞭然:“这么说,骆兄是这里的常客了?” “嘿嘿,算是熟门熟路。”骆迁道,“兄台怎么称呼?” “唐少岩。” “这名字蛮雅致,想来令尊令堂是读书人吧?”骆迁反覆念了几遍,“少岩兄,你又是因何入狱?” 我?母鸡啊! 唐少岩双手一摊:“实不相瞒,我也不清楚,我是被人打晕的,之后的事一无所知。” 骆迁愣道:“被人打晕?” “嗯,醒来就在这儿了。” “怪不得!”骆迁猛的一拍大腿,“你被关进来的这两天,一动不动跟个死人似的,要不是还有些许鼻息体温,我都以为狱卒拉了具尸体进来凑数。” 说著,他又压低声音:“如此说来,你必然是被冤枉的。” “骆兄这么信我?” “嗨,我当梁上君子多年,识人辨色的眼力还是有的。”骆迁拍了拍唐少岩的肩膀,“无妨无妨,出去后找到那陷害你的狗贼,定要他十倍奉还!” 话音刚落,唐少岩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的慌,他整整昏迷了三天,饿很正常。 “骆兄,牢里可有吃食?” “一日三餐倒是不缺,今日的晚饭一个时辰前就送来了。” “在哪?”唐少岩急忙四处张望。 “送来时你还没醒,我瞧著饭菜要凉,怕变质浪费,只能含泪替你吃了。” 我谢谢你了……唐少岩哭笑不得。 “喏,给你。”骆迁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馒头,“这是我留著当宵夜的,少岩兄你將就垫垫肚子吧。” 馒头又干又硬,毫无滋味。 但对此刻的唐少岩来说却是救命之物,他狼吞虎咽几口下肚,全身总算有了些力气。 “吵什么吵!” 忽然,一阵粗厉的呵斥声传来。 只见一个身著皂衣、腰挎长刀的狱卒骂骂咧咧走近,手里的鞭子往铁栏上一抽,“啪”的一声脆响:“这里是大牢,不是茶馆!都给我躺下睡觉!” 下一刻,狱卒目光扫过唐少岩,顿时眼睛一瞪:“你这个杀人凶手醒了?” 他急忙转头对另一个狱卒大喊:“快!速去通报邢捕头!” 杀人? 凶手? 唐骆二人听的面面相覷。 “骆兄,他说的是我?” “这儿就咱俩,总不能是我吧。”骆迁眨巴眼睛,“少岩兄,你杀了谁?” 我杀谁?我知道个鬼……唐少岩满心荒谬。 自己是身穿而非魂穿,没有所谓的原身,更没有什么宿怨情仇。再说了,自己三天前刚穿到开封就被打晕,连城门的朝向都没摸清,怎么可能杀人? 铁栏外的狱卒严阵以待,眼里满是戒备。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队衙役簇拥著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人走来,此人身材魁梧,身穿捕头公服,腰束宽革带,满脸横肉,不怒自威。 “要犯何在?” 邢大川沉声喝问,声音如同洪钟。 先前那狱卒连忙指向唐少岩:“邢捕头,就是他,醒过来还不到一刻钟。” “带出来!”邢大川大手一挥,语气冰冷,“竟敢杀害堂堂郡马,简直无法无天,今晚连夜提审!” 郡马,就是郡主的丈夫。 虽然没有皇室血脉,但娶了郡主,也算半个皇族中人,杀了他,等同於死罪。 哐当! 铁锁被打开,两名衙役上前,不由分说將唐少岩架了出去。 “少岩兄!” 骆迁想喊些什么,终究还是把话头咽了回去。 唐少岩被五花大绑。 刚走出牢房通道,就见一个胖乎乎的官员迎面而来。 那人大腹便便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包判官。” 邢大川见到来人,连忙恭敬行礼。 此人姓包?皮肤黑的和炭一样,莫非,他便是后世传诵的包青天? 唐少岩心头一震,脱口而出:“包拯?” “混帐!”邢大川勃然大怒,“包判官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来人,掌嘴!” “不必不必。”包拯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唐少岩身上,神色很是平静,“本官正是开封府判官包拯,你是何人?” 所谓判官,乃是府衙中专管刑事案件的官员,在开封府中的地位,仅仅位於府尹和通判之下。 唐少岩暗暗寻思,印象中包拯后来是开封府尹,没想到庆历三年时,他还只是判官。 不管了,官职不是问题。 既然遇到了这黑子,就有翻案的可能! 换句话说,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他连忙高声喊道:“包判官明鑑,草民唐少岩是被冤枉的!” “哦?”包拯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三日前,草民在街头突遭暗算,被打晕后便不省人事,今日醒来就在大牢之中。草民从未杀过人,实在是蒙冤受屈。”唐少岩噼里啪啦语速极快,將事情原委说清。 “一派胡言!”邢大川闻言怒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邢捕头稍安勿躁。”包拯摆了摆手,“本案主审是莫善平莫判官,此刻他另有要事不在府衙,按府中规矩,本官可先问讯一二,你且將案情简要说来。” “是,包判官。” 邢大川收敛怒气开始陈述。 案件发生在两日之前的正月初三,下午申时两刻左右,邢大川接到郡马府家丁的报案,说郡马张承衍被杀害在后园之中。 要知道,张承衍可不是一般人。 他的妻子乃是当今官家的妹妹乐安郡主,平日里和官家也颇多走动。 邢大川带人赶到郡马府后,发现张承衍果然遇害,尸体就摆在后园,尸体旁边是一个挖了一半的土坑,凶手明显是想要埋尸。 与此同时,唐少岩就倒在土坑边,手里抓著一把沾满血和泥土的铁铲。 说完,邢大川恨恨道:“包判官,凶手除了他还能有谁?” 包拯道:“唐少岩,你有何辩解?” “不是我做的!”唐少岩听明白了案情,“我是被真凶嫁祸的,他打晕我后,將我拖至案发现场,故意让我手握凶器,好让我替他顶罪!” “胡说八道。”邢大川厉声呵斥,“死到临头还敢编造谎言!” “包判官,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唐少岩直视著包拯的黑脸,眼神坚定,“我知道此刻我嫌疑重大,我也不提过分的要求,只求能查看案宗,亲自参与调查,找出真凶!” “你亲自调查?”包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为官多年,他见过无数喊冤的犯人,却从未见过有人主动请缨要求自己查案的。 邢大川更是满脸错愕。 “正是。”唐少岩挺起胸膛,警校的专业学习让他此刻底气十足,“草民自幼擅长推理,一天,我只需要一天时间即可。” 包拯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很快,他重新开口:“唐少岩,本官並非此案主审,无权让你查案,但你既然自称擅长推理,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本朝同平章事兼刑部尚书晏殊晏相公,近日正为一桩要案头疼。”包拯语气凝重,“你若能助他解开难题,本官便向晏相公进言,申请重新彻查你的案子。” 唐少岩心中一动。 晏殊?庆历年间的名相,这可是实打实的大人物啊。 “是何案子?” “此案事关重大,暂不能说与你知晓。”包拯话锋一转,“上月,本官去了一趟城北开宝寺,寺中的一戒住持出了一道趣题。你若能答出此题证明你的能力,本官便告知你案件详情,如何?” 唐少岩毫不犹豫:“请包判官出题!” 第二章《皇子尸体消失事件》 “隨本官进屋。” 包拯让邢捕头將唐少岩带进內屋,又吩咐將其身上的束缚稍微松一松。 邢大川赶紧依言照做。 他虽然不太明白包拯的意图,但多年的捕头经验告诉他,无论如何,上司的话,无脑听就完事儿了。 绳子鬆了些后,唐少岩舒坦了不少。 接著,只见包拯拿起桌案上的一桿秤。 “这道趣题与秤有关。”包拯缓缓道,“假设有八个袋子,里面分別装了若干银锭。其中七袋里的银锭,每锭都是十两足秤的。剩下一袋里的银锭则灌了铅,每锭只有九两重。” 说到这里,包拯指著秤:“请问,用这桿秤来称,最少需要称几次,就一定能称出哪一袋里的银锭是灌铅银?” “我会!” 邢大川眼睛一亮。 包拯笑问:“邢捕头,你有答案?” 邢大川点点头。 包拯端起茶杯道:“说来听听。”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在本官眼里,能力是第一位的,若你能抢在唐少岩前面答出,他也就不用答了。” “多谢包判官,那我就说了。”邢大川摇头晃脑道,“一共有八袋银锭,每袋里取出一锭银子来称重,显而易见,如果运气不好,最少要称八次才能保证称到灌铅银。” “噗……”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包拯嘴里的茶水吐了一地。 邢大川忙道:“不对吗?” 包拯提醒:“邢捕头,如果是八次,这道题还有何意义,你再好好想想呢?” “呃……” 邢大川闹了个大红脸。 他拿起秤,来回踱步摆弄了几下后:“我知道了,是三次!” “怎么讲?”包拯认真的问道。 邢大川激动道:“先从四个袋里各拿出一锭银子,第一次上秤称,如果是三十九两,就说明有灌铅银。” “说下去。”包拯道。 “这个时候,再从中选两锭来第二次称,如果是十九两,说明其中一个是灌铅银。”邢大川手舞足蹈,“第三次就好办了,隨便称一个,便可得出结论了。” 说完,他又描述了一下不同的情况。 还是称三次就能出结果。 包拯耐心听完后,转头看向唐少岩:“你觉得呢?” “不对。”唐少岩直截了当。 邢大川一惊:“你胡说,绝对不可能比三次还少!” 包拯盯著唐少岩的眼睛:“那你认为是几次?” 唐少岩很想比划指头,但身体被绳索绑著没办法伸手,只能张嘴说道:“一次,一次就够了。” “什么!”邢捕头当即目瞪口呆。 包拯却道:“怎么个一次法?” 邢大川皱眉:“唐少岩,你在故弄玄虚?” 唐少岩不卑不亢:“我没有,就包判官给出的条件,確实只需要一次足矣。” “那你快说!”邢大川急了。 “窍门在於银锭的数量。”唐少岩道,“我们从第一袋里取出一锭,从第二袋里取出两锭,从第三袋里取出三锭……依此类推,从第八袋里取出八锭,总共就是三十六锭银子。” 他说到这里时,包拯的头微微轻点。 “这三十六锭银子如果都是十两足秤的,那就有三百六十两。”唐少岩继续,“我们把这三十六锭银子上秤称一次,根据称出来的结果,便能轻鬆知道哪一袋的银锭是灌铅银。” “妙啊!” 剎那间,邢大川明白了。 他猛拍大腿:“如果重量是三百五十九两,灌铅银就是第一袋,如果重量是三百五十八两,灌铅银就是第二袋!” 唐少岩道:“不错,正是如此。” “精彩!”包拯不由得鼓掌,“在开宝寺时,本官思考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想出答案,没想到唐少岩你能瞬间解出,你果然有两下子。” 邢大川也换了一副敬佩的表情。 唐少岩松了一口气,呼,破局的第一关总算过了。 “邢捕头,给唐少岩鬆绑。” “好的。” 邢大川动作迅速,几下便將唐少岩身上的绳索完全解开。 “你先退下。”包拯又道,“本官要单独和唐少岩聊聊。” “卑职在门外守候。” 邢大川离开后,屋中仅剩下包拯和唐少岩两人。 包拯道:“坐。” “多谢包判官,咱直接进入正题吧,毕竟我还是杀人嫌犯,我得儘快为自己洗脱冤情。”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不得向外透露。”包拯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晏相公头疼的案子,发生在宫里。” 宫廷秘案,难怪要先支开邢捕头……唐少岩暗忖。 “两日前,宫里的一位婴童不幸夭折。”包拯压低声音,嘆了一口气,“这个婴童还不到三岁……” “婴童?”唐少岩略一思考,正色道,“包判官,若我猜的不错,他是官家的皇子吧?” 包拯大惊:“你怎知?” 唐少岩淡淡道:“能让权倾朝野的同平章事晏相公亲自上阵调查,再加上婴童身在宫中,除了皇子,我想不到別的可能。” “厉害!”包拯由衷道,“你猜的不错,婴童不是別人,正是官家的三皇子,赵曦。” 唐少岩立即头脑风暴。 据史书记载,宋仁宗赵禎的三儿子赵曦確实在庆历三年年初去世,看来自己穿来的这个大宋,在时间线上是正统的。 只听包拯嘆道:“前天,也就是正月初三清晨,三皇子赵曦突然死亡,还不到三岁。” 唐少岩忽道:“包判官,官家的前两个皇子,好像也在很小的时候便没了吧?” “是的,唐公子你的消息很灵通。” 称呼从唐少岩改成了唐公子,足以说明包拯对他態度的变化。 唐少岩道:“包判官你继续说。” 包拯道:“三皇子夭折,官家伤心欲绝,当晚亲自率文武百官为其守灵。可子时刚过,意外发生了,灵堂里的长明灯突然熄灭,现场陷入混乱。等御前侍卫重新点亮灵堂时,棺木里三皇子的尸体竟不翼而飞,变成了一只死猫!” 唐少岩一愣。 皇帝亲临的灵堂现场,居然会发生这样离奇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包判官,当时的情况一定很糟吧?” “不错。”包拯无奈道,“凶手偷走三皇子的尸体也就罢了,还替换成死猫,明显就是想让官家顏面扫地。当夜,禁宫的御前侍卫彻夜未眠,却没找出始作俑者。官家龙顏大怒,昨日一早便命晏相公彻查此案,三日內务必要缉拿凶手。” 说到此处,包拯双拳紧握:“晏相公信任我,邀我与他一起办案,可直到现在,始终查不到真相。唐公子,明日便是第三天,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今晚你们能睡著吗……唐少岩暗道。 “包判官,三皇子的灵堂设在哪?” “就在皇宫的临华门南侧。”包拯道,“灵堂是案发第一现场,无比重要,晏相公已命人將其全部封锁,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进入。” 听到这,唐少岩忽然道:“此案我已有基本判断。” 包拯长嘆一声:“唉,时间如此急迫,確实很棘手……什么,你有眉目了?” 满脸的不敢相信。 唐少岩说道:“灵堂在宫里,很明显,凶手不可能是外来入侵者,一定是现场守灵人中的某一个,其用死猫替换皇子尸体的手段,也必然是早有预谋。” 包拯道:“你有多大把握?” 唐少岩道:“不管凶手策划的多周密,只要动了手脚,现场就一定会留下痕跡线索!” 开玩笑,自己在警校不是白呆的。 现代的刑侦技巧,还搞不定一千年前区区大宋朝的小案子? “好!我信你!”包拯大喝一声,“如今天色已晚,唐公子你先行回大牢休息,我这就连夜去稟报游说晏相公,明日一早我再来接你,咱一同前去案发现场。” “包判官,能否安排一顿饭?” “啊?” “昏迷了三日,我饿。” “行,稍等片刻,我让邢捕头给你准备。” 酒足饭饱后,唐少岩返回大牢。 骆迁见他回来,急忙凑上:“少岩兄,怎么样,事情可有转机?” “看造化了。” 骆迁嘿嘿道:“你放心,咱俩好歹也有两日的狱友情,你的事我绝不袖手旁观。” “嗯?”唐少岩奇道。 “少岩兄你的亲人家住何处,过两天等我出狱后,我一定帮你通知家人,让他们提前找好下葬的风水宝地。” “骆兄,你可真是义薄云天啊……” 第三章 入宫调查灵堂 次日,正月初六。 天刚刚亮,包拯就如约而至,从牢中带出唐少岩,还给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隨后,两人从北面的拱宸门踏入皇宫。 包拯手持入宫令牌,一路畅通无阻,两人很快就到了搭设灵堂的临华门。 灵堂还没拆除,就靠在临华门南侧。 刚一到,一个五十出头的马脸老者快步迎上前来。 老者身穿广袖皂袍,腰束玉带,衣著朴素却隱隱透著贵气。 “希仁,这位就是唐公子?”老者轻声问道。 “正是正是,唐公子年龄不大,脑子聪慧,就拿一戒住持那个称重题来说,顷刻间便能解出答案,一般人绝对做不到。” “那就再好不过了。”老者点点头。 他俩说话的当口,唐少岩一直默默观察。 显然,老者正是当今朝廷的同平章事兼刑部尚书晏殊。 同平章事就是宰相,刑部尚书则掌管全国刑案,能同时担任这两个要职,晏殊在朝中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乃是不折不扣的重臣。 “唐公子,你可莫要让老夫失望才好。” 晏殊语气虽柔和,仍带著强大的的威严,这种气势,装是装不出来的。 唐少岩抱拳:“一定竭尽全力。” “至於你所牵涉的案子,我已听希仁说了,今日事毕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老夫都会给开封府莫判官打个招呼,特许你重新调查。” 晏殊平静的说道。 这句话,可以说当面给唐少岩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唐少岩暗道。 提前让自己没了后顾之忧,自己才更能全身心投入查案,不愧是身居高位的宰相大人,几句话便尽显手段。 “那好,咱事不宜迟。” 铺垫做完后,三人直奔灵堂。 灵堂很大,容纳几百人没有任何问题,不过中后部的大片区域是空的,这片空地,是用来供文武百官彻夜守灵的。 最前方是灵堂的核心区。 一张巨大的供桌,桌上放著各式各样数不清的素色糕点、鲜果、酒脯。 供桌前,一口朱漆描金小棺静静停放,棺身刻缠枝莲纹,棺盖斜倚一旁。 “我们过去先看看棺材。” 唐少岩没有半点阶下囚的自觉,当仁不让往核心区走去。 晏殊和包拯互望一眼,快步跟上。 三人来到棺材跟前。 “包判官,里面怎么装满了梅花?” 是的,棺材底部,铺了一层厚厚的梅花。 包拯说道:“三皇子生前特別喜欢梅花,官家对三皇子的宠爱眾所周知,所以才在棺材里为他准备了这些梅花。” 符合仁宗皇帝的人设……唐少岩暗道。 案发当晚,赵曦的尸体就是在这里被换成了死猫。在赵禎眼皮底下搞事,那个凶手,还真是大大的有种。 “唐公子,怎么样,还有何发现?” 包拯站在唐少岩身旁问道。 唐少岩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棺材侧面,沾上了一点朱漆。 “漆还没干?” 他认真的看著自己的手指。 晏殊道:“是的,三皇子突然夭折,官家没有丝毫准备,棺材只能临时赶製,加之正月天气寒冷,表面的漆很难干透。” “哦,原来如此。” 唐少岩又伸手进棺材,在梅花堆里不停的翻找。 片刻后,找出了几片沾血的梅花。 “为何会有血?”包拯奇道。 “怪事。” 晏殊也紧皱眉头,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 唐少岩把沾血的梅花拿到鼻子前,用力嗅了嗅,隨后问道:“两位何出此言?” 晏殊眼神凌厉:“三皇子是突发疾病而死,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加之入棺前要洗净尸体再穿上殮衣,血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那这血……”包拯握紧了拳头。 唐少岩接口:“我闻了,没有人血特有的铁锈味,显然,血不是三皇子的。” “照这么说?”晏殊猜到了唐少岩的意思。 唐少岩把梅花递给晏殊:“不错,血是那只死猫的。这么看,案发当时,猫被杀死的时间並不太久,血还没干,才能留下血跡。对了,那只死猫何在?” “这……”晏殊有些尷尬,“官家已当场下旨,將其焚烧处理了。” 好吧……唐少岩有点无奈。 死猫可是重要证据,就这么没了,不过这是北宋年间,加之事件让皇帝丟了大脸,赵禎那么做完全可以理解。 棺材附近再无其他发现。 唐少岩又绕到供桌旁,上下左右查看了一小会儿:“供桌这边没有疑点,背后没有凶手可以藏身的地方。” “我们的调查结果也是如此。”包拯道。 忽然,唐少岩一挑眼,看到地上撒落著一堆破碎的瓷器片。 “那是什么?”他当即蹲下,细细观察。 “唐公子,这便是当晚的长明灯残骸。”晏殊说道。 所谓长明灯,自然不可能自己长明。 其实就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陶瓷油灯,灯芯粗又长,需要人定时往里添加灯油,以保证其灯火长亮。 “晏相公,那晚灵堂有几盏长明灯?” 唐少岩一边问,一边抠了一把碎片旁的泥土,再次送到鼻前。 晏殊道:“就这一盏。” “谁负责添灯油?” “好像是朱妃身边的一个宫女,每个时辰都会添一次。” “朱妃?”唐少岩微微一愣。 包拯急忙出声解释:“唐公子对官家的事不甚了解,自是不清楚朱妃其人,这朱妃便是三皇子的生母。” 原来如此……唐少岩有数了。 他捡起地上的一个碎片,又问道:“装灯油的容器何在?” 晏殊道:“在灵堂背后,是一个铁壶,当晚我见那个宫女拿进拿出了好几次。” 说著,晏殊奇道:“唐公子,你问的这些和案子有关係?” 唐少岩笑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往往一些不起眼的细节,就是破案的关键。” “你这说法倒和希仁不谋而合。”晏殊也笑了,“希仁,既然唐公子都这么说了,你便去灵堂背后找找看吧。” “嗯。”包拯忙不迭去了。 也就片刻功夫,拿回了一只铁壶。 “就是它!”晏殊说道。 唐少岩接过铁壶,却发现,壶里居然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半点灯油。 “晏相公,守灵仪式原本要持续多久?” “至少三日。” 不对劲……唐少岩暗自琢磨。 既然整整要守三天灵,壶里的灯油怎可能不多准备一些? 想著,他再次环顾灵堂核心区的构造。 晏殊见状,示意包拯道:“希仁,你把我们这两日对案情的看法说一说。” 包拯道:“经对现场调查后的推测,我们认为,案发当时,凶手先是以雷霆之势打碎长明灯,隨后在黑暗中趁乱用死猫换走了三皇子的尸体。” 他一边说,晏殊一边点头。 包拯继续又道:“案发后,我们询问了在场所有的文武百官。但结果非常奇怪,在长明灯熄灭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曾看到可疑的身影靠近长明灯。” 晏殊补充:“一个人看不见还好说,那么多人都看不见,这就太蹊蹺离奇了,凶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非也!”唐少岩直接摇头,“无人看到凶手去打碎长明灯,原因只有一个,凶手是在长明灯熄灭后才出现的!” 第四章 什么,你怀疑官家? “什么?” 晏殊和包拯同时惊呼。 长明灯先灭,凶手后登场,这个顛覆性的可能,从未在二人查案思路中出现过。 唐少岩神色自若:“事实就是如此。” “愿闻其详。” 晏殊的声音明显开始急迫。 唐少岩正色道:“凶手的操作很有误导性,我们一看到地上摔碎的长明灯,就先入为主的认为凶手先出现,再灭灯作案。但殊不知,长明灯其实可以自行熄灭,根本无需凶手动手。” 包拯疑道:“自行熄灭?” 唐少岩点头:“是的,长明灯保持常亮的窍门,是灯盘里装有足够多的灯油。我们想一想,若是灯油燃尽了,长明灯是不是就灭了?” “可宫女每个时辰都会添加灯油,怎可能让灯油燃尽?”晏殊问道。 唐少岩道:“晏相公所言极是,但如果宫女往灯盘里加的不是灯油,而是水呢?” 水?! 这句话,瞬间让晏包二人呆住了。 包拯率先反应过来:“水比油重,假如宫女添加的是水,水就会沉於灯盘下部。如此一来,隨著时间的推移,灯盘上部的灯油会慢慢减少,等彻底耗尽的那一瞬间,灯就自动熄灭了。” “对,凶手趁这个时候出来作案,所有人当然无法提前看到他了。” 唐少岩把他的话补充完整。 “这……” 晏包二人语塞。 唐少岩所说的可能性確实存在,若事实如此的话,岂不是说,前两日的调查方向大错特错了? “等等。”包拯保持著谨慎的態度,“唐公子,这个推测可有证据?” “有!”唐少岩斩钉截铁,“你们看,长明灯在这里摔碎,如果灯盘里面装的是灯油,不到三天,泥土里的油腥气不会完全消散,但我闻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原来你方才闻泥是有原因的。”晏殊急忙蹲下身,亲手抓起一把泥土,凑到鼻尖用力嗅了数遍,脸色愈发凝重,“果然,无半分灯油气息!” 包拯见状也照做一番,结论一样。 “唐公子,你真是有些门道。”晏殊不由得赞道。 看向唐少岩的眼神里,满满的欣赏。 包拯道:“唐公子你继续说。” 唐少岩话锋一转:“案发当时,长明灯已灭,凶手已经可以有黑暗的作案条件了,为何还要特意打碎长明灯呢?” “为什么?” “凶手的目的很简单。”唐少岩道,“让查案人员无法发现灯油被换成了水,方便他隱藏关键线索,误导调查方向。事实证明,他基本上做到了。” “咳咳……” 晏包二人脸上泛起尷尬之色。 这两天的查案,自己二人確实中了凶手的圈套。 晏殊毕竟是久歷朝堂的重臣,瞬间就恢復如常:“唐公子,既然查明了凶手灭灯的手法,下一步该如何找出他?” 唐少岩伸出两根指头:“摆在我们面前的,还有两个问题。” “讲。” “其一,三皇子的尸体哪去了?其二,死猫的尸体怎么来的?”唐少岩道,“守灵当晚,灵堂出入口的戒备必然森严,可以肯定的是,凶手绝无可能堂而皇之的带一只死猫进入灵堂,更不可能躲过盘查把三皇子的尸体带走。” 晏殊证实了这个说法:“不错,所有入场人员,都经过了仔细的核查,藏匿一只死蟑螂有可能,但带进一只死猫绝对做不到,更別说带走皇子尸首了。” 包拯提出猜想:“难不成,凶手是守灵时才临时杀的猫?” 唐少岩立马否决了这个假设:“不可能,一来人多眼杂不方便杀猫,二来哪会那么碰巧有只猫正好闯入给他杀?” “那……死猫从何而来?”包拯皱眉。 唐少岩淡淡道:“这就要找到嫌疑人进一步询问了。晏相公,你可还记得当晚长明灯灭后,黑灯瞎火了多长时间?” “很短。”晏殊不假思索。 “具体多短?”唐少岩进一步追问细节。 “最多十几个呼吸之间。” 十几个呼吸,也就是七八秒……唐少岩暗暗估算了下。 下一刻,他走回到供桌前:“凶手要打碎长明灯,要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死猫,要替换三皇子的尸体並把尸体藏好,最后还要回到人群中。眨眼工夫完成这么多事,只能说明,凶手当时所处的位置,一定离棺材很近!” 唐少岩一边说,一边把那一系列动作都演示了一遍。 晏包二人认真旁观。 这一整套流程做下来,他俩发现,果真如唐少岩所言,离远了就是很难短时间完成。 唐少岩分析:“我刚才是在白天尝试,而凶手要在黑暗中犯案,加之提前没有任何预演,花的时间肯定比我更长,所以我们可以判定,凶手一定是棺材附近三丈以內的人!” 三丈! 这两个字,可以说把嫌疑人的范围,给大大缩小了。 毕竟文武百官守灵的位置距离棺材较远,能身处三丈之內者,寥寥无几。 “晏相公,你回忆一下。”唐少岩道,“案发前,在棺材三丈之內的人有哪些?” “仪式开始时,我们每个人都走到棺材前,看了三皇子最后一面,隨后返回后面守灵。”晏殊道,“最后留在灵堂前面的,有三皇子的生母朱妃,以及梅、兰、竹、菊四位贴身宫女。” “就这五人?”唐少岩问道。 “还有一位乐师。” “乐师?” “对,我差点把她忘了。”晏殊道,“那乐师姓齐,是个年轻女子,琵琶技艺高超,是朱妃两年前请求官家赏赐给她的。” 包拯闻言道:“我也有所耳闻,据说三皇子生前啼哭吵闹时,只要齐乐师一弹琵琶,哭声就会止住。” 晏殊道:“是的,所以此次守灵仪式,齐乐师获准在棺材西侧一丈之外弹琵琶,用琵琶声送三皇子最后一程。” 果然够排场……唐少岩又问:“琵琶呢?” 晏殊道:“当晚案发后,齐乐师將其带回朱妃寢宫了。” 唐少岩默默记下,又道:“没別人了?” 晏殊摇头。 唐少岩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晏相公,除了刚才所说这六个人,你是不是漏了一位关键人物? “谁?”包拯奇道。 那晚你又不在现场,你怎知还有人? 唐少岩目光扫过供桌正中的龙纹供牌:“官家呢,他是三皇子生父,他那时在哪?” 包拯脸色骤变,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灵堂外的宫道。 晏殊也倒吸一口冷气:“官家就在朱妃身旁陪著,唐公子,你该不会怀疑官家他……” “我不是怀疑,只不过要查案,就必须了解所有的事情,才能判断出最真实的结果。”唐少岩笑问,“也就是说,官家也在三丈之內了?” 晏殊欲言又止:“话虽如此,但……” 包拯拉了拉唐少岩的袖子:“唐公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懂。”唐少岩道,“我开个玩笑罢了,本案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官家,以常理推断,他没有任何犯案动机。” 这话一出,晏殊明显鬆了一口气。 包拯也一样。 唐少岩心下好笑,纵使身居高位,面对皇权,终究还是难脱顾忌,你俩虽口碑极佳,看来也不能免俗啊。 “既如此,嫌疑人已锁定在朱妃、四位宫女、齐乐师六人之中。”他收起心思说道,“事不宜迟,咱这就前去朱妃寢宫,找她们六人一一询问。死猫如何带到灵堂,三皇子尸首又是如何被带走的,从她们嘴里,必能问出破绽!” 第五章 这把琵琶大有文章 三人抵达朱妃寢宫外时,刚刚辰时三刻。 唐少岩一马当先就要往里冲。 晏殊赶忙拉住:“唐公子且慢,需万全准备方可行事。” 片刻后,十余个捕役匆匆而来。 这些捕役都是晏殊从刑部调遣的得力干將,毕竟目前嫌疑人已经锁定,下一步必然涉及到抓捕,而且是在禁宫实施抓捕,不能出半点岔子。 人到齐后,晏殊留了一半捕役在外包围寢宫大院,这才神色如常的带人跨入宫门。 “你们……晏相公!” 庭院里发出了女子的惊呼。 “齐乐师,老夫为三皇子一案而来,劳烦通传朱妃娘娘一声。” 再怎么说,朱妃是官家的宠妃,晏殊为官几十年,该做的表面功夫自是一样不落。 齐乐师身著白色素裙,身型极为纤瘦。 她扫了一眼眾人,说道:“娘娘身体欠安臥床不起,只怕……” “嗯?” 晏殊瞪了她一眼。 齐乐师顿时不敢抬头:“晏相公稍后,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这一幕,唐少岩看的暗暗称奇。 不愧是官场老狐狸,无需疾言厉色,仅凭一身气场便足以震慑旁人。 他趁机环顾了一下寢宫大院。 整个大院占地约有三亩,正北方是一栋雕栏木质正殿,西侧有一个一亩左右的池塘,水波微动。 可奇怪的是,满园草木葱蘢,却独独不见梅花树。 夭折的三皇子不是喜欢梅花吗,怎么此处连梅花树都没有?唐少岩默默思索。 很快,齐乐师从正殿提著长裙出来。 她身边还跟著两名宫女。 三女一路小跑来到晏殊跟前:“晏相公,娘娘说了,任凭晏相公全力调查,她也想早日知道事情原委。” 晏殊哼道:“如此甚好。” 说著,把唐少岩拉到身前。 轮到自己出场了……唐少岩会意,目光大大方方直视齐乐师:“在下唐少岩,奉晏相公之命查案,有几个问题想向乐师请教。” “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齐乐师虽然不认识唐少岩这个陌生人,但见晏殊和包拯都没说什么,只能拱手表態。 唐少岩道:“齐乐师,案发当晚子时前后,你一直在棺木一丈之外弹琵琶?” 齐乐师咬著嘴唇回应:“是的,能用琵琶声送三皇子最后一程,是奴婢的荣幸。” “长明灯熄灭前,你可有看到可疑之人或异常动静?” “可疑?”齐乐师蹙眉思索片刻,用力摇了摇头,“並无,奴婢一心弹奏悼曲,心无旁騖,未曾留意周遭。” 倒也说得过去……唐少岩笑了笑。 连说了几句话后,齐乐师的脸色相当差,也许这几日的变故让她失了魂。 两名宫女急急忙忙扶住她。 “奴婢无碍,唐公子你继续问吧。”齐乐师深吸了几口气。 “多谢齐乐师的配合。”唐少岩道,“请问在长明灯熄灭的那段时间里,你在做什么?” “我,我被人推倒了……” “竟有此事?”晏殊不由得上前两步,这可是前两日没查到的线索。 包拯也剎那间皱眉:“为何之前不说?” 齐乐师有些发抖:“奴婢……你们没问,奴婢自是不敢主动提起……” “混帐!”包拯大喝一声。 他的黑脸虎目本就咄咄逼人,这一吼,更是嚇的齐乐师连连后退。 “希仁,稍安勿躁,让唐公子继续。” 晏殊老成持重,摆了摆手。 唐少岩这才又道:“齐乐师,你可知是谁推的你?” 齐乐师摇头:“奴婢不知。” 唐少岩淡淡道:“那,请齐乐师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细节。” “长明灯突然熄灭,奴婢嚇了一跳。”齐乐师捂著胸口喘气道,“就在那个时候,我被一只手狠狠的推倒在地,琵琶也一同摔落……” “说下去。”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在黑暗中挣扎著爬起来,没多久后,侍卫重新点亮灵堂,我才发现我的琵琶被摔坏了。” “三皇子的尸体何时被替换的?” “奴婢不清楚,事后,奴婢並没有第一时间往棺材那边看……” 说完,齐乐师再次摇摇欲坠。 唐少岩道:“那是谁第一个发现三皇子的尸体不见了?” 一边问,他一边暗暗捋著齐乐师的说辞。 “是我。” 齐乐师身边的一个宫女怯生生的开口。 她的纱裙上绣了许多菊花。 唐少岩瞅了她一眼:“说说当时的情况。” “奴婢秋菊,灵堂被重新点亮之后,我发现那盏长明灯摔碎在地,就想去处理。”宫女秋菊忙道,“可我刚走过去,眼角就看到棺材里三皇子的尸体不见了,而且还,还……”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但眾人都知道,尸体被换成了死猫。 秋菊道:“我嚇坏了,大声惊呼之下差点没站稳,这才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这时,另一名衣裙上绣满梅花的宫女接口说道:“是的,奴婢冬梅可以作证,当时奴婢马上去搀扶秋菊,也亲眼看到了棺材里的变故。” 唐少岩点点头,又问:“长明灯熄灭前你俩在做什么?” “我们在一旁整理悼词。”两人异口同声。 “每个时辰给长明灯添加灯油的人,是否是你们?” “不是我们。” “是谁?” “添灯油是春兰姐负责的。” “春兰何在?” 唐少岩不停顿的问道,心下暗忖,之前已经证实向长明灯里添加的是水而不是灯油,那个春兰嫌疑很大。 秋菊忙道:“娘娘臥床休息,春兰和夏竹正在殿內伺候。” 唐少岩望了晏殊一眼。 晏殊明白,这个时候,顾不上朱妃的身份了,便吩咐身边的捕役:“你们立即进殿,请朱妃娘娘和春兰夏竹出来。” “是,晏相公!” 捕役们得令后迅速行动。 趁著这个间隙,唐少岩转向齐乐师:“那把摔坏的琵琶何在?” “在奴婢房间。” “速速取来!”包拯哼道。 齐乐师不敢怠慢,片刻后便抱著一把破损的琵琶返回。 琵琶周身开裂,琴弦尽数崩断,底部更是破了一个大口子,显然已无法再用。 “是这把吗?”唐少岩对晏殊道。 “就是它,当晚齐乐师带走琵琶时老夫曾亲眼见过。”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唐少岩不再多言,只见他高高举起琵琶,狠狠砸向石板。 啪! 一声巨响,琵琶摔成了两半。 眾人大惊失色,无人知道他的意图,齐乐师更是看的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唐公子你这是?”包拯不解。 “包判官快看。” 唐少岩拉著包拯蹲下,一些乾燥的麵粉粒从琵琶內腔撒落而出。 包拯皱眉:“琵琶里怎么会有麵粉?” 唐少岩抓起麵粉粒凑到眼前。 其中一部分竟是暗褐色,与其余的白色麵粉粒形成鲜明对比,格外扎眼。 唐少岩嘴角浮现笑意:“看来,这把琵琶大有文章!” 第六章 谜题都解开了 刚把麵粉粒收好,朱妃现身正殿门口。 不过,她不是直立走出,而是斜倚在一张铺著素色锻锦的臥椅上,被捕役们抬出来的。 在她两侧,两名宫女战战兢兢。 她们的衣裙上分別绣著兰花和竹子,显然就是春兰和夏竹了。 “朱妃娘娘,老臣打扰了。” 晏殊客气的迎上前,示意捕役们將朱妃的臥椅放下。 捕役们训练有素,当即退后了数十步,但他们所站的位置很有讲究,不动声色的就將在场的六女纳入控制范畴。 