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00我是领导司机》 第1章 惊梦大奖 彩票店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像一群困在夏天的蝉。 林凡捏著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汗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可他不敢眨眼。彩票店墙上掛著的开奖號码,那七个数字在他视网膜上烧出白痕。 前区:03、12、19、27、35。 后区:06、11。 他低头,再看自己手里这张。 一字不差。 空调的冷风扫过后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店里还有其他人在兑奖,抱怨声、嘆气声、刮刮卡摩擦的沙沙声,全部退到很远的地方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沉重得像要把胸腔撞碎。 “老板……”林凡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帮我……再看看?” 彩票店老板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玩手机斗地主。他接过彩票,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又扫了一眼彩票。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手机里传来“快点啊,我等得花儿都谢了”的提示音。 老板慢慢抬起头,盯著林凡看了两秒,又低头仔细核对。这一次,他用了足足半分钟。 “你……”老板张了张嘴,压低声音,“你这张……得去省中心兑。” 林凡感觉腿有点软。他扶住油腻的柜檯,塑料台面传来冰凉的触感。 “真中了?” “一等奖。”老板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发亮,“今晚就这一注,单注奖金……八百四十多万。扣了税,六百七十万左右。” 六百七十万。 林凡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今年四十五岁,在自来水公司当临时工,一个月四千二。妻子在超市理货,腰不好,经常夜里疼得睡不著。儿子在读高三,补习费一交就是五千。房子还有十二年贷款,车子是二手国產,上个月刚修了变速箱,花了三千。 六百七十万,够他还清所有贷款,够妻子去做最好的理疗,够儿子上任何想上的大学,够他们一家……。 “兄弟,”老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身份证带了吗?彩票收好,千万別折了別弄脏了。明天就去省里兑奖,別耽搁。”老板顿了顿,补充道,“最好戴个口罩帽子。” 林凡机械地点头,把彩票小心翼翼地夹进钱包最里层,拉上拉链。做完这一切,他的手开始抖。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走出彩票店,夏夜的热浪扑面而来。街边的大排档坐满了人,啤酒瓶碰撞的声音、炒菜的滋啦声、男人们的划拳声,热热闹闹地涌过来。这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像隔著一层毛玻璃。 他走到自己的二手小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发动,就这么坐著。 车窗玻璃映出他的脸——一张標准的中年人的脸:眼角深深的纹路,鬢角有了白髮,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下垂,那是常年为生活发愁留下的印记。可此刻,这张脸上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亮得几乎有些嚇人。 他摸出手机,指尖还在颤。通讯录滑到“老婆”,拨通。 “餵?老林,下班了?”妻子王娟的声音传来,背景是超市收银机的滴滴声和塑胶袋的摩擦声,“我晚点回去,今天盘货。” “娟儿,”林凡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我买彩票中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中了多少?五块还是十块?”王娟笑了,声音里带著疲惫的轻鬆,“正好,明天买菜钱有了。” “不是……”林凡深吸一口气,“一等奖。八百四十万。” 很长很长的沉默。长到林凡以为信號断了。 “王娟?” “……老林,”妻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小心,“你是不是……喝酒了?” “没有!我真没喝!”林凡急切地说,“彩票就在我手里,刚在店里对过,老板让我去省中心兑奖。扣完税有六百七十万……六百七十万啊娟儿!”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现在在哪?”王娟的声音开始发抖。 “在车里边。我刚从彩票店出来。” “你就在那儿等著!哪儿也別去!我、我马上请假过来!”王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林凡你听著,彩票收好!收得死死的!谁也別告诉!听见没?我这就过来!” 掛了电话,林凡靠著座椅,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先是低低的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拍著方向盘,像个疯子一样在车里大笑。笑著笑著,眼泪真的流了下来,滚烫的,止不住。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结婚时租的那间十五平米的小屋,冬天冷得像冰窖;想到儿子出生时,他抱著那团小小的生命,发誓要给这孩子最好的生活;想到母亲生病时,他掏空积蓄还是差三万,最后是姐姐偷偷塞给他的;想到每次同学聚会,他坐在角落里,听那些事业有成的同学高谈阔论…… 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他要带娟儿去她一直想去的云南,去看洱海;要给儿子买最好的电脑,让他不用经常借同学的;要把父母接到身边,请个保姆照顾;要换套大点的房子,带阳台的那种,娟儿想种花想了十几年…… 他想得浑身发热,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冲得耳膜嗡嗡作响。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得有点不正常,胸腔里像揣了只野兔子,横衝直撞。 剧痛。 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臟,用力挤压,碾碎。所有的空气瞬间被抽离肺部,他张大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视野开始变暗,边缘泛起黑雾,霓虹灯的光晕扩散成模糊的光斑。 不…… 不能是现在…… 彩票……在钱包里…… 娟儿……还在来找我的路上…… 他艰难地伸手,想去摸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塑料外壳,更剧烈的疼痛海啸般席捲而来。黑暗彻底吞没了视野,最后残留的感知是身体向前倾倒,额头撞在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长鸣声,划破了夏夜。 --- 林凡猛地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坚硬木椅带来的不適,胳膊下压著的书本传来粗糙的纸张触感。然后是声音——翻书声、窃窃私语声、窗外遥远的音乐声。最后是气味:汗味、香水味。 他僵住了。 视线缓缓聚焦。眼前是一张坑坑洼洼的木课桌,桌面上用圆规刻著歪歪扭扭的“早”字。 他慢慢抬起手。 这是一只年轻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皮肤紧实,没有后来因为长期搬运水管而留下的老茧和裂纹。手腕上戴著一只黑色的电子表,錶盘显示:2003年5月8日,上午10点23分。 讲台上,驾校老师老陈正背对著学生在黑板上写著理论题目,粉笔吱呀作响。 “所以这个故障应该这么修……” 林凡一点点转过头。 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正偷偷在课本下压著一本《科幻世界》,看得津津有味。前排的女学员扎著马尾,辫梢用蓝色橡皮筋绑著,正在认真记笔记。窗边,穿白色t恤的少年托著腮望著窗外,阳光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是…… 这是市里电大的教室。 这是他二十岁的春天。 心臟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一下,一下,健康而有力。没有疼痛,没有窒息,只有一种近乎耳鸣的嗡响在脑海里迴荡。 “林凡!” 一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课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老陈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严厉地看著他:“发什么呆?我讲到关键地方了!”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林凡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木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他的声音嘶哑,“老师,我……不太舒服。” 老陈皱了皱眉,打量著他苍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些:“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想……去趟厕所。” “去吧。快点回来。” 林凡几乎是踉蹌著走出教室的。走廊空旷,白炽灯管明晃晃地亮著,他扶著冰冷的瓷砖墙壁,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他双手掬起水,狠狠泼在脸上。 一次。 两次。 抬起头,镜子里的少年湿漉漉地看著他。 蓬乱的短髮,因为熬夜而泛青的眼圈,下巴上冒出几颗青春痘。白衬衫的领口有点歪,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眼睛里是尚未被生活磨去的、属於二十岁的清亮,只是此刻那清亮里充满了惊惶和难以置信。 这不是梦。 水的触感太真实,瓷砖的凉意太真实,喉咙里残留的乾渴太真实。还有心臟——那健康、有力、平稳跳动的心臟。 他慢慢举起右手,用力掐了一下左手虎口。 疼。 尖锐的、清晰的疼痛。 镜中的少年也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林凡缓缓蹲下来,背靠著冰冷的瓷砖墙,蜷缩在卫生间的水泥地上。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切割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他想起了彩票店刺眼的日光灯。 想起妻子王娟在电话里发抖的声音。 想起方向盘抵在额头的钝痛。 想起黑暗中最后那声漫长的喇叭鸣响。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他死了。 四十五岁的林凡,中了六百七十万大奖的林凡,心臟病突发,死在了那辆二手车的驾驶座上。 而现在……现在是2003年。 2003年5月8日,上午10点31分。 他二十岁,正在钢城市第一驾校学习理论。 钱包里没有彩票。 没有妻子。 没有儿子。 没有那套还有十二年贷款的房子。 没有那个等待他回家的、叫王娟的女人。 林凡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颤抖。起初只是轻微的耸动,然后越来越剧烈,最后变成无声的、近乎窒息的哽咽。眼泪滚烫地涌出来,浸湿了裤子的膝盖处。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那场来得太晚的大奖?是哭那个猝然而止的人生?还是哭那些再也见不到的面孔? 或者,是在哭这荒谬的、不可理喻的、重新摆在眼前的、漫漫无边的……二十岁。 不知过了多久,腿麻了,眼泪也流干了。 他扶著墙慢慢站起来,走到水池边,又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镜中的少年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变了。 惊惶在退去,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在眼底沉淀下来。那是四十五年人生留下的痕跡,是房贷车贷压出来的疲惫,是看见希望又瞬间失去的剧痛,是死亡……是真正经歷过一次死亡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盯著那双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用湿漉漉的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幣。硬幣是1999年版的,国徽面朝上。 他把硬幣放在洗手池边缘,轻轻一旋。 硬幣旋转起来,在阳光下闪著银光,越转越慢,最后晃了几晃,倒向一侧。 2003年。 他回到了2003年。 林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弯腰捡起那枚硬幣,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他走出卫生间,走廊的阳光有些刺眼。远处的教室里传来老陈讲课的声音,隱约能听到“白金”两个字。 他慢慢走回教室,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老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示意他进去。 坐回座位时,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林凡摇摇头,没说话。 他翻开理论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边缘,粗糙的触感一遍遍提醒他:这是真的。 这是一个平凡的、燥热的、2003年的夏天上午。 而他知道,这个世界即將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网际网路泡沫即將破灭又再度崛起,房价即將开始它疯狂的爬升,无数机遇像地下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比如今年,在一家新开的川菜楼,他会遇到一个扎著马尾、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她叫王娟。 林凡闭上眼。 心臟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这一次,它跳得很稳,很慢,像蛰伏的兽。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底最后一丝慌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一种沉淀了四十五年岁月、又淬炼过一遍生死的平静。 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原子笔,在课本扉页的空白处,缓缓写下七个数字。 03、12、19、27、35、06、11。 然后他在这行数字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横线之下,他写下一个日期:2003年5月15日。 那是前世,他路过彩票店,隨手买下那注改变了一切的號码的日子。也是今生,他需要记住的第一个日子。 窗外,蝉鸣乍起。 夏天真的来了。 第2章 找姐夫帮忙 蝉鸣从窗外一阵阵涌进来,像是给这个2003年的五月刷上一层厚厚的、燥热的桐油。 林凡坐在电大教室的最后一排,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原子笔写下的那行数字。墨跡有些晕开,03的“3”字尾巴拖出了一小道蓝痕。前排女生辫梢的蓝色橡皮筋,在阳光下一晃一晃。 真实感,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夯进他的骨头缝里。 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老陈讲解著“夜间会车须距对方来车150米外互闭远光灯”,声音带著方言特有的顿挫。林凡垂下眼,看向自己年轻的手掌——掌纹清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充满弹性。 这不是梦。 是第二次呼吸。 下课铃骤然响起,尖锐刺耳。教室瞬间活了,桌椅挪动,人声嘈杂。同桌碰碰他胳膊:“走啊林凡,食堂去晚了没肉了。” “你们先去吧。”林凡声音平静,“我缓缓。” 他看著同学们鱼贯而出,那些年轻的面孔,有些他还能叫出名字,有些只剩模糊的印象。他们谈论著即將到来的路考,抱怨著倒车入库的难点,商量著下午去哪个游戏厅。鲜活,躁动,对未来充满粗糲的期待。 那是二十岁该有的样子。 林凡收拾好笔和那本被他写下一行数字的《机动车驾驶员理论教程》,独自走出教室。走廊空旷,白炽灯管已经熄灭,只有窗外天光投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明暗交替的格子。 他需要钱。 不是六百七十万那种能把人砸晕的钱,是启动资金。是能让他安稳度过接下来的生活,並有机会接近那个“临时工”位置的铺路石。 彩票號码在脑海里灼烧。 2003年5月15日。还有七天。 他走下楼梯,穿过电大略显破败的主楼门厅。布告栏上贴著花花绿绿的通知,家教、二手自行车转让。空气里有尘土和旧纸张的味道。 走出校门,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街对面是一排小店,录像厅、撞球室、卖炒饭和炸串的摊子,油烟混著孜然味飘过来。几个光著膀子的少年蹲在路边,围著下象棋,骂骂咧咧。 这就是2003年的钢城市。灰扑扑的,生机勃勃的,一切都像蒙著一层薄灰,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薄灰底下蠢蠢欲动,即將破土。 林凡摸了摸裤兜。里面有一张十元纸幣,一张五元,几个钢鏰。这是他全部的家当。前世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琢磨怎么从父母给的生活费里省出点钱,去网吧玩红警。 现在,他盘算的是七天后的那注彩票,以及如何用它撬动第一块砖。 这是一张税后能到手55万的彩票。上一世用这笔钱买了一套房子,给父母在村里把老房子翻盖了一下,把靠近火车站的1块3亩的地盖了一间1000平库房,花了15万。然后租出去了,年租金2万。用余下的钱开始一路跌跌撞撞,做著小买卖,只不过好像没有財运。 脚步下意识地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巷子尽头,是姐姐林萍的家。一栋老式的六层红砖楼,墙皮斑驳,爬著几茎枯萎的爬山虎。 站在楼下,林凡抬头望了望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阳台上晾著衣服,一件小小的、印著卡通图案的童装t恤,在风里轻轻晃动。那是他外甥女妞妞的衣服。姐姐和姐夫应该刚吃完午饭,姐夫或许在午睡,姐姐可能在收拾碗筷。 姐夫孙林是市財政局副局长的时司机,性格谨慎,深谋远虑对姐姐也好。姐姐嫁给他后,他通过关係给姐姐找了一份燃气公司的工作。后来跟隨著副局长一路到了市长以后,姐夫就退休了。 一股温热而酸涩的东西堵在喉咙口。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迴响。到了五楼,502的门关著,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边角捲起。 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然后是姐姐熟悉、却年轻了许多的声音:“谁呀?” “姐,是我。” 门开了。林萍站在门口,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水珠。她比林凡记忆里瘦一些,头髮乌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在脑后,25岁的姐姐正是最漂亮的时候。 “小凡?”林萍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个点来了?不是在上课吗?”她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热。” 屋子里有种熟悉的气味,饭菜余香、肥皂、还有老房子特有的淡淡霉味。这是姐夫单位分的房子。 50平米。客厅不大,收拾得整洁,旧沙发铺著鉤花垫子,电视机罩著绣花的罩布。妞妞的玩具散落在角落的小毯子上。 姐夫孙林正坐在沙发上看午间新闻,见他进来,点点头:“小凡来了。”声音不高,带著点机关里人惯有的、不冷不热的客气。 林凡“嗯”了一声,换上姐姐递过来的塑料拖鞋。动作间,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茶几的玻璃下压著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姐姐姐夫刚结婚时的合影,两人都笑得有些拘谨。电视柜旁边放著一个暖水瓶,外壳是喜庆的红色牡丹图案,边角已经磕掉了一块漆。 一切细节,都在將他更深地拖回这个时空。 “吃饭没?”林萍擦了擦手,“锅里还有点米饭和菜,我给你热热?” “不用,姐,我吃过了。”林凡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妞妞从里屋跑出来,两岁多的小人儿,扎著两个羊角辫,看见他,有点害羞地往妈妈腿后躲。 “妞妞,叫舅舅。”林萍笑著把孩子往前轻轻推了推。 妞妞眨著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小声含糊地叫了句:“啾啾。” 林凡的心,像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前世,妞妞长大后去了南方工作,结婚生子,和他这个没什么本事的舅舅並不亲近。此刻,看著这个幼小的、鲜活的生命,一种混杂著愧疚和保护欲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努力对妞妞笑了笑。 林萍给他倒了杯凉白开,在他旁边坐下:“是不是钱不够用了?”她压低声音,“爸妈给的生活费是不是又花超了?你姐夫刚发工资,我给你拿点。” “不是,姐。”林凡摇头,握住温热的玻璃杯。 他抿了口水,整理著思绪。目光落在姐夫孙林身上。姐夫看似在看新闻,但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点著膝盖。新闻里正在播报一条本地消息,关於市里即將开始的某项財务检查。 “……此次检查旨在进一步规范行政事业单位津贴补贴发放,严肃財经纪律……”播音员字正腔圆。 “姐夫,”林凡放下水杯,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能帮我找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吗?在你们单位,就单位院儿门口看自行车也行?”財政局单位门口自设了一个停车棚,来財政局办事的人每天还挺多,门口这个车棚每天都能挣个二三十块钱。临时工收的钱归自己,但单位所有的福利都能享受。 姐夫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著疑惑:“年轻轻的小伙子,谁干这个呀。” 姐夫,我去你们单位门口,数过,来办事的人员,平均每天都能挣十块钱左右。加上临时工每个月500的工资,一个月都八百多了,现在出去找个工作也就给个六七百。 姐夫的脸色微微变了,手指停在了膝盖上。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是一个认真恳谈的姿態,“姐夫,姐,我这次突然开了点窍,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 我想看看真正的机关是怎么运转的,想跟在像您这样的人身边,学学为人处世的道理,学学怎么有条理地做事。” 我就想……有个正经地方待著,学点东西。 话说得极其漂亮。姿態低到了尘土里,目標却清晰务实——学东西。把“想攀高枝”包装成“求上进、肯学习”,这对於注重“表现”和“態度”的体制內来说,是容易接受的切入点。 姐夫又一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手指敲著沙发扶手,眼神变幻不定。 林萍想说什么,被林凡用眼神轻轻制止了。 终於,孙林抬起头,看著林凡:“临时工……確实有时候会招。不过一般都是內部推荐,要求也不低,起码得人机灵,肯干,嘴巴严。” “我能做到。”林凡立刻接道,眼神坦荡,“姐夫,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让您和姐操心。但这次,我是认真的。您给我个机会,我绝不会给您丟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清楚。脏活累活,我都可以干。” 他的语气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诚恳,那是四十五年人生和一次死亡淬炼出的东西,装是装不出来的。 姐夫似乎被这种诚恳打动了。他沉吟片刻:“看自行车就算了,最近……办公室那边要找个临时的文书,帮忙整理档案和跑腿。原来的那个要回家生孩子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事儿不是我说了算,而且盯著的人估计不少。” 一丝希望。 孙林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终於嘆了口气:“你这孩子……今天像变了个人。” 他摇摇头,“行吧,我明天去单位,先打听打听具体情况。有机会的话……帮你问问主任。但你別抱太大希望,这种事,变数多。” “谢谢姐夫!”林凡立刻道谢,脸上露出符合二十岁青年的、略带靦腆和感激的笑容。他知道,以姐夫谨慎的性格,肯答应“问问”,就已经是差不多稳了。 林萍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小凡懂事了就好。老孙,你就费心帮帮忙。”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林凡又坐了一会儿,陪著妞妞玩了玩积木,和姐姐聊了聊驾校的琐事,態度自然,仿佛刚才那番深刻的谈话不曾发生。 直到他起身告辞。 “姐,姐夫,那我先回学校了。” “路上慢点。”林萍送他到门口,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五十块钱,“拿著,万一要用。” 林凡看著那张绿色的纸幣,心里一暖,这次没有推辞:“谢谢姐。” 走下楼梯,重新回到灼热的阳光下,林凡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提著的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 虽然前途未卜,但方向是对的。他成功地在姐夫心里埋下了一个“这孩子长大了”的种子,並为自己爭取到了一个潜在的机会。 他摸了摸裤兜里那枚一元硬幣,又摸了摸那张写著彩票號码的扉页。 七天。足够发生很多事。 他抬起头,望向五月明晃晃的蓝天。城市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远处有工地的打桩声传来,沉闷而有力,像这个时代的心跳。 林凡迈开步子,匯入街上的人流。他的背影依旧年轻单薄,但步伐里,有了一种沉静的、向下扎根的力量。 蝉鸣依旧喧囂,仿佛在为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不知疲倦地唱著序曲。 第3章 终於进了財政局 五月十二日,星期二。 林凡站在钢城市財政局大院门口,手心微微有些汗。 眼前这栋四层的白色建筑,在2003年的钢城,算得上气派。方正的结构,蓝色玻璃幕墙反射著上午九点的阳光,门前国旗在微风里轻摆。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字体端庄。 进出的车辆不多,多是些老款的桑塔纳、捷达,偶尔有一两辆黑色的奥迪100缓缓驶入,门卫会提前抬起栏杆。 大院的左侧,就是他昨天向姐夫提起的自行车棚。绿漆的顶棚,已经有些斑驳。里面停著二十来辆自行车,样式各异,永久、凤凰、飞鸽,也有几辆时髦的山地车。车棚入口处摆著一张旧课桌,桌上一个铁皮饼乾盒,一个硬壳笔记本,一支原子笔用绳子拴在桌腿上。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桌后的小马扎上,戴著老花镜看报纸。 这就是那个“每天能挣十多块钱”的地方。林凡昨天说的时候,其实已经提前来看过两次。他数过,尖峰时段,半小时內能停三十八九辆车,每辆收两毛。一天下来,十块確实有。 但他今天的目標,不是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財政局的大门。门卫室里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机关大院的门卫,眼力见是基本功,生面孔、熟面孔、找谁的、办什么事,心里都大概有数。林凡这样穿著乾净但朴素,神情沉稳的年轻人,不像来闹事的,多半是来找人办事或等面试的。 按照姐夫孙林昨天交代的,林凡直接走向主楼。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水磨石地面光可鑑人,墙壁上掛著巨幅的山水画。左侧墙上有各科室的分布指示牌。 他的目的地是四楼,办公室。 电梯口等著几个人,男女都有,穿著衬衫或polo衫,手里拿著文件袋,低声交谈著。林凡选择走楼梯。四楼不算高,走上去,气息依旧平稳。 四楼走廊安静,瀰漫著淡淡的油墨和纸张味道。办公室的门开著,能听见里面打字机“嗒嗒嗒”的声音,还有电话铃声和接电话的应答声。 林凡在门口站定,轻轻敲了敲开著的门。 “请问,杜主任在吗?” 办公室里大约有五六张办公桌,靠窗的一张后,一个四十多岁、戴著眼镜、髮际线有些高的男人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过来:“我就是。你是……?” “杜主任您好,我叫林凡。”林凡走了进去,在距离办公桌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姿態不卑不亢,“孙副局长让我今天上午过来找您。” 听到“孙副局长”四个字,杜主任脸上的神情明显郑重了些。他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往后靠了靠,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乾净的白衬衫,熨烫过的黑色西裤,一双刷得亮黑的皮鞋,头髮理得清爽,脸上带著年轻人少见的平静。眼神很稳,没有初入机关的侷促,也没有仗著关係的轻浮。 “哦,小林。”杜主任点点头,语气客气了些,“孙局昨天跟我提过。坐吧。”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谢谢主任。”林凡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孙局说你想来办公室帮忙?”杜主任开门见山,“我们这儿確实需要个临时工,主要就是整理档案室的老文件,帮著跑跑腿送送文件,打打杂。活不重,但琐碎,需要细心,也需要耐心。工资嘛,按局里规定,临时工一个月八百元,没有奖金,有宿舍管两顿饭。” “我明白,主任。”林凡点头,“这些孙局长都跟我说了。我没问题,就是想来学点东西,锻炼锻炼。” “嗯。”杜主任不置可否,继续问,“高中毕业?” “会用打字机吗?或者电脑?”杜主任指了指角落里一台盖著布的老式四通打字机,和另一张桌子上的一台crt显示器电脑。 “打字机没专门学过,但可以学,上手应该快。电脑……”林凡顿了一下,实话实说,“在学校机房里接触过一点,会开关机,会用wps打点简单的东西,不熟练。” 他不能说太多。2003年,一个普通高中毕业生对电脑“不熟练”是正常的,说精通反而可疑。但他確实知道,未来几年,机关里电脑普及会非常快,这將是他的一个潜在优势,需要合適的机会展现。 杜主任对他的回答似乎还算满意。诚实,不夸大,是机关喜欢的態度。 “我们这儿工作,最重要的是嘴严。”杜主任敲了敲桌面,“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一句別多嘴。能做到吗?” “能。”林凡回答得乾脆,“主任,我年纪小,就是来学习、干活的。规矩我懂。” 杜主任又看了他几秒,似乎在权衡。孙副局长的面子肯定要给,但这小伙子本身也得过得去,不能弄个惹事的进来。 “这样吧,”杜主任最后说,“档案室的老王最近腰疼,正愁那些积年的文件。你今天要是没事,就先跟著他去档案室帮忙,熟悉熟悉环境,也看看这活儿你能不能干。算是……试用半天。中午就在食堂吃饭。下午再看情况。” 这是个稳妥的安排。既给了孙局面子,也实际考察了人。 “谢谢主任给我机会。”林凡立刻站起来,“我一定好好干。” 杜主任摆摆手,拿起內部电话拨了个號码:“老王,你来一下办公室。给你派个临时帮手。”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扶著腰的男人走了进来。杜主任简单交代了几句,老王便带著林凡出了办公室,往走廊尽头的档案室走去。 档案室在一间背阴的屋子,推开门,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几排高大的铁皮柜子顶到天花板,地上还堆著不少綑扎好的牛皮纸文件袋,有些纸袋边缘已经磨损发毛。 “这些都是些陈年旧帐,凭证附件什么的,”老王指著地上和几个半空的柜子,“按年份、科室分门別类,重新整理,登记造册。轻拿轻放,有些纸都脆了。灰尘大,戴上这个。”他递给林凡一副粗线手套和一个口罩。 活確实不重,但极其枯燥,需要耐心和细致的眼力。不同的文件,不同的格式,有些字跡潦草,有些印章模糊。 林凡没有二话,戴上手套口罩,就蹲下开始干活。他动作不快,但很稳,先观察一堆文件的整体情况,再开始细分,遇到不確定的,会主动问老王。他的记忆力很好,老王说过一遍的分类规则,他很快就能记住並应用。 老王起初还在旁边看著,指点几句,后来见林凡上手快,做事有条理,便放心地坐回自己的小桌旁,揉著腰,看起了报纸,偶尔抬头看一眼。 时间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流逝,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光柱里尘埃浮动。 林凡的心思却並不全在文件上。他在听,在感受。 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电话铃声,不同科室人员经过时的只言片语。通过这些,他慢慢在脑海里拼凑著这个单位的运行节奏、人际关係的一些浮光掠影。 比如,上午十点多,有人来档案室找一份几年前关於“城市附加费”的文件,语气挺急。老王找了半天没找到,还是林凡根据刚才整理的记忆,从一个標註不清的盒子里翻了出来。来人道了谢,匆匆走了。老王有些惊讶地看了林凡一眼。 中午十一点半,老王放下报纸:“走,吃饭去。” 机关食堂在一楼后院。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排起了队。吃饭的人不少,干部和职工都有,分窗口打饭。饭菜很简单,一大荤一小荤一素,米饭馒头管够。味道还不错,油水也足。 老王带著林凡找了个角落坐下。吃饭时,不时有人跟老王打招呼,目光也会顺便扫过林凡这个生面孔,但没人多问。林凡沉默地吃饭,耳中却收集著周围的谈话碎片:哪个科室又要加班,上面来了什么检查通知,市里某个领导调动的小道消息…… 下午继续整理档案。快四点的时候,杜主任背著手踱步过来看了看,见地上原本杂乱的文件堆已经少了一大半,分门別类地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个柜子也充实起来,登记本上字跡清晰工整。他满意地点点头,没说什么,走了。 五点半,下班铃响。老王拍拍手上的灰:“行了,小伙子,今天就到这吧。干得不错,挺利索。” 林凡摘下手套口罩,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王师傅,杜主任说有宿舍,我该找谁去办理呢?老王拿起办公室电话拨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便告诉我去后勤科找小李。” “安顿好住处去食堂吃口饭,明天早上八点,直接过来就行。”老王笑了笑。 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林凡认真道谢:“谢谢王师傅今天教我。”林凡赶快来到后勤科,找到老王说的小李,小李给了林峰一张纸条,说去楼后面招待所把条子给他们,他们会给你安排一间房。 走出財政局大楼,夕阳將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车棚那里,看车的老头正在清点铁皮盒里的毛票。院门口的车已经走了大半,显得空旷了些。 林凡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大院门口对面的小卖部买了瓶汽水,靠在墙边,慢慢地喝。目光扫过进出的人和车。 他看到姐夫孙林那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开了出来,后座似乎还坐著一个人,车很快匯入下班的车流,没有停留。 他也看到,大约十几分钟后,一辆半旧的蓝色桑塔纳从院里开出来,驾驶座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眉头紧锁,车速有些快,转弯时差点蹭到路边。副驾驶上扔著一只黑色公文包。 他將汽水瓶还给小卖部,转身离开。第一天,平稳度过。他拿到了这个临时工的“身份”,一只脚踏进了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体系边缘。 明天,他將正式开始这里的生活。 2003年5月12日,星期二。距离那注彩票销售日,还有三天。 棋局已开,第一颗子,悄无声息地落下。 第4章 第一桶金 第二天清晨,林凡在財政局招待所的房间里醒来。 房间很简单,单人间,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掉漆的衣柜。窗户朝东,此刻透进微明的天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旧房子的潮气。 他坐起身,发了会儿呆。隔壁房间传来隱约的洗漱声,楼下的街道开始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和自行车铃声。2003年钢城的清晨,以一种缓慢而真实的节奏,將他包裹。 昨天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档案室的灰尘味,杜主任审视的目光,老王粗糙的手套,食堂里嘈杂的人声。他成了这里的一名临时工,月薪八百元包两餐,有这张可以安身的床。 足够了。这是一个起点。 他利落地起床,洗漱。换上昨天那套洗乾净的白衬衫和黑西裤,仔细擦亮皮鞋。镜子里依然是那张二十岁的脸,但眼神里的东西,让这张脸有了超越年龄的沉静。 七点四十,他走出招待所,来到財政局大院门口。车棚那里,看车的老头已经在了,正拿著大扫帚清扫棚下的落叶。两人对视一眼,老头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走进主楼,上到四楼办公室。门已经开了,杜主任还没到,只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女科员在擦桌子。看见林凡,她笑了笑:“来了?挺早啊。” “您好。”林凡礼貌地打招呼。他知道这位姓刘,是办公室的文书。 “杜主任早上一般八点半到。”刘姐一边擦桌子一边说,“档案室王师傅腰不好,可能晚点。你要不先坐会儿,或者……帮我把那边几摞报纸分一下类?按日期。” “好的。”林凡立刻走过去。那是厚厚几摞《钢城日报》和《经济参考报》,有些散乱。他按照刘姐说的,按年月日仔细分开,码放整齐。动作熟练,毫无年轻人的毛躁。 刘姐暗暗点头。昨天就听杜主任提了一嘴,说是孙副局长介绍来的临时工,看著倒是挺踏实。 八点刚过,老王扶著腰慢慢踱进来了。看见林凡已经在了,还帮著分了报纸,脸上露出点笑意:“小林,这么早。” “王师傅早。”林凡停下手,“您腰好点没?” “老毛病了,一阵一阵的。”老王摆摆手,“今天还得继续麻烦你。还有两柜子东西,咱们抓紧点,爭取这两天弄完。” 两人又进了档案室。有了昨天的经验,配合更默契。老王主要坐著指挥、核对登记,林凡负责搬运、整理、上架。他力气够,心思细,遇到看不清的印章或字跡,会主动拿到窗边光亮处仔细辨认,再请教老王。 “这张是九七年『城市维护建设税』税率调整的內部通知,复印件,得归到『税务类-政策文件-1997』那个卷宗里。”老王指点著。 “好。”林凡准確找到对应的铁皮柜和卷宗夹,將文件插入正確位置,並在登记本上记下一笔。 枯燥的工作里,林凡继续著他无声的观察和学习。档案是死的,但文件背后反映的脉络是活的。通过整理这些跨越数年的文件,他能看到某些政策的演变轨跡,某个科室职能的调整,甚至是一些人事变动的间接痕跡。这些信息碎片,正慢慢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一张財政局內部运作的模糊地图。 上午九点多,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刘姐接起,说了几句,然后朝档案室这边喊:“小林,杜主任叫你过去一下。” 林凡摘下手套,快步走到办公室。 杜主任正在接另一个电话,见他进来,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用口型说:“送去三楼,预算科,吴科长。” 林凡会意,拿起文件袋。袋子上贴著內部文件签收单,写著“急件”二字。 “预算科在三楼东头第二间。”刘姐小声提醒了一句。 “谢谢刘姐。”林凡点点头,拿著文件袋下楼。 三楼走廊比四楼似乎更“热闹”一些,电话铃声、交谈声、复印机工作的声音更密集。预算科的门半开著,里面有好几张办公桌,人都坐著,但气氛有些凝滯。空气中飘著浓重的烟味。 林凡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他走进去,目光扫过。靠窗那张最大的办公桌后,坐著的正是昨天下午他看到的那位眉头紧锁、开车很急的吴科长。此刻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塞了好几个菸头,手里还夹著半支,正盯著桌上摊开的几页报表,脸色不太好看。 “吴科长您好,办公室杜主任让我送文件过来。”林凡走上前,將文件袋放在桌子空处。 吴科长“嗯”了一声,头也没抬,伸手拿过文件袋,扯开绕线,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低声骂了句什么,把文件扔在一边。这才抬眼看了看林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觉得有点眼生,但也没多问,挥了挥手。 林凡识趣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里面有人低声说:“吴科,审计那边又催上次那个专项的说明……” “知道了!在弄!”吴科长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烦躁。 林凡带上门,回到四楼。向杜主任復命后,继续回档案室干活。但刚才预算科那惊鸿一瞥的紧张气氛,和吴科长那张焦虑的脸,留在了他的印象里。 中午吃饭时,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吴科长没来食堂。听同桌吃饭的其他人閒聊,似乎预算科最近压力很大,上面有审计,下面有各单位的要钱报告,两头受气。 下午的工作照旧。快下班时,杜主任又让林凡跑了一趟腿,去二楼的人事科送一份报表。路过二楼楼梯口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姐夫孙林,正和一位年纪相仿、气质儒雅的男人边说话边从走廊那头走来。那位男人林凡有点印象,好像是局里另一位副局长,姓周,分管办公室和后勤那一摊。 孙林也看到了林凡,略微一怔,隨即对身边的周局说了句什么,周局也朝林凡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两人便继续往楼下走去,没有停留。 但林凡注意到,姐夫刚才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意外,似乎还有一丝……审慎的观察。自己这个“小舅子”第一天正式上班,表现得如何,姐夫肯定也在通过他的渠道关注著。 下班后,林凡没有直接回招待所。他走出財政局大院,拐进了附近的一条老街。街道两侧多是些小店铺,五金店、裁缝铺、小吃店。他在一个卖包子稀饭的小摊前坐下,要了一笼包子和一碗小米粥,慢慢吃著。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街对面,一家福利彩票投注站的红色招牌格外显眼。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著开奖公告和走势图,里面亮著白炽灯,偶尔有人进出。 林凡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擦了擦嘴,起身,穿过街道,推开了投注站的门。 一股烟味和油墨味混合的气息。不大的空间里,靠墙摆著一台彩票机,墙上掛满了各种彩票的样票和宣传画。老板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檯上看一份《体坛周报》。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买彩票?” “嗯。”林凡走到走势图前,假装仔细地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当然不是为了研究。他记得很清楚,2003年5月15日星期四买的彩票,星期天晚上开奖,双色球第2003055期开奖,一等奖號码他烂熟於心。 “老板,打一注双色球。”他掏出二块钱,放在柜檯上。 “好嘞。”老板放下报纸,熟练地在机器上操作起来。很快,一张彩票吐了出来,上面列印著他最熟悉的號码,这一期中的人很多,平均下来到手就变成了55万。 林凡接过彩票,看也没看,对摺了一下放进口袋。他要的就是这种“隨意”的掩护。 走出投注站,夜色已浓。街灯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慢慢踱回財政局招待所,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 工作已经步入正轨,需要的是持续的表现,低调,勤恳,慢慢积累信任和印象。彩票是一条潜在的財路,但必须谨慎再谨慎,不能急。此外,他需要儘快拿到驾照,这是未来很多计划的基础。驾校那边,理论过了,实操还得考一下。 还有……王娟。 算算时间,现在她应该在那家新开的川菜楼当门迎。 林凡靠在招待所房间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前世妻子年轻时的面容,在黑暗中清晰起来,扎著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右颊有个小小的酒窝。 心臟某处,传来细微而绵长的钝痛。不是死亡那次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沉淀了的、混杂著无限怀念和失而復得期冀的酸楚。 这一世,他要提前找到她。要更早。要避免她经歷那些不必要的辛苦,要让她在最美好的年华,就过上安稳喜乐的生活。 但这一切,都需要基础。他必须先站稳脚跟,拥有一定的能力和资本。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彩票上。白色的纸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的生活形成了稳定的节奏。 早上七点多起床,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到办公室。杜主任或刘姐有时会安排一些杂事:去文印室取材料,给各科室分发报纸和信件,接听一些不太重要的电话並做记录。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在档案室跟著老王整理陈年文件。 他话不多,眼里有活,手脚勤快。让送文件,总能准確送到,不多问,不逗留。让记录电话,內容简洁清晰。档案室的活,更是干得漂亮,原本预计要一周多才能整理完的积压文件,在林凡高效而细致的协助下,到周五下午,竟然就全部归置完毕,登记造册,柜子擦得乾乾净净。 老王对杜主任直夸:“这小林,真不错,细心,肯干,还不叫苦。比我以前带的那些毛毛躁躁的小年轻强多了。” 杜主任背著手来验收时,看著焕然一新的档案室和厚厚一本记录清晰的新目录,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对林凡点了点头:“干得很好。辛苦了。”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气氛比平时轻鬆些。杜主任把林凡叫到办公室。 “小林,这一周表现不错。”杜主任点了支烟,“老王和办公室的刘姐都夸你踏实。临时工虽然不算正式职工,但好好干,局里也是看得见的。下个月起,工资给你涨到一千元。” “谢谢主任肯定。”林凡微微躬身,“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杜主任弹了弹菸灰,“下周一,档案室那边暂时没急活了。你跟著刘姐熟悉一下办公室日常的文书工作,学学怎么接电话、收发文件、整理会议纪要。多学点,没坏处。” “是,主任。” “另外,”杜主任想起什么,“孙局好像提过,你在学车?驾照拿到没有?” “还没有,主任。实操练得差不多了,就等通知考试。” “考试的时候提前说,给你批一天假。”杜主任摆摆手,“去吧,周末好好休息。” 走出办公室,林凡轻轻舒了口气。工资涨了二百块,虽然不太多,但代表了一种认可。更重要的是,杜主任开始让他接触办公室更核心一点的文书工作了。这是一个积极的信號。 下班后,他没有立刻离开。等到五点半过后,楼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下楼,走向大院门口的车棚。 看车的老头正在锁他那张旧课桌的抽屉。看见林凡,停下了动作。 “大爷,下班了?”林凡主动打招呼。 老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花白的头髮梳得整齐,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並不浑浊,反而有种经歷世事后的平静。 周末两天,林凡没有閒著。周六上午,他去了驾校,找到教练,加练了两个小时的车。他的车技本来就熟练(前世开了二十多年车),重生后手感恢復得很快,只是需要適应一下这个年代教练车的车况和考试要求。教练对他很满意,告诉他下周三下午去车管所驾校考试。 周六下午,他去了钢城市中心的图书馆,在报刊阅览室翻阅了近期的《钢城日报》和《经济参考报》。他需要了解2003年当下正在发生什么,不仅仅是全国的大事,更重要的是钢城本地的一些政策动向、建设项目、人事变动。这些信息,是他融入这个时代、理解身边环境的必需品,也是他未来可能做出判断的基础。 周日上午,他回了趟家,收拾了自己的几件衣物,正式搬到了財政局招待所。 周日晚上林凡早早吃完饭,便坐到电视机前等待著这激动人心的一刻,没有偏差,还和上一世一样。 新的一周开始。 周一上午,林凡开始跟著刘姐学习办公室的文书工作。刘姐是个耐心不错的人,给他讲解办公室日常工作的流程:如何接听电话並规范记录(时间、来电单位/人、事由、处理意见或转达对象),如何收发文件(登记、送签、传阅、归档),如何整理简单的会议纪要(时间、地点、参会人员、主要內容、决议事项)。 这些都是琐碎而基础的工作,但却是机关运转的毛细血管。林凡学得很认真,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把要点一一记下。他上手极快,刘姐示范一两次,他就能做得有模有样,而且细节处理得很到位,比如接电话时语气平稳礼貌,记录时关键要素齐全,字跡工整。 “小林,你以前是不是接触过这些?”刘姐有些惊讶。 “没有,刘姐。我就是觉得这些工作挺重要的,记清楚点,免得耽误事。”林凡回答得很诚恳。 刘姐点点头,心里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评价又高了几分。 下午,杜主任让林凡试著整理一份上周局长办公会的简要纪要。材料是原始的会议记录,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还有涂改。林凡静下心来,先通读一遍,理清脉络,然后提炼要点,用清晰的语言重新组织,格式规范地誊抄在专用的纪要纸上。林凡感觉到这一世他的头脑好像越来越清明,学习东西特別快。 杜主任拿到成稿后,仔细看了一遍,只修改了两处措辞,便点头通过了。“不错,条理清楚。以后这类简单的纪要,你可以先整理初稿。” 这算是又向前迈进了一小步。 周二,林凡继续熟悉办公室工作。下午,预算科的吴科长忽然气冲冲地来到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摔在杜主任桌上。 “老杜,你看看!审计局这帮人,咬住就不放了!这份情况说明我改了三次了,还说不符合要求!非要我们提供九八年到2000年所有相关项目的原始凭证复印件!这上哪儿找去?有些经办人都调走了!” 杜主任皱眉看著文件,劝道:“老吴,別急,坐下说。审计也是按程序来……” “程序?我看是故意找茬!”吴科长声音很大,脸涨得通红,“我们科里现在天天加班,人都快熬干了!这专项钱早就按规定用完了,现在翻旧帐,有意思吗?”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滯。刘姐和其他科员都低下头,假装忙碌。 林凡正在靠门的位置整理报纸,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他想起上周去预算科送文件时看到的紧张气氛,以及吴科长那张焦虑的脸。看来,压力比想像中还大。 他不动声色,继续整理报纸,耳朵却仔细听著。 杜主任又劝了几句,吴科长发泄了一通,稍微平静了些,抱怨了几句便走了。 杜主任等吴科长走了,才看向林凡:“小林,你听到了。预算科那边需要紧急查阅一些歷史凭证。你刚跟老王整理完档案,对情况比较熟。这几天,你暂时別忙办公室这边了,全力配合预算科查找、复印他们需要的材料。有问题吗?” 林凡放下手里的报纸,站直身体:“没问题,主任。我服从安排。” “嗯。老王腰不好,你多跑腿。具体需要找什么,预算科会给你清单。找到后,拿到文印室复印,做好登记。注意,所有经手的文件,都要保密。”杜主任交代道。 “明白。” 林凡知道,这既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机会。考验他是否真的熟悉档案,是否细心可靠。机会则在於,他能更深入地接触到局里核心业务部门(预算科)的具体工作,甚至可能了解到一些深层的问题。而且,帮助预算科解决这个燃眉之急,无疑能贏得吴科长乃至预算科的一份人情。 当天下午,预算科就送来了一份清单,列出了需要查找的七个项目,时间跨度从1998年到2000年。每个项目后面都跟著一串凭证类型和编號要求,有些编號还不全。 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清单,林凡没有皱眉。他转身进了档案室,跟老王说明了情况。 老王看著清单,也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王师傅,您指点我就行,我来找。”林凡平静地说,“我们先按年份和大概的项目名称,把可能相关的卷宗都找出来,再慢慢核对清单。” 接下来的时间,林凡几乎泡在了档案室。他拿著清单,对照著自己参与整理时记在脑海里的档案分布,在堆积如山的卷宗盒里翻找。灰尘瀰漫,他却毫不在意,眼神专注。找到疑似文件,就拿到窗边仔细核对编號、日期、內容。 老王起初还帮忙找,后来见他效率如此之高,思路也清晰,便乾脆坐在一旁,负责核对林凡找出来的文件是否完全符合清单要求,以及登记。 清单上的条目一条条被划掉。找到的文件在旁边的空桌子上越堆越高。赶在下午下班时找到了所有的文件,厚厚一大摞。林凡赶忙把文件送到了文印室印完后直接送去预算科,然后和主任匯报一下,並明天请一天假去参加考试。林凡直接赶到了火车站,买了最近的车票,直接去了省城。 周三上午,林凡来到了体彩中心顺利的兑换了彩票。然后又赶快买票赶回了钢城。下午参加了路考,毫无悬念地一次通过,一星期后领证,终於又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周四林凡来到办公室,吴科长看著林凡,这个前几天来送文件时都没多看一眼的临时工,此刻在他眼里完全不一样了。 “好!好!太好了!”吴科长一连说了几个好,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感激,“小林是吧?这次可真是帮了我们科大忙了!太谢谢你了!” “吴科长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凡谦逊地说。 “什么应该的!你这效率,这细心程度,比我们科里一些老手都强!”吴科长是真高兴了,困扰多日的大难题眼看就要解决,“你放心,这份人情,我们预算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林凡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帮忙是工作,挟恩图报就落了下乘。他知道,有时候,不开口,人情才更值钱。 离开办公室时,吴科长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楼办公室,杜主任已经听说了消息,看林凡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讚许:“干得漂亮。预算科老吴刚才特意打电话过来夸你。这下,咱们办公室也算间接帮他们解了围。” “都是主任安排得当,王师傅指点有方。”林凡把功劳分了出去。 杜主任笑了笑,没再多说,但心里对林凡的评价,已经从一个“还算踏实的临时工”,提升到了“可堪一用、甚至有些潜力的年轻人”。 下班时,林凡再次路过车棚。看车的陈老头依旧坐在小马扎上看报纸。这次,当林凡走过时,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凡也微微頷首回应。 周末又到了。这一次,林凡的心情比上周轻鬆了许多。工作初步打开局面,驾照马上到手,与预算科建立了良好的关係。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就等他的贵人到来就行了。 第5章 劝父亲放弃种地盖库房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凡就醒了。 招待所的房间静悄悄的,窗外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啾鸣两声。他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蒙著灰的圆形吸顶灯,发了会儿呆。今天要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在他心里滚了几滚,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胀感。 他起身,洗漱,换上乾净的衬衫和长裤——是在財政局附近百货商场买的,最普通的款式,但料子还算结实。对著招待所那面水银有些剥落的镜子,他仔细理了理头髮。镜中的年轻人眼神沉静,但今天,那沉静底下,涌动著一股近乡情怯般的暖流。 他又摸了摸內兜,那里有一张单独的存摺,里面是二十万。剩下的钱,他另有打算。 今天回家,他准备告诉父母中了三十万。二十万的存摺给母亲,十万的作为买房的开支。 收拾停当,林凡拎起一个黑色的旧人造革手提包——是姐夫以前用过的,洗乾净了给他装东西。包里除了存摺剩下的就是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走出招待所,清晨的空气带著凉意,吸入肺里,清冽醒神。街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的香味混著豆浆的热气飘散。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公交车站。 回村的公交车是一趟老旧的公交车,漆皮斑驳,开起来哐当哐当响。往村里方向发的车,车上人不多,平时多是些早起进城卖菜或办事的乡亲坐早班车来城里,拎著篮子,背著蛇皮袋,互相打著招呼,用浓重的乡音聊著家长里短、庄稼牲口。 林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提包紧紧抱在怀里。车窗玻璃不太乾净,外面的景物快速向后掠去:逐渐稀疏的楼房,大片绿油油的麦田,远处起伏的青色山峦。熟悉的景色,却因心境不同,有了別样的鲜活。 他记得这条路。前世,他无数次坐著这趟车,在周末疲惫地回家,听母亲嘮叨,看父亲沉默地抽菸,然后又匆匆赶回城里那个看不到头的生活里。那时的他,满心是对未来的迷茫和对现状的无力,总觉得家是温暖的,却也是沉重的。 而现在,他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充满了力量。他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这个家,这些他爱的人们的人生轨跡。 公交车顛簸了近一个小时,终於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这里离村子还有一里多地,需要步行。林凡下车,踩在熟悉的、有些坑洼的土路上。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远处,村子的轮廓在薄雾中显现,红砖房,灰瓦顶,偶尔有炊烟裊裊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就是根的味道。 走进村子,不时遇到熟人。 “哎,凡子回来啦?”端著碗在门口吃早饭的三大爷抬起头,嗓门洪亮,“听你姐说,在城里找著好工作啦?” “三大爷,吃著呢。就一临时工,混口饭吃。”林凡笑著应答,脚步没停。 “临时工也好哇,吃公家饭,稳当!”三大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过村头的小卖部,老板娘正在卸门板,看见他,也笑著招呼:“林凡,出息了啊!你妈前几天还念叨你呢!” “婶子,早。”林凡说道。 一路打著招呼,走到自家院门前。还是那扇熟悉的、刷著蓝漆的木门,边角有些掉漆,门环被摸得鋥亮。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个点,父亲可能去地里转悠了,母亲应该在厨房忙活。 他推开门,吱呀一声。 “谁呀?”母亲熟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著一丝警惕。农村人家,白天一般不閂门,但有人进来总要问一声。 “妈,是我。”林凡应著,走进院子。 厨房的门帘一挑,母亲王秀英探出身来。她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面,看到林凡,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哎呀,凡子!咋这个点回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吃饭没?” “吃过了,妈。单位食堂吃的。”林凡把提包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我爸呢?” “你爸啊,去东头地里看他那点菠菜去了,说是快能收了。”母亲在围裙上擦著手,走过来,上下打量著儿子,“咋又瘦了?是不是在单位吃不好?那食堂的饭能有家里油水足?” “没有,妈,我好著呢。单位伙食不错。”林凡心里暖暖的,任由母亲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母亲五十出头的年纪,头髮已经白了不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脸色是常年劳作的黑红,但眼睛很亮,看儿子的时候,那光亮里全是慈爱和牵掛。 “快进屋坐,外头有风。”母亲拉著他往堂屋走,“你等著,妈给你摊个鸡蛋饼去,刚和的面。” “真不用,妈,我吃饱了。”林凡拉住母亲,表情认真起来,“妈,您先坐下,爸什么时候回来?我有要紧事跟您二老说。” 母亲见他神色郑重,不像开玩笑,便也收了笑容,有些疑惑地在八仙桌旁的长条凳上坐下:“啥要紧事?工作不顺心了?还是缺钱了?你姐前两天才捎信回来说你工作挺稳当的啊。” “是好事,妈。”林凡也坐下,把手提包拿到桌上,但没有立刻打开,“等爸回来一起说。” “你这孩子,还卖关子。”母亲嗔怪一句,但也没再追问,起身给他倒了杯白开水,“那行,你先喝口水。你爸也快回来了。” 果然,没过十分钟,院门又响了。父亲林建国背著手走了进来,头上戴著一顶旧草帽,裤腿上沾著些泥点子。看到林凡,他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点了点头:“回来了。” “爸。”林凡站起身。 “嗯。”父亲应了一声,把草帽掛在门后的钉子上,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洗手,“地里菠菜长得不错,再有个十来天就能收了,到时候让你妈醃点,你带回城里吃。” 很平常的话,却让林凡鼻子微微一酸。前世父亲也是这样,总惦记著把地里最好的东西留给他。 “爸,您也坐,我跟您和妈说个事。”林凡等父亲擦乾手,示意他也坐下。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八仙桌另一侧的长条凳上坐下,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旱菸袋和菸丝,准备卷一支。母亲瞪了他一眼:“儿子说有正经事,你先別抽那劳什子!” 父亲动作顿了顿,把菸袋又放了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直了些,看向林凡:“说吧,啥事?”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式座钟钟摆发出的咔噠声。 林凡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黑色手提包。他先拿出那张二十万元的存摺,放在暗红色的八仙桌桌面上,推向母亲。 母亲愣了一下,看看存摺,又看看林凡:“这……这是啥?” “妈,您打开看看。”林凡声音很稳。 母亲有些迟疑地拿起存摺,翻开。她不识字,但阿拉伯数字是认得的。当看到“余额”后面那一长串“2”后面的五个“0”时,她的手猛地一抖,存摺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母亲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睛瞪得老大,抬头死死盯著林凡,“凡子,这哪来的?你……你可不能干糊涂事啊!”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恐惧。一个刚进城没多久的临时工儿子,突然拿回这么多钱,由不得她不多想。 父亲也坐直了身体,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凡,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疑问和压力,如山一般。 看著父母惊惶、愤怒、担忧交织的表情,林凡心里反而一片平静。他站起身,扶著父亲重新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目光坦荡地迎向父母审视的眼睛。 “爸,妈,你们別急,听我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这钱,来路正。是我买彩票中的。” “彩票?”母亲怔住。 “中了多少?”父亲的眉头依然紧锁,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彩票中奖,虽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总比偷抢拐骗好。 “税后,三十万。”林凡指了指桌上的存摺和现金,“二十万存摺,还有一张十万的。” “三……三十万?”母亲倒吸一口凉气,捂著心口的手更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个存摺,又看看儿子,仿佛不认识他了。三十万,对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经手最大金额可能就是儿子学费和彩礼的家庭来说,无异於天文数字。 父亲也沉默了,旱菸袋在手里无意识地捻著,目光在那个存摺和儿子脸上来回移动。震惊过后,是更深的疑虑:“你……你怎么就中奖了?买彩票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你中了?还中了这么多?” 林凡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不能说自己重生知道號码,那太惊世骇俗。他需要编一个合理又带点运气色彩的故事。 “爸,妈,这事说来也巧。”林凡放缓语速,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回忆,“就前几天,我不是下班路上看见有个彩票站,就想进去碰碰运气,花两块钱买一注。当时也不知道怎么选號,就看墙上有个日历,隨手按上面的日期和时辰瞎编了几个数。” 他顿了顿,观察著父母的反应。母亲听得入神,父亲则眯著眼,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我也没当回事,买了就塞兜里了。后来忙工作,差点都忘了。直到前天,哦,就是上周一,我路过那个彩票站,看门口围著好多人,说是开大奖了。我鬼使神差地掏出那张彩票一对……”林凡適时地露出一点后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发现其中一注,跟一等奖的號码就差了一个蓝球!就这一个號之差,奖金差了好几十万呢!” “三等奖是多少?”母亲忍不住问。 “三等奖……单注奖金三千多块。”林凡说。这是实话,让父母以为这三十万是“差一点就中更大奖”的运气,“我当时也懵了,赶紧又对了一遍,差一点就能就好几百万啊,太可惜了。” 父亲听完,长久地沉默著。他卷了一支烟,这次母亲没拦他。他划著名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母亲则慢慢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二十万的存摺,手指摩挲著上面的数字,眼圈忽然红了:“老天爷开眼……真是老天爷开眼啊……我儿子有福气……”她喃喃著,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是高兴,是释然,或许还有对过往艰辛的一丝委屈。 “妈,您別哭啊,这是好事。”林凡连忙安慰。 “好事,是好事……”母亲擦著眼泪,破涕为笑,看著儿子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欣慰,“我就知道我儿子是有出息的!” 父亲吐出一口浓烟,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钱……打算咋办?” 这是关键的问题。林凡知道,父亲这一关,必须过。 “爸,妈,这钱,我有打算。”林凡坐直身体,开始阐述他的计划,“第一件,我想在单位附近买套房子。” “买房?”母亲眼睛一亮,“这可是正经大事!钢城现在的房子贵不?” “不算太贵,我看好了,单位附近有个小区,房子是新房,位置好,八十五平米,九万块钱应该能拿下来。”林凡说的基本是实情,2003年钢城的房价確实还在低位,“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上下班方便,也算在城里有个真正的落脚地。以后……以后娶媳妇也方便。”他適时地加了最后一句。 果然,母亲一听“娶媳妇”,脸上笑开了花:“对对对!买房好!买房是正事!到时候你看房,一定把你姐你姐夫都喊上,他们见过世面,可別让人骗了!” “我知道,妈。”林凡笑了笑,然后看向父亲,语气更加认真,“第二件事,是关於咱家那块地。” 父亲抽菸的动作一顿:“地咋了?” “咱家那块地位置其实不错,靠近火车站的物流集散区,“我想用剩下的钱,把那块地利用起来。”林凡目光灼灼,“爸,我打听过了,现在城里好多小工厂、小公司,缺仓库。特別是那种交通方便,地方又大的仓库,租得很快,价钱也不错。我想著,咱们能不能在那块地上,盖一个大点的库房?” “盖库房?”父亲愣住了,显然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盖那玩意干啥?咱家又没东西可存。” “不是自己存,是租出去。”林凡解释道,“盖一个一千平米左右的库房,带个院子,我算过了,连工带料,十来万应该能下来。盖好了,租给那些需要仓库的公司,每个月都能收租金。我听说,现在这种库房,租出去一年收个二三万不成问题。” “二三万?!”母亲又惊了,“一年啥也不干,就能收那么多钱?” “差不多。”林凡点头,“而且这是长久的营生。只要库房在,就一直有租金收。比种地稳当,也比种地来钱。” 父亲没说话,只是闷头抽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这个提议超出了他一辈子的认知。农民,地和庄稼就是命根子。把地拿来盖不能长庄稼的房子,还要租给不认识的人放东西,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排斥。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父亲吧嗒吧嗒抽菸的声音,和座钟的咔噠声。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声音乾涩:“那地……好歹是地,盖了房子,地就没了。” 林凡听出了父亲话语里的不舍和挣扎。他理解父亲对土地的感情,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依恋。 “爸,地还是咱家的地,只是用途变了。”林凡耐心地解释,“它不再长庄稼,但能『长』出钱来,能养活咱家,甚至养活得更好。您和妈种了一辈子地,辛苦了一辈子,也该换个轻鬆点的活法了。” 母亲有些动摇了,她看著儿子,又看看丈夫:“他爸,凡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种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除了口粮,也落不下几个钱。要是真能像凡子说的,盖个库房租出去,一年就好几万……那咱俩以后就不用那么拼了。” 父亲依然沉默,烟一支接一支。林凡知道,父亲在权衡,在和他几十年的生活习惯、思维方式做斗爭。 良久,父亲磕了磕菸灰,声音低沉:“就算要盖……那也得等东头地里那点菠菜收了。不能糟践粮食。” 这就是鬆口了!林凡心里一喜,连忙道:“那是自然!肯定等菜收了再动工。不著急这一时半会儿。” 父亲“嗯”了一声,又卷了支烟,但这次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捻著。他抬起头,看著林凡,眼神复杂:“那……地要是盖了库房,我跟你妈……以后干啥?就在家干坐著?那不得閒出病来?” 这话问得实在,也透出父亲內心深处的茫然。一辈子劳作的人,突然让他“退休”,他反而会无所適从。 林凡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他笑了笑,语气轻鬆:“爸,看您说的。您二老当然跟我去城里住啊!我买房不就是这个打算吗?等房子弄好了,您和妈就搬过去。妈帮我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您要是閒不住,我给您在单位或者附近打听个清閒点的活儿,比如看看大门,管管仓库啥的,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他顿了顿,看到父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补充道:“而且,咱村离城里又不远,公交车直达。您要是想老伙计们了,想回来看看这老屋,隨时都能回来啊!周末了,您坐上车,回来找三叔、五爷他们喝喝酒,下下棋,聊聊天,不挺好?地是没了,可根还在这儿,老伙计们的情分也断不了。”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父亲心坎里。他既捨不得完全离开土地和熟悉的环境,又对儿子描述的“城里清閒生活”有些模糊的嚮往,更放不下那些几十年的老交情。林凡给出的方案——进城住,但隨时可以回来——最大程度地缓解了他的焦虑。 父亲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他拿著那支没点的烟,在桌子上轻轻磕著,最终,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行吧……你大了,有主意了。这事……你看著办吧。菠菜收完,就……就盖吧。” 虽然语气里还有勉强的成分,但终究是点头了。 林凡终於彻底鬆了口气。他知道,父亲这一点头,不仅仅是同意盖库房,更是对他这个儿子“当家做主”能力的一种初步认可。这在传统的中国农村家庭里,意义非凡。 “爸,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林凡郑重承诺,“盖房的钱,租客的事,我都会安排好。您和妈就等著享福就行。” 母亲早已眉开眼笑,看著儿子,满心满眼都是骄傲和满足。她拿起那张二十万的存摺,像是触摸著崭新的希望。 午饭自然是丰盛的。母亲把捨不得吃的腊肉都切了,炒了鸡蛋,蒸了咸鱼,还特意去小卖部买了瓶平时捨不得喝的白酒。父亲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喝酒的时候,明显比往常多了些畅快,脸上的皱纹里也透出些许光亮。 饭桌上,林凡又详细说了说买房的打算,以及盖库房的一些具体构想,比如要找可靠的施工队,材料怎么买,库房设计要注意什么(通风、防潮、防火),听得父亲不住点头,偶尔还能插嘴问一两句关键问题,显出他其实听得很用心,也在努力理解和接受这个新事物。 吃完饭,林凡帮著母亲收拾了碗筷,又陪著父亲在院子里抽了根烟,聊了聊村里最近的琐事,谁家孩子考上学了,谁家老人病了。平淡的家长里短,却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 下午,林凡要赶回城里。母亲要给他装了一大袋刚蒸的馒头、煮的鸡蛋,还有自己醃的咸菜。林凡苦笑的说:“妈,我们有食堂呢,我带过去去哪吃呀?〞父亲一直把他送到村口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父亲看著远处绿油油的田野,忽然说:“那地……盖就盖吧。你……好好干。” 就这一句话,林凡听出了父亲全部的支持和寄託。 “爸,我会的。”林凡重重地点头。 公交车来了,林凡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朝父亲挥手。父亲站在站牌下,背著手,身形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瘦削,但站得笔直。 车子开动,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扬起的尘土后面。 林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底那根与故乡、与父母紧紧相连的弦,在今日之后,似乎被注入了一种全新的、坚实的力量。 根,扎得更深了。 而翅膀,也正在积蓄力量,准备迎风展开。 回到財政局招待所,天色已近黄昏。 他想起记忆中,那个后来租下库房、一租就是二十多年的小gg公司。好像叫“迅捷图文”还是“快印坊”?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南方人,做事很讲信用。 第6章 买房 周日的钢城,比工作日多了几分慵懒的市井气息。 林凡早早起床,在招待所外面的小摊吃了碗豆腐脑,两根油条。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豆腐脑浇著浓稠的滷汁,撒了香菜和辣椒油,热乎乎地吃下去,浑身都舒坦了。付钱时,摊主找零的几个钢鏰在手里叮噹作响,声音清脆。 今天的目標很明確:买房。 他没有惊动姐姐姐夫。一来,昨天刚回家和父母深谈过,今天又立刻拉著姐姐姐夫去看房,显得太急迫,也容易让姐姐追问钱的详细来路。二来,他对自己看房的眼光有自信。前世几十年的人生,加上在財政局这几天接触到的文件和隱隱听到的些许风声,让他对钢城,尤其是財政局周边区域的房產价值,有了比常人更清晰的判断。 他看中的那个小区,叫“安居苑”。名字朴实,位置却不错,在財政局东北方向,步行大约十五分钟。是去年才建成的新小区,六层板楼,外墙贴著刷著米色的涂料,看起来乾净利落。小区规模不大,只有五栋楼,但绿化做得还行,种了些冬青和月季。最关键的是,这里离未来的城市发展规划方向很近,而且周边生活配套完善——菜市场、幼儿园、小学、公交站都在步行范围內,小区马路对面就是一个新建的公园广场。 更重要的是,林凡记得,这片区域在2003年后,房价在短短两三年內翻了一倍还多。现在入手,正当时。 他走到安居苑门口,那里立著一块简易的gg牌,红底白字写著“现房销售,即买即住”,下面留了个联繫电话。旁边还有个临时搭建的销售处,门开著。 林凡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走了进去。 销售处里面很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摺叠椅,墙上掛著小区平面图和几种户型的示意图。一个四十多岁、穿著灰色夹克、看起来有些愁眉苦脸的男人正坐在桌后看报纸,见有人进来,连忙放下报纸站起身。 “您好,看房吗?”男人脸上挤出笑容,但眼神里带著疲惫。看样子,房子不太好卖。2003年,钢城老百姓对买商品房的热情还不高,更多人等著单位分房或买集资房。 “嗯,隨便看看。”林凡点点头,目光落在墙上的户型图上,“听说这边有现房?” “有有有!”男人立刻来了精神,走到图纸前,“您看,我们这儿主要是两种户型,一种是六十平米的两室一厅,一种是八十五平米的两室两厅。都是南北通透,明厨明卫,公摊小,得房率高!” 林凡的目光落在八十五平米的户型图上。户型方正,客厅宽敞,两个臥室朝南,厨房和卫生间面积也够用。基本符合他的要求。 “八十五平的,现在什么价?”林凡问得直接。 男人打量了一下林凡。年轻人,穿著普通但乾净,神色沉稳,不像是閒著没事来瞎逛的。他报了个数:“八十五平的,均价一千一百六,总价九万八千六。不过您要是诚心买,价格可以谈。而且我们这儿手续齐全,產权清晰,隨时可以办证。” 九万八千六。比林凡心理预期略高一点,但还有空间。 “能看看现房吗?最好是中间楼层,採光好点的。”林凡说。 “当然能!”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正好,三號楼二单元二楼东户,就是八十五平的,我带您去看看!” 房子確实不错。虽然是毛坯房,但墙体平整,窗户宽大,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亮堂堂的。站在客厅的阳台窗户边,能望见不远处的公园广场鬱鬱葱葱的小树林。视野开阔,心情也跟著舒畅。 林凡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敲了敲墙壁,看了看水管和电线的预留口。质量在这个年代算中规中矩,没什么大问题。 “这房子,”林凡转了一圈,回到客厅,语气平淡,“九万八,贵了。” 男人搓了搓手:“兄弟,这可是新房,地段也好……” “地段是不错,但你这小区刚交房,人气还没起来。而且,”林凡指了指窗外,“对面那块空地,听说以后要建个什么厂?会不会有噪音污染?还有,你这房子公摊到底多少?產权证什么时候能確保办下来?” 他问的这几个问题,都带著点內行的味道,既点出了房子的潜在缺点(虽然对面建厂是他隨口编的,为了压价),又抓住了购房者最关心的產权和公摊问题。 男人被问得有点措手不及,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懂行。“对面建厂……没听说啊。公摊我们按国家標准最低来的,大概10%。產权证您放心,我们开发商资质齐全,只要您款清,我们立刻协助办理,最多三个月!” “空口无凭。”林凡摇摇头,“这样吧,房子我看上了,但价格得实在。八万八。行,我今天就定。不行,我再看看別的盘。”他报出了一个心理价位,同时摆出一副“可买可不买”的姿態。 “八万八?!”男人声音提高了八度,脸皱成了苦瓜,“兄弟,你这砍得也太狠了!这价我们成本都收不回来!” “成本是你们的事。”林凡不为所动,“我就出这个价。你也说了,现在房子不好卖,资金回笼压力大吧?我这全款,一次性付清,你们立刻就能拿到钱。拖下去,万一银行政策收紧,或者再有其他新盘开盘,你这房子压在手里,损失更大。” 这番话,半是分析半是敲打,正中开发商的软肋。2003年,很多本地小开发商资金炼都不宽裕,最怕房子砸手里。 男人不说话了,眉头紧锁,掏出烟,递给林凡一根。林凡摆摆手:“不会。” 男人自己点上,狠狠吸了几口,在空旷的毛坯房里踱了几步。烟雾繚绕中,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懂行情,也有决断力。八万八,虽然比预期低了不少,但正如这年轻人所说,全款,立刻能变现…… “唉!”男人重重嘆了口气,“兄弟,你是会砍价。行!八万八就八万八!就当交个朋友!不过咱们说好,全款,签了合同就得付清,不能拖。” “没问题。”林凡爽快答应,“合同今天能签吗?” “能!我马上准备!”男人见林凡如此乾脆,也振奋起来,“对了,兄弟,房子是毛坯,你得装修吧?我认识个靠谱的装修队,价格实在,活儿也细,要不要介绍一下?你放心,绝不拿回扣,就是看兄弟你痛快,顺便帮个忙。” 林凡心中一动。这倒是省事了。他正愁找不到可靠的装修队。开发商的销售长期和这些施工队打交道,推荐的通常不会太差,而且为了维护和开发商的关係,一般也不敢乱来。 “那感情好。”林凡露出笑容,“那就麻烦大哥了。价格合適,活儿好,我肯定用他们。” “包在我身上!”男人拍著胸脯,態度更热情了。卖出一套房,还能给合作的装修队拉个活,自己两边落好,今天算是开张了。 回到销售处,男人迅速拿出了標准合同。林凡仔细看了一遍条款,重点关注了房屋面积、位置、价款、交付时间、產权办理时限和违约责任。確认没有问题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了手印。 接著是付款。林凡早有准备,他从隨身带著的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十万现金——正是昨天下午回来时趁银行快下班时取的。他数出八万八千元,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堆在桌上,颇具视觉衝击力。 销售男人眼睛都直了,连忙找来验钞机,一张张仔细查验。在这个刷卡还不普及的年代,大额现金交易虽然麻烦,但也显示出买家的实力和诚意。 钱款两清,男人把钥匙、购房发票、合同副本等一叠资料交给林凡,笑容满面:“林兄弟,恭喜啊!从今往后,你就是这房子的主人了!装修队那边,我马上打电话,让他们负责人过来跟你谈?” “好,麻烦你了。”林凡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握在手心,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定感油然而生。在这个重生的世界,他终於有了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空间。 不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穿著工装裤的中年汉子骑著摩托车赶来了。销售男人介绍他姓赵,叫赵大勇,干装修十多年了,手底下有一帮固定的老师傅。 林凡和赵大勇到房子里又仔细看了一遍,说了自己的要求:简洁实用,材料要环保耐用,不需要太多花哨的装饰,但水电管线一定要做好,厨房卫生间防水要万无一失。他特別强调,工期要抓紧,但绝不能因为赶工偷工减料。 赵大勇听完,拿著捲尺各处量了量,又问了林凡几个细节问题,然后蹲在地上,拿个本子算了半天,报出了一个价格:“林兄弟,按你这要求,全部弄下来,包工包料,两万块钱。工期大概一个半月。你看行不?” 两万块,在2003年,对於一个八十五平米的简装来说,算是比较公道的价格了。林凡没有立刻还价,而是说:“赵师傅,钱不是问题。但我要求就两点,一是质量,二是工期。所有材料的牌子,你得列个单子给我,我要看。施工过程中,我隨时会来看。如果做得好,尾款我提前给你结清。如果我发现有任何以次充好或者敷衍了事的地方……”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清楚。 赵大勇拍著胸脯保证:“林兄弟,你放心!我老赵在这片干了十几年,靠的就是口碑!材料单子我下午就给你,都是正经牌子。我亲自给你盯著,保证又快又好!要是有一点不满意,你扣我工钱!” “行!”林凡伸出手,“那就拜託赵师傅了。明天开始,可以动工吗?” “能!材料我下午就去订,明天一早师傅们就进场!”赵大勇用力握住林凡的手。 就这样,买房连带找装修队,一个上午就全部敲定。效率高得让销售男人和赵大勇都暗暗咋舌,觉得这个年轻的买房主做事真是雷厉风行,而且思路清晰,不好糊弄。 中午,林凡请销售男人和赵大勇在附近的小饭馆吃了顿饭。点了几个硬菜,要了瓶本地白酒。饭桌上,气氛热络起来。销售男人姓刘,叫刘成,是开发商的销售经理,其实也是小股东之一,最近正为资金髮愁,林凡这笔全款算是解了他一点燃眉之急,因此对林凡格外热情,说了不少钢城房產的“內幕消息”。赵大勇也是个实在人,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保证一定把林凡的房子当自己家的装。 林凡话不多,多数时间在听,偶尔问一两句关键的话,就能引出不少信息。一顿饭下来,他对钢城当前的房地產情况、材料市场价格、甚至一些施工的猫腻,都有了更直观的了解。这两个人,也算是在不同的领域,初步建立起了联繫。 吃完饭,林凡谢绝了刘成要用摩托车送他的好意,说自己还要去办点事。 他確实有事。他需要一部手机。 2003年,手机已经开始在城市普及,但对他来说,这不仅是通讯工具,更是未来拓展人脉、获取信息、处理突发事件的重要工具。不能总靠办公室的座机或者跑腿传话。 他走到钢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这里有几家大的手机卖场。玻璃橱窗里陈列著各式各样的手机,摩托罗拉、诺基亚、爱立信、三星……款式比起后世当然笨重许多,但在这个时代,却是时尚和身份的象徵。 林凡没有去那些装修豪华的专柜,而是直奔诺基亚的柜檯。诺基亚,质量可靠,信號好,皮实耐操,是很多务实人士的首选。 柜檯里款式不少,从高端的功能机到最基础的低端机都有。林凡一眼就看中了那款经典的诺基亚3310。厚重的外形,结实的塑料外壳,贪吃蛇游戏,超长的待机时间……这是无数人的青春记忆。 但他没有选3310。那款还是有点贵,而且对於他现阶段“只打电话发简讯”的需求来说,功能过剩了。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款更老的机型上——诺基亚2100。深蓝色的机身,可更换彩壳(虽然他现在不会去买),屏幕单色,功能极其简单:打电话,发简讯,通讯录,闹钟,计算器。但价格便宜,只要六百多块。 “你好,拿这款2100我看看。”林凡对售货员说。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见林凡穿著普通,直奔最便宜的机型,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熟练地拿出样机。 林凡接过来,掂了掂,手感扎实。开机,试了试按键,反应灵敏。信號格满的。 “就要这个了。有新的吗?”林凡问。 “有,我去仓库拿。”售货员很快拿来一个未拆封的盒子。 开盒,验机,办卡,装卡,试打电话。一切正常。 付钱,六百八十元。林凡又花五十块钱买了一块备用电池和一个简易的旅行充电器。 把那个小小的、深蓝色的手机握在手里,林凡心里又是一阵踏实。这意味著,他的“触角”可以延伸到更远的地方,与这个世界的联繫更加紧密和即时了。 走出手机卖场,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林凡站在街头,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短短两天,他搞定了家里的大事,买下了房子,安排了装修,拥有了手机。效率高得像是按了快进键。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房子是安身之所,手机是通讯工具,这些都只是基础设施。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利用好財政局这个平台,如何编织自己的人脉网络,如何在即將到来的时代浪潮中,找准自己的位置,攫取属於自己的那份机遇。 他打开新手机,屏幕泛著淡淡的绿光。通讯录里空空如也。他想了想,第一个输入了姐姐林萍家的座机號码。第二个,输入了財政局办公室的座机。第三个…… 他犹豫了一下,输入了一个名字:王娟。后面没有號码。 不急。一步步来。 他迈步朝財政局的方向走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周,档案室的工作告一段落,杜主任让他跟著刘姐熟悉办公室文书。这是一个深入观察、学习和建立內部印象的好机会。 路过財政局大院门口时,车棚那里,看车的陈老头依旧坐在小马扎上,戴著老花镜看报纸。他似乎永远都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坐標。 林凡脚步顿了顿,想了想,从新买的烟盒里(为了应酬准备的)抽出一支,走过去,递到陈老头面前。 “陈师傅,抽支烟。” 陈老头从报纸上抬起眼皮,看了看那支烟,又看了看林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伸出手接了过去,哑著嗓子说了句:“谢了。” 林凡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陈老头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目光透过烟雾,再次打量了一下林凡,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买房了?”陈老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林凡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陈师傅好眼力。刚定下,安居苑。” “嗯,那地方,不赖。”陈老头点点头,又吸了口烟,不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 林凡知道他这是送客的意思,便笑了笑:“您忙,我回去了。” 走回招待所的路上,林凡心思转动。陈老头怎么知道他买房了?可能是看到他今天从那个方向回来?或者从其他渠道听说了什么?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头,消息还真是灵通。 不过,这未必是坏事。至少,自己开始进入一些“有心人”的视线了。虽然只是最边缘的、模糊的影子。 回到招待所房间,林凡把购房合同、发票、手机等东西仔细收好。然后,他拿出纸笔,开始列接下来的计划: 1. 工作:全力做好办公室文书工作,儘快熟悉全部流程,建立可靠、细心的形象。留意杜主任、刘姐等人的工作习惯和喜好。继续通过送文件等机会,观察各科室情况。 2. 装修:定期去安居苑查看装修进度和质量,与赵大勇保持良好沟通。 3. 库房:等父亲收完菠菜,立刻著手联繫施工队,启动库房建设。 4. 信息收集:坚持看报(《钢城日报》、《经济参考报》),关注政策动向、经济新闻、本地消息。利用手机和即將构建的人脉网络,拓宽信息渠道。 5. 人脉:在单位內,继续以“勤恳、低调、可靠”的形象示人,不主动攀附,但抓住机会(如帮助预算科那样)自然建立联繫。单位外,刘成(销售)、赵大勇(装修)算是初步接触,保持联络,观察是否可进一步交往。 6. 王娟:……暂缓,但需留意相关信息。时机成熟时,主动寻找。 7. 资金:彩票奖金还剩一部分,需谨慎规划。库房建设、装修尾款、生活备用金……需要精打细算。考虑是否有其他稳妥的、小规模的增值途径? 写完这些,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传来隱约的电视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是万家烟火的气息。 林凡放下笔,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钢城,轮廓模糊,却蕴藏著无尽的可能。他就像一颗刚刚被埋入这片土地的种子,带著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决意,正在黑暗的土壤里,默默伸展根系,积蓄力量。 房子、手机、工作、计划……这些都是看得见的“根须”。 而更多的、无形的根系——对人心的洞察,对规则的熟悉,对时代脉搏的把握——正在更深处,悄然蔓延。 第7章 房子完工 周一早上,林凡准时出现在財政局办公室。 空气里瀰漫著熟悉的油墨和纸张味,混合著清晨打扫后淡淡的尘土气息。刘姐已经在了,正用抹布擦著桌子,看见林凡,笑著点点头:“小林,早啊。” “刘姐早。”林凡放下自己的布包,很自然地接过刘姐手里的暖水瓶,“我去打水。” “哎,不用,我来就行……”刘姐话没说完,林凡已经拎著两个暖水瓶出去了。走廊尽头的开水房,几个其他科室的职工正在排队接水,看见林凡这个生面孔,都多看了两眼。林凡神色平静,安静排队,接满水,又稳稳地拎回来。 “你这孩子,眼里真有活。”刘姐接过暖水瓶,语气里带著讚许。在机关里,勤快、有眼力见儿,永远是加分项。 “应该的。”林凡笑笑,回到自己的临时座位——一张靠墙放的旧桌子,之前堆放杂物,昨天刘姐刚给他清理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的《钢城日报》和几份需要分发的內部文件。 杜主任八点半准时踏进办公室,手里端著个保温杯。他目光扫过,看到林凡已经在了,报纸分门別类放好,地面也刚拖过,还泛著水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小林,今天开始,你主要跟著你刘姐熟悉办公室日常文书流转。”杜主任抿了口茶,声音不高,“收文、登记、擬办、传阅、催办、归档,这套流程是办公室的核心,一环扣一环,不能出错。小刘,你多带带他。” “放心吧主任。”刘姐应道。 林凡立刻拿出那个笔记本和笔,摆出认真学习的姿態。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凡就像一块乾燥的海绵,近乎贪婪地吸收著关於机关文书运作的一切细节。刘姐是个好老师,耐心细致,从最基本的如何鑑別文件密级、紧急程度,到如何填写收文登记簿、擬办单,再到如何根据领导分工和文件內容確定传阅范围,事无巨细,一一讲解。 林凡听得专注,记得飞快。他不仅记步骤,更在心里琢磨背后的逻辑:为什么这类文件要先送孙副局长阅示?为什么那份报告需要会签三个科室?紧急文件和普通文件的处理时限分別是多少?领导签批的不同笔跡(“阅”、“擬同意”、“请某某同志办理”)分別代表什么含义? 遇到不明白的,他会在刘姐空閒时,用请教的口吻问:“刘姐,这份关於『专项资金自查』的通知,为什么除了业务科室,还要送监察室一份?是程序要求吗?” 刘姐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解释道:“专项资金涉及钱,容易出问题。送监察室是让他们知晓,起到监督提醒的作用。这是咱们局里的內部风险控制,不算明文规定,但是惯例。” “哦,明白了,谢谢刘姐。”林凡点头,在心里又记下一笔:惯例,有时比明文规定更值得注意。 下午,杜主任拿了一份需要紧急报送市政府的匯报材料初稿过来,让刘姐抓紧时间修改润色后列印。刘姐正忙著处理一批上级来文,一时抽不开身,面露难色。 “主任,这批文件今天必须登记流转出去……” 杜主任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在旁边整理档案盒的林凡:“小林,你打字速度怎么样?会用word排版吗?” 林凡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主任,打字还可以,word基本操作会。” “那你试试,把这份稿子照著小刘修改的地方,在电脑上打出来,排好版。注意格式,標题用二號宋体加粗,正文三號仿宋,行间距调一下,看著要清爽。打完了先列印一份草稿给我看。”杜主任把划得密密麻麻的稿纸递给林凡,语气里带著点试试看的意味。 这是一次小考。考验的不只是打字速度,更是细心、对公文格式的熟悉程度,以及执行指令的准確性。 “好的,主任。”林凡接过稿纸,走到那台crt显示器电脑前。开机,熟悉的windows 98界面,运行word。他先快速瀏览了一遍稿子,对修改內容有个整体把握,然后打开一个新文档,按照杜主任的要求设置好页面和字体格式,开始敲击键盘。 “嗒嗒嗒……”键盘声起初有些慢,但很快变得稳定而富有节奏。林凡的目光在稿纸和屏幕之间快速移动,手指翻飞。他不仅仅是在机械地录入,遇到刘姐修改的语句不通顺处,还会稍作停顿,在脑海里理顺一下,確保打出来的文字流畅。对於稿子里几个明显的错別字和数据前后不一致的地方,他也默默记下,打算最后一併请示。 大约四十分钟后,一份排版整齐、格式规范的文稿列印了出来。林凡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確认无误后,连同原稿一起拿到杜主任面前。 “主任,打好了。这是草稿。另外,原稿第三页这里,『同比增加』后面的数据,和前面附表里的数对不上;还有第五页这个『务必』好像应该是『勿必』。我都用铅笔在原稿上標出来了,请您审定。” 杜主任有些惊讶地接过文稿。先看排版,横平竖直,字號字体规范,页面乾净,比他预想的好得多。再看他指出的问题,拿起原稿一对,果然如此。数据不一致是起草人笔误,“务必”写成“勿必”更是典型的同音错字。 “嗯,不错。”杜主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拿起红笔在林凡列印的稿子上签了字,“发吧。以后这类简单的文稿录入和排版,你可以试著做。小刘,你覆核一下就行,减轻点负担。” “哎,好。”刘姐也鬆了口气,看向林凡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这小伙子,不光勤快,心还细,有点潜力。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凡逐渐承担起办公室越来越多的基础文书工作。收发文登记越来越熟练,传阅文件几乎没出过错,偶尔还能根据文件內容提醒刘姐某个科室可能需要重点关注。简单的会议通知、事务性函件,杜主任也开始让他起草初稿。 他始终保持著那份低调和谦逊。功劳是刘姐指导有方,是杜主任领导得当。需要跑腿送文件,他总是最积极的那个,而且送达准確,从不多话。各科室的人慢慢都认识了办公室这个新来的、办事稳妥的临时工小林。 和预算科吴科长的关係,也在一次偶然中得到了深化。那天,林凡去预算科送一份审计整改反馈报告。吴科长不在,他科里一个小年轻正在焦头烂额地摆弄一台老式针式印表机,那印表机不断卡纸,发出刺耳的声音,旁边等著列印的材料堆了一摞。 “怎么了这是?”林凡放下文件,隨口问了一句。 “这破印表机又犯病了!打一半就卡,耽误事啊!”小年轻气得直拍机器。 林凡凑过去看了看。这种印表机他前世在自来水公司见得多了,常见毛病就那么几种。他上手检查了一下进纸辊,又看了看色带,发现是色带有些鬆动偏移,导致列印头撞击不畅。 “我试试。”林凡让小年轻让开,熟练地打开印表机盖,重新拉紧並校准了色带,又清理了一下纸道里的碎屑。然后关盖,重启。 “再试试。” 小年轻將信將疑地按了列印。一阵顺畅的“嘎吱”声后,一页清晰的表格吐了出来。 “嘿!神了!小林,你还会修这个?”小年轻又惊又喜。 “以前瞎鼓捣过一点。”林凡笑了笑,“这机器老了,平时注意保持清洁,色带別用太旧的。” 正好这时吴科长回来了,看到这一幕,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可以啊小林,还是个多面手。谢了啊,可算把这玩意儿弄好了,不然今天这报告都没法交。” “吴科长客气了,顺手的事。”林凡摆摆手,告辞离开。 自那以后,预算科的人见到林凡,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吴科长偶尔在楼道里遇见,也会主动点点头,问一句“忙呢?”。 姐夫孙林那边,林凡刻意保持著適当的距离。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得独立、能干、不惹麻烦,姐夫心里才会越踏实,也越不会反对他继续待在这里。偶尔在食堂或者楼道遇见,林凡会恭敬地叫一声“孙哥”,孙林通常只是淡淡“嗯”一声,但林凡能感觉到,姐夫看自己的目光里,审视和疑虑在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认可。 他也没忘了车棚的陈老头。几乎每天下班,如果看到陈老头还在,他都会走过去递上一支烟,帮忙收拾一下小桌子,偶尔閒聊两句天气或者报纸上的新闻。陈老头话依然很少,但接烟的动作越来越自然,有时还会指著报纸上某条不起眼的本地消息,嘟囔一句“净瞎搞”,或者“这事有点意思”。林凡便默默记在心里,回去再结合自己知道的信息琢磨。 时间就在这平淡而充实的节奏中,滑入了六月。 林凡的生活形成了稳定的三点一线:財政局招待所、財政局办公室、正在装修的安居苑。他每周会抽两个中午或者下班后的时间,去安居苑看看装修进度。赵大勇果然没忽悠,活儿干得挺扎实,材料也用的是当初报给林凡的单子上的牌子。林凡去的时候,有时会带两瓶冰镇汽水给干活的师傅,也不多指手画脚,就是看看,问问有没有需要协调的。师傅们觉得这年轻房主和气、懂行还不抠门,干起活来也更用心。 房子一天天变样:墙壁刷得雪白,瓷砖贴得平整,水电管线走得横平竖直。看著这个即將属於自己的小家一点点成型,林凡心里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六月中的一天,杜主任把林凡叫到跟前,递给他一份文件。“小林,这份是市政府办公室刚发来的明传电报,关於徵集对《钢城市城市总体规划(2003-2020)》意见建议的通知。你研读一下,结合咱们局的职能,特別是涉及城市建设资金安排、土地出让金管理这些方面,草擬一个咱们局的初步反馈意见,不用太复杂,列出几条关键点就行。明天上午给我。” 林凡心里微微一震。这不再是最基础的文书工作了,而是涉及一定业务內容、需要动脑分析的“擬办”工作。虽然只是“草擬初步意见”,但杜主任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和培养的信號。 “好的,主任,我尽力。”林凡接过文件,表情认真。 他花了一下午时间,仔细研读那份规划徵求意见稿。规划很宏大,涉及城市定位、空间布局、產业发展、基础设施等方方面面。林凡调动起前世的记忆,结合最近几个月在財政局听到的、看到的、以及从报纸上了解到的信息,努力从中提炼与財政局职能相关的要点。 他重点思考了几个方向:规划中提到的“东北部物流园区”建设,资金从哪里来?財政如何配套?土地出让收益如何管理和使用?规划中强调的“老城区改造”,財政补贴政策如何设计才能更有效?还有那些大型公共设施项目,財政评审和预算监管如何提前介入,避免浪费和超支? 他把自己关在档案室(老王最近请假了),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列出一条条粗糙的想法。没有贸然下笔成文,而是先整理思路。 下班后,他回到招待所,继续琢磨。直到夜深,才最终提炼出五条相对清晰、紧扣財政职能、且具有一定操作性的初步建议要点,用工整的字跡誊抄在稿纸上。他知道,以自己临时工的身份和有限的见识,这些建议可能很稚嫩,甚至不得要领,但態度必须端正,思考必须尽力。 第二天一早,他把稿纸交给杜主任。 杜主任戴上眼镜,仔细看了足足十分钟,期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看完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看向林凡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些……是你自己想的?” “是,主任。我查了局里一些相关的政策文件,也参考了报纸上的一些討论。可能想得不深,不对的地方请您批评。”林凡態度谦逊。 杜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指著稿纸上的第三条建议说:“这一条,『建议在规划阶段即引入財政投资评审机制,对重大项目进行前期成本效益分析』,想法是好的,但实施起来有难度,涉及部门协调和权限问题。不过,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动了脑子。” 他又指了指第五条:“『关注规划实施对土地財政的长期影响,研究建立可持续的城市建设资金筹措机制』,这个提法……有点意思。虽然空了点,但方向是对的。现在很多地方確实过於依赖土地出让了。” 杜主任把稿纸收起来:“行了,我知道了。你这份东西……我会参考。去忙吧。” 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但林凡知道,自己通过了又一次小小的考验。杜主任最后那几句点评,已经超出了对一个临时工的预期。 几天后,林凡去文印室取材料,碰巧听到文印室的大姐和另一个科室的人閒聊:“……听说没?上次市里那个规划徵求意见,咱们局报上去的意见,被市府办的领导点名说了句『財政局的反馈有点东西,不是简单应付』,杜主任回来可高兴了……” 林凡低头整理著文件,心里波澜不惊。他知道,自己那颗悄悄投下的小石子,似乎泛起了一丝意料之中的涟漪。 六月下旬,天气越发炎热。这天下午,林凡正在办公室帮著刘姐核对一批文件的归档情况,杜主任接了个电话,嗯嗯了几声,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放下电话,杜主任对刘姐说:“小刘,你马上准备一下,把今年以来所有关於『三农』补贴、扶贫专项资金的文件和拨付凭证找出来,整理好。审计署特派办临时抽检,明天上午可能要来看。” “明天上午?这么急?”刘姐也紧张起来,“有些凭证还在各科室呢,而且量不小……” “我知道急,所以才让你赶紧弄!”杜主任眉头紧锁,“这是突击检查,配合不好要出问题的。我让各科室把涉及的材料马上送过来,你和小林就在这里,连夜也要整理出来,分门別类,做好索引,確保审计的同志来了能迅速提供,看得明白!” “好的主任!”刘姐立刻起身。 林凡也放下手里的活,意识到这是一次紧急任务,也是一次重要的考验。这种突如其来的检查,最考验一个单位的底子和应急能力,办公室作为枢纽,责任重大。 很快,各科室抱著一摞摞文件、帐册、凭证涌进了办公室。地上、桌上、椅子上很快堆满了各种材料,显得有些混乱。 刘姐经验丰富,立刻指挥:“小林,你负责接收登记,按科室和资金类別分开。我来初步筛选和归类。” “好!”林凡立刻搬来几个空纸箱,贴上临时標籤,然后守在门口,每接收一批材料,就快速瀏览封面,登记来源和大致內容,然后分门別类放入不同的箱子。他动作快,脑子更活,很快就把杂乱的材料初步归整开来。 接著,两人开始细部分类。刘姐负责看內容,判断属於哪种专项资金,林凡则按照她的指示,將文件放入不同的文件夹,並在文件夹封面用粗笔写上名称和年份。凭证需要和文件对应,他就仔细核对文號、金额、日期。 办公室里只听到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简短的交流声。夜幕降临,其他科室的人都下班了,整层楼安静下来,只有办公室的灯还亮著。杜主任中途来看了一次,见两人忙而不乱,进度可观,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又去协调其他事情了。 晚上九点多,材料初步整理完毕,分成了十几个清晰的类別,摆放整齐。但刘姐和林凡都知道,这还不够。审计的人来看,不仅要看材料全不全,还要看帐目清不清,逻辑顺不顺。 “小林,你眼神好,再跟我核对一遍这几笔大的扶贫资金拨付流水。”刘姐指著几份拨款单和对应的银行凭证,“日期、金额、收款单位,不能有丝毫差错。” “好。”林凡搬把椅子坐到刘姐旁边,两人头碰头,逐笔核对。数字看久了,眼睛发花,但谁也不敢鬆懈。饿了就啃两口刘姐从食堂带来的凉馒头,渴了喝口凉白开。 直到深夜十一点多,所有核心材料核对完毕,索引也做好了。看著办公室里井然有序、一目了然的材料堆,刘姐长长舒了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成了!小林,今天多亏你了,手脚麻利,心还细。不然光靠我一个人,弄到天亮也够呛。” “刘姐您指挥得好。”林凡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真诚地说。跟刘姐搭档这段时间,他確实学到了很多实实在在的机关办事经验和危机处理方法。 第二天上午,审计署特派办的人果然来了。两位穿著朴素但气质干练的同志,在杜主任和局里分管领导的陪同下,直接来到了办公室。 看到早已准备妥当、分门別类摆放整齐的材料,以及刘姐清晰简洁的匯报和林凡准確迅速的取件配合,审计的同志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检查过程很顺利,需要什么材料,林凡总能第一时间从对应的文件夹里找出来。有些边缘的凭证,刘姐一时想不起放在哪里,林凡却能根据昨天的记忆,很快从某个箱子底翻出来。 不到两个小时,重点抽查就结束了。审计的同志合上最后一本凭证,对陪同的领导点了点头:“材料准备得很充分,也很规范。看来平时基础工作做得比较扎实。” 领导脸上有了笑容,杜主任也暗暗鬆了口气。送走审计的同志后,杜主任回到办公室,难得地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对刘姐说:“这次应急,你们俩立了一功。辛苦了,特別是小林,表现很好。” 刘姐笑道:“小林確实帮了大忙,这小伙子,稳当,靠得住。” 林凡只是笑了笑,说:“主任,刘姐,都是我该做的。” 这件事,像一阵风,悄悄在局里传开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办公室那个临时工小林,脑子清楚,干活利索,关键时刻顶得上”的印象,却在一些中层干部和接触过的科室人员心里,悄悄扎下了根。 七月初,林凡的房子装修进入了尾声。赵大勇打电话来,说可以验收了。林凡挑了个周末,仔细检查了一遍。水电测试无误,墙面地面平整,门窗开合顺畅,厨卫防水也做了闭水试验。虽然装修简单,但质量確实过硬,完全达到了他的要求。他爽快地结清了尾款。 拿到钥匙,站在焕然一新的房子里,阳光透过乾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里还残留著淡淡的涂料味。林凡缓缓走过每一个房间,触摸著光滑的墙壁和崭新的门把手。这里,將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在钢城的家,也是他计划中,接父母来一起生活的地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父亲也从村里打来电话,用的是村头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声音有些兴奋,又有些小心翼翼:“凡子,菠菜收完了,地也整平了。你找的那个施工队来了,价钱谈好了,按你说的,十二万全包,盖好为止。” 库房的事,也要启动了。 林凡握著手机,站在新家的客厅中央,目光望向窗外。 工作初步站稳了脚跟,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初步认可。 房子有了,安身之所。 库房即將开建,第一个实体產业。 手机在兜里,通讯畅通。 父母的支持也有了。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地向前推进。 他就像一颗种子,在2003年钢城这片看似板结的土地里,已经悄然生出了坚韧的根须,稳稳地扎了下去。虽然还未破土,未见枝叶,但內部涌动的生命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接下来,就是等待他的贵人出现了。 第8章 贵人出现 七月的天,热得像个大蒸笼。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晒得財政局院子里的水泥地都泛起一层白花花的虚光。树上的知了扯著嗓子叫,一声比一声急,听得人心烦。 办公室里,吊扇吱呀吱呀转著,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林凡穿著短袖衬衫,后背还是洇湿了一小片。他正低头核对著下午要分发的一批文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刘姐拿著份刚送来的传真,走到杜主任桌前,声音压低了点,带著点打听来的新鲜劲儿:“主任,听说了没?国库科那边,要来新科长了。” 杜主任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哦?定了?之前不是说省里要下来人吗?” “就是省里下来的!”刘姐把传真放下,凑近了些,“听说年纪不大,才三十出头,叫周文渊。原来是省財政厅国库处的副科长,这回算是平调过来当咱们局国库科的科长。” “省厅下来的?”杜主任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三十出头的正科……还是从省厅国库处这种核心处室下来的,不简单啊。”他语气里带著点琢磨的意味。財政局內部,预算科、国库科、企业科这几个都是实权科室,国库科管著全市財政资金的支付和调度,位置关键。省厅下来的人,背景、眼光、做事方法可能都和本地干部不太一样。 林凡手里整理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朵却竖了起来。 周文渊。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圈圈涟漪。来了,终於来了。 前世,他从姐夫孙林那里,无数次听过这个名字。起初是带著点羡慕和不解:“那个周文渊,比我大不了几岁,省里下来的,做事是真有一套,上面也赏识。”后来是感嘆:“周文渊又提了,去区里当副区长了吧?这步子迈得稳。”再后来,提到时语气就复杂多了,有钦佩,也有些许自身蹉跎的黯然。他知道,这位周文渊,未来会走出怎样一条令人瞩目的坦途。这是真正的大树,是潜龙。 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2003年就已经到了钢城。而且是直接到財政局国库科当科长。看来,这条龙,是从基层財税系统开始积蓄力量的。 林凡心里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整理著文件,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普通的同事调动消息。 刘姐还在和杜主任低声聊著:“……听说这人挺低调,但能力很强,在省厅那边评价就很高。估计过来也就是过渡一下,镀镀金,以后肯定还得往上走。” “少议论这些。”杜主任摆了摆手,但眼神里的思索却没散去,“人什么时候到位?” “就这几天吧,办公室应该接到正式通知了。咱们是不是得准备一下欢迎?或者提前把国库科那边的情况整理个简要材料?”刘姐问。 “嗯,你先把最近一年国库科相关的重点工作、人员情况、还有局里跟国库业务关联比较大的几个文件找出来,弄个简要的背景材料。等周科长到了,我送过去,也算咱们办公室的一份心意。”杜主任吩咐道,“小林,你帮你刘姐一起找,主要是文件归类。” “好的,主任。”林凡应道。这是个接触的由头,虽然还隔著一层。 接下来的两天,林凡一边忙著手头的工作,一边留意著关於这位新科长的任何风吹草动。消息在局里渐渐传开,不少科室的人都在私下议论。有好奇的,有不以为然的(觉得省里来的不一定懂下面实际情况),也有试图打听更多背景的。 林凡从这些零碎的议论中拼凑著信息:周文渊,三十二岁,硕士毕业就进了省財政厅,一直在国库系统,理论功底扎实,据说参与过省里好几项重要的財政改革方案设计。为人据说比较严肃,话不多,但做事雷厉风行。 周五下午,林凡去文印室取材料,正好碰见人事科的科员抱著一摞刚做好的干部履歷表出来,最上面那张照片,是一个面容清俊、戴著细框眼镜的年轻男子,眼神平静而锐利。照片下面的名字:周文渊。 林凡扫了一眼,记下了那个样子。 周一,新的一周。空气里除了闷热,似乎还多了点別的什么东西。不少人走进办公楼时,目光会下意识地瞟一眼三楼国库科的方向。 林凡照常早早来到办公室,打扫,打水,整理报纸。杜主任今天来得也比平时早些,手里拿著刘姐整理好的那份关於国库科的背景材料。 “小林,一会儿你跟我去趟国库科。周科长今天正式报到,咱们办公室得去对接一下,把这份材料送过去,也认识一下人。”杜主任说。 “好的,主任。”林凡心跳微微加快,但脸上依旧平静。他知道,第一次正式照面,印象很重要。不能太热络,显得巴结;也不能太冷淡,显得不懂礼数。自然、稳重、有分寸,是最好的状態。 九点刚过,杜主任看了看表,拿起材料:“走吧。” 林凡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来到三楼。国库科在走廊东侧,门开著。里面已经收拾过了,比平时整洁不少。靠窗那张最大的办公桌后面,坐著的正是照片上那个人——周文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穿著熨帖的白色短袖衬衫,没打领带,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樑上的细框眼镜反射著窗外的光,看不清眼神。他面前摊开著一本厚厚的制度汇编,手里拿著笔,正在上面写著什么。旁边还堆著几摞文件和报表。 听到脚步声,周文渊抬起头。他的目光先落在杜主任身上,然后很快扫过林凡,没有什么特別的情绪,只是带著工作场合惯有的客气和审视。 “周科长,欢迎欢迎!”杜主任笑著走进去,伸出手,“我是办公室的杜明,这位是我们办公室的小林,林凡。周科长刚来,有什么需要办公室协调配合的,儘管吩咐。” 周文渊站起身,和杜主任握了握手,他的手乾燥有力。“杜主任,客气了。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悉,正要向杜主任和各位同事请教。”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带著点书卷气,但並不文弱。 “周科长说哪里话,你是省里来的专家,是我们学习才对。”杜主任寒暄著,把那份材料递过去,“这是一些咱们局国库科的基本情况,还有近期相关的工作文件目录,您先了解一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隨时让小林来拿。” 周文渊接过材料,快速翻了翻,点点头:“杜主任费心了,很实用。谢谢。”他的目光又落到林凡身上,微微点头示意。 林凡適时地开口,声音清晰但不张扬:“周科长好。” 周文渊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重新坐下,目光回到手中的材料上,显然是个不喜欢废话、注重效率的人。 杜主任又简单说了几句办公用品、通讯录之类的事,便带著林凡告辞了。整个过程很短,很程式化。 走出国库科,杜主任低声对林凡说:“这位周科长,看著是个干事的人。以后他们科要文件或者需要办公室协助什么,你机灵点,及时处理。” “明白,主任。”林凡应道。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像周文渊这样心思深、要求高的人,不会因为一次礼貌性的见面就对你有什么印象。真正的接触,需要在具体的工作中。 机会很快来了。 两天后,下午临下班前,国库科一个年轻科员跑到办公室,脸上带著急色:“杜主任,刘姐,我们周科长需要调阅近三年全市財政供养人员工资统发系统的相关制度文件和操作流程,还有系统运行以来的主要问题匯总。明天上午省厅有个调研座谈会,周科长要参加,需要这些资料做准备。” 杜主任皱了下眉:“近三年的?还要问题匯总?这得去档案室翻,还得找信息中心要运行报告,一时半会儿……” “周科长说比较急,最好今晚能整理个大概出来。”年轻科员为难地说。 刘姐也面露难色,她晚上家里有事。 林凡心里一动,上前一步:“主任,刘姐,我对档案室那边近期整理的文件有点印象,工资统发那块好像归口在行政政法科和国库科,制度文件应该能找到。信息中心那边的运行报告,我去问问看能不能先拿个初稿。要不,我先试著找找看?” 杜主任看看林凡,又看看一脸焦急的国库科科员,点了点头:“行,小林,那你就辛苦一下,帮著找找。需要协调哪个科室,你直接去说,就说周科长急用。” “好的。”林凡立刻行动起来。他先跑了一趟档案室,凭著前段时间整理档案的记忆,很快找到了相关年份的工资统发制度文件盒。又跑去信息中心,软磨硬泡,从一个相熟的技术员那里拿到了尚不完善但主要內容都有的系统运行情况报告初稿。