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进了诡异楼》 第1章 不要回应凌晨三点的敲门声 凌晨02:57。 林述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很重,却异常规律。 咚……咚……咚…… 三下,间隔精准得不像隨手敲出来的。 他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意识还停留在半梦半醒之间。 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其荒唐的判断。 自己是不是定了闹钟。 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他否定了。 闹钟不会敲门。 而且还是这种节奏。 房间里一切如常。 老旧空调低声运转,发出几乎被忽略的嗡鸣;窗帘没拉严,路灯昏黄的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亮、一块暗。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楼道里常年不散的气息。 这种环境让人產生一种错觉。 刚才那声音,可能只是梦里的残响。 林述刚想重新闭眼,门外又响起三下。 声音不急不缓,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林述猛地翻身坐起。 这一次,他彻底清醒了。 这个时间,不可能有人来。 他在这栋楼住了半年,和邻居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外卖从来不会在半夜敲门,最多把东西放在门口;物业更不可能,楼道有些感应灯坏了一个多月,白天都没人来修,更別说晚上。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02:59。 还有一分钟就是凌晨三点。 敲门声停了。 这种突然的安静,比继续敲门更让人不安。 林述皱了下眉,刚想起身去门口看一眼,门外却先传来了一道声音。 “林先生。”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不像隔著一扇门。 更像是贴在门板上,说给他一个人听。 林述的背脊瞬间绷紧。 这个称呼,让他从清醒直接跳到了警惕。 他从没在门口贴过姓名,也没跟任何邻居自我介绍过。 门外的人,却准確地叫出了他的姓。 “我们是物业。”那声音继续说,“楼下住户反映你家漏水,麻烦配合检查一下。” 语气很自然,带著一点公事公办的客气。 如果是在白天。 如果是在正常时间。 如果不是刚才那种敲门节奏。 林述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可现在不是。 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应,而是下意识点开了手机里门口的监控。 屏幕亮起。 走廊空无一人。 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连感应灯都没有亮。 画面稳定得过分,连噪点都很少,像是一段提前准备好的静態画面。 林述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要么,是监控坏了。 要么,是我撞鬼了。 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他翻了翻通讯录,又很快锁上屏幕。 这个时间点,没有合適的人可以联繫。 “林先生?”门外的人提高了一点音量,“我知道你在家。” 这一句话,语气依旧平静。 却让林述的心臟猛地收紧。 “不,鬼不需要报我名字。” 他站在门內,盯著门把手,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恶作剧、喝醉走错门、监控死角、声音延迟…… 没有一个,能和眼前的情况完全对得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不要回应。】 只有四个字。 没有任何解释。 林述盯著屏幕,指尖一点点发凉。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晚,必须活著。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条简讯是从哪来的,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 咚。 咚。 还是三下。 像是在重置某个流程。 但这一次,敲门声之后,又多了一样东西。 一阵极轻的声音。 像是指甲,慢慢刮过门板。 从门锁的位置,一寸一寸地向下滑。 林述呼吸一滯,几乎能想像出那种触感。 第二条简讯跳了出来。 【现在是凌晨三点前后,对吗?】 他没有回覆。 却本能地看了一眼时间。 02:59,59秒。 门外的人,门內的简讯,像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等著他跨过去。 回应。 第三条简讯几乎是贴著时间跳出来的。 【回应会进入確认阶段。】 確认什么? 確认他在不在家? 確认他是不是“合適的对象”? 林述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 他必须小心每一个动作,任何错误都可能让他没办法活到天亮。 而且这句话里没有出现“后果”。 它描述的不是结局,而是一个步骤。 “確认”,更像是某个流程里的节点,而不是审判本身。 確认……他是不是已经被选中? 时间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余地。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03:00。 敲门声停了。 刮门板的声音也停了。 整条走廊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几秒后,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林先生,你不开门,是在害怕吗?” 那声音很低,却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愉悦。 下一秒,门外又响起了一句话。 语调、语速、停顿。 和林述一模一样。 “我在里面。” 林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模仿。 是复製。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规则已经开始。】 下面跟著一行极小的备註。 【违规结果:终止】 终止什么? 流程?確认?还是……某个人的存在? 林述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没有回应。 一个字也没有。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 隔壁的门,开了。 尖叫声只响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掐断。 林述站在黑暗里,后背贴著墙,呼吸发紧,却一动不动。 几秒后,手机亮起。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確认已转移。当前流程中断,目標变更。】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明白它的意思。 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刚刚还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被移走了。 空气骤然变冷,他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房间里浮动。 这一刻,他甚至不確定刚才那样的“沉默”,究竟算不算一种回应。 门外的敲门声停止了,但紧接著,他听到隔壁窗户微微震动的响声,像有人缓缓移动窗帘。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观察仍在】。 林述浑身发冷,他以为自己安全,却意识到这次的安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他慢慢坐回床边,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对了什么,只是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昨晚发生的一切,並不是在逼他“选对答案”。 而是在观察,他会如何理解问题。 但有一点,他已经无法否认。 这栋楼里,存在一条不能犯的规则。 规则,不会提醒你全部內容。 而他,已经站在了那条线的边缘。 而今晚之后,他必须弄清楚它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盯著自己。 第2章 楼里的人,都很守规矩 林述是在早上七点四十五分醒来的。 闹钟没响,但他醒得很准时,像是身体记得该在这个时间睁眼。 窗外没有声音。 不是安静,而是“没有声音”。 没有车声,没有风声,没有鸟叫,连远处城市惯有的低频嗡鸣都不存在。 林述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 7:45,星期一。 时间没问题,日期也没问题。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述在床上坐了十几秒,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整栋楼,太乾净了。 不是视觉上的乾净,而是一种“没有生活痕跡”的乾净。 昨晚他记得楼道里还有人拖著垃圾袋走过,塑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刺耳;楼下那户人家凌晨会开电视,音量调得很低,却总能透过墙传进来。 现在,全都没了。 他下床洗漱,水龙头打开时,水流声显得异常清晰,仿佛整层楼只有这一点动静。 水珠在瓷盆里溅起的微小声音,让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臟的跳动声。 林述站在洗手池前,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眼圈发青,嘴唇乾裂,像是整夜没睡。 可他记得很清楚,昨晚他是关灯躺下的。 但现在,客厅的灯亮著,门口多了一道浅浅的水痕,像是有人拖著什么东西走过。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昨晚能活下来,並不是因为做对了什么,而是刚好没踩中。 可当他准备出门上班时,手在门把上停住了。 门內侧,贴著一张他没见过的纸。 白纸,a4大小,用黑色中性笔写著字,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住户须知(临时版) 1、本楼住户请儘量保持安静。 2、早上七点至晚上十一点,可自由出入。 3、若在非规定时间听到敲门声或异常声响,请不要回应。 4、若必须回应,请確保门外的人能说出你的全名。 5、特別提示:未標明事项,请以“楼內自有安排”为准。 ——物业管理处 他盯著那张纸看了很久。 纸张边角很新,没有任何捲曲或泛黄的痕跡,像是刚贴上去不久。 