朱妃年纪不大,脸上毫无血色。 她艰难抬起右臂:“晏相公,可是案子查到了进展?” “唐公子,交给你了。” 晏殊自是不会正面回答她,转而把唐少岩拉到身前。 齐乐师见状,赶紧给朱妃稟明前因后果。 听完后,朱妃扫视著唐少岩:“原来是唐公子,劳烦了。” 唐少岩抱拳:“三皇子身故,朱妃娘娘请节哀,在下只是问几个问题罢了。” 朱妃頷首:“你问吧。” 唐少岩走到宫女春兰跟前,正色道:“守灵当晚长明灯的灯油,是你负责定时添加?” “是奴婢……” 春兰很紧张。 尤其是周围有好些捕役严阵以待,她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唐少岩道:“每隔多久添一次?” 春兰道:“一个时辰。” 唐少岩又问:“案发前最后一次添灯油,是什么时辰?” “我记得,刚到子时。” “添灯油的容器是什么?” “是一只铁壶。” “你看看,是这只吗?” 唐少岩拿出在灵堂背后找到的空铁壶。 春兰忙不迭点头:“就是它。” 承认就好……唐少岩把铁壶递给春兰:“你好好回忆一下,看此时的铁壶和当时是否有区別。” 所有人都没说话。 大伙儿目不转睛的盯著唐少岩的动作,想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 春兰接过铁壶,惊道:“怎么是空的?” “嗯?”唐少岩不动声色。 “唐公子,当晚子时奴婢给长明灯添完灯油时,壶里还剩一半多的灯油,怎么现在空了?” “你把铁壶放回去后,没再动过?” “没有,后面出了大事,现场混乱不堪,奴婢六神无主,没再去过灵堂背后。”春兰颤抖道,“奴婢也不清楚壶怎么就空了。” 包拯听的眼珠直转。 他和晏殊交换了一下眼神,显而易见,这其中有猫腻。 “行,春兰你先休息下。” 唐少岩走向最后一个宫女夏竹。 夏竹一直扶著朱妃的肩,眉头紧蹙,似乎不太愿意回答问题。 朱妃把夏竹的神色看在眼里,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唐公子,你在怀疑梅、兰、竹、菊四位宫女?” “来龙去脉,在下刚才已经说了。” 唐少岩不卑不亢。 怕个屁,反正身后还有晏殊和包拯撑腰,即便有锅,也是他们背。 朱妃不悦道:“曦儿是本宫爱子,我寢宫的宫女和齐乐师都对他宠爱有加,歹徒绝不可能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唐少岩笑了笑道:“是与不是,现在无法定论,我只是按程序调查,朱妃娘娘莫怪。” “你!” 朱妃瞬间涨红了脸,挣扎著想起身。 夏竹连忙紧紧挽著她的胳膊。 这一剎那,唐少岩看到夏竹的右手衣袖上,绣了一朵暗红色的茶花,很是鲜艷。 “晏相公,本宫定会將此事告知官家。” 朱妃气急败坏,把矛头对向晏殊。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看晏殊如何应对。 “启稟朱妃娘娘,老臣乃是奉官家之命彻查此案,自是不会放过任何线索。若今日无功而返,无需娘娘多说,老臣自会向官家请罪。但若有人胆敢阻挠调查,老臣也绝不姑息!” 晏殊没有半点犹豫,一席话说的洋洋洒洒滴水不漏。 好领导啊! 唐少岩心下感慨,怪不得晏殊能流芳百世,有事儿他是真上啊。 朱妃怔住了。 也许她万万没想到晏殊如此不给情面,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朱妃娘娘一向明事理,老臣定会儘快查出真相,给娘娘一个交代。” 片刻之后,晏殊猛的换了一种语气。 不愧是老江湖,这台阶给的妙啊……唐少岩心道。 朱妃赶忙借坡下驴:“晏相公办事,本宫自然信得过。” “唐公子,继续。” 晏殊笑眯眯的把现场还给唐少岩。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刚才晏殊和朱妃的暗中对抗,朱妃一败涂地。 几个宫女和齐乐师头也不敢抬。 唐少岩冷笑两声,继续发问:“朱妃娘娘、春兰、夏竹,你们在案发前后,分別在做什么?” “还要问本宫?” 朱妃的胸口不住起伏。 但有了刚才在晏殊面前的吃瘪,她不敢表露出怒意。 “希仁,你去给朱妃娘娘解释原因。” “是,晏相公。”包拯走到朱妃的臥椅旁,朗声道,“朱妃娘娘,根据我们目前已掌握的证据,用死猫换走三皇子尸体的凶手,就是娘娘的寢宫中人!” “你说什么?”朱妃一惊。 包拯没有停顿:“换句话说,寢宫里的六个人都有嫌疑。” 齐乐师加上梅、兰、竹、菊四个宫女,才五个人,包拯却说嫌疑人有六个,这第六个人是谁,不言自明。 “我……”朱妃顿时神色一紧,“曦儿猝然离世,本宫伤心欲绝,守灵当夜一直跪在灵前哭泣,我什么都不知道……” “长明灯熄灭后,娘娘又在做什么?” “我嚇住了,什么都没做。”朱妃的声音幽幽发颤,“咳咳……” 说著便剧烈咳嗽起来。 “娘娘,你没事吧?” 夏竹见状,伸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打。 朱妃这才缓和了不少。 “你俩也说说吧。” 唐少岩接著催问春兰和夏竹。 夏竹抬头:“灯灭之前,奴婢一直守在娘娘身旁,灯灭后,奴婢也寸步不离娘娘半步。” 春兰也忙道:“夜深天寒,奴婢担心娘娘著凉,就想去轿子里取毛毯,谁知还没取到,长明灯就忽然灭了。” “轿子?” 唐少岩听到了春兰话中的关键。 包拯凑到他耳边,低声解释:“唐公子,朱妃是乘轿子前去灵堂守灵的。” 唐少岩沉吟:“事发后,也是坐轿子回寢宫的?” 晏殊点头:“正是,老夫记的很清楚,灯亮后官家先是安慰了一番,隨后为了不让朱妃娘娘受到更大创伤,便亲自將她送上了轿子。” 等会儿……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唐少岩脑中浮现。 “晏相公你再想想,当晚轿子停放在灵堂何处?” “好像就在供桌侧面不远的地方。” “如此说来,轿子离棺木的距离,也不超过三丈了?” “是的。” 晏殊刚说完,唐少岩衝口而出:“那顶轿子何在?” 齐乐师道:“娘娘的轿子停在殿內偏房。” 唐少岩立即道:“晏相公,劳烦安排人將轿子抬出!” 捕役们没动,毕竟晏殊才是他们的上司。 晏殊大手一挥:“速去,无需多问,照唐公子的话做即可。” 很快,捕役们抬出了一顶轿子。 唐少岩毫不客气,猫著腰,眾目睽睽之下钻进了轿中。 一旁的朱妃看的脸都白了。 轿子不大,內部构造很简单,仅有一张木质四方椅。 唐少岩四下看了看,用力抬起四方椅。 一片梅花出现在椅子底下。 “呵呵,果然如此!”他轻轻捡起梅花,大摇大摆跨出轿子。 “唐公子,如何?”包拯问道。 “放心吧包判官,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 第七章 揭露凶手的作案手法 什么,谜题解开了? 包拯脸上的黑肉不住抖动:“此话当真?” 连著两日都毫无头绪,今日还不到一个时辰,仅仅从灵堂查到朱妃寢宫,这就破案了? 包拯连忙望向身旁的晏殊。 晏殊也有些动容,不过他的稳重不是常人能及的:“唐公子,你只管大胆说来。” 隨后一招手,示意寢宫大院外的捕役们尽数入內,將六女团团围住,严阵以待,隨时准备动手缉凶。 这阵仗,让朱妃六人不自觉的发颤。 “好,我就当著大家的面,揭露凶手的作案手法!”唐少岩站在场中,“本案的凶手,狡猾无比,不过无论她有多擅长掩饰,也绝不可能逃脱晏相公的法眼。” 狠狠的捧了晏殊一把。 晏殊摸著山羊鬍子,嘴角浅笑。 显然,唐少岩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让他十分受用。 朱妃皱眉道:“凶手真是我寢宫中人?” 唐少岩冷笑道:“不错!” 一边说,一边再次拿出装灯油的铁壶。 “我先解释长明灯是如何熄灭的。”唐少岩道,“凶手提前把铁壶里的灯油替换成水,这样一来,儘管当晚每个时辰都会添加灯油,但加的不是油而是水。隨著长明灯灯盘里的灯油越来越少,子时一过,灯油彻底耗尽,便突然熄灭了。” 这个分析,晏殊和包拯本已知道,但此时再听唐少岩说起,依然震撼。 唐少岩接著道:“长明灯一灭,凶手立即动手,在黑暗中趁乱用死猫换走了三皇子的尸体。由於作案时间很短,因此凶手只能是棺材附近三丈之內的人,也就是在场的六个人。朱妃娘娘,在下的话,你是否认可?” 朱妃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凶手为了掩盖她这个操作,故意將长明灯打碎,就是为了不让查案人员发现灯盘里添加的是水。”唐少岩又道,“此事我和晏相公已经验证过了,在长明灯碎片周遭的泥土里,没有任何灯油的残留。” “是的!”晏殊適时开口。 包拯也接过话茬:“唐公子说的没错,用水替换灯油,就是凶手的第一步预谋!” 话音刚落,几女齐刷刷看向春兰。 守灵现场负责给长明灯添加灯油的宫女,正是春兰! “怎么是你?”朱妃眼睛瞪的斗大。 春兰嚇的连连后退。 早有两名捕役拦住了她的退路,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不,不是我,奴婢没有……” 春兰大惊失色。 扑通! 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娘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铁壶里的水不是奴婢换的。” 朱妃咬牙切齿。 齐乐师嘆道:“春兰,事实俱在,你否认也没用了。” 春兰大哭:“奴婢真没有,娘娘你相信我……” “本宫信不信不重要。”朱妃冷冷道,转头看向晏殊。 捕役们请示:“晏相公,是否拿下她?” 谁知,晏殊却没有表態,示意捕役们听唐少岩的吩咐行事。 把眾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后,唐少岩这才重新开口:“捕役大哥,无需捉拿春兰。” “啊?”捕役们不解。 唐少岩道:“春兰是有嫌疑,但她是凶手的可能性非常低。” “为何?” “有两个因素。”唐少岩道,“第一,自己动手添加灯油,若是被发现,自己必然就是最先被怀疑的对象。以凶手的狡獪,她不可能將自己陷於那种境地。” 说著,唐少岩扶起春兰。 春兰怔怔的望著他:“唐公子你……” 唐少岩笑道:“春兰姑娘你別怕,凶手是在利用你,让你当替死鬼。” “但万一她就是想鋌而走险呢?”一个捕役问道。 “別急,还有第二个因素。”唐少岩道,“还记得之前我把铁壶拿给春兰姑娘,让她说说和案发时有何不同吗?” “春兰当场就说铁壶是空的。”包拯道。 “对。”唐少岩道,“大家想一想,凶手为了隱藏用水替换灯油的秘密,仅仅在灯灭后打碎长明灯其实是不够的,因为铁壶里还有她事先调换的大半壶水,若是不及时处理掉,绝对是个后患。” “你是说,凶手后面悄悄去灵堂背后倒掉了壶中水?”晏殊问道。 唐少岩点头道:“是的,所以只有凶手才知道铁壶变空的原因。但刚才春兰姑娘直接衝口而出壶是空的,没有丝毫犹豫和思考,更没有半点掩盖,由此可见,她是真不知情。” “原来如此!” 眾人纷纷点头。 唐少岩的推理合情合理,两个因素叠加之下,基本可以排除春兰是凶手的可能了。 春兰眼泪汪汪:“多谢唐公子。” 唐少岩笑道:“春兰姑娘不必道谢,若不是方才你的一句话,我还无法发现关键证据,要说谢,应该我谢你才对。” “啊?”春兰呆若木鸡。 “不著急,你一会儿就明白了。” 唐少岩把铁壶放下,走到齐乐师跟前。 齐乐师似乎不愿意和他接触,皱眉道:“唐公子,当晚我虽然在三丈內,但我一直在弹琵琶……” “停!” 唐少岩打断了她的话。 捡起地上的碎琵琶,他振声道:“本案有个很重要的疑点,凶手到底是如何將死猫带入灵堂的?原本我还不明白,但在摔碎你这把琵琶后,我就全明白了。” “什么意思?”齐乐师一惊。 “唐公子,难不成那些麵粉粒……”包拯凑过来说道。 “嗯,麵粉粒就是破案关键。” 唐少岩摸出麵粉粒,大部分是白色的,但也有一些是暗褐色的。 齐乐师道:“琵琶里怎会有这东西?” 唐少岩淡淡道:“齐乐师,你还不懂?我来告诉你,死猫就是你带进灵堂的!” 静,绝对的静。 这句话可以说於无声处听惊雷。 剎那间,瘦弱的齐乐师摇摇欲坠几欲晕倒:“你……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唐少岩道,“你的琵琶里不仅有麵粉粒,案发之前,那只死猫正是藏在琵琶內腔,被你神不知鬼不觉带入的。” 晏殊忙道:“可有证据?” 唐少岩再一次给眾人展示麵粉粒。 尤其是那些暗褐色的部分。 “灵堂戒备森严,堂而皇之带进死猫绝无可能,於是,凶手巧妙的利用琵琶匿藏死猫。”唐少岩厉色道,“殊不知,麵粉粒上沾了猫血,染成了暗褐色。” “我……”齐乐师瞬间脸色大变。 “用琵琶来藏死猫,凶手的心机不可谓不深,但沾血的麵粉粒还是暴露了她!”唐少岩盯著齐乐师的眼睛道。 包拯拿过破琵琶,放到鼻前用力嗅了嗅:“晏相公,內腔里还残留有腥味,唐公子所言非虚!” “精彩!” 晏殊不由得大讚。从细微处发现端倪,进而判断出死猫的藏匿之所,这种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齐乐师嚇的发抖。 “曦儿的尸体呢!”朱妃怒了,“枉本宫对你信任有加,你竟然恩將仇报!” “娘娘,奴婢……” “你住口!”朱妃猛拍臥椅,咬牙切齿,“本宫要扒了你的皮!” “娘娘息怒,晏相公在这呢。” 见朱妃快忍不住了,夏竹急忙劝慰。 秋菊和冬梅也匆匆围过来伺候。 “唐公子,是否拿下齐乐师?”捕役们这次学聪明了,直接问唐少岩。 “不必,凶手不是她!”唐少岩又一次语出惊人。 第八章 挖出凶手的身份! “唐公子,你不是说死猫是齐乐师带进灵堂的吗?”捕役们奇道。 “嗯。”唐少岩没否认。 “那为何齐乐师不是凶手?” “因为,齐乐师和春兰姑娘一样,也被真正的凶手利用了。” 呃……怎么会这样? 捕役们面面相覷,此时此刻,只觉得脑子有些不太够用。 晏殊忙道:“愿闻其详。” 唐少岩这才平静道:“大家可还记得,齐乐师曾说,案发时她被人推倒在地?” “有这回事。”包拯说道。 “试问,假如她是凶手,要打碎长明灯、要拿出死猫、要换走尸体,这么多事挤在一起,时间紧任务重,为何她还要增加一个倒地的流程给自己上难度?”唐少岩解释道。 晏殊想了想,提出质疑:“也不尽然,兴许是齐乐师谎称自己被推倒,其实並没有呢?” 唐少岩认可:“这种可能性不是不存在,值得我们接著分析。” 一边说,一边再次展示破碎的琵琶。 “各位都看到了吧。”唐少岩道,“案发前琵琶是完好的,死猫被凶手事先藏在琵琶里,如此方能瞒天过海。可如果是齐乐师操作了这一切,在长明灯熄灭后,无论她人倒与不倒,她都绝无可能先摔坏琵琶再取出死猫。对吧包判官?” “不错,琵琶是齐乐师的,她肯定清楚怎么拆取,无需將琵琶摔破。”包拯应声。 “但假设凶手是另一个神秘人,这一切就好解释了。”唐少岩道,“第一,琵琶在齐乐师手中,凶手无法快速拿到自己手中。第二,凶手虽然提前在琵琶里藏了死猫,但在黑暗中很难按部就班的取出。出於这两点考量,凶手的最佳策略,就是直接推倒齐乐师,夺过琵琶並砸破取猫。” “合情合理!”晏殊赞道。 包拯也嘖嘖称是。 齐乐师闻言,惊恐的神色恢復了些许。 春兰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投去了一个患难与共的表情。 朱妃则一言不发的望著两女。 “另外,还有一个事实可以从侧面洗脱齐乐师的嫌疑。”唐少岩又说道。 包拯道:“哦?” 唐少岩笑眯眯道:“截至目前,案件已经过去两日之久,这把琵琶也被齐乐师带回了寢宫。大家想一想,以凶手那谨小慎微的风格,她为何不偷偷將琵琶內腔的证据处理掉?反而故意留著那些麵粉粒等著我们调查?” “对啊!”捕役们恍然。 按照惯例,犯案后赶紧消灭证据才是凶手该乾的,不可能傻不拉几的不管不问。 这確实说明,齐乐师对琵琶藏猫一事毫不知情。 “唐公子,既然凶手不是春兰也不是齐乐师,她到底是谁?”包拯急道。 “包判官问的好,接下来就是本案最关键之处!”唐少岩神秘一笑,“也是整个设计中最巧妙的一环!” “你就快说吧。”包拯等不及了。 “各位,长明灯如何熄灭的解开了,死猫怎么带进灵堂的也解开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核心问题,三皇子的尸体哪去了?” 唐少岩扫视著在场所有人。 是的,尸体不翼而飞,当晚每一个离开的人都接受了严格检查,御前侍卫也在灵堂里彻夜调查,愣是没有找到尸体。 这个谜团困扰了晏殊整整两天。 “显然,尸体不可能在灵堂,毕竟眾目睽睽之下,凶手没时间也没条件做到在灵堂彻底匿藏尸体。”唐少岩正色道,“那就证明,尸体被凶手运走了。” “可除了官家,任何人都被搜了身的。”晏殊说道。 “晏相公,人可以被搜查,但有一样东西却恰恰没被查到。”唐少岩一字一句道。 “什么东西?” “轿子!” 唐少岩吐出了这两个字。 接著,他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片有些褶皱的枯萎梅花。 “这片梅花,是我刚才从轿子里找到的。” 他一把拉开轿帘。 露出了里面的四方椅。 “唐公子,梅花能代表什么?”齐乐师不解的轻轻问道。 此时的她,已然对唐少岩没有恨意了。 唐少岩缓缓摇动著梅花:“自那晚载著朱妃娘娘从灵堂返回后,轿子就再也没动过,而寢宫大院里一棵梅花树都没有,问题来了,轿子里的这片梅花从何而来?” “难道……” 齐乐师一下子捂住了嘴巴,不敢置信。 唐少岩道:“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对,凶手在黑暗中从棺木里提出三皇子的尸体后,迅速塞到了轿子里的四方椅底下。之后就好办了,不用凶手再出力,尸体就这样隨著轿子,被堂而皇之的送出了灵堂。” 简直不可思议! 晏殊和包拯纷纷露出惊异的神情。 唐少岩继续补充:“三皇子的棺木里堆了许多梅花,凶手提出尸体时,苍天有眼,尸身上沾了一片梅花,恰好掉在了四方椅下面!” “真是好算计啊!”晏殊沉声道。 包拯也道:“利用轿子运尸体,怪不得御前侍卫怎么也查不到尸体的去向!” “唐公子,你是怎么想到的?”晏殊问。 “其实也是侥倖,幸好春兰姑娘之前提到去轿子里拿毛毯,点拨了我,所以我才说要谢谢春兰姑娘呢。”唐少岩对春兰笑了笑道。 “奴婢……”春兰脸色一红。 “凶手自认为万无一失,殊不知,成也轿子败也轿子。”唐少岩又道。 “怎么讲?”晏殊道。 “凶手选择用轿子来实施作案计划的最后一步,那就必然要保证守灵当夜轿子能启用,否则她打的如意算盘只能失败。”唐少岩言之凿凿,“现在,我们可以从这一点出发,反向挖出凶手的身份!春兰姑娘,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朱妃娘娘平日身体如何,日常的出行,是否需要乘轿子?” “这个……”春兰略一思考,说道,“娘娘身体很好,很少坐轿子的。” 晏殊闻言,对包拯使了个眼色。 “春兰所说是否属实?”包拯心领神会,当即询问其余几个宫女。 秋菊齐乐师几人忙不迭点头,表示春兰的话一点不参假,朱妃直到三皇子去世的前一天,身体都很正常。 晏殊脸色一暗,大步走向倚在臥椅上的朱妃,冷冷道:“朱妃娘娘,请你解释一下,为何守灵那晚你忽然要乘轿出行?” “本宫……” 朱妃浑身剧烈颤抖,眼里满是恐惧。 “说!” 晏殊大喝一声。 他身为同平章事兼刑部尚书,气场十足,顿时让整个寢宫大院噤若寒蝉。 第九章 她才是真正的凶手 “晏相公,本宫……不是我,我不是凶手,你相信我……” 朱妃挣扎著想起来,却始终提不上劲。 晏殊哼道:“朱妃,回答老夫,你年纪轻轻身体康健,为何守灵当夜却要乘轿前往?” 朱妃满头大汗:“初二夜里曦儿突然生病,太医忙碌了一整晚,还是没能挽回他的生命,曦儿在初三一早骤然离世,我一夜未眠,眼泪都哭干了……” “无关的事情无需多说!” 晏殊开口打断,他逐步靠近朱妃,居高临下压迫感非凡。 朱妃瑟瑟发抖:“晏相公,曦儿出事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浑身没劲,走一步都很艰难……” 晏殊喝道:“此等说辞,老夫会信?” “我……”朱妃不住蜷缩。 “刚才唐公子已破解凶手的作案手法,六个嫌疑人里,能决定启用轿子的人,只有你!” “可是……” “一个平日里从不坐轿之人,案发那天偏偏乘轿出行,朱妃,事实俱在,你还抵赖?” 晏殊说罢,捕役们便將朱妃团团围住。 朱妃何时见过这等场面:“晏相公,冤枉……我坐轿子確实是临时决定的……” 包拯正色道:“在凶手的计划里,轿子是最重要的一环,朱妃娘娘,你这个临时,临的非常恰巧啊……” “晏相公、包判官、唐公子,我想起来了。”这时,宫女秋菊鼓起勇气说道,“自三皇子生病后,娘娘就没吃过饭,会不会因为这样娘娘才浑身无力的?” “哦?竟有此事?”晏殊道。 “是的晏相公。”秋菊接著补充,“奴婢一直伺候在娘娘身边,好几次给娘娘送饭,娘娘都是一口没吃。” “照这么说,朱妃娘娘那段时间滴米未吃滴水未进?”唐少岩淡淡道。 “仅仅喝了一碗薑汤取暖。”冬梅忙道。 朱妃脸色苍白:“晏相公明鑑,我是真的手脚无力,连直立站起都做不到……” “笑话!”晏殊道,“还在欺瞒老夫!” 包拯上前两步:“我还以为有多长时间,原来只是十几个时辰。本官判过无数案子,即便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十几个时辰不吃饭也不至於失去所有力气。更何况你才二十来岁,更是不可能有此蹊蹺反应!” 朱妃大骇:“不,曦儿是我亲生,我怎会做出那样的事?” 一听她提起三皇子赵曦,晏殊瞬间想到了什么,他当即命令捕役们:“你们速去朱妃臥房,搜查三皇子的尸体!” “是,晏相公!” 捕役们领命冲入寢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事情演变成如今的模样,是任何人一开始都没想到的。 此案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三皇子的生母! 晏殊眉头紧皱,脸色极不好看。 包拯明白晏殊的忧虑和纠结,別的不说,结案后该如何向官家稟报? 但眼下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 包拯走到唐少岩身前,拍著他的肩膀:“唐公子,多亏你了。” 唐少岩没说话。 “怎么,在担心你的事?”包拯豪迈道,“放心吧唐公子,晏相公早已表態,你那案子必定可以重新调查。” “多谢包判官,我刚刚只是在完成本案的最后一块拼图。” “是什么?” 唐少岩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捕役们从正殿鱼贯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可有发现?” 晏殊紧握乾枯的手,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捕役抱拳道:“回稟晏相公,房间里没有发现三皇子的尸体,不过,我们在朱妃的胭脂盒里找到了这个。” 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玉佩上刻著一条蜿蜒的腾龙,龙的两侧写著四个字:平安顺遂。 整个玉佩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 “朱妃,你还有何话说!” 晏殊接过玉佩,瞪大双眼冷冷道。 朱妃慌了神:“不可能的……” 晏殊怒道:“此玉佩乃是官家赏赐给三皇子之物,即便是三皇子离世,也一直掛在尸体的脖子上,守灵当日我等都亲眼见过。你口口声声称自己不是凶手,那老夫问你,玉佩怎会到你的胭脂盒里?” “我没有偷玉佩……” “还敢狡辩!”晏殊火冒三丈,“实在是难以想像,本案幕后的凶手居然是你,来人吶,將朱妃拿下!” 捕役们毫不犹豫就要动手。 “娘娘!” 齐乐师和宫女们急忙扑上去,不让捕役们靠近朱妃。 “晏相公,此事是不是有误会?” “娘娘不会是这样的人。” “是的,娘娘对我们一向很好,虽然三皇子的离世对娘娘打击很大,但娘娘也不可能做出那些事的。” 几女声泪俱下跪地求情。 只有夏竹呆呆的站在一旁无动於衷。 “阻挠办案罪加一等!”晏殊虎目一瞪,“动手,速速拿下朱妃!” “是。” 捕役们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对付几个宫女自是不在话下,三两下便將几女隔开,从臥椅上將朱妃控制捉拿。 “说,三皇子的尸体在哪?” “我不知道,不是我……” 朱妃浑似一具行尸走肉,眼里早已没了半点生气。 “行,那就带回刑部严加审问!”晏殊厉色道,“连同所有物证一起带走!” 朱妃眼神空洞,似乎已经认命了。 “唐公子,你也隨老夫走一趟刑部吧。”晏殊转向唐少岩。 “且慢!” 说时迟那时快,唐少岩拦在了捕役面前。 包拯奇道:“唐公子?” 只听唐少岩笑道:“在临走前,我还有个小小的问题。” “问谁?”晏殊对他似乎有无限的信任。 唐少岩缓缓走到夏竹身前。 顿了半晌,他这才深吸一口气道:“夏竹姑娘,你侍奉朱妃娘娘多久了?” 夏竹道:“快两年了。” “两年时间虽不长,也不算短了。”唐少岩又道,“常言道,人非草木熟能无情,方才朱妃娘娘被抓时,春兰姑娘她们都在求情,你怎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问?”夏竹皱眉。 “呵呵,因为你的表现很反常,这也最终证实了我的猜测。”唐少岩道,“夏竹姑娘,依我看,凶手是朱妃娘娘,你很开心对吧?” “唐公子,奴婢不明白你的意思。” “无妨,那我再说一次。”唐少岩嘴角露出轻笑,“两年的朝夕相处,你对朱妃娘娘一点感情都没有?” “奴婢明事理。”夏竹嘆道,“无论娘娘平日里对奴婢多好,但娘娘用死猫换尸体在前,偷玉佩在后,此等做法,奴婢实在是无法接受,自是不会开口说情。” “是么,我怎么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呢?” 话音刚落,包拯插口道:“唐公子,难道夏竹还有別的理由?” “当然!” “是何原因?”包拯忙问。 唐少岩死死的注视著夏竹的双眼:“很简单,只要朱妃娘娘被抓,那真正的凶手就可以永远逍遥法外了!” 第十章 你以为我没有证据? 真正的凶手? 照这意思,朱妃依然不是真凶? 唐少岩这句话,让寢宫大院的所有人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色。 晏殊压低了声音道:“唐公子,你这?” “凶手狡猾之极,但此时此刻,她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唐少岩不慌不忙的轻笑道。 齐乐师几女的表情很是复杂。 但至少有一点,若朱妃真的与本案无关,她们是开心的。 “唐公子,咱不是老早便分析过,凶手就是寢宫的六人之一吗?”包拯说道。 “是的。”唐少岩点头。 “那……”包拯眼神一怔欲言又止。 “夏竹便是真凶!” 下一刻,唐少岩一字一句的说出了凶手的名字。 什么? 眾人更是大讶。 没搞错吧? 长明灯的灯油是春兰负责添加的,死猫是从齐乐师的琵琶里带进灵堂的,三皇子尸体是用朱妃的轿子运走的,这些事与夏竹有何关联,怎会和夏竹扯上关係? 夏竹浑身一震道:“唐公子,奴婢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唐少岩道:“是么?” 他先是示意捕役们鬆开瘫软的朱妃,这才继续说道:“胭脂盒里发现玉佩,看似坐实了朱妃娘娘的罪证,但其实相当突兀。” “唐公子请讲。”晏殊道。 “朱妃娘娘身为三皇子生母,又是官家的爱妃,有何理由偷自己儿子尸体上的玉佩?”唐少岩说道。 “不错,小小一块玉佩,以官家对娘娘的疼爱,要多少有多少,娘娘確实无需那么做。”包拯表示认可。 唐少岩又道:“而且,若真是朱妃娘娘做了这一切,她盗取玉佩之后,明明有很多更合適的藏匿地点,为何非要藏在容易被人发现的胭脂盒里?” 说著,他面向夏竹:“显然,这是凶手故意嫁祸的。” 夏竹没有开口。 她牙关紧咬,眼里冒出的火光,似乎想把唐少岩生生吞噬。 唐少岩与她对视,冷冷道:“案发当日,你提前把死猫藏进齐乐师的琵琶里,隨后在布置灵堂时,悄悄將铁壶里的灯油替换成水。到了夜里子时,长明灯刚一熄,你便打碎长明灯,推倒齐乐师,砸破琵琶取出死猫,换掉棺木里的尸体。” 这番案件重演,他说的活灵活现,浑似当晚亲临了现场一般。 夏竹依然一言不发。 这时,晏殊道:“唐公子,有个疑点。” “什么疑点?” “轿子。”晏殊正色道,“老夫办案,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但你之前也说了,本案的关键之物轿子只有朱妃才能决定是否使用,这个如何解释?” “晏相公问的好。”唐少岩道,“原本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冬梅姑娘的一句话,让我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是什么话?” 眾人齐刷刷望向年龄最小的宫女冬梅。 冬梅很紧张:“我,我……” 唐少岩笑了笑,柔声道:“冬梅姑娘別慌,你可还记得,你说初三那天朱妃娘娘什么都不吃,只喝了一碗薑汤,对吧?” “嗯,是的。”冬梅忙不迭道。 “大约什么时候?” “未时三四刻左右。” “好。”唐少岩拍了拍冬梅的肩膀,立即转向惊魂未定的朱妃,“朱妃娘娘,你好好想想,你浑身无力,是在喝汤之前还是喝汤之后?” “好像是之后。”朱妃如实道。 此言一出,眾人都纷纷想到了一种可能:薑汤有问题! 唐少岩心下有数:“请问朱妃娘娘,薑汤是谁给你做的?” 朱妃喃喃道:“是夏竹。” 夏竹听罢,眼色明显有了躲闪。 唐少岩把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所以,你为了让朱妃娘娘坐轿子前去灵堂,故意在薑汤里加了软骨一类的药,致使朱妃娘娘全身软无力,对吧夏竹?” “我没有。”夏竹声嘶力竭。 她的脸涨得通红:“当天奴婢见娘娘不吃不喝,担心娘娘身体受凉,才去做了一碗薑汤。奴婢根本不知道什么软骨药,不信你们可以去奴婢房中搜!” 唐少岩哈哈一笑道:“以你的精明,岂会把药留在房中等我们搜?” 夏竹道:“既如此,你为何说奴婢是凶手?你有何凭证?” 唐少岩淡淡道:“你以为我没证据?” “你有?”夏竹大口喘气。 “有些人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殊不知,漏洞百出!”唐少岩掷地有声。 他再次拿起那只铁壶。 咚咚! 敲了敲壶身,发出了空荡荡的迴响。 “刚才我已分析了,凶手要掩盖自己把灯油换成水的事实,就必须在案发后去灵堂背后,悄悄倒掉壶里剩余的水。”唐少岩对春兰几人道,“春兰姑娘,你们好好想一想,当晚灵堂重新点亮之后,谁短暂离开过?” “这个……” 几女赶紧回忆。 朱妃也眼巴巴的等著结果。 片刻后,几女说了:“唐公子,事情发生后,我们都在娘娘身边陪伴,只有夏竹称突然想吐,去了灵堂背后。” “哦?”晏殊道。 他不由得佩服唐少岩,这个重要细节,若不是唐少岩提示性的主动发问,估计永远也不可能被想起。 “奴婢……奴婢是去了灵堂背后。”夏竹下意识的一抖,“但奴婢確实是身体不適去吐,晏相公,难道这也不行?” “夏竹姑娘,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包拯冷眼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晏相公、包判官、唐公子,若这便是你们所谓的证据,奴婢哪怕被你们拿住砍了头,也不服!” “还敢咄咄逼人?”包拯哼道。 朱妃几人也听的愣住了,因为一直以来,夏竹在她们眼里都非常柔弱,怎么忽的能说出此等言辞? 唐少岩却道:“不错,仅凭这个证据,是无法让你心服口服的。” 夏竹又道:“奴婢心知肚明,你们抓不到凶手,就想让奴婢含冤顶罪。不过无妨,奴婢死后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慢著!” 唐少岩打断了她的话。 走到夏竹身侧,一把抓起她的右手:“话说的很好听,只可惜,我还有一个铁证!” “你放开我!” 夏竹满脸嫌弃,不停挣扎。 唐少岩怎会让她得逞,手上更加用劲,振声道:“证据,就在你的右手衣袖上!夏竹姑娘,你袖子上绣的这朵暗红色茶花,彻底出卖了你!” 第十一章 这个世上,並无完美犯罪 听到茶花二字,夏竹瞬间大惊失色。 她的小脸也旋即变的惨白。 唐少岩將夏竹的右手高高举起,隨后慢腾腾的笑道:“夏竹姑娘,看来,你已经认可这个证据了。” 旁人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却也纷纷定睛瞧过去。 果然,在夏竹的右手衣袖袖口处,绣了一朵暗红色的茶花。 “唐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齐乐师鼓足勇气问道,方才她经歷了从地狱到天堂死而復生的阶段,对唐少岩的能耐无丝毫怀疑。 唐少岩道:“各位请过目,梅兰竹菊四位宫女,她们所穿的衣裙皆为浅色白纱裙,每个人的衣裙上,绣的是不同的东西。”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春兰的衣服上绣的是兰花,夏竹是竹子,秋菊是菊花,冬梅则是梅花。 “有何不妥?”包拯道。 “包判官,你难道不觉得夏竹袖口的这朵茶花,很突兀吗?”唐少岩再一次手腕用力。 夏竹被抓的有些吃痛。 “確实。”晏殊摸著山羊鬍接过话茬。 唐少岩鬆开夏竹的手臂,走到春兰几女跟前:“春兰姑娘,你们几位可有印象,这朵茶花,一直在夏竹的衣服上绣著?” 春兰当即摇头:“不是不是,奴婢以前从未见过。” 秋菊也忙道:“好像是这两日才有的。” 冬梅补充:“是的,我有印象,腊月二十八换洗衣服之时,夏竹衣袖那里还没有茶花。” 夏竹听的不住颤抖。 “如此便可以说明,这朵茶花,是案发后才绣上去的。”唐少岩成竹在胸,淡淡道。 “唐公子,本……我还是不明白。” 朱妃疑惑道,她原意是想说“本宫”二字,但终究没说出口,但此时她的气色,显然比刚才被抓时好多了。 唐少岩道:“照理说,一个宫女在衣服上绣花,此等做法本身並无不合理之处。但灵堂里的一样东西,揭露了她这么做的真实目的!” “是什么?” 就连捕役们也都屏息凝视,好奇的等待唐少岩的下文。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少岩对晏殊道:“晏相公,你可还记得,在三皇子的棺木旁,我曾向你求证了一个事。”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 指头上残留了一点朱红色的漆。 “唐公子,你指的是朱漆小棺上的漆未乾透?”晏殊一下子便回过神来。 “正是!”唐少岩继续,“事情已发生三天,棺木上的漆依然未完全乾,可想而知,案发当晚更是如此。” “这是必然的。”包拯应声。 “好,我们代入凶手的一系列动作。”唐少岩道,“推翻齐乐师,打破琵琶,用死猫替换棺材里的尸体。短时间完全这些事,还是在黑灯瞎火间,大家想想,凶手是不是很难不碰到棺木上的漆?” “唐公子你是说……” 齐乐师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显然,她已经懂了。 唐少岩笑道:“不错,凶手在作案过程中,袖口处不可避免的沾上了朱漆。当时凶手没发觉,等回到寢宫后才看到。我们都清楚,衣物上有了漆,是几乎无法洗掉的。於是,心思縝密的凶手为了掩人耳目,就用丝线,以朱漆为底色绣了一朵茶花。” “你,你……” 夏竹眼睛瞪的斗大,语无伦次。 唐少岩哼道:“请问我说的对吗,夏竹姑娘?” “你是怎么想到的?”