然后回到办公室,快速瀏览、筛选、归类,把核心的制度条款和主要问题点用简洁的语言摘录出来,附上文件出处,形成了一份七八页的简要材料。字跡工整,条理清晰。 做完这些,窗外天色已经全黑,办公楼里静悄悄的。林凡拿著整理好的材料,来到三楼。 国库科的门还开著,灯亮著。周文渊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对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眉头微蹙,似乎也在为明天的会议做准备。 林凡轻轻敲了敲门。 周文渊抬起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隨即看到手里的材料,明白了过来:“找好了?” “周科长,您要的材料,我初步整理了一下。制度文件的核心条款和歷次调整要点摘录在前面,系统运行的主要问题和建议匯总在后面。有些內容可能不全,您看看是否合用。”林凡走过去,將材料放在桌上。 周文渊拿起材料,快速翻阅起来。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扫过一行行字,手指偶尔在某处停顿一下。看完后,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效率挺高。”他放下材料,看向林凡,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长了两秒,“这些文件分布在不同科室和年份,你能这么快找齐並提炼出要点,对局里的档案和业务挺熟悉?” “前段时间在档案室帮忙整理过,所以有点印象。”林凡回答得很实在,“信息中心那边的报告初稿,我跟那边老师说了您急用,他们也很支持。” 周文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他指了指材料上某一处:“这个问题匯总里提到,『个別单位人员信息变更滯后,导致工资发放延误』,有具体的案例或数据支撑吗?大概的比例?” 林凡想了想,回忆著刚才看过的报告初稿和偶尔听到的议论:“具体的案例数据,报告初稿里没详细列,可能需要向行政政法科或者相关单位核实。不过我听信息中心的老师提过一嘴,大概占每月业务量的百分之二到三,主要是些人员调动频繁的事业单位。” “百分之二到三……”周文渊若有所思,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嗯,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这么晚还加班。” “应该的,周科长。那您先忙,我不打扰了。”林凡適时告退。 “好。”周文渊应了一声,目光又回到了材料和电脑屏幕上。 走出国库科,林凡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声控灯应声而亮,照著他平静的脸。第一次工作接触,平稳度过。他提供了及时、有效的协助,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表现,只是解决了对方一个紧迫的需求。这在周文渊这样的人那里,应该能留下一个“办事得力、不拖拉”的基本印象。 果然,之后的日子里,周文渊那边需要办公室协调或查找资料的事情,有时会直接让科里人来找林凡。林凡每次都处理得妥帖及时。偶尔在楼道或食堂遇见,周文渊会对他点点头,有时还会问一句:“上次那个关於专项转移支付的文件,归档號是多少?”林凡总能准確回答出来。 渐渐地,林凡发现,周文渊虽然严肃,但並非不近人情。他对手头工作要求极高,数据要准,逻辑要清,文字要简练。但他自己也是这么做的,他经手的材料,总是条理分明,数据扎实。他不太参与局里一些泛泛的閒聊或聚餐,但遇到业务问题,討论起来却十分投入,有时甚至会因为一个细节和分管领导爭论几句,据理力爭。 局里人对这位新科长的看法也在慢慢分化。有些人觉得他太较真,不通人情世故;有些人则暗暗佩服他的专业和认真。林凡属於后者,而且他看得更深。周文渊的“较真”,是基於对財政资金安全和效益的负责,是对制度的敬畏。这种品质,在很多人习惯於“差不多就行”的环境里,尤为难得。 七月底的一天,林凡去国库科送一份局长办公会纪要。周文渊正在接电话,语气冷静但透著不容置疑:“……王局,这个项目的预备费动用申请,理由不充分,附件不全,不符合《预算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我们不能开这个口子。嗯,对,必须按程序补全材料,上会审议……好,我等他们报过来。” 放下电话,他揉了揉眉心,看到林凡,示意他把纪要放在桌上。 林凡放下纪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不大:“周科长,刚才送来那份『城市应急救灾物资储备库项目』的拨款申请,预算科那边已经审过了,吴科长也签了字。不过……我上午去档案室找东西,无意间看到去年一份类似的储备库项目审计报告,里面提到有个別储备库存在『重建设、轻管理,物资轮换不及时』的问题。这份新申请里,好像没有针对这个问题的具体改进或监管措施说明。” 周文渊正准备拿纪要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凡:“去年的审计报告?哪个项目的?文號记得吗?” 林凡报出了一个大概的文號和项目名称。那是他前世偶然听姐夫提过的一桩旧事,具体细节记不清了,但问题和方向是没错的。 周文渊立刻从文件堆里翻出那份拨款申请,快速瀏览,眉头又皱了起来。確实,申请报告里大谈建设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但对於建成后的管理机制、物资轮换保障、日常监管责任,只是泛泛而谈,没有硬约束条款。 他看向林凡的眼神多了些深意。这个临时工,不仅跑腿勤快,记性好,居然还能注意到这种业务关联性问题,並且敢於提出来——虽然是以一种非常委婉、甚至像是“无意间看到”的方式。 “你观察得很细。”周文渊语气平静,但林凡能听出其中的一丝讚许,“这个问题很重要。財政资金不能只管投,不管效。谢谢你的提醒。” “周科长您客气了,我就是偶然看到,顺嘴一提。”林凡连忙说。 周文渊没再说什么,拿起笔在那份拨款申请上做了个记號,显然是要打回去让预算科和项目单位补充材料了。 这件事后,周文渊对林凡的態度,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上级对办事员,偶尔会多问林凡一两句局里某个歷史情况的细节,或者某项工作在不同科室之间的惯常流转方式。林凡的回答总是基於事实,清楚简明,绝不添油加醋,也不妄加评论。 八月初,局里组织一次中层干部理论学习会,要求各科室派员参加並记录。国库科原来负责记录的人生病请假了,周文渊便跟杜主任说,让林凡临时去顶替一下,做会议记录。 这又是一个信號。会议记录不是简单记流水帐,需要捕捉发言要点,提炼核心思想,甚至要能准確理解一些专业术语和政策表述。让一个办公室临时工去替国库科做记录,说明周文渊对林凡的文字能力和理解力有了一定的信任。 学习会主题是关於“科学发展观与公共財政建设”。局领导、各科室负责人发言踊跃。林凡坐在角落,埋头记录,笔下沙沙作响。他不仅记下发言內容,还用不同的符號標记出重点、爭议点、领导强调的点。 周文渊也做了发言,他从財政资源配置效率的角度,谈了如何將科学发展观落实到预算编制、执行、监督的全过程。观点清晰,逻辑严密,引用的数据和政策都很扎实,虽然语调平静,但很有说服力。连几位局领导都听得频频点头。 散会后,林凡將整理好的会议记录草稿先拿给周文渊过目。周文渊仔细看了一遍,只修改了两处措辞,点了点头:“记得很全,要点抓得也准。可以了,交给办公室归档吧。” 他把记录稿还给林凡,忽然问了一句:“你对今天会上討论的『绩效预算』这个概念,怎么看?” 林凡心里一紧,知道这又是一次小考。他沉吟了几秒,谨慎地回答:“周科长,我了解不多。从今天的討论和看到的资料感觉,这应该是个方向,让钱花得更明白,更有效果。不过,好像推行起来挺难,怎么衡量『绩效』,標准不好定,也可能增加很多工作量。” 这个回答很朴实,没有故作高深,但点出了绩效预算的核心(效果导向)和现实难点(標准与成本),符合一个勤於观察和思考的基层工作人员认知水平。 周文渊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说到点子上了。方向是对的,路还很长。关键是要找到可行的切入点,一步步来。”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林凡听。 从那以后,林凡感觉,周文渊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稍微多聊几句工作的“自己人”。虽然身份悬殊,话题也基本不离开工作,但那种隱约的、建立在务实和能力认可基础上的信任感,在慢慢积累。 八月中旬,林凡父亲的库房地基已经打好了,墙体开始砌筑。林凡周末回去看了一次,进度不错,父亲虽然累,但精神头很足,和施工队的工头也混熟了,偶尔还能帮著递个砖头,指挥一下材料堆放。母亲则忙著在家里给工人们烧水做饭,脸上也多了笑容,嘮叨著库房真大,以后租出去可得找个靠谱的。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林凡知道,周文渊这条线,他已经成功地、不著痕跡地搭上了。虽然现在还很细,很微弱,但已经接通了。接下来,就是如何通过一次次扎实、靠谱的工作交集,让这条线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牢固。 他站在初具雏形的库房前,看著父亲和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又望了望钢城的方向。那里,財政局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矗立。 贵人已现,前路可期。 但脚下的每一步,仍需踏得稳,走得实。 他收回目光,拎起母亲准备好的绿豆汤,向工地上走去。 第9章 贵人对林凡的好感 八月底,暑气未消,但早晚已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钢城的秋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又带著点迫不及待。 財政局的日子,表面上依然按部就班。文件照旧流转,会议照旧召开,数字在报表上爬行。但林凡能感觉到,水面之下,一些细微的暗流正在涌动。周文渊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涟漪正一圈圈扩散,搅动著某些固有的平衡。 这天下午,林凡抱著一摞刚复印好的会议材料从文印室出来,路过三楼楼梯拐角,听见两个不熟悉的声音在低声交谈,语气里带著点不以为然。 “……新来的周科长,手伸得是不是长了点?预算初审他们国库也要插一脚,以前哪有这规矩?” “谁说不是呢。听说上午又把高新开发区那个產业扶持基金的请款报告打回去了,说论证不充分,要重新做绩效评估。那可是王副市长打过招呼的项目……” “年轻人,想表现,理解。但太较真,容易得罪人。省里下来的又怎样?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脚步声临近,那两人收了声,与林凡擦肩而过,是局里两个业务科室的副科长。林凡目不斜视,抱著材料继续走,心里却明白,周文渊的“较真”,已经开始触及一些人的利益和习惯了。这种压力,恐怕比想像中来得更快。 回到办公室,杜主任正接电话,脸色不太好看。“……是,是,吴局长,我明白。周科长那边,我再沟通……好,您放心。” 放下电话,杜主任揉了揉太阳穴,看见林凡,嘆了口气:“小林,你去趟国库科,找周科长,就说……吴局长刚才来电话,问高新开发区產业基金那笔钱,到底卡在哪个环节了。语气不太高兴。你委婉点提醒一下周科。”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吴局长是局里的常务副局长,分管预算和国库,是周文渊的直接上级。这显然是对周文渊“卡”项目不满了。 “好的,主任。”林凡放下材料,想了想,又从自己桌上拿起一份前几天无意中看到的、关於省內其他地市类似產业基金审计发现问题的情况通报(他习惯性地收集各种可能有用的资料),一起拿著,走向三楼。 国库科里,周文渊正对著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似乎在修改什么材料。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抬:“进。” 林凡走进去,將那份情况通报轻轻放在他桌上空处,然后才开口:“周科长,杜主任让我过来。吴局长刚才给办公室打电话,问了高新区產业基金拨款的事,好像……挺著急的。” 周文渊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向林凡,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丝冰冷的瞭然。“著急?”他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是该著急。五千万的財政资金,就凭那份漏洞百出、自说自话的可行性报告就想拿走?当我这里是慈善机构,还是提款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林凡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和坚持原则带来的压力。 “周科长,”林凡斟酌著词句,指了指自己刚放下的那份情况通报,“这是我之前看到的省里一份情况通报,里面提到其他市有个类似的基金,因为前期论证不足,监管不到位,最后钱撒下去,效果没见著,反而滋生了不少问题,甚至还有违规挪用。审计意见很严厉。” 周文渊目光扫向那份通报,拿起来快速瀏览了几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眼神依然锐利:“看到了吗?前车之鑑。我们不是在故意刁难谁,是在对財政资金负责,对钢城的发展负责。那种光画大饼、不谈风险、不管绩效的报告,在我这里,就是过不去。” 他顿了顿,看向林凡:“杜主任还说什么了?” “杜主任就说……让您再斟酌一下,看看有没有……变通的办法?或者,加快一下审核流程?”林凡把杜主任“委婉提醒”的意思传达出来。 “变通?怎么变通?降低標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文渊冷笑一声,“流程我可以加快,今天加班我也能把评审意见拿出来。但標准,不能降。该补充的材料,一条都不能少。小林,你回去跟杜主任说,我明白吴局的意思,也感谢杜主任的提醒。但国库科审核有国库科的原则和程序,材料不全、论证不充分,谁打招呼也没用。如果局里觉得我这么做不合適,可以调整我的分工,或者另请高明。” 这话说得硬气,甚至有点不留余地。林凡知道,周文渊这是把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亮出来了。他当然不是莽撞,而是有底气的坚持。这种底气,来自他的专业自信,或许也来自他省厅的背景和某种更高层面的认可。 “我明白了,周科长。我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杜主任。”林凡没有多劝,他知道此刻任何劝解都是苍白的。他只是默默地把桌上几个散乱的文件盒整理了一下,又把周文渊手边凉了的茶杯续上热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文渊看了他一眼,紧绷的神色似乎鬆动了那么一丝。“谢谢。”他低声说了一句,又埋首到屏幕前。 林凡退了出来,回到办公室,把周文渊的话原原本本转达给了杜主任,只是语气儘量平和客观。 杜主任听完,半晌没说话,最后只是嘆了口气,挥挥手:“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这件事后来怎么解决的,林凡不太清楚。只知道没过两天,高新区那边补交了一份厚厚的补充材料,绩效评估也重新做了。周文渊带著国库科的人连夜审核,最终在坚持核心监管条款的前提下,让那笔钱批了下去。吴局长再没给办公室打过类似的电话。但局里关於周文渊“难搞”、“一根筋”的议论,似乎更多了。 然而,林凡却注意到,经过这次交锋,周文渊在某些中层干部眼中的分量,似乎反而重了。至少,大家都知道,这个新来的科长,不是个可以隨意拿捏或者糊弄的角色。他立的规矩,是真的要算数的。 九月初的一个周末,林凡终於从財政局招待所搬进了安居苑的新家。家具是之前陆续买好送过来的,简单的木质沙发、餐桌椅、床和衣柜,都是实用款式。他花了一天时间打扫、归置。当最后一件物品放好,窗外夕阳的余暉洒进客厅,给崭新的地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和归属感,充盈了他的心胸。 这里,是他的巢,他的起点。 周一上班,他的脚步都轻快了些。中午在食堂吃饭,周文渊难得地也在这个点出现,打了份简单的饭菜,坐在了林凡斜对面的空位上——平时他要么晚来,要么在办公室凑合。 林凡抬头叫了声“周科长”,周文渊点点头,算是回应。两人默默吃饭,都没说话。食堂里人声嘈杂,反而衬得他们这一角有些安静。 快吃完时,周文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隨口一问:“搬新家了?” 林凡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是,周末刚搬完。在安居苑。” “哦,那地方不错,离单位近,环境也可以。”周文渊用筷子拨弄著碗里最后几粒米饭,“自己一个人收拾的?” “嗯,东西不多,慢慢弄就行了。” “挺好。”周文渊没再说什么,吃完最后一口,端起餐盘起身走了。 很简短的对话,甚至算不上聊天。但林凡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近乎平和的隨意。周文渊居然会注意到他搬新家这种小事,还主动问起。这似乎意味著,在周文渊心里,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办事得力的临时工”,而是一个稍微会留意一下近况的“熟人”了。 关係的变化,往往就始於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凡加班核对一份明天要上会的匯报材料数据。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忽然,他的诺基亚2100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號码。 他接起来:“喂,您好。” “林凡吗?我周文渊。”电话那头传来周文渊依旧平静,但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一点的声音。 “周科长?是我。您有什么指示?”林凡立刻坐直了身体。 “指示没有。你还在办公室?” “在,核对材料。” “嗯。我办公室印表机坏了,信息中心的人下班了。有份急件需要列印一份小样,你那边电脑和印表机还能用吗?” “能用,周科长。我马上上来拿文件?”林凡说著就要起身。 “不用,我下来吧。”电话掛了。 不一会儿,周文渊拿著一个u盘和几张手写稿纸走进了办公室。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用手指捏著鼻樑。 “麻烦你了。稿纸上是修改意见,对照u盘里原来的电子版改,改完列印一份给我就行。”他把东西放在林凡桌上。 “好的,周科长,您稍坐,很快。”林凡接过u盘插进电脑,又迅速瀏览了一遍手写稿纸上的修改处。都是关於某项国库资金风险防控机制的条款修订,逻辑严谨,措辞精准,但修改的地方不少。 林凡聚精会神,开始在电脑上操作。他打字速度很快,修改起来也很熟练。周文渊没有坐下,而是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墙上掛著的规章制度、窗台上刘姐养的一盆绿萝,最后落在林凡专注的侧脸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和印表机偶尔的进纸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透过窗户,在室內投下模糊的光影。 大约二十分钟后,林凡改完了最后一个字,又快速检查了一遍,点击列印。印表机吞吐著纸张,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周科长,改好了,您看看。”林凡將还带著微微热度的列印稿递给周文渊。 周文渊接过,就站在印表机旁,借著办公室明亮的灯光,逐字逐句地审阅。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但异常认真,偶尔会用手指在某一行字下面划过。看完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放鬆的神色。 “可以了,没问题。”他將稿子仔细折好,放进隨身携带的公文包,“谢谢你,林凡。又耽误你下班了。” “周科长您別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凡关掉电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周文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道:“你晚上……一般自己做饭吃?” 林凡有些意外,老实回答:“有时候在食堂吃,有时候回去隨便弄点。不太会做复杂的。” “我也是。”周文渊似乎笑了笑,很淡,“省城那边好歹有食堂,这边……除了单位食堂,外面吃的就那么几样。听说安居苑后面那条街,有家小炒店不错?” 林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已经超出了纯粹的工作范畴,是一种隱晦的、关於私人生活的信息交换,甚至是……一种邀约的试探? “对,是有家『老陈小炒』,味道挺地道,价格也实惠。周科长要是还没吃饭,要不……一起去尝尝?我请客,就当庆祝我搬家。”林凡顺势接了过来,语气自然,带著点晚辈的诚恳。他没有因为对方是领导而惶恐推拒,也没有过於热切,分寸拿捏得很好。 周文渊看著他,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確认林凡的诚意。片刻,他点了点头:“行。那就不跟你客气了。不过,我请。你帮我加班,该我谢你。” 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定下了。这很符合周文渊不喜欢虚礼的风格。 两人关灯锁门,一起走下办公楼。夜色中的財政局大院很安静,只有门卫室亮著灯。看车棚的陈老头已经下班了,小桌子锁得好好的。 走出大院,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安居苑后面那条不算繁华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小街。老陈小炒店面不大,灯火通明,里面已经坐了几桌客人,炒菜的香气混著锅气飘出来,诱人食慾。 周文渊显然是第一次来,略微打量了一下环境。林凡则熟门熟路地跟老板打了声招呼,找了个靠里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周科长,您看看想吃点什么?这里的回锅肉、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都不错。”林凡把油腻腻的菜单推过去。 周文渊没看菜单,直接说:“你点吧,你熟。简单点,两个菜一个汤,够吃就行。我不忌口。” 林凡便做主点了回锅肉、清炒西兰花和一个西红柿鸡蛋汤,又要了两碗米饭。 等菜的功夫,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两人虽然工作上交集多了,但私下里单独吃饭还是第一次。林凡知道,不能冷场,但也不能没话找话聊工作。 “周科长,您来钢城这两个月,还习惯吗?跟省城比,这边节奏可能慢点。”林凡找了个安全的话题开头。 周文渊端起服务员倒的大麦茶喝了一口:“节奏是慢点,但事情一点不少。省城是宏观政策多,下面就是具体落实,千头万绪,各有各的难处。”他顿了顿,看向林凡,“你呢?在財政局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学到很多东西。”林凡认真地说,“以前觉得机关就是喝茶看报,真进来了才知道,规矩多,责任重,想做好一件事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周文渊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尤其是想按规矩、按制度把事情做好,更不容易。有时候,阻力不仅来自外面,甚至来自內部。” 这话说得就有点深了,像是在感慨,也像是在对林凡这个“自己人”吐露一点心声。林凡没有接茬评论,只是附和了一句:“您说得对。” 菜很快上来了。回锅肉炒得油亮喷香,肥瘦相间;西兰花翠绿清爽;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飘著葱花。很家常的味道,但烟火气十足。 两人动了筷子。周文渊吃相很文雅,但看得出对这朴实的味道还算满意。几口热菜下肚,气氛也自然鬆弛了许多。 “你老家就是钢城本地的?”周文渊问。 “嗯,下面县里农村的。父母都在老家。” “家里就你一个?” “还有个姐姐,嫁在城里了。” “挺好。”周文渊夹了块回锅肉,“父母身体还好吧?现在农村负担轻点没?” “身体还行。负担……比以前好点,但供我读书,还是不容易。”林凡说著,想起前世父母的辛劳,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感慨。 周文渊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转而说道:“农村出身,能考出来,在城里站稳脚跟,不容易。你自己挺爭气。” 这话带著长辈式的肯定,让林凡心里微微一暖。“谢谢周科长。我就是运气好点,也多亏了局里领导和同事们的照顾。” “运气是一方面,自己努力是关键。”周文渊淡淡地说,“我当年读书的时候,家里条件也一般。知道往上走,每一步都得靠自己去拼。” 这话让林凡对周文渊的认知又深了一层。原来他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也是靠著自己拼搏上来的。共同的草根出身,无形中拉近了一点距离。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最初的工作、钢城风物,慢慢扩展到一些更个人的领域,比如喜欢的书(周文渊偏好歷史和財经类,林凡则表示杂书看得多),对时下一些经济现象的看法(周文渊观点犀利,林凡则更多从基层实际感受出发)。林凡发现,拋开工作时的严肃,周文渊私下里其实知识面很广,思维活跃,也並不吝於表达自己的观点,只是通常言简意賅。 而周文渊也发现,林凡这个年轻人,虽然学歷不高,职位也低,但见识不浅,看问题常有独到角度,而且踏实务实,不浮夸。尤其是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通透,让他颇为欣赏。 一顿饭吃完,结帐的时候,周文渊果然抢著付了钱,林凡也没再坚持。走出小店,夜晚的凉风吹来,格外舒爽。 “今天谢谢你了,林凡。”周文渊在路口停下,“饭菜不错,聊得也挺好。” “周科长您太客气了,是我该谢谢您赏光。”林凡诚恳地说。 周文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比平时的点头显得亲近了许多。“以后私下里,没人的时候,叫周哥就行。科长科长的,听著生分。” 林凡心头一震,抬眼看向周文渊。路灯下,周文渊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倦意,但眼神是温和而真诚的。这不是客套,是一种认可,一种关係递进的明確信號。 “好,周哥。”林凡从善如流,叫得自然。 周文渊笑了笑,虽然很浅,但真实。“行,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周哥。” 看著周文渊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凡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期待,也有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周哥”这个称呼背后,意味著更近的关係,也意味著可能需要承担更多。 这次私下吃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复杂的风景。 第10章 林凡的靠山 自那以后,林凡和周文渊的相处模式悄然发生了变化。在工作场合,林凡依然保持恭敬和分寸,称呼“周科长”,办事一丝不苟。但在只有两人,或者相对私密的环境中,他会自然地叫“周哥”,交谈的內容也不再局限於工作,会聊些生活见闻,读书心得,甚至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周文渊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放松的交流,他会跟林凡抱怨食堂的菜式单调,会说起省城老同事的近况,会询问林凡对局里某个人或某件事的看法(虽然林凡回答得非常谨慎)。 林凡也把握著分寸,从不逾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提供的看法总是基於事实和理性分析,绝不搬弄是非。他知道,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而摧毁可能只需要一瞬间。 九月中旬,局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省厅下发了一个关於清理財政暂付款的紧急通知,要求各地市限期上报清理情况和计划。这项工作涉及面广,歷史遗留问题多,时间又紧,牵头科室预算科忙得焦头烂额,吴科长压力巨大。 在一次由吴科长主持的协调会上,各相关科室互相扯皮,推諉责任,进展缓慢。周文渊作为国库科负责人也参加了会议。他听著各方扯皮,脸色越来越沉。 当某个科室又把皮球踢回国库科,说有些暂付款的支付凭证在国库帐上,理应由国库科负责清查时,周文渊终於忍不住了。 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著,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省厅的通知很清楚,清理暂付款,是按照『谁借款、谁负责、谁清理』的原则。国库科只负责资金支付和帐务记录,不负责借款审批和后续管理。凭证在我们这里,我们可以配合提供,但主体责任,不在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现在不是討论该谁干活的时候,是必须按时把活干完、干好的时候。预算科牵头,我们国库科,以及其他相关业务科室,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数据、凭证,我们儘快提供。但请各位也明確自己的责任范围,该自己清理的歷史旧帐,不要总想著往外推。如果都像今天这样扯皮,最后任务完不成,板子打下来,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他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接把责任划分和协作要求摆在了桌面上。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刚才还振振有词的科长脸上有些掛不住。吴科长感激地看了周文渊一眼,接著他的话头,重新布置了任务,明確了时限。 会后,周文渊回到科室,脸色依然不太好看。林凡正好去送一份文件,见他心情不佳,便默默地把泡好的一杯绿茶放在他手边。 周文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適宜的茶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些。他看向林凡,忽然问:“你听说了吧,今天会上,我话说得是不是太重了?” 林凡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的看法,想了想,认真地说:“周哥,我觉得您说得在理。这种事,一开始不把规矩和责任讲清楚,后面推諉起来更麻烦。您把底线亮出来,其实是在帮吴科长,也是在帮局里儘快推动工作。可能有人一时面子上下不来,但真想干事的人,会明白的。” 周文渊听著,脸上的冰霜渐渐化开,露出一丝苦笑:“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人在其位,有时候就得唱黑脸。得罪人是免不了的。” “想做事,总会有阻力。但只要方向对,问心无愧,其他的,时间会证明。”林凡平静地说。 周文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林凡能感觉到,自己这番话,说到了他心里。那是一种“我理解你”的共鸣。 接下来几天,清理暂付款的工作果然推进得快了起来。周文渊说到做到,国库科提供数据极其高效准確。林凡也受杜主任指派,协助预算科做一些联络和匯总工作,他穿梭於各科室之间,传递信息,协调进度,態度谦和,效率却高,给各方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连吴科长见到他,都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辛苦了,帮大忙了。” 这件事,让周文渊在局领导班子心中的分量又加重了。他不仅自己能干,关键时刻还能顶上去,顾全大局。而林凡,也通过这次跨科室的协调工作,进一步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和价值,他的名字,被更多中层干部记住了。 九月下旬,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带来了明显的凉意。这天是周五,下午快下班时,天色阴沉得厉害,乌云低垂,狂风卷著落叶和尘土。 林凡正在办公室整理本周的文件归档目录,周文渊打来內线电话,声音有些急:“林凡,你现在手头有事吗?” “周哥,我在归档,没什么急事。” “我这边有个急事。省厅国库处一位老领导,以前对我很关照,他儿子在钢城上大学,突然急性阑尾炎,要手术,现在在二机厂医院。老领导电话打到我这儿,焦急万分。我这边有个紧急会议走不开,得去局长那里匯报。你能不能帮我去医院跑一趟?看看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先处理一下。我开完会马上过去。” “没问题,周哥。医院科室和病人名字告诉我,我马上就去。”林凡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帮忙,而是涉及周文渊私人关係和人情往来的重要事务,他能把这事交给自己,信任程度非同一般。 拿到地址和名字(病人叫李浩然,財经大学大二学生),林凡跟杜主任简单说明情况(只说是周科长有急事需要帮忙),杜主任立刻准假。林凡抓起自己的旧外套和伞,衝出了办公楼。 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狂风卷著雨点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公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打车更是难上加难。 林凡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雨幕里,朝著市一院的方向跑去。风很大,伞几乎撑不住,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裤腿和肩膀。但他跑得很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耽误,这是周哥託付的事。 二十分钟后,当他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地衝进二机厂医院急诊大厅时,模样颇为狼狈。他顾不得擦脸上的雨水,找到护士台,询问李浩然的情况。 “刚送进手术室,急性阑尾炎,穿孔了,有点危险。家属呢?”护士语速很快。 “家属在外地,正在赶过来。我是他父亲朋友单位的同事,受委託先过来。手术同意书籤了吗?费用交了吗?” “同意书是患者自己签的(年满十八岁),费用还没交全,押金不够。” “差多少?我来交。手术室在几楼?我能去看看吗?”林凡立刻掏出钱包。 交完费,林凡又跑到手术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手术中”的指示灯亮著刺目的红光。他找了个靠近手术室门口的椅子坐下,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很冷,但他没在意,眼睛紧紧盯著那盏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和外面哗哗的雨声。他想起前世自己儿子生病时,他和王娟在医院走廊里焦急等待的心情。將心比心,那位省厅老领导,此刻必定是心急如焚。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林凡立刻迎上去。 “手术很成功,脓液清理乾净了,好在送来得还算及时。病人麻醉还没醒,先送监护室观察一晚,没问题明天转普通病房。”医生交代著。 林凡鬆了口气,连声道谢。又等了一会儿,看到李浩然被推出来,脸色苍白,闭著眼,但呼吸平稳,他才彻底放下心。 他找到护士,详细问了术后注意事项,又要了监护室的联繫电话。然后,他拿出自己的诺基亚手机——屏幕沾了水,但还能用——先给周文渊发了一条简讯:“周哥,手术成功,已转入监护室观察,情况稳定。我在医院守著,您放心。” 想了想,他又用医院的公用电话,给周文渊告诉他的那个省城號码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焦急的中年男人。 “李叔叔您好,我是周文渊科长的同事林凡。浩然的手术已经做完了,很成功,医生说没危险了,现在在监护室,我在医院这边守著。周科长在开会,他开完会马上过来。您別太担心。”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一声呼气,然后是带著哽咽的连声道谢:“谢谢!太谢谢你了小同志!文渊也跟我说了,多亏有你们!我们这就买最快的车票赶过去!” “您路上注意安全,这边有我们呢。” 掛了电话,林凡回到监护室外的走廊,找了张椅子坐下。湿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他心里却很踏实。他做了该做的事,处理得及时妥当。 又过了將近一个小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文渊出现了,他也是一身雨水,头髮有些凌乱,显然是开完会就急匆匆赶来了。 “林凡!”周文渊看到他,快步走过来,目光先扫了一眼监护室的门,然后才落到林凡身上,看到他湿透的衣服和苍白的脸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湿成这样?没打车?” “雨太大,不好打车,跑过来的。”林凡站起身,简单说道,“浩然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了没危险,现在在监护室观察。我已经跟他父亲通过电话了,他们正往这边赶。” 周文渊听著,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他用力拍了拍林凡的肩膀,手劲很大,带著明显的感激:“辛苦了!林凡,真的……多亏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显然是真心感动了。这件事,林凡不仅处理得迅速周到,更重要的是,那份冒雨奔跑、坚守在医院的担当和情义,超出了普通同事帮忙的范畴。 “周哥,您別这么说,都是我应该做的。”林凡连忙说。 周文渊没再多说感谢的话,但那眼神里的东西,林凡看得懂。那是真正的信任和亲近。 两人一起在走廊里守著,直到李浩然的父母连夜从省城赶到。又是一番感激涕零。周文渊把林凡介绍给他们:“李处,嫂子,这是我们单位的小林,林凡。今天多亏了他,跑前跑后,不然我真抓瞎。” 李父紧紧握住林凡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李母更是抹著眼泪,直说遇到了好人。 等一切都安顿好,李浩然也从麻醉中甦醒,状態平稳,转入普通病房,已经是后半夜了。雨早就停了,夜空如洗,露出几颗疏星。 周文渊和林凡走出医院大楼,凉风一吹,疲惫感才涌上来。 “走,我送你回去。你也累坏了,赶紧换身乾衣服,別感冒了。”周文渊说著,招手拦了一辆夜间计程车。 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却异常平和。一种共同经歷了一件事情、彼此扶持、心照不宣的默契感,在狭小的车厢里流淌。 到了安居苑楼下,林凡下车。周文渊摇下车窗,看著他,很认真地说:“林凡,今天的事,我记在心里了。以后……有什么事,隨时跟我说。” “嗯,周哥,您也早点休息。”林凡点点头。 车子开走了。林凡转身上楼,虽然身体疲惫,但心里却一片澄明温暖。他知道,经过今晚,他和周文渊之间的关係,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从相互欣赏、工作默契的上下级兼朋友,真正变成了可以託付急事、共担风雨的、近似於兄弟的情谊。 这份情谊,不掺杂太多功利,源於共同的价值认同(认真做事、重情义)、彼此的真诚相待,以及在关键时刻的担当和扶持。它比单纯的利益捆绑更牢固,比泛泛的友谊更深厚。 回到冷冷清清的新家,换上乾爽的衣服,林凡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窗外,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他想起了周文渊最后那句话:“以后有什么事,隨时跟我说。” 这是一种承诺,一种接纳,也是一种责任。 他有了一个真正的“贵人”,一个可以称之为“周哥”的兄长般的存在。这条路,他走得比前世预想的,要踏实得多,也温暖得多。 而他知道,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他和周文渊,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从此以后,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11章 姐姐爱的责备 夜深了。 林凡躺在自己新家的床上,身下是硬朗的木板床,盖著母亲新弹的棉花被。被褥有阳光晒过的蓬鬆味道,混合著房间里尚未散尽的新家具淡淡的木漆味。窗户开了一小道缝隙,秋夜的凉风丝丝缕缕透进来,吹散了白日的最后一丝燥热。 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尤其是下午冒雨奔跑时湿透的裤腿贴在身上太久,膝盖处有些隱隱作酸。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被冰冷的泉水洗过一遍。 周文渊最后那句话,反覆在耳边迴响,带著车內暖气的余温和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以后有什么事,隨时跟我说。” 这不再是上级对下属的客套,也不是朋友间的泛泛之交。这是一种近乎託付和承诺的表述,意味著他被真正纳入了对方的“圈子”,一个虽然不大,但坚实、可靠、能彼此支撑的圈子。在这个圈子里,他们是可以共担风雨的。 林凡翻了个身,面朝著窗外深蓝的夜空。远处还有零星几盏未眠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他想起前世,他在自来水公司搬运水管,在油腻的食堂吃著千篇一律的饭菜,对未来最大的期盼不过是下个月工资能准时发,儿子补习费能凑齐。孤独、疲惫、无力,像厚厚的茧包裹著他。 而现在,他躺在自己买的房子里,有一份虽不起眼但能看到希望的工作,结识了周文渊这样亦师亦友的兄长,家庭的大事(库房)正在稳步推进,心底那份因为重生和“先知”带来的孤寂与惶然,似乎被这些实实在在的人与事,一点点填满、夯实。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这一次,疲惫终於压倒了兴奋,沉沉睡意袭来。 第二天是周六。林凡一觉睡到快九点才醒,这是重生以来少有的一次懒觉。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了客厅,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软的四肢,开始慢悠悠地收拾屋子。新家需要人气,也需要规整。他把昨天匆忙搬进来还没拆封的几本书拿出来,在简易的书架上码好;把母亲塞给他的、用旧床单改成的抹布找出来,浸湿了,仔细擦拭家具表面的浮尘;又把厨房里简单的锅碗瓢盆归置到该放的位置。 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有种奇异的安寧。像是在一点点確认,这个空间,以及这个空间所代表的新生活,是真实属於他的。 中午,他煮了碗麵条,切了根火腿肠,臥了个鸡蛋。简单,但热乎。坐在崭新的餐桌旁吃完,看著窗外小区里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玩耍,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市声,一种平淡而真实的幸福感,悄然滋生。 下午,他本打算去正在建设的库房那边看看进展。刚换好衣服,口袋里的诺基亚2100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姐姐林萍家的座机號码。 他接起来:“姐?” “凡子!”电话那头,姐姐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带著急切,甚至有点生气,“你!你买房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和你姐夫说一声?!自己就跑去买了?!啊?!” 林凡一愣,隨即明白过来。消息传得真快。可能是昨天在医院,或者更早,他搬家的风声,传到了姐姐耳朵里。以姐姐的性子,肯定要著急上火了。 “姐,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我听!”林萍打断他,语气又急又心疼,“你哪来的钱?啊?是不是让爸妈给你借的钱?你才上班几天?懂什么呀你就敢自己买房?让人骗了怎么办?吃了亏找谁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连珠炮似的质问,但字里行间全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和担忧。前世也是这样,姐姐总是刀子嘴豆腐心,为他这个弟弟操不完的心。 林凡心里暖烘烘的,放软了语气:“姐,你別急,我没乱花钱,也没被骗。房子我看好了才买的,价格也合適。钱……是我自己另外挣的,没让家里借钱。” “另外挣的?你上哪儿挣那么多钱?你才挣几个工资?”林萍显然不信,语气更急了,“你现在在哪儿?在家是吧?给我地址!你给我等著!我和你姐夫马上过去!你这死孩子,真是……气死我了!”说完,也不等林凡回话,啪嗒一声掛了电话。 林凡拿著手机,听著里面的忙音,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感动。他知道,姐姐和姐夫这是不放心,要亲自过来“审问”兼“视察”了。 也好,正好让他们看看新家,也省得他们一直悬著心。 他放下手机,也不急著出门了,开始烧水,洗杯子,又从柜子里翻出上次刘姐给的、还没开封的一小盒茶叶。姐姐姐夫来了,总得有口热水喝。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门铃响了。林凡打开门,门外站著姐姐林萍和姐夫孙林。 林萍脸上还带著赶路的红晕和未消的怒气,一进门,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四下扫射。孙林跟在后面,脸色倒是平静,但也带著审视的目光打量著这个陌生的空间。 “姐,姐夫,快进来坐。”林凡侧身让开。 林萍没动脚,站在门口玄关,先看到了擦得鋥亮的地砖,崭新的鞋柜,然后视线越过林凡的肩膀,看到了客厅里简单的沙发、餐桌,还有窗明几净的阳台。她的怒气似乎被这整洁崭新的环境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脸,走了进来。 “你这房子……多大?”她问,语气依然硬邦邦的。 “八十五平,两室两厅。” “多少钱?” “八万八。” “八万八?!”林萍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圆了,“你哪来那么多钱?林凡,你可別嚇我!” 孙林也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向林凡的目光多了几分锐利。八万八,在2003年,对於一个刚工作不久的临时工来说,確实是笔巨款。 林凡知道瞒不过去了,必须给个合理的解释。他请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倒了热茶,然后自己也坐下,表情认真起来。 “姐,姐夫,你们別急,听我慢慢说。”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这钱,確实不是工资攒的。是我……买彩票中的。” “彩票?!”林萍和孙林异口同声,都愣住了。 “对。”林凡点点头,开始讲述那个早已编好、並且对父母说过一遍的故事——隨手买的號码,差一点中更大奖,最终中了二等奖,税后得了三十万元,並告诉姐姐姐夫给父母留了20万,把那块地盖成了一个仓库,据说这两天已经有人准备租了。 “我怕你们担心,也怕走漏风声惹麻烦,就没敢马上说。”林凡语气诚恳,带著点后怕和庆幸,“买房子我也是看了又看,比较了又比较,还找了熟人介绍装修队,应该没吃太大亏。姐,姐夫,我知道这事我做得莽撞了,没跟你们商量。但我真的想有个自己的窝,在城里扎下根来。让你们操心了,对不起。”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解释了钱的来源(虽然隱瞒了一部分),也承认了独自做决定的不妥,更表达了自己的初衷和歉意。 林萍听著,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后怕。她拉过林凡的手,上下打量著他,眼圈有点红:“你这傻孩子……中奖是好事,可你也得跟我们说一声啊!万一……万一遇上坏人,或者买房被人坑了,你让姐怎么办?爸妈怎么办?” “姐,我错了,下次一定先跟你们商量。”林凡反握住姐姐的手,温声道。 孙林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观察著。此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房子……位置挺好,產权手续都办了吗?” “手续都办了,合同、发票都在,產权证正在办,开发商说三个多月內能下来,应该马上就能拿上了。”林凡起身,从臥室里拿出那个装重要文件的档案袋,抽出购房合同和发票递给孙林。 孙林接过来,仔细翻看。他是財政局副局长的司机,虽然不分管房地產,但对合同、票据这些门道比一般人清楚得多。他逐条看了合同条款,核对了发票金额和印章,又问了几个关於开发商资质、土地性质的问题。林凡一一作答,清晰明了。 看完后,孙林把文件还给林凡,脸色缓和了许多,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合同没什么大问题,开发商我也听说过,还算正规。安居苑这地方……位置確实可以,以后有升值空间。八万八这个价,在现在来说,不算贵。” 他这番话,既是专业判断,也等於给林凡的这次购房行为定了性——虽然过程欠妥,但结果不算坏,甚至可能还是桩合適的买卖。 林萍听丈夫这么说,悬著的心才算彻底放下来。她起身,开始在屋子里转悠,摸摸墙壁,看看厨房卫生间,推开臥室的门瞧了瞧。 “这房子……是挺亮堂。就是空了点,家具也太简单了。”她评论著,语气里已经没了责备,只剩下姐姐对弟弟生活条件的本能关心,“窗帘也没装?晚上不挡光啊。厨房这灶具,得买个好点的,不然不好用。还有这卫生间……”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已经开始盘算要给弟弟添置些什么东西了。 林凡笑著听她念叨,心里暖成一片。这就是家人,骂你是因为爱你,操心你是因为放不下你。 孙林也站起来,背著手在客厅和阳台走了走,看了看窗外的视野和楼间距。“格局不错,南北通透。装修虽然简单,但看著还算扎实。你自己弄的?” “嗯,找了销售经理刘成介绍的装修队,活儿还行。”林凡答道。 “刘成?”孙林想了想,“哦,他啊。人还算靠谱。”他没有多问林凡什么,但显然,林凡能通过自己的关係找到相对可靠的施工方,又让他对这个妻弟的办事能力多了点认识。 三人在新家待了一下午。林萍把每个角落都审视了一遍,列出了长长一串需要添置和改进的清单,强行塞给林凡五百块钱,说是给他买窗帘和厨房用品的。孙林话不多,但偶尔指点一两句关於电路安全、防水细节的注意事项,都说到点子上。 傍晚,林萍非要下厨,用林凡冰箱里仅有的食材做了顿简单的晚饭。三个人围坐在崭新的餐桌旁,吃著家常菜,聊著天。灯光温暖,气氛融洽。 “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姐说,听见没?”林萍一边给林凡夹菜,一边不放心地叮嘱,“工作上也一样,多跟你姐夫……多跟孙局请教。在单位里,机灵点,勤快点,別让人挑出毛病。” “知道了,姐。”林凡点头应著。 孙林也开口道:“既然安顿下来了,就好好工作。办公室那个岗位,虽然临时,但接触面广,是个学习的好地方。杜主任人不错,跟著他好好干。” “嗯,我会的,姐夫。” 吃完饭,姐姐抢著把碗洗了,又把厨房收拾得乾乾净净。临走时,还反覆检查了门窗是否关好,煤气是否拧紧。 送他们到楼下,看著姐姐姐夫上车离开,林凡站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久久没有动。胸口被一种饱胀的、酸酸甜甜的情绪填满。 家人的认可和关怀,就像最坚实的锚,將他更深地固定在这个崭新的时空里。他知道,自己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他有来处,也有归途。 回到楼上,看著被姐姐整理过、更添了几分生活气息的家,林凡觉得,这个周末,过得格外充实。 第12章 转正的希望 新的一周开始。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但一些变化在悄然发生。 局里关於周文渊“难搞”但“能干”的评价渐渐成了共识。他经手的业务,流程更规范,风险控制更严格,虽然初期让一些人不適应,但时间长了,大家发现按他的规矩来,反而少了很多后续的麻烦和扯皮。连最初对他有些微词的吴局长,在一次局务会后,也半开玩笑地对杜主任说:“小周这个人啊,是块硬骨头,但也是块好钢。用好了,是咱们局的福气。” 林凡在办公室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杜主任似乎也更加倚重他,一些不太重要但需要细心和耐心的事务,越来越多地交给他独立处理。刘姐也乐得轻鬆,常夸林凡“一个顶俩”。 和周文渊的交往,则进入了一种更自然、更深入的状態。周文渊似乎真的把林凡当成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弟弟。他会在加班后,很自然地叫上林凡一起去“老陈小炒”或者新发现的某家小馆子吃饭,聊工作,聊见闻,偶尔也会聊起一些更私人的话题,比如在省城的家人,对未来的某些想法。林凡总是扮演著最好的倾听者和偶尔的、谨慎的建言者。 他发现,周文渊虽然外表冷峻严肃,但內心有自己的抱负和坚持,也有普通人的烦恼和疲惫。他能走到今天,除了能力和背景,更多的是对自己近乎苛刻的要求和对原则底线的坚守。这种坚守,在很多时候是孤独的。 十月中旬,库房的主体结构完工了。林凡周末回去,看到那个巨大的、灰扑扑的水泥框架矗立在原本荒芜的地块上,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父亲戴著草帽,和工头蹲在墙根下抽菸,討论著屋顶和內部粉刷的细节,脸上是林凡很少见到的、带著点自豪的认真神情。母亲则忙著张罗更大的锅灶,给越来越多的工人准备饭菜。 “快了,再有个把月,就能完工了。”父亲对走过来的林凡说,语气里满是期待。 “爸,辛苦您了。”林凡递过去一支烟。 “辛苦啥,看著它起来,心里踏实。”父亲点著烟,眯著眼看著库房,“就是……这么大个傢伙,真能租出去?一年真能有好几万?” “放心吧,爸。位置在这儿摆著呢,靠近火车站货场,路也马上要修过来,不愁租。”林凡肯定地说。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潜在租客信息,包括记忆中那家“迅捷图文”,但他不著急,等库房完全弄好再说,林凡记得还没完工的时候,那个南方老板就找上门租了下来,一次签了5年房租第1年是20000元,每年递增20%。 回到城里,又一个周一。下午,周文渊把林凡叫到了他的办公室。这次不是在走廊遇见,也不是打电话,是正式地让国库科的人来办公室叫他。 林凡走进国库科,其他科员都在忙碌。周文渊示意他关上门。 “坐。”周文渊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著林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周哥,您找我?”林凡坐下,心里猜测著是什么事。最近局里似乎没什么特別紧急的任务。 “嗯。”周文渊应了一声,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像拉家常一样问道:“最近家里库房那边,进展怎么样?” “主体完工了,正在做內部和屋顶,估计下个月就能全部弄好。”林凡如实回答。 “你父母能適应吗?一下子从种地转到搞这个。” “还行,我爸现在跟施工队混得挺熟,天天泡在工地上,劲头比种地还足。我妈就负责做饭,也挺乐呵。” “那就好。”周文渊点点头,停顿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话锋一转,“林凡,你对你自己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林凡心里快速转动,谨慎地回答:“打算……就是想把手头工作做好,多学点东西。然后……看看能不能在局里时间待长点,转正当然最好,不过我也知道,临时工转正不容易。” 他说得很实在,没有好高騖远,也点出了核心诉求——稳定,转正。 周文渊看著他,目光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转正……是不容易。特別是对你现在的身份和学歷来说。”他直言不讳,“局里的正式编制,逢进必考,而且门槛不低。就算是有政策照顾的工勤岗,现在也越来越少了,竞爭很激烈。” 林凡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听著。他知道周文渊既然提起这个话题,绝不会只是为了告诉他困难。 果然,周文渊话锋又一转:“不过,事在人为。路,是人走出来的。”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准备深入交谈的姿態。“我观察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做事踏实,脑子清楚,心也细。更难得的,是守规矩,懂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杜主任和刘姐,对你评价也很高。” 林凡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但依旧保持著谦逊:“都是主任、刘姐,还有周哥您教导得好。” “少来这些虚的。”周文渊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的能力,我清楚。现在的问题是,你这个『临时工』的身份,限制太多了。很多机会,你连边都摸不到。时间长了,消磨志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有个想法,你看看行不行。局里后勤科,你知道吧?管车辆、维修、办公用品採购发放这些杂事的。他们那边,编制相对宽鬆一点,而且有时候会有一些『以工代干』或者特殊的工勤岗位名额放出来,不占公务员编制,但算是局里的正式职工,属於事业编,待遇、福利都比临时工强得多,也稳定。” 林凡的心跳加快了。后勤科!他当然知道。那是局里一个看起来不起眼,但实际运作中非常重要的科室,油水谈不上(在周文渊眼皮子底下估计也没多少油水),但確实稳定,接触面也杂,能认识很多人。更重要的是,周文渊说的那种“特殊工勤岗”,他知道,有时候是为了安置一些退伍军人或有关係但学歷不够的人。这种岗位,通常不公开招考,內部运作的空间比较大。 “周哥,您的意思是……”林凡的声音有些发乾。 “我的意思是,”周文渊目光锐利地看著他,“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想办法,找机会,看能不能帮你运作一下,先到后勤科去,占一个那样的正式工勤岗位。把你这个临时工的身份转正了。” 他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当然,这需要时间,需要机会,也需要打点。不是马上就能成。而且,就算进去了,一开始可能也就是干些跑腿打杂的活,甚至比你在办公室现在还琐碎。但关键是,身份变了,你是局里的正式职工了。有了这个基础,以后的路,才好走。” 林凡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衝头顶。他没想到,周文渊为他考虑得这么深,这么具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照顾,而是在为他铺设一条可行的、长远的职业道路! “周哥……”林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激、激动、还有一丝不安交织在一起,“这……这太麻烦您了!我……我……” “麻烦什么。”周文渊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平静,“我既然叫你一声兄弟,帮你想想出路,是应该的。况且,我也是觉得你是块材料,值得拉一把。放在办公室当临时工,可惜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不过,有几件事,你得明白,也得做到。” “周哥您说!”林凡立刻坐直,神情无比认真。 “第一,学歷是硬伤。你现在是高中,就算进了后勤科,想再往上走,哪怕转个普通科员,学歷都是绕不过去的坎。你得想办法,儘快把学歷提上去。电大、函授、自考,都行,弄个专科,最好是本科。这是为你自己好,也是堵別人的嘴。” “我明白!周哥,我已经在打听了,准备报个电大的会计或者行政管理,一边工作一边读。”林凡立刻说道。这正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前世没条件,这一世必须补上。 “好,有这个心就行。”周文渊点点头,“第二,进了后勤科,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岗位,也要给我干好了。手脚乾净,嘴巴严实,该你乾的活,一丝不苟。不该你拿的,一分不碰。別给我,也別给你自己惹麻烦。后勤那地方,琐事多,容易出紕漏,也容易被人盯著。” “我一定牢记!”林凡郑重承诺。他深知后勤岗位的敏感性和周文渊对他品行的看重。 “第三,”周文渊看著他,目光深邃,“就算成了正式工,也別鬆懈。多学,多看,多琢磨。財政局是个大学堂,里面门道多著呢。把业务搞熟了,把人情世故琢磨透了,以后有机会,我再帮你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往业务科室转,甚至……运作一下,参加內部的考试或者选拔,转到公务员序列。那才是真正的铁饭碗,也是更大的舞台。” 从工勤岗,到有机会转公务员!周文渊为他勾画的蓝图,比林凡自己预想的还要长远和广阔!这已经不仅仅是“照顾”,而是真正的“培养”和“规划”了! 林凡只觉得胸腔被一种沉甸甸的、滚烫的情绪充满。他看著周文渊,这个比他大不了太多,却已然身居要职、眼光深远的兄长,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成一句无比郑重、发自肺腑的话: “周哥,谢谢您!您的话,我每一个字都记住了!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周文渊看著他眼中闪烁的激动和坚定,脸上终於露出一个比较明显的、带著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凡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整得跟宣誓似的。路还长,一步一步走。眼下,先把你自己的工作做好,学歷的事抓紧。后勤科那边,我找机会先跟管后勤的副局长和科长透透气。等有合適的缺口,我们再动作。” “嗯!”林凡重重点头。 从国库科出来,走在回办公室的走廊上,林凡的脚步有些发飘,感觉像踩在云朵上,但心里却无比踏实。周文渊的话,像一盏明灯,不仅照亮了他眼前的路,更让他看到了未来更远的方向。 家人给了他温暖的锚地,周文渊给了他前进的阶梯和航標。 这个秋天,似乎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前路依然会有荆棘和挑战,库房的出租、学歷的提升、后勤岗位的运作……每一件都不容易。但他不再畏惧,也不再孤单。 他握了握拳,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 扎根,生长,向上。 这条路,他终於清晰地看到了方向,並且,有了同行者。 第13章 见到王娟 从周文渊办公室出来,沿著走廊往回走,林凡感觉脚下有点飘,像是踩在刚弹好的棉花上,软乎乎的,可心里头却像是烧著一盆旺旺的炭火,暖烘烘,亮堂堂,把骨头缝里的那点子秋凉都驱得乾乾净净。 周哥要帮他!不是隨口说说,是实打实地在为他铺路,想把他从临时工的泥潭里拽出来,安到一个稳稳噹噹的正式工岗位上,甚至还为他勾画了更远的將来——那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公务员身份。这份情义,这份用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他得好好干,不能给周哥丟脸。学歷的事,得立刻抓紧了。电大……回去就打听报名的事。还有后勤科,虽然听起来杂,但周哥说得对,那是块跳板,是改变身份的关隘。进去了,得更勤快,更仔细,手脚乾净,嘴巴严实。 脑子里正纷纷扰扰地转著这些念头,刚走到四楼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刘姐有些惊讶的声音:“哎哟,小林,你回来得正好!快看看谁来了!” 林凡抬头一看,愣住了。 办公室里,姐姐林萍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脸上带著点侷促,又有点气鼓鼓的表情。刘姐站在她旁边,一脸笑意。 “姐?你怎么来了?”林凡连忙走进去。 林萍看见他,眼睛上下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然后才哼了一声:“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天捅个窟窿都不跟我说一声?” 刘姐在一旁笑著打圆场:“小林,你姐可关心你了,特意过来给你送东西。你们聊,我正好去文印室拿个材料。”说著,冲林凡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好好哄哄”,便转身出去了,还贴心地把门虚掩上了。 办公室里正好其他人也不在,只剩下姐弟俩。林萍把布袋子往林凡的旧办公桌上一放,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你自己看看!”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火气一点没减,“我昨天回去越想越不对劲!你买房那钱,说是中奖剩下的。可你给爸妈那二十万存摺呢?妈昨天打电话,支支吾吾的,我一问,她才说,你把那二十万拿回去,说是要在老家盖什么……库房?!林凡,你是不是疯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有些红了:“那是二十万!不是两百,两千!你盖那玩意儿干啥?啊?村里那破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你盖个大房子摆那儿看?还跟爸妈说能租出去赚钱?你当你姐是傻子,还是当那些租房子的人是傻子?那钱是留著给爸妈养老的!你倒好,全砸在那没影的事儿上了!”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知道了库房的事,而且反应这么激烈。也难怪,在姐姐看来,自己这个弟弟刚中奖有点钱,就又是买房又是盖库房的,还瞒著她,简直是胡闹加不懂事。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急著辩解,先拉过一把椅子:“姐,你先坐下,別激动,喝口水。”他拿起自己的杯子,想去倒水,发现暖水瓶空了。 “我不喝!”林萍站著没动,胸口起伏著,“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那二十万,你到底想干什么?盖那库房,是不是让人给忽悠了?我告诉你林凡,现在骗子可多了,专骗你这种手里有点钱又没经过事的!” 看著姐姐又急又气又担忧的样子,林凡心里那点火气也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歉意和温暖。他知道,姐姐是怕他吃亏,怕这个家刚有点盼头又被他折腾没了。 “姐,你听我慢慢说,行不?”林凡把椅子又往她跟前推了推,语气放缓,带著安抚,“你先坐下,我保证,一五一十全告诉你,绝没骗你,也没被人忽悠。” 林萍看著他平静的眼神,那股无名火似乎消下去一些,狐疑地看了他几秒,终於一屁股坐了下来,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林凡在她对面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解释:“姐,那二十万,给爸妈,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真存银行不动。是,养老要紧,可光靠存钱,利息跑不贏物价。我得给家里找个能生钱的路子。” “那你也不能盖库房啊!那能生什么钱?”林萍忍不住又插嘴。 “姐,你听我说完。”林凡耐心道,“我选那块地,不是瞎选的。靠近老火车站,知道吧?那边现在看著荒,可我打听过了,市里有规划,以后那边要建物流园,路也要修过去。现在趁地价便宜,政策也松,把库房盖起来,等那边发展起来,咱们的库房就是现成的香餑餑。” 林萍將信將疑:“规划?你从哪儿听来的?可靠吗?別是什么人糊弄你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没人糊弄我。”林凡摇摇头,“我在局里,有时候能接触到一些文件,也能听到些风声。虽然不確切,但方向是有的。而且,就算物流园没那么快,咱们那库房位置本身就不差,离主干道不远,现在城里好多小工厂、小店,缺仓库的多了去了。只要库房盖得好,不愁租。” 他顿了顿,看著姐姐的眼睛,语气更认真了些:“姐,我不是脑子一热。盖库房的钱,我精打细算过,十二万全包,包括院墙。剩下的八万,给爸妈留著,绝对不动。而且,我已经在找租客了。” “找租客?”林萍更惊讶了,“库房影子还没见著呢,你就找租客?” “嗯。”林凡点点头,“这叫提前招商。有个南方的老板,做gg材料的,我托人打听,他正好想在钢城设个仓储点,看中了咱们那块地的位置和交通潜力。我们已经通过电话聊过了,他很有兴趣,说等库房主体起来,就过来看现场。如果满意,直接签合同,五年起租,租金……”他报出了一个数字。 林萍听到那个租金数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多……多少?一年两万?还五年?!” “对,第一年两万,以后每年按合同递增。”林凡肯定地说,“姐,你算算,就算不递增,五年也是十万。盖房成本十二万,五年就差不多回本了。后面再租,就是纯赚。而且有了长期租约,咱们心里也踏实。” 林萍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是个收费员,算帐是一把好手。心里飞快地扒拉了一下,確实,如果真像弟弟说的这样,这库房……好像还真不是瞎胡闹?甚至……是桩挺有眼光的买卖? 可她心里还是没底,主要是这事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那……那南方老板靠谱吗?別是骗你的,到时候库房盖好了,他人没影了,咱们找谁去?” “姐,这个你放心。”林凡笑了笑,“生意人,讲究信用。而且,我们是先看现场,再签正式合同,付定金。白纸黑字,有法律效力。他要是骗我,我能找到他公司。再说了,你弟弟我好歹也是在財政局上班的人,虽然不是啥官,但基本的警惕性和判断力还是有的。” 最后这句话,稍微抬了抬自己的“身份”,让林萍心里又踏实了一分。是啊,弟弟现在是在財政局上班的人了,见识总归比自己这个普通办事员强点吧? 她脸上的怒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困惑,还有一丝隱约的期待。“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没骗姐?” “姐,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林凡语气诚恳,“你要是不信,这个周末,我带你回村里看看?库房地基都打好了,墙也快砌好了,爸天天在那儿盯著呢。你再问问爸,工头是不是实在人,料是不是好料。” 听到提起父亲,林萍的神色更加鬆动。父亲是个老实人,但看人看事有他自己的准头,如果父亲都觉得可行,那这事……可能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不靠谱。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的憋闷都吐了出来,眼神复杂地看著林凡:“凡子,你……你真是长大了。主意正了,做的事,姐都看不懂了。” 这话里,有感慨,有欣慰,也还有点残留的担忧。 林凡握住姐姐的手:“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为这个家好。以前我不懂事,让你和爸妈操心。现在,我就想靠自己的力气,让咱们家过得更好点,更稳当点。买房,是让我自己在城里有个根;盖库房,是想给家里添个能一直下蛋的母鸡。也许我想得不够周全,但每一步,我都是琢磨了又琢磨的。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先跟你商量,再不瞒著你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林萍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这次不是气的,是心疼和感动。她反手用力握住弟弟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就是憋心里不说……行了,姐知道了。库房的事……你自己把握,多听听爸的意见。钱……该花的花,但也別太省著自己,你看你,又瘦了。” 她絮叨著,起身打开那个布袋子:“给你带了些酱菜,妈醃的,还有我蒸的包子,肉馅的,你放家里冰箱,早上热热吃。还有这条新毛巾,你那条都掉毛了……” 看著姐姐一边数落一边往外掏东西,林凡心里酸酸软软,像泡在温泉水里。家人的关爱,总是这么朴实又直接,骂你是真骂,疼你也是真疼。 “哦,对了,”林萍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姐夫让我跟你说,在单位好好干,少说话,多做事。那个周科长……好像挺看重你?你姐夫说,那人不错,有本事,你跟人家多学学,但也要注意分寸,別给人添麻烦。” 林凡心中一动,姐夫孙林虽然只是个司机,但跟在领导身边,眼力见和消息灵通程度非同一般。他这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隱晦的认可——认可他和周文渊的交往。 “嗯,我知道,姐。你让姐夫放心。”林凡点头。 姐弟俩又说了会儿话,林萍才依依不捨地走了,临走还再三叮嘱林凡注意身体,常回家看看。 送走姐姐,林凡看著桌上那一堆吃的用的,摇头笑了笑,心里却无比熨帖。家的这根线,始终牢牢地繫著他,给他力量,也让他更清楚自己奋斗的意义。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的生活更加充实,节奏却似乎按照某种意愿放缓了下来,更注重细节和积累。 他悄悄去电大报了名,选的是財务会计专业,业余时间上课。厚厚的教材领回来,放在新家的书桌上,每天下班回去,无论多累,都要看上几十页,做做笔记。重新拾起书本的感觉很奇妙,那些曾经觉得枯燥的数字和概念,在有了前世阅歷和今生在財政局的耳濡目染后,变得鲜活起来,常常能和工作中的见闻互相印证。 单位里,他更加谨言慎行,把杜主任和刘姐交代的每一件小事都做到极致。送文件永远准时准確,记录电话条理清晰,归档文件井井有条。他像一颗不起眼但运转精密的螺丝钉,牢牢地嵌在办公室这个枢纽里。杜主任看在眼里,满意在心里,偶尔会让林凡试著起草一些更复杂的通知或函件,林凡总是完成得超出预期。 和周文渊的交往,进入了某种默契的平稳期。周文渊似乎真的开始为林凡的事活动了。有两次,林凡去后勤科送材料,正好碰到周文渊和后勤科的蒋科长在走廊里边走边低声说著什么,蒋科长还特意看了林凡两眼,目光里带著打量。周文渊则像没看见林凡一样,继续和蒋科长交谈。 林凡心知肚明,但绝不主动打听,更不会表现出任何急切。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火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他只是在周文渊需要的时候,一如既往地提供高效稳妥的支持,比如整理一份急需的数据,或者帮忙核对一份冗长的报表。他们的“老陈小炒”之约也还在继续,偶尔周文渊还会问起他电大学习的进展,鼓励两句。 关於老家的库房,进展顺利。父亲每隔几天就会用村头小卖部的电话打给林凡(林凡给家里留了自己的手机號),匯报进度:屋顶封好了,內部开始粉刷了,地面硬化了……语气一次比一次兴奋。父亲甚至学会了几个建筑术语,说得有模有样。母亲则在一旁抢过电话,嘮叨著工人饭量多大,自己醃的咸菜多受欢迎。 而最让林凡惊喜的是,就在库房內部粉刷接近尾声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天是周四下午,他正在办公室整理一周的文件匯总,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走到走廊僻静处接听。 “喂,你好,请问是林凡林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带著明显南方口音的男声,语气客气。 “我是,您哪位?” “林先生你好!我是『迅捷图文』的程绍安啊!我们之前通过电话的,关於你在钢城火车站附近那个库房的事情。”对方的声音热情起来。 林凡精神一振!程绍安!正是记忆中那个租了他家库房二十多年的南方老板!他之前只是託了些关係,在相关行业的小圈子里放出了消息,留了联繫方式,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主动找来了,而且似乎比记忆中的时间点还要早一些。 “程老板你好!我记得,记得。您最近来钢城了?”林凡压下心中的激动,语气平静地问。 “对的对的,我过来考察一下这边的市场,顺便看看几个备选的仓库。你那个位置,我专门去看过了,虽然还没完全弄好,但框架我很满意,面积、高度、还有那个院子,都符合我的要求。特別是离火车站货场近,运输方便,这个优势很大啊!”程绍安显然是个爽快人,直接切入主题,“林先生,不知道你那边方不方便?我想约个时间,我们面对面谈谈,看看具体细节,如果合適,我想儘快定下来。我这边业务扩展,仓库需求很急。” “当然方便,程老板。”林凡立刻说,“库房大概还有十天左右能全部完工。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在钢城见个面,详细聊聊。” 两人很快约定了周六上午,在钢城市中心一家茶楼见面。 掛了电话,林凡握著手机,指尖有些发烫。没想到,库房还没完全竣工,租客就已经找上门了,而且还是记忆中那个长期稳定的“优质客户”。这无疑是个极好的兆头,不仅能立刻解决库房的收益问题,也让他在父母和姐姐面前更有说服力。 周六上午,林凡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茶楼。他穿了件乾净的夹克,显得稳重些。程绍安是个四十多岁、身材精瘦、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一看就是典型的南方生意人,精明干练,但说话做事並不让人討厌。 双方寒暄落座,点了壶龙井。程绍安开门见山,再次表达了对库房產地位置的满意,也坦承了他急需仓库的现状。林凡则把库房的具体参数(面积、层高、承重、消防预留等)、完工时间、產权情况(集体建设用地上的自有建筑物,有合法手续)一一说明,並主动提出可以带程绍安再去现场看一次。 程绍安摆摆手:“现场我偷偷去看过两次了,施工质量我看得出来,你们用的材料实在,工人干活也细。林先生是实在人,咱们就直说吧,租金方面,你之前电话里说的那个数,我觉得可以。不过付款方式和租期,咱们得再敲定一下。” 接下来的谈判顺利得让林凡都有些意外。程绍安显然是个真正想做事业的人,並不在蝇头小利上过分纠缠。最终,双方商定:租期五年,第一年租金两万元整,从第二年始,每年在前一年租金基础上递增百分之二十。租金按年支付,每年年初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程绍安支付相当於三个月租金的定金。 林凡对递增百分之二十的条款稍作坚持(这是为了抵御未来的通胀和地价上涨),程绍安考虑后也同意了,认为在合理范围內。 “林先生年纪轻轻,做事很有章法啊。”签完初步意向书后,程绍安笑著递给林凡一支烟,“不瞒你说,我来钢城看了好几个地方,有的位置还行,但產权不清;有的產权没问题,但房东坐地起价,心思太活。跟你打交道,痛快!” 林凡接过烟,道了谢,没点:“程老板过奖了。我也是想找个长期稳定的合作伙伴,大家诚信为本,才能做得长久。” “说得好!诚信为本!”程绍安深以为然,“那咱们就说定了,下周末,等你库房完全完工,验收没问题,咱们就签正式合同,付租金。以后,咱们可就是邻居了,我在钢城这边,还要林先生多多关照啊!” “互相照应,程老板。”林凡微笑著伸出手。 库房出租的大事,就这么意外顺利又顺理成章地落定了。林凡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觉得连空气都带著甜味。这不仅意味著每年一笔稳定的收入,更意味著他重生后关於家庭產业的第一个重要布局,稳稳地落地生根了。 处理完这些“大事”,生活似乎也该有点別的色彩了。 林凡想起了王娟。那个前世与他相濡以沫、给了他一个温暖家的女人。算算时间,她应该已经来钢城了,在一家饭店做服务员。前世他们相识在2005年冬天,一家川菜楼。但这一世,林凡不想等那么久。他想早点找到她,早点守护她,不让她再经歷那些辛苦和漂泊。 他记得王娟说过,她最开始是在一家叫“客来香”的饭店打工。那是一家做家常菜的中档饭店,价格实惠,口味不错,生意一直很好。位置……好像在建设路那边? 这个周末下午,林凡没什么事,鬼使神差地,就溜达到了建设路。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他慢慢走著,目光扫过一个个招牌。走了大约一站地,果然,“客来香”三个红色的楷体大字出现在眼前。店面不小,上下两层,玻璃窗擦得透亮,能看到里面坐了不少客人。 林凡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心跳有点快。他既期待,又有点近乡情怯般的紧张。深吸一口气,他穿过马路,推开了“客来香”的玻璃门。 一股混合著饭菜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夹杂著客人的谈笑声和碗碟碰撞声。正是晚饭前的点儿,店里已经坐了六七成客人。 “先生您好,几位?”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凡抬眼看去,呼吸微微一滯。 吧檯后面,站著一个穿著红色制服外套的女孩,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扎著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脸颊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嘴角带著职业性的、略显青涩的微笑。右颊那个小小的、熟悉的酒窝,若隱若现。 王娟。真的是她。比记忆中更青涩,更鲜活,像一枚刚刚成熟的桃子,散发著青春的气息。 林凡感觉喉咙有些发乾,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位。” “一位这边请。”王娟从吧檯后面走出来,引著林凡走向一个靠窗的双人小桌。她走路的样子,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带著这个年纪特有的轻盈。 林凡坐下,王娟递过来菜单和一张印著菜名的塑封纸:“先生看看吃点什么?我们这儿招牌菜是红烧带鱼和小炒肉。”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点乡音,但很好听。林凡接过菜单,却没什么心思看,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她转。她似乎很忙,刚安顿好林凡,又快步走向另一桌刚进来的客人,同样热情地招呼著。 林凡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看向菜单。隨意点了份小炒肉,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饭菜很快上来了,是另一个服务员端来的。王娟则穿梭在各桌之间,点菜、上酒水、收拾碗盘,动作麻利,脸上始终带著那抹略显靦腆但努力保持的笑容。偶尔有客人大声催促或者提出些过分要求,她也能礼貌地应对过去,只是转身时,林凡能看到她轻轻蹙一下眉头,或者悄悄扁一下嘴,带著点小女孩的委屈和倔强。 林凡吃得很慢,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个忙碌的红色身影。前世夫妻几十年的记忆,与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女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涌起一阵阵酸楚又甜蜜的悸动。他想现在就上前跟她说点什么,但又怕太唐突,嚇到她。 他只是个普通的食客,她是忙碌的服务员。此刻的他们,是两条平行线。 不急。林凡对自己说。既然找到了,就有了方向。这一世,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他要像润物无声的细雨,慢慢融入她的生活,守护她,让她在最美好的年华,少些风雨,多些安稳和快乐。 他吃完饭,招手结帐。过来收钱的是王娟。 “一共十八块五。”她利落地算著帐。 林凡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王娟接过,低头在围裙口袋里找零钱。她的手指纤细,指甲剪得乾乾净净。 “你……是刚来这儿上班吗?”林凡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声音放得很温和。 王娟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客人会问这个,但还是礼貌地回答:“来了一个多月了。先生,找您一块五。” 她把零钱递给林凡。指尖轻轻碰触,一触即分。 “谢谢。”林凡接过钱,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鼓起勇气,又多问了一句:“你们这儿……生意一直这么好吗?” “嗯,还行。”王娟点点头,大概是觉得这个客人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晚上和周末人多点。先生您吃得还满意吗?” “挺好的,味道不错。”林凡笑了笑,站起身,“辛苦了。” “不客气,欢迎下次光临。”王娟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转身又去忙了。 林凡走出“客来香”,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心头那团温热。他回头看了一眼店里那个红色的身影,暗暗下定决心。 下次光临。会的。而且,会经常来。 他不急。库房要完工了,工作正在稳步推进,学歷要提升,周哥在为他铺路……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而找到王娟,像是为这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添上了一抹最温柔、最亮丽的底色。 生活,正按照他精心规划又顺其自然的节奏,一步步向前。有家人的温暖,有贵人的提携,有事业的起步,现在,又有了心心念念之人的踪影。 这个秋天,似乎连飘落的叶子,都带著希望的味道。 第14章 成为正式工 日子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不紧不慢地流淌,明亮而温暖,將生活的轮廓清晰地投射在2003年深秋的钢城。 林凡的生活,进入了某种繁忙而有序的节奏。几条线,如同渐渐清晰的丝线,开始在他手中无声地编织、交匯。 “客来香”成了他晚饭的一个固定去处。频率控制在一周两到三次,时间也儘量错开高峰,选在客人稍少的七点半之后。他不总是点同样的菜,但总偏爱靠窗那个能看见吧檯进出身影的座位。 起初,王娟对他只是寻常食客的礼貌。点菜,上菜,结帐,標准的服务流程,脸上是那种经过培训的、略显標准的微笑。林凡也不急,只是在她过来时,会比对別的客人多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今天生意好像比前天还忙?” “这土豆丝炒得脆,火候正好。” “你们几点下班?这么晚回去路上小心点。” 话不多,语气平和自然,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心,又不过分热络,像是个熟客隨口的閒聊。王娟起初只是简短应一声,次数多了,大概觉得这个年轻客人话不多但挺和气,也会偶尔回一两句。 “嗯,周末人最多。” “师傅炒了十几年了。” “十点,我们几个同路,没事。” 有一回,林凡吃完饭,发现手机忘在桌上了,折回去取。正好看见王娟在收拾他那桌,拿著抹布仔细擦著桌面,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说了声“谢谢”。王娟抬起头,看到他,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隨即抿嘴笑了笑,那个小酒窝清晰地露了一下:“您落下东西啦?” “嗯,差点忘了。谢谢。”林凡看著她,也笑了笑。那一刻,他清晰地看到她眼里褪去了职业性的礼貌,多了一点属於她这个年纪的、真实的靦腆和善意。 从那天起,林凡再去,王娟看见他,会先对他点点头,微笑也似乎真切了一点点。有时林凡去得晚,只剩些残羹冷炙,她会小声提醒一句:“先生,红烧肉可能有点凉了,要不要换个小炒?”虽然仍是服务用语,但那份细微的体贴,让林凡心里泛暖。 他们开始有了一点点简短的、超出点菜结帐范畴的对话。比如,林凡有一次顺口夸她推荐的菜不错,王娟会小声说:“其实那个干煸豆角是师傅的拿手菜,比菜单上標的还好吃点。”或者,林凡看她搬一箱啤酒有些吃力,起身帮了一把,她会红著脸低声道谢。 关係像春雨润土,一点点渗透,缓慢却坚实。林凡很享受这个过程,不急不躁。他知道,对於王娟这样独自在城市打拼、內心敏感又带著防备的姑娘,过分的热情只会嚇跑她。他需要的是细水长流,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一点点卸下心防。 另一条线,是家里。库房终於彻底完工了。父亲打电话来的声音,洪亮得几乎要震破话筒:“凡子!弄好了!里外都刷得雪白,地坪打得溜光,大门也安上了,鋥亮!那个程老板来看过了,满意得不得了!合同签了!钱都打过来了!” 隔著电话线,林凡都能感受到父亲那股扬眉吐气的兴奋和自豪。一个老农民,看著自己儿子“折腾”出来的、能生钱的大傢伙真成了,那种成就感,比多收几担粮食还要强烈百倍。 按照合同,程绍安先付了一年的租金两万,外加五千定金。钱一到帐,林凡立刻回了趟家,把父母接到了钢城。起初父亲还扭捏,说住不惯楼房,捨不得村里的老伙计。母亲也担心给儿子添麻烦。 “爸,妈,我那房子臥室,空著也是空著。你们来了,妈给我做口热乎饭吃,爸您要是閒不住,我再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看大门之类的清閒活儿。村里您隨时想回去看看,公交车方便得很。”林凡连劝带哄,你们也该享享福了。” 最终,父母还是搬来了。住进窗明几净的新楼房,父亲起初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背著手在屋里转悠,摸摸光滑的墙壁,看看乾净的卫生间。母亲则一头扎进厨房,开始规划每天吃什么,怎么给儿子补身体。小小的两居室,因为多了两个人,顿时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林凡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听到母亲絮叨的关心,看到父亲坐在阳台小凳上,眯著眼看楼下人来人往的侧影。家的感觉,从未如此具体而温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乎就在父母安顿下来的同时,財政局內部,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的小鸟,悄悄在各个科室间飞窜,撩动著不少人的心弦——局里要盖职工福利房了! 消息最初是从后勤科和工会那边隱约传出来的。据说选址已经定了,在城西新开发区那边,位置比现在的安居苑要稍微偏一点,但配套据说规划得不错。房子主要是解决局里一些无房户和住房困难职工的,面积、价格肯定比市面上优惠,但具体什么政策、怎么分配,还没个准信。 这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池塘,在財政局这潭不算浅的水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有房的盘算著能不能以小换大、以旧换新;没房的更是翘首以盼,开始暗暗计算自己的工龄、职称,琢磨著该找谁打听、该提前做哪些准备。办公室里,茶水间,食堂,这个话题成了私下交流的热点。 林凡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他心里微微一动。安居苑的房子,是立足点,但面积不大,父母来了略显拥挤。如果能有机会在福利房政策里分一杯羹……哪怕只是个小户型,对改善家庭居住条件,或者作为未来的投资,都是极好的。 但他很快按下了这个念头。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个还没转正的后勤科工勤人员,还是靠关係运作进去的,在这种涉及重大利益分配的事情上,根本没有话语权,连排队摇號的资格恐怕都悬。眼下,还是得先把周文渊给他铺的那条路走稳了再说。 说到周文渊,林凡能感觉到,周哥为他转正的事,正在紧锣密鼓又不动声色地推进。后勤科的蒋科长,现在见到他,不再是纯粹的打量,偶尔会点点头,或者问一句:“小林,送材料啊?”语气里多了点熟人般的隨意。 杜主任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有次私下里,杜主任端著茶杯,看著林凡整理文件,像是閒聊般说了一句:“小林,在办公室这几个月,干得不错。不过,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点。有机会去更能锻炼人的地方,也是好事。” 林凡心中一凛,知道杜主任这是听到了风声,在提前敲打,也是某种程度的放行和祝福。他恭敬地回答:“谢谢主任一直以来的教导和照顾。不管在哪,我都会记住您的教诲,好好干。” 终於,在十一月底一个普通的下午,周文渊把林凡叫到了他的办公室。这次,办公室里没有別人。 “坐。”周文渊指了下对面的椅子,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眼神里带著一丝尘埃落定的意味。“后勤科蒋科长那边,沟通得差不多了。他们科里管车辆调度和维修的那个老刘,下个月正式退休。空出一个工勤编的岗位。” 林凡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屏住呼吸听著。 “这个岗位,主要是负责局里公车的日常调度登记、维修联繫、油卡管理,还有司机班的考勤协助之类的杂事。活儿琐碎,需要细心,也要懂点车。”周文渊看著他,“我跟蒋科长推荐了你。他也侧面了解过你在办公室的表现,觉得你还行。不过,进去之后,是从最基础的做起,而且,工勤编就是工勤编,跟行政编、事业编不一样,待遇和发展都有限制,这个你要清楚。” “我清楚,周哥!”林凡立刻表態,语气坚定,“我不怕琐碎,也不怕从头学。能有个正式的岗位,踏踏实实干,我就心满意足了!谢谢周哥!” “光说谢谢没用。”周文渊摆摆手,“进去之后,要拿出真本事。车辆调度看著简单,里面也有学问,怎么安排更合理,怎么跟司机们打交道,怎么控制维修费用,都是事。还有,手脚一定要乾净,油卡、维修单据,都是敏感东西。別让我和蒋科长难做。” “我明白!周哥您放心,我一定把事做好,把规矩守死。”林凡郑重承诺。 “嗯。”周文渊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手续会在下个月初开始走,估计元旦前后能正式过去。这段时间,办公室那边的工作交接好,別留尾巴。另外……”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你驾照拿了吧?平时开车怎么样?” “拿了,周哥。车技还行,以前在驾校练得熟,后来也偶尔开过姐夫的车。”林凡回答,心里隱约猜到周文渊的意图。 “行,我知道了。”周文渊没再多说,转而问了问他父母安置的情况和电大学习的进展。林凡一一匯报。 从周文渊办公室出来,林凡只觉得脚下生风,浑身充满了干劲。后勤科,正式工勤岗!虽然是最基层的岗位,但意义重大。这不仅是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更是一个全新的起点,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留在財政局、继续向上攀爬的支点。 他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了父母。母亲高兴得直抹眼泪,念叨著“我儿子出息了,端上公家饭碗了”。父亲没多说什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咧开,眼里满是欣慰。 姐姐林萍和姐夫孙林知道后,也为他高兴。孙林还特意提醒他:“后勤科那地方,人多眼杂,事也杂。去了少说话,多听多看,把领导交代的事办妥帖,不该碰的別碰。尤其是跟车、跟钱沾边的,更要小心。” 林凡连连称是。 十二月初,林凡顺利办完了从办公室到后勤科的手续。他的新岗位在后勤科靠门的一个小隔间里,一张旧办公桌,一台老式电脑,墙上掛著车辆调度登记表和一溜车钥匙。工作確实琐碎:每天早上登记各科室用车申请,协调司机出车;记录车辆里程和油耗;联繫定点维修厂处理车辆故障;管理一叠让人眼花的油卡和维修单据…… 林凡没有半点不耐烦。他拿出在办公室时的细致和勤快,很快就把原本有些混乱的登记梳理得井井有条。他跟司机班的老师傅们虚心请教车辆常识,跟维修厂的师傅套近乎了解配件行情,把每辆车的保养周期、常见毛病都记在小本子上。他经手的单据,总是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蒋科长暗中观察了几天,对这个年轻人的踏实和条理颇为满意,私下里对周文渊说:“文渊,你推荐这个小林,確实不错,眼里有活,心里有数,比之前那个老油子强多了。” 周文渊只是淡淡一笑:“能用就行。” 而周文渊问林凡开车技术的用意,也很快显现出来。有时候,周文渊需要去市里开会,或者去下面区县调研,局里司机忙不过来,或者他觉得带个专门司机太扎眼,就会提前跟蒋科长打个招呼,让林凡开那辆半旧的桑塔纳送他。 这对林凡来说,既是任务,更是机会。他开车极稳,路熟,而且非常有眼力见。车上,周文渊不说话,他就专心开车,绝不没话找话。周文渊接打电话,或者闭目养神,他就把音乐关到最小,或者乾脆关掉。周文渊隨口问起局里某个人或某件事,他回答得客观简洁,绝不添油加醋。到了地方,他提前看好停车位,下车给周文渊开门,默默跟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需要时递个文件、拿个包。 几次下来,周文渊显然对这种省心又稳妥的出行方式很满意。林凡也逐渐成了他半个“不掛名”的隨行人员。这种信任,比任何口头表扬都更有分量。 跟领导出去,难免会遇到一些场面上的应酬,或者下面单位的人想表示“心意”。林凡严格遵守著周文渊的规矩,也是他自己的底线:香菸、茶叶、土特產、水果零食这类不值钱的“人情往来”,如果实在推脱不掉,周文渊默许的情况下,他会代为收下,但一定登记清楚来源。凡是涉及现金、购物卡、贵重礼品,他一律坚决挡回去,態度礼貌但毫无通融余地:“周科长有交代,这个我们不能收。您的心意我们领了。” 有一次,一个下面县財政局的人,趁周文渊去洗手间,硬要塞给林凡一个厚厚的信封,说是“一点辛苦费”。林凡脸一沉,直接把信封推回去,语气严肃:“同志,您这样做不合適。周科长知道了会批评我的。请您收回去。”那人还想再塞,林凡已经转身走开,站到了车边。 周文渊回来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了林凡一眼,没问。但回去的路上,他对林凡说了一句:“有些口子,一旦开了,就堵不住了。你做得对。” 这句话,让林凡心里更加踏实。他知道,自己守住的不仅仅是规矩,更是周文渊对他的信任,以及自己未来道路的纯洁性。 隨著他跟在周文渊身边次数的增多,局里一些人看他的眼光也渐渐变了。以前是“办公室那个挺能干的小临时工”,后来是“后勤科新来的小林”,现在,偶尔会听到有人私下议论:“那是周科长跟前的人。”语气里少了隨意,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连一些中层干部,见到他也会客气地点头打个招呼。 林凡对此始终保持清醒。他谨记自己的身份——一个后勤科的工勤人员,周文渊的司机兼办事员。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该干活时一丝不苟,该沉默时绝不多嘴。 他的世界,就这样一点点拓展、交织。新家的温暖,工作的稳步上升,与周文渊日益深厚的信任,还有“客来香”里那个笑容渐渐明朗的姑娘……所有的线条,都在2003年冬日的阳光下,清晰而有力地向前延伸著。 他像一棵在岩缝中扎根的树,根须努力向下汲取养分,枝叶则向著阳光,缓慢而坚定地舒展。他知道,更大的风浪或许还在后面,但此刻,他脚下的土地,已足够坚实。 第15章 僱佣王娟 冬日的钢城,天空常常是一种铅灰色的调子,风颳起来带著乾冷的劲儿,吹得人脸颊生疼。但林凡的世界里,却有几处地方,总像拢著一盆看不见的炭火,暖融融的。 新家是最暖和的。母亲已经完全適应了城里的生活,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菜谱,变著花样给儿子和老头子做好吃的。父亲起初的局促不安,也在林凡给他找了个小区物业看夜巡的轻省活儿后消散了大半。活儿不累,就是晚上在几个楼栋之间转转,检查一下门窗水电,白天大把时间,他可以跟新认识的老头们在楼下晒太阳、下象棋,或者坐公交车回村里找老伙计喝顿小酒。老两口的脸上,渐渐有了安享晚年的平和与舒展。每天晚上,林凡下班回家,推开门的瞬间,饭菜的香气、电视里咿呀的戏曲声、父母絮叨的家长里短,交织成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在单位,林凡像一颗被仔细嵌入机器的螺丝,在后勤科那个不起眼却关键的位置上,稳稳地运转著。车辆调度表被他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得清晰明了,司机们何时出车、去往何处、预计返回时间、车辆状况,一目了然。油卡管理台帐做得滴水不漏,每一笔加油记录都对应著行驶里程和派车单。他甚至自己设计了一个简单的车辆保养预警表,贴在墙上,提醒哪位司机的车该保养了,哪辆车的轮胎该换了。这些细碎的工作,他做得津津有味,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周密。 蒋科长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局里车多事杂,以前老刘在的时候,虽然不出大错,但也总有些糊涂帐和扯皮事。林凡来了之后,这一块居然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几个难缠的老司机都对这小伙子挑不出大毛病,因为他做事公道,帐目清楚,该给派的车从不耽误,该卡的油费也绝不鬆口。蒋科长偶尔在周文渊面前提起,语气里带著捡到宝的庆幸。 而林凡与周文渊的关係,则在一次次的同行中,悄然发生著质变。起初,周文渊带他出去,多是出於工作需要和对他稳妥办事风格的认可。车是移动的办公室,也是相对封闭的私密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周文渊有时会闭目养神,思考问题;有时会接打电话,处理公务;偶尔,也会在长时间的沉默后,忽然开口,说一些工作上的烦恼,或者对某些政策、某些人、某些现象的看法。他不像是在徵求意见,更像是一种思路的整理和情绪的发泄。 林凡总是扮演著最好的倾听者。他很少插话,只在周文渊停顿或询问时,才会用简练、客观的语言陈述事实,或者从一个基层执行者的角度,谈一点实际的感受。他从不对领导的决策评头论足,也不传播任何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这种分寸感,让周文渊感到非常舒適和放心。 渐渐地,交谈的內容不再局限於工作。周文渊会问起林凡电大课程学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难题;会聊起省城的一些新鲜事,或者他读过的某本书里的观点;甚至偶尔会提及自己远在省城的家人,语气里带著淡淡的思念和牵掛。林凡也会適当分享一些家里的趣事,比如父亲如何跟小区里的南方老头学下象棋却总输,母亲如何为了省几毛钱跑遍几个菜市场。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周文渊不用说太多,林凡就能领会他的意图;林凡遇到拿不准的事,周文渊三言两语的点拨就能让他豁然开朗。这种默契,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更像是一种亦师亦友、甚至带著点兄长关怀的亲密。 出行的范围也在扩大。除了市內和各县区,偶尔,周文渊需要去省厅开会或者匯报工作,也会带上林凡。长途开车很累,但林凡从无怨言,反而把这看作是开阔眼界的机会。在省財政厅气派的大楼里,在那些步履匆匆、谈吐不凡的省厅干部身上,他看到了更高的平台和更广阔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在省城,他接触到了另一个特殊的群体——省厅领导的司机们。这些司机,看似地位不高,但个个都是人精,消息灵通,能量不小。等待领导开会的时候,司机们常聚在专门的休息室或停车场边抽菸聊天。林凡起初只是安静地听著,递支烟,帮人续点水,態度谦和。时间长了,那些老油子司机们也渐渐接纳了这个来自下面地市、话不多但懂事的年轻人。聊天內容天南海北,从领导行程、人事风声,到省城哪里修路、哪家饭店实惠,无所不包。林凡默默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有时候比正式文件更有价值。他也適时地透露一点钢城的风土人情,或者周文渊偶尔提起的、不涉及机密的省厅旧事,很快就能拉近距离。一来二去,他竟也交了几个说得上话的“省城司机朋友”,互相留了手机號,约定以后来省城互相照应。 跟著周文渊跑得多,免不了会遇到下面单位或相关企业的人想“表示心意”。周文渊的原则非常清楚:工作归工作,人情有人情的尺度。涉及现金、贵重物品、大额消费卡券,一概严词拒绝,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但一些不涉及金钱价值、纯粹出於礼节或地方特色的土特產,比如包装普通的地方茶叶、自家晾晒的干菇腊肉、水果礼盒、甚至几条好一点的香菸,在对方极其热情、反覆推辞不掉、且周文渊判断收下不会影响工作公正性的情况下,有时也会默许。 这时,林凡就成了那个具体的执行者和缓衝带。他会客气地接过东西,表示感谢,同时一定明確告知:“领导说了,下不为例。东西我们收下,是领您这份情谊,但工作该咋办还咋办。”东西拿回来,周文渊通常只象徵性地挑一两样自己用得上的,比如一罐茶叶,或者一箱水果,剩下的,往往手一挥:“小林,你处理吧。拿回去给家里老人,或者分给科里同事尝尝。” 起初,林凡还有些忐忑,觉得这样不好。周文渊看出他的顾虑,淡淡地说:“一点吃用东西,无妨。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太不近人情,反而把路走死了。只要守住大原则,这些小节,不必过於拘泥。你也別全自己留著,科里蒋科长、还有平时帮过忙的同事,该分润的分润一点,是个人情。” 有了周文渊这句话,林凡心里有了底。他开始学著处理这些“馈赠”。东西拿回家,父母自然是高兴的,尤其是那些包装精美的点心、水果,他们以前捨不得买。林凡也会挑一些適合的,比如好烟好茶,送给姐夫孙林(孙林虽然开车不抽菸,但有时候需要应酬);拿一些乾货水果到后勤科,分给蒋科长和相熟的同事,说“跟著领导下去,人家硬塞的,大家尝尝鲜”。东西不值多少钱,但这份心意,让他在科里人缘更好了。 於是,林凡家里那个不大的阳台角落,渐渐堆起了小山似的“礼品”。有成条的香菸(中华、玉溪居多),有成箱的白酒(本地產的中档酒),有各种牌子的茶叶罐,有包装精美的糖果糕点,还有毛巾、牙膏、洗髮水等日用百货……五花八门,蔚为壮观。母亲起初还惊喜,后来就开始发愁:“凡子,这哪吃得完、用得完啊?烟你爸也不抽这么好的,酒你也不常喝,放著都落灰了。” 林凡看著那堆东西,也是哭笑不得。这大概是这个位置上一种独特的“福利”吧,甜蜜的负担。他让母亲挑能吃的儘快吃,能用的就用,別省著。菸酒茶叶这类保质期长的,他整理好,一些留著过年过节走亲戚用,一些打算以后有机会回馈给那些帮过忙的人。他知道,这些东西背后,是周文渊的权力和影响力,也是他作为周文渊身边人,所分享到的、一种隱形的尊重和地位。 生活的主旋律在单位和家庭之间平稳奏响,而在“客来香”里,另一段轻柔的副歌,也在不疾不徐地吟唱。 林凡和王娟,已经算是熟识了。林凡不再只是一个“常客”,王娟见到他,会自然地笑一下,那个小酒窝清晰地漾开,招呼也带了点朋友般的隨意:“来啦?今天有点晚哦。”有时不忙,林凡结帐时,两人会站在吧檯边多聊几句。 林凡知道了她更多的事:老家在邻县的山村,家里有个弟弟在读初中,父母身体不好,她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想多挣点钱贴补家里。“客来香”的工资不算高,但包吃住,老板人也不错,所以她干得还算安心。她说起这些时,语气平静,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坚韧,和想要改变现状的微弱渴望。 林凡也適当分享自己的一些事,比如在財政局上班(没说具体岗位),刚把父母接来同住,正在上电大充电。他说话实在,不吹嘘,也不卖惨,让王娟觉得这个年轻的“干部”(她心里这么认为)没什么架子,挺好相处。 一个周五的晚上,林凡照例去吃饭。店里人不多,王娟正好轮休前台,坐在吧檯后面发呆,眼圈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林凡心里一紧,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王娟嚇了一跳,抬起头见是他,慌忙擦了擦眼睛,勉强笑了笑:“没……没事。林哥你来啦。” “真没事?”林凡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可不像。遇到难处了?要是方便,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点忙。” 他的语气温和而真诚,带著朋友间的关切。王娟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心里的委屈和彷徨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也没啥……就是,家里弟弟要交下学期的资料费,还有补习费,加起来要好几百……我妈打电话来,唉……我这边刚寄了钱回去,手头有点紧。老板说……说过年旺季忙完,可能给我们涨点工资,可那还得等好久……” 几百块钱,对林凡来说不算什么,但他知道,对王娟这样的打工妹,可能是几个月的积蓄。直接给钱,太伤自尊,也容易让她误会。 他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接钱的话茬,而是换了个角度:“在饭店干,確实辛苦,工资也到顶了。就没想过……做点別的?比如,摆个小摊?或者,帮人卖卖东西?” 王娟摇摇头,神情黯淡:“想也想过的。可没本钱,也不知道干啥能挣钱。摆摊要租摊位,要进货,万一卖不掉就全赔了。我……我不敢。” 林凡看著眼前这个眉宇间带著愁容却难掩秀气的姑娘,前世妻子勤劳要强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此刻终於清晰起来。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打理一些“台前”的事情,而王娟,或许是最合適的人选——勤快、踏实、需要机会,而且,他愿意帮她,也更放心她。 “我……倒是有个想法。”林凡斟酌著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我有个朋友,在捣鼓点小生意,缺个可靠的人帮忙照看摊子。不是饭店这种天天熬时间的活儿,时间相对自由点,收入嘛……肯定比你现在服务员高。就是刚开始可能也辛苦,得学著怎么卖货。” 王娟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惊讶地看著林凡:“生意?卖货?林哥,我……我能行吗?我啥也不懂啊。” “不懂可以学。谁天生就会?”林凡鼓励道,“主要是人得勤快,实在,肯吃苦。我觉得你就挺合適。至於卖什么……”他顿了顿,想起前世记忆中,2004年左右开始在北方城市火起来的那个广州女装品牌,“好像是做服装。具体我得再跟我那朋友確认一下。你要是有兴趣,我先问问情况,要是他觉得行,你们可以见见面聊聊。你觉得呢?” 他没有说这个“朋友”就是他自己。一来,他不想给王娟太大压力,也避免直接僱佣关係可能带来的尷尬;二来,他隱约觉得,以“介绍工作”的方式开始,更自然,也更能观察王娟的真实意愿和能力。 王娟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比服务员高的收入,相对自由的时间,还有林哥的推荐……这听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线光。虽然忐忑,虽然害怕自己干不好,但改变现状的渴望,压过了恐惧。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林哥,我……我想试试!麻烦您帮我问问!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 “好。”林凡笑了,“那我先去问问。有消息告诉你。別太有压力,成不成都没关係。” 这次谈话后,林凡加快了筹划。他利用周末,去了几趟钢城最大的服装集散地——东河服装批发市场。市场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各种口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像一个普通的批发客,这里看看,那里问问,仔细观察著不同区域的衣服款式、价格、人流。他发现,市场靠西头的位置最好,人流最大,但摊位费也最贵。他看中了一个大约十多平米、位置不错的档口,一打听,一年租金,居然要三万!买下来要十八万,这在2003年无疑是一笔巨款。 但林凡没有犹豫。他清楚记得,前世这个市场在2004年后会迎来爆发式增长,现在拿下好位置,不仅是做生意的本钱,更是一笔优质的不动產投资。他手头剩余的积蓄还有二十五万正好够。 他通过市场管理处,私下联繫了那个档口的原业主。谈判,签协议,付款,办理过户……一切都在低调中进行。他没有用王娟的名字,而是用了母亲王秀英的身份证(跟父母解释说是投资个小摊位租出去),手续办得乾净利落。 档口拿下后,下一步就是货源。林凡记忆中那个后来风靡一时的广州女装品牌,叫“綺丽坊”,风格时尚、质量不错、价格適中,非常適合北方二三线城市的年轻女性。这个品牌早期主要做批发,在著名的广州十三行服装批发市场有档口。 他需要亲自去一趟广州。一来確认品牌和款式,二来建立直接的拿货渠道,三来,也是带王娟去见识和学习。这趟远行,需要一个合理的请假理由,也需要让王娟愿意跟他去。 几天后,林凡再次来到“客来香”,找了个安静的时间,把王娟叫到一边。 “我跟我那朋友说了,”林凡语气平静,“他挺看好你的。他那生意,就是在东河服装批发市场有个档口,打算做女装批发。现在档口已经盘下来了,就差好的货源和可靠的人看著。他最近正好要去广州找货源,想带个帮手,也是顺便教教以后看摊子的人怎么选货。我跟他说了你,他同意让你跟著去学习一趟,月工资二千元,路费食宿他包,另外算你出差补助。你看……愿不愿意去?” 去广州?王娟彻底惊呆了。长这么大,她连省城都没去过,广州,那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南方大都市!跟一个陌生男人(虽然是林哥的朋友)出远门?学习选货? 巨大的诱惑和本能的警惕在她心里交战。她看著林凡,林哥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丝杂质,只有为她著想的诚恳。 “林哥……我……我去合適吗?我啥也不懂,会不会给你朋友添麻烦?”她怯怯地问。 “就是不懂才要去学啊。”林凡笑道,“你放心,我那朋友是正经生意人,我跟他很熟,人品绝对可靠。这次去主要是看,是学,不用你干什么重活。见识一下真正的批发市场,对你以后有好处。就算最后你没跟他干成,出去开开眼界,不也是好事?”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王娟。是啊,出去看看,总是好的。也许,这就是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林哥,我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学,不给你们添麻烦!” “好。”林凡点头,“那你跟店里说一下情况。我们大概去四五天。具体出发时间,我定了告诉你。需要准备什么,我也提前跟你说。” 搞定了王娟这边,林凡又去找周文渊请假。他没有细说去广州干什么,只含糊地说一个远房亲戚在广州有点事,需要他过去帮忙处理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生意机会,想请几天年假。 周文渊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说:“出去走走看看也好。注意安全,別惹事。假我去给你批,工作安排好。” “谢谢周哥。”林凡感激道。周文渊这种不问细节的信任,让他心里很暖。 一切都安排妥当。林凡取了钱,买了火车票(臥铺)。2003年底,从钢城去广州,要坐將近三十个小时的火车。他告诉王娟,他那“朋友”临时有事,让他全权负责这次进货,並带她一起去学习。王娟虽然有些惊讶,但想到是林哥带队,反而更安心了。 出发那天,林凡帮王娟提著简单的行李,两人登上了南下的列车。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驶离站台,窗外熟悉的景物飞快后退。王娟坐在靠窗的位置,既兴奋又紧张,不时偷偷看一眼对面座位上闭目养神的林凡。林凡则看似平静,心里却在盘算著接下来的每一步:找到“綺丽坊”,谈好合作,选对款式,顺利把货运回来……还有,如何在这几天相处中,既教会王娟东西,又保持恰当的距离。 车轮滚滚,载著两个各自怀揣心思的年轻人,驶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南方。一条新的支线,正式匯入了林凡人生的主干道。而在钢城,属於他的那条主线,也在持续而有力地向前延伸,带著那些堆积如山的馈赠,和越来越清晰的未来图景。 第16章 广州进货 绿皮火车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铁龙,在冬日的原野上昼夜不息地奔驰。硬臥车厢里,混杂著泡麵味、汗味、烟味,还有偶尔飘过的水果香。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哐当”声,成了背景里永恆的白噪音。 王娟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也是第一次坐臥铺。她蜷缩在中铺,大部分时间都侧躺著,脸朝著隔板,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默默想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陌生的南方景致。偶尔林凡从上铺探头下来,会看到她睁著眼,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紧张和拘谨显而易见,即使在吃饭、洗漱时,也儘量缩在自己的小空间里,话很少。 林凡也不刻意找她聊天。他知道,对这个年纪、这种处境的姑娘来说,过多的关注反而是负担。他只是在她下来泡麵时,自然地递给她一瓶水;在她去厕所时,提醒她小心过道里跑来跑去的小孩;晚上车厢熄灯前,低声说一句“晚上盖好被子,小心著凉”。这些细微的关照,像温水一样,慢慢浸润著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 漫长的旅程到了后半段,也许是实在无聊,也许是对未知的广州少了些恐惧,王娟开始偶尔主动和林凡说几句话。 “林哥,广州……是不是特別热?”她趴在铺位上,小声问。 “现在应该比咱们那边暖和点,不过也入冬了,不会太热。”林凡靠在铺位上,手里拿著一本关於服装面料的书(临行前买的),隨意翻著。 “那个批发市场……真的有那么大吗?比东河市场还大?” “大得多。听说有几十个东河市场那么大,全国各地的衣服好多都是从那儿出去的。” 王娟轻轻“哇”了一声,眼神里流露出单纯的嚮往和一丝怯意。 “別怕,”林凡合上书,看著她,“到时候跟著我,多看,多听,少说话。看我是怎么跟人谈的,怎么挑货的。第一次去,主要是学。” “嗯!”王娟用力点头,像个小学生。这个神態,让林凡想起了前世儿子认真听他讲题时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软。 第三天清晨,火车终於喘著粗气,驶入了广州站。潮湿而温润的空气,夹杂著南方城市特有的、混杂著各种气味的喧囂,扑面而来。王娟紧紧跟在林凡身后,拖著她那个小小的行李包,眼睛不够用似的打量著车站里摩肩接踵、行色匆匆的人群,听著完全听不懂的粤语广播,脸上写满了新奇和茫然。 林凡熟门熟路(前世记忆加上提前做的功课)地带她坐上了去十三行附近的公交车。沿途,高耸的楼宇、繁华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铺,让王娟彻底看呆了。她从未想过,城市可以这么大,这么热闹,这么……不一样。 他们在批发市场附近找了家乾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林凡要了两个单间。安顿好后,他带著王娟简单吃了点东西,便直奔十三行服装批发市场。 即使有心理准备,当真正置身於那个由无数档口、人流、货物、吆喝声构成的庞然大物中时,王娟还是被深深震撼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掛满各式各样服装的档口,空气中瀰漫著新布料的味道和嘈杂的议价声。打货的人拖著黑色的大號塑胶袋或小推车,在人群中快速穿梭,档口小妹语速飞快地报著价,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一切都显得高效、直接、充满张力。 林凡目標明確。他凭藉著模糊的记忆和提前打听的信息,在市场深处一个相对核心的区域,找到了“綺丽坊”的招牌。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档口,装修比周围更精致些,墙上、架子上掛满了当季新款,以休閒女装为主,款式果然如记忆中那样,时尚而不夸张,色彩明快,面料看起来也不错。几个年轻女孩在忙碌地接待客人。 林凡没有急著上前,而是带著王娟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会儿,看他们的客流,听他们跟客人交谈的套路,留意主推的款式。然后,他才整了整衣服,示意王娟跟上,走了过去。 “老板,看货。”林凡开口,用的是普通话,但语气沉稳,目光直接落在档口里一个正在理货的、看起来像是主管的中年女人身上。 那女人抬起头,打量了林凡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明显有些侷促的王娟,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老板哪里来的?