可他昨晚进门的时候,门上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去撕,发现纸被贴得很牢,胶水已经干透了。 就像它早就在那里,只是他之前没注意到。 或许这张纸是这栋楼规则的一部分。 它並不是为了保护住户,而是为了统一理解方式。 如果每个人都按照这张纸去判断“安全”,那么一旦纸上的內容有问题,错的就不会只是某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那在他没有弄清楚规则之前,也不能完全相信规则给出的解释。 他当初选这里,並不是因为喜欢。 只是同地段里,这已经是他目前能负担得起的唯一选择。 合同签的是一年,提前解约的违约金,他现在拿不出来。 林述没再管它。 他在心里默念,要弄清楚这些规则,才能保证自己安全。 开门时,他轻轻抖了抖手,生怕发出一点响声。 门外是熟悉的楼道。 灰白色墙皮,略微发黄的感应灯。 地面乾净得能反光。 灯亮起的瞬间,他侧头看了一眼左右,呼吸微微滯住。 楼道里站著人。 是对门的中年女人。 她提著空塑料桶,站得笔直,像在等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转头,露出標准化、几乎机械的笑容。 “早啊。” 声音正常,语气正常,脸上的表情也很正常。 但林述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昨晚简讯里那句“確认已转移”,像钉子一样留在他脑子里。 他反覆的確认了女人身后的门牌,这確实是他隔壁。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林述,更像是在等一个“应有的反应”。 仿佛只要他说错一句话,或者反应慢了一拍, 这个早晨就会被判定为“流程异常”。 林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一次没回应,挺好的。” 她像是完成了某个流程,立刻收回笑容,低头继续站著,一动不动。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楼道的每一块瓷砖都反射著昏黄灯光,林述能清楚看到自己鞋尖的影子。 他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是开的,里面已经站著三个人。 他们彼此之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人低头看手机,也没有人交谈。 每个人的呼吸几乎同步,这不是普通住户能形成的默契。 电梯门缓缓合上,但电梯里少了一个门牌编號。 林述盯著那块被撕掉的门牌胶印,意识到这栋楼的“空房”,可能並不是搬走。 电梯里没有人去按那一层。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栋楼里的人,好像都很清楚“该怎么做”。 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没有人显得困惑。 只有林述。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手心有点出汗,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想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的瞬间,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欢迎入住。请遵守规则。】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行字。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確信了一件事。 昨晚的敲门声,不是开始。 只是提醒。 林述的手在口袋里微微颤抖,握紧钥匙的指关节发白。 为什么我会被选中?为什么规则只针对我? 思绪像潮水般衝击大脑,他不得不压下声音,压下呼吸,压下每一个想要逃跑的念头。 街道上有几个人经过,他们动作整齐,步伐几乎像训练过,眼睛没有在四处游移,只盯著前方。 风从身边拂过,带来微弱的低语声,仿佛有人在提醒:规则,从未鬆手。 林述意识到,他不仅仅是被观察。 他感觉每一个动作都被盯著。 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心跳撞击耳膜。 呼吸也开始加快,胸口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每一步,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心跳,都像在被仔细计数。 他轻轻握紧手机,指尖因紧张而发白。 林述站在灰白的天光里。 孤独像冰冷的铁链,紧紧勒住他的胸口。 他呼吸一口,却像吸进了整个世界的沉默。 这栋楼,不仅仅是住处。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套在他的生活里。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应。 但林述清楚一点,他必须学会遵守规则。 不然,自己甚至无法预测,下一个提醒,会以怎样的方式降临。 第3章 规则,没有写完 林述在公司里也意识到事情不对。 上午十点整,他正在给客户回邮件,光標在屏幕上闪了一下,像是短暂卡顿。 紧接著,整层办公区的灯同时暗了一瞬。 不到一秒,又恢復正常。 同事们几乎没人注意到。 有人继续敲键盘,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端著咖啡从他身后走过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他却突然想起了早上那张纸。 ——住户须知(临时版)。 “临时”这两个字,当时他没多想。 现在却觉得刺眼,像一把刀划开了脑海里平静的表面。 林述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时间显示:10:01。 刚好距凌晨3点的敲门事件过去了七小时零一分。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简讯弹了出来。 还是那个陌生號码。 【规则已更新】 他下意识对比起凌晨3点的情况,心里一紧:规则似乎在延续,时间被精確记录。 林述心臟猛地一跳,整个人僵在办公椅上,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点开简讯。 屏幕上只多了一行字: 【若规则出现矛盾,请优先遵守“你最先看到的那一条”。】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猛然意识到错误似乎不会马上触髮结果,而是被记录、被保留,等待某个统一结算的时刻。 这不像是一次性审判,更像是一场仍在进行中的测试。 突然,办公区的灯闪了两下。 他抬头,周围同事的动作几乎同步停顿,一切都像在等待他下一步行动。 像是在提醒他:你並不孤单,但规则一直在看著你。 林述还没来得及细想,老板在会议群里发了消息,让他十一点去他办公室一趟。 消息看似平常,但语气异常简短,仿佛在监视他。 他关掉手机,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工作。 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述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这到底是不是规则的一部分……” 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敲声轻微。 脑子里反覆盘旋的,只有那句话:你最先看到的那一条。 突然,他轻轻拿起笔,在桌上画了个圈。 本能意识到这或许触碰到了某条“未写明规则”。 手肘不小心碰到滑鼠,发出轻轻的咔嗒声。 手机立即震动,屏幕弹出提示:“已记录”。 他猛地缩回手,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奇怪的是,並没有其他惩罚出现。 他隱隱感觉,自己离开那栋楼规则会跟著延伸过来。 老板的这条消息,似乎不是普通工作指令,而是一种……观察。 林述开始回忆,清晨门上的纸、走廊里每个人標准的动作、司机和保安的目光,还有楼道里突然出现的门…… 这栋楼,好像不仅仅有住户和规则,它的影响可能比他想像的更深。 中午下班的时候,他几乎是逃一样离开公司。 站在写字楼门口,林述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世界依旧正常。 车流缓缓驶过,红绿灯有序闪烁,行人步伐整齐。 风吹过脸颊,带来微凉,却没有任何异常。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毕竟在没有明確后果之前,贸然搬走,反而更像是自己嚇自己。 林述打车回家。 司机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快到小区门口时,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是新搬来的吧?”他问。 “嗯。”林述说。 “那栋楼……”他停顿了一下,“规矩挺多的。” 林述心里一紧:“你也知道?” 司机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停下,收了钱。 林述下车后,他立刻开走了,像是多停一秒都会出事。 小区门口的保安换人了。 林述记得早上出门时,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现在坐在岗亭里的,是个年轻男人,制服很新,帽檐压得很低。 林述刷门禁的时候,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林述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標准的笑容,像机械化程序执行的结果,没有多余情绪。 “欢迎回家。”他说。 林述没回应,加快脚步进了楼。 电梯依旧很安静。 数字一层层跳动,像是严格按照某种程序运行。 下降的过程像被时间拉长,每一次数字跳动都像在提醒他。 你必须遵守。 到了他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 林述经过走廊,侧眼瞥见反光里有个模糊身影一闪而过,他下意识眯眼,却什么也没看到。 楼道里多了一扇门。 那扇门就出现在他家门的旁边。 深灰色的防盗门,款式和他们这一层其他住户一模一样。 可林述很確定,昨天这里没有门。 门牌號是404。 林述住的是403。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门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突然明白这栋楼的规则,不只是生存,还得先看懂才能走出去。 感应灯没有亮。 整段楼道像是被刻意保留在阴影里,阴影的边缘分明得像刀锋。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潮湿的味道,带著一丝霉味和水泥味混合的刺鼻感,让林述呼吸都觉得不自然。 就在他准备转身进屋时,那扇门后,忽然传来声音。 不是敲门声。 而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敲墙。 “咚。” 一下。 “咚。” 又一下。 声音很轻,却清晰得不正常,每一下都像是在计算他的反应时间。 林述想起了规则第三条。 