夏竹咬牙。 “只要做过就必然会有痕跡,夏竹姑娘,这个世上,並无完美犯罪。” 开玩笑,几年警校可不是白上的……唐少岩对夏竹的目光不闪不避。 夏竹恨恨道:“早知如此,我便应该烧掉这件衣服!” 唐少岩道:“不,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只不过你取下三皇子尸体上的玉佩,嫁祸朱妃娘娘,这个操作画蛇添足,实在是蠢之又蠢!” 夏竹却哈哈笑了起来:“我只是想给自己加一道保险,万一不幸被查,朱妃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成为我的替罪羊。” “你好狠的心!” 朱妃闻言,气的差点吐血。 春兰几人赶紧给她顺气。 “夏竹!你说,给朱妃娘娘准备的薑汤里,你可有动手脚?”包拯厉色道。 “是又如何。”夏竹道,“为了让她坐轿子,我只能那么做。姓唐的,今日之事都怪你,若不是你,我的计划就成功了。”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包拯大怒。 “我没有输给你们,我只是败在了这个傢伙手里,唐少岩,今日你坏了我的事,你以为你能好过么,哈哈哈哈!” 夏竹的脸,彻底变的狰狞。 她的刺耳笑声,响彻整个寢宫大院,尤为诡异。 “够了!”晏殊大喝一声,“夏竹,老夫万万没想到,本案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你一个小小的宫女!” “那又怎样?”夏竹笑声不停。 “说,三皇子的尸体何在?”晏殊怒道。 既然查明了凶手,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回三皇子赵曦的尸身,如此方能给官家交差。 夏竹道:“你以为我会说?” 晏殊喝道:“由不得你!” “哈哈,事到如今,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撬开我的嘴。” “你若是老实交代,老夫保证,在你死的时候给你一个痛快。” “我稀罕?” 夏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阴诡的笑。 晏殊气急败坏:“来人,速速拿下凶手夏竹,带回刑部严加审问!” “是,晏相公。” 捕役们早已蓄势待发。 说时迟那时快,夏竹猛的拔下头上的一支釵。 “你们到阴曹地府抓我吧!” 下一刻,只见她手握髮釵,毫不犹豫的刺进了自己的咽喉。 扑通! 眾目睽睽之下,夏竹瘫倒在地。 脖颈处激出的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的衣裙,她的眼睛一动不动,仍旧死死的瞪著。 “晏相公,她死了……” 捕役们急忙蹲下查看,给晏殊报告了夏竹的死讯。 春兰和齐乐师几女嚇的瑟瑟发抖。 再怎么说,夏竹和她们朝夕相处了很久,今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们一时半会儿不太容易接受。 朱妃也愣在臥椅上不知所措。 “將夏竹的尸体抬走!”晏殊大手一挥,立即做出安排。 捕役们也不耽搁,几下处理了现场。 一通忙乱后,新的问题来了。 凶手已死,意味著线索再次断掉,消失了整整三日的三皇子尸体,该怎么找? 第十二章 三皇子的尸体在哪? “唐公子,多谢你揪出真凶,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朱妃挣扎著坐起身,对唐少岩道谢。 唐少岩抱拳:“娘娘不必客气,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你自己?” 朱妃不懂他的意思。 唐少岩没解释,本案基本算是查清了,那后续自己被陷害谋杀郡马一案,也就可以重新启动调查了。 翻案宜早不宜迟,最好今日下午就开始! 朱妃收回在唐少岩脸上的眼光,紧紧握著玉佩:“我曦儿的尸体不知被她藏到了何处,不能入土为安,我……”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泪水哗哗直流。 “娘娘,晏相公他们一定有办法的。”齐乐师几人急忙劝慰。 “晏相公……”朱妃抬头望向晏殊。 “咳咳,唐公子,你可有眉目?”晏殊丝毫不知客气两字怎么写,继续拉出唐少岩。 “是啊唐公子,你想个办法?”包拯也道。 两人对唐少岩是彻底服气了。 案发最初的两日,別说查到凶手了,就连嫌疑人也无法锁定。 可目前还没到午时。 也就是说,唐少岩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抽丝剥茧的揭露出了凶手的真面目。 说奇蹟都说小了,简直就是神跡。 眼下夏竹自尽而死,此时此刻,能找出三皇子尸体的人,除了唐少岩,还能有谁? “晏相公、包判官,要不先派人去夏竹房中搜一搜。”唐少岩说道,“看能否发现线索?” “照唐公子说的办。”晏殊吩咐捕役们。 “等等。”唐少岩忽然道,“朱妃娘娘,夏竹的臥房是她一个人住?” “不是的,她和春兰一屋。”朱妃忙道。 “原来如此。” 唐少岩轻轻点头,春兰负责添加灯油,夏竹和她一个屋子,对她很了解,自然就顺理成章的利用了她。 想著,他对春兰道:“春兰姑娘,你也跟著捕役大哥们进去,重点看看平时夏竹使用的东西里,是否多了或者少了什么。” “嗯,奴婢这就去。” 春兰急忙跟著捕役们匆匆进屋。 趁这个时候,包拯也不閒著,对其余的几个宫女问道:“这两日,夏竹可有出宫?” 秋菊点头:“有的。” 冬梅道:“只不过娘娘身体欠安,奴婢们精心伺候娘娘,出宫的次数比往常要少一些。” “那还是出去过了?”包拯皱眉。 “是的。” “晏相公,这下麻烦了。”包拯转向晏殊低声道,“若是这两天夏竹借著出去的机会把尸体悄悄带走,天大地大如何去找?” 晏殊当然清楚,可当下只能默不作声。 目光扫向唐少岩,为今之计,希望唐公子一如既往的优秀吧! “齐乐师,你陪我在大院转转。” 唐少岩想了想,拉著齐乐师在寢宫大院里走动起来。 齐乐师问道:“唐公子你这是?” 唐少岩道:“齐乐师,你平日里练琵琶,都是在这大院中吧? “院里有树有水,很適合练琵琶。” “既如此,你对院里的一切很熟悉了?” “嗯。” “那就再好不过了,麻烦齐乐师帮我看看,院里有没有哪里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奴婢明白。” 半个时辰之后。 捕役们完成了对正殿的搜查,从臥房中先后走出。 “有何发现?”晏殊开口问道。 “回稟晏相公,屋里没有找到尸体。”捕役们摇头。 这个结果是可以预料的。 包拯又问:“是否按唐公子所说,一一核对检查了夏竹的物品?” 捕役道:“我们一边查,春兰姑娘一边从旁清点,夏竹的私人物件一样不多一样不少,没有寻到可疑的线索,除了……” “除了什么?” “夏竹的床下,少了一口木箱子。” “说下去!” “是,晏相公。”捕役快速道,“据春兰姑娘说,夏竹的床下本有一口两尺大的木箱子,夏竹一直用它来装鞋子。” “的確如此。”春兰道,“奴婢看到夏竹有好几双旧鞋子放在床底,才想起她的那口木箱子不见了。” 箱子,两尺,莫非…… 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春兰姑娘,你最后一次看到那口木箱,是哪一天?”唐少岩问道。 “腊月二十八那日我还见过。” “如此说来,三皇子的尸体极有可能被夏竹装进了那口木箱子!”包拯沉声道。 “可有找到那木箱子?”晏殊双拳紧握。 捕役们忙道:“我等找遍了寢宫上下,未曾找到木箱。” 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仅仅猜到木箱装尸远远不够,找不到那口箱子,还是枉然。 “曦儿……” 朱妃泪流满面。 这时,冬梅小心翼翼道:“晏相公,会不会夏竹趁著外出,把木箱带出了宫?” “我觉得不可能!” 晏殊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唐少岩的声音衝口而出。 “哦?唐公子快说。”晏殊眼睛一亮。 “两尺大的木箱,说大是不大,但说小也並不小,一个宫女抱著木箱出去,几乎不可能躲得开关注。” 唐少岩用手比划著名木箱的大小。 包拯点头:“言之有理,以夏竹狡猾的性子,她断然不可能让自己处於被发现的危险境地。” “所以,我大胆猜测,三皇子的尸体还在大院里!”下一刻,唐少岩说出了他的判断。 在场眾人顿时大吃一惊。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也就是说,案发当晚,三皇子的尸体隨著轿子被带回到朱妃寢宫后,夏竹悄悄提出尸体,以某种巧妙的方法,將其藏匿在了某个秘密之处。 “此言当真?”晏殊有些激动。 “错不了。”唐少岩笑道。 “好,老夫信你!”晏殊指挥捕役们,“即刻搜索大院,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尸体。” 正殿已经找过了,没有发现尸体,那就意味著,尸体十有八九就在院子里了! 大院有一亩多,西侧的水塘也有一亩多。 哪怕因为动土要严重毁坏大院,事出从权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晏相公,不必大动干戈。”唐少岩神秘一笑,“我已经知道尸体藏在何处了。” “什么?快快说来。” “夏竹用轿子带回尸体后,將其放入了木箱子,出於惯例,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她会直接把木箱埋在院里的某个地方。”唐少岩环顾著周遭道。 “难道不是?”包拯问道。 “埋箱子不是埋珠子,那么大一口箱子,即便是提前挖好坑,也很难在短时间內埋好。”唐少岩解释道,“更何况,刚才我和齐乐师查看了整个大院,没看到哪里有鬆土的痕跡。” 齐乐师忙不迭点头。 唐少岩又道:“不过,在齐乐师的帮助下,我发现院子里少了好些石块。” “石块?”晏殊奇道。 “对,就是石块。”唐少岩正色道,“结合夏竹用木箱装尸的前提,她最后將那口木箱藏於何处,已然呼之欲出!” 第十三章 最后的疑点 一刻钟后。 捕役们从水塘底部捞上来一口木箱,木箱浑身是泥,被绳子紧紧的捆住。 “春兰姑娘,是它不是?” “就是它!”春兰不住点头,“奴婢认得,这便是夏竹的木箱。” 眾人纷纷对唐少岩投去敬佩之色。 方才,唐少岩仅从大院里少了石块这个细节,便分析出夏竹极有可能用石块装箱,连同尸体一起沉入了水塘。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丝毫不差。 “唐公子,你真是绝了!”黑脸包拯由衷的说道。 “包判官可別这么说。”唐少岩笑了。 “晏相公,我曦儿……真的在……在里面吗?”朱妃再一次掩面而泣。 “娘娘请节哀。” 晏殊说著,招来身后的两名官服太医。 他们是唐少岩说出沉尸水塘的猜测后,晏殊当机立断派人请来的。 “晏相公,有何吩咐?”太医忙问。 “开箱!”晏殊一声令下。 若箱子里真是三皇子的尸体,由太医来打开验尸,是最好的法子。 太医急忙照做。 用刀割开木箱周身的绳索,砸碎铜锁。 剎那间,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眾人不由得掩住口鼻。 哐当! 箱子被太医揭开。 “曦儿……”朱妃一看到里面,顿时撕心裂肺嚎嚎大哭。 晏殊几人走到箱子旁。 没有任何意外,三皇子的尸体湿漉漉的蜷缩在箱子里,早已肿的不成样子。 箱子里,还塞著许多石块。 “春兰,你们將娘娘扶回寢宫休息。”晏殊於心不忍。 “回屋吧娘娘。” 等几女离开后,又过了一会儿,眾人勉强適应了臭味。 太医问道:“晏相公,现在该如何?” 晏殊道:“你俩即刻將三皇子的尸体带回太医院妥善安置保存,等老夫向官家稟明一切后再做定夺。” 说完,他又安排四名捕役:“你们从旁跟隨保护,不许出任何岔子。” 唐少岩暗赞,不得不说,这晏老头的同平章事兼刑部尚书没有白当,应急处置的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在晏殊的指挥下,事情井井有条。 很快,寢宫大院就恢復了平静。 几人正准备离开,忽的,晏殊叫住了纤瘦的齐乐师。 “晏相公,还有何事?”齐乐师奇道。 “案件本已水落石出,但还有一事,老夫没想明白。” “晏相公请讲。” “案发当晚,夏竹在你的琵琶里藏了一只死猫,你在弹奏时,难道就没发觉出异样?” 晏殊问出了心中疑惑。 包拯闻言也道:“不错,此事我也难以理解,死猫塞在琵琶里,单从重量上就明显不一致,齐乐师你没感觉?” 齐乐师摇头:“没有,奴婢真没觉察到和平日里有所不同。” “这倒怪了。” 晏殊和包拯异口同声。 齐乐师见状,花容失色道:“晏相公、包判官,奴婢真的不知情,你们……” “还是我来解释箇中原因吧。” 唐少岩走到几人身前,摊开手,又一次展示了那些麵粉粒。 晏殊道:“又与这些麵粉粒有关?” 唐少岩说道:“是的,其实晏相公你说的很对,若是平白无故突然在琵琶里塞进东西,很难不被发现。” 晏殊问道:“那为何齐乐师浑然不知?” 唐少岩正色道:“因为,夏竹早就开始预谋此事了,证据就是麵粉粒。” “啊?” 这句话,可以说於无声处听听惊雷。 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预谋已久? 晏包二人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若我估计的没错,至少半年前,夏竹就在做准备了。”唐少岩一字一句道,“她先是在琵琶里加入了一点点揉好的麵粉团,由於麵粉团重量很轻,所以齐乐师感知不到。” “唐公子,你说半年前就……” 齐乐师身体一颤,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唐少岩点头:“真相就是如此,之后她逐渐增加麵粉团的重量,直到案发前不久,琵琶里已经塞进了两三斤重的麵粉团,所谓温水煮青蛙,这个过程很漫长,是以你根本毫无防备。” “这……”包拯大讶。 但唐少岩所说,合情合理。 晏殊脸色沉了下来:“这样一来,在案发当晚,夏竹用死猫將麵粉团换走,早已习惯琵琶重量的齐乐师,自然也就无法察觉了。” “正是。”唐少岩盯著麵粉粒,又说道,“麵粉团干透后会產生麵粉粒,每次动手脚之时,夏竹只能取出麵粉团,却没有条件去清理琵琶,麵粉粒就这样留在了琵琶里。” “精彩!”晏殊讚嘆。 无懈可击的推理。 至此,最后的疑点也解决了,晏殊再无半点疑问。 “真有你的啊,唐公子。”包拯也笑道。 三人走出朱妃寢宫。 晏殊正色道:“案子已破,老夫这就去给官家原原本本稟报此事。希仁,带唐公子到城北花雕楼,请掌柜的把好酒好菜通通端上,老夫一会儿就来。另外,通知邢捕头,带上老夫手諭,让他去开封府衙案宗室,取来郡马一案的案宗,在未时六刻之前拿到刑部。” 说完,他急奔而走。 身轻如燕步伐矫健,丝毫看不出他已是五十多岁的老头。 “晏相公也不容易啊。” 等晏殊跑远,包拯笑了笑道。 要知道,官家仅仅给了晏殊三日的查案时间,幸好第三天请到了唐公子,要不然这案子还真破不了。 以凶手夏竹的狡獪,即便最终查到朱妃寢宫,估计也会被她蒙蔽,导致拿错人。 越想,包拯越觉得侥倖。 “唐公子,不知你家住何处,平日里做何营生?” “不瞒包判官说,我三日前刚到开封,暂未找到落脚之所。” 唐少岩说的是实话。 穿越而来,身无分文,上哪找住的去? “那,你亲人也隨你一道?”包拯又问。 “不不,让包判官见笑了,我无亲无故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唐少岩边说边想。 等等,这还真是个问题,自己今后如何在这一千年前的北宋活下去?我一个警校毕业生,总不能让我去撑船打铁卖豆腐吧? “唐公子,本官有个想法。”包拯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待你的案子解决后,可有兴趣来开封府衙,施展你的特长?” 第十四章 三皇子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花雕楼,是开封城北最有名气的酒楼。 酒楼一共三层。 每日来这里吃酒吃菜的人络绎不绝,甚至一座难求。 花雕楼的顶层,有四个包间。 坊间传言,一般人很难上顶层,能在包间里入席的,皆非等閒之辈。 此时,其中一个包间里。 包拯正殷勤的请唐少岩落座:“唐公子,花雕楼的酒菜乃是开封一绝,一会儿保准你讚不绝口。” 说完,他按照晏殊的吩咐,分別找掌柜的和邢捕头去了。 唐少岩靠窗而坐。 往外望去,街上熙熙攘攘,开封的百姓们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这便是北宋京师的样子么? 唐少岩心下感慨。 自己三天前穿越而来,没摸到门儿就被敲了闷棍,还去大牢里混了那么久,现在却能坐在花雕楼的顶层包间,再牛的编剧,都写不出这种剧本吧。 眼下有三个事。 第一,儘快洗脱自己的冤情,查出郡马被杀一案的真相。 第二,找到落脚之处。 第三,赚钱。 尤其是第三点,生活在京师,没钱那是万万不行的,之前包黑子提议让自己去开封府衙当令史,也许可以考虑考虑。 思索间,花雕楼掌柜的接连上菜。 对於包间的客人,掌柜的一向是亲自动手服务,这也彰显了其长袖善舞的能耐。 很快,各式各样的菜色摆满了整个桌子。 “公子慢用。” 掌柜的很是客气。 晏殊和包拯还没到,我咋用……唐少岩笑著问道:“掌柜的贵姓?” “卢,卢有崖。” “原来是卢掌柜,我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公子请讲。” “敢问,在这开封,租房的行情如何?” 卢有崖笑呵呵道:“这个嘛,不知公子想长租还是短租?” 唐少岩道:“长租。” 卢有崖说道:“论品质,城东的屋舍更为精致典雅。论价钱,城西的则要便宜不少,且多为小院合租。” 唐少岩本待再问问具体价格,这时,晏包二人结伴而入。 卢有崖適时退出,关上了包间门。 晏殊亲手给唐少岩倒了满满一碗酒:“唐公子,这一碗老夫敬你!” 三人碰碗,一饮而尽。 隨后便是风捲残云大快朵颐。 “怎么样,可还合胃口?”吃到一半,晏殊笑著道。 “確实名不虚传。”唐少岩夸道。 没想到北宋的烹飪水平还真不差,甚至还有一些现代无法吃到的佳肴。 晏殊很开怀:“唐公子你喜欢便好,对了,老夫已向官家当面阐明了案情。” 包拯问:“官家怎么说?” 晏殊嘆道:“虽然此事让皇室丟了脸,但得知真相的官家,並不打算深究。” “嗯?” “官家说了,低调处理,且不再为三皇子举行守灵仪式,择日將尸体葬於皇陵即可。” 不愧是仁宗啊……唐少岩暗忖。 若是换了其他皇帝,知晓此事的人,怕是难逃被灭口的命运。 “这就下葬了?”他想了想,又说道。 “唐公子此言何意?” 晏殊闻言,放下筷子询问道。 唐少岩缓缓道:“我觉得,本案並没有那么简单。” “为何?”包拯忙问。 “晏相公、包判官,你们想想,宫女夏竹提前了至少半年之久就开始谋划此事,可她如何在半年前就知道三皇子会突然夭折?” “你的意思是……” 晏殊的脸色瞬间变的严肃。 包拯也大口喘气:“照这么说,她早已知晓三皇子会出事?” 唐少岩道:“夏竹只是朱妃寢宫的一名宫女,试问,她怎么能知道那么多?还有,她为何要处心积虑用死猫换走三皇子的尸体?” 晏殊道:“唐公子所言极是,仔细一想,確实有难以理解之处,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做那些事的目的何在?” “夏竹被揭穿后自尽,让我们无法查问她的犯案动机。”包拯皱眉道。 “在朱妃寢宫,她自尽的那么刚烈,更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唐少岩继续道,“所以我觉得,此案背后还有蹊蹺!” “是什么?” 晏殊和包拯异口同声。 唐少岩摇头:“现在还不得而知,毕竟线索太少了,但我有个感觉。” 晏殊道:“唐公子你儘管说。” 他对唐少岩是真心欣赏,丝毫没有摆出同平章事和刑部尚书的官架子。 唐少岩沉声道:“夏竹的背后有人!” “这……” “晏相公、包判官,若夏竹是被人指使的,那一切就说通了。”唐少岩道,“她背后的神秘人很早便开始预谋,期间更是一直暗中授意她做足准备。” “那为何夏竹不揭发此人?” “我想,夏竹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唐少岩一字一句道,“所以夏竹才自尽而死,就是怕说出她背后的人。” 包拯咬牙道:“那人究竟是谁?” 唐少岩道:“现在难以判断,晏相公,我有个提议。” “请说。” “晏相公可安排人,悄悄去查访夏竹在宫外的家人,兴许会有帮助。” “行,就这么办!” 晏殊也觉得事关重大,当即决定饭后就回刑部部署此事。 唐少岩又道:“还没完。” 包拯道:“怎么,还有不妥之处?” 唐少岩夹起一块铁狮子头放入碗里:“三皇子是初三凌晨忽然去世的吧?” “是的。” “刚才我们分析了,夏竹在神秘人的指使下提前半年为守灵那天犯案做准备。”唐少岩正色道,“问题来了,什么人如此神通广大,能预测三皇子的夭折日期?” “难道……”晏殊额头忽然冒汗。 “对,我怀疑,三皇子的死,可能並不是意外!”唐少岩语不惊人死不休。 包间里静了下来。 这句话,打了晏殊和包拯一个措手不及。 三皇子是被人害死的? 若这个猜测属实,那可绝对会是一件惊天大案! 谋害皇子,如同造反! “唐公子,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晏殊顿了许久才重新出声。 “晏相公你看我干啥,此事关乎国体,只有官家自己方能决定后续事宜。” “那事不宜迟,老夫这就再入宫一次。”晏殊起身道,“官家英明,必能有两全之策!” 说罢,匆匆离开了。 宰相也不那么好当啊,从上到下要操心的事儿太多了……唐少岩默然。 吃完饭,唐少岩包拯二人前往刑部。 到了刑部之后,包拯直接把唐少岩带进了尚书公房,此处便是晏殊在刑部的办公场所。 房中一尘不染。 案头一角堆著一沓公文,中间则铺著一张宣纸,上面用毛笔龙飞凤舞的写了两行诗。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哦对,晏殊这老头是个诗词行家……唐少岩心中暗道,眼前的两句,在现代可以说广为传颂,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见到真跡。 “唐公子,我们便在此等邢捕头吧。” 包拯对这里很熟悉,给唐少岩倒了一杯清茶水。 唐少岩道:“多谢包判官。” “你我间就別客气了。”包拯笑道,“对了,本官给你说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 “其实……” 唐少岩刚要开口,就见开封府捕头邢大川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 他的手里,捏著一本卷册。 卷册的封面写著“张承衍案”四个大字。 “邢捕头,你可来了!”包拯起身就要去接那捲册。 “启稟包判官,出事了。” 邢大川双手呈上卷册,神情焦急,就要跪下请罪。 “出什么事了?”包拯扶住他。 “郡马张承衍被杀一案的案宗,失窃了!” “那你手里的是?” “是假的。” 邢大川立即將卷册的封面翻开。 除了封面上有四个大字外,里面竟然空空如也,每一页上都空无一字! 第十五章《案宗失窃事件》 “竟有此事?” 包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把抓过案宗,从头至尾反覆確认后,他不得不信了。 这册案宗確实是假的。 所谓案宗,乃是案件调查处理过程中最重要的文字记录。 案宗由活页纸张装订而成。 一般而言,小案子几页足矣,大案子则要十几页甚至几十页。 案宗的封面写上案件名称。 至於里面的內容,有案情介绍,办案机构和人员,案件相关人的笔录,办案人对案件的分析,以及处理建议等等。 可以这么说,没有案宗,案件根本无法推进下去。 “希仁,出了何事?” 正当时,晏殊大步跨入尚书公房,瞬间发觉了气氛的非同寻常。 包拯皱眉道:“晏相公,案宗失窃了。” 將手里的空白案宗递了过去。 “什么!” 晏殊大吃一惊。 不过,他好歹见多识广,立即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绝不是偶然,偷走案宗的犯人必是有备而来。邢捕头,你且把事情说一遍。” “是,晏相公。”邢大川不敢怠慢,“卑职拿到您的手諭后,马不停蹄赶到府衙案宗室,那时差不多未时四刻。当时,案宗室里有四个人。” “哪四个人?” “莫善平莫判官,还有三个办案令史。” 判官,和包拯的职位一样,负责审理开封地界的案子。令史则是普通的办案员,协助判官整理资料处理案件。 唐少岩心道,昨夜包黑子曾说过,莫判官正是主审我那案子的人。 毫无疑问,案宗的失窃,绝对是针对自己而来的。对方的目的,就是增加自己翻案的难度,想把自己彻底实锤成杀害郡马的凶手! “说下去。”晏殊道。 “他们四人围坐在桌前正在討论案宗。”邢大川道,“案宗放在莫判官面前的桌上,都是翻开的,一共有五册。” “討论?”唐少岩奇道。 “唐公子可能不太明白个中流程,本官简单说说。”包拯解释,“在开封府衙,我们判官不定期会召集令史到案宗室开会,对部分案宗进行查漏补缺,並记录在案。” 这不就是现代的案件研討吗……唐少岩点了点头。 包拯又道:“以前府衙並无此等规定,是叶通判上任后提出的,这其实是好事,案宗在討论的基础上不断完善,大大减少了冤假错案的发生。” 晏殊捏著手里的假案宗:“后来呢?” 邢大川道:“卑职一到,立即向莫判官出示了手諭,莫判官看过后,说本案也在討论范围,他表示会儘快结束討论会,让卑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稍等。” “你等了多久?”晏殊问。 “很快,不到一刻钟。”邢大川道,“卑职坐在旁边等候,莫判官確实加快了进度,他將商议討论出的结果写入案宗,隨后一一合上案宗。” “合上后,你是否看清封面?”包拯道。 “看的清清楚楚。”邢大川道,“其中一册正是张承衍案!” “也就是说,直到那时,案宗都还在?” “正是。”邢大川又道,“討论会结束后,三位令史先后离开案宗室,卑职亲手拿起桌上的本案案宗,赶赴刑部。一路上,卑职不敢耽误片刻,可临到刑部门口时卑职突然摔了一跤,案宗掉出。卑职这才看到,案宗是假的,只有封面有字,里面的十几页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实在是蹊蹺。”晏殊长出一口气道。 包拯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偷走案宗的人,只能是在场的三个令史之一!” 晏殊认可:“邢捕头,他们分別是谁?” “他们都是莫判官手下的令史,迟之衡、公孙福、袁亮。” “事不宜迟,就从他们入手!”晏殊做出决断。 顿了顿,他对唐少岩道:“唐公子,案宗失窃,此事老夫对你有愧。不过你放心,老夫承诺一定儘快揪出犯人,將真案宗找回!” 唐少岩笑道:“晏相公客气了,意外总是难免的。” 晏殊道:“唐公子年纪轻轻便有此心境,倒也难得。” 唐少岩闻言,几步走到案前,指著晏殊写的那两句诗:“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晏相公,咱们彼此彼此吧。” “你明白了老夫诗中含义?” “略懂。” “好一个略懂!”晏殊道,“唐公子,老夫与你相见恨晚。不过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暂且在老夫的公房休息一番。待事情尽数了结之后,老夫必与你彻夜长谈。” 我一个小小草民,在堂堂尚书的办公室休息,我没听错吧……唐少岩一愣。 “希仁、邢捕头,走!” 晏殊大手一挥,招呼包拯和邢大川就要离开。 唐少岩忙道:“等等。” 晏殊回头:“唐公子还有何事?” 唐少岩追上他们,说道:“晏相公,此案毕竟与我有关,我也与你们一道前往吧。” “你也一起?” “嗯,也许我能出点力。” “那就再好不过了。” 晏殊展眉一笑,唐少岩上午在朱妃寢宫展示出的抽丝剥茧能力,他已完全折服。他也很想带上唐少岩,但却不好开口。现如今唐少岩自己主动请缨,他当然求之不得。 带上唐少岩,找到失窃案宗的可能性,无疑会大大增强,何乐而不为? 四人快速走出刑部。 此刻临近申时,时间已不太充裕。 晏殊命包拯叫了一辆马车,四人乘车赶赴开封府衙。 “邢捕头,此事可有旁人知晓?” “没有。”邢大川道,“一发现假案宗是假的,卑职立马告知了包判官,然后便是晏相公和唐公子。” “如此甚好。”晏殊正色道,“事情还未传开,回到府衙后,邢捕头你即刻带人以雷霆之势將他们几人控制住,绝不能让消息走漏,更不能让他们逃走。” “是,晏相公!”邢大川领命。 晏殊又转向唐少岩:“唐公子,对於此案,你可有调查方向?” 唐少岩扫了一眼假的案宗。 里面不用管,反正半个字都没有,只有封面写了“张承衍案”四个大字。 字有点糊,像是写完后被什么摸过一般。 “先去案宗室看看现场吧。” 唐少岩说道,几年的警校可不是白上的,案发现场永远是案件调查的核心。 “既如此,老夫决定了,此案由你来查!” “多谢晏相公。” 事关自己,唐少岩当然不会客气。 他心下暗道,从刚穿来就被闷棍打晕成为阶下囚,到破获三皇子尸体消失一案,再到又继续接手案宗失窃案。 真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过也好,查案本就是自己擅长的,这个大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十六章 犯人就在他们三个当中 马车速度很快。 半刻钟不到,四人便已抵达开封府衙。 整个府衙占地相当大,守卫见包拯和邢捕头二人眼神不善,心知一定出了什么事。 但上司不说,他们也不敢问。 “动手!” 刚下马车站稳,晏殊便拿出了同平章事兼刑部尚书的气势。 包拯黑著脸,立时吩咐:“邢捕头,你速速带人,將那三位令史扣押捉拿。” “是!” 邢大川没有耽搁,领命而去。 一会儿功夫,他就回来了。 “晏相公、包判官,幸不辱命,卑职拿下他们之时,他们三人都在令史公房未曾外出。” “好,命人严加看管,同时在公房內仔细搜索!” 包拯这番安排,意思很明显,既然嫌疑人哪都没去,那就证明案宗大概率还没被带出府衙,正好可以搜寻一番,能搜出最好。 邢大川捕头没有二话,再次去了。 “咱去案宗室吧。” 接著,包拯带著晏殊唐少岩在府衙里三拐两倒,来到了一座木质建筑外。 这便是开封府的案宗室。 独门独栋,与府衙其他屋舍分开,凸显了此处的重要性。 案宗室没有窗,只有一扇门。 门口一左一右守著两名身穿鎧甲手持长枪的押司。 “劳烦两位开门。”包拯对押司道。 “包判官,请接受检查。”押司在打开案宗门之前,不卑不亢道。 晏殊和包拯上前配合检查。 这一幕,唐少岩看的嘖嘖称奇,没想到堂堂宰相进案宗室也要检查。 “唐公子,该你了。”包拯查完后,笑著对唐少岩说道。 “哦,我这就来。” 很快,三人跨入案宗室。 包拯道:“唐公子,你可別嫌麻烦,案宗室是府衙除了银库外最重要的场所。无论是谁,哪怕是晏相公,出入案宗室都要接受检查,尤其是身上所带之物。” 唐少岩点头道:“我明白,这样方能杜绝案宗出问题。” 一边说,一边环视整个案宗室。 室內由两部分组成,后室是一排排木质的架子,上面按时间顺序摆满了案宗,以及一堆空白的案宗册。 前室则很空,中间放著一张大木桌,木桌上有好几个毛笔筒和墨砚。 木桌四周,是四把木椅。 靠门处,也有两把椅子和一张小茶几,茶几上还有茶杯茶壶。 “此处便是討论之地?”唐少岩道。 “不错,就我而言,每隔半个月左右,我都会召集令史在这进行討论分析,以完善案宗。”包拯道。 晏殊接口道:“老夫观察了一年之久,不得不说,自叶通判的这个方法实施以来,开封府报给刑部的案宗质量水涨船高,老夫准备在刑部也推行试试。” 唐少岩又问道:“只是嘴上討论?” “不!” 包拯笑著走到木桌前,一把拉开了桌下的抽屉。 哗啦! 抽屉里面,是一沓白纸。 包拯道:“木桌四面的抽屉里都放著白纸,討论时,大伙儿若有需求,可拿出纸写写画画,如此更便於沟通。得出最后的结论之后,我再將精要记录在案宗里。” 唐少岩闻言,將剩余的三个抽屉分別拉开。 果然,里面皆是白纸。 就在这时,他发现木桌西侧抽屉中最上面的那张白纸上,有一些墨渍。 “怎么了唐公子?”晏殊道。 “没什么。”唐少岩把目光从纸上收回,淡淡的说道,“既然討论要用纸,那產生的废纸又当如何处理?” 包拯赞道:“唐公子果然心思縝密。” 他指向案宗室门口的一个竹质纸篓:“討论会结束,废纸全部装进纸篓,待所有人都离开案宗室后,门口的押司会將纸篓里的废纸带至外面的火炉中烧毁。” “原来如此。”唐少岩恍然。 说话间,邢大川到了。 他进门前,也按规矩接受了押司的检查。 “如何?”包拯问。 “回包判官,卑职手下的衙役正在搜查令史公房,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干得好!”包拯又道,“正好你来了,你再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况。” “是。”邢大川忙道,“卑职未时四刻左右赶到时,莫判官他们四人正坐在桌前討论,桌上全是写满字的纸。莫判官一边听,一边在摊开的案宗里做记录。” “莫判官坐在哪?”唐少岩忽问。 “木桌最北面的那一侧。” “其他三人呢?” “卑职记不太清楚了,当时我只想著快点拿走张承衍案的案宗,没太关注另外三人。”邢大川说道。 唐少岩又道:“邢捕头,隨后你就在门旁的椅子上等?” 邢大川道:“是的。” 晏殊插口问道:“那……直到討论会结束前,可有发生奇怪的事?” “没有。”邢大川道,“卑职亲眼目睹莫判官写完后,一册一册的合上案宗,未时五刻莫判官结束了会议。那三个令史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废纸,莫判官不用亲自动手,就走到卑职身边的茶几旁喝茶。” “为何要到这边喝茶?”唐少岩奇道。 “唐公子有所不知。”包拯出言解释,“案宗马虎不得,若在木桌上喝茶,万一沾水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们倒严谨……唐少岩暗忖。 只听邢大川继续道:“莫判官刚喝完半杯茶,桌面已清理乾净,所有的废纸全部被令史们扔进了纸篓,只剩下那五册案宗。” “动作蛮快,后来谁先走谁后走?” “三个令史先走。”邢大川道,“他们一一通过了押司的检查后离开。” “莫判官呢?” “卑职去桌上拿起张承衍案的案宗,莫判官则把另外四册案宗放回木架,这才与卑职一道出门。”邢捕头又说道,“卑职有晏相公您的手諭,所以押司允许我带出案宗。” “这么说来,莫判官自合上张承衍案的案宗后,就没再碰过了?”唐少岩问。 “正是,唐公子为何这么问?”邢大川奇道。 “我隨便问问的。” “照理说,在门口押司严密的检查下,任何人都无法偷偷带出案宗才对啊。”晏殊摸著山羊鬍道。 “確实很蹊蹺。”唐少岩沉吟,“案宗室的整个管理是闭环的,几乎没有漏洞,犯人究竟用了什么巧妙方法调包了案宗呢?” 顿了顿,他又道:“包判官,麻烦请一位押司进来,我想问他几个事。” “没问题。” 包拯当即带进了一位押司。 唐少岩道:“押司大哥,未时五刻左右,莫判官他们结束討论出来时,你確定他们身上没有携带可疑之物吧?” “我们查的很细,绝对没有!” “那他们进案宗室时呢,有没有藏匿什么奇怪的东西?” “也没有,他们身上连一张纸都没带。” 押司回答的很快,也很有信心。 唐少岩继续:“最后纸篓里的废纸呢?” 押司应道:“莫判官和邢捕头离开后,卑职按照规定,立即把纸篓里所有的废纸放入火炉焚毁了,这是卑职的职责。” “行,多谢你了。” 