想看什么款?” “北边,钢城。想做批发,看看你家休閒女装。”林凡言简意賅,目光已经在货架上扫视,“听说你们『綺丽坊』的版型和做工不错。” 一听是北方来做批发的,女人態度认真了些:“老板好眼光。我们家的版都是请师傅专门打的,做工在十三行也是有口碑的。这边都是新款,主打年轻休閒,好走量。老板想要什么价位的?”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价位,而是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几件衣服的面料,看了看车工线头,又示意王娟也过来看看。“你觉得这几款怎么样?”他低声问王娟。 王娟没想到林凡会问她,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但还是鼓起勇气,学著林凡的样子摸了摸料子,又仔细看了看款式,小声说:“这个……这个圆领卫衣的版型看著挺好,顏色也鲜亮,还有这个针织开衫,样子简单,好像挺好配衣服……” 她的声音虽然小,但点评得还算在点子上,而且很自然地用了女性视角。林凡点点头,对那女人说:“我妹妹眼光还行。老板,这些款,拿货价多少?量大怎么算?” 接下来是具体的谈判。林凡对批发市场的规则似乎很熟悉,问的问题都在点上:起批量、打包价、补货周期、退换货政策、有没有现货、物流怎么发……他不急不躁,但每一句都透著內行和诚意。那女人(后来知道姓陈,是档口负责人)见他是真想拿货做生意的,也给了相对实在的价格。 王娟在一旁听得聚精会神,努力记住每一个环节。她看到林凡如何比较不同款式的性价比,如何巧妙地爭取更低的打包价和更好的退换条件,心里暗暗佩服。林哥懂得真多,而且谈判的时候,那种沉稳自信的气场,跟在財政局时温和的样子完全不同。 最终,林凡选定了一批新款春季的款式,包括王娟看中的那几件,总共订了五万元的货。这个数目对於“綺丽坊”来说不算巨大单,但作为一个新开发的北方客户,也值得重视了。陈主管很爽快地和他签了简单的订货单,约好了三天后货齐发物流,並答应以后补货优先安排,新款图册也会第一时间传给他。 走出“綺丽坊”的档口,林凡长长舒了口气。事情比预想的顺利。王娟跟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还沉浸在刚才那种紧张的商业氛围中。 “林哥,你真厉害!一下就拿下了!”她小声说,语气里带著崇拜。 “主要是他们家货確实对路。”林凡笑了笑,“走,今天任务完成一大半了。带你去吃点好的,然后……逛逛广州城?” 接下来的两天,林凡带著王娟,真正像个游客一样,在广州转了转。去了上下九步行街,看了鳞次櫛比的骑楼和老字號;坐了渡轮,看了珠江夜景;甚至还去了一趟当时刚建成不久的天河城,感受了一下高端商场的气派。王娟像只飞出笼子的小鸟,虽然依旧节俭(什么都捨不得买),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话也多了起来,会指著一些新奇的东西问林凡那是什么,会小声惊嘆广州的繁华。 林凡也借著逛街的机会,给家人採购礼物。给父亲买了一件质量不错的夹克,给母亲买了一条柔软的羊毛围巾和几盒广式点心,给姐姐买了一套护肤品,给姐夫买了一条名牌皮带。他也没忘了周文渊,精心挑选了两盒上好的凤凰单丛茶和一套功夫茶具,知道周文渊好这口。 当然,他也给王娟和自己买了些衣服鞋子。给王娟买了两套適合她这个年纪、质量不错的休閒冬装和一双舒服的皮鞋,说是“工作需要,形象也很重要”。王娟推辞不过,红著脸收下了,摸著那柔软的面料,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欢喜。林凡自己也添置了两件像样的衬衫和一双皮鞋。 最后一天晚上,两人在旅馆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饭。几天的相处,让彼此间陌生感消融了许多。灯光下,王娟的脸庞显得柔和而生动。 林凡斟酌了很久,决定在回去前,把一些话摊开来说。 “王娟,”他放下筷子,语气变得认真,“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王娟抬起头,看著他严肃的表情,心里莫名一紧:“林哥,什么事?” “东河市场那个档口,”林凡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其实……没有那个『朋友』。档口是我买的,生意,是我想做的。” 王娟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反应过来。 林凡继续平静地说:“我在財政局的工作,你知道,是公家饭。有规定,公职人员不能经商办企业。所以,这个生意,我不能自己出面。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帮我打理台前的一切。” 他顿了顿,看著王娟脸上变幻的神色,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丝恍然:“我观察了你很久,觉得你勤快、踏实、人也聪明,最重要的是,心地纯善,值得信任。所以,我才想把这个机会给你,也是……请你帮我这个忙。” 王娟的心怦怦狂跳起来。档口是林哥的!生意是林哥的!他选中了自己,不是介绍工作,而是……託付!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被巨大信任衝击的眩晕,有得知真相的惊讶,也有沉甸甸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认可和需要的暖流。 “林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怕我做不好,辜负了你的信任……” “没有人天生就会。”林凡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会帮你。货源我找,大方向我把控,资金我出。你需要做的,就是学著怎么管好那个摊位,怎么带人卖货,怎么跟客户打交道,怎么把帐目记清楚。遇到难处,隨时问我。我相信你能做好。” 他看著王娟,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期待:“这个摊子,是我的一个希望,也是给你的一份事业。做好了,收入不会亏待你。更重要的是,你能学到本事,自己能立起来。你愿意……帮我吗?” 王娟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感动,是突然看到前路的激动。她用力抹去眼泪,看著林凡,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林哥,我愿意!我一定拼尽全力,帮你把生意做好!绝不让你失望!” 这一刻,隔在他们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僱主与雇员、帮助与被帮助的薄纱,被彻底撕开。一种更紧密的、基於信任和共同目標的纽带,悄然建立。 回程的火车上,气氛已然不同。王娟不再总是蜷缩著,她会主动和林凡討论哪些款式可能好卖,在广州看到的一些店铺陈列能不能借鑑,甚至还拿出小本子,记下林凡教她的一些简单的记帐方法和客户沟通技巧。她的眼睛里,有了光,有了目標,整个人都显得生动了许多。 回到钢城,已是几天后。林凡马不停蹄,立刻开始布局。 他先是带王娟去看了东河市场那个已经属於他们的档口。十多平米,方方正正,位置確实很好。王娟抚摸著崭新的卷闸门,看著空荡荡的店面,眼神充满了憧憬和责任感。 接著,林凡拿出早就画好的简单设计图,找了熟悉的装修队(还是赵大勇),用最快的速度把档口布置起来:刷白墙壁,装上明亮的日光灯和射灯,定做了掛衣架和展示架,门头掛上了“娟子服饰”的招牌(用王娟的名字,更亲切,也避嫌)。风格简洁明亮,突出服装本身。 同时,林凡通过市场里的熟人,在紧邻市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一楼,租下了一个两室一厅的套间。房间旧了点,但面积够大,採光也行。他让人简单粉刷,留出一个臥室给王娟住,客厅的空间作为仓库和打包区。这样,王娟住得离摊位近,方便照看,货物存储和安全也有了保障。 摊位布置的同时,林凡让王娟去市场里招人。很快,两个同样是外地来打工、看上去机灵踏实的十八九岁小姑娘被招了进来,一个叫小芳,一个叫小丽。王娟按照林凡教的,简单地培训了她们基本的接待礼仪、服装尺码知识和打包技巧。 货也从广州发到了。十五大包衣服,堆满了新租的“仓库”。王娟带著小芳小丽,按照款式、顏色、尺码,一一整理,掛到档口的衣架上。看著原本空荡荡的摊位被琳琅满目的新衣填满,那种成就感,让王娟激动得一夜没睡好。 开业前,林凡把王娟叫到一边,递给她一个信封。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一笔启动资金,你先拿著。摊位日常的开销,像水电、袋子、零钱什么的,从这里出。每一笔花销,你都记在这个本子上。”林凡把一个崭新的记帐本也递给她,“生意上的收入,你也每天记清楚。每隔几天,我们对了帐,你把该留的流动资金留下,剩下的利润,我们再商量怎么处理。” 王娟接过厚厚的信封和记帐本,手都在抖。这不仅仅是一个月的工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授权。 “林哥,我……” “別紧张,慢慢来。”林凡拍拍她的肩膀,“明天就开业了。记住,热情点,耐心点,实在点。价格我跟你定好了底价,你有一定的浮动空间。遇到难缠的客人,別怕,有我。明天我儘量抽空过来看看。” 开业那天,“娟子服饰”的招牌下,掛上了“新货上市,欢迎批发零售”的红纸。王娟穿著新上的春款和新皮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招呼著进店的客人。小芳和小丽也很快进入了角色。新颖的款式、不错的质量、公道的价格,加上王娟三人逐渐熟练的推销,很快吸引了市场里不少拿货的客商和一些零买的顾客。第一天营业结束,虽然忙碌不堪,但算下来竟然有了不错的流水。 晚上,王娟在仓库兼臥室里,就著昏暗的灯光,认真地在记帐本上写下第一笔收入,虽然字跡稚嫩,但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林哥对她的信任,也是她自己人生的新起点。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里打理得红红火火。 而林凡,则带著从广州给周文渊买的茶叶和茶具,敲响了周文渊宿舍的门。周文渊看到他,有些意外。 “周哥,从广州带了点小东西,一点心意。”林凡把包装好的茶叶茶具递过去。 周文渊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眉头微挑:“凤凰单丛?这东西不错。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顺带的。”林凡笑道,“出去一趟,总得给您带点当地的特色。” 周文渊也没多推辞,拿起茶具看了看,点了点头:“有心了。坐吧,正好试试你这茶。” 氤氳的茶香中,林凡简单说了说广州的见闻(隱去了生意细节),周文渊也聊了聊局里这几天的情况。气氛融洽而放鬆。 从周文渊那里出来,林凡走在冬夜的寒风中,心里却一片暖意。广州之行,不仅敲定了货源,更和王娟建立了坚实的信任。摊位的顺利起步,让他又多了一条稳健的財路。而周文渊这里,关係也越发亲近自然。 几条线,都在各自的轨道上顺利运行,並且开始產生微妙的交织和共振。他就像那个站在台后的导演,看著舞台上的灯光次第亮起,演员们渐入佳境,一场属於他的、静水流深的大戏,正缓缓拉开更精彩的帷幕。 第17章 父亲的新工作 第二天第一批客人是七点零三分进来的。三个从县城来的批发商,拖著黑色大號行李袋,步履匆匆地扫视两侧档口。走到“娟子服饰”前时,其中一人停了下来。 “这版型……”他伸手摸了摸掛在外侧的白色蕾丝衬衫,“和广州十三行那家『綺丽坊』的好像。” 王娟正在整理货架,闻言转身,脸上是林凡教过的那种“既不殷勤也不冷淡”的笑容:“老板好眼光,就是『綺丽坊』的货。” “真是?”那人眼睛亮了,“他们家货不好拿啊,要排队。” “我们老板和那边经理熟。”王娟说得自然,从柜檯下拿出进货单的复印件——当然是处理过的版本,只显示了“綺丽坊”的抬头和部分货品编號,“您看看,这是上周刚到的批单。” 三个批发商围上来看。林凡在远处观察,见王娟不慌不忙地等他们看完,才开口:“这款白色蕾丝衬衫,十三行批发价四十八,我们这儿五十二。但您拿十件以上,按五十算。” “贵了。”领头那人摇头,“市场上仿版多,四十都能拿到。” 王娟笑了笑,从衣架上取下衬衫,翻出內侧领標:“仿版没有这个標。『綺丽坊』的標是织嘜,线头工整,洗十次不脱线。”她又翻开下摆,“这里有个暗纹,是他们家的防偽。” 这些细节是林凡在广州时教她的。他记得前世王娟说过,最早做服装时吃过仿版的亏,后来学会了看標、看线头、看版型细节。 那三人传看著衬衫,低声商量了几句。领头人抬头:“先拿二十件试试,配十条那个黑色铅笔裤。” “好。”王娟转身招呼,“小芳,开单。” 第一单生意,六百二十元,现金交易。王娟点钱时手指很稳,但林凡看见她耳根微微发红——那是紧张褪去后的反应。 上午九点,档口已经挤了三拨人。小丽负责开单收钱,小芳帮忙配货打包,王娟则在人群中穿梭,介绍款式、报价格、解答问题。她的声音起初有些紧,渐渐就放开,甚至能边理货边和熟客般的批发商开玩笑: “李老板,上次说给我带你们那儿的麻花,可別忘了!” “忘不了!下周来,给你带一袋子!” 林凡看了四十分钟,转身离开市场。走到门口时回头,王娟正弯腰帮客人把打包好的衣服塞进行李袋,马尾辫从肩头滑落,她隨手撩到耳后,侧脸在晨光里有细细的绒毛。 他知道,这条线稳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到市財政局,刚好八点五十分。林凡在门口整理了下衬衫下摆——周文渊说过,机关干部要注意形象,衬衫不能皱,裤线要直。 后勤科在办公楼一层西侧。林凡推门进去时,李姐正在浇窗台上的绿萝。 “小林回来啦?”李姐回头笑,“广州好玩不?” “没怎么玩,主要是办事。”林凡从包里掏出个纸袋,“给您带了点广州的鸡仔饼,说是老字號。”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李姐接过来,眼睛笑成月牙,“你说你,出差还惦记著我。” “应该的。”林凡笑了笑,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办公桌擦得很乾净。 桌上放著一张纸条,“小林:27日(周三)上午隨我去交通局调研,下午有全省预算工作会议。备车,带记录本。周” 字跡刚劲,句句要紧。 林凡收好便条,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大多是后勤科的日常事务:办公用品採购申请、车辆维修单、会议室预订登记……他一份份核对、签字、归档,动作熟练。前世的办公室经验让他对这些流程烂熟於心,知道哪些可以快批,哪些需要留痕。 十一点,周文渊推门进来。 “科长。”林凡站起身。 周文渊在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看看这个。” 林凡接过,是省財政厅下发的《关於规范地方財政资金管理的若干意见》(徵求意见稿),厚厚一沓,至少三十页。 “下个月要开专题研討会,各市局都要提修改意见。”周文渊抽了口烟,“你抽空通读一遍,重点看第三章『专项资金监管』和第五章『预算执行考核』。下周三前,给我写个初步建议,不用长,两三页就行。” “明白。” 这是周文渊培养他的方式——不直接教,而是给任务、提要求、看成果。林凡清楚,这份看似简单的“读后感”,实际上是对他政策理解能力和文字功底的考察。 “对了,”周文渊像是隨口提起,“你转工勤岗的事,人事科那边流程走完了。下个月起,工资按正式工勤岗算,一千,加上各种补贴,大概能到一千二。”(后面以这个工资为主,好多书友反应定得太高了,咱们以这个为標准啊 林凡心头一暖:“谢谢科长。” “谢什么,你自己爭气。”周文渊看了看表,“中午食堂有红烧排骨,去晚了抢不著。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遇见预算科的张副科长,对方笑著打招呼:“周科长,又带小林去吃饭?” “是啊,年轻人长身体,得多吃。”周文渊难得开句玩笑。 张副科长看了林凡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小林跟周科长,跟对了人。” 这话里有话。林凡只当没听见,点头微笑:“张科长过奖。” 食堂里两人打了饭,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周文渊吃饭很快,但动作规矩,筷子不碰碗,咀嚼不出声。林凡跟著他的节奏,也吃得安静。 吃到一半,周文渊忽然问:“你父亲,现在做什么?” 林凡实话实说,“我给他找了一个我们小区物业晚上值夜的工作。” “嗯。”周文渊夹了块排骨,“交通局那边,后勤科老陈跟我关係不错。他们下属的交通队缺个看大门的,白班,上一天休一天,主要是登记进出人员。工资不太高,七百左右,但稳定。” 林凡筷子顿了顿。 “你要是觉得行,我下午跟老陈打个招呼。”周文渊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得说清楚,是临时工,没编制。” “科长……”林凡放下筷子,“麻烦您了。” “举手之劳。”周文渊摆摆手,“老陈欠我个人情。再说了,你父亲那个年纪,有个正经事做,总比上夜班强。” 林凡知道这不是“举手之劳”。机关里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周文渊这是实实在在地帮他解决后顾之忧。 “谢谢科长。”他认真说,“我晚上回家就跟父亲说。” “嗯。”周文渊吃完最后一口饭,擦擦嘴,“下午我去市政府开会,你不用跟。把那份文件好好看看,明天去交通局,你得做记录。” “明白。” 晚上七点,林凡回到家。 母亲在厨房炒菜,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见林凡进门,林建国关小电视音量:“回来了?广州那边都弄好了?” “弄好了。”林凡换鞋,走到父亲身边坐下,“爸,跟您商量个事。” “说。” “我们单位领导,帮忙联繫了个工作。”林凡斟酌著词句,“在交通队看大门,白班,上一天休一天。工资七百,发制服。” 林建国愣了下:“交通队?正规单位?” “算是下属单位的临时岗位。”林凡实话实说,“没编制,但稳定。离家也近,骑自行车十来分钟。”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看大门?是门卫吗?” “妈,是门卫。”林凡转头,“比爸这个天天夜班强。再说了,交通队的门卫,说出去也好听。” 林建国笑著说这个工作好。 “什么时候上班?”他问。 “您要是愿意,这周末就能去。”林凡说,“领导都打好招呼了。” 林建国搓了搓手。 “好,好。”他点头,“我一会儿就去打个招呼,说儿子又给找了个好工作。” 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那制服……是真警服?” “辅警的,没肩章。”林凡解释,“但样子是正规的。” 林建国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林凡看见,父亲的眼角有很浅的纹路舒展开——那是久违的满足感。 晚饭时,家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母亲多炒了个韭菜鸡蛋,父亲多吃了半碗饭。姐姐林萍打电话来,听说这事,在电话那头笑:“爸这下神气了,穿制服上班!” “去去去。”林建国嘴上嫌弃,脸上却带笑。 饭后,林凡回到自己房间,给王娟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那头很吵,有打包胶带的撕裂声,有人喊“娟姐,这件还有货吗”。 “稍等。”王娟说,然后是脚步声,嘈杂声渐远,“好了,你说。” “今天怎么样?”林凡问。 “特別好。”王娟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上午走了三十多单,下午又有老客户回来补货。小丽算了下,今天流水有四千多。” “利润呢?” “按你说的,零售价打七折是批发价,咱们进货价平均是批发价的六成。”王娟算得很快,“今天毛利大概一千五。除去房租、水电、她们俩工资,净利应该有一千二。” 一天一千二,一个月就是三万六。这还没算周末的旺季。 “货够吗?”林凡问。 “白色蕾丝衬衫快断码了,黑色铅笔裤也是。”王娟说,“我下午已经给『綺丽坊』的李经理打电话,又补了五十件衬衫、三十条裤子。他说明天发货,走铁路快件,三天能到。” “做得对。”林凡讚许,“爆款不能断货。下次补货,可以適当增加量。” “嗯。”王娟顿了顿,“林凡……” “怎么?” “今天有个省城来的批发商,说想代理我们的货。”王娟声音低了些,“他说可以在省城批发市场帮我们铺货,但要给他八个点的返利。” 林凡挑眉。这是王娟第一次独立面对商业谈判。 “你怎么说?” “我说得问问老板。”王娟老实交代,“但我觉得……可以试试。省城市场大,我们靠自己跑不过来。” 林凡笑了:“你已经有主意了,还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没把握。”王娟轻声说,“万一他是骗子呢?万一他把货拿了不给钱呢?” “所以要有合同,要压款,要小批量试。”林凡慢慢说,“这样,你让他下周来店里谈。我抽空过去一趟,咱们一起见见。” “好。”王娟明显鬆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来?” “周六吧。”林凡算了下时间,“这周单位事多,周六上午我去找你,对个帐,顺便看看你说的那个人。” “嗯。”王娟应了声,又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正准备吃。”王娟笑,“小芳去买盒饭了,今天加鸡腿。” “该加。”林凡也笑,“好了,你先忙,周六见。” 掛断电话,林凡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左边一页记著单位的事:明天交通局调研要点、省厅文件阅读进度、父亲工作安排。右边一页是生意的事:本周预计利润、补货清单、省城代理可能性。 两条线,平行延伸,偶尔交错。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夜色里的安居苑安静祥和,远处街道上有车灯流淌成河。这是2003年的冬天,他二十岁的身体里装著四十五岁的灵魂,手里握著比前世多出无数倍的筹码。 但最大的筹码,不是先知,而是此刻——父母健康,姐姐安稳,贵人提携,所爱之人正走在变得更好的路上。 还有比这更值得的人生吗? 周三上午八点,林凡开车载周文渊去交通局。 车是局里的老桑塔纳,黑色,车龄五年,但保养得不错。林凡前世有十几年驾龄,开这种车游刃有余。他注意保持匀速,遇红灯平稳停下,变道必打转向——这些细节,周文渊都看在眼里。 “车现在是越开越稳了。”周文渊坐在后排,翻看著调研提纲,“比有些老司机还稳。” “科长过奖。”林凡目视前方。 “不是过奖。”周文渊合上文件夹,“机关里开车,不是技术好就行。要稳,要守规矩,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你悟性不错。” 这话意味深长。林凡从后视镜看了周文渊一眼,对方正闭目养神。 交通局大楼比財政局气派,十二层,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著光。门卫显然是提前接到通知,看到车牌就升起栏杆。林凡把车停进指定车位,下车给周文渊开门。 “你在车上等,还是跟我上去?”周文渊问。 “我听科长安排。” “那就一起吧。”周文渊说,“今天主要是听他们匯报农村公路养护资金使用情况,你做记录,回头整理成纪要。” “明白。” 会议室在七楼。两人进去时,交通局副局长、財务科长、工程处长等人已经在了。周文渊与他们一一握手,林凡跟在身后,微微躬身,不多话,但该有的礼数周全。 会议开始。交通局財务科长匯报数据,周文渊偶尔插话问几个关键点:资金拨付进度、配套资金到位率、是否存在挪用……问题犀利,直指要害。 林凡埋头记录,笔尖飞快。他不仅记对话,还標註重点、打问號、画星號——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便於会后整理。 匯报到一半,周文渊忽然转头:“小林,你把去年省厅下发的《农村公路养护资金管理办法》第三条款,念一下。” 林凡愣了下,但手上动作没停。他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周文渊的习惯是,调研前会让林凡把所有相关文件都备齐,按时间顺序排列。 翻到第三页,林凡清晰念出:“第三款,养护资金实行专户管理、专款专用,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截留、挤占、挪用……” 念完,周文渊点头,看向交通局副局长:“李局,刚才你们匯报说,部分县区存在用养护资金支付人员工资的情况,这明显不符合规定。” 李副局长脸上有些掛不住:“周科长,基层有基层的难处……” “难处可以反映,但不能违规。”周文渊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这样,你们本周內写个详细说明,把具体情况、金额、原因列清楚,我们带回去研究。” “好,好。”李副局长连连点头。 会议继续。林凡悄悄鬆了口气——刚才那一出,是周文渊在给他“亮相”的机会。在机关,能让领导在重要场合点名做事,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散会时已近中午。交通局安排工作餐,周文渊推辞了:“下午省厅还有会,得赶回去。” 李副局长也不强留,亲自送两人到电梯口。等电梯时,他看了林凡一眼:“这位小同志记录很认真啊。” “小林,我们局办公室的。”周文渊简单介绍,“年轻人,肯学。” “后生可畏。”李副局长笑著拍拍林凡肩膀,“有空常来。” 电梯门关上,周文渊问:“感觉如何?” “李副局长最后拍我那下,手心有汗。”林凡实话实说,“他们资金使用肯定有问题。” 周文渊笑了:“看出来了?但今天不深究。咱们是財政部门,不是审计部门。点到为止,给他们时间整改,比当场撕破脸强。” “那要是他们不整改呢?” “那就下次联合审计时,重点关照。”周文渊说得轻描淡写,“机关里做事,要懂得留余地,也要懂得留后手。” 林凡点头记下。 回到车上,周文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个信封,递给林凡:“这个,你下午送去给后勤科老陈。” 林凡接过,信封没封口,里面是几张购物卡,面值不大,总共一千元。 “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他帮忙。”周文渊闭眼靠在座椅上,“规矩你懂,別声张。” “明白。” 送完周文渊回局里,林凡开车去了交通局后勤科。老陈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胖,禿顶,但眼睛很亮。见林凡来,他笑眯眯地让座倒茶。 “周科长太客气了。”老陈接过信封,看都没看就锁进抽屉,“你父亲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来报到,在第三交通队,离你们家近。” “麻烦陈科长了。”林凡把带来的两条烟放在桌上——这是他自己带来的,玉溪,不算贵重,但拿得出手。 “哎哟,这更客气了。”老陈笑得更开心,“小林啊,周科长很器重你,好好干。以后交通局这边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谢谢陈科长。” 从交通局出来,林凡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他找了家麵馆,要了碗牛肉麵,边吃边给王娟发简讯: “今天顺利吗?” 五分钟后回覆:“爆了。上午来了个旅游团,三十多个女的,买了四十多件衣服。小芳嗓子都喊哑了。” 林凡笑了,回覆:“晚上喝点蜂蜜水。周六我去,带润喉糖。” “好。你吃饭了吗?” “正在吃。” “吃的什么?” “牛肉麵。” “我也想吃。” 林凡看著这行字,想像王娟在嘈杂的档口里,低头按手机的模样。他回覆:“周六带你去吃。” “真的?” “真的。”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那我等著。” 麵汤的热气模糊了手机屏幕。林凡擦了擦,看见最后那句话后面,有个手打的微笑符號::) 周五下午,林凡把整理好的《关於规范地方財政资金管理的若干意见》阅读报告交给周文渊。 三页纸,手写,字跡工整。第一部分是摘要,概括文件核心精神;第二部分是重点条款解读,结合本市实际情况分析;第三部分是建议,提出了三条可操作性较强的修改意见。 周文渊看了十分钟,期间只抬了一次头:“这个『建立资金使用绩效评估机制』的建议,是你自己的想法?” “参考了国外的一些做法,但结合了咱们的实际情况。”林凡谨慎回答,“我觉得单纯监管资金去向不够,还得看花出去的钱產生了什么效果。” “嗯。”周文渊继续往下看。 全部看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写得不错。逻辑清晰,有思考深度。”他顿了顿,“下周三省厅开研討会,你跟我去。” 林凡心头一跳:“科长,这……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周文渊反问,“报告是你写的,思路你最清楚。到时候如果领导问起来,你来说。” 这是更大的机会,也是更大的考验。省厅级別的会议,参会的至少是各市局科长,他一个工勤编——坐在那里,就是个异类。 但周文渊敢带,他就敢去。 “好。”林凡点头,“我需要准备什么?” “把这份报告吃透,特別是你提的那三点建议,每一点都要能展开讲十分钟。”周文渊说,“另外,把近三年省厅下发的所有关於资金管理的文件都看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明白。” “还有,”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推过来,“这个给你。” 林凡接过,是硬壳的黑色笔记本,封面印著“全省財政工作会议”字样,里面还是空白。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周文渊说,“以后跟我出去开会、调研,重要的事都记下来。但记住,有些话能记,有些话不能记。这个分寸,你自己把握。” “谢谢科长。”林凡摩挲著笔记本的封皮。这是仪式性的授予,意味著周文渊正式把他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下班前,林凡去了趟人事科,签了工勤岗的转正表格。办事的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眼林凡的年龄,有些惊讶:“二十岁就转正了?” “领导照顾。”林凡笑笑。 姑娘没多问,盖了章:“下个月五號发工资,记得查卡。” “好,谢谢。” 走出人事科,林凡在走廊遇见杜主任。对方显然已经知道消息,笑著打招呼:“小林,恭喜啊。” “全靠领导培养。”林凡態度谦逊。 “周科长对你可是寄予厚望。”杜主任压低声音,“好好干,別辜负他。” “一定。”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凡看著窗外流动的街景。2003年的城市还没有那么多高楼,街边小店掛著“大降价”的横幅,音像店门口的海报上是周杰伦的《叶惠美》。一切都生机勃勃,一切都充满希望。 手机震动,是姐姐林萍发来的简讯:“爸的制服拿到了!他穿著在镜子前照了半小时,妈说他臭美。” 林凡回覆:“让爸穿著,等我回家吃饭,看看帅不帅。” “肯定帅!妈说要做红烧肉。” “好。” 收起手机,林凡闭上眼。前世猝死前的走马灯里,有过这样的画面吗?父亲穿著制服,笑得像个孩子;母亲在厨房忙碌,念叨著“我儿子最爱吃红烧肉”;姐姐发来简讯,语气里满是家常的欢喜。 没有。前世的记忆里,只有永无止境的加班、应酬、业绩压力,以及最后倒在彩票店门口时,那种“终於可以休息了”的解脱。 这一世,他要的不是巨富,不是权势,就是这些——这些琐碎的、温暖的、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 第18章 王娟的进步 周六上午九点,林凡坐公交车去东河批发市场。 跨一个区,二十公里,公交车全程一个小时。他靠在车窗上,看著城市从中心区的高楼逐渐变成城郊结合部的厂房、仓库、批发市场。 东河服装批发市场是钢城市最大的服装集散地之一,占地20多亩,三个交易大厅,每天客流量超过五万。王娟的档口在西区,属於“好地段”——租金也贵,客流很大。 林凡走到档口时,王娟正在给一个客户打包。她穿著新款的白t恤和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这件毛衣您放心,不会大面积起球,含毛的一点不起球是不可能的,但洗了不变形。”她边说边利索地折衣服,“要是质量问题,隨时拿来换。” 客户是个中年女人,笑著付钱:“小姑娘会做生意,下次还来你这儿。” 送走客户,王娟转身看见林凡,眼睛亮了:“你来啦!” “嗯。”林凡走进档口,“生意真好。” 確实好。不到十五平米的档口,挤了七八个挑货的客人。小芳在门口招揽,小丽在柜檯开单,王娟则在货架间穿梭,同时应付三四个人问价。 “娟姐,这件风衣多少钱?” “二百六,批发价一百八。” “能试吗?” “能。” “这款毛衣有別的顏色吗?” “有,米白、浅灰、驼色,都在后面架上。” 王娟语速快但清晰,手上动作不停。林凡看了会儿,走到柜檯后:“小丽,帐本给我看看。” 小丽认出他,赶紧递过帐本:“林哥,这是这周的。” 林凡翻开。帐记得很细,每天流水、成本、利润,甚至每款商品的销售数量都有统计。字跡是王娟的,清秀工整。 他快速心算:开业七天,总流水两万八千六百元,扣除进货成本一万七千左右,再减去租金、人工、水电等固定开支约两千,净利润约九千六百元。平均每天一千三百多。 比预期的还要好。 “林哥,”小丽小声说,“娟姐可厉害了,每天都记帐到半夜。有些客人要赊帐,娟姐一律不答应,说现款现货是规矩。” “做得对。”林凡点头。批发市场里三角债多,很多档口倒就倒在应收帐款上。 忙到十一点半,客流才稍微缓下来。王娟让两个姑娘去吃饭,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累吧?”林凡问。 “累,但高兴。”王娟擦擦嘴,眼睛亮晶晶的,“林凡,你知道吗?昨天一天就卖了五千多,利润快两千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以后会更多。”林凡从包里拿出润喉糖,“给,答应你的。” 王娟接过,剥了一颗含在嘴里:“甜。” “省城那个代理,约的几点?” “下午两点。”王娟看看表,我觉得……他挺有诚意的,上次来的时候,把省城批发市场的分布图都带来了。” “那就见见。”林凡说,“但记住几点:第一,代理区域要明確,不能让他全省乱窜;第二,代理费可以不要,但要每月要定销量;第三,首次合作必须现款,建立信用后才能谈帐期。” 王娟认真记下:“嗯,我都写在本子上了。” “还有,”林凡从帐本里抽出一页,“这款米色针织衫,这周卖了八十七件,是销量冠军。下次补货,可以再多加一百件。另外这款牛仔裙,只卖了九件,问问『綺丽坊』能不能调换其他款式。” “我已经问了。”王娟说,“李经理说可以换,但得承担运费。我算了下,换货比压著卖不掉划算,就答应了。” 林凡笑了:“你学得很快。” “是你教得好。”王娟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是你,会怎么做。想著想著,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话让林凡心里一暖。前世王娟就是这样,看起来温温柔柔,其实骨子里要强,学东西快,做事认真。 “对了,”王娟从柜檯下拿出个纸袋,“给你买的。” 林凡接过,里面是件深灰色毛衣,质地柔软。 “天凉了,我看你总是穿棉衬衫。”王娟低头整理货架,耳根微红,“这个……不算贵,但暖和。” “谢谢。”林凡把纸袋收好,“我很喜欢。” 中午两人在市场外的小饭店吃饭。王娟点了两个菜,坚持要付钱:“今天我请客,庆祝开业一周。” “好。”林凡不爭。 吃饭时,王娟说了很多:小芳干活麻利但粗心,昨天多找客人五十块钱,幸好追回来了;小丽细心,帐记得清楚,但不太会招呼客人;隔壁档口的老板娘人很好,教了她很多市场里的门道…… 林凡静静听著,偶尔插一两句。阳光透过塑料门帘照进来,在王娟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说话时眼睛很亮,手势比划著名,像个终於找到舞台的演员。 “林凡,”她忽然停下,“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王娟认真说,“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饭店端盘子,一个月四百块钱,看不到未来。” 林凡摇头:“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 “不,”王娟固执地说,“是你给了我机会,又教我怎么抓住。我这辈子都会记得。” 林凡看著她,想起前世。前世的王娟,跟著他吃了很多苦,住过破平房,摆过地摊,后来开了小店,每天起早贪黑,四十岁就累出了一身病。但她从来没抱怨过,总是说:“跟你在一起,苦也是甜的。” 这一世,他要让她甜,不要苦。 “王娟,”他说,“这才刚开始。以后咱们会有自己的品牌,自己的专卖店。” “真的?”王娟眼睛更亮了。 “真的。”林凡点头,“但得一步一步来。先把档口做稳,再谈扩张。” “嗯!”王娟重重点头,“我都听你的。” 吃完饭回到档口,省城的代理已经等在门口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赵,穿西装打领带,手里提著公文包,看起来很专业。 双方在租的仓库里谈的。林凡让王娟主谈,自己坐在旁边听。 王娟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进入状態。她拿出准备好的代理协议草案——这是林凡从网上下载模板修改的,条款清晰,权责明確。 赵代理看完协议,提出几个修改意见:要求独家代理省城三大批发市场;首批货款可以现付,但要求三个月帐期;还要提供宣传资料。 王娟看向林凡。林凡微微点头。 “赵老板,”王娟开口,“独家代理区域只能包括两个批发市场——东区和西区。南区的市场我们已经有其他客户在谈。帐期最多一个月,还得看首批合作情况。宣传资料我们可以提供。” 赵代理沉吟片刻:“王经理很专业啊。行,就按你说的。首批我要五万的货,今天可以付三万定金,货到付清尾款。” “好。”王娟拿出计算器,“您选一下款式和数量,我给您报价。” 谈判进行了两个小时,最终签了代理协议:首批货款五万二千元,帐期一个月,代理区域两个批发市场。赵代理当场付了三万现金定金。 送走赵代理,王娟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紧张死我了。” “做得很好。”林凡真心夸讚,“比我想像的还好。” “真的?”王娟笑了,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得意,“其实我是硬撑的,手心都是汗。” “撑得好。”林凡把纸巾递给她,“以后这种场面会越来越多,习惯了就好。” 下 林凡说,“你给自己和小芳小丽发点奖金,辛苦一周了,你拿500元她俩各100元。” 王娟眼眶有点红,转过头去:“林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林凡轻声说。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市场的嘈杂声隱约传来。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空气里有布料和灰尘的味道。 许久,王娟转过头,眼睛红红的,但笑著:“那我要更努力,不能让你亏钱。” “你不会让我亏的。”林凡也笑,“我对你有信心。” 周日,林凡在家吃饭。 父亲林建国穿著辅警制服——橄欖色,没有肩章,但板板正正,衬得他腰背都挺直了。母亲围著他转了两圈,嘴里念叨:“別说,还真精神。” “那当然。”林建国对著镜子照,“我们队长说了,穿上制服就是公家的人,要注意形象。” 林凡笑了:“爸,工作还適应吗?” “適应!太適应了。”林建国坐下,说起工作就停不下来,“我们交通队管两条主干道,每天车来车往。我的工作就是登记外来车辆,看看有没有可疑的。昨天我还协助查了一辆无牌摩托车……” 母亲端菜上桌:“行了行了,先吃饭。你爸从昨天回来就念叨,我耳朵都起茧了。”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简单的家常菜,但热气腾腾。一家人围坐,父亲说工作,母亲嘮叨家长里短,姐姐打电话来说姐夫这周又要陪领导出差。 林凡给父母夹菜,听他们说话,心里是满的。这就是他要的,最朴素的幸福。 林凡看著父亲粗糙的手,那双曾经托起整个家的手,如今又找到了支撑点。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林凡打开笔记本,写下这周的总结: 【单位线】: · 工勤岗转正完成,下月生效 · 隨周科调研交通局,初步接触核心工作 · 省厅文件报告获认可,下周隨周科参加研討会 · 父亲工作落实,家庭稳定+1 【生意线】: · 档口首周净利润约1.1万,超预期 · 省城代理签约,首批订单5.2万 · 王娟成长迅速,已能独立谈判 【关係线】: · 周科信任度持续提升,进入“自己人”范畴 · 与王娟关係从僱佣向情感方向发展 · 家庭满意度显著提高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夜色已深,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著。远处传来汽车的汽笛声—— 他想起了前世。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网吧通宵打游戏,或者和狐朋狗友喝酒吹牛。每月工资月光,对未来毫无规划,觉得人生就这样了。 重生一次,他抓住了所有能抓住的:体制內的立足点,稳定的財富来源,父母的安康,还有那个值得珍惜的人。 但这只是开始。 下周的省厅研討会,將是他在更大舞台的第一次亮相。服装生意的扩张,需要更系统的规划。和王娟的关係,也需要更明確的定义。 路还长,但他已不再迷茫。 林凡关上檯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想起王娟今天在仓库里红著眼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前世欠你的,这辈子要加倍还。 但这话不能说。他能做的,就是一步步铺好路,让她走得稳,走得远,走到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走到可以尽情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林凡闭上眼,在满心的踏实中沉沉睡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周。双轨並行的生活,將继续向前。 而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步步为营,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標: 让这一世,不留遗憾。 第19章 没交保护费 周一上午十点,林凡正在办公室整理上周交通局调研的纪要,手机震动起来。 是王娟。 他走到走廊接听,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头带著哭腔的声音:“林凡……出事了。” “別急,慢慢说。”林凡压低声音。 “刚才……刚才工商所来了两个人,说检查產品质量。”王娟抽泣著,“他们从架子上拿了两件毛衣,说吊牌信息不全,不符合规定……要我们把所有货下架,下午去所里交罚款,两万块……” 林凡眉头一皱:“他们出示证件了吗?” “出示了,穿著制服,有工作证。”王娟越说越慌,“还说如果不按时交,就要封店……林凡,怎么办啊?两万块钱,咱们刚开业……” 林凡脑子飞快转动,“你现在照常营业,该卖货卖货,什么都別管,下午我过去处理。” “可是他们说……” “他们说什么不重要。”林凡打断她,“听我的,照常营业。这事交给我,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王娟深吸气的声音:“好……我听你的。” “对了,”林凡补充,“那两个人的长相特徵,你还记得吗?有没有说什么特別的话?” “一个四十多岁,有点胖,说话带口音。另一个年轻些,戴著眼镜。”王娟回忆,“胖的那个说……说我们这种新开的店,不懂规矩,得交点学费。” 林凡心里有数了:“行,我知道了。下午两点,我去工商所。你別担心,正常做生意。” 掛断电话,林凡站在走廊窗前,点了支烟。 2003年,正是市场经济野蛮生长的年代。工商、税务、质检……各个执法部门都有不小的自由裁量权。像东河批发市场这种地方,新开的店铺被“关照”是常事。有的真是產品有问题,但更多时候,是某些人想捞点油水,一般也就三五百的事儿。 两万块,胃口不小。 但林凡不怕。前世他做过小生意,跟这些部门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路数和底线。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是前世那个毫无背景的小商贩了。 掐灭烟,他回到办公室。周文渊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科长,下午想请半天假。”林凡如实说,“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要紧吗?” “应该能解决。”林凡没说具体。 周文渊点点头:“去吧。明天省厅的会別忘了准备。” “不会忘。” 下午一点五十,林凡出现在东河工商所门口。 这是栋三层旧楼,外墙贴著白色瓷砖,不少已经脱落。门口掛著“东河工商所”的牌子,漆色斑驳。 林凡穿了件普通的夹克。他先在一楼大厅看了下指示牌——管市场的在二楼。 上楼梯时,他听见楼上传来打牌的声音。 敲门进去,是个二十多平米的办公室,四张桌子,三个穿制服的人在。靠窗那桌,两个中年男人正在下象棋,另一个年轻点的在看报纸。 “请问,哪位负责东河批发市场的市场监管?”林凡问。 看报纸的年轻人抬头:“什么事?” “我是批发市场『娟子服饰』的,上午有人去检查,让我下午来交罚款。” “哦,那个啊。”年轻人朝里间努努嘴,“找刘副所长。” 林凡道了谢,走到里间门口。门虚掩著,能看见一个胖胖的背影正在喝茶。 敲了敲门。 “进。” 林凡推门进去。办公桌后坐著的,正是王娟描述的那个四十多岁、有点胖的男人。桌上名牌写著:刘建国,副所长。 “刘所长您好。”林凡用了尊称,“我是『娟子服饰』的负责人,姓林。” 刘建国眼皮都没抬,继续吹著茶杯里的茶叶:“坐吧。” 林凡在对面椅子坐下。办公室不大,墙上掛著各种规章制度,窗台上摆著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你的货有问题啊。”刘建国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两件毛衣——正是王娟店里的样品,“吊牌信息不全,没有厂址,没有成分含量,没有洗涤说明。按《產品质量法》第五十四条,可以处货值金额三倍以下罚款。我们算你货值八千,罚两万,已经很照顾了。” 林凡拿起毛衣看了看。吊牌確实简单,只有品牌名“綺丽坊”、尺码、价格。这是广州批发市场的通病——很多货是贴牌生產,厂家信息不完整。 “刘所长,”林凡放下毛衣,语气恭敬,“我们是小本经营,刚开业一周,確实不懂这些规定。您看能不能给个机会,我们马上整改?” “整改肯定要整改。”刘建国靠在椅背上,“但罚款也得交。这是规定。” “刘所长,”林凡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轻轻放在桌上,“我是市財政局的,在办公室工作。咱们也算是半个系统的人,您看……” 他故意没说具体岗位。在机关里,办公室是个微妙的部门——不一定有权,但信息灵通,接触领导多。 刘建国瞥了眼工作证,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语气没变:“小林啊,不是我不给面子。规定就是规定,你们的產品確实有问题。这样吧,看你年轻,又是公家的人,罚款降到一万。不能再少了。” 林凡心里冷笑。从两万到一万,看似给了面子,实则还是宰客。 “刘所长,”他收回工作证,“一万我们也拿不出。刚开业,本钱都没回来。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马上整改所有吊牌,该补的信息都补上。罚款……能不能再少点?” 刘建国点了支烟,眯著眼看林凡。烟雾在两人之间瀰漫。 “五千。”他弹了弹菸灰,“这是底线。再少,我没法跟所里交代。” “行。”林凡点头,“五千我们认罚。但刘所长,能不能开正式罚单?我们也好做帐。” 刘建国脸色一沉:“小林,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们?” “不是不相信。”林凡笑笑,“我是財政局的,知道財务规定。没有正规票据,这钱我们没法入帐。您给开个罚单,盖所里的章,我们交钱也交得明白。” 这话绵里藏针。刘建国盯著林凡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小伙子,挺懂行啊。”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手写收据:“正规罚单要所长签字,所长今天不在。你先交钱,我开个收据,等所长回来补手续。” 林凡接过收据。这是那种三联单,最普通的收款收据,上面只印著“东河区工商所”几个字,连財政监製章都没有。 “刘所长,”林凡把收据推回去,“这不行。我们要的是《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正规罚没收据。这种收据,我们回去没法交代。” 刘建国的脸彻底拉下来了:“小林,我给你面子,你別不识抬举。要就要,不要就按两万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楼下小贩的叫卖声,远处有汽车鸣笛。 林凡沉默了几秒,站起身:“刘所长,那就开这种收据吧。但您得在备註栏写明『產品质量罚款』,再盖个所里的章。” “事真多。”刘建国嘟囔著,但还是拿出公章,在收据上盖了个红印,“交钱吧。” 林凡从包里数出五千现金,一沓崭新的百元钞。这是他上午特意从银行取的,连號。 刘建国接过钱,对著光看了看,隨手扔进抽屉:“行了,走吧。记得整改,下次再查到,可就不是罚款这么简单了。” “谢谢刘所长。”林凡拿起收据,仔细叠好放进口袋,“那两件样品……” “样品没收了,要存档。”刘建国挥挥手,“赶紧走吧,我这还忙著呢。” 林凡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他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刘建国打电话的声音:“……嗯,处理了,五千……没事,一个小年轻,財政局小职工,翻不起浪……” 林凡嘴角扯了扯,下楼离开。 回到批发市场,王娟正在档口发呆。见到林凡,她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罚了五千。”林凡平静地说,“开了收据。” “五千?”王娟鬆了口气,但隨即又皱眉,“也不少啊……都怪我,没注意吊牌的事。” “不怪你。”林凡拍拍她肩膀,“广州那边很多货都这样,不是你的错。而且……”他顿了顿,“这钱不会白交。” 王娟没听懂,但见林凡不想多说,也就不问了。 “对了,”林凡从包里拿出一叠吊牌样品,“这是我路上买的吊牌。你把店里所有衣服的吊牌都换掉,按照这个来就行。” 王娟接过吊牌:“都要换吗?好多货……” “全部换。”林凡斩钉截铁,“一件不留。这是学费,得记住,人手不够就再招一个。” “好,我今晚就换。”王娟重重点头。 林凡看了看档口,生意依旧不错,小芳和小丽在忙碌。他放下心来:“我回单位了,有事打电话。” “嗯。”王娟送他到门口,忽然说,“林凡,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林凡回头看她。王娟眼睛还有点红,但神色已经坚定起来。 “不是麻烦。”他说,“是成长。经歷一次,下次你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回到办公室时,已经下午四点半。周文渊不在,估计去开会了。林凡坐下,开始整理明天省厅研討会要用的材料。 他把那份《关於规范地方財政资金管理的若干意见》又读了一遍,在重点处做了標註。然后打开周文渊给的黑皮笔记本,开始写发言提纲: 一、现行资金监管存在的问题(结合本市实际案例) 二、绩效评估机制建立的必要性与可行性 三、具体建议: 1. 建立项目库滚动管理 2. 引入第三方评估 3. 考核结果与下年度预算掛鉤 …… 写得投入,连周文渊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注意。 “这么认真?”周文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凡赶紧起身:“科长。” “坐。”周文渊脱下外套,“明天会上,你主要讲第三部分。省厅预算处的李处长可能会提问,你要有准备。” “明白。” 周文渊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下午的事处理完了?” 林凡犹豫了下。按理说,这种私事不该跟领导说。但周文渊待他如兄弟,而且…… “怎么,不顺利?”周文渊察言观色。 林凡想了想,还是说了:“科长,是这么个事……” 他把工商所罚款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但也没省略细节——包括刘建国听说他是財政局小职工后的態度,包括那张不规范的手写收据,包括他听到的那通电话。 周文渊静静听完,喝了口茶。 “东河工商所的刘建国……”他念著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听说风评不太好。” 林凡没接话。 “钱交了就交了,別心疼。”周文渊放下茶杯,“但这种不规范的执法,不能惯著。收据你留著,多印几张,原件收好。” “科长,我不是想……” “我知道你不是想报復。”周文渊摆摆手,“但机关有机关的规矩。他今天能这样罚你,明天就能这样罚別人。这种风气,不好。” 林凡点头。 “这事先放一放。”周文渊看著林凡,“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明天的会。好好表现,让省厅领导记住你,比什么都强。” “是。” “至於那个刘建国……”周文渊顿了顿,淡淡地说,“別著急,咱们有机会收拾他。”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凡听出了分量。 晚上七点,林凡回到家。 母亲在厨房热菜,父亲还没下班——交通队白班要到八点交班。林凡放下包,去厨房帮忙。 “妈,爸这几天上班怎么样?” “好著呢!”母亲脸上带笑,“昨天回来,说队长夸他认真,你爸啊,几十年没这么精神过了。” 林凡也笑。父亲的前半生都在种地,现在有份体面的工作,人是真的不一样了。 八点多,父亲下班回来。果然又穿著制服,虽然下班了也不肯脱。 “今天怎么样?”林凡问。 “挺好。”林建国洗了手坐下,“队长让我负责门卫室的排班,算是个小头头了。” “爸真厉害。” “厉害什么,就是年纪大,他们给点面子。”林建国嘴上谦虚,但脸上的笑藏不住,“对了,今天交警队的副队长来我们这儿,还跟我聊了几句,问我是谁介绍来的。” 林凡心里一动:“您怎么说的?” “我就说儿子在財政局上班,领导帮忙介绍的。”林建国没当回事,“他哦了一声,没多说。” 林凡却听出了门道。父亲的工作是周文渊通过交通局后勤科老陈安排的,老陈肯定跟下面打过招呼。交警队副队长特意来问,说明这事在交通系统里已经传开了——財政局周科长的关係。 这是好事,也是压力。父亲工作表现得好,是给周文渊长脸;要是出紕漏,丟的是周文渊的人。 “爸,”林凡认真说,“您工作上一定要认真,但也要注意分寸。不该管的事別管,不该说的话別说。” “这我懂。”林建国点头,“你爸这么大年龄了,公家单位,多干活少说话,准没错。” 周二上午八点,林凡开车载周文渊去省財政厅。 从钢城市到省城要三个半小时。林凡开得很稳,周文渊在后排看文件,偶尔接个电话。 “小林,”快到省城时,周文渊忽然开口,“紧张吗?” “有点。”林凡实话实说。 “紧张正常。”周文渊合上文件,“我第一次参加省厅会议,是二十五岁,跟你差不多大。那时候在下面县財政局,跟著局长来开会,全程不敢抬头。” 林凡从后视镜看了眼。周文渊脸上有回忆的神色。 “后来我明白了,”周文渊继续说,“会议就是舞台。你坐在那里,不说话,別人也会看你。与其躲,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现。当然,展现要有分寸——该说话时说,不该说时听。说的时候要有理有据,听的时候要认真记录。” “记住了,科长。” “今天的会,”周文渊顿了顿,“预算处的张处长,是我老领导大学同学。他要是问你问题,你照实回答就行,不用刻意討好,也不用紧张。” 林凡心头一震。省厅预算处处长是周文渊老领导的同学?这层关係,周文渊从来没提过。 “科长,我……” “好好表现。”周文渊说完这句,就闭目养神了。 九点半,车开进省財政厅大院。十二层的大楼,气派非凡。门卫看了车牌和证件,敬礼放行。 会议室在八楼。两人进去时,已经来了十几个人,都是各市財政局的科长。周文渊带著林凡,一一打招呼、递名片、寒暄。 林凡跟在身后,微微躬身,双手递名片——这是周文渊让他提前印的,头衔是“钢城市財政局办公室”,没写具体职务。 “老周,这是?”有人问。 “我们局办公室的小林,带他来学习学习。”周文渊说得自然。 大家也就笑笑,没多问。带年轻干部来见世面,是常有的事。 二点五十,省厅领导入场。走在前面的是预算处处长张东,四十出头,身材挺拔,眼神锐利。他看到周文渊,点了点头,没说话。 会议开始。先是张东讲话,强调规范资金管理的重要性,然后各市匯报情况。轮到钢城市时,周文渊站起身:“张处长,各位领导,我让我们局的小林同志匯报一下我们的思考。年轻人有新想法,请大家指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凡。 林凡深吸口气,站起身,走到发言席。他打开笔记本,但没看——內容已经烂熟於心。 “各位领导好,我是钢城市財政局的林凡。结合我们市的实际情况,我对《徵求意见稿》有三点不成熟的建议……” 声音清晰,语速適中。他从实际问题出发,讲到理论依据,再提出具体建议。条理清晰,数据准確,偶尔引用文件条款,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 讲完第三点“考核结果与下年度预算掛鉤”时,张东忽然开口:“小林同志,你这个建议,如果实施起来,会不会导致基层为了考核成绩而造假?” 问题犀利。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凡想了想,回答:“张处长,这个问题確实存在。所以我们在建议里强调了三点:一是考核指標要科学,不能唯数字论;二是要引入第三方评估,增加公信力;三是要建立容错机制,对探索性工作允许失败。” “第三方评估?”李向东追问,“你觉得什么样的第三方合適?” “高校的研究机构、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都可以。”林凡说,“关键是独立性和专业性。费用可以从项目管理费里列支,占比不会太大。” 张东点点头,没再问。 周文渊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会议开到五点。散会后,张东走过来:“文渊,你们这个小林不错。” “处长过奖,年轻人还要多学习。”周文渊谦虚。 “学习是一方面,敢想敢说是另一方面。”张东看了林凡一眼。 等张东走了,周文渊拍拍林凡肩膀:“表现不错。张处长很少当场夸人。” “是科长教得好。” “跟我没关係,是你自己爭气。”周文渊说,“走,吃饭去。下午还要赶路。 回程路上,周文渊心情很好:“今天这一趟,值了。张处长记住你了,以后有机会。” “谢谢科长提携。” “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周文渊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机关里,机会就像公交车,错过一趟要等很久。但光等不行,车来了你得挤得上去,挤上去了还得站稳。” 林凡品味著这话。 “对了,”周文渊转回话题,“工商所那事,我打听了一下。刘建国那个副所长,是去年从下面工商所调上来的。听说跟东河区某个副区有点关係,所以比较跋扈。” “你那张收据,”周文渊说,“复印一份给我。我找个合適的机会,递给该看的人。” “好。” 车开到財政局门口,已经晚上九点。周文渊下车前说:“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准时上班。” “是,科长。” 看著周文渊走进办公楼,林凡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在车里,点了支烟。 今天这一天,信息量很大。省厅会议的亮相,张处长的赏识,周文渊透露老领导的同学关係,还有对工商所事件的后续安排…… 所有的线索,都在编织成一张网。而他,正站在这张网的节点上。 手机震动,是王娟发来的简讯:“吊牌全部换完了,累死了。你回来了吗?” 林凡回覆:“刚回来。辛苦了,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睡。” 收起手机,林凡发动车子。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2003年的冬天,已经很冷了。 车开进安居苑小区。父母房间的灯还亮著,估计在等他。 林凡停好车,抬头看了眼家的窗户。 那里有光,有温暖,有等待他的人。 这就够了。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步步为营,不就是为了守护这盏灯吗? 他深吸口气,推开车门,走进单元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所有的风波,所有的伏笔,都会在时间里找到答案。 他只需要,稳稳地走。 第20章 扩店 省厅会议后的第三天,林凡照常上班。 清晨七点,他提前半小时到单位,先把办公室打扫乾净,给周文渊的茶杯泡好茶——周文渊爱喝龙井,水温要八十度,茶叶不能放多,三克刚好。 七点半,周文渊准时推门进来。 “科长早。” “早。”周文渊脱下外套掛好,端起茶杯闻了闻,“嗯,今天的水温正好。” 林凡笑笑,没说话。这些细节,是借调来国库科一个月来观察的结果。周文渊嘴上不说,心里都记著。 “小林,把昨天省厅发的《关於加强预算执行监督的通知》找出来。”周文渊坐下,“上午预算科要开会,我们得提前过一遍。” “是。” 林凡从文件柜里找出那份红头文件,放在周文渊桌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重点。 周文渊看文件的速度很快,但每个关键处都会停下来思考。他看完一页,抬头问:“你说说,这份文件的核心是什么?” 林凡想了想:“表面上是加强监督,实际上是在收权。省厅要把预算执行的监控权抓在自己手里。” “为什么现在收?”周文渊追问。 “因为去年有几个市出了事。”林凡翻出记忆——前世2003年底,確实有几个市挪用专项资金被审计署查出来,闹得很大,姐夫当年加班好长时间后来说过好几次。“省厅这是在提前堵漏洞,避免类似问题再发生。” 周文渊点头:“你看得很准。那对我们市来说,影响在哪?” 林凡沉吟片刻:“我们市这两年预算执行还算规范,但也不是没有问题。交通局那次调研,您还记得吗?他们用养护资金髮工资的事……” “嗯。”周文渊喝了口茶,“这事我压下来了,让他们整改。但如果省厅真要查,这是个隱患。” “所以我们要主动。”林凡说,“趁省厅文件刚下发,我们主动开展一次自查自纠,把问题解决在前面。这样既能体现执行力,又能避免被动。” 周文渊看著林凡,眼里有讚赏:“这个思路对。下午我向局领导匯报,爭取下周就启动。你准备一个工作方案,要具体,可操作。” “明白。” 这就是周文渊带他的方式——不是手把手教,而是给方向,让他自己去想、去做。做好了表扬,做错了指出,但绝不当面批评。 上午九点,预算科会议。周文渊带著林凡参加,让他坐在角落记录。 会议主题就是討论省厅那份文件。预算科吴科长讲得冠冕堂皇,但底下人都明白,这是在收权。几个副科长发言谨慎,谁都不想在这个敏感时期出风头。 “老周,你们国库科怎么看?”吴科长忽然点名。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周文渊。 周文渊不慌不忙,先说了几句套话,然后话锋一转:“我觉得,与其被动等省厅来查,不如主动自查。我们可以组织一次专项检查,重点查专项资金使用情况。发现问题及时整改,总比被省厅查出来强。”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这个建议好。”吴科长眼睛亮了,“既能体现我们的执行力,又能提前排除隱患。老周,这事你们国库科牵头怎么样?” “可以。”周文渊点头,“但我们人手不够,需要预算科和其他科室配合。” “没问题,全局一盘棋嘛。”吴科长当场拍板,“这样,成立个专项检查组,老周你当组长,各科室抽人。下周开始,先自查,后抽查。” 散会后,周文渊和林凡走在最后。 “科长,您这是……”林凡低声问。 “揽了个苦差事。”周文渊苦笑,“但也是机会。检查组组长,虽然累,但有实权。查谁不查谁,怎么查,都是学问。” 林凡明白了。这是周文渊在为自己铺路——检查组组长接触面广,能积累人脉,也能发现问题。做得好,是政绩;做得不好,至少不会犯大错。 回到办公室,周文渊说:“工作方案你抓紧写。写好了先给我看,再报局里。” “是。” “还有,”周文渊顿了顿,“检查组的人员名单,你有什么想法?” 林凡想了想:“各科室都要有人,但关键岗位要我们控制。比如財务核查,可以从预算科抽人;实地检查,可以找办公室协调车辆和后勤;材料匯总和报告撰写……最好是我们自己人。” “我们国库科就你和我,剩下人手抽不出来。”周文渊说。 “可以从其他科室借调。”林凡建议,“我听说信息中心有个小姑娘,叫赵晓雯,是去年考进来的大学生,文字功底好,人也踏实。” 周文渊看了林凡一眼:“你了解得挺清楚。” 林凡笑笑:“在食堂吃饭时听说的。她负责编局里的工作简报,每期都写得不错。” “行,那就她。”周文渊点头,“下午你跟人事科打个招呼,先借调两个月。工资关係不动,工作上归你安排。” “我安排?”林凡一愣。 “你是检查组副组长。”周文渊说得理所当然,“我不可能事事亲为,你得挑担子。” 林凡心头一热。副组长虽然不算正式职务,但在专项工作中,这就是实权岗位。周文渊这是在给他加担子,也是在培养他独当一面的能力。 “谢谢科长信任。” “信任不是给的,是挣的。”周文渊摆摆手,“去忙吧。” 中午食堂,林凡端著餐盘找位置时,看见了赵晓雯。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戴著眼镜,边吃饭边看一本书。林凡走过去:“晓雯同志,这儿有人吗?” 赵晓雯抬头,认出林凡:“林凡,没人,你坐。” 林凡坐下,看了眼她看的书——《政府预算理论与实践》,厚厚的专业书。 “用功啊。”林凡笑。 赵晓雯有点不好意思:“刚工作,很多不懂,得补课。” “正常。”林凡吃了口饭,“对了,下午有空吗?想跟你聊个工作的事。” “有啊。”赵晓雯眼睛亮了,“什么事?” “局里要成立预算执行专项检查组,周科长当组长,缺个写材料的。”林凡开门见山,“我向周科长推荐了你,他想借调你两个月,负责材料工作。” 赵晓雯愣住了:“我?我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林凡看著她,“你编的简报我看过,条理清晰,文字简练。检查组的工作,跟写简报差不多,就是把检查情况整理成报告。” “可是……我没接触过预算执行这块。”赵晓雯有些犹豫。 “不懂可以学。”林凡说,“周科长说了,工作上我带你。你愿意吗?” 赵晓雯咬了咬嘴唇:“林凡,你为什么要推荐我?” 林凡实话实说:“因为我觉得你踏实肯干。检查组工作辛苦,但也是个机会。做好了,领导能看见。” 赵晓雯沉默了几秒,重重点头:“我愿意。谢谢林哥。”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平时的表现好。”林凡说,“下午三点,来国库科办公室,咱们碰个头。” “好!” 吃完饭,林凡给王娟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那头很吵。 “林凡?” “在忙?” “嗯,刚到了一批新货,在清点。”王娟声音轻快,“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等小芳她们吃完了换班。”王娟说,“对了,昨天招了个新员工,叫小燕,挺机灵的。吊牌已经全部换完了,现在店里的货都符合规定了。” “那就好。”林凡放心了,“省城赵老板的货发了吗?” “发了,走班车,当天能到。尾款他说货到付清。”王娟顿了顿,“林凡,这个月算下来,净利润有三万二。我想……能不能再盘个店?” 林凡挑眉:“这么快就想扩张?” “不是扩张,是预防。”王娟认真说,“东河市场这边竞爭越来越激烈,隔壁又开了两家跟我们类似的店。我想在西区再开一个,做差异化——那边客源主要是零售,我们可以做精品,价格定高一点。” 林凡没想到王娟已经想到这一步了。前世的她就是这样,看起来温顺,其实很有商业头脑。 “你看中哪个位置了?” “西区入口第二个档口,位置好,但租金贵,一年四万,房东是个老太太,我和她商量好了按月付,一个月要三千五。”王娟说,“我算了下,如果做精品,毛利能到四成。就算刚开始生意一般,也能保本。” “行。”林凡当即拍板,“你去谈,谈好了就放心大胆的干。” 林凡心里感慨。王娟这是真的成长了,从当初那个战战兢兢的服务员,变成了能独立决策的生意人。 “好,听你的。”他说,“但注意身体,別太累。” “知道啦。”王娟笑了,“你也一样。” 这一年,他从一个重生归来的迷茫者,变成了在体制內站稳脚跟、生意走上正轨的二十一岁青年。路还长,但方向已经清晰。 下午三点,赵晓雯准时来到国库科办公室。 她换了身正式的衣服,白衬衫黑裤子,头髮扎成马尾,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笔。 “林凡,周科长。” “坐。”周文渊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小林跟你说了吧?检查组的事。” “说了。”赵晓雯坐得笔直,“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信任。” “不用紧张。”周文渊语气温和,“检查组的工作,主要是发现问题、督促整改。你的任务是做好记录、整理材料、撰写报告。具体工作小林安排,有不懂的问他,解决不了的问我。” “是。” 周文渊又交代了几句,就起身出去了——下午局领导要听匯报,他得提前准备。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凡和赵晓雯。 “晓雯,这是省厅的文件,你先看一遍。”林凡递过那份红头文件,“重点看第三章和第五章,这是检查的依据。” 赵晓雯接过,认真看起来。她看得很慢,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林凡也不催,自己开始写工作方案。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和写字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赵晓雯抬起头:“林哥,我看完了。” “说说你的理解。” “文件的核心是要加强预算执行的事中监管,改变以往重分配轻管理的模式。”赵晓雯条理清晰,“具体来说,就是要建立三个机制:动態监控机制、预警机制、问责机制。我们这次检查,应该围绕这三个机制来设计。” 林凡点头:“很好。那你觉得,我们市在预算执行方面,可能存在哪些问题?” 赵晓雯想了想:“我从编简报时接触的信息看,主要问题有几个:一是项目资金拨付慢,影响进度;二是部分单位存在挪用现象;三是绩效管理缺失,钱花了效果怎么样没人管。” “很全面。”林凡讚许,“那检查的重点就有了:一看资金拨付效率,二看资金使用合规性,三看资金使用效益。” “可是……”赵晓雯犹豫,“第三点怎么检查?效益很难量化。” “所以我们需要设计一套指標体系。”林凡说,“比如民生项目,看受益人数;基建项目,看工程进度;產业扶持项目,看带动就业和税收……这些数据,被检查单位必须提供,我们核实。” 赵晓雯眼睛亮了:“我明白了。那检查方式呢?” “分三步:第一步,单位自查,填报表;第二步,我们抽查,实地看;第三步,问题整改,回头看。”林凡说,“整个过程要留痕,每个环节都有记录。最后形成报告,报局领导、报省厅。” “工作量很大啊。”赵晓雯感嘆。 “所以需要你这样的得力干將。”林凡笑,“这样,你先起草检查通知和自查表格。明天上午给我看,没问题的话,下午就发下去。” “明天上午?”赵晓雯有些紧张,“我怕写不好……” “写不好可以改。”林凡鼓励她,“大胆写,我帮你把关。” “好!”赵晓雯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埋头工作。林凡写总体方案,赵晓雯起草通知和表格。偶尔有不明白的地方,赵晓雯就问,林凡耐心解答。 五点钟,周文渊回来了。 “怎么样?”他问。 “方案初稿差不多了。”林凡把写好的几页纸递过去,“您看看。” 周文渊坐下,仔细看起来。看完,他又看了赵晓雯起草的通知和表格。 “可以。”他点头,“思路清晰,考虑周全。明天上午局党组会討论,通过了就实施。” 赵晓雯鬆了口气。 “晓雯,”周文渊看向她,“通知里加一条:各单位的自查报告,要主要负责人签字盖章。谁签字谁负责,避免推諉。” “是!”赵晓雯赶紧记下。 “还有,”周文渊想了想,“检查组要设立举报电话和信箱,接受群眾监督。这个由办公室负责,你们协调。” “明白。” 周文渊看看表:“今天先到这里吧。晓雯,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赵晓雯起身,“周科长、林凡,那我先回去了。” “好,明天见。” 赵晓雯走后,周文渊对林凡说:“这姑娘不错,踏实肯学。你好好带。” “是。” “对了,”周文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个信封,“这个给你。” 林凡接过,里面是一张购物卡,面值一千。 “科长,这是……” “省厅张处长给的。”周文渊说得轻描淡写,“昨天会议的组织方发的,每人都有。你那份我替你领了。” 林凡知道,这肯定不是人人都有。但他没多问,收好:“谢谢科长。” “不用谢。”周文渊摆摆手,“对了,工商所那张收据,复印件给我了吗?” 林凡从抽屉里拿出复印件:“在这儿。” 周文渊接过来看了看,收进自己包里:“嗯,我知道了。这事你先別管,专心把检查组的工作做好。” “明白。”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林凡走到大院门口,手机响了。 是王娟。 “林凡,店谈下来了!”王娟的声音透著兴奋,“西区那个档口,我跟房东磨了一下午,最后谈到三千二一个月,签一年。” “厉害。”林凡笑,“什么时候开业?” “下周一。”王娟说,“我打算把『娟子服饰』做成品牌,老店做批发,西区店做零售精品。logo我都想好了,简单的一个『娟』字,配朵小花。” “不错。需要我做什么?” 王娟高兴地说,“那……你请我吃饭。” “好。” 掛断电话,林凡一边走一边想起前世和王娟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他们也经常一起去进货,坐绿皮火车,住二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他们啃馒头就咸菜。他说等有钱了,一定带她吃好的、住好的。 这一世,他要让她从一开始就过得好。 晚上10点多王娟又给林凡打来电话。 “我打算请个专业导购,培训一下服务礼仪。店里的装修也要重新弄,简洁明亮,有品位。” 林凡听著王娟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满是欣慰。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王娟找到自己的舞台。 “对了林凡,西区店的名字,我想叫『娟·时光』。你觉得怎么样?” “娟·时光……”林凡念了一遍,“好听。有什么寓意?” “我希望每个进店的客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於自己的美好时光。”王娟眼里有光,“衣服不只是遮体御寒,更是表达自我、享受生活的方式。” 林凡听著王娟的想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前世她也有这样的梦想,但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最终只能放弃。 这一世,他要帮她实现。 “好名字。”林凡说,“logo我帮你设计。” “你会设计?” “会一点。”林凡前世创业时,学过一点。 “那太好了!”王娟高兴地说,“我相信你的眼光。” 第二天早早来到局里,林凡用铅笔在纸上勾勒,先画了个草书的“娟”字,飘逸灵动。然后在右下角加了一朵简笔的茉莉花——王娟喜欢茉莉,说它清香淡雅。 画好草稿,他扫描进电脑,用软体处理成矢量图。顏色选了深灰和浅粉的搭配,既稳重又不失温柔。 做完发到王娟的qq邮箱,然后给王娟打电话:“看看喜不喜欢,可以改。” 二十分钟后,王娟回电:“太喜欢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茉莉?” 林凡笑了,没回答,掛了电话后,他想起了工商所的刘建国,想起了那张五千块的收据,想起了周文渊说的“有机会收拾他”。 机关里的事,急不得。就像下棋,一步快步步快,但也要等对手落子。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检查组的工作做好,把生意做稳,把身边的人照顾好。 至於其他的,交给时间,也交给周文渊。 第21章 检查组启动 周一清晨,钢城市財政局三楼会议室坐满了人。 预算执行专项检查组第一次全体会议,九点准时开始。周文渊坐在主位,林凡坐在他左侧,右侧是预算科抽调的副科长李斌。赵晓雯坐在后排负责记录。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各科室抽调的十几个人或低头看材料,或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期待,有人眉头紧皱——谁都清楚,这是个得罪人的活儿。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周文渊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开门见山:“这次专项检查,是落实省厅关於加强预算执行监督的要求,也是局党组的重要部署。目的不是找茬,而是帮助各单位规范管理,提高资金使用效益。” 话音落下,有人轻轻点头,有人面无表情。 “检查组分成三个小组。”周文渊继续,“第一组负责市直部门,李斌副科长任组长;第二组负责县区,由我直接负责;第三组负责材料和后勤,林凡同志任组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凡。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坐在那里沉稳如常,既没有得意,也没有紧张。 “小林虽然年轻,但思路清晰,考虑问题周全。”周文渊补了一句,“检查组的具体工作方案就是他起草的,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问他。” 林凡站起身,微微躬身:“各位领导、同事,工作方案已经发给大家。我补充几点具体安排……” 他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第一,检查分三个阶段,自查、抽查、整改回头看,每个阶段都有明確的时间节点和任务要求;第二,我们设立了举报电话和信箱,由办公室小王负责接听和登记;第三,检查结果將纳入年度绩效考核,与下年度预算安排掛鉤。” 有人举手:“林组长,如果被检查单位不配合怎么办?” “先沟通,沟通无效报检查组领导,再无效报局党组。”林凡回答,“但我想,只要我们態度端正、方法得当,大多数单位会配合。” 又有人问:“检查中发现的问题,怎么处理?” “分三类。”林凡说,“一般性问题,现场指出,限期整改;较严重问题,下发整改通知书,跟踪督办;涉嫌违规违纪的,按程序移交纪检部门。” 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会议室里原本有些轻视的目光,渐渐变得认真。 周文渊看在眼里,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散会后,各小组分头开会落实。林凡把第三组的五个人叫到小会议室——除了赵晓雯,还有办公室的小王、信息中心的老张、財务科的小刘、审计处借调的小陈。 “咱们组任务重,但也是核心。”林凡开门见山,“晓雯负责所有材料的匯总和报告撰写,小王负责后勤保障和联络,老张负责数据统计和分析,小刘负责財务审核把关,小陈负责问题线索的初步核查。” 他给每人发了张任务清单:“这是本周的具体工作,每天下班前向我匯报进度。有问题及时沟通,解决不了的报我,我解决不了报周科长。” 赵晓雯接过清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周一完成自查表格的最终版,周二下发通知,周三开始接收自查报告,周四初步梳理问题…… “林组长,时间是不是有点紧?”小刘问。 “紧,但必须完成。”林凡说,“省厅要求月底前报第一阶段情况,我们不能拖全局后腿。当然,如果大家確实有困难,现在提出来,我协调解决。”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林凡看看表,“现在十一点,中午食堂吃完饭,一点半回这里碰头,开始干活。” 眾人散去,赵晓雯留了下来。 “林组长,自查表格我昨晚又改了一版,加了几个指標,您看看。”她递过几张纸。 林凡仔细看了一遍:“不错,更细化了。但要注意,指標不是越多越好,要抓住关键。比如这个『资金到位率』,要分时间段统计,更能反映问题。” “我明白了。”赵晓雯赶紧记下。 “还有,”林凡说,“报告模板也要提前准备。不同性质的问题,表述方式不同。一般性问题用『建议』,较严重问题用『要求』,涉嫌违规的用『提请核查』。用词要准確,不能含糊。” “好,我今天就写出来给您看。” 中午食堂,林凡和赵晓雯坐在一起吃饭。周围不时有人看过来——检查组刚成立,就成了局里的焦点。 “林组长,”赵晓雯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不太看好咱们这次检查。” “正常。”林凡边吃边说,“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预算执行不规范,很多时候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改。” “那咱们能推动吗?” “看方法。”林凡说,“硬来肯定不行,要讲究策略。周科长让我负责材料和后勤,其实就是让我当润滑剂——发现问题要准,指出问题要婉转,推动整改要坚决。” 赵晓雯若有所思。 吃完饭回办公室,林凡给王娟打了个电话。西区店今天开业,他想问问情况。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人声鼎沸。 “林凡!”王娟的声音带著兴奋,“开业大吉!上午就卖了三十多件,有个客人一口气买了五件,说是送人。” “恭喜。”林凡笑了,“人手够吗?” “够,小燕调过来了,又从老店带了个人。就是……”王娟顿了顿,“工商所的人上午又来了一趟。” 林凡眉头一皱:“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看了看,说我们吊牌整改得不错。”王娟说,“但我总觉得……他们还会再来。” “兵来將挡。”林凡说,“你正常营业,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嗯。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掛断电话,林凡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工商所的事,像根刺扎在心里。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解决的时候——检查组刚启动,不能分心。 下午一点半,第三组准时开会。五个人各司其职,办公室里键盘声、电话声、討论声此起彼伏。 林凡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他要审核赵晓雯写的报告模板,要协调办公室安排车辆,要跟各小组沟通进度,还要准备第二天向周文渊匯报的材料。 四点钟,预算科吴科长推门进来。 “小林,忙著呢?” “吴科长。”林凡起身,“您坐。” “不坐了,说个事。”吴科长五十出头,头髮花白,是局里的老资格,“你们检查组要查预算执行,我们预算科全力支持。但有个建议……” “您说。” “查问题可以,但也要考虑基层实际。”吴科长说,“有些单位確实困难,资金紧张,不得已才挪用的。如果一律从严,可能会影响工作。” 林凡听出了弦外之音。预算科管资金分配,跟各部门联繫紧密,吴科长这是在提前打招呼。 “吴科长放心,我们会实事求是。”林凡说得诚恳,“检查的目的是规范管理,不是一棍子打死。对於確实有困难的单位,我们会把情况写清楚,建议局里统筹解决。” 吴科长脸色缓和了些:“那就好。年轻人,有分寸。” 送走吴科长,赵晓雯小声说:“林组,吴科长这是……” “正常。”林凡平静地说,“检查组动了別人的奶酪,自然会有人来说情。咱们按规矩办,但也要懂得变通。” “变通到什么程度?” “底线不能破。”林凡说,“挪用专项资金,原则上必须整改。但整改期限、方式可以商量。这就是变通。” 赵晓雯点点头,似懂非懂。 下班时已经六点半。林凡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关灯锁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著。 他走到周文渊办公室门口,门虚掩著,里面透出灯光。 敲了敲门。 “进。” 周文渊还在看文件,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材料。 “科长,还没走?” “看完这份就走。”周文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今天怎么样?” 林凡简单匯报了工作进展,也提到了吴科长来说情的事。 周文渊听完,笑了笑:“老吴这是坐不住了。他那个预算科,跟下面单位千丝万缕,查得深了,他脸上不好看。” “那咱们……” “该查还得查。”周文渊说,“但可以给他点面子——他打过招呼的单位,发现问题先跟他通气,让他有准备。这样既坚持原则,又留有余地。” 林凡记下了。这就是机关里的智慧:原则要坚守,方法要灵活。 “对了,”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袋,“你看看这个。” 林凡接过,里面是几份举报信——匿名,但反映的问题很具体:某县教育局挪用危房改造资金髮工资,某区卫生局虚报项目套取资金…… “这是……” “举报箱里收到的。”周文渊说,“你让小陈初步核实一下,如果属实,作为重点检查对象。” “是。” “还有,”周文渊顿了顿,“工商所那事,有进展了。” 林凡精神一振。 “刘建国那个副所长,確实有问题。”周文渊说得平淡,“我让人侧面了解了一下,他在东河工商所这几年,吃拿卡要的事没少干。有人反映,但都被压下来了。” “为什么?” “他姐夫是东河政府的副秘长。”周文渊说,“不算大官,但管著工商、税务几个部门,有点能量。” 林凡明白了。这就是刘建国囂张的底气。 “不过,”周文渊喝了口茶,“他这个姐夫,最近日子也不好过。区里要调整分工,他可能要去政协。树倒猢猻散,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楚。 “科长,我明白了。”林凡说,“不急。” “对,不急。”周文渊看看表,“走吧,下班。明天还要忙。” 两人一起下楼。夜色已深,院子里很安静。 “小林,”周文渊忽然说,“检查组是个平台,好好干。干好了,下一步转公务员的事,水到渠成。” “谢谢科长栽培。” “不是栽培,是你自己爭气。”周文渊拍拍他肩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沉稳。好好干,前途无量。” 林凡心头一热。前世他听过太多空话,但周文渊的话,他信。 走回家的路上,林凡想起白天的一幕幕:会议室里审视的目光,吴科长的说情,举报信里的问题,还有周文渊那句“前途无量”。 这条体制內的路,不好走,但他已经找到了节奏。 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守住底线,懂得变通。 这就是周文渊教他的,也是他正在实践的。 走进小区,父母房间的灯还亮著。林凡没有马上上楼。 他拿出手机,给王娟发了条简讯:“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很快回覆:“你也是。明天还忙吗?” “忙,检查组刚启动。” “那我不打扰你了。晚安。” “晚安。” 收起手机,林凡抬头看著家的窗户。那盏灯温暖而坚定,就像他此刻的心。 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踏实。 这就够了。 第22章 暗流涌动 检查组工作推进到第二周时,问题开始浮出水面。 周二上午,林凡正在审核各单位报来的自查报告,小陈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组长,有情况。” “坐下说。”林凡放下手中的材料。 小陈是审计处借调来的,三十出头,做事细致。他打开笔记本:“我初步核实了那几封举报信反映的问题,有三个基本属实。” “哪三个?” “县教育局挪用危房改造资金髮工资,金额大概二十万;区卫生局虚报防疫物资採购,套取资金十五万;还有……”小陈顿了顿,“市文化局用专项经费组织干部旅游,开了会议费的发票。” 林凡眉头皱起。前两个是常见问题,第三个就有些敏感了——文化局是宣传系统,局长据说跟某个市领导关係不错。 “证据確凿吗?” “教育局和卫生局的,有帐目凭证,比较清楚。”小陈说,“文化局那个,只有会议通知和旅游照片,发票內容確实是会议费,但时间和地点对不上。” 林凡沉思片刻:“教育局和卫生局的,列入重点检查对象。文化局的……先放一放,再收集点证据。” “明白。”小陈点头,“还有件事,昨天我去交通局调取养护资金使用台帐,他们財务科长不太配合,说要请示领导。” “哪个领导?” “没说具体,但態度挺硬。”小陈有些气愤,“咱们是局里派出的检查组,他们凭什么不配合?” 林凡笑了:“凭什么?凭他们是实权部门,凭他们觉得检查组就是走走过场。这样,下午我跟你去一趟。” “您亲自去?” “嗯。”林凡看看表,“你先去准备车,两点出发。” 小陈走后,林凡给周文渊打了个电话,简单匯报了情况。 周文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交通局……局长老郑是我党校同学,人不错,但下面的人可能有点想法。你去看看,態度要好,原则要坚持。” “明白。” 中午食堂,林凡遇见了预算科吴科长。对方主动坐过来,压低声音:“小林,听说你们要去交通局?” 消息传得真快。林凡心里想著,面上平静:“是啊吴科长,调取些资料。” “交通局那边……情况有点复杂。”吴科长说得含蓄,“老郑刚调去不久,底下几个科长都是老人,不太服管。你们去检查,可能会遇到阻力。” “谢谢吴科长提醒。”林凡说,“我们按程序办,该查的查,该配合的配合。” 吴科长看了林凡一眼,笑了:“年轻人,有定力。行,需要协调的话跟我说,我跟老郑还算熟。” “好,一定。” 吃完饭回办公室,赵晓雯正在整理材料。见林凡进来,她站起身:“林组,自查报告基本收齐了,我初步梳理了一下,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她递过一张匯总表。林凡接过细看:资金拨付不及时占比35%,挪用或挤占资金占比28%,票据不规范占比22%,其他问题15%。 “挪用和挤占的比例不低啊。”林凡说。 “而且集中在几个部门。”赵晓雯指著表格,“教育局、卫生局、农业局,这三个单位的问题占了六成。” 林凡记下了。这三个局都是资金大户,也是检查的重点。 下午两点,林凡和小陈出发去交通局。车是检查组专配的桑塔纳,掛著普通牌照。 交通局办公楼很气派,十二层,门前广场停满了车。林凡把车停好,和小陈一起走进大厅。 財务科在五楼。两人敲门进去,科长办公室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打电话。 见有人进来,他捂住话筒:“什么事?” “我们是財政局预算执行专项检查组的,来调取养护资金使用台帐。”小陈出示工作证。 对方打量了他们一眼,继续打电话:“……行,那就这样,回头再说。” 掛断电话,他才慢悠悠地起身:“检查组啊……坐吧。我是財务科长老马。” 林凡和小陈在对面坐下。老马倒了杯茶,推到林凡面前:“小林同志是吧?听吴科长提过你,年轻有为啊。” “马科长过奖。”林凡接过茶,“我们工作需要,想看看去年至今的养护资金使用台帐和凭证。” “这个……”老马面露难色,“台帐倒是有,但凭证都归档了,调出来需要时间。而且有些涉及工程项目,资料在工程科那边。” “那我们先看台帐,凭证可以约时间再看。”林凡说。 老马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文件柜前,翻了半天,拿出一本厚厚的台帐:“就这个,去年全年的。” 林凡接过翻看。台帐记得很规范,支出明细、收款单位、审批手续一应俱全。但翻到中间几页,他发现了问题——有几笔大额支出,收款单位是同一个建筑公司,事由都是“道路维护”,但金额明显偏高。 “马科长,这几笔支出,有合同和验收报告吗?” “应该有吧……”老马含糊道,“得去工程科查。” “那我们去工程科看看?”林凡站起身。 老马脸色变了变:“工程科今天下午开会,可能不太方便。要不你们改天再来?” 林凡笑了:“马科长,我们检查组时间紧任务重,今天既然来了,就希望能看到资料。如果您觉得为难,我们可以请郑局长协调。” 提到局长,老马脸色更难看了。他咬咬牙:“行,我带你们去工程科。” 工程科在七楼。科长不在,副科长接待了他们。听到要查养护工程资料,副科长也支支吾吾,说要请示领导。 “我们就在这里等。”林凡在沙发上坐下,“麻烦您儘快请示。” 副科长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凡和小陈,还有两个工程科的科员,低著头假装忙碌。 小陈凑过来低声说:“林组,他们明显在拖。” “看出来了。”林凡平静地说,“拖就拖,看他们能拖多久。” 等了二十分钟,副科长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五十多岁、头髮稀疏的男人。 “这是我们工程科科长,老赵。”副科长介绍。 老赵笑眯眯地握手:“两位检查组同志,辛苦了。你们要查的资料,我们正在整理,可能需要一两天时间。要不你们先回去,整理好了我让人送过去?” “赵科长,”林凡站起身,“我们检查组是局党组派出的,时间节点很紧。如果今天看不到资料,我只能向周文渊科长匯报,请他协调郑局长了。” 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周文渊的名字,在財政系统是有分量的;郑局长那边,更不好交代。 “这个……小林同志別急嘛。”老赵搓搓手,“我让他们现在就找,你们稍坐。” 他转身对副科长说:“去,把去年所有养护工程的合同、验收报告都找出来。” 又等了半小时,资料终於搬来了——两大箱,堆在桌上。 林凡和小陈开始翻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合同不规范,验收报告简单,有些项目明显是拆分规避招標,还有几份合同的签字笔跡相似,像是同一人所为。 “赵科长,”林凡指著其中一份合同,“这个『东风路维护工程』,合同金额三十万,但验收报告只写了『已完工』,没有具体工程量,也没有监理单位签字。” 老赵额头冒汗:“这个……当时赶工期,可能手续上有点简化。” “这不是简化,是违规。”林凡合上合同,“这些资料我们要带回去进一步核实。” “带回去?”老赵急了,“这些都是原始档案,不能外借的。” “我们按规定办理借阅手续。”林凡说,“陈哥,开借阅单。” 小陈立刻拿出准备好的单据。老赵看著递过来的笔,手有些抖。 “赵科长,”林凡语气缓和了些,“我们检查的目的是规范管理,不是找茬。如果確实有问题,现在主动整改还来得及。等我们正式报告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话软中带硬。老赵擦了擦汗,最终还是在借阅单上签了字。 搬著两箱资料下楼时,小陈忍不住说:“林组,您刚才真硬气。” “不是硬气,是底气。”林凡说,“我们有局党组的授权,有周科长撑腰,按程序办事,不用怕。” “可是……他们会不会报復?” 林凡笑了:“怎么报復?检查组是临时机构,查完就解散。他们真想报復,也得找得到人。” 回到財政局,已经下午五点多。林凡让赵晓雯和小陈先整理资料,自己去找周文渊匯报。 周文渊听完,点了支烟:“交通局的问题,比我想像的严重。拆分项目规避招標,这是明知故犯。” “科长,下一步怎么处理?” “继续深挖。”周文渊吐了口烟,“但要注意方法。老郑那边,我晚上给他打个电话,通个气。他刚上任,也想整顿下面的人,咱们算是帮他。” 林凡明白了。检查组发现问题,交通局整改,新局长立威——这是三贏。 “还有,”周文渊说,“你明天去趟教育局和卫生局,把举报信反映的问题核实一下。態度要严肃,但也要给他们整改的机会。” “是。” “对了,”周文渊想起什么,“工商所那事,有眉目了。刘建国那个姐夫,分工调整方案已经上会,大概率要去政协文史委,閒差。” 林凡眼睛一亮:“那刘建国……” “树倒猢猻散。”周文渊淡淡地说,“等检查组工作告一段落,咱们再处理。现在先集中精力把检查做好。” “明白。” 从周文渊办公室出来,天色已暗。林凡回到自己办公室,赵晓雯还在加班整理资料。 “晓雯,还没走?” “马上就好。”赵晓雯抬起头,眼睛有些红,“林组,我看了交通局的资料,问题真不少。如果都查实,够处理一批人了。” “查实是一方面,处理是另一方面。”林凡坐下,“机关里的事,很多时候要权衡。该处理的处理,该保护的也要保护。” 赵晓雯似懂非懂。 “简单说,就是抓大放小。”林凡解释,“情节严重的,必须处理;情节轻微、主动整改的,可以从宽。这样才能推动工作,而不是激化矛盾。” “我有点明白了。”赵晓雯点头,“就像交通局,如果他们主动整改,咱们的报告就可以写『已整改完毕』,而不是『存在严重问题』。” “对。”林凡讚许,“你悟性很高。” 赵晓雯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林组教得好。” “好了,下班吧。”林凡看看表,“明天还要去教育局,早点休息。” “您也早点休息。” 赵晓雯走后,林凡又忙了一会儿。他把明天去教育局要问的问题列了个清单,把可能遇到的阻力想了应对方案,把需要调阅的资料列了清单。 做完这些,已经晚上八点。他关灯锁门,下楼。 路上给王娟打了个电话。西区店开业,生意不错,但王娟的声音有些疲惫。 “怎么了?累了吗?” “有点。”王娟说,“今天工商所又来了,这次是另一个人,说我们门口堆放货物,要整改。” 林凡眉头一皱:“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几箱货临时放在那里,已经挪走了。”王娟嘆气,“但我总觉得……他们是在找茬。” “別多想。”林凡安慰她,“按他们要求整改就行。如果再有类似情况,你记下来,时间、人物、说了什么。” “嗯。”王娟顿了顿,“林凡,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王娟说,“以前工商所一个月都不来一次,现在一周来两次。而且都是些小问题,明显是鸡蛋里挑骨头。” 林凡心里一沉。王娟的直觉很准,这很可能跟刘建国有关——他姐夫虽然要失势了,但余威还在,给林凡穿小鞋是可能的。 “你別担心,我会处理。”林凡说,“你专心做生意,其他的交给我。” “你也要小心。”王娟轻声说,“机关里复杂,別为了我的事影响你。” 这话让林凡心里一暖:“放心,我有分寸。” 掛断电话,林凡眼神冷了下来。刘建国这是不识抬举,真以为有个姐夫就能为所欲为?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检查组的工作正在关键期,不能分心。 等检查组工作结束,等刘建国姐夫正式调离,再算这笔帐。 检查组的工作,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体制內的种种问题:有客观困难,有主观懈怠,也有利益勾连。而他要做的,是在原则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点。 这很难,但必须做。 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桌上留著饭菜。他热了热,安静地吃完。 第23章 特殊牌照的桑塔纳 周四上午,林凡刚到办公室,就看见楼下停著一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 车倒不稀奇,稀奇的是牌照——wj打头,武警牌照。 他正纳闷,后勤处蒋科长笑呵呵地走过来:“小林,看什么呢?” “蒋科长早。”林凡指了指那辆车,“这车……” “给你们国库科配的。”蒋科长掏出钥匙递过来,“周科长是省厅下来的干部,经常要跑省城,用局里的车手续麻烦。这车是跟武警支队协调来的,暂时给你们科用,平时接送周科长也方便。” 林凡接过钥匙,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配车——武警牌照的车,在市区可以隨便开,过收费站不花钱,不排队,某种程度上是一种特权。 “这……合適吗?”林凡问得谨慎。 “有什么不合適?”蒋科长拍拍他肩膀,“周科长为局里做了多少贡献?“借”辆车应该的。再说了,这车手续齐全,武警支队那边打过招呼,放心用。” 林凡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配车,而是局里对周文渊的重视,也是一种地位的象徵。 “谢谢蒋科长。”他收好钥匙,“我一定保管好,服务好周科长。” “这就对了。”蒋科长压低声音,“小林啊,跟著周科长好好干。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你跟著他,错不了。” “明白。” 送走蒋科长,林凡围著车转了一圈。车是新车,黑色车漆在晨光里泛著光泽。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內饰简洁,座椅舒適,仪錶盘乾乾净净。 正要下车,周文渊来了。 “科长早。”林凡赶紧下车,“蒋科长刚送来这辆车,说是给咱们科借的。” 周文渊看了眼车牌,眉头微皱:“武警牌照?” “说是跟支队协调的,方便您跑省城。” 周文渊沉默了几秒,点点头:“也好。省得每次用局里的车还要申请。钥匙你拿著,平时你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 两人上楼。办公室里,赵晓雯已经在了,正在整理昨天从教育局带回来的资料。 “晓雯,交通局的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林凡问。 “基本整理完了。”赵晓雯递过一份报告,“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拆分项目规避招標,涉及五个工程,总金额一百二十万;二是验收程序不规范,有八个项目只有简单验收报告,没有监理签字;三是合同管理混乱,有些合同连签订日期都没有。” 林凡快速瀏览报告:“证据扎实吗?” “扎实。”赵晓雯说,“都有复印件,原件我们还押著呢。” “好。”林凡把报告递给周文渊,“科长,您看看。” 周文渊看了几分钟,放下报告:“问题不小。但处理要讲究策略。这样,下午我约交通局郑局长吃个饭,先通个气。” “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周文渊说,“你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好。教育局和卫生局那边,有什么进展?” 林凡匯报:“教育局的举报基本属实,挪用了二十万危房改造资金髮工资。卫生局虚报採购金额,套取十五万。两家都承认了,答应整改。” “態度怎么样?” “教育局很配合,局长亲自接待,说马上筹钱补上。”林凡说,“卫生局有点牴触,局长出差了,副局长接待的,话里话外说这是惯例,大家都这么干。” 周文渊冷哼一声:“惯例?谁给他们的惯例?你下午再去一趟卫生局,直接找局长。就说我说的,要么主动整改,要么等检查组正式报告出来,后果自负。” “明白。” “还有,”周文渊想了想,“把武警车开上。有时候,车比人管用。” 林凡一愣,隨即明白了——这不是摆谱,而是传递信號:检查组有底气,有支持。 下午两点,林凡开著武警牌照的桑塔纳,再次来到卫生局。 门卫看了眼车牌,问都没问就放行了。车停在大楼前,几个进出的人都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林凡直接上五楼局长办公室。敲门进去,局长王明正在打电话,看见林凡,脸色变了变。 “……好,就这样,回头再说。”他匆匆掛断电话,“林组长,请坐。” 林凡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王局长,关於虚报防疫物资採购套取资金的事,我们需要一个明確的答覆。” 王明擦了擦汗:“这个……林组长,你可能不了解情况。去年非典期间,我们卫生系统压力很大,很多支出没法走正常程序。套取资金是不对,但也是无奈之举。” “无奈之举?”林凡语气平静,“王局长,去年市里给卫生系统的防疫专项资金,我记得是五百万吧?还不够用?” “这个……有些支出没法列支。”王明支吾道,“比如给一线医护人员的补助,加班费,还有……还有一些接待费用。” “接待费用?”林凡盯著他,“接待谁?” 王明不说话了。 “王局长,”林凡放缓语气,“检查组不是来追责的,是来帮助整改的。如果你主动说清楚,把钱补上,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但如果隱瞒不报,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錶的滴答声。 许久,王明嘆了口气:“林组长,我说实话吧。那十五万,一部分確实用於发放补助,大概八万。剩下的七万……用於接待省厅检查组和兄弟市交流团。” “有票据吗?” “有,但开的是办公用品和防疫物资。”王明低下头,“我知道这不对,但……大家都这么干。” 林凡拿出笔记本:“具体怎么操作的,你详细说。时间、地点、参与人员、金额,都说清楚。” 王明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说完,他如释重负:“林组长,我愿意接受处理,该退的钱我退,该写的检查我写。只求……別影响卫生局的正常工作。” “处理的事,检查组会研究。”林凡合上笔记本,“但整改必须到位。第一,七万接待费,全部退回財政;第二,完善財务制度,杜绝类似问题;第三,写出书面检查,下周报检查组。” “是是是,一定照办。”王明连连点头。 离开卫生局时,林凡在走廊里遇见了几个科长。他们都用复杂的眼神看著林凡——有敬畏,有敌意,也有好奇。 下楼上车,林凡发动引擎。后视镜里,王明站在窗前,目送他离开。 回財政局路上,林凡给周文渊打电话匯报了情况。 周文渊在电话那头说:“处理得不错。既坚持了原则,又给了台阶。这样,你让卫生局写个整改报告,附上退款凭证。检查组报告里可以写『已主动整改完毕』。” “明白。” “对了,”周文渊说,“晚上我约了交通局郑局长吃饭,你也来。六点,聚贤楼。” “好。” 聚贤楼是钢城市的老字號,装修古朴,包厢私密性好。林凡六点准时到,周文渊和郑局长已经在了。 郑局长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笑容和蔼。看见林凡,他主动起身握手:“这位就是小林吧?听老周提过你,年轻有为啊。” “郑局长好。”林凡微微躬身。 “坐坐坐,別客气。”郑局长招呼服务员上菜,“老周,咱们有年头没一起吃饭了吧?” “三年了。”周文渊说,“上次还是在党校。” “是啊,时间真快。”郑局长感慨,“那时候你还是省厅的科长,现在到我们市里当科长,屈才了。” “基层锻炼,挺好。”周文渊笑笑,“老郑,你到交通局也半年了吧?怎么样,还適应吗?” “適应是適应,就是底下的人……”郑局长摇摇头,“你也知道,交通局摊子大,歷史遗留问题多。有些老同志,仗著资歷深,不太服管。” 菜上来了,郑局长招呼吃菜。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老周,你们检查组查出的问题,我都知道了。”郑局长放下酒杯,“说实话,不意外。我刚到任的时候就发现,工程科那几个老人,手不乾净。但牵一髮动全身,我一直没下决心动。” 周文渊给郑局长添了杯酒:“现在机会来了。检查组帮你把问题捅出来,你可以藉机整顿。” “我也是这么想的。”郑局长点头,“但怎么处理,得有分寸。工程科长老赵,干了二十年,关係网深。直接拿下,可能会引起反弹。” 林凡安静地听著,不插话。这是领导层面的对话,他只需要听,需要的时候再说。 “这样,”周文渊说,“检查组报告里,把问题写清楚,但处理建议写得灵活些——『建议交通局內部整顿,加强管理』。具体怎么整顿,你自己把握。” 郑局长眼睛一亮:“这个好。既给了压力,又给了空间。” “不过,”周文渊话锋一转,“该处理的人还是要处理。老赵这种人,留在关键岗位,早晚要出事。” “我明白。”郑局长点头,“我打算把他调到工会,明升暗降。工程科副科长提拔上来,年轻人,有衝劲,也乾净。” “这个安排妥当。”周文渊举起杯,“来,为老郑的整顿大计,干一杯。” 三人碰杯。郑局长喝完,看向林凡:“小林,这次检查,辛苦你了。听说你工作很细致,问题抓得准。” “郑局长过奖,都是周科长指导得好。”林凡谦逊道。 “年轻人,不骄不躁,好。”郑局长满意地点头,“老周,你这徒弟带得不错。” “是他自己爭气。”周文渊笑笑,“小林,敬郑局长一杯。” 林凡赶紧起身,双手举杯:“郑局长,我敬您。以后还请多指教。” “好好好。”郑局长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到八点多。散席时,郑局长握著周文渊的手:“老周,检查组这边,你多费心。交通局的问题,我一定处理好,给你个交代。” “咱们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周文渊说。 送走郑局长,林凡和周文渊站在饭店门口。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寒风凛冽。 “科长,咱们回局里?”林凡问。 “不回了,回家。”周文渊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检查组开总结会,你准备一下匯报材料。” “是。” 林凡去开车。武警牌照的桑塔纳停在路边,很显眼。周文渊坐进后排,闭目养神。 车开得很稳。快到周文渊家时,他忽然开口:“小林,今天这顿饭,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一些。”林凡说,“检查组不仅是查问题,也是协调关係,推动工作。” “对。”周文渊睁开眼,“机关里做事,不能单打独斗。要借势,要合纵连横。交通局的问题,我们查出来,郑局长藉机整顿,这是双贏。” “但如果郑局长不配合呢?” “那我们就如实上报。”周文渊说,“但今天看来,老郑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妥协。” 车停在周文渊家楼下。他下车前说:“明天总结会,你代表检查组匯报。重点讲问题,也讲整改情况。语气要平和,用词要准確。” “明白。” “还有,”周文渊顿了顿,“武警车的事,有人可能会说閒话。你不用理会,该开就开。有时候,適当的『特权』不是坏事,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是。” 看著周文渊上楼,林凡才开车离开。他明白周文渊的意思——在机关里,太低调会被轻视,太高调会被嫉妒。分寸的把握,是门学问。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父母还没睡,在看电视。 “小凡回来啦?吃饭了吗?”母亲问。 “吃了,在外面吃的。”林凡换鞋,“爸今天上班怎么样?” “挺好。”林建国说,“今天队长找我谈话,说下个月给我转成长期临时工,工资涨到一千五。” “好事啊。”林凡笑了,“爸,您干得好,领导都看在眼里。” “是你那领导的面子。”林建国看得明白,“队长说了,周科长打过招呼,让我好好干。” 林凡心里一动。周文渊连这种小事都记著,確实待他不薄。 洗漱完回到房间,林凡开始准备明天的匯报材料。赵晓雯已经把初稿发到他邮箱了,写得很详细,但有些地方太直白,需要润色。 他一边修改,一边回想这段时间的经歷:从检查组组建,到深入各单位检查,到发现问题推动整改……每一步都不容易,但也收穫颇丰。 最重要的收穫,不是查出了多少问题,而是学会了如何在体制內做事——既要坚持原则,又要懂得变通;既要敢於碰硬,又要善於协调。 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改完材料已经十一点。林凡给王娟发了条简讯:“睡了吗?” 很快回覆:“还没,在算帐。今天西区店卖了四千多,老店批发了八千多的货。” “厉害。早点休息,別太累。” “你也是。明天还忙吗?” “开总结会,估计得一天。” “那我不打扰你了。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林凡走到窗前。夜色深沉,远处有零星的灯火。这个2003年的冬天,比记忆中温暖许多。 因为他不再孤单。有周文渊这样的领路人,有王娟这样的同行者,有父母这样的支撑者。 路还长,但他有了方向,也有了力量。 周五上午九点,检查组总结会在局三楼会议室召开。 局领导、各科室负责人、检查组全体成员参加。会场气氛严肃,没有人交头接耳。 周文渊主持会议:“经过两周的紧张工作,预算执行专项检查第一阶段基本结束。下面,请检查组副组长林凡同志匯报检查情况。” 林凡站起身,走到发言席。他今天穿了白衬衫黑西裤,头髮梳得整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 “各位领导、同事,我代表检查组匯报工作……” 声音清晰,语速適中。他先简要介绍了检查过程,然后重点匯报发现的问题: “共检查市直部门8个,县区4个。发现问题46个,主要集中在资金拨付不及时、挪用挤占专项资金、项目管理不规范等方面。” 他举了几个典型案例——交通局拆分项目规避招標,教育局挪用危房改造资金,卫生局虚报採购套取资金。每个案例都有具体数据、存在问题、整改情况。 匯报到整改情况时,他特意强调:“绝大多数单位態度端正,主动配合整改。截至目前,已追回违规资金三十五万元,完善制度八项,调整岗位两人。” 这是周文渊教他的——既要暴露问题,也要肯定整改。这样既显示了检查组的权威,也给了被检查单位台阶。 匯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接著掌声多了起来。 局领导讲话,肯定了检查组的工作,要求各单位对照问题自查自纠,建立长效机制。 散会后,预算科吴科长走过来,拍拍林凡肩膀:“小林,匯报得很好。既指出了问题,又给了出路。年轻人,有水平。” “谢谢吴科长鼓励。” “对了,”吴科长压低声音,“检查组虽然结束了,但后续工作还要做。有些单位可能会反弹,你们要有准备。” “明白,我们会跟踪督办。” 回到办公室,赵晓雯兴奋地说:“林组,您讲得太好了!我在下面听著,都觉得提气。” “是你材料准备得好。”林凡笑,“这段时间辛苦了。检查组虽然结束了,但后续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还得麻烦你。” “不麻烦,应该的。”赵晓雯说,“林组,跟您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以前在学校学的都是理论,现在才知道实际操作这么复杂。” “机关工作就是这样。”林凡说,“理论和实践结合,原则和灵活兼顾。慢慢来,你会越来越熟练。” 正说著,周文渊推门进来。 “科长。” 周文渊点点头:“匯报得不错。局领导很满意,说检查组工作扎实,效果明显。”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林凡说。 “该肯定的要肯定。”周文渊坐下,“检查组虽然结束了,但有些事还要继续。交通局那边,郑局长已经开始整顿,工程科长老赵调到工会了。教育局和卫生局的钱也退回来了。” 林凡鬆口气。这说明检查没有白费,真的推动了整改。 “还有件事,”周文渊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局党组研究了你的表现,同意推荐你入党,我是你的介绍人,你把入党申请写一下,然后交给我。” 林凡心头一震。这是他一直期待的机会。 “科长,我一定努力。” “不是努力。”周文渊严肃地说,“我推荐了你,你就得给我爭气。” “明白。”林凡重重点头。“谢谢科长。” 周文渊摆摆手:“行了,去忙吧。下午把检查组的工作总结写好,下周报省厅。” “是。” 周文渊走后,赵晓雯羡慕地说:“林组,您真幸运,有周科长这样的领导。” “是啊。”林凡感慨,“所以更得努力,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中午食堂,林凡遇见了几个其他科室的年轻人。他们都用羡慕的眼神看著林凡——检查组副组长,开武警车,被周科长重点培养,现在又要入党。 “林组,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我们啊。”有人开玩笑。 “说哪儿的话。”林凡笑笑,“都是同事,互相学习。” 吃完饭,他给王娟打了个电话,说了入党的事。 王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凡,这是好事。你好好工作,店里的事不用操心,我能搞定。” “可是……” “没有可是。”王娟语气坚定,“你帮了我这么多,现在该我支持你了。从今天起,你下班就回家学习,店里的事一周对一次帐就行。” 林凡心里一暖:“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王娟笑,“等你有时间,请我吃饭就行。” “一定。” 掛断电话,林凡站在食堂门口,看著院子里光禿禿的树枝。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 第24章 年前年后 腊月二十三,小年。 钢城市財政局门口掛起了彩灯笼,院子里的梧桐树上也缠了彩灯。年味一下子浓了起来。 林凡早上到单位,发现办公室里堆满了东西——成箱的苹果、橙子,整盒的糕点,还有用红纸包著的各种年货。 “这都是哪儿来的?”他问先到的赵晓雯。 “各科室送的。”赵晓雯笑著说,“检查组工作结束了,大家表示心意。周科长让放咱们这儿,说年底了,给科室同志分一分。” 林凡看著堆积如山的年货,有些感慨。一个月前,检查组下去检查时,不少单位还心存牴触。现在工作结束了,问题整改了,关係反而融洽了。 这就是机关里的微妙之处——公事公办,私交归私交。 周文渊九点才到,手里还提著两盒茶叶。看见办公室里的景象,他笑了:“嚯,收穫不小啊。” “科长,这些都是……”林凡正要匯报。 “我知道。”周文渊摆摆手,“这样,小林你负责分一下。咱们科室留一部分,剩下的给后勤处、办公室、预算科都送点。礼尚往来。” “明白。” “对了,”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这个给你。” 林凡接过,里面是五百块钱。 “科长,这是……” “年终福利。”周文渊说,“虽然你是工勤岗,但工作表现突出,我跟局里爭取的。不多,是个意思。” “谢谢科长。”林凡心里暖乎乎的。这五百块钱不算多,但代表著认可。 “科长,我……” “別激动。”周文渊笑笑,“这是你应得的。工作认真,思想端正,又年轻,组织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好好干,爭取明后年转预备党员。” “我一定努力。”林凡郑重地说。 周文渊点点头:“下午局里开年终总结会,开完就准备放假了。你收拾收拾,准备过年吧。” “是。” 年终总结会开得简单。局领导讲了几句话,感谢大家一年的辛苦,然后就开始发年货。每人一箱苹果、一箱橙子、两盒糕点、一桶油。 散会后,各科室开始互相串门拜早年。林凡跟著周文渊,去了几个重要科室——预算科、办公室、人事科。每到一处,周文渊都会介绍:“这是我们小林,马上就是入党积极分子,年轻人有前途。” 大家都笑著和林凡握手,说些鼓励的话。林凡知道,这是周文渊在给他铺路——让他在各科室领导面前混个脸熟。 回到办公室已经下午四点。赵晓雯正在打包东西,见林凡回来,递给他一个纸袋:“林组,这是我妈自己做的腊肉,给你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 “您別客气。”赵晓雯真诚地说,“跟您这一个多月,我学到了很多。谢谢您。” 林凡接过纸袋:“那谢谢了。晓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送走赵晓雯,林凡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把年货搬到车上——武警牌照的桑塔纳后备箱很大,塞得满满的。 正要走,周文渊从楼上下来,手里提著两瓶酒。 “小林,还没走?” “正准备走。”林凡说,“科长,您这是……” “別人送的,茅台。”周文渊把酒放进后备箱,“我不怎么喝,你拿回去给你爸。过年了,一家人喝点好的。” “科长,这太贵重了……” “拿著。”周文渊不容置疑,“对了,初八上班,別迟到。新年新气象,明年还有更多工作要做。” “明白。科长,提前给您拜年了,祝您新年快乐,闔家幸福。” “你也一样。”周文渊拍拍他肩膀,“路上小心。” 年前,林凡开车带父母回老家。 老家在钢城市下面的一个县,离市区二十公里。路不好走,但武警牌照的车还是让行程顺畅了许多。 林建国坐在副驾驶,穿著新买的棉袄,腰板挺得笔直。母亲坐在后排,怀里抱著各种年货。 “小凡,这车真稳。”林建国摸著座椅,“比公交车强多了。” “那当然,新车嘛。”林凡笑笑,“爸,系好安全带。” “系那玩意儿干啥,不舒服。” “必须系,安全第一。”林凡坚持。 林建国这才不情不愿地繫上。但脸上还是笑著的——儿子有出息了,开好车,带他回老家,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老家是个小村子,百八十户人家。车开进村口时,引来不少人围观。 “建国回来啦?”有老人打招呼。 “是啊,叔,回来过年!”林建国摇下车窗,声音洪亮。 车停在老宅门口。这是栋老式平房,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乾净。林凡的叔叔林建军已经等在门口。 “哥,嫂子,小凡!”林建军迎上来,看见车,眼睛一亮,“这车……武警的?” “单位配的。”林凡轻描淡写。 “了不得啊。”林建军围著车转了一圈,“小凡在財政局,出息了。” 进屋坐下,林凡把年货搬下来——茅台酒、中华烟、高档茶叶、进口巧克力,还有成箱的水果糕点。 “建军,这些给你。”林建国把两瓶茅台递给弟弟,“小凡领导给的,咱也尝尝好酒。” “这……这太贵重了。”林建军手有点抖。他一辈子在村里务农,哪见过茅台。 “拿著吧,哥给你就拿著。”林建国脸上有光。 中午在叔叔家吃饭。婶子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农家风味。林凡吃得很香——这是记忆中的味道,前世的他很久没尝过了。 吃完饭,林凡开车带父亲去给几个长辈拜年。第一家是村里的老支书,七十多了,身体还硬朗。 老支书看见武警车,愣了一下:“建国,这是……” “我儿子小凡的车。”林建国声音里透著自豪,“他在市財政局工作。” “好啊,好啊。”老支书拉著林凡的手,“咱们村出人才了。小凡啊,好好干,给咱村爭光。” 林凡恭敬地说:“老支书放心,我一定努力。” 他从车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盒茶叶,两瓶酒,还有五十块钱红包。 “老支书,一点心意,您买点好吃的。” “这怎么行……”老支书推辞。 “您就收下吧。”林建国说,“小凡的一点孝心。” 老支书这才收下,眼睛有些湿润:“建国,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接下来又去了几家,都是村里的长辈。每家林凡都送了礼物,不多,但都是心意。老人们都很高兴,拉著他的手说个不停。 回到叔叔家时,天已经黑了。婶子又做了一桌菜,还叫来了几个亲戚。 饭桌上,大家都夸林凡有出息。林凡谦逊地笑著,给长辈们敬酒。林建国坐在主位,脸上一直带著笑,腰板挺得比什么时候都直。 晚上睡在老宅。林凡躺在小时候睡过的床上,听著窗外的风声,心里很踏实。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父母有面子,亲戚看得起,自己有出息。 钱赚再多,官当再大,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腊月二十八,林凡回到市里。他先去了东河批发市场。 市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店铺都关门回家过年了。王娟的老店还开著,门头上掛著红灯笼。 林凡停好车,走进店里。王娟正在柜檯算帐,听见声音抬头,眼睛一亮。 “林凡!你回来啦?” “嗯。”林凡环顾四周,“还没关门?” “明天关。”王娟合上帐本,“最后一天,把帐对完。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林凡从包里拿出几个红包,“员工的年终奖,你帮我发一下。” 王娟接过,数了数:“五个红包,每个两百……这个是?” “这个是给你的。”林凡指著最厚的那个,“两千。” 王娟愣住了:“给我这么多干嘛?我只是帮你打理……” “不是帮我打理,是咱们一起做生意。”林凡认真地说,“这几个月,你起早贪黑,把店管得这么好。这是你应得的。” 王娟眼圈一下子红了:“林凡,我……我不能要。你给我机会,教我做事,我已经很感激了……” “拿著。”林凡把红包塞进她手里,“明年还要靠你。西区店刚起步,老店要稳住,省城代理要维护,任务重著呢。” 王娟看著手里的红包,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林凡。 很轻的一个拥抱,很快就鬆开了。但那一瞬间的温暖,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对不起……”王娟后退两步,脸红了,“我……我太激动了。” 林凡也有些不自然:“没事” 林凡说,“你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下午的车。”王娟说,“我妈打电话催好几次了。” “车票买好了?” “买好了,臥铺。” 林凡想了想:“明天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就这么定了。”