若在非规定时间听到敲门声,请不要回应。 现在是下午一点二十。 是规定时间內。 可那並不是敲门。 规则里,没有写“敲墙”。 林述站在门口,手心慢慢出汗。 空气似乎凝固,连他轻微的呼吸声都变得刺耳。 就在这时,林述自己的门后,也传来了声音。 “咚。” 从屋里传出来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403的门。 那声音,像是有人站在他家里,从里面敲门。 而林述很清楚,他是一个人住。 手机震了一下。 那串陌生號码,又发来了一条简讯: 【请遵守规则。】 规则,没有写完。 但留了一个空白的缝隙。 林述蹲在地上,左右是未知的404与自己熟悉的403。 如果回应404的敲墙声,可能会触发未知的规则。 空气中压迫感如实实在在的重量,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紧一根绷紧的弦。 他儘量把身体靠近墙面,手紧握钥匙。 咚。 手机震动: 【选择,即是行动】 咚。 自家门轻响…… 林述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应404的声音,而是走向了自己的家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13:27。 在规定时间內。 规则第二条说的是: 早上七点至晚上十一点,可自由出入。 规则第三条,针对的是非规定时间。 他是在规则允许的时间里,站在自己的门前。 这意味著,他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明文规则。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 “咔噠。” 门开了。 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著凉意,像在提醒他:规则只惩罚不理解的人。 第4章 第一次违规 屋里没有灯亮著。 窗帘拉著,室內比楼道还暗。 林述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回头看了一眼404。 那扇门安静地立在那里。 像是从一开始就存在。 他关上门。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开灯。 不是刻意的,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规则里,从来没有提过“屋內”的事。 他慢慢换鞋,走进客厅。 空气有点闷。 像是很久没有通风。 林述走到窗边,伸手去拉窗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停住动作。 简讯內容只有一句话: 【你已经进屋了。】 他盯著屏幕。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可它出现的时机,却让他后背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是在黑暗里,被人准確地叫出了名字。 他原本只是打算拉开窗帘透透气,可这一刻,手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告诉自己別多想,这只是一句陈述。 不是警告,也不是命令。 可偏偏就是这种“只是说明事实”的语气,让人无从防备。 他回头看了一眼玄关。 门確实已经关好,反锁。 门锁的位置没有任何异常。 他確实已经“进屋”。 他在屋里。 他没有违反任何规则。 至少,从逻辑上看,是这样。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却没能带来多少安定感。 反而像是在刻意確认什么。 他终於拉开窗帘。 窗帘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到让他心里一紧。 外面的天色,比他离开时更灰了。 不是天黑,而是一种被压低的亮度。 对面楼的窗户一扇扇亮著,却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那些亮著的窗,像是一排没有瞳孔的眼睛。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 沙发的位置有点不对。 不是摆放位置变了,而是它更靠近门了。 他很清楚这一点。 因为这套房子是他自己布置的。 他喜欢留出一段空地,从门口到客厅之间,有一个缓衝的距离。 现在,那段距离变短了。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 茶几下面,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双拖鞋。 灰色的,男款。 尺码和他穿的一模一样。 他確定那不是他的。 他平时只穿那双黑色的。 他蹲下来,看著那双拖鞋,心跳开始加快。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敲门。 而是脚步声。 很轻,从门外传来。 有人站在他家门口。 他没动。 脚步声停在门前。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林述。” 那声音很低,却准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规则第四条,在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来:若必须回应,请確保门外的人能说出你的全名。 他叫了林述的名字。 他知道林述是谁。 而现在,是规定时间內。 林述站在客厅中央,离门还有几步的距离。 喉咙有点干。 “谁?”他问。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 他没有开门。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他甚至没有靠近门。 他只是……回应了。 门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隔著门板,显得有点闷。 “谢谢你回应我。”他说。 “你遵守了规则。” 手机几乎同时震动。 他低头。 屏幕亮起。 【违规记录:1】 【违规原因:回应发生在屋內。】 他愣在原地,心里清楚:下次必须更小心,否则可能连观察的机会都没有。 规则里,没有一条提到过屋內不能回应。 简讯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 【补充说明:回应不等同於开门。】 门外的脚步声开始后退。 一步,一步。 最终消失在楼道尽头。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述站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以为自己在遵守规则。 可从一开始, 规则就没打算让他真正“安全”。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屋子里没有任何变化。 灯没闪,门没响,空气也没有变冷。 如果不是手机屏幕上那条清晰的提示,他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心理作用。 违规记录:1 那行字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没有倒计时,也没有解释。 像是一笔已经记下、却暂时不打算追討的帐。 他慢慢坐回沙发上。 沙发依旧靠得太近。 他试著把它往后推了一点。 没推动。 不是很重的那种“推不动”,而是它好像已经固定在那个位置了。 他停下手,没有再试。 直觉告诉他,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不会有好结果。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却自己亮了。 那条陌生號码,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请保持正常生活】 “正常生活”这四个字,让他觉得有点荒谬。 他现在连“什么是正常”,都开始分不清了。 他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正常的。 没有异味,没有顏色变化。 他喝了一口,喉咙里的紧绷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厨房的垃圾桶。 它被清空了。 他很確定,早上出门前他没有倒垃圾。 里面本来还有外卖盒和几张用过的纸巾。 现在,乾乾净净。 像是有人替他处理过。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惩罚,这是“介入”。 违规之后,有什么东西开始更频繁地进入他的生活范围。 而且,它做得非常克制。 不製造恐惧,不造成损失。 只是提醒,他已经被注意到了。 他回到臥室。 床铺被整理过。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角度几乎一致。 他从来不这么叠被子。 他站在床边,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简讯,而是一个系统通知样式的界面。 白底黑字,没有任何应用图標。 【违规观察期:已开始。】 他盯著那行“观察期”看了很久。 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他得弄明白规则,找到安全的办法,否则这栋楼永远不会放过自己。 这不像威胁。 更像是一种……评估。 评估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他形成结论的过程。 好像他不是被惩罚的对象,而是被测试的对象。 傍晚的时候,他听见了楼道里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 不是低语,而是正常音量的交谈声。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站著几个邻居。 他们围在404门前,像是在討论什么。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但没有一个人敲门。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之间,保持著非常一致的距离。 没有人靠得太近,也没有人后退。 与早上电梯里的三人一样,像是站在一条看不见的线外。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人可能都知道些什么。 而且,他们知道得比他多。 就在他准备离开猫眼的时候,外面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的门。 即使隔著门板,他也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后退了一步。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 可他知道,他们还在。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门向他们询问这栋楼的情况。 但他必须儘快弄清规则,否则自己永远只会是一只无头苍蝇。 第5章 后果 林述一直在刷新手机状態,看有没有新的提示。