唐少岩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押司返回了他的岗位。 晏殊道:“怎么样,可有头绪?” 唐少岩微微一笑,最后扫了一眼案宗室那张四方木桌:“现场的调查已结束,我们该去问问三位令史了。” “让邢捕头把他们都带来?” “不必不必,咱一个一个分开去问。” 第十七章 简直玩忽职守! 开封府令史的公房,自不可能单人一间。 所有八位令史,都在一间大公房里,一人一桌倒也坐的开。 不过,此时的令史公房已经戒严。 令史们都被赶出,衙役们在屋子里细细翻找,別说案宗册了,就连各种写了字的纸都不放过,一查到底。 “有何发现?”邢大川走进公房。 “邢捕头,暂未找到案宗。”衙役们如实回答。 “这……”邢大川只能看向包拯。 包拯眉头一皱:“迟之衡、公孙福、袁亮三位令史何在?” 邢大川忙道:“在不同的房间看守。” 包拯又问:“邢捕头你抓捕他们之时,他们可有说什么?” “没有,他们都很平静。” “果然是我开封府当差多年的令史,即便有嫌疑也很沉稳。” 包黑子,你这是夸还是损呢……唐少岩听的好笑:“包判官,天也快黑了,事不宜迟,咱就別浪费时间了吧?” “好,先问谁?”包拯道。 这不重要吧……唐少岩正想吐个槽,但见几人都望著自己,只能隨口说道:“从最年轻的令史开始便可。” 包拯点头:“那就是公孙福了。” 很快,邢捕头將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带到几人跟前。 男子模样还算清秀,表情却很古怪。 “公孙福,你可知他是谁?” 包拯虎目猛瞪,冷冷的说道,压迫感不可谓不足。 “晏相公!”公孙福一惊。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你认得就好,今日未时案宗室之事,你可有话讲?”包拯继续施压。 “包判官,案宗不是卑职偷的!” 公孙福一边说,一边揉著他的肚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 “那是谁?”晏殊哼道。 “卑职不知道……” 包拯威风凛凛站在他面前,又道:“把你进入案宗室前后发生的一切,一一说来!” 公孙福忙道:“回稟晏相公包判官,今日午膳前,莫判官到公房找到我们三个,让我们未时一刻准时到案宗室开討论会。卑职在未时一刻来到案宗室门口时,还碰巧遇到了刚到的莫判官。” “然后呢?”包拯问。 “卑职和莫判官接受完检查就进去了,谁料迟之衡和袁亮早已先到。” “他俩为何早到?” “这个卑职就不清楚了,卑职只是隨口问了问他们,袁亮提前了一刻钟,迟之衡仅仅早来了一小会儿。” “说下去。” “是,包判官。”公孙福说道,“大家都坐定后,莫判官亲自从木架上取来五册案宗,依次放在他面前,隨后我们就和往常一样,开始了案情討论。” “等等,哪五册案宗?”晏殊打断道。 “皆是开封府最近所查办的案子。”公孙福不敢怠慢,急忙报出。 五册案宗里,赫然就有张承衍案。 “在你们討论的过程中,可有人对案宗动手脚?”包拯厉色道。 “这个……”公孙福吞吞吐吐。 “说!”晏殊大喝一声。 “晏相公恕罪,卑职大部分时间其实並没有参与討论。” “为何?你拿朝廷俸禄浑水摸鱼?” 公孙福脸色惨白:“卑职万万不敢,是因为当时卑职肚子忽然很不舒服,根本忍不住……” “不舒服?”包拯盯著他。 “可能是卑职午膳时吃坏了肚子,討论会刚刚开始,卑职就告罪离开案宗室,到旁边的茅房去了。”公孙福不敢抬头,“等我回来,坐下没多久,肚子又痛了起来,卑职不得不……” “够了,那期间你去了几次茅房?” “四五次的样子。” 包拯喝道:“四次就四次,五次就五次,什么叫四五次的样子?” 公孙福忙道:“五次,卑职去了五次。” 包拯道:“也就是说,从未时一刻到未时五刻,你几乎没怎么在案宗室呆著?” 公孙福忙不迭点头:“后来卑职第五次从茅房返回没多久,邢捕头就到了。” 你也是个人才……唐少岩暗道,开个会净跑厕所了。 “迟之衡和袁亮没出去过?”包拯问。 “没有。”公孙福道,“但不知为何,今日他二人討论的很激烈,用纸也特別多,木桌上铺满了他们写画的废纸。” 就在这时,唐少岩心下一动,忽道:“莫判官怎么说?” “这位是?”公孙福一愣。 “在下唐少岩,奉晏相公和包判官之命,彻查案宗失窃一案。”唐少岩笑了笑。 “这……”公孙福不敢相信。 “唐公子所言非虚,公孙福,你只管老实回答唐公子的话。”包拯哼道。 公孙福大惊。 他盯著唐少岩瞅了半晌,最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莫判官没有干涉二人的爭论,他依旧和往常一样,把討论出的案件关键信息,分別记录在了案宗里。” 和邢捕头说的一致……唐少岩暗忖。 公孙福道:“接著,邢捕头向莫判官出示了手諭,没多久,討论会结束,我们三人把桌上的废纸收拾进纸篓,就离开了。” “行,多谢公孙令史的配合。” 唐少岩让衙役將公孙福暂时带下去。 邢大川道:“这就问第二个?” “別急。”唐少岩却道,“包判官,开封府衙上下有几个茅房?” 包拯比划了四根手指头。 唐少岩又道:“离案宗室最近的茅房,使用频率如何?” “频率?” “就是用的人多还是少。” “那个茅房紧挨著案宗室,为了避嫌,平日里几乎无人使用。” 唐少岩应道:“那就好,此刻距离事发並未过去多久,麻烦邢捕头去一趟那个茅房,看看周遭可有线索。” “去茅房?”邢大川大讶。 “唐公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邢捕头你就別问那么多了。”晏殊忙道。 “好吧。” 邢大川不再多说。 也就片刻间,他便急匆匆返回:“晏相公,卑职在茅房背后发现了一些被撕碎的纸片,你们看,上面有字跡。” 说著,拿出一把碎纸片。 包拯皱眉:“难道是公孙福趁著去茅房的机会撕碎的?” 唐少岩想了想道:“每次进出案宗室,押司都要检查,带字的纸,公孙令史能做到带在身上躲过检查?” “你的意思是?” “包判官,我觉得有必要再问问案宗室门口的两位押司。” “好,我亲自去问!”包拯黑著脸去了。 很快,包拯大跨步回到此处,脸色更是极度不好看。 晏殊道:“希仁,你只管说。” 包拯恨恨道:“在我的高压逼问下,那俩押司承认了,公孙福前四次进出案宗室,他们都仔细进行了检查,但第五次去茅房,他们偷了懒没查。” “什么?”晏殊跺脚,“简直玩忽职守!” 押司放过不查,案宗就有可能被带出,正所谓千里之堤溃於蚁穴,一个小小的疏忽往往会酿成大祸,他怎能不气? “晏相公,这些纸片撕的太碎,几乎无法復原,很难判断出是不是案宗。”唐少岩看了看邢捕头带回来的碎纸片,认真道。 “此事万不可轻视。”晏殊当机立断,“希仁,那俩押司的失职容后再处理。你这就叫上莫判官,去案宗室对照清点一番,查一查除了张承衍案之外,是否还丟失了別的案宗!邢捕头,你也一起去搭把手!” “是!” 第十八章 他们的嫌疑都非常大 將眾人都安排走后,令史公房內,只剩下晏殊和唐少岩两人。 “少岩,可有头绪?” 仅仅半天,晏殊对唐少岩的称呼,直接从“唐公子”变成了“少岩”,可见他对唐少岩的器重程度。 “放心吧晏相公,对於犯人的作案手法,我脑中已有初步的雏形。” “此话当真?” 晏殊眼睛怦然一亮,激动的说道。 唐少岩笑道:“目前还有少许疑问,一会儿问过迟之衡和袁亮二人,补充完剩余的疑点之后,便可揭开真相了。” 晏殊哈哈大笑:“果然英雄出少年!” 他亲热的拍了拍唐少岩的肩膀:“不得不说,希仁那黑子眼光真是不赖,找到了你这块璞玉。” 原来你私底下也叫包拯黑子?那叫不叫他包黑炭?唐少岩道:“对了晏相公,官家对三皇子一案的態度有无变化?” 中午在花雕楼吃饭时,他把案子背后的可能性一说,晏殊就急匆匆再次入宫面圣,想必赵禎已经有了判断。 晏殊闻言,脸色瞬间变的凝重,压低了声音道:“官家听完老夫的稟报,也登时觉得事有蹊蹺,便决定暂不下葬三皇子的尸体,转而命太医重新检验。” 顿了顿,他又说道:“事关重大,官家告诉老夫,无论如何都將夏竹后面的神秘人揪出,否则后患无穷!” 这是必然的。 对於任何一个皇帝来说,皇室的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 “还有,老夫已派人去秘密调查夏竹在宫外的亲人,用不了多久便会有结果。” “官家有晏相公你这位心腹,大幸啊。”唐少岩不露痕跡的拍了个马屁。 晏殊摆手笑道:“倒也没那么高尚,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老夫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罢了。” 就这样,一老一少相谈甚欢。 两刻钟后,包拯和邢大川的脚步声传来。 他俩身旁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身上的官服和包拯一模一样。 “晏相公,经仔细清点,除了张承衍案外,其余案宗都在。” 包拯稟报了结果,他脸上疲惫尽显,毕竟核对清查案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晏殊总算是鬆了一口气:“好!” 只要別的案宗还在,事態就没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一切也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唐公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张承衍案的主审莫判官。”包拯又道。 “见过莫判官。”唐少岩恭敬抱拳。 莫善平脸上掛著笑意:“唐公子客气了,你的遭遇本官已知晓,案宗丟失的事,本官向你道歉。本官也保证,待本案重启调查后,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唐少岩忙道:“多谢莫判官了。” 几人寒暄了一番后,包拯把事情拉回到失窃案本身,就要吩咐邢捕头去带下一个嫌疑人来问话。 “且慢!” 莫善平却大手一挥,拦住了邢大川。 包拯奇道:“莫判官你这是?” 莫善平正色道:“未时的案宗室,本官也在现场,对於换走案宗的犯人是谁,我想给各位说说我的看法。” “如此也好。”晏殊表达了赞同,“他们三位都是莫判官你的手下,老夫也想听听,以莫判官对他们的了解,谁的嫌疑最大?” 莫善平嘆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觉得他们三位,每个的嫌疑都非常大!” 什么?眾人皆惊,这是何意? “愿闻其详。”晏殊道。 “午膳时,我亲自通知袁亮他们未时一刻前往案宗室。”莫善平道,“当本官抵达时,发现迟之衡和袁亮已经提前到了。” 和公孙福所说一致……唐少岩暗道。 “先说公孙福。”莫善平继续:“当时我取了五册案宗,其中就包括张承衍案。在討论记录的半个时辰里,公孙福多次外出去茅房,方才包判官告诉我,门口的押司放鬆了对他的检查。所以,公孙福完全有趁机携带案宗出去的嫌疑。” “嗯,说下去。”晏殊点头。 “然后便是袁亮。”莫善平接著道,“据了解,他到案宗室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刻钟。现在想起来,那一刻钟案宗室里就他一人,他轻而易举就可以对案宗动手脚。” 听到此处,包拯眉头紧皱没说话。 莫善平又道:“最后是迟之衡,你们可知,在討论会进行的过程中,他曾做了一个动作。” “是何动作?”晏殊问。 “他直接手拿好几张写满字的纸,走到本官身旁与我探討,足足探討了半刻钟。” “竟有此等事?” “是的。”莫善平说道,“我想,也许他是故意为之,目的就一个,趁我不注意,悄悄用假案宗替换了我桌面上的真案宗。” 莫善平说完,公房里陷入了安静。 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片刻后,唐少岩开口了:“莫判官,迟之衡去到你身边时,公孙福在不在?” “不在,我记得那时是未时三刻左右,公孙福去了茅房,袁亮则在奋笔疾书。” 唐少岩又问:“据公孙福说,这次的討论会上,袁亮与迟之衡爭执的很厉害?” “不错。” “为何如此?” 莫善平嘆了一口气:“他二人都觉得对方整理的案宗漏洞很多,但在本官看来,他们爭论的焦点並无多大意义。” “奇怪了。”晏殊皱眉,“到底是谁?” “总而言之,他们三人的嫌疑都不小,但犯人具体是他们中的哪一个,本官暂时无法判断。”莫善平道。 “少岩,你怎么看?” 进退两难之际,晏殊把目光投向唐少岩。 “我先把案发时间节点记下来。” 唐少岩没有回答,而是找来一张白纸,手握毛笔,把目前所得到的信息画进了一个简易的表格。 这种方式,在场之人都未曾见过。 唐少岩很快画完。 眾人初看觉得不以为意,再一细看,纸上虽只有寥寥数笔,却言简意賅又便於比较,大伙儿顿时佩服不已。 “少岩,你这方法有门道!”晏殊大讚。 “晏相公过奖了,雕虫小技罢了。” “唐公子此言差矣。”包拯兴奋道,“此等记录方式新颖准確,对提升查案效率大有裨益,绝对值得开封府借鑑,甚至推广至本朝所有州县。” “本官赞同。”莫善平也接口道。 “你们快別夸我了,別忘了,我现在还是阶下囚,身上的杀人嫌疑也还没消除。” “对对,正事儿要紧!”晏殊道,“邢捕头,速去將迟之衡带来。” 也就转眼间,迟之衡到了。 这是一个矮小的中年胖男人,单看身形,似乎手脚不太灵光的样子。 “晏相公、莫判官、包判官,还请明鑑,卑职从未碰过张承衍一案的案宗啊。”面对一堆大佬凌厉的眼神,迟之衡战战兢兢道。 第十九章 我已知道犯人是谁 “是非对错,老夫自有分寸,你只需將案宗室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出即可。” 晏殊盯著迟之衡的眼睛道。 迟之衡忙道:“卑职一定知无不言。” “少岩,你问吧。” 晏殊再次把主动权交到唐少岩手中,上午在朱妃寢宫,他就已多次这么干了。 有晏殊撑腰,唐少岩自是底气十足:“迟令史,你为何在未时一刻之前便进了案宗室?” “说来惭愧,我听错了时辰。” “哦?” “午膳前,莫判官对我说未时一刻到,我却听成了未时整。”迟之衡道,“午膳后,我在公房趴著小憩了一会儿,睡醒后发现时辰已过,便马不停蹄赶赴案宗室。进门后,木桌旁只有袁亮一个人,我一问才知道,原来莫判官要求的时间是未时一刻。” “袁令史那会儿在做甚?”唐少岩又问。 “他在不停的写,我扫了一眼,他已经写完了好几页。”迟之衡说道。 话音刚落,几人望向莫善平。 莫善平点头应声道:“確有其事,本官进去时也看到了。” 唐少岩把这个关键点记下:“迟令史请接著说下去。” “討论会开始后,我发觉袁亮的案宗有相当大的紕漏,就当面指了出来。谁知他死鸭子嘴硬还不服气,反而说我的案宗有问题。” “所以,你们不断从抽屉拿纸出来写画?” “正是如此。”迟之衡道,“其实,我们每次的討论过程几乎都是如此,只是这次確实更激烈了些,用的纸也更多了些。” “直到结束之前,可有看到蹊蹺事?”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听到这里,晏殊看似漫不经心道:“那你自己呢?” 迟之衡一惊:“晏相公,卑职怎么了?” “你再好好想想?” “卑职不明白……” “呵呵,你不是到莫判官身边当面探討了半刻钟么?” “我……” “你以为你不说,老夫便不知?” “不不,卑职没那个意思,那时卑职有一个关键细节要和莫判官商议,这才过去的。”迟之衡说完,额头的汗水涔涔。 晏殊这老头就是有气场……唐少岩道:“迟令史,你先擦擦汗。” “没……我没事。” “整个討论会期间,你都没离开案宗室?” “未曾离开。” “討论会结束时又发生了什么?” 唐少岩不给他思考时间,这是他在警校所学的询问技巧。 迟之衡道:“结束后,我们三个令史收拾完废纸就都离开了,出门时押司检查的很仔细,我不可能盗走案宗的。” “袁令史和公孙令史呢?” “我们是一起的,出案宗室后,公孙福匆匆去了茅房,我还狠狠笑话了他一把。” “行,多谢配合。” 唐少岩没再继续多问,让邢捕头將其带出公房,隨后押来了最后一位嫌疑人袁亮。 袁亮长了一副老实巴交的脸,左眼的眼角上有一道小小的伤口。 莫善平首先道:“袁亮,你可知叫你来所为何事?” “卑职知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说,张承衍一案的案宗在哪?” “冤枉!”袁亮急忙否认,“卑职从未碰过那册案宗,案宗的失窃与卑职无关。” 莫善平哼道:“是么?那你解释解释,为何无缘无故提前一刻钟到案宗室?” 袁亮哭丧著脸:“午膳前卑职接到您通知时,突然想起我经手的一个案宗,其细节明显存在不完善之处,卑职害怕被莫判官您责罚,便提前去了案宗室,先行在纸上写方法写对策,想找个合理的补救措施。” 他一边说,眾人一边死死盯著他。 等他好不容易说完,唐少岩接过话茬:“最后问题解决了吗?” “你是何人?” 袁亮从未见过唐少岩。 没身份没官职没身份就是不好办事啊……唐少岩对晏殊使了个眼色。 晏殊当即明確了唐少岩的调查权。 “原来是唐公子。”袁亮这才道,“討论会上,我和迟之衡爭的你来我往,好在结果不错,案宗的漏洞最终被一一补上了。” 唐少岩道:“公孙令史是否多次去茅房?” 袁亮道:“是的,但其实我不明白,午膳我们大家吃的都一样,我们都没事,为何他会莫名其妙闹肚子?” “你是说,整个府衙,就公孙令史一人肚子不舒服?”唐少岩忽道。 “嗯,就他一人。” 唐少岩心下有数了:“对於迟令史突然去莫判官身边探討,你有何看法?” 袁亮摇头:“那时我在写我自己的东西,没太注意。” 说著,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眼角的伤口。 唐少岩想了想:“离开案宗室后,你们都返回了令史公房吧?” “在那之前,公孙福先去了一趟茅房。” “你回到公房后,可否看到他们二人有异常举动?” “这……”袁亮欲言又止。 包拯重重一跺脚:“还敢隱瞒?” 袁亮忙道:“包判官,卑职不敢……卑职看到公孙福……他从茅房回来,刚一拉开他桌子的抽屉,脸色隨即变的很难看。” “原因?” “卑职不知,后来公孙福趁人不注意,把一张纸条放进油灯里烧了。” “既然他有意隱藏,你是如何看到的?” “实属碰巧,他烧的很隱蔽,卑职也是偶然间瞟到的。”袁亮道,“包判官,卑职没有怀疑公孙福的意思,只是把我看到的说出来。” “带出去!” 包拯命邢捕头將他押下。 把公房的门关好,他转向唐少岩:“唐公子,袁亮最后所说的这件事,公孙福並未向我们提起,值得注意。” 唐少岩点头,將这个细节记入表中。 莫善平道:“难不成,失窃案的始作俑者是公孙福?” 晏殊摸了摸山羊鬍子:“扑朔迷离。” 包拯道:“目前最大的难点,在於案宗迟迟没有找到,我始终觉得很不可思议。” “希仁你的意思是?” “案宗是十几页的册子,他们三人的活动范围並不大,按理说,在处处受限之下,他们不管怎么藏,衙役们也该找到了。” “包判官说的不错。”莫善平道,“本官也百思不得其解。” “捉贼捉赃,若是……” 晏殊话说了一半,就见一旁的唐少岩嘴角微微上扬。 “少岩?” “晏相公,我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 “啊?” “咱们去案宗室,把他们三位令史也带上,我要当眾揭穿犯人的戏法!” 第二十章 震撼全场的推理 开封府衙,案宗室。 晏殊、包拯、莫善平三人分別就坐。 与此同时,邢大川也將公孙福、迟之衡、袁亮三位令史带到了此处。 晏殊厉色道:“老夫重申一次,盗取案宗罪大恶极,念在尔等皆为府衙令史,若是现在承认罪行並交出案宗,老夫会考虑酌情处理。” 说话间,眼睛扫过三位令史。 但三人都没吭声。 啪! 晏殊气的重重一拍木桌:“看来,犯人选择了冥顽不灵,既如此,那就休怪老夫翻脸不认人了!” 当朝宰相发火,可不是开玩笑的。 案宗室的气氛变的极为紧张,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少岩,交给你了。” “是,晏相公!” 唐少岩大大方方走到人群最中央。 同一天內,第二次了。 他只觉得场面有些不太真实。 “实不相瞒,在下唐少岩便是郡马张承衍遇害一案的最大嫌疑人,失窃的案宗也与我息息相关。”唐少岩微笑著开场。 三个令史依然不语。 唐少岩道:“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此次事件,就是针对我而来!” 包拯和晏殊交换了一个眼色。 不错,案宗早不丟晚不丟,偏偏在即將重新调查张承衍案的当口丟,毫无疑问,犯人就是为了阻止唐少岩翻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请邢捕头阐述案情经过。”唐少岩道。 邢大川清了清嗓门,迅速將事情重复了一遍,包括他如何持晏殊手諭,如何抵达案宗室,如何拿走案宗,又如何在刑部门口发现案宗是假的,事无巨细。 “犯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唐少岩轻飘飘的走到公孙福身前。 公孙福嚇了一跳:“唐公子,我说了,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茅房,就没怎么在案宗室呆,案宗绝对不是我偷的。” “你去茅房这事不假。”唐少岩道,“你之前也说了,是吃坏了肚子。” “正是,午膳后我就觉得肚子不舒服。” “我倒想问问,公孙令史,整个府衙的午膳都一样,为何就你一个人吃坏了肚子?” “额……” 公孙福说不出话来。 唐少岩淡淡道:“你也別担心,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各不相同,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不过后来邢捕头去案宗室外的茅房检查,发现茅房背后有一些撕碎的纸片。” 说话间,邢大川將那些碎纸片展示出来。 “公孙令史,你可认得?” “不,我从未……从未见过这些东西!”公孙福大吃一惊。 唐少岩道:“不是你撕的?” 公孙福急忙摆手否认:“每次出案宗室,押司都要检查,我如何带纸出去?” “那不见得。”晏殊突然道,“公孙福,老夫已经问明押司,你第五次出去的时候,押司就没有查!” “啊?”公孙福脸色一惨,“晏相公,您相信卑职,虽然押司没查,但卑职真的从未携带任何写过字的纸出去。” 晏殊没理他,示意唐少岩继续。 唐少岩道:“纸片的事咱暂且不提,公孙令史,討论会结束回到公房后,你曾偷偷烧毁了一张纸条,可有此事?” “你们……” 公孙福露出了一副不敢相信的神色。 包拯喝道:“还不从实招来!” 公孙福汗流浹背:“冤枉,卑职冤枉。” “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唐少岩一边问,一边漫不经心的往其他人脸上扫去。 公孙福咬牙:“我出案宗室后又去了一趟茅房,等我回到公房时,一拉开抽屉,发现里面居然有一张字条。我原本没怎么在意,可当我一看到字条上的字,我就立马嚇住了。” “说下去。”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討论会上偷走张承衍命案案宗。” “谁放的字条?”莫善平皱眉。 “卑职不知。”公孙福浑身发抖,“当时卑职怕引火上身,就把字条悄悄放在烛台上烧了。” “那句话是谁的字跡?” “卑职很紧张,来不及看清,莫判官明鑑,一定是有人陷害卑职。” 莫善平哼了哼,冷冷的盯著他。 唐少岩道:“公孙令史,就目前这些线索来判断,你似乎很难说清楚。” 公孙福忙道:“可我真的没碰案宗。” “还敢狡辩?”莫善平怒道。 “莫判官请稍安勿躁,我倒觉得,公孙令史確实有被陷害的可能。”唐少岩出人意料的笑了笑道。 “嗯?”莫善奇道。 晏殊和包拯也投去疑惑的眼神。 唐少岩不慌不忙:“根据现有证据,大家很容易就能理出一条线,公孙令史先是提前收到字条,然后在討论会中假装肚子不舒服,並趁著第五次去茅房的机会,带出了案宗,最后在茅房后面撕毁。对吧?” 眾人纷纷点头。 只听唐少岩接著又道:“这个犯案过程,逻辑上也说的通,但存在两个疑点。” “哪两点?”晏殊问道。 “第一,字条。”唐少岩正色道,“若公孙令史真的是看到字条后去作案,试问,他会任由字条放在抽屉里?为何不一开始就销毁?” 邢大川一拍脑袋:“对啊,只要不是傻子,就绝无把证据留在自己抽屉的道理!” 唐少岩道:“不错。” 莫善平提出质疑:“万一他心思縝密,故意反其道而行之,扰乱调查呢?” “对,莫判官的说法也不是没可能。”唐少岩走到木桌前,“这就涉及到第二个疑点了,在这个疑点里,莫判官就是公孙令史的证人。” “本官是证人?”莫善平大讶。 “正是如此。” “少岩你就別卖关子了,快说吧!”晏殊神情激动道。 唐少岩笑道:“未时五刻,那时討论会刚刚结束,莫判官也一册一册將做完记录的五册案宗合上,是也不是?” “是的。” 莫善平说罢,去木架上取来另外四册没被偷走的案宗,摊开摆在桌前。 的確,每册案宗后面,都有莫善平亲笔书写的案情建议。 “公孙令史,你第五次从茅房回来,莫判官面前的五册案宗,还未合上吧?”唐少岩问道。 “没有,莫判官还在记录。”公孙福道。 “疑点就在这。”唐少岩平静道,“假设公孙令史真的在第五次去茅房时就已偷走案宗,那么莫判官又如何能继续书写呢?” 第二十一章 真相只有一个 “有道理!” 晏殊第一个表达了赞同,包拯等人也纷纷附和。 唐少岩的理由很充分。 要知道,莫善平直到討论会结束时才记录完案宗,若公孙福趁著去茅房的机会偷走案宗並撕毁,那莫善平之后根本无案宗可记,单凭这一点,就不能断定公孙福偷了案宗! “少岩,老夫没看错你。” 晏殊满面红光,眼里波浪滚滚,看唐少岩就像看珍珠宝贝一般。 莫善平点头:“確实如此。” 下一刻,他尷尬的笑了笑:“这么说,本官还真成公孙福的无罪证人了。” 公孙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唐少岩道:“真正的犯人自以为偽造一张字条便可以嫁祸,谁料却弄巧成拙。相反,我们正好做出推断,茅房后那堆碎纸片,以及公孙令史吃坏肚子,都有可能是犯人布的局。” “那个犯人到底是谁?”公孙福恨恨道。 “他就在我们之中。” 唐少岩双眼缓缓扫过案宗室里所有人,尤其是剩下的两名令史。 剎那间,迟之衡和袁亮冷汗直冒。 “不,不是我……” “也不是我……” 两人赶紧出言否认,声音沙哑。 谁知,唐少岩接下来的话,让在场眾人顿时大跌眼镜。 只见他分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道:“放心吧两位,莫判官不仅是公孙令史的人证,也是你们的人证。” “哦?这又从何说起?”邢大川奇道。 “邢捕头可还记得,在公房之时,莫判官曾拦住你,说三位令史的嫌疑都很大,並一一进行了阐述?”唐少岩道。 “有这回事。”邢大川点头。 “我们接著分析。”唐少岩笑道,“对於公孙令史,莫判官说他极有可能趁著去茅房的机会偷走了案宗。” “这个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包拯道。 “对於迟令史和袁令史,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唐少岩字正腔圆,“按莫判官的推理,迟令史是藉助去他身边探討之机,偷偷拿掉了案宗。袁令史则是故意提前一刻钟到场,將案宗盗走。”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这两种可能性存不存在呢?答案和公孙令史一样,如果迟令史和袁令史真那么操作了,案宗就会先行丟失,试问后续莫判官怎么在案宗上写东西?因此,有莫判官这个人证在,迟令史和袁令史將真案宗带离的嫌疑也烟消云散了。” “妙啊!” 邢大川恍然。 这就是典型的时间先后证据,莫善平书写案宗的时间在后,三位令史偷走案宗的嫌疑在前,这样的嫌疑,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晏殊很欣慰:“少岩,怪不得你要做那种奇怪的记录,原来用意在此。” 包拯也又一次审视唐少岩所画的表。 清晰且实用,必须推广! “等等!” 莫善平开口了。 他冷冷的站起身来,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晏殊问道:“莫判官,你可是对少岩的推断有异议?” 莫善平对晏殊抱拳:“晏相公,唐公子的话无懈可击,不过……” “不过什么,你只管说来。” “是,晏相公。”莫善平沉声道,“唐公子,你说三位令史都没將案宗偷走带出,他们的嫌疑被洗掉。而当时案宗室里剩下的人,只有本官了,莫非,案宗是本官盗走的不成?” 案宗室內的气氛变的凝重。 明眼人都看的出,莫善平这番话有点將军的意味。 唐少岩笑道:“当然不是莫判官。” 晏殊道:“也有证据吧?” 唐少岩轻轻点头:“人证就是邢捕头。” “我?”邢大川瞪大双眼。 唐少岩指了指摆在门旁的椅子:“很简单,从未时四刻开始,邢捕头就一直坐在那把椅子上等候。等到未时五刻討论会结束,莫判官合上案宗走到邢捕头身旁喝茶。接下来,桌上的废纸被三位令史清理乾净,最后邢捕头亲自走过去拿上那本案宗。由此可见,在邢捕头拿案宗前,莫判官压根儿没机会再碰案宗。” 邢大川道:“確实。” 唐少岩拱手道:“所以,我才说邢捕头你就是莫判官的人证。” “原来如此。” “少岩,按你这么说,案宗会在哪?”晏殊適时道。 “其实我们陷入了一个误区。” 唐少岩再次来到木桌前,用手指有节奏的敲打著桌面。 晏殊问:“是何误区?” 唐少岩道:“案宗真的被带走了吗?案宗室有押司看守,诚然,公孙令史第五次去茅房时,两名押司偷了懒没有检查,但其余时候,他们都检查的非常仔细。” “你是说……”包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討论会结束后,押司对出去的人都严格进行了检查。”唐少岩说话的语速极快,“在这样的前提下,真相只有一个,张承衍案的真案宗,根本就没被带出案宗室!” 没被带出去? 这个判断,不可谓不大胆。 但完全合情合理。 “难怪衙役们在令史公房內一无所获,原来案宗就没出案宗室。”邢大川说道。 刚说完,他又忙不迭道:“不对啊,照这么说,既然无人把案宗替换带出,为何我手里的案宗会是假的呢?” 晏殊也补充道:“还有,陷害公孙福之人又是谁?” “就是其中一位令史!”唐少岩振声道。 什么? 这话更是让案宗室彻底炸锅了,各色人等表情不一,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莫善平道:“唐公子,你不是说三位令史都没有嫌疑吗,怎的现在又改口了?” 唐少岩淡淡道:“不,我没改口,我只是说他们没有把真案宗带出案宗室,却並未说他们不是案宗失窃案的犯人。” “依你所见,案宗就藏在案宗室?”莫善平又道。 包拯拉了拉唐少岩的袖子:“唐公子,之前我与莫判官在案宗室清查时,上上下下任何角落都翻遍了,没有找到那册案宗。” 唐少岩笑道:“不错,案宗也不在案宗室內。” 所有人彻底傻眼。 没搞错吧,说案宗没被带出的是你,说案宗不在室內的也是你,闹著玩儿? 莫善平眉宇间已经有了微微的怒意。 “少岩,究竟怎么一回事?”晏殊见状,赶紧出言缓和。 “犯人跟我们耍了一个巧妙的花招!” 第二十二章 偷走案宗的犯人就是你 “花招?”包拯一愣。 “你怕不是在故弄玄虚?”莫善平冷冷的哼了一句。 唐少岩不慌不忙,拉开木桌的抽屉。 里面是一沓没用过的白纸。 邢大川见状道:“唐公子,这些纸难道便是犯案必要的东西?” “是的。”唐少岩又指向门旁的竹纸篓,“还有它。” “我还是想不明白。”邢大川直摇头。 “邢捕头你马上就能懂了。”唐少岩笑了笑道,“午膳前,犯人接到参加討论会的通知后,便定下了盗走案宗的计策。首先,犯人悄悄在公孙令史的膳食里加入泻药,目的是让公孙令史在討论会期间不停的去茅房。” “为了陷害我?”公孙福问道。 “不错!”唐少岩点头,“接下来,犯人趁人不注意,来到案宗室外面的茅房背后,故意撕碎一沓写满字的纸,做出案宗被撕掉的模样。” 邢大川道:“確实,如此便可让公孙福有巨大嫌疑。” 唐少岩又道:“这还不止,犯人在討论会结束后,借著公孙令史去茅房的当口,写了一张字条塞进他的抽屉,意图把脏水彻底泼死。” “可恶!”公孙福咬牙切齿。 “但我刚才已言明,犯人这一招,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將公孙令史的嫌疑洗掉了。” 晏殊听到这,摸著山羊鬍道:“少岩,那这个嫁祸公孙福的犯人究竟是何人? 唐少岩道:“这个人,在討论会开始前,做了一个有点难度的准备。” “是什么?”包拯忙问。 “就是包判官你手里的那册假案宗!” 唐少岩拿过假案宗,里面的十几页纸上空空如也,只有封面写著“张承衍案”四个大字。 “就写四个字,不难吧?”邢大川奇道。 “並不。”唐少岩道,“別看只有四个字,但这册假案宗,在別的地方根本写不了,犯人是在案宗室里临时写的!” “在案宗室里写的?”邢大川一惊。 包拯眼珠一转,立马回过神来:“唐公子所言极是,邢捕头你想想,进出案宗室要接受检查。若犯人提前写好假案宗带入案宗室,保不齐会被押司查出端倪,导致计划落空。可见,为了达成目的,犯人只能进案宗室后,再拿一本同样厚度的空白案宗来写封面。” 唐少岩点头:“我们进一步分析,犯人是什么时候写的呢?若是等討论会开始后再写,木桌旁还有三个人盯著,人多眼杂,几乎没可能不被发现。” 晏殊明白过来:“精彩!由此可证,犯人提前进了案宗室!” “正是!” 唐少岩振声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两个提前进案宗室的令史身上。 袁亮,提前了一刻钟。 迟之衡,提前了一小会儿。 “晏相公明鑑,天地良心,卑职绝对没有干那伤天害理之事!”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是么?少岩,你继续!” “提前写好假案宗只是第一步,犯人最精妙的步骤,是在入坐前,偷偷將假案宗倒扣塞进了抽屉的白纸当中!” 唐少岩一边说,一边做演示,把那册假案宗放入了抽屉。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样一来,在討论会结束之前,犯人就能藉口从抽屉里取纸,顺带著將假案宗拿出来放在桌上。”唐少岩道,“而那个时候,桌上早已堆满了写画后的废纸,假案宗藏在废纸之下,便可大大方方瞒天过海了。” 他也照著自己的话做了一遍。 事实证明,桌上堆满杂乱无章的纸后,假案宗压在这些纸底下,不特別去注意,確实难以发觉。 眾人看的目瞪口呆。 邢大川惊道:“唐公子,照这么说,未时四刻我看到桌上废纸一大堆,是犯人故意的?” 唐少岩頷首正色道:“废纸越多越容易隱藏下面的假案宗。” 邢大川道:“真是好手段!” 晏殊伸出乾枯的手拂了拂桌上的废纸:“少岩,犯人又是何时换走真案宗的?” “討论会结束,莫判官离开木桌走到邢捕头身边喝茶。”唐少岩道,“三名令史则负责收拾废纸,当时桌面上还摆著五册案宗,犯人就趁那个时机,用假案宗替换了真案宗。” “我懂了,所以我后面去拿的就是只有封面的假案宗。”邢大川道,“可即便如此,犯人还是无法带出真案宗啊,真案宗哪去了?” “显然,真案宗被犯人与废纸一道塞进了废纸篓。”包拯沉声道。 “包判官说的很对,犯人就是那么做的。” 唐少岩说罢,当著所有人的面,將手里的空白案宗裹在一大把废纸里,扔进了门口的废纸篓,来了一个案件还原。 莫善平道:“三位令史先后出门,本官也和邢捕头隨后离开,想不到真案宗竟然堂而皇之混杂在了废纸篓里。” “等你们都走后,押司將纸篓里的纸全部放入炉子烧毁。”