林凡不容拒绝,“明天中午我来接你,送你去车站。” 王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两人又聊了会儿生意的事。王娟把帐本给林凡看:老店月利润稳定在三万左右,西区店开业两个月,已经开始盈利,月利润八千多。省城代理那边,月订货额保持在五万上下。 “明年我打算再开拓两个县的代理。”王娟说,“已经有人来联繫了,说想卖咱们的货。” “你看著办。”林凡说,“我信你。” 这话让王娟又红了脸。 离开批发市场,林凡去了趟超市,买了些年货。然后开车回家。 父母正在包饺子,见林凡回来,母亲问:“见到小王了?” “见到了。”林凡放下东西,“明天送她去车站。” “小王这孩子不错。”母亲一边包饺子一边说,“踏实肯干,人也本分。你多帮帮人家。” “知道。”林凡洗手帮忙。 父亲擀皮,母亲包馅,林凡负责摆饺子。一家人边忙边聊,其乐融融。 “小凡,”父亲忽然说,“你周科长对你这么好,咱们得表示表示。要不,请他来家吃顿饭?” 林凡想了想:“等过完年吧。我问问科长有没有时间。” “行。到时候我亲自下厨,做几个拿手菜。” “爸,您还会做饭?”林凡笑。 “瞧不起你爸?”林建国瞪眼,“当年给厂里送菜,食堂的大厨教我两道菜红烧肉、糖醋鱼,都是一绝。” “那我等著尝尝。” 包完饺子,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小品,逗得父母哈哈大笑。 林凡看著父母的笑脸,心里满满的。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腊月二十九,中午。 林凡开车到批发市场接王娟。王娟已经收拾好了,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东西不多啊。”林凡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就回家几天,不用带太多。”王娟坐进车里,有些拘谨。 车开往火车站。路上车不多,很快就到了。 林凡停好车,要送王娟进站,被她拦住了:“就送到这儿吧。你早点回家,叔叔阿姨还等著你呢。” “看著你进去我再走。” 王娟咬了咬嘴唇,从包里拿出个纸袋:“这个……给你的。” 林凡接过,里面是条手织的围巾,灰色,针脚细密。 “我自己织的,织得不好……”王娟脸又红了,“天冷,你开车时戴著。” 林凡摸著柔软的围巾,心里暖暖的:“谢谢,我很喜欢。” “那我走了。”王娟拉起行李箱,“林凡,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简讯。” “嗯。” 王娟转身走进车站。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林凡挥了挥手。 林凡也挥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车上,他拿起围巾闻了闻,有淡淡的香味。是茉莉花味的洗衣粉,王娟常用的那种。 小心地收好围巾,林凡发动车子回家。 下午,一家人开始准备年夜饭。母亲主厨,父亲打下手,林凡负责贴春联、掛灯笼。 傍晚时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摆好了: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四喜丸子、蒜蓉西兰花……都是家常菜,但香气扑鼻。 “开饭前,先说几句。”林建国端起酒杯,“今年是咱家变化最大的一年。小凡工作稳定了,我也找到事做了,家里日子越来越好。来,为新年乾杯!” “乾杯!” 三人碰杯。林凡喝的是饮料,父母喝的是周文渊给的茅台。 “这酒真香。”林建国品了一口,“好酒就是不一样。” “那你少喝点。”母亲说,“年纪大了,注意身体。” “过年嘛,高兴。”林建国又倒了一杯。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小品、歌舞、相声,虽然年年都差不多,但年年都看得很开心。 十一点多,林凡收到王娟的简讯:“我到家了,一切顺利。新年快乐!” 他回覆:“到家就好。新年快乐,替我向你爸妈问好。” “好。你也在看春晚吗?” “在看,赵本山的小品刚演完。” “我也看了,笑得肚子疼。” 两人聊了一会儿,直到零点钟声敲响。窗外鞭炮齐鸣,烟花绚烂。 林凡走到阳台,看著满天的烟花。2003年过去了,2004年来了。 这一年,他二十一岁,马上是入党积极分子,有贵人提携,有事业起步,有喜欢的人在身边。 一切都刚刚好。 父母也走到阳台,三人一起看烟花。 “小凡,”母亲忽然说,“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林凡想了想:“希望爸妈身体健康,希望工作顺利,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就这些?”父亲问。 “这些就够了。”林凡笑著说。 是啊,足够了。平凡的幸福,才是最难求的。 烟花渐渐散去,夜空恢復寧静。但家家户户的灯火,依然温暖明亮。 这就是人间烟火,这就是他重活一世要守护的东西。 第25章 周哥升职 正月初八,钢城市財政局正式上班。 大院里的年味还没散尽,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林凡七点半准时到单位,把办公室打扫乾净,给周文渊泡好茶。 八点整,周文渊推门进来,身后跟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小林,早。”周文渊脱下外套,“介绍一下,这是小陈,陈明,新来的秘书,负责办公室文件处理。” “陈秘书好。”林凡起身握手。 陈明二十七八岁,看起来很斯文:“林凡你好,周局长让我多向您学习。” 周局长?林凡心头一动。年前还没这个称呼。 周文渊坐下,喝了口茶:“局党组刚开了会,人事调整了。孙副局长调任市统计局当局长,你姐夫也跟著去了。我接替孙副局长的位置,分管国库科、预算科和办公室。” 林凡虽早有预感,但真听到消息还是心头一震。周文渊升副局长,这是质的飞跃。 “恭喜周局长。”他由衷地说。 “就是个名头,工作还得干。”周文渊摆摆手,“小陈以后坐这个办公室,负责处理日常文件。小林,你还跟著我,平时开车,不忙的时候帮我处理些事。算是半个秘书,但主要是外勤。” “明白。”林凡点头。 “对了,”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局里给我配了辆新车,三菱帕杰罗,以后跑省城方便。那辆武警桑塔纳,你先开著用。车是外单位借的,不算局里资產,你开著方便。” 林凡接过钥匙。武警牌照的桑塔纳,虽然不如新车气派,但实用性强,而且自由——不用登记,不用申请,想开就开。 “谢谢周局长。” “別叫周局长,没人的时候还叫周哥。”周文渊笑笑,“我虽然在副局长位置上,但国库科的工作暂时还兼著。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正说著,电话响了。周文渊接起:“餵?老郑啊……对,上班了……行,中午聚贤楼,我带上小林。” 掛断电话,周文渊对林凡说:“交通局郑局长,中午吃饭。你准备一下。” “是。” 九点钟,局里开全体干部大会,宣布人事任免。主席台上,周文渊坐在局长右侧,神色平静。台下,林凡坐在角落记录著,偶尔抬头看著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感慨万千。 前世他知道周文渊,对方已经是省厅厅长了,没想到这一世能亲眼见证他起步的过程。 散会后,各科室开始串门拜晚年。来国库科的人明显多了,而且態度更恭敬了——谁都知道,周文渊现在是实权副局长,分管要害科室。 林凡忙了一上午,收了一堆拜年的小礼物:茶叶、香菸、购物卡,都是小面额,但积少成多。 中午十一点半,林凡开车载周文渊去聚贤楼。新配的三菱帕杰罗確实气派,空间大,底盘高,坐起来很舒服。 “这车怎么样?”周文渊坐在后排问。 “好车。”林凡说,“跑长途应该不错。” “就是油耗高。”周文渊笑笑,“不过局里报销,管他呢。” 聚贤楼包厢里,郑局长已经到了,还带了个人——交通局办公室主任。 “老周,恭喜高升!”郑局长起身握手。 “同喜同喜。”周文渊笑著坐下,“你那边整顿得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顺了。”郑局长亲自倒茶,“工程科那几个刺头都调走了,新提拔的年轻人有干劲,也听话。这回真要谢谢你。” “互相支持。”周文渊说,“检查组帮你发现问题,你藉机整顿,这是双贏。” 菜上来了,郑局长招呼吃菜。几杯酒下肚,他压低声音:“老周,听说你要收拾工商所那个刘建国?” 林凡心里一动。 周文渊看了林凡一眼,淡淡地说:“不是我要收拾他,是他自己撞枪口上。” “怎么回事?”郑局长来了兴趣。 “东河工商所副所长刘建国,吃拿卡要不是一天两天了。”周文渊说,“年前检查组工作期间,他刁难小林家的服装店,罚款五千,开白条收据。我让人查了查,好傢伙,这几年他经手的罚款,至少有一半进了自己腰包。” 郑局长倒吸口凉气:“这么大胆?” “他姐夫是东河区副秘书长,有人罩著。”周文渊喝了口酒,“不过现在他姐夫调政协了,树倒猢猻散。过年我跟工商局李局长吃饭,提了这事。李局长当场拍桌子,说这种害群之马必须清除。” “然后呢?” “双开,移送司法机关。”周文渊说得轻描淡写,“估计得判几年。” 林凡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没想到周文渊动作这么快,而且这么彻底。 “老周,你这是……”郑局长欲言又止。 “公事公办。”周文渊说,“这种人不处理,营商环境怎么改善?企业怎么发展?” “说得对。”郑局长举起杯,“来,为老周的雷霆手段,干一杯。” 三人碰杯。林凡一饮而尽,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感谢周文渊为他出头,另一方面也感受到了权力的分量——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吃完饭回局里,路上周文渊说:“刘建国的事,你別多想。不是为你出头,是为公理。这种人留在执法岗位,是祸害。” “我明白。”林凡点头。 “不过,”周文渊顿了顿,“这事也给你提个醒。在机关里,要谨慎,但也不能太软。该硬的时候要硬,该用关係的时候要用。” “记住了,周哥。” 下午回到办公室,陈明正在整理文件。见林凡回来,他站起身:“林凡,周局长下午有什么安排?” “两点半去省厅,回来估计得十点多。”林凡说,“你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整理好,等局长回来处理。” “好。”陈明很恭敬,“林凡,我刚来,很多事不懂,您多指教。” “互相学习。”林凡笑笑,“你先忙,我出去一趟。” 他开车去了东河批发市场。老店已经开门营业了,王娟正在柜檯算帐。 “林凡?你怎么来了?”王娟抬头,眼里有惊喜。 “路过,来看看。”林凡走进店里,“生意怎么样?” “刚开门,还没什么客人。”王娟放下帐本,“不过昨天接了几个老客户的电话,说今天来补货。” 林凡环顾四周,货架上满满当当,都是春装新款。墙上贴了张海报,是王娟设计的促销活动。 “西区店呢?” “明天开门。”王娟说,“小燕在那边盯著,做最后的布置。” “不错。”林凡点头,“对了,工商所那边,以后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王娟愣了一下:“为什么?” “刘建国应该被双开了,可能要坐牢。”林凡说得平静。 王娟瞪大眼睛:“真的?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林凡没细说,“总之以后工商所的人会规矩些。你正常经营,有事给我打电话。” 王娟看著林凡,眼神复杂:“林凡,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林凡笑,“一个小职工,能有什么能量?是他自己作死,撞枪口上了。” 王娟不信,但也没多问。她低下头,轻声说:“你真好。” 林凡看看表,“我该回去了,下午还要跟领导去省厅。” “你开车小心。” “嗯。” 离开批发市场,林凡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王娟那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確实没做什么,是周文渊做的。但如果没有他这层关係,周文渊会管这种小事吗? 说到底,还是借了周文渊的势。 但这势能借多久?等周文渊越爬越高,他还能跟在身边吗? 林凡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接下来的一周,林凡进入了新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单位,先处理周文渊办公室的文件——虽然不是秘书,但周文渊习惯让他先过目,把重要的挑出来。 八点半,周文渊到办公室,林凡匯报当天行程:几点开会,几点见客,几点下基层。 九点开始,就是各种奔波。今天去省厅匯报工作,明天去县区调研,后天陪客商吃饭。林凡的角色很微妙——是司机,也是助手;是下属,也是心腹。 周文渊很信任他,很多私事也交给他办:给老领导送年货,帮朋友孩子安排工作,甚至家里装修买材料,都让林凡去跑。 林凡办得妥帖。该花钱的地方不省,该用心的地方不马虎。周文渊越来越倚重他。 武警牌照的桑塔纳成了林凡的標配。这车確实方便——去政府大院不用登记,过收费站不用排队,有时候违章了,交警看见车牌也会转个头。 但林凡很注意分寸。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显摆的时候不显摆。他知道,这车是特权,也是靶子。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就是祸根。 正月二十五,局里开党组会。林凡在楼下等周文渊散会。 会议开了一上午,出来时已经十二点。周文渊脸色不太好看,上车后点了支烟。 “局长,怎么了?”林凡问。 “预算安排的事。”周文渊吐了口烟,“几个副局长都想多要点资金,爭得厉害。局长让我协调,得罪人的活儿。” “那怎么办?” “该爭的爭,该让的让。”周文渊说,“不过有些人不懂分寸,手伸得太长。下午你跟我去趟审计局,找王局长聊聊。” “聊什么?” “有些单位的帐,该审计审计了。”周文渊冷笑,“想多要钱?先把帐做清楚再说。” 林凡明白了。这是周文渊的反击——用审计来敲打那些不懂规矩的人。 下午到了审计局,王局长热情接待。两人关起门来谈了一个小时,出来时都面带笑容。 “小林,送王局长的两箱酒,你给搬在王局的后备箱里。”周文渊说。 林凡照办。王局长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 回程路上,周文渊说:“审计局下周会对几个单位进行专项审计。名单我给了,都是预算安排上跳得最欢的。” “这样会不会……” “得罪人?”周文渊笑了,“不得罪人怎么当领导?关键是要得罪得值。这些人平时帐目就不清,一查一个准。查出了问题,他们还有脸要钱?” 林凡佩服周文渊的手段。这不是简单的报復,而是有理有据的制约。 “小林,你记住,”周文渊说,“在机关里,不能一味当老好人。该硬的时候要硬,但要有理有据,让人抓不住把柄。” “记住了。” 二月中,东河批发市场的生意彻底进入正轨。 老店月利润稳定在三万五千左右,西区店也突破了一万。省城代理每月订货额保持在六万上下,还介绍了两个周边县的客户。 王娟越来越能干,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学会了看財务报表,学会了谈判技巧,学会了管理员工。店里五个姑娘都很服她,叫她“娟姐”。 林凡每周去一次,对个帐,聊聊下一步计划。两人默契越来越好,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那个拥抱之后,两人都没再越界。林凡是不敢——怕唐突,怕破坏现在的默契。王娟是害羞——农村出来的姑娘,传统观念重。 不过感情这东西,就像春天的草,拦不住地往外冒。 二月十八,王娟生日。林凡事先没告诉她,下午去店里时带了个蛋糕。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王娟又惊又喜。 “上次看你身份证,记住了。”林凡笑,“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店里……” “早走一会儿没关係。”林凡说,“让姑娘们早点下班,你也休息休息。” 王娟想了想,点头:“好。” 晚上在聚贤楼,就他们两个人。林凡点了几个王娟爱吃的菜,还要了瓶红酒。 “我不会喝酒。”王娟脸红。 “少喝点,意思意思。”林凡给她倒了一点,“生日快乐。” “谢谢。”王娟端起杯,抿了一小口,脸更红了。 两人边吃边聊。王娟说了很多店里的事:小芳想学设计,小丽打算攒钱买房,小燕的男朋友在省城工作…… 林凡静静听著,偶尔插几句。灯光下,王娟的脸庞柔和温暖,眼里有光。 “林凡,”王娟忽然说,“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別这么说。”林凡摇头,“是你自己努力。” “不是努力的问题。”王娟认真地说,“是机会。你给我机会,还一路扶著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著。” 林凡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衝动。但他还是压住了,只是说:“咱们是合伙人,互相成就。” 吃完饭,林凡送王娟回住处。车停在楼下,两人都没马上下车。 “林凡,”王娟轻声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王娟看著他,“不是生意中那种好,是……特別好。” 车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晃。 许久,林凡说:“因为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我对你好。”林凡转头看她,“王娟,你是个好姑娘,聪明,能干,善良。你对得起任何人对你的好。” 王娟眼睛湿润了。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我也觉得你很好。” 林凡心跳加快了。但他还是克制著,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上去吧。早点休息。” 王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你路上小心。” 看著她的背影,林凡在车里坐了很久。 不是不想,是不敢。前世欠她的太多,这一世要慢慢还。不能急,要让她心甘情愿,要让她幸福。 这就是他的坚持。 二月下旬,周文渊交代林凡一件事:“省厅李处长下周来调研,你安排一下接待。规格要高,但不能超標。住的地方要安静,吃的要有特色。” 林凡明白,这是考验他的办事能力。他先联繫了市委接待办,定了政府招待所最好的套房。然后去几家有特色的饭店踩点,最后选了一家私房菜馆,环境雅致,菜品精致。 接著安排行程:第一天听匯报,第二天看项目,第三天座谈。每个环节都考虑了细节——会议室摆什么水果,参观路线怎么走,座谈会谁发言…… 方案报给周文渊,他看了很满意:“想得周到。就按这个办。” 接待当天,林凡全程陪同。他是司机,也是联络员,还是服务生——李处长的茶杯永远有热水,需要的材料隨时能拿出来,甚至李处长隨口提的一句“想吃点辣的”,晚上饭桌上就多了一道剁椒鱼头。 李处长很满意,临走时对周文渊说:“文渊,你这个小林不错,办事牢靠。” “年轻人,还需要锻炼。”周文渊谦虚,但眼里有得意。 送走李处长,周文渊对林凡说:“这次接待很成功。李处长回去会跟其他领导说,咱们市財政局工作扎实,接待周到。这都是你的功劳。” “是局长指导有方。”林凡说。 “不用谦虚。”周文渊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以后机会多的是。” 林凡点头。他知道,这次接待是个里程碑——他不仅进入了周文渊的核心圈,也在省厅领导那里掛了號。 回到办公室,陈明递给他一个信封:“林凡,这是接待费的结余,周局长让给你。” 林凡接过,里面有两千块钱。他知道,这是周文渊给他的奖励,也是认可。 “谢谢。”他收好钱,心里踏实。 下班后,林凡开车回家。父母已经做好了饭,等他回来。 “小凡,今天怎么这么晚?”母亲问。 “接待省厅领导。”林凡洗手坐下,“爸,妈,跟你们说个事。我可能要经常加班,以后不用等我吃饭。” “工作要紧。”林建国说,“但要注意身体。” “知道。” 吃饭时,林凡说起周文渊升副局长的事。林建国听了,感慨道:“周局长是好人,你要好好跟著他干。” “嗯。” “对了,”母亲说,“你姐昨天来电话,说在统计局那边挺好的。你姐夫给局长开车,比原来还清閒。” 林凡放心了。姐姐家安稳,他就少一桩心事。 第26章 东区买房 三月初,钢城市的雪还没化乾净,周文渊的调研日程已经排满了。 “小林,这周咱得跑五个旗县。”周一早上,周文渊翻著行程表,“周二去达县,周三去固县,周四去土县,周五去石县,周六去白县。” 林凡正泡茶,听了这话手顿了顿:“一周跑完?那不得累死。” “没办法,省厅催著要全市財政运行情况报告。”周文渊接过茶杯,“咱们得下去摸摸底,心里才有数。” “那行,我这就去准备车。”林凡说著往外走。 “等等,”周文渊叫住他,“开那辆三菱吧,底盘高,跑山路稳当。你那辆武警车先放著。” “好嘞。” 三菱帕杰罗確实適合跑基层。空间大,能装东西;底盘高,不怕烂路;四驱系统,雨雪天也不虚。 周二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林凡就开车到周文渊家楼下。周文渊提著个公文包下来,后面他爱人还拎著个保温桶。 “周局长,这是……”林凡赶紧下车。 “你嫂子和孩子也搬来了,这是你嫂子熬的粥,路上喝。”周文渊爱人把保温桶递给林凡,“小凡啊,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谢谢嫂子,您放心。” 车出市区,上了国道。周文渊坐在副驾,翻看著达县的材料。 “达县去年財政自给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八,全靠转移支付。”他皱著眉,“可你看看他们报上来的项目,又是修广场,又是建办公楼。钱不够花,还这么大手大脚。” 林凡瞄了一眼:“那咱们这次去……” “得敲打敲打。”周文渊合上材料,“但不能太直接。旗县的同志也有难处,面子得给,里子也得要。” 两个多小时车程,到达县政府时刚九点。旗长、財政局长一帮人在门口等著,见车来了,赶紧迎上来。 “周局长,欢迎欢迎!”旗长老陈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笑容憨厚。 “陈旗长,打扰了。”周文渊握手。 进了会议室,先听匯报。財政局长照著稿子念,数字一大堆,但核心就一个:没钱,要钱。 周文渊边听边记,等对方说完,他放下笔:“陈旗长,咱们开门见山。你们报上来的项目,我都看了。修广场,三百万;建办公楼,五百万;还有这个文化中心,八百万。钱从哪儿来?” 陈旗长擦了擦汗:“这个……我们想申请市里支持一部分,再自筹一部分。” “自筹?怎么筹?”周文渊问,“去年你们旗財政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缺口多大?” 一连三问,问得陈旗长哑口无言。 周文渊语气缓和了些:“老陈,我不是来为难你们的。但咱们得实事求是。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先把保工资、保运转、保民生的钱解决了,再想锦上添花的事。” “是是是,周局长说得对。”陈旗长连连点头。 “这样,”周文渊说,“你们重新报个项目清单,把那些不急的、可缓的往后放。先把农村道路硬化、学校危房改造这些民生项目列出来。市里根据实际情况,该支持的支持。” “太好了!”陈旗长眼睛亮了,“谢谢周局长!” 中午在旗政府食堂吃饭。菜很丰盛,鸡鸭鱼肉都有。吃完饭,陈旗长送周文渊上车,后备箱已经塞满了——两箱草原白酒,四条烟,还有一大袋牛肉乾。 “周局长,一点土特產,您尝尝。”陈旗长陪著笑。 周文渊看了一眼:“酒和烟我带回去,牛肉乾给小林,年轻人长身体。” 林凡赶紧说:“不用不用……” “让你拿著就拿著。”周文渊摆摆手,“陈旗长,那我们走了,项目清单抓紧报上来。” “一定一定!” 车开出政府大院,林凡从后视镜看到陈旗长还站在那儿挥手。 “周哥,这些东西……”林凡看著后备箱。 “先放著。”周文渊闭目养神,“晚上回市里,你拿回去给你爸。酒他爱喝,烟你留著办事用。” “这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周文渊睁开眼,“小林,你得明白,现在位置不同了。下面的人送东西,是规矩,也是心意。你不收,他们反而不踏实。” 林凡若有所思。 “但是,”周文渊加重语气,“钱不能收。菸酒土特產,可以;现金银行卡,坚决不行。这是底线。” “记住了。” 接下来几天,天天如此。每个旗县都是诉苦、要钱,然后送东西。东西也越来越多样——除了菸酒,有送新款手机的,有送数位相机的,甚至有个旗县送了台笔记本电脑,说是“办公用”。 周文渊来者不拒,但每次都交代林凡:“贵重物品登记一下,以后有用。” 林凡就记了个小本本:石县,手机一部;固县,相机一台;土县,笔记本电脑一台…… 周五晚上回到市里,三菱车的后备箱和后座都塞满了。林凡先把周文渊送回家,然后开始倒腾东西——菸酒放储藏室,数码產品放书房,米麵粮油堆了一客厅。 周文渊爱人看著直摇头:“这哪吃得完啊。” “吃不完送人。”周文渊说,“亲戚朋友,邻居同事,都分分。小林,你也拿点。” 林凡挑了几条烟,几瓶酒,还有那台笔记本电脑:“周哥,这个我能拿吗?” “拿唄,反正我也用不上。”周文渊说,“不过小林,这些东西別显摆。尤其是电脑相机这些,自己用可以,別到处说。” “我明白。” 回家路上,林凡心里琢磨著。这才一周,就收了这么多东西。要是常年累月下来,得有多少? 但他很快想通了——这就是现状。不是周文渊贪,是下面的人要送。不送,他们心里不踏实;送了,办事才顺畅。 只要不碰钱,不违反原则,这些灰色地带的东西,確实可以拿。 回到家,父母看见他搬回来的东西,嚇了一跳。 “小凡,这……这都是哪儿来的?”母亲问。 “单位发的,领导给的。”林凡轻描淡写,“爸,这几瓶酒您收著。烟给我留一些办事用。这电脑……我用了。” 林建国拿起一瓶茅台,手有点抖:“这酒……得不少钱吧?” “別人送的,没花钱。”林凡说,“妈,这些米麵油,您看著处理。吃不完送人,给叔叔家送点。” “这得送多少家啊……”母亲看著堆成小山的东西,哭笑不得。 “慢慢送,不著急。” 晚上睡觉前,林凡给王娟打电话。这周太忙,好几天没联繫了。 “林凡?你回来啦?”王娟声音里透著高兴。 “刚回来,累死了。”林凡躺在床上,“这周跑了五个旗县,天天在车上。” “那肯定辛苦。”王娟说,“店里这周挺好的,春装卖得好,补了两次货。” “你办事我放心。”林凡顿了顿,“对了,明天有空吗?带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先保密,明天你就知道了。” 周六上午,林凡开车接上王娟。没去批发市场,而是往东河新区开。 “咱们去哪儿啊?”王娟好奇。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开到一个新小区门口,大门挺气派,写著“河畔花园”。林凡停好车,带王娟往里走。 小区环境不错,有假山有水池,楼间距也宽。走到最里面一栋楼,是个四层的楼,一楼带花园。 “你看这个。”林凡指著102户。 王娟透过窗户往里看,是个毛坯房,但户型很好——挑高客厅,大落地窗,外面连著个小花园。 “这是……” “我买的。”林凡说,“一楼拖二楼,复式。前面送花园,后面有车库直接入户。” 王娟瞪大眼睛:“你买的?什么时候?” “前段时间。”林凡掏出钥匙开门,“进来看看。” 屋里空荡荡的,但能看出格局——一楼客厅餐厅厨房,二楼三个臥室。最吸引人的是那个花园,五十多平米,阳光正好。 “这房……得多少钱啊?”王娟小心翼翼地问。 “三十五万,贷款买的。”林凡说,“首付十五万,贷二十年,月供一千五。” 王娟算了算:“那也不便宜啊。” 林凡没说下去,“反正能负担。你觉得怎么样?” “太好了!”王娟由衷地说,“这地段,这户型,还有花园……林凡,你真厉害。” 林凡看著她高兴的样子,心里一动:“王娟,我有话跟你说。” “嗯?”王娟转过头。 林凡深吸口气:“咱们认识也大半年了。从你在饭店打工,到现在管著两家店;从我一个临时工,到现在跟著周局长……这一路走过来,我觉得……我觉得咱们挺合適的。” 王娟脸红了,低下头。 “我知道我条件不算太好,年纪也小。”林凡继续说,“但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这房子……我想装修好了,以后咱们住。” 王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林凡,你……你这是……” “我在跟你表白。”林凡认真地说,“王娟,我喜欢你,想跟你处对象。你愿意吗?” 王娟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咬著嘴唇,半天没说话。 林凡心里七上八下的。是不是太突然了?是不是嚇到她了? 许久,王娟轻声说:“林凡,你对我好,我知道。我也……我也觉得你好。但是……” “但是什么?” “我怕。”王娟说,“我怕配不上你。你是財政局的人,以后前途无量。我就是个卖衣服的,农村出来的……” “说这些干啥。”林凡打断她,“我爸妈也是农村出来的,我以前还不如你呢。王娟,我看上的是你这个人——踏实,能干,善良。这就够了。” 王娟眼泪掉了下来:“你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林凡握住她的手,“王娟,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个机会。咱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 王娟的手在发抖,但没抽回去。她看著林凡,看了很久,终於点了点头:“嗯。” 林凡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了。他一把抱住王娟,抱得很紧。 王娟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也抱住了他。 花园里阳光正好,早春的风还带著寒意,但两个人都觉得暖洋洋的。 確定了关係,林凡就开始张罗装修的事。 他找了之前装修的老赵。老赵四五十岁,干了二十多年装修,手艺好,人也实在。 “林兄弟,您这房子好啊。”老赵在屋里转了一圈,“一楼拖二楼,还带花园。想装成啥样?” “轻奢风格。”林凡说,“要显档次,但不能太浮夸。全屋实木家具,木地板,卫浴要用好的。” 王娟在旁边补充:“厨房要大,我做饭多。臥室要温馨,书房要安静。” 老赵虽然不太懂什么是轻奢风格,但还是记在本子上:“明白了。预算多少?” “十五万左右。”林凡说,“材料要用好的,別糊弄。” “林兄弟放心,我给局长家干过,知道您的要求。”老赵拍胸脯,“这样,我出个设计草图,您看看。满意了咱再开工。” 三天后,老赵拿著设计草图来了。林凡和王娟看了都很满意——一楼客厅挑空,异形吊灯;厨房开放式,带岛台;花园做了防腐木平台,能喝茶能烧烤。 二楼主臥带衣帽间和卫生间,浴缸马桶都是名牌。一楼主臥给双方父母备用,书房一面墙都是书柜。 “行,就按这个来。”林凡拍板。 开工那天,林凡带著王娟去买了开工鞭炮。按照老家习俗,要放一掛鞭炮图个吉利。 老赵乐呵呵的:“林兄弟,弟媳,您二位放心,保证给您装得漂漂亮亮的。”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更忙了。白天跟著周文渊到处跑,晚上偶尔去盯装修。王娟也忙,店里要管,装修也要看。 但两人都不觉得累。一起选瓷砖,一起挑家具,一起跟工头吵架——这些琐碎的事,因为有了彼此,都变得有意思。 四月初,装修进行到一半。林凡跟周文渊去省厅开会,回来时已经晚上八点。他直接去了新房,王娟还在那儿等著。 “吃饭了吗?”王娟问。 “没呢,饿死了。” “等著,我给你煮麵。” 王娟在临时搭的厨房里煮麵——其实就是个电磁炉,一个锅。但煮出来的面特別香,加了鸡蛋和青菜。 林凡端著碗,坐在水泥袋上吃。王娟坐在旁边,看著他吃。 “慢点,没人跟你抢。” “真好吃。”林凡边吃边说,“比饭店的好吃。” “就会哄人。”王娟笑。 吃完面,两人在屋里转悠。水电暖都弄好了,地板铺了一半了。 “再有一个半个月,就能完工了。”王娟摸著崭新的橱柜,“真漂亮。” “等装好了,就把你爸妈接来看看。”林凡说。 王娟愣了一下:“接他们来?” “对啊。”林凡理所当然,“闺女有出息了,在城里买了房,还不让爸妈来看看?” 王娟眼睛又红了:“林凡,你……” “又来了。”林凡擦擦她眼角,“咱俩现在是一家人了,你爸妈就是我爸妈。等房子装好了,把他们接来住几天,也享享福。” 王娟靠在林凡肩上,轻声说:“你对我太好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林凡搂著她,“以后会更好。” 五月底,房子终於装修完了。 老赵带著林凡和王娟验收。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处处满意。 客厅的异形吊灯亮起来,整个屋子亮堂了起来。实木家具散发著淡淡的木香,地板光可鑑人。厨房的厨具都是新的,卫浴设备闪闪发亮。 花园里种了草坪,做了花架,摆了一套藤编桌椅。晚上坐在这儿喝茶看星星,想想都美。 “赵师傅,手艺真不错。”林凡竖起大拇指。 “您满意就行。”老赵笑,“尾款不急,啥时候方便啥时候给。” “那不行,该结就得结。”林凡当场结了尾款。” 送走老赵,屋里就剩下林凡和王娟两个人。他们从一楼逛到二楼,每个房间都看了又看。 “像做梦一样。”王娟摸著主臥的大床,“这么好的房子,真是咱们的?” “真是。”林凡从后面抱住她,“娟儿,等过段时间,咱们就搬进来。” “那我得先回去跟我爸妈说。”王娟转过身,“他们还不知道咱俩的事呢。” “等放假,我跟你回去。”林凡说,“正式见见你爸妈,把事情定下来。” 王娟点点头,脸又红了。 晚上,林凡送王娟回住处。下车时,王娟突然说:“林凡,谢谢你。” “又谢什么?” “所有。”王娟认真地说,“谢谢你给我机会,谢谢你教我做事,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林凡看著她,心里满满的:“也谢谢你,让我有奋斗的动力。” 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但空气是甜的,像春天的风。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父母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小凡回来啦?”母亲说,“吃饭了吗?” “吃了。”林凡坐下,“爸,妈,跟你们说个事。我处对象了。” 林建国放下遥控器:“谁啊?” “王娟,就是开服装店那个。” “小王啊?”母亲笑了,“那姑娘好,踏实能干。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一阵子了。”林凡说,“我在东河买了套房,装修好了。等过段时间,带你们去看看。” “买房了?”林建国惊讶,“多少钱?” “三十五万,贷款买的。”林凡说,“一楼拖二楼,带花园。” 母亲愣了愣:“小凡,你哪来这么多钱?” “做生意赚的。”林凡简单解释,“你们別操心,我有数。” 林建国和母亲对视一眼,都没再问。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那什么时候把小王带家来吃顿饭?”母亲说,“正式见见。” “抽时间吧,我陪她回趟老家,见见她父母。回来再带她来家里。” “行,就这么定。” 第27章 见王娟父母 六月初,天开始热了。 林凡早上到单位,陈明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林凡,早啊。昨天交通局送来的东西放你车库了,说感谢周局长上次帮忙协调项目。”林凡来到专用车库,发现又堆著几个纸箱。他嘆口气,蹲下身开始拆——两条中华烟,两瓶五粮液,还有一整箱的阳澄湖大闸蟹,虽然这季节的蟹不肥,但包装挺唬人。 林凡把东西搬到墙角。这几个月,墙角都快成小山了——菸酒堆了半人高,各种礼品盒摞成小山。 八点半,周文渊来到车库看了一眼墙角:“哟,又丰收了?” “交通局送的。”林凡递过茶杯,“周局,这些东西……咋处理?我这儿都快放不下了。” 周文渊走到墙角翻了翻:“菸酒库房备一些,剩下的你拿回家,送人也好,处理了也行。反正別浪费。” 林凡记下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周文渊挑挑拣拣拿点有用的,剩下的全归他处理。 回到自己办公桌,林凡拉开抽屉,里面已经躺著七部手机了。全是这几个月下面旗县送的,什么牌子都有,摩托罗拉、诺基亚、三星,最新款的彩屏带摄像头。 他拿起一部银色的诺基亚,翻盖的,彩屏,带摄像头——这玩意儿现在得四五千。要是放在前世,他得攒半年工资才买得起。 可现在,跟不要钱似的往这儿送。 “小林。”周文渊在里间叫他。 “哎。”林凡赶紧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下周三去趟白县矿区,你安排一下车。”周文渊说,“对了,我办公室那台笔记本电脑,你也搬回去用吧,反正我也不咋用。” “谢谢周局。” 中午食堂吃饭,赵晓雯端著餐盘坐过来:“林凡,听说你又收礼了?” 林凡苦笑:“晓雯,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啊。”赵晓雯压低声音,“我都看见啦,你车库墙角的箱子。林凡,你现在可是大红人,跟著周局长,吃香喝辣。” 吃完饭回车库,他开始盘点库存:中华烟十二条,五粮液八箱,茅台十四箱,啤酒十来箱。茶叶二十多盒,各种保健品三十多盒,手机七部,数位相机三部,还有一堆米麵粮油。 “这得送多少人啊……”林凡挠头。 正发愁呢,陈明走进来:“林凡,下午两点周局长要去开发区调研,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凡看看表,“现在十二点半,我一点半准时到楼下,陈哥你下班儿避著点人来车库把这些保健品还有啤酒,还有这台相机,你悄悄拿回家用,我一会儿给你整理出来,放在这个墙角。” “林凡这合適吗?”给你你就拿著,別乱说,好好为周局工作就行。〞 陈明走后,林凡突然想起个事——前两天回家,看见小区里面那几间底商,最边上那间一直空著,玻璃上贴著“出租出售”的牌子。 要是能买下来,当库房用…… 下午陪周文渊去开发区。主任姓王,四十出头,很精明的一个人。 匯报完工作,王主任说:“周局长,咱们开发区最近引进了几个大项目,资金方面……还得请您多支持。” 周文渊翻著项目书:“老王,你们这项目规划得不错,但预算是不是有点虚高?你看这个厂房建设,一平米报价两千五,市面价也就一千八。” 王主任乾笑:“这个……我们用的都是好材料,环保標准高。” “再高也不能高这么多。”周文渊合上项目书,“这样,你们重新做个预算,实事求是。该支持的市里一定支持,但钱不能乱花。” “是是是,我们马上改。”王主任连连点头。 调研结束,送周文渊上车时,王主任又让人搬来几个箱子。林凡一看,得,又是菸酒茶。 回程路上,周文渊说:“这个老王,滑头。项目预算水分大,想多要钱。” “那咱们还支持吗?”林凡问。 “支持,但得按实际来。”周文渊说,“小林你记住,下面要钱,可以给,但不能惯著。该砍的预算必须砍,不然他们以为钱是大风颳来的。” “明白了。” “对了,”周文渊想起什么,“你那个库房的事,解决了吗?” 林凡一愣:“您怎么知道……” “你妈跟我爱人说的。”周文渊笑,“说你家里堆不下东西了。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在小区买间底商,当库房用。反正你现在也有这个条件。” “我正琢磨这事儿呢。”林凡说,“我家小区有间底商,一直没卖出去。” “那就买下来。”周文渊说,“钱不够跟我说,我先借你。” “不用不用,我够。”林凡赶紧说。 他是真够。这几个月生意赚了十几万,加上以前攒的,买间底商绰绰有余。 第二天是周六,林凡没跟周文渊出去,直接去了小区物业。 “刘经理在吗?”他问前台。 “在,您稍等。” 不一会儿,售楼部的刘成出来了。这人三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一看就是搞销售的。 “林先生?您找我?” “刘经理,我想问问咱们小区那间底商,最边上那间,还卖吗?”林凡开门见山。 刘成眼睛一亮:“卖啊!一直卖不出去,位置偏了点。您感兴趣?” “带我看看。” 两人来到那间底商。90平米左右,长方形,层高四米多。位置確实偏,但离林凡家那栋楼很近,走路二三分钟。 “这间因为位置原因,一直没卖出去。”刘成说,“林先生要是诚心要,我可以给您优惠价。” “多少钱?” “原价二十万,给您十五万,怎么样?”刘成试探著问。 林凡心里算了算。十五万,90平米,合一千六一平。这个地段,这个价格,不算贵。 “能再便宜点吗?” “林先生,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刘成为难地说,“要不是一直卖不出去,也不会这个价。” 林凡想了想:“行,十五万就十五万。什么时候能办手续?” “隨时!”刘成高兴了,“您要是方便,现在就能签合同。” 手续办得很快。林凡付了全款,签了购房合同,拿到了钥匙。从看房到买下,前后不到两小时。 拿著钥匙回到店里,林凡还有点恍惚——这就买了?十五万,说花就花了? 但看著手里的钥匙,他心里踏实了。这下有地方放东西了。 周一上班,林凡把买底商的事跟周文渊说了。 “动作挺快啊。”周文渊笑,“十五万,不贵。好好利用,以后说不定能升值。” “我就是想当库房用。”林凡说,“家里堆一堆实在不方便。” “那正好。”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这个你拿著。” 林凡接过,里面是两万块钱。 “周哥,这……” “算我借你的。”周文渊说,“底商买下来了,得收拾收拾吧?简单装修,做点货架,都得花钱。你先用著,不急著还。” 林凡心里一暖:“谢谢周哥。” “谢啥。”周文渊摆摆手,“对了,那些手机相机,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正想跟您说呢。”林凡说,“手机七部,我爸妈各一部,我和娟子各一部,给我姐和我姐夫各一部,还剩一部。相机三部,我自己留一部,剩下的……还没想好。” “剩下的给小王家啊。”周文渊说,“人家帮你管店,不得给点奖励?” 林凡一拍脑门:“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你小子,谈恋爱了也得长点心。”周文渊笑,“小王那姑娘不错,好好对人家。” “是。” 下班后,林凡先去了一趟底商。找人量了尺寸,打算做几排货架,再隔出个小办公室。装修不用太复杂,刷个白墙,铺个地砖就行,改一下门,好让车出进,这不得停三四个车。 接著回家,开始倒腾东西。把那些菸酒茶糖、米麵粮油,全搬到新买的底商里。 忙活到晚上八点,终於清空了。家里顿时宽敞了,母亲看著空出来的客厅,鬆了口气:“这下好了,终於有地方下脚了。” 林凡擦了把汗:“妈,以后东西都放那边了。您需要啥就去拿,钥匙给您配一把。” “我要那些干啥。”母亲说,“你爸也不抽菸不咋喝酒了,放著就是了。” 正说著,父亲回来了。看见客厅空了,愣了一下:“东西呢?” “小凡买了个小区里的底商,当库房了。”母亲说,“这下可算清静了。” 林建国点点头,坐下喝茶。林凡想起手机的事,从包里掏出两部诺基亚。 “爸,妈,给你们一人一部手机。” 林建国接过,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咋用?” “我教您。”林凡耐心地教父亲开机、拨號、接听,“以后我出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这得多少钱啊?”母亲问。 “没花钱,单位发的。”林凡说,“您就別管了,用就是了。” 教完父母,林凡又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姐,在家吗?” “在啊,咋了?” “我过去一趟,给你送点东西。” 半小时后,林凡到了姐姐家。姐夫也在,正看电视。 “小凡来啦?快坐。”姐姐招呼。 林凡从包里拿出两部手机,一个相机,还有两条烟,两瓶酒。 “姐,姐夫,给你们一人一部手机。菸酒你们留著用,或者送人都行,相机姐你留著玩。” 姐夫拿起手机看了看:“哟,新款啊。小凡,你现在行啊,这东西都隨便送。” “没花钱,別人送的。”林凡说,“我用不完,你们拿著用。” 姐姐看著那些东西,有点担心:“小凡,你……你没事吧?这些东西……” “姐,你放心,我没事。”林凡认真地说,“都是正规来的,周局长挑剩下的。我不贪不占,就处理点礼品。” 姐姐这才鬆口气:“那就好。小凡,你现在跟周局长,可得注意点。机关里复杂,別让人抓把柄。” “我知道。” 从姐姐家出来,林凡又去了王娟那儿。西区店已经关门了,王娟在柜檯算帐。 “林凡?你怎么来了?”王娟抬头。 “给你送好东西。”林凡从包里掏出一部银色诺基亚,还有一部数位相机,“手机,相机,都是给你的。” 王娟瞪大眼睛:“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別人送的。”林凡说,“手机你留著用,旧的给家人用。相机……店里拍点衣服照片,可以做宣传。” 王娟接过手机,爱不释手:“真漂亮。” “喜欢吗?” “喜欢。”王娟脸红红的,“可是……” “別可是了。”林凡搂住她肩膀,“咱俩现在是一家人了,我的就是你的。” 王娟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林凡,你对我真好。” “这才哪儿到哪儿。”林凡笑,“等月底忙完了,我带你回趟你家,见见你爸妈。” 王娟抬起头:“真的?” “真的。”林凡说,“到时候开车去,多带点东西,让你爸妈高兴高兴。” “嗯!”王娟用力点头。 六月中旬,林凡跟周文渊请了三天假。 “要带小王回家?”周文渊问。 “对,回去见见她父母。”林凡说,“开车去,当天去当天回有点赶,得住一晚。” “行,去吧。”周文渊爽快答应了,“多带点东西,第一次上门,礼数要周到。” “明白。” 周六一大早,林凡开著武警牌照的桑塔纳,接上王娟,往白县出发。 车上装得满满当当——后备箱塞了四箱酒,六条烟,还有成箱的水果、糕点。后座也放满了,米麵粮油,各种保健品。 王娟看著这么多东西,有点不好意思:“带这么多……太破费了。” “第一次上门,不能寒酸。”林凡说,“让你爸妈知道,你跟著我,过的是好日子。” 王娟眼圈红了:“林凡……” “打住,別哭啊。”林凡笑,“高高兴兴的,回家见爸妈。”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白县。又开了半小时土路,终於到了王娟家所在的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平房。林凡的车一进村,就引来不少人围观。 “哟,武警车!” “谁家来亲戚了?” “看,那不是老王家的娟子吗?” 车停在王娟家门口。这是个普通农家院,三间正房,两边有厢房。院子打扫得乾净,墙角种著几棵果树。 王娟的父母已经等在门口了。父亲五十多岁,瘦瘦的,皮肤黝黑;母亲跟王娟长得挺像,就是皱纹多了些。 “爸,妈!”王娟下车就跑过去。 “娟子回来了!”母亲拉著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没吃好?” “没有,我吃得好著呢。”王娟转头,“爸,妈,这是林凡。” 林凡赶紧上前:“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林凡。” 王娟父亲打量著林凡,又看了看车,点点头:“进屋吧。” 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乾净。林凡把车上的东西一箱箱搬进来,堆了半屋子。 “叔叔,阿姨,一点心意。”林凡说。 王娟母亲看著这么多东西,手足无措:“这……这也太多了。小凡啊,太破费了。” “应该的。”林凡说,“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您二老喜欢啥,就隨便买了点。” 王娟父亲点了支烟——是林凡带来的中华。他抽了一口,眯起眼:“小凡,听娟子说,你在財政局工作?” “对,在財政局。”林凡说,“跟著领导开车,也帮忙处理点事。” “有出息。”王娟父亲点头,“娟子跟我们说了,你对她好,帮她开店,教她做事。” “娟子聪明,一点就透。”林凡说,“现在两家店都是她管著,管得可好了。” 王娟母亲笑了:“娟子从小就能干。就是命苦,没念多少书……” “妈,说这些干啥。”王娟打断。 中午,王娟母亲做了一桌子菜。农家菜,简单但好吃。林凡吃了两大碗饭,讚不绝口。 “阿姨手艺真好。” “农村粗茶淡饭,你別嫌弃。”王娟母亲高兴地说。 吃完饭,王娟父亲跟林凡聊天。问了问工作情况,家里情况,林凡都如实说了。 “小凡啊,”王娟父亲认真地说,“娟子这孩子,实诚,没心眼。你要对她好,我们没意见。但要对她不好……” “叔叔您放心。”林凡郑重地说,“我一定对娟子好。不瞒您说,我在市里买了房,装修好了。等过段时间,想接您二老去住几天。” “买房了?”王娟母亲惊讶。 “嗯,一楼拖二楼,带花园。”林凡说,“等娟子有空了,带你们去看看。” 王娟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就不去了。农村人,住不惯楼房。再说了,家里还有个小子,上初中呢,得照顾。” “小弟上学的事,您別担心。”林凡说,“要是想转学到市里,我可以想办法。” “那倒不用。”王娟父亲摇头,“就在县里上吧,离家近。小凡啊,你有这份心,我们就知足了。娟子跟著你,我们放心。” 这话等於认可了他们的关係。林凡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下午,林凡在村里转了转。王娟陪著他,介绍这是谁家,那是谁家。村里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著他们,尤其是那辆武警牌照的车。 “娟子找了个好对象啊。” “可不是,开武警车的,肯定有本事。” 王娟听著这些话,脸上一直带著笑。 傍晚,林凡要回去了。王娟父母送到村口,又塞给林凡一大袋土特產——自己种的玉米,晒的乾菜,醃的咸鸭蛋。 “叔叔阿姨,你们留著吃……”林凡推辞。 “拿著,都是自己种的,没花钱。”王娟父亲说,“小凡,以后常来。” “一定。” 车开出村子,王娟一直回头看,直到看不见父母的身影。 “想家了?”林凡问。 “嗯。”王娟点点头,“林凡,谢谢你。今天我爸妈特別高兴,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高兴就好。”林凡说,“以后咱常回来。” “嗯。” 车开上国道,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黄。林凡握著方向盘,心里满满的。 这一趟,值了。得到了王娟父母的认可,也让王娟有了面子。 这就是他要的——让身边的人,都因为他的存在,过得更好一点。 回到市里已经晚上十点。林凡把王娟送回住处,然后回家。 父母还没睡,在等他。 “回来啦?”母亲问,“小王家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林凡坐下,“她爸妈挺满意,同意了。” “那就好。”母亲笑了,“小王那姑娘,我一看就喜欢。啥时候带家来吃顿饭?” “下周末吧。”林凡说,“到时候我下厨,咱们一家人聚聚。” “你还会下厨?”父亲笑。 “瞧不起谁呢。”林凡也笑,“妈,我买的那间底商,装修好了。明天带你们去看看?” “行啊。” 第二天是周日,林凡带父母去看了底商。90平米的空间,做了两排货架,堆满了各种礼品。靠里隔了个小办公室,放张桌子,能办公。 “这么多东西……”母亲看得目瞪口呆。 “都是这几个月攒的。”林凡说,“妈,您需要啥就拿,別客气。” “我要这些干啥。”母亲摇头,“小凡啊,这些东西……来路没问题吧?” “没问题,您放心。”林凡说,“都是周局长挑剩下的,正路子来的。咱们不偷不抢,就处理点礼品。” 父亲在货架前转悠,拿起一瓶茅台:“这酒……真货?” “真货。”林凡说,“下面旗县送的,应该不敢送假的。” 父亲点点头,放下酒:“小凡,你现在出息了,爸高兴。但爸得提醒你一句——君子爱財,取之有道。不该拿的別拿,不该要的別要。” “爸,我记著呢。”林凡认真地说,“周局长也常说,钱不能收,这是底线。这些东西,都是人情往来,推不掉。但我会把握分寸。” “那就好。” 看完底商,一家三口回家。路上,母亲说:“小凡,你和小王的事定了,是不是该考虑结婚了?” “妈,不急。”林凡说,“我俩还年轻,先处著。等事业稳定了,再结婚。” “也行。”母亲说,“不过该准备的得准备。房子有了,装修好了,就差家具家电了。” “家具家电我都买好了。”林凡说,“全是新的,隨时可以住。” “那就好。”母亲满意地点头。 第28章 秋来 八月底,天没那么热了,早晚开始凉快。 林凡早上到单位,先去了车库。三菱帕杰罗停在那儿,车屁股对著门,打开后备箱一看,两条软中华,两箱剑南春,两盒铁观音,还有一箱看著挺高档的进口水果。他拆开看了看,把菸酒茶叶搬到车库角落的货架上——那儿已经堆了小半面墙了。 手机又多了两部,都是摩托罗拉的新款,带彩屏能拍照。林凡拿起一部掂了掂,放进了自己包里。剩下一部,他想了想,给赵晓雯留著吧,小姑娘帮了他不少忙。 正收拾著,陈明溜达进来了。 “林凡,早啊。”陈明压低声音,“周局长让你九点半去他办公室,说有事。” “啥事知道不?” “好像是私事。”陈明左右看看,“周局长爱人老家来人了,想让你帮著安排一下住宿啥的。” 林凡点点头:“行,我这就去,给你个手机自己留著用。”陈明愣了一下,然后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你兄弟。” 先给赵晓雯发了条简讯:“晓雯,来车库一趟,有东西给你。” 两分钟后,赵晓雯来了,穿著白衬衫黑裤子,马尾辫扎得高高的。 “林凡,啥事儿?” 林凡从包里掏出那部摩托罗拉手机:“给,新的。” 赵晓雯眼睛一亮:“给我?” 林凡说,“你拿著用,以后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谢谢林凡!”赵晓雯接过手机,爱不释手,“你放心,局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凡笑了:“也別太明显,注意分寸。” “我知道。”赵晓雯把手机揣进口袋,“对了,昨天我听预算科的人说,吴科长可能要调走了,去下面县里当副县长。” 林凡心里一动:“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传出来的。”赵晓雯说,“说是组织部已经谈话了,就等文件了。” “行,我知道了。”林凡拍拍她肩膀,“去吧,別让人看见了。” 赵晓雯走后,林凡把车库收拾利索,锁上门,去了周文渊办公室。 周文渊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林凡坐下等著。 “……行,那就这么定了。嗯,好,再见。”周文渊掛断电话,揉了揉太阳穴,“小林来了。” “周哥,您找我?” “嗯,有点私事。”周文渊说,“你嫂子老家来亲戚了,她堂妹一家三口,想在市里玩几天。我这几天忙,顾不上,你帮著安排一下?” “没问题。”林凡问,“住哪儿?玩什么?有要求吗?” “住就找个乾净的宾馆,別太贵也別太差。”周文渊说,“玩的话,市里那几个景点转转,再买点特產带回去。钱我给你,该花的花,別省著。” 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林凡没接:“周哥,这点事还用您花钱?我有。” “让你拿著就拿著。”周文渊把信封推过来,“公是公,私是私。不能让你贴钱。” 林凡这才接过:“行,那我看著安排。他们什么时候到?” “下午四点火车。”周文渊说,“你去接一下,直接送到宾馆。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和你嫂子也去。” “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先给铁路招待所打了个电话,订了个家庭套房。然后又联繫了聚贤楼,定了晚上的包间。 都安排妥了,他给王娟打了个电话。 “娟儿,忙不?” “还行,刚开门。”王娟那边有点吵,“咋了?” “晚上周局长家亲戚来,我得陪著吃饭。” “行,那你少喝点酒。”王娟说,“对了,我爸昨天打电话,说家里玉米熟了,让咱回去拿点。” “好啊,周末咱就回去。” 掛了电话,林凡看看表,十点多了。他开车去了趟商场,买了点本地特產——牛肉乾、奶製品、沙果乾,装了两大包。 下午三点半,林凡开车去火车站。四点零五分,火车到站。他在出站口举著个牌子,上面写著“接周局长亲戚”。 不一会儿,一对中年夫妇带著个十几岁的男孩走过来。 “是林凡吧?”女的问。 “是我,您是周局长堂妹?” “对对,我叫周秀英,这是我爱人王志刚,儿子王磊。”女的笑得很热情。 林凡接过他们的行李:“周姐好姐夫好,车在那边,咱们先回宾馆。” 把一家三口送到铁路招待所,安顿好房间,林凡说:“你们先休息一下,六点半我来接你们吃饭。周局长和嫂子也来。” “好好,麻烦你了小凡。”周秀英说。 “不麻烦,应该的。” 晚上六点半,聚贤楼包间。 周文渊和爱人刘梅已经到了。林凡他们进来时,菜已经点好了。 “小林,坐。”周文渊招手,“今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林凡挨著周文渊坐下。 席间气氛很好。周秀英一个劲儿夸周文渊有出息,说老家人都以他为荣。周文渊笑著应付,时不时给林凡使个眼色。 林凡明白,这是让他活跃气氛。於是他开始介绍桌上的菜——烤羊排、手把肉、莜麵窝窝,都是本地特色。 “这个莜麵窝窝得蘸著羊肉汤吃,特別香。”林凡给王磊夹了一个,“尝尝。” 王磊十四五岁,有点靦腆,小声道了谢。 周秀英问:“小凡,你在財政局做什么工作?” “我跟著周局长,平时开开车,处理点杂事。”林凡说。 “那也挺好。”王志刚说,“跟著领导学东西,比在学校强。” “是,周局长教了我很多。” 周文渊接话:“小林聪明,一点就透。现在局里很多事都交给他办,办得不错。” 这话说得林凡心里暖乎乎的。 吃完饭,林凡开车送周秀英一家回宾馆。周文渊和爱人自己开车回家。 路上,周秀英说:“小凡,明天我们想自己转转,你不用管我们了。” “那怎么行。”林凡说,“周局长交代了,让我全程陪著。” “真不用。”周秀英笑,“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自己转转就行。你忙你的。” 林凡想了想:“那这样,我给你们安排个车,再找个导游。你们想去哪儿,让导游带著。” “那太破费了……” “不破费,我来安排。”林凡说,“您就放心玩。” 回到宾馆,林凡又给旅行社打了个电话,定了辆商务车和一个导游,明天全程陪同。 都安排妥了,他才开车回家。 到家已经十点多。父母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啦?”母亲问,“吃饭了吗?” “吃了。”林凡坐下,“周局长老家来亲戚,陪著吃了顿饭。” “周局长对你真是不错。”父亲说,“这种私事都交给你办。” “嗯,周哥把我当自己人。” 回到自己房间,林凡给王娟发了条简讯:“睡了吗?” 很快回覆:“还没,刚算完帐。今天卖了四千多。” “厉害。周末咱回你家,拿玉米去。” “好呀,我妈说给咱醃了咸菜,可好吃了。” 林凡笑了笑,放下手机。这种琐碎的对话,让他觉得踏实。 接下来几天,林凡白天上班,晚上陪周秀英一家吃饭。三天下来,把市里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 第四天,周秀英一家要回去了。临走前,周秀英偷偷塞给林凡一个红包。 “小凡,这几天麻烦你了。一点心意,你別嫌少。” 林凡赶紧推回去:“周姐,这可不行。周局长交代的事,我不能收钱。” “收著吧,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周秀英硬塞,“你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林凡想了想,收下了:“那谢谢周姐。” 送他们上了火车,林凡打开红包看了看,二百块钱。不多,但心意到了。 回到局里,他把红包的事跟周文渊说了。 周文渊笑了:“收就收了吧,他们家条件还行,不差这点钱。你这几天跑前跑后的,应该的。” “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周文渊看著他,“小林,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个临时工,现在是我身边的人。下面的人巴结你,亲戚朋友感谢你,都是正常的。只要把握住分寸,该收的就收,不该收的坚决不要。” 林凡点头:“我记住了。” “对了,”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个车钥匙,“这个给你。” 林凡接过,是辆摩托车的钥匙。 “这是……” “交警队扣的车,八成新,没人认领。”周文渊说,“我让他们处理了一下,你爸不是有驾照了吗?给他骑吧。就说队里借的,坏了再换一辆。” 林凡心里一热:“周哥,这太……” “別废话,拿著。”周文渊摆摆手,“你爸那个工作,是我安排的。但光有工作不行,还得有点实惠。骑个摩托车,上下班方便,也有面子。” “谢谢周哥。”林凡由衷地说。 “谢啥,咱们之间不说这些。”周文渊看看表,“下午没事,你去把车骑回来。放在车库里,晚上带你爸去看看。” “好。” 下午,林凡去了趟交警队。队长亲自接待,把他带到停车场。 “林老弟,就是这辆。”队长指著一辆红色摩托车,“山叶的,扣了三个月了,没人来认领。周局长交代了,你隨便骑,手续都办好了。” 林凡看了看车,確实挺新,擦得鋥亮。 “谢谢队长。” “客气啥。”队长笑,“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周局长那边,还麻烦你多美言几句。” “一定。” 林凡骑著摩托车回財政局,一路引来不少目光。这车確实拉风,红色的车身,流线型设计,发动机声音也好听。 停进车库,他仔细擦了擦。越看越喜欢,心想老爸肯定高兴。 晚上下班,林凡没开车,骑著摩托车回家。到小区门口时,正好遇见父亲下班回来。 “爸!”林凡喊了一声。 林建国回头,看见摩托车,愣了一下:“小凡,这车……” 林凡下车,“山叶的,八成新,骑骑看。” 林建国围著车转了一圈,眼睛发亮:“这车……不便宜吧?” “没花钱,周哥给您要的,交通队扣下的,队里借你骑。”林凡说,“您不是快拿驾照了吗?以后就骑这个上下班。” 林建国搓搓手,有点不敢骑:“我……我还没骑过这么好的车。” “试试,我教您。” 父子俩在小区里练了半小时。林建国开始还紧张,后来就放鬆了,骑得挺稳当。 “真不错。”他停下车,满脸笑容,“比自行车快多了,也不累。” “那以后就骑这个。”林凡说,“油钱我给您出。” “不用,我工资够。”林建国说,“小凡,爸谢谢你。” “谢啥,应该的。” 晚上吃饭时,林建国还沉浸在兴奋中,一个劲儿说摩托车怎么怎么好。母亲笑著摇头:“看把你爸高兴的,跟小孩似的。” 林凡也笑。父亲高兴,他就高兴。 九月初,天彻底凉快了。 林凡早上到单位,先去了车库。帕杰罗后备箱又多了几个箱子,他熟练地搬下来,拆开分类。 菸酒放货架,茶叶放柜子,保健品……他想了想,给母亲拿了几盒,剩下的放一边,准备送人。 正忙著,赵晓雯溜进来了。 “林凡,又丰收了?” “晓雯啊,嚇我一跳。”林凡拍拍胸口,“有事?” “没啥事,就是告诉你个消息。”赵晓雯神秘兮兮地说,“吴科长调走的事定了,下周一就上任。新来的预算科长,听说是个女的,从省厅下来的。” 林凡手顿了顿:“省厅下来的?什么背景?” “不清楚,就听说挺年轻,才三十五。”赵晓雯说,“林凡,你说周局长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受影响啊?”赵晓雯压低声音,“预算科可是要害部门,新来的科长要是跟周局长不对付,那以后工作就难做了。” 林凡想了想:“应该不会。周局长在省厅也有人脉,安排下来的人,多少会给面子。” “希望吧。”赵晓雯说,“对了,我这儿有盒巧克力,进口的,给你。” 林凡接过:“又给我东西?” “上次你给我的手机,我爸妈可高兴了。”赵晓雯笑,“这巧克力是我舅从国外带回来的,我不爱吃甜的,给你吧。” “行,那我收了。”林凡放进包里,“谢谢啊。” “客气啥。”赵晓雯看看表,“我得回去了,一会儿该点名了。” “去吧。” 赵晓雯走后,林凡继续收拾。心里琢磨著新科长的事。省厅下来的,三十五岁的女科长,这背景肯定不简单。 得找个机会打听打听。 中午食堂,林凡故意跟预算科的人坐一桌。聊著聊著,就问起了新科长。 “听说新科长是省厅下来的?”林凡装作隨口一问。 预算科的小张说:“对,叫李静,在省厅预算处干了十年,挺有能力的。” “那怎么愿意下来呢?” “这就不清楚了。”小张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不过听说……她爱人也在咱们市工作,可能是为了家庭。” 林凡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下午跟周文渊出去开会,路上林凡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 周文渊听了,点点头:“李静啊,我知道。她爱人是市委组织部的,跟我吃过几次饭。人不错,应该能处得来。” “那就好。”林凡鬆口气。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周文渊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刚来,肯定想做出点成绩。咱们得支持,但也得防著点。” “怎么防?” “该配合的配合,该坚持的坚持。”周文渊说,“预算安排是大事,不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但面子要给足,不能让人下不来台。” 林凡记下了。这就是周文渊的处世之道——既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也要顾及別人的面子。 开完会回局里,已经下午四点了。林凡把车停好,开始收拾今天收到的礼品——两箱月饼,快中秋了,下面单位开始送节礼了。 他把月饼搬到车库,拆开一箱看了看,是高档礼盒装,一盒就得二三百。 “这么多,哪吃得完。”林凡嘀咕著,拿了四盒放车上,准备给父母、姐姐、王娟家各送一盒。 剩下的,他想了想,给赵晓雯留了两盒,又给陈明留了两盒。其他的先放著,过节时送人。 都收拾妥了,他给王娟打了个电话。 “娟儿,晚上有事吗?” “没啥事,咋了?” “我这儿有月饼,给你送过去。顺便商量商量周末回你家的事。” “行啊,那你来店里吧,我等你。” 周末,林凡骑著老爸摩托车,王娟坐在后面,两人回了白县。 这次没开车,骑摩托车更方便,不怕堵车,还能走小路。 王娟抱著林凡的腰,脸贴在他背上。风吹过来,带著秋天的味道。 “林凡,你骑慢点。”王娟说。 “怎么了?害怕?” “不是,就是想多骑一会儿。”王娟轻声说,“这样抱著你,感觉特別好。” 林凡心里一暖,放慢了速度。 到了王娟家,她父母已经在等著了。看见摩托车,王娟父亲眼睛一亮:“这车不错啊。” “叔叔喜欢?”林凡下车,“那您骑骑试试?” “我哪会骑这个。”王娟父亲笑,“你们年轻人骑就行。” 王娟母亲拉著女儿进屋,林凡把带来的东西搬进去——除了月饼,还有两条烟,两瓶酒,还有一些保健品。 “小凡啊,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王娟母亲说,“太破费了。” “应该的。”林凡笑,“阿姨,今年玉米收成怎么样?” “好著呢!”王娟父亲接话,“比去年多收了两成。等会儿你们带点回去,煮著吃可甜了。” 中午吃饭,还是农家菜。王娟母亲做了玉米饼,金黄金黄的,又香又甜。 “阿姨手艺真好。”林凡吃了两大块。 “喜欢吃就多吃点。”王娟母亲高兴地说,“小凡,你和娟子的事,什么时候定下来?” 林凡看了一眼王娟:“阿姨,我们想再处一段时间。等我工作再稳定稳定,就结婚。” “也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王娟母亲说,“不过房子有了,工作也稳定,早点结也好,我们等著抱外孙呢。” 王娟脸红了:“妈,你说啥呢。” 林凡也笑:“阿姨放心,不会让您等太久。” 吃完饭,王娟父亲带林凡去看玉米地。一片金黄,玉米秆比人还高。 “今年雨水好,玉米长得好。”王娟父亲掰下一棒,“你看,粒多饱满。” 林凡接过看了看,確实不错。 “叔叔,您种这么多,卖得出去吗?” “卖是卖得出去,就是价格低。”王娟父亲嘆气,“粮站收才三毛五一斤,还不够本钱。” 林凡心里一动:“叔叔,我认识几个饭店的老板,他们需要好玉米。要不我帮您问问,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那敢情好!”王娟父亲眼睛亮了,“要是能卖到五毛,我就知足了。” “我儘量。”林凡说。 下午,两人带著一大袋玉米回了市里。王娟坐在后面,扶著玉米袋,笑得特別甜。 “林凡,你真好。”她说。 “怎么又说我好?” “就是好。”王娟靠在他背上,“对我好,对我爸妈也好。” 林凡笑了:“你是我媳妇儿,不对你好对谁好?” “谁是你媳妇儿……”王娟小声说,但抱得更紧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林凡把玉米分了三份,一份给父母,一份给周哥,一份给姐姐。 母亲煮了几棒,满屋子都是玉米的香味。 “真甜。”林建国吃著玉米,“小王家的地种得好。”林凡说,“爸,您那摩托车骑得怎么样?” 一说这个,林建国来劲了:“挺好!昨天我还骑去菜市场买菜,可方便了。就是油钱有点贵。” “油钱我给您报。”林凡笑,“对了,驾照办下来了吗?” “办下来了。”林建国从兜里拿出个本子,“我们队长亲自给办的,说以后交警查车,就说是交通队的,没人敢拦。” 林凡接过看了看,是真的驾照。他心里明白,这又是看周文渊的面子。 “爸,骑摩托车注意安全,戴好头盔。” “知道知道。” 晚上睡觉前,他给周文渊发了条简讯:“周哥,下周中秋节,需要准备什么吗?” 很快回覆:“你看著安排吧,该送礼的送礼,该走动的走动。清单列出来,我看看。” “明白。” 放下手机,林凡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圆了,中秋要到了。 这一年,过得真快。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这就够了。 第29章 林凡带周哥发財 九月中旬,天儿凉快了,早晚得加件外套。 中秋节眼瞅著要到了,林凡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不是忙单位的事,是忙送礼的事。 车库里头堆得跟山似的,月饼礼盒摞了半人高,菸酒茶糖更不用说。林凡每天早上来,先得花半个钟头收拾,把该留的留,该送的送。 这天早上他正分拣呢,周文渊溜达进来了。 “哟,小林,这阵势不小啊。”周文渊背著手在车库转了一圈,“比去年多多了。” “可不是嘛周哥。”林凡擦擦汗,“这才刚进九月,就收了这么多。等到了节跟前儿,还不知道咋整呢。” 周文渊从月饼堆里拿起一盒,看了看:“都是好牌子,一盒得二三百。这么著,你列个单子,该送谁送谁,別心疼东西。” “单子我列好了,您过目。”林凡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 周文渊接过来翻了翻:“行,想得挺周全。老领导、老同事、关键部门的头头,都照顾到了。就这么办吧,需要车跟我说,我让司机帮你送。”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林凡说,“那辆武警桑塔纳就够用了。” “对了,”周文渊想起什么,“茅台股票那边,最近涨得不错啊。” 一提这个,林凡来精神了:“可不是嘛周哥,咱俩三个月前买的,现在涨了快百分之三十了。我那二十万,变成二十六万了。” 周文渊笑了:“你小子,眼光真毒。我当时还犹豫呢,你说买就买,结果真让你说著了。我那儿二十万,也赚了小六万。” “这才哪儿到哪儿。”林凡压低声音,“周哥,我最近又研究了个好东西。” “啥好东西?” “香港有个公司,叫腾讯,今年六月刚上市。”林凡说,“做即时通讯软体的,就是那个qq,现在年轻人都在用。” 周文渊皱了皱眉:“香港的股票?那咋买?” “得去香港开户。”林凡说,“我研究过了,这公司有潜力,往后肯定涨。就是开户麻烦,得本人去香港。” “去香港……”周文渊沉吟片刻,“这事儿倒也不是不行。我认识银行的人,能帮你办手续。但你自己得跑一趟,路费住宿自己掏。” “那没问题!”林凡眼睛亮了,“周哥,您真能办?” “我啥时候骗过你?”周文渊拍拍他肩膀,“不过这事儿得悄悄办,別声张。等过了中秋,我帮你安排。” “太好了!”林凡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先別高兴太早。”周文渊说,“把中秋这摊子事处理好。该送的礼送到,该走的人走到,別出岔子。” “您放心,保证办妥。” 周文渊走后,林凡继续收拾礼品。心里那个美啊——茅台股票赚了钱,腾讯股票又有门路了。这一趟要是办成了,往后可就真不缺钱了。 正美著呢,手机响了。是王娟。 “林凡,你在哪儿呢?” “单位车库,收拾东西呢。咋了?” “店里来了批新款秋装,你过来看看唄?帮我参谋参谋。” “行,我一会儿过去。” 掛了电话,林凡加快速度。把要送的礼品装上车,先拉回家里的底商仓库。然后开车去了东河批发市场。 王娟的老店里,几个顾客正在挑衣服。王娟在柜檯后边算帐,见林凡来了,抬头笑了笑。 “来啦?先坐,我马上好。” 林凡在店里转了一圈,新款秋装已经掛出来了,风衣、毛衣、长裤,顏色款式都不错。 等顾客走了,王娟走过来:“你看这风衣,广州刚发来的,版型特別好。” 林凡摸了摸料子:“是不错。多少钱进的?” “批发价八十五,咱们卖一百二。”王娟说,“昨天刚到,今天就卖出去五件了。” “行,你眼光越来越好了。”林凡夸道。 王娟脸一红:“还不是你教得好。对了,中秋节怎么过?回你家还是我家?” “都过。”林凡说,“十五在我家,十六去你家。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菸酒茶糖,月饼水果,一样不缺。” “又带那么多东西……”王娟小声说,“每次去我家,你都大包小包的,我爸妈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未来女婿孝敬丈人丈母娘,天经地义。”林凡笑,“娟儿,跟你说个好事儿。” “啥好事儿?” “我买的茅台股票,赚了六万。”林凡压低声音,“周哥那边也赚了。” 王娟瞪大眼睛:“六万?这么多?” “这才刚开始。”林凡说,“还有个更好的事儿,周哥答应帮我办手续,去香港买股票。” “去香港?”王娟嚇了一跳,“那么远,安全吗?” “安全,正规渠道。”林凡说,“要是这事儿成了,往后咱就真不缺钱了。” 王娟看著他,眼神复杂:“林凡,你现在……跟以前真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王娟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懂得特別多,股票啊,投资啊,这些我连听都没听过。” 林凡搂住她肩膀:“不懂没关係,有我呢。你就管好店里,其他的交给我。” “嗯。”王娟靠在他肩上,“林凡,有时候我真觉得跟做梦似的。半年前我还是个端盘子的,现在管著两家店,住著好房子,还有你这么好的对象……” “不是做梦,是真的。”林凡轻声说,“往后还会更好。” 两人在店里待了一会儿,林凡帮著理了理货。下午三点多,他开车回单位了。 回到车库,陈明正在等他。 “林凡,你可回来了。”陈明说,“周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好像有急事。” “啥急事?” “不知道,反正挺著急的。” 林凡赶紧上楼。周文渊办公室门开著,里面除了周文渊,还有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岁,穿著西装,看著挺有派头。 “小林来了。”周文渊招手,“介绍一下,这是建行的王行长。王行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林。” “王行长好。”林凡赶紧上前握手。 “小伙子挺精神。”王行长打量了林凡一眼,“老周跟我说了你想去香港开户的事。这事儿倒是不难办,我们行有跨境业务,可以帮你开个港股帐户。” 林凡心头一喜:“真的?那太感谢王行长了。” “先別急著谢。”王行长说,“有几点你得注意。第一,开户得本人去香港,我们行在香港有分行,可以安排人接待。第二,资金出境有限制,每年最多五万美元,你得规划好。第三,港股风险比a股大,你得有心理准备。” “这些我都明白。”林凡说,“王行长,您看什么时候能办?” “国庆节后吧。”王行长说,“我让人把材料准备好,你过来签个字。然后等通知,大概十月中下旬能成行。” “太好了!”林凡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周文渊在旁边笑:“看把你高兴的。王行长,这事儿就麻烦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喝两杯。” “客气啥。”王行长站起身,“那行,我先回去了。小林,回头把身份证复印件准备好。” “好的好的,谢谢王行长。” 送走王行长,周文渊关上门,对林凡说:“这事儿我给你办成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还觉得跟做梦似的。香港开户的事儿,就这么搞定了? 他回到车库,坐在椅子上平復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该给王娟打个电话。 “娟儿,事儿成了!” “啥事儿?” “去香港开户的事儿,周哥帮我找到门路了!” 电话那头,王娟沉默了几秒:“林凡,我有点担心……” “担心啥?”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太顺了。”王娟轻声说,“你跟著周局长,工作顺,生意顺,现在投资也顺。我总觉得,太顺了不是好事。” 林凡笑了:“娟儿,你想多了。这不是顺,是我努力的结果。我工作认真,周哥才信任我;生意用心,才能赚钱;投资也是研究了很久才决定的。” “真的?” “真的。”林凡说,“你放心,我有分寸。” 掛了电话,林凡心里却琢磨起王娟的话。是啊,这半年確实太顺了。工作、生意、感情、投资,样样顺心。 但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他重生带来的优势——知道周文渊会升迁,知道服装生意能赚钱,知道茅台股票会涨,知道腾讯是潜力股。 这些优势,得好好利用,但不能依赖。 正想著呢,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晓雯。 “林凡,你在哪儿呢?” “车库,咋了?” “赶紧来预算科一趟,出事了!” 林凡赶到预算科时,办公室里气氛紧张。新来的李静科长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不太好看。几个副科长站在旁边,也都低著头。 “李科长,出什么事了?”林凡问。 李静抬起头,看见林凡,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小林来了。是这样,省厅刚下了个文件,要求清理各单位歷年结余资金。这事儿时间紧任务重,咱们科人手不够,想从你们国库科借几个人。” 林凡心里一琢磨,这可不是小事。清理结余资金,等於是动各单位的奶酪,得罪人的活儿。 “李科长,这事儿我得跟周局长匯报一下。” “我已经跟周局长通过电话了。”李静说,“他同意借人,点名让你来牵头。” 林凡一愣:“我牵头?” “对。”李静递过一份文件,“这是省厅的文件,你先看看。明天开始,你带两个人,先从教育局、卫生局、交通局这三个大户入手。” 林凡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越看心里越沉——这活儿真不好干。各单位把结余资金当成自己的小金库,现在要清理,肯定不配合。 “李科长,这难度不小啊。” “我知道。”李静嘆口气,“但省厅下了死命令,年底前必须完成。小林,周局长推荐你,说明你有能力。放心干,有什么困难,我和周局长给你撑腰。” 话说到这份上,林凡只能硬著头皮接:“行,那我试试。” 从预算科出来,林凡直接去了周文渊办公室。 “周哥,清理结余资金这事儿……” “我知道了。”周文渊打断他,“是我推荐你的。这是个机会,干好了,能在省厅领导那儿掛上號。” “可是这得罪人的活儿……” “得罪人怕什么?”周文渊说,“有我和李科长给你撑腰,你怕啥?再说了,这是省厅的部署,谁不配合就是跟省厅对著干。” 林凡想了想:“那具体怎么操作?” “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周文渊说,“先发通知,让各单位自查上报。然后你带人下去核查,发现问题限期整改。对於配合的,可以从宽处理;对於不配合的,直接上报省厅。” “明白了。” “对了,”周文渊想起什么,“你下去的时候,开那辆武警车。有时候,车比人管用。” 林凡点头。这他懂,武警牌照的车一停,下面的人心里就得掂量掂量。 回到车库,林凡开始琢磨这事儿。清理结余资金,说到底是查帐。各单位的小金库,帐目肯定有问题。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是个学问。 正想著呢,父亲骑著摩托车来了。 “爸,有事了?” 林建国摘下头盔,“小凡,刚才我们队长说,想请你吃个饭。” “请我吃饭?为啥?” “还不是因为周局长。”林建国说,“队长说了,他能在交通队站稳脚跟,多亏周局长关照。想通过你,跟周局长搭上关係。” 林凡笑了:“爸,这事儿您別掺和。周哥那边,我会看著办。” “我知道我知道。”林建国说,“我就是传个话,去不去你自己定。” “行,我知道了。” 晚上下班,林凡先回了一趟底商仓库。把中秋节要送的礼品又清点了一遍,確认没问题,才回家吃饭。 饭桌上,母亲问:“小凡,中秋节王娟来家里吃饭,我做点什么菜好?” “做几个家常菜就行。”林凡说,“娟儿不挑食,做啥吃啥。” “那不行,第一次来家里过中秋,得隆重点儿。”母亲说,“我明天去市场买条鱼,再买只鸡。对了,王娟爱吃啥?” “她爱吃红烧肉。” “行,那就做红烧肉。” 父亲在旁边插话:“小凡,王娟爸妈那边,礼品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十六就送过去。”林凡说,“菸酒茶糖,月饼水果,一样不少。” “那就好。”父亲点头,“做人要厚道,礼数要周到。” 吃完饭,林凡给王娟打电话,说了中秋节来家里吃饭的事。 “娟儿,三十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妈要做红烧肉。” “真的?那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早晚是一家人。”林凡说,“对了,十六去你家,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嗯。”王娟轻声说,“林凡,我爸妈可喜欢你了,说你懂事,有出息。”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娟小声的回应:“喜欢。” 林凡笑了:“那就行。早点睡,明天还得忙。” 掛了电话,林凡走到阳台上。月亮已经快圆了,清冷冷的月光洒下来。 这一年,过得真快。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第二天,林凡正式开始清理结余资金的工作。 他先从办公室借了两个人,一个叫小刘,一个叫小张,都是年轻人,能干活。 “刘儿,张儿,咱们这个活儿不好干。”林凡开门见山,“要查各单位的帐,肯定得罪人。但这是省厅的部署,必须完成。你俩要是怕得罪人,现在可以说,我换人。” 小刘和小张对视一眼,齐声说:“林组,我们不怕。” “好。”林凡点头,“那咱们先发通知,让各单位自查上报。期限三天,过时不候。” 通知发下去,当天下午就有单位来电话。 第一个打来的是教育局办公室主任:“林组长,我们局歷年结余资金不多,也就百八十万,能不能通融通融?” 林凡对著电话说:“李主任,不是我不通融,是省厅有要求。您把帐目理清楚,该报的报,该缴的缴,咱们都好说话。要是隱瞒不报,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是是是,我明白。” 掛了电话,交通局、卫生局的电话也来了,说的都是同一套话——钱不多,能不能少报点。 林凡一律回覆:“按实报,別隱瞒。” 三天后,各单位报表交上来了。林凡一看,乐了——报上来的数字,比实际少了一半还多。 “这帮人,真当咱们是傻子。”小刘气愤地说。 “正常。”林凡很平静,“换了我,我也少报。这样,明天开始,咱们下去查。第一站,教育局。” 第二天一早,林凡开著武警牌照的桑塔纳,带著小刘小张去了教育局。 局长亲自接待,態度热情得不得了。 “林组长,欢迎欢迎!早就听说財政局有位年轻才俊,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局长客气了。”林凡不卑不亢,“咱们按程序来,先看帐。” 教育局的帐本搬来了,厚厚一摞。林凡让小刘小张查帐,自己跟张局长聊天。 “张局长,听说你们局最近在建新办公楼?” “是啊,老楼太旧了,没法用。”张局长说,“林组长,这事儿还得请財政局多支持啊。” “该支持的肯定支持。”林凡话锋一转,“不过张局长,我看了你们报上来的结余资金,才一百二十万。可我听说,光去年一年的培训费结余,就不止这个数。” 张局长脸色变了变:“这个……有些帐目可能没理清楚。” 正说著,小刘过来了:“林组,查到了。去年培训费实际支出八十万,帐面支出一百二十万,结余四十万没入帐。” 林凡看向张局长:“张局长,这四十万,在哪儿呢?” 张局长额头冒汗:“这个……我问问財务科长。” 財务科长被叫来了,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林凡也不逼他,只是说:“这样吧,给你们一天时间,把歷年结余资金理清楚,重新报上来。要是再瞒报,我们就只能如实上报省厅了。” “是是是,我们马上理,马上理。” 从教育局出来,小刘兴奋地说:“林组,您真厉害,一查一个准。” “这不算什么。”林凡说,“各单位的小金库,就那么几个套路——虚列支出、隱瞒收入、挪用专项资金。只要仔细查,都能查出来。” 接下来几天,林凡带著人跑了七八个单位。每到一个单位,都是先礼后兵——给你机会自己整改,要是不识相,那就公事公办。 这么一来,效果出来了。各单位纷纷重新上报,结余资金数字翻了一番还多。 李静科长很满意:“小林,干得漂亮!周局长果然没看错人。” 周文渊知道后,把林凡叫到办公室:“听说你最近挺威风啊,走到哪儿查到哪儿。” “周哥,我也是按您教的,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林凡说。 “方法对头。”周文渊点头,“不过小林,查帐这事儿,点到为止就行。別查得太深,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明白。”林凡说,“只要他们配合整改,我就不深究。” “这就对了。”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这个给你。” 林凡接过,里面是五千块钱。 “周哥,这是……” “清理结余资金的补助。”周文渊说,“我跟李科长商量了,给你们组发点补助,不能白辛苦。” “谢谢周哥。” “谢啥,应得的。”周文渊看看表,“行了,快中秋了,你也忙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放假,好好休息几天。” “好嘞。” 中秋节前一天,林凡终於把该送的礼都送完了。 车库里的礼品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自家用的。月饼留了十几盒,菸酒茶糖各留了一些,准备过节用。 下午,他开车去了趟批发市场。王娟正在店里忙,见他来了,笑著迎上来。 “忙完了?” “忙完了。”林凡说,“明天过节,店里咋安排?” “小芳小丽她们轮流值班,每人一天。”王娟说,“我明天上午来一趟,下午就休息。” “行,那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去我家吃饭。” “嗯。”王娟点头,从柜檯下拿出个纸袋,“这个给你。” 林凡接过,里面是件新毛衣,灰色的,针脚细密。 “我给你选的,天冷了,你穿著保暖。” 林凡心里一暖:“娟儿,你对我真好。” “你对我更好。”王娟轻声说,“林凡,明天去你家,我有点紧张。” “紧张啥?我爸妈你都见过多少次了。” “那不一样。”王娟说,“以前是普通朋友,现在是……是对象。” 林凡笑了:“迟早是一家人,早点適应。” 从店里出来,林凡又去了趟超市,买了些零食。然后回家,帮母亲准备明天的饭菜。 母亲正在厨房忙活,见林凡回来,说:“小凡,明天王娟来,你把你那间屋子收拾收拾,別乱糟糟的。” “我那屋挺乾净的啊。” “乾净啥,书啊本啊堆得到处都是。”母亲说,“赶紧收拾去。” 林凡只好回屋收拾。其实他屋子挺整洁的,书桌、衣柜、床铺都乾乾净净。但他还是重新整理了一遍,把不常用的东西放进柜子。 收拾完出来,父亲也下班回来了,手里提著四条鱼。 “爸,哪儿来的鱼?” “队里发的过节福利。”林建国说,“每人两条,我这份,队长那份也给我了。” “队长对你真不错。” “还不是看你的面子。”林建国说,“小凡,爸有句话想跟你说。” “您说。” 林建国放下鱼,认真地看著儿子:“你现在跟著周局长,出息了,爸高兴。但爸得提醒你,做人不能忘本。周局长对咱家有恩,你得记著。王娟那姑娘不错,你得好好对人家。还有你姐,能帮就帮点。” “爸,我都记著呢。”林凡说,“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林建国拍拍儿子肩膀,“我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晚上,林凡躺在床上,想著父亲的话。是啊,不能忘本。周文渊的提携,王娟的陪伴,家人的支持,这些都得记著。 手机响了,是周文渊发来的简讯:“小林,香港那边的手续办妥了。国庆后第一周,你去建行找王行长,把材料交了。” 林凡回覆:“好的周哥,谢谢您。” “谢啥,早点睡,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放下手机,林凡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圆了,明晃晃地掛在天上。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但总的来说,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工作稳定,生意顺利,感情甜蜜,投资也有了好门路。 这一切,都得益於重生带来的优势,也得益於自己的努力。 不能骄傲,不能鬆懈。要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下去。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想著想著,林凡睡著了。梦里,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有事业,有家庭,有朋友,过著平凡但幸福的生活。 这就够了。 第30章 香港行 国庆节后上班第一天,林凡就揣著身份证复印件去了建行。 王行长在办公室等他,见面就笑:“小林,来得够早啊。” “王行长,这事儿麻烦您了。”林凡把材料递过去,“这是我和周局长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授权委託书。” 王行长接过材料,仔细看了看:“行,材料齐了。这么著,我让我们国际业务部的小李跟你对接。他是专门办跨境业务的,熟门熟路。” “谢谢王行长。” “別客气。”王行长拿起电话拨了个內线,“小李,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敲门进来:“王行长,您找我?” “这是財政局的林凡。”王行长介绍,“小李,你帮他把港股帐户的事儿办一下。用咱们行的『跨境通』业务,手续从简,效率要高。” “明白。”小李转向林凡,“林先坐,咱们去我办公室谈?” “好。” 到了小李办公室,两人坐下。小李拿出一摞表格:“林先生,先填这些表格。开户申请表、风险告知书、资金跨境申请表……一共八份。” 林凡接过表格,开始填写。有些专业术语不太懂,小李就耐心解释。 “这个『投资经验』您怎么填?”小李问。 “就写有a股投资经验,两年。”林凡说,“茅台股票我买了三个月,但说长点没事吧?” “没事,这个不影响。”小李笑,“港股开户主要是看资金来源合法,投资风险自担。您这资金从建行走,我们行负责审核,没问题。” 填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把表格填完了。小李仔细检查了一遍:“行,齐了。接下来就是等审批,大概一周左右。批下来后,您得亲自去一趟香港,在我们中环分行办最后的手续。” “必须本人去?” “必须的。”小李说,“这是监管要求,开户得面签。不过您放心,我们香港分行那边会有人接待,全程陪同。” “那费用……” “费用自理。”小李说,“机票、住宿、吃饭,都得您自己掏。我们只负责业务办理。” 林凡点点头:“明白。大概什么时候能去?” “十月中下旬吧,等通知。”小李说,“林先生,您留个联繫方式,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 从建行出来,林凡直接回了財政局。周文渊在办公室看文件,见他回来,抬头问:“办得怎么样?” “材料都交了,等审批。”林凡说,“王行长说大概一周,批下来后我得去趟香港,面签开户。” “行,到时候给你批假。”周文渊说,“对了,资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凡说,“我那儿有二十六万,加上生意上的流动资金,凑三十万没问题。周哥您那边……” “我这儿也有三十万。”周文渊说,“不过小林,咱们真要把这么多钱都投进去?港股风险可不小。” “周哥,我研究过了。”林凡认真地说,“腾讯这家公司,做的是即时通讯,现在年轻人都在用qq。未来是网际网路时代,这种公司潜力巨大。现在股价才三块多港幣,买进去长期持有,稳赚不赔。” 周文渊看著林凡,眼神复杂:“你小子,哪来这么多见识?网际网路、qq,这些词我都听著新鲜。” “平时多看书看报,慢慢就懂了。”林凡含糊带过,“周哥,您要是不放心,少投点也行。十万二十万的,就当试试水。” “那倒不用。”周文渊摆摆手,“我信你。茅台股票不就让你说准了吗?这次还跟你走。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咱们不能用自己的钱全投进去。”周文渊压低声音,“我认识银行的人,可以办贷款。以消费贷款的名义,一人贷个五万美金额度的人民幣,利率不高。用贷款的钱炒股,赚了是自己的,赔了……赔了也不伤筋动骨。” 林凡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可是周哥,贷款炒股合规吗?” “消费贷款,用途写装修、买车都行,银行不管那么细。”周文渊笑,“这事儿我来办,你就不用操心了。” “那谢谢周哥了。”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心里那个激动啊。周文渊真是他的贵人,什么事儿都能帮他想到前头。 回到车库,他开始收拾这段时间积攒的礼品。中秋过了,但送礼的没断——国庆节前后,下面单位又来了一波。 菸酒茶糖堆了半车库,还有各种保健品、数码產品。林凡挑挑拣拣,把值钱的留下,普通的准备送人。 正想著呢,手机响了。是王娟。 “林凡,晚上来店里一趟唄?有事跟你说。” “啥事啊?” “来了你就知道了。” 晚上六点,林凡开车去了东河批发市场。老店已经关门了,但王娟还在柜檯后边算帐。 “娟儿,啥事这么神秘?” 王娟抬起头,脸上带著笑:“你先坐下,等我算完这笔帐。” 林凡在店里转了一圈,秋装卖得不错,货架上空了不少。 几分钟后,王娟合上帐本:“算完了。林凡,这个月生意特別好,老店赚了三万八,西区店赚了一万二。加上省城代理那边的分成,这个月净利润有五万多。” “这么多?”林凡惊讶。 “嗯。”王娟点点头,“主要是秋装卖得好,补了两次货都卖空了。林凡,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我想再开一家店。”王娟认真地说,“这次不在批发市场,在商业街。做品牌专卖店,就卖咱们『娟子服饰』的货。” 林凡想了想:“商业街租金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一年十五万。”王娟说,“但我考察过了,那个位置好,人流量大。如果做得好,一年赚二十万没问题。” “你有把握吗?” “有。”王娟眼神坚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品牌运营。咱们现在有两家批发店,货源稳定,品质有保障。如果在商业街开专卖店,可以把品牌做起来,以后还能开连锁。” 林凡看著王娟,心里挺感慨。半年前她还是个怯生生的服务员,现在居然能想到开连锁店了。 “行,我支持你。”林凡说,“钱够吗?” “够。”王娟说,“这几个月攒了二十多万,开个店绰绰有余。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放手干。”林凡搂住她肩膀,“娟儿,你现在比我能干。生意上的事儿,你说了算。” 王娟脸一红:“哪有,都是你教得好。” “我是教了你一些,但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林凡说,“这样,开店的事儿你全权负责,需要我帮忙就说。” “嗯。”王娟靠在他肩上,“林凡,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咱俩之间,说啥谢不谢的。” 两人在店里待到八点多,王娟把开店计划详细说了一遍。选址、装修、进货、人员安排,都想得很周全。 林凡越听越放心。王娟是真有经商天赋,一点就透,举一反三。 从店里出来,林凡开车送王娟回住处。路上,王娟说:“林凡,你去香港的事儿定了吗?” “定了,十月中下旬。”林凡说,“去一个星期左右,开户办完就回来。” “一个人去小心点。”王娟轻声说,“听说香港那边乱,別去不该去的地方。” “放心吧,我就是去办正事,办完就回。”林凡笑,“再说了,有银行的人跟著,安全著呢。” “那就好。”王娟顿了顿,“林凡,等你从香港回来,咱们把婚订了吧。” 林凡一愣:“订婚?” “嗯。”王娟声音更小了,“我爸妈催了好几次了,说咱们感情稳定,房子也有了,该结婚了。” 林凡心里一暖:“行,等我从香港回来,咱们就订婚。不过娟儿,婚礼可能得等等,等岁数够了,好好办一场。” “婚礼不急,订婚就行。”王娟说,“我就是想……想跟你成为一家人。” “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林凡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第一件事就去订婚。” 送王娟到楼下,林凡看著她上楼,才开车离开。心里那个美啊,王娟主动提订婚,说明是真想跟他过日子。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父母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小凡回来啦?”母亲问,“吃饭了吗?” “吃了,跟王娟一起吃的。”林凡坐下,“爸,妈,跟你们说个事儿。王娟想再开家店,在商业街,做品牌专卖店。” “又开店?”母亲惊讶,“现在不是有两家了吗?” “王娟能干,想做大。”林凡说,“我支持她。” “那得花不少钱吧?”父亲问。 “钱够,这几个月赚的。”林凡说,“爸,妈,还有件事。过段时间我要去趟香港,出差一个星期左右。” “去香港?”母亲更惊讶了,“那么远,干啥去?” “单位的事,办点业务。”林凡含糊地说,“您二老別担心,正规出差,有人接待。” “啥时候去?” “十月中下旬。” 母亲想了想:“那得带点夏装,听说香港那边热。” “知道,我会准备的。” 回到自己房间,林凡开始盘算去香港的事。开户、买股票,这是大事。但更让他高兴的是,王娟主动提订婚了。 前世欠她的,这一世要加倍补偿。订婚只是第一步,往后还要办婚礼,生孩子,过上好日子。 想著想著,林凡睡著了。梦里,他牵著王娟的手,走在红毯上…… 十月十八號,建行小李打来电话:“林先生,审批通过了!您隨时可以出发去香港了。我们分行那边安排好了,住宿也给您订了,四星级酒店,离中环分行近。” “太好了!”林凡激动地说,“我这边请好假就过去。” “行,您定好时间告诉我,我帮您订机票。”小李说,“对了,周局长的材料也批了,您得带著他的授权书原件。” “明白。” 掛了电话,林凡立刻去找周文渊。 “周哥,香港那边批了!” “这么快?”周文渊看看日历,“那你准备准备,下周就去吧。我给你批一星期假,够不够?” “够了,开户用不了那么久。”林凡说,“周哥,您的授权书原件得给我。” 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早准备好了。这是我的身份证、港澳通行证、还有授权书。你收好,別弄丟了。” “您放心,丟不了。”林凡接过信封,“周哥,贷款的事儿……” “也办妥了。”周文渊说,“一人五万美金额度,折合人民幣四十一万左右。钱已经打到指定帐户了,你到香港后,直接转到港股帐户就行。” 林凡心里算了一下。四十一万,加上自己的三十万,一共七十一万。按现在腾讯股价三块二港幣算,能买二十多万股。 “周哥,这次要是赚了,咱们可就真发了。” “赚了当然好,赔了也別太在意。”周文渊说,“投资有风险,这个道理我懂。你放开手脚干,別有压力。” “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开始准备行李。衣服、证件、换的港幣……一样样清点。 晚上给王娟打电话,说了去香港的时间。 “下周三走,下周二回来。”林凡说,“娟儿,我不在的这几天,店里你多费心。” “你放心吧,我能搞定。”王娟说,“林凡,去了那边注意安全,別乱跑。” “知道,我就办正事,办完就回。” “嗯。等你回来,咱们就订婚。” “好。” 掛了电话,林凡心里暖洋洋的。有王娟这样的媳妇儿,真是福气。 接下来几天,林凡把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完。清理结余资金的事儿基本结束了,各单位该缴的都缴了,省厅很满意。 李静科长特意把林凡叫到办公室:“小林,这次清理工作完成得很好,省厅领导点名表扬了。你好好干,周局长很器重你,前途无量。” “谢谢李科长。” 从预算科出来,林凡心情更好了。 十月二十二號,星期三,林凡坐上了去香港的飞机。 第一次坐飞机,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这一趟要是顺利,往后就真不一样了。 飞机落地香港,已经是下午三点。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十月的香港,还跟夏天似的。 建行香港分行派了人来接,是个年轻姑娘,叫阿may,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林先生,欢迎来香港。车在外面,我先送您去酒店休息,明天再去分行办手续。” “好的,麻烦你了。” 酒店在中环,四星级,房间不大但很乾净。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维多利亚港。 阿may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林凡洗了个澡,换上短袖,出门溜达。 中环很繁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林凡在街上转了一圈,感受著这座国际都市的气息。 晚上在酒店附近吃了碗云吞麵,味道不错,就是贵——一碗要三十港幣。 回 第二天一早,阿may来接他去分行。 建行香港分行在中环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得很气派。接待他的是个中年经理,姓陈。 “林先生,欢迎欢迎。您的材料我们都收到了,今天就可以办开户手续。” “麻烦陈经理了。” 开户手续比想像的简单。填了几份表格,签了几个字,拍照留档,就算办完了。 “林先生,您的帐户已经开通了。”陈经理说,“资金可以隨时转入。我们行有专门的港股交易通道,手续费优惠。” “好的,谢谢。”林凡拿出周文渊的授权书,“陈经理,这是我领导的授权书,他的帐户也得开。” “明白,一起办。” 一个上午,两个人的帐户都开好了。林凡把自己和周文渊的资金分別转入各自的帐户,一共一百四十二万人民幣,折合港幣大约一百五十万。 “林先生,您现在就可以交易了。”陈经理说,“我们交易室有电脑,您可以现场操作。” “行,我看看。” 林凡跟著陈经理去了交易室。几台电脑摆在那儿,屏幕上显示著港股行情。 他找到腾讯控股,代码00700,股价三块二港幣。 “陈经理,我买这个。”林凡指著屏幕。 “腾讯?”陈经理有点意外,“林先生,这家公司今年六月刚上市,股价一直没怎么动。您確定要买?” “確定。”林凡说,“先买二十三万股。” 二十三万股,七十五万港幣。林凡输入交易指令,確认,成交。 接著又用周文渊的帐户买了二十三万股。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百五十万港幣花出去了,买了四十六万股腾讯。 陈经理在旁边看得直咂舌:“林先生,您这手笔不小啊。” “长期投资,不急。”林凡笑笑,“陈经理,交易完成了,我还得办件事。” “什么事?” “我想买点礼物带回去。”林凡说,“香港有什么特產?或者……有什么適合送领导、送家人的好东西?” “那可多了。”陈经理笑,“珠宝首饰、名牌手錶、化妆品、电子產品……看您需要什么。” 林凡想了想:“手錶吧,男士女士的都买几块。再买点化妆品,给我对象。” “行,我让阿may陪您去,她熟。” 接下来的两天,林凡在香港买了不少东西。 给周文渊买了一块劳力士,三万港幣。给王娟买了一套香奈儿化妆品,一条白金项炼,花了八千多。给父母各买了一块天梭表,给姐姐买了套兰蔻化妆品,给姐夫买了条金利来皮带。 还给赵晓雯、陈明各买了份小礼物,巧克力、钢笔之类的。 大包小包拎回酒店,林凡算了算帐——这趟香港行,花了快五万港幣。 但值。开户办成了,股票买了,礼物也买齐了。 第四天,林凡没什么事了,就在香港隨便转转。去了太平山顶,看了维多利亚港,逛了铜锣湾。 晚上给周文渊打电话匯报情况。 “周哥,事儿都办妥了。帐户开了,股票买了,一人二十三万股腾讯。” “这么快?”周文渊在电话那头说,“花了多少钱?” “一共一百五十万港幣,合人民幣一百四十二万。”林凡说,“周哥,您那贷款的四十一万,我全投进去了。” “行,你办事我放心。”周文渊说,“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的飞机,晚上到。” “好,注意安全。” 掛了电话,林凡开始收拾行李。来的时候一个行李箱,回去的时候变成两个——全是买的东西。 第二天下午,飞机落地钢城市。林凡拎著两个大箱子走出机场,王娟已经在等著了。 “林凡!”王娟跑过来,“你可回来了。” “想我了吧?”林凡笑。 “想了。”王娟帮他拎箱子,“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给大家都带了礼物。”林凡说,“走,先回家。” 两人开车回到林凡家。父母已经做好了饭,等著他们。 “小凡回来啦?”母亲迎上来,“香港怎么样?热闹不?” “热闹,比咱们这儿繁华多了。”林凡放下箱子,“爸,妈,给你们带了礼物。” 拿出给父母买的手錶,两人戴上,笑得合不拢嘴。 “这表真好看。”母亲说,“得不少钱吧?” “不贵,香港便宜。”林凡含糊带过,“娟儿,这是给你的。” 王娟接过化妆品和项炼,眼睛亮了:“真漂亮。” “喜欢吗?” “喜欢。”王娟脸红了,“谢谢你林凡。” 吃完饭,林凡把给姐姐、姐夫的礼物拿出来,让母亲明天带过去。又拿出给周文渊的劳力士,小心收好。 “小凡,这次去香港,事情办得顺利吗?”父亲问。 “顺利,都办妥了。”林凡说,“爸,妈,我跟娟儿商量好了,等她新店开业,我们就订婚。” “真的?”母亲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啥时候开店?” “下个月。”王娟说,“店面已经租好了,正在装修。” “行,到时候我们都去捧场。”父亲说。 晚上,林凡送王娟回住处。路上,王娟说:“林凡,新店名字我想好了,叫『娟·时光生活馆』。不光卖衣服,还卖些配饰、包包,打造生活方式。” “这名字好。”林凡说,“娟儿,你现在越来越有想法了。” “都是跟你学的。”王娟轻声说,“林凡,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就去订婚吧。” “好。”林凡握住她的手,“等新店开业,咱们就订婚,双喜临门。” 送王娟到楼下,林凡看著她进去,才开车回家。 这一趟香港行,收穫满满。帐户开了,股票买了,礼物买了,和王娟的婚事也定了。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回到家,林凡把给周文渊的劳力士拿出来,仔细看了看。明天上班就给他送去,他肯定会高兴。 还有赵晓雯、陈明的礼物,也得找机会给他们。 躺在床上,林凡回想这趟香港之行。虽然累,但值。腾讯股票现在不显眼,但用不了几年,就会一飞冲天。 到那时候,他和周文渊的资產,至少翻几十倍。 这就是重生的优势。知道什么能赚钱,什么时候进场。 但光有优势不行,还得有执行力。开户、贷款、买股票,每一步都得走得稳。 他林凡,做到了。 想著想著,林凡睡著了。梦里,腾讯股票一路飆升,他和周文渊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天上班,林凡先把劳力士送给周文渊。 “周哥,给您带的礼物。” 周文渊打开盒子,眼睛一亮:“劳力士?你小子,真捨得花钱。” “应该的。”林凡说,“要不是您帮忙,我也去不了香港。” 周文渊戴上表,看了看:“不错,挺合適。花了多少钱?” “三万港幣。” “行,这钱我回头给你。” “不用不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不行,亲兄弟明算帐。”周文渊说,“不过小林,这表我先戴著。等股票赚了钱,咱们再算。” “听您的。”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把给赵晓雯和陈明的礼物悄悄给了他们。 赵晓雯收到钢笔,高兴得不行:“林凡,你还真给我带礼物了?” “答应你的嘛。”林凡笑。 这时,手机响了。是建行小李。 “林先生,您回內地了吧?” “回了,昨天回来的。有事吗?” “跟您匯报一下,您买的腾讯股票,今天涨了百分之三。”小李说,“现在股价三块三了。” 林凡心里一喜:“好事儿啊。小李,以后股票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明白。林先生,您眼光真毒,这股票买完就涨。” “运气好而已。”林凡谦虚地说。 掛了电话,林凡心情更好了。股票涨了,虽然是小事,但说明他的判断没错。 接下来,就是等著股票慢慢涨,等著和王娟订婚,等著新店开业,……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稳稳噹噹,步步为营。 第31章 开业与订婚 十月最后一天,林凡从白县回来了。 这趟回去是为了王娟弟弟王磊的事——那小子在学校跟人打架,把人家头打破了,对方家长闹到学校,说要开除。 林凡开著武警牌照的桑塔纳,拉著王娟和她爸妈,直接去了学校。校长一看车牌,態度就客气了三分。 “王主任,这事儿……”校长看著林凡,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姓林,在財政局工作。”林凡递上烟,“王磊是我对象弟弟,年轻人衝动,给您添麻烦了。” “林主任客气了。”校长接过烟,“主要是对方家长不依不饶,说要报警。我们学校也很为难。” “对方家长在哪儿?我去谈谈。” 校长领著林凡去了会议室。对方父母都在,男的脸色铁青,女的还在抹眼泪。 “二位,我是王磊的姐夫。”林凡坐下,“孩子打架,是我们没教育好。您看这样行不行,医药费我们全包,再赔一千块钱营养费。孩子还小,给个机会。” “一千?”男的瞪眼,“我儿子缝了八针,以后留疤怎么办?” “那您说个数。”林凡很平静。 “两万!少一分都不行!” 林凡看了看校长,校长轻轻摇头——这明显是讹人。 “这样吧。”林凡想了想,“医药费实报实销,再赔一千五。您要觉得行,咱们现在就签协议。要觉得不行,那就报警,走法律程序。不过我提醒您,打架是双方的事,真查起来,谁先动的手还不一定。” 这话绵里藏针。对方父母不说话了。 最后討价还价,赔了二千。林凡当场数钱,签了和解协议。 从学校出来,王娟父亲一个劲儿嘆气:“小凡,又让你破费了。” “叔叔,钱能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林凡说,“关键是小磊,得好好教育。这次是赔钱,下次万一出大事怎么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是是是,回去我揍他。” “揍不行,得讲道理。”林凡说,“小磊不是坏孩子,就是青春期叛逆。好好说,能听进去。” 回到村里,王磊低著头站在院子里。十六岁的半大小子,长得挺高,就是瘦。 “姐夫……”王磊小声叫了一声。 “知道错了?”林凡问。 “知道了。” “知道错在哪儿吗?” “不该打架。” “还有呢?” 王磊不说话了。 林凡拍拍他肩膀:“男人可以打架,但不能隨便打。要打就得有理由,打了就得承担后果。今天这二千,我替你出了。但你要记住,这笔钱不是白出的,是你欠我的。等你长大挣钱了,得还。” 王磊抬起头,眼睛红了:“姐夫,我一定还你。” “不光还钱,还得有出息。”林凡说,“好好读书,考大学。將来有本事了,帮你姐,帮爸妈,这才叫男人。” “嗯!”王磊用力点头。 王娟在旁边看著,眼圈也红了。她没想到林凡会这么处理——不骂不打,而是讲道理,还给了弟弟改正的机会。 晚上在王娟家吃饭。王磊主动给林凡倒酒,態度恭敬多了。 “姐夫,我敬你一杯。” “你还没成年,喝饮料就行。”林凡端起酒杯,“这杯我喝,算是庆祝你长大一岁,懂事了。” 王娟母亲看著这场景,偷偷抹眼泪。女儿找了个好对象,连带著儿子也懂事了。 第二天回钢城的路上,王娟一直握著林凡的手。 “林凡,谢谢你。” “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弟那钱……我以后还你。” “又来了。”林凡笑,“咱俩马上要订婚了,我的就是你的。再说,二千买个教训,值。只要小磊以后走正路,这钱花得就不冤。” “嗯。”王娟靠在他肩上,“林凡,你真好。” “才知道啊?” “早就知道,现在更知道了。” 回到钢城,已经下午三点。林凡先把王娟送回店里,然后回单位。 周文渊在办公室,见他回来,问:“事儿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赔了二千。”林凡说,“对方家长开始要两万,砍到二千。” “不算多。”周文渊点点头,“年轻人打架正常,只要不出大事就行。对了,香港那边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腾讯股票又涨了。”周文渊笑,“现在三块八,咱们买的四十多万股,赚了二十多万港幣。” 林凡心里一喜:“这才几天就涨这么多?” “所以说你眼光毒。”周文渊说,“王行长今天还给我打电话,说你买的这个股票神了,买完就涨。他们行里好几个客户经理都跟著买了。” “那敢情好,大家一起赚钱。” “不过小林,”周文渊正色道,“股票这东西,涨涨跌跌正常。赚了別太高兴,赔了也別太难过。咱们是长期持有,不急这一时。” “我明白。”林凡说,“周哥,还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我想跟王娟订婚。”林凡说,“她爸妈催了好几次了,我爸妈也同意。就是我现在年龄不够,领不了证,先订婚。” 周文渊笑了:“好事啊!什么时候办?” “下个月吧,等她新店开业之后。”林凡说,“简单办几桌,请亲戚朋友吃个饭。” “行,到时候我一定去。”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个红包,“这个你先拿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凡赶紧推辞:“周哥,这可使不得……” “让你拿著就拿著。”周文渊把红包塞过来,“咱们之间还客气啥?你订婚是大喜事,我这当哥的得表示表示。” 林凡这才接过:“那……谢谢周哥。”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去了车库。果然又多了几个箱子——十条软中华,六箱五粮液,还有两箱进口水果。 他熟练地分类,菸酒放货架,水果搬上车,准备带回家。 正忙著呢,赵晓雯又溜达进来了。 “林凡,回来啦?” “刚回来。”林凡擦了擦汗,“晓雯,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赵晓雯笑,“听说你去白县了?英雄救美啊?” “啥英雄救美,就是处理点家事。”林凡从水果箱里拿出两个苹果,“给,进口的,尝尝。” 赵晓雯咬了口苹果,“嗯,真甜。林凡,你这儿好东西真多。” “多啥,都是別人送的。”林凡说,“晓雯,你要是需要什么,跟我说。菸酒茶糖,我这管够。” “我才不要那些。”赵晓雯说,“我就爱吃点零食水果。林凡,你对我真好。” “你帮我打探消息,我也不能亏待你。”林凡笑,“不过晓雯,以后別老往车库跑,让人看见了不好。” “知道啦。”赵晓雯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 正想著呢,手机响了。是王娟。 “林凡,晚上来店里一趟唄?有事跟你说。” “啥事?” “来了你就知道了。” 晚上六点,林凡去了东河批发市场。王娟的新店“娟·时光生活馆”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正在上货。 店面不大,八十多平,但装修得很精致。浅色调,暖光灯,货架摆得错落有致。衣服、包包、配饰,搭配得很有品味。 “怎么样?”王娟问。 “不错,有档次。”林凡转了一圈,“这装修花了不少钱吧?” “五万。”王娟说,“不过值。林凡,我想下周六开业,你看行吗?” “行啊,日子你定。” “那……”王娟顿了顿,“我想开业那天,顺便把订婚的事也办了。” 林凡一愣:“同一天?” “嗯。”王娟脸红了,“双喜临门嘛。开业请朋友,订婚请亲戚,一起办了,热闹。” “这主意好。”林凡笑,“省事还热闹。不过娟儿,订婚得有戒指,我还没买呢。” “戒指不急。”王娟说,“就是个形式,有没有都行。” “那不行,该有的都得有。”林凡说,“这样,我看看能不能托人去香港买。香港的戒指款式好,还便宜。” “別花那冤枉钱。”王娟说,“隨便买个就行了。” “听我的。”林凡握住她的手,“订婚是大事,不能隨便。” 两人在店里待到八点多,把开业和订婚的细节都商量好了。请哪些人,摆几桌,买什么东西,一样样列出来。 王娟拿著本子记,记得很认真。林凡看著她专注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他要娶的姑娘——踏实,能干,还不贪心。 从店里出来,林凡送王娟回住处。路上,王娟说:“林凡,我爸妈下周末过来,参加开业和订婚。” “好啊,让他们多住几天。”林凡说,“就住我买的那套房,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那多不好……” “有啥不好的,早晚是一家人。”林凡说,“娟儿,等订婚了,我们就搬新房住吧。老住库房也不是个事儿。” 王娟脸更红了:“还没结婚呢,就住一起,让人说閒话。” “那怕啥,咱们正大光明订婚了。”林凡说,“再说了,那房子本来就是给咱俩买的,早晚得住。” “到时候再说吧。”王娟小声说。 送王娟到楼下,林凡看著她进去,才开车回家。 到家已经九点多。父母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小凡回来啦?”母亲问,“吃饭了吗?” “吃了,跟王娟一起吃的。”林凡坐下,“爸,妈,跟你们商量个事儿。王娟想下周六新店开业,顺便把订婚也办了。” “同一天?”母亲惊讶,“来得及吗?” “来得及,她那边都安排好了。”林凡说,“开业请朋友,订婚请亲戚,一起办,热闹。” “这主意好。”父亲点头,“双喜临门。那咱们得准备准备,彩礼啊,礼物啊,不能少。” “彩礼我准备好了,一万八。”林凡说,“王娟说了,意思意思就行,不用太多。” “一万八不多不少,正好。”母亲说,“小凡,戒指买了吗?” “还没,正打算托人去香港买。” “香港的贵吧?” “便宜,比咱们这儿便宜。”林凡说,“妈,您就別操心了,我都安排好了。” “行,你办事我放心。”母亲笑了,“我儿子长大了,要订婚了。” 回到自己房间,林凡开始盘算。订婚、开业、香港买戒指、股票投资……事儿还真不少。 但都不难,一步一步来就行。 手机响了,是周文渊发来的简讯:“小林,明天有空吗?吴科长儿子结婚,请我去喝喜酒。你陪我一起去。” 林凡回覆:“有空,我陪您去。” “行,到时候我带你见几个人,都是市里各部门的头头,混个脸熟。” “谢谢周哥。” 放下手机,林凡心里有数了。吴科长儿子结婚,这是联络关係的好机会。周文渊带他去,说明真把他当家人了。 这就是他要的——在体制內站稳脚跟,有靠山,有人脉。 接下来几天,林凡忙得团团转。 白天上班,处理日常工作,陪周文渊参加各种会议。晚上帮王娟准备新店开业,还要准备订婚的事。 好在有周文渊帮忙——听说林凡要订婚,周文渊主动说:“酒店我帮你订,聚贤楼,我跟老板熟,给你打折。” “谢谢周哥,又麻烦您了。” “麻烦啥,你订婚我高兴。”周文渊说,“对了,戒指的事儿,我帮你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我让建行王行长帮忙,他在香港有熟人,一半天就带回来了。”周文渊说。 “那太好了!”林凡激动地说,“周哥,您真是我的贵人。” “少来这套。”周文渊笑。 第二天,戒指果然带回来了。白金戒指,镶著一圈小钻,简洁大方。发票上写著:周大福,一万二千港幣。 “这么贵?”林凡嚇了一跳。 “香港便宜,合人民幣才一万出头。”送戒指来的小李说,“林先生,这戒指在国內至少卖一万八。” 林凡这才放心。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现金:“小李,辛苦啦。” 对了,王行长让我告诉您,腾讯股票涨到四块二了。” “又涨了?”林凡惊喜。 “是啊,您这投资眼光,绝了。”小李竖起大拇指,“我们行里好几个客户都跟著您买,都赚了。” 送走小李,林凡看著手里的戒指,心里美滋滋的。股票赚了,戒指买了,订婚的事儿也安排妥了。 就等周六了。 周五晚上,林凡把父母接到聚贤楼,和王娟父母见了个面。这是订婚前的正式见面,双方家长都很重视。 王娟父母特意穿了新衣服,显得很精神。林凡父母也很客气,一口一个“亲家”,叫得亲热。 饭桌上,双方家长商量订婚细节。彩礼一万八,三金另买,酒店办六桌,请亲戚朋友。 “小凡,娟儿,你们有啥要求没?”林凡父亲问。 “我没要求。”王娟小声说。 “我也没。”林凡说,“简简单单就行。” “那不行。”王娟母亲说,“订婚是大事,该有的都得有。不过小凡家条件好,我们也不多要,按规矩来就行。” “亲家母放心,该有的都有。”林凡母亲说,“我们就小凡一个儿子,肯定不能委屈了娟儿。”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双方家长越聊越投缘,差点当场定下结婚日子。 最后还是林凡提醒:“爸,妈,叔叔,阿姨,我和娟儿年龄还不够,得等明年才能领证。” “对对对,先订婚,明年再结婚。”王娟父亲说,“不急,让孩子们处著。” 吃完饭,林凡送王娟父母回住处。路上,王娟父亲说:“小凡,订婚那天,我有些亲戚朋友要来,可能……可能有些人说话不太中听,你多包涵。” “叔叔放心,我有数。”林凡说,“农村亲戚都实在,说话直,我能理解。” “那就好。”王娟父亲嘆口气,“娟儿能找你这样的对象,是她的福气。” “叔叔,能找娟儿这样的媳妇儿,是我的福气。” 送完王娟父母,林凡回家。父母还在客厅等他。 “小凡,王娟这姑娘真不错。”母亲说,“懂事,勤快,还不贪心。她爸妈也是实在人。” “嗯,我也觉得好。”父亲说,“小凡,你眼光不错。” “那是。”林凡笑,“您二老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的忙呢。” 回到房间,林凡把戒指拿出来看了看。灯光下,钻石闪闪发光。 明天,他就要和王娟订婚了。虽然还不能领证,但有了这个仪式,就是公认的一对了。 前世欠她的婚礼,这一世要补上。订婚只是开始,往后还有婚礼,还有一辈子。 想著想著,林凡睡著了。梦里,他给王娟戴上戒指,她笑得特別甜…… 周六,天气特別好。 上午十点,“娟·时光生活馆”正式开业。门口摆满了花篮,红地毯铺了一地。王娟穿著新买的米色风衣,站在门口迎客。 林凡也来了,帮著招呼客人。小芳、小丽、小燕都来了,穿著统一的工装,忙前忙后。 十点半,剪彩仪式开始。王娟拿起剪刀,手有点抖。 “別紧张。”林凡在她耳边轻声说。 “嗯。”王娟深吸口气,剪断了红绸。 掌声响起,鞭炮齐鸣。新店正式开业。 客人们陆续进店。都是王娟的老客户,还有批发市场的同行。大家看著精致的装修,新颖的款式,都讚不绝口。 “娟姐,你这店真上档次。” “是啊,比那些大商场都不差。” “衣服也好看,给我拿件试试。” 王娟忙著招呼客人,脸上一直带著笑。林凡在旁边看著,心里特別自豪。 中午十一点,开业活动告一段落。王娟让店员看店,自己跟林凡去了聚贤楼。 订婚宴设在这里,六桌,坐满了亲戚朋友。 周文渊来了,还带来了几个局长——工商局的李局长,税务局的张局长,公安局的王副局长。这些都是他特意请来给林凡撑场面的。 “小林,恭喜啊。”周文渊拍拍林凡肩膀,“这位是王娟吧?果然是个好姑娘。” “周局长好。”王娟有些拘谨。 “別叫局长,叫周哥。”周文渊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其他几位局长也纷纷祝贺,递上红包。林凡一一感谢,让王娟收好。 订婚仪式很简单。双方家长讲话,林凡和王娟交换戒指,就算礼成。 当林凡把戒指戴在王娟手上时,王娟眼泪掉了下来。 “哭啥,高兴的事儿。”林凡轻声说。 “我高兴。”王娟抹了抹眼泪,“林凡,谢谢你。” “傻丫头。” 宴席开始,大家推杯换盏,气氛热烈。林凡带著王娟一桌桌敬酒,介绍亲戚朋友。 敬到周文渊那桌时,周文渊站起来:“各位,我提一杯。小林是我看著成长起来的,小伙子踏实肯干,前途无量。王娟也是个好姑娘,两人般配。祝他们早日修成正果,白头偕老!” “乾杯!” 所有人都举杯。林凡心里暖乎乎的,周文渊这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他撑腰呢。 宴席进行到一半,吴副县长端著酒杯过来了。 “周局长,小林,恭喜啊。” “吴县长,您来了。”林凡赶紧起身,“身体恢復得怎么样?” “好多了。”吴科长笑,“小林,听说你要订婚,我特意来討杯喜酒喝。” “您能来是我的荣幸。” 吴县长跟林凡喝了一杯,又跟周文渊喝了一杯。两人聊了几句,气氛融洽。 宴席持续到下午三点才散。送走客人,林凡和王娟回到新店。 店里还有顾客,生意不错。王娟让店员去吃饭休息,自己和林凡看店。 “累了吧?”林凡问。 “不累,高兴。”王娟看著手上的戒指,“林凡,这戒指真好看。” “喜欢就好。”林凡搂住她,“娟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未婚妻了。” “嗯。”王娟靠在他肩上,“林凡,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也会好好对你。” 两人在店里待到晚上。盘点了一下,开业第一天,营业额八千多。虽然比不上老店,但作为新店,已经很不错了。 “照这个趋势,一个月赚两三万没问题。”王娟算著帐。 “慢慢来,不著急。”林凡说,“娟儿,让你爸妈多住几天。” “嗯,住到下周三。” “那让他们住我们那套房吧,空著也是空著。” “行,我明天问问他们愿意过去不。” 晚上,林凡送王娟和她父母回住处。王娟父母住在库里的小房间,条件简陋。 “叔叔阿姨,明天我接你们去我那儿住。”