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女友莫妍的名字。 他愣了一秒才接通。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那头的声音带著点急,“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林述没说话。 莫妍顿了一下,语气轻下来:“你最近不对劲。” “哪不对劲?”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你不会连续三天不回我消息,也不会凌晨四点还在线。” 林述盯著门上的规则贴纸。 【本楼住户请儘量保持安静。】 他喉咙发紧。 “我没事。”他说。 “你別敷衍我。”莫妍的声音有点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可以跟我说。” 她的语气有些生气了。 这让林述觉得,需要儘快结束通话。 “我真的没事。”他说,“再过几个月我就回了。” 说完林述就掛断了电话,再次看向那条记录。 记录没有再更新。 从昨天进门到第二天清晨,林述反覆確认过无数次。 没有新的提示,没有新的规则,也没有任何形式的警告。 那行“违规记录”像是被刻进系统里,又像只是单纯地存在著。 他盯著屏幕的时候,忽然想不起自己是几点睡著的。 这反而让他心里更不安。 他洗漱、换衣、出门,一切都照常进行。 甚至连走廊都和往常一样乾净、安静。 404的门依旧紧闭。 林述在门口站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是在等什么。 等那扇门突然打开,或者等手机震动。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鬆了口气,又觉得这个反应有点可笑。 也许真如他昨晚想的那样,违规並没有被採纳,又或者,规则本身並没有他想像得那么严密。 人总是容易在没有立即后果的时候,说服自己一切正常。 早高峰的地铁一如既往地拥挤。 林述被挤在车厢中段,几乎动不了。他抓著扶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个很细微的不对劲。 车厢里太安静了。 广播还在报站,列车行驶的噪音也在。 只是那些属於人的声音,好像被刻意压低了。 没有人打电话,没有人聊天。 甚至连刷短视频的外放声都没有。 林述抬头看了一眼。 周围的人都低著头,看著手机,表情一致得有些过分。 不是麻木,更像是一种被统一调过的状態。 他忽然意识到从上车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过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换了下重心,鞋底在地面轻轻摩擦了一下。 下一秒,车厢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他们的视线在林述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几乎同时低下头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林述的喉咙发紧,扶著扶手的手心出了汗。 列车到站,他几乎是被人流推下车的。 公司楼下的门禁今天识別得格外慢。 “嘀——” 红灯亮起。 林述愣了一下,把卡重新贴上去。 “嘀——” 还是红灯。 他往旁边让了让,后面的人刷卡通过,门顺畅地打开,又在他面前合上。 “可能是没对准。” 他这样告诉自己。 第三次刷卡时,绿灯亮了。 门打开的瞬间,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刚才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述猛地回头。 说话的是个不认识的同事,对方对上他的视线,明显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种困惑的表情。 “没事,我记错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像是被说服了,转身走进电梯。 林述站在原地,心臟跳得有点快。 他確认了一眼门禁记录:08:57已进入。 时间是第一次刷卡失败的时候。 上午的工作进展得很慢。 不是因为任务重,而是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滑鼠在桌面上移动时,他总觉得光標的速度比平时慢半拍。 敲键盘的声音在耳边显得格外清晰。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同事们各自忙著,神情自然。 没有人注意到他。 这种“没有注意”,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 更像是他被自动过滤掉了。 十点零一分。 林述在工位整理报表,突然隔壁传来轻咳声。 “林述,能帮我看一下吗?”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事王磊,手里拿著一叠文件。 林述走过去,王磊把文件摊开:“你最近有没有听说过市中心那个廉租小区?我昨晚查了下,真的划算得离谱。” 林述一愣:“什么?” “市中心那个,租金低得不像真的。”王磊压低声音,“一个月两千,120平,配套全,交通还方便。” “你以为谁都能住?”李敏从旁边接话,“我资料交了一年多了,还在排。” “而且规矩很多。”她补充,“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违约十倍赔偿,怪事也不少。” 周然笑著问:“那你住哪儿?” 林述顿了顿:“老小区。” 他没再说下去,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住进去的过程,太顺了。 没有排队。 没有审核。 没有等待。 就像那间房子,一直在等他。 他住进去的方式,根本不在他们描述的“正常路径”里。 他低头继续工作,却无法集中注意力。 光標移动时,总觉得比平时慢半拍;键盘声在耳边异常清晰。 他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灯亮起,车流顺著路口缓慢前行,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节奏运转,没有任何异常。 林述站在小区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很乾净,没有新提示,也没有规则更新。 就像是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新来的?” 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像是隨口一问。 林述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拎著垃圾袋,似乎正准备去扔。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灯下,语气自然得有些过分。 “算是吧。”林述迟疑了一下,“怎么了?” 女人轻轻“哦”了一声。 “那你应该还不知道。”她神情有些失落,又像是在確认什么,“你这样的,我见过。” 林述心里猛地一紧。 “我这样的?” 女人却没有接话。 她把垃圾袋丟进桶里,拍了拍手,语气恢復成那种邻里之间最常见的隨意。 “没事,当我多嘴。”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脚步不紧不慢,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 林述站在原地,好几秒没有动。 那句话不像警告,也不像威胁。 更像是一种见过太多之后的判断。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进小区。 门禁亮起,屏幕短暂地闪了一下,又恢復正常。 “嘀。” 门开了。 值班室的灯还亮著。 那个平时几乎不和任何人多说话的保安站在里面,手里端著保温杯,视线落在门禁屏幕上。 林述刚走过去,对方忽然开口。 “林述。” 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他回头,看见小区保安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保温杯,像是只是隨口一提。 对方没有靠近,也没有看他,只是盯著门禁屏幕。 过了两秒,保安才继续说: “系统里显示……” 他停顿了一下。 “你已经不是新住户了。” 这句话说完,他就低头喝了口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述站在原地,心跳一点点加快。 他想问“那我现在算什么?”却没问出口。 第6章 不是新住户之后 林述站在单元楼电梯里,门缓缓合上。 “叮”的一声,比昨天短了一点。 像是少了什么確认步骤。 他盯著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从“1”到“4”,每一下都亮得过分清晰。 电梯里没有gg屏,没有音乐,连平时偶尔会响的提示语也消失了,只剩下钢缆运转时极轻的摩擦声。 四楼。 门没有立刻打开。 林述下意识屏住呼吸。 过了两秒,门才滑开。 走廊的灯全亮著。 不是那种昏黄的感应灯,而是每一盏都亮著,像在刻意照清楚每一个角落。 白光打在地砖上,没有阴影,显得走廊比昨天更长、更空。 他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得有点过头。 太清楚了。 清楚得像是这里只有他一个活物。 他往自己门口走,刚走到一半,就看见404门口站著三个人。 昨天他只见过两个。 现在是三个。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背对著他站著的高个子。 他们围在404门口,彼此之间站得很近,却没有交谈。 不是吵架,也不像聊天,更像是在“等”。 林述的脚步慢了下来。 女人第一个注意到他。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情绪。 不是警惕,不是好奇。 更像是在確认一个状態。 確认完,她又把头转了回去。 仿佛他已经“通过了某个检查”。 林述的喉咙发紧,继续往前走。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听见高个子男人轻轻说了一句: “……轮到你了。” 声音很低,却非常清楚。 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404里面的人说的。 可404的门是关著的。 林述走过去的时候,女人忽然开口了。 “你是……403的吧?” 林述停住脚步。 这是第一次,有住户主动叫住他。 “是。”他说。 女人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对照了一下什么。 “你住进来多久了?” 林述顿了一下。 “半年。” 女人轻轻“哦”了一声。 “那不算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惊讶,也没有评价。 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確认过的事实。 