晏殊补充道,“也就是说,张承衍一案的真案宗,已成灰烬?” 唐少岩说道:“晏相公,事实便是如此。” “这……” 晏殊眉头紧皱。 案宗失窃,也一直未找到,结果居然是进入了火炉。 唐少岩笑了笑道:“站在犯人的角度,他这么做完全可以理解,犯人的目的是不让我翻案,案宗烧毁,所有的调查都要重新开始,我翻案的难度自然就大了。” “是谁?还不从实招来?” 晏殊对袁亮和迟之衡二人喝道。 偷走案宗还不止,竟然还毁掉了案宗,实在是无法无天。 袁亮大骇:“晏相公,卑职没有……” 迟之衡更是直接跪下了,声泪俱下道:“卑职在府衙兢兢业业当差多年,怎会干那自毁前途之事?” “还狡辩?”晏殊怒意十足。 但他也清楚,犯案过程虽然被清晰还原,可正所谓捉贼捉赃,最关键的案宗没了,若犯人死不认帐,还真不好处理。 “晏相公,別急,我自有办法。” 唐少岩拉了拉晏殊的袖口,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晏殊闻言,眉头舒展:“替换案宗虽然仅仅是一瞬间的事,但只要有人在旁看著,总归还是难以成功。因此,犯人极有可能是当时最后一个收拾完废纸的人。我来问你们,未时五刻討论会结束后,你们三人中,谁最后走?” 霎时,跪在地上的迟之衡脸色刷白,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第二十三章 证据面前可有话说? “迟令史,你怎么了?” 唐少岩蹲下身,认真望著迟之衡的脸,故意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我……” “最后一位走的不会就是迟令史你吧?” 迟之衡满头大汗,眼神复杂。 这时,公孙福忙道:“晏相公,卑职是第一个走的,卑职赶著去茅房,隨手抓了一把废纸塞进纸篓后就离开了。” 袁亮也接著说道:“第二个是我,卑职想起来了,当时迟之衡收拾的非常慢,卑职收拾完后,他面前的桌上还剩一大半废纸。” “你!”迟之衡气急。 “拿下他!” 晏殊毫不含糊的吩咐邢捕头动手。 “是,晏相公!” 邢大川不愧是总捕头,他出手狠辣,转眼间便將迟之衡绑了个严严实实。 “卑职冤枉……” 迟之衡声嘶力竭的大叫。 晏殊哼道:“迟之衡,你身为开封府令史,竟知法犯法,说,你为何要毁掉案宗?” 迟之衡挣扎道:“卑职没做过。” “事实俱在,你还敢撒谎?” “晏相公,卑职確实是最后一个收拾完,但那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哦?”包拯上前两步,“看来你有说辞?” 迟之衡疯狂点头。 晏殊沉声道:“好,老夫办案,从来都是以理服人,你若有异议,只管说来。” 迟之衡咬著牙道:“启稟晏相公,之前的每一次討论会,卑职都是最尽心努力的,写画用的纸比別人要多很多,当然就收拾的慢了。” “莫判官,可有此事?”晏殊看向莫善平。 “確有其事,在本官印象中,迟之衡次次用纸都是最多的。”莫善平缓缓道。 迟之衡大口喘气道:“这么多年来,卑职在府衙尽职尽责,从未奢求过什么,可若因为这样就认为卑职有罪,卑职死也不会瞑目。另外,今日的討论会上,卑职坐的位置是木桌西侧,距离案宗室的门最远,卑职比公孙福和袁亮晚走,有何不对?” 唐少岩耐心听他说完:“你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迟之衡怒道:“唐少岩,我与你素不相识,也对你的案子不感兴趣,你为何要冤枉我?” 莫善平道:“会不会真的弄错了?” “哈哈!” 唐少岩突然笑了起来。 走到迟之衡身旁,好整以暇:“迟令史,不知你可有听过言多必失这四个字?” “你什么意思?”迟之衡艰难道。 他依然被绑的很紧,晏殊没下令鬆绑,邢大川当然要坚守他捕头的职责。 唐少岩笑眯眯道:“你前面说用纸多导致收拾慢,这理由还算將就,可你后面说坐在木桌西侧距门最远,就是这句话暴露了你。” 迟之衡不语。 他只是死死的盯著唐少岩。 “看你的表情,你应该还不知道那句话的问题在哪对吧?”唐少岩道。 “唐少岩,你不用装神弄鬼!”迟之衡满眼愤怒恨恨道,“我没干过就是没干过,休想把脏水往我头上泼!” “行,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唐少岩道。 晏殊原本还有些担忧,但见唐少岩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放下心来。 唐少岩来到袁亮和公孙福跟前,抱拳一问:“敢问两位令史,討论会期间,你们所坐的位置可有变过?” 公孙福忙道:“没变。” 唐少岩点点头:“也就是说,迟令史自始至终就坐在木桌西侧?” 袁亮道:“是的。” “好,大家请看仔细了。” 下一刻,唐少岩拉开木桌西侧的抽屉。 里面是一沓白纸。 “唐公子,你这是何意?”莫善平问。 “刚才我们已分析了犯人的作案手法。”唐少岩道,“犯人提前进入案宗室,在一册空白案宗封面写了四个字,然后倒扣塞入抽屉。现在是正月天,气温寒冷,毛笔墨在短时间內无法干透,所以,假案宗倒扣夹在白纸之间,必然就会留下印跡!” 说著,唐少岩取出最上方的白纸,展示在眾人眼前。 那张纸上,有一些浅显的墨痕轮廓。 “什么!” 迟之衡见状,一脸的不可思议。 唐少岩轻轻笑道:“迟令史,很遗憾,你把假案宗拿出抽屉时,仅仅拿了案宗上面的纸,而没把下面压著的纸一併拿出,从而留下了这个细微的证据。” “为什么会这样……”迟之衡惊慌失措。 唐少岩又道:“包判官,我建议將假案宗的封面,和这张纸上的墨痕做个对比,以彻底锁定证据。” “正该如此。” 包拯也不耽搁,从废纸篓里捡回那册假案宗,当眾比对。 片刻后,包拯振声道:“假案宗封面的字与纸上的墨跡轮廓相符,且有些糊,显是两者摩擦所致,证明唐公子所言非虚。” 晏殊大喝一声:“迟之衡,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莫善平也道:“看他还如何狡辩!” “唐公子,厉害啊!” 押著迟之衡的邢大川很是敬佩,能从纸上的墨痕推测出事情原委,怪不得昨晚瞬间便解开了包判官那道趣题。 唐少岩连连摆手:“邢捕头过奖了。” 到这一步,公孙福和袁亮两位令史也彻底放下心来。 “唐少岩,你何时发现纸上墨痕的?” 迟之衡不再抵抗,他变了一个语气问道。 唐少岩道:“最开始就注意到了。” 迟之衡咬牙切齿道:“原来,一早你就在怀疑我了,我真是百密一疏。” “不,你错了。” 唐少岩却猛的邪恶一笑。 包拯呵呵道:“迟之衡,你以为只有你会阴谋诡计?” “你……你什么意思?” “为了让你认罪,本官和唐公子可算是煞费苦心啊。”包拯再次抬起那张沾墨纸,咧开嘴大笑,“你真以为纸上的墨痕最初就是如此?” “难道说……” “不错,你把假案宗夹在纸里,確实印了些墨印上去,但方才你所见的轮廓,却是唐公子悄悄用手指抹出来的。” “唐少岩你狡诈!”迟之衡气的七窍生烟。 “彼此彼此,迟令史,你毁我案宗,我也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你!” 迟之衡青筋暴起,却半分也动弹不得。 “够了!”晏殊冷冷道,“迟之衡,毁坏朝廷案宗其罪当诛,还不速將一切交代!” “我,我说……”迟之衡被晏殊的气势嚇的不敢抬头。 第二十四章 开阳尊者手下的干部! 迟之衡认罪了。 正如唐少岩之前的分析判断,他午膳时暗中在公孙福碗里下了泻药,又去茅房背后撕了一堆碎纸。 做完这一切后,迟之衡提前进入案宗室。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袁亮竟比他先到。 但迟之衡很快冷静下来,他依然按计划行事,去木架上取了一册十几页的空白案宗,故意模仿莫善平的笔跡,在案宗封面写下了“张承衍案”四个毛笔大字。 接下来,迟之衡把假案宗塞入木桌西侧抽屉的白纸里。 討论会开始后,公孙福因肚子不舒服不断去茅房,迟之衡又多次故意挑袁亮的毛病,从而不停的拿出白纸写画。 未时四刻,邢捕头进入案宗室,莫判官说很快就可以结束討论会,他便估摸著时间,將假案宗偷偷从抽屉取出,藏於满桌的废纸下。 等会议一结束,莫判官走到一旁喝茶,三位令史收拾桌面。 迟之衡磨蹭到最后,悄悄把案宗换掉了。 “触目惊心!” 听完后,晏殊狠狠的一拍木桌。 他的脸色很是难看:“没曾想天子脚下的堂堂开封府衙內部,竟会出此等荒唐事,实在是让老夫失望。” “晏相公,下官请罪。” 包拯和莫善平赶紧躬身抱拳。 他俩皆为开封府判官,手下之人出了问题犯了事,他俩难辞其咎。 晏殊顿了顿:“此次幸亏有少岩,如若不然,迟之衡这只蛀虫还不知要隱藏多久。” “对,唐公子,多亏你了。”包拯忙道。 “包判官你就別客气了,我觉得这件事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还没完?”邢大川问道。 “是的。”唐少岩清了清嗓门,“迟令史方才虽然百般隱瞒,但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是什么话?” “他说与我素不相识,也对我所涉及的案子不感兴趣。”唐少岩道,“既如此,他何以处心积虑要毁掉案宗?” 不错,迟之衡花了那么多心思犯案,绝不可能毫无理由,他的动机何在? 包拯当即对迟之衡厉色道:“说,你为何要这么做?” 迟之衡紧咬牙关。 邢大川哼道:“迟之衡,你以为我不敢对你用刑么?” 迟之衡还是一言不发。 晏殊冷冷道:“是否有人指使你?” “我……”面对晏殊的压迫,迟之衡显然更加惧怕,但他依然不开口。 唐少岩观察著迟之衡的表情。 半晌,他把晏殊拉到一旁角落,低声耳语了几句。 晏殊听罢,缓缓点头,对包拯说道:“希仁,迟之衡的家人何在?” “就住在开封城南。” “家中有什么人?” “一妻一女,还有一位年迈的老娘。” “好!”晏殊吩咐邢大川,“將犯人迟之衡扶起坐下,绳索松一些。” 邢大川赶紧照做。 下一刻,迟之衡坐上了椅子:“晏相公,盗取案宗一事,卑职认罪,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卑职不会再说多余的话。” 晏殊早有准备:“你可知老夫为何要问你家人之事?” 迟之衡道:“不知。” 晏殊正色道:“正如你所说,你与少岩无冤无仇,完全没理由犯下此案,这其中必有外部势力逼迫。” 迟之衡没有搭话。 “你不愿开口,想必是担心家人。”晏殊命令包拯,“希仁,你即刻安排衙役,去城南將迟之衡的家眷接到府衙,严加保护!” “是,晏相公。”包拯立马离开案宗室。 “迟之衡,如今你可放心了吧?” “晏相公大恩大德,卑职……” 忽然间,迟之衡的脸上老泪纵横。 晏殊平静道:“一码归一码,不论你做了什么,总归祸不及家人。” 迟之衡泣不成声:“我说,我都说。” 神了! 一旁看护的邢大川对唐少岩投去佩服不已的神色,很显然,这法子是唐少岩提的。 “半年前的一个傍晚,卑职从府衙回家,一个蒙面人突然拦住了卑职。”迟之衡道。 “蒙面人?” “是的,那人戴了一个牛头面具。” “说下去。” 迟之衡回忆道:“那人对卑职许诺,每月给卑职一大笔钱,条件是帮他做事。” 晏殊问:“你答应了?” 迟之衡摇头:“卑职不敢答应,谁知仅仅过了一天,那人竟直接到了卑职家门外等候。” 说到这,迟之衡大喘粗气:“卑职连忙把他拉到了旁边一条无人的小胡同。” “竟有此事!”晏殊盯著迟之衡的眼睛。 “迟令史,那牛头蒙面人此举是想借家人威胁你对吧?”唐少岩说道。 “他虽没有明说,但我感觉的到。”迟之衡点头道,“他再次旧话重提,让我替他做事,还很爽快的给了我一袋银子。” “你有没有猜到他是谁?”晏殊问。 “猜不到。”迟之衡嘆道,“那人脸上的面具很大,身上披了一条黑色大氅,卑职实在无法判断他的真面目。” “他具体让你做什么?” “晏相公,其实这半年来,每月他都会给我送银子,却没有让卑职做任何事。” 在场眾人听到这,无不惊嘆。 唐少岩道:“期间他可有透露身份?” 迟之衡想了想,说道:“两个月前,他偶然提起他是开阳尊者手下的干部。” 开阳尊者? 唐少岩急忙望向晏殊。 晏殊眉头紧锁:“老夫在朝为官几十年,从未听过这个名號。” 莫善平道:“谁是开阳尊者?” 迟之衡急忙道:“那人没提,但蒙面人身为一个干部出手便如此阔绰,想来那个开阳尊者应该是个有钱人。” “后来呢?” “卑职刚开始非常担忧,可半年来始终无事发生,家人的生活也得到改善,卑职便也习以为常了。”迟之衡道,“可谁知今日上午巳时,那人突然找到卑职,要卑职务必在討论会上盗走张承衍一案的案宗並毁掉。” “巳时找到你的?” “嗯,卑职很惊慌,但也无可奈何,这才想了那个法子犯下此案。” “那人与你在何处见的面?”唐少岩忽问。 “府衙外的小巷,我常看的一本书里夹著一张字条,我看到后才藉机离开府衙过去的。” “字条呢?” “那人让我把字条带出,他收走了。”迟之衡眼泪没有停,“晏相公,卑职把知道的都说了,卑职自知罪无可恕,还请晏相公说话算数,保护好卑职的家人。” “这点你放心,老夫说到做到。” “多谢晏相公了……” 晏殊转向莫善平:“莫判官,你在开封府多年,可有听到什么开阳尊者的名头?” 莫善平摇头:“从未听说。” 晏殊又问邢捕头,结果一样。 莫善平道:“晏相公,张承衍一案的案宗虽然已毁,下官会努力回忆重写。同时,下官也会加派人手,找出那个开阳尊者的干部。” “嗯,辛苦你了。”晏殊说道。 “事不宜迟,下官这就去重写案宗。”莫善平道,“邢捕头,先將迟之衡打入大牢!” “且慢!” 说时迟那时快,唐少岩笑著制止了他。 莫善平皱眉:“唐公子还有何事?” 唐少岩道:“我觉得,不必大动干戈去寻找那位干部了。” “为何?”晏殊奇道。 “因为这位干部,就在我们面前!” 第二十五章 失窃案里还有大鱼 什么?开阳尊者手下的干部,就在眼前? 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现如今案宗室里的人,除了盗窃案宗的犯人迟之衡外,还有同平章事兼刑部尚书晏殊、开封府判官莫善平、总捕头邢大川、令史袁亮和公孙福。 莫善平惊道:“唐公子,你何出此言?” 邢大川也忙道:“是啊唐公子,你可別胡言乱语嚇唬我等。” “不,我没有胡说!” 唐少岩斩钉截铁的走到场中,环视著在场所有人。 这时,包拯回来了。 “晏相公,衙役已出发城南,想必很快就能接回迟之衡的家眷。” “希仁,此案还未结束。” 晏殊快速把唐少岩的话复述了一遍。 包拯越听越吃惊:“迟之衡背后还有一个干部?而且那名干部就在我们当中?” “没错!”唐少岩振声道,“就是莫判官!” 话音一落,案宗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哼,简直笑话。” 还是莫善平最先开口,他没有半点激动,反而冷冷的哼了一句。 唐少岩不慌不忙:“我既然这么说,自然有我的理由,不知莫判官可否允许我说下去?” “呵呵。”莫善平冷笑。 “唐公子,你真没弄错吧?”包拯拉了拉唐少岩的衣袖,低声道。 “放心。” 不知为何,这俩字一出,本还有些犹豫和忐忑的晏包二人,还真平静了下来。 晏殊道:“少岩你但说无妨。” “是,晏相公。”面对莫善平的目光,唐少岩不卑不亢道,“我之所以认定开阳尊者手下的那名干部是莫判官,有三个证据。” “本官洗耳恭听。”莫善平不屑道。 “第一,是案宗失窃案的嫌疑人。”唐少岩伸出了第一根指头。 “什么意思?”包拯问。 “包判官可还记得,我们在令史公房內分析案情时,莫判官主动说了三个嫌疑人。” “对啊,莫判官说三位令史嫌疑都很大。” 莫善平道:“唐少岩,这能代表什么?” 唐少岩隨口笑道:“莫判官,你说公孙令史可能借著去茅房的机会偷案宗,迟令史可能去你身边研討趁机偷案宗,袁令史则是可能提前进案宗室偷案宗。但你最清楚,在討论会结束之前,案宗一直在你面前。由此可见,那三个可能性都没有实现的条件,你身为判案多年的判官,这么简单的推理,你难道不明白?” “一派胡言,事发之后,本官只是说出我的看法。”莫善平道,“况且,本官把我手下的三名令史都怀疑指证了,还要怎样?” “你真的在指证三位令史?”唐少岩却道。 “本官当著晏相公说的话,还能有假?” “说的话没假,但没说的话呢?” “唐少岩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案宗失窃的嫌疑人,真的只有他们三位令史吗?或者说,最大的嫌疑人,应该是他们三个吗?” “你!”莫善平瞬间涨红了脸。 “看来,莫判官的內心所想,被我不小心给说中了。”唐少岩淡淡道。 晏殊插口道:“究竟怎么回事?” 唐少岩道:“让我们再回到未时五刻,事发当时,邢捕头从桌上拿走了案宗,匆匆赶赴刑部,隨后发现案宗是假的。请问,在已知进出案宗室都需要检查的前提下,正常人首先怀疑的对象,该是谁?” “邢捕头!” 公孙福衝口而出,隨即赶紧捂住了嘴。 晏殊恍然:“不错,案宗室的管理很严格,邢捕头拿走案宗也是眾人亲眼所见,所以,最大的嫌疑理应是邢捕头,他在去刑部的路上,很轻鬆便能替换真案宗。” “冤枉啊晏相公,卑职没有!” 邢大川嚇的差点下跪。 唐少岩笑道:“邢捕头你怕啥,犯人是迟令史,他已经认罪了。” 邢大川连喘了好几口气,这才惊魂未定。 包拯也道:“是的,这个疑点我一开始也有考虑。” 唐少岩继续道:“包判官早已想到,莫判官断案经验丰富,自然也不会想不到,可为何莫判官嘴里的嫌疑人,却没有邢捕头这个最可疑的人呢?” “他想保护邢捕头?” 公孙福忍不住又开口道,说完再次捂嘴。 “非也,他保护的人不是邢捕头,而是真正的犯人迟之衡迟令史。”唐少岩道。 “这是为何?” “我想,一开始莫判官並不知道邢捕头会来取走案宗,他只是以蒙面人的身份,让迟令史想办法盗取案宗。”唐少岩解释道,“隨后邢捕头到了,他便灵机一动,刚好顺水推舟嫁祸於邢捕头。” “可莫判官並未说邢捕头是嫌疑人啊?” “正因为他没说!”唐少岩道,“他故意说三位令史有嫌疑,其实那些嫌疑稍加分析便能排除。按他的算计,我们当时应立即转而锁定邢捕头为最大嫌疑人。” 邢大川听的瑟瑟发抖。 “若真是那样,迟令史就能安全了,由此也可说明,莫判官心里知道犯人是谁。”唐少岩道,“只可惜啊莫判官,计划赶不上变化,在晏相公的指导下,我们依然很快查出了迟令史的犯案过程,导致你的计谋失算。” 莫善平却道:“无稽之谈。” “咳咳……”晏殊表情没啥变化。 包拯正色道:“仔细捋一捋,唐公子这番话不无道理。” 案宗室里的氛围很僵。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堂堂判官莫善平也捲入了事端。 莫善平赶紧道:“包判官,你我同僚多年,你可別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了,案发后,我只是一时疏忽没想到邢捕头而已。” “是么?那我就说说第二个证据。”唐少岩伸出了第二根指头。 “你拿出来啊。” “这个证据,就是未时五刻討论会结束后你的动作。” 动作?这是何意? 眾人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 “有屁快放,无需故弄玄虚!”莫善平態度极为不善。 “邢捕头,请你再回忆回忆,你进入案宗室坐在门边椅子上后,是否一直盯著桌上那五册案宗?”唐少岩转向邢大川。 “此案事关重大,我自是不敢怠慢,我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案宗。”邢大川忙道。 “既如此,迟令史又如何换走案宗的呢?” “额……这个……”邢大川说不出话来。 唐少岩又道:“迟令史,你自己说说吧。” 迟之衡抬头看了看他,又赶紧看了看旁边的莫善平。 “说!”晏殊大喝一声。 “卑职……当时莫判官正好去邢捕头身前喝茶,刚巧挡住了邢捕头的视线,卑职便趁此机会换走了案宗。” 此话一出,莫善平的脸色大变。 第二十六章 一个特殊的图腾 “我想起来了!”邢大川忙道,“莫判官弯腰拿起茶杯时,確实挡住了我。” “莫善平莫判官,你还有何话讲?”唐少岩笑眯眯道,“你不仅知道犯人是迟令史,还故意帮他创造犯案条件,他背后的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说说吧?”晏殊沉声看了过去。 “晏相公明鑑,下官根本不是那什么开阳尊者手下的干部,下官当时去门边喝茶,也是因为口乾舌燥,唐少岩是在污衊下官!” 莫善平牙关紧咬道。 说话间,他看向唐少岩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怨懟。 “希仁,你怎么看?”晏殊问道。 “唐公子不是说有三个证据吗,我们听唐公子说完再做定夺不迟。”包拯黑著脸道。 “好,少岩你继续说下去。”晏殊道。 唐少岩信步走到莫善平身前,伸出第三根指头,抖了抖肩膀道:“我还说吗,莫判官?” 莫善平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本官看你还能说出什么!” 唐少岩道:“行,你可要听清楚了。” 再次转向迟之衡:“迟令史,你说那个干部是今日上午巳时通知你盗取案宗的?” 迟之衡点头:“是的,他在我书里留下一张字条让我出去见他。” “那就对了。”唐少岩斩钉截铁,“郡马张承衍是三天前遇害的,那人早不通知你晚不通知你,为何偏偏今日突然通知你去毁掉案宗?” “我,我不清楚……” “迟令史你只是听其命令行事,当然不清楚了个中缘由。”唐少岩又道,“但你可有想过,开封府衙是什么地方,令史公房又是什么地方,外人岂能隨意进出?” “这……”迟之衡大骇。 “不错,府衙重地閒人免进,更何况在令史书里放字条了,这就说明那人是府衙中人,还是非常了解迟之衡的人!”包拯厉色道。 虎目也死死的瞪著莫善平。 莫善平忙道:“即便如此,府衙上百號人,也不能认定那人就是我啊!” 唐少岩道:“能!” 莫善平顷刻间气急败坏:“你血口喷人!” 唐少岩淡淡道:“莫判官你別急,你用字条让迟令史出门,然后吩咐迟令史偷案宗,这些都没问题,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是什么?”邢大川等不及了。 “你很聪明,担心迟令史没有合適的理由进入案宗室作案,你就告诉他,让他在案宗討论会上盗取案宗。”唐少岩一字一句道,“这就是第三个铁证!” “我……” “你什么你?”唐少岩哼道,“诚然开封府衙的人很多,但当时除了你,还有谁能召集令史们去案宗室开討论会?” 唐少岩的逻辑清晰明了。 只有莫善平这个判官,才能堂而皇之的召开討论会,並將其告知迟之衡。 晏殊怒道:“莫善平,还不从实招来!” 莫善平浑身颤抖,脸上半紫半白。 唐少岩说道:“晏相公,迟令史说那个干部头戴面具身披大氅,以莫判官的谨慎,那些物件必不会隨意藏匿。” “希仁,你速速派人去莫善平的公房搜!” “下官这就去!” 包拯当即领命而去,莫善平浑身却已僵硬紧绷。 很快,包拯大踏步返回。 “晏相公,这个包袱,乃是从莫善平公房的樑上找到的。” 將一个包袱扔在地上。 包袱散开,赫然掉出一个牛头面具,以及一条黑色大氅。 晏殊招呼迟之衡辨认。 迟之衡忙不迭点头:“回晏相公,这些正是那个干部穿戴之物。” “哈哈哈!” 霎时,莫善平一阵猛笑。 晏殊喝道:“莫善平,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不成?” 莫善平冷笑道:“好你个唐少岩,我隱藏的如此之好,你竟然能发现,难怪开阳尊者要毁掉案宗,不允许让你重新调查。” 唐少岩笑道:“你离成功就差了一点点。” 莫善平眼神凌厉:“实在是太可惜了,你这样的人才,正是尊者所需要的。” “混帐!”晏殊旋即怒道,“莫善平,那个开阳尊者究竟是何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会告诉你?”莫善平笑道。 “识相的就老实交代!” “是么?”莫善平却诡笑道,“唐少岩,此次若不是你,我绝不会暴露,你等著,你的死期也快到了,哈哈哈!” “休要胡言乱语!”包拯正色道。 “我可没胡说,唐少岩,你破坏了尊者的大事,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这个就无需莫判官你担心了。”唐少岩笑了笑道,“我想知道,那开阳尊者背后,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呵呵,你不是很厉害吗?”莫善平更是猖狂大笑,“慢慢猜去吧!” “简直目中无人,邢捕头,拿下他!” 晏殊命令邢大川出手。 现在不说,等押回刑部特殊大牢,有的是方法逼问。 邢大川即刻上前:“还不束手就擒!” 莫善平却道:“想抓我? 只见他的下顎剧烈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双眸瞬间失色,整个身体就那么朝后倒了下去。 轰隆! 巨大的声音响彻案宗室。 “速去查看!”晏殊当机立断道。 “晏相公,他死了。”邢捕头蹲下身,探了探莫善平的鼻息。 包拯也立即上前。 略一观察,他就发现了端倪:“他中了剧毒。” “中毒?”晏殊一愣。 “启稟晏相公,他牙齿上有一个毒囊,想必刚才他便是咬破毒囊,中毒身亡的。” 包拯掰开莫善平的嘴,掏出毒囊残骸。 晏殊看了看,脸色阴沉:“看来,此乃那开阳尊者给他这位干部施加的手段,若被俘,就咬破毒囊自尽,从而保全秘密。迟之衡,你真不清楚莫善平的身份?” “卑职真不知道。”迟之衡嚇的浑身颤抖。 晏殊一挥手:“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那,莫善平的尸体怎么办?”邢大川小心翼翼的问道。 “少岩你觉得呢?” “晏相公,迟令史不是心腹干部,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莫善平是干部,我建议在尸首上先搜寻一番,看能否找到线索?” “照少岩说的办!” 包拯和邢大川隨即在尸体上翻找起来。 片刻后,两人起身。 “回稟晏相公,莫善平尸身上没有特殊物件,但在他腰间的皮肤上,刺有一个很特殊的图腾。”包拯说道。 “是何图腾?” “晏相公请看。” 包拯將莫善平的尸体翻过。 果然,尸体的左侧腰间,有一个铜板大小的圆形印记。 第二十七章 背后必然有一个大阴谋 那是一块刺青,圆形。 图腾的外侧绕了整整三圈,里面刺了一个潦草的“阳”字。 “阳?”晏殊摸著山羊鬍喃喃道,“莫非与那神秘的开阳尊者有关?” 包拯说道:“极有可能如此,这大概率是一种身份標识。” 旋即转向迟之衡,厉色道:“你身上可有类似刺青?” 迟之衡浑身汗:“没有,绝对没有!” 见眾人死死盯著自己,迟之衡更是连连磕头道:“卑职今天才知道蒙面人是莫判官,但他確实从未要求卑职留印记在身,卑职所言句句属实,若你们不相信,卑职可脱衣检查。” “少岩,你觉得呢?” “晏相公,开阳尊者来歷诡异,也许只在其联繫的干部身上刺图腾。”唐少岩托著下巴分析道,“至於干部下面的人,由於不与开阳尊者直接搭线,所以应该不会有刺青。” “言之有理。”晏殊点头。 “不过,现如今莫善平伏法,寻找开阳尊者的线索也断了。”包拯嘆道。 “那倒未必。”只听唐少岩笑著说道。 “哦?少岩你快快说来。”晏殊对唐少岩是越看越喜欢。 唐少岩道:“莫善平死前曾说,开阳尊者之所以安排他毁掉案宗,是要阻止我重新调查张承衍遇害一案,说明他不希望我翻案。” 包拯道:“是的。” 唐少岩又说道:“问题来了,开阳尊者他为什么要阻挠我翻案呢?显然,郡马的死,非常有可能与他有关,他想让我顶罪!” 说著,再次拿起那册假案宗:“因此,重查张承衍案,不仅能为我自己洗脱嫌疑,更能趁机从中抽丝剥茧寻找开阳尊者的痕跡。” “杀害郡马的真凶会不会是莫善平?”晏殊忽然问道。 “那倒不是。”邢大川赶忙解释。 “哦?这是为何?” “郡马张承衍是正月初三遇害的,莫善平自大年三十起便回了沧州老家,正月初四方才返回开封,他没有行凶作案的时间。”邢大川如实说道。 “公孙福、袁亮!” 包拯想了想,把剩下两位令史召到身边。 “卑职在,包判官有何吩咐?” “张承衍案的案宗內容,你们脑子里还记得多少?” “这个……” “不必担忧,只管照实说即可。” 公孙福低头道:“討论会期间,卑职一直在上茅房,基本没怎么听……” 包拯无奈:“那你呢袁亮?” 袁亮急忙道:“回包判官,卑职无能,仅仅记得一小部分。” “无妨,怎么也比没有强。”包拯当即吩咐道,“你这就去公房,连夜將记得的內容写出来。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保证真实,对於模稜两可的地方,寧愿不写,也別乱写。” “卑职明白。” 袁亮急匆匆的离开了。 此刻,天色渐晚。 把一切安排妥当后,晏殊和包拯带著唐少岩回到判官公房。 “希仁,据我所知,十日前,府尹翼王殿下和叶通判去巴州拜访一奇人,他二人多久方能回京?”晏殊问道。 “尚需五六日。” “那行,待他们回府,老夫亲自向他们说明今日之事。” “有劳晏相公了。” 又简单说了几句公事后,两人把焦点转回唐少岩。 “少岩,今夜你住哪?” 这是个好问题……唐少岩心道。 按理说,繁华的开封,住的地方肯定有,而且还不少,先不说各式各样的客栈酒肆,至少那些勾栏也是可以將就过夜的。 但有一点,要钱。 当前自己最大的困难就是身无分文,没钱能住哪? “我觉得,我还是回牢里去吧。” “为何?” “我想过了,无论如何,我目前仍然是杀害郡马的嫌疑人,在冤情彻底洗清之前,我不宜隨意离开,这也是对晏相公和包判官负责。” “倒也是。”晏殊点点头,“少岩,那就只能再委屈委屈你了。” “唐公子你放心,今夜我会督促袁亮,爭取明日一早便把重写的案宗给你。”包拯拍了拍唐少岩的肩膀。 “嗯,谢谢二位了。” “无妨无妨,希仁你先忙,老夫亲自送少岩去大牢。” 很快,两人来到牢房通道外。 “晏相公,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唐少岩停下脚步。 “果然聪明!” 夜色下,晏殊欣赏的笑道。 他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直接塞到了唐少岩手中。 “晏相公你这是?” “拿著吧少岩,老夫知道,你留在大牢不走的原因是没钱。” “额……” 唐少岩脸色一红。 不是说好的“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吗? 晏殊又道:“你也不用客气,这银子就当老夫对你的感谢,你破了三皇子尸体消失的案子,总算让老夫今夜可以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了。” “那就多谢晏相公赏赐。” “你受之无愧。” “晏相公,关於三皇子那个案子,在案宗失窃案发生后,我又有个想法。” “快快与我说来。” 晏殊不著急把他送回大牢。 两人年龄相距虽很大,但不知为何,晏殊总觉得和唐少岩交流说话非常舒坦。 唐少岩低声道:“夏竹的尸体何在?” 晏殊说道:“暂且放在刑部。” “我觉得,可以派人仔细检查尸体,看看尸体上有无类似的图腾。” “少岩你是说……” “不错,两个案子的犯人都选择了自尽,说不定能有所关联,若夏竹身上也有图腾,或许可从中发掘出更多细节。” 晏殊眉头一皱:“按之前我们的分析,三皇子很可能是被奸人害死的,假设那开阳尊者也参与其中,那……” 唐少岩道:“晏相公方才也看到了,莫善平死前振振有词极为囂张,可想而知开阳尊者绝不是宵小之辈,如果查出他真的和三皇子的死有关,那就说明两个案子的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阴谋!” “可怕。” 晏殊深吸了一口气。 唐少岩忽然一笑:“不过,这是晏相公你操心的事儿,至於我嘛,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为何?” “我乃区区一介草民,朝廷大事,哪轮得到我插手?” “有道理。”晏殊眼珠一转,“对了少岩,待你的嫌疑洗脱后,我给你安排一个去处。” “嗯?” “暂时保密,到时你便知道了。” 你这晏殊晏老头,还玩起心眼子了……唐少岩怀揣银子,回到了牢里。 第二十八章《郡马遇害嫁祸事件》 当晚,开封府衙大牢。 “少岩兄,回来了?” 骆迁靠坐在乾草堆上,嬉笑著说道。 唐少岩笑道:“怎的,骆兄就那么希望我被推到菜市口砍头?” “那倒没有,只不过你一早便被带走,整整一天不见人影,在下难免会想入非非啊。” “呸,这个词能这么用?” “哈哈,开个玩笑嘛。”骆迁从怀里摸出干硬的馒头,“饿坏了吧,我专门给你留的,快吃下去填填肚子。” 不得不说,虽然骆兄是个偷儿,也有些玩世不恭,但他性子蛮不错的……唐少岩接过馒头,不客气的咬下。 嗯,口感和花雕楼的饭菜相比,只能说別有一番风味。 片刻后,两人並排著躺下。 牢里冰凉阴冷,但好在两人穿的厚实,倒也能將就。 “少岩兄,还没睡著吧?” “怎么?” “我今儿个一直很好奇,包判官急匆匆带走你又不砍你头,到底所为何事?” “包判官让我帮他查一个案子。” “你还会查案?” “嗨,这有啥稀奇,大宋律法没规定嫌疑人就不能查案吧。” “结果如何?” 骆迁来了兴致,当即凑近了些。 唐少岩翻了个身:“骆兄,咱俩都是男人,不必靠的如此之近吧?” 骆迁嘿嘿道:“我这不是对你感兴趣……哦不,对你所查的案子感兴趣嘛。” “还行,案子已破。” “此话当真?” “骆兄,你我都是阶下囚,我骗你干啥。” “看来少岩兄真是奇人!”骆迁噌的一下坐直身体,突然说道,“那这银子,便是包判官送给你作感谢之用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银子? 唐少岩下意识一摸怀中,晏殊给的银子不翼而飞! 再一看骆迁。 只见他嬉皮笑脸吊儿郎当,手里隨意把玩著两锭银子。 “不是……你何时偷的?” “还需要偷?这不是手到擒来之事吗?”骆迁將银子还给唐少岩。 “骆兄,怪不得你是大牢的常客。” 唐少岩服了,方才银子失窃,他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不明白骆迁是如何出手的。 骆迁哈哈一笑:“雕虫小技罢了。” “不知骆兄师从何处?” “我师父啊,说起来那可就……” “还吵?” 熟悉的呵斥声传来。 身著皂衣的狱卒衝到铁栏跟前,恶狠狠的凶道:“知不知道什么时辰了,还不睡?” 骆迁见状,便即住嘴。 唐少岩也没再多问,闭眼睡了过去。 …… 次日,正月初七。 天还没亮,唐少岩便揉著睡眼,与包拯一起来到了判官公房。 “少岩,经过袁亮一夜的努力,案宗重新写完了,但很遗憾,袁亮能回忆起的內容,不足三成。” 包拯抱歉的说道。 將一册案宗交到唐少岩手里,部分墨跡都还没干透。 唐少岩看了一眼令史袁亮。 满眼血丝。 显然,他熬了一整夜。 “无妨无妨,有总比没有好,袁令史快休息去吧。”唐少岩忙道。 “这个……”袁亮望向包拯。 “赶紧回去睡觉,午时过后再来府衙。” “多谢包判官。”袁亮鬆了一口气。 说话间,总捕头邢大川和另一位令史公孙福到了。 唐少岩也不再耽搁,开始翻阅案宗。 死者张承衍,二十九岁,乐安郡主之夫,在开封有许多產业。 案发现场在郡马府,位於开封东南侧。 乐安郡主乃皇帝的妹妹,官家相当重视这位妹妹,所以郡马府占地极大,修建的也很豪华,府中伺候的家丁丫鬟更是有十数人。 案件发生在四日前的正月初三。 那天下午申时两刻左右,张承衍被其弟弟张承虎发现死在了郡马府后园,张承虎立即安排家丁向府衙报案。 接到报案后,邢捕头带人赶赴现场。 郡马府后园的一棵枣树下,张承衍的尸体躺在那里,浑身是血没了气息。尸首侧面有一个挖了一半的土坑,想来是凶手正准备埋尸。 土坑旁,一个年轻匹夫晕倒在地。 匹夫手持一把铁铲,铁铲上满是泥土和鲜血。 “这位匹夫便是我吧?” 看到这,唐少岩抬头对眾人笑了笑道。 邢大川尷尬解释:“那时唐公子你和死猪没什么区別,我们怎么也叫不醒你,由於不知道你姓名,只能这么写了。” 確实蹊蹺……唐少岩暗忖。 自己被人袭击是在正月初二,当时自己直接晕了,可再怎么失去意识,也不至於昏迷整整三日吧。 