林凡说,“房子都收拾好了,直接住就行。” “那多不好意思……”王娟母亲说。 “有啥不好意思的,咱们是一家人。”林凡说,“您二老难得来一趟,得住得舒服点。” 王娟父亲拍拍林凡肩膀:“小凡,你有心了。” 送完王娟一家,林凡开车回家。父母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小凡,今天累坏了吧?” “还行。”林凡坐下,“爸,妈,今天辛苦你们了。” “辛苦啥,高兴。”母亲笑,“王娟那孩子,越看越喜欢。她爸妈也是实在人,好相处。” “嗯。”父亲点头,“小凡,订婚了就是大人了,以后得更稳重。” “我知道。” 回到房间,林凡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开业顺利,订婚顺利,一切都那么完美。 手机响了,是周文渊发来的简讯:“小林,今天表现不错。吴县长那边,也是对你很满意。以后工作更好开展了。” 林凡回覆:“谢谢周哥,都是您栽培。” “是你自己爭气。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班。” “好的周哥,您也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林凡看向窗外。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这一天,他二十一岁,有了事业,有了未婚妻,有了贵人提携。 虽然还有很多事要做——股票投资,事业发展,和王娟的婚事……但都不急,一步一步来。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稳稳噹噹,踏踏实实。 想著想著,林凡睡著了。嘴角带著笑,梦里都是美好的未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32章 再遇好兄弟 十一月初,钢城市开了个经济工作会,各局委办的一二把手都得参加。周文渊自然也得去,林凡开车送他。 会场在市政府的会议中心,门前停了一长溜车。林凡把三菱帕杰罗停好,没跟著周文渊进去——这种会,领导的司机们都在专门的休息室等著。 休息室在一楼侧翼,是个大房间,摆了几排椅子,有茶水有报纸。林凡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抽菸的抽菸,聊天的聊天,乌烟瘴气。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掏出烟,旁边就凑过来个人。 “兄弟,借个火。” 林凡把打火机递过去。那人点了烟,深吸一口,打量著林凡:“面生啊,新来的?跟哪个领导?” “財政局的,跟周副局长。”林凡说。 “哟,周局长啊!”那人眼睛一亮,“听说周局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兄弟你跟著他,有福气。” “还行吧。”林凡笑容一下僵住,因为这是他前世的好兄弟,只不过年轻了“你呢?跟哪个领导?” “我啊,机厂的,跟张副厂长。”那人吐了口烟,“姓王,王鑫。兄弟贵姓?” ——前世三十岁那年,他在一次饭局上认识的王鑫。那时候王鑫还是机厂领导的司机,两人脾气相投,成了好兄弟。后来王鑫一直鬱郁不得志,在机厂开了十几年车,连个车队副队长都没混上。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早就遇到了。 “我姓林,林凡。”林凡稳住心神,“王哥好。” “林老弟好。”王鑫很热情,“你们財政局待遇不错吧?听说福利好,油水多。” “都是瞎传,普通单位。”林凡含糊地说,“王哥在机厂怎么样?那可是大厂,待遇应该不错。” “不错啥。”王鑫嘆气,“说是大厂,其实早不行了。工资发不全,奖金更没有。我开了八年车了,还是个普通司机。车队那些个队长副队长,都是关係户。咱这种没背景的,干到死也就是个司机。” 这话跟前世王鑫抱怨的一模一样。林凡记得,前世王鑫一直想当个车队小头头,哪怕副队长也行,可就是没机会。领导换了好几个,每次都说考虑他,每次都没下文。 “王哥別灰心,机会总会有的。”林凡说。 “机会?”王鑫苦笑,“我算是看明白了,在国企混,光能干没用,得有人。我这人嘴笨,不会巴结领导,也就开开车还行。领导们用著顺手,但有好处从来想不起我。” 两人聊了起来。王鑫是个实在人,有啥说啥,不藏著掖著。林凡越听越觉得亲切——跟前世那个王鑫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 正聊著,又进来几个司机。其中有个胖子,一进门就嚷嚷:“哟,都在这儿呢?今儿这会开得长,估计得等俩钟头。” “李哥来了。”有人打招呼,“又胖了啊,伙食不错。” “不错啥,天天吃盒饭。”胖子坐下,看了眼林凡,“这兄弟面生,新来的?” 王鑫介绍:“財政局的,跟周局长。林老弟,这是政府办的李师傅,跟刘副市长。” “李师傅好。”林凡点头。 “周局长的人啊,厉害。”李师傅上下打量林凡,“小伙子挺精神,多大年纪?” “二十一。” “二十一就跟周局长了,前途无量。”李师傅说,“不像我们,开了半辈子车,还是个开车的。” 这话带著酸味。林凡笑笑,没接茬。 司机们开始閒聊,东家长西家短,哪个领导要升了,哪个单位出事了,消息灵通得很。林凡听著,偶尔插两句,不显山不露水。 王鑫坐在他旁边,小声说:“林老弟,你別理老李,他就那样。仗著跟副市长,觉得自己牛逼,看不起我们这些跟副职领导的。” “没事,我年轻,多听少说。”林凡说。 “你这脾气好。”王鑫拍拍他肩膀,“咱俩投缘,以后多联繫。我在机厂,別的帮不上,但车的事门清。你要修车保养什么的,找我,保准便宜。” “行,那就先谢谢王哥了。” 两人交换了手机號。林凡看著通讯录里“王鑫”两个字,心里感慨万千。前世的好兄弟,这一世又遇上了。这次,他得帮帮王鑫,不能让他再像前世那样憋屈。 会开了两个半小时。散会时,周文渊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小林,回局里。”周文渊坐进车里,鬆了松领带,“这会开得憋气。” “怎么了周哥?”林凡发动车子。 “市里要压缩財政支出,要求各部门砍预算。”周文渊说,“咱们財政局首当其衝,得带头。可这预算哪是说砍就能砍的?各部门都指著钱办事呢。” “那怎么办?” “硬著头皮办唄。”周文渊嘆气,“回去得开个会,研究研究怎么砍。小林,这事儿你多留点心,帮著收集收集材料。” “明白。” 回到財政局,周文渊去开会了。林凡回到车库,开始整理这段时间积攒的礼品。快到年底了,送礼的人又多起来,车库又堆满了,林凡开始分类,然后把这些礼品给那几个没油水的科室分一分,那些科室,现在对林凡可是都供著呢。 正忙著呢,手机响了。是个陌生號码。 “喂,哪位?” “凡哥!是我,刘强!”电话那头声音很大,“还记得我不?高中时候咱俩老一块儿去网吧那个!” 林凡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来了。刘强,他高中同学,两人关係不错。那时候经常逃课去网吧打游戏,一打就是一天。后来林凡没考上大学,刘强也没考上,去学了驾照,然后就没了联繫。 “强子?你怎么有我的號?” “我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刘强说,“凡哥,你现在干啥呢?还在財政局不?” “在呢,开开车打打杂。”林凡说,“你呢?干啥呢?” “我啊,买了个麵包车,给人送货。”刘强嘆气,“结果今天倒霉,车让交警队扣了。” “为啥扣了?” “说我超载,改装。”刘强声音带著哭腔,“其实就多拉了点货,车厢里加了个隔板。凡哥,你说我咋这么倒霉?这车是我贷款买的,每个月还得还车贷。扣一天我就得亏一天钱。” 林凡想了想:“哪个交警队扣的?” “二大队,就建设路那个。” “行,我知道了。”林凡说,“这样,你別急,我帮你问问。有信儿了给你打电话。” “凡哥,你真能帮上忙?”刘强半信半疑,“我听说交警队可黑了,不找人根本要不回车。” “试试吧,成不成再说。” 掛了电话,林凡想了想,给父亲队长打了个电话。 林凡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队长相当客气,直接告诉林凡,让他朋友直接去取车就行了。他给打个电话就行了。林凡赶忙感谢。 林凡给刘强回电话,把情况说了。 “太好了……”刘强激动到:“凡哥,谢谢你啊。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有本事,连交警队都有人。” “有啥本事,就是认识几个人。”林凡说,“对了,你去的时候,態度好点,买上条烟。” “知道知道。” 掛了电话,林凡摇摇头。刘强还是老样子,毛毛躁躁的,干啥都不稳当。不过既然是同学,能帮就帮一把。 第二天上午,林凡正在车库收拾,刘强打来电话。 “凡哥!车开出来了!”刘强声音兴奋,“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行了行了,別夸张。”林凡笑,“车开出来就好。以后注意点,別超载了。” “一定一定!”刘强说,“凡哥,你在哪儿呢?我请你吃饭,必须得好好谢你。” “不用了,我上班呢。” “那晚上,晚上一定!”刘强坚持,“凡哥,你要是看不起我,那我可真没脸见你了。” 林凡想了想:“行吧,晚上聚贤楼,六点。” “好嘞!不见不散!” 掛了电话,林凡继续干活。把菸酒分类,茶叶装箱,保健品打包。该送人的送人,该留著的留著。 正忙呢,王鑫打来电话。 “林老弟,忙呢?” “王哥啊,不忙,收拾东西呢。”林凡说,“有事?” “没啥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们机厂车队最近要调整,可能要提拔个副队长。”王鑫说,“我寻思著,这次能不能爭取一下。林老弟,你在財政局,认识人多,能不能帮哥打听打听,谁和我们这领导关係好?” 林凡心里一动。前世王鑫就是卡在副队长这个坎上,一直没上去。 “王哥,你们机厂车队归谁管?” “归厂办,具体是厂办副主任老赵管。”王鑫说,“老赵那人,不太好说话。我跟他没什么交情,就是见面点头的关係。” “行,我帮你问问。”林凡说,“不过王哥,这种事光靠打听没用,得实际行动。该表示得表示,该走动得走动。” “这我懂。”王鑫嘆气,“可我这人嘴笨,不会来事。送礼都不知道送啥,送多少。” “这样吧,我帮你准备点东西。”林凡说,“菸酒茶叶,我这有现成的。你拿去送给老赵,別太贵重,但也不能太寒酸。就说感谢领导多年照顾,想进步进步。” “那怎么好意思……”王鑫犹豫,“东西多少钱?我给你。” “提钱干啥,咱俩投缘,帮点忙应该的。”林凡说,“王哥,你下午有空没?来財政局车库一趟,我把东西给你。” “有空有空!太谢谢你了林老弟!” 下午三点,王鑫来了。开著一辆老款桑塔纳,车况看著一般。 林凡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两条软中华,两瓶五粮液,两盒铁观音,装在黑色塑胶袋里。 “王哥,给。”林凡把袋子递过去,“菸酒茶都有了,不算贵重,但拿得出手。你给老赵送去,话別说太直,就说听说车队要调整,自己想进步,请领导多关照,我再找人帮你递个话。” 王鑫接过袋子,眼眶有点红:“林老弟,咱俩才认识几天,你就这么帮我……” “说这些干啥。”林凡拍拍他肩膀,“王哥,我跟你投缘,觉得你是实在人。实在人在单位容易吃亏,得互相帮衬著。” “你说得对。”王鑫用力点头,“林老弟,这份情我记著了。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 “行,有事我一定找你。” 送走王鑫,林凡继续干活。心里琢磨著,王鑫这事得帮到底。光送点礼不够,还得找机会跟机厂那边的人打个招呼。 正想著呢,周文渊来了。 “小林,收拾完了没?” “差不多了周哥。”林凡说,“有事?” “晚上跟我去趟机厂,他们张副厂长请吃饭。”周文渊说,“机厂最近要上新项目,想申请財政补贴。这事归我管,得去看看。” 林凡眼睛一亮。机厂?张副厂长?这不就是王鑫跟的那个领导吗? “行,我准备车。” 晚上六点,林凡开车送周文渊去机厂招待所。路上,周文渊说:“机厂这个项目,市里很重视。如果能上马,能解决一千多人就业。但投资太大,得五个亿。厂里想申请財政补贴一个亿,难度不小。” “那咱们去……” “主要是看看情况,听听他们怎么说。”周文渊说,“五个亿的投资,不是小事。得实地考察,了解清楚。” 到了招待所,张副厂长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周局长,欢迎欢迎!” “张厂长客气了。” 进了包间,菜已经摆好了。除了张副厂长,还有几个厂里的中层干部。林凡作为司机,本来应该在司机桌,但周文渊说:“小林,你也坐下,听听。” 林凡就在周文渊旁边坐下了。 酒过三巡,张副厂长开始介绍项目。林凡听得很认真,偶尔还问几个问题,问得挺在点子上。 张副厂长有点意外:“这位小同志是……” “我们局的小林,跟著我。”周文渊说,“年轻人,爱学习。” “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张副厂长夸道。 聊完项目,开始閒聊。张副厂长说起厂里的困难:“周局长,不瞒你说,我们机厂现在日子不好过。老国企,包袱重,人才流失严重。连车队那些司机,好多都跳槽了。留下的也都是混日子,没干劲。” 林凡心里一动,趁机说:“张厂长,我认识你们厂一个司机,叫王鑫。听他说在厂里干了八年了,技术不错,人也踏实。” “王鑫?”张副厂长想了想,“哦,跟我的那个。是挺踏实,开车稳,话不多。怎么,小林你认识?” “偶然认识的。”林凡说,“听他聊起厂里的事,挺有感触。说想进步,但没机会。” 张副厂长点点头:“小王是不错,就是太老实。在国企,老实人吃亏啊。不过车队最近確实要调整,我看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个岗位。” “那敢情好。”林凡举起杯,“张厂长,我替王鑫敬您一杯。” “客气客气。” 周文渊在旁边看著,没说话,但眼里有讚许的神色。 饭局结束,送周文渊回家的路上,周文渊说:“小林,今天表现不错。既听了项目,又帮了朋友,一举两得。” “我就是顺口一提。”林凡说,“王鑫那人不错,能帮就帮一把。” “帮人可以,但要注意分寸。”周文渊说,“在机关里,帮人也要讲究方法。今天这种场合提,恰到好处。既让张厂长知道了你的意思,又不显得突兀。” “我记住了。” 送完周文渊,林凡给王鑫打了个电话。 “王哥,东西送了吗?” “送了送了!”王鑫声音兴奋,“老赵收下了,態度挺好。说让我好好干,有机会会考虑我。林老弟,太谢谢你了!” “別急著谢,还有好消息。”林凡说,“晚上我跟周局长去了机厂,跟张副厂长吃饭。我提了你,张厂长说车队要调整,会考虑给你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鑫哽咽的声音:“林老弟……我……我不知道说啥好……” “啥也別说,等著好消息就行。”林凡说,“王哥,以后好好干,別辜负这个机会。” “一定一定!林老弟,你是我恩人……” 掛了电话,林凡心里挺感慨。前世的好兄弟,这一世终於能帮上他了。虽然只是个车队副队长,但对王鑫来说,是迈出了重要一步。 这就够了。帮该帮的人,做该做的事。 晚上七点半,林凡赶到聚贤楼。刘强已经在那儿等著了,还带了个女的,二十出头,挺秀气。 “凡哥!这儿!”刘强招手。 林凡走过去坐下。刘强介绍:“凡哥,这是我对象,小丽。小丽,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凡哥,我高中同学,现在可牛逼了。” “凡哥好。”小丽小声打招呼。 “你好。”林凡笑笑,“强子,可以啊,都有对象了。” “嘿嘿,刚谈的。”刘强挠挠头,“凡哥,点菜点菜,今天必须我请客。” 点了几个菜,要了瓶白酒。刘强给林凡倒满:“凡哥,这杯我敬你。要不是你,我那车还不知道扣到啥时候呢。” “行了,別客气。”林凡跟他碰杯,“以后注意点就行。” 两人边喝边聊。刘强说了这些年的经歷——没考上大学,去学了驾照,给人开了两年车,攒了点钱,贷款买了辆麵包车,自己干。辛苦是辛苦,但比打工强。 “就是不稳定,时好时坏。”刘强嘆气,“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四五千,不好的时候就两三千。还得还车贷,交保险,剩不下多少。” “慢慢来,会好的。”林凡说。 “凡哥,你现在真在財政局?”刘强问,“我听说財政局可难进了,得有关係。” “我就是个开车的,临时工转正。”林凡轻描淡写,“跟著领导跑跑腿,打打杂。” “那也不错了。”刘强羡慕地说,“铁饭碗,稳定。哪像我,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各有各的难处。”林凡说,“强子,你要真想干这行,我建议你註册个公司,正规干。现在送货的市场大,做好了能赚不少。” “註册公司?那得多少钱啊?” “没多少钱,几千块就行。”林凡说,“註册了公司,能开发票,接大单位的活儿。那些零散的小活儿,不长久。” 刘强若有所思:“凡哥你说得对……我考虑考虑。” 吃完饭,林凡结了帐。三人走出饭店,刘强说:“凡哥,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別的没有,力气有一把。” “行,有事我一定找你。”林凡拍拍他肩膀,“强子,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 看著刘强和小丽离开,林凡心里挺感慨。高中同学,各奔东西,走上了不同的路。但情谊还在,能帮就帮一把。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有事业,有爱情,有朋友,有兄弟。 虽然前路还长,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这就够了。 开车回家,父母已经睡了。林凡轻手轻脚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看了看。王娟发来简讯:“睡了吗?今天店里卖了九千多。” 林凡回覆:“刚回来。厉害啊,新店越来越好了。” “都是老客户捧场。你吃饭了吗?” “吃了,跟高中同学。” “早点休息,別太累。” “你也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林凡站在窗前。夜色深沉,但心里亮堂堂的。 这一天,遇见了前世的兄弟,帮了高中的同学,还帮王鑫铺了路。虽然都是小事,但积少成多,慢慢就织成了一张网。 在这张网里,他有周文渊这样的贵人,有王娟这样的爱人,有王鑫这样的兄弟,有刘强这样的朋友。 这就是他的人脉,他的根基。 虽然他只是个司机,只是个跟著领导跑腿的。但只要根基稳,路子对,往后就有无限可能。 想著想著,林凡睡著了。梦里,他看见王鑫当上了车队队长,刘强的送货公司开起来了,王娟的店开了连锁…… 一切都那么美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33章 同居的生活 十一月中旬,钢城下了第一场雪。 林凡开车送王娟父母回白县。车上装得满满当当——除了来时的行李,又添了不少东西。林凡给买了新棉衣,新棉鞋,还塞了两千块钱。 王娟母亲一路上都在抹眼泪:“小凡啊,娟儿交给你,我放心。你们好好过日子,常回家看看。” “阿姨放心,有空我们就回去。”林凡说,“您二老在家注意身体,有事隨时打电话。” 到了村里,王娟父亲握著林凡的手:“小凡,我就这一个闺女,交给你了。她脾气倔,有啥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叔叔,娟儿很好,我会好好对她。” 送走父母,王娟眼圈红红的。林凡搂住她肩膀:“別难过,想家了咱就回来。” “嗯。”王娟靠在他肩上,“林凡,咱们今天搬家吧。” “今天?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王娟说,“家具家电你那套房都有,直接住就行。” “行,那咱们回去就搬。” 回到钢城已经下午三点。两人先去了王娟住的库房,把她的东西收拾打包。其实真没多少——几件衣服,一些化妆品,还有林凡送她的那条围巾,老两口这几天一直陪著王娟在这儿住的,没捨得去住新房。 “就这些?”林凡看著一个小行李箱。 “嗯,我东西少。”王娟说,“以前在饭店宿舍,就一个背包。后来开店,住店里,也没什么家当。” 林凡心里一酸。王娟这些年,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以后就好了。”他提起行李箱,“走,回家。” “家”这个字,让王娟心头一暖。 新家在河畔花园,一楼拖二楼的复式。装修完晾了几个月,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打开门,屋里乾乾净净,家具家电都是新的。客厅挑空,异形吊灯,米色沙发。厨房是开放式的,厨具齐全。花园里种了草坪,虽然冬天黄了,但看著敞亮。 “真漂亮。”王娟站在门口,有点不敢进。 “进来啊,以后这就是咱家了。”林凡拉她进屋。 两人从一楼逛到二楼。主臥很大,带衣帽间和卫生间。次臥给未来孩子留著,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柜。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满屋亮堂堂的。 “喜欢吗?”林凡问。 “喜欢。”王娟眼睛湿润了,“林凡,这真是咱们的家了?” “真是。”林凡搂住她,“娟儿,从今天起,咱们就住这儿了。你住二楼主臥,我住次臥,等领了证再……” “不用。”王娟打断他,脸红了,“都住主臥吧……反正都订婚了。” 林凡心里一热:“行,听你的。” 两人开始收拾东西。王娟的衣服掛进衣帽间,化妆品摆进卫生间。林凡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书。 收拾完已经晚上六点。王娟说:“我去做饭,看看厨房缺什么。” “我跟你一起。” 厨房里什么都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是林凡之前准备好的。冰箱里还有母亲塞的菜和肉。 王娟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林凡在旁边打下手,剥蒜洗葱。 “你会做饭吗?”王娟问。 “会一点,没你做得好。”林凡说,“以前在家都是我爸妈做,我就偶尔打个下手。” “那我教你。”王娟笑,“以后咱俩轮流做,不能总让我一个人做。” “行,没问题。” 晚饭很简单,两个菜一个汤。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两人吃得特別香。 “好吃。”林凡吃了两大碗饭,“娟儿,你手艺真好。” “好吃就多吃点。”王娟给他夹菜,“林凡,以后下班早的话,咱们就回家做饭。在外头吃又贵又不健康。” “听你的。”林凡说,“不过我有时候得陪周哥应酬,回来晚。你不用等我,自己先吃。” “我等你。”王娟轻声说,“多晚都等。”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 收拾完厨房,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著,但谁也没看。王娟靠著林凡,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林凡,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么好吗?” “会,越来越好。” “我想开第三家店。”王娟说,“在城南,那边新建了个商场,人流量大。” “行啊,你看好了就开。钱够吗?” “够,这个月老店赚了四万,西区店赚了一万五,省城代理那边还有分成。”王娟算著帐,“加上之前的积蓄,开个店绰绰有余。” “那你放手干,我支持你。” “嗯。”王娟靠得更紧些,“林凡,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也是。” 窗外飘著雪花,屋里暖意融融。这就是家的感觉——温暖,踏实,有奔头。 同居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每天早上,林凡六点半起床,洗漱完去厨房做早饭——其实很简单,煮粥或者热牛奶,煎两个鸡蛋。王娟六点五十起床,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 林凡开车送王娟去东河批发市场,然后自己去財政局。晚上如果不加班,就先去接王娟,然后一起回家做饭。 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但工作总有忙的时候。十一月底,市里要开財政工作会议,周文渊负责筹备,林凡也跟著忙得团团转。 这天晚上八点,林凡还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周文渊从会议室出来,看他还在,说:“小林,还没走?” “周哥,会议材料还没弄完。”林凡说,“明天要上会,得今晚赶出来。” “辛苦了。”周文渊拍拍他肩膀,“这么著,你先回去,剩下的我让陈明弄。” “不用,我马上就好。”林凡说,“周哥您先回吧,我弄完就走。” “行,那你別弄太晚。”周文渊看看表,“对了,车库钥匙给我,我拿点东西。” 林凡把钥匙递过去。周文渊去了趟车库,回来时拎著两条外烟。 “这个你拿著。”周文渊把烟放桌上,“下面县里送的,我不抽菸,你拿去办事用。” “谢谢周哥。” 周文渊走后,林凡继续干活。会议材料很繁琐,预算报告、项目清单、资金安排……一样样核对,不能出错。 忙到十点,终於弄完了。林凡伸了个懒腰,拿出手机,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王娟打来的。 他赶紧回过去。 “喂,娟儿。” “林凡,你怎么还没回来?”王娟声音带著担心,“打电话也不接。” “忙忘了,手机静音。”林凡说,“材料刚弄完,这就回。” “吃饭了吗?” “还没……” “我就知道。”王娟嘆气,“饭在锅里热著,快回来吧。” “好,马上。” 掛了电话,林凡心里暖暖的。有人等,有人惦记,这种感觉真好。 开车回家已经十点半。屋里灯还亮著,王娟在沙发上睡著了,身上盖著毯子。 林凡轻手轻脚走过去,想抱她上楼。刚一动,王娟醒了。 “回来了?”她揉揉眼睛,“饭在厨房,我去热热。” “我自己来,你睡吧。” “没事,我不困。” 两人去厨房。饭菜还热著——红烧排骨,炒青菜,米饭。林凡是真饿了,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王娟坐在对面看他吃,“以后加班提前说一声,我好知道等不等你。” “知道了。”林凡含糊地说,“娟儿,你以后別等我了,困了就睡。” “不等你我睡不著。”王娟说,“你不在,家里空荡荡的。” 林凡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以后我儘量不加班,早点回来。” “工作要紧,別耽误正事。”王娟说,“我就是……就是担心你。” “我这么大个人了,有啥好担心的。” “就是担心嘛。” 吃完饭,两人上楼睡觉。主臥很大,床也大。王娟还是有点害羞,背对著林凡躺著。林凡从后面搂住她…… “嗯……” 很快,王娟的呼吸均匀了。林凡却睡不著,看著她的光滑的背影,心里满满的。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有家,有爱人,有奔头。 虽然工作忙,虽然压力大,但回到家,看到王娟,一切就都值了。 第二天早上,林凡还是六点半起床。王娟也跟著起来了。 “你再睡会儿吧,昨晚睡得晚。”林凡说。 “不睡了,给你做早饭。”王娟开始穿衣服,“今天想吃什么?” “简单点就行,煮个面吧。” 两人一起在厨房忙活。王娟煮麵,林凡煎蛋。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厨房里热气腾腾。 “林凡,今天忙吗?”王娟问。 “还行,上午开会,下午可能得跟周哥去趟开发区。”林凡说,“你呢?” “我上午去新店看看装修进度,下午回老店理货。”王娟说,“晚上回来做饭,你想吃什么?” “你做啥我吃啥。” “那做鱼吧,昨天市场买的鯽鱼,新鲜。” “行。”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林凡送王娟到批发市场,看著她进店,才开车去单位。 上午的会开得很长。周文渊在会上发了火——有几个单位的预算报得太离谱,明显是狮子大开口。 “张局长,你们教育局那个教师培训中心,预算报八百万?你知道八百万能盖栋楼吗!”周文渊敲著桌子,“重新报,砍掉一半!” 教育局长擦擦汗:“周局长,这个……材料贵,人工也贵……” “贵也得有个度!”周文渊不客气,“全市財政就这么多钱,你们这么花,其他单位还过不过了?重新报,周五之前交上来。” 散会后,周文渊还黑著脸。林凡给他倒了杯茶:“周哥,消消气。” “这帮人,真当钱是大风颳来的。”周文渊喝了口茶,“小林,下午你跟我去开发区,看看他们那个新项目。要是再敢虚报预算,我直接给他砍没了。” “明白。” 下午去开发区,王主任態度特別好。预算报得实在,项目规划也合理。周文渊脸色这才好看些。 “老王,这次报得不错。”周文渊说,“该支持的市里一定支持,但钱得花在刀刃上。” “是是是,周局长放心,我们一定把项目做好。” 回程路上,周文渊说:“看见没?这才是干事儿的態度。不像有些人,光想著多要钱,不想著怎么把钱花好。” “周哥,教育局那边……” “给他们点压力,不然不知道收敛。”周文渊说,“小林,你记住,在机关里,不能太好说话。该硬的时候必须硬,不然谁都敢欺负你。” “我记住了。” 回到局里已经五点。林凡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周文渊说:“今晚没事,早点回去吧。陪陪小王,人家刚跟你搬一起住,別冷落了。” “好嘞,谢谢周哥。” 林凡开车去接王娟。到批发市场时,王娟还在店里忙,有几个顾客在挑衣服。 “娟儿,我来了。” “等我一下,马上好。”王娟招呼顾客,“这件毛衣您穿真合適,显白。” 等顾客走了,王娟才收拾东西关门。 “今天生意怎么样?”林凡问。 “挺好的,老店卖了五千多,新店那边装修进度也快,估计下个月就能开业。”王娟坐进车里,“你呢?会开得顺利吗?” “还行,周哥发了通火,把教育局的预算砍了一半。” “这么狠?” “不狠不行,他们报得太离谱。”林凡发动车子,“晚上吃鱼?” “嗯,鱼都收拾好了,回去就做。” 回到家,两人一起做饭。王娟主厨,林凡打下手。 鯽鱼燉豆腐,炒个青菜,再烧个汤。简单但温馨。 吃饭时,王娟说:“林凡,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新店开业,我想搞个会员制。”王娟说,“充五百送五十,充一千送一百二。这样能锁住客户,增加回头率。” “这主意好。”林凡点头,“不过得算好帐,別亏了。” “我算过了,咱们衣服毛利百分之四十,送的那些额度,还在毛利范围內。”王娟说,“主要是为了吸引客户,培养忠诚度。” “行,你看著办。”林凡说,“生意上的事,你比我懂。” “也不是。”王娟笑,“我就是瞎琢磨。林凡,你说我开第三家店,会不会太冒进了?” “不会。”林凡说,“你现在有两家店,有经验,有货源,有客户。趁热打铁是对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別太累。”林凡认真地说,“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我不想你为了赚钱,把身体累垮了。” “我知道。”王娟心里一暖,“你放心,我有数。现在店里有人帮忙,我不那么累。”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也没怎么看,就是聊聊天。 “林凡,你以后想干什么?”王娟问,“就一直跟著周局长开车吗?” “现在是这样。”林凡说,“不过周哥说,有机会让我去预算科帮忙。先干著,慢慢来,其实我想一直给周哥开车。” “那你就好好干。”王娟说,“周局长对咱们好,咱们得知恩图报。” “嗯。”林凡搂住她,“娟儿,等咱们钱攒够了,把房贷提前还了。然后再买套房,给你爸妈住。” “不用……”王娟眼圈红了,“我爸妈在农村住惯了,来城里反而不自在。” “那也得有个准备。”林凡说,“万一他们想来住几天呢?有个房子,方便。” “你呀,想得真远。” “不想远点不行。”林凡笑,“咱们还年轻,得为以后打算。” 聊到九点多,两人上楼睡觉。王娟先去洗澡,林凡在书房看了会儿书。 等林凡洗完澡出来,王娟已经躺下了。床头灯开著,她侧躺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看什么呢?”林凡躺下。 “看你。”王娟轻声说,“林凡,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因为我好啊。”林凡笑。 “臭美。”王娟往他怀里钻了钻,“林凡,咱们会一直这么好吗?” “会。”林凡搂紧她,“只会越来越好。” “嗯。” 很快,王娟睡著了。林凡看著她安详的睡顏,心里满满的。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平凡,温暖,有盼头。 虽然现在只是开始,虽然还有很多事要做——工作要进步,生意要扩大,房子要还贷,股票要盯著…… 但只要有王娟在身边,有周文渊提携,有父母支持,一切都不难。 一步一步来,稳稳地走。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想著想著,林凡也睡著了。窗外寒风呼啸,但屋里温暖如春。 这就是家。 第34章 分房 十一月的最后一场雪后,钢城彻底进入了寒冬。 財政局里却因为一则消息热闹了起来——职工福利房终於要分了。 这五栋六层住宅楼,从去年春天动工,到今年十一月竣工,足足盖了一年半。位置就在財政局后头两条街,走路十分钟就到单位,绝对的黄金地段。 消息是周一上班时传开的。 林凡刚停好车,就看见办公楼门口三三两两聚著人,都在议论分房的事。 “听说了吗?下午开分房动员会!” “户型图贴在一楼大厅了,赶紧去看看!” “142平的那个户型真不错,四室两厅两卫,还有个超大阳台。” “你想啥呢?那是处长级別才能选的,咱们普通职工就80平的……” 林凡停好车,往办公楼走。在门口碰见了姐夫孙林。 “姐夫,早。” “早。”孙林点点头,压低声音,“听说了吧?分房。” “刚听人说。”林凡说,“姐夫,局长那边……” “放心吧,我昨天就跟局长说了。”孙林说,“125平的,给我留了一套。三楼,东户,採光好。” “太好了姐夫。” 孙林拍拍他肩膀,“周局那边肯定也给你安排好了。对了,你想选哪栋?” “我还没看户型图呢。” “那赶紧去看看。”孙林说,“选房可得仔细,一辈子的事。” 两人一起走进办公楼。一楼大厅果然挤满了人,墙上贴著大大的户型图、楼层分布图,还有分房方案。 林凡挤进去看。 五栋楼,分別叫“財苑一號”到“財苑五號”。每栋三个单元,一梯两户或一梯三户。142平米的是四室两厅两卫,只有一號楼和二號楼有,每层两户。125平米的是三室两厅两卫,分布在所有楼栋。80平米的是一梯三户,两室一厅一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分房方案写得清清楚楚: · 副处长、处长级別:可选142平米,补交10万元; · 副科长、科长级別:可选125平米,补交7万元; · 普通公务员:可选80平米,补交5万元; · 工勤岗、临时工:根据剩余房源情况,参照普通公务员標准执行。 下面还有备註:所有房屋產权归个人,但五年內不得上市交易。交款期限为分房后一个月內。 “这价格真划算。”旁边有人小声说,“外头市场上,这样的地段,80平少说也得十多万。” “要不说是福利房呢。”另一个人说,“不过一次性拿五万,压力也不小。” “贷款唄,公积金贷款。” “也是……” 林凡仔细看了看楼层图。三楼的房子最抢手——不用爬太高,也不怕一楼潮湿。他注意到,三號楼三楼的125平米户型,东户和西户都还空著。 如果让父母住,和姐姐对门住,那就太好了。 正想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周文渊。 “周哥。” “看了?”周文渊问。 “刚看。”林凡说,“周哥您选哪套?” “我选二號楼三单元302,142平的那个。”周文渊说,“三楼,不高不低。你要选的话,我建议选三號楼。离小区中心花园近,安静。” “我想选三號楼三楼,125平的那个。”林凡说,“跟我姐夫对门。” 周文渊想了想:“孙林选的是几號楼?” “他好像没说具体楼號,只说三楼东户。” “那你得跟他確认一下。”周文渊说,“下午开会,会后就开始登记选房。抓紧时间。” “明白,谢谢周哥。” “钱够吗?”周文渊问。 “够,我有点积蓄。”林凡说。 其实林凡手头现金不算多,刚把河畔花园的房贷还清。——剩下的大部分钱都压在股票和生意上。但七万块还是拿得出来的。安居苑那套房买得早,才八万八。现在同样地段的房子,已经涨到十二三万了。这福利房七万块125平,简直是白菜价。 “不够说话。”周文渊说,“我这边可以帮你周转一下。” “不用周哥,真够。” “行,那你去忙吧。下午开会准时参加。” “好的。” 林凡回到后勤科办公室。刘姐和几个同事也在议论分房的事。 “小林,你看房型图了吗?”刘姐问。 “看了。” “工勤岗和临时工也能分,真是没想到。”刘姐感慨,“我以前在厂里上班,分房都得论资排辈,等十几年都分不上。还是机关好。” “刘姐你选吗?”一个年轻同事问。 “选啊,干嘛不选?”刘姐说,“八十平,五万块,上哪儿找这好事?我跟我家那口子商量了,把老房子卖了,添点钱,全款拿下。” “我也想选,可一下拿五万,有点困难……” “贷款唄。”刘姐说,“公积金贷款,利息低。小林,你选不选?” “选。”林凡说,“我选个125的。”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125的?”刘姐惊讶,“那得副科长级別……” “工勤岗参照普通职工,但没说不能选大户型。”林凡说,“只要有剩余房源,应该可以。” “那也是……”刘姐想了想,“不过125的要七万呢,你真够?” “凑凑应该够。” 同事们眼神都有些复杂。大家都知道林凡跟著周副局长,但没想到连分房都能沾光选大户型。 不过也没人说什么——机关里就是这样,有关係是本事。况且林凡平时为人低调,工作勤快,人缘不错。 “那挺好。”刘姐笑著说,“以后请我们去你家做客啊。” “一定。”林凡笑笑。 中午吃饭时,林凡特意跟姐夫坐一桌。 “姐夫,你选的是几號楼?” “三號楼三单元302,125平东户。”孙林说,“局长帮我留的。怎么,你想选我对门?” “嗯,西户还空著吗?” “应该空著。”孙林说,“下午登记时你赶紧报。不过你得先跟周局长说好,让他给房管科打个招呼。不然按规定,工勤岗只能选80平的。” “周哥已经同意了。” “那就行。”孙林点头,“对了,你钱够吗?七万不是小数。” “够。股票赚了点,生意也还行。” “行,有困难说话。”孙林说,“你姐还念叨呢,说你要是钱不够,我们这有点积蓄,先借你。” “不用姐夫,真够。” “那就好。”孙林吃了口饭,“这房分了,爸妈就能住过来了。你姐可高兴了,昨晚跟我念叨半宿,说以后跟爸妈住对门,照顾起来方便。”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下午两点,全局职工大会在二楼大会议室召开。 能坐两百人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加了椅子。大家脸上都带著兴奋——分房是大事,关係到每个家庭的安居。 局长亲自主持会议。 “同志们,经过一年半的建设,咱们局的职工福利房终於竣工了。这是局党组为大家办的一件实事、好事……” 局长讲了十分钟,主要是强调分房的重要意义,以及要严格遵守分房纪律。 然后是分管后勤的副局长讲解分房方案,跟上午贴出来的一样。 最后是房管科科长讲解选房流程。 “选房按职级分批进行。第一批,处长、副处长级別,今天下午三点开始选房登记;第二批,科长、副科长级別,明天上午九点开始;第三批,普通公务员,明天下午两点开始;第四批,工勤岗、临时工,后天上午九点开始。” “选房时请携带身份证、工作证,以及购房款或贷款证明。选定后当场签订意向书,一周內交齐房款或办理完贷款手续……” 会议开到三点半才散。 散会后,处长副处长们直接去了一楼临时设置的选房办公室。其他人各回各的办公室,但都没心思干活了,全在议论分房的事。 林凡回到后勤科,刘姐说:“小林,周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 林凡上四楼,敲开周文渊办公室的门。 “周哥。” “进来。”周文渊正在看文件,“坐。分房的事,我跟房管科老李打过招呼了。你明天上午跟科长们一起选,別等后天了。” “谢谢周哥。”林凡心里一暖。周文渊这是怕夜长梦多,先把房子定下来。 “三號楼三单元302西户,我让老李给你留著。”周文渊说,“不过你得准备好钱,明天选完房就得签意向书,一周內交钱。” “明白,我明天带钱去。” “全款?” “嗯,全款。”林凡说,“贷款手续麻烦,不如一把交清。” 周文渊提醒,“机关里,最忌露富。这次分房,你选125平的,已经有人议论了。好在房子多,不占別人名额,不然还真不好办。” “我知道,周哥。”林凡说,“以后一定注意。”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周文渊摆摆手,“去吧,准备钱去。” “好的周哥。” 他开车去东河批发市场,接王娟下班。 到店里时,王娟正在跟店员交代事情。看见林凡,她眼睛一亮:“今天怎么这么早?” “请假办点事。”林凡说,“忙完了吗?” “马上。”王娟对店员说,“小芳,明天早上记得把新款掛出来。那几件羊毛大衣,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好的娟姐。” 交代完,王娟穿上外套,跟林凡出了店门。 上车后,林凡说:“娟儿,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王娟系好安全带。 “局里分房了,我选了一套。” 王娟眼睛一亮:“真的?多大面积?多少钱?” “125平,三室两厅两卫,七万块。”林凡说,“在三號楼三楼,跟我姐对门。” “太好了!”王娟高兴地说,“那爸妈这回和咱姐门对门一定很高兴!什么时候交钱?钱够吗?不够我这有。” “钱够了,明天选房交钱。”林凡说,“不过我选这套房,准备让爸妈自己住的。咱们还住河畔花园,我如果加班太晚的话,我就还回安居苑住。” “你决定就好。”王娟靠在他肩上,“林凡,你真好。” “你爸妈也是我爸妈。”林凡说,“等以后钱宽裕了,给你爸妈也在城里买套房。” “不用……”王娟眼圈红了,“我爸妈在农村住惯了……” “那也得有个准备。”林凡笑,“万一他们想来城里看看外孙呢?” “什么外孙……”王娟脸红了,“还没结婚呢……” “快了,明年我就到年龄了。”林凡说,“到时候咱们就领证。” “嗯。”王娟轻声应著,心里甜甜的。 第二天上午,林凡带著身份证、工作证和银行卡,去了选房办公室。 科长副科长们已经在排队了。看见林凡,有些人都愣了一下—— 但没人敢说什么。大家都知道林凡跟周副局长的关係,况且房管科李科长亲自在门口等著。 “小林,来了。”李科长热情地打招呼,“周局长交代过了,你跟我来。” 李科长直接把林凡带进办公室,避开排队的人群。 办公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墙上贴著房源动態表,已经有不少房子被选走了。 “三號楼三单元302西户,对吧?”李科长问。 “对。”林凡说。 “这套还空著。”李科长对工作人员说,“给林同志办手续。” 工作人员拿出一叠表格:“林同志,请填一下选房意向书。这是房屋信息表,您核对一下。” 林凡接过表格,仔细看。 楼栋:財苑三號楼 单元:三单元 楼层:3楼 房號:302西户 建筑面积:125.68平方米 户型:三室两厅两卫 应交款:70000元(大写:柒万元整) 核对无误,林凡开始填表。姓名、身份证號、工作部门、联繫电话…… 填完表,工作人员说:“林同志,请出示一下交款证明。” 林凡拿出银行卡:“我全款,现在就能交。” “好的,请跟我来。” 隔壁就是財务室,几个会计正在收钱。排队交钱的人不少,但李科长又给林凡开了绿灯,直接带到前面。 “全款,七万。”林凡递过银行卡。 会计刷了卡,打出发票,又开了收据。 “林同志,这是您的交款凭证。房款已结清,后续手续我们会统一办理。预计一个月后可以交房,到时候会通知您来拿钥匙。” “好的,谢谢。” 办完手续,林凡走出办公室,手里多了一份购房意向书和交款凭证。 七万块,一套125平的房子,到手了。 他心里踏实又感慨。前世拼死拼活,到四十多岁才贷款买了一套八十平的房。现在重生两年,就有了三套房子,还有商铺、车库、股票、生意…… 真是人生如梦。 正要离开,碰见了姐夫孙林。 “姐夫,你也来办手续?” “嗯,刚交完钱。”孙林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你办完了?” “办完了。”林凡说,“三號楼三单元302西户,跟你对门。” “太好了。”孙林高兴地说,“这下爸妈可高兴了。你姐知道了吗?” “还没说,打算晚上给她个惊喜。” “行,那晚上一起吃饭,庆祝庆祝。”孙林说,“我请姐和你,还有王娟,咱们下馆子。” “好嘞。” 晚上,全家人在“客来香”饭店聚齐。 姐姐林萍一进门就笑:“今天什么好日子,下馆子?” “好事。”孙林说,“先点菜,边吃边说。” 点完菜,孙林才宣布:“咱们分房了。我选了一套125平的,三號楼三楼东户。” 林萍眼睛一亮:“真的?多少钱?” “七万。”孙林说,“全款交了。” “太好了!”林萍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咱们终於有自己的大房子了!多大面积来著?” “125平,三室两厅两卫。”孙林说,“够住了。” “够够够,太够了!”林萍笑得合不拢嘴,“什么时候交房?我得好好规划一下装修……” “別急,还有更好的消息。”孙林卖关子。 “还有啥?” 孙林看向林凡:“让你弟说。” 林凡笑笑,拿出购房意向书:“姐,我也选了一套。三號楼三单元302西户,跟你对门。” 林萍愣住了,接过意向书看了又看:“125平……七万……林凡,你……” “我给爸妈住的。”林凡说,“以后你跟爸妈住对门,照顾起来方便。” 林萍眼圈一下子红了:“小凡……你这孩子……这得多少钱啊……” “钱够,姐你別担心。”林凡说,“爸妈辛苦一辈子,该享福了。” 王娟在旁边说:“姐,这是林凡的心意,你就別推辞了。以后咱们住得近,多好啊。” 林萍看看弟弟,又看看弟媳,眼泪止不住地流:“好……好……爸妈知道了,不知道该多高兴……” 孙林递过纸巾:“行了,別哭了,好事。” “我这是高兴的……”林萍擦擦眼泪,“小凡,姐谢谢你。” “一家人,谢啥。”林凡说,“菜来了,吃饭吧。”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热闹。林萍一直处在兴奋状態,不停地说著装修计划。 孙林笑著打断:“你这也想得太早了,房还没交呢。” “想想怎么了?”林萍白他一眼,“我高兴!” 林凡和王娟相视一笑。这就是家人,平凡而真实的幸福。 吃完饭,林凡送王娟回家。 路上,王娟说:“林凡,姐今天太高兴了。” “嗯,我姐就这样,有点好事就藏不住。”林凡说,“不过我也高兴。爸妈和姐挨的近了,我也放心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爸妈?” “这周末就回去。”林凡说,“带他们去看房。” “我也去。” “好。” 林凡说,“爸妈有个事要告诉你们。” “啥事?” 林凡拿出购房意向书:“局里分房了,我选了一套,125平,三室两厅两卫。” 林建国接过意向书,虽然看不懂多少字,但上面的数字还是认识的:“125平……这得多少钱?” “七万,我已经交钱了。”林凡说,“这套房,是给你们二老住的。跟我姐对门,以后我们照顾你们也方便。” 老两口又愣住了。 “给我们……住的?”母亲不敢相信,“现在这套房不是挺好的吗?” 林凡说,“房子下个月就交房,到时候我接你们过去看看。” 分房的事,在財政局里热闹了几天,渐渐平息下去。 大家都选到了心仪的房子,开始筹划装修、筹钱。关係近的同事还会互相参谋,你家怎么装,我家怎么设计。 林凡依然每天上班下班,跟著周文渊东奔西跑。但心里多了份踏实——给父母换了一套大房子,还和姐姐挨著,人生又完成一件大事。 周文渊的142平房子选在二號楼,也开始准备装修了。有次出差的路上,他还跟林凡討论装修风格。 “你嫂子喜欢简欧风,我说行,你看著弄。”周文渊说。 “简欧风好,显档次。”林凡说。 “你呢?你给你爸妈那套准备怎么装?” “简单实用就行。”林凡说,“老人住,不用太花哨。重点是保暖、防滑、方便。” 车子驶入钢城地界,远处楼房林立。这个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展著。 林凡看著窗外,心里平静而充实。 房子有了,工作有起色,爱人相伴,父母安顿。 这就是他要的安稳富贵。 虽然还不算大富大贵,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好日子,真的还在后头呢。 他握紧方向盘,眼神坚定。 前世的遗憾,今世一一弥补。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只要有家在,有爱人在,有贵人在,就不怕。 这个冬天,钢城很冷。 但林凡心里,温暖如春。 第35章 安居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六,林凡起了个大早。 窗外天色还灰濛濛的,钢城的冬天亮得晚。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惊动还在熟睡的王娟。下楼到厨房,先烧上一壶水,然后开始准备早餐。 这是他和王娟同居后养成的习惯——谁起得早谁做早饭。其实早餐很简单,煮点粥,热几个馒头,煎两个鸡蛋,再拌个小菜。但就是这简单的家常饭,让这个家充满了烟火气。 粥在锅里咕嘟著,林凡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河畔花园的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晨练,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清晰可见。 “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王娟的声音。林凡回头,看见她穿著睡衣,头髮有点乱,睡眼惺忪地靠在厨房门框上。 “吵醒你了?”林凡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没有,自然醒。”王娟揉揉眼睛,“今天要回爸妈那儿?” “嗯,吃了早饭就去。”林凡说,“你再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不睡了,我帮你。”王娟走进厨房,接过林凡手里的锅铲,“你去坐著,我来煎蛋。” “行,那你来。” 林凡退到一边,看著王娟熟练地打蛋、下锅。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个画面如此平常,却又如此珍贵。 “看什么呢?”王娟回头,发现林凡在看她,脸微微一红。 “看我媳妇真好看。”林凡笑。 “贫嘴。”王娟抿嘴笑,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好了,吃饭。” 两人坐在餐厅,简单的早餐吃得很香。王娟煮的粥火候正好,不稀不稠;煎蛋外焦里嫩,撒了点葱花和酱油。林凡吃了两碗粥,三个馒头,还意犹未尽。 “够了啊,別吃撑了。”王娟笑他,“跟没吃过饭似的。” “你做的饭就是香。”林凡说,“对了,今天去爸妈那儿,中午在家吃。妈肯定要做一桌子菜。” “那我得少吃点早饭,留著肚子。”王娟说,“妈做的红烧肉我可惦记好久了。” “那今天让妈做。” 吃完饭,两人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王娟则拿了几件新衣服——给父亲买了件新棉袄,给母亲买了条羊毛围巾,都是前几天逛街时特意选的。 “走吧。”林凡拎起袋子。 “等等,还有这个。”王娟从厨房拎出两个礼盒,“昨天买的点心,带给爸妈尝尝。” “你想得真周到。” 两人开车出发。从河畔花园到安居苑,也就三十多分钟车程。周六早上车还少,一路畅通。 路上,王娟说:“林凡,你说爸妈会高兴吗?” “肯定高兴。”林凡说,“不过可能也会说咱们乱花钱。” 车子驶入安居苑小区。这个小区是林凡重生后买的第一套房,当时花了八万八,现在看来真是买值了——同样的户型,现在市场价已经涨到十三四万。 停好车,两人拎著东西上楼,二楼。 林凡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 “妈,是我,小凡。” 门开了,母亲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小凡,娟儿,你们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暖烘烘的,一股面香味。 “妈,您在做什么呢?”王娟问。 “包饺子。”母亲笑,“你爸今天休息,说想吃饺子。正好你们来了,多包点。” 林凡放下东西,走到阳台。父亲在那儿,正拿著小喷壶给几盆绿植浇水。那些花花草草是母亲从早市上淘来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长势喜人。 “爸。” “小凡来了。”父亲回头,脸上带著笑,“今天休息?” “嗯,休息。”林凡说。 母亲招呼到娟子,“你们坐著,饺子马上就好。老头子,去买点菜,中午多做几个菜。” “我去吧。”王娟站起来,“爸,您歇著,我去买。” “娟儿你坐著,让你爸去。”母亲说,“他知道市场在哪儿。” 父亲已经站起身:“我去我去,你们聊著。” 父亲出门后,母亲拉著王娟继续包饺子。林凡去厨房烧水,准备煮饺子。 饺子包好了,水也烧开了。林凡下饺子,王娟调蘸料,母亲在旁边看著,眼里全是满足。 这时父亲回来了,拎著一大袋子菜:一条活鱼,一块五花肉,几只大闸蟹,还有各种蔬菜。 “买这么多?”母亲说。 “今天高兴。”父亲脸上带著难得的笑容,“小凡有出息,咱们庆祝庆祝。” 午饭很丰盛。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鲜美多汁。父亲买了鱼,母亲做了红烧鱼;五花肉做成红烧肉,肥而不腻;大闸蟹清蒸,蘸姜醋汁;还有几个炒青菜,一个紫菜蛋花汤。 四人围坐一桌,热气腾腾。 “来,爸,我敬您一杯。”林凡给父亲倒上酒,“祝您和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好,好。”父亲端起酒杯,手还有点抖,“小凡,爸不多说,就一句——好好过日子,跟娟儿好好的。” “爸您放心。” 父子俩干了一杯。白酒下肚,浑身暖洋洋的。 王娟也给母亲夹菜:“妈,您多吃点。这红烧肉燉得真烂,您手艺真好。” “喜欢就多吃。”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娟儿,你和小凡什么时候办事啊?妈等著抱孙子呢。” “妈……”王娟脸红了,“等明年我们到年龄,我们就领证。” “好,好,明年好。”母亲说,“到时候妈给你们办酒席,热热闹闹的。” 说起办酒席,林凡想起订婚时的场景。那是十月份,在钢城最好的饭店摆了六桌。双方父母都来了,周哥、姐夫、姐姐,还有王鑫、刘强这些朋友都到了。王娟父母看见女儿找到好归宿,高兴得直抹眼泪。 那天的王娟特別美,穿著红色旗袍,羞答答地站在他身边。双方父母见面,聊得投机。他父亲和王娟父亲喝了好几杯,称兄道弟;母亲和王娟母亲手拉手说贴心话,亲密得像多年老姐妹。 订婚宴后,王娟父母在钢城住了几天,王娟陪著逛了街,买了新衣服,还带他们去看了河畔花园的房子。老两口对林凡满意得不得了,说女儿有福气。 这些记忆都还清晰,林凡想著,嘴角不自觉上扬。 “笑什么呢?”王娟碰碰他。 “想起咱们订婚的时候。”林凡说,“你那天真好看。” “现在不好看了?”王娟佯怒。 “现在更好看。”林凡赶紧说,“天天看都看不够。” “这俩孩子。”母亲笑著摇头,“老头子,咱们吃咱们的,別理他们。” 父亲也笑,又倒了一杯酒。 吃完饭,王娟抢著洗碗,母亲不让,两人在厨房里爭起来。最后还是王娟贏了,系上围裙开始洗刷。母亲站在旁边,一边擦盘子一边跟她聊天。 客厅里,林凡和父亲坐在沙发上喝茶。 “爸,新房子的事,您有什么想法?”林凡问。 “我没什么想法,你安排就好。”父亲说,“就是你妈,可能捨不得这儿。住久了,有感情。” “这我能理解。”林凡说,“不过新房子確实更好。面积大,楼层好,跟我姐对门。而且那是財政局家属院,邻居都是单位同事,安全,环境也好。” “这倒是。”父亲点头,“你姐对门,方便。” “装修的事您別操心,我找装修公司,设计方案出来您和妈看看,不满意再改。”林凡说,“重点是適合老年人住,安全第一。” “你看著办就行。”父亲看著儿子,眼里有欣慰,也有感慨,“小凡,你真的长大了。爸以前还担心你在城里混不好,现在看来,是爸多虑了。” “爸,我这才刚起步。”林凡说,“以后会越来越好。” “嗯,爸相信你。”父亲拍拍他的手,“不过有句话得提醒你——树大招风。你现在跟著周局长,又做生意赚钱,难免有人眼红。做事要低调,別张扬。” “我明白,爸。”林凡认真点头,“周哥也经常提醒我。” “周局长是贵人,你要懂得感恩。”父亲说,“人家对咱们家好,给你找工作,给我找工作,现在还帮你分房。这份情,得记一辈子。” “我知道。” 父子俩聊著,那边王娟和母亲也洗完了碗,从厨房出来。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新房子的事。林凡把装修的想法说了说,母亲提了几点要求:厨房要大,她爱做饭;阳台要能晒衣服;臥室要朝阳…… 林凡一一记下。 下午三点多,林凡和王娟准备回去。母亲装了一大袋饺子,非要他们带上。 “冻冰箱里,想吃的时候煮几个,方便。” “谢谢妈。” “谢什么,快走吧,天快黑了。”母亲送到门口,“路上慢点开。” “知道了妈,您回吧。” 下楼上车,开出小区。王娟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林凡,爸妈今天真高兴。”她说。 “嗯,我也高兴。”林凡说,“看到他们笑,比我自己赚钱还开心。” “你是个好儿子。”王娟看著他,“以后也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林凡心里一动,伸手握住她的手:“那你呢?准备好当妈妈了吗?” 王娟脸又红了:“还没结婚呢……” “快了。”林凡笑,“明年,等我到年龄,咱们就去领证。然后办婚礼,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生个宝宝。”林凡说,“男孩女孩都行,像你就好。” “像你才好。”王娟轻声说,“聪明,稳重。” 两人相视一笑,车里瀰漫著温馨的气氛。 回到河畔花园,天已经黑了。两人简单吃了晚饭——煮了点母亲给的饺子,炒了个青菜。 饭后,林凡去书房看书。他报的函授大学明年就要毕业了,课程得抓紧。周哥说了,拿到毕业证,就有资格考公务员。这是大事,不能马虎。 王娟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怕打扰他。 看了两个小时书,林凡出来活动活动。王娟已经靠在沙发上睡著了,电视还开著。 林凡走过去,轻轻关掉电视,把她抱起来,王娟动了动,没醒。 看著她安详的睡顏,林凡心里满满的。这就是他要的生活——有家,有爱人,有事业,有盼头。 重生这两年,他一步步走过来,从临时工到正式工,从一无所有到有三套房、有生意、有股票。更重要的是,他找回了前世的妻子,让父母早早享受生活,结识了周哥这样的贵人。 这一切,都源於那个简单的目標:安稳富贵。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权倾一方,而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自己和爱人有个温暖的家,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足够的钱应对生活的风雨。 现在看来,这个目標正在一步步实现。 但林凡知道,这还不够。2005年就要来了,那是网际网路爆发的前夜,是房价启动的起点,是股市牛市的酝酿期。他还有太多事要做——股票要继续持有,房產要適当增持,生意要稳步扩张,工作要爭取进步…… 一步一步来,不急不躁。 这就是中年人的智慧——不贪功,不冒进,稳扎稳打,细水长流。 窗外的钢城灯火璀璨,这个城市正在快速发展。而林凡,也要在这个时代大潮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守护自己的幸福。 他轻轻抱著王娟,上楼。王娟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说:“林凡……” “睡吧,到家了。”他轻声说。 “嗯……”王娟搂住他的脖子,又沉沉睡去。 主臥里,灯光柔和。林凡把王娟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晚安,娟儿。” 关灯,躺下。黑暗中,能听到王娟均匀的呼吸声。 林凡闭上眼睛,心里平静而踏实。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要继续努力,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安稳富贵。 窗外,钢城的冬夜漫长而寒冷。 但屋里,温暖如春。 这就是家。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第36章 准备装修 腊月初八那天,钢城下了一场小雪。 林凡早上开车送周文渊去市政府开会。路上周文渊说:“你爸妈那套房,什么时候开始装修?” “就这几天。”林凡说,“已经找好装修公司了,明天签合同。” “钱够吗?” “够,预算六万左右。” 周文渊点点头:“六万装125平,差不多了。別弄太花哨,老人住著舒服就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凡说,“就简单弄弄,吊个顶,贴个壁纸,做个电视背景墙。家具买实木的,环保。” “你姐那套呢?也开始装了?” “她还没定呢。”林凡笑,“我姐那人您知道,挑得很,光装修公司就看了五六家,还没决定用哪家。” “让她慢慢挑,装修是大事。”周文渊说,“对了,李静昨天跟我说,预算科那边年底忙,想借你过去帮几天忙。” 林凡从后视镜看了周文渊一眼:“周哥,我去合適吗?我又不是预算科的。” “有什么不合適的。”周文渊说,“你就是过去打打下手,帮著整理整理资料。李静那人你也知道,能力强,但对下面人要求严。她点名要你,说明看得起你。” “那行,我听周哥安排。” “不过你司机这活还得干。”周文渊笑,“我可离不开你。” “那肯定的,隨叫隨到。” 车到市政府,周文渊下车前说:“下午我去开发区调研,你不用接我了,我自己回。你去忙你的事,装修房子要紧。” “谢谢周哥。” 看著周文渊进了大楼,林凡开车往回走。路上给林萍打了个电话。 “姐,在哪儿呢?” “在装修公司呢。”林萍那边有点吵,“你过来一趟不?设计师刚出了装修方案,我拿不定主意。” “哪家公司?” “就是我给你说的那家,『美家装饰』,在建设路。” “行,我这就过去。” 调转车头,往建设路开。路上林凡琢磨著,林萍这性格,干什么都认真,但有时候认真过头了。装修房子是大事,可也不能太纠结。 到了“美家装饰”,门脸挺大,落地玻璃窗,里面摆著各种装修样品。林萍正在跟一个设计师说话,旁边坐著个中年男人,应该是老板。 “姐。” “小凡来了。”林萍招手,“快来,你看看这个设计。” 设计师拿出几张图。林凡接过来看,是林萍那套125平的户型设计。整体风格偏现代,白色基调,搭配浅灰色。客厅做了吊顶,带灯带;电视背景墙是整面墙的定製柜子,中间留出放电视的位置;臥室贴了暖色调的壁纸。 “怎么样?”林萍问。 “挺好的。”林凡说,“不过姐,你这预算得多少?” 设计师说:“林姐这套,我们报价八万五。包含所有硬装,主材用中档品牌。” “八万五?”林凡皱了皱眉,“有点贵了。” 老板赶紧说:“林先生,我们这价格已经很实惠了。您看这吊顶,这背景墙,都是现在最流行的设计。材料用的都是环保的,绝对没问题。” “我知道。”林凡说,“但我爸妈那套,同样的面积,我预算就六万。” “六万?”设计师愣了愣,“那……那可能做不了这么复杂。” “我不要复杂的。”林凡说,“我就要简单的,大方,实用。吊顶可以做,但不用太花哨。背景墙也不用整面柜子,就简单做个造型,贴个壁纸就行。” 老板想了想:“那倒是能便宜点。不过林先生,六万的预算,材料可能就得用一般的了。” “材料不能差。”林凡说,“环保必须达標。我的意思是,设计简单点,但材料要用好的。尤其是涂料、板材这些,必须环保。” “那……那得具体算算。” 林凡转向林萍:“姐,你这套就按这个方案来。八万五,价钱也差不多。该定就定吧。” 林萍犹豫了一下:“我是觉得设计得挺好看的,还想……” “我觉得行。”林凡说,“要不这样,咱俩用一家装修公司,一起装,还能再讲讲价。” 老板一听,眼睛亮了:“两套一起装?那可以优惠。林先生,您看这样行不,您两套都交给我们,我给您个打包价。您那套六万,林姐这套七万五,总共十三万五。材料都用好的,环保达標。” 林凡算了算,林萍那套省了一万。 “姐,你觉得呢?我觉得挺合適。” 林萍:“这样好,一起装还省钱省心。” “那就这么定了。”林凡对老板说,“明天我们过来签合同。我那套方案按照简单大方的方向弄,明天一起看。” “没问题!” 从装修公司出来,林萍说:“小凡,还是你脑子活。两套一起装,真能便宜不少。” “主要是图省事。”林凡说,“一家公司装,咱们看著也方便。对了姐,明天签合同,你把姐夫也叫上。” “叫他干啥,他懂啥装修。”林萍撇嘴,“就知道说『行,你定』。” 林凡笑:“姐夫那是信任你。” “信任啥,就是懒。”林萍说著,自己也笑了,“对了,爸妈知道装修的事不?” “还没细说。”林凡说,“明天定了方案,带他们来看看。” “爸妈肯定高兴。”林萍说,“爸昨天还给我打电话,问房子的事呢,还说新房子太大。” “老人嘛,住惯了小的。”林凡说,“等新房子装好,他们肯定喜欢。” 姐弟俩又聊了会儿,林凡回到財政局,停好车,刚进办公楼,就碰见了李静。 “李科长。” “林凡,正要找你呢。”李静三十出头,短髮,穿著职业装,干练精神,“周局长跟你说了吧?预算科年底忙,想借你过来帮几天忙。” “说了,周哥让我听您安排。” “那行,明天开始,你上午来预算科,下午还是跟周局长。”李静说,“主要是整理年底的预算执行资料,工作量有点大,我们科人手不够。” “好的,没问题。” “对了,听说你分房了?”李静笑,“125平?不错啊。” “托周哥的福。”林凡说,“李科长您呢?也分了吧?” “分了,我要了个80平。”李静说,“我一个人住,够了。” 正说著,周文渊从楼上下来。 “周局长。”李静打招呼。 “李科长。”周文渊点点头,“跟林凡说好了?” “说好了,明天开始来帮忙。” “行,那你多带带他。”周文渊对林凡说,“走,陪我去一趟国库科。” “好的周哥。” 周文渊说:“去国库科,找赵科长说点事。” “赵科长?新来的那个?” “嗯,我提拔的。”周文渊说,“人不错,踏实。” 路上周文渊说:“李静那人,能力有,但脾气直。你去了预算科,多听少说,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明白。”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周文渊说,“预算科是核心科室,你能进去帮忙,说明李静认可你。好好干,留个好印象。” “谢谢周哥提点。” 到了国库科,周文渊去了科长办公室谈事,林凡在他办公室和同事们边聊天边等。等了半个多小时,周文渊才出来,脸色不错。 “谈妥了?”林凡问。 “嗯,年底的资金调度,得国库科配合。”周文渊,“赵科长这人,办事牢靠。” “那就好。” “周哥,装修公司我找好了,明天签合同。” “行,需要帮忙说话。” “不用,能搞定。” 和周文渊说了一声,林凡开车去了东河批发市场。王娟的店里正忙,有几个顾客在试衣服。 “娟儿。” 王娟回头看见他,笑:“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林凡说,“生意不错啊。” “还行,天冷了,冬装卖得好。”王娟对店员说,“小芳,你看著点,我出去一下。” 两人走到店外,王娟问:“装修公司找好了?” “找好了,明天签合同。”林凡说,“两套一起装,能便宜点。” “多少钱?” “我那套六万,我姐那套七万五。” “六万够吗?”王娟担心,“125平呢,別装得太寒酸。” “够了,简单装。”林凡说,“吊顶、壁纸、背景墙都有,就是设计简单点。材料用好的,环保就行。” “那就好。”王娟说,“对了,我爸妈昨天打电话,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说快过年了,想咱们了。” “元旦吧,元旦回去看看。”林凡说,“正好新房开始装修,也得跟爸妈说一声。” “嗯。”王娟看看表,“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一起吃吧,对面新开了家拉麵馆,听说不错。” “行。” 两人过了马路,进拉麵馆。店里人不少,热气腾腾的。点了两碗牛肉拉麵,一盘凉菜。 等面的时候,王娟说:“林凡,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我想註册个公司。”王娟说,“现在有两家店,省城还有代理,再开第三家的话,用个体户的名义不太方便。註册公司,开发票、报税都正规。” 林凡想了想:“行啊,你考虑得对。 王娟想了想:“那公司名字叫什么?” “你定,你说了算。” “我想叫『娟凡服饰有限公司』。”王娟有点不好意思,“用咱俩的名字,各取一个字。” “娟凡……”林凡念了念,“挺好听的。行,就这个。” 面来了,两人边吃边聊。王娟说起生意上的事,眼睛发亮。哪个款式卖得好,哪个供应商靠谱,哪个商场想招商她进去……说得头头是道。 林凡听著,心里感慨。前世的王娟,就是个普通饭店服务员,每天为生计发愁。今世的王娟,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生意人了。 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不仅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改变爱人的命运。 吃完饭,林凡送王娟回店里,自己开车回家。 第二天上午,林凡先去了预算科。李静给他安排了个临时工位,交代了工作——整理全年预算执行情况的资料,按项目分类,装订成册。 活不复杂,就是繁琐。林凡沉下心来,一份份整理。预算科老同事都挺客气。有个年轻小伙子还过来帮忙,帮他装订。 忙到十点多,林凡跟李静请了个假,说要去签装修合同。李静很痛快地答应了。 到装修公司时,林萍和孙林已经到了。设计师拿出了方案图,看著简单大气。 “这样行吗?”设计师问。 林凡仔细看了一遍,客厅做了简单的回形吊顶,带筒灯;电视背景墙用石膏板做了个造型,中间贴深色壁纸,两边对称;臥室贴米黄色壁纸,暖色调。整体简洁大方,没有多余的装饰。 “行,挺好的。”林凡说,“我姐这套呢?” 林萍那套也类似,只是所有屋吊顶复杂一点,背景墙用了玻璃装饰。 “姐,你觉得呢?” 林萍看了又看:“行吧,就这样。” 孙林在旁边说:“你定就行,我没意见。” “那你倒是看看啊。”林萍瞪他。 “看了看了,挺好。”孙林笑。 老板拿出合同,详细条款一条条解释。总价十三万五,分三期付款:开工付30%,水电完工付40%,整体完工付30%。工期两个月,保证春节前完工。 林凡仔细看了合同,没问题,签了字。林萍也签了。 交完第一期款,老板说:“明天就开工,先干您父母那套。林姐这套晚两天,工人错开。” “行,听你们安排。” 从装修公司出来,林萍说:“小凡,下午带爸妈来看看?” “好,我去接他们。” 中午林凡回单位,跟周文渊说了一声。周文渊说:“下午我没事,你去吧。对了,元旦我得出趟差,去省里开会,你跟我去。” “行,几天?” “两三天。”周文渊说,“顺便看看省城的市场,给王娟考察考察。” “谢谢周哥。” “客气啥。”周文渊摆摆手,“去吧,接你爸妈去。” 下午,林凡开车去安居苑接父母。老两口听说要去看新房子的设计,都挺高兴。 到了装修公司,设计师把效果图又讲了一遍。母亲看得认真,问这问那。 “这墙纸耐脏不?” “耐脏,阿姨,这是防水防污的,好擦洗。” “这地板滑不滑?” “不滑,专门选的防滑地板。” “厨房够大不?” “够大,您看这设计,l型厨房,操作台面多。” 父亲关心的是实用:“这插座够不?” “够,每个房间都预留了足够插座。” “水管呢?別漏水。” “水管都用最好的,质保五十年。” 老两口问了一圈,都满意了。 母亲拉著林凡的手:“小凡,这得花多少钱啊?” “六万,妈,不贵。” “六万还不贵……”母亲嘀咕,但脸上带著笑。 从装修公司出来,林凡说:“爸妈,明天就开工了。这两个月您二老还得住安居苑,等装好了,晾一晾,春节就能搬进去。” “不急不急。”父亲说,“慢慢装,装细点。” “您放心,材料都用好的,环保。”林凡说,“装好了您去看看,不满意的地方再改。” “满意,都满意。”母亲笑,“我儿子有本事,妈高兴。” 把父母送回家,林凡又去了趟新房。工人已经进场了。 工头是个中年汉子,姓张,很实在。 “林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材料都是好材料,工人都是老师傅。” “辛苦了张师傅。”林凡递了根烟,“我爸妈住,要求就一个——环保,安全。” “明白,您放心。” 看著工人开始忙活,林凡心里踏实了。这房子装好,父母就能住得更舒服了。和林萍对门,互相照应,他也放心。 从小区出来,天已经黑了。林凡开车回河畔花园,路上给王娟打了个电话。 “娟儿,我往回走了。” “饭做好了,等你呢。” “好,马上到。” 掛了电话,林凡看著窗外的街灯。钢城的冬天很冷,但他的心里很暖。 有家,有爱人,有父母,有事业。 这就是他要的安稳富贵。 一步一步,都走得很稳。 周哥在慢慢提拔他,工作有起色;生意在稳步发展,钱够花;房子在装修,父母能享福。 一切都好。 但林凡知道,这只是开始。2005年要来了,那是个更好的时代,有更多的机会。 他要继续努力,稳稳地走。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好日子。 车开进河畔花园,停好。上楼,开门。 屋里飘著饭香,王娟在厨房盛饭。 “回来了?洗手吃饭。” “好。” 洗手,坐下。简单的家常菜,热气腾腾。 “今天顺利吗?”王娟问。 “顺利,合同签了,明天开工。”林凡说,“爸妈看了设计,挺高兴的。” “那就好。”王娟给他夹菜,“多吃点。” “嗯。” 吃饭,聊天,洗碗,看电视。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夜晚。 但这就是幸福。 实实在在的幸福。 林凡想著,笑了。 真好。 第37章 风波 腊月十五那天,钢城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事。 早上林凡刚到单位,就感觉气氛不对劲。办公楼里三三两两聚著人,都在低声议论什么。他停好车,往楼里走,碰见了后勤科的李姐。 “李姐,早。” “早什么早,出事了。”李姐压低声音,“听说了吗?局长出车祸了。” 林凡心里一紧:“哪个局长?严局长?” “还能有谁,咱们局一把手。”李姐说,“昨天陪市长去白县考察,回来路上翻车了。” “严重吗?” “司机断了三根肋骨,局长还好,就擦破点皮。”李姐说,“现在人在医院呢,不过没大事,就是嚇得不轻。” 正说著,姐夫孙林从楼上下来,看见林凡,招了招手。 林凡走过去:“姐夫,真出事了?” 孙林点点头,把他拉到一边:“昨天下午的事。市长那车开得太快,严局长的车在我的车前面紧跟著。林西县那边路不好,一个弯没拐过来,翻了。” “司机老陈怎么样?” “肋骨断了,得养几个月。”孙林说,“局长命大,就手上擦伤了。不过这事闹得挺大,市长都惊动了,亲自送严局去的医院。”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治病唄。”孙林说,“不过后勤科蒋科长今天要开大会,强调安全驾驶。你是周局长的司机,这两天开车小心点。” “我知道。” 两人正说著,周文渊从楼上下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周哥。” “小林,来了。”周文渊说,“听说昨天的事了吧?” “刚听说。” “走吧,去办公室说。” 两人上了楼,进了周文渊办公室。周文渊关上门,点了根烟。 “这事闹的。”他吐了口烟,“严局长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说市长很生气。倒不是生气翻车,是生气司机的驾驶技术。说跟车都跟不上,还能翻车。” 林凡没说话,等著下文。 周文渊继续说:“市长说了,年底考察多,各单位的车况和司机技术都得抓一抓。估计下一步,全市机关车队都得整顿。” “那咱们局……” “咱们局是重灾区。”周文渊苦笑,“老陈那技术我知道,开了十几年车,一直稳稳噹噹。这次也是赶巧了,路况不好,又急著跟车。不过说到底,还是技术不过硬。” “周哥,那咱们……” “咱们该咋开咋开。”周文渊说,“你开车我放心。不过这两天注意点,別超速,別违章。蒋科长今天要开会,你听著点。” “明白。” 上午九点,全局司机和后勤科全体人员在二楼会议室开会。蒋科长黑著脸坐在台上,底下坐了三十多號人,有司机,有后勤科的,还有各科室管车的。 林凡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是预算科的司机小赵,俩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蒋科长敲了敲桌子:“静一静,开会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昨天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吧?”蒋科长声音严肃,“严局长的车,在林西县翻车了。司机老陈断了三根肋骨,现在还在医院躺著。严局长万幸,只受了点轻伤。”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 “安静!”蒋科长提高声音,“这件事,暴露了我们局在车辆管理和驾驶员安全方面存在严重问题!一辆车,两个人,差点出了大事!要不是严局长福大命大,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鸦雀无声。 “今天这个会,就是要强调安全驾驶,强调车辆管理。”蒋科长拿出一份文件,“从今天起,全局所有车辆进行一次全面检查。车况不好的,该修修,该换换。所有驾驶员,重新考核。技术不过关的,暂停开车,培训合格再说。” 底下有人小声说:“咱们局的车都老掉牙了,不翻车才怪。” 蒋科长耳朵尖:“谁说的?站起来说!” 没人站起来。 蒋科长哼了一声:“我知道,有人说车况不好。对,咱们局的车是老了点,桑塔纳都开了七八年了,三菱帕杰罗也五年了。但这不是理由!车况不好可以修,技术不好可以练,但安全意识不能丟!” “昨天的事,说到底就是安全意识淡薄!跟车跟那么紧干什么?市长车开得快,你就非得跟那么快?路况不好不知道减速?这些基本的驾驶常识都忘了吗?” 底下没人敢说话。 蒋科长又讲了一堆安全规定,最后说:“所有司机,写一份安全驾驶保证书,明天交到后勤科。车辆检查从今天下午开始,一辆一辆过。散会!” 散会后,司机们聚在走廊里,议论纷纷。 “老陈这下惨了,肋骨断了,得躺几个月。” “局长也是命大,翻车才擦破点皮。” “听说市长发火了,说要整顿全市车队。” “整顿啥,车都破成那样了,怎么整顿?换新车还差不多。” “换新车?想得美,財政哪有那钱。” 林凡没参与议论,直接回了后勤科办公室。李姐正在整理文件,看见他进来,问:“会开完了?” “嗯。” “蒋科长发火了吧?” “发了,挺大的。”林凡坐下,“让写保证书,还要检查车辆。” “检查就检查唄,你那车不是还挺新吗也刚保养过?” “保养是保养过,但该检查还得检查。”林凡说,“对了李姐,严局长什么时候上班?” “听说今天就上班了。”李姐压低声音,“不过手包著纱布来的,挺显眼。” 正说著,周文渊打电话来:“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马上。” 到了周文渊办公室,周文渊正在看文件,手上也包著纱布。 “周哥,您手怎么了?”林凡问。 “没事,昨天帮严局长搬东西,蹭了一下。”周文渊说,“下午你去医院看看老陈,买点东西,代表我去。这是五百块钱,你看著买。” 林凡接过钱:“好的周哥。” “另外,严局长那车翻了,修得一段时间。这几天我可能要用车的时候多,你隨时待命。” “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开车去了趟医院。在楼下买了水果、牛奶,还从车库两盒营养品,花了一百多。他打算给老陈留五百红包。 老陈住在骨科病房,三张床,他靠窗。林凡进去时,老陈正躺著,胸口缠著绷带,脸色苍白。 “陈师傅。” 老陈睁开眼,看见是林凡,勉强笑了笑:“小林啊,你怎么来了?” “周局长让我来看看您。”林凡把东西放下,“您感觉怎么样?” “疼,动不了。”老陈声音虚弱,“断了三根肋骨,医生说至少躺一个月。” “那您好好养著,別著急。” 老陈嘆了口气:“小林,这回我可栽了。开了十几年车,没出过事,这一出事就是大事。局长没事吧?” “局长没事,就擦破点皮。” “那就好,那就好。”老陈说,“要是局长有个三长两短,我这罪过就大了。” 林凡陪老陈聊了会儿天,把五百块钱塞给他。老陈不要,林凡硬塞下了。 “陈师傅,您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谢谢你啊小林。” 从医院出来,林凡心里不是滋味。老陈这人他知道,老实本分,开了十几年车,从没出过事。这次也是倒霉,碰上那种路况,又急著跟车,市长车多好啊,开的快也稳。 开车回单位的路上,林凡格外小心。限速六十的路,他开五十五;变道提前打灯,不抢行。安全第一,这话平时说说容易,出了事才知道分量。 回到局里,已经中午了。食堂吃饭时,司机们又聚在一起议论。 “听说没?局里要换车了。” “换车?哪来的消息?” “小道消息,但挺靠谱的。说市长发了话,各单位的车太破,该换换了。” “真的假的?咱们局那几辆桑塔纳,確实该换了。” “何止桑塔纳,帕杰罗也老了。要是真换,得换什么车?” “怎么也得换帕萨特吧?或者雅阁?” “想得美,能换个新桑塔纳就不错了。” 林凡听著,没说话。换车这事,他前世有点印象。2005年左右,確实有一批单位换车,不过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如果真是因为这次事故促成换车,那老陈也算是“立功”了。 下午,后勤科开始检查车辆。林凡那辆帕杰罗被开进维修车间,两个师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车况不错,保养得好。”师傅说,“剎车片该换了,其他没问题。” “那就换吧。”林凡说,“该换的换,该修的修,安全第一。” “行,今天就能换好。” 等车的时候,林凡在维修车间跟几个司机聊天。大家的话题还是换车。 “要是真换车,咱们这些司机是不是也得重新分?” “那肯定的,新车谁不想开?” “不过也得看领导安排。周局长的车肯定是林凡开,没跑。” “那是,林凡开车稳,周局长放心。” 林凡笑笑:“新车旧车都一样开,安全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也有点期待。开了这么久帕杰罗,要是能换辆好车,当然好。不过这事没定,先別想太多。 车修好了,林凡开回单位停车场。刚停好,就看见周文渊从楼里出来。 “周哥,要出去?” “嗯,去趟市政府。”周文渊上车,“刚才严局长开会,说了换车的事。” 林凡心里一动,但没多问,开车出了大门。 路上,周文渊主动说:“市长批了,给咱们局换八辆车。五辆轿车,三辆suv。明年一季度到位。” “真换了?” “真换了。”周文渊说,“老陈这一翻车,翻出八辆新车来。现在局里都传,说老陈是以一己之力,让全局换车。” 林凡笑了:“那老陈也算没白受伤。” “是啊。”周文渊说,“不过新车到了,分配是个问题。咱们这辆帕杰罗,估计就退回后勤科了。” “周哥,新车您想要什么牌子?” “我无所谓,好开就行。”周文渊说,“不过严局长说了,要换就换好的。轿车考虑奥迪,suv考虑丰田。” “那不错。” “嗯,是不错。”周文渊靠在椅背上,“小林,你开车技术我放心。新车到了,你还给我开。” “谢谢周哥信任。” 到了市政府,周文渊去开会,林凡在车里等。閒著没事,给王娟打了个电话。 “娟儿,在店里?” “在呢,怎么了?” “跟你说个事,局里要换车了。” “换车?换什么车?” “还不確定,可能是奥迪。” “那好啊,你开了这么长时间帕杰罗,也该换换了。” “嗯,不过得等明年了。”林凡说,“今天去看老陈了,断了三根肋骨,得躺一个月。” “那么严重?”王娟担心,“你开车可得小心点。” “我知道,放心吧。”林凡说,“对了,公司註册的事怎么样了?” “材料都交了,等审批呢。”王娟说,“估计得半个月。装修那边呢?” “开工了,工人在干著呢。我姐那套也开始了。” “那就好。”王娟说,“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周哥开完会就没事了。” “那行,我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掛了电话,林凡心里暖暖的。工作上的事再烦,回家有口热饭,有个人等,就什么都值了。 等了快两个小时,周文渊才出来。上车后说:“走,回局里。” “会开完了?” “完了。”周文渊说,“换车的事定了,文件下周下发。另外,市长要求各单位加强安全管理,尤其是车队。咱们局要带头,搞个安全驾驶培训。” “培训?” “对,所有司机都得参加,请交警队的来讲课。”周文渊说,“你到时候也去,认真听。” “好的。” 回到局里,已经快下班了。林凡把车停好,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刚出停车场,碰见了李静。 “李科长。” “林凡,正要找你呢。”李静说,“预算科那边的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谢谢你帮忙。” “应该的。” “明天还来吗?” “来,周哥说上午让我过去。” “行,那明天见。”李静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听说要换车了?” “嗯,听说了。” “那你可美了,开新车。”李静笑,“不过开车小心点,安全第一。” “我知道,谢谢李科长。” 下班回家,王娟已经做好饭了。红烧排骨,炒青菜,米饭。简单,但香。 吃饭时,林凡把今天的事说了说。王娟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几句。 “那老陈真可怜,得躺一个月。” “是啊,这次换了新车,估计老周给局长开不了车了,局长肯定换司机呀。” 王娟说,“对了,我今天去工商局了,公司名字通过了,『娟凡服饰有限公司』。” “太好了。”林凡说,“等执照下来,咱们庆祝庆祝。” “庆祝啥,就是个小公司。”王娟笑,但眼里有光。 “小公司也是公司,一步步来。”林凡给她夹了块排骨,“以后做大做强,开连锁店。” “那得靠你多指点。” “我指点啥,生意都是你在做。”林凡说,“我就给你当个参谋。”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王娟洗,林凡擦,配合默契。 两人说笑著,洗完了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也没怎么看,就是靠在一起聊天。 聊装修,聊生意,聊工作,聊未来。 普通的日子,普通的夜晚。 但这就是幸福。 第二天,林凡上午去预算科帮忙。李静给他安排了新活——整理明年预算的初步方案。这活比之前的复杂,得看文件,得分类,得匯总。 林凡沉下心来,一份份看。有些专业术语不懂,就问旁边的同事。预算科的人都挺热心,尤其是那个年轻小伙子,叫小刘,有问必答。 “凡子,你这么认真,以后想来预算科啊?”小刘问。 “我就是来帮忙的。”林凡说,“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也是。”小刘说,“不过预算科挺累的,天天跟数字打交道,烦。” “哪行不累?”林凡笑,“开车也累,坐办公室也累。” “那倒是。” 忙到十点多,周文渊打电话来:“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马上。” 到了周文渊办公室,周文渊正在看一份文件。 “周哥。” “坐。”周文渊把文件推过来,“看看这个。” 林凡接过一看,是车辆採购的初步方案。八辆车,五辆轿车预算300万,三辆suv预算180万,总共480万。 “这么贵?”林凡脱口而出。 “不贵了,好车都这价。”周文渊说。 “那什么时候买?” “明年一季度,招標採购。”周文渊说,“不过司机们已经传开了,都盼著开新车。” “正常,谁不想开新车。” “是啊。”周文渊点了根烟,“不过新车到了,怎么分配是个问题。严局长一辆,我一辆,另外三个副局长各一辆。但suv只有三辆,不够分。” “那怎么办?” “抓鬮唄,或者轮著用。”周文渊说,“反正这事不急,车到了再说。” 林凡点点头,把文件还回去。 “对了,安全驾驶培训下周一开,你准备一下。”周文渊说,“培训完要考试,考过了才能开新车。” “还得考试?” “当然,市长要求的。”周文渊笑,“不过你没问题,你开车我放心。” “谢谢周哥。”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心里琢磨著培训的事。考试他不怕,开车技术他自信。不过安全驾驶这事,確实得重视。老陈就是前车之鑑。 回到预算科,继续干活。中午吃饭时,司机们又聚在一起议论换车的事。 “听说方案出来了,480万,八辆车。” “480万?这么贵?” “废话,好车能不贵吗?”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开上?” “得明年了,还得培训考试。” “考试?考啥?” “安全驾驶唄,听说请交警队的来上课。” “上课就上课,考就考,只要能开新车,咋都行。” 林凡听著,没说话。吃完饭,给王娟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店里情况,又问了问装修进展。 一切都好。 下午,林凡去新房看了看。工人正在贴瓷砖,进度挺快。张师傅看见他,过来匯报情况。 “林先生,厨房和卫生间的瓷砖今天就能贴完。明天开始做吊顶。” “好,辛苦了。”林凡看了看,瓷砖贴得整齐,缝对得齐,“质量不错。” “那必须的,我们干活您放心。” 从新房出来,林凡回了单位。下午没什么事,就在办公室看报纸,等下班。 四点多,周文渊打电话来:“小林,今天没事了,你先回吧。” “好的周哥。” 下班回家,王娟还没回来。林凡自己做饭,煮了粥,炒了个菜。饭刚做好,王娟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 “去新店看装修了。”王娟放下包,“进度挺快,估计月底能开业。” “那太好了。”林凡盛饭,“吃饭吧。” 两人吃饭,聊天。王娟说起新店的规划,眉飞色舞。林凡听著,偶尔给点建议。 “林凡,你说新店开业搞什么活动好?” “打折吧,或者满减。”林凡说,“新店开业,得吸引人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娟说,“我打算开业前三天,全场八折。再搞个会员充值,充五百送八十。” “行,你定。”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正在报导一起交通事故,说年底车多,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林凡看著,想起老陈,想起局里要换的车,想起未来的日子。 一切都在向前走。 有波折,有意外,但总体是好的。 他握紧王娟的手。 “娟儿,明年会更好的。” “嗯,我相信。”王娟靠在他肩上。 窗外,钢城的冬夜漫长。 但屋里,温暖如春。 这就是生活。 有起有落,有惊有喜。 但只要家人在,爱人在,日子就有盼头。 林凡想著,笑了。 挺好。 真的挺好。 第38章 买车 腊月二十那天,钢城下了场大雪。 林凡早上起来,看见窗外白茫茫一片,树上、车上、屋顶上全盖著厚厚一层。他轻手轻脚下楼做早饭,粥刚煮上,王娟也下来了。 “下雪了?”王娟睡眼惺忪地走到窗前,“这么大雪。” “嗯,一夜没停。”林凡说,“今天你去店里小心点,路滑。” “知道。”王娟打了个哈欠,“不过今天得去趟省城,跟供应商谈明年春装的货。” 林凡皱了皱眉:“非得今天去?雪这么大,高速可能封了。” “约好了,不好改。”王娟说,“我坐火车去,慢点就慢点。” 林凡没说话,心里却琢磨开了。王娟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三天两头往省城跑。夏天还好,冬天这么冷,坐大巴来回折腾,確实遭罪。 以前他也提过给王娟买车,王娟总说不用,说打车就行。可现在看,不是那么回事。 吃过早饭,林凡送王娟去火车站。路上雪还没清扫乾净,车开得慢。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林凡帮王娟拎包。 “知道了,你回去吧。”王娟进了站。 林凡站在雪地里,看著火车缓缓开出车站,心里不是滋味。王娟这么拼,他心疼。 回到车上,林凡没急著走。点了根烟,慢慢抽著。车里暖气很足,窗外的雪还在下。 是该买辆车了。 不只是为了王娟,也为了生意。王娟现在有三家店,一个省城代理,马上开第四家店。公司也在註册中,没辆车確实不方便。 但买车得先有驾照。王娟还没学车呢。 林凡想了想,掐灭烟,发动车子。没回单位,直接去了交警队。 交警队他有熟人。父亲在那儿看门,跟队里上下都熟。林凡经常去接父亲下班,跟几个队长、指导员都打过照面,递过烟,聊过天,都特熟。 到了交警队,停好车,直接去门房找父亲。 父亲正在看报纸,看见他来,有点意外:“小凡?你怎么来了?” “爸,找您有点事。”林凡坐下,“王娟现在老往省城跑,我想给她买辆车。但她没驾照,您看能不能……” 父亲明白了:“想快点拿照?” “嗯,正规学太慢,得小半年。能不能想想办法,走个快班?” 父亲想了想:“我问问王指导员。他管驾校那边,应该能说上话。” “谢谢爸。” 父亲出去打了个电话,十来分钟回来了。 “王指导员说,现在管得严,当天办证不行。”父亲说,“可以安排进快班,一个月拿证。” “一个月也行。”林凡说,“那麻烦您跟王指导员说一声,该打点打点,该花钱花钱。” “行,我去办。”父亲说,“你钱够吗?买车可不便宜。” “够,您放心吧。” 从交警队出来,林凡心里踏实了一半。驾照的事有著落,接下来就是选车了。 他没回单位,直接去了几家4s店转。大眾、丰田、本田、別克,都看了看。最后在本田店看中了cr-v,四驱suv,底盘高,適合北方的冬天。 销售是个小伙子,很热情:“哥,这车刚上市,卖得特好。四驱系统,雪天不打滑。空间也大,后排能放倒,拉货都行。” 林凡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確实不错。坐进去试试,视野好,內饰也精致。 “多少钱?” “裸车二十四万八,全办下来二十八万左右。”销售说,“现在有现车,白色、黑色都有。” “能便宜点吗?” “哥,这车紧俏,真便宜不了多少。”销售说,“不过我能送您全套装饰,脚垫、贴膜、行车记录仪都包了。” 林凡想了想:“行,我定一辆。白色的。” “好嘞!您交个定金,我给您办手续。” 交了五千定金,签了合同。销售问:“哥,牌照您有什么要求吗?我们这能代办。” 林凡想了想:“能选號吗?” “能,车管所有熟人能操作。您想要什么號?” “四个9的有吗?” 销售愣了一下:“四个9?那可是靚號,得找关係。” 从4s店出来,已经中午了。林凡给周文渊打了个电话,说有点事,下午晚点去单位。周文渊很痛快地答应了。 下午,林凡又去了趟交警队,跟王指导员见了面。王指导员五十多岁,挺和气。 “小林啊,你爸跟我说了。”王指导员说,“快班没问题,我安排。” “明白,谢谢王指导员。”林凡递过去5条烟。” 王指导员推辞了一下,收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样,你让王娟明天来填表照相,我给她安排。” “太感谢了。” “客气啥,你爸在我这儿干得不错,咱们都是自己人。” 事情办妥,林凡心里踏实了。开车回单位,已经下午三点多。 周文渊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看见他进来,问:“办完了?” “办完了。”林凡坐下,“周哥,我想给王娟买辆车。” “买车?好事啊。”周文渊笑,“买什么车?” “本田cr-v,四驱的。” “不错,那车我见过,挺好。”周文渊说,“王娟有驾照吗?” “正在办,走快班,一个月拿证。” “行,有车方便。”周文渊说,“不过你得提醒她,新手开车小心点,尤其是冬天。” “我知道。”林凡顿了顿,“周哥,还有个事。我想弄个车牌,四个9的,您有路子吗?” 周文渊看了他一眼:“你小子,要求还挺高。四个9的车牌,可不好弄。” “我知道,所以找您。” 周文渊想了想:“我问问车管所的老李,他欠我个人情。不过不一定成,试试吧。” “谢谢周哥。” “谢啥,成了再说。” 接下来几天,林凡忙得团团转。白天上班,下午陪王娟去驾校。王娟要好好学一下,理论课王娟学得认真,笔记记了一大本。实操找的教练姓张,是驾校最好的教练,教得耐心。 王娟有点紧张:“林凡,我能学会吗?我连自行车都骑不好。” “开车比自行车简单。”林凡鼓励她,“你就按教练说的做,肯定行。” 练了一个星期,王娟进步挺大。倒车入库、侧方停车都像模像样了。张教练说:“王娟开得不错,心態稳,上路没问题。” 林凡听了,心里高兴。 买车的事也在推进。4s店那边打来电话,说车到了,让去提。林凡抽空去了一趟,白色cr-v,洗乾净了停在展厅里,鋥光瓦亮。 销售小伙说:“哥,车牌的事我问了,四个9的真不好弄。车管所说那是储备號段,不轻易放。” 林凡想了想,没说话。周哥那边还没信,等等看。 提了车,先放在车库。等王娟拿了驾照再开回家。 王娟高兴坏了:“林凡,我真的会开车了!” “我就说你能行。”林凡笑,“走,带你去看你的车。” “车到了?” “到了,等你开回家呢。” 到了车库,王娟看见那辆白色cr-v,眼睛都亮了。 “真漂亮。”她摸著车身,“这真是咱们的车?” “真是。”林凡把钥匙递给她,“试试。” 王娟有点紧张,但还是坐进了驾驶座。调整座椅,系安全带,发动车子。动作虽然生疏,但步骤都对。 慢慢开出车库,上了路。刚开始开得慢,二十码。林凡坐在副驾,不急不躁:“慢慢提起速度习惯就好了。” 开了一段,王娟渐渐放鬆了,速度提到四十码。拐弯,变道,都稳稳噹噹。 “林凡,我真的会开车了!”王娟又兴奋又紧张。 “嗯,开得不错。”林凡说,“以后去省城,再也不用坐大巴火车了。” “是啊,以后我自己开车去,方便多了。” 正说著,林凡手机响了。是周文渊。 “周哥。” “小林,车牌的事有信了。”周文渊说,“四个9的弄不到,但弄了个v07777,也挺好。你看行不行?” “v07777?行啊,太好了!”林凡高兴,“谢谢周哥!” “谢啥,明天去车管所办手续,找李所长,我都说好了。” “明白!” 掛了电话,林凡对王娟说:“车牌也搞定了,v07777。” “v07777?这么好?”王娟惊讶,“你怎么弄的?” “周哥帮忙。”林凡说,“明天去办手续,这车就齐活了。” 第二天,两人去了车管所。李所长亲自接待,手续办得飞快。行驶证、登记证、车牌,两个小时全搞定。 车牌装上,白车配蓝牌,7777四个数字显眼。 “真好看。”王娟越看越喜欢。 “走吧,回家。”林凡说,“今天你开。” 王娟小心翼翼开著新车,回了河畔花园。停进车库,看了又看,捨不得进屋。 “行了,以后天天看。”林凡拉她,“进屋,外面冷。” 进了屋,王娟还沉浸在兴奋中:“林凡,这车真好开,视野好,坐著也舒服。” “喜欢就行。”林凡说,“以后出门方便了。” “嗯,以后我天天开车去店里。” “不过得注意安全。”林凡认真说,“新手开车,慢点。雪天路滑,儘量別出门。实在要出门,叫我,我送你。” “知道啦。”王娟靠在他肩上,“林凡,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媳妇,不对你好对谁好。” 两人正腻歪著,电话响了。是林萍打来的。 “小凡,在哪儿呢?” “在家,怎么了姐?” “爸妈叫咱们明天过去,商量过年的事。”林萍说,“你姐夫也去。” “行,明天几点?” “中午吧,在家吃饭。” “好。” 掛了电话,林凡对王娟说:“明天去我姐家,商量过年。” “嗯。”王娟说,“对了,我爸妈那边,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腊月二十九吧,去一天,年三十回来。” “行。” 第二天中午,两人开车去林萍家。林萍家在老家属院。 进屋时,饭菜已经做好了。父母、林萍、孙林妞妞都在。 “小凡,娟儿来了。”母亲迎上来,“快坐,饭好了。” “妈,做什么好吃的了?妞妞看舅妈给你买了什么?”王娟问。妞妞顛顛的跑了过来抱住了王娟,“舅妈都有什么呀?”王娟和妞妞玩了一会儿。 母亲笑道,“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你爸燉的鸡汤。” 坐下吃饭,一家人热热闹闹。父亲问林凡:“听说你给娟儿买上车了?” “嗯,本田cr-v,四驱的,適合冬天开。” “多少钱?” “二十八万。” 父亲咂舌:“这么贵。” “不贵,好车都这价。”林凡说,“王娟老往省城跑,有车方便。” “也是。”父亲点头,“不过开车小心点,新手別开太快。” “我知道,爸。” 林萍问:“车牌听说也挺好?7777?” “嗯,周哥帮忙弄的。” “周局长对你真不错。”孙林说,“你得记著人家的好。” “我记著呢。” 吃完饭,商量过年的事。母亲说:“今年过年,咱们三家一起过。年三十初一在我这儿,怎么样?” “行啊。”林凡说,“那王娟爸妈那边……” “年二十九你们去,住一晚,年三十上午回来。”母亲说,“不耽误中午饭。” “好。” 王娟说:“妈,年三十我帮您做饭。” “不用你,你坐著就行。”母亲笑,“今年咱们人多,热闹。” 商量完过年的事,又聊了会儿天。林萍说起装修的事:“我那套快装完了,就剩家具了。你们那套呢?” “也快了,油漆完事了,正在铺地板。”林凡说,“春节前肯定能完。” “那就好,春节后就能搬了。”林萍说,“爸妈,到时候你们住新房,可享福了。” 母亲笑:“享什么福,有房子住就行。” 从林萍家出来,已经下午了。林凡开车,王娟坐在副驾。 “林凡,过年我给爸妈买点什么?”王娟问:“给爸妈从里到外都买上新衣服行吗?” “行,你看著买。”林凡说,“对了,给你爸妈也买点。你爸抽菸,拿几条好烟。你妈买件羽绒服,暖和。” “嗯。”王娟靠车窗上,“林凡,今年过年真热闹。父母,还有姐姐一家,这么多人。” “以后年年都这么热闹。”林凡说,“等咱们有了孩子,更热闹。” 王娟脸红了:“又说孩子。” “说说咋了,早晚的事。” 两人说笑著,回了家。 接下来几天,忙年货。林凡陪著王娟逛街,大包小包地买。给父母买衣服,买吃的。给姐姐家也买了礼物。 王娟给自己父母也买了东西,寄了回去。 腊月二十九,两人开车去白县。王娟开新车,林凡坐副驾。路上雪化了,但还有冰,王娟开得慢,六十码。 “开得不错。”林凡鼓励,“保持这个速度就行。” “嗯,我不著急。” 到了白县,王娟父母已经在村口等了。看见新车,老两口围著看。 “这车真大,真漂亮。”王娟父亲说。 “爸,妈,上车,咱们回家。”王娟说。 到家,王娟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燉鸡,燉鱼,炒腊肉,全是硬菜。 吃饭时,王娟父亲问:“这车多少钱?” “二十八万。”王娟说,“林凡给买的。” “二十八万……”王娟父亲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不贵,爸,好车都这价。”林凡说,“王娟做生意需要,有车方便。” “也是,现在娟儿有出息了。”王娟父亲感慨,“以前在饭店打工,一个月挣几百块钱。现在自己当老板,还有车了。” “都是林凡帮我的。”王娟说。 “你们俩互相帮衬,好好过日子。”王娟母亲说,“小凡,娟儿脾气倔,你多担待。” “妈,娟儿脾气好著呢。”林凡笑。 吃完饭,王娟带父母试车。父亲坐在驾驶座,摸摸这,摸摸那:“这车真好,比拖拉机强多了。” “爸,您说什么呢。”王娟笑,“这能跟拖拉机比吗?” “在我眼里,都是车。”父亲笑,“不过这个舒服,坐著软和。” 在家住了一晚,年三十上午,两人开车回钢城。王娟父母给装了一后备箱的年货:自家做的腊肉、香肠、醃菜,还有两只活鸡。 “爸妈,够了够了,装不下了。”王娟说。 “带著带著,城里买不著这么好的。”母亲硬塞。 好不容易装完,告別父母,上路。 回程王娟开得更稳当了,速度提到八十码。林凡坐在副驾,看著窗外飞逝的田野,心里平静。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一步步,都走得很稳。 现在,他有家了,有爱人了,有事业了。父母安顿好了,姐姐日子也好过了。 这就是他要的安稳富贵。 虽然还不算大富大贵,但一切都在正轨上。 明年会更好。 车开进钢城,已经中午了。直接去父母家,林萍一家已经到了。屋里热闹得很,电视开著,春晚重播。厨房里飘出香味,母亲在做菜。 “回来了?”林萍迎出来,“就等你们了。” “路上有点堵。”林凡说,“姐,需要帮忙吗?” “不用,妈都快做好了。你们坐著,马上开饭。” 中午饭很丰盛,八个菜一个汤。一家人围坐一桌,举杯庆祝。 “来,祝咱们家新的一年,越来越好!”父亲说。 “乾杯!” 吃完饭,收拾桌子,准备包饺子。王娟和母亲、林萍在厨房忙活,林凡搂著妞妞和父亲、孙林在客厅看电视,聊天。 “小凡,明年有什么打算?”父亲问。 “工作还是跟著周哥,慢慢来。”林凡说,“生意上,王娟想开第四家店,我支持。股票继续拿著,应该还能涨。” “稳著点,別冒进。” “我知道,爸。” 孙林说:“我们局明年也要换车了,听说批了五辆。” “我们也批了。”林凡说,“周哥说,新车一季度到位。” “那不错。”孙林说,“开了这么多年旧车,也该换换了。” 聊到下午,饺子包好了。晚上简单吃点,守岁看春晚。 十二点,外面鞭炮齐鸣。林凡和王娟站在阳台上,看著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又一年了。”王娟轻声说。 “嗯,又一年了。”林凡搂住她,“娟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明年,咱们结婚。” “嗯。” 烟花映亮夜空,也映亮两人的脸。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林凡知道,2005年是个好年景。 股市要涨,房价要涨,生意要更好。 他要继续努力,稳稳地走。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好日子。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 屋里,温暖如春。 这就是年。 这就是家。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第39章 开年 正月初二,钢城的年味儿正浓。 林凡一大早被鞭炮声吵醒,摸过手机一看,才六点半。王娟还在睡,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他轻轻挪开,起身下楼。 厨房里,母亲已经在忙活了。看见他下来,说:“起这么早?再睡会儿。” “睡不著了。”林凡洗了把脸,“妈,您怎么也起这么早?” “习惯了,到点就醒。”母亲说,“煮点粥,热几个馒头。你爸也快醒了。” 正说著,父亲从臥室出来,披著棉袄:“小凡,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去周哥家拜年,下午可能去趟单位。”林凡说,“王娟中午去她店里看看,说有几个老客户订了衣服,今天来取。” “大过年的也不歇著。”母亲摇头,“你俩啊,比我们那会儿还忙。” “挣钱嘛,不寒磣。”父亲倒是看得开,“年轻时候多干点,老了享福。” 吃完早饭,王娟也醒了。一家人简单吃了点,林凡就准备出门。 “带点东西去周局长家。”母亲从厨房拎出两个礼盒,“这是別人送来的海参,咱们也吃不完,你带给周局长。” “妈,周哥家不缺这些。” “缺不缺是一回事,咱们送不送是另一回事。”父亲说,“礼数要到。” “行,那我带上。” 林凡开车出门。街上人不多,店铺大多关著门,偶尔有几家开门的,也是卖鞭炮春联的。车开到周文渊家小区,门口保安认识他的车,直接放行。 周文渊家住三楼,林凡拎著东西上楼。敲门,开门的是周文渊妻子李梅。 “嫂子,过年好。” “小林来了,快进来。”李梅笑著接过东西,“老周,小林来了。” 周文渊从书房出来,穿著家居服,很放鬆的样子:“来了?坐。” “周哥过年好。” “好,都好。”周文渊坐下,“吃早饭没?” “吃了。” 李梅端来茶水:“小林,喝点茶。中午在家吃饭啊,我燉了鸡。” “不了嫂子,一会儿还得去单位看看。” “大过年的去什么单位。”周文渊说,“今天没事,陪我下盘棋。” “行。” 两人摆开棋盘,下象棋。周文渊棋风稳健,林凡也不弱,一来一往。 “初四我要去趟省城。”周文渊走了一步车,“你跟我去。” “好。还是送礼?” “嗯,几个老领导,得走动走动。”周文渊说,“今年情况特殊,严局长出那事,市长那边也得表示表示。” “明白。”林凡跳马,“周哥,礼物准备了吗?” “准备了,在我家地下室。”周文渊说,“茅台、中华烟、还有几盒虫草。你初四早上来,装车。” “好。” 正下著棋,门铃响了。李梅去开门,进来的是局里几个科长,都是来拜年的。看见林凡在,都挺客气。 “林师傅也在啊。” “李科长过年好。” “好,都好。” 几个人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放下礼物走了。接著又来了一拨,都是局里各科室的人。有的认识,有的面熟。 林凡在旁边看著,心里有数。周文渊现在分管预算、国库两个核心科室,在局里地位稳固,来拜年的人自然多。 等人都走了,周文渊摇摇头:“每年都这样,烦。” “都是心意。”林凡说。 “心意是心意,就是累。”周文渊起身,“走,带你看看。” 两人下楼到地下室。地下室不大,堆满了东西。茅台酒一箱箱码著,中华烟一条条摆著,还有各种礼盒:海参、燕窝、虫草、茶叶…… “这么多?”林凡惊讶。 “这才多少。”周文渊说,“每年都这样,用不完。你挑挑,有用的拿走。” “周哥,这……” “別客气,我留著也是放著。”周文渊说,“菸酒你拿点,茶叶拿点。家里有老人,用得上。” 林凡想了想,也没推辞:“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开始挑。林凡拿了四条外烟,两瓶老茅台,还有几盒茶叶。周文渊又给他塞了两盒燕窝:“给你爸妈,燉汤喝。” “谢谢周哥。” “谢啥。”周文渊拍拍他肩膀,“对了,初四去省城,得一天。你提前跟王娟说好。” “嗯,知道。” 从周文渊家出来,已经中午了。林凡开车回家,把东西放好。王娟已经去店里了,家里就父母在。 母亲看见他拎回来这么多东西,嚇了一跳:“这都哪来的?” “周哥给的。”林凡说,“妈,燕窝您收著,燉汤。菸酒先放车库,以后办事用。” “这……这也太多了。”母亲说,“周局长对咱们太好了。” “所以咱们得记著人家的好。”父亲说,“小凡,以后好好给周局长开车。” “我知道。” 中午简单吃了饭,林凡去了趟单位。局里很安静,就几个值班的。在办公室坐了会儿,翻了翻文件,没什么事,又出来了。 正月初四,天还没亮林凡就起来了。王娟也醒了:“这么早?” “今天跟周哥去省城,得早点。”林凡穿衣服,“你再多睡会儿。” “路上小心。” “知道。” 开车到周文渊家,周文渊已经在楼下等了。两人把礼物从地下室搬出来,装进后备箱。茅台六箱,中华烟十条,还有各种礼盒,塞得满满当当。 “周哥,这得送多少家啊?”林凡问。 “五六家吧。”周文渊上车,“都是老领导,还有省厅的几个处长。” 车出钢城,上高速。路上车不多,林凡开得稳。周文渊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小林,过了年你有什么打算?”周文渊突然问。 “还是跟著周哥干。”林凡说,“工作上多学习,生意上支持王娟。” “嗯,稳著点挺好。”周文渊说,“不过你那个函授,得抓紧。六月份毕业,拿到证就能考公务员了。” “我一直在看书。” “看书是看书,还得实践。”周文渊说,“预算科那边,你多去帮忙。李静那人不错,能学到东西。” “明白。” 车到省城,已经九点多了。按照周文渊的指示,一家一家送。有的领导住小区,有的住机关大院。林凡跟著周文渊上楼,拎东西,说几句拜年话,放下就走。 送到第三家时,是个老厅长,退休在家。看见周文渊,很高兴。 “文渊来了,坐坐坐。” “老领导,给您拜年了。”周文渊说,“这是小林,我司机。” “老领导过年好。”林凡恭敬地说。 “好,好。”老厅长看著林凡,“小伙子精神。文渊,你这司机不错。” “是不错,踏实。” 坐了一会儿,聊了会儿天。老厅长问起钢城的情况,周文渊一一匯报。临走时,老厅长送他们到门口,拍拍周文渊肩膀:“好好干,有前途。” “谢谢老领导。” 从老厅长家出来,已经中午了。两人在路边隨便吃了碗面,继续送。送到下午三点,才送完最后一家。 回程路上,周文渊说:“小林,今天这些领导,你都见过了。以后有事,可以直接联繫。” 林凡心里一动:“周哥,我……” “別多想,就是多个关係。”周文渊说,“在机关里,人脉就是资源。你跟著我,这些资源以后都是你的。” “谢谢周哥。” “好好干就行。” 车到钢城,已经傍晚了。林凡送周文渊回家,自己也回了家。 一进门,就听见妞妞的笑声。林萍一家来了,妞妞在客厅玩玩具。 “舅舅!”妞妞跑过来。 “妞妞,过年好。”林凡抱起她,“又长高了。” “舅舅,妈妈给我买新衣服了,你看。”妞妞转圈。 “真漂亮。” 林萍从厨房出来:“小凡回来了?省城怎么样?” “还行,送了一天礼。”林凡放下妞妞,“姐,听说你调工作的事办妥了?” “嗯,调到区政府办公室了。”林萍脸上有喜色,“孙局长帮忙办的。虽然是合同工,但平台不一样了。” “那挺好,好好干。” “我知道,我现在天天看书,准备考公务员。”林萍说,“要是能考上,就稳定了。” “肯定能考上。” 姐夫孙林也在,正在陪父亲下棋。看见林凡,点点头:“回来了?” “嗯。姐夫,听说你升副科长定了?” “就是个名头,主要还是给孙局长开车。”孙林说,“不过待遇好点了,一个月多几百块钱。” “那也不错。” 母亲和王娟在厨房做饭,林凡进去帮忙。 “回来了?累不累?”王娟问。 “还行。”林凡说,“你们做什么好吃的?” “妈燉了排骨,我炒几个菜。”王娟说,“今天姐一家来,热闹热闹。” 吃饭时,一大家子围坐一桌。妞妞最兴奋,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舅舅,我妈妈要去新单位上班了。” “是吗?你妈妈厉害。” “爸爸也升官了。” “你爸爸也厉害。” 大人都笑了。 林萍说:“小凡,你们那房子装好了吧?爸妈什么时候搬?” “装好了,晾半个月就能搬。”林凡说,“打算正月十五以后搬。” “那快了。”林萍说,“到时候我帮忙。” “不用,有搬家公司。”林凡说,“就是些衣服被褥,家具都是新的。” 父亲说:“搬家不急,等天暖和点。” “爸,新房子有暖气,比这儿还暖和。”林凡说,“早搬早享受。” 母亲说:“就是捨不得这儿,住惯了。” “妈,就两条街,想回来隨时回来。”王娟说,“以后我天天去看您。” “还是娟儿会说话。”母亲笑。 吃完饭,林萍一家坐了一会儿走了。林凡送他们到楼下,回来收拾桌子。 王娟说:“林凡,今天店里来了几个老客户,都是订春装的。我看了看款式,今年流行浅色系,淡黄、淡绿、米白。” “你定就行。”林凡说,“生意上的事你比我懂。” “我就是跟你说说。”王娟说,“对了,初八我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你们同学聚会,我去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都带家属。”王娟说,“好多同学听说我开店了,都想来看看。” “行,那我陪你去。” 正月初八,王娟的同学聚会定在“客来香”饭店。林凡开车送她去,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王娟来了!”一个女同学喊,“呀,这是你老公?” “未婚夫。”王娟有点不好意思,“林凡。” “大家好。”林凡点头。 “坐坐坐,就差你们了。” 坐下后,林凡观察了一下。王娟这些同学,有的在机关单位,有的在企业,有的自己做生意。穿著打扮各不相同,但都还算体面。 “王娟,听说你开店了?在哪儿?”一个男同学问。 “东河批发市场,还有西区一个店。”王娟说,“小生意,混口饭吃。” “谦虚啥,都开两家店了,还小生意?”另一个女同学说,“我们还在打工呢,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 “就是,王娟你现在是老板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著各自的近况。林凡在旁边听著,偶尔插一两句。 有个同学在银行工作,听说林凡在財政局,很感兴趣:“林哥在財政局哪个科室?” “后勤科,给领导开车。”林凡说。 “开车好啊,接触领导多。”那同学说,“以后有事得多麻烦你。” “互相帮忙。” 还有个同学在做工程承包,听说林凡认识周文渊,眼睛一亮:“周局长我听说过,管预算的,实权人物。” “周哥人不错。”林凡没多说。 聚会在热闹的气氛中进行。王娟被同学们围著,问这问那。她也不藏私,说了些做生意的经验。林凡看著她,心里高兴。前世的王娟,哪有机会在同学面前这么自信?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ktv。林凡看王娟有点累,就说:“我们不去了,明天还得早起。” “行,那你们先回。”同学们也不勉强。 从饭店出来,王娟挽著林凡的胳膊:“今天高兴。” “看出来了。”林凡说,“同学们都挺羡慕你。” “其实没什么好羡慕的,都是辛苦钱。”王娟说,“不过能自己做点事,確实挺有成就感。” “嗯,慢慢来。” 正月十五,元宵节。林凡一家在新房过的。 房子装修好了,简洁大方。客厅吊了顶,装了灯带;电视背景墙是浅灰色壁纸,带简单造型;臥室贴了米色壁纸,温馨。家具都是实木的,环保,没味儿。 母亲里里外外看了个遍,高兴得合不拢嘴:“真漂亮,真亮堂。” 父亲也点头:“是不错,比老房子强。” 林萍一家也来了,妞妞在新房里跑来跑去:“姥爷姥姥家真大!” “喜欢吗?”林凡问。 “喜欢!我以后要常来!” 中午简单吃了点,晚上煮元宵。一家人围坐在新房的餐厅里,吃著元宵,看著窗外的烟花。 “这房子真好。”母亲感慨,“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妈,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林凡说。 “嗯,我信。”母亲抹抹眼睛,“我儿子有出息。” 吃完饭,林凡送父母回安居苑——正式搬家还得等两天,东西慢慢搬。 从父母家出来,林凡开车回河畔花园。路上,王娟说:“林凡,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林凡一愣:“怎么了?著急了?” “不是著急,就是问问。”王娟说,“你六月份就够年龄了。” “那咱们六月份领证,国庆节办酒席。”林凡说,“怎么样?” “行。”王娟靠在他肩上,“林凡,我觉得现在真好。有家,有事业,有盼头。” “嗯,会越来越好的。” 车开进小区,停好。两人上楼。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林凡知道,2005年是个好年头。 他要继续努力,稳稳地走。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好日子。 窗外,元宵节的烟花还在绽放。 屋里,灯光明亮温暖。 这就是生活。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第40章 局里换新车 正月二十,局里的新车到了。 消息是早上传开的。林凡刚把车停稳,就看见办公楼前围了一群人,对著几辆新车指指点点。他锁好车走过去,后勤科的小刘正在那儿眉飞色舞地介绍。 “看见没?奥迪a6,四辆!还有三辆霸道,丰田的!” “局长坐哪辆?”有人问。 “严局长那辆是奥迪a8,不过车標换成a6了。”小刘压低声音,“低调,懂吧?其他四位副局长都是a6。霸道放后勤科,谁用谁申请。” 林凡挤进去看了看。四辆黑色奥迪一字排开,鋥光瓦亮。三辆白色霸道停在旁边,高大威猛。確实气派。 “林师傅来了。”小刘看见他,“你的车也定了,那辆。”指了指其中一辆奥迪。 “我的?” “对啊,周局长的专车。”小刘说,“帕杰罗退役了,归后勤科当备用车。以后你就开这个。” 林凡走到那辆奥迪前。黑色车身,流线型设计,確实比桑塔纳高档多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真皮座椅,桃木內饰,中控台比桑塔纳复杂不少。 “怎么样?高级吧?”小刘趴在车窗上。 “是不错。”林凡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有力,“比桑塔纳强多了。” “那必须的,好几十万的车呢。”小刘说,“对了,武警牌照那辆桑塔纳还归你管,有时候出特殊任务还得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明白。” 正说著,周文渊从楼里出来了。看见新车,走过来。 “周局,您的车。”小刘赶紧说。 周文渊围著车转了一圈,点点头:“还行。小林,试没试?” “刚试了,挺好开。” “那就行。”周文渊说,“以后你就开这个。桑塔纳过几天给他们还回去吧。” “好的周哥。” 上午办了交接手续,林凡正式开上了奥迪a6。钥匙拿到手,沉甸甸的。他开著新车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感觉確实不一样。方向盘轻,油门灵敏,隔音也好,关上车窗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中午吃饭时,司机班的几个人围著他问。 “林师傅,新车啥感觉?” “不错,挺稳的。” “奥迪就是奥迪,比咱们那破桑塔纳强多了。” “以后跟林师傅混了,多照应啊。” 林凡笑笑:“互相照应。” 吃完饭,他给王娟打了个电话。 “娟儿,我换车了。” “换什么车?” “奥迪a6,局里新配的。” “这么好啊?”王娟高兴,“那以后你开新车,我开cr-v,咱们家两辆车了。” “嗯。”林凡说,“对了,晚上我可能不回家吃饭,有几个朋友约了饭局。” “又饭局?” “没办法,推不掉。”林凡说,“是税务局的李科长,还有工商局的小张,说好久没聚了。” “那你少喝点酒。” “知道。” 掛了电话,林凡收拾了一下,准备下午跟周文渊出去。结果周文渊打电话来:“小林,下午我不出去了,你自己安排。对了,晚上税务老李组的局,你也去。” “李科长也叫我了。” “那正好,一起去。”周文渊说,“老李那人不错,多接触没坏处。” “明白。” 下午没什么事,林凡在办公室看了会儿文件。四点多,周文渊打电话来:“走吧,先回去换身衣服,六点在『聚贤楼』。” 林凡开车回家,换了身休閒装。王娟已经去店里了,家里没人。他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歇了会儿。 五点半,开车出门去接了周哥。开车到『川味楼』,停好车。这是一家新开的饭店,装修不错,生意也好。 进包厢时,人已经来了几个。税务局李科长,工商局张副科长,还有建设局的王科长,都是各单位的实权人物。看见周局,林凡,都打招呼。 “周局好,小林来了,坐坐坐。” “李科长好,张科长好,王科长好。” “坐坐坐,別客气。”周文渊摆摆手,“今天都是朋友,不讲那些虚礼。” “就是別客气,今天都是自己人。”李科长五十来岁,胖乎乎的,很和气。 坐下后,开始点菜。李科长做主,点了几个硬菜:烤全羊、清蒸石斑鱼、红烧甲鱼,还有几个凉菜热炒。酒要的茅台。 “今天不醉不归啊。”李科长说。 “老李,你可別灌我。”周文渊笑,“我酒量你知道。” “知道知道,適量,適量。” 菜上来,酒倒满。大家先一起喝了一杯,然后开始聊天。 李科长问周文渊:“周局,你们局新车到了吧?” “到了,今天刚交接。” “还是你们財政局有钱啊,一换就是奥迪。”建设局王科长说,“我们局那几辆破车,都快散架了。” “你们建设局还哭穷?”周文渊笑,“隨便一个项目都是几百万。” “那不一样,那是公款,不能乱花。”王科长说,“不过话说回来,新车开著就是舒服。小林,你开上了吧?” “开上了,今天刚开。”林凡说。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比桑塔纳强。” “那是,价钱在那摆著呢。”李科长说,“来,小林,我敬你一杯。以后多联繫,互相照应。” “李科长客气,我敬您。” 喝了一杯,气氛更热闹了。大家聊工作,聊生活,聊最近市里的政策。林凡在旁边听著,偶尔插几句。这些都是人脉,得维护好。 酒过三巡,李科长凑到林凡身边,压低声音:“小林,有件事想麻烦你。” “您说。” “我外甥今年上小学,想进实验小学。听说你们局跟教育局熟,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 林凡想了想:“实验小学是重点,不太好进。不过我认识教育局办公室的刘主任,可以问问。” “那就太感谢了。”李科长高兴,“成不成都没关係,尽力就行。” “我明天问问。” “好好好,来,再喝一杯。” 又喝了一会儿,工商局张副科长也凑过来:“小林,我丈母娘最近腿疼,想去市医院看看。听说骨科李主任医术好,就是號难掛。你看……” “李主任我认识,以前给我爸看过病。”林凡说,“这样,您什么时候去,提前跟我说,我打个电话。” “那太好了,谢谢啊。” “客气。”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周文渊喝得有点多,林凡开车送他回家。 路上,周文渊说:“今天这些人,以后都用得上。税务、工商、建设,都是实权部门。你跟他们处好关係,没坏处。” “我知道,周哥。” “不过办事要有分寸。”周文渊提醒,“能办的办,不能办的別硬撑。今天老李那事,实验小学確实难进,你问问就行,別打包票。” “我明白。” 送完周文渊,林凡自己开车回家。王娟已经回来了,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喝酒了?”王娟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喝了一点。”林凡坐下,“帮我倒杯水。” 王娟倒了水递给他:“饭局怎么样?” “还行,认识了几个朋友。”林凡喝了口水,“对了,明天我得去趟教育局,帮人问个事。” “什么事?” “税务局李科长的外甥想上实验小学,让我帮忙问问。” “实验小学可不好进。”王娟说,“咱们以后有孩子,也得提前打算。” “还早呢。”林凡笑,“不过確实得提前规划。” 第二天上午,林凡给教育局办公室刘主任打了个电话。刘主任跟周文渊熟,对林凡也很客气。 “刘主任,有个事想麻烦您。” “林师傅你说。” “税务局李科长的外甥,今年上小学,想进实验小学。您看有没有办法?” 刘主任想了想:“实验小学今年名额紧,不过李科长的面子得给。这样,你让他把材料准备好,我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个名额。” “太感谢了。” “客气啥,以后有事说话。” 掛了电话,林凡给李科长回了个信。李科长高兴得连声道谢,说改天请吃饭。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预算科的小刘凑过来:“凡哥,听说你认识市医院的人?” “怎么了?” “我妈高血压,想找专家看看。听说心內科王主任不错,就是號难掛。” “王主任我认识,吃过两次饭。”林凡说,“你什么时候去,我帮你打个电话。” “那太好了,谢谢凡哥。” “客气啥。” 下午,林凡跟周文渊去开发区调研。路上说起越野车的事。 “周哥,咱们现在没专用越野车了,有时候下乡不太方便。”林凡说。 “是啊,每次还得跟后勤科申请,麻烦。”周文渊说,“不过也没办法,车就这么多。反正咱们不常下乡,將就著用吧。” “就是怕万一有急事。” “真有急事,就用那辆帕杰罗。”周文渊说,“对了,你父母搬新家了吧?” “搬了,正月十八搬的。现在跟我姐对门,方便多了。” “那挺好。”周文渊说,“老人住得好,咱们也安心。” 车到开发区,转了一圈。回到局里已经四点多。林凡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姐夫孙林打电话来。 “小凡,晚上来家吃饭,你姐包饺子。” “行,我下班过去。” 下班后,林凡先回家接王娟,然后一起去姐姐家。新房子就是好,宽敞明亮。妞妞在客厅玩积木,看见他们来,跑过来。 “舅舅,舅妈!” “妞妞,在玩什么?”王娟蹲下问。 “积木,姥姥给我买的。”妞妞说,“舅妈你看,我搭的房子。” “真棒。” 母亲在厨房忙活,林萍在包饺子。孙林在沙发上看电视。 “爸呢?”林凡问。 “楼下遛弯呢,一会儿就上来。”母亲说,“你们坐,饺子马上好。” 林凡去厨房帮忙:“妈,妞妞现在跟您住?” “嗯,白天我带著,晚上你姐接回去。”母亲说,“你姐以前住老家属区,离她婆婆近,她婆婆带。现在搬这儿了,离得远,就我带了。” “那您累吗?” “累啥,带自己外孙女,高兴。”母亲笑,“妞妞乖,好带。” 正说著,父亲回来了。一家人围坐一桌,吃饺子。 林萍问林凡:“小凡,你们局新车到了?” “到了,我开上奥迪了。” “真不错。”