林述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404的门,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个人,像是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高个子男人忽然抬手,在404的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正式敲门。 是指节碰了一下门板。 “咚。” 一下。 门里没有声音。 过了两秒,男人又敲了一下。 “咚。” 这一次,门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非常轻,却確实存在。 林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点。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404里面的人,是醒著的。 而且知道外面有人。 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低: “谁?” 不是警惕。 更像是在確认顺序。 高个子男人说: “我们。”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门锁转动。 “咔噠。” 门开了一条缝。 只开了能露出一只眼睛的宽度。 那只眼睛很快扫过三个人。 最后停在林述身上。 停留了一秒。 然后门才又开大了一点。 404的住户露出半张脸,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色很白,眼圈发青,像是很久没睡好。 “你们……”她低声说,“不是说……只来一个吗?” 高个子男人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今天不一样。” 他说。 女人明显一愣。 “哪里不一样?”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侧过身,让出了半个位置。 “让他也看一下。” 他说的是林述。 三双眼睛,同时转向他。 林述站在原地。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如果转身就走,会显得非常不对劲。 可继续往前,也不对劲。 “我……只是路过。”他说。 女人却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轻声说: “他已经不是新住户了。”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高个子男人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 女人皱了皱眉。 连404里面那个女人,眼神也变了一下。 像是原本在討论一件“內部事务”,现在突然多了一个“有资格听”的人。 “你怎么知道?”高个子男人问。 404的女人低声说: “看出来的。” 她的目光在林述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新住户不会站在走廊中间。” 林述的背脊微微发凉。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很清楚,她不是在开玩笑。 女人重新把门推开了一点。 “进来说吧。”她说。 然后又补了一句: “你也可以听。” 她看向林述。 林述没有动。 “我不……” 高个子男人却已经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你听完再走也行。” 他说。 语气很隨意。 隨意到让人无法拒绝。 林述犹豫了一秒,还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 404的房子和他那间格局一样。 但感觉完全不同。 灯光开得很亮,桌椅摆得很整齐,地上没有任何杂物。 乾净得有点过分。 三个人进屋后,没有坐。 全都站在客厅中间,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圈。 林述站在最外侧。 像是被默认放在“旁听”的位置。 404的女人开口了: “谁先?” 高个子男人说: “我来。” 他看了一眼屋內的女人,又看向林述。 “你知道吗?”他说,“不是新住户之后,很多事就不能装没看见了。” 林述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男人继续说: “比如,有人敲门。” “你可以不开。” “但不开,会被记住。” “记住之后,你再敲別人的门,人家就不会给你开。” 这几句话他说得很轻。 像是在讲一套已经反覆验证过的经验。 “我们今天来找她,”他指了指404的女人,“是因为她昨天敲了別人的门。” 404的女人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因为我听见她在哭。”她说,“很吵。” 女人接口道: “哭也不行。” 404的女人抿了抿嘴,没有再反驳。 高个子男人继续说: “她敲门,对方开了。” “开了之后,她说了话。” “说了话之后,对方就……不太正常了。” 林述的心臟猛地收紧。 “什么叫不太正常?” 女人低声说: “第二天,她不认识我们了。”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像是所有声音都被这句话压住了。 404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 “她看见我,就像看见一个陌生人。” “不是装的。” “是真的不认识。” 林述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他想起早上地铁里,那些同时抬头又低头的人。 “你们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终於开口。 女人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已经不是新住户了。” “新住户听不到这些。” 她说。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林述的耳朵里。 “那新住户……会怎么样?”他问。 三个人彼此看了一眼。 高个子男人说: “新住户的时候,別人不会敲你门。” “你敲別人,也没人理你。” “你就是一个……缓衝。” “现在不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但林述听出了里面的另一层意思: 现在开始,你要和別人发生关係了。 不是人情关係。 是某种——会產生后果的关係。 404的女人忽然看著林述说: “你昨天有没有敲过谁的门?” 林述的心猛地一跳。 “没有。” 女人盯著他看了两秒。 “那你被谁敲过?” 林述想起昨晚的声音。 想起那三下敲门声。 “有人敲过我。”他说。 “我没开。” 这一次,三个人的反应同时变了。 不是惊讶。 而是——確定。 高个子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你现在站在这儿。” “说明你已经被记住了。” 林述的喉咙发紧。 “记住什么?” “记住你没开。” 女人说。 空气再次沉下来。 404的女人忽然低声说: “你今晚……会被敲门。” 林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她抬头看他。 眼神很直。 “因为你已经在別人的名单里了。” 这句话一出来,林述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凉意。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栋楼里,住户之间不是“认识”。 是,记录。 他退后了一步。 “我该回去了。” 没人拦他。 高个子男人只是看著他。 “你可以不开。” 他说。 “但不开,会有下一次。” 林述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404。 走廊比刚才更亮了。 亮得刺眼。 他回到自己门口,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一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在这条走廊里,清楚得像贴著他耳朵走。 他没回头。 门锁转动。 “咔噠。” 门开。 就在他跨进去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敲门声。 不是敲他的门。 是敲隔壁401的。 “咚。” 一下。 401里面没有动静。 过了两秒。 “咚。” 第二下。 林述站在门內,没有关门。 他盯著对面那扇门。 第三下还没落下。 401的门却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露出来。 那只眼睛……很快地,朝林述这边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然后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敲门的人没有再敲。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述慢慢关上自己的门。 背靠在门板上。 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下撞著。 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不是新住户之后。 不是自由开始了。 而是,人与人之间的规则,开始运作了。 第7章 你已经回应了 敲门声在门板上落下来的时候,林述正靠在门后。 不是用力的那种,是克制过的。 “咚”一下,不急不缓。 像是在確认他还在不在屋里。 林述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动。 第二下敲门声没有立刻跟上。 对方在等。 这比连续敲更让人难受。 他盯著门板,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太清楚了。 清楚得不像在屋里,像是贴著別人的耳朵喘气。 “咚。” 第二下。 位置和第一下几乎一模一样。 林述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慢慢站直身体,走到门前。 猫眼就在他面前。 黑色的小圆点,像一只不会眨眼的眼睛。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贴了上去。 视野一下子被压缩,走廊的灯光变成一个圆环。 圆环中间,站著一个人。 不是之前站在404门口那几个人。 是个他没见过的男人。 三十岁左右,穿著深色外套,头髮很短,站姿很正。 他没有低头看手机,也没有左右张望。 只是直直地看著他的门。像是知道,门后面有人在看他。 林述的心口一紧。 就在这时,门外的人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楚地穿过门板:“我知道你在。” 林述的呼吸停了一瞬。 男人继续说:“你已经不是新住户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切进他的神经。 “开一下门。”男人说,“確认一下就好。” 確认什么? 林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404那些人说的话。 敲门。 回应。 记住。 他现在站在门內。 门外的人已经知道他在。 不回应,就已经算是一种回应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放在门把上。 