看来,贼人应该还对我用了某种迷药。 贼人的目的倒是很好猜,让我无法第一时间自辨,从而成为板上钉钉的凶手! 继续看案宗。 接下来,开封府衙役们对駙马府內眾人进行了问话。 这部分问询笔录,是缺失最多的。 也可以理解,要让袁亮回想起全部人说过的供词,確实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但仅剩的只言片语里,还是有两点信息。 第一,不同於前园,案发的后园是郡马府禁地,非府內重要人物不得踏入半步。 第二,府內眾人之前从未见过凶手。 在那之后,邢捕头带队去郡马的房间调查,发现房间里乱糟糟的,经仔细清点,房间里少了一百两银子。 仵作也检验了张承衍的尸体。 张承衍確实是被铁铲连续击打削砍而死,他身上的伤口也与铁铲吻合。 由此,包括邢捕头在內的所有人,当场便认定昏迷的那位匹夫是杀害郡马的凶手。 並得出推断: 正月初三申时前后,那匹夫为了银子潜入郡马府,用铁铲杀害了郡马。幸好老天有眼,凶手在挖坑准备埋尸时骤然晕倒,这才被发现並抓获。 有意思! 唐少岩把案宗又看了一遍后,缓缓合上。 毫无疑问,本案是一起教科书级別的杀人嫁祸案。 吱啦!门开了。 仙风道骨的晏殊大跨步走入公房。 “晏相公你来了。” 眾人急忙对晏殊抱拳行礼。 “晏相公,大理寺那边的態度如何?”包拯问道。 按照大宋刑案条例,只要是命案,皆要报大理寺和刑部核准,若案子重大,这俩机构甚至可以提前介入。 张承衍是郡马,案子当然归为重大。 因此大理寺和刑部对此案的案情不可谓不关注,所以,要想推翻前期结果重新调查,就必须经过这俩机构的首肯。 刑部这边自然没任何问题,毕竟晏殊是刑部尚书,但大理寺那边也是绕不开的。 只见晏殊快步走到唐少岩身边。 他眉头拧成了一条线,嘆了一口气:“老夫和杜寺卿商量了,结果对少岩不太有利。” 第二十九章 外部入侵还是內部作案? “大理寺不同意?” 包拯一愣,如此一来,自己安排袁亮连夜重写案宗,岂不白费? 晏殊摇头道:“倒也不是不同意。” “那是?” “杜曾杜寺卿说,死者是郡马,本案又在三皇子那件事期间发生,儘快拿凶定罪就成了重中之重,若拖得太久,官家那一关不太好过。”晏殊沉著脸说道。 “这……可如何是好?” “老夫其实也知道,杜寺卿的话是老成持重之言,不过我也没有退让。” “意思是,事情还有转机?” “嗯,在老夫的死缠烂打之下,杜寺卿最后答应老夫,可以重查此案,但期限只有今日一天。” 什么!一天? 公房眾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仅仅一天怎么查? “无妨无妨,一天就一天!”只听唐少岩笑著说道。 邢大川忙道:“唐公子,你可考虑清楚了,这可是杀人案,而且已经过去了整整四日,很多线索估计都烟消云散了,一天时间怕是……” “我本是阶下囚,晏相公能为我爭取一天已是不容易。”唐少岩斩钉截铁道,“再说了,駙马府就在京师城內,无需舟车劳顿跋山涉水,一天的调查时间足够了。” 晏殊听他说完,目露欣赏。 从怀中摸出两枚手牌,递给包拯:“希仁,这是大理寺和刑部的调查令,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晏相公你不去?” “老夫还要入宫面见官家,希仁,此案你多盯著点。” 说罢,晏殊匆匆走了。 包拯见状:“那事不宜迟,少岩,我们也出发郡马府!” 郡马府距离开封府衙有点距离,包拯叫了一辆马车,与唐少岩、邢大川、公孙福四人同车前往。 “少岩,看完案宗后,你可有疑点?” 马车上,包拯开口问道。 在抵达駙马府之前,车內狭小的空间便是四人探討案情的场所。 唐少岩说道:“有,而且有两个。” 包拯忙道:“快说说。” “第一,案件发生在正月初三,而我是正月初二白天被人打晕的。”唐少岩道,“显然,真正的凶手並不是偶然作案,而是早有预谋。” 公孙福点头:“不错,从打晕唐公子到杀害张承衍,凶手的计策是连续的。” 包拯却道:“但这一点,我们没证据。” “是的。”唐少岩心知包拯的意思,“我被人袭击只是我自己的说辞,按推理,完全有可能是我为了脱罪而故意撒谎。” “那第二个疑点呢?”包拯又道。 “第二,我看了案宗,虽然绝大部分人的笔录都无法回忆还原,但问询的对象,似乎没有包含郡马府所有人吧?” “绝无此事!”邢大川急忙说道,“当时我也在场,郡马府上上下下每一口人,衙役们都分別问询了一遍。” 说著,邢大川把府中人物一一列出。 关键人物有三个。 张承虎:死者的弟弟,也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曹氏:死者的母亲。 胡管家:郡马府的总管,负责府中大大小小各项事务。 除了这三位,其余都是家丁和丫鬟。 “唐公子。”邢大川拍胸脯道,“我保证,府中再无其他人了。” “不对!”包拯忽道。 “包判官?”邢大川看了过去。 “乐安郡主呢?”包拯道。 此言一出,马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车軲轆的声音嘈杂入耳。 是啊,张承衍是郡主之夫,他被歹徒杀死在府里,郡主人呢? 公孙福连忙翻看案宗:“確实没有郡主的任何记录。” “这……” 邢大川满头大汗,有点不知所措。 唐少岩笑了笑:“邢捕头別担心,这不是你的疏忽,笔录里没有郡主,只能说明郡主当时不在现场。” “哦对对。”邢大川忙道,“我想起来了,我们封锁了郡马府后,直到太阳落山,郡主也未曾露面。” “嗯,这便是我说的疑点。” “少岩你果然心细如尘。”包拯摸著胖乎乎的肚皮,不由得大讚道。 “包判官过奖了。” “本官认真的,虽然我在开封府断案多年,也自认为明察秋毫,但这两日见到你之后,我才觉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卑职也有这感觉。”公孙福也道。 昨日的案宗失窃案上,他被迟之衡设计陷害,幸好唐少岩识破了对方的诡计,才让他得以昭雪,他对唐少岩自是感激万分。 “我们还是说回案子本身吧。”唐少岩赶紧制止了这帮人的吹捧。 “少岩你已有眉目?” “那倒没有。”唐少岩分析道,“郡马死在自家后园,从大的方面来说,只有两种可能,外部入侵和內部作案。” 顿了顿,他继续道:“由於还没到现场,外部入侵的可能咱先不去管,单说內部作案。” “少岩你只管说。” “郡马府后园,只有重要人物方能进入,邢捕头方才提到的张承虎、曹氏、胡管家三人,是否都属於重要人物?” “属於。”邢大川篤定的点头,“据好几个家丁丫鬟所言,他们三人,再加上死者张承衍,以及那位乐安郡主,府里有资格进后园的只有这五人。” “邢捕头,家丁丫鬟的嫌疑大不大?”包拯又问。 “基本可以排除。” “原因?” “事发那天,郡马府的下人们都没靠近过后园,且都能找到各自的证人。” “既如此,假设此案是內部作案,凶手的大致范围,已明明白白划出来了。”唐少岩道。 包拯应声:“不错。” 转向邢大川道:“张承虎、曹氏、胡管家三人,当天可有不在场证明?” 邢大川脸色一红道:“启稟包判官,郡马身份尊贵,再加上当时唐公子的嫌疑实在太大,所以我们对他们的问询並不仔细……” “哦?”包拯瞪了他一眼。 邢大川不敢抬头。 霎时,车里的气氛变的无比尷尬。 好在马车很快停下。 停在了红瓦高墙的郡马府门口。 “邢捕头,后续办案可不许如此疏忽了,你可明白?” “卑职明白!” 邢大川说完,忙不迭跳下马车,敲开了郡马府大门。 片刻之后,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身边跟著两名家丁。 “邢捕头,你们这是?” “郡马张承衍遇害一案还有疑点,包判官带我等前来重新调查,还请胡管家通知张承虎和曹氏。” “哦……” 胡管家正待转身,突然,他看到了包拯身旁的唐少岩。 “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第三十章 夫妻俩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速去通知夫人和二少爷!” 胡管家很快反应过来,吩咐身边的家丁去府中叫人。 转眼间,郡马府十数口人齐聚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唐少岩身上,眼神中满是杀气。 公孙福见状,低声道:“唐公子,这架势有点不妙啊。” “可以理解。”唐少岩笑道,“毕竟到目前为止,我是杀害他们大少爷的最大嫌疑人。” “邢捕头,你带凶手来府上是何用意?” 开口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虎背熊腰衣著考究,他便是死者张承衍的弟弟张承虎。 邢大川正色道:“查真相。” “真相?”张承虎指著唐少岩哼道,“凶手就是他,还需要什么真相?” “此案还有很多疑点。”邢大川皱眉。 “胡说八道,此人杀害我儿子,乃我们全府上下亲眼所见,有何疑点?”旁边一个年迈的妇人声嘶力竭气急败坏道。 说著,她扑向唐少岩:“你还我儿子来!” “娘,別激动。”张承虎急忙拉住。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 妇人正是张承衍的母亲,顿时撕心裂肺嚎嚎大哭起来。 几个丫鬟也接二连三抹泪痛哭。 一时间,现场混乱不堪。 等眾人渐渐安静,包拯这才平静道:“夫人,本官开封府判官包拯,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还你儿子一个公道!” 张承虎怒道:“那就马上杀了他!” 包拯道:“这位公子不是凶手,若草率的杀了他,才正中真凶下怀,你哥哥泉下有知,也不会瞑目的。” 胡管家哼道:“他不是凶手?那他为何挖坑准备掩埋大少爷的尸体?” “等等!”唐少岩上前两步,“在下唐少岩,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杀人,我想问一问,你们有谁目睹了我行凶甚至挖坑的过程了?” “这……”胡管家哑口。 张承虎却道:“铁铲在你手里,上面有泥又有血,凶手不是你是谁?” 唐少岩不慌不忙:“后园是郡马府禁地,我如何进去杀人?” 张承虎道:“定是翻墙而入的!” “翻墙?”唐少岩笑了,“若我真的翻墙进来杀害了郡马,得逞后我为何不直接翻墙离开,还留下来挖坑做甚?” “额……”张承虎无言以对。 包拯看的心怀大悦,少岩果然有两下子,几句话便让对方无话可讲。 “再说了,我与郡马素不相识,我杀他的目的何在?” “你是为了银子!”曹氏泣不成声,“你杀人后还去我儿子房间,偷走了一百两银子。” “提到银子,我就说说银子的事儿。”唐少岩淡淡道,“当日我晕倒在后园被衙役活捉,衙役在我身上可有发现银两?” “连一个铜板都没有。”邢大川振声道。 包拯接话道:“由此可见,唐公子是被人陷害的,他也想儘快抓出凶手,为他自己正名。” 郡马府眾人面面相覷。 包拯乘胜追击,拿出晏殊给的手牌。 朝阳下,两枚手牌熠熠生辉。 包拯沉声道:“尔等看清楚了,此乃大理寺和刑部的调查令,本官是奉命行事,如若有人故意阻挠,本官定当依法严办!” 这番话说的相当严厉。 毕竟按大宋律例,不配合调查也是重罪。 见到手牌,胡管家的语气软了下来。 他咳咳了两下道:“可若是查不出东西怎么说?” 曹氏也急道:“是啊包判官,你们持令调查我不反对,但总得有个期限吧?” “一天!” 只听唐少岩毫不犹豫的衝口而出。 “你说什么?”张承虎愣道。 “我们只在府上叨扰调查一天,倘若查不到本案真凶,无需你们多言,在下自会回大牢领罪。” “那好,诸位请进!” 话已到这份上,郡马府眾人不再多说,將包拯四人迎进了府中。 刚一进门,唐少岩就吃了一惊。 虽然心里早已对郡马府的规模有所准备,但实际见到,他仍然大开眼界。 整个府邸,比朱妃寢宫至少大三倍。 府內土地平整阁楼儼然,竹林和池塘交相辉映。 皇帝对乐安郡主的重视可见一斑。 此时,家丁丫鬟们各自散去,曹氏也回房休息,仅留张承虎和胡管家作陪。 “唐公子,我们直接去后园?”邢大川提议道。 “且慢,我有个问题要先问问两位。” “什么问题?”张承虎转头道。 唐少岩盯著他的眼睛:“敢问乐安郡主人在何处?” 剎那间,张承虎脸色一变。 唐少岩將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怎么,不方便说?” “是这样的。”胡管家道,“郡主正月初三一早便入宫去了。” “入宫?”邢大川皱眉。 “我记得当时是辰时,天还没完全亮,郡主刚用过早膳,宫里就来了一位太监,说宫里出了事,急急忙忙召郡主回宫。”胡管家回忆道。 听到这,唐少岩和包拯交换了一个眼神。 显然,乐安郡主入宫是因为三皇子,三皇子在初三凌晨去世,官家让郡主回宫参与处理后事,完全合情合理。可谁料,初三晚上的守灵仪式上,又发生了死猫换皇子的案件,让官家丟了大脸。 这些內幕,在场中人只有他俩清楚,他二人自不会说出去。 “今日已是正月初七,郡主何以仍然不在府中?这几日她一直未曾回府?”包拯又问。 胡管家嘆道:“是的,大少爷被杀后,我们曾让人想办法给郡主带话,请她回府做主並主持大少爷的丧事,可是……” “可是什么?”公孙福发现了胡管家的欲言又止。 “郡主传回口讯,说大少爷死了更好,她眼不见心不烦。” 死者张承衍是郡主丈夫,郡主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包拯几人都听的微微有些诧异。 唐少岩想了想,又道:“也就是说,郡主至今未归?” 胡管家和张承虎缓缓点头。 看来,夫妻俩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唐少岩不动声色:“既如此,那就去后园看看吧,劳烦两位带路。” “这边请。” “多谢。 几人跟著二人穿过大院,直奔后园。 见下人们在院里来来往往,唐少岩心下一动,把公孙福招呼到身边低声说道:“公孙令史,可否帮个忙?” “何事?” “去向府中家丁丫鬟们打听打听,问问郡马夫妇俩平日里感情如何。” “我这就去。” 第三十一章 这消息有点不可思议 郡马府的后园,约莫有一亩地。 园子被一圈高墙包围,里面小桥流水树木繁盛,犹如仙境一般。 “真奢侈。”唐少岩嘀咕了一句。 四日前他虽晕倒在此,但直到被开封府衙役带走,他也没醒转,所以没机会目睹此地的奢华。 捕头邢大川倒是轻车熟路,直奔那棵枣树。 “包判官、唐公子,就是这里了。” 很快,几人来到枣树前,邢大川指著树旁的一个土坑说道。 唐少岩定睛瞧去。 土坑约五尺长,还没挖深,坑边堆满了挖出来的泥土。 “包判官,案发后夫人吩咐封闭后园,自那以后再也无人进来过。”胡管家说道。 “张承衍的尸体当时就在坑旁?”包拯道。 邢大川忙道:“是的。” 包拯托著下巴:“这么看,凶手確实是杀了人准备埋尸。” “邢捕头,我的位置在哪?”唐少岩忽问。 “在土坑南侧。”邢大川道,“那时唐公子你手握铁铲,不省人事。” “铁铲何在?” “和郡马的尸首一道,运回府衙了。” 唐少岩点点头,紧接著直接蹲下身,抓起一把坑边的泥土:“从泥土的表面和土质看,土確实是新挖的……” 张承虎忍不住了:“你还装,杀我哥的凶手就是你!” 唐少岩道:“二少爷,一天时间很快的,你无须著急。” 张承虎还想说什么,但见黑脸包拯神色不善,只能强压了下去。 “少岩,如何?”包拯也看了看泥土。 “此处暂时没发现线索。”唐少岩环顾了一下后园外墙,问道,“胡管家,墙外是什么?” “古玩一条街。”胡管家皱眉,“这与本案有何关联?” 唐少岩笑了笑道:“没事,我只是隨便问问罢了。” 说著,把邢大川拉到身旁:“邢捕头,有个事麻烦你一下。” “你说便是。” “马车上,我们曾分析凶手有外部入侵和內部作案两种可能。”唐少岩压低声音,“我们现在就来缩小范围。” “如何缩小?”邢大川奇道。 唐少岩指著高墙道:“既然后园外面是古玩一条街,邢捕头你这就出去一趟,旁敲侧击的问问街上的摊主们,是否有人在初三申时之前看到可疑人翻墙入园。” 邢大川瞬间懂了:“行,包在我身上。” 唐少岩又对包拯使了个眼色。 包拯心领神会:“二少爷,劳烦给我们准备一间书房,我们要对嫌疑人问话。” “胡管家,速去准备。”张承虎急忙安排。 也就不到一刻钟,胡管家便將一切收拾妥当了。 书房在駙马府前院。 虽不大,但桌椅笔墨样样俱全。 “不知包判官要问的嫌疑人是谁?”张承虎亲自把包拯唐少岩二人带进书房。 “二少爷,你先將门关上。”包拯沉声道。 “关门?” “因为第一个要问的人,是你!” 包拯黑著脸,虎目猛瞪,十足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 张承虎大吃一惊:“我?” 包拯哼道:“怎么,不配合?” “我没有杀我哥,为何我会是嫌疑人?”张承虎慌忙说道。 “少岩,你来解释原因。” “是,包判官。”唐少岩笑道,“二少爷,其实当嫌疑人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我自己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不是么?” 张承虎脸色惨白,牙关紧咬。 唐少岩又道:“至於为何要首先问你,因为按照常理,最先发现尸体的人,提供的线索往往是最有价值的,而第一个看到张承衍尸首的人正是你。” “你问吧。”张承虎终於道。 “二少爷不必紧张,请问你是如何发现郡马尸首的?” 张承虎嘆道:“正月初三一早,我哥很罕见的没有起床用早膳,我隨口问了问郡主,郡主说她也不清楚。” 他一边说,唐少岩一边写。 张承虎继续:“到了午膳时,我哥还是没有出现,我便想他会不会在后园。” “为什么?”包拯问。 “我哥很喜欢后园,经常一个人在里面喝茶晒太阳。” “好,说下去。” “申时两刻,我进后园去找他,谁知刚一进去,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等我急急忙忙走到枣树下时,就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说到这,张承虎大口喘气。 包拯又问:“你进后园时是一个人?” “对,一个人。” “可有人看到你进出的时辰?” “没有……” “也就是暂无人证了,二少爷,申时两刻之前,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张承虎忙道:“我在自己房间看书。” 房间?看书?唐少岩心下一动:“我再问你,从正月初二到案发前,你可有离开郡马府?” 张承虎道:“初二一整天我都未曾外出,至於初三……” “怎么?”包拯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正月初三吃完早膳,我出去了一趟。” “去了何处?”唐少岩问。 张承虎盯著唐少岩:“不好意思,我是去办一件私事,我不愿意说。” 包拯喝道:“哦?” 张承虎仍旧不开口。 唐少岩又道:“二少爷,我们確实无权过问你的私事,最后一个问题,据你所知,郡马最近是否有仇人?” “仇人?” “和他吵过架的也算。” “有!” “是谁?”包拯眼睛一亮。 张承虎面色为难,嘆气道:“是我娘。” 什么?曹氏? 包拯和唐少岩互望一眼,隨后问道:“他们经常吵架?” 张承虎点头:“这半年来,我哥和我娘几乎隔几天就会吵一次架。” “那,案发之前呢?” “正月初一晚上,他们吵的尤其厉害,府中下人们都听到了。”张承虎道,“对了,那晚我哥还动手打了我娘。” “竟有此事?” “是的。” “动手的原因?” “我不清楚,我哥贵为郡马,我也不敢问,只能当没发生了。” 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邢大川和公孙福。 “感谢二少爷你的配合,你看看记录,是否有遗漏,没问题就签个字。”唐少岩道。 张承虎扫了一眼记录,匆匆签上名字后,走出了书房。 门重新关好。 “邢捕头、公孙令史,怎么样?” “我打探到的消息有点不可思议。”公孙福快速的说道。 第三十二章 他居然和一个青楼女子有染 “怎么个不可思议?”包拯颇有兴致道。 公孙福说道:“据卑职刚才的了解,郡主和郡马的感情非常淡。” “哦?” “卑职刚开始也不太信,就又问了好几个家丁丫鬟,结果他们都那么说。” “难怪郡马遇害身死,郡主也不回府。”唐少岩道,“公孙令史,可有问到原因?” 公孙福摇头。 包拯道:“很正常,主子的事,府中下人们確实难以知道更多。” 公孙福凑近了些:“包判官、唐公子,我还打听到了一个更难以置信的消息。” “快说。” “郡马和郡主夫妇俩,至少三个月未曾同屋睡了。” 三个月不同房,还能是夫妻? 几人听的面面相覷。 公孙福继续:“是一个丫鬟告诉我的,她说每晚郡主和郡马都是分房睡。” 说完,他奇道:“唐公子,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为何你对那些事感兴趣?毕竟郡主在案发之前就入宫去了,也至今未归,她的不在场证明很完整啊。” 唐少岩笑道:“公孙令史,张承衍是郡主的丈夫,无论郡主是否有嫌疑,多问问总不是坏事。” 包拯板著脸道:“公孙福,话可不能这么说。要知道,很多案子的细节,往往就隱藏在一些容易忽略的地方,这一点,你得向少岩多学学才是。” 公孙福急忙抱拳:“卑职明白。” “邢捕头,你那边又如何?”唐少岩赶紧打断了包拯的尬吹。 “墙外的古玩一条街我都走访了。” “从外面翻墙入內可有难度?” “实话说,难度不小。”邢大川正色道,“郡马府的墙很高,即便以我的底子,要翻过去也没那么容易。接著,我按唐公子你的意思询问了许多摊主,摊主们都表示,正月初三那天,没看到有人曾翻墙进出。” “如此说来,本案可以暂时排除外部入侵的可能了。”包拯沉声道。 “是的。”唐少岩立马附和,“我们先来捋一捋,凶手犯案后,没有翻墙逃走,那就说明,凶手极大概率是堂而皇之的回到了郡马府前院。” “在前院还可以不引起注意的人,只能是府中之人。”公孙福说道。 “还有一点,我正月初二便被打晕了,案件发生在正月初三,问题来了,我是何时被运进郡马府的?” “这……” 眾人纷纷哑口,猜不透凶手的作案手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急,我们还有两个人没问呢。”唐少岩又笑道。 “邢捕头,去把曹氏带来书房!” “是,包判官。” 很快,曹氏坐在了几人面前。 她脸上的泪痕未乾。 “曹氏,初二初三这两日,你可有出门?” “为什么这么问?”曹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唐少岩道:“你只需如实回答即可。” 他问这个是有原因的,他正月初二刚穿过来就被凶手打晕,之后运到府中。显然,凶手必在初二离开过郡马府! “那两日老身身体不適,除了用膳,一直在房中休息,哪都没去。”曹氏道。 “为何身体不適?”唐少岩追问。 “无可奉告。” “呵呵,你脖子上仍有淤青,曹氏,你是被人打了吧?” “你怎知!” 曹氏惊讶的站起身来。 包拯哼道:“你不仅被打,打你的人正是死者张承衍对吧?” 曹氏浑身一颤,半天说不出话来。 公孙福飞速的做著记录,有他这位正牌令史在,此等事务自然无需唐少岩亲自动手了。 终於,曹氏低下了头:“就是他打的我。” “郡马张承衍和你关係很差?”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以前还好好的,可这半年来……” “怎么?” “他居然和一个青楼女子有染,还经常偷偷將她带回府中寻欢作乐。” 说到此处,曹氏满眼嫌弃。 这郡马玩的够花啊……唐少岩暗忖。 “那个杂种,老身不知说过他多少次,可他依然我行我素不知悔改。” “所以你们三天两头吵架?” “是的。” “那正月初一,他又怎么突然动手打你?” 曹氏嘆道:“那日白天,他在帐房清查全年的帐目,发现胡管家竟然中饱私囊贪墨了上千两银子。” 唐少岩不动声色:“说下去。” 曹氏道:“他当时非常生气,连扇了胡管家好几个耳光,我看不过就去骂他,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郡马府內是非真多……唐少岩心道。 “谁知,他当著胡管家的面,直接对我一通拳打脚踢。”曹氏恨恨道,“幸亏胡管家拉著,他才停了下来。” “后来呢?” “之后我与他没再说过话。” 唐少岩等公孙福记完:“曹氏,你最后一次见到郡马是什么时候? 曹氏想了想:“初二晚膳时。” “他有何异常表现?” “没有,他只是和张承虎吵了几句。” “哦?” “那天郡主出门去大相国寺祈福,回府时饭也不吃径直进了房间,张承虎就让他去叫郡主出来用膳,他不去,也很不耐烦……” “等等!”唐少岩打断道,“你说乐安郡主正月初二去寺里祈福?” “嗯。”曹氏说道,“郡主是个好女人,平日里一直很关照老身,她在出门前还来我房间请安,和我说了很久的话才走的。” 唐少岩又问了几个问题,曹氏都一一作答。 “行,你看看记录,签字吧。” “老身不识字。” “那就按个手印也行。” 送走曹氏后,邢大川把最后一位嫌疑人胡管家叫进了书房。 “邢捕头,我只是府中的小小管家,何以还要问我?”胡管家有点坐立不安。 “因为你的本事不小。”邢大川喝道。 “什么?”胡管家一惊。 “你可有贪墨银子?” “我……” “你好大的胆子,郡马府的银子都敢贪!”包拯猛的一拍桌子。 嚇的胡管家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他忙道:“回稟包判官,此事我已向郡马当场认罪,我也会儘快凑钱还上。” “看来此事是真的了?”邢大川冷笑道,“胡管家,你该不会是为了不还银子,所以杀了郡马吧?” “绝无此事!”胡管家大骇。 “是么?”邢大川步步逼近冷冷道,“你欠巨额银子在前,郡马打你耳光在后,你作为郡马府重要人物,可以隨意出入后园……” “邢捕头,我真没杀人!”胡管家瞬间汗流浹背,“一直想杀郡马的人,不是我!” “是谁?” “二少爷张承虎。” 第三十三章 凌乱的房间?大有可疑! 张承虎? 就连做记录的公孙福都抬起了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包拯喝道:“何出此言?” 胡管家浑身颤抖:“因为……因为二少爷一直倾慕郡主。” 我去,越来越乱了……唐少岩心下吐槽。 “此事你从何得知?”包拯眉头紧皱。 他当了多年的开封府判官,知道这些事必须谨慎,乐安郡主是当今官家的妹妹,若是一个处理不当,影响极大。 胡管家急忙道:“二少爷隱藏的非常深,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喝醉了酒,我去他房间照顾他时才偶然觉察到的。” “说下去。” “那天晚上,二少爷一直借著酒劲嚷嚷,说他爱慕著乐安郡主。”胡管家道,“他还说,要是郡马张承衍死了就好了。” 包拯几人听的默然不语。 唐少岩道:“你就根据这个,认为杀害郡马的人可能是二少爷?” 胡管家咬著牙道:“自那以后,我经常暗暗观察二少爷的行为,他虽总是刻意隱瞒,但也还是会流露出一些蛛丝马跡。” 唐少岩道:“郡主对此可有表示?” 胡管家摇头道:“乐安郡主或许並不清楚二少爷对她的想法。” “正月初三,二少爷可有出府?” 唐少岩忽然想起了张承虎所说过的话,便隨口一问。 “有。”胡管家说道,“早膳时,郡主脸上蒙了一条薄面纱,夫人一问,方知郡主昨日去寺庙祈福感染了风寒,身体不適。二少爷当即出府去了,半个时辰后,他带回了好几包草药。” “也就是说,张承虎去了药铺?” “正是,府里別的下人不清楚,但我很明白,这便是二少爷关爱郡主的证明。不过事与愿违,二少爷刚准备煎药,郡主便被宫里来的太监召走了。” 原来如此,难怪张承虎不愿交待自己的去向,这件事確实不能见光……唐少岩问道:“正月初三当日,你可否见过死者?” “我没见到郡马,但我带人去了他房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谁?” “是一个青楼女子。” “姓甚名谁?” 胡管家连连摆手:“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清楚她从哪家青楼而来,我只是和往常一样,把她带到了郡马房间。” 邢大川道:“还不止一次?” 胡管家说道:“是的。” 和曹氏所说的话能互相印证……唐少岩暗暗寻思,看来这个死者郡马张承衍,不是省油的灯。 “可是同一个女子?”想著,唐少岩问道。 “是同一个。”胡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女子次次都穿一身红裙,手摇一把纸扇,模样很是嫵媚。” “可还记得当时的时辰?” “记得,未时六刻。” 胡管家一边说,公孙福一边记,笔触非常迅速。 包拯皱眉:“她呆了多久?” 胡管家忙道:“郡马房间的门没关,那女子推门而入,但仅仅半刻钟不到就出门走了。” “离开时,她和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每次她来,我从不和她有任何交流。” 就这样,胡管家有问必答。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包拯总算暂时放胡管家离开了书房。 把所有的问询记录看了一遍,包拯道:“大家都说说看法吧。” 公孙福首先应道:“若他们所说都为真,则他们三人都有杀害郡马的动机。” “不错。”邢大川附和,“另外,在案发时和正月初二,他们也拿不出可靠的不在场证明。” 包拯却道:“但单靠这个来定罪,是远远不够的。” 公孙福点头说道:“包判官所言极是,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包拯又道:“那个青楼女子呢,你们怎么看?” 邢大川盯著笔录上的字道:“胡管家说,那女子未时六刻到,不到半刻钟就走了,正好是郡马尸体被发现之前,所以卑职觉得,那女子也很有可疑。” “少岩,你认为呢?” “回包判官,这是个重要人物,无论她是否涉及郡马之死,从时间来判断,她极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 邢大川闻言道:“那就把她抓回来问话。” “如何抓?”包拯摸著肚皮笑道。 “这……” 邢大川剎那间傻眼。 是啊,那名穿红裙的青楼女子,姓名和来歷一概不知,开封那么大,青楼更是星罗棋布,怎么找她? 下一刻,几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唐少岩。 看我干啥,我对青楼可不熟……唐少岩嘿嘿道:“既如此,我们去郡马房间找找线索。” 於是,四人来到郡马房间。 门口贴了一张封条。 邢大川解释道:“卑职当日检查过之后,便告诉府中所有人,结案之前严禁进入。” “干得好!” 包拯撕下封条跨入房中。 几人紧隨其后。 房间很大,却凌乱不堪。 柜子的抽屉尽数打开,床上的被褥落地,一堆衣服鞋袜堆在房间角落,桌上的书籍更是七零八落。 “邢捕头,银子原本在哪?”唐少岩观察著房间。 “我是和府中人一起清点的,据他们说,被盗的一百两银子之前就摆在桌上。” “那就怪了。”唐少岩喃喃道。 “对,本官也觉得奇怪。”包拯接话道,“若凶手是为財,他可以直接拿走桌上的银子,为何还要翻箱倒柜呢?” “难道凶手还要偷其他东西?”公孙福道。 “並没有,郡马其他的值钱物品都在,包括枕头下的两颗珍珠,柜子里的一只金碗,以及床头掛著的一个玉葫芦。”邢大川忙不迭道。 “翻腾了半天,除了银子別的都不拿,这是为何?”包拯托著下巴思索。 “事出蹊蹺必有妖。”唐少岩也道。 “包判官,扇子!” 就在这时,公孙福发觉了异常。 在角落那堆衣服鞋袜中,有一把鲜艷娇巧的纸扇,扇子上还散发著淡淡的胭脂水粉味。 “拿过来!” 纸扇很小巧,显然是女人之物。 打开纸扇,扇面上居然用娟秀的字跡写了两行诗:半青半紫染秋色,横川找寻意中人。 “显然,按胡管家的说辞,这扇子是那青楼女子的。”包拯反覆翻看著纸扇,篤定道。 邢大川面色尷尬:“包判官,卑职当时因为没查到青楼女子这条线,所以也就未曾在意这把扇子。不过这青楼女子也挺有情调,还会吟诗作对,怪不得郡马会迷上她。” 公孙福嘆了一口气道:“但即便有扇子,我们也无法找出那个女子啊。” “不!”唐少岩盯著扇面上的两行诗,神秘一笑,“可以的。” 第三十四章 我……我朋友去过这家青楼 “怎么找?” 唐少岩的这句话,让其余三人顿时神情一震。 包拯更是道:“少岩,你真有办法?” 唐少岩指著扇子笑眯眯道:“答案——就在这两句诗里面。” “诗?”公孙福盯著扇面上的诗。 半青半紫染秋色。 横川找寻意中人。 邢捕头挠头:“这诗说来说去,无非表达了那青楼女子想从良追求真爱,如何能从中找出她的所在?” “难道是藏头露尾诗?”公孙福喃喃道,“也不对啊……” “好了,你俩半罐水就別猜了,好好听少岩说吧。”包拯乐呵呵道。 唐少岩道:“其实很简单,这两句诗是两个字谜。” “字谜?” “正是如此。”唐少岩继续道,“我们先看第一句,半青半紫染秋色。青字的一半,加上紫字的一半,组合起来就是素字。” “有道理。”包拯点头。 “再来看第二句,横川找寻意中人。”唐少岩又道,“横川,把川字横过来,就是三字;意中,意字中间是日字;再加上最后的人字。” “春!”邢大川脱口而出。 “不错,所以这两句诗,连起来的谜底就是素春。”唐少岩笑问,“三位,在开封,哪一家青楼的名字含有这俩字?” 包拯摇头,表示不知。 邢大川也摇头。 公孙福却瞬间激动起来:“是素春阁,那家青楼在城南,我……我一个朋友曾经去过。” 一个朋友? 唐少岩並未揭穿他,转而对包拯道:“包判官,那女子是素春阁的人,事不宜迟,派人去素春阁將那女子抓过来问话吧。” 包拯当即吩咐邢捕头去办此事。 同时也提醒邢捕头,务必要向青楼其余人打听打听那女子初二初三两日的行踪。 “怎么不让我也去?”公孙福道。 “难不成,你对那里很熟悉?”包拯嘿嘿笑了笑道。 公孙福脸色一红。 唐少岩笑道:“公孙令史,你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是何?” “去一趟大相国寺,问问案发前一天也就是正月初二,乐安郡主是否真的在寺里祈福。” “我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包拯和唐少岩带上纸扇回到书房。 “少岩,你怎的对郡主的事那么上心?” “实不相瞒,郡马张承衍和三皇子的死,时间上太接近了,我总觉得两者之间有关联。” “你是说,有可能幕后是一个人?”包拯倒吸一口冷气。 “我只是有这种感觉。”唐少岩如实道。 “若真这样,事情就不太妙了。” 包拯眉头紧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满脸的焦虑之色。 你这黑子果然忧国忧民。 咦?忧国忧民? 唐少岩心下一动道:“包判官,可否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范仲淹。” “少岩你识得范公?”包拯一愣。 “听过大名,却未见过。” 唐少岩心潮澎湃,既然穿越来到了北宋庆历年间,肯定是想一睹范仲淹风采的。 “你想见他?”包拯问。 “不知可有机会?” 包拯正色道:“最近恐怕有些难,范公正为了推行庆历新政忙的焦头烂额。” “无妨,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大半个时辰后,公孙福首先返回。 包拯忙问:“怎么样?” 公孙福说道:“卑职已向大相国寺住持求证,正月初二那天,乐安郡主確实在寺中祈福,呆了一整天,还给寺庙捐赠了银子。” 又过了一个时辰,邢大川回来了。 手里押著一个妙龄女子。 那女子一身红裙浓妆艷抹,老远都能闻到她身上的胭脂味。 “把曹氏和胡管家叫来。” 很快,两人被公孙福带进书房。 包拯沉声问道:“胡管家,和郡马张承衍私会的女子是她不是?” “就是她!”胡管家赶紧点头。 