林萍说,“我们办公室那车,还是老桑塔纳,破得不行。” “你们区政府也该换车了。”孙林说。 “换啥,没钱。”林萍说,“对了小凡,我们办公室王主任听说我在財政局有熟人,想托你办个事。” “什么事?” “他儿子想当兵,今年徵兵。听说武装部那边,得有关係才能分到好部队。”林萍说,“你能帮忙问问吗?” 林凡想了想:“武装部我不熟,不过周哥应该认识人。我问问吧。” “行,你问问就行,成不成没关係。” 吃完饭,林凡和王娟坐了一会儿,回家了。路上,王娟说:“你现在认识的人真多,什么事都找你。” “都是人情往来。”林凡说,“今天你帮別人,明天別人帮你。机关里就是这样。” “那你可得把握好分寸,別什么都答应。” “我知道,能办的办,不能办的推。”林凡说,“不过有时候也是没办法,关係得维护。”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回到家,林凡给周文渊打了个电话,说了武装部的事。周文渊说认识武装部副部长,可以问问。 第二天,周文渊给了回信:“问了,今年徵兵还没开始,等开始了再说。不过王主任那儿子,得符合条件才行。” “我明白,谢谢周哥。” 林凡给林萍回了信。林萍说王主任很高兴,说改天请吃饭。 就这样,林凡的交际圈慢慢扩大。各单位认识的人越来越多,饭局也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周得有三四场,都是各科室的科长、副科长组的局。大家吃饭喝酒,联络感情,互相帮忙。 林凡从不主动求人办事,但別人找他,能帮的儘量帮。安排学校,联繫医院,打听消息……都是些小事,但积累起来,就是人情。 三月底,局里组织春游,去郊外爬山。林凡开车拉著周文渊,还有其他几个科长。路上大家聊天,说起各自的工作。 税务局李科长说:“小林现在人脉广啊,什么事都能找到人。” “都是各位领导关照。”林凡谦虚。 “关照是相互的。”建设局王科长说,“上次我那个工程款的事,多亏小林帮忙协调。” “举手之劳。” 周文渊在旁边听著,没说话,但眼里有笑意。林凡这小子,確实会做人。 春游回来,林凡收到一个快递,是李科长寄来的,两盒上好的茶叶。还有张副科长,送来一套茶具。都是感谢他帮忙的。 林凡把这些东西收好,放在底店改的车库里。那里现在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烟、酒、茶叶、各种礼盒。都是別人送的,或者周文渊给的。 王娟有次进去看,嚇了一跳:“这么多?” “每年都这样,用不完。”林凡说,“挑点好的给你爸妈寄去。” “別,留著吧,以后办事用。”王娟说,“不过你得记著谁送了啥,以后得还礼。” “我都记著呢。” 四月初,林凡的高中同学搞了一次聚会。这次是林凡组织的,在『川味楼』饭店。 来了二十多人,坐了两桌。有在机关工作的,有做生意的,有当老师的。大家见面都很亲热。 “林凡,听说你在財政局混得不错啊。” “还行,混口饭吃。” “別谦虚了,都开奥迪了。” “公车,公车。” 吃饭时,大家聊起各自的近况。有个同学凑过来:“凡哥,我有个表弟,打架被拘留了,能不能帮忙说说情?” 林凡想了想:“哪个派出所?” “城西派出所。” “我倒是认识他们所长,吃过一次饭。”林凡说,“不过打架这事,得看情节轻重。这样,我帮你问问,但不敢保证。” “行,问问就行,谢谢凡哥。” 另一个同学在做建材生意,说:“林凡,你们局有没有工程?给我介绍点活。” “工程得找建设局,我们財政局只管钱。”林凡说,“不过我认识建设局王科长,可以帮你引荐。” “那太好了,改天请你吃饭。” 聚会热热闹闹,直到晚上才散。林凡开车送几个顺路的同学回家,最后才和王娟回去。 路上,王娟说:“你现在真是交际花了,谁都认识。” “没办法,工作需要。”林凡说,“不过这样也好,多条朋友多条路,还能多收集一下各种小道消息说我总对周哥有用。” “嗯,就是別太累。” “不累。” 车开进小区,停好。两人上楼。 四月的钢城,春天来了。树发芽了,花开了,天气暖和了。 林凡的生活,也像这春天一样,生机勃勃。 工作稳定,家庭幸福,朋友眾多。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过他知道,这还不够。2005年才刚开始,好日子还在后头。 第41章 丰田大V8 四月中旬,天气彻底暖和了。 林凡早上到单位,先去了后勤科。科长蒋大勇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招招手:“小林,正好找你。” “蒋科长,什么事?” “武警支队那边,得把人家那辆桑塔纳还回去了。”蒋大勇说,“车在咱们这儿用了快两年,该物归原主了。你开过去,跟支队长表示下感谢。” “行,我今天就去。” “把车洗洗,加满油。”蒋大勇说,“虽然是旧车,也得体体面面地还回去。” “明白。” 林凡去停车场,找到那辆武警牌照的桑塔纳。车確实旧了,跑了几万公里,但保养得还行。他开到洗车店,里里外外洗了一遍,又去加油站把油加满。车洗乾净加满油,看著精神了不少。 开车去武警支队。路上想起这两年的日子——这辆车陪著他东奔西跑,陪著他跟著周文渊下乡调研,也算是“功臣”了。现在局里换了新车,这车也该退役了。 到了武警支队,门口哨兵拦下。林凡说明来意,哨兵打电话请示,然后放行。 支队长赵铁军在办公室等他。看见林凡,站起来握手:“林师傅,来了。” “赵队长,您好。”林凡把车钥匙放在桌上,“车给您送回来了,洗了,油也加满了。这两年多谢您照顾。” 赵铁军拿起钥匙看了看:“车用得怎么样?” “挺好的,没出过大毛病。”林凡说,“现在局里换了新车,这车就用不上了,物归原主。” “换新车了?换的什么?” “奥迪a6。” 赵铁军点点头:“不错,是该换了。那辆桑塔纳也確实老了,跑不动了。” 两人聊了几句,林凡起身告辞。赵铁军送他到门口:“林师傅,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咱们两家单位,常来常往。” “谢谢赵队长。” 赵铁军叫来一个战士:“送林师傅回去。” 战士开著一辆军牌越野车,把林凡送回財政局。路上,战士很客气:“林师傅,您跟赵队长挺熟啊?” “工作上有些来往。”林凡说。 “赵队长人好,对下面人没话说。” “看得出来。” 回到局里,林凡跟蒋大勇匯报了一声。蒋大勇说:“行,这事了了。对了,下午你跟周局长去趟市政府,有个会。” “好的。” 下午的会开得时间不长,主要是布置春季防火工作。散会后,周文渊说:“小林,有时间就去看看老陈。” 老陈还在家养伤,肋骨断了没那么快好。林凡开车去老陈家,买了点水果营养品。 老陈家住在老家属区,三楼。开门的是老陈媳妇,看见林凡,忙让进屋。 “嫂子,陈师傅怎么样了?” “好多了,能下地走走了。”老陈媳妇说,“就是还不能干活,得再养两个月。” 老陈在里屋躺著,看见林凡进来,要坐起来。林凡赶紧按住:“陈师傅,您躺著。” “小林来了,坐。”老陈脸色比上次好多了,“局里怎么样?” “挺好的,新车到了,奥迪。” “听说了。”老陈嘆气,“可惜我没赶上,还出了这么个事。” “您別多想,好好养伤,好了还能开车。” “开不了了。”老陈摇头,“局长说了,等我好了,给我调个轻閒岗位。开车这活,干不了了。” 林凡不知道怎么安慰。老陈开了十几年车,最后以这种方式结束,確实遗憾。 坐了一会儿,林凡告辞。老陈媳妇送他到门口,悄悄说:“小林,你们局里要是有什么好岗位,帮著老陈说说。他这人老实,不会来事。” “嫂子您放心,有机会我一定说。” “谢谢你了。” 从老陈家出来,林凡心里不是滋味。开车回单位,一路沉默。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四月下旬。 这天上午,林凡正在办公室看报纸,手机响了。是个陌生號码。 “喂,您好。” “是林凡吗?我赵铁军。” 林凡一愣:“赵队长?您好您好。” “林师傅,有件事跟你说。”赵铁军声音爽朗,“我们支队最近更新装备,淘汰下来几辆车。我想著,你们周局长经常下乡调研,轿车不方便。我们这有辆丰田酷路泽4700v8的,车况不错,还是武警牌照。你看是你过来开走还是我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林凡有点懵:“赵队长,这……这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车就是给人用的。”赵铁军说,“你们用著方便,我们也算物尽其用。再说了,周局长经常去下面县里,路不好走,有个好点的越野车,安全。” 林凡想了想:“赵队长,这事我得跟周局长匯报一下。” “行,你匯报。车我让人开过去,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下午吧,下午我在单位。” “好,那就下午。” 掛了电话,林凡去周文渊办公室。周文渊正在批文件,听他说完,抬起头:“赵铁军?武警支队那个?” “对,就是他。” “他主动要借车?” “说是更新装备淘汰下来的,酷路泽4700v8,武警牌照。”林凡说,“说您经常下乡,路不好走,有个越野车方便。” 周文渊沉思了一会儿:“这个赵铁军,会做人。” “周哥,那车咱们收不收?” “收。”周文渊说,“人家主动送上门,不收不合適。你告诉赵队长,改天我请他吃饭。” “好。” 下午两点,一辆崭新的丰田酷路泽开进財政局大院。车是墨绿色的,掛著武警牌照,高大威猛。开车的是个年轻战士,把钥匙交给林凡:“林师傅,赵队长说车交给你了。手续都办好了,您直接用就行。” “谢谢,辛苦了。” 战士敬了个礼,走了。 林凡围著车转了一圈。確实是好车,比霸道还大一圈。拉开车门坐进去,內饰豪华,真皮座椅,各种按钮。打火,v8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这车不错。”周文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车旁。 “周哥,您试试?” 周文渊坐进驾驶座,感受了一下:“確实比奥迪舒服,视野好,坐得高。” “赵队长说,这车借给咱们用,什么时候不需要了,开回去就行。” “嗯,知道了。”周文渊下车,“这样,你安排一下,周末请赵队长吃个饭。找个清静点的饭店,別太张扬。” “明白。” 周末,林凡在『静雅轩』订了个包间。这是家私房菜馆,位置偏僻,环境好,菜也精致。 周文渊、林凡,还有赵铁军,三个人。菜点了六个,不多,但都是硬菜。酒带的茅台。 “赵队长,感谢啊。”周文渊举杯,“车的事,让你费心了。” “周局长客气。”赵铁军碰杯,“车放著也是放著,给你们用,物尽其用。再说了,您经常下乡,路不好,有个好车安全。” “赵队长考虑得周到。” 三人边吃边聊。赵铁军很会说话,不卑不亢。聊工作,聊部队,聊市里的情况。周文渊也放得开,说了不少体己话。 林凡在旁边倒酒夹菜,偶尔插几句。他能看出来,赵铁军这是有意结交周文渊。也是,周文渊在財政局分管预算,实权人物,谁不想交好?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林凡从车后备箱搬出准备好的礼物:一箱茅台,一箱五粮液,还有五六条中华烟。 “赵队长,一点心意,您別嫌弃。”林凡说。 赵铁军推辞:“这怎么好意思,车是借的,还收礼……” “赵队长,您就收下吧。”周文渊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那……那我就收下了。”赵铁军笑,“以后有什么事,儘管说话。” “一定。” 送走赵铁军,周文渊对林凡说:“这个赵铁军,可以交。以后多联繫。” “明白。” 有了酷路泽,下乡確实方便多了。四月底,周文渊去林西县调研,林凡就开著这辆车。山路崎嶇,但酷路泽如履平地,坐著也舒服。 周文渊很满意:“这车好,比奥迪適合下乡。” “赵队长確实有心了。”林凡说。 “嗯,这个人情得记著。”周文渊说,“不过小林,你也得注意,奥迪、酷路泽。开哪辆车,得看场合。去市里开会,开奥迪;下乡,开酷路泽;特殊情况,可开警笛。” “我明白。” 从林西县回来,已经下午了。林凡把周文渊送回单位,自己开车回家。刚进小区,手机响了。是个老家號码。 “餵?” “小凡啊,我是你三叔。”电话那头是个大嗓门。 林凡一愣:“三叔?您好。” “小凡,你在市里吧?三叔有事求你。”三叔说,“你堂弟,就是铁柱,在市里开货车送货。今天在建设路那边,违章停车,让交警拦住了,要罚20块钱。铁柱不服气,跟交警吵起来了。你看,能不能找找关係,给说说情?” 林凡头大了:“三叔,违章停车……这个不好说啊。” “怎么不好说?你不是在財政局吗,认识人多。找个交警队的关係,打个招呼,20块钱的事,不就免了?” “三叔,不是钱的事。”林凡耐心解释,“交警执法,咱们得配合。再说了,20块钱也不多,交了就行了。” “20块钱是不多,可气人啊!”三叔声音大了,“铁柱说,就停了一小会儿,卸货。那交警不讲理,非要罚。小凡,你就帮帮忙,找个关係说说。你在城里混得好,这点事还办不了?” 林凡苦笑:“三叔,不是办不了,是没必要。为了20块钱,找人托关係,欠人情不说,还显得咱们不懂事。这样,您让铁柱把罚款交了,回头我给他报销。” “不是钱的事!”三叔急了,“是这口气!小凡,你是不是觉得三叔求你这点事,你不愿意办?你现在有出息了,不认穷亲戚了?” “三叔,您说哪去了……” “行了行了,不办拉倒!”三叔掛了电话。 林凡拿著手机,半天没说话。这叫什么事? 他摇摇头,开车回家。王娟正在做饭,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老家三叔打电话,堂弟违章停车罚20块钱,让我找关係说情。”林凡说,“我解释半天,说不值当,他还生气了,说我有出息了不认穷亲戚。” 王娟也哭笑不得:“20块钱?这值得找人托关係吗?” “是啊,我说我给他报销,他还说不是钱的事,是气。”林凡坐下,“有时候老家这些人,不理解城里的规矩。觉得认识人,什么事都能办。” “那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不理了。”林凡说,“过两天他自己就明白了。” 可是林凡想错了。第二天,母亲打电话来:“小凡,你三叔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摆架子,不帮亲戚。怎么回事?” 林凡把事情说了一遍。母亲嘆气:“你三叔那人,就那样。觉得你在城里当官了,什么事都能办。20块钱的事,確实不值当求人。不过话说回来,亲戚间,有时候也得顾及面子。” “妈,这不是面子的事。”林凡说,“为了20块钱找关係,传出去让人笑话。再说了,交警执法,都像这样违章了找关係,那不乱套了?” “你说得对。”母亲说,“这样,我给你三叔打个电话,说说他。” “算了妈,您別管了,越说越乱。” “那行,你自己处理吧。” 掛了电话,林凡心里有点烦。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处理不好,確实伤感情。 下午,堂弟铁柱居然找到单位来了。在办公楼门口堵著林凡。 “凡哥。”铁柱穿著工装,一脸憨厚。 “铁柱?你怎么来了?” “凡哥,那罚款我交了。”铁柱说,“20块钱,不多。我就是气不过,那个交警说话难听。” “交了就好。”林凡拍拍他肩膀,“以后注意点,別违章。城里不像村里,规矩多。” “嗯,知道了。”铁柱犹豫了一下,“凡哥,我爹那脾气,您別往心里去。他就是觉得您在城里当官了,啥事都能办。” “我没往心里去。”林凡说,“对了,你吃饭没?没吃的话,咱们出去吃点。” “不用了凡哥,我还得去送货。” “那行,路上慢点。” 送走铁柱,林凡鬆了口气。还好,铁柱懂事。三叔那边,过段时间就好了。 回到办公室,林凡继续工作。五点多,周文渊打电话来:“小林,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去。” “好的周哥。” 饭局是开发区王主任组的,在『聚贤楼』。除了周文渊和林凡,还有税务局的李科长,工商局的张副科长,都是熟人。 大家吃饭喝酒,气氛热烈。王主任说起开发区的新项目,周文渊答应帮忙协调资金。李科长说起税收政策,张副科长说起工商登记。 林凡在旁边听著,偶尔说几句。他现在跟这些人都熟了,说话也放得开。 李科长说:“小林现在可以啊,跟谁都能说上话。” “都是各位领导关照。”林凡谦虚。 “关照是相互的。”王主任说,“小林帮过我忙,我记著呢。” “王主任客气。”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林凡开车送周文渊回家。 路上,周文渊说:“小林,你现在人脉越来越广了。这是好事,但也得注意。人情往来,要有分寸。” “我知道,周哥。” “像今天这种饭局,多参加没坏处。”周文渊说,“不过记住,少说话,多听。该表態的时候表態,不该表態的时候別乱说。” “明白。” 送完周文渊,林凡开车回家。王娟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洗漱,上床。 躺在床上,却睡不著。想著今天的事:三叔的电话,铁柱的到访,还有晚上的饭局。 这就是生活吧。有工作,有家庭,有朋友,有亲戚。有顺心的事,也有烦心的事。 但总体是好的。 工作稳定,家庭幸福,朋友眾多。 虽然有时候有些小烦恼,但都能解决。 这就是他要的安稳富贵。 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平安安。 窗外,钢城的夜晚安静祥和。 屋里,王娟的呼吸声均匀绵长。 林凡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要继续努力,稳稳地走。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好日子。 这就是生活。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第42章 学歷到手了 五月的钢城,柳絮开始飘了。 林凡早上起来,看见窗外白蒙蒙一片,还以为是又下雪了。仔细一看,是柳絮。他推开窗,几团柳絮飘进来,落在书桌上。 书桌上摊著复习资料,《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还有一堆列印的真题。旁边放著一个大信封,是昨天刚收到的——函授大学的毕业证书,本科,会计学专业。(专本套读) 王娟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他站在窗前,问:“看什么呢?” “柳絮,真多。”林凡关上窗,“今天风大,你开车慢点。” “知道。”王娟走过来,拿起毕业证书看了看,“真不容易,二年考两个。” “可不,总算拿到手了。”林凡翻开证书,看著上面的照片和公章,“这下考公务员有资格了。” “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每天看一点。”林凡说,“就是岁数大了,记性不如年轻时候。” “你才多大,二十三。”王娟笑,“不过確实得抓紧,六月份就考试了。” “嗯,我知道。” 两人吃了早饭,一起出门。王娟开cr-v去店里,林凡开奥迪去单位。路上柳絮纷飞,像下雪一样,前挡风玻璃很快就糊了一层。林凡打开雨刷,才勉强看清路。 到单位停好车,周文渊下车,“今天去市里开会,你准备一下。九点半出发。” “好的。” “对了,你的毕业证书拿到了吧?” “拿到了,昨天收到的。” “那就好。”周文渊说,“抓紧复习,六月份考试。要是考上了,我给你安排个好岗位。” “谢谢周哥。” “客气啥。”周文渊摆摆手,“去吧,准备一下。” 林凡回到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把周文渊的公文包整理好,茶杯洗乾净,茶叶装好。九点二十,下楼发动车,把空调打开。等周文渊下来时,车里已经凉快了。 “走吧。”周文渊上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车出財政局,往市政府开。路上,周文渊说:“最近市长那边,会比较多。財政工作受重视,是好事,也是压力。” “周哥,市长对咱们局工作满意吗?” “总体满意,但要求也高。”周文渊说,“尤其今年,市里要上几个大项目,资金压力大。咱们得把帐算清楚,把钱用好。” “明白。” 到了市政府,周文渊上楼开会,林凡在车里等。他拿出复习资料,趁著等的时间看几页。 看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响了。是张伟,市长老刘的司机。 “凡哥,在哪儿呢?” “市政府,等周局开会。” “巧了,我也在。”张伟说,“老地方,司机休息室,过来坐会儿?” “行,我马上到。” 林凡锁好车,去司机休息室。那是市政府后院的一排平房,专门给领导司机准备的。有沙发,有电视,有饮水机,还有几张床,累了可以躺会儿。 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各局委办领导的司机,熟面孔。 “凡哥来了。”张伟招手,“坐这儿。” 林凡坐下,张伟递过一瓶水:“喝点水。周局这会得开多久?” “不知道,估计得中午。” “正常,我们刘市长这会,也得开到中午。”张伟说,“最近会多,天天开。” “是啊,我们周局也是,天天往市里跑。” 旁边交通局赵局长的司机老陈插话:“现在市里抓得紧,各局都忙。我们赵局昨天开会开到晚上八点,饭都没吃。” “都不容易。”林凡说。 大家閒聊起来。说各自领导的脾气,说市里的八卦,说最近哪里开了新饭店。都是司机,共同话题多。 张伟说:“凡哥,听说你们局新车不错,奥迪a6?” “嗯,换了一批。” “还是你们財政局有钱。”老陈说,“我们交通局那车,还是老帕萨特,跑起来吱吱响。” “该换了。”林凡说,“对了,周末有没有时间?聚聚,吃个饭。” “行啊,我安排。”张伟说,“就咱们几个,找个地方喝点。” “好,定好了通知我。” 聊到十一点多,林凡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我得回去了,周局快开完了。” “行,电话联繫。” 回到车上,又等了十几分钟,周文渊才下来。脸色不错,看来会开得顺利。 “周哥,怎么样?” “还行,市长肯定了咱们局的工作。”周文渊上车,“不过也提了新要求,下半年要压缩三公经费,咱们得带头。” “三公经费確实该压缩了。”林凡发动车子,“现在各单位花钱太大手大脚。” “是啊,一顿饭吃掉几千,一台车几十万。”周文渊嘆气,“不过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行了,回局里。” 回到局里,已经中午了。林凡去食堂吃饭,碰见了预算科的小刘。 “凡哥,恭喜啊。”小刘端著餐盘坐下。 “恭喜什么?” “听说你本科毕业了,可以考公务员了。” “你消息够灵通的。”林凡笑,“刚拿到证书,你就知道了。” “咱们局就这么大,什么事传不快。”小刘说,“好好复习,考上了请客。” “行,考上了肯定请。” 吃完饭,林凡回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儿。下午没什么事,他就在办公室看书复习。行政能力测试主要是逻辑和数学,他做得还行。申论麻烦点,得写文章,得多练。 看了两个小时,眼睛有点累。他起身活动活动,走到窗前。院子里,那辆丰田酷路泽停在那里,墨绿色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车確实好,开出去有面子。不过林凡知道,车再好也是工具,关键是开车的人。他现在给周文渊开车,这个位置才是根本。 手机响了,是王鑫。 “凡子,在单位吗?” “在,怎么了?” “我过去一趟,给你送点东西。” “送什么东西?別麻烦了。” “不麻烦,等著啊。” 半小时后,王鑫到了。开著一辆半旧的皮卡,后面拉著几个大纸箱。 林凡下楼:“鑫哥,这什么啊?” “坦克模型。”王鑫打开纸箱,里面是一个个包装精美的模型,“我们机厂跟部队有合作,我们厂定做的模型,我弄了几个。大的送领导,小的自己玩。” 林凡看了看,確实是好东西。有国產59式99式,做工精致,金属材质,沉甸甸的。 “这东西不错。”林凡拿起一个59式,“多少钱?我给你。” “给啥钱,送你玩的。”王鑫说,“凡子,要不是你帮忙,我也当不上这个副队长。现在张副厂长知道我跟你关係好,对我也客气。菸酒茶这些东西,我现在也不缺了。” “那就好。”林凡说,“不过以后別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让人看见不好。” “不贵重,厂里弄的,不值钱。”王鑫说,“就是图个新鲜。对了,这两个大的,你给周局长送去,摆书房里,气派。” 王鑫挑出两个最大的,一个是59式,一个是99式,都有半米长。 “这个太大了吧?”林凡说。 “不大,领导书房大,摆得下。”王鑫说,“凡子,你帮我这么大忙,我总得表示表示。这又不犯纪律,就是模型,玩具。” 林凡想了想:“行,那我收下了。谢谢你啊鑫哥。” “谢啥,应该的。” 王鑫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近况。他现在当上副队长,管著十几辆车,人也精神了。说话办事都有底气了。 “凡子,以后有事儘管说话。”王鑫说,“我现在在机厂,也算说得上话了。” “行,有需要一定找你。” 送走王鑫,林凡看著那几个坦克模型,笑了。王鑫这人实在,知道感恩。这模型確实不错,周哥应该会喜欢。 下午下班前,林凡把两个大模型搬到车上。送周文渊回家时,说:“周哥,王鑫送了两个坦克模型,挺精致的。我给您放家里?” “坦克模型?”周文渊感兴趣,“什么样子的?” “一个是59式,一个是99式,半米长,金属的。” “拿上来看看。” 到了周文渊家,林凡把模型搬上去。周文渊拆开包装,眼睛亮了:“不错,做工精细。这个99式,跟真的一样。” “王鑫说,摆书房里气派。” “是挺气派。”周文渊把模型放在书架上,左右端详,“这个王鑫,有心了。” “他现在当上副队长了,工作顺心,人也精神了。” “嗯,人就得有个奔头。”周文渊说,“行了,你回去吧。对了,明天我休息,你不用来了。在家好好复习。” “好的周哥。” 从周文渊家出来,林凡开车回家。路上给王娟打电话:“娟儿,晚上想吃什么?” “隨便,你定。” “那咱们出去吃吧,庆祝我拿到毕业证。” “行啊,去哪儿?” “就咱们常去的那家小炒店,实惠。” “好,我先过去点菜。” 到了小炒店,王娟已经点好菜了。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红烧排骨,都是家常菜。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吃饭时,林凡说起王鑫送模型的事。王娟说:“王鑫这人实在,知道感恩。你现在帮他,以后他也能帮你。” “是啊,朋友多了路好走。”林凡说,“不过我现在最大的事,是考公务员。考上了,才能真正在局里站稳。” “你肯定能考上。”王娟说,“你那么聪明,又用功。” “借你吉言。” 吃完饭,两人散步回家。五月的夜晚,不冷不热,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林凡,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要孩子?”王娟突然问。 林凡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想。”王娟说,“我现在生意稳定了,你也工作稳定了。要是你考上公务员,就更好了。到时候要个孩子,正好。” “嗯,等考完试吧。”林凡说,“要是考上了,咱们就要孩子。” “好,听你的。” 回到家,林凡继续复习。王娟在旁边陪他,看服装杂誌,偶尔给他倒杯水。 十点多,林凡放下书:“不看了,眼睛累。” “那就休息吧。”王娟说,“明天周六,你好好复习一天。我约了几个客户,得去店里。” “行,你去忙。” 第二天,林凡在家复习了一整天。做了两套行测真题,分数还行。申论写了一篇,自己觉得不太满意。 下午四点多,张伟打电话来:“凡哥,晚上有空吗?咱们聚聚,老地方。” “行,几点?” “六点,『老刘烧烤』,你知道地方。” “知道,准时到。” 掛了电话,林凡跟王娟说了一声。王娟说:“去吧,放鬆放鬆。別喝太多酒。” “知道。” 六点,林凡开车到『老刘烧烤』。这是一家露天烧烤摊,夏天人多,现在天气暖和了,也热闹起来。 张伟已经在了,还有几个司机:交通局的老陈,公安局的小李,教育局的大刘。都是熟人。 “凡哥来了,坐。”张伟招呼。 “今天怎么想起吃烧烤了?”林凡坐下。 “天暖和了,吃烧烤舒服。”老陈说,“再说了,饭店吃腻了,换换口味。” “也是。” 点了一堆烤串,要了几瓶啤酒。大家边吃边聊。 小李说:“凡子,听说你要考公务员了?” “嗯,六月份考试。” “考上了记得请客啊。” “那肯定的。” 大刘说:“凡子,你考公务员,周局长肯定帮忙吧?” “周哥是支持,但考试得靠自己。”林凡说,“现在公务员考试公平,得凭真本事。” “那倒是,现在越来越严了。”老陈说,“不过有关係还是好办事。我们赵局长儿子去年考公务员,笔试过了,面试找了人,稳稳噹噹。” “这种事,心照不宣。”张伟说,“来,喝酒,不说这些。” 大家碰杯,喝了一口。 烤串上来了,羊肉串、鸡翅、腰子、韭菜,冒著热气。大家吃著,聊著各自单位的趣事。 小李说:“我们局最近抓了个诈骗团伙,涉案金额上百万。我们局长亲自督办,忙得团团转。” “诈骗案现在多。”林凡说,“我们周局说,市里要加大经济犯罪打击力度。” “是该打击,现在骗子太猖狂。”老陈说,“我们交通局最近也在整治黑车,抓了不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林凡听著,偶尔插几句。这些司机,虽然职位不高,但消息灵通。跟他们处好关係,能听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吃到八点多,大家散了。林凡开车回家,路上想著今天听到的各种消息。这些信息,有时候比正式文件还有用。 回到家,王娟已经回来了。正在看电视。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烧烤。” “又吃烧烤,不健康。” “偶尔一次,没事。” 林凡洗漱完,坐在沙发上陪王娟看电视。新闻里正在报导市里的重点项目,市长在讲话。 “市长看著挺精神的。”王娟说。 “嗯,有能力。”林凡说,“周哥说,市长对经济工作很懂,抓得也紧。” “那你们周局长跟市长关係好吗?” “挺好的,市长挺器重周哥。”林凡说,“最近周哥去市里开会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市长直接给他打电话。” “那好啊,周局长升官了,你也能跟著沾光。” “是啊,所以我现在得抓紧复习,考公务员。不能拖周哥后腿。” “你肯定行。” 两人看了会儿电视,上楼睡觉。躺在床上,林凡想著这半年来的变化。 工作稳定了,车换了,房子有了,学歷拿到了,朋友多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公务员考试是道坎,过了这道坎,才能真正在体制內站稳。 他要继续努力,稳稳地走。 第43章 周局教领导炒股 五月底,財政局內部开了个小会。 不是正式会议,就是几个局长、副局长的碰头会,在严局长的办公室。严局长从市里回来,脸色不太好,说市长对上半年的財政支出有些意见,尤其是几个项目超预算超得厉害。 “重点工程也得按预算来。”严局长说,“市长说了,下半年要压缩开支,从咱们局做起。三公经费砍百分之二十,项目经费砍百分之十。” 屋里几个人都吸了口凉气。 周文渊开口:“严局长,这个力度是不是太大了?三公经费还好说,项目经费砍百分之十,有些项目可能要停工。” “停就停,不能寅吃卯粮。”严局长说,“这是市长的意思,咱们执行就行了。” 会开得气氛凝重。散会后,何岩跟著周文渊出来,低声说:“周局,这怎么办?我手底下那几个项目,都是跟书记那边匯报过的,砍了不好交代啊。” 周文渊想了想:“先按严局长的意思做方案,具体执行的时候再说。有些项目可以缓,有些不能缓,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也只能这样了。” 林凡在门口等著,看周文渊出来,跟上。回到办公室,周文渊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小林,倒杯茶。” 林凡泡了茶端过去:“周哥,会开得不顺?” “嗯,市长要砍预算,压力大。”周文渊喝了口茶,“不过也好,借这个机会,把一些不该花的钱砍掉,也是好事。” “严局长看起来不太高兴。” “他能高兴吗?砍预算得罪人。”周文渊说,“不过这是市长的意思,他也得执行。” 正说著,电话响了。周文渊接起来:“餵?李书记?您好您好。” 林凡识趣地退出去,关上门。听不见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周文渊语气恭敬。 十分钟后,周文渊开门:“小林,进来。” “周哥。” “下午跟我去趟市委,李书记找。”周文渊说,“把酷路泽开上,別开奥迪。” “好的。” 下午两点,两人到了市委。林凡把车停好,周文渊上楼。林凡在车里等,拿出复习资料看。看了一会儿,有点困,就下车走走。 市委大院比市政府还气派,绿化好,楼也新。几个司机在树荫下聊天,看见林凡,招手。 “林师傅,来等周局?” “嗯,你们呢?” “等我们书记,开会呢。”一个司机说,“听说你们局要砍预算?” 林凡笑:“你们消息真灵通。” “这么大的事,能不灵通吗?”另一个司机说,“听说市长发火了,说有些单位花钱太大手大脚。” “是该管管了。”林凡说,“钱得花在刀刃上。” “话是这么说,但真砍了,下面肯定有意见。” 聊了一会儿,林凡回到车上。等了快两个小时,周文渊才下来。脸色比去的时候好多了。 “周哥,怎么样?” “还行。”周文渊上车,“李书记问了问预算的事,我匯报了一下。他说理解,但有些项目不能停,让我看著办。” “那就是有迴旋余地。” “嗯,李书记点了几个项目,说必须保证。”周文渊说,“这就好办了,该保的保,该砍的砍。” 车开出市委大院,周文渊突然说:“小林,茅台股票怎么样了?” 林凡一愣:“涨得不错,最近又涨了百分之二十。” “嗯。”周文渊想了想,“市长上次问我股票的事,我建议他买茅台,他买了。现在应该赚了不少。” “市长也买股票?” “私下买的,不多,几十万。”周文渊说,“不过这事传开了,现在好些人找我,问股票的事。” 林凡明白了。周哥炒股赚钱的事,在领导圈里传开了。这既是好事,也是麻烦。 “周哥,那您怎么办?” “能怎么办,给点建议唄。”周文渊说,“不过得谨慎,赚了人家感谢你,亏了就得罪人了。” “也是。” 回到局里,已经快下班了。周文渊说:“晚上没事,你先回吧。对了,明天上午我去市里匯报,你准备一下。” “好的周哥。” 林凡开车回家。路上想著股票的事。他和周文渊的腾讯股票,现在涨了快两倍了。茅台也涨了不少。这钱赚得轻鬆,但也確实扎眼。 到家,王娟还没回来。林凡自己做饭,煮了碗面。刚吃完,王娟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 “新店装修,得盯著。”王娟放下包,“你吃了?” “吃了,给你留了面,在锅里。” “不吃了,不饿。”王娟坐下,“林凡,我今天听说个事。” “什么事?” “你们周局长炒股赚大钱的事,传开了。”王娟说,“我今天跟几个客户吃饭,他们都听说了,说周局长是股神。” 林凡皱眉:“传这么快?” “是啊,都说周局长眼光准,买什么涨什么。”王娟说,“还有人托我打听,问周局长下次买什么。” “別理他们。”林凡说,“这种事,说多错多。” “我知道,我都推了。”王娟说,“不过林凡,这事对周局长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好说。”林凡摇头,“领导炒股,本来就敏感。赚了钱,更敏感。但反过来,也说明周哥有能力,懂经济。市长现在很器重他,跟这个也有关係。” “那你们可得小心点。” “嗯,我知道。” 第二天上午,周文渊去市里匯报。林凡在车里等的时候,又碰见了张伟。 “凡哥,周局又来了?” “嗯,匯报工作。” “现在周局是市里的红人啊。”张伟压低声音,“我们刘市长昨天还说,周文渊懂经济,有眼光。” “市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真本事。”张伟说,“听说周局长炒股赚了不少,市长也跟著赚了。现在市里好些领导,都找周局长请教。” 林凡笑笑,没说话。这种事,越描越黑,不如不说。 中午周文渊出来,脸色不错。上车后说:“市长对咱们的调整方案基本认可,但提了几点修改意见。下午回局里改。” “好的周哥。” “对了,市长又问股票的事了。”周文渊说,“我建议他继续持有茅台,长期拿著。他说听我的。” “市长真信任您。” “信任是一方面,赚钱是另一方面。”周文渊说,“市长赚了钱,自然信任我。不过这也给我压力,万一亏了,就不好交代了。” “茅台应该没问题,业绩好,品牌硬。”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周文渊说,“不过小林,香港的股票,我跟市长提了,他暂时没兴趣。说对香港不熟悉,还是先做a股。” “正常,很多人对港股有顾虑。” “是啊,所以咱们自己持有就行,別劝別人。”周文渊说,“对了,孙局长昨天找我,也问股票的事。我跟他聊了聊,他买了点茅台。” “孙局长也买了?” “嗯,不光孙局长,何局长也买了。”周文渊说,“县財政局的刘局长,上周来市里开会,也找我聊了半天,回去就买了。” 林凡算了一下,这已经一圈人了。市长、书记、几个局长,都跟著周哥买股票。这影响力,確实不小。 下午回到局里,周文渊忙著改方案。林凡在办公室看书,电话响了。是姐夫孙林。 “小凡,周局长在吗?” “在,开会呢。姐夫您有事?” “也没啥事,就是孙局长让我问问,周局长晚上有没有空,想请他吃饭。” “我问问周哥,一会儿给您回。” 掛了电话,林凡等周文渊开完会,进去匯报。周文渊听了,说:“晚上不行,我有安排。你告诉孙林,改天。” “好的。” 林凡给孙林回电话。孙林说:“行,那就改天。对了小凡,周局长炒股真那么厉害?孙局长买了茅台,赚了不少,天天夸周局长。” “周哥是懂一些,但也是运气。”林凡说,“姐夫,这事您別到处说。” “我知道,我就问问。” 掛了电话,林凡摇摇头。这事越传越玄乎了。 接下来几天,周文渊的办公室人来人往。不光是局里的,还有外单位的。建设局的王局长,税务局的李局长,工商局的张局长,都来过。名义上是谈工作,但聊著聊著就聊到股票上。 周文渊很谨慎,给的建议都保守:茅台可以长期持有,其他股票看情况。但就这,也够这些领导们高兴的了。 周五下午,周文渊要去参加一个財经座谈会,市里组织的,各局分管领导都参加。林凡开车送他去。 会场在市委党校,环境不错。林凡把车停好,周文渊进去开会。他在外面等,看见不少熟人的司机。 张伟也在,招手让他过去。 “凡哥,今天这会热闹,市里各局的財神爷都来了。” “什么財神爷?” “分管財务的领导啊,可不就是財神爷。”张伟笑,“不过今天这会,我看一半是开会,一半是交流炒股经验。” “不至於吧?” “怎么不至於。”张伟压低声音,“我们市长现在逢人就夸周局长,说他懂经济,有眼光。下面这些局长,还不赶紧巴结?” 林凡没说话。张伟说得有道理,现在周哥在领导圈里的地位,確实不一样了。 等了两个多小时,会散了。领导们陆续出来,三三两两聊天。周文渊被几个人围著,有说有笑。 林凡把车开过去,周文渊上车。 “周哥,回局里?” “不回了,直接回家。”周文渊说,“累了,休息一下。” 路上,周文渊说:“今天的会,市长也来了。专门提到我,说我给市里的財政工作提了不少好建议。” “市长真看重您。” “看重是看重,但也是压力。”周文渊说,“现在这么多领导跟著我买股票,万一出点事,我就成罪人了。” “应该不会,茅台基本面好。” “希望吧。”周文渊嘆了口气,“不过小林,这事也有好处。现在我在市里说话,比以前有分量了。有些事,以前得求人,现在人家主动帮忙。” “那是周哥您有能力。” “能力是一方面,人情是另一方面。”周文渊说,“这些领导,赚了钱,欠我人情。以后工作上好开展。” 林凡点头。这就是中国式的人际关係,互相欠人情,互相帮忙。 送周文渊回家后,林凡自己开车回家。路上想著这几个月的变化。周哥的威望確实上了一个台阶,连带著他这个司机,也跟著沾光。现在去各单位办事,一提是周文渊的司机,对方都客气三分。 这就是权力的附带效应。 到家,王娟已经做好饭了。吃饭时,林凡说起今天的见闻。 王娟听了,说:“那周局长现在在市里,算是红人了。” “嗯,红人也有红人的烦恼。”林凡说,“不过总的来说是好事。周哥地位稳了,我的工作也稳了。” “那你考公务员的事,周局长怎么说?” “周哥说,等我考上了,给我安排个好岗位。”林凡说,“不过我也不能全靠周哥,得自己爭气。” “你肯定行。”王娟给他夹菜,“多吃点,补补脑。” 吃完饭,林凡继续复习。王娟在旁边陪著,织毛衣。这是她新学的,说要给未来的孩子织件小衣服。 看著王娟认真的样子,林凡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要的生活,平淡,踏实,有盼头。 周末,林凡在家复习了两天。周一一早,刚到单位,就听说了一个消息:市里要调整干部,周文渊可能要升。 消息是小刘传来的,神神秘秘的。 “凡哥,听说了吗?周局要升常务副局长了。” “真的假的?” “小道消息,但靠谱。”小刘说,“严局长可能要调走,周局接常务,然后过两年接局长。” 林凡心里一动。如果真是这样,那周哥的前途就更光明了。 上午周文渊来上班,林凡观察他的脸色,没什么异常。该批文件批文件,该开会开会。 中午吃饭时,林凡试探著问:“周哥,听说市里要调整干部?” 周文渊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就……听人议论。” “別听那些,没影的事。”周文渊说,“好好工作,別想太多。” 但林凡能感觉到,周哥没否认,那就是有可能。 下午,何岩来找周文渊,关上门谈了很久。出来时,两人脸色都严肃。林凡送文件进去时,周文渊说:“小林,准备一下,晚上跟我去趟省城。” “这么急?” “嗯,临时有事。” 林凡没多问,去准备车。晚上六点,两人出发去省城。路上,周文渊一直沉默。林凡也没说话,专心开车。 到了省城,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周文渊让林凡开到一个小区,自己上去,让林凡在车里等。 等了快一个小时,周文渊才下来。上车后说:“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回去。” “好的。” 林凡找了家宾馆,开两间房。安顿好后,周文渊说:“小林,陪我喝点茶。” 两人在房间坐下,林凡泡了茶。 周文渊喝了一口,说:“今天见的是省厅的一位老领导。严局长確实要调走,去省厅。常务副局长的人选,市里在考虑我。” 林凡心里一紧:“那……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但竞爭也激烈。”周文渊说,“何岩也想爭,还有其他局的副局长。所以得走动走动。” “周哥,您肯定行。” “希望吧。”周文渊说,“不过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你回去別乱说,就当不知道。”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会儿,各自休息。躺在床上,林凡睡不著。如果周哥真升了常务副局长,那他在局里的地位就稳固了。自己作为周哥的司机,也能跟著水涨船高。 但林凡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不能飘,不能张扬。稳稳地,一步一个脚印。 第二天回钢城的路上,周文渊心情明显好了。跟林凡聊起了股票。 “小林,腾讯股票现在涨了多少了?” “快三倍了。” “嗯,不错。”周文渊说,“茅台呢?” “也快翻倍了。” “市长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茅台赚了二十多万,高兴得很。”周文渊笑,“说请我吃饭,我推了。这个时候,不能太高调。” “周哥考虑得周到。” “是啊,该低调的时候得低调。”周文渊说,“不过小林,你记住,在机关里,能力重要,人脉重要,但最重要的是稳。不犯错,不出事,慢慢熬,总能熬出来。” “我记住了。” 车到钢城,直接回单位。下午,周文渊又投入工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凡能感觉到,局里的气氛不一样了。何岩对周文渊更客气了,其他副局长也更多走动。连严局长,对周文渊说话的语气都更温和了。 这就是权力的微妙变化。 林凡继续他的生活:上班,开车,复习,陪王娟。日子一天天过,平静而充实。 他知道,2005年是个好年头。 股市在涨,房价在涨,周哥的前途在涨。 第44章 终於考上了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林凡被林萍叫去新家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是有事。林凡开车带著王娟过去,到的时候孙林正在楼下捣鼓什么。走近一看,是在收拾一个车库。 “姐夫,忙什么呢?”林凡问。 孙林直起身,擦擦汗:“收拾车库。刚买的,就咱们楼底下这个。” 林凡看了看,车库不大,但位置不错,正对著单元门。里面已经摆了几个货架,上面堆满了东西。 “买车库干啥?你们不是有停车位吗?”王娟问。 “停车位是停车的,这个是放东西的。”孙林招手让他们进去看。 林凡走进去,一看就明白了。货架上整齐地码著各种礼盒:茅台、五粮液、中华烟、普洱茶、还有成箱的牛奶、啤酒、饮料。靠墙还堆著几袋大米、几桶食用油。 “这么多东西?”林凡惊讶。 “都是別人送的,没地方放。”孙林说,“家里放不下,放这儿方便。反正也不值钱,就是些菸酒茶糖。” “这还不值钱?”王娟拿起一盒茶叶,“这茶我知道,一斤得一千多。” “別人送的,谁知道价格。”孙林说,“反正我也不抽菸不喝酒,就放著。以后办事送礼,就不用买了。” 林凡明白了。姐夫现在是副科长,虽然还是给孙局长开车,但地位不一样了。下面单位的人,想跟孙局长搭上关係的,都得通过姐夫。送点菸酒,太正常了。 “这东西得处理好,別惹麻烦。”林凡提醒。 “我知道。”孙林说,“不该收的不收,这些就是些菸酒茶叶,不值钱。再说了,我也不白收,能帮的忙儘量帮。” 正说著,林萍在楼上喊:“吃饭了!” 三人上楼。新房子装修得不错,简洁大方。妞妞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林凡和王娟,跑过来:“舅舅,舅妈!” “妞妞,在家干嘛呢?”王娟蹲下问。 “看动画片。”妞妞说,“姥姥做饭呢,可香了。” 母亲在厨房忙活,林凡进去帮忙。 “妈,做什么好吃的?” “燉了只鸡,炒了几个菜。”母亲说,“你爸去楼下遛弯了,一会儿上来。” “我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著呢,天天上班,精神头足。”母亲说,“就是老念叨,说想回村里看看。” “哪天休息隨时坐公交车骑摩托车都能回,要不我开车带他回去。” “行。”母亲看看外面,压低声音,“小凡,你姐说,孙林现在收了不少东西,放车库里。你说这……没事吧?” “没事,妈,您別担心,姐夫以前跟著孙局也不少收也没啥事儿,只要不违反规定就行。”林凡说,“就是些菸酒茶叶,正常人情往来。姐夫有分寸。” “那就好。”母亲说,“我就是怕他犯错误。现在日子好了,可不能出事。” “我知道,我会提醒他的。” 饭菜做好,父亲也回来了。一家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 吃饭时,林萍说起工作:“我现在在区政府办公室,虽然还是合同工,但活儿不累。就是得学习,准备考公务员。” “姐,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林凡问。 “还行,天天看。”林萍说,“就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你才多大年纪,慢慢来,不著急。” 孙林说:“小凡,你公务员考试快了吧?” “六月底,还有一个月。” “好好考,考上了咱们家就多两个公务员了。”孙林笑,“到时候好好庆祝。” “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 “肯定能。”父亲开口,“我儿子,没问题。”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林凡和王娟坐了一会儿,准备走。林萍送他们下楼,路过车库时,又看了一眼。 “小凡,你说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合適?”林萍问。 “能用的用,不能用的送人。”林凡说,“不过姐,你们也得注意。现在姐夫位置不一样了,多少人盯著。该低调得低调。” “我知道。”林萍嘆气,“现在找他办事的人多,这个说孩子上学,那个说老人看病。都是些小事,不帮吧伤感情,帮吧也麻烦。” “能帮的帮,不能帮的推。”林凡说,“我这边也一样,天天有人找。习惯了就好。”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回到家,王娟说:“姐夫现在也挺不容易的,收那么多东西,也是负担。” “是啊,人情债最难还。”林凡说,“不过这就是机关里的生態,躲不开。” “那你以后要是当上公务员,是不是也得这样?” “可能吧,但我会把握分寸。”林凡说,“不该收的不收,该收的也谨慎。”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洗漱完,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王娟突然说:“林凡,咱们去领证吧。” 林凡一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我想了好久了。”王娟说,“你六月份考公务员,要是考上了,工作更忙。咱们先把证领了,婚礼等国庆办。” 林凡想了想:“行,听你的。哪天去?” “下周一吧,我查了,那天日子好。” “好,那就下周一。” 周一早上,林凡跟周文渊请了个假,说有点私事。周文渊很痛快地答应了。 林凡开车回家接王娟。王娟特意穿了件红衣服,化了淡妆,看著格外精神。 “紧张吗?”林凡问。 “有点。”王娟笑,“你呢?” “我也紧张。”林凡说,“不过高兴。” 两人开车去民政局。路上,王娟说:“林凡,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在『客来香』,你是服务员,我是客人。” “那时候我真没想到,咱们会走到一起。”王娟说,“你每次来吃饭,都点一样的菜,我还以为你是挑食呢。” “我就是挑食。”林凡笑,“不过主要是为了看你。” “贫嘴。” 到了民政局,人不多。两人排队,填表,拍照。手续办得很快,半个多小时,两个红本本就到手了。 拿著结婚证,两人都有点恍惚。就这么简单,就是合法夫妻了。 “这就……结婚了?”王娟看著结婚证上的照片。 “嗯,结婚了。”林凡搂住她,“王娟同志,以后请多指教。” “林凡同志,彼此彼此。” 两人都笑了。 从民政局出来,林凡说:“咱们庆祝庆祝,去吃顿好的。” “行,我想吃火锅。” “好,就吃火锅。” 找了家火锅店,要了个包间。点了一桌菜,开了瓶饮料——下午还要开车,不能喝酒。 “以饮料代酒,庆祝咱们领证。”林凡举杯。 “庆祝。”王娟碰杯。 吃火锅时,林凡说:“娟儿,咱们现在算合法夫妻了,但婚礼还得办。国庆节办,怎么样?” “行,听你的。” “得提前准备,订酒店,请司仪,通知亲戚朋友。”林凡说,“事儿不少。” “不急,慢慢来。”王娟说,“反正证领了,咱们就是夫妻了。婚礼就是个形式。” “那也得办,得让你风风光光嫁给我。” “我不在乎那些。”王娟说,“只要咱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嗯,好好过日子。” 吃完饭,林凡送王娟去店里,自己回单位。路上,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妈,我跟王娟领证了。” “领证了?什么时候?”母亲声音一下子高了。 “今天上午。”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没什么好准备的,就领个证。”林凡说,“婚礼国庆办,到时候好好办。” “行行行,领了好,领了好。”母亲高兴,“晚上回来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晚上回去。” 掛了电话,又给林萍打了个电话。林萍也很高兴,说晚上一起吃饭,庆祝庆祝。 回到单位,周文渊看见他,问:“事办完了?” “办完了。”林凡说,“周哥,我跟王娟领证了。” “领证了?恭喜啊!”周文渊笑,“什么时候办酒席?” “国庆节。” “行,到时候我一定去。”周文渊说,“需要帮忙说话,酒店、车队,我都能安排。” “谢谢周哥。” “客气啥,应该的。” 下午没什么事,林凡在办公室看书。但有点看不进去,心里总想著结婚证的事。就这么结婚了,前世今生的愿望,终於实现了。 下班前,周文渊说:“小林,今天早点回吧,陪陪媳妇。” “谢谢周哥。” 林凡开车送回周哥再回家,接上王娟,去父母那儿。林萍一家已经到了,菜也做好了。 “新郎新娘回来了!”林萍开玩笑。 “姐,別闹。”王娟脸红。 “闹什么,这是喜事。”母亲说,“来,坐下吃饭。” 父亲拿出瓶好酒:“今天得喝点,庆祝庆祝。” “爸,我开车呢。” “开什么车,明天早上再开。”父亲说,“今天高兴,喝点。” 林凡没办法,只好倒了一杯。王娟也倒了一点饮料。 大家一起举杯:“恭喜小凡和娟儿!” “谢谢爸妈,谢谢姐和姐夫。” 吃饭时,大家聊起婚礼的事。 林萍说:“酒店得早点订,国庆节结婚的人多。” “嗯,我明天就去看看。”林凡说,“周哥说能帮忙,我问问。” “周局长帮忙,那肯定没问题。”孙林说,“车队呢?用不用我找几辆好车?” “不用麻烦,简单点就行。”王娟说,“我们又不讲究那些排场。” “那不行,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得办得漂漂亮亮的。”母亲说,“酒店要好,车要好,酒席也要好。钱不够妈这儿有。” “妈,钱够,您別操心。”林凡说,“我和王娟商量好了,就办个中等规模的,请亲戚朋友吃顿饭就行。” “行,你们定。”父亲说,“不过该有的都得有,不能委屈了娟儿。” “爸,我不委屈。”王娟说,“能嫁给林凡,我就满足了。” 这话说得大家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坐了一会儿,林凡和王娟回家。路上,王娟靠著林凡的肩膀:“林凡,我现在真的结婚了,跟做梦一样。” “不是梦,是真的。”林凡说,“娟儿,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我知道。”王娟轻声说,“我也会对你好的。” 回到家,两人坐在沙发上,看著结婚证,看了好久。 “林凡,咱们把结婚证放好吧。”王娟说。 “嗯,放保险柜里。” 家里有个小保险柜,是林凡买的,放些重要证件。他把结婚证放进去,和房產证、毕业证放在一起。 “以后咱们家的证件,都放这里。”林凡说。 “嗯。”王娟点头,“林凡,你说咱们以后会吵架吗?” “会吧,哪有夫妻不吵架的。” “那吵架了怎么办?” “吵架了就吵,吵完了和好。”林凡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你真生气。” “我也不会。”王娟说,“咱们好好过,不吵架。” “好,不吵架。” 其实林凡知道,不吵架是不可能的。过日子,总有磕磕碰碰。但只要心里有对方,就能过去。 洗漱完,躺在床上。王娟有点害羞,背对著林凡。林凡从后面搂住她:“娟儿,现在你是我合法妻子了。” “嗯。”王娟声音很小。 “那咱们是不是该做点夫妻该做的事?” 这一夜,很温柔。 第二天早上,林凡醒来时,王娟已经起来了,在做早饭。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著。”王娟脸红了,“给你做早饭。” “谢谢媳妇。” “谁是你媳妇……”王娟小声说,但脸上带著笑。 吃饭时,林凡说:“今天我去看酒店,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了,店里忙。”王娟说,“你看好就行,我相信你。” “行,那我看好了跟你说。” 吃完饭,林凡送王娟去店里,然后去看酒店。跑了三四家,最后定了“钢城大酒店”,中档,环境不错,价格也合適。订了国庆节中午,二十桌。 订完酒店,林凡给周文渊打了个电话,说了情况。周文渊说:“行,我知道了。车队你不用管,我安排。保证让你风风光光。” “谢谢周哥。” “客气啥,应该的。” 下午回单位,继续工作。日子又恢復了正常,但有了些不同。现在他是已婚人士了,有了法律上的妻子,有了真正的家。 晚上回家,跟王娟说了酒店的事。王娟说:“行,你定就好。对了,婚纱照什么时候拍?” “下个月吧,等天再热点。” “好,听你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林凡白天上班,晚上复习。王娟忙店里的事。两人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过著平凡的日子。 但林凡知道,这不平凡。这是他用两世换来的幸福,他要好好珍惜。 六月初,公务员考试报名开始了。林凡在网上报了名,交了费。考试时间是六月二十五日,还有二十多天。 他更用功了,每天晚上看书到十一点。王娟陪著他,给他倒水,切水果。 “別太累,身体要紧。”王娟说。 “不累,最后衝刺了。”林凡说,“考上了,咱们的日子就更好了。” “嗯,我相信你。” 六月十五日,林凡收到了准考证。考试地点在市委党校,离得不远。 周文渊知道他要考试,特意给他放了三天假:“好好复习,考好了我给你庆功。” “谢谢周哥。” 三天时间,林凡把自己关在家里,做了最后衝刺。王娟负责后勤,饭做好端到书房,不打扰他。 六月二十五日,考试日。林凡早早起来,王娟给他做了早饭,煎了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说:“一根油条两个蛋,考一百分。” “那是小学考试。”林凡笑,“不过寓意好,我收了。” 吃了早饭,林凡开车去考场。王娟说:“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在家等我好消息。” “好,加油。” 到了考场,人很多。大部分是年轻人,像林凡这样二十三四的最多。他找到自己的考场,坐下来,深呼吸。 铃声响了,考试开始。 行测题量很大,120道题,120分钟。林凡做得很快,有些题看一眼就知道答案。做完还有时间检查。 下午考申论,给材料写文章。题目是关於乡村振兴的,林凡结合自己的理解,写了篇两千字的文章。字跡工整,思路清晰。 考完出来,林凡鬆了口气。感觉还行,应该能过。 回到家,王娟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等结果吧。” “肯定能过。”王娟说,“走,出去吃,庆祝考完了。” “行。” 两人出去吃了顿好的。回家路上,林凡说:“娟儿,不管考没考上,咱们的日子都得好好过。” “嗯,我知道。”王娟握著他的手,“有你,有家,我就满足了。” 林凡心里一暖。是啊,有家,有爱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公务员考试只是锦上添花,有当然好,没有也不影响生活。 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能考上,复习得又充分,没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林凡恢復了正常的工作生活,每天上班下班,开车接人。周文渊的威望越来越高,找他办事的人越来越多。林凡也跟著忙,饭局一个接一个。 但他很谨慎,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稳稳地,一步一个脚印。 七月初,考试成绩出来了。林凡查了分,行测85,申论78,总分163,排名第一。 他给周文渊打电话:“周哥,我考上了,第一。” “好!太好了!”周文渊高兴,“晚上来我家,庆祝庆祝。” “谢谢周哥。” 掛了电话,林凡给王娟打电话:“娟儿,我考上了,第一。” 电话那头,王娟哭了:“真的?太好了!林凡,你太棒了!” “別哭,好事。” “我高兴。”王娟抽泣,“我老公真厉害。” “晚上去周哥家吃饭,庆祝一下。” “好,我等你。” 晚上,林凡和王娟去周文渊家。周文渊特意开了瓶好酒:“小林,恭喜你。从工勤工到公务员,你这一步走得很稳。” “都是周哥栽培。” “是你自己爭气。”周文渊说,“下一步,我给你安排个好岗位。后勤科车队长。” “我听周哥安排。” “行,我来办。”周文渊说,“不过得等手续,估计得几个月。” “好的周哥。” 吃完饭,回家路上,王娟说:“林凡,你现在是公务员了,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 “嗯,但还得踏实干。”林凡说,“机关里,一步一个脚印,急不得。”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车开进小区,停好。两人上楼。 七月的钢城,夜晚很凉爽。风吹过,很舒服。 林凡站在阳台上,看著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这就是他重生的第三年。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事业,现在又有了公务员的身份。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稳稳地进行。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公务员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 第45章 当队长了 七月中旬,公务员录用的公示名单贴出来了。 红底黑字的公示贴在財政局一楼公告栏,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林凡的名字在中间位置,后面跟著擬录用单位:钢城市財政局。 消息是刘姐第一个看见的,她兴冲冲跑回后勤科:“小林!你名字贴出来了!录用了!”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围过来道喜。林凡心里早有准备,但真看见自己的名字,还是有点激动。三年了,从临时工到工勤岗,现在终於要转公务员了。 “恭喜啊林队长。”有个年轻同事开玩笑。 “別瞎叫,手续还没办呢。”林凡说。 “早晚的事,周局都定了,后勤科车队队长,副科级。”刘姐说,“以后可得叫你林科长了。” “刘姐,您可別这么说,我永远是您的小林。” 中午吃饭时,食堂里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个过来拍下肩膀,那个过来道声恭喜。林凡一一点头回应,不张扬,也不过分谦虚。 周文渊下午找他谈话:“公示期七天,没问题的话,八月初办手续。车队队长这个位置,我跟严局长商量过了,你先兼著。还是给我开车,车队的事你管起来。” “谢谢周哥。”林凡说,“我一定好好干。” “嗯,你办事我放心。”周文渊说,“车队现在有十几个人,二十多辆车。你当队长,主要是协调调度,保证领导用车。具体活儿不用你干,有大刘他们。” “明白。” “工资待遇,按副科级走。一个月能多个几百块钱。”周文渊笑,“不多,但也是个进步。” “钱多钱少不重要,关键是周哥您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是自己爭取的。”周文渊说,“你这几年干得不错,稳重,踏实,该是你的。”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心里踏实了。车队队长,副科级,听起来不大,但在局里也算干部了。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不耽误他给周哥开车,还能管点事,积累管理经验。 晚上回家,跟王娟说了。王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副科级?那不就是科长了?” “算是吧,不过是最小的那种。”林凡说,“管十来个人,二十多辆车。” “那也很厉害了。”王娟说,“你从临时工干到现在,才三年。多少人干一辈子也到不了这个位置。” “都是周哥提携。” “你也有本事。”王娟认真地说,“林凡,我为你骄傲。” 两人正说著,林萍打电话来,声音兴奋得发抖:“小凡!我……我考上了!” 林凡一愣:“姐,你也公示了?” “公示了!最后一名,但也是考上了!”林萍说,“区政府办公室,科员。刚才我们主任亲自给我打电话了!” “太好了!”林凡真心为姐姐高兴,“姐,恭喜你!” “谢谢小凡,要不是你一直鼓励我,我可能早就放弃了。”林萍声音哽咽,“二十大几了还能考上,我自己都没想到。” “考上了就好,以后就是公务员了,稳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是啊,咱们家今年真是喜事连连。”林萍说,“爸妈高兴坏了,说晚上要庆祝。你们过来吧?” “好,我们这就过去。” 掛了电话,林凡对王娟说:“我姐也考上了,爸妈叫咱们过去吃饭,庆祝。” “真是双喜临门。”王娟说,“走,咱们去买点东西带过去。” 两人开车去超市,买了水果、饮料,还给妞妞买了玩具。到父母家时,林萍一家已经到了。父亲脸上笑开了花,母亲在厨房忙活,哼著歌。 “舅舅!舅妈!”妞妞跑过来。 “妞妞,看舅妈给你买什么了?”王娟拿出玩具。 “哇!芭比娃娃!谢谢舅妈!” 孙林走过来,拍拍林凡肩膀:“小凡,恭喜啊。车队队长,以后得叫你林科长了。” “姐夫別闹。”林凡笑。 吃饭时,父亲开了瓶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连王娟和林萍都倒了小半杯。 “今天高兴,咱们家三喜临门。”父亲举杯,“小凡考上公务员,提拔副科;小萍考上公务员,来干一杯!” “乾杯!” 大家都喝了。母亲眼圈红了:“真好,孩子们都有出息了。我和你爸这辈子,值了。” “妈,您和爸身体好,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林凡说。 “对,身体好最重要。”父亲说,“不过小凡,你现在是干部了,得注意。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话虽然老,但道理在。” “爸,我记住了。”林凡认真地说,“我就是个小队长,管几辆车。但一定好好干,不辜负领导信任。”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父亲说。 林萍说:“我那边也一样,区政府办公室,都是老同志。我一个新来的,得低调。” “对,低调,稳当。”母亲说,“咱们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个安稳。” 一家人聊到很晚。林凡喝得有点多,王娟开车回去。 路上,王娟说:“林凡,你们家现在真不错。你,你姐,你姐夫,都是公务员了。” “是啊,爸妈最高兴。”林凡靠在座椅上,“前些年,我们家在村里,条件一般。现在都在城里站稳了,爸妈也接来了,日子好了。” “都是你带头带得好。”王娟说,“要不是你,带著一家人往前奔,可能现在还是老样子。”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林凡说,“姐自己努力,姐夫也帮我很多。我就是推了一把。” “你这一把推得关键。”王娟说,“不过林凡,你现在是副科长了,以后应酬更多,事儿更多。你得注意身体,別太累。” “我知道,你放心吧。” 回到家,林凡洗漱完就睡了。第二天醒来,头有点疼。王娟已经做好早饭了。 “喝点粥,养胃。”王娟说,“以后少喝点酒。” “嗯,听媳妇的。” 吃完饭,林凡去单位。公示期还有几天,但他已经进入状態了。先去后勤科蒋科长那里报到。 蒋大勇看见他,笑:“林队长来了?坐。” “蒋科长,您別这么叫,我担不起。” “担得起。”蒋大勇说,“周局长跟我交代了,车队以后归你管。这是车队人员名单、车辆情况,你先熟悉熟悉。” 林凡接过材料,认真看。车队十六个人:大刘,老张,小王,小李,小赵等,还有他自己。二十五辆车:奥迪a6,霸道,帕杰罗,桑塔纳,桑塔纳2000,丰田海狮等。 “人员都是老司机,好管理。”蒋大勇说,“车辆情况你也清楚。你的主要任务是调度,保证领导用车。具体排班,你跟大刘商量著来。” “好的蒋科长。” “对了,你的办公室我给你安排了一间,就我隔壁那间小的。虽然不大,但有个独立空间,办事方便。” “谢谢蒋科长。” 从蒋大勇办公室出来,林凡去看了自己的新办公室。確实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但窗户朝阳,光线好。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感觉不太真实。三年前,他还在驾校学车,为找工作发愁。现在,有了自己的办公室,虽然是小的,但也是进步。 正想著,大刘敲门进来:“林队,恭喜啊。” “大刘哥,別这么叫,还是叫我小林。”林凡站起来。 “该叫还得叫。”大刘笑,“以后你就是我们领导了。车队的事你放心,我们几个都配合。” “大刘哥,您是老前辈,我还得多向您学习。”林凡说,“排班什么的,您有经验,您来定,我配合。” “那不行,你是队长,得你定。”大刘说,“不过我可以提建议。” “行,那咱们商量著来。” 两人聊了聊车队的日常工作。其实不复杂,主要是保证领导隨时有车用。周文渊的车还是林凡开,其他几位副局长,一人一辆奥迪。霸道和帕杰罗作为备用,谁下乡谁用,剩下的车办公室或科室里边哪个部门用车哪个部门申请。 “林队,有个事得跟你说。”大刘说,“老陈出院了,但开不了车了。局里给他安排到门卫室,看大门。他心里可能有点不痛快,你有空去看看他。” “好,我下午就去。” 下午,林凡买了点水果,去看老陈。门卫室在一楼,老陈坐在里面,看著报纸。看见林凡,站起来:“小林……不对,现在该叫林队长了。” “陈师傅,您可別这么叫。”林凡把水果放下,“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能走能动的,就是不能干重活。”老陈说,“看大门挺好,清閒。” “那就好。”林凡坐下,“陈师傅,开车的事……” “別提了。”老陈摆摆手,“开了十几年车,最后翻车收场,命该如此。现在看大门,也挺好,不用风吹日晒。” “您想开点。” “我想得开。”老陈笑,“小林,你现在是队长了,好好干。车队那几个人,都是好手,你带好了,周局长也省心。” “我会的。” 坐了一会儿,林凡告辞。走出门卫室,心里有点感慨。老陈开了十几年车,最后落个看大门。这就是人生,无常。 回到办公室,周文渊打电话来:“小林,来我这儿一趟。” “好的周哥。” 到了周文渊办公室,周文渊说:“下午跟我去趟市政府,市长听財政工作匯报。你把酷路泽开上,市长可能要问越野车的事。” “明白。” 下午的匯报会,市长亲自参加。周文渊匯报上半年財政收支情况,讲得条理清晰,数据准確。市长很满意。 “文渊啊,你们局工作做得不错。”市长说,“尤其是三公经费压缩,力度大,效果好。” “谢谢市长肯定。”周文渊说,“下半年我们继续努力。” “嗯,好好干。”市长说,“对了,听说你们局换了新车?还有辆武警牌照的越野车?” “是的市长,是武警支队借给我们用的。”周文渊说,“我们经常下乡,路况不好,有辆越野车方便。” “这个办法好。”市长点头,“资源共享,物尽其用。” “市长过奖了。” 散会后,市长把周文渊留下,单独聊了几句。林凡在车里等,看见市长拍周文渊的肩膀,很亲切。 回程路上,周文渊心情很好:“市长今天很高兴,说咱们局是標杆。” “周哥领导有方。”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共同努力。”周文渊说,“不过小林,市长今天特意问起你。” 林凡一愣:“问我?” “嗯,问你考公务员的事,问我给你安排什么岗位。”周文渊说,“我说安排车队队长,副科级。市长说,年轻干部要好好培养。” “谢谢市长关心。” “你好好干,別辜负领导的期望。”周文渊说,“对了,你姐也考上了?” “嗯,公示了。” “行,一家人都稳定了。”周文渊说,“这是好事。家庭稳定,工作才能安心。” “是,周哥说得对。” 回到局里,已经下班了。林凡收拾东西准备走,蒋大勇过来:“林队,晚上有空吗?咱们车队几个人聚聚,给你庆祝一下。” 林凡想了想:“行,我请客。” “哪能让你请,我们几个凑钱。”蒋大勇说,“就咱们车队十六个人,加我,十七个人。『老地方』,六点半。” “好的,我一定到。” 六点半,林凡到了『老地方』,是一家东北菜馆。蒋大勇和车队十五个人都到了,加上林凡,十七个人。 “林队来了,坐主位。”大刘说。 “別別別,蒋科长坐主位。”林凡推让。 “今天你是主角,你坐,一番推让。蒋大勇坐在了主位上,林凡在他边上。” 坐下后,蒋大勇举杯:“今天咱们聚聚,一是给林凡庆祝,考上公务员,当上队长。二是欢迎林凡正式加入咱们后勤科大家庭。来,干一杯!” “乾杯!” 大家喝了。林凡说:“谢谢蒋科长,谢谢各位兄弟。我年轻,经验少,以后还靠大家多帮助。这杯我敬大家。” 又喝了一杯。 菜上来了,猪肉燉粉条,锅包肉,地三鲜,都是硬菜。大家边吃边聊。 大刘说:“林队,以后车队的事你放心,我们几个肯定配合。你指哪我们打哪。” “谢谢大刘哥。”林凡说,“其实车队工作,主要是协调。各位都是老司机,经验丰富,我还得向大家学习。” “互相学习。”老张说,“林队虽然年轻,但稳重,周局长那么挑剔的人都满意,说明你有本事。” “都是周局长栽培。” 小王说:“林队,以后用得著我们的地方,儘管开口。咱们车队虽然人不多,但心齐。” “谢谢小王。”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林凡能感觉到,这几个人都挺好相处。大刘实在,老张稳重,小王机灵,小李踏实,小赵勤快。加上蒋大勇这个科长罩著,车队工作应该不难。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林凡要结帐,蒋大勇拦住:“说好了我们凑钱,你別管。” “那怎么行,今天我请。” “下次你请,这次我们请。”蒋大勇说,“这是规矩,新人来了,老人请客。下次你请我们。” “行,那下次我请。” 大家散了。林凡开车回家,王娟已经回来了。 “吃饭了?”王娟问。 “吃了,车队同事聚聚。”林凡说,“你吃了没?” “吃了,在店里吃的。”王娟说,“林凡,婚纱照我约好了,下周六拍。影楼说一天拍完。” “行,听你安排。” “你那天能请假吧?” “能,我跟周哥说一声就行。” “那好,我定了三套衣服,一套西式婚纱,一套中式旗袍,一套便装。” “你定就行。”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王娟靠在他肩上:“林凡,现在一切都好了。你工作稳定了,我生意也不错。咱们房子有了,车有了。等拍了婚纱照,办了婚礼,就完美了。” “嗯,完美了。”林凡搂著她,“不过娟儿,日子还长著呢。咱们还得继续努力。” “我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王娟说,“想想三年前,我还是饭店服务员,天天端盘子。现在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车,还有了你。” “我有了你,才是最大的福气。” “贫嘴。” 两人依偎著,看著电视。新闻里在播市里的经济建设成就,一片欣欣向荣。 林凡想,这就是最好的时代。经济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个人只要努力,就有机会。 他抓住了机会,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家人的命运。 第46章 兼管 公示期结束那天,周文渊把林凡叫到办公室。 “坐。”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的任职文件下来了,后勤科车队队长,副科级。手续已经办完了,从八月一號起算。” 林凡接过文件,白纸黑字,红头文件。看著自己的名字和职务,心里终於踏实了。 “谢谢周哥。” “別急著谢。”周文渊说,“这个队长,你得兼著。主要工作还是给我开车,处理我这边的事。车队那边,蒋大勇和大刘会协助你。十六个司机,二十五六辆车,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把握好就行。” “我明白。”林凡说,“以给您服务为主,车队管理为辅。” “对,就是这个意思。”周文渊点头,“车队那些老司机,岁数都比你大,资歷比你深。你年轻,又是刚提起来,有些人可能会说閒话。你听著就行,別往心里去。该管的管,不该管的让蒋大勇去管。” “我知道。” “待遇按副科级走,工资涨几百,其他福利也相应提高。”周文渊说,“不过小林,钱是小事,关键是这个身份。以后你就是正式在编的公务员了,说话办事都不一样。” “周哥,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信任。” “嗯,我相信你。”周文渊说,“对了,明天组织部的人来谈话,就是走个形式。问你什么,如实回答就行。” “好的。”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拿著任职文件,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关上门,又仔细看了一遍。车队队长,副科级。虽然是个兼职,但也是正经的职务。 他把文件锁进抽屉,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十六个司机,二十五六辆车,这规模不小了。以前他只知道局里有几辆好车,现在才清楚,还有那么多普通公务车,分散在各个科室。 正想著,有人敲门。是大刘。 “林队,恭喜啊,文件下来了吧?” “下来了。”林凡说,“大刘哥,坐。” 大刘坐下:“蒋科长让我跟你说一声,明天上午开个车队会,跟大家见个面,布置一下工作。” “行,几点?” “九点,在后勤科会议室。” “好,我准时到。” 大刘走后,林凡开始准备明天的会。这是他第一次以队长身份面对全车队的人,得做好准备。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林凡来到后勤科会议室。蒋大勇已经到了,正在整理材料。 “林队来了。”蒋大勇说,“別紧张,就是见个面,说几句。主要是认识认识人,工作上的事以后慢慢来。” “谢谢蒋科长。” 九点整,司机们陆续来了。十五个人,有老有少。林凡认识的只有五六个,其他都是面熟,叫不上名字。 人齐了,蒋大勇开口:“今天开个短会,主要是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凡,咱们车队新任队长,副科级。以后车队的工作,由林队长负责,我协助。”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林凡能听见几句:“这么年轻?”“听说一直给周局长开车。”“关係硬啊。” 蒋大勇继续说:“林队长虽然年轻,但工作认真,能力突出。以后大家要配合林队长的工作,把车队管理好。” 然后轮到林凡说话。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各位师傅,大家好。我是林凡,以后负责车队工作。我年轻,经验少,还得靠各位老师傅多帮助。车队的工作主要是保证领导用车,保证公务出行。咱们各司其职,把工作做好就行。” 话说得简单,但態度诚恳。底下有些人点头。 大刘接著说:“林队主要给周局长服务,车队日常工作还是我来协调。大家有什么事,可以先找我,我再向林队匯报。” 这样安排,既给了林凡面子,又照顾了老司机的情绪。林凡心里感激。 会开了半个小时就散了。散会后,有几个老司机过来跟林凡打招呼。 “林队,我是老赵,开那辆麵包车的。” “赵师傅您好。” “林队,我是小王,开桑塔纳的。” “王师傅好。” 一一认识,一一握手。林凡態度谦和,不摆架子。大家看他这样,也都客气。 回到办公室,蒋大勇跟过来:“怎么样?还顺利吧?” “顺利,谢谢蒋科长安排。” “客气啥。”蒋大勇说,“大刘那人实在,有他协助,你省心不少。不过小林,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您说。” “车队这些人,关係复杂。”蒋大勇压低声音,“有几个老司机,资歷深,跟过好几任领导。你年轻,又是空降,他们表面客气,心里可能不服。你注意点方式方法,別硬来。” “我明白,以柔克刚。” “对,就是这个意思。”蒋大勇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有我和大刘在,他们不敢太过分。” “谢谢蒋科长。” 蒋大勇走后,林凡开始看车队的花名册。十五个司机,年龄从二十五到五十五不等。车况表上,二十五辆车,从奥迪到麵包车,各种车型都有。 正看著,周文渊打电话来:“小林,来我这儿一趟。” “好的周哥。” 到了周文渊办公室,周文渊说:“下午去林西县,看看那个扶贫项目。你开酷路泽,路不好走。” “明白。” “对了,你姐的录用通知应该也下来了,你问问。” “好的。”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给林萍打了个电话。林萍接得很快:“小凡,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我收到通知了!” “太好了姐,恭喜!” “谢谢小凡。”林萍声音兴奋。 林凡说,“你踏实肯干,肯定能行。” “嗯,我会努力的。”林萍说。 掛了电话,林凡心里高兴。姐姐考上公务员,虽然是最后一名,但也是凭本事考上的。姐夫工作稳定,待遇也不错。一家人都在向上走。 中午在食堂吃饭,听到一些议论。 “听说没?林凡当车队队长了,副科级。” “这么快?他才来几年啊?” “人家跟周局长关係好,没办法。” “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林凡听著,没说话,继续吃饭。这种议论,他早有预料。机关里就是这样,你提拔了,就有人说閒话。解释没用,只能用工作证明自己。 吃完饭,回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两点,准时出发去林西县。 酷路泽开起来確实舒服,视野好,减震也好。周文渊坐在后排,看著文件。 “小林,你当队长了,感觉怎么样?”周文渊问。 “还行,今天开了会,见了大家。蒋科长和大刘都很帮忙。” “那就好。”周文渊说,“车队这摊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管好了,是本事;管不好,也没人说什么,毕竟你是兼职。但既然管了,就得管好。” “我明白周哥。” “嗯,你办事我放心。”周文渊合上文件。 “孙林那边呢?还在统计局?” “嗯,还在给孙局长开车,副科级待遇。” “孙局长那人不错,跟著他干,有前途。”周文渊说,“你们一家现在都不错,你爸妈该高兴了。” “是,他们最高兴。” 车到林西县,直接去扶贫项目点。那是个蔬菜大棚基地,市里投了钱,帮贫困户种反季节蔬菜。周文渊下车查看,跟项目负责人聊了很久。 林凡在旁边等著,看著绿油油的蔬菜大棚,心里感慨。这就是財政工作的意义,把钱花到该花的地方,帮老百姓办实事。 查看完,又去了县財政局,听匯报,看帐目。忙到下午五点多才往回走。 回程路上,周文渊说:“这个项目不错,见效快,老百姓得实惠。下半年要多支持这样的项目。” “是,周哥您说得对。” “小林,你现在是副科级了,以后接触的面更广。”周文渊说,“多听多看多学,对你將来有好处。” “我一定多学习。” 回到钢城,已经晚上七点了。送周文渊回家后,林凡自己回家。王娟已经做好饭了。 “今天怎么样?”王娟问。 “还行,开了会,去了林西县。”林凡说。 吃饭时,王娟说:“林凡,我有个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把『娟凡服饰』註册成商標。”王娟说,“现在咱们有三家店,省城有代理,以后可能还要开分店。有个自己的品牌,好发展。” “行啊,我支持。”林凡说,“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我找代理公司办就行。”王娟说,“就是跟你说一声。” “你决定就好。”林凡说,“生意上的事,你比我懂。”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王娟说:“林凡,你现在当队长了,应酬是不是更多了?” “可能吧,不过我能推就推。”林凡说,“主要还是给周哥开车,其他事能不管就不管。” “嗯,注意身体,別太累。” “知道。” 第二天,林凡正式以车队队长身份开始工作。其实工作內容没太大变化,还是早上接周文渊,晚上送回家。中间有空的时候,看看车队的排班表,处理点杂事。 大刘很给力,把车队日常管理得井井有条。哪个车该保养了,哪个司机该轮休了,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林凡只需要过目签字就行。 蒋大勇也时不时过来看看,问有没有困难。林凡都说没有。 一周下来,林凡適应了新角色。车队司机们看他確实不管具体事,也不指手画脚,渐渐也就接受了。见面客气地叫一声“林队”,该干嘛干嘛。 八月中旬,组织部的人来谈话。就在林凡的小办公室,一个中年干部,態度和蔼。 “林凡同志,祝贺你提拔。今天来主要是了解一些情况,你如实回答就行。” “好的。” 问了些常规问题:工作经歷,家庭情况,对职务的认识,今后的打算。林凡一一回答,不夸大,不谦虚。 谈话进行了半个小时。结束时,那位干部说:“林凡同志,你年轻,有潜力。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谢领导。” 送走组织部的人,林凡鬆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下午,周文渊要去市里开会。林凡开车送他,路上说:“周哥,组织部谈话结束了。” “嗯,我知道。”周文渊说,“他们跟我匯报了,说你表现不错。” “都是周哥栽培。” “是你自己爭气。”周文渊说,“不过小林,接下来有个任务,你得准备准备。” “什么任务?” “九月份,省厅有个培训班,关於財政管理的,各市派业务骨干参加。”周文渊说,“我推荐你去。” 林凡一愣:“我去?我资歷够吗?” “够,你是副科级,又是业务骨干。”周文渊说,“去学习半个月,开阔眼界,认识些人,对你有好处。” “谢谢周哥,我一定好好学。” “嗯,好好学,回来写个报告,在局里讲讲。”周文渊说,“这也是个露脸的机会。” “明白。” 到了市政府,周文渊上楼开会。林凡在车里等,心里琢磨著培训班的事。去省城学习半个月,机会难得。能认识其他市的同行,还能学新知识。 正想著,张伟过来了。 “凡哥,等周局呢?” “嗯,张哥今天也来了?” “来了,刘市长开会呢。”张伟坐进副驾,“凡哥,听说你当队长了?恭喜啊。” “谢谢张哥。” “以后得多照应啊。”张伟说,“我们车队那几辆破车,该换了。你们財政局有钱,帮我们说说?” “张哥,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林凡笑,“不过我可以跟周哥提提,成不成不敢保证。” “提提就行,谢谢凡哥。” 两人聊了一会儿,张伟说:“凡哥,周末有空吗?咱们聚聚,我约了几个朋友,都是各局的司机队长。” “行啊,时间地点你定。” “好,定了通知你。” 张伟走后,林凡继续等。等到中午,周文渊才下来。 “回局里。”周文渊上车,“下午有个预算评审会,你跟我参加。” “好的周哥。” 下午的会,林凡第一次以副科级干部身份参加。虽然只是个车队队长,但也是中层干部,有座位,有名牌。 会上,周文渊讲话,其他人匯报。林凡认真听,做笔记。这些业务知识,他得学。以后要给周哥当好助手,不能只会开车。 会开到五点多。散会后,周文渊说:“小林,今天表现不错。以后这样的会多参加,多学习。” “我会的周哥。” 下班回家,王娟说:“林凡,商標註册的事办好了,『娟凡服饰』正式註册了。” “太好了。”林凡说,“咱们有自己的品牌了。” “嗯,以后开店都用这个牌子。”王娟说,“我还设计了logo,你看。” 王娟拿出设计图,是个简单的图案,由“娟”和“凡”的拼音首字母组成,线条流畅,看著舒服。 “不错,挺好看。”林凡说。 “我想把三家店都换成这个招牌,统一形象。”王娟说,“不过得花点钱。” “花就花,该花的钱得花。”林凡说,“品牌建设是长远的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王娟说,“林凡,有你支持,我做什么都有底气。” “你本来就有能力,我只是锦上添花。” 两人相视一笑。这就是夫妻,互相支持,共同进步。 晚上,林凡继续复习。虽然考上了公务员,但他知道学习不能停。財政业务,车队管理,都得学。还有九月份的培训班,得提前准备。 王娟在旁边陪他,织毛衣。她已经织好了一件小衣服,粉色的,很可爱。 “林凡,你看,给未来孩子织的。”王娟展示。 “真好看。”林凡说,“不过孩子还没影呢,你就开始准备了?” “提前准备嘛。”王娟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行,你慢慢织,织好了收起来,等用的时候拿出来。” “嗯。” 夜深了,林凡放下书,走到窗前。外面,钢城的夜景很美。灯火阑珊,车流如织。 这就是他重生后的生活。工作稳定,家庭幸福,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车队队长只是起点,培训班是新的机会。他要继续努力,稳稳地走。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好日子。 窗外的钢城,安静祥和。 第47章 奔忙 八月下旬,天气依然炎热。 林凡早上接周文渊时,发现他今天格外精神,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梳得整齐。 “周哥,今天有重要活动?”林凡边开车边问。 “上午市委常委会,財政工作专题匯报。”周文渊调整著领带,“严局长让我代表局里匯报。” 林凡心里一动。常委会让副局长匯报而不是局长亲自匯报,这信號很明显了。看来周哥接常务副局长的事,八九不离十了。 “周哥,您准备得充分,肯定没问题。” “准备是充分,但也不能大意。”周文渊说,“常委会上都是市领导,问的问题可能很尖锐。得对答如流才行。” 车到市委大院,周文渊下车,林凡照例在车里等。今天市委大院里的车格外多,各局委办的一把手都来了。林凡看见了好几个熟人的车,互相点头致意。 等了两个多小时,周文渊才出来。上车时脸上带著笑,看来匯报很顺利。 “怎么样周哥?”林凡发动车子。 “还行,领导们基本认可。”周文渊鬆了松领带,“市长还特意表扬了咱们局上半年工作,说压缩三公经费力度大,效果好。” “那太好了。” “不过书记提了个要求,说財政资金要向民生倾斜,特別是教育、医疗、养老。”周文渊说,“下半年预算调整,得往这方面靠。” “应该的,民生是根本。” “是啊。”周文渊靠在座椅上,“小林,严局长可能快调走了。” 林凡从后视镜看了周文渊一眼:“周哥,那您……” “常务副局长应该是我的。”周文渊说得平静,但能听出自信,“不过严局长暂时不走,要等我熟悉全面工作后再调。这是书记的意思。” “那就是给您占位置了。” “可以这么说。”周文渊笑,“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得把局里工作都熟悉起来。你也要多学习,以后要帮我处理更多事。” “明白周哥,我一定努力。” 回到局里,周文渊开始忙起来。除了分管预算、国库,现在也开始接触其他科室的工作。文件看得更多,会开得更勤。林凡也跟著忙,白天开车接送,晚上有时候还要陪周文渊加班。 这天晚上八点多,两人刚从市政府回来。周文渊在办公室看文件,林凡在外面等著。手机响了,是王娟。 “林凡,你还在单位?” “嗯,陪周哥加班。你呢?” “我刚从店里回来。”王娟声音兴奋,“林凡,跟你说个事,我把东河批发市场的店扩了!” “扩了?怎么扩的?” “我把旁边两个铺面都租下来了,跟老店打通,现在是一个四五十平的大店!”王娟说,“重新装修了,亮堂得很。以后批发就做这一个店,省心。” “那得花不少钱吧?” “是花了不少,但值得。”王娟说,“现在生意好,一个店不够用。这样集中起来,管理方便,客户看著也气派。” “你决定就行。”林凡说,“对了,你刚才说从店里回来,吃饭了吗?” “还没,等你呢。” “我这就回,周哥马上完事。” 掛了电话,周文渊正好出来:“小林,走吧,今天到这儿。” “好的周哥。” 送周文渊回家后,林凡自己回家。王娟已经做好饭了,简单的两个菜,但热气腾腾。 “快吃,都凉了。”王娟说。 两人坐下吃饭。王娟又说起了店里的事:“林凡,我想好了,下一步在市区几个繁华地段开专卖店。批发市场那边做大店,市区开专卖店,走品牌路线。” “专卖店成本高吧?” “高是高,但利润也高。”王娟说,“批发走量,专卖店走价。我现在註册了商標,有自己品牌,可以试试。” “你考虑得周到。”林凡说,“资金够吗?” “够,这几个月生意好,攒了些钱。”王娟说,“而且我找到了个广州的加工厂,可以代加工。我提供款式,他们生產,贴咱们的牌子。” “这样好,不用自己建厂,轻资產运作。”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王娟眼睛发亮,“林凡,我现在每个月能挣十来万,好的时候十几万。我想著,趁著年轻,多干点。” “你悠著点,別太累。”林凡说,“钱是挣不完的,身体要紧。” “我知道,我有数。”王娟说,“不过现在机会好,我得抓住。等以后品牌做起来了,就轻鬆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王娟突然说:“林凡,周局长是不是要升了?” “你怎么知道?” “听人说的,说周局长现在是市里红人,马上要当常务副局长了。” “差不多吧,但还没正式下文。” “那你可得好好干。”王娟说,“周局长升了,你也能跟著进步。” “嗯,我知道。”林凡说,“不过这种事急不得,稳稳地来。” 第二天,林凡送周文渊去市政府开会。今天市长要去林西县考察扶贫项目,周文渊陪同。市政府大院里,车队已经准备好了。市长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q7,高配,看著就很气派。后面跟著几辆车,有周文渊的酷路泽,还有其他几个局领导的车。 林凡把车停好,下车活动活动。其他几个司机也下来了,聚在一起抽菸。 “看见没?市长的q7。”一个司机说。 “看见了,真不错。”另一个司机说,“听说一百多万呢。” “一百多万?这么贵?” “你以为呢,顶配的。” 林凡没说话,心里想,市长坐q7,周哥坐酷路泽,都是好车。看来领导们的座驾都在升级。 正想著,市长的司机老刘过来了。这人五十来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干。 “林师傅,今天你开车?”老刘问。 “嗯,开酷路泽,陪周局。” “酷路泽好车,越野性能强。”老刘说,“今天去林西县,路不好,你这车合適。” “刘师傅您那q7也不错。” “还行,就是费油。”老刘笑,“不过领导坐得舒服就行。” 八点半,领导们陆续上车。市长第一个上q7,老刘发动车子,缓缓开出大院。其他车依次跟上。 林凡开车跟在后面,保持適当距离。出了市区,上高速,车速提起来了。市长的q7开得很快,一会儿就拉开了距离。林凡加大油门跟上,酷路泽动力足,跟得上。 但其他几辆车就吃力了。有辆帕萨特,司机是老张,开了对讲机:“老刘,慢点,跟不上了。” 对讲机里传来老刘的声音:“市长著急,咱们得快点儿。” 老张嘀咕:“著急也不能不要命啊。” 林凡听著,没说话。他专注开车,保持车速。酷路泽確实给力,山路弯道多,但开起来稳稳噹噹。 到了林西县,先去看蔬菜大棚。市长下车,周文渊跟在旁边匯报。林凡和其他司机在车里等。 几个司机又凑到一起。老张说:“这个老刘,开车太野。今天这一路,我手心都是汗。” 另一个司机说:“谁说不是呢,q7性能好,他开得飞快,根本不管咱们跟不跟得上。” “幸亏林师傅开的是酷路泽,要是开奥迪,更跟不上。” 林凡说:“可能市长真有急事吧。” “有什么急事,就是显摆车好。”老张哼了一声,“平时开奥迪a8的时候,也没见他开这么快。” 林凡没接话。这种议论,听听就行,不能参与。 考察完大棚,又去了县財政局。中午在县里吃饭,简单的工作餐。吃完饭,继续考察其他项目。 下午回程时,又上演了同样的戏码。市长的q7开得飞快,后面的车拼命跟。林凡还好,酷路泽跟得上。但其他几辆车就狼狈了,有辆车的司机后来跟林凡说,差点追尾。 回到市里,送周文渊回局里。下车时,周文渊说:“今天辛苦你了,路上开得稳。” “应该的周哥。” “市长的车开得是快了点。”周文渊摇摇头,“老刘那人,开车技术是好,但太冲。以前有领导坐过他的车,都嫌他开得快。” “可能习惯了吧。” “习惯不好。”周文渊说,“你开车就稳,这点好。” “谢谢周哥。” 晚上回家,林凡跟王娟说起今天的事。王娟听了,说:“市长的司机那么开车,也不怕出事?” “人家技术好,车也好。”林凡说,“不过確实有点冒险。” “你开车可得稳点,別学他。”王娟说,“安全第一。” “我知道,你放心吧。” 过了两天,林凡参加了一个同学聚会。是高中同学组织的,毕业七年了,第一次这么大规模聚会。来了三十多人,包了个大包间。 大家见面都很亲热,互相询问近况。有在机关工作的,有做生意的,有当老师的,也有打工的。境遇各不相同。 林凡被几个同学围著,问这问那。 “林凡,听说你在財政局,混得不错啊。” “还行,混口饭吃。” “別谦虚了,都当队长了,副科级。” “消息挺灵通啊。” “咱们同学里就你混得好,以后多照应。” 另一个同学开了个网吧,说:“林凡,我侄子想转学到新光路小学,听说难进。你有路子吗?” “我试试吧,教育局有认识的人。” “太感谢了。” 林凡一一应承。能帮的帮,不能帮的婉拒。他现在人脉广,但也不能什么忙都帮。 聚会到晚上十点才散。林凡开车回家,路上想著同学们的变化。七年时间,大家走上了不同的路。有的顺利,有的坎坷。但都在努力生活。 回到家,王娟还没睡。 “回来了?喝酒了?” “喝了一点,没多。”林凡说,“今天同学聚会,来了三十多人。” “热闹吧?” “热闹。”林凡坐下,“看著同学们,各有各的活法。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是啊,人生百態。”王娟说,“不过林凡,你现在是同学们里混得好的,他们肯定都羡慕你。” “羡慕啥,各有各的难处。”林凡说,“我在机关,看著稳定,但压力也不小。你做生意的,看著挣钱,但也辛苦。” “这倒是。”王娟点头,“不过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稳定中有发展。” “嗯,挺好。” 九月初,周文渊正式接手常务副局长的工作。严局长虽然还没调走,但已经不怎么管具体事了,主要是把工作交接给周文渊。 局里上下都明白,周文渊就是下一任局长。大家对他更尊敬了,匯报工作更勤了。 林凡作为周文渊的司机兼半个秘书,也跟著忙。除了开车,还要帮周文渊整理文件,安排日程,有时候还要写简单的材料。 周文渊很信任他,重要的事都交给他办。林凡也不负所托,办事稳妥,考虑周到。 这天,周文渊说:“小林,省厅那个培训班,下周一开班。你准备一下,周日咱们提前去,我先带你去见几个人。” “好的周哥。” 周日,两人开车去省城。到了后,周文渊带林凡去见了省厅的几位处长,还有几个其他市的財政局长。都是周文渊的老关係。 “这是小林,我司机,也是我们局车队队长。”周文渊介绍,“小伙子不错,踏实肯干。” 大家都很客气,跟林凡握手,递名片。林凡恭敬地接过,一一问好。 晚上吃饭时,周文渊说:“小林,这次培训是个机会。好好学,多认识人。这些都是財政系统的骨干,以后都是你的人脉。” “我明白周哥。” “培训期间,你不用天天跟著我。”周文渊说,“我自己在省城也有事要办。你专心上课,晚上回宾馆就行。” “好的。” 周一,培训班开班。来自全省各市的五十多名学员,都是財政系统的业务骨干。林凡年纪算轻的,但因为有周文渊的关係,大家对他都很客气。 课程安排得很满,白天上课,晚上有时候还要小组討论。林凡学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这些知识,对他以后的工作有帮助。 培训期间,林凡认识了很多人。有省厅的年轻干部,有其他市的同行。大家交流工作经验,互相学习。 周末,林凡回家一趟。王娟开车来接他。 “培训怎么样?”王娟问。 “挺好,学了不少东西。”林凡说,“认识了不少人。” “那就好。”王娟说,“林凡,我第一家专卖店选址定了,在中山路,繁华地段。下个月装修,国庆前开业。” “这么快?” “嗯,趁热打铁。”王娟说,“批发市场那边的大店生意好,每天流水好几万。专卖店开起来,品牌形象就立起来了。” “你真有魄力。”林凡感慨,“我媳妇越来越能干了。” “还不是你支持。”王娟笑,“没有你当后盾,我哪敢这么干。” “互相支持。” 回到家,王娟做了顿丰盛的晚餐。两人边吃边聊,说著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林凡,你现在是副科级了,以后会不会更忙?”王娟问。 “可能会吧,周哥现在管全面工作,我跟著他,事肯定多。”林凡说,“不过我能应付。” “嗯,你办事我放心。”王娟说,“就是別太累,注意身体。” “知道。”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王娟靠在林凡肩上:“林凡,我觉得现在真好。你在进步,我也在进步。咱们一起往前走。” “嗯,一起往前走。”林凡搂著她,“娟儿,等专卖店开起来了,品牌做起来了,你就轻鬆了。” “我不求轻鬆,只求充实。”王娟说,“有事干,有钱挣,有你在,我就满足。” 林凡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要的生活,平淡,充实,有奔头。 培训还有一周,林凡第二天又要回省城。王娟给他收拾行李,装了换洗衣服,还有她做的酱菜。 “省城饭菜可能不合胃口,带点酱菜下饭。”王娟说。 “还是媳妇疼我。”林凡笑。 “少贫嘴,路上小心。” “知道。” 坐车回省城,继续培训。林凡更加努力,他知道机会难得。周哥给他创造这么好的条件,他不能浪费。 培训最后一天,结业考试。林凡考得不错,得了优秀学员。结业典礼上,省厅领导颁奖,还特意表扬了他。 “林凡同志,年轻有为,学习认真。希望回去后把所学运用到工作中,为財政事业做贡献。” 林凡上台领奖,心里激动。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获得正式荣誉。 培训结束,回到钢城。周文渊听了他的匯报,很满意。 “不错,没给我丟脸。”周文渊说,“回来写个培训报告,在局里讲讲,让大家都学习学习。” “好的周哥。”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林凡继续给周文渊开车,管理车队。王娟忙著专卖店的事。日子一天天过,充实而有序。 九月底,周文渊的常务副局长任命正式下来了。文件下发那天,局里开了大会,严局长亲自主持,宣布任命。 周文渊坐在主席台上,沉稳从容。林凡在下面看著,心里为他高兴。 大会结束后,周文渊把林凡叫到办公室。 “小林,现在我是常务副局长了,工作更忙。你得继续帮我,把好关。” “周哥放心,我一定尽力。” “嗯,你办事我放心。”周文渊说,“对了,国庆节你婚礼,我都安排好了。酒店、车队、司仪,都不用你操心。” “谢谢周哥,让您费心了。” “客气啥,你结婚是大事。”周文渊笑,“好好办,热热闹闹的。”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心里暖暖的。周哥对他,真是没话说。 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写培训报告。他要好好总结,把学到的知识分享给大家。 窗外,秋高气爽。钢城的秋天很美,天蓝云白,空气清新。 林凡停下笔,望向窗外。这就是他重生后的第三年秋天。工作稳定了,家庭幸福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常务副局长只是周哥的新起点,也是他的新起点。他要继续努力,稳稳地走。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好日子。 窗外的钢城,阳光正好。 屋里,一切安好。 这就是生活。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第48章 结婚了 十月一日,国庆节,林凡和王娟的婚礼。 早上六点,林凡就醒了。其实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翻来覆去。不是紧张,就是觉得不真实——前世活到四十五岁一无是处,今生二十五岁不仅结婚了,还有个人人羡慕的工作。 王娟是在酒店睡的——按照习俗,结婚前一天新人不能见面。林凡起床洗漱,换上准备好的西装。深灰色,合身,是王娟陪他在商场挑的。 七点,大刘带著车队来了。八辆车,清一色黑色奥迪,头车是周文渊那奥迪a6,掛著红绸花。大刘现在是车队实际负责人——林凡这个队长主要是名义上的,大刘帮他打理具体事务。 “新郎官,准备好了没?”大刘笑著问。 “准备好了。”林凡对著镜子整理领带,“刘哥,今天辛苦你了。” “辛苦啥,应该的。”大刘说,“周局长交代了,今天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八点整,车队出发去接新娘。王娟暂时住在酒店,是昨晚她家人陪她过去的。路上,林凡看著窗外的钢城,街道两旁掛满了国旗,节日气氛浓厚。 到了酒店,上楼。几个女同学在门口守著,要红包。林凡早有准备,拿出厚厚一叠红包:“各位姐姐,行行好,让我进去接媳妇。” 女同学接过红包,笑:“算你懂事,进去吧。” 推开门,王娟坐在床上,穿著白色婚纱,化了新娘妆,美得让林凡愣了几秒。 “看傻了?”旁边的女同学笑。 林凡回过神,走上前,单膝跪地,拿出戒指:“娟儿,我来接你了。” 王娟脸红红的,伸出手。林凡给她戴上戒指,然后抱起她:“走,回家。” 按习俗,新娘脚不能沾地。林凡抱著王娟下楼,虽然不重,但走楼梯还是有点吃力。大刘想帮忙,林凡摇头:“我自己来。” 上车,回新房——河畔花园那套复式。父母已经在那里等著了,按照程序,要给父母敬茶。 “爸,妈,请喝茶。”林凡和王娟跪著敬茶。 母亲接过茶,手有点抖,眼圈红了:“好,好,以后好好过日子。” 父亲倒镇定,但眼眶也湿了:“小凡,娟儿,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互相体谅,互相扶持。” “知道了爸。” 简单仪式后,去酒店。钢城大酒店,二十桌,坐满了亲戚朋友。周文渊早早到了,坐在主桌。李静、蒋大勇、刘姐这些同事都来了,还有税务局李科长、工商局张副科长这些林凡在饭局上认识的朋友。王娟那边的亲戚也从白县赶来了,坐了三四桌。 十一点五十八分,典礼开始。司仪是周文渊托关係请的电视台主持人,水平高,气氛调动得好。 “新郎林凡先生,你愿意娶王娟女士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尽头吗?” “我愿意。”林凡说得坚定。 “新娘王娟女士,你愿意嫁给林凡先生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生命尽头吗?” “我愿意。”王娟声音不大,但清晰。 交换戒指,亲吻。底下掌声雷动。 周文渊作为证婚人上台讲话:“今天我很高兴,能为林凡和王娟证婚。林凡是我看著成长起来的,踏实、稳重、有担当。王娟勤劳、能干、有智慧。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祝愿他们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讲话简短,但分量重。底下人都知道,周文渊现在是常务副局长,未来的局长。他亲自证婚,说明对林凡的看重。 双方父母致词,典礼结束,开始敬酒。林凡和王娟一桌一桌敬,感谢大家来参加婚礼。 敬到周文渊这桌时,周文渊站起来:“小林,娟儿,祝你们幸福。这杯我干了,你们隨意。” “谢谢周哥。”林凡和王娟都干了。 敬到税务局李科长那桌,李科长拉著林凡的手:“林队,恭喜啊。以后有事多联繫。” “一定一定。” 敬到姐姐林萍那桌,林萍抱著妞妞:“小凡,娟儿,要幸福啊。” “姐,我们会的。” 一圈敬下来,林凡喝了不少。王娟也喝了点,脸更红了。回到主桌,林凡悄悄对王娟说:“一会儿我装醉,你扶我。” “怎么了?” “再不装醉,真要醉了。” 王娟抿嘴笑:“行,我配合你。” 果然,又有人来敬酒时,林凡开始“不胜酒力”,说话有点含糊。王娟扶著他:“各位,林凡喝多了,我扶他去休息一下。” 大家理解,毕竟是新郎官。 其实林凡没真醉,就是装样子。在休息室坐了一会儿,王娟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喝点,解酒。” 林凡接过,喝了一口:“今天真热闹。” “嗯,来了好多人。”王娟说,“我没想到你认识这么多人。” “都是工作上认识的。”林凡说,“不过今天能来,都是给面子。” “周局长对你真好。” “是啊,周哥对我没话说。”林凡说,“所以我要更努力工作,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又出去。宴席已经接近尾声,客人陆续离开。周文渊走的时候,拍拍林凡肩膀:“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来上班,给你放三天假。” “谢谢周哥。” 送走所有客人,已经下午三点了。林凡和王娟回到新房,累得瘫在沙发上。 “结婚真累。”王娟说。 “一辈子就一次,累也值得。”林凡说,“不过以后再不结了。” “你还想再结?”王娟瞪他。 “不敢不敢,就结这一次。” 两人相视一笑。 晚上,简单吃了点东西,早早休息。新婚之夜,没有太多激情,主要是累。两人躺在床上,手拉著手。 “林凡,咱们现在是真的夫妻了。”王娟轻声说。 “嗯,真的夫妻了。”林凡说,“娟儿,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我知道。”王娟靠在他怀里,“我也会对你好的。” 一夜无话。 婚后三天假,林凡没出门,在家陪王娟。两人哪也没去,就在家里做饭、看电视、聊天。简单,但温馨。 第四天,林凡回单位上班。一进办公室,大刘就来了。 “林队,新婚快乐!” “谢谢刘哥。” “这是大家凑的份子,一点心意。”大刘递过一个红包。 林凡推辞:“不用不用,大家来喝喜酒我就很高兴了。” “拿著,规矩。”大刘说,“不多,就是个意思。” 林凡只好收下:“那谢谢大家了。” “客气啥。”大刘说,“对了林队,车队最近有点事,得跟你匯报。” “什么事?” “老赵那辆车,发动机有点问题,修了几次没修好。修理厂建议换车,但咱们今年预算用完了,申请新车得明年。”大刘说,“你看怎么办?” 林凡想了想:“车况怎么样?还能开吗?” “能开,就是费油,动力不足。” “先凑合开,注意安全。”林凡说,“明年预算我看看,能不能申请换一辆。” “行,我跟老赵说一声。” 大刘走后,林凡开始处理这几天积压的文件。虽然只是三天没来,但文件堆了一摞。有车队的排班表,有车辆维修记录,还有一些需要他签字的报销单。 处理到一半,周文渊打电话来:“小林,来我办公室。” “好的周哥。” 到了周文渊办公室,周文渊正在看一份文件,眉头微皱。 “周哥,什么事?” “你看看这个。”周文渊把文件推过来。 林凡接过,是一份审计报告。市审计局对上半年財政支出进行审计,发现几个问题:一是有些项目超预算,二是有些资金拨付不及时,三是有些票据不规范。 “审计局那边什么意思?”林凡问。 “要求整改,月底前反馈。”周文渊说,“这事你跟进一下,跟相关科室对接,把问题弄清楚,拿出整改方案。” “好的周哥。” “另外,”周文渊顿了顿,“严局长下个月正式调走,去省厅。我接局长。文件应该很快下来。” 林凡心里一喜:“恭喜周哥!” “恭喜啥,担子更重了。”周文渊说,“不过也好,能放开手脚干点事。小林,你是我带出来的,以后要多帮我。” “周哥放心,我一定尽力。” “嗯,你办事我放心。”周文渊说,“对了,你新婚,还没给你放假。这样,下周你休年假,带王娟出去玩玩。” “不用周哥,工作要紧。” “工作永远做不完,生活也要过。”周文渊说,“听我的,休一周,出去玩玩儿。云南、海南都行。费用我出,算我送你们的新婚礼物。” “这怎么行……” “別推辞,就这么定了。”周文渊摆摆手,“去吧,先把审计的事处理好。”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心里暖洋洋的。周哥对他,真是像兄长一样。 回到自己办公室,林凡开始处理审计的事。先给预算科打电话,又给国库科打电话,约相关人下午开会。 下午的会开得很顺利。审计指出的问题,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以前没太重视。现在审计局正式提出,就得认真对待。 “林队,这些问题其实不难解决。”预算科的小刘说,“超预算主要是项目单位没控制好,咱们加强审核就行。资金拨付不及时,是流程问题,优化一下流程。票据不规范,让下面单位注意点。” “那就按这个思路,拿出整改方案。”林凡说,“小刘,你牵头,各部门配合。下周我要看到初稿。” “好的林队。” 处理完审计的事,已经下午五点了。林凡收拾东西下班,去接王娟。 王娟的新专卖店正在装修,中山路上,位置很好。林凡到的时候,王娟正在跟装修师傅说话。 “这里要用玻璃隔断,通透一点。柜檯要白色的,简洁。” “好的王老板。” 看见林凡,王娟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林凡说,“装修怎么样了?” “进度还行,月底能完工。”王娟说,“国庆后开业,正好赶上换季。” “你安排得真好。” “那是,也不看是谁媳妇。”王娟笑,“走吧,回家做饭。” 路上,林凡说起休年假的事。 “周哥让我休一周,带你去旅游。说费用他出,算新婚礼物。” “周局长真好。”王娟说,“那咱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云南,听说那边风景好。” “行,那就去云南。”林凡说,“我安排行程,你专心忙店里的事。” “嗯,听你的。” 接下来一周,林凡忙著处理审计整改的事,王娟忙著专卖店装修。两人都很忙,但晚上回家总能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周末,林凡开始计划云南之行。上网查攻略,订机票酒店。他前世和朋友去云南干过几天活,对路线熟悉。这次带王娟去,要让她玩得开心。 审计整改方案初稿出来了,林凡看了,基本没问题。修改了几处,让下面继续完善。 周三,严局长调走的文件正式下发。同时,周文渊接任局长的文件也下来了。局里开了大会,市委组织部来人宣布任命。 周文渊坐在主席台上,比以前更沉稳。讲话时,感谢组织信任,感谢同事支持,表態要带领財政局再上新台阶。 林凡在下面听著,由衷地为周文渊高兴。从省厅下派干部,到常务副局长,再到局长,周文渊用了三年时间。这个速度,不算慢,但也不快,稳扎稳打。 散会后,周文渊把林凡叫到办公室。 “小林,我现在是局长了,工作重点会有调整。”周文渊说,“你继续给我开车,但车队的事,你得管起来。蒋大勇年龄大了,再过两年退休。你要做好准备,接他的班。” 林凡心里一震:“周哥,我资歷不够吧?” “资歷是干出来的。”周文渊说,“你先熟悉后勤科全面工作,慢慢来。有我在,没人敢说什么。” “谢谢周哥信任,我一定努力。” “嗯,我相信你。”周文渊说,“对了,休年假的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下周一走,去云南。” “行,好好玩。”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两万块钱,拿著,算我一点心意。” “周哥,这不行……” “拿著。”周文渊不容分说,“你们新婚,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出去玩,別省著,该花的花。” 林凡只好接过:“谢谢周哥。” “客气啥,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心里沉甸甸的。周哥对他的期望很高,他不能辜负。 回到自己办公室,林凡开始思考后勤科的工作。后勤科管著车队、食堂、物业、採购,事情杂,但重要。蒋大勇干了十几年,经验丰富。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不过不急,慢慢来。有周哥支持,有大刘协助,应该没问题。 晚上回家,跟王娟说了周文渊的交代。王娟听了,说:“周局长这是要培养你啊。” “是啊,压力更大了。” “压力也是动力。”王娟说,“林凡,你肯定能行。你那么稳重,考虑问题周全,管后勤正合適。” “借你吉言。”林凡说,“不过现在先不想那些,先好好玩一趟。” “对,先玩一趟。”王娟笑,“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省呢。” “这次带你好好玩玩。” 周六,专卖店装修完工。王娟带林凡去看。店面不大,六十多平,但装修得精致。白色基调,灯光柔和,货架整齐。门口掛著“娟凡服饰”的招牌,logo醒目。 “真不错。”林凡说,“很有档次。” “花了十几万呢。”王娟说,“不过值得。品牌形象立起来了,以后开分店都按这个標准。” “你越来越有老板样子了。” “还不是你支持。”王娟说,“林凡,等专卖店开起来了,生意稳定了,咱们就要个孩子吧。” 林凡心里一动:“你想好了?” “想好了。”王娟说,“咱们现在稳定了,该要孩子了。我算过,现在要,明年生,正好。” “行,听你的。”林凡搂住她,“不过別太有压力,顺其自然。” “嗯。” 周日,两人收拾行李,准备去云南。林凡查了天气预报,云南那边温度適宜,带了几件薄外套。王娟兴奋得像个小姑娘,衣服挑来挑去,不知道带哪件好。 “带几件舒服的就行,咱们是去玩,不是去走秀。”林凡笑。 “那也得穿好看点,拍照。”王娟说,“我要多拍些照片,留纪念。” “行,给你拍。” 周一早上,两人出发去机场。这是王娟第一次坐飞机,有点紧张。林凡安慰她:“没事,就跟坐大巴一样,就是快了点。” 飞机起飞时,王娟紧紧抓著林凡的手。等飞机平稳了,才放鬆下来,好奇地看著窗外的云海。 “真美。”王娟说,“林凡,谢谢你带我来。” “谢什么,以后每年都带你出去玩。” “真的?” “真的,我保证。” 飞机降落在昆明,阳光明媚。林凡提前租了车,开车去酒店。一路上的风景让王娟惊嘆不已。 “云南真美,天那么蓝,云那么白。” “是啊,所以叫彩云之南。” 在云南玩了一周,去了大理、丽江、香格里拉。看洱海,逛古城,爬玉龙雪山。王娟玩得很开心,拍了很多照片。 林凡也很放鬆。重生以来,他一直绷著弦,努力工作,努力生活。这次旅行,让他暂时放下压力,享受生活。 最后一晚,在丽江古城,两人坐在客栈的院子里喝茶。 “林凡,这次旅行真开心。”王娟说,“以后咱们每年都出来玩,好不好?” “好,每年都来。”林凡说,“等有了孩子,带孩子一起来。” “嗯。”王娟靠在他肩上,“林凡,我觉得现在真幸福。有家,有事业,有你。” “我也是。”林凡搂著她,“娟儿,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一定会的。” 夜深了,古城的灯火渐次熄灭。远处传来纳西古乐,悠扬婉转。 林凡看著怀里的王娟,心里满满的。这就是他要的生活,平凡,温暖,有爱。 重生三年,他一步步走来,改变了命运,收穫了幸福。 但这还不够。未来还长,他要继续努力,稳稳地走。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好日子。 窗外的丽江,静謐安寧。 第49章 林凡地位的提升 十月中旬,钢城的秋天已经很明显了。街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林凡从云南回来上班第一天,感觉局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早上他开车接周文渊,周文渊上车后说:“小林,休息好了?” “休息好了,谢谢周哥。” “嗯,精神不错。”周文渊翻著文件,“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常务副局长的人选定了。” 林凡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哪位领导?” “丛杰,原来的副局长。”周文渊说,“我提的名,市里开会通过的。这个人踏实,跟我工作配合得也好。” “丛副局长我知道,办事稳重。”林凡说。丛杰今年四十八岁,在財政局干了十几年,从科长一步步干到副局长。人话不多,但做事靠谱。 “他当常务,能帮我分担不少工作。”周文渊说,“小林,你以后跟他接触也会多。该请示的请示,该匯报的匯报,按规矩来。” “明白。” 车到局里,周文渊上楼。林凡停好车,去自己办公室。路上碰见几个同事,打招呼的態度明显更客气了。 “林队早。” “林队回来了?云南好玩吗?” “还行,风景不错。”林凡一一回应。 进了办公室,还没坐下,大刘就来了。 “林队,你可回来了。”大刘说,“这几天事儿不少。” “什么事?慢慢说。” 大刘拉过椅子坐下:“审计整改的事,各部门方案都报上来了,等你审。车队那边,老赵那车彻底坏了,昨天趴路上了。还有,后勤科蒋科长说让你有空去找他一趟。” 林凡揉了揉太阳穴:“一件一件来。审计整改方案先放这儿,我一会儿看。老赵的车怎么办?” “拖修理厂了,师傅说修不了,得换发动机。”大刘说,“换发动机得两万多,申请预算的话得走流程。” “走流程吧,该换就换。”林凡说,“没车这段时间,先给老赵安排別的车。” “行,我跟他说。”大刘点头,“那蒋科长那边……” “我这就去。” 蒋大勇的办公室就在隔壁。林凡敲门进去,蒋大勇正在看文件,看见他,招招手:“小林,回来了?坐。” “蒋科长,您找我?” “嗯,有点事。”蒋大勇摘下眼镜,“你现在是副科级了,又管著车队,有些工作得跟你交个底。” “您说。” “后勤科管著车队、食堂、物业、採购,事杂。”蒋大勇说,“你现在年轻,有精力,多学学。我年纪大了,再过两年退休,到时候这摊子事得有人接。” 林凡心里明白,这是蒋大勇在给他铺路:“谢谢蒋科长,我一定多学习。” “学习是一方面,实践是一方面。”蒋大勇说,“这样,从下周开始,食堂的採购审核你先看看,物业那边有什么问题,你也跟著处理。慢慢熟悉起来。” “好的。” “对了,审计整改的事,你抓得怎么样了?”蒋大勇问。 “各部门方案都报上来了,我今天开始审。” “这事得抓紧。”蒋大勇说,“周局长刚上任,审计那边盯著呢。整改好了,是成绩;整改不好,就是问题。” “我明白。” 从蒋大勇办公室出来,林凡回到自己座位,开始看审计整改方案。厚厚一摞,几十页。他泡了杯茶,沉下心看。 方案写得还算详细,问题都列出来了,整改措施也有。但有些措施太笼统,比如“加强审核”“优化流程”,具体怎么加强、怎么优化,没说清楚。 林凡拿起笔,在有问题的地方做標记。看到中午,才看了一半。 食堂吃饭时,碰见了预算科的小刘。小刘端著餐盘坐过来:“林队,审计整改方案您看了吗?” “正在看。”林凡说,“你们预算科那部分,有些地方需要细化。” “哪里需要改,您说,我们马上改。” “下午我標註出来,给你送过去。” “好的,谢谢林队。”小刘吃了口饭,“对了林队,丛副局长当常务了,您知道吧?” “听说了。” “丛副局长人不错,就是要求严。”小刘说,“以后报预算,估计得更仔细了。” “要求严是好事。”林凡说,“財政工作,就得严谨。” 吃完饭,回办公室继续看方案。下午三点,全部看完。他把需要修改的地方整理出来,分別给各部门送去。 送完回来,刚坐下,周文渊打电话来:“小林,晚上丛副局长请吃饭,你也去。六点,『聚贤楼』。” “好的周哥。” 六点,林凡开车到『聚贤楼』。周文渊和丛杰已经到了,还有预算科科长李静、国库科科长赵明(原周局秘书),都是局里的核心人物。 “小林来了,坐。”周文渊说。 “周局长,丛局长,李科长,赵科长。”林凡一一打招呼。 丛杰五十岁左右,头髮有点白,戴副眼镜,看起来很儒雅。他朝林凡点点头:“小林,坐吧。听周局长说,你现在负责审计整改?” “是的丛局长,正在推进。” “嗯,这事重要,好好干。”丛杰说,“財政工作,最怕不严谨。审计发现问题,咱们就整改。整改好了,对咱们自己也是提高。” “丛局长说得对。”林凡说。 菜上来了,大家边吃边聊。主要是周文渊和丛杰在说,李静和赵明偶尔插话,林凡大多时候在听。 丛杰说:“周局长,我当常务,主要是协助您工作。局里日常事务我多管一些,您抓大方向。” “老丛,你办事我放心。”周文渊说,“局里这一摊子,你比我熟。该管的管,该定的定,不用事事问我。” “该请示的还得请示。”丛杰说,“不过您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好。” 林凡听著,能感觉到两人关係確实不错。周文渊放权,丛杰懂事,这样的搭档,工作好开展。 吃完饭,丛杰先走了。周文渊对林凡说:“小林,你送李科长和赵科长回去。” “好的周哥。” 先送李静,再送赵明。赵明下车时说:“林队,审计整改的事,我们国库科全力配合。有什么需要,儘管说。” “谢谢赵哥。” 送完人,林凡自己回家。王娟已经回来了,正在算帐。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陪周局长他们。”林凡坐下,“你呢?” “在店里吃的。”王娟说,“今天专卖店第一天正式营业,卖了八千多。” “不错啊,第一天就这么多。” “主要是老客户捧场。”王娟说,“不过中山路那边人流量確实大,逛街的人多。” “慢慢来,口碑做起来了,生意就好了。” “嗯。”王娟合上帐本,“林凡,今天姐夫给我打电话了。” “姐夫?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咱们云南玩得怎么样。”王娟说,“他说他们统计局最近也忙,年底各种报表。” “统计局年底是忙。”林凡说。 姐夫说孙局长对他挺好,工作顺心。” “那就好。”林凡说,“姐那边呢?” “姐说新单位適应得不错,就是忙。区政府办公室事多,她又是新人,得多学多干。” “忙点好,充实。” 两人聊了会儿天,洗漱睡觉。躺在床上,王娟说:“林凡,咱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不是说要顺其自然吗?” “是顺其自然,但我也想有计划。”王娟说,“我算了,如果现在要,明年秋天生,正好。那时候专卖店也稳定了,你工作也顺手了。” “你想得真远。”林凡笑,“行,听你的。” “那咱们就试试?” “试试。” 十月下旬,审计整改进入关键阶段。林凡每天忙得团团转,看材料,开会,协调各部门。周文渊把这事全权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也是考验。 这天下午,林凡正在办公室看整改报告,丛杰进来了。 “小林,忙呢?” “丛局长,您坐。”林凡站起来。 “別客气,坐。”丛杰坐下,“整改报告我看了一部分,写得不错。问题找得准,措施也得力。” “谢谢丛局长肯定,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不用谦虚,確实不错。”丛杰说,“不过小林,我看了车辆管理那块,老赵那辆车要换发动机,两万多。这笔钱,走什么渠道?” “走维修预算。”林凡说,“已经跟財务科沟通过了,他们说可以。” “嗯,流程要走规范。”丛杰说,“另外,我有个建议。咱们局二十多辆车,有些车龄长了,维修费用高。不如做个计划,分批更新,把一些老车调给下面各局。这样既保证用车,又控制成本。” “这个建议好。”林凡说,“我做个方案,报给您和周局长。” “行,你做个方案。”丛杰站起来,“对了,周局长让我转告你,明天省厅来人检查,你准备一下匯报材料。” “好的,我马上准备。” 丛杰走后,林凡开始准备匯报材料。审计整改是重点,要写清楚问题、措施、进展、成效。他熬到晚上八点多,才把初稿写完。 回家时,王娟已经睡了。桌上留著饭,用盘子扣著。林凡热了热,吃了。洗漱完,轻轻上床,怕吵醒王娟。 第二天,省厅检查组来了。周文渊和丛杰陪同,林凡负责匯报。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省厅的、市局的。 轮到林凡匯报时,他有点紧张,但很快稳住。条理清晰,数据准確,回答问题也到位。 省厅带队的是位副厅长,听完匯报后说:“钢城財政局的审计整改工作,做得扎实。问题找得准,措施定得实。尤其是这位小林同志,年轻,但业务熟,思路清。” 周文渊说:“小林是我们局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確实不错。” 散会后,周文渊对林凡说:“今天表现很好,没给我丟脸。” “谢谢周哥。” “继续努力。”周文渊说,“对了,王娟的专卖店开得怎么样?” “还行,第一天卖了八千多。” “不错,有头脑。”周文渊说,“你们小两口,一个在体制內稳扎稳打,一个在商场上开拓进取,挺好。” “都是周哥栽培。” “是你自己有本事。”周文渊拍拍他肩膀,“去吧,忙你的。” 十一月初,天气更凉了。林凡把车辆更新方案做出来了,报给周文渊和丛杰。周文渊看了,说可行,让林凡具体实施。 第一步是更新老赵那类车。林凡跟几家4s店联繫,比价,最后定了辆新款的帕萨特,十八万。走政府採购程序,公开透明。 车到那天,老赵高兴得合不拢嘴:“林队,谢谢啊。开新车,干活都有劲。” “赵师傅,车交给你了,好好开,注意安全。” “一定一定。” 王娟的专卖店生意稳定了,每天能卖四五千,周末能上万。她又在另一个区看了个铺面,准备开第二家专卖店。 周末,两家人在父母那里聚会。林萍和孙林带著妞妞来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 饭桌上,母亲问:“娟儿,店里忙不忙?” “忙,但忙得高兴。”王娟说,“妈,我现在又看中个铺面,准备开第二家店。” “开那么多店,顾得过来吗?”