冰凉。 比平时冷很多。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转动了。 “咔噠。” 门锁响起的那一瞬间,他几乎能感觉到门外那个人的呼吸变了一下。 门缓缓打开。 灯光从屋里铺出去,落在对方面前。 男人站得很近。 近到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进屋。 林述下意识停住了门。 没有完全打开。 只留下一条能站著说话的缝隙。 “你找我有事?”他说。 声音比他自己想像得要稳。 男人看著他,眼神很专注。 不是审视,也不是威胁,更像是在……比对。 “你刚才在404那边。”男人说。 不是疑问句。 林述的心猛地一跳。 “我路过。”他说。 男人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林述问。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林述的脚,然后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最后才抬起头。 “知道现在开始,住户之间可以確认彼此了。” 这句话让林述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 “確认什么?” “存在。” 男人说。 “你敲我门,我开。” “我敲你门,你也开。” “这就是確认。”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述皱了皱眉。 “如果我不开呢?” 男人看著他。 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不是凶,更像是一种……惋惜。 “那你会被当成……不稳定。” “什么意思?” 男人轻轻呼了一口气。 “意思是,你不在正常顺序里。” 林述的喉咙发紧。 “那现在呢?”他问,“你已经確认了?” 男人摇了摇头。 “还差一步。” “哪一步?” 男人伸出手,不是要碰他。 而是,要越过门框。 要进来。 林述几乎是本能地挡住了门。 “不行。”他说。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林述,又看了看门框。 “你误会了。”他说,“不是我要进来。” “是你要让我进来。” 林述心跳得很快。 “有什么区別?” 男人笑了一下。 那是林述第一次看到他脸上有表情。 但那笑意很浅,很快就消失了。 “区別在於……” “你点头,我才算进来。” “你不开口,我就只能站在外面。” “但站在外面……会被记住。” 林述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又是“记住”。 “谁记住?”他问。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低声说: “你已经回应我了。” 林述一愣。 “我只是开了门。” “对。” 男人点头。 “这就是回应。” “从你转动门锁那一刻开始。” “我们之间,就已经建立关係了。”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慢慢扎进林述的意识里。 “什么关係?”他问。 男人看著他,语气很认真。 “你现在,对我负责。” 林述的背脊一下子绷紧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男人说,“如果我之后出了什么问题。” “那你,是名单里第一个被问的。” 空气仿佛凝住了。 走廊的灯嗡嗡响著,却显得很远。 “你在威胁我?”林述低声问。 男人摇头。 “不。” “我在告诉你顺序。” “先確认的人,要对后確认的人负责。” 林述的手心全是汗。 “那你为什么来敲我门?” 男人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敲了別人。” 林述的心猛地一沉。 “別人怎么了?” 男人看著他。 过了两秒,才说: “別人没开。” 林述呼吸一滯。 “所以你来找我?” “对。” 男人点头。 “你开了。” “所以我现在站在你门口。” 这句话让林述意识到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敲门不是隨机的,是沿著“回应链”来的。 “你敲了谁?”林述问。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往旁边让了一点。 林述顺著他的动作,看见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401。 “他。”男人说。 “他没开。” 林述的心口发紧。 “那他会怎么样?” 男人看著他。 这一次,他没有再避开问题。 “他会被跳过。” “什么意思?” “意思是,”男人轻声说,“顺序会往后移。” “移到……下一个会开门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又看回林述。 “也就是你。” 林述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我现在……算什么?” 男人看著他,眼神很认真。 “你现在是……” “接住我的人。”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走廊的灯在他们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像是某种冷静的旁观。 林述慢慢地意识到他开门的那一刻,不只是“回应”。 而是把某个人的后果,接到了自己身上。 “我能不能……拒绝这个关係?”林述问。 男人沉默了一下。 “现在不行。” “什么时候行?” 男人想了想。 “等你也敲了別人的门。” 林述心口一沉。 “敲门?” “对。” “你敲。” “对方开。” “关係就转移了。” “你就不再是接住我的人了。” 林述明白了。 这是一个传递。 一个只能往下传的东西。 “如果我一直不敲呢?”他问。 男人看著他。 “那你就一直是。” “接住我的人。” 这句话像一块冰,压在林述胸口。 男人后退了一步。 “確认已经完成了。” 他说。 “你记住我。” “我也记住你。” “之后如果我再敲你门,你必须开。” “因为你已经开过一次。” 林述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男人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很轻。 但每一下都像踩在林述的神经上。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拐角。 林述才慢慢关上门。 “咔噠。” 门锁合上。 屋里很安静。 他靠在门板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不是汗,是冷出来的。 他忽然明白了这栋楼里,敲门不是打招呼。 是转移。 是把“某种后果”,从一个人身上,转到另一个人身上。 而他。 刚刚亲手。 接过来了。 第8章 你负责他 林述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不是做噩梦那种惊醒。 而是那种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会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这栋楼里,然后清醒过来的感觉。 天亮时,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睡没睡过。 手机显示时间:07:42。 闹钟没响。 他不知道是自己关掉了,还是它根本没响。 林述坐起来,盯著对面的墙看了几秒,才慢慢下床。 洗漱的时候,他一直在想昨晚那个男人。 他的脸,他说的话,还有那句:“你现在,对我负责。”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响著,林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平时白一点,眼圈发青。 像是很久没休息好的人。 他刷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闹钟,是消息提示。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个陌生號码。 只有一句话:“你认识昨晚敲你门的那个人吗?” 林述的手一顿。 牙刷还在嘴里,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一点。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心跳慢慢加快。 他把牙刷放下,漱口,擦了擦嘴,才回:“你是谁?” 对方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我是402的。” 林述的喉咙发紧,她怎么有自己的联繫方式! “什么事?” 这一次,对方没有马上回。 过了十几秒,才跳出来一条新消息:“那个人出事了。” 林述盯著屏幕。 那几个字像是被人敲在他眼睛上。 “什么出事?” “不太好说。” “你能过来一趟吗?” 林述站在原地。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本能地想拒绝,想装作没看见。 可昨晚那句“你负责他”像一根细线,慢慢勒紧他的意识。 他回了一个字:“好。” 402就在隔壁。 他走到门口时,门已经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像是早就等著。 门后站著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头髮扎得很紧,脸色不好。 她看到林述,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他昨天敲的那家?” 她的语气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你怎么知道?”林述问。 女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让开一点:“进来说吧。” 屋里灯开得很亮,却没有什么人气。 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经凉掉的水。 女人关上门,才转身看他。 “你们认识吗?”她问。 “不认识。”林述说,“他昨天突然敲我门。” 女人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你开门了?” 林述沉默了一秒。 点头。 女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確认了什么。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林述问。 女人看著他,眼神很复杂。 “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林述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桌角。 “他怎么了?” 女人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 外面是小区內侧的空地。 她指了一下。 “今早六点多,他被抬走了。” 林述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被清扫过的地面,乾净得有点过头。 “抬走?”他问。 女人转回来看他。 “救护车。” “严重吗?” 女人没回答。 只是说了一句:“物业和警察都来过。” 这句话一出,林述的后背瞬间发凉。 “警察?”他下意识问,“他们问你什么了?” “问他有没有跟人起衝突。”女人说,“问他最近见过谁。” “你怎么说的?” 女人看著他。 “我说,他昨晚敲了你门。”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林述胸口。 “你……为什么这么说?” 女人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敲我门的时候,我没开。”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 林述呼吸一滯。 女人继续说: “我从猫眼里看见他了。” 她说完这句,目光在门上停了一瞬。 “站在门口。” “等了很久。” “我没出声。” “我没开门。” 她盯著林述。 “然后他就走了。” 林述的脑子“嗡”了一下。 昨晚那男人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浮出来。 “我敲了別人。別人没开。” “所以我来找你。” “他离开你这儿之后,就敲了我。”女人说,“你是下一个。” “你开了。” 她看著林述,说得很慢。 “所以现在……” 她顿了一下。 “现在出事的是他。” 屋里一片安静。 安静得林述甚至能听见自己耳朵里的轻微嗡鸣。 “他……出什么事了?”林述问。 女人看著他,语气很低:“从楼顶摔下去了。” 这句话一出口,林述整个人僵住了。 “摔……下去?” “对。” “不是小区外面,是楼里。”女人补了一句,“从天台。” 林述的脑子一片空白。 “自杀?”他下意识问。 女人摇头。 “不像。” “那像什么?” 女人抿了抿嘴。 “像是……自己不知道怎么上去的。” 这句话说得很怪。 “什么意思?”林述问。 “意思是,”女人慢慢说,“他不是那种会爬天台的人。” “他怕高。” 林述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刚搬来那天,在电梯里说过。” “他说他连站在阳台边都腿软。” 女人看著林述:“这种人,不会自己跑去天台的。” 林述的指尖微微发麻。 “警察怎么说?” “说还在调查。”女人说,“但他们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他们问:『你们谁最后见过他?』” 林述的心猛地一沉。 “然后你说了我?” 女人点头。 “我说……” “他敲过你门。” “你开了。” 屋里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林述才问:“那他们……会来找我吗?” 女人看著他。 “已经来过了。” 林述心口一紧。 “什么时候?” “你还没回来的时候。”她说,“他们敲你门,没人应。” “他们问我,你是不是认识他。” “我说你们不认识。” “但你开过门。” 林述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然后呢?” 女人轻声说: “他们说,那就要再確认一次。问题问得很细,却没有追问。” “確认什么?” 女人盯著他,一字一句:“確认你有没有……接触过他的异常行为。” 林述的手指慢慢攥紧。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现在,是唯一一个……” “开过他门的人。”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林述心里。 “什么意思?” 女人低声说: “他最后一次確认的人,是你。” 林述脑子一震。 这句话和昨晚那个男人说的,完全对上了。 “先確认的人,要对后確认的人负责。”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非常恐怖的事:那不是威胁,那是规则。 “他们还会再来找我?”林述问。 女人点头。 “会。” “那你为什么现在找我?” 女人看著他,语气很低:“因为在他们来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女人盯著他:“你昨晚……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林述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什么都没说。” “那你为什么开门?” 林述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规则”“回应”“確认”。 女人看著他这反应,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林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屋里灯光很亮,却照不出安全感。 他忽然明白了,从他开门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旁观者了。 而是被拉进来的人。 “我不知道他会出事。”林述说。 女人看著他。 过了几秒,才慢慢说:“但你是最后一个,接住他的人。” 这句话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一下,不急,不重,却非常清楚。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和林述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敲门声第二下落下。 “咚。” 与之前敲门节奏一模一样。 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一次,他没办法再装作不知道那是什么。 第9章 接住的后果 敲门声第三下落下的时候,林述已经站到了门口。 402的女人还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脸色发白,嘴唇抿得很紧。 “咚。” 这一下,比前两下重一点,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確认感”。 女人低声说了一句:“不是物业。” 林述没问她怎么知道,他自己也能感觉出来。 这敲门声,太正式了,像是有人站得笔直,用受过训练的方式在敲。 “开门吧。”女人小声说,“躲不了。” 女人走到门前,手握住门把。 这一刻,林述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如果昨天他没有开门,这一次会不会轮到这个女人负责那个男人?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敲门声打断。 “警察。” 门外的人说。 只有两个字,却像在门板上敲了一道章。 女人拉开了门,门外站著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著制服。 男警察年纪大一点,四十出头,眉眼很沉。 女警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记录板。 他们没有往里看太多,只是站在门口,保持著一种標准距离。 “林述?”男警察没有看向女人,而是直接望向林述。 “是。”林述点头。 男警察又看了402的女人一眼。 “我们想了解一下昨晚你们这层的一位住户。” “501的男住户你们见过他吗?” 原来那个男人是501的住户,林述的心口一紧。 “见过。”他说,“他敲过我门。” 男警察的笔停了一下。 “你开门了?” “开了。” “什么时候?” “昨晚,大概晚上七点多。” 男警察点了点头。 “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述犹豫了一下:“他说……我已经不是新住户了。” 这句话一出口,女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林述说,“他说完就走了。” 男警察继续问:“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敲你门?” 林述沉默了一下。 他不能说“规则”、“確认”、“负责”,那听起来太像疯话。 “他说他敲了別人,对方没开。所以来敲我。” 男警察点点头:“他敲过几户?” “不清楚。” “你开门之后,他有异常行为吗?” “比如?” “比如情绪激动,说奇怪的话,威胁你,或者表现出强烈的精神不稳定。” 林述想起那男人平静得过头的语气,还有那句“你负责我”。 “他说了一些……听不太懂的话。”林述说。 “什么话?” “他说,先確认的人要对后確认的人负责。” 男警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確认?” “是。” “確认什么?” 林述摇头:“不知道。” 女警察在本子上记著什么。 “你觉得他精神状態正常吗?”她问。 林述沉默了一秒:“……不像不正常。” 男警察看著他:“那你觉得他会去天台吗?”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林述心里一跳。 “我听说他怕高。”林述说,“402跟我这么说。” 男警察点头:“对。我们查了他的背景,他確实有恐高症的诊断记录。” “那他不可能自己上天台。”林述脱口而出。 男警察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看著林述。“所以我们想知道。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 林述回忆了一下,“没有。” “那你开门之后,他的状態有变化吗?” “……有。”林述说,“他好像……鬆了一口气。” 男警察抬了一下眉,“鬆了一口气?” “对。像是……完成了一件事。”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林述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女警察停下笔看了他一眼,“完成什么?” 林述摇头,“不知道。” 男警察沉默了两秒。 女警察低头记录,语气平直:“我们只核对事实,不討论原因。原因不在流程里。” 林述心口一紧。 “现实逻辑里,一个有恐高症的人,不会自己跑到天台。也没有证据显示他被人推。监控里,他是自己走进电梯,上到顶楼。但问题在於……”男警察看著林述:“他上天台之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你。” 林述的手指慢慢攥紧。 “所以我们必须確认一件事。” “確认什么?” 男警察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你有没有……诱导过他?”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的空气瞬间变了。 402的女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男警察抬手示意了一下,“这部分我们只和当事人確认。”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什么也没说。 男警察只看著林述,“你有没有告诉他什么,导致他做出这种行为?” 林述摇头,“没有。” “你有没有暗示过他什么『规则』、『顺序』、『责任』之类的东西?” 林述的心猛地一跳,“没有。” “那这些话,是他单方面对你说的?” “是。” 