曹氏登即大怒:“原来那个勾引我儿子的婊子就是你!” “老太婆,嘴巴放乾净点!” “你说,为何要招惹我儿子?” “真是笑话,明明是张承衍到素春阁点了奴家一念红,说什么我招惹他?” “你!”曹氏气急。 “我什么我?”一念红白眼笑道,“你自己管不好你儿子,与我何干?再说了,喜欢奴家的男人多不胜数,要说的话,你儿子是最不中用的一个!” “你这个祸害精,不得好死!” “肃静!” 眼见二人越吵越不像话,邢大川一把抽出佩刀,狠狠跺脚。 两人这才住嘴,书房里安静下来。 包拯板著脸:“你便是素春阁的一念红?” “是。”一念红柔声道。 “本官问你,正月初三那日,你可有只身前来此处?” “有啊,是张承衍约奴家来的。” 曹氏听她这么说,又一次痛骂起来:“不要脸!” 一念红冷笑道:“老太婆,你也配有脸?” 曹氏怒道:“胡管家,打她!” 一念红不甘示弱:“来,你打我啊?” 啪! 墨砚猛拍木桌的声音,惊天动地。 包拯大喝道:“尔等把本官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 “奴家不敢……” “老身不敢……” 包拯这才又哼道:“知道便好,一念红,当日你几时来的郡马府?” 一念红道:“未时六刻左右。” 和胡管家所说一致……唐少岩立即在心下做了对照。 “呆了多久?” “最多也就小半刻钟。” “你与张承衍事后,他可有说什么?”包拯接连追问。 “包判官,奴家並未见到张承衍。” “哦?你不是进了他房间么?” “进了房间不假,可他人没在,房间也乱的跟鸡窝一样。”一念红摊手说道,“奴家等了一会儿,他还没来,我就走了。” “你没与张承衍相见,那他人在哪?” “那只能问他咯。” “一念红,房间难道不是你弄乱的?”公孙福露出吃人的目光,“说,你可有拿走任何东西?” “奴家能拿什么?我不仅没拿,还把纸扇给落下了。” 啪! 包拯再次狠拍墨砚。 眾人噤若寒蝉。 包拯哼道:“一念红,竟还敢不说实话!你可知本官为何要抓你来此?郡马张承衍的死你作何解释?” “什么?他死了?”一念红顿时脸色变的惨白。 见包拯黑著脸瞪著自己,她更是嚇的站都没法站稳。 扑通! 下一刻,一念红慌忙跪在地上:“包判官明鑑,奴家承认,我只是偷了房间桌上的一百两银子,但其他的事,我都不清楚……” 第三十五章 真凶是要找一样东西 “哦?”包拯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句。 一念红浑身不自觉的颤抖:“民女所说句句属实,我走进郡马房间时,他没在,里面非常乱,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顺手拿走了桌上的一百两银子。” “是么?”包拯依旧云淡风轻。 “包判官您相信我!”一念红急道,“那一百两银子我这就回素春阁取来归还,但郡马张承衍的死,真的与我无关。” “你这祸害精,说是回去取银子,你分明是想逃!”曹氏怒道。 “我没有……” 啪! 包拯第三次重拍墨砚:“閒杂人等一律不准开口!一念红,取银子的事儿不必著急,將你与张承衍的相识过程,一一说来!” “我说,我这就说……”一念红如竹篓倒豆子,“半年前,张承衍到素春阁喝酒,我是他的陪侍,就从那次起,张承衍迷上了我。” “后来呢?” “几次之后,张承衍告诉我他是郡马,並让我今后直接来郡马府找他云雨。” “荒唐!”包拯深吸一口气。 “反正是赚银子,在郡马府他还能多给我一倍的银子,我便答应了。” “初三那次呢?” “腊月二十五他与我约好,让我正月初三申时来找他。” 对上了……唐少岩暗忖。 一念红的说辞,和曹氏、胡管家以及家丁丫鬟所说能互相印证。 半年来,郡马便是因为和一念红搅上,这才逐渐冷落了郡主,导致两人感情破裂,甚至不在一屋同房。 “包判官,张承衍是我的赚钱工具,民女没理由杀他啊。”一念红满脸无辜。 一听她这么说,曹氏又要忍不住骂人。 幸好胡管家在一旁稳稳拉住,她才没有再次爆发。 但胡管家也不可能放过一念红,跨入场中对包拯抱拳道:“包判官,切不可轻信一念红的胡言乱语!” “何出此言?” “草民认为一念红有嫌疑。” “你说来听听。” “包判官,一念红当天完全有可能在房间与大少爷起了衝突,然后失手杀了大少爷,接著运到后园挖坑埋尸。”胡管家语速极快。 “对,一个不要脸的青楼女子,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曹氏也急忙嚷嚷,“她就是杀我儿子的凶手!” 包拯却露出了不置可否的表情,转头问向唐少岩:“少岩,你的想法想必和我一样吧?” “知我者包判官也。”唐少岩笑道。 “那你就替我给眾人解释解释。” “是,包判官。”唐少岩理了理身上的长衫,信步走到一念红身前,“依在下所见,一念红不是凶手。” “什么?” 曹氏和胡管家眼里冒出火光。 一念红则感激的抬起头。 唐少岩不慌不忙,伸出两根指头:“理由有二。第一,正月初三未时六刻,一念红来到郡马府,只呆了不到半刻钟就离开了,此事胡管家可以作证。” “那又怎样?”胡管家皱眉。 “这便是一念红没有杀害郡马的证明。” “为何?” “因为时间太短了。”唐少岩继续,“郡马遇害,尸首旁边是一个挖到一半的土坑,別说一念红一个弱女子了,哪怕一个精壮的成年男性,也做不到那么短的时间挖出那么大的坑。” “这……”胡管家语塞。 “说的很对!”包拯连连称讚,“一念红你先起来。” “谢谢包判官。”一念红惊魂未定。 “第二呢?”曹氏恶狠狠道。 “邢捕头去素春阁抓来一念红时,曾打探了她那几日的行踪。”唐少岩拍了拍邢大川的肩膀道,“邢捕头,给大伙儿说说吧。” “正月初三,一念红確实仅仅离开了青楼那一小段时间,而正月初二,她更是一整天都没出去过。”邢大川道。 胡管家脸色不好看:“这有何意义?” “与我有关。”唐少岩说道,“我被人打晕就是在正月初二,之后被运来郡马府嫁祸,试问一念红初二根本没外出过,她怎么袭击我?” “不错!”包拯接口,“本官也是如此判断,一念红的杀人嫌疑被排除,不过……” 他的黑脸突然一凶:“一念红,刚开始你故意撒谎,刻意隱瞒偷银子之事,本官治你一个藐视朝廷命官之罪,你可有异议?” 一念红忙道:“民女不敢。” 包拯喝道:“念在你乃初犯,本官就免了你的牢狱之灾,待你將一百两银子归还后,本官再罚你十两银子。” “多谢,多谢……”一念红哪敢拒绝。 她虽是青楼卖肉女子,但也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从赔一条命变成赔十两银子,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好你个包黑炭,你敢说你不是在为开封府创收……唐少岩看的心下好笑。 很快,闹剧结束。 一念红被邢捕头带走,曹氏与胡管家也暂且离开。 关上书房的门后,公孙福道:“唐公子,你方才为何不顺水推舟认定一念红是凶手?现如今就快到申时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她只是偷银子,没有杀人,我自是不会让无辜的人替我背锅。”唐少岩笑道,“在昨日的案宗失窃案里,公孙令史尝过被冤枉的滋味,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断然不可能为了我自己,而冤枉任何人。” “说的好!”包拯豪迈道,“少岩,本官果然没看错你,也难怪晏相公对你如此器重。” “確定真凶不是一念红后,嫌疑人再次只剩下郡马府胡管家、曹氏、张承虎三人了。”公孙福又道。 包拯点头:“是的,只不过目前他们三人的说辞能自圆其说。因此,要破案,就必须找到新的证据。少岩,你可有计策?” “根据一念红的供词,她未时六刻刚刚进入郡马房间,就发现房间很乱,我们可以大胆推测,郡马张承衍死亡时间在未时之前。”唐少岩想了想,正色道。 “合理。”包拯和公孙福异口同声。 “再进一步分析,真凶杀害张承衍后去了他房间,但不是偷钱,而是要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公孙福问道。 唐少岩摇了摇头:“东西是什么暂时无法判断,但绝对是能证明真凶身份的物件,要不然凶手不会费尽心思的找。” 包拯道:“那凶手是否找到?” “我倾向於没找到。”唐少岩沉声道,“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去房间找找。” “走。” 三人前往郡马房间,在凌乱的屋子里一通翻找。 但可惜,三人足足找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找到有价值之物。 “郡主回来了!” 就在这时,只听屋外的家丁丫鬟大声叫了起来,郡马府前院也变的人声鼎沸。 郡主? 三人赶紧出门。 只见一个窈窕的女子从正门走入,她浑身的衣裙极为素雅,头髮盘起,脸上蒙了一条薄薄的面纱,但清丽的面容仍然依稀可见。 整个郡马府上下都迎了过去。 在一群人中,唐少岩特意瞄了一眼郡马的弟弟张承虎,果然,他看向那女子的眼里充满了炽热。 “郡主,你可回来了!” 曹氏最是激动,拉住了郡主的手。 乐安郡主轻轻的咳嗽了几下:“婆婆,这几日辛苦你了。” “郡主,风寒还没好?”曹氏关切道。 “没什么大碍了。”乐安郡主笑了笑,任由曹氏拉著自己的手。 张承虎站郡主旁边,想说什么却没说。 乐安郡主又道:“我听闻郡马遇害一案重新在调查?” “是的。”胡管家忙道,“是开封府包判官亲自带队。” 话音刚落,包拯大步而来:“郡主殿下,下官包拯有理了。”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包判官。”乐安郡主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下一刻,她薄面纱下的眼睛看到了包拯身边的唐少岩,顿时语气加重:“包判官,这人真不是凶手?” 第三十六章 曹氏在撒谎! “启稟郡主殿下,若唐公子真乃杀害郡马的凶手,诸多不合理之处便无法解释,下官此次特意前来,就是要查清真相,还郡马一个公道。” 包拯的眼神丝毫不退缩,不卑不亢替唐少岩出言解释。 “原来如此。”乐安郡主顿了顿,又道,“那包判官,目前可有找到真凶的痕跡?” “暂未,不知郡主殿下是否有线索提供?” “本宫没兴趣。” 乐安郡主又掩嘴咳咳了几声。 曹氏见状:“郡主,外面冷,快隨我回房间歇著吧,你回来就太好了。” “婆婆,我没事。”乐安郡主道,“我这次回府是来收拾我的东西,回头我会搬回宫里,天黑前就走。” “你要回宫?”张承虎脱口而出。 乐安郡主淡淡道:“郡马已死,郡马府我不会再呆了。” 顿了顿,她忽然对曹氏道:“对了婆婆,门外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庄稼汉,说是要找你。” “什么?”曹氏脸色一变。 有猫腻……唐少岩將她这一瞬间的表情尽收眼底。 乐安郡主又对眾人摆手道:“好了,別围著本宫了,都散了吧。 说罢,她当先走向自己的房间。 “不愧是郡主啊,举手投足间的贵气让我自惭形秽。”公孙福发出低声感嘆。 “她是官家的妹妹,你以为呢?”包拯白了他一眼。 “公孙令史,先別感慨了,有个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唐少岩把他拉到一旁。 “嗯?” “你去悄悄跟著曹氏,看她出门去见的庄稼汉是谁。” “包在我身上。” 公孙福拍著胸脯去了。 郡马府很快恢復了平静,唐少岩和包拯重回书房。 “包判官,郡主不是官家的亲妹妹吧?” 唐少岩隨口一问。 在他的记忆里,乐安郡主虽然贵为郡主,却並没有皇室血脉。 换句话说,她不是宋真宗的亲生女,而是赵禎生母李宸妃从民间收养的养女,之后赵禎將其过继给已故的昭成太子赵元僖,按太子女儿规格册封成郡主。 “不错,此事很多人都知道。”包拯嘆了一口气道,“乐安郡主平日里待人和善,从不与人为敌,声誉极佳,当年和郡马成亲也算是郎才女貌,如今成这样,只能说但世事难料。” 还真是……唐少岩暗道,看来自己穿越的这个北宋,基本的史实没有大的偏差。 “咱先不说郡主了,少岩,如今已是申时,一日的期限所剩无几。” “我有直觉,那个庄稼汉是突破口。” “希望如此吧。”包拯的黑脸上,透露著深深的忧虑? 没多久,公孙福风尘僕僕的回来了。 “情况如何?”包拯赶紧问道。 “回稟包判官,曹氏的確在门外见了一个老头子。” “说下去。” “曹氏的態度很不好,对那老头骂来骂去,老头一直未曾回嘴。” “这倒怪了。”包拯奇道。 “最后曹氏扔给了老头几块碎银,匆匆將他赶走了。”公孙福说道,“卑职就一路悄悄尾隨那老头,看他要去哪。” “去了哪?”唐少岩忙问。 “城北的一条巷子。”公孙福道,“那老头的家就在那里,老头很穷,屋子的门板只有半扇。他进去了很久都没出来,我这才立马赶回来稟报的。” “不对劲,曹氏怎会认识这样的人?”唐少岩喃喃道,“毕竟两人的差距太大了。” “少岩,咱们有必要亲自去一趟,说不定能从那老头口中挖出更多的线索。” “好,公孙令史,麻烦带路。” 三人迅速离开郡马府,刚出门便遇到了处理完一念红的邢大川。 包拯想了想,没让邢捕头一起。 而是安排邢捕头在府外暗暗盯梢,看这期间是否有可疑人进出郡马府。 一刻钟后,三人抵达城北巷子。 “是这?”唐少岩一愣。 包拯问道:“怎么了少岩?” 唐少岩不停环顾周遭,正色道:“包判官,我记得很清楚,正月初二我被打晕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此言当真?” “绝无半点虚假。” 唐少岩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的,那时他刚穿越而来,四周的环境和此地一模一样,可他还没进一步计划该如何融入,就挨了一闷棍晕死过去。 “如此说来,这里我们来对了!”包拯一阵兴奋,“公孙福,那老头的家在何处?” “就在那。”公孙福指著一间破屋。 確实如他所言,屋子破破烂烂,门甚至都无法遮风。 下一刻,三人敲门而入。 “你……你们是谁?” 一个骨瘦如柴浑身破烂的老头子大惊失色道。 屋里家徒四壁,就一张破木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桌上的碗里,还剩半碗稀饭。 “本官开封府判官包拯。” “包判官,小人……可没犯事儿啊……”老头嚇的浑身发抖。 包拯冷眼道:“你姓甚名谁?” 老头忙道:“小人曹无定。” “你与张承衍母亲曹氏是何关係?” “这……” “若你有所欺瞒,本官定当严办!” “小人不敢……”曹无定颤抖道,“她……她是我的姐姐。” 姐姐?三人大吃一惊。 公孙福道:“既然你是她弟弟,为何她不接你去郡马府享福?” “小人好吃懒做,所以……” 听到这,唐少岩心下明白了,隨即问出了核心问题:“曹老先生,今日你为何要去郡马府找你姐?” “我只是问她要钱,我……” “你要,她便会给?” “念在姐弟一场的份上,每月初二,她都会来我这给我送钱。” “初二?”唐少岩沉声道,“这么说,五日前的正月初二,她也来了此处?” “嗯,当时我姐给了我五两银子。”曹无定脸上的皱纹不住抖动,“可今日午间,银子不知怎么被偷了,小人没办法,只能去郡马府再找她给一点了。” “被偷?” “小人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怀里的银子突然就没了。”曹无定嘆道,“不过小人已经学聪明了,从今往后,我都把银子塞鞋子里,就不会被偷了。 “今日曹氏给你的碎银,在你鞋子里?” “是的。”曹无定不敢怠慢,赶紧脱下脚上脏兮兮的破鞋。 一股恶臭瞬间传来。 曹无定一把抓起破鞋,果然从里面摸出了好几块碎银。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三人出门。 唐少岩先是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这才道:“很明显,若曹无定老头所言属实,曹氏就在撒谎!” “啊?”公孙福没懂。 “你自己记的笔录难道忘了?”包拯瞪了公孙福一眼,“曹氏说,正月初二她身体不適一直在房中休息,哪都没去。” “啊对对对!”公孙福恍然,“她要真没离开郡马府一步,如何能来这给她弟弟送银子?” 第三十七章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回到郡马府外时,时间已近酉时五刻。 三人与门外的邢捕头匯合,隨意找了家麵摊坐下吃麵。 “如此说来,曹氏大有可疑啊!” 听完对曹无定的调查后,邢大川一边大口吃麵,一边低声道。 “可不是吗。”公孙福也道,“她初二出门给弟弟送银子,此事天经地义,完全没有隱瞒的必要,除非她还做了別的见不得人之事。” “这个节骨眼上,除了杀人嫁祸,还能有何见不得人之事?”邢大川补充了一句。 包拯闻言道:“那正好,你俩推理一下作案手法。” 公孙福道:“先说杀害郡马的作案动机,曹氏一直很看不惯郡马和一念红私会,为了此事经常和郡马吵架,正月初一晚上,他更是被郡马拳打脚踢。” 邢大川接著道:“再说作案准备,为了杀人,曹氏提前布局,在正月初二那天,借著给曹无定送银子的机会,打晕了唐公子。” “最后说作案过程,到了初三,曹氏將郡马叫到后园,用铁铲一举杀了他。”公孙福继续道,“犯下罪行后,曹氏把昏迷的唐公子放在一旁,又故意挖了一半的土坑,嫁祸唐公子。” “对,事实就是如此!”邢大川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像说相声一般,说完还击了个掌。 “少岩,你怎么看?” 包拯听完后,端起面碗喝了一口麵汤。 唐少岩道:“邢捕头和公孙令史的推理,合情合理说的过去,只不过有一个很大的疑点。” “是什么?”公孙福忙问。 “我初二被打晕后,曹氏是通过什么方式把我运到郡马府的?” 包拯嘴角也露出了笑意:“不错,曹氏打晕少岩这个没问题,但她总不能將少岩隨便扔在某个地方,一昼夜任其自生自灭吧?” 邢大川皱眉:“也是啊,唐公子虽然昏迷,但怎么也是一个大活人,曹氏是如何把唐公子搬进郡马府,又不被家丁丫鬟们发现的呢?” “包判官,你是故意看我俩笑话的?” “你俩学艺不精,这么明显的疏漏都无法看出,还好意思?” “额……” 邢大川和公孙福被说的老脸一红。 “不过,无论如何,曹氏撒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们这就再去对她严加审问,必能问出更多的端倪!” 包拯不再开玩笑,摸出钱袋子,付了四人的面钱。 夜幕降临,戌时已到。 四人刚进入郡马府,就见蒙著薄面纱的乐安郡主从房间走出。 她手里拎著一只小匣子。 张承虎和胡管家在她身旁点头哈腰。 “郡主殿下,你要走?”包拯迎上前去抱拳问道。 “东西本宫已收拾完,自然该走了。”乐安郡主淡淡道,“包判官,虽然本宫与郡马张承衍早已不再有任何瓜葛,本宫也还是希望你早日抓到凶手。” “下官必定尽力。”包拯道,“我们此刻正要提审一位嫌疑人。” “哦?有嫌疑人了?” “是的,那人就是郡马的母亲曹氏。” 听包拯这么说,张承虎脸上的肉不由得抖了一抖,但他没有开口。 胡管家却道:“是她?” 邢大川道:“是与不是,问了便知,胡管家速速去將曹氏请来书房。” 胡管家连忙望向乐安郡主。 乐安郡主道:“婆婆对本宫一直很好,本宫不相信她会是凶手。” “若郡主殿下有兴趣,亦可旁听。”包拯双手抱胸道。 “行,本宫暂且留下观摩。” 见郡主暂时不走,张承虎立即一喜:“胡管家,你还不去请娘亲过来?” “我这就去。”胡管家不敢怠慢。 其余人则信步前往书房。 可眾人还没走几步,就见胡管家去而復返拼命衝来,满眼的恐惧:“夫人死了!” “你说什么?”张承虎惊道。 “夫人,夫人吊在房樑上……”胡管家大口喘气吞吞吐吐。 “跟我来!” 包拯当机立断,领著眾人直奔曹氏房间。 门外,闻讯而来的下人们站在两旁,个个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房间里,曹氏果然吊在房梁之上,身体微微摆动。 一根两丈多长的绳子,一头穿过房梁吊住曹氏的脖子,另一头则死死的绑在床脚,绳子崩的很紧。 曹氏悬空的脚下,是一把打翻的高凳。 “来人,將她放下!” 包拯指挥邢捕头和公孙福。 两人当即动手,一人抱住曹氏的双腿,另一人去床脚割断绳索,下一刻,曹氏被平放在地。 “娘!”张承虎立马扑了上去。 “一边去,不许碰尸体!”包拯大喝。 “我娘好好的,怎么会死……”张承虎瞳孔放大面目狰狞。 “二少爷,冷静。”乐安郡主摆了摆手。 “我……” “先听包判官怎么说。” 说话间,包拯已半蹲下去,开始细细检查曹氏脖子上的绳索痕跡。 很快,他起身:“刚死不久,死於窒息。” “是谁杀了婆婆?” 乐安郡主扫向门口的一眾家丁丫鬟们。 剎那间,下人们嚇的齐齐下跪:“郡主,晚膳时夫人没来用饭,我们按您的要求端著饭来房间送饭,但敲了门没回应,我们就走了,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混帐!”乐安郡主气的跺脚。 “包判官,有发现。” 突然,公孙福在房间木床的枕头下,找到了一堆撕过的纸片。 纸撕的不碎,上面明显有字。 “拿过来!” “是,包判官。” 公孙福把纸片递到包拯手中。 包拯沉著脸,三两下便將纸片重新拼接成了一张完整的纸。 “是遗书。”邢大川猛的说道。 纸上確实是毛笔写的遗书,字体歪歪扭扭相当丑陋:老身错手杀了我儿承衍,如今一命抵一命,谁也不欠谁了。 在场眾人都看到了这份遗书。 公孙福道:“这么看,凶手真是曹氏?” 邢大川也说道:“我们今日来府中重新调查此案,她最终扛不住压力选择了上吊自杀?” 俩人一边说,一边交换眼神。 虽然吃麵时被包判官批评查案不仔细,但最后的结果是对的! 只听包拯又道:“曹氏脖子上的绳索压迫痕跡,前紧而后松,符合上吊后窒息的特徵。” “竟然是夫人……”胡管家喃喃自语。 “婆婆她怎会杀人?”乐安郡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会吧,是她!” 门外的家丁丫鬟们也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言论都有。 公孙福见状,把唐少岩拉到一旁:“唐公子,此案已破,恭喜你洗脱了罪名。” “公孙令史,你再去郡马的房间一趟。” “嗯?” “去找一样东西。” “还找?”公孙福满眼不可思议。 前面找了两次了都没找到,现在又要去找第三次? 唐少岩在他耳边道:“还记得曹无定曾说过吗,东西藏在鞋子里会很安全,你这次去,在郡马那堆衣服鞋袜里多翻一翻。” “好吧。”公孙福还是去了。 “少岩你这是?”包拯敏锐的注意到了唐少岩的行为。 “包判官请稍等片刻,我想,这件事情该画上一个句號了。” 一刻钟后,公孙福返回。 “找到了唐公子!”他將一张摺叠成小方块的字条放到唐少岩手中。 唐少岩迅速打开一看。 嘴角旋即露出浅笑:“解开了,所有的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第三十八章 当著郡主殿下的面揭穿 “水落石出?”邢大川道,“唐公子,事情不早已清晰了吗,杀害郡马的凶手就是曹氏,她在重压之下也上吊自尽了。” “不,事实並非如此。” 唐少岩不慌不忙的走到场中。 曹氏的尸体已被包拯命人用床单盖上,此时天气寒冷,无需担心尸首腐烂。 乐安郡主道:“你的意思是,婆婆不是此案的始作俑者?” 唐少岩道:“当然不是!” “那为何婆婆要上吊自杀,还留下了一封撕成片的遗书?” “因为,曹氏是被人谋杀的!” 此话一出,曹氏的房中剎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针落可闻那种。 包判官都说了,死者的生理特徵与上吊自杀相符,现场也发现了遗书,怎的唐少岩却称曹氏是他杀? “唐公子你没开玩笑吧?”邢大川低声道。 “邢捕头,此案我也是疑凶,我怎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唐少岩笑了笑道。 “你说夫人不是自杀的理由是什么?”胡管家道。 唐少岩指著翻倒的高凳和上方的木樑,眼神凌厉道:“现场的模样,看似的確很像曹氏站上高凳,把自己的脖子掛入绳圈,隨后踢翻高凳自縊而亡。” “难道不是?” “这根绳子为何会有两丈多长?”唐少岩捡起长绳。 张承虎怒道:“绳子要绕过房梁,一头掛我娘,另一头拉到床脚绑上,不这么长能做到?” 唐少岩道:“问题就在这里!” “怎么讲?”包拯道。 “若是曹氏真想自我了断,她何必要搞的那么麻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又不是我娘,你凭什么揣测她的心?” “凭常理!”唐少岩一字一句道,“曹氏要自杀,用一根短绳即可,她只需要站上高凳,抬手把短绳掛上房梁,然后將下面打个死结就可以了,完全没理由费事用长绳,还把长绳另一端绑到床脚去。” “少岩言之有理!”包拯认可。 其余人闻言,看了看房间的构造,也纷纷点头,绳子另一头绑床脚,太多此一举了。 “所以,你就推测婆婆是被人杀死的?”乐安郡主又问。 “但包判官已经判定,夫人並不是被先勒死再掛上去的啊?”胡管家也急忙道。 眾人的目光再次锁定唐少岩。 “少岩,你但说无妨。” “是,包判官。”唐少岩道,“很显然,凶手跟我们玩了一个把戏,这也是凶手为何需要两丈多长绳子的原因。” “唐公子你就快说吧。”公孙福急道。 “案发前,凶手提前进入房间,先將长绳的一端系成环状,绕过房梁,然后自己躲藏在房间的角落里。” 唐少岩一边说,一边演示。 长绳被他重新掛在了木樑之上,他也顺势躲在一旁的柜子之后。 “等曹氏进屋后。”唐少岩又道,“凶手悄然闪出,以雷霆之势,用准备好的绳环从背后套住曹氏的脖子。” 说著,又是一通活灵活现的演绎。 眾人看的无不动容。 唐少岩继续:“曹氏当时根本来不及反应,凶手马不停蹄,立即用力拽绳子的另一头,这样便藉助房梁,將曹氏腾空拉起,形成了上吊的模样。” “合情合理!”包拯大讚。 “最后,凶手为了保证曹氏一直吊著,便把绳子另一头绑在了床脚。” 邢大川听懂了:“所以,要完成这一系列行凶动作,凶手所用的绳子,必须足够长!” “正是!”唐少岩正色道。 “这都能想到,唐公子,我老邢佩服你!” “邢捕头就別夸我了。” “你值得!”公孙福接口道。 “那啥,咱接著说案子吧。”唐少岩从房樑上收回绳子道,“凶手便是通过这种方式,把曹氏偽装成了一副自杀的样子。” “等等。” 就在这时,胡管家开口了。 唐少岩笑问:“胡管家可是对在下的判断有所质疑?” 胡管家道:“你的分析或许有一定的道理,但假如夫人她老人家不按常理出牌,就是故意要那样去自尽呢?” “对,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出乎意料的是,唐少岩没有反驳胡管家,而是对他的话直接表达了同意。 胡管家又道:“既如此,那你凭什么认定夫人是他杀?” 唐少岩道:“因为,我还有別的证据。” “是什么?”张承虎忙问。 “就是这封遗书。”唐少岩从包拯手里接过那张拼好的纸。 纸上写著三行字丑字: 老身错手杀了我儿承衍,如今一命抵一命,谁也不欠谁了。 “遗书有何不对?”乐安郡主皱眉。 “个中窍门,请公孙令史来解释吧。”唐少岩推了公孙福一把。 “啊?我?”公孙福愣在当场。 “公孙令史,你想想,上午我们问询曹氏之时,发生了什么?”唐少岩提示道。 “这……” 公孙福还是不明白,只能匆匆打开笔录,迅速翻查。 “看最后!”包拯恨铁不成钢。 “除了曹氏的手印,別的还有什么?”公孙福挠头。 见公孙福迟迟不开窍,唐少岩只能把饭餵到嘴边:“公孙令史,当时曹氏为什么选择按手印?” 公孙福道:“她说她不识字……啊对,既然曹氏不识字,那她如何写遗书?” 他顿时满脸兴奋:“这就证明,这封遗书是假的,是凶手故意写好然后撕碎放在枕头下,想误导我们!” “不错,事实正是如此。”唐少岩振声道。 胡管家见状,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承虎也变得双目无神。 至於乐安郡主,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异常,缓缓道:“想不到真相竟是这样。” “很可惜,凶手的计策最终没有成功,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利用凶手的自作聪明,將其顺势找出!”唐少岩笑言。 “如何找出?”乐安郡主问。 “很简单,曹氏遇害的时间刚过去不久,这期间,能预谋並杀害她的人,只能是郡马府內部的某个人。” 唐少岩这话一出,眾人皆惊。 郡马府上下有十余口人,大家的眼色都变的无比复杂。 “行,那就拜託你和包判官儘快將凶手抓到,给婆婆报仇。”乐安郡主淡淡道。 “郡主要走?”包拯问。 “此时天色已晚,本宫要急著回宫,等不及你们慢慢查问了。” 说罢,乐安郡主就要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唐少岩一下子跳到了她面前:“郡主殿下无需等候,在下已知凶手是谁,这就当著殿下的面揭穿!” 第三十九章 毫无辩驳的铁证! 什么,你已知凶手是谁? 唐少岩这句话,让房间里所有人,包括门口守著的家丁丫鬟们都不敢相信。 才刚刚揭破曹氏被谋杀的手法,就知道凶手的真面目了? “唐公子,你认真的?”邢大川忙道。 “放心吧邢捕头,我既然敢这么说,就有十足的把握!” “谁是凶手?”公孙福也急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凶手此刻就好端端站在我们面前!” 唐少岩一边说,一边冷眼扫过在场眾人。 张承虎被他盯的发毛,怒道:“唐少岩,你不用故弄玄虚,有话就快说!” “二少爷,你急了?”唐少岩隨口道。 “杀人凶手不会就是你吧?”邢大川紧了紧腰间的大刀。 张承虎大骇:“胡说,我怎么可能杀害我哥和我娘!” 邢大川呵呵道:“那可说不准,你哥哥拥有你最渴求的一样东西,不是吗?” “我……”张承虎顷刻间脸色惨白。 他不由望向旁边的乐安郡主,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乐安郡主轻轻哼了一下,依旧一动不动。 “怎么,无话可说了?”邢大川见张承虎吃瘪,乘胜追击道。 胡管家见状,忙道:“邢捕头,你若要指认二少爷,麻烦拿证据出来。” “你难道也急了?”公孙福道。 “什么意思?”胡管家沉声说道。 公孙福打开问询笔录:“喏,你自己承认的,你贪墨了府中上千两银子又还不上,只要郡马死了,你的钱也许就不用还了。” 话音刚落,下人们瞬间议论纷纷。 胡管家脸上顿时青一块紫一块,不知该如何是好。 乐安郡主抬手,示意下人们住嘴:“唐少岩,別卖关子了,凶手到底是何人?” 唐少岩道:“平心而论,二少爷和胡管家虽然都有杀害郡马的理由,但动机毕竟还是稍显弱了些,不知郡主殿下是否认可?” “你这话什么意思?”乐安郡主薄面纱下的眉头明显皱起。 “在下以为,另一个人的嫌疑,更大!” “谁?” “就是郡主殿下您!” 唐少岩直面乐安郡主,说出了这句惊天地泣鬼神之言。 静,绝对的静。 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呆住了,眾人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可辨。 “哈哈哈!” 好一会儿后,乐安郡主一阵长笑。 “无稽之谈,本宫的嫌疑何在?”她冷冷的转向包拯,“包判官,这便是你所谓的帮手?莫不是疯子吧?” 包拯呼吸加重:“郡主殿下此言差矣,唐公子的本事本官绝无怀疑。” “哦?那你也认为本宫有嫌疑?” “是非对错,待少岩说完后自有定论,郡主殿下无需著急。” 果然是名垂青史的包青天啊……唐少岩心下佩服,虽然这黑子目前仅仅是开封府判官,官职上远不及晏殊那老头,但他依然敢和权贵对著干,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乐安郡主哼道:“行,本宫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唐少岩,你休想冤枉郡主!” 张承虎鼓起勇气,护在乐安郡主身前,咬牙切齿道。 唐少岩笑道:“冤枉?我们之前已做出判断,杀害郡马的凶手不是外部入侵,只能是郡马府中的內部之人。试问,郡主身为府中人,她为何不能成为嫌疑人?” 张承虎道:“简直笑话!郡主在初三辰时就被叫到宫里去了,那时我哥还没遇害,郡主她如何作案?” “是啊,奴婢记得,郡主离开的时候,辰时三刻还不到。” “嗯,奴才也有印象,那时天还没亮。” 门口的下人们交头接耳。 胡管家也道:“我发现大少爷尸体,是初三下午申时两刻,这期间郡主一直在宫里,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是么?”唐少岩耐心听他说完。 “府中之人都能作证,还能有假不成?” “胡管家,郡主殿下辰时离开,之后再也没回府中,这个是事实,但这並不代表郡主殿下就真的有不在场证明!”唐少岩字正腔圆。 “这是为何?”邢大川问道。 “因为我们之前陷入了一个误区。” “误区?” 唐少岩继续道:“郡马张承衍死在后园,仵作验了尸,確认他是被铁铲削砍致死,但大家可有想过,郡马遇害的具体时间?” 邢大川道:“那个土坑刚刚挖了一半,说明凶手当时还在挖坑,在被胡管家发现前才临时逃走的,所以凶手杀害张承衍应该在午时至未时之间。” “这便是凶手的计策!”唐少岩笑道,“邢捕头,万一凶手提前挖了坑呢?” “提前?” “你想想,凶手提前挖坑,而且故意只挖一半,造成正在挖的假象,是不是就可以正好让查案人员误以为郡马死了没多久?” “少岩言之有理!” 包拯听完,重重的点头说道。 他指著地上曹氏的尸体:“正月期间天气寒冷,尸首很难腐坏,是以仵作也不容易估算出张承衍的真实死亡时辰。” “包判官所言极是。”唐少岩又道,“郡主是正月初三辰时离开郡马府的,我们可以进一步大胆推测,郡主在当日凌晨丑时就將郡马杀害,然后故意挖了一半的坑,又把晕厥中的我放在尸体旁边嫁祸。” 他语速极快,说的毫不停顿:“做完这一切后,天还没亮,郡主堂而皇之的返回房间,等辰时宫里的太监一来,她顺势离开,殊不知,那时她已经完成了杀人挖坑的所有动作。” “这……” 唐少岩的话,让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虽然有些天马行空,但仔细一想,不无道理,凶手若真的在凌晨提前杀人布局,確实也说得通。 “怎么样,郡主殿下,你所做的一切被识穿了吧?”唐少岩好整以暇道。 “呵呵。”乐安郡主还是不动,“唐少岩,诚然你这个推测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但若案发过程真是那样,郡马府其他人也完全有机会在凌晨作案,你为何说凶手是本宫?” “因为你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是什么?”公孙福忙问。 唐少岩振振有词:“这个错误,不是郡主在正月初三作案时犯的,而是在今日。” “今日?”乐安郡主哼道。 “郡主你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毫无辩驳的铁证!” 第四十章 你不仅是嫌疑人,还是真凶 第一句话?是什么! 郡主在下午返回郡马府时,前前后后说了那么多话,这第一句,谁能回忆起? “唐少岩,你少装神弄鬼!” 乐安郡主语气开始变得不好,薄面纱下的眼睛,也冒出了熊熊火光。 邢大川拉了拉唐少岩:“唐公子,郡主究竟说了什么?” 唐少岩笑道:“当时包判官、公孙令史和我,我们三个正从郡马房间出来,郡主与府中人寒暄几句后就看到了我们。” “是啊,包判官还和郡主打了招呼。”公孙福说道。 “就在那时,郡主看到了我。”