母亲担心。 “顾得过来,雇了人。”王娟说,“我就管管进货和帐,具体销售有店员。” “那就好,別太累。”母亲说,“小凡也是,工作別太拼。” “妈,我们心里有数。”林凡说。 孙林说:“小凡现在管车队,还负责审计整改,確实忙。我们统计局年底也忙,各种报表,天天加班。” “都忙,都忙。”父亲说,“忙点好,说明有事干。不过要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爸。” 吃完饭,男人们在客厅聊天,女人们在厨房收拾。 孙林对林凡说:“小凡,你们局那个丛副局长,我见过一次。人挺和气。” “是不错,跟周局长配合得好。”林凡说,“姐夫,你们局今年预算怎么样?” “还行,就是常规工作。”孙林说,“不过孙局长说,明年可能要上个大项目,到时候还得跟你们局打交道。” “需要帮忙说话。” “不用,按程序走就行。”孙林说,“现在都规范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凡点头。確实,现在越来越规范,找关係办事的空间小了。这是好事。 聊了会儿,女人们收拾完了。妞妞缠著王娟玩,王娟很有耐心,陪她搭积木。 林萍说:“娟儿真喜欢孩子,以后自己有了,肯定是个好妈妈。” 王娟脸红了:“姐,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林萍笑,“你们抓紧啊,爸妈等著抱孙子呢。” 母亲也说:“是啊,趁我们还能动,帮你们带带。” 林凡和王娟相视一笑。要孩子的事,已经提上日程了。 晚上回家路上,王娟说:“林凡,姐和妈都催了。” “催就催吧,咱们按计划来。”林凡说。 十一月下旬,审计整改工作基本完成。省厅发了通报,表扬钢城財政局整改工作到位。周文渊在局务会上特別提到林凡,说他工作认真负责,成效显著。 丛杰会后对林凡说:“小林,这次审计整改,你立了一功。周局长很满意,我也很满意。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谢丛局长,我会继续努力。” 工作上的肯定让林凡更有干劲。但他知道,不能骄傲。机关里,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十二月初,第一场雪下来了。钢城银装素裹,別有一番景致。 林凡开车送周文渊去市政府开会。路上,周文渊说:“小林,快到年底了,各种总结、考核、预算,事多。你做好准备,这段时间会更忙。” “我明白周哥,已经做好准备了。” “嗯,你办事我放心。”周文渊看著窗外的雪,“又是一年啊。时间真快。” “是啊,又快过年了。” “过年好,团圆。”周文渊说,“小林,今年过年,你们小两口好好过。等明年,可能就是三口之家了。” 林凡笑了:“借周哥吉言。” 车到市政府,周文渊下车。林凡在车里等,看著雪花飘飘扬扬落下。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他考上了公务员,当了副科长;王娟生意扩大,开了专卖店;周哥升了局长;姐姐考上公务员;姐夫工作稳定。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要继续努力,稳稳地走。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好日子。 第50章 换车方案 十二月中旬,钢城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十几度。早上开车,好多车挡风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霜。 林凡早上接周文渊时,周文渊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说:“这天气,车况不好的车,容易出问题。” “是啊周哥。”林凡发动车子,暖风慢慢上来,“咱们局有些车確实老了,冬天启动都困难。” “老车多吗?”周文渊问。 “我统计过,二十五辆车里,车龄超过八年的有六辆,超过五年的有五辆。”林凡说,“这些车维修费用高,油耗大,安全性也差。咱们局有16个司机包括我,25辆车机动的车有点多,这次一便调整一下。” 周文渊点点头:“是该考虑了。年底了,明年的预算得提前规划。你有什么想法?” 林凡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周文渊问,正好说出来:“周哥,我觉得可以分批更新。把最老的几辆车先换了,其他的根据车况,逐步更新。” “钱呢?一辆车少说十几二十万,局里没那么多预算。” “可以这样,”林凡说,“把淘汰下来的车,调拨给下面局或者县里。他们缺车,咱们的车虽然老,但还能用。这样咱们腾出编制,买新车。” 周文渊想了想:“这个办法好,物尽其用。你做个详细方案,包括哪些车要换,换什么车,预算多少,怎么调拨。下周局务会上,你匯报。” “好的周哥。” 到了单位,林凡就开始忙这件事。他先找大刘要了详细的车辆档案,一辆一辆看。车龄、里程、维修记录、油耗,都列出来。 看了一上午,心里有数了。最该换的是三辆老桑塔纳,都是十年以上的车龄,一年修车费不少。还有两辆老麵包车,也是破得不行。 下午,林凡开始写方案。先说明现状,再提出建议,最后是实施步骤。写得很详细,数据准確,理由充分。 写到一半,蒋大勇进来了。 “小林,忙什么呢?” “蒋科长,我正在做车辆更新方案。”林凡说,“周局长让做的。” 蒋大勇拿起草案看了看:“嗯,是该换了。那几辆老桑塔纳,我坐过一次,顛得我腰疼。不过小林,预算是个问题。” “我想了个办法,把旧车调拨给下面单位,咱们腾出编制买新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办法好!”蒋大勇眼睛一亮,“下面那些局,特別是县里,缺车缺得厉害。咱们的车虽然老,但给他们用,他们高兴得很。”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凡说,“蒋科长,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买两辆考斯特,专门用於接待和调研。现在那几辆老海狮,实在拿不出手。” “考斯特?”蒋大勇想了想,“那车不错,宽敞,坐著舒服。就是贵,一辆得五六十万。” “贵是贵,但值得。”林凡说,“周局长经常陪市领导下去调研,有时候一去好几天。要是能有辆舒服的车,路上可以休息,到了地方也能当临时办公室。” “你这个想法好。”蒋大勇点头,“不过一辆就够了,买两辆太奢侈。” “一辆改造,一辆普通。”林凡说,“改造的那辆,按移动办公室的標准装:隔音好,座椅舒服,有办公桌,有电视,最后排还能放倒当床。周局长下去调研,可以在车上办公休息。” 蒋大勇看著林凡,笑了:“小林,你想得真周到。周局长没白疼你。” “应该的。”林凡说,“周哥工作那么忙,能让他舒服点,是咱们该做的。” “行,你写方案,我支持。”蒋大勇说,“不过这事得周局长点头。” “我明白。” 接下来几天,林凡把方案完善了。除了更新车辆,还详细写了考斯特的改造方案。他参考了网上一些商务车改装的案例,结合周文渊的实际需求,设计得很实用。 周五下午,局务会。周文渊主持,丛杰和各科室负责人参加。林凡作为车队队长,也列席。 轮到林凡匯报时,他站起来,把方案发给大家。 “各位领导,我匯报一下局里车辆更新的设想。”林凡说,“目前局里有二十五辆车,其中六辆车龄超过八年,车况差,维修费用高。建议分批更新……” 他讲得很清楚,数据翔实,理由充分。讲到调拨旧车给下面单位时,丛杰点头:“这个办法好,既解决了咱们的问题,也帮了下面单位。” 讲到买考斯特时,有人提出异议:“一辆考斯特四五十万,是不是太贵了?而且咱们有海狮,还能用。” 林凡解释:“海狮车龄也长了,舒適性差。周局长经常陪市领导调研,有时候一去就是几天。如果有辆舒適的车,领导们路上能休息好,工作效率也高。而且改造后的考斯特,可以当移动办公室,適合野外调研。” 周文渊问:“改造需要多少钱?” “初步估算,改造费用三十万左右。”林凡说,“包括隔音、座椅、办公设备、床铺。总价控制在八十万以內。” “八十万……”有人嘀咕。 丛杰说:“我觉得可行。財政局的形象也很重要,车太破,出去让人笑话。而且確实实用,周局长工作那么忙,在车上能休息好,是好事。” 周文渊想了想:“这样,先买一辆考斯特,改造看看效果。如果好,再考虑第二辆。旧车调拨的事,小林你负责联繫下面单位。新车採购,按政府採购程序走。方案原则通过,具体细节再完善。” “好的周局长。”林凡说。 散会后,周文渊把林凡叫到办公室。 “小林,方案做得不错。”周文渊说,“特別是考斯特改造的想法,很周到。不过这事你得亲自抓,从选车到改造,全程跟进。” “我明白周哥,我一定办好。” “嗯,你办事我放心。”周文渊说,“另外,旧车调拨的事,你注意方式方法。虽然是旧车,但也是国有资產,手续要齐全,不能出问题。” “我知道,一定按规矩办。”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开始忙活。先联繫了几家汽车销售公司,询问考斯特的价格和配置。对比后,选了一家性价比高的。 然后开始处理旧车调拨。他先给几个缺车的县財政局打电话,问他们要不要车。一听是市局调拨的旧车,虽然老,但白给,都高兴地答应。 “林队,太感谢了!我们正缺车呢!” “不过得办手续,不能直接开走。”林凡说,“你们派人来,咱们办交接。” “行行行,我们马上派人。” 忙了一周,几辆最破的车有了去处。虽然车旧,但收拾收拾还能开。下面单位的人来开走时,千恩万谢。 林凡心里也高兴。这些车在局里是负担,到下面还能发挥余热。挺好。 周末,林凡和王娟去父母那儿吃饭。饭桌上说起这事。 父亲说:“小凡,你这么做对。公家的东西,能用的別浪费。给下面单位,他们需要,物尽其用。” “是,爸,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凡说。 林萍问:“那买新车的事定下来了?” “定了,买一辆考斯特,改造一下,给周局长用。”林凡说,“周局长经常下乡,有辆舒服的车,能休息好。” “你想得真周到。”孙林说,“我们统计局也缺车,不过孙局长说,明年可能申请买一辆。” “该买就得买。”林凡说,“车太破,影响工作,也不安全。” 母亲说:“小凡,你现在管车队,责任大。可得把好关,別让人说閒话。” “妈,您放心,我都按程序走,公开透明。” 吃完饭,回家路上,王娟说:“林凡,你们局真有钱,一辆车七八十万。” “不是局里有钱,是该花的钱得花。”林凡说,“周局长工作那么辛苦,让他坐得舒服点,应该的。而且那车改造后,实用性强,能当移动办公室。” “你对你周哥真好。” “周哥对我也好。”林凡说,“做人得感恩。” 周一,林凡去汽车销售公司看车。销售经理很热情,详细介绍了考斯特的各种配置。林凡选了中配,性价比高。 “林队,改造的话,我们公司有合作厂,可以介绍。”销售经理说。 “行,你介绍,我去看看。” 下午,林凡去了改装厂。厂子不小,专门改商务车。老板姓陈,很专业。 “林队,您想怎么改?” 林凡拿出自己画的草图:“前面驾驶区不动,后面加个隔板,要隔音好。隔板后面,第一排是一张航空座椅加办公桌,带按摩、加热、通风。中间也是四张航空座椅,按摩加热通风都要,可以旋转,面对面,中间加个小桌子。最后排是沙发床,可以放平当床用。隔板上装电视,侧面装吧檯平时可以泡茶,要有电源接口。” 陈老板边听边记:“明白了,移动办公室加休息室。这个方案我们做过类似的,有经验还有一些细节布置都帮您弄好。” “工期多长?” “一个月左右。” “能再快点吗?我们著急用。” “可以加急,二十天。” “行,加急。”林凡说,“不过质量得保证。” “您放心,我们干这行十几年了,绝对没问题。” 谈好价格,签了合同。林凡付了定金,约定二十天后提车。 从改装厂出来,林凡给周文渊打电话匯报情况。周文渊说:“好,你看著办。对了,旧车调拨的事怎么样了?” “八辆已经办完手续,调拨给林西县、清水县和开发区財政局了。他们很满意。” “嗯,办得好。”周文渊说,“新车到了,你先试试,確保功能正常再给我用。” “明白。” 接下来几天,林凡继续处理车队日常事务。大刘很给力,把车队管理得井井有条。林凡主要抓大方向,具体事很少插手。 十二月底,局里开始忙年终总结。林凡也要写车队的年终总结,还有明年的工作计划。他写得很认真,数据准確,思路清晰。 写总结时,他回顾了这一年的工作。从临时工到工勤岗,到考上公务员,到当车队队长。一步步,走得很稳。 他知道,这离不开周文渊的提携,也离不开自己的努力。但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要的不是大富大贵,而是安稳富贵。工作稳定,家庭幸福,有尊严,有温度。 现在,这些都有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未来还长,他要继续努力,稳稳地走。 圣诞节那天,王娟的专卖店搞促销,生意很好。晚上回家,王娟高兴地说:“林凡,今天卖了五万多!” “这么多?” “嗯,圣诞促销,人流量大。”王娟说,“照这个趋势,明年开第二家店没问题。” “你真有商业头脑。”林凡说。 “还不是你支持。”王娟说,“林凡,我想好了,等第二家店开起来,我就招专业人员,正规化运营。” “行,我支持你。” 两人正说著,周文渊打电话来:“小林,明天我去省厅开会,你跟我去。开酷路泽,可能要住一晚。” “好的周哥。” 掛了电话,王娟说:“又要出差?” “嗯,去省厅开会。”林凡说,“可能住一晚。” “那你多带件衣服,省城冷。” “知道。” 第二天,林凡开车送周文渊去省城。路上,周文渊说:“小林,新车什么时候能到?” “改装厂说二十天,估计一月中旬能提车。” “好,到时候我看看。”周文渊说,“对了,王娟的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圣诞节一天卖了五万多。” “不错,有本事。”周文渊说,“你们小两口,一个在体制內,一个在商场上,互相补充,挺好。” “都是周哥栽培。” “別说这些客气话。”周文渊说,“小林,你跟我三年了。我看著你成长,从青涩到成熟。我很欣慰。” “谢谢周哥。”林凡心里暖暖的。 “好好干,前途无量。”周文渊说,“不过记住,无论走到哪一步,都要脚踏实地,不忘初心。” “我记住了。” 车到省城,直接去省厅。会开了一天,晚上住在省厅招待所。 第二天回钢城。路上,周文渊说:“省厅领导对咱们局今年的工作很满意,特別是审计整改和预算管理。这都是你的功劳。”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林凡说。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周文渊说,“小林,明年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在后勤科多学学,蒋科长快退休了,我得准备好接他的班。”林凡说,“另外,车队管理还要加强,特別是安全。” “嗯,想得长远。”周文渊说,“不过別著急,慢慢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我知道。” 回到钢城,已经下午了。林凡送周文渊回家后,自己回家。王娟已经做好饭了。 “回来了?累不累?” “还行。”林凡坐下,“娟儿,周哥今天夸你了,说你有本事。” “真的?”王娟高兴,“周局长真好。” “是啊,周哥对咱们没话说。”林凡说,“所以我要更努力工作,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嗯,我支持你。”王娟说,“不过你也別太累,身体要紧。” “知道。”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雪。 “又要下雪了。”王娟说。 “嗯,冬天嘛。”林凡搂著她,“娟儿,等考斯特到了,我带你去兜风。” “好啊,我还没坐过那么好的车呢。” “以后经常坐。” 两人说笑著,享受著平凡的幸福。 窗外,夜色渐深。钢城的冬天很冷,但屋里很暖。 这就是林凡要的生活。安稳,富贵,有爱。 第51章 提车考斯特 一月中旬,钢城迎来了最冷的时节。早上出门,哈气成霜,车窗玻璃结著厚厚的冰花。 林凡照例六点半起床,等周文渊下楼时,车里已经暖和了。 “这天气,真够冷的。”周文渊坐进车里,搓了搓手。 “是啊,零下二十度了。”林凡说,“周哥,您穿得厚不厚?后备箱有件羽绒服,冷的话我给您拿。” “不用,车里暖和。”周文渊说,“小林,新秘书今天到岗,你上午抽空见见,带他熟悉熟悉情况。” “好的周哥,姓什么?” “姓郑,郑明,二十八岁,省委选调生,在基层锻炼了两年。”周文渊说,“小伙子不错,文笔好,踏实。以后一些琐碎工作交给他,你能轻鬆点。” “谢谢周哥考虑这么周到。” 到了单位,林凡停好车,先去了周文渊办公室。一个新面孔的年轻人已经等在门口,中等身材,戴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郑秘书?”林凡打招呼。 “您是林队吧?您好,我是郑明。”年轻人很客气。 “我是林凡,周局长的司机兼车队队长。”林凡握手,“周局长交代了,让我带您熟悉熟悉。来,先到您办公室看看。” 郑明的办公室在周文渊隔壁,不大,但够用。桌椅、文件柜、电脑都配好的。 “条件简陋,將就著用。”林凡说。 “挺好的,比我在乡里强多了。”郑明笑,“林队,以后还请多指教。我刚到局里,很多规矩不懂。” “互相学习。”林凡说,“周局长的习惯我了解一些,先跟您说说……” 林凡讲了半个小时,从周文渊的工作习惯到作息时间,从文件处理到会议安排,讲得很细。郑明听得认真,不时做笔记。 讲完后,林凡说:“郑秘书,以后周局长的日常工作您多操心。车队和后勤这边我盯著,咱们分工合作。” “好的林队,有事您隨时吩咐。” 从郑明办公室出来,林凡心里轻鬆了不少。有了专职秘书,周文渊的工作能更顺畅,他也能把更多精力放在车队和后勤管理上。 上午十点,改装厂打来电话:“林队,车改好了,您什么时候来看看?” “我现在就过去。” 开车到改装厂,那辆考斯特已经焕然一新。外观是沉稳的香檳金色,內饰完全按林凡的要求改造了。 陈老板带著林凡看:“林队,您看,驾驶区后面加了隔板,隔音棉加了三层,保证安静。隔板后面,第一排一张航空座椅,带按摩、加热、通风,可以完全放平。中间四张航空座椅,能旋转,面对面,中间小桌子可以摺叠靠在一侧。最后排是沙发床,放平后一米八长,睡个觉没问题。隔板上装了32寸液晶电视,侧下面有办公桌,配有220v电源和usb接口。” 林凡仔细检查了一遍。做工精细,用料扎实,確实不错。他坐进航空座椅试了试,舒服,包裹性好。 “行,陈老板,手艺不错。”林凡说。 “您满意就好。”陈老板笑,“这车开出去,绝对有面子。” “面子不重要,实用最重要。”林凡说,“这车主要是领导下去调研用的,舒適、实用是关键。” “明白,我们就是按这个思路改的。” 付了尾款,办了手续。林凡让司机把车开回单位,停进车库。然后给周文渊打电话:“周哥,车改好了,您什么时候看看?” “下午吧,下午我有点空。”周文渊说。 下午三点,周文渊下来看车。围著车转了一圈,坐进去感受了一下。 “不错,宽敞,舒服。”周文渊说,“这办公桌设计得好,路上可以办公。” “周哥,这车以后就是您的移动办公室了。”林凡说,“下去调研,路上可以休息,到了地方也能办公。” “你想得周到。”周文渊说,“不过这车不能我一个人用,局里其他领导需要也可以用。” “明白,我会安排好。”林凡说,“对了周哥,这车得配个专职司机,您看谁合適?” 周文渊想了想:“让大刘开吧,他技术好,人也稳重。” “行,我跟大刘说。” 从车库出来,周文渊说:“小林,王娟父母那边,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林凡一愣:“周哥,您怎么知道?” “你姐夫孙林跟我说的。”周文渊笑,“说你给岳父岳母买房,还安排孩子转学。做得对,孝顺老人是应该的。” “应该的,王娟嫁给我,她父母就是我父母。”林凡说,“就是她父母在农村住惯了,不太愿意来城里。” “慢慢做工作,老人思想转变得有个过程。”周文渊说,“需要帮忙说话,教育局那边我熟。” “谢谢周哥。” 晚上回家,林凡跟王娟说起白天的事。 “周局长的新秘书到了,姓郑,人不错。”林凡说,“考斯特也改好了,周局长挺满意。” “那就好。”王娟说,“你也能轻鬆点了。” “嗯,不过车队和后勤的事还得管。”林凡说,“对了娟儿,你爸妈那边,你说了吗?” 王娟嘆了口气:“说了,他们还是犹豫。说在村里住惯了,来城里不自在。” “慢慢来,不著急。”林凡说,“房子我已经买下了,就在咱们小区后面那栋小高层,八楼,105平,家具家电齐全,拎包就能住。” “十五万,是不是太便宜了?”王娟问。 “房主急用钱,比市场价略低一点。”林凡说,“我看过了,房子没问题,装修得也不错。就是离咱们近,以后方便。” “林凡,你对我爸妈真好。”王娟眼圈红了。 “说什么傻话,你爸妈就是我爸妈。”林凡搂著她,“再说了,等咱们有了孩子,你爸妈在跟前,能帮忙照看。你爸要是想上班,我再给他找个工作,不累的那种。” “嗯,我再跟我爸妈说说。”王娟说,“其实我知道,他们主要是捨不得村里那些邻居。在村里住了几十年,有感情。” “理解,所以不勉强。”林凡说,“什么时候想来,隨时来。房子给他们留著。” 第二天是周六,林凡休息。早上王娟说想去看看那套房子,林凡就带她去了。 房子在河畔花园后面那栋小高层,八楼,阳光很好。三室两厅,装修简洁大方,家具家电都是新的。 “真不错。”王娟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比我爸妈在村里的房子强太多了。” “是啊,有暖气,有燃气,做饭洗澡都方便。”林凡说,“楼下就是超市,买菜也方便。” “我爸妈肯定喜欢。”王娟说,“就是……林凡,十五万不是小数目,咱们……” 这是给老人住的,该花。 “谢谢你林凡。” “夫妻之间,別说谢。” 从房子出来,王娟说:“林凡,我想回趟老家,当面跟我爸妈说。” “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王娟说,“你去了,他们反而有压力。” “那行,你路上小心,开慢点。” 周日下午,王娟开车回白县。林凡在家收拾屋子,顺便准备下周的工作。 周一早上,林凡到单位。大刘已经在车库等著了。 “林队,周局长说让我开考斯特?”大刘有点兴奋。 “嗯,以后考斯特归你开。”林凡说,“这车主要是周局长用,其他领导需要用的话,也得安排好。你是老司机,有经验,交给你我放心。” “林队放心,我一定开好。”大刘说,“不过这车太好了,我开得有点紧张。” “车好才要开好。”林凡笑,“慢慢適应,不著急。” 上午,林凡去后勤科找蒋大勇。蒋大勇正在看文件,看见林凡,招招手。 “小林,来得正好。食堂下个月的採购计划出来了,你看看。” 林凡接过计划表,仔细看。米麵油肉菜,种类、数量、价格,列得很清楚。他看了几处,问了几个问题。 “蒋科长,这猪肉价格比市场价高了吧?” “这是定点供应商的价,包送货。”蒋大勇说,“虽然贵点,但质量有保证,手续齐全。” “那行,只要合规就行。”林凡说,“不过我觉得可以多找几家供应商,比价,选性价比高的。” “这个想法好,你负责吧。”蒋大勇说,“后勤採购这块,以后你多管管。” “好的蒋科长,我慢慢学。” 从后勤科出来,林凡去车队办公室。大刘正在擦车,考斯特擦得鋥光瓦亮。 “大刘哥,不用天天擦,差不多就行。” “这么好的车,得爱护。”大刘笑,“林队,您是不知道,开这车出去,其他单位的司机都羡慕。” “车是工具,关键是服务好领导。”林凡说,“对了,周局长今天用车吗?” “用,下午去开发区调研。”大刘说,“郑秘书安排的。” “那行,你准备一下,路上开稳点。” 中午在食堂吃饭,碰见了郑明。郑明端著餐盘坐过来。 “林队,吃饭呢。” “郑秘书,坐。”林凡说,“上午忙吗?” “还行,周局长上午批了几个文件,我整理了一下。”郑明说,“林队,有件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 “周局长下周要去省厅开会,得两天。住宿、交通、材料,这些怎么安排?” 林凡详细说了流程:提前订酒店,安排车辆,准备会议材料,提醒周局长日程……说得条理清晰。郑明听得认真,记在本子上。 “谢谢林队,您真是帮大忙了。”郑明说,“我刚来,很多事不懂,以后还得您多指点。” “互相学习。”林凡说,“机关工作就是这样,慢慢熟悉就好了。” 吃完饭,林凡回办公室。下午没什么事,他继续看后勤的文件。蒋大勇说得对,后勤工作杂,但重要。管好了,能保障全局工作顺利开展。 下班前,王娟打电话来。 “林凡,我跟我爸妈说了。”王娟声音有点激动,“他们同意了!” “真的?太好了!”林凡高兴。 “嗯,我爸妈说,知道咱们是孝顺,不想辜负咱们的好意。”王娟说,“不过他们说,得等过了年,把村里的事处理完再来。” “行,什么时候来都行。”林凡说,“房子给他们留著。” “还有我弟弟上学的事,我也说了。他们很高兴,说在县里上学条件差,能去城里好学校,是好事。” “那我抓紧办,爭取下学期转过去。” “谢谢你林凡,真的。” “又说谢,再说不理你了。” 掛了电话,林凡心情很好。王娟父母同意来城里,是好事。老人年纪大了,在城里生活方便,看病也方便。等有了孩子,还能帮忙照看。 下班回家,林凡做了几个菜,等王娟回来。七点多,王娟到家了。 “累了吧?快吃饭。”林凡说。 “不累,高兴。”王娟坐下,“林凡,我今天跟我爸妈聊了很多。他们说,其实早就想来城里,就是怕给咱们添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林凡说,“等他们来了,你就带他们到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嗯。”王娟点头,“对了,我弟弟上学的事,你真有把握?” “有,教育局的局长主任我都熟,打个招呼的事。”林凡说,“不过得考试,走正常流程。只要成绩不是太差,应该没问题。” “我弟弟学习还行,在县里学校能排前几名。” “那就更没问题了。”林凡说,“等转学手续办好,就住咱们给爸妈买的房子,上学也近。” “林凡,你什么都想到了。”王娟看著他,“嫁给你,真是我最大的福气。” “我也是,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两人相视一笑。 周二,林凡开始办转学的事。给教育局刘主任打电话,说了情况。刘主任很痛快:“林队,您小舅子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样,您让他来参加转学考试,走个过场,我安排进实验中学。” “太感谢了刘主任。” “客气啥,以后多联繫。” 掛了电话,林凡给王娟发简讯:搞定,让弟弟准备考试。 王娟回:谢谢老公。 看著“老公”两个字,林凡笑了。结婚几个月,王娟还是第一次这么叫。 下午,周文渊用考斯特去开发区调研。大刘开车,郑明陪同。林凡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四点多,周文渊回来了。郑明跟著进了局长办公室,一会儿出来,对林凡说:“林队,周局长找您。” 林凡进去,周文渊正在喝茶。 “小林,坐。” “周哥,调研怎么样?” “还行,开发区几个项目进展顺利。”周文渊说,“考斯特不错,路上我睡了会儿,精神好多了。大刘开车也稳。” “那就好。”林凡说,“对了周哥,王娟父母同意来城里了,过了年来。” “好事。”周文渊说,“老人来了,你们照顾起来方便。等有了孩子,也能帮忙。”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小舅子转学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联繫好了,教育局刘主任帮忙,让参加转学考试,就能进实验中学。” “刘主任办事靠谱。”周文渊点头,“小林,你现在家庭稳定,工作也稳定,很好。记住,家和万事兴。” “我记住了周哥。” 从办公室出来,林凡心里暖暖的。周哥就像兄长一样,关心他的工作,也关心他的生活。 晚上回家,跟王娟说了转学的事。王娟高兴:“那我明天就告诉我弟,让他好好准备考试。” “嗯,让他別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林凡,你说我爸妈来了,给他们找什么工作好?”王娟问,“我爸才五十二,还能干。在村里种地,閒不住。” “我想过了,你爸要是愿意,可以到东河財政局当门卫,或者到你们店里帮忙。你妈要是愿意,可以在你们店里帮帮忙,或者在家做做饭。看他们喜欢什么。” “你想得真周到。”王娟说,“等我爸妈来了,让他们自己选。” “行。” 十二月底,局里开始忙年终总结和考核。林凡要写车队的年终总结,还要准备后勤工作的匯报材料。忙得团团转。 但再忙,他心里踏实。工作有进展,家庭有安排,一切都在正轨上。 王娟的专卖店又搞促销,生意火爆。晚上回家,王娟说:“林凡,今天卖了八万多!” “这么多?” “嗯”王娟说,“照这个趋势,明年开第三家店没问题。” “你真有商业头脑。”林凡说,“不过別太累,注意身体。” “知道。”王娟说,“林凡,咱们今年真不错。你工作进步了,我生意做起来了,爸妈也要来了。一切都好。” “是啊,一切都好。”林凡搂著她,“明年会更好。” “嗯,明年会更好。” 窗外,钢城的平安夜,灯火璀璨。街上人来人往,节日气氛浓厚。 林凡看著窗外的夜景,心里平静而满足。 这就是他重生后的生活。工作稳定,家庭幸福,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未来还长,他要继续努力,稳稳地走。 第52章 接岳父母进城 一月底,钢城的年味越来越浓了。街上掛起了红灯笼,商铺贴出了促销海报,人们开始置办年货。 林凡的生活节奏也隨著年关將至而调整。现在他每天早上还是六点半起床,但不再需要花太多时间在车队管理上——大刘把日常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每周一上午给林凡一份简报,重要事项才会单独匯报。 蒋大勇那边也是如此。后勤科的採购、物业、食堂等工作,蒋大勇都亲自把关,只让林凡了解大概,签字时看一眼。用蒋大勇的话说:“小林,你的精力要放在周局长那边,后勤这摊事有我。” 这样一来,林凡的重心完全转移到周文渊身边。他依然是周文渊的专职司机,但更多时候扮演助理的角色。周文渊下基层调研,坐考斯特时,一定会带上林凡。路上要处理文件、接打电话、安排日程,林凡都能帮上忙。 这天上午,林凡送周文渊去市委开会。路上,周文渊说:“小林,春节前有几个调研要跑,你安排好时间。” “好的周哥,您说。” “一个是去清水县看农业项目,一个是去开发区看工业园区,还有一个是陪市长去煤矿安全检查。”周文渊翻著日程本,“时间错开,每个点大概一天。” “我记下了。”林凡说,“考斯特隨时能用,大刘也准备好了。” “嗯,这次调研你都跟著。”周文渊说,“多听听,多看看,对你有好处。特別是陪市长那次,要注意分寸。” “明白。” 到了市委,周文渊下车。林凡停好车,在附近找了家茶馆,要了壶茶,拿出笔记本开始安排行程。 正写著,郑明打来电话:“林队,周局长下午的会改到两点半了,原定三点半的约见取消。” “好的,我记下了。还有別的事吗?” “周局长说,明天上午局务会的材料您帮著看看,特別是预算执行情况那块。” “行,我下午回局里看。” 掛了电话,林凡继续安排。他把三个调研的时间错开,中间留出缓衝,避免太赶。然后给大刘发简讯,通知用车安排。 下午回局里,林凡先去郑明办公室拿了会议材料,回到自己办公室仔细看。预算执行情况报告有三十多页,数据很多。林凡看得认真,发现几个数据不一致的地方,用铅笔標出来。 看完后,他去找预算科李静。 “李科长,打扰一下。”林凡敲门。 “林队,请进。”李静正在看文件。 “周局长明天要听预算执行情况匯报,我看了材料,有几处数据想核对一下。”林凡把標记的地方指给李静看。 李静看了看,一拍脑袋:“哎呀,这里確实弄错了。谢谢林队,我马上改。” “不客气,应该的。”林凡说,“李科长,这份报告很重要,周局长可能会问得很细。” “我知道,我一定认真准备。”李静说,“林队,你现在真是周局长的得力助手了。” “都是周局长栽培。”林凡谦虚。 从预算科出来,林凡又去了国库科、行政科,把明天会议的其他材料也核对了一遍。一圈跑下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蒋大勇来了。 “小林,忙呢?” “蒋科长,您坐。” “不坐了,就说个事。”蒋大勇说,“春节福利採购单出来了,你看看。米、面、油、乾货,每人一份。” 林凡接过单子看了看:“行,蒋科长定就行。” 蒋大勇拿著单子走了,这种具体事务,蒋大勇从不让他操心,只让走个程序。 下班前,周文渊下午的会也开完了。林凡送他回家,路上匯报了明天的会议准备情况。 “周哥,材料都核对了,预算科有几处小错误,已经改了。其他科室的材料我也看了,没问题。” “嗯,你办事我放心。”周文渊说,“小林,你现在对各科室的业务越来越熟了。” “都是跟周哥学的。”林凡说,“不过我知道,还有很多要学。” “慢慢来,不著急。”周文渊说,“对了,王娟父母什么时候来?” “说过完年,大概正月十五以后。” “来了安顿好,需要帮忙说话。” “谢谢周哥。” 送完周文渊,林凡回家。王娟已经回来了,正在做饭。 “今天回来挺早啊。”王娟说。 “嗯,事办完了。”林凡脱了外套,“你爸妈那边联繫了吗?” “联繫了,说初十左右来。”王娟说,“我弟弟转学考试也过了,下学期就能去实验中学。” “太好了。”林凡说,“房子我让人又打扫了一遍,被褥都买了新的,隨时能住。” “你想得真周到。”王娟说。 “嗯,等他们来了,我带他们到处转转。” 吃饭时,王娟说:“林凡,专卖店这个月业绩不错,净利润有二十多万。我想用这笔钱,在城南再开一家店。” “这么快就要开第三家专卖店?” “趁热打铁嘛。”王娟说,“现在品牌有了一定知名度,开店成功率更高。而且我找到了稳定的代工厂,货源不成问题。” “你考虑好就行,我支持。”林凡说,“不过別太累,注意身体。” “知道,我现在主要管进货和帐,具体销售有店长。”王娟说。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我能搞定。”王娟笑,“你现在工作忙,照顾好周局长就行。” “嗯,周哥对咱们好,我得尽心。” 第二天上午,局务会。周文渊主持,各科室负责人匯报。林凡列席,做记录。 会议开到一半时,周文渊突然问:“林凡,车队春节值班安排好了吗?” 林凡站起来:“安排好了,周局长。每天保证两辆车待命,司机三班倒。具体排班表已经发到各科室。” “好,坐下吧。”周文渊点点头。 丛杰接著说:“春节期间的安保工作也要重视,特別是车库和办公楼。蒋科长,你这边安排好。” 蒋大勇说:“丛局长放心,已经安排好了。保安24小时值班,每天巡查。”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散会后,周文渊对林凡说:“小林,下午陪我去趟开发区,看看那个新项目。” “好的周哥,我让大刘准备车。” 下午两点,考斯特准时出发。大刘开车,周文渊和林凡坐在中间的旋转座椅上,面对面,中间的小桌子放著文件和茶杯。 “小林,把开发区那个项目的资料给我看看。”周文渊说。 林凡从文件袋里拿出资料,递给周文渊。周文渊边看边问:“这个项目预算多少?” “总投资五千万,市財政配套两千万,企业自筹三千万。”林凡回答。 “进度怎么样?” “目前完成百分之六十,预计六月底投產。” 周文渊点点头,继续看资料。林凡在旁边隨时准备回答其他问题。 车到开发区,项目负责人已经在等著了。周文渊下车考察,林凡跟在一旁,拿著笔记本记录。 考察了一个多小时,回到车上。周文渊对林凡说:“把今天看到的问题记下来,回去后跟进。” “好的周哥。” 回程路上,周文渊有些累,到后排的沙发床上休息。林凡把窗帘拉上。 车到局里,周文渊醒了。下车时说:“小林,明天上午我要去市政府匯报,你准备一下材料。” “好的周哥。” 晚上回家,林凡开始准备匯报材料。王娟看他忙,倒了杯茶放在桌上。 “又要加班?” “嗯,准备明天周哥匯报的材料。”林凡说,“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好。” “別熬太晚。” “知道。” 林凡忙到十一点,把材料整理好。检查了一遍,没问题,才洗漱睡觉。 第二天上午,陪周文渊去市政府匯报。匯报很顺利,市长对財政局的工作表示满意。 从市政府出来,周文渊说:“小林,春节前还有件事要办。给省厅几位老领导拜年,你安排一下礼物。” “好的周哥,什么標准?” “跟往年一样,茅台中华,再加点土特產。”周文渊说,“名单我一会给你。” “明白。” 回到局里,周文渊给了林凡一个名单,七八个人。林凡去后勤科领了礼品,放到车库里去。 忙完这些,已经下午了。林凡去车队办公室,大刘正在排春节值班表。 “林队,您看看这样排行不行?”大刘把排班表递过来。 林凡看了看:“行,就这样。春节期间值班的司机,补贴多算点。” “好的,我跟財务科说。” “对了刘哥,春节你也休息几天吧,陪陪家人。”林凡说。 “我没事,让其他兄弟多休息。”大刘说,“我家就在市里,方便。” “那辛苦你了。” “应该的。” 从车队办公室出来,林凡碰到郑明。郑明拿著一摞文件:“林队,周局长让您看看这些文件,没问题的话他签字。” “好,放我办公室吧。” 回到办公室,林凡开始看文件。都是些常规审批,他仔细看了一遍,没问题,拿到周文渊办公室。 周文渊正在打电话,看见林凡,招手让他进来。掛了电话后说:“小林,春节你放几天假?” “我听周哥安排。” “放五天吧,从年三十到初四。”周文渊说,“初五上班。春节期间我可能在市里,也可能回省城,用车不多。” “好的周哥,那我初五准时到岗。” “嗯,好好陪陪家人。”周文渊说,“王娟父母不是要来吗?好好招待。” “谢谢周哥。” 腊月二十,局里开始放假前的最后忙碌。林凡把各项工作都检查了一遍,確保没问题。 腊月二十五,局里正式开始放假。林凡离开办公室前,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电源,確认无误才锁门。 回到家,王娟说:“林凡,我爸妈明天来。” “明天?不是说过完年吗?” “他们想早点来,在城里过年。”王娟说,“我弟弟也来,放假了。” “那太好了。”林凡说,“房间我都收拾好了,直接住就行。” “谢谢你林凡。” “又说谢。” 第二天下午,林凡开车和王娟去村里接人。王娟父母和弟弟从家里出来,提著大包小包。 “爸,妈,小磊。”王娟迎上去。 “娟儿!”王娟母亲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瘦了。” “妈,我没瘦,还胖了呢。”王娟笑。 林凡接过行李:“爸,妈,路上聊吧,车在这边,咱们回家。” 王娟父亲是个朴实的农村汉子,话不多,但看著林凡的眼神很和善。弟弟小磊十六岁,有点靦腆。 上车后,王娟母亲看著车里的內饰:“这车真好,宽敞。” “这是单位的车。”林凡说,“爸,妈,咱们先回家,休息休息。” 到了河畔花园,王娟父母看著小区环境,连连讚嘆:“真乾净,真漂亮。” 进屋后,更是惊讶。复式的房子,装修精致,家具崭新。 “这房子真大。”王娟母亲说,“得花不少钱吧?” “不多,妈,您坐。”林凡说。 安顿好后,王娟开始做饭。林凡陪著王娟父母聊天。 晚上吃饭,一大家子围坐一桌。王娟做了很多菜,都是父母爱吃的。 “爸,妈,尝尝这个红烧肉,我按您教的方法做的。”王娟给父母夹菜。 “好吃,好吃。”王娟母亲眼眶红了,“娟儿长大了,会做饭了。” “妈,您別哭啊。”王娟也眼圈红了。 林凡赶紧打圆场:“爸,妈,吃饭吃饭。小磊,多吃点,长身体。” 吃完饭,王娟弟弟小磊去房间看书。王娟父母在客厅看电视,林凡陪著。 “小凡,你们这小区真好,晚上也这么亮堂。”王娟母亲说。 “是啊,有路灯,安全。”林凡说,“爸,妈,给你们买的房子就在后面那栋楼,明天带你们去看看。” “房子给你们留著,什么时候想住都行。”林凡说,“对了爸,您要是想上班,我给您找个工作,不累的。” “我还能干,种了一辈子地,閒不住。”王娟父亲说,“不过城里的工作,我怕干不好。” “不难,就是看看门,或者管管仓库。”林凡说,“等过了年,我给您问问。” “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晚上,王娟和母亲睡一间,说悄悄话。林凡和王娟父亲、弟弟各睡一间。 躺在床上,林凡想,这才像个家。有老人,有孩子,热闹。 第二天,林凡带王娟一家去看给他们买的房子。房子在八楼,阳光很好,家具家电齐全。 “这房子真好。”王娟母亲摸摸墙壁,“真乾净。” “妈,您和爸什么时候想住,隨时搬过来。”林凡说,“离我们近,方便。”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和王娟带著父母到处转。逛公园,逛商场,吃小吃。王娟父母慢慢適应了城里的生活。 年三十,两家一起过年。林凡父母也来了,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热热闹闹。 父亲拿出酒:“亲家,来,喝一杯。今年咱们两家团聚,是喜事。” “对,喜事。”王娟父亲举杯,“小凡和娟儿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大家碰杯,其乐融融。 吃完饭,看春晚,包饺子。妞妞最开心,跑来跑去。 “舅舅,舅妈,新年快乐!” “妞妞新年快乐!” 午夜十二点,鞭炮齐鸣。林凡和王娟站在阳台上,看著窗外的烟花。 “又是一年了。”王娟说。 “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林凡搂著她,“娟儿,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嗯,我相信。” 正月初五,林凡恢復上班。周文渊也从省城回来了,开始新一年的工作。 “小林,新年好。”周文渊说。 “周哥新年好。” “王娟父母来了?” “来了,过年在我们家过的。” “那就好。”周文渊说,“新的一年,咱们继续努力。” “嗯,继续努力。” 林凡知道,新的一年,会有新的挑战,新的机遇。但他不怕,他有信心。 工作稳定,家庭幸福,一切都在正轨上。 第53章 新年新局 正月初七,清晨六点二十,天还未全亮,河畔花园的窗外是一片钢城冬日的铁灰色。 林凡轻轻起身,看了眼身边熟睡的王娟——过年这几天她忙著陪父母安顿新家、带弟弟熟悉环境,確实累了。他掖好被角,披衣走出臥室。 客厅安静整洁。自从腊月二十九那天帮岳父母搬进后面那栋楼八层的新房后,这套复式里又恢復了二人世界的清净。 林凡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麵条,臥了个荷包蛋。简单吃完,洗漱更衣。六点五十,他走向车库。 林凡坐进驾驶座,感受著真皮座椅包裹的舒適。这辆严局长留下的座驾经过彻底整备后,確实不一样了——发动机声音更平顺,底盘更扎实,內饰那些细微的改装更是实用。他启动车辆,缓缓驶出地库。 清晨的钢城街道上车辆稀少。路过东河区財政局时,林凡特意放慢车速看了一眼——门卫室亮著灯,隱约能看到岳父的身影。正月初六那天,他带著岳父去见了一趟区局办公室主任,事情很顺利。办公室主任老陈是林凡在司机圈里认识的,以前常一起吃饭。一听是林凡的岳父,当即拍板:“林队放心,王叔就负责白天门卫登记,清閒,一个月一千五,按月发。” 岳父王老汉开始还忐忑,说没干过这工作怕干不好。林凡笑:“爸,就是登记个来客,收收报纸信件,比种地轻鬆多了。”实际报到后,果然如此——区財政局不像市局人来人往,白天大多时候就是坐著,偶尔有办事的群眾进来登记一下。王老汉干了三天,已经適应了,每天早早的就去了单位。 七点二十五,奥迪a8稳稳停在周文渊家楼下。 周文渊刚好走出单元门口,穿著深灰色呢子大衣,手里提著公文包。看见车,他眼睛微亮,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收拾得不错。”周文渊打量內饰,“比严局在的时候还清爽。” “內饰全部深度清洁过,真皮做了保养。”林凡启动车辆,“发动机变速箱也都检查了,车况很好。” “嗯。”周文渊靠在座椅上,“那辆a6安排给张副局长了?” “昨天小赵开过去的,油加满了,里外都洗过。”林凡平稳起步,“张副局长昨天下午用了车,看起来挺满意。” 周文渊点点头,没再说话,开始翻看手里的文件。 车到財政局时才七点五十。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郑明站在办公楼门口,看见a8驶入,快步迎上来。 “周局长早。” “早。”周文渊下车,“通知班子成员,八点半小会议室开会。” “好的。” 林凡停好车,没有立刻去办公室,而是先绕到门卫室。值班的老孙看见他,笑著递烟:“林队,新年好!这车气派!” “孙叔新年好。”林凡接过烟没点,“这几天没什么情况吧?” “一切正常,就是拜年的多,登记本记了好几页。”老孙说,“对了林队,你岳父在区局那边怎么样?適应不?” “挺好的,谢谢孙叔关心。” 从门卫室出来,林凡去车队办公室。大刘已经在了,正在泡茶。 “林队,新年好!”大刘递过一杯热茶。 “刘哥新年好。”林凡接过茶杯,“春节期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大刘坐下,“值班记录我都整理好了,您过目。七天一切正常,只有初四那天建设局来借了次车,去接省厅的人,我亲自跑的。” 林凡翻看记录,大刘做事一如既往地细致。春节期间每天的车队调度、车辆状况、司机排班,清清楚楚。 “对了林队,”大刘压低声音,“新来的张副局长那边,小赵昨天跟我聊了聊,说张副局长问他不少局里的情况,特別是周局长的工作习惯。” 林凡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小赵怎么说的?” “小赵机灵,就说周局长工作认真,要求严格,別的没说。”大刘说,“我叮嘱他了,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 “嗯。”林凡点头,“张副局长是下面升上来的,初来乍到想了解情况也正常。让小赵正常服务,但要有分寸。” “明白。” 八点半,领导班子会准时开始。林凡带著笔记本走进小会议室,在靠墙的列席位坐下。 周文渊坐在主位,左右分別是常务副局长丛杰和其他三位副局长。新来的张副局长坐在丛杰对面,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西装,显得很精神。 “首先给大家拜个晚年。”周文渊开场,声音沉稳,“春节假期结束了,各项工作要抓紧推进。今天这个会,主要安排一下近期重点工作。” 丛杰先匯报调研计划:“按照年前安排,从正月初十开始,分两组对各县区財政运行情况进行摸底调研。我带一组去东边三个县,李副局长带二组去西边四个县,每组五天时间。” “调研要深入基层,不能走马观花。”周文渊强调,“特別是专项转移支付资金的使用效益,要重点核查。发现问题当场反馈,限期整改,整改情况要报局党组。” “明白。” 几位副局长依次匯报分管领域的工作安排。轮到张副局长时,他扶了扶眼镜:“周局长,各位同仁,我刚到钢城,很多情况还不熟悉。近期我打算先熟悉业务,希望丛局长和各位多指导。” “张局长客气了。”周文渊微笑,“这样,你先跟丛局长熟悉全面工作,重点了解预算编制和执行流程。丛局长,你安排一下。” “好的。”丛杰点头,“张局长,今天下午我让预算科把近年资料整理给你,明天开始可以到各科室走走看看。” 会议开到九点四十。散会后,周文渊让林凡留下。 “小林,严局长调省厅后,有些关係需要维护。”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名单,省厅五位处长,市里三位老领导,加上严局长,一共九处。你安排时间去走动走动。” 林凡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都是关键人物:“好的周哥,礼品按什么標准?” “跟往年一样,茅台中华,加些钢城特產。”周文渊说,“严局长那里,你替我多解释几句——我本该亲自去拜访,但刚接任局长,千头万绪,实在抽不开身,请他理解。年后一定专程去省厅看他。” “明白,话我会说到位。” “还有,”周文渊顿了顿,“你现在开这辆a8,很多人看著。警用设备非紧急情况不要启用,平时就是辆普通公务车。” “周哥放心,我懂分寸。” 回到办公室,林凡开始规划拜访路线。市里三位老领导住得分散,但都在城区,一天能跑完。省厅那边得专门安排一天,严局长单独拜访。他拿出日历,初步排了四天时间。 正写著,蒋大勇敲门进来。 “小林,忙呢?” “蒋科长,坐。”林凡起身倒茶。 蒋大勇摆摆手:“不坐了,就说个事。后勤科今年有几个大项採购,方案我弄好了,你抽空看看。另外,张副局长办公室的配置,按什么標准?” 林凡想了想:“跟其他副局长一样,不能高也不能低。丛局长那边您问过了吗?” “问了,丛局长说按標准配。”蒋大勇压低声音,“不过我听办公室小陈说,张副局长私下问过电脑配置,想要台好点的。” “按规定配,別超太多了。”林凡说,“周局长最看重这个。” “得嘞,我心里有数了。”蒋大勇点头,“採购方案我放你桌上,有空看。” 蒋大勇走后,林凡继续工作。十一点多,王娟打来电话。 “林凡,中午回来吃饭吗?我妈包了饺子,让我叫你。” “中午够呛,下午要陪周哥去市政府开会。”林凡看了看日程,“晚上吧,晚上我过去吃。” “行,那我跟我妈说。”王娟顿了顿,“对了,城南那个商铺,房东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人也在看,问我们到底定不定。” “你怎么想?” “我想今天下午去把合同签了。”王娟说,“位置確实好,错过可惜。租金一年十二万,我算过,按现在中山路店的客流推算,半年就能回本。” “那就定。”林凡说,“钱够吗?” “够,专卖店上个月利润二十二万,付租金绰绰有余。”王娟语气轻鬆,“而且广州那边同意先发货后结款,压力不大。” “放手干,我支持你。” 掛了电话,林凡心里踏实。王娟做生意越来越有章法,从当初东河批发市场的小店,到现在即將拥有第三家专卖店,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更难得的是,她始终保持著那份朴实和清醒——昨晚还说,开店不是为了挣多少钱,而是“得有个自己的事做,不能全靠你”。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林凡碰到了张副局长和小赵。三人坐一桌。 “林队长,这食堂伙食不错。”张副局长尝了口红烧肉,“比县局食堂实在。” “咱们局食堂师傅手艺好,特別是麵食。”林凡说,“张局长是南方人吧?吃得惯麵食吗?” “入乡隨俗嘛。”张副局长笑,“对了林队长,听说你爱人是做服装生意的?做得挺大?” “小生意,开了两家店。”林凡谦虚,“张局长有需要可以找她,给你打折。” “那敢情好。”张副局长话锋一转,“林队长跟周局长多久了?” “两年多,从周局长当副局长时就跟著。”林凡坦然回答,“周局长工作认真,对下属要求严格,但很关心大家。” “看得出来。”张副局长点头,“丛局长上午带我去各科室转了转,感觉局里风气很正,工作氛围好。” “都是周局长带出来的。” 吃完饭,林凡回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儿。一点半,他准时把a8开到办公楼门口。 周文渊上车时,市委办公室的李主任正好从楼里出来,看见车,笑著走过来。 “周局长,这车收拾得焕然一新啊!” “李主任。”周文渊下车握手,“严局长留下的,收拾收拾接著用。” “该换换了,你现在是一局之长。”李主任拍拍车门,“下午的会主要是研究今年重点项目配套资金,你们財政局是关键。” “一定全力配合。” 车开往市政府的路上,周文渊问:“拜访的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明天开始跑市里三位老领导,一天跑完。省厅那边安排后天,严局长单独去。” “嗯。”周文渊闭目养神,“礼物都备齐了?” “备齐了,茅台中华,还有咱钢城的莜麵、小米,胡油都是精品包装。” 两点整,车到市政府。林凡停好车,周文渊下车进楼。 这次会议规格高,各局一把手参加,林凡估计至少要开两小时。他没在车里等,而是步行去了附近的邮局——有几份文件要寄,顺便买些邮票信封。 回来时停车场已经热闹起来,各局的司机们三三两两聚著聊天。刘副市长司机张伟看见林凡,招手叫他过去。 “凡哥,这a8开著咋样?”张伟绕著车看了一圈。 “还行,车况不错。”林凡递烟,“你们市长那辆別克还没换?” “快了,听说已经报计划了。”张伟点著烟,“不过就算换,估计也就是帕萨特,比不上你这a8。” “都是工作用车,没啥区別。” “那可不一样。”交通局的老陈凑过来,“林队,你这车往那一停,气势就不一样。说明周局长现在地位稳啊。” 林凡笑笑没接话。司机圈里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从一辆车能看到很多门道。 三点半,会议结束。领导们陆续下楼。周文渊和发改委刘主任並肩走著,似乎在討论什么。 上车后,周文渊说:“直接回家。” “好的周哥。” 路上,周文渊主动说起会议內容:“今年市里確定了二十个重点项目,总投资八十个亿,財政要配套三十个亿。压力不小。” “这么多?”林凡有些惊讶。 “所以得精打细算。”周文渊揉揉太阳穴,“下午会上吵得厉害,每个局都说自己的项目重要,都想要资金。” “那最后怎么定的?” “初步意向,按项目成熟度和紧迫性分三批安排。”周文渊说,“第一批十个项目,三月底前资金到位;第二批六个,六月底前;第三批四个,看下半年財力情况。” “那咱们局得抓紧审核了。” “是啊。”周文渊看向窗外,“小林,今年是关键年。我当局长第一年,市里盯著,省厅也盯著。工作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 他没说完,但林凡懂。周文渊三十五岁当上財政局长,年轻有为,但也意味著更多人盯著他这个位置。干好了,前途无量;干不好,可能就止步於此了。 “周哥,我会全力配合。”林凡说。 “我知道。”周文渊转头看他,“你办事,我放心。” 送周文渊到家后,林凡没有直接回河畔花园,而是开车去了后面那栋楼——岳父母家就在八层。 敲门,开门的是王娟弟弟小磊。 “姐夫。” “小磊,学习呢?”林凡进屋,看见餐桌上摊著书本。 “嗯,预习下学期的课。”小磊有些靦腆。这孩子话不多,但学习自觉,从不用人催。实验中学的转学考试,他靠自己考了不错的分数,正月十六就正式入学了。 王娟母亲从厨房出来,围著围裙:“小凡来了!饺子马上好,你先坐。” “妈,不急。”林凡在沙发坐下,“爸呢?” “值班呢,六点才下班。”王娟母亲擦擦手,“你说这工作多好,清閒,还不累。你爸干得可高兴了,说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爸適应就好。”林凡笑,“等过段时间熟悉了,还能跟门卫室其他老同志下下棋。” 正说著,王娟也来了,手里拎著水果。 “我就知道你直接来这儿了。”她放下水果,“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不用不用,都弄好了。”王娟母亲又钻进厨房。 林凡和王娟在客厅坐下,小磊继续看书。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屋子里暖融融的。 “店铺合同签了?”林凡问。 “签了,下午去的。”王娟从包里拿出合同,“三年租期,租金年付。我算了,装修加首批铺货,大概投入二十五万。” “需要钱跟我说。” “不用,够。”王娟自信地说,“中山路店现在每月稳定利润八万以上,商业街的店也有六万多,批发店那边也有五万多的进帐。新店投入不会影响现有生意。” 林凡看著妻子,心里感慨。三年前那个在饭店端盘子、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姑娘,如今已经能从容地规划几十万的生意了。这种成长,比挣多少钱都让人欣慰。 “对了,爸的工作还適应吧?”王娟问。 “我刚才问妈了,说爸干得挺开心。”林凡说,“区局那边人少事少,正適合爸的性格。” 饺子煮好了,王娟母亲端上来,还有几个小菜。虽然王老汉还没下班,但四人先吃。 “小凡,你爸这工作真是多亏你了。”王娟母亲又提起这话。 “妈,您別总这么说,都是一家人。”林凡给岳母夹饺子,“小磊上学的事也办妥了,实验中学初二(三)班,正月十六直接去报到就行。” “好好,都好。”王娟母亲眼睛有些湿,“娟儿嫁给你,是我们家的福气。” “妈——”王娟嗔怪。 “我说真的。”王娟母亲抹抹眼角,“在村里的时候,哪敢想能进城住楼房,你爸还能有工作,小磊能上好学校……” “好了妈,吃饭吃饭。”王娟打断母亲。 吃完饭,六点多,岳父下班回来了。进门看见林凡,脸上露出笑容:“小凡来了。” “爸,今天怎么样?” “挺好挺好。”王老汉换鞋洗手,“今天来了两拨人办事,我都登记了。办公室陈主任还夸我字写得端正。” “爸的字本来就好。”王娟笑。 一家五口又坐下聊了会儿天。七点半,林凡和王娟起身告辞。 “爸妈,我们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好好,路上慢点。” 回到自己家,王娟边换鞋边说:“林凡,我爸妈现在状態真好,我爸每天上班精神抖擞,我妈白天去店里帮忙,晚上回来做饭,两口子有说有笑的。” “老人有事做,有奔头,心情就好。”林凡脱掉外套,“你妈在店里適应吗?” “可適应了,学得还快。”王娟说,“现在店里的小姑娘都叫她王阿姨,她可喜欢了。昨天还跟我说,想学学怎么用收银机。” “那就让她学,多接触新东西,心態年轻。” 洗漱完,两人躺在床上。王娟靠在林凡肩头:“林凡,咱们现在这样真好。你工作顺利,我生意稳定,爸妈安顿好了,小磊学习也不用操心。” “嗯。”林凡搂著她,“这才刚开始。” “你说,咱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王娟轻声问。 林凡转头看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王娟说,“我都二十四了,你也二十五了,该要了。现在条件也成熟——我马上有四家店,店长都培养出来了,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你工作也稳了,周局长那么器重你。要个孩子,正好。” “那就要。”林凡握紧她的手,“不过別给自己压力,顺其自然。” “嗯。”王娟闭上眼睛,“林凡,谢谢你。” “又说谢。” “就是想说。”王娟声音渐低,“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她睡著了。 林凡轻轻关上檯灯,在黑暗中睁著眼。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光影流转。 重生三年多,他一步步织就的这张“安稳富贵”的网,如今已经初具规模。工作上有周文渊这个贵人提携,家庭里父母安康、姐姐幸福,妻子事业有成,岳父母安顿妥当。房產、投资、生意,都在稳步增值。 但林凡知道,这才只是基础。周文渊刚当上局长,根基未稳;王娟的生意要走向正规化、公司化;家庭即將迎来新成员……未来三年,是关键的发展期和巩固期。 他想起周文渊今天在车上的话:“今年是关键年。” 对周文渊是,对他林凡又何尝不是? 想著想著,林凡也沉沉睡去。窗外,钢城的夜晚安静而深沉,正月里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预示著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第二天清晨,林凡准时起床。今天要开始拜访市里的老领导,他选了那辆墨绿色的酷路泽——a8太扎眼,拜访退休领导不合適。酷路泽掛著武警牌照,既低调又方便。 后备箱里已经装好礼品:三份一样的,每份两瓶茅台、两条软中华、一盒精装钢城特產。他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 七点四十,林凡先到局里一趟。周文渊今天上午在局里处理文件,不用车。林凡去办公室拿了拜访名单和地址,跟大刘交代了今天的车辆调度安排。 八点整,他开车出发。 第一站是市政协的赵主席家,在老市委家属院。林凡按响门铃,保姆开门。 “赵主席在家吗?我是財政局的林凡,周局长让我来看看赵主席。” “请进。” 赵主席正在客厅练书法,看见林凡,放下毛笔。 “小林来了?文渊呢?” “赵主席新年好。”林凡把礼品放在门边,“周局长今天上午有个紧急会议,实在抽不开身,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代他来看望您。他说年后一定亲自来给您拜年。” “文渊有心了。”赵主席招呼林凡坐,“他刚当局长,忙,我理解。你回去告诉他,不用惦记我,把工作干好就行。” “周局长常说,您是他的老领导,一直很关心他、培养他。”林凡坐下,“他让我一定要转达对您的感谢。” 赵主席摆摆手,问了问局里的近况,特別关心开发区的几个大项目。林凡谨慎地回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透露。 坐了二十分钟,林凡起身告辞。赵主席送到门口,拍拍他肩膀:“年轻人不错,稳重。跟著文渊好好干。” “谢谢赵主席,我一定努力。” 第二站是人大李副主任,住在城南的干部休养所。李副主任身体不太好,在家休养。林凡同样转达了周文渊的问候,坐了十五分钟就告辞了——病人需要休息。 第三站是退休的市委孙副书记,住在儿子家。孙副书记很健谈,拉著林凡聊了半小时,从財政工作聊到钢城发展,最后提到他侄子:“小刘在你们局下属的票据中心,年轻人有干劲,就是有时候毛躁。你跟文渊说,该批评批评,该锻炼锻炼。” “孙书记放心,周局长对年轻同志一向很关心,既严格要求又注重培养。”林凡回答得体。 从孙副书记家出来,已经十一点半。三处跑完,比预想的顺利。林凡在路边找了家麵馆解决午饭,然后开车回局里。 下午还要陪周文渊去趟开发区,看一个重点项目。新的一年,就这样在忙碌而有序的节奏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54章 暗流渐起 三月初,钢城的春天总算有了点模样。 路边的柳树抽出嫩芽,迎春花在墙角绽出明黄。清晨的空气里,冬日的凛冽终於褪去,换上了一种湿润的、带著泥土气息的清新。 林凡的生活隨著季节转换,也进入了新的节奏。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开那辆奥迪a8去接周文渊。如果周文渊当天行程多、要跑基层,就换丰田酷路泽——底盘高,通过性好,適合跑不那么平整的路。 王娟的城南新店在三月八號如期开业了。 开业当天,林凡请了半天假去捧场。金水路上,“娟凡服饰”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门前摆满了花篮——有林凡以財政局名义送的,有王娟生意伙伴送的,还有老顾客们凑份子送的。红色拱门立著,地上铺了红毯,场面办得很体面。 上午九点零八分,开业仪式开始。王娟穿了身浅灰色西装套裙,头髮盘起,化了淡妆,站在店门口致辞。林凡站在人群里看著,忽然有些恍惚——三年前那个在饭店端盘子、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姑娘,如今已经能从容地面对上百位宾客,自信地介绍自己的事业了。 “……从东河批发市场的小店开始,到商业街的第一家专卖店,到中山路店,再到今天的城南店,『娟凡』走过了三年时间。”王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清晰而坚定,“感谢每一位顾客的支持,感谢团队的努力,也感谢家人的陪伴。我们会继续努力,做钢城女性信赖的品牌……” 掌声响起。剪彩、揭牌、鞭炮齐鸣。店门一开,等候多时的顾客涌了进去。 林凡没往里挤,他在门口帮著维持秩序。店长小徐带著六个店员忙得脚不沾地,收银台前排起了队。王娟的母亲也在店里帮忙,引导顾客、整理货架,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 中午客人稍少时,林凡才进店看看。一百二十平米的空间,此刻显得有点拥挤。货架上的春装款式新颖,顏色明快,很符合开春的气息。价格牌上標著“开业特惠八八折”,不少顾客都是两三件地拿。 “怎么样?”王娟抽空走过来,额头有细汗。 “火爆。”林凡递给她一瓶水,“喝水,別累著。” “累也高兴。”王娟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客流,比预想的还好。小徐说,上午营业额已经破三万了。” “这才半天。”林凡估算了一下,“全天可能六七万?” “可能不止。”王娟压低声音,“很多是老顾客,从其他店专门过来的,消费能力强。我估计,今天能破八万。” 林凡暗自咋舌。他知道服装利润高,但单日八万的营业额,净利润至少三四万。王娟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 “別光顾著高兴,注意身体。”林凡提醒,“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就熬了一会儿,核对库存。”王娟吐吐舌头,“放心,今天结束我就早点休息。” 下午林凡回局里上班。走前王娟说晚上要请团队吃饭,庆祝开业成功,让他自己解决晚饭。 回到財政局,刚进办公楼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走廊里几个科室的人聚著小声议论,看见林凡来了,又散开。 林凡没问,直接去了车队办公室。大刘在,脸色也不太好看。 “刘哥,出什么事了?” 大刘看看门外,压低声音:“上午局党组会,吵起来了。” 林凡心里一紧:“为什么?” “预算分配的事。”大刘说,“张副局长提出来,说今年的专项资金分配方案不公平,偏向开发区,冷落了老城区。跟丛副局长爭了几句,话说的不太好听。” “周局长怎么说?” “周局长压住了,说会后再研究。”大刘嘆气,“但气氛已经僵了。林队,你说这张副局长……才来一个多月,怎么就……” 林凡没接话。他想起王鑫之前的提醒,还有老王说的那些话。张副局长果然不是安分的主。 “做好咱们的本分。”林凡拍拍大刘肩膀,“车队管好车,服务好领导,別的少打听。” “明白。” 下午林凡陪周文渊去市政府参加一个协调会。车上,周文渊一直沉默,看著窗外。 快到时,周文渊忽然开口:“小林,你觉得张副局长这个人怎么样?” 林凡谨慎回答:“接触不多,感觉挺有想法。” “有想法是好事,但得用在正处。”周文渊声音平静,“上午的会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点。” “张副局长提的意见,不是没道理。”周文渊说,“老城区改造確实需要资金,开发区的项目也不能耽误。难的是平衡。” 林凡没敢接话。这种领导班子內部的分歧,他一个车队队长不宜多嘴。 周文渊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说:“我刚当局长,需要团结班子。但团结不是一团和气,是有原则的团结。该坚持的要坚持,该妥协的要妥协。这个度,不好把握。” 车到市政府,周文渊下车前说了句:“晚上我要请张副局长吃饭,你定个地方,安静点的。” “好的周哥。” 下午的协调会开了两个多小时。林凡在车里等,抽空给王娟发了条简讯:“开业顺利吗?” 王娟很快回覆:“超级顺利!到现在营业额已经七万五了,晚上还能冲一波。团队士气高涨,我决定发红包!” “该发,大家辛苦了。晚上你们吃饭,少喝酒。” “知道啦,你也是。” 傍晚送周文渊回局里后,林凡去定了饭店——选在城东一家私房菜馆,环境雅致,包间隔音好。定好后又给张副局长发了简讯,告知时间地点。 六点半,林凡开车接周文渊去饭店。路上,周文渊问:“定在哪了?” “城东的『静园』,包间定好了。” “嗯,那地方安静。”周文渊顿了顿,“小林,你也一起。” 林凡一愣:“周哥,这……” “一起吃个饭,没事。”周文渊说,“你是车队队长,以后跟张副局长打交道的时候多,认识认识有好处。” “好的。” 到了静园,张副局长已经到了。看见林凡也来,他有点意外,但很快恢復笑容:“周局长,林队长。” “张局长来得早。”周文渊入座,“坐,都坐。” 三人落座。包间不大,但装修精致,墙上掛著水墨画,桌上摆著青花瓷餐具。 周文渊让林凡点菜,林凡点了几个招牌菜,又问了两位领导的口味,加了两个清淡的。 等菜时,周文渊主动开口:“张局长,上午会上的事,你別往心里去。丛局长性格直,说话冲,但对事不对人。” 张副局长连忙说:“周局长言重了。上午是我考虑不周,有些话说的不太妥当。丛局长的意见有道理,开发区项目確实重要。” “你的意见也有道理。”周文渊端起茶杯,“老城区改造是民生工程,老百姓看著呢。资金分配要兼顾效率和公平,这是財政工作的难点。” “是,我理解局里的难处。”张副局长说,“我刚来,对市里情况不熟,有些想法可能脱离实际。周局长多包涵。” “互相学习。”周文渊微笑。 菜陆续上来。周文渊没再谈工作,聊起了家常——问张副局长家属什么时候过来,孩子上学安排没有,生活上有什么困难。 张副局长一一回答,说家属下个月就来,孩子在县城上初中,转学手续在办。 “来了安顿好,需要帮忙说话。”周文渊说,“小林,张局长家里有事,你多关照。” “一定。”林凡点头。 饭吃到一半,周文渊看似隨意地问:“张局长,省厅最近有什么新精神?我们下面消息闭塞,你多传递传递。” 张副局长放下筷子:“还真有个事。我上周去省城办事,听老同学说预算处在研究新的绩效考核办法,可能要把预算执行进度和资金使用效益,跟下一年度转移支付掛鉤。” 周文渊眼神微凝:“具体怎么掛鉤?” “细则还没出来,但方向定了。”张副局长说,“大概就是,执行进度慢、资金趴帐的,下年度资金要核减;用得好的,有奖励。力度可能不小。” “这倒是大事。”周文渊沉吟,“要是真这么执行,县区压力就大了。” “所以我想,咱们局是不是可以提前做些工作?”张副局长试探著说,“比如,加强对县区的指导督导,帮他们提高资金使用效率。这样既落实了省厅精神,也体现了市局的责任担当。” 周文渊看了张副局长几秒,笑了:“张局长这个建议好。这样,你牵头弄个方案,局党组会上討论。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 “好的周局长,我一定尽力。” 饭局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送张副局长上车后,周文渊和林凡站在饭店门口。 “小林,你怎么看?”周文渊忽然问。 林凡想了想:“张副局长提的建议,確实对局里工作有利。但他主动提出来,是真心为工作,还是……” “还是想表现自己,爭取话语权?”周文渊接过话头。 “我不好说。” “两种可能都有。”周文渊点了根烟,“但没关係。只要建议对工作有利,我就支持。他想表现,我就给他舞台。但舞台的边界,得我来定。” 林凡懂了。周文渊这是在驾驭——既给张副局长发挥空间,又不让他脱离掌控。 “你多留意张副局长的动向。”周文渊吸了口烟,“工作上配合,但私下保持距离。有什么异常,及时跟我说。” “明白。” 送周文渊回家后,林凡回到河畔花园已经九点多。王娟还没回来,家里空荡荡的。 他洗漱完,坐在书房里回想今天的事。张副局长这个人,確实不简单——有省厅背景,懂政策,会抓时机,还有表现欲。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麻烦。 周文渊的处理很老道:肯定你的建议,给你任务,但主导权在我手里。既团结了人,又控制了局面。 但林凡心里那根弦没松。他想起饭局上张副局长那个眼神——当周文渊让他牵头做方案时,那一闪而过的亮光,不是感激,更像是……得逞。 也许是自己多疑了。林凡摇摇头,合上笔记本。 这时手机响了,是王娟。 “林凡,我快到了。”王娟声音带著疲惫,但很兴奋,“你知道今天营业额多少吗?” “多少?” “九万八千六!差一点就破十万了!”王娟激动地说,“店员们都疯了,小徐算帐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么高?”林凡也惊讶了。 “开业活动效果好,加上天气转暖,春装卖爆了。”王娟说,“我给大家发了红包,最少的也二百,小徐我给了五百。大家高兴坏了。” “该发,大家辛苦了。” 掛了电话,林凡走到阳台。夜色中的钢城,霓虹闪烁。远处金水路的方向,还能隱约看到“娟凡服饰”的招牌亮著灯。 王娟的事业蒸蒸日上,四个店运转良好,品牌有了知名度。这是好事,但也意味著更多的责任和压力。她要管的人多了,要操的心多了,要面对的挑战也多了。 就像周文渊,官越当越大,权力越大,要平衡的关係越复杂,要应对的局面越棘手。 而自己,身处这两个重要的人中间,既要做好周文渊的助手,又要当好王娟的后盾。这其中的分寸,需要时时把握。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文渊发来的:“明天上午八点,局务会,討论绩效考核方案。你通知张副局长准备匯报。” “收到。” 林凡回復完,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春夜的风格外温柔,拂在脸上,带著隱约的花香。 他忽然想起重生前,那个四十五岁的自己,每天为生计奔波,为房贷发愁,为孩子的学费焦虑。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安稳”——有份稳定工作,有套自己的房子,家人平安健康。 现在,这些都有了,甚至超出了当时的想像。 但人就是这样,得到了基础的安稳,就会想要更多——事业的进步,財富的增长,家庭的幸福,社会的认可…… 这不是贪心,这是人性。也是驱动人不断向前的动力。 关键是在追求更多的过程中,不能丟了初心——那份对“安稳”的珍视,对家庭的守护,对底线的坚守。 林凡深深吸了口气,回到屋里。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工作,还要面对那些明里暗里的关係。 但没关係。他有信心,也有准备。 这一世,他要的不仅是自己的“安稳富贵”,还要守护好身边所有人的岁月静好。 无论水面下有多少暗流,他都要做那个稳住船的人。 第55章 五月风起 五月的钢城,已经彻底褪去了春寒。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展开浓密的叶子,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女人们的衣著鲜艷起来,裙裾在微风中轻扬。早晚高峰时,电动车流中多了许多不戴头盔的年轻人,仿佛整个城市都隨著气温升高而躁动起来。 林凡的生活也进入了初夏的节奏。 清晨六点,天色已经大亮。他照例起床,王娟还在睡——昨晚她核对四家店的月度报表,忙到凌晨一点。林凡没吵醒她,轻手轻脚地洗漱,下楼开车。 今天开的是丰田酷路泽。周文渊上午要去清水县调研农业项目,路程远,路况复杂,越野车更合適。 七点二十,车到周文渊家楼下。周文渊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夹克,下身是深色西裤,看起来比穿西装时年轻几岁。 “周哥早。” “早。”周文渊上车,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路上看看这个,上午调研时要用的。” 林凡接过,是清水县农业综合开发项目的资料。车启动后,他趁著等红灯的间隙快速瀏览。项目总投资三千万,財政配套一千五百万,主要建设温室大棚和灌溉设施。计划带动五个贫困村,惠及八百多农户。 “这个项目进度有点慢。”周文渊在后排说,“去年十月批的资金,到现在才完成百分之四十。” “天气原因?”林凡猜测。 “有一部分。”周文渊揉揉眉心,“但主要还是县里重视不够,协调不力。今天去,就是要给他们加压。” 车出城区,驶上省道。五月的田野一片葱绿,小麦已经抽穗,在晨风中泛起波浪。远处村庄的红瓦房顶在绿树掩映中时隱时现。 “周哥,张副局长那个绩效考核方案,实施得怎么样?”林凡试探著问。 提到这个,周文渊脸色缓和了些:“还不错。省厅正式文件下来了,跟张副局长说的方向一致。咱们局提前做了准备,占了先机。市长还表扬了,说財政局有前瞻性。” “那是周哥领导有方。” “张副局长確实出了力。”周文渊话锋一转,“不过小林,你注意到没有,最近张副局长往省厅跑得有点勤。” 林凡心里一动。他確实注意到了——这半个月,张副局长去了三次省厅,每次都说是“匯报工作”或“对接业务”。小赵私下跟林凡说,张副局长在省厅见的人层次不低,有两次还是副厅长。 “可能是工作需要吧。”林凡谨慎回答。 “工作需要是肯定的。”周文渊看著窗外,“但频率太高,就不太正常了。我让郑明留意了一下,张副局长每次从省厅回来,都会提出一些新想法——有些確实好,有些就……值得商榷。” 林凡从后视镜看了周文渊一眼。领导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白:张副局长在藉助省厅背景,增加自己在局里的话语权。 “那周哥的意思是……” “以静制动。”周文渊淡淡地说,“他提的好建议,我支持;不成熟的想法,我搁置。但底线不能碰——局里的决策权,必须在我手里。” 车到清水县界,县財政局的领导已经在路口等著了。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项目现场。 调研进行了一上午。周文渊看得很细,大棚建了几座,水泥標號够不够,管道埋了多深,都一一过问。县里的干部跟在一旁,额头冒汗——显然,这位年轻的市財政局长不好糊弄。 中午在县招待所吃饭。饭桌上,周文渊没给县里留面子:“王县长,这个项目省里市里都很重视,是扶贫工程,也是民生工程。但现在这个进度,我回去没法交代。” 王县长连连点头:“周局长批评得对,我们一定加快进度。” “不是我要批评,是老百姓等不起。”周文渊语气严肃,“这样,我给你定个时间表:六月底前,工程完成百分之八十;八月底前,全部完工,验收交付。能做到吗?” 王县长一咬牙:“能!保证完成任务!” “好,我要的就是这句话。”周文渊脸色稍缓,“资金方面,市里全力保障。但前提是进度跟得上。如果拖延,后续拨款就要重新评估。” “明白,明白。” 饭后返程。车上,周文渊对林凡说:“给预算科打电话,让他们跟进这个项目,每半个月报一次进度。” “好的。” 林凡拨通电话交代完,周文渊已经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当局长这半年,周文渊的压力確实不小。上有市领导的要求,下有县区的期待,中间还有班子內部的微妙平衡。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在这个位置上,是机遇也是考验。 车快进城区时,周文渊忽然开口:“小林,王娟的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四家店运转正常,上月总利润有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周文渊睁开眼,“那不小了。她一个人管得过来?” “雇了店长,她主要管进货和財务。”林凡说,“不过確实忙,经常出差去广州选款。” “女强人啊。”周文渊笑,“你得多支持。家庭和事业,夫妻要互相扶持。” “我明白。” 送周文渊回局里后,林凡去了车队办公室。大刘不在,小赵在值班。 “林队。”小赵站起来。 “坐。”林凡摆摆手,“张副局长今天用车了吗?” “用了,上午去了一趟建设局,下午说要去省厅。”小赵压低声音,“林队,张副局长最近去省厅特別频繁,而且……不太让我跟进去,都是在门口下车,自己进去。” 林凡点点头:“知道了。你正常服务,別的不用管。” “明白。” 从车队出来,林凡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他想了想,开车去了东河批发市场——王娟的批发总店在那里,岳母平时在那帮忙。 批发市场还是老样子,嘈杂、拥挤,空气里混合著各种气味。但王娟的店已经今非昔比——原来那个十多平米的小门面,如今打通了相邻两家,变成了近四五十平米的大店。招牌换成了统一的“娟凡服饰批发总店”,店里雇了四个店员,岳母坐在收银台后,正跟一个客户算帐。 “妈。”林凡进门。 “小凡来了!”岳母抬头,脸上笑开了花,“今天不忙?” “刚陪领导调研回来,顺路看看。”林凡打量店里,“生意怎么样?” “好著呢!”王婶指著货架,“这批夏装刚上,两天就出了一半。娟儿眼光好,选的款都畅销。” 正说著,一个熟悉的背影从里间出来,抱著一摞衣服。看见林凡,那人一愣:“凡哥?” “王强?”林凡也愣了,“你怎么在这儿?” 王强把衣服放下,擦擦手:“我不在厂车队了。现在在娟姐这儿帮忙,管仓储物流。” 林凡这才想起来,上个月王娟提过,说批发店货量大,需要个可靠的人管仓库和送货。当时还让林凡推荐人选,林凡隨口提了王鑫车队的临时工王强——没想到真成了。 “凡哥,这事儿还得谢谢你。”王强真诚地说,“娟姐给我开的工资,比厂里高一倍,活儿还没那么累,不用经常值夜班了。” “是你自己踏实肯干。”林凡拍拍他肩膀,“好好干,王娟不会亏待你。” “那必须的!” 跟王强聊了会儿,林凡了解到批发店现在的规模——除了供应自家四家专卖店,还给周边县市二十多个服装店供货。月流水已经破百万,利润可观。 “娟姐说了,下半年想在省城设个批发点。”王强说,“那边市场更大,辐射面广。” 林凡暗暗吃惊。王娟的步子迈得比他想像的还快。 从批发店出来,林凡又去了趟实验中学——小磊今天放学早,他顺路接一下。 实验中学门口挤满了家长。林凡把车停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看见小磊背著书包走出来,身边还有个女生,两人边走边说著什么。 小磊看见林凡,赶紧跟女生说了几句,跑过来:“姐夫。” “放学了?”林凡打量他,“那个女同学是……” “我们班学习委员,问我物理题。”小磊有点不好意思,“姐夫,你別跟我姐说。” 林凡笑了:“说啥?同学间討论学习正常。上车吧。” 车上,小磊主动匯报学习情况:“期中考试我班里第十二名,年级前一百。班主任说保持这个势头,考重点高中没问题。” “进步不小啊。”林凡夸奖,“实验中学竞爭激烈,能进前一百很好了。” “主要是学习方法对了。”小磊说,“姐夫你教的那个错题本,特別有用。我现在每科都弄了一个,定期复习,同样错误很少再犯。” “有用就好。” 回到家,王娟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接小磊了?” “嗯,顺路。”林凡换鞋,“你今天回来挺早。” “下午去中山路店看了看,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晚饭后,林凡坐在书房里,把最近的事梳理了一遍。笔记本上记了几条: 1. 张副局长动作频繁,借省厅背景增加话语权。周局长以静制动,但需警惕。 2. 王娟生意扩张迅速,公司正规化运营。 3. 岳父工作稳定,岳母帮忙看店,小磊学习进步。 4. 车队运转正常,大刘得力,小赵可靠。 看似一切都在正轨上,但林凡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尤其是张副局长的事——今天周文渊在车上的那番话,看似平静,实则暗藏警惕。 正想著,手机响了。是周文渊。 “小林,明天上午的局务会,你通知班子成员,议题增加一项:研究省厅关於预算绩效管理的新要求。让张副局长重点准备。” “好的周哥,我马上通知。” 掛了电话,林凡挨个通知。打到张副局长时,对方很客气:“林队长辛苦了,我一定认真准备。对了,明天匯报的材料,你要不要先看看?” “张局长客气了,您准备就好。”林凡婉拒。 “那行,明天会上见。” 通知完,林凡看著手机,若有所思。张副局长主动让他看材料,是示好,还是试探? 第二天上午的局务会,气氛果然微妙。 张副局长做了关於预算绩效管理的匯报,准备充分,数据详实,还提出了三点具体建议。周文渊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匯报完,周文渊首先肯定:“张局长的匯报很全面,建议也有操作性。特別是第三点,建立县区预算执行红黄蓝预警机制,这个想法很好。” 张副局长脸上露出笑容。 但周文渊话锋一转:“不过,这个机制涉及面广,需要跟县区充分沟通。我建议,先选两个县试点,成熟后再推广。丛局长,你看呢?” 丛杰接话:“我同意周局长的意见。贸然全面推开,县区可能会有牴触情绪。试点可以积累经验,完善细节。” 张副局长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周局长考虑周全,试点確实更稳妥。” “那就这么定。”周文渊拍板,“张局长,你牵头制定试点方案,丛局长配合。一个月內拿出初稿,局党组会討论。” “好的。” 会议其他议题顺利进行。散会后,林凡注意到,张副局长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脸色不太好看。 中午在食堂,林凡又听到一些议论——说张副局长在省厅有关係,想儘快出成绩,但周局长压著节奏,不让他冒进。 这些议论是真是假不好说,但至少说明,局里已经有人察觉到领导班子之间的微妙关係。 下午林凡陪周文渊去市政府。车上,周文渊主动提起上午的会:“张副局长的建议其实不错,但太急了。財政工作最忌急躁,一急就容易出问题。” “周哥是想稳扎稳打。” “对。”周文渊说,“我刚当局长,首要任务是稳。把基础打牢,把规矩立住,把人心聚拢。至於创新突破,那是下一步的事。” 林凡懂了。周文渊不是保守,而是有节奏——先巩固权力,再推动改革。在这个节奏里,任何人想超前,都会被適当压制。 “小林,你记住。”周文渊认真说,“在机关里,有时候慢就是快。把每一步走踏实,比冒进更管用。” “我记住了。” 五月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王娟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饱满。四家店的夏装销售火爆,尤其城南新店,开业两个月就收回成本,开始盈利。 周文渊的工作按部就班,该推进的推进,该压制的压制。张副局长的试点方案在制定中,但进度不快——周文渊不催,丛杰也不急,张副局长有劲使不出。 林凡的生活在两者之间平衡。白天是周文渊的司机和助手,晚上是王娟的丈夫和参谋。偶尔还要关心岳父母,问问小磊的学习。 五月底的一个周末,林凡难得休息。王娟也特意空出时间,两人去公园散步。 五月末的公园,鲜花盛开,绿草如茵。很多家庭带著孩子来玩,笑声不断。 “林凡,你看那一家三口。”王娟指著不远处,一个年轻爸爸正教孩子放风箏。 林凡看过去,心里忽然一动:“娟儿,咱们是不是也该要个孩子了?” 王娟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凡握住她的手,“现在你事业稳了,我工作也顺了,爸妈都安顿好了。是时候了。” 王娟眼圈微红:“其实……我上个月就停了避孕。” 林凡一愣,隨即明白过来:“你……” “我想给你个惊喜。”王娟靠在他肩上,“不过还没怀上,医生说可能下个月。” 林凡搂紧她:“不急,咱们顺其自然。”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看著远处的湖面。夕阳西下,湖面泛著金色的波光。 “林凡,有时候想想,真像做梦一样。”王娟轻声说,“三年前,我在饭店端盘子,一个月挣三百块。现在,咱们有四家店,存款二百多万。” “是你自己努力。” “但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王娟认真地说,“没有你,我可能还在饭店,或者嫁个普通人,过著一眼看到头的日子。” “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林凡说,“你现在的成就,是你拼出来的。” 王娟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握著他的手。 夕阳渐渐沉下,天边染上绚丽的晚霞。公园里的人陆续离开,喧闹散去,只剩下寧静。 林凡看著这片寧静,心里却清楚,寧静之下,生活从未停止奔流。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钢城的夜晚,又一次降临。 林凡和王娟起身,手牵手往家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像他们的命运,早已紧密相连,再也无法分开。 而这,正是林凡重生以来,最珍惜的收穫。 第56章 秋意渐凉 十月的钢城,已经有了深秋的模样。 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在街道上铺了浅浅一层。早晚温差大了,晨起时车窗上会结一层薄霜,林凡不得不提前几分钟热车。女人们的夏装换成了风衣和薄毛衣,色彩也从明快的亮色转为沉稳的棕、灰、米。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著,从五月的躁动到十月的沉静,仿佛一转眼。 这天是十月十五日,星期四。清晨六点半,林凡照例起床时,发现王娟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起这么早?”林凡揉揉眼睛。 “睡不著。”王娟放下手机,脸色有些疲惫,“昨晚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咱们的店全关门了,货架空荡荡的。”王娟摇摇头,“可能是最近压力大吧。註册成公司,事情反而更多。税务、社保、员工合同,一堆手续。” 林凡坐起身,搂住她肩膀:“別给自己太大压力。现在四家店运转正常,批发业务也稳定,慢慢来。” “我知道。”王娟靠在他肩上,“就是有时候觉得……走得太快,怕哪里没跟上,出问题。”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林凡认真说,“娟儿,你现在是『娟凡服饰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管著四十多號员工,月流水几百万。三年前,你敢想吗?” 王娟笑了:“不敢想。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东河市场有个大摊位。” “所以啊,你已经超额实现了梦想。”林凡起身,“今天我去接周哥,你再多睡会儿。白天別太累,晚上我早点回来陪你吃饭。” “嗯。” 洗漱完,林凡下楼。今天降温了,他选了奥迪a8——密闭性好,暖和。车启动后,他特意把暖风打开,等周文渊上车时,车里已经温煦如春。 七点二十五,车到周文渊家楼下。周文渊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繫著围巾,手里除了公文包,还提了个纸袋。 上车后,他把纸袋递给林凡:“朋友从杭州带的龙井,给你两罐尝尝。” “谢谢周哥。”林凡接过,“今天去哪?” “先去局里,九点半要去市委,书记找。”周文渊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林凡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周文渊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最近这半个月,周文渊一直是这样——表面如常,但细看能看出疲惫和心事。 车到財政局,还不到八点。周文渊下车时说:“小林,下午没什么安排,你在局里待命。我去市委,不用你等。” “好的周哥。” 林凡停好车,去食堂吃早饭。刚坐下,大刘端著餐盘过来:“林队,早。” “刘哥早。” 大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林队,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市长可能要动。”大刘声音更低了,“我昨天送丛局长去市政府,听办公厅的人閒聊,说市长可能调走,去別的市当书记。” 林凡心里一震,表面不动声色:“这种传闻年年有,不一定准。” “这次可能不一样。”大刘说,“我那个朋友说得有鼻子有眼,说省里已经谈过话了,就等年后宣布。” 林凡想起最近周文渊的状態,忽然明白了什么。如果市长真要调走,新来的市长……財政局长这个位置,歷来敏感。 “少听这些传闻。”林凡提醒大刘,“咱们开好车就行。” “是是是,我明白。”大刘点头,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上午林凡在办公室处理车队事务。十点多,郑明敲门进来:“林队,周局长让我跟你说一声,他中午不回来,下午可能直接回家。让你不用等他。” “知道了。” 郑明没马上走,犹豫了一下:“林队,周局长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他情绪不太对。” “领导的事,咱们少打听。”林凡说,“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是,我多嘴了。”郑明訕訕离开。 林凡坐在办公桌前,看著窗外的秋日晴空。阳光很好,但风不小,吹得梧桐树摇晃不止。他想起周文渊早上说“书记找”,再结合大刘的传闻……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中午在食堂,气氛明显不同往常。平时各科室的人吃饭时聊天说笑,今天却都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著探究和不安。財政局长这个位置,牵一髮而动全身——局长换了,下面的处长、科长,甚至普通科员,都可能面临重新洗牌。 林凡吃完饭,去车队值班室转了转。小赵在,看见林凡,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林凡坐下。 “林队,张副局长今天上午也出去了,自己开车去的,没叫我。”小赵小声说,“我听他打电话,好像约了省厅的人吃饭。” “正常业务往来。”林凡淡淡地说。 “可是……”小赵犹豫,“我听到他提了『新市长』什么的,虽然声音小,但確实说了。” 林凡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张副局长的省厅背景,如果新市长是空降,而张副局长提前搭上线…… “小赵,这些话到此为止。”林凡严肃地说,“你是司机,服务好领导就行,別的不要听不要传。” “我明白,林队。”小赵连忙点头。 下午三点,周文渊从市委回来了。林凡在办公楼门口看见他下车,脸色比上午更差,嘴唇紧抿,眉头深锁。 “周哥。”林凡迎上去。 周文渊看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进了办公楼。林凡跟到局长办公室门口,周文渊推门进去,说了句:“小林,你进来。” 办公室门关上。周文渊脱下大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烟雾裊裊升起,他的脸在烟雾后有些模糊。 “坐。”周文渊说。 林凡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没敢先开口。 “书记找我谈话了。”周文渊吸了口烟,声音有些沙哑,“市长……年后要调走,去林城当书记。”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確切消息,林凡还是心头一紧:“確定了?” “基本確定了,等省里走程序。”周文渊弹了弹菸灰,“书记说,新市长可能是空降,从省直部门下来。” 林凡屏住呼吸。空降市长,意味著会带自己的一套班子。財政局长这个“钱袋子”,歷来是新市长要掌控的关键位置。 “书记跟我透了底。”周文渊看著林凡,眼神复杂,“他说,新市长大概率会安排自己的人来管財政。我这个位置……坐不长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菸丝燃烧的细微声响。窗外秋风呼啸,捲起落叶拍打在玻璃上。 “书记说,能帮我提前运作,调个地方。”周文渊继续说,“去省厅,或者去其他市。但前提是,我得主动提出来。” 林凡明白了。市委书记这是在卖人情——我给你提前预警,帮你安排后路,你记得我的好。但同时也意味著,周文渊在钢城的仕途,可能到此为止了。 “周哥,您的意思是……” “我还没想好。”周文渊把烟摁灭,“去省厅,轻鬆,但没实权。去其他市,一切从头开始,而且未必能给正职。留在钢城……新市长来了,我可能会被边缘化,甚至调去閒职。” 每一个选择,都艰难。 “小林。”周文渊忽然看著他,“如果我走,你怎么办?” 林凡一愣。这个问题,他没想过——或者说,不敢想。 从重生到现在,三年半时间,他的每一步都和周文渊紧密相连。临时工转正,公务员考试,副科级,车队队长……没有周文渊,他可能还在后勤科打杂。 “我跟周哥走。”林凡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文渊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傻话。你有家有业,王娟生意在钢城,父母岳父母都在这里,你怎么走?” “我……” “而且我如果去省厅,一个副处长,带不了司机。”周文渊摇摇头,“如果去其他市,初来乍到,自身难保,更顾不上你。” 林凡沉默了。周文渊说得对。他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无牵无掛的临时工了,他有家庭,有產业,有需要照顾的人。 “今晚陪我吃个饭吧。”周文渊说,“就咱俩,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 “好的周哥,我来安排。” 晚上六点,林凡开车载周文渊去了城西一家私家菜馆。地方很隱蔽,在一条小巷深处,门脸不大,但里面装修雅致,包间隔音极好。 周文渊点了几样清淡的菜,要了瓶白酒。林凡本想开车不喝,周文渊说:“叫代驾,今天陪哥喝点。” 酒斟上,周文渊先干了一杯。辛辣的酒液下肚,他长长吐了口气。 “书记说得委婉,但我听出来了。”周文渊又给自己倒上,“新来的市长,十有八九已经物色好了財政局长的人选。我这个位置,最多再坐半年。” “没有挽回的余地吗?”林凡问。 “难。”周文渊摇头,“书记能提前告诉我,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他建议我主动申请调动,是给我留面子——与其被人挤走,不如自己体面离开。” 林凡心里发堵。他想起这两年多,周文渊如何从省厅下派干部,一步步当上局长;如何顶住压力,清理结余资金;如何在班子中树立权威……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却可能因为一次人事变动,前功尽弃。 “周哥,如果……如果您不走,硬扛呢?” “硬扛?”周文渊笑了,笑容里有无奈,“小林,在体制內,最不能硬扛的就是人事。新市长来了,要换財政局长,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明升暗降,可以调去閒职,甚至可以找茬处分。书记能护我一时,护不了一世。” 林凡懂了。这就是现实——你再有能力,再得民心,上面要动你,你也只能接受。 “书记给了几个建议。”周文渊喝了口酒,“一是去省厅正处级待遇,但暂时没实权。二是去一个资源枯竭的区当区长。”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书记说,可以再爭取爭取,看有没有富裕的区县位置。”周文渊说,“但难度大,竞爭激烈。” 菜上来了,两人默默吃著。包间里很安静,能听到隔壁隱约的谈笑声,更衬得这里的沉默沉重。 “小林,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帮我什么。”周文渊放下筷子,“是把你当兄弟,跟你交个底。我这一走,你在局里的处境可能会变。” “我明白,周哥。” “张副局长……你多留意。”周文渊眼神锐利起来,“他最近动作不少,跟省厅联繫频繁。如果新市长真是空降,他很可能借这个机会上位。” 林凡想起小赵的话,心里一沉。如果张副局长真成了新局长,以他之前的表现,肯定不会重用林凡——甚至可能打压。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周文渊语气缓和了些,“你已经是公务员,副科级,有编制。就算新局长不用你,最多把你调去閒职,又不能开除。而且你年轻,有的是时间。” “周哥,您什么时候走?” “还不確定。”周文渊说,“书记建议我年底前申请,年后办手续。这样能赶上新市长到任前的最后一次人事调整。” 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两个月。 “这段时间,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周文渊嘱咐,“不要表现出异常,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尤其是张副局长那边,保持距离,但不要得罪。” “我记住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周文渊酒量一般,半瓶白酒下肚,话多了起来。 “小林,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他看著酒杯,“有家庭,有事业,生活安稳。” “周哥……”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也想过安稳。”周文渊苦笑,“但进了这个圈子,就身不由己了。一步走错,可能满盘皆输;步步走对,也可能因为一次人事变动,前功尽弃。” 林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重生以来,一直以周文渊为目標——有原则,有能力,有前途。但现在看来,这个目標本身,也充满了不確定性。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后悔。”周文渊又倒了一杯,“这么多年,我经手过几百亿的资金,推动过上百个项目,帮过不少县区解决困难。值了。” 这话说得洒脱,但林凡听出了其中的不甘。周文渊才三十六七岁,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却可能要被迫离开一线。 “周哥,您不管去哪儿,我都跟著您。”林凡认真说。 周文渊看著他,眼睛有些红:“好兄弟。但这次,你得留在钢城。王娟需要你,你家人需要你。” “我虽然人可能要走,但在钢城经营了两年多,有些人脉,有些关係。” 林凡:“周哥,我……” 周文渊摆摆手,“你跟我这两年,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我周文渊从不亏待自己人。” 这顿饭吃到八点多。周文渊喝得有点多,林凡叫了代驾,先送周文渊回家,再让代驾送自己回河畔花园。 到家时已经九点半。王娟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林凡一身酒气,赶紧扶他坐下。 “怎么喝这么多?” “陪周哥。”林凡靠在沙发上,“娟儿,给我倒杯水。” 王娟倒了温水递给他,坐在旁边:“出什么事了?” 林凡看著她,犹豫了一下。周文渊交代不要跟任何人说,但王娟不是外人,而且这事关係到他们未来的规划。 “市长可能要调走,新市长空降。”林凡简单说,“周哥的位置……可能保不住了。” 王娟瞪大眼睛:“怎么会?周局长不是干得挺好的吗?” “新市长来了,要用自己人。”林凡苦笑,“这就是体制。” “那周局长怎么办?” “可能调走,去省厅或者其他市。”林凡握著水杯,“如果周哥走,我在局里的处境……可能会变。” 王娟沉默了。她虽然不做官,但做生意这两年,也懂了很多人情世故。靠山倒了,下面的人自然难熬。 “不过周哥说了,会在走之前帮我安排。”林凡补充道,“而且我毕竟是公务员,有编制,最坏也就是坐冷板凳。” “那咱们的钱够花吗?”王娟忽然问。 林凡一愣:“够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如果……如果你在局里不顺,或者不想干了,咱们家的钱,够咱们好好生活吗?”王娟认真地看著他。 林凡想了想。家里五套房產,股票市值几百万,王娟的生意月入几十万……就算他不上班,也足够过得很好了。 “够,绰绰有余。”他说。 “那就好。”王娟鬆了口气,“林凡,我不怕你挣得少,我就怕你心里憋屈。如果局里待得不开心,咱们就不待了。你的本事,到哪儿都能活得好。”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林凡心头一暖。是啊,重生以来,他拼命往上爬,不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不用再看人脸色吗? 现在,这个目標已经实现了——即使没有周文渊,没有体制內的位置,他依然可以给家人安稳富贵的生活。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林凡把王娟搂进怀里,“周哥还没走,事情还有转机。而且就算周哥走了,我也得在局里站稳,不能让人看笑话。” “嗯,我支持你。”王娟靠在他胸口,“不管你怎么选,我都跟你一起。” 夜深了。林凡洗漱完躺在床上,却睡不著。 窗外秋风呼啸,卷著落叶敲打窗户。他想起今晚周文渊说的那些话,想起这两年多的点点滴滴,想起未来可能的变化。 重生以来,他一直以为,只要抱紧周文渊这条大腿,就能顺风顺水。但现在看来,大腿也会倒,靠山也会走。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好在他已经有了根基——家庭安稳,財富积累,人脉网络。即使没有周文渊,他也有底气面对未来的变数。 还有张副局长……如果真如周文渊所说,张副局长可能藉机上位,那自己就得提前准备应对之策。 带著这个念头,林凡沉沉睡去。窗外,钢城的秋夜深沉而寧静,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著,仿佛在预告著什么,又仿佛只是季节更替的自然声响。 第57章 决择与追隨 那一夜,林凡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2003年的秋天,还是那个財政局的临时工,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在办公室走廊里低头拖地。同事们说说笑笑地从身边经过,没人多看他一眼。梦里,他抱著一摞比人还高的文件,摇摇晃晃地走在楼梯上,脚下打滑,文件散落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捡拾,周围是压抑的窃笑声。 画面一转,他坐在驾校课堂的最后排,听著教练讲那些早已滚瓜烂熟的交通规则,心里却翻涌著重生带来的震撼与茫然。二十岁的身体,四十五岁的灵魂,那种撕裂感在梦里格外清晰。 接著,梦境变得破碎而快速——他小心翼翼地帮周文渊找资料,熬夜整理文件;第一次跟著周文渊下基层,坐在副驾驶上紧张得手心冒汗;清理结余资金时,面对各方压力,周文渊拍著他的肩膀说“別怕,有我”;转正、买房、考公务员、当上车队队长……一幕幕如快放的电影,最终定格在昨晚饭桌上,周文渊那张疲惫而无奈的脸。 “我这一走,你怎么办?” 梦里的周文渊这样问,眼神里是真实的担忧。 林凡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微明。他喘著气,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身边的王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林凡轻轻起身,走到客厅,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彻底清醒。梦里那种卑微、惶恐、依赖的感觉,还残留著余温。是啊,没有周文渊,他林凡可能还在那个临时工的岗位上挣扎,或者早已被排挤出去,生意也不一定会顺风顺水。是周文渊给了他机会,给了他平台,给了他尊严和未来。 王娟昨晚说得对,他们现在不缺钱了。股票、房產、生意,足够一家人锦衣玉食过几辈子。他完全可以在局里混日子,甚至辞职回家,当个悠閒的富家翁。 但是…… 林凡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重生一次,难道就只是为了挣够钱,然后躲进小楼成一统吗? 遇见周文渊,是机缘,是幸运,更是恩情。这份知遇之恩,扶持之情,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现在周文渊面临人生转折,可能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身边如果连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一个决定,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七点,王娟醒了,发现林凡坐在床边看著她。 “怎么起这么早?”王娟揉揉眼睛。 “娟儿,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林凡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 王娟坐起身,看著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有了预感:“是周局长的事?” “嗯。”林凡点头,“我昨晚想了一夜。周哥对我有恩,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现在他要走,可能去个不容易的地方,身边需要人。我……我想跟著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王娟看著丈夫,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 “你想好了?”她轻声问。 “想好了。”林凡坚定地说,“做人不能忘本。周哥在我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现在他需要支持,我不能缩在后面。” 王娟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那……咱们这个家怎么办?爸妈怎么办?” “我不会不管家。”林凡赶紧说,“不管周哥调到哪里,只要不是太远,我每周都会抽时间回来。如果远……我可以经常打电话,一有长假就回。家里的生意,你管著我放心。爸妈那边,有我姐和姐夫照应,我也会安排好。” “钱呢?”王娟抬头,“如果跟著周局长去个穷地方,工资可能不高。” “咱们缺钱吗?”林凡反问,语气里带著自信,“娟儿,你现在的生意,一个月净利润抵我十年工资。咱们的股票、房產,足够支撑任何选择。钱不是问题,心安才是问题。” 王娟看著丈夫,忽然笑了,眼角有泪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你就是这样的人,重情义,念旧恩。” “你同意了?” “嗯。”王娟点头,声音哽咽,“我捨不得你,但我知道,如果不让你去,你会一辈子心里不安。你去吧,家里有我。爸的工作稳当著,妈在店里帮得上忙,小磊学习也不用操心。我能把家和生意都照顾好。” 林凡一把抱住妻子,喉咙发紧:“谢谢,娟儿。” “但是你要答应我。”王娟靠在他肩上,“照顾好自己,经常联繫。还有……如果那边太苦,或者周局长情况有变,你要答应我回来,別硬撑。” “我答应你。” 七点二十,林凡准时出门。今天他开的是奥迪a8,深秋的早晨寒气重,这车暖和。 周文渊上车时,脸色依然不好,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也没睡好。 “周哥,昨晚没休息好?”林凡启动车子。 “睡不著,想了一夜。”周文渊靠在座椅上,“小林,我大概有决定了。” “您说。” “书记昨晚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周文渊声音沙哑,“他说,如果我想留在一线,他可以帮忙运作,去北山县当书记。那个县……很穷,財政困难,但书记说,越是困难的地方,越容易出成绩。” 林凡心里一紧。北山县他知道,钢城最偏远的县,山区多,交通不便,经济常年倒数。 “周哥,您……” “我还没答应。”周文渊打断他,“书记让我再考虑考虑。去省厅,安稳;去北山,吃苦,但有希望。三四十岁,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这个选择,难。” 车到了財政局。周文渊下车前说:“下午没什么安排,我想自己静静。你不用跟著我。” “周哥,我上午有点事想跟您说。”林凡叫住他。 周文渊回头:“什么事?” “中午吧,找个安静地方,就咱俩。”林凡说。 周文渊看了他几秒,点点头:“行,中午你定地方。” 上午,林凡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他反覆推敲著要说的话,想著周文渊可能有的反应。大刘来匯报工作,他有些心不在焉。 “林队,您没事吧?”大刘关心地问。 “没事,在想些事情。”林凡摆摆手,“对了刘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局里领导班子有变动,车队这边,你要稳住。不管谁当局长,车队的工作不能出岔子。” 大刘神色一凛:“林队,是不是……” “別打听,就记住我的话。”林凡严肃地说,“你是车队副队长,业务过硬,只要把车管好,把服务做好,谁都动不了你。” “我明白了。”大刘重重点头。 中午,林凡定了一家安静的茶楼包间。周文渊来的时候,看见只有林凡一人。 “就咱俩?” “就咱俩。”林凡给周文渊倒茶,“周哥,我有话想跟您说。” 周文渊端起茶杯:“说吧。” 林凡深吸一口气:“周哥,不管您最后决定去哪儿——省厅、北山,还是其他地方,我都想跟著您。” “啪”的一声,周文渊手里的茶杯轻轻磕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看著林凡,眼神里满是震惊。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著您。”林凡重复,语气坚定,“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周文渊盯著他看了足有半分钟,然后缓缓摇头:“不行。小林,这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有家庭,有事业,王娟的生意在钢城,你父母岳父母都在这里。”周文渊语气严厉起来,“跟著我背井离乡,图什么?而且我如果真去北山那种地方,条件艰苦,你去了能干什么?给我当司机?那是浪费!” “我不觉得浪费。”林凡迎著他的目光,“周哥,没有您,我现在可能还是个临时工,或者早被挤走了。是您给了我一切——工作、身份、尊重。现在您有难处,我不能袖手旁观。” “这不是江湖义气!”周文渊声音提高,“这是现实!小林,我调走,最坏也就是换个地方当官,级別待遇不会差。你呢?你跟我走,编制呢?家庭怎么照顾?这些实际问题,你想过吗?” “我想过了。”林凡平静地说,“编制可以调动,实在不行,我可以辞职。工作……我不挑,能给您帮上忙就行。家庭,王娟支持我,她说做人不能忘本。至於钱……” 林凡顿了顿,笑了:“周哥,咱们的股票赚了多少,您心里有数。我不缺钱,就算什么都不干,也够瀟洒活一辈子了。我跟著您,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情分。” 周文渊愣住了。他看著林凡,这个跟了自己三年多的年轻人,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作偽。 “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呢?”周文渊声音软了下来。 “那我就辞职。”林凡毫不犹豫,“反正股票挣了钱,我回家帮王娟做生意,或者乾脆休息。但那样,我心里会留个疙瘩,一辈子解不开。”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水沸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久,周文渊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林凡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再抬头时,周文渊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声音哽咽:“兄弟……谢谢。” 这一声“兄弟”,让林凡鼻子一酸。三年多来,周文渊对他照顾有加,把他当自己人,但始终保持著上下级的界限。这是第一次,周文渊用这个称呼。 “周哥,您別这么说。”林凡给他续上茶,“是您先把我当自己人。” 周文渊平復了一下情绪,重新坐直身体。这一刻,他脸上的疲惫似乎散去了一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既然你决定了,那咱们就得好好规划。”周文渊进入工作状態,“第一,股票的事。我昨晚也想过了,不管我去哪儿,手上的股票该出了。” 林凡心里一动:“周哥,我也正想说这个。” “哦?你有什么想法?” “我从香港那边得到些消息。”林凡斟酌著用词——他不能说得太具体,只能以“消息”为藉口,“明年……全球经济可能不太平,有发生金融危机的风险。股市可能会有大的波动。” 周文渊眼神一凝:“可靠吗?” “八成把握。”林凡说,“所以我想,年底前,咱们的股票最好都出了,套现拿在手上。现金为王,等机会。” 周文渊沉思著。他相信林凡的判断——这三年,林凡在投资上的眼光从没错过。茅台、腾讯,哪一次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好,听你的。”周文渊点头,“我这边大概有一千多万的市值,现在就出。跟我关係好的那几个领导,我也通知一声,让他们自己决定。” “另外……”林凡压低声音,“周哥,如果您真要调走,我有个建议。” “你说。” “如果真的会有金融危机,各级政府都不好过。”林凡分析道,“尤其是管財政的市长、区长、县长,压力会非常大。资金紧张,项目停滯,矛盾集中……这个位置,是火山口。” 周文渊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不如跟书记商量,去个县里当书记。”林凡说,“党委管人事、管大局,相对超脱。金融危机来了,政府那边焦头烂额,书记这边反而能从容一些,更容易出成绩。” 周文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良久,他缓缓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啊。书记之前建议我去北山,也是当书记,不是县长。看来他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北山太苦了。”林凡说,“能不能跟书记爭取一下,去个条件稍好点的县?比如土县,离钢城近,经济基础还行,但也不富裕,容易出政绩。” 周文渊看著林凡,忽然笑了:“小林,你这脑子,真是越来越灵光了。” “都是跟周哥学的。” “好,我下午就去见书记,跟他再谈谈。”周文渊有了决定,“如果真能去土县当书记,你跟我去,我给你安排个合適的位置——县委办或者组织部,先把级別解决了。” “我听周哥安排。”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周文渊的情绪明显好转,思路清晰,规划明確。这才是林凡熟悉的那个周文渊——果断,有魄力,善於在困境中寻找机会。 下午,周文渊去了市委。林凡回到局里,心情也轻鬆了许多。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再犹豫,只剩执行。 他抽空给王娟发了条简讯:“和周哥谈好了,他同意了。谢谢你,老婆。” 王娟很快回覆:“就知道你能说服他。晚上回家吃饭吗?我让我妈燉了鸡汤。” “回,大概六点到。” “好,等你。” 傍晚,林凡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土县方向——他想提前看看那个可能要去的地方。 土县在钢城东北方向,车程一个多小时。县城不大,但街道整洁,楼房不算高,看起来比北山那种山区县好多了。林凡在县城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县委县政府大院,又去几个主要街道走了走。 这里的生活节奏明显比钢城慢。下午五点多,街上已经有很多散步的人,路边小店陆续亮起灯,透著一种小城的安寧。 如果周文渊真的来这里当书记,自己跟著来……似乎也不错。生活压力小,离钢城不算太远,周末回家方便。而且小地方,人际关係相对简单,更容易站稳脚跟。 天色渐暗,林凡开车返回钢城。路上,他接到周文渊的电话。 “小林,跟书记谈过了。”周文渊的声音透著轻鬆,“书记同意帮忙运作,去土县当书记。年后调动,让我这段时间把手头工作交接好。” “太好了!”林凡由衷高兴。 “股票的事,我也开始安排了。”周文渊说,“这周末,咱们碰个头,把具体的操作计划定一下。另外,你调动的事,我会提前跟土县那边打招呼,先把位置定下来。” “周哥费心了。” “应该的。”周文渊顿了顿,“小林,谢谢你。真的。” 掛了电话,林凡看著前方渐次亮起的车灯,脸上露出笑容。 这一世,他选对了人,也做对了选择。周文渊是贵人,也是值得追隨的兄长。这份情义,比金钱更珍贵。 晚上回到家,鸡汤的香味飘满屋子。王娟和岳母在厨房忙活,小磊在书房写作业,岳父在看新闻。一切都那么温暖,那么踏实。 “回来了?”王娟端菜出来,“跟周局长谈得怎么样?” “定了。”林凡洗手坐下,“周哥年后去土县当书记,我跟著去。他答应帮我安排好位置。” 王娟点点头,没多说,只是给他盛了碗汤:“多喝点,补补。” 饭桌上,林凡把情况简单跟家人说了说。岳父母虽然不舍,但也理解:“小凡重情义,是好事。土县不远,常回来就行。” 小磊抬起头:“姐夫,土县中学怎么样?” “应该不错,我打听打听。”林凡笑,“怎么,想转学跟著我?” “我才不。”小磊撇嘴,“实验中学挺好的,我要考钢城一中呢。” 大家都笑了。家庭的温暖,衝散了离別的愁绪。 晚饭后,林凡和王娟在阳台上看夜景。钢城的灯火绵延到远方,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娟儿,我答应你,每周至少回来一次。”林凡搂著妻子,“平时每天打电话。土县开车一个多小时,不算远。” “嗯。”王娟靠著他,“別担心家里,我能照顾好。生意上了轨道,有店长们管著,我不用天天盯。爸妈身体都好,小磊学习自觉……你安心跟著周局长,帮他站稳脚跟。” “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林凡轻声说。 “我也是。”王娟闭上眼睛,“林凡,不管你走多远,家永远在这里。” 夜深了。钢城渐渐安静下来。林凡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重生以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回放——从绝望到希望,从卑微到从容,从孤独到拥有。这一路,周文渊是引路人,王娟是同行者,家人是后盾。 现在,他又要开始新的旅程了。这一次,不是被动接受命运,而是主动选择追隨。 前路未知,但有信任的人在身边,有温暖的家在后方,有足够的底气在手中,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窗外,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新的篇章,即將在土县那个小城,缓缓展开。 第58章 周文渊和林凡发財了 十一月的钢城,已是深秋將尽、初冬即至的光景。 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白的天空。晨起时,车窗上的霜更厚了,空气中有了凛冽的味道,呼吸时能看见白气。 生活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著,但林凡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许多事情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第一件大事,是股票清仓。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周文渊和林凡约在了河畔花园林凡的书房里。窗帘拉上,门关紧,桌上摆著两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著计算器和一沓白纸。 “我先来。”周文渊登录自己的港股帐户。屏幕上的数字跳动——腾讯控股,持股数量、当前股价、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林凡在旁边看著。周文渊的操作很稳,没有一次性全拋,而是分成五批,每批五万股,每隔半小时掛一次单。这是他们商量好的策略——避免引起市场注意,平稳出货。 第一批单子掛出去,很快成交。周文渊看著帐户里多出的200多万港元,表情平静,但林凡注意到,他握滑鼠的手微微有些紧。 “周哥,紧张?”林凡递过一杯茶。 “说不紧张是假的。”周文渊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这些股票拿了三年多,看著它从五块涨到七十多块。现在要卖了……就像养大的孩子要送走。” “钱落袋为安。”林凡说,“而且咱们不是清仓就不回来了。等机会,还能再进。” 周文渊点点头,继续操作。一上午时间,五批单子全部成交。最终帐户显示:腾讯股票清仓完毕,总成交金额1500多万港元,折合人民幣约1400多万。 “茅台这边呢?”林凡问。 “a股帐户里还有茅台,”周文渊切换帐户,“这个也得慢慢出。” 茅台的操作更谨慎。他们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每天出些,像细水长流。最终全部清仓时,周文渊的a股帐户里多了600多万人民幣。 加上之前的港股套现,周文渊个人套现总额超过2000多万。 林凡自己的帐户操作也在同步进行。他也赚了2000多万。 周文渊还通知了那些跟著他买股票的领导们。市长、书记、还有其他几位关係密切的同僚,都在这波清仓中套现了可观的利润。 “市长套了八百多万,书记套了六百多万。”周文渊在电话里告诉林凡,“他们都挺感激,说我有良心,赚钱不忘叫上他们。” “这是周哥的人缘。”林凡说。 钱到帐后,第一件事是还贷。林凡和周文渊第一时间把当时贷的款全部还清。 第二件大事,是还车。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林凡开著那辆墨绿色的丰田酷路泽,驶向武警支队大院。车已经彻底清洗过,內外一尘不染,油加满了,轮胎气压检查了,连备用工具箱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支队长赵刚在办公楼前等著,看见车开来,咧嘴笑了。 赵刚绕著车转了一圈,拍拍引擎盖,“林老弟这车跟了你两年多,保养得比我们自己的车还好。” “赵支队过奖了。”林凡下车,把车钥匙递过去,“物归原主。这两年来,多谢支队支持。” “说这话就见外了。”赵刚接过钥匙,搂著林凡肩膀往里走,“走,办公室喝茶。晚上別走,我安排饭,咱们好好喝一顿。” 办公室里,赵刚泡了上好的铁观音。两人对坐,茶香裊裊。 “周局长的事,我听说了。”赵刚喝了口茶,压低声音,“要去土县当书记?” “赵支队消息灵通。”林凡点头,“年后调动。” “好事。”赵刚认真地说,“周局长这人,正派,有能力,去地方当一把手,能真正干点实事。比在局里跟人勾心斗角强。” “谢谢赵支队理解。” “理解,太理解了。”赵刚感慨,“我在部队二十多年,最看不惯那些搞小动作的。周局长在財政局这些年,对我们支队支持不小——营房维修经费,车辆更新补贴,官兵福利……这些我都记著呢。” 林凡知道赵刚说的是实话。周文渊当局长期间,对武警支队的预算確实有所倾斜。这不是违规,而是在政策允许范围內,优先保障国防单位的需求。 “林老弟,你跟著周局长去土县,我支持。”赵刚放下茶杯,神情严肃,“但我得说句实在话——土县那地方,不富裕,矛盾也不少。你们去了,万事开头难。” “我们有准备。” “有准备就好。”赵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手机號,“这是我老战友,在省军区当副参谋长。土县武装部部长是他带过的兵。如果需要协调地方和部队的关係,可以找他。” 林凡郑重接过名片:“谢谢赵支队。” “別谢。”赵刚摆摆手,“还有,这辆酷路泽……你们要是还需要用车,隨时开口。我再给你们协调一辆。” “不用了赵支队,已经够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赵刚瞪眼,“周局长去土县,县里那点配车,能有什么好货?到时候真要下乡镇,跑山路,没辆硬派越野怎么行?这样,等你们安顿好了,给我打电话。我看看能不能协调一辆老款的陆巡,手续走正规租赁,不违规。” 林凡心里一暖。赵刚这人,外表粗獷,心思却细,而且重情义。 “那就先谢谢赵支队了。” “又谢!”赵刚笑著拍桌子,“走,吃饭去。今晚不醉不归!”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赵刚叫了支队几个相熟的干部作陪,大家喝得尽兴。席间,赵刚多次举杯:“林老弟,以后常联繫。周局长那边,代我问好。不管他在哪儿,只要有需要,隨时一个电话。我赵刚別的不敢说,在武警系统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酒酣耳热时,赵刚搂著林凡肩膀,声音有些发哽:“老弟,这年头,像你和周局长这样重情义的人,不多了。好好干,我看好你们。” 林凡也喝了不少,但心里清醒。