男警察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述头皮发麻的话:“那他为什么,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你的名字?”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林述的胸腔。 “什么?” 男警察看著他:“他的手机里,有一条记录。” “內容是……” 【林述。已確认。】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林述的脑子一片空白。 女警察抬头,看著林述,眼神也变了。 “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 林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已確认”这三个字和楼里的“確认规则”,完全一致。 而在现实逻辑里,这三个字像是“目標”,像是“锁定”。 男警察继续说:“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记录。” “因为它意味著他在临死前,把你当成了一个关键对象。” 林述的喉咙发紧。 “我没有害他。”他说。 男警察点头,“我们暂时也没有证据证明你害了他。但我们必须问一句。你觉得,他是因为什么……上了天台?” 林述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昨晚那些话:你现在,对我负责;我敲了別人,他们没开,所以我来找你。 林述明白了一件事:在楼里的规则里,他已经“接住”了那个人的后果。 在现实的逻辑里,他成了最后一个“关联对象”。 两套系统,两种因果,同时压在他身上。 林述抬起头,看著警察。 “如果我说,”他慢慢开口,“他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这栋楼呢?” 男警察没有马上反驳,他只是看著林述,“你是说,这栋楼……在逼他?” 林述没回答,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被记录在“正常笔录”里。 而就在这时女警察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嘀……” 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顶楼现场……有新情况。” 女警察按下通话键。 “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句语气明显变慢的话:“现场记录……对不上。” 男警察皱眉:“哪一部分?” 对讲机里的人似乎在翻资料。 “担架抬上车的时间、监控时间,还有出车记录……不在同一条线上。” 对讲机那头补了一句:“像是中间缺了一步。” 这句话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男警察猛地抬头,“什么意思?刚才不是已经……”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发紧:“担架抬上车的时候还在。现在车厢里……是空的。” 第10章 新住户最值钱 警察走后,楼道安静了下来。 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安静,是那种仿佛所有住户都刻意降低了存在感的安静。 林述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关门。 远处电梯口红灯亮著“维修中”,灯光一格一格落在地砖上,像被切割过。 整条走廊空著,却让人產生一种错觉,好像只要视线移开就会有人站在灯光之外的阴影里。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太清晰了,像被放大。 “咔噠。” 林述慢慢把402门合上,锁舌落位的声音让他肩膀不自觉一抖。 他边走边反覆推敲他知道的链条,敲门→回应→確认→负责。 警察刚才问的不是“敲门”,是“你有没有回应过他”。 他们跳过了前一步,直接问第二步。 就像默认只要回应过,后面的事情就已经开始了。 走廊空著,灯光没变。 林述的视线落在404门上时,脚步忽然慢了一下。 门牌號的灯灭了,整条走廊的门牌都是暗灰色底板配红色数字,只有404那块是黑的。 林述盯著看了两秒,404的门缝里也没有光。 一股说不上来的违和感从后颈慢慢往下爬。 他没有靠近,而是转身回到自己门口,进屋,反锁。 门关上的瞬间,那种被走廊盯著的感觉才淡了一点。 他站在门后缓了几秒,才抬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门內侧那张《住户须知》,位置歪了。 它原本贴得很平整,四角压死,现在右下角翘起了一点。 像是被人从里面揭开,又重新按上去。 前面的条款没变。 但最下方,多了三行细字,墨色比其他內容浅一点,像后补上去的: 【住户之间可进行有限度交流】 【住户一天之內可在允许的时间內敲门一次】 【住户如开门,將触发“连接確认”,触发对象获得一次违规豁免】 “获得一次违规豁免。”林述盯住最后一句看了很久,久到呼吸节奏都乱了一拍。 规则从来只有一种方向,记录、累计、逼近后果。 从来没有清除、撤销,更没有补救。 可现在,这张纸上写著:违规可以被抵消一次。 不是延后,不是减轻,是豁免。 林述下意识摸向门边的记录本,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態。 他不是“乾净住户”,他有一次违规记录。 那条记录像一根埋在身体里的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规则触发。 而现在规则突然给了一个出口。 不是活路,是交易口。 需要有人回应他,得到对方的连接。 而他,得到一次“洗掉过去”的机会。 这不是规则的宽容,这是规则在允许住户之间互相利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不是敲门,是鞋底在地面轻轻挪动的声音。 很慢。 一步,停一下。 再一步,最后停在了他门外。 “林述。” 声音贴著门板,压得很低。 林述身体瞬间绷紧,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开口。 门外那人轻声说:“我不是来跟你確认连接的,我是来问你一件事的。” 林述喉咙发紧:“什么事?” 门外沉默两秒。 “前天晚上,凌晨三点。” 空气骤然冷了一截。 “有人敲过你的门,对吗?” 林述后背汗一下冒出来。 “那天晚上,规则不允许敲新住户的门。”对方继续说:“23:00之后,任何主动接触新住户的行为,都是硬性违规。” 林述瞳孔微缩。 这条规则,从来没有写出来过。 门外那人声音发乾:“可还是有人敲了。而且,不止敲了一下。” 林述想起那精准的敲门声。 咚。咚。咚。 门外的人低声说:“那不是试探。是强行触发。” 林述呼吸变重:“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天晚上有人不想等规则自然运作。他想提前把你拖进系统里。”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鉤子。 “谁?”林述问。 门外那人没有直接回答。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是『新住户』,却能在禁制敲门的晚上被打扰?” 林述脑中闪过那条后来出现的简讯: 【规则已更新】 他声音发哑: “所以……那天敲门的,不是住户?” 门外那人说:“他本来应该慢慢消失。但他在被彻底回收前,违规敲了你的门。因为只有新住户,才能被强制建立连接。” 林述心臟猛地一沉:“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门外那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因为我也被他敲过门。” 林述猛地抬头。 林述感觉背后一阵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 “那你现在找我,是想干什么?” 门外那人没有说话,楼道静得能听见老旧灯管电流细碎的嗡鸣。 林述站在门后,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意识这个人来,不是求救,是来转移风险的。 他已经被敲过门,已经被拖进过规则。 现在他需要一个“確认连接”,来给自己换一次豁免。 林述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紧,却努力压平:“我大概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门外的人呼吸停了一瞬。 林述盯著门板,像在对著一个不存在的影子说话。 “你不是来问问题的。你是来找人替你承担一次未来的违规。” 门外没有反驳,那种沉默,比承认更直接。 林述闭了闭眼。他说出那句话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已经不是新住户了……对別人负责了。” 门外的人终於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规则没说一个人只能建立一次连接。” 林述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但规则也没说,多出来的连接,会发生什么。” 这一次,轮到门外沉默。 “你已经活到现在了,说明你比我懂规则。”林述继续说,语气慢慢变冷:“那你应该知道,新住户是最值钱的。”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林述自己都觉得陌生,像是楼里某种冰冷的逻辑,借他的嘴说了出来。 门外那人很久都没出声,久到林述几乎以为他走了。 然后,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开心,是那种被看穿之后,只剩下疲惫的气声。 “明白了。” 脚步声响起。 很慢。 没有走向电梯,而是朝走廊更深处去,像是在一扇一扇门前经过。 林述的后背瞬间凉透。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他只是站在原地,听著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里,多了一样东西。 林述知道,今晚开始,这栋楼里会多一个像他一样,假装自己只是“遵守规则”的人。 而他刚刚,亲手把那个人推向了別的门口。 林述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没有做错,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正在变成规则需要的那种人。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突然传来敲门声,不是很重,却异常规律。 咚。 咚。 咚。 林述整个人僵住,那节奏,他听过。 几秒后,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叫猛地从远处炸开,又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掐断。 整层楼重新陷入死寂。 林述坐在门后,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知道,规则刚刚完成了一次转移,而这一次不是发生在他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