唐少岩一甩自己的衣袖道,“公孙令史你可有印象,她立马就质问包判官,为何我不是凶手?” “本官想起来了,確有其事。”包拯应声。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公孙福也点头。 张承虎哼道:“唐少岩,从一开始,你就是案件最大的嫌疑人,郡主那么说,有何问题?” “对啊,郡主的话无可厚非!”胡管家也旋即帮腔,“况且,我们也都说过同样的话,这能当证据?” “不,你们说,合情合理。”唐少岩振振有词道,“郡主说,就相当不合理。” “为何?”胡管家皱眉。 唐少岩正待解释,却见一旁的乐安郡主身体有些微微发抖。 “郡主殿下,紧张了?” “笑话,本宫风寒未痊癒,有些冷罢了。” 包拯沉声道:“少岩,你且把原因一一道来,让郡主殿下心服口服。” “是,包判官。” 唐少岩能明显感觉到,哪怕面对郡主,包拯也毫无疑问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案发后,我在后园郡马的尸体旁边昏迷,这个场景乃多人所见,包括邢捕头、胡管家以及二少爷张承虎。”唐少岩道,“所以他们认为我是凶手,说得过去。” “为何郡主就不行?” “大家想想,郡主在辰时便离府进宫去了,直至今日才回来,按理说,要是案发时间在她走之后,她应该从未见过后园的我才对。”唐少岩继续,“因此,即便郡主知道有嫌疑人,她也不可能清楚嫌疑人的相貌!” “哦,我懂了!”公孙福大叫,“郡主第一次见面就说唐公子你是凶手,说明郡主在案发前绝对见过你!” “不错!”唐少岩笑眯眯拱手道,“敢问郡主殿下,你之前在何处见过我?” 乐安郡主一言不发。 包拯厉色道:“郡主殿下,少岩的分析丝丝入扣,他说的很对,你既未曾见过少岩,又如何知道少岩是嫌疑犯的?” 乐安郡主还是沉默不语。 但很明显,她浑身的抖动愈加剧烈。 “还是我来替郡主回答吧。”只听唐少岩又说道,“郡主之所以认得我,是因为初二打晕我的人是她,初三凌晨把我放在郡马尸体之旁的人也是她,她自然清楚我的长相了。” 公孙福衝口而出:“打晕唐公子又嫁祸,这只能是凶手乾的!” 唐少岩道:“正是如此。” 全场再次譁然。 不过唐少岩所说无懈可击,郡主若不是提前做了那些事,就没任何可能知晓唐少岩的身材长相。 除非,她就是凶手,她谋划了这一切。 包拯很满意:“少岩你说下去。” “好。”唐少岩又道,“郡主殿下,刚开始听到你说出那句话时,我其实没怎么在意,我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的。无心之言酿成大祸,郡主殿下你可有后悔?” “本宫不屑与你纠缠。”乐安郡主终於重新开口道。 “那在下不才,想和郡主你纠缠纠缠。”唐少岩注视著乐安郡主,“知道了凶手是你之后,你杀害曹氏的目的,就呼之欲出了。” “是么?” “你故意回到郡马府,装作不经意的让我们查到曹氏的弟弟曹无定,將嫌疑指向曹氏。”唐少岩道,“於是,你杀了曹氏,並顺理成章偽装成自杀,想以此矇混过关。” “唐公子,这么说,当著我们的面告诉曹氏她弟弟在门外,也是凶手的诡计?”公孙福听的一惊。 “是的,这是郡主的布局。”唐少岩道,“郡主殿下很清楚,死者的母亲曹氏在每月初二都会去巷子里给曹无定送银子,正月初二那天,郡主悄悄尾隨曹氏,到了巷子后,打晕了正好在那里的我。” “郡……凶手为何要在那里打晕你?” “这是她的双保险,若陷害我不成,就可以趁机陷害曹氏。”唐少岩道,“事实证明,差一点就让她成功了。” “如此说来,曹无定的银子被偷,也是凶手乾的了?” “这就要问问郡主殿下了。”唐少岩嘴角轻笑著道,“郡主,你今日先是偷走曹无定的银子,然后趁著他来郡马府找曹氏的时机,你刚好回到府中,我可有说错?” “简直一派胡言!”乐安郡主怒道。 “我的推理,何处有漏洞,还请郡主殿下不吝赐教。” “唐少岩,说来说去,你仅仅是凭藉本宫的一句话在那胡编乱造。”乐安郡主道,“隨口的一句话也能成为证据?” “郡主这是要抵赖了?” “简直荒谬!”乐安郡主又道,“不好意思,本宫不愿陪你胡搅蛮缠下去了。” 说罢,她就要转身出门。 包拯见状,一个大跨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胆敢以下犯上?”乐安郡主怒斥道。 “郡主殿下,案情还未侦破,嫌疑人不得离开现场!” “包拯,你敢说本宫是嫌疑人?” “少岩已经说的很清楚,郡主殿下你不仅是嫌疑人,还是本案真凶!” “你!” “下官身为开封府判官,无论是谁,皆一视同仁,郡主殿下莫要逼我。” 包拯的一席话,说的威武霸气。 一时间,谁也不敢造次。 乐安郡主无奈,只能说道:“那好,包判官我来问你,按照大宋律例,是否可仅凭一句话就能定罪?” “自是不能。”包拯实话实说。 “那……” “郡主,別又那又这了,你真以为我没有其他的证据吗?”唐少岩毫不客气,打断了乐安郡主的嚷嚷。 包拯顿时眼睛一亮。 乐安郡主却道:“有证据你拿出来啊!” “对啊,拿出来啊!”张承虎也哼道。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到唐少岩身上。 下一刻,唐少岩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到包拯手中:“包判官,请过目。” 第四十一章 撕下她的面纱! 那是一张窄窄的字条,上面贴了八个单独的毛笔字。 对,不是写,而是贴上去的。 那八个字连起来便是:丑时五刻,后园相见。 “包判官,字条是公孙令史方才去郡马的房间找到的。”唐少岩解释道。 “你们还真找到了?” “启稟包判官,唐公子说让卑职去郡马的鞋子里找,字条就藏在那。”公孙福忙道。 “干得好!”包拯对胡管家喝道,“你可认得这字跡?” “是……是郡主的字……” 胡管家不敢胡说,那八个单独的字,的確出自乐安郡主之手。 张承虎也看到了字条,一言不发。 包拯厉色道:“郡主,这张字条,是你写给郡马张承衍的吧?” 乐安郡主身体明显一晃,差点没站稳。 “事实俱在,由不得郡主不承认。”唐少岩笑道,“郡主殿下,你给郡马留下字条,约其初三凌晨丑时去后园见面,然后趁机杀了他,我可有说对?” “你!”乐安郡主气急。 “郡主殿下,你杀了张承衍后,第一时间去他房间寻找字条,因为你很清楚,字条就是你的罪证。”唐少岩又道,“只可惜,郡马张承衍觉得事有蹊蹺,就把字条藏在了鞋子里,你翻箱倒柜都没办法找到。” “原来郡马房间乱,是因为这个。”邢大川恍然大悟。 “不错。”唐少岩道,“郡主心知肚明,这张字条一旦被发现,她就会暴露。” “难怪郡马房间值钱的东西那么多,都引不起凶手的兴趣。”公孙福道。 唐少岩点头:“是的,郡主殿下想找的,自始至终就只有字条!在始终找不到的前提下,又得知本案重新开启调查,未免夜长梦多,郡主殿下便祭出了第二道保险,杀害曹氏並把一切推到她身上。” 包拯哼道:“简直丧心病狂!” 顿了顿,他沉著脸道:“郡主殿下,证据確凿,你还有何话说?” 事情发展成这样,是谁也没想到的。 明明拥有不在场证明的乐安郡主,居然成了杀害郡马和曹氏的真凶。 “不对!” 突然之间,张承虎大叫了一声。 包拯道:“二少爷,郡主杀人事实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张承虎挡在乐安郡主身前:“唐少岩的推断有矛盾!” “哦?”包拯奇道。 “若凶手是郡主,有个地方说不过去。”张承虎大声道。 “你大胆!”邢大川怒道。 “邢捕头莫急,本官断案,要允许任何人提出质疑,先听二少爷说清楚不迟。”包拯摆了摆手道,“你只管说来。” 果然清明……唐少岩心下暗赞。 这种时刻还能保持清醒头脑,包青天之名他受之无愧。 “郡主,你別怕!”张承虎回头看了一眼乐安郡主,这才道,“唐少岩,你说你正月初二在城北小巷被凶手打晕,是也不是?” “是。”唐少岩配合著他。 “很遗憾,初二那日,郡主一整天都在大相国寺祈福,直到傍晚方才回府,期间还感染了风寒。”张承虎哼道,“眾所周知,大相国寺在开封东南方向,郡主哪有时间跑去城北小巷打晕你?” “二少爷说的不错。”唐少岩点头,“实不相瞒,我们也派人去大相国寺调查过,正月初二郡主確实一直呆在寺中。” “呵呵,那你还说郡主行凶?”张承虎冷笑起来。 胡管家忙道:“凶手另有其人?” 唐少岩哈哈一笑,却道:“不,凶手依然是郡主!” 张承虎大怒:“混帐,郡主明明身在大相国寺,分身乏术,如何去打晕你?” 乐安郡主也开口道:“唐少岩,你这是非要血口喷人了?” “哼,你可知郡主的身份?”张承虎来了气势。 “正是,唐少岩,你冤枉本宫,本宫必將稟明官家治你死罪!” 与此同时,门口的下人们纷纷出言声援乐安郡主。 包拯眉头微蹙,护住唐少岩:“郡主,有字条在,你还想抵赖?” “那字条只不过是本宫平日里写著玩的,包判官,有何不可?” “你!” “包判官,若你纵容唐少岩,本宫一样会稟告官家,將你革职查办!” 剎那之间,攻守之势似乎易也。 邢大川和公孙福冷汗涔涔,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陡增。 啪! 一声脆响。 地上出现了一只破碎的茶杯,碎片横飞。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 “何人摔的?”乐安郡主不悦道。 “是我!”唐少岩施施然道,“郡主,你的反击看似唬人,但屁用没有!” “好你个唐少岩,你等著瞧,本宫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好大的口气!”唐少岩不慌不忙,死死的盯著薄面纱下的那张脸,“还搬出官家,郡主,你真以为你是郡主?” 乐安郡主更是暴怒:“你什么意思!” 唐少岩笑道:“很简单,所谓的外出感染风寒,只不过是你掩人耳目的说辞罢了,你这位郡主是假的!” “假的?”包拯吃惊道。 不仅是他,其余的人无不目露惊恐,堂堂官家的妹妹,乐安郡主是假的? 唐少岩正色道:“证据有二。” “快快说来。” “是,包判官。”唐少岩一字一句道,“第一,曹氏的遗书。” “又和遗书有关?”公孙福奇道。 “正是!我们已经知道,遗书是凶手故意偽造的,如果郡主是真的,她在郡马府与曹氏接触了多年,不会不清楚曹氏不识字。” “也对啊。” “所以我推测,初二那天去大相国寺祈福的是真郡主,可回来的人,就变成了如今这位假郡主!”唐少岩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 唐少岩继续:“假郡主替换真郡主回府,怕被人察觉到异常,便自称感染风寒蒙了一层薄面纱。第二天凌晨她杀了郡马后,辰时又离开,自是没机会知道曹氏不识字。” “有道理,那第二呢?”包拯追问。 “第二,就是包判官手里这张字条了。”唐少岩拿过字条,“大家请看,字条上的八个字,不是写上去,而是剪裁粘上去的。试问,郡主既然要写字条约郡马去后园,为何不直接写,反而要多此一举呢?” 邢大川叫道:“我懂了我懂了!短时间內,假郡主很难模仿真郡主的字跡,便从房中真郡主书写的字里,剪出了那八个字贴上!” “你是假的!”公孙福指著乐安郡主。 “混帐!”包拯不再忍耐,当即爆喝,“邢捕头,速速拿下她!” “卑职遵命!” 邢大川令行禁止,一个箭步衝过去,生生扣住了乐安郡主。 “公孙福,撕下她的面纱。” 第四十二章 又是开阳尊者的干部? 唰! 乐安郡主脸上的薄面纱被公孙福一把撕下。 一张清秀的脸,显现而出。 “你……你果然不是郡主!”张承虎当即失声叫起来了。 包拯问胡管家:“你也再看看?” 胡管家忙道:“包判官,她只是长的和郡主有七分相似,但郡主眉心有一颗黑痣,她的眉心没有痣!” “你是谁?郡主呢?” 张承虎瞳孔瞪的老大,声嘶力竭,恨不得扑上去撕碎此女。 假郡主冷笑道:“我的计划如此周详,万万没想到,竟然会事败!” 包拯喝道:“郡马张承衍和曹氏,可都是你所杀?” 假郡主不屑道:“是又如何?” “你这毒妇,说,为何要杀害郡马?”包拯厉色道。 “呵呵,我杀人还需要理由?”假郡主看向唐少岩,“你很好,早知今日,初二那天我就该直接打死你,再打晕另一个人来嫁祸。” “你杀了我哥我娘,我要杀了你!”张承虎暴跳如雷。 “就凭你?”假郡主看也不看他。 “我……” 张承虎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包拯沉著脸:“邢捕头,將这毒妇捆紧!” 邢大川立马照做,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假郡主绑了个严丝合缝。 “你的名字?”包拯开始审问。 “呵呵,我无名无姓。” “你大胆!”公孙福瞪眼道。 包拯却示意公孙福不必发怒:“世间无姓名之人並不罕见,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再次转向假郡主:“说说吧,你犯下本案,目的何在?” “报恩。”假郡主道。 “谁的恩?” “那人自称是开阳尊者的干部……” “等等!” 包拯瞬间打断了假郡主的话。 走向胡管家和张承虎:“真凶已经伏法,待本官问明后,必会给你们一个说法,你们这就退下吧。” 他很精明,“开阳尊者”四个字一出,他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而且不能暴露出去,是以才立即让閒杂人等离开。 “多谢包判官。” 郡马府眾人不敢违抗,齐齐退出房间。 门关好后,包拯道:“你继续吧。” 假郡主哈哈一笑:“包判官,你倒谨慎,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彼此彼此。”包拯淡淡道。 “我出生在徐州乡下,家里很穷。”假郡主嘆了一口气,“一年前,我父母双双病死,连后事都没钱料理。” 她一边说,公孙福一边记录。 假郡主又道:“这时,一个道姑帮了我。” “道姑?”包拯皱眉。 “嗯,那道姑出钱替我安葬了父母,还给了我足够的银子。” “她为何要那么做?” “我不清楚。”假郡主眼里放光,“不过她的出现,让我知道了人世间还有温暖存在。” 唐少岩接口道:“她是否就是开阳尊者手下的干部?” 在昨日的案宗失窃案里,查到了开阳尊者的一个干部莫善平,没想到今日又查出了另一个干部。看来那个什么开阳尊者,实力绝对不可小覷。 假郡主点头:“是的,但我是两个月前才知道的。” “说下去。”包拯道。 “当时,那道姑把我从徐州接到开封,安顿我住在客栈里。” 很明显是早有预谋……唐少岩和包拯交换了一个眼神。 假郡主道:“她说,我长得很像官家的妹妹乐安郡主,就让我穿上华丽服饰,学习大家闺秀的行为方式。” 包拯道:“她可有告诉你她在哪个道观?” “她只说她是开阳尊者手下的干部,至於其他的,她並未提及。” “开阳尊者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也没兴趣去问,反正她对我有大恩,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是何时知晓她要让你杀人的?”邢大川开口道。 假郡主道:“其实我一直有这个感觉,但直到正月初一,她才告诉我所有的计划。” 包拯道:“她让你怎么做?” 假郡主说道:“她叫我初二先跟踪曹氏去城北小巷,找一个人打晕,並餵下烈度迷药。” “所以你选中了我。”唐少岩道。 “是的,当时我看你不禁风的样子,比较容易得手。” 我谢谢你……唐少岩吐槽。 包拯接著追问:“打晕少岩后,你又做了什么?” 假郡主道:“我把他藏在了一口破缸中,然后等道姑来找我。” 等於说,我在昏迷期间,还被你这蛇蝎女人塞进了缸里……唐少岩无语。 “道姑何时来的?”包拯又道。 “傍晚,酉时前后。”假郡主泄气道,“她拿了一套衣裙过来,说是乐安郡主身上的,让我赶紧换上。” 包拯正色道:“也就是说,从那时起,你代替了乐安郡主。” “是的。”假郡主牙关紧咬,“她叫了一顶轿子,把缸里的人塞到轿子底下,命我趁著夜色返回郡马府。” 我真是谢谢你八辈祖宗……唐少岩默然。 “原来你是这样把少岩运回府中的。” “不错,轿子直接停在郡主房间门口,我就轻易把他拉到房中的柜子里藏好。”假郡主冷冷道,“为了避免穿帮,那道姑给了我一条薄面纱,让我自称感染风寒少说话,她还告诉了我后续的事宜。” “是杀害张承衍吧?”包拯道。 假郡主点头:“当晚,我先把昏迷人拖到后园,在旁边挖了半个土坑。然后剪下乐安郡主的毛笔字,约张承衍丑时到后园见面。等张承衍来之后,我便按道姑的要求,用铁铲杀了他,並嫁祸给昏迷人。” 实在是罄竹难书……眾人听的大喘粗气。 “唐公子,和你推断的一模一样!”邢大川搂住唐少岩的肩膀。 “別別,这是大家的功劳。” 包拯继续质问假郡主:“你初三凌晨先杀了张承衍,今日又杀了曹氏,你可知你所做的一切论罪当斩?” “我知道,但我要报恩。”假郡主的眼神逐渐黯淡,“那道姑告诉我,此事一成,她就会给我很多很多的银子,让我去塞外生活,没想到……” “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是吧!” 包拯嘴上虽这么说,心下却暗呼好险。 此次若不是少岩,只怕难以揪出郡主是假的这个大秘密,要是要眼前的这位假郡主抽身逃走,事情可就彻底石沉大海了。 “我问你,乐安郡主的尸体何在?” “尸体?”假郡主猛的抬头,“乐安郡主她並没死啊……” “她人在哪!” 第四十三章 怪不得,府里还有奸细 包拯神情振奋。 真正的乐安郡主如果没死,绝对是本案的一大利好。 “我也不知。”假郡主摇头。 “那你说她没死?” 假郡主道:“是那道姑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她只是绑架了乐安郡主。” 包拯皱眉问道:“趁乐安郡主离开大相国寺时绑的?” “是的。”假郡主道,“她还说暂时不会要乐安郡主的性命,但具体要將乐安郡主扣押到何处,她未曾言明。” 无论如何,人没死就好! 包拯沉声又问:“正月初三,官家派人接你回宫,那几日你在宫里如何瞒天过海的?” 假郡主笑了:“感染风寒足不出户唄。” 果然……眾人交换眼神,这个理由可以说足以媲美万金油。 至此,能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 唯独那个道姑的信息,没任何办法得到有价值的线索。 “少岩,可有计策?”包拯问道。 眼前的假郡主,和令史迟之衡类似,仅仅是开阳尊者手下干部的一颗棋子,根本涉及不到核心机密,必须想办法挖出背后的大鱼才行。 唐少岩道:“包判官,开封应该有擅长人像画的画师吧?” “本官倒是认识几个,怎么?” “我觉得,虽然暂时不清楚那道姑的身份,但我们可以请画师,根据假郡主的口述,把她的相貌画出来。” “言之有理!”包拯大喜,“如此一来,寻找那道姑就会更加方便,走,回府衙!” 说罢,他亲自押著假郡主跨出房间。 邢大川和公孙福抬著曹氏的尸首。 唐少岩洗脱了罪名,一身轻鬆的走在假郡主身旁。 “包判官,结束了?” 房间外不远处,胡管家和张承虎恭恭敬敬的等候著。 家丁丫鬟们虽在干活,却心不在焉。 “你们放心,本官保证,会继续追查郡主的下落。”包拯抬手道。 “多谢包判官。”张承虎大为感激。 “你错了,此案能破,郡马府上下最该感谢的人是少岩。” 张承虎忙不迭点头,转向唐少岩道:“唐公子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先前我对唐公子態度很不好,还请唐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唐少岩道:“二少爷,你哥和你娘遇害,府上日后只能靠你了……” 嗖! 话还没说完,夜色下,两支短箭从前院暗处猛的飞出。 速度奇快,分別射向唐少岩和假郡主。 “唐公子小心!” 张承虎大惊,一把推开唐少岩。 电光石火之间,短箭堪堪与唐少岩擦身而过,却划破了张承虎的肩膀,顿时让他皮开肉绽。 但假郡主却浑身被绑没办法躲闪。 噗呲! 短箭不偏不倚刺进了她的脖颈。 “额,额……” 假郡主嚷嚷了两个字。 下一刻,她的身体歪歪扭扭往边上跌倒,血染衣裙。 变故,来的太突然。 邢大川回过神来,放下曹氏的尸体,护在包拯身前:“包判官您没事吧?” “別管我,速去捉拿贼人!” “是,卑职领命。”邢大川手持长刀冲向短箭射来的方向。 “该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身穿家丁服饰的男子,爬上高墙边上的一棵大树,隨后一跃而下,没入了外面的黑暗中。 片刻后,邢大川无功而返:“包判官,卑职无能,让他逃了。” 事出仓促,这也是没办法之事。 包拯示意公孙福检查倒地的假郡主。 公孙福蹲下探了探假郡主的鼻息,隨后面色变的凝重:“启稟包判官,她死了。” “杀人灭口!” 包拯冷冷的说出了这四个字。 郡马府眾人见状,齐刷刷的跪倒在地,个个神色紧张。 “二少爷,谢谢你的出手相救,你的肩膀怎么样?”唐少岩扶起张承虎。 “没有大碍。”张承虎捂著伤口。 “贼人射来的两支短箭,明显就是想杀害唐公子和假郡主!”邢大川眉头紧锁。 “邢捕头,贼人似乎是府中的家丁!”胡管家忽道。 “立即召集府上所有人!”包拯当机立断。 片刻后,家丁丫鬟们一字排开。 胡管家清点后:“包判官,府上本有家丁丫鬟各六人,现如今少了一个家丁!” “他是何人?”包拯质问。 “雷崖。”胡管家道,“我查了,他是去年六月才来府中做事的。” “那个雷崖平日可有异常?”包拯询问其余的家丁丫鬟们。 下人们急忙回应。 大伙儿都说,雷崖此人少言寡语,平时几乎不和眾人交流,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包判官,如今怎么办?”公孙福问。 “你速回府衙,叫一队衙役过来。”包拯吩咐道。 “是。”公孙福领命离开。 接下来,包拯又让张承虎和胡管家安排人处理现场,並告诫府中所有人,切莫外传此事。 小半个时辰后,公孙福带人返回。 衙役们在包拯的指挥下,抬上曹氏和假郡主两人的尸体,离开了郡马府。 郡马遇害一案,也暂时画上了句號。 “少岩,此事你怎么看?” 一路上,包拯对唐少岩低声问道。 唐少岩道:“就事论事来说,雷崖这个人补全了最后的疑点。” “哦?” “假郡主受道姑指使犯下杀人罪行,这个无可辩驳,但若郡马府没有內应,很多事情也无法顺利开展。” “比如?” “乐安郡主去大相国寺祈福,曹氏每月初二去小巷给曹无定送银子。”唐少岩分析道,“这些对方如何得知的?” 包拯道:“不错,必然是雷崖通风报信。” 唐少岩又道:“还有,今日白天偷曹无定银子之人,估计也是他。” “这么说,雷崖也听从那个道姑的调遣?” “八九不离十!”唐少岩道,“那道姑提前半年布局,安排雷崖进入郡马府当家丁,找到假郡主加以训练,种种的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此案!” “对,三皇子夭折,郡马遇害,这都是他们预谋好的!” “包判官,人心难测,想要组织人手暗中搞鬼並非易事,可想而知,他们那些人背后神秘的开阳尊者,能量很大。” 唐少岩说著,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自己穿越来北宋,抽丝剥茧查案追凶似乎问题不大比较顺利,但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东西:武力值。 以自己弱鸡般的身体,怕是走不远。 別的不说,单就假郡主选择自己作为打晕对象,便可说明一切。 看来,电视剧《少年包青天》《神探狄仁杰》等等诚不欺我。 在古代破案,不能缺少武功高强的队友! 属於我的展昭和元芳,你们在哪? 第四十四章 新租的房子,熟悉的人 回到府衙,已近亥时。 包拯很有人情味,立即让邢捕头公孙福等忙了一整天的人赶紧回家休息,並告诉他们明日可以下午再到。 安排妥当后,他和唐少岩走进了陈尸间。 “动手吧!” 两人点亮房中灯火,迅速扒下假郡主尸首上的衣裙。 一通翻找摸索。 没发现类似莫善平身上那种刺青图腾。 “少岩,由此基本可以確定,仅有干部级別之人,身上才会留下图腾。” “我的想法和包判官一致,开阳尊者管理的组织构架分明,底层人只负责做事,没资格刺上代表身份的图腾。” “少岩,没人之时就无需叫我包判官了。” “那我叫你什么?” 唐少岩心下嘀咕,包黑炭还是包黑子? 包拯笑道:“我虽痴长你近二十岁,但少岩你若不嫌弃,可以叫我包大哥。” 果然平易近人,符合史实……唐少岩也不客气了:“包大哥,多多指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两人打趣了一小会儿,包拯又道:“连著两天查案,我们已经发现了开阳尊者的两名干部,莫善平和那道姑。” 唐少岩道:“宫女夏竹背后也有开阳尊者的影子,至於她是干部还是棋子,就看她身上有没有图腾了,此事晏相公在查,想必很快便会有结果。” 包拯道:“不知那个神秘的开阳尊者,手下究竟有几个干部?还有,他策划这一系列的案子,目的何在?” 唐少岩闻言道:“包大哥,我有一个想法。” “你我兄弟,少岩你儘管说便是。” “我觉得,从官家的三皇子开始,到官家的妹妹乐安郡主,那个开阳尊者指挥手下所犯的案子,並未涉及普通人,似乎是衝著……” “衝著官家,衝著朝廷?”包拯一惊。 “是的!”唐少岩正色道。 包拯顿时眉头紧锁:“的確可疑,这样一来,问题可就严重了,什么人敢对官家发难?” 唐少岩道:“那我可就不清楚了。” 包拯想了想,又道:“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儘快抓到开阳尊者。” “对了,乐安郡主的下落怎么办?”唐少岩忽道。 “少岩你提醒了我!”包拯来回踱步,“真郡主被道姑绑架,现如今假郡主也死於非命,此事非同小可,万万拖不得,我得连夜去找晏相公稟报。” “那我呢?” “少岩,今夜太晚,你已不是嫌疑犯,不必再回大牢。”包拯道,“这样吧,你去我公房里將就一下,明日一早我给你办释放文书。” “如此那就多谢包大哥了。” 夜深人静,唐少岩也真是困了。 来到判官公房后,他就那么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 次日,正月初八。 常言道:七不出门八不归家,新年之后,初八可以说是热闹的开端。 唐少岩走在清晨的开封街头。 此时此刻,城內一片繁荣,大街小巷人满为患喧闹非凡,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在两刻钟前,他拿到了包拯给的无罪释放文书,以及五两补偿银。再加上之前晏殊送的十两,现在的他,怀揣十五两银子,勉强也算是个有钱人。 “得找个住处先。” 唐少岩买了串糖葫芦,直接往城西走去。 毕竟,花雕楼的卢掌柜曾说,城西的房子多为小院合租,性价比更高。 没多久,他就寻到了一个牙人。 牙人姓马,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自称马金牙。 “公子,不知你有何需求?” 马金牙满脸堆笑,露出了嘴里镶著的一颗金灿灿的门牙。 够时髦的啊,难怪你叫马金牙……唐少岩盯著他的金牙道:“合租即可,乾净卫生,邻居的成分简单些。” 马金牙道:“那公子就找对人了,不瞒公子说,我马金牙手里的房源在城西数一数二,今日初八开张大吉,我给你算便宜点,公子请跟我来。” 三拐两倒之下,二人走进了一条巷子。 穿过巷子,一座僻静的四合小院大门出现在眼前。 “就这?”唐少岩问。 “公子可別小瞧了这里。”马金牙指了指小院牌匾,“此院名为幸福院,寓意不言自明,院里有六个房间,目前已经住了两个人,他们都是正经人。” “进去看看吧。” 唐少岩走进幸福院。 院子占地不小,东、北、西三侧各是两间青瓦白墙的小屋,有门有窗很是整洁,院子的茅房和灶屋则设在南侧正门的两端。 马金牙道:“房间里的陈设一应俱全,公子若是决定好了,现在便可住下。” “行,不知租金几何? “公子可以去打听打听,市面上这么大的院落,月租金少说也要六百文。”马金牙急忙点头哈腰道,“但公子是爽快人,我也不乱喊价,月租金五百文即可。” “我直接按年付呢?”唐少岩问道。 “公子大手笔啊!”马金牙肃然起敬,“那就再打个折,一年五两银子。” “成交。”唐少岩直接摸出一锭银子。 “公子你实在是太帅了。” 马金牙收好银子,当即取出契约和唐少岩签好,又拿出剩下四个房间的钥匙,让唐少岩任选。 唐少岩挑了北侧右边的房间。 马金牙道:“公子好眼光,那个房间是最大的,虽然……” 说了一半便即住嘴。 “虽然什么?”唐少岩奇道。 “没什么没什么。”马金牙笑道,“公子你就放心住下吧,若是无聊,可以去找隔壁门房秦大爷聊天,还有还有,小院对门寡妇白洁卖的包子也是一绝。” 说完,马金牙离开了。 秦大爷、白洁? 这什么名字,怎么有点抽象,算了,多想无益……唐少岩挽起袖子,几下便將宽敞的屋子收拾一新。 终於有住的了! 他心下感慨。 自从穿到这北宋的京师,在被打晕的情况下睡过破缸睡过衣柜,醒来后又睡在漏风的大牢,如今总算有自己的小窝了。 下一步,就是养活自己。 “嗯,最好还是干自己擅长的老本行。” 自言自语之下,他重新推开门,走向院子南侧的茅房想方个便。 这时,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正慢条斯理从茅房里出来。 “怎么是你?”两人同时叫出了声。 “我,我肚子不舒服,跑了两趟了……”男子嘿嘿一笑道。 唐少岩翻了个白眼:“我总算知道,为何迟之衡令史用泻药陷害的人是你了,你这傢伙,本身就有肚子痛的潜质。” 第四十五章 宋朝也这么卷的吗? 片刻后,两人坐在了唐少岩屋中。 “真是太巧了唐公子,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和我租在一个院子!” 公孙福嬉皮笑脸的说道。 没错,从茅房出来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开封府衙的令史公孙福。 一边说,一边递给唐少岩一只橘子。 唐少岩笑道:“我说公孙令史,你不会没洗手吧?” “怕啥,反正要剥皮……” “你肚子经常痛的原因找到了。” 公孙福依然我行我素,剥开手里的橘子扔进嘴里:“唐公子,不知家乡何处?” “我没有老家。” “啥?”公孙福听的一愣。 “別误会,我亲人都已不在人世,往事就无需回忆了。”唐少岩打了个哈哈道。 “原来如此。”公孙福点头,“唐公子你也真是不容易,家庭遭此劫难不说,你自己又被假郡主打晕,差点成了她的替死鬼。” “得亏你们帮忙,我才能洗脱冤情啊。” “不不,唐公子说笑了,都是你自己才智过人,否则绝对无法识破假郡主的诡计。” “你就別可劲夸我了吧。”唐少岩笑道,“既然是邻居,我给你打听个事儿唄?” “唐公子你说。” “前日在开封府衙,晏相公曾提及府尹翼王殿下和叶通判,此二人是谁?” 这个问题唐少岩早就想问,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机。毕竟庆历三年初开封府尹究竟是何许人,史书似乎没有记载。 公孙福惊讶道:“你不知道翼王殿下?” “乡下来的,理解一下嘛。” “翼王殿下乃是当今官家的三哥,为人处事精明能干,天文地理无不精通,这才被官家委以开封府尹的重任。” 三哥?赵禎的三哥? 这次轮到唐少岩愣住了。 “公孙令史,翼王殿下可是叫赵祈?”唐少岩正色道。 “小点声,殿下的名讳可不能隨意说啊。” 我去,还真是他……唐少岩暗道。 印象里,赵祈此人死的早,所以皇位才轮到六弟赵禎继承。现如今赵祈竟然在世,说明自己穿来的这个北宋,某些地方还是有些许偏差的。 开封府尹掌管京师一切要务,赵禎让自己的亲哥哥当这个官,此等信任,绝不一般。 “叶通判呢?” 唐少岩消化了赵祈的事,又问道。 所谓通判,地位仅在府尹之下,是开封府的副长官,也是一个炙手可热的职位。 “叶通判也了不得。”公孙福说道,“他本名叶同,是真正从各地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 “愿闻其详。” “叶通判当过县里的主簿、知县,州府的推官、知州,所到之处百姓的口碑极佳,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原来是一位从基层打拼而来的干部。 唐少岩心道,怪不得叶通判到开封府后,能提出案宗討论会这个制度,此举晏相公都相当讚赏,只有做实事的官才能办到。 “对了,不知他二人去巴州拜访的奇人,是什么人?” “那我就不清楚了。”公孙福笑道。 “你没问?” “唐公子你可饶了我吧。”公孙福听的连连摆手,“我只是小小的令史,我可没你那么大胆去问他二人。” “我胆子大?”唐少岩笑了。 “那可不,胆子小的人,怎敢租这间屋。” “嗯?” “京师寸土寸金,房租从来都不便宜,我们这幸福院的租金却很低,尤其是唐公子你这间屋,三年都没租出去过,只有唐公子你敢租。” 唐少岩奇道:“为何?” 公孙福神秘一笑道:“因为,三年前,屋子里死过人……” !!! 唐少岩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那马金牙价格给的如此爽快,闹了半天,这是个凶宅! 果然,俗话说得好,无奸不商。 马金牙嘴里那颗金牙,便是这样坑蒙拐骗得来的吧? “不过嘛,既然唐公子你来了,甭管啥冤魂厉鬼,通通不在话下。” “你快拉倒吧。” 唐少岩只觉得这公孙福不適合当令史,適合去说相声捧哏。 又聊了几句,唐少岩忽问:“公孙令史,马金牙不是说院子里还有一个租客吗?” “是的,住西侧的房间。” 公孙福走到门口,抬手指了指。 唐少岩看过去,那间屋子房门紧闭,门口摆了好几块半人高的大石头。 “石雕匠人?”唐少岩道。 “不不,那人是个年轻女子,而且是个练武之人,石头是她的练习之物。” “练武的女人?” “是的,我只知道她姓秦,是半月前住进此处的,和我也仅仅打过三两次照面。”公孙福解释道,“这个时候,她已不在家中了。” “外出练功?” “正是。”公孙福道,“每日天还没亮,她便会去城外树林练武,直到深夜方才回来。” “至於这么辛苦?”唐少岩感嘆道。 “唐公子你刚到京师有所不知,几日后的正月十五,城外七雄塔有一场盛会。” “是何盛会?” “朝廷的惠国公主,要在七雄塔举办一次比武大会。”公孙福说道,“惠国公主自幼喜欢舞刀弄枪,身边也有不少武林高手,据说此次她找了六大高手镇守七雄塔一至六层,若正月十五当日有人能打败六大高手爬到第七层,惠国公主便会答应为其办一件事。” 想不到惠国公主还有这等爱好……唐少岩大讶。 和乐安郡主这位义妹不同,惠国公主乃李宸妃所生,是宋仁宗赵禎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堂堂公主搞起了比武大会,也幸亏是皇帝赵禎宠她,否则不可能成事儿。 “公孙令史,你的意思是,那位秦女侠想通关七雄塔,让公主办事?” “若我有武功底子,我也想去啊。” “嗯?” “惠国公主身份尊贵,普天之下,她办不到的事只怕不多,她若能出马说几句话,我不得少奋斗三十年?” “你可以去试试嘛。”唐少岩笑了。 “还是罢了。”公孙福道,“听闻那六大高手,有吐蕃的、有高丽的、有东瀛的、有蒙古的,个个身怀绝技武功高强。人嘛,贵有自知之明,我若去闯塔,第一层都过不了。” 说话间,日头渐升。 公孙福吃完了手里的橘子:“唐公子,你好生休息,我去府衙了。” “我记得包判官说,今日你可以午时过后再去的吧?” 公孙福摇头:“包黑……包判官体谅我,我也得体谅包判官啊,府衙事务繁多,大家都得抓紧时间干才行。唐公子,你是不是还没用早膳?小院对门寡妇白洁卖的包子很美味,你去买几个尝尝吧。” 话音刚落,人已经飞奔离开了。 唐少岩眼睁睁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心下一阵感慨:我滴个乖乖,宋朝也这么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