这一晚,他不仅还了一辆车,更巩固了一段宝贵的关係。军地关係歷来重要,赵刚这条线,未来可能用得上。 第三件大事,是人事安排。 十一月底,財政局的人事变动终於明朗化。 正如周文渊预料的那样,张副局长没能如愿当上常务副。空降的新局长姓陈,四十五岁,之前在省財政厅任处长。市委组织部来宣布任命时,张副局长的脸色很难看,但依然强笑著鼓掌。 其他副局长位置没有变动。丛杰依然是常务副,另外两位副局长也各安其位。唯一的调整是,周文渊在临走前,把自己用了一年的秘书郑明,郑重託付给了丛杰。 “丛局长,郑明跟了我一年,踏实肯干,文字功底好。”周文渊在办公室对丛杰说,“我走了,你多带带他。” 丛杰很感动:“周局长放心,郑明我会重用。您到了土县,有什么需要,隨时吩咐。” 车队这边,林凡也开始安排。他先找大刘谈话。 “刘哥,我可能年后要调走。”林凡开门见山。 大刘愣住了:“林队,您……您要去哪儿?” “跟著周局长去土县。”林凡说,“车队这边,我想推荐你来当队长。” 大刘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林队,我当副队长都勉强,哪能当队长……” “你行。”林凡按住他肩膀,“刘哥,你在车队干了十几年,技术过硬,人缘好,大家都服你。队长这个位置,你当得起。” “可是……” “別可是了。”林凡说,“我已经跟周局长匯报过了,他同意。等新局长到位,就会正式任命。你当队长后,把小赵提成副队长,他年轻,有衝劲,能帮你。” 大刘眼睛红了:“林队,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也別说,把车队带好就行。”林凡认真地说,“新局长来了,车队要稳,不能出岔子。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您放心!我一定把车队管好,不给您丟脸!” 小赵那边,林凡也单独谈了。小伙子听说要提副队长,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不舍。 “林队,我真捨不得您走。”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林凡笑,“你好好干,跟著大刘多学。车队副队长是起点,以后还有发展空间。” “我记住了,林队。”小赵重重点头,“您去了土县,有事隨时叫我。我开车去接您!” 人事安排妥当,林凡心里踏实了许多。大刘稳重,小赵机灵,两人搭档,车队应该能平稳过渡。而郑明跟著丛杰,也能继续成长——丛杰这人,虽然性格直,但正直,不会亏待下面的人。 十二月初,周文渊的调令正式下来了。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亲自送周文渊去土县上任。出发那天,財政局班子成员都到楼下送行。陈新局长也来了,握著周文渊的手说:“周书记,到了土县大展宏图。財政系统永远是您的娘家,常回来看看。” 场面话说得漂亮,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別,可能就是两个世界了。 周文渊坐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財政局大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著刺眼的光。他在这里工作了四年多,从副处长到局长,经歷了太多。现在要离开了,心里五味杂陈。 “走吧。”他对司机说。 车驶出大院,匯入街道的车流。周文渊没有让林凡跟著去——他让林凡留在钢城,等他的消息。 “我先去熟悉情况,安顿下来。”周文渊在电话里说,“等我把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敲定,就给你办调动手续。大概……春节前后吧。” “不急,周哥您先站稳脚跟。”林凡说。 “办公室副主任这个位置,我帮你盯著。”周文渊语气坚定,“县委办主任是县委常委,副处级。你先以正科级过来,干一段时间副主任,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 “我听周哥安排。” 掛断电话,林凡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冬日的钢城。天空阴沉,似乎要下雪。財政局大院里的车来车往,人们行色匆匆,一切如常。 但他的心,已经有一部分飞到了那个叫土县的小城。 十二月中旬,林凡开始慢慢整理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其实没什么可带的——几本书,一个茶杯,几本工作笔记。但他整理得很慢,仿佛在梳理这四年多的时光。 大刘和小赵经常过来,陪他说话。车队的老兄弟们也轮流来告別,都说捨不得林队。 “林队,以后回来,一定找我们喝酒!” “一定。” 十二月下旬,第一场雪落了下来。钢城披上银装,街道上的行人缩著脖子匆匆走过。年关將至,各单位开始准备年终总结、表彰大会。 財政局的新局长陈局长召开了第一次全局大会。林凡坐在台下,看著台上陌生的面孔,心里平静。这个舞台,已经不属於他了。 会后,陈局长特意叫住林凡:“林队长,周书记跟我打过招呼了。你放心,你的调动手续,局里全力配合。” “谢谢陈局长。” “客气什么。”陈局长拍拍他肩膀,“周书记是我的老领导,你又是他的得力干將。以后常联繫。” 林凡知道,这是场面话,但也是善意。新局长愿意给这个面子,说明周文渊的面子还在。 元旦前夕,林凡和王娟在家里请家人吃饭。父亲母亲,岳父岳母、姐姐姐夫、妞妞,小磊都来了。一大家子围坐一桌,火锅热气腾腾。 “小凡,去了土县,照顾好自己。”岳母不停给他夹菜,“那边冷,多穿衣服。吃饭要按时,別飢一顿饱一顿。” “妈,我都记住了。” 王娟坐在旁边,话不多,但眼神一直跟著林凡。林凡知道,她心里不舍,但在家人面前强撑著。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看电视聊天。小磊拿出期末考试成绩单——年级第七十八名,比期中考又进步了。 “姐夫,等我考上钢城一中,你可得回来给我庆祝。” “一定回来。”林凡笑,“考上一中,姐夫给你包个大红包。” 姐姐林萍也说了自己的工作近况——她跟的那位副区长很器重她,明年可能提副科长。姐夫孙林在统计局也稳当,领导对他很满意。 一切都好,一切都在正轨上。林凡看著这一幕,心里踏实。他离开,不会影响家人的生活。这就够了。 元旦过后,工作进入收尾阶段。林凡把手头的工作一一交接给大刘,车队的所有档案、车辆台帐、管理制度,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一月十日,周文渊从土县打来电话。 “小林,妥了。”周文渊的声音透著疲惫,但很兴奋,“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我给你定下来了。等明年人代会后,正式任命。” “谢谢周哥!” “別谢,是你应得的。”周文渊说,“调动手续我让县委办在办了,走『工作需要调动』的程序。財政局那边,陈局长答应配合。估计春节前就能办完。” “那我等通知。” “另外……”周文渊顿了顿,“土县这边,比想像的复杂。班子不太团结,经济基础弱,歷史遗留问题多……你来了,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周哥。” “还有,房子我给你看好了,县委家属院有一套三居室,简装,能住。王娟要是过来,也方便。” “周哥费心了。” 掛了电话,林凡走到阳台。夜色中的钢城,灯火璀璨。这个他重生后奋斗了四年多的城市,即將成为故乡。 他想起2003年秋天,那个迷茫而坚定的自己;想起第一次见周文渊时的紧张;想起转正时的喜悦;想起考上公务员时的激动;想起和王娟结婚时的幸福…… 四年半,不长不短。他从一个临时工,成长为副科级干部;从一无所有,到拥有財富和家庭;从孤身一人,到身边聚集了值得信赖的人。 这一切,都源於那个重生的机会,更源於自己的选择和努力。 现在,新的旅程要开始了。土县,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新的起点。有周文渊在前面引路,有家人做后盾,有財富做底气,他没有什么好怕的。 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2007年即將过去,2008年就要到来。 林凡知道,新的一年,会有新的挑战,新的机遇,新的故事。 而他和周文渊,將在那个叫土县的小城,开始书写新的篇章。 这一夜,钢城的雪下得很安静。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的结束,轻轻盖上纯白的幕布。 第59章 林凡的570 腊月的钢城,年味已经浓郁到化不开了。 街道两旁掛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著喜庆的音乐,人们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货行色匆匆。但对林凡来说,这个腊月却是在为离別做准备。 一月十五日,县委组织部的调函正式到了財政局。陈局长很给面子,当天就签了字,人事处加急办理手续。三天后,林凡的所有关係都转到了土县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正科级。 “林主任,恭喜啊。”人事处长老刘笑著递过介绍信,“土县虽然远了点,但跟著周书记,前途无量。” “谢谢刘处。”林凡接过信封,手感很轻,却觉得沉甸甸的。这薄薄几张纸,意味著他四年多的钢城生涯,正式画上了句號。 从人事处出来,林凡去了车队办公室。大刘和小赵都在,看见他进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手续办完了?”大刘问。 “办完了。”林凡把介绍信放在桌上,“明天我就不来上班了。车队……交给你们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小赵眼圈有点红,別过脸去。 “林队,您放心。”大刘声音很稳,“车队我一定管好。您到了土县,有事隨时吩咐。” “刘哥,以后別叫林队了。”林凡拍拍他肩膀,“叫林凡就行。车队队长是你,这个位置要坐稳。”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林队。” 林凡没再纠正。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待了两年多的办公室——墙上掛著的车辆调度表,桌上摆著的车队合影,角落里的文件柜……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即將成为过去。 “走了。”他说。 “我们送您。”大刘和小赵同时说。 三人走到办公楼门口。冬日午后的阳光很淡,洒在身上没什么温度。院子里停著那辆奥迪a8,已经清洗得乾乾净净——林凡最后一次和它告別。 “保重。”林凡上车前,和两人分別握手。 “保重,林队。” 岀租车缓缓驶离財政局。林凡从车窗里看著那栋熟悉的建筑越来越远,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四年半了,他在这里从临时工干到副科级,认识了周文渊,成了家,立了业……现在,要离开了。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感伤。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凡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车去了汽车城。这里集中了各大品牌的4s店,即使在腊月里,看车的人依然不少。 他在一家雷克萨斯4s店门前下车。展厅里,一辆白色的雷克萨斯lx570静静停在聚光灯下,庞大的车身透著沉稳的力量感,前脸的纺锤形格柵已经初具后来几代的雏形。这是2008款,刚刚上市不久。 销售经理看见林凡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先生看车?” “看看那辆570。”林凡指著展厅中央。 “好眼光!这是新款,5.7升v8发动机,全时四驱,空气悬掛……”经理滔滔不绝地介绍。 林凡没怎么听,他围著车转了一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內饰是米色真皮,桃木饰板,做工精致,空间宽敞。后排更不用说,完全是老板座的配置。 “有现车吗?”他问。 经理一愣:“现车……有一辆高配,也是白色,刚到店。” “就这辆,我要了。”林凡打断他,“今天能提吗?” “今天?”经理眼睛瞪大,“先生,这车全款下来要一百六十多万,而且手续……” “全款。”林凡拿出银行卡,“手续你抓紧办,今天必须开走。” 经理深吸一口气,接过银行卡时手都有点抖:“您稍等,我马上安排!” 接下来的三四个小时,林凡在vip室喝茶,经理带著整个团队忙前忙后。临牌、保险、购置税凭证……所有手续以惊人的速度办理。下午一点,那辆白色雷克萨斯lx570已经停在了店门口,洗得鋥亮。 “林先生,车好了。”经理恭敬地递过钥匙,“所有手续都齐了,正式牌照您之后自己上就行。” 林凡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点火,v8发动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他缓缓驶出4s店,感受著这台巨兽的稳重——確实比奥迪a8更厚重,更有安全感,比酷路泽4700感觉动力更澎湃。 但他知道,车买回来只是第一步。 第二天上午,林凡开车去了市交警支队。他没找普通窗口,直接去了副支队长办公室——这位副支队长姓马,是林凡在领导圈里认识的老关係,以前周文渊当財政局长时,没少给交警支队批经费。 “林队,稀客啊!”马副支队很热情,“听说你要去土县了?跟著周书记,前途无量!” “马支队过奖了。”林凡坐下,“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说,只要不违反原则,能办的一定办。” 林凡把车钥匙放在桌上:“我买了辆车,想去土县用。想上个好点的牌照。” 马副支队接过钥匙,走到窗前看了看楼下那辆白色雷克萨斯,眼睛一亮:“好车!雷克萨斯570,这车去土县那种地方,再合適不过——底盘高,动力足,跑山路跟玩儿似的。” “所以想麻烦马支队,帮忙弄个公安內部的牌照。”林凡说,“土县那边情况复杂,有个公安牌,办事方便些。” 马副支队沉吟了一下:“公安內部牌……”他顿了顿,“如果是特殊工作需要,也不是不能通融。周书记去土县当一把手,用车安全確实重要。” “就是这个意思。”林凡点头,“而且土县那边,领导用车都是些老桑塔纳,周书记坐那些车……不合適。市里有些人看著,还以为周哥落魄了,不受重视了。”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马副支队一拍大腿:“说得对!周书记是什么人?去土县那是锻炼,是重用!坐骑必须配得上身份。这样,我给你弄个o牌,公安內部序列,號码我想想办法……”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小张,查一下,o段还有哪些好號?……09999在不在?在?好,留一下,我这就让人去办手续。” 掛了电话,马副支队对林凡说:“o09999,这个號怎么样?公安內部號,四连號,开出去有面子,又不算太张扬。” “太感谢马支队了!”林凡真心实意地说。 “別客气。”马副支队摆摆手,“周书记在財政局时,没少照顾我们支队。这点小事,应该的。不过林主任,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车掛公安牌,警灯警报器可不能乱用。除非……” “除非工作需要,对吧?”林凡接话,“我明白。我已经联繫了专业的改装厂,只装內置的,不外露。平时就是普通车,需要时才用。” “那就没问题。”马副支队笑了,“还是林主任考虑周全。这样,你下午把车开过来,我让人把牌照办了。改装的话……我认识一家店,手艺好,嘴严。” 下午,林凡按照马副支队给的地址,把车开到了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汽车维修店。但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別有洞天——专业的举升机、各种改装工具、甚至还有一辆正在改装的越野车。 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吴,话不多,但一看就是老手。 “马支队打过招呼了。”吴老板绕著雷克萨斯看了一圈,“想怎么改?” “內置警用设备。”林凡说,“前格柵里装爆闪灯,要隱蔽的。前后保险槓装喇叭,也要隱蔽。中控台加控制开关,但不能显眼。另外,行车记录仪装个好点的,前后双摄。” 吴老板点头,“一天时间,能等吗?” “能。” 一天后,林凡来取车。改装完成得非常好——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吴老板演示时,前格柵里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红闪光,喇叭声震耳欲聋。控制开关藏在驾驶座左手边的暗格里,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內饰方面,全车隔音做得极好,关上车窗后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噪音。后排座椅加装了电动腿托和腰托,还配了小桌板和220v电源接口,完全是个移动办公室。 “谢谢吴老板。”林凡很满意。 “客气。”吴老板递过一张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马支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林凡开车离开改装店,直接上了高速。他要去一趟土县——不是正式报到,而是先去摸摸情况。 土县离钢城四十公里,高速半小时,下高速后还有十多公里省道。路况不算差,但弯道多,坡道多。雷克萨斯570在这种路上如鱼得水,v8动力隨叫隨到,空气悬掛过滤了大部分顛簸。 下午三点,车进土县县城。和林凡上次来看到的差不多——街道不宽,楼房不高,行人不多。县委县政府大院在县城中心,一栋五层的旧楼,院子不小,但停著的车確实寒酸:几辆老款桑塔纳,一辆破旧的考斯特,还有几辆皮卡。 林凡把车停在路边,没有进去。他给周文渊打了个电话。 “周哥,我到土县了,在县委大院外面。” “你来了?”周文渊有些意外,“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车也准备好了。”林凡说,“周哥,您出来一下?我带您看看车。” 十分钟后,周文渊从县委大楼里走出来。他穿著一件黑色羽绒服,看起来比在財政局时瘦了些,但精神不错。看见路边那辆白色雷克萨斯,他愣了一下,隨即认出驾驶座上的林凡。 上车后,周文渊打量著內饰:“这是……” “雷克萨斯lx570,新款。”林凡启动车辆,“周哥,我带您转转?” 车缓缓驶离县委大院。周文渊坐在后排,感受著座椅的舒適,车厢的静謐,好一会儿才开口:“这车不便宜吧?” “一百六十多万。”林凡如实回答,“周哥,我知道您想说没必要。但我觉得,很有必要。” “说说看。” “第一,安全。”林凡认真地说,“土县山区多,路况复杂,这车全时四驱,底盘高,安全性比那些老桑塔纳强太多。第二,舒適。您经常要下乡,路上时间长,坐得舒服才能保持状態。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面子。周哥,您来土县当书记,市里多少人看著。如果坐辆破桑塔纳,那些人会怎么想?会觉得您失势了,不受重视了。这辆车开出去,他们就知道——周文渊还是那个周文渊,到哪儿都不掉价。” 周文渊沉默了很久。车已经驶出县城,上了去往乡镇的公路。路面坑洼不少,但雷克萨斯的悬掛处理得很好,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牌照呢?”周文渊忽然问。 “o09999,公安內部牌。”林凡说,“马副支队帮忙办的。警用设备也装了,內置的,需要时可以用。” 周文渊嘆了口气,但林凡听出,这嘆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感慨。 “小林,你想得太周到了。”周文渊说,“我本来想著,来土县要低调,要艰苦朴素……但你说得对,有时候,体面不是虚荣,是工作需要。” “就是这个意思。”林凡说,“周哥,咱们不张扬,但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再说了,咱有钱合法来源怕啥?国家又没有明文规定。” 车在一个山坡上停下。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土县县城——不大的地方,被群山环抱,几条主要街道清晰可见。已是傍晚,炊烟裊裊升起。 “土县的情况,比想像的还复杂。”周文渊看著窗外,“三十万人口,去年財政收入不到两个亿,全省倒数。公务员工资都发得困难,更別说民生投入了。” 林凡静静听著。 “班子也不团结。”周文渊继续说,“县长是本地提拔的,在土县干了二十年,根基深。我这么个空降书记,他面子上客气,心里怎么想,不好说。其他常委,各有各的心思。” “那周哥有什么打算?” “先稳局面。”周文渊说,“春节前不动作,先熟悉情况,走访调研。等过了年,再慢慢调整。小林,你来了正好,县委办副主任这个位置,能接触到各方面信息。你要帮我看著点。” “我明白。” “另外,这辆车……”周文渊拍了拍座椅,“平时还是低调点,只在重要场合或者下乡时用。在县城里,还是坐县委那辆老帕萨特。” “听周哥安排。”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林凡开车送周文渊回县委招待所——周文渊暂时住在那里,等家属院房子收拾好再搬。 “你今晚住哪?”下车时周文渊问。 “我回钢城,明天再来正式报到。” “別来回跑了,路上不安全。”周文渊说,“就住招待所吧,我跟办公室说一声。” “那行。” 晚上,林凡在县委招待所安顿下来。房间很简陋,但乾净。他给王娟打了电话。 “到土县了?” “到了,见著周哥了。”林凡说,“车他也看了,挺满意。我明天正式报到,这几天可能先住招待所。” “家里你別担心,我都安排好了。”王娟说,“爸妈那边我经常去,小磊期末考得不错,姐和姐夫也好。你就安心在那边帮周书记。” “娟儿,谢谢你。” “又说谢。”王娟笑,“对了,土县那边冷吗?” “比钢城冷点,山区嘛。” “那多穿点。我给你收拾了几件厚衣服,下次给你带过去。” 掛了电话,林凡站在窗前。土县的夜晚很安静,街上灯光稀疏,远处山影黑黢黢的。和钢城的繁华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但他心里很踏实。车准备好了,关係转过来了,周文渊也安顿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帮周哥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县委办副主任,正科级。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关键是有机会接触核心信息,参与重要决策。更重要的是,他依然是周文渊最信任的人——司机、助理、秘书,三位一体。 这一夜,林凡睡得很沉。他梦见自己开著那辆白色雷克萨斯,载著周文渊在土县的山路上行驶。路很顛簸,但车很稳。前方有雾,但车灯很亮。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林凡洗漱完,去招待所食堂吃了早饭——稀饭馒头咸菜,很简单。 上午八点,他准时走进县委办公室。主任老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头髮花白,看起来很和善。 “林主任,欢迎欢迎!”老杨热情地握手,“周书记交代过了,您的办公桌准备好了,就在我对面。工作嘛……不著急,先熟悉熟悉。” 林凡的办公桌確实在主任办公室对面,是个单独的小间。桌上摆著新电脑、电话、文件架,还有一盆绿植。窗外能看到县委大院,那辆白色雷克萨斯停在不显眼的角落。 “杨主任,我刚来,很多情况不熟悉,还请您多指教。”林凡很客气。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老杨笑,“周书记说了,您主要协助他工作,办公室这边的事,不急著参与。这样也好,先適应適应。” 林凡明白,这是周文渊的安排——给他自由,让他把主要精力放在自己身边。 上午九点,周文渊要去下面乡镇调研。林凡提前把车开到办公楼门口。周文渊出来时,身后跟著几个人——办公室主任老杨,秘书小陈,还有发改委、財政局的负责人。 看见那辆白色雷克萨斯,几人都愣了一下。 “周书记,这车……”老杨试探著问。 “朋友借的。”周文渊轻描淡写,“土县路不好走,这车底盘高,安全些。” “那是那是。”老杨连忙点头,“还是周书记考虑周全。” 一行人上车。雷克萨斯空间大,坐六个人也不显拥挤。车驶出县委大院,往山区乡镇开去。 路上,周文渊问起各乡镇的情况。发改委和財政局的负责人一一匯报,林凡在旁边默默听著,记在心里。这些信息,以后都用得上。 车到第一个乡,乡领导已经在路口等著了。看见这辆气派的雷克萨斯,乡党委书记眼睛都直了。 “周书记,欢迎欢迎!” 调研进行得很顺利。周文渊看得很细,问得很深,乡里的干部答得满头汗。林凡跟在旁边,偶尔递个文件,记个要点,不多说话,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中午在乡食堂吃饭,很简单——土豆燉鸡,炒青菜,米饭。周文渊吃得很香,和乡干部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下午又跑了两个乡。回程时,天色已晚。车上,周文渊闭目养神,其他人也都不说话。山路弯弯,车灯划破黑暗。 林凡稳稳地握著方向盘。车內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暖风轻微的声响。后视镜里,周文渊靠在座椅上,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什么。 这一天,只是开始。土县的工作,千头万绪。贫困、矛盾、复杂的局面……都需要时间去梳理,去解决。 但林凡不著急。他有耐心,有信心,有周文渊这个主心骨。 车进县城时,已经是晚上七点。街道上灯火零星,行人稀少。这个小城的夜晚,寧静而深沉。 送周文渊回招待所后,林凡也回到自己房间。他拿出笔记本,记下今天的见闻:哪个乡路最难走,哪个乡干部最实在,哪个乡问题最多…… 这些细节,以后都会有用。 写完笔记,林凡走到窗前。土县的夜空很清澈,星星比钢城多得多。远处山影连绵,像沉默的巨人。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虽然前路未知,但有车,有人,有方向。 这就够了。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更多的路要走。 但林凡相信,只要方向对,路再远,也能走到头。 就像这辆雷克萨斯,再崎嶇的山路,也能稳稳驶过。 因为开车的人知道要去哪里,也知道怎么去。 这就够了。 第60章 破局之思 腊月二十,土县下起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密密的,落在县委大院的枯草地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办公楼里暖气开得不足,窗玻璃上蒙著水汽,隱约能看见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周文渊站在办公室窗前,已经这样站了快半小时。手里夹著的烟燃到了尽头,他都没察觉,直到菸灰掉在手背上,才猛地回神。 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各乡镇的年终总结,各部门的预算报告,明年的工作计划草案。每一份都需要他看,需要他批,需要他决策。但越看,他的心越沉。 土县的穷,是写在每一个数字里的。 全县gdp不到三十亿,在全省排倒数第五;財政收入一亿八千万,支出却要两个多亿,年年靠转移支付填补缺口;公务员和教师工资拖欠是常態,去年就拖了三个月,差点闹出群体事件。 更棘手的是班子。县长李建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从乡镇办事员一路干到县长,在土县经营了二十多年。他分管经济,手底下有一帮老部下,从財政局到发改委,关键部门都是他的人。周文渊这个空降书记,表面上一把手,实际能调动的资源有限。 “咚咚。”敲门声。 “进。” 林凡推门进来,手里端著茶杯:“周哥,喝口茶暖暖。” 周文渊接过,茶水温热正好。他喝了一口,是林凡从钢城带来的龙井,清香里带著微苦。 “坐。”周文渊指了指沙发。 林凡坐下,没说话。他知道周文渊在想什么——来土县一个多月了,局面没打开,工作推不动,处处掣肘。这种滋味,不好受。 “今天开县长办公会,又吵了一架。”周文渊在林凡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李县长要上马那个石材加工厂项目,说能带动就业,增加税收。但我看了可研报告,环评根本没做扎实,废水处理方案就是糊弄。我提了意见,他当场就甩脸子,说『周书记不了解情况』。” 林凡静静听著。这些天他跟著周文渊跑,情况基本摸清了。李建国是个实干派,但急功近利,为了政绩有时候不管不顾。那个石材厂,確实能短期见效,但污染隱患太大,一旦出事就是大问题。 “经济不好盘活啊。”周文渊嘆气,“李县长把著经济口,我想插手,他说我不懂;我不插手,看著那些问题项目上马,心里又过不去。这个书记当得……憋屈。” 林凡等他说完,才开口:“周哥,我倒有个想法。” “你说。” “既然经济暂时不好盘活,县长又主抓,您硬要插手確实不合適。”林凡斟酌著措辞,“但县委书记的职责,不只是抓经济吧?” 周文渊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 “党政建设,精神文明建设,这一块是党委的主责主业。”林凡说,“李县长能说您不懂经济,但他能说您不懂党建吗?” 周文渊眼睛慢慢亮了。 林凡继续说:“土县穷是事实,但穷不代表不能在其他方面出成绩。党建工作做实了,精神文明建设搞好了,一样是政绩,而且是扎实的、长远的政绩。” “具体说说。” “我这段时间跟著您调研,也私下了解了一些情况。”林凡身体前倾,“土县虽然经济落后,但有几个特点:第一,民风淳朴,老百姓朴实;第二,红色资源丰富,抗战时期这里是根据地,出过不少英烈;第三,基层干部虽然水平不高,但大多踏实肯干。” 周文渊认真听著:“继续。” “我们可以从这几个点入手。”林凡思路清晰起来,“第一,挖掘红色资源,打造红色教育基地。把那些散落的革命遗址整合起来,申报省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这个不需要太多钱,主要是整理资料、修葺遗址、培训讲解员。” “第二,抓干部作风建设。土县干部队伍最大的问题是懒散、效率低。可以搞一个『效能提升年』活动,整顿机关作风,建立问责机制。这个您亲自抓,名正言顺。” “第三,推动精神文明建设。土县农村还有不少陈规陋习——红白事大操大办,彩礼高,迷信活动多。可以搞移风易俗试点,评选文明村镇、文明家庭。这个做好了,上面肯定重视。” 周文渊越听越专注,烟都忘了点:“这些……確实都是党委该抓的工作。而且不需要太多財政投入,主要靠组织动员。” “对。”林凡点头,“更重要的是,这些工作能体现书记的领导水平和政治站高位。经济工作做得好,人家可能说是县长能干;但党建和精神文明抓出亮点,那就是书记的政绩。”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窗外雪还在下,无声无息。 许久,周文渊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一个月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小林,你这个思路……打开了。”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我之前钻牛角尖了,总想著要在经济上出成绩,跟李县长较劲。现在看,换个赛道,也许能跑得更快。” “经济工作当然也要抓,但不急於一时。”林凡补充,“等您在土县站稳脚跟,威信树立起来了,再慢慢介入经济也不迟。到时候,李县长就是想拦,也拦不住了。” “是这个道理。”周文渊停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党建和精神文明……听著虚,但做实了,一点都不虚。这是根基,是长远之计。” 他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林凡,你帮我擬个思路。就按你说的这三条——红色教育、作风建设、移风易俗。我要在春节后的全县干部大会上提出来,作为今年的重点工作。” “好,我今晚就弄。” “不急,先吃饭。”周文渊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去食堂吧,边吃边聊。” 县委食堂在大院后面,是一栋平房。条件简陋,但饭菜实惠。周文渊和林凡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几口,县长李建国端著餐盘过来了:“周书记,吃饭呢?” “李县长,坐。”周文渊客气地让了让。 李建国坐下,看了看林凡:“这位是……” “县委办林副主任,刚调过来。”周文渊介绍,“林凡,这是李县长。” “李县长好。”林凡点头致意。 “林副主任年轻有为啊。”李建国话里有话,“听说以前在钢城市財政局?” “是的,跟著周书记过来的。” 李建国“哦”了一声,没再问林凡,转头对周文渊说:“周书记,上午那个石材厂的事,我还得跟您匯报一下。环评我们重新做,保证达標。但这个项目真的不能拖,投资商说了,年前不定下来,他们就考虑去邻县了。” 周文渊夹了根青菜,慢条斯理地说:“李县长,项目的事,按程序走就行。只要环评过硬,手续齐全,我支持。” 李建国一愣,没想到周文渊態度转变这么快。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周文渊放下筷子,“经济要发展,环保也要守住。土县虽然穷,但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这个底线,不能破。” “那是那是,周书记放心。”李建国连连点头,心里却犯嘀咕——这周书记,怎么突然好说话了? “另外,我考虑了一下,经济工作你主抓,我全力支持。”周文渊继续说,“我的主要精力,想放在党建和精神文明建设上。土县底子薄,但精神不能垮。这方面,咱们得下功夫。” 李建国眼睛转了转,明白了——这是要分权啊。你抓虚的,我抓实的。也好,省的处处掣肘。 “周书记高瞻远瞩!”李建国笑容真诚了几分,“党建工作確实重要,您是书记,抓这个名正言顺。需要政府这边配合的,您儘管说。” “那就先谢谢李县长了。”周文渊也笑,“具体方案我在弄,到时候咱们班子会上討论。” 一顿饭吃得表面和谐。李建国先走,走时脚步都轻快了——只要周文渊不插手经济,其他都好说。 等李建国走远,林凡低声说:“周哥,他上套了。” “他不是上套,是觉得我让步了。”周文渊冷笑,“也好,先让他放鬆警惕。党建工作……他很快就会知道,这个工作抓好了,威力不比经济小。” 饭后回到办公室,林凡开始起草方案。他没用电脑,而是找了本稿纸,用钢笔写——这样更有思考的过程。 第一页,標题:《关於土县加强党建工作与精神文明建设的若干思考》。 然后分三部分: 一、挖掘红色资源,打造教育基地 1. 系统摸排全县革命遗址,建立档案。 2. 选择3-5处重点遗址进行修缮保护。 3. 培训专职讲解员队伍,编写统一讲解词。 4. 与省市党史研究室对接,申报省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5. 组织全县党员干部定期参观学习,纳入党校培训课程。 二、狠抓作风建设,提升行政效能 1. 开展“效能提升年”活动,成立领导小组,书记任组长。 2. 建立明察暗访机制,对机关作风问题进行曝光问责。 3. 简化办事流程,推行“一站式”服务。 4. 建立干部作风档案,与考核晋升掛鉤。 5. 每季度召开作风建设点评会,排名通报。 三、推动移风易俗,培育文明乡风 1. 选择2-3个乡镇作为移风易俗试点。 2. 制定村规民约,对红白事规模、彩礼標准等进行引导性限制。 3. 开展“文明家庭”“好媳妇好婆婆”评选活动。 4. 组织文化下乡,建设村级文化广场、农家书屋。 5. 打击封建迷信和赌博行为,净化社会风气。 写完已经是下午四点。林凡仔细检查了一遍,又补充了几条实施细节,这才拿著稿纸去周文渊办公室。 周文渊正在看文件,接过稿纸,从头到尾仔细看。看了足足二十分钟,期间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用笔在纸上画个圈,或者写几个字。 终於看完,他抬起头,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讚赏。 “小林,你真是……”周文渊找不到合適的词,“这份方案,考虑得很周全,既有高度,又接地气。特別是把红色资源和干部教育结合,这个点抓得好。” “周哥过奖了,都是基於实际情况想的。” “不,是你用心了。”周文渊把稿纸小心折好,放进抽屉,“这样,你今晚再细化一下,把每个点的实施步骤、时间节点、责任单位都列出来。明天上午,咱俩再碰一次。” “好的。” “另外,”周文渊想了想,“你私下了解一下,咱们县委班子和各部门负责人里,哪些人適合抓这些工作。党建这块,需要得力的人来推。” “我明白。” 林凡回到自己办公室,没有立即开始细化方案,而是先打了几个电话。打给县委组织部、宣传部、党史办的老同志,以请教工作的名义,閒聊中了解情况。 一个下午下来,他心里基本有数了——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老赵,干了二十多年组织工作,原则性强,但一直被排挤;宣传部副部长小孙,年轻,有想法,但没平台;党史办主任老钱,是个老学究,对本地红色歷史如数家珍,但人微言轻。 这三个人,都可以用。 晚上,林凡在招待所房间继续工作。他把方案细化成具体的实施计划表,每个步骤都明確了时间、责任人、考核標准。做完已经十一点,但他不困,反而很清醒。 推开窗,雪已经停了。土县的夜晚安静得出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夜空澄澈,繁星点点,和钢城完全不同的景象。 林凡想起前世,那个四十五岁猝死的自己。如果那时知道,重生后会来到这样一个偏远小县,跟著一位面临困境的书记,谋划著名看似“虚”的工作……会怎么想? 大概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但现在的林凡知道,越是看似“虚”的工作,越考验智慧,越能体现价值。经济工作有指標、有数字,容易出成绩,也容易出问题。而党建和精神文明,做好了是润物细无声,是根基稳固,是长远发展。 这才是真正的“安稳”之道——不急功近利,不盲目冒进,扎扎实实打基础。 手机震动,是王娟发来的简讯:“睡了吗?土县冷吗?” 林凡回覆:“还没睡,在写材料。土县下雪了,挺冷的。家里呢?” “家里还好,爸妈今天包了饺子,小磊吃了两碗。他说想你了。” “我也想你们。等春节,我回去看你们。” “好,等你。早点睡,別太累。” “你也是。” 放下手机,林凡走到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肺里凉凉的,头脑更清醒了。 这一世,他选择了追隨周文渊,选择了这条看似艰难的路。但他不后悔——金钱可以带来物质安稳,但精神上的充实和价值感,是钱买不到的。 更何况,他有信心。对周文渊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对这条路有信心。 第二天上午,周文渊看了细化后的方案,非常满意。 “就这样。”他拍板,“春节后第一个常委会,我就把这个作为重点议题提出来。林凡,你提前跟老赵、小孙、老钱他们透个风,看看他们的態度。” “好的周哥。” “另外,春节前这几天,咱们再跑几个乡镇。”周文渊说,“不是调研经济,是看党建基础,看红色遗址,看乡风民情。为年后工作做准备。”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开著那辆白色雷克萨斯,载著周文渊跑了土县最偏远的几个乡镇。他们不去听经济匯报,而是看党支部活动室,看革命遗址,和老百姓拉家常。 在青山乡,他们发现了一个保存完好的抗战时期指挥部遗址,但荒废了,门口堆著柴火。 在大河镇,他们听说有个老红军还健在,102岁了,但家里困难,儿子常年有病。 在红旗村,他们看到村委会墙上贴满了各种奖状,但支部活动记录一片空白。 这些细节,林凡都仔细记下。周文渊看的时候,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腊月二十七,跑完最后一个乡。回县城的路上,周文渊忽然说:“林凡,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哥有什么想法?” “不能光喊口號,要办实事。”周文渊说,“修葺革命遗址,帮扶困难老党员,整顿软弱涣散党支部……这些事,一件一件做。做成了,大家就信了。” “对,党建最怕形式主义。” “春节后,咱们就从这几件事入手。”周文渊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先把实事做起来,让干部群眾看到变化。威信,是一点一点树立的。” 车进县城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两旁掛起了红灯笼,年的味道终於在这个偏远小县也有了些许体现。 “明天我就回钢城了。”周文渊说,“春节假期,你也回去陪陪家人。等过了年,咱们再大干一场。” “好的周哥。” 送周文渊回招待所后,林凡把车停好。他没有立即回房间,而是在县委大院里走了走。 雪后的院子很安静,只有值班室的灯光还亮著。那栋五层的旧楼在夜色中沉默佇立,像这个县一样,朴实,甚至有些寒酸。 但林凡知道,有些变化,正在这里悄悄酝酿。 党建,精神文明,这些词听起来很大,很空。但落到实处,就是修好一个遗址,帮扶一个老人,整顿一个支部……就是这些具体的事,一点一点改变著这个地方,也改变著这里的人。 而他和周文渊,將是这些改变的推动者。 这就够了。 这一世,他不仅为自己和家人谋得了安稳富贵,更在参与著改变一个地方、造福一方百姓的事业。 这种价值感,是股票帐户里的数字无法比擬的。 林凡抬头看了看夜空。繁星闪烁,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春节过后,新的征程就要开始了。 他准备好了。 第61章 周文渊的政绩 2008年6月18日,土县。 盛夏的晨光透过县委大院那排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才早上七点半,气温已经升了起来,蝉鸣声此起彼伏,聒噪中透著这个季节特有的燥热。 但今天县委大院里的人们,却比蝉鸣还要忙碌。 办公楼前的小广场被彻底清扫过,连砖缝里的青苔都用刷子刷乾净了。几盆半人高的铁树被移到了显眼位置,绿油油的叶子在晨光中泛著光。县委办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一个个神色紧张又兴奋。 “林主任,横幅再往左一点,对,再左一点!”办公室主任老杨站在台阶上指挥著。 林凡站在梯子上,小心调整著掛在办公楼正门上的红色横幅。鲜红的绸布上,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热烈欢迎省委市委领导蒞临土县考察指导工作”。 这是他亲手擬的標语,简洁、庄重,又不失热情。 “好了吗林主任?”老杨在下面问。 “好了。”林凡从梯子上下来,退后几步看了看。横幅掛得端正,高度合適,字跡清晰。他点点头:“可以了,杨主任。” 老杨鬆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省里考察组九点到,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周书记呢?” “周书记在办公室最后核对匯报材料。”林凡看看表,“我去看看。” 走进办公楼,走廊里已经忙成一片。宣传部的人在贴指示牌,组织部的人在整理参观路线图,接待办的人在检查会议室布置。每个人看见林凡,都恭敬地点头致意:“林主任早。” “早。”林凡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这半年来,他在土县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上,已经稳稳站住了脚跟。虽然名义上分管的是文秘和接待,但实际工作是周文渊的全职助手——写材料、出主意、协调各方,有时甚至比专职秘书小陈还要接近核心。 更重要的是,周文渊对他的信任有增无减。这半年来土县党建和精神文明建设的一整套思路,从谋划到实施,都有林凡的影子。而今天,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林凡走到三楼尽头,敲了敲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进。” 推门进去,周文渊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短袖衬衫,深色西裤,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周哥,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林凡说。 周文渊转过身来。这半年,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神里透著一种沉淀下来的沉稳。土县的风吹日晒,在他脸上留下了些微的痕跡,却更添了几分实干者的气质。 “材料我最后看了一遍,没问题。”周文渊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厚厚的匯报材料,“小林,你坐。” 林凡在对面坐下。 “说实话,有点紧张。”周文渊难得地笑了笑,“干了这么多年工作,接待过不少领导。但今天这次……不一样。” 林凡明白他的意思。今天来考察的阵容,是土县近十年来最高规格的——省委副书记带队,市委书记、市长陪同,组织部、宣传部、党史研究室等多个部门的一把手都来了。名义上是调研基层党建和精神文明建设,实际上,是对周文渊这半年来工作的全面检阅。 “周哥,您的工作做得扎实,不怕看。”林凡认真地说,“红色教育基地建起来了,效能提升年活动见效了,移风易俗试点也出经验了。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周文渊点点头,手指在材料封面上轻轻敲击:“这半年,多亏了你。很多点子是你出的,很多细节是你盯的。今天如果领导认可,有你一半功劳。” “周哥言重了,我就是做了些具体工作。”林凡谦虚道。 “行了,咱俩不说这些。”周文渊摆摆手,“对了,王娟那边怎么样?快三个月了吧?” 提到妻子,林凡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挺好的,反应不大,就是嗜睡。上周我回去看她,气色不错。” “那就好。”周文渊也笑了,“你要当爸爸了,这是大事。工作再忙,也要多关心家里。需要请假隨时说。” “谢谢周哥。” 正说著,秘书小陈敲门进来:“周书记,林主任,考察组的车队下高速了,预计八点五十到。” 周文渊看看表,站起身:“走吧,去楼下等著。” 八点四十,县委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已经在大院门口列队等候。县长李建国站在周文渊身边,神色复杂——这半年来,周文渊主抓党建和精神文明建设,风生水起;而他主抓的经济工作,却因为金融危机的影响,举步维艰。 “周书记,今天这阵势不小啊。”李建国低声说。 “都是来指导工作的。”周文渊平静地说。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这半年,他对周文渊的態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起初以为这个空降书记是来镀金的,抓些虚头巴脑的工作就算了。没想到,周文渊把这些“虚”工作做得实实在在,而且贏得了干部群眾的认可。 更让李建国难受的是,隨著金融危机加剧,他手上的经济项目一个个出现问题——石材加工厂的投资商撤资了,招商引资来的几个小厂子经营困难,县財政收入不增反降。反倒是周文渊抓的那些工作,不需要太多钱,却频频得到上级肯定。 “来了。”有人小声说。 远处,一列车队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奥迪a8,后面跟著几辆公务车。车队在大院门口停下,省委副书记赵明先从第一辆车下来,市委书记、市长紧隨其后。 周文渊快步迎上去:“赵书记,欢迎欢迎!” “文渊同志,辛苦你们了。”赵副书记握手很有力,他六十出头,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半年没见,瘦了啊。” “基层工作,锻炼人。”周文渊笑道。 接著是市委书记王振山、市长陈立——这位陈市长就是钢城市財政局局长的后台。他握著周文渊的手,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周书记,土县这半年变化不小啊。” “都是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周文渊滴水不漏。 考察组一行二十多人,加上土县的陪同人员,浩浩荡荡走进县委大楼。简单的欢迎仪式后,直接进入会议室,听取工作匯报。 周文渊作为主讲人,站在投影幕前。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脱稿匯报——这半年来跑了多少乡镇,修葺了多少革命遗址,培训了多少讲解员;效能提升年活动如何整顿机关作风,简化了多少办事流程;移风易俗试点取得了哪些成效,群眾反响如何…… 一个个数字,一个个案例,娓娓道来。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周文渊的声音和偶尔翻动材料的声音。 林凡坐在后排列席,看著台上的周文渊,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这半年的辛苦,值了。那些熬夜写的材料,那些下乡跑的路,那些协调各方费的劲,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匯报结束,赵副书记带头鼓掌。 “文渊同志匯报得很全面,很实在。”赵副书记点评,“我听了很受启发。党建和精神文明建设,听起来虚,但文渊同志抓得很实,抓出了成效,抓出了特色。” 市委书记王振山接著说:“土县的经验证明,越是经济困难时期,越要加强党的建设,越要重视精神力量。这半年,土县在財政收入没有明显增长的情况下,干部精气神提起来了,群眾满意度上来了,社会风气好转了。这就是政绩,是实实在在的政绩。” 市长陈立也表了態:“土县的经验值得在全市推广。特別是在当前经济形势下,如何统筹发展与稳定、物质与精神,土县做了有益的探索。” 领导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肯定和讚扬。周文渊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谦逊地回应。但林凡看得出,他眼角细微的皱纹里,藏著如释重负的轻鬆。 匯报会后是实地考察。考察组分成三组,分別去看红色教育基地、机关效能建设示范点、移风易俗试点村。 林凡跟著周文渊陪赵副书记一组,去看青山乡的抗战指挥部遗址。半年前那个荒废的院子,如今已经修缮一新。青砖灰瓦,木门木窗,恢復了当年的模样。门口立著石碑,上面刻著遗址介绍。里面布置了简单的展览,图片、文字、实物,讲述了那段烽火岁月。 专职讲解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穿著整齐的制服,讲解得声情並茂。赵副书记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 “这个遗址修復花了多少钱?”他问。 “县里拨了二十万,乡里自筹了十万,主要是材料和人工。”周文渊回答,“我们坚持修旧如旧的原则,不搞大拆大建。” “值。”赵副书记点头,“花小钱办大事。这不仅是保护歷史,更是传承精神。” 从遗址出来,赵副书记对周文渊说:“文渊,你这半年工作,我看在眼里。在財政局时你就是评优干部,来了土县,工作更扎实了。不错,真的不错。” “谢谢赵书记肯定,我会继续努力。” “嗯。”赵副书记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土县虽然穷,但大有可为。” 中午在县委招待所吃饭,很简单的工作餐,四菜一汤。赵副书记吃得津津有味,说比大酒店的山珍海味香。 饭后,领导们休息片刻。周文渊把林凡叫到一边。 “刚才陈市长私下找我了。”周文渊低声说。 林凡心里一动:“说什么了?” “说市里现在经济压力很大,金融危机的影响开始显现了。”周文渊表情复杂,“企业倒闭的多了,失业的多了,財政增收困难。他这个市长,日子不好过。” “李县长那边也是。”林凡说,“我听说,县里几个小厂子快撑不住了,银行在催贷。” “是啊。”周文渊嘆了口气,“今天赵书记表扬我,说我跳出了经济圈,抓党建抓出了成绩。但说实话,看到李县长他们焦头烂额,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周哥,这不能怪您。”林凡说,“金融危机是全球性的,不是哪个人的责任。您抓党建,恰恰是在经济困难时期稳住了大局,这比盲目上项目更重要。” 周文渊点点头,但眉头没有完全舒展。 下午考察继续,一直忙到四点半。送走考察组车队后,县委班子成员回到会议室开小结会。 李建国第一个发言:“今天省市委领导对土县工作的肯定,是全体班子成员的荣誉。特別是周书记主抓的党建工作,成效显著,值得学习。” 这话说得诚恳,没有了往日的敷衍。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態,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周文渊最后总结:“成绩是大家的,工作是集体的。接下来,我们要把领导的肯定转化为动力,把土县的各项工作做得更好。经济方面,虽然困难,但要千方百计保稳定、保民生。党建方面,要巩固成果,深化拓展。” 散会后,周文渊把林凡留了下来。 “陪我走走。”他说。 两人走出县委大院,沿著县城的主街慢慢走。傍晚时分,街上人多了起来。卖菜的、下班回家的、带孩子散步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小林,王娟怀孕的事,跟家里说了吗?”周文渊忽然问。 “说了,我爸妈高兴坏了,说等孩子生了要来帮忙带。”林凡笑,“岳父母也高兴,岳母已经开始准备小衣服了。” “好啊,这是大喜事。”周文渊真心替林凡高兴,“你这半年土县钢城两头跑,辛苦了。等王娟月份大了,你就多回去看看。” “谢谢周哥。” 走到街心公园,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晚风带来一丝凉意。 “林凡,你说实话。”周文渊看著远处的山峦,“我这半年抓党建,是不是有点……取巧?经济困难,我就避开经济抓党建,是不是太精明了?” 林凡认真想了想:“周哥,这不是取巧,是智慧。在经济上行期,抓经济容易出成绩;在经济困难期,抓稳定、抓精神更重要。您不是避开经济,而是选择了更符合当下需要的工作重点。这恰恰体现了您的政治判断力和大局观。” 周文渊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你这张嘴啊,总是能把话说进人心里。” “我说的是实话。”林凡说,“而且周哥,您別忘了,咱们年前把股票都清了,手里有现金。等金融危机再深一些,资產价格跌到底,正是抄底的好机会。到时候,您在经济上也能有所作为。” 周文渊眼睛一亮:“你是说……” “土县穷,但资源不少。”林凡压低声音,“山林、矿產、农產品,都有潜力。等这波危机过去,经济復甦时,如果能引入资本开发,就是实打实的政绩。而现在,正是提前布局的时候。” 周文渊陷入了沉思。夕阳的余暉照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 许久,他缓缓点头:“林凡,你总是看得比我远。” “是周哥给我平台,我才能想这些。” “行了,別谦虚了。”周文渊站起身,“走吧,回去。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今天考察顺利,也提前庆祝你要当爸爸了。” “那得我请周哥。” “谁请都一样。” 两人往回走,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街道两旁的路灯渐次亮起,小城的夜晚就要来了。 回到招待所,林凡先给王娟打了个电话。 “今天怎么样?还吐吗?” “好多了,就是容易困。”王娟声音温柔,“你呢?听说今天省里领导来考察?” “嗯,很顺利,领导对周哥的工作评价很高。”林凡说,“娟儿,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王娟顿了顿,“林凡,告诉你个事,我今天去產检了,医生说……可能是双胞胎。” 林凡愣住了:“双……双胞胎?” “嗯,医生说看得还不是特別清楚,但很可能是。”王娟声音里带著笑,“你要当两个孩子的爸爸了。” 林凡握著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巨大的喜悦涌上来,堵在胸口,化作眼眶的温热。 “林凡?你在听吗?” “在,在听。”林凡吸了吸鼻子,“娟儿,我……我太高兴了。” “我也是。”王娟轻声说,“等周末你回来,咱们好好庆祝。” 掛了电话,林凡在房间里站了很久。窗外,土县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重生四年半,他有了事业,有了家庭,现在又將迎来两个孩子。而这一切,都源於那个决定——追隨周文渊,来到这个偏远的小县。 也许在別人看来,这是牺牲,是放弃钢城的舒適生活。但林凡知道,这是选择,是正確的选择。 在这里,他参与了改变一个地方的事业;在这里,他证明了不只是经济数字才是政绩;在这里,他在金融危机的风暴中,帮周文渊找到了一条稳健的路。 而家庭,依然是那个最温暖的港湾。王娟的生意稳定发展,父母岳父母安康,小磊学习进步,现在又有了新生命的到来…… 这就是他想要的“安稳富贵”——不是大富大贵,而是事业有价值,家庭有温暖,生活有期待。 手机又响了,是周文渊发来的简讯:“到食堂来,菜上齐了。” 林凡回覆:“马上到。” 他洗了把脸,看著镜子里那个二十六岁的自己——比五年前成熟了,眼神更坚定了,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但心里也更踏实了。 这一世,他走对了路。 而路,还很长。 但他和周文渊,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出了坚实的步伐。 这就够了。 未来,无论风雨,无论坎坷,他们都会继续走下去。 因为方向对了,路就不怕远。 第62章 夜市星火 2008年9月3日,钢城市政府礼堂。 能容纳三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全市各旗县区党政一把手、各局委办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每个人都正襟危坐,面前摊著笔记本,但几乎没人动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席台上。 市长陈立正在讲话。这位刚满五十岁的市长,此刻面色铁青,语气严厉到近乎训斥: “……截至八月底,全市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亏损面达到百分之三十七,比去年同期扩大二十二个百分点;財政收入同比下降百分之十八点六,其中税收收入下降百分之二十六点三;城镇登记失业率攀升至百分之六点八,这还不包括大量返乡农民工!” 礼堂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 陈立扶了扶眼镜,继续念数据:“固定资產投资增速放缓,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乏力,外贸进出口双双下滑……同志们,这不是普通的周期性波动,这是金融危机传导到实体经济后的集中爆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更让人痛心的是,在这种严峻形势下,有些同志还在搞政绩工程、形象工程!不顾实际情况盲目上项目,导致工程烂尾、投资撤资、资源浪费!”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土县代表团的方向——县长李建国坐在第二排,低著头,脸色煞白。 “土县石材加工厂项目,总投资五千万,县財政配套两千万,现在什么情况?”陈立的声音陡然提高,“投资商撤资了!厂房建了一半扔在那里,设备订购了没人付款,银行贷款还不上!这就是典型的决策失误、盲目冒进!” 李建国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还有红旗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招標过程有没有问题?为什么中標的施工单位资质不够?为什么工程干到一半停工了?”陈立一连串质问,“李建国同志,这些问题你能不能回答?”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建国身上。他缓缓站起来,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坐下吧。”陈立冷冷地说,“市委常委会已经研究决定,免去李建国同志土县县委副书记、县长职务,另行安排工作。土县县长职务暂时由县委书记周文渊同志兼任。” 礼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不少人交头接耳,眼神复杂地看向周文渊——这位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腰板挺直,神色平静。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散会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半。人们默默离场,很少有人交谈,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文渊刚走出礼堂,手机就响了。是市委书记王振山的秘书打来的:“周书记,王书记请您到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我马上过去。” 市委书记办公室在八楼。周文渊敲门进去时,王振山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 “王书记。” 王振山转过身来。这位五十五岁的市委书记,这半年也明显苍老了,眼袋很深,鬢角的白髮多了不少。 “文渊,坐。”他指了指沙发,“今天的会,有什么感想?” 周文渊斟酌著措辞:“形势確实严峻。但越是困难时期,越要稳住阵脚。” “说得对。”王振山在对面坐下,“让你兼任县长,是我的建议。土县现在这个局面,需要有人一肩挑,把责任担起来。” “感谢书记信任。” “不是信任,是没办法。”王振山苦笑,“李建国那个烂摊子,別人收拾不了。你在土县这半年,党建工作抓出了特色,干部群眾评价不错。现在是考验你全面工作能力的时候了。” 周文渊认真听著。 “经济下行,企业困难,失业增加……这些问题是全市性的,土县更严重。”王振山说,“给你三个月时间,把局面稳下来。別求什么增长,先求稳定,保民生,別出事。能做到吗?” “能。”周文渊回答得很乾脆。 “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態度。”王振山站起身,“去吧,抓紧时间。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匯报。” 从市委大楼出来,周文渊直接回了土县。路上,他给林凡打了电话:“通知班子成员,下午三点开会。另外,你到我办公室来,咱们先碰个头。” 下午两点,林凡走进周文渊办公室时,发现周文渊已经在了,正站在窗前抽菸——这是他压力大时的习惯。 “周哥。” “坐。”周文渊掐灭菸头,转过身来,“李建国免职了,我暂时兼任县长。” 林凡並不意外。上午的市长办公会,土县参会的人已经传回了消息。 “现在的情况是,经济继续下滑,企业倒闭潮开始出现,失业人员增多。”周文渊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报表,“八月份,县里又有三家小厂停工,两百多人失业。这还只是开始。” 林凡接过报表看了看。数字触目惊心。 “王书记给了我三个月时间,要求稳住局面。”周文渊坐下,“林凡,你有什么想法?” 林凡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看著县委大院外那条冷清的街道——往常这个时候,街上应该有不少人,但现在,行人寥寥,连路边的店铺都关了好几家。 金融危机的影响,终於传导到这个偏远小县了。 “周哥,我觉得……咱们不能跟著別人走老路。”林凡转过身,“別人愁经济下滑,咱们就想办法保民生;別人抓大项目,咱们就抓小经济。” “具体点。” “发展地摊经济。”林凡说得很直接,“让老百姓先有饭吃,有活干。这是最直接、最见效的民生工程。” 周文渊眼睛微微一亮:“地摊经济?” “对。”林凡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您看,土县现在的问题有几个:一是失业人员多,二是消费萎缩,三是小商户经营困难。发展地摊经济,可以一举三得。” 他在白板上写下: 1. 解决就业——摆摊门槛低,不需要太多本钱。 2. 刺激消费——夜市能吸引人流,带动周边消费。 3. 盘活小商户——地摊可以成为小商品的销售渠道。 “具体怎么做?”周文渊身体前倾。 “我们可以搞几条特色街。”林凡思路清晰,“比如夜市餐饮一条街,小百货一条街,农產品一条街。划定专门区域,统一管理,免费或者低收费提供给摆摊者。” “城管和交警那边……” “这正是关键。”林凡说,“我们要转变观念——城管不是驱赶者,是服务者;交警不是罚款者,是疏导者。所有政府部门,都要以帮扶老百姓为主。” 他在白板上又写了几条: · 交警:对摆摊区域周边,以疏导交通为主,不隨意罚款扣车。 · 城管:以劝导为主,提供合適的摆摊地点,帮助规范经营。 · 工商税务:简化手续,减免税费,提供办证便利。 · 公安:加强巡逻,保障安全。 周文渊看著白板,陷入了沉思。许久,他缓缓点头:“这个思路……可以试试。但有几个问题:第一,资金哪里来?第二,各部门能配合吗?第三,效果能保证吗?” “资金不需要太多。”林凡说,“主要是场地整理、灯光照明、卫生设施这些投入,几十万就够了。各部门配合……需要您亲自抓,成立专门的领导小组。至於效果……” 他顿了顿:“周哥,老百姓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空洞的口號,是实实在在的生计。只要我们真心实意帮他们,他们就会用脚投票。” 周文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他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好。”他终於停下脚步,“就这么办。林凡,你牵头制定详细方案。明天上午,咱们开常委会,把这个事定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林凡几乎没合眼。他带著县委办的几个人,跑遍了县城可能適合搞夜市的区域,测量、规划、测算投入。同时起草了《关於发展地摊经济促进就业的若干意见》,明確了各部门职责,制定了实施细则。 九月八日,土县县委常委会全票通过了《意见》。当天下午,全县干部大会召开,周文渊亲自作动员讲话。 “同志们,现在是非常时期,要有非常之策!”周文渊站在台上,声音鏗鏘,“经济困难,老百姓的生计不能困难!从今天起,全县上下要把发展地摊经济、保民生促就业作为头等大事来抓!” 他宣布了几条硬规定: 第一,划定三个区域作为夜市集中区,免费提供给摆摊者使用。 第二,交警、城管、工商、税务等部门成立联合服务队,以帮扶为主,处罚为辅。 第三,全县在职干部每人联繫一个摊位,帮助解决实际困难。 第四,县財政拨出五十万元专项资金,用於夜市基础设施建设和困难摊主小额贷款担保。 会场先是安静,隨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很多干部的眼睛都亮了——这个政策,接地气,有温度,能干事。 九月十日晚,土县第一条夜市街——人民路夜市,正式开街。 傍晚五点半,天还没黑,人民路两侧已经摆满了摊位。卖烧烤的、卖小吃的、卖服装的、卖日用品的……五花八门,琳琅满目。临时架设的灯光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周文渊和林凡站在街口,看著渐渐增多的人流。起初是附近的居民,好奇地过来看看。很快,香味飘散开来——烤肉串、麻辣烫、臭豆腐、煎饼果子……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勾起人的食慾。 “老板,羊肉串怎么卖?” “五块钱三串!” “来六串!” “好嘞!”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锅铲碰撞声,交织成热闹的市井交响。 “走,咱们也尝尝。”周文渊说。 两人走到一个烧烤摊前。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以前在工厂上班,厂子停工后一直没找到工作。 “周书记,林主任!”汉子认出了他们,有些紧张。 “別紧张,给我们烤几串。”周文渊笑道,“你这摊位怎么样?” “好,好得很!”汉子激动地说,“昨天一天,我就挣了两百多,比在工厂强!谢谢政府,谢谢领导!” 周文渊点点头,接过烤好的肉串,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好好干,有什么困难,找掛点干部。” “哎,哎!” 那一晚,人民路夜市一直热闹到凌晨一点。据后来统计,开街当晚,人流量超过三千,交易额近十万元。更重要的是,三百多个摊位,解决了近五百人的就业。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土县夜市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不仅本县人爱逛,连周边旗县的人也开车过来——毕竟,在金融危机的阴霾下,这样热闹、便宜、又有烟火气的夜市,太有吸引力了。 十月下旬,夜市已经扩大到三条街,摊位超过一千个。每天下午五点多开始,县城周边就陆续有外地车开来。到了晚上七八点,几条夜市街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林凡每天都在夜市转,了解情况,解决问题。他发现,夜市不仅解决了就业,还盘活了一些小厂——有个做手工艺品的小厂,產品滯销,厂子快倒闭了。在夜市设摊后,產品直接面对消费者,反而打开了销路。现在厂子恢復了生產,还招了十多个工人。 还有一个做调味品的家庭作坊,以前只能给饭店供货,现在在夜市零售,生意好得忙不过来,正准备扩大规模。 “周哥,夜市带来的不仅是人气。”林凡在匯报时说,“更重要的是,它打通了產销环节,让小企业、小作坊活过来了。” 周文渊看著窗外的夜景——县委大楼正对著的人民路,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这在三个月前,是根本不敢想的景象。 “林凡,咱们得趁热打铁。”他说,“把夜市打造成品牌,形成规模效应。”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凡拿出一份规划图,“您看,这是下一步的计划——在夜市周边,规划建设一些固定商铺,形成从地摊到店铺的梯度发展。同时,引入一些有特色的餐饮、娱乐项目,提升夜市的档次和吸引力。” 周文渊仔细看著规划图:“需要多少钱?” “前期投入大概两百万,主要用於基础设施建设和招商引资补贴。”林凡说,“但这钱花得值——据估算,夜市带动的相关產业,一个月创造的经济价值已经超过五百万了。” “干!”周文渊拍板,“县里再挤出一百万,剩下的想办法招商引资。” 十一月,土县夜市迎来了质变。 在政府引导下,夜市周边陆续建起了三十多家固定商铺——有特色餐馆、酒吧、咖啡馆、精品店。地摊经济向店铺经济升级,形成了高中低档结合的商业生態。 更让人惊喜的是,夜市的名声传到了省城。十一月中旬,省电视台来做了专题报导,称土县夜市是“金融危机下的暖心之举,民生工程的创新实践”。 报导播出后,来土县的人更多了。不仅周边旗县,连钢城市里都有不少人周末专门开车过来,就为了感受夜市的烟火气。 “林主任,咱们得限流了。”一天晚上,公安局副局长苦笑著对林凡说,“昨晚人民路的人流量,估计过万了。再这样下去,安全压力太大。” 林凡点点头:“是该规范了。这样,从明天起,实行分区管理——小吃区、百货区、娱乐区分开。增加保安力量,增设消防设施。” 规范之后,夜市更加有序,也更加红火。到十一月底,夜市每天的经营时间已经延长到凌晨四点。很多摊主笑称:“现在不是夜市,是『通宵市』了。” 十二月五日,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省长要来土县考察。 “省长点名要看夜市。”周文渊接到市委通知时,既兴奋又紧张,“林凡,这次比上次规格还高,不能出任何紕漏。” “周哥放心,我来安排。” 接下来的三天,土县上下又忙了起来。但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为了迎接领导而准备,这次是为了展示真实的工作成果。 林凡特意交代:“夜市一切照常,不要搞特殊布置。领导来了,就看真实的样子。” 十二月八日晚,省长一行抵达土县。简单的晚餐后,直接去夜市考察。 晚上七点半,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几条街灯火通明,人潮涌动,食物的香气、商贩的吆喝、顾客的谈笑,交织成生动的市井画卷。 省长走在人群中,不时停下来和摊主交谈。 “老板,生意怎么样?” “好!一个月能挣四五千,比打工强!” “以前是做什么的?” “在建筑工地,工地停工了,就来摆摊。多亏政府给这个机会!” 在一个手工艺品摊位前,省长拿起一个编织的竹篮:“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我们全家都做。”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以前做好了没处卖,现在夜市给我们提供了平台。这个月,我靠卖这些手工艺品,挣了三千多呢!” 省长点点头,对身边的周文渊说:“文渊同志,你们这个夜市,不简单啊。” 接著看小吃区、百货区、娱乐区……一圈走下来,已经九点多了。省长没有累的意思,反而兴致很高。 回到县委会议室,听取匯报时,省长的话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来之前,我看过材料,说土县搞了个夜市,解决了就业,拉动了消费。”省长说,“但今晚亲眼看了,我才知道,这不仅仅是经济举措,更是社会治理的创新。”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省长浑厚的声音。 “交警不罚款,城管不驱赶,各部门不是管理者,是服务者——这个理念转变,了不起!”省长看向周文渊,“文渊同志,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思路的?” 周文渊站起来:“省长,这其实是被逼出来的。经济困难,老百姓要吃饭,我们就得想办法。地摊经济门槛低、见效快,最適合当前形势。” “但很多人想到的,只是让老百姓摆摊。”省长说,“你们想到的,是创造环境、提供服务、打造品牌。这就高人一筹了。” 他转向隨行的各部门负责人:“土县的经验,值得总结推广。特別是在经济困难时期,如何保民生、促就业、稳社会,土县交出了一份很好的答卷。” 匯报会开到十一点。散会后,省长特意把周文渊留下。 “文渊,你在財政局时就是优秀干部,来土县这大半年,工作很扎实。”省长语重心长,“党建抓出了特色,经济抓出了亮点,不容易。好好干,组织上看著呢。” “谢谢省长鼓励,我会继续努力。” 送走省长一行,已经凌晨一点。周文渊和林凡站在县委大楼前,看著远处依然灯火通明的夜市街。 “林凡,这三个月,辛苦你了。”周文渊说。 “周哥更辛苦。”林凡由衷地说,“没有您的魄力和担当,夜市搞不起来。” 周文渊摇摇头,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半年前,我也像李建国那样,一门心思抓大项目,现在会是什么局面?” “那咱们可能也焦头烂额了。”林凡说,“金融危机来了,大项目最容易出问题。” “是啊,因祸得福。”周文渊感慨,“別人愁经济下滑,咱们抓民生;別人愁失业增多,咱们创造就业。这条路,走对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来,带著夜市隱约的喧闹。 “对了,王娟快生了吧?”周文渊问。 “预產期在明年二月。”林凡脸上露出笑容,“医生说双胞胎发育得很好。” “双喜临门啊。”周文渊拍拍他肩膀,“等孩子生了,我给他们包个大红包。” “谢谢周哥。” 夜深了,夜市的热闹还在继续。那些灯光,那些烟火,那些忙碌的身影,都在诉说著一个道理——在最困难的时刻,往往蕴藏著最大的机会。 土县抓住了这个机会。 而周文渊和林凡,是抓住机会的人。 这就够了。 未来,还有更多的路要走,更多的挑战要面对。 但他们相信,只要心里装著老百姓,脚下踏著实地,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这就够了。 第63章 星火燎原 腊月二十三,小年。 土县县委大院里却丝毫没有过年的鬆懈,反而比平时更加忙碌。办公楼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走廊上工作人员步履匆匆,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周文渊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他、林凡,还有分管市场监管的副县长、工商局长、卫生局长、城管局长等七八个人,围坐在会议桌前,每个人面前都摊著厚厚的材料。 “截至昨天,夜市摊位总数已经达到九千八百个。”林凡指著投影幕上的数据,“其中餐饮类四千七百二十个,百货类二千六百个,手工艺品类一千三百个,其他服务类一千一百八十个。日均人流量超过十万,周末能达到三十万。” 这些数字让在座的人都暗自咋舌。三个月前,谁也不敢想像土县能有这样的热闹景象。 “问题是隨之而来的。”周文渊掐灭手里的烟,表情严肃,“人多了,摊多了,管理就跟不上了。我昨天晚上在夜市转了转,发现了几个问题。” 他掰著手指头数:“第一,食品安全隱患。有些摊位卫生条件差,食材露天堆放,没有任何遮挡。第二,假冒偽劣。一些小百货摊位卖的日用品,明显是三无瑕疵產品。第三,乱扔垃圾。虽然增加了环卫工,但垃圾还是清不完。第四,交通拥堵。虽然开放了几个停车场,但车位还是不够用。” 每说一条,在座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问题不解决,夜市迟早要出大事。”周文渊环视眾人,“今天把小年过成工作会,就是要拿出解决办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工商局长先开口:“周书记,我们工商部门可以加强检查,对不合格的摊位进行整改甚至取缔。” “简单粗暴的取缔不行。”周文渊摇头,“这些摊主大多是下岗失业人员,取缔了,他们生计怎么办?” 卫生局长接话:“那我们可以加强食品安全培训,制定统一標准。” “这个思路对。”周文渊点头,“但要落地。光培训不够,得有日常监管。” 这时,林凡开口了:“周哥,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我们可以实行『干部包摊』制度。”林凡说得很沉稳,“全县在职干部,每人负责联繫几个摊位,定期检查,帮助整改。既解决了监管人手不足的问题,又能让干部真正沉下去,了解民生疾苦。” 副县长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们县有三千多在职干部,每人包三到五个摊位,正好全覆盖。” “不止是检查。”林凡补充,“包摊干部还要帮助摊主解决实际问题——生意不好的,帮忙找原因;想扩大规模的,帮忙协调贷款;有条件办小加工厂的,重点帮扶,引导他们註册公司,正规经营。” 周文渊听到这里,身子往前倾了倾:“具体说说办加工厂的事。” “我这几天在夜市调研,发现有些摊主很有想法。”林凡翻开笔记本,“比如卖辣酱的王大娘,她的辣酱供不应求,想扩大生產,但没场地、没资金、不懂办厂手续。还有做草编的李大爷,手工艺品很受欢迎,想组织村里的老人一起干,但不知道怎么成立合作社。” 他顿了顿:“如果政府能重点帮扶这些人,引导他们註册小微企业或者合作社,不仅能解决他们自身的发展问题,还能带动就业,增加税收。这是把地摊经济升级为实体经济的好机会。” 周文渊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 “好,这个思路好。”他停下脚步,“林凡,你牵头制定两个方案:一个是『干部包摊』实施细则,一个是『重点帮扶小微企业』的具体政策。三天內拿出来。” “好的周哥。” “另外,”周文渊看向城管局长,“停车难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城管局长面露难色:“周书记,能开放的停车场都开放了,包括咱们县委大院、政府大院、各部门的院子,晚上都让夜市停车。但车位还是不够……” “那就再想办法。”周文渊说,“我有个建议——夜市周边那些单位的院子,白天是单位停车,晚上可以对外开放。收取极低的管理费、既解决了停车问题,又能增加一点收入,补贴財政。” “这个办法好!”副县长拍大腿,“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夜市管理办公室,统一负责停车场管理、卫生保洁、治安巡逻。收取极低的费用,一部分用於管理支出,一部分上缴財政。” 会议开到中午一点才散。走出办公楼时,林凡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了,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林主任,吃饭去?”工商局长招呼他。 “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林凡摆摆手,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没有去食堂,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麵包,就著凉水吃了。边吃边打开电脑,开始起草那两个方案。 干部包摊制度要设计得科学——不能搞形式主义,要有检查清单,有整改要求,有考核標准。他参考了之前在財政局时的项目管理办法,结合夜市实际情况,一条一条地写。 重点帮扶政策更要细化——什么样的摊主可以纳入重点帮扶?帮扶內容包括哪些?如何申请?怎样监管?他结合自己了解的那些有潜力的摊主情况,设计了一套从筛选到扶持到验收的完整流程。 写到下午三点,眼睛已经花了。林凡站起来走到窗前,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窗外,县委大院里那几棵老槐树在寒风中摇晃,枯叶簌簌落下。 手机响了,是王娟打来的。 “林凡,吃饭了吗?”王娟的声音温柔中带著担忧。 “吃了,刚吃完。”林凡撒了个谎,“你呢?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宝宝踢得厉害。”王娟笑,“医生说可能是两个男孩,太活泼了。” 林凡也跟著笑:“男孩女孩都好。娟儿,对不起,这段时间太忙了,没顾上回去看你。” “没事,工作重要。”王娟顿了顿,“林凡,你要注意身体。我听妈说,土县夜市现在特別火,你肯定特別累。” “不累,看到夜市那么热闹,看到老百姓有活干有钱挣,心里高兴。”林凡说的是真心话。 掛了电话,林凡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电脑前。窗外天色渐暗,他打开檯灯,继续工作。 腊月二十六,两个方案正式印发。 《土县夜市摊位包联管理办法》规定:全县三千二百名在职干部,每人包联三到五个摊位,每周至少走访一次,检查食品安全、商品质量、环境卫生等情况,帮助解决实际困难。包联情况纳入干部年度考核。 《土县重点帮扶小微企业实施办法》明確:对夜市中有发展潜力的摊主,经评估后可纳入重点帮扶。帮扶內容包括:提供创业培训、协调小额贷款、协助办理证照、提供经营场地、减免相关费用等。目標是扶持一批小微企业,带动就业,增加税源。 文件印发的当天下午,全县干部大会召开。周文渊亲自作动员部署。 “同志们,土县夜市能搞起来,靠的是大家的努力;要发展好、可持续,更要靠大家用心。”周文渊站在主席台上,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从今天起,每个干部都要真正沉下去,到夜市去,到摊位去,到老百姓中间去!” 他宣布了几条硬规定: 第一,包摊干部必须建立台帐,详细记录走访情况、发现问题、整改措施。 第二,对检查中发现的问题,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整改,第三次停业整顿。但对整改积极的,要提供帮助,不能一罚了之。 第三,重点帮扶对象要严格筛选,真正扶持有潜力、想干事的人。 第四,夜市管理办公室要高效运转,停车场、卫生、治安等问题必须在春节前有明显改善。 会议结束,干部们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散去,而是三三两两地討论起来。 “我这周得去夜市看看,包了五个摊位呢。” “我包了四个,都是餐饮的,食品安全得盯紧点。” “听说重点帮扶政策很好,我联繫的有个摊主做豆腐脑特別好吃,看看能不能帮他扩大规模。” 林凡站在礼堂后排,看著这一幕,心里踏实了许多。政策的生命力在於执行,干部们有这个劲头,事情就能干成。 腊月二十八,干部包摊制度全面启动。三千多名干部陆续走进夜市,第一次以“包联责任人”的身份,和摊主们面对面交流。 起初有些摊主紧张,以为政府要严管了。但干部们耐心解释:不是来罚款的,是来帮忙的。检查卫生,是为了让顾客吃得放心;检查商品质量,是为了让生意长久;帮忙解决问题,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 渐渐地,摊主们明白了,態度也转变了。 “张干部,您帮我看看,我这辣酱的標籤这样写行不行?” “李主任,我想申请个小额贷款,扩大生產,您能给指导指导吗?” “王科长,我这儿晚上灯光不够亮,能帮忙协调一下吗?” 夜市的管理水平肉眼可见地提升。卫生条件改善了,商品质量规范了,服务態度更好了。更难得的是,干部和群眾的关係拉近了——很多干部以前坐在办公室里,很少接触基层,现在天天和摊主打交道,真正了解了民生疾苦。 除夕前一天,林凡在夜市遇到了卖辣酱的王大娘。她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都是来买辣酱当年货的。 “林主任!”王大娘看见林凡,高兴地招手,“快来尝尝,我新做的牛肉辣酱!” 林凡走过去,尝了一口,確实香辣可口。 “大娘,生意这么好,想没想过办个厂?” “想啊,做梦都想!”王大娘眼睛发亮,“张干部帮我问了,说我能申请重点帮扶。过完年我就打算租个厂房,正经办个辣酱厂。我们村还有几个姐妹也想跟著干,能解决十来个人就业呢!” “太好了!”林凡由衷高兴,“有需要帮忙的,隨时找我。” “谢谢林主任,谢谢政府!”王大娘眼眶有些红,“要不是有这个夜市,要不是有你们帮忙,我一个老太太,哪敢想办厂的事。” 这就是政策的力量——给一点阳光,就能催生一片生机。 春节七天假期,夜市照常营业,而且比平时更热闹。周边旗县的人,甚至钢城市里的人,都开车过来逛夜市、买年货。夜市管理办公室统计,春节假期日均人流量超过五十万,交易额突破千万。 更让人惊喜的是,停车难问题得到了有效缓解——县委县政府带头,全县二十多个机关事业单位的院子,晚上全部对外开放停车。管理办公室统一製作了停车牌,安排了专人引导,收取適当的管理费。春节期间,这些停车场全部爆满。 “收点管理费,既能覆盖管理成本,又能给財政增加点收入。”副县长在春节后的第一次班子会上匯报,“春节期间,停车场管理费收了八万多,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 周文渊点头:“这笔钱要专款专用,全部用於夜市管理提升。另外,对经营困难的摊位,要继续减免费用,帮他们渡过难关。” 春节过后,夜市的品牌效应开始显现。不仅本省媒体持续报导,连外省的电视台也来了。三月初,一家南方卫视做了专题报导,称土县夜市是“金融危机中的暖心亮色,基层治理的创新实践”。 报导播出后,外省的考察团开始陆续到来。江苏的、浙江的、广东的……都是来学习夜市管理经验的。 林凡负责接待,带著考察团逛夜市,介绍经验。每到一处,摊主们都热情地打招呼:“林主任好!”“又来客人啦!” 考察团的人看得嘖嘖称奇:“我们那儿也有夜市,但管理没你们这么规范。”“干部包摊这个办法好,值得学习。”“重点帮扶小微企业的思路,很有前瞻性。” 零九年三月底,夜市带动的效应开始向乡镇延伸。在政府的引导下,各乡镇也搞起了特色集市——有的主打农產品,有的主打手工艺品,有的结合旅游资源搞民俗表演。全县形成了“县城夜市为龙头,乡镇集市为支撑”的商贸网络。 最直观的变化是经济数据。一季度,土县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八,增速全省第一;城镇登记失业率下降到百分之三点二,低於全省平均水平;新增註册小微企业一百二十三家,创歷史新高。 四月初的一天,林凡陪周文渊下乡调研。车行驶在乡间公路上,路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塑料大棚。 “这些都是今年新建的。”周文渊指著窗外,“夜市火了,农產品好卖了,农民种菜的积极性就高了。” 车到一个村子停下。村支书迎上来,激动地说:“周书记,林主任,我们村现在家家户户种蔬菜,直供夜市。去年人均收入才三千多,今年有望突破五千!” 走进村子,確实能感受到变化——新盖的房子多了,路上跑的摩托车、电动车多了,村民脸上的笑容多了。 “夜市不仅让城里人有了生计,也带动了我们农村。”村支书感慨,“这就是周书记常说的,城乡融合发展。” 从村里出来,周文渊坐在车上,看著窗外的田野,久久没有说话。 “周哥,想什么呢?”林凡问。 “想这一年多。”周文渊缓缓说,“从抓党建,到搞夜市,到现在的全县发展。一步步走过来,不容易,但值得。” “是啊,土县真的变了。” “变的不仅是经济,更是人心。”周文渊说,“干部有了干劲,群眾有了盼头,整个县的精气神都起来了。” 车回县城时,天色已晚。经过夜市,依然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周文渊让车停下,两人步行进去。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听著各地的口音,看著摊主们忙碌的身影,周文渊忽然说:“林凡,你说咱们做的这些,值吗?” “值。”林凡毫不犹豫,“看到老百姓的笑脸,听到他们的感谢,比什么都有价值。” 周文渊点点头,没再说话。但林凡看见,他眼角有些湿润。 四月中旬,一个消息传来——周文渊被推荐参加中央党校中青干部培训班,脱產学习十五个月。 文件送到周文渊办公室时,他正在看夜市一季度运行报告。看完文件,他沉默了很久。 “林凡,我要去学习了。”他终於开口。 “恭喜周哥!”林凡由衷高兴。中央党校中青班,那是培养后备干部的地方,意味著周文渊的前途一片光明。 “学习十五个月,学完后可能……就不回土县了。”周文渊说得有些艰难。 林凡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以周文渊这一年多的政绩,加上中央党校学习的经歷,下一步很可能是提拔重用。 “周哥,这是好事。土县需要您,但更大的平台更需要您。” 周文渊看著他:“我走了,土县这一摊……” “我帮您守著。”林凡说得斩钉截铁,“夜市的管理已经走上正轨,干部队伍也带起来了。您放心去学习,土县乱不了。” 周文渊站起身,走到林凡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谢谢你。” 这一声“兄弟”,比任何表彰都珍贵。 四月底,周文渊赴京学习。临走前,他召开了最后一次班子会。 “我去学习十五个月,县里的工作由常务副书记主持。”周文渊说,“夜市这一块,林凡同志继续负责。有什么重大事项,隨时向我匯报。” “周书记放心,我们一定把土县工作做好。”班子成员纷纷表態。 送周文渊上车时,林凡递给他一个文件袋:“周哥,这是夜市的发展规划,下一步的重点工作。您有空看看。” 周文渊接过,深深看了林凡一眼:“保重。” “周哥保重。” 车驶出县委大院,渐行渐远。林凡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开。 这一年多,他跟著周文渊,把一个偏远穷县,变成了全省闻名的“夜市县”;把一个民生工程,做成了带动全县发展的引擎。这个过程,有汗水,有心血,更有成就感。 现在,周文渊要去更大的舞台了。而他,要在这里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成果。 手机响了,是王娟发来的简讯:“周书记走了?” “走了,去中央党校学习。”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宝宝最近胎动特別明显,医生说可能提前生。” 林凡算了算时间:“我安排好工作就回去。最多一周。” “好,等你。” 放下手机,林凡转身走进办公楼。走廊里很安静,但夜市隱约的喧闹声,透过窗户传了进来。 那是土县的新声音,是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声音,是他和周文渊这大半年奋斗的结晶。 他要守好这个声音。 因为这不只是夜市的热闹,更是一个地方重获生机的证明。 夜色渐深,土县的灯火渐次亮起。那几条夜市街,又开始了一天的繁华。 而林凡知道,无论周文渊走到哪里,无论自己將来去向何方,这段在土县的日子,这段把夜市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经歷,都將是他人生中最宝贵的財富。 因为这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是真正的“安稳富贵”中,最重的那份“安稳”。 这就够了。 第64章 网络东风 2009年5月3日,深夜十一点。 土县县委招待所306房间的灯还亮著。林凡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著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夜市四月份运行数据报告。报告很详细,详细到每个摊位的营业额、人流量、投诉情况、整改记录……厚厚一沓,足有二十多页。 数据很好看——四月份夜市总交易额突破一亿五千万元,带动直接就业超过三万人,间接就业近十万人。停车场管理费、卫生费等各项收入四十二万,除去管理成本,结余十八万上缴財政。更可喜的是,全县一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继续领跑全省。 这些数字,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以让上级领导眼前一亮。但林凡看著看著,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拿起笔,在报告空白处写下几个问题: 1. 夜市客流是否已到天花板? 2. 土县產品能否走出土县? 3. 经济寒冬过后,夜市还能火多久? 这三个问题,像三根刺,扎在他心里。 窗外传来夜市隱约的喧闹声。虽然已经十一点,但周末的夜市,通常要热闹到凌晨两三点。林凡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远处人民路方向灯火通明,光影在夜空中晕染开一片暖黄。那是他一年多的心血浇灌出的繁华,是土县三十万老百姓的生计所系。 但越是繁华,他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夜市再好,终究有物理边界——土县就这么大,周边旗县的人口就这么多。现在每天大几万的客流量,已经接近饱和。而且,夜市的消费以低单价、即时性產品为主,客单价不高,对全县经济的拉动有限。 更重要的是,去年第四季的中国经济走势——四万亿投入的刺激,基建狂潮即將开始,城镇化进程將加速。土县这样依靠传统夜市的经济模式,能否保持竞爭力? 他需要一个新引擎。 走回书桌前,林凡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线,他打开了几个网页。 阿里巴巴中文站。淘宝网。慧聪网。这些在2009年还不像后来那样家喻户晓,但在沿海地区,已经有敏锐的商人开始试水。 林凡一个个瀏览。阿里巴巴上,福建的鞋服、浙江的小商品、广东的电子產品……琳琅满目,很多厂家的月成交量已经达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淘宝网上,个人卖家如雨后春笋,虽然单量不大,但品类丰富,模式灵活。 他点开淘宝网的一个食品店铺——卖的是四川麻辣牛肉乾,月销三百多件,评价不错。再看详情页,图片拍得一般,描述也很简单,但就是有人买。 林凡心里一动。 土县有什么?王大娘的辣酱,李大爷的草编,张婶的豆腐乳,赵哥的山核桃……这些在夜市上畅销的產品,能不能也放到网上去卖?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立即开始搜索同类產品。辣椒酱——老乾妈当然一骑绝尘,但也有不少地方品牌做得不错,月销几百上千瓶。竹编製品——浙江、湖南都有网店在卖,价格不菲但销量尚可。山核桃——临安山核桃是龙头,但其他產区的也有市场…… 越看,林凡的眼睛越亮。 土县的產品有特色,有故事,有口碑。缺的是什么?是渠道,是包装,是运营。 而网络,恰恰能解决这些问题。 看看表,已经凌晨一点。林凡毫无睡意。他关掉网页,打开一个新的word文档,在標题栏敲下:《关於土县发展电子商务的初步构想》。 这一写,就写到了凌晨四点。 文档里,他详细分析了土县发展电商的优势和劣势,提出了三个阶段的发展规划,设计了组织架构、政策支持、资金保障等具体措施。最后,他写下这样一段话: “夜市解决了当下的生计,电商决定未来的发展。土县不能永远停留在『摆地摊』的阶段,必须拥抱网际网路,把產品卖到全国、卖到世界。这不仅是经济转型的需要,更是思想解放的契机。”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已经蒙蒙亮了。林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远处的夜市灯光已经熄灭,街道恢復了寧静。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而土县的新篇章,也许就从这一天开始。 早上八点,林凡准时出现在县委办公室。他先处理了日常文件,然后拿著那份《关於土县发展电子商务的初步构想》,敲开了副书记郑国庆的门。 郑国庆五十出头,是土县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为人稳重,作风扎实。周文渊去学习后,他主持县委日常工作。 “郑书记,有个想法想跟您匯报。”林凡开门见山。 郑国庆放下手里的文件:“坐,林主任。什么想法?” 林凡把材料递过去。郑国庆接过,戴上老花镜,一页页仔细看。看了足足二十分钟,期间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用笔在纸上画个圈。 终於看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林凡,你这个想法……很大胆。”郑国庆说得很慢,“网上卖东西,这个我听说过。但咱们土县……能行吗?” “我觉得能行。”林凡身体前倾,“郑书记,咱们有產品——辣酱、草编、山核桃、豆腐乳,这些都是有特色的东西。咱们有口碑——夜市火了半年,很多產品已经小有名气。咱们缺的,就是懂网络、会运营的人。” “人从哪里来?”郑国庆一针见血,“咱们县里,会用电脑的都不多,更別说开网店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林凡翻开材料的第二页,“我建议,在全县范围內选拔一批年轻人,集中培训,重点培养。这些人可以从刚毕业的大学生里找,可以从企事业单位里抽调,也可以从社会上招聘。” 郑国庆沉吟著:“培训要花钱,设备要投入,初期可能还要补贴……县里財政不宽裕啊。” “初期投入不会太大。”林凡早有准备,“电脑可以先用各单位閒置的,培训可以请市里高校的老师,或者从外面请懂行的人。至於补贴……夜市管理费不是有结余吗?可以先拿出一部分来试点。”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郑国庆问得很实际,“钱花了,时间投入了,最后没做成,怎么交代?” “不会失败。”林凡语气坚定,“郑书记,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按我的思路做,哪怕不能一下子做大,也一定能看到效果。而且,这不是赌博,这是投资——投资土县的未来。” 郑国庆看著林凡,这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自信。他想起了周文渊临走前的交代:“郑书记,林凡是个有想法、能干事的年轻人,我不在的时候,重要的事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 “这样吧。”郑国庆终於鬆口,“你先搞个试点,规模不要太大,选十个八个產品,找十几个人试试。需要什么支持,你列个清单,我跟班子成员沟通。” “谢谢郑书记!”林凡站起来,“我一定把试点做好!” 从郑国庆办公室出来,林凡立即开始行动。他先去了组织部,调阅了全县近三年大学毕业生的档案。土县虽然穷,但每年也有两三百名大学生毕业,其中不少因为找不到合適工作,去了外地或者在家待业。 他圈定了五十个名单——专业不限,但要求有基本的电脑操作能力,年龄在三十岁以下,有创业意愿的优先。 接著,他去了人事局,协调从各单位抽调人员。这个难度大一些——各单位都缺人,谁愿意把年轻骨干放出来?但林凡有办法,他拿著郑国庆的批示,一家一家谈。 “张局长,就借三个月,参加电商培训。学成了,人还还给你,还多了一项技能。” “李主任,这是县委的重点工作,郑书记亲自抓的。您支持一下?” “王院长,你们医院有没有对电脑感兴趣的年轻人?这可是个机会。” 软磨硬泡三天,终於凑齐了二十个人——十个大学毕业生,十个从各单位抽调的年轻人。 五月十號,第一期电商培训班在县委党校开班。林凡亲自讲第一课。 教室里坐著二十张年轻的面孔,有好奇,有怀疑,有期待。林凡站在讲台前,背后的投影幕上打出几个大字:土县的未来,在你们手中。 “大家好,我是林凡。”他开场很简单,“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想一起做一件事——把土县的產品,卖到网上去,卖到全国去。”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有疑问:网上卖东西靠谱吗?土县的东西有人买吗?我们能学会吗?”林凡顿了顿,“这些疑问,我都有过。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在浙江义乌,一个卖袜子的网店,一年能卖几百万双;在福建泉州,一个卖鞋的网店,月销售额过百万。他们能做到,我们为什么不能?” 他打开电脑,投影出淘宝网、阿里巴巴的页面。 “这是淘宝,个人消费者买东西的地方。这是阿里巴巴,企业之间做生意的地方。这两个平台,就是我们未来的战场。” 接著,他展示了土县的一些產品图片——王大娘的辣酱,李大爷的草编,张婶的豆腐乳,赵哥的山核桃…… “这些產品,在我们的夜市上畅销。但夜市只能辐射周边几十公里,而网络,可以辐射全国,甚至全世界。”林凡目光扫过台下,“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產品搬上网,让更多的人知道、喜欢、购买。” 第一课讲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年轻人的眼睛里都有了光。 接下来的培训紧锣密鼓。林凡从市里请来了计算机老师,教基础的电脑操作、网络知识;从钢城大学请来了市场营销专业的教授,讲產品包装、品牌建设、客户服务;还通过关係,联繫上了一家杭州的电商代运营公司,对方答应派两个有经验的运营人员过来指导一周。 培训是白天上课,晚上实操。林凡把县委招待所的一个会议室改成了临时“电商孵化中心”,摆了二十台电脑——有些是各单位淘汰的旧电脑,有些是刚买的便宜货,但好歹能用。 晚上,二十个年轻人就在这里学习、实践。林凡几乎每天晚上都陪著,谁有问题隨时解答,谁有困难马上解决。 五月二十號,第一批网店陆续上线。 王大娘辣酱的淘宝店,取名“土县王妈辣酱”。主图是林凡请县文化馆的人拍的——王大娘在自家灶台前熬製辣酱的照片,背景是土县的青山绿水,很有乡土气息。產品描述写得详细,突出了“手工製作”“无添加”“传统工艺”的特点。价格定得適中,比夜市贵一点,但包邮。 李大爷草编的店铺叫“草韵土县”。產品照片拍得很讲究,光影、角度都很专业——这是林凡特意请市里摄影师来拍的。草篮、草篓、草工艺品,在镜头下显得古朴典雅。详情页里还放了李大爷编草编的小视频,虽然画质一般,但很真实。 张婶豆腐乳、赵哥山核桃、刘姐刺绣、孙叔蜂蜜……一共十二个產品,开了八家淘宝店,四家阿里巴巴店铺。 上线第一天,所有人守在电脑前,刷新著后台数据。从早到晚,订单数:0。 “林主任,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好?”一个叫小王的年轻人有些泄气。 “別急,这才第一天。”林凡安慰道,“网店需要时间积累,需要流量引入。我们慢慢来。” 话虽这么说,林凡心里也急。但他知道,急没用,得想办法。 五月二十二號,林凡带著两个人,去了钢城。他要找一个人——王强。 王强现在已经是王娟生意上的得力助手,负责仓储物流。听说林凡来了,他直接从仓库赶到约定见面的茶楼。 “凡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王强还是老样子,热情,实在。 “找你帮忙。”林凡也不绕弯子,“土县在搞电商,想把產品放到网上卖。但现在缺流量,缺运营经验。” 王强愣了一下:“电商?网上卖东西?这个……我不懂啊。” “你是不懂,但娟儿懂。”林凡说,“她的服装生意,已经在淘宝上开了店,虽然现在量还不大,但已经有经验了。” 王强恍然大悟:“你是想请娟姐帮忙?” “不只是娟儿。”林凡说,“我想请你和娟儿牵线,联繫一下她在广州那边的供应商、合作伙伴。特別是那些已经在做电商的,能不能派个人过来指导指导?或者,我们派人过去学习?” 王强想了想:“这个……我得问问娟姐。不过凡哥,我觉得行。娟姐一直说,要帮土县把產品推出去。这样,我今晚就给她打电话。” “另外,还有个事。”林凡压低声音,“我想请你帮我找几个人——懂网络推广的,会做图做视频的,最好是年轻人,有想法,敢闯敢干。工资可以开高一点,土县那边出。” 王强笑了:“凡哥,你这是要招兵买马啊!” “对,招兵买马。”林凡认真地说,“土县要发展电商,光靠本地人不够,得引进外面的人才。待遇好说,关键是能干。”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王强拍胸脯,“我在钢城这几年,认识不少年轻人。有学计算机的,有学设计的,有学营销的……我帮你找!” 从钢城回来,林凡心里踏实了一些。王强办事靠谱,有他帮忙,人才问题至少能缓解。 五月二十五號,好消息来了——王大娘辣酱店出了第一单! 买主是浙江杭州的一个上班族,留言说:“在朋友家尝过,味道很正宗,再来买几瓶。” 虽然只是一单,三瓶辣酱,总共二十一块钱。但整个“电商孵化中心”沸腾了。 “出单了!出单了!” “真的有人买!” “快,打包发货!” 林凡也很激动,但他提醒大家:“冷静,冷静。这一单是开始,不是结束。我们要保证產品质量,保证发货速度,保证客户满意。这一单做好了,才会有下一单,下下一单。” 他亲自监督打包——辣酱用气泡柱仔细包好,放进纸箱,塞满填充物,贴上快递单。发货前,还放了一张手写的小卡片:“感谢您的购买,这是土县王妈辣酱的第一单,我们会更加努力!” 这单生意,虽然不赚钱(算上包装、快递,基本是成本价),但意义重大。它证明了一件事:土县的產品,在网上真的有人买。 第一单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了一些订单。虽然不多,每天三五单,但至少不是零了。 五月三十號,王娟从广州回来了。她没回钢城,直接来了土县。 见到林凡时,她已经出了月子工作了两个月了。 “你怎么来了?”林凡问。 王娟笑,“我老公在干大事,我能不来看看?” 林凡心里一暖:“什么大事,刚开始,难著呢。” “难不怕,怕的是不敢开始。”王娟从包里拿出一份名单,“这是我在广州联繫的几个电商公司,还有两个做网络推广的团队。我跟他们谈过了,他们愿意派人来指导,费用可以优惠。” 林凡接过名单,眼眶有些发热:“娟儿,谢谢你。”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娟握住他的手,“林凡,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在周书记回来之前,给土县再添一把火,给周书记再送一份大礼。我支持你。” “你都知道了?” “王强都跟我说了。”王娟点头,“林凡,你做得对。周书记对咱们有恩,现在他在上升的关键时期,咱们得帮他。土县发展得越好,周书记的政绩就越扎实,將来的路就越宽。” 这就是夫妻之间的默契。有些话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懂了。 王娟在土县待了三天。这三天,她没閒著,白天在“电商孵化中心”给年轻人讲课,讲怎么拍產品图,怎么写產品描述,怎么和客户沟通;晚上和林凡一起,研究电商的发展趋势,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临走前,她对林凡说:“我给你找了两个人,一个是从广州回来的运营,有三年淘宝经验;一个是钢城大学的老师,专门研究网络营销。他们下周就过来。” “娟儿,你真是……” “行了,別煽情。”王娟笑,“照顾好自己,別太累。我等你回来,两个宝宝想爸爸了。” 送走王娟,林凡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量。有家人的支持,有明確的目標,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六月,土县的电商开始加速。 王娟介绍来的两个人果然专业。运营小陈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所有网店做“诊断”——主图不行,重拍;详情页太简陋,重写;定价不合理,调整;客服话术不专业,培训。 钢城大学的刘老师则带来了系统的营销理论。他提出,土县的產品不能只卖“產品”,要卖“故事”,卖“文化”,卖“情怀”。 “比如这个草编,不能只说『手工编织』『结实耐用』。”刘老师在培训时说,“要说这是山岭山区的药草,要说是七十岁老手艺人的传承,要说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消费者买的不是草篮,是故事,是情怀,是文化。” 这个思路一打开,年轻人的创意就迸发出来了。 写文案的开始挖掘產品背后的故事——王大娘怎么从母亲那里学来辣酱手艺,李大爷怎么坚持编了五十年草编,张婶的豆腐乳配方怎么传了三代…… 做图的开始设计更有文化感的包装——辣酱瓶上贴手写体的標籤,草编產品配上山水的背景,山核桃用古朴的牛皮纸袋…… 做视频的开始拍摄纪录短片——虽然设备简陋,但真实。王大娘在灶台前熬酱的汗水,李大爷布满老茧的双手,张婶凌晨起来做豆腐的身影……这些画面,比任何gg都有说服力。 六月十五號,林凡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派考察团去杭州。 “杭州是电商之都,阿里巴巴的总部在那里,淘宝的大本营在那里。”他在给郑国庆的匯报中说,“我们要想真正做起来,必须去学习,去取经,去建立联繫。” 郑国庆有些犹豫:“派人出去学习,要花钱,要时间。而且,去了能学到什么,不好说。” “郑书记,这钱必须花。”林凡很坚持,“闭门造车是造不出好车的。我们不去看看別人怎么做,永远不知道差距在哪里,方向在哪里。” “要去几个人?” “六个。我带队,加上运营小陈,还有四个年轻人。” “去多久?” “一周。主要学习阿里巴巴和淘宝的运营模式,联繫一些供应商和合作伙伴,看看能不能找到流量支持。” “经费呢?” “从夜市管理费结余里出,我算过了,够用。” 郑国庆考虑了很久,终於点头:“行,你去吧。但要记住,是去学习,不是去旅游。回来要交报告,要有成果。” “郑书记放心!” 六月二十號,林凡带著六人考察团,踏上了去杭州的火车。这是土县歷史上第一个专门为学习电商派出的考察团。 杭州,阿里巴巴总部。 站在那座后来成为网际网路地標的建筑前,林凡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2008年的阿里巴巴,还没有后来那么庞大,但已经显露出王者之气。进进出出的人,步伐匆匆,眼神里有种属於这个时代的躁动和渴望。 他们提前联繫了阿里巴巴的企业对接部门。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马的经理,三十多岁,很乾练。 “土县?没听说过。”马经理很直接,“你们有什么產品?想做批发还是零售?” 林凡让隨行的小陈展示了產品样品和资料。马经理看了看,態度认真了一些:“產品有特色,但包装太土,图片太差,描述太简单。这样的產品,在网上没有竞爭力。” “所以我们来学习,来改进。”林凡诚恳地说,“马经理,我们是贫困县,缺资金,缺人才,缺经验。但我们有好的產品,有想干事的年轻人。希望阿里巴巴能给我们一些指导,一些支持。” 马经理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虽然穿著朴素,但眼神里有光。 “这样吧,我安排你们参加明天的商家培训会。”马经理说,“另外,我可以介绍几个做同类產品的成功商家给你们认识。但能不能学到东西,能不能谈成合作,看你们自己。” “谢谢马经理!” 第二天,阿里巴巴的培训会。能容纳两百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讲师是阿里巴巴的资深运营,讲的是店铺优化、流量获取、客户管理等实战內容。 林凡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听得格外认真。每个人都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遇到听不懂的,互相小声討论。 课后,马经理介绍的两个商家来了。一个是做调味品的,年销售额过千万;一个是做手工艺品的,主要做外贸。 林凡抓住机会,详细请教。从產品定位到价格策略,从流量获取到客户维护,问得很细。两个商家也很实在,能说的都说,能教的都教。 “做电商,最重要的是坚持。”做调味品的老板说,“我刚开始的时候,三个月没开一单。但我没放弃,一点点改进,一点点积累。现在你看,做起来了。” “產品要有差异化。”做手工艺品的老板说,“同样的竹编,我的为什么卖得贵?因为我讲文化,讲设计,讲工艺。消费者愿意为这些买单。” 这些话,林凡都记在心里。 在杭州的五天,考察团白天学习、交流,晚上回到宾馆开会、总结。每个人都要分享当天的收穫,提出自己的想法。林凡要求,回去之后,每个人都要写一份改进方案,落实到具体的网店上。 六月二十五號,考察的最后一天,林凡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见一个人。 通过层层关係,他联繫上了淘宝网的一个运营负责人。对方很忙,只给了二十分钟时间。 见面地点在一家咖啡馆。对方姓张,很年轻,但已经是淘宝的资深员工。 “张经理,我是土县的林凡。”林凡开门见山,“我们县在搞电商,想把土特產卖到网上。但我们是贫困县,缺资源,缺流量。淘宝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支持?” 张经理看了看林凡带来的產品资料:“你们的產品……有特色,但太小眾。淘宝现在重点扶持的是服装、化妆品、数码这些大类目。” “小县有小县的活法。”林凡说,“我们不求一下子做大,只求有个开始。张经理,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流量扶持?哪怕只是一点点,让我们看到希望。” 张经理沉吟了一下:“这样吧,你们回去后,选两三个產品,把店铺优化好,把详情页做好。七月初,淘宝有个『地道中国』的活动,专门推地方特產。如果你们的產品合格,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展示位。” “真的?”林凡眼睛一亮。 “但前提是,產品要过硬,店铺要规范。”张经理认真地说,“流量给你了,接不住,以后就没机会了。” “明白!我们一定做好!” 从咖啡馆出来,林凡长长舒了口气。这一趟杭州之行,值了。 回到土县,林凡立即召开了全体电商人员会议。 “杭州之行,我们看到了差距,也看到了希望。”林凡站在会议室前面,“差距很大——我们的產品包装不如人家,店铺设计不如人家,运营经验不如人家。但希望也很大——我们的產品有特色,我们的年轻人有干劲,我们有机会得到平台的支持。” 他宣布了几项决定: 第一,立即启动店铺优化工作。所有网店,按照杭州学到的標准,重新设计主图、详情页、店铺装修。 第二,成立產品研发小组。针对网络销售的特点,开发適合电商的新產品、新包装。 第三,建立客服培训制度。所有客服人员必须经过培训才能上岗,服务標准要向大店看齐。 第四,爭取淘宝“地道中国”活动的展示位。这是土县电商的第一个重大机会,必须抓住。 接下来的半个月,土县县委招待所那个临时“电商孵化中心”灯火通明。二十多个年轻人,加上后来加入的几个外地人才,开始了疯狂的加班。 主图不行?重拍!林凡请来了市里的专业摄影师,租了简易的摄影棚,把產品拍出了大片的感觉。 详情页太简陋?重写!刘老师带著文案组,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把產品故事讲得生动感人。 包装太土?重设计!从钢城请来的设计师,结合土县的文化元素,设计了一系列既有特色又有现代感的包装。 客服话术不专业?培训!小陈整理了一套完整的客服手册,从问候语到问题解答,从催单技巧到售后处理,面面俱到。 七月五號,优化后的第一批店铺重新上线。变化是肉眼可见的——主图精美,详情页丰富,店铺装修统一,客服响应迅速。 七月十號,淘宝“地道中国”活动开始报名。林凡亲自把关,选了三个產品上报:土县王妈辣酱、草韵土县草编、秦岭山核桃。 七月十五號,好消息传来——三个產品全部通过审核,获得活动展示位! “林主任,我们上了!我们真的上了!”小陈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林凡看著电脑屏幕上“地道中国”的活动页面,土县的三个產品赫然在列,虽然位置不算显眼,但毕竟是上了。 “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林凡努力保持平静,“活动持续三天,这三天,我们要全力以赴。” 七月十八號,“地道中国”活动正式开始。 第一天,效果一般。三个產品加起来,订单不到一百。但林凡不著急,他知道,流量需要积累,口碑需要发酵。 第二天,情况开始好转。一个美食博主的推荐文章突然火了,里面提到了土县王妈辣酱。当天,辣酱店的諮询量暴增,订单突破两千。 第三天,爆发了。不知道是哪个环节起了作用,草编和山核桃的销量也开始猛增。客服的旺旺响个不停,打包区堆满了待发的货物。 活动结束后的统计,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三天时间,三个產品的总订单数:十三万一千八百六十三单!总销售额:一百三十二万七千元! 虽然这个数字对大城市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土县,对这群刚起步的年轻人来说,是巨大的鼓舞。 “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一百三十万!三天一百三十万!” “原来网上卖东西真的可以!” 欢呼声在“电商孵化中心”响起。有人激动地抱在一起,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给家里打电话报喜。 林凡站在人群中,看著这些年轻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不仅仅是一百三十万的销售额,这是希望,是信心,是土县未来无限的可能。 活动结束后,销量没有回落,反而保持了一个稳定的增长。口碑开始传播,復购率逐渐提高。到七月底,土县电商的月销售额已经突破五百万元。 更重要的是,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开始显现。 草编產品的热销,带动了李大爷所在的村子。原来只是李大爷一个人编,现在,他组织村里的老人一起干,成立了草编合作社,解决了一百多个老人的生计问题。 辣酱的销量上去后,王大娘真的租了厂房,招了工人,办起了小型食品加工厂。除了做辣酱,还开发了豆瓣酱、香菇酱等新產品,解决了三十几个人的就业。 山核桃的订单多了,赵哥开始从其他农户那里收购,统一加工、包装、销售。一条小小的產业链,就这样形成了。 八月,林凡趁热打铁,推出了第二批產品——土县刺绣、手工布鞋、野生蜂蜜、中药材。同时,他开始尝试新的平台——除了淘宝和阿里巴巴,还入驻了刚兴起的京东、噹噹等电商平台。 八月十五號,林凡做了另一个决定——成立土县电商协会。 “我们要把散兵游勇,变成正规军。”他在成立大会上说,“电商协会的职责是:制定行业標准,规范经营行为;组织培训学习,提升运营能力;协调各方资源,爭取政策支持;打造区域品牌,提升整体竞爭力。” 协会的会长,大家一致推选林凡。副会长有王大娘、李大爷、赵哥等几个做得好的商家代表,秘书长是小陈。 协会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制定《土县电商產品质量標准》。从原料採购到生產加工,从包装储存到物流发货,都提出了明確要求。 “我们要做长久生意,不能做一锤子买卖。”林凡在標准发布会上说,“质量是我们的生命线,口碑是我们的护城河。谁砸了土县的招牌,谁就是全县的罪人。” 標准发布后,效果立竿见影。消费者评价里,“质量好”“包装精美”“发货快”的好评越来越多。土县电商的口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八月底,土县电商的月销售额已经突破一千万元。直接从事电商的人员超过两百人,间接带动的就业超过一千人。更重要的是,电商开始反哺农业——很多农產品的收购价提高了,农民的种植积极性也高了。 九月初,一个意外的机会来了。 省商务厅准备举办“全省电商发展经验交流会”,邀请各地市推荐典型案例。钢城市商务局本来没打算报土县——毕竟土县太小,太偏远。但林凡得到消息后,连夜赶回钢城,直接找到了商务局局长。 “刘局长,给我们土县一个机会。”林凡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这是我们电商发展的详细报告和数据。” 刘局长看了看材料,有些惊讶:“土县电商月销过百万了?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林凡说,“刘局长,您可以去实地看看。我们不仅数据好,模式也有创新——政府引导,协会组织,群眾参与,平台助力。这个模式,对贫困地区发展电商有借鑑意义。” 刘局长又仔细看了材料,终於点头:“行,我给你们报上去。能不能选上,看省厅的意见。” 一周后,好消息传来——土县被选为全省十个典型案例之一,將在交流会上做发言。 九月十五號,全省电商发展经验交流会在省城召开。林凡代表土县,做了十五分钟的发言。 他讲得很实在——没讲大道理,就讲土县怎么从零开始,怎么培训人才,怎么优化產品,怎么爭取流量,怎么建立標准。讲困难,也讲办法;讲失败,也讲成功。 发言结束,掌声很热烈。会后,好几个地方的商务部门负责人围过来,要联繫方式,要学习取经。 省商务厅的一位副厅长特意找到林凡:“林主任,你们土县做得不错。特別是政府引导、协会组织这个模式,很有新意。省厅准备把你们作为重点扶持对象,下一步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我。” “谢谢厅长!我们一定继续努力!” 从省城回来,林凡知道,土县电商的春天,真的来了。 九月二十號,周文渊结束了在中央党校的学习,返回钢城。 他没有直接回土县,而是先到市委组织部报到。组织部长跟他谈了话,透露出下一步的安排——可能要离开土县,到更重要的岗位。 从组织部出来,周文渊给林凡打了个电话:“我回来了,明天回土县。” “周哥,欢迎回来!我们在土县等您!” 第二天下午,周文渊的车驶入土县县城。他没有直接去县委,而是让司机在县城里转转。 转著转著,他发现了变化——街道两旁的店铺,很多都掛上了“淘宝店”“电商供货点”的牌子;快递公司的三轮车多了,穿梭在大街小巷;一些店铺门口堆著打包好的纸箱,等著快递来收。 更明显的是人——很多年轻人,骑著电动车,车后面驮著大包小包,行色匆匆,但脸上有光。 “这是……”周文渊问司机。 司机是土县人,笑著说:“周书记,您不知道,咱们县现在搞电商,可火了!好多人在网上卖东西,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呢!” 周文渊心里一动:“去县委。” 车到县委大院,周文渊下车。办公楼前,郑国庆带著班子成员已经在等著了。 “周书记,欢迎回来!” “周书记辛苦了!” 周文渊和大家一一握手,最后握住林凡的手时,用力摇了摇:“林凡,辛苦了。” “周书记才辛苦。”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周文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郑国庆就递过来一份材料:“周书记,这是您学习期间,县里的工作情况匯报。重点在后面,电商发展这一块。” 周文渊翻开材料,直接看电商部分。看著看著,他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从惊讶到惊喜。 月销售额过千万? 直接就业两百多人? 全省典型案例? 省商务厅重点扶持? “这些……都是真的?”周文渊抬起头,看向林凡。 林凡点头:“都是真的,周书记。您走后的这十五个月,我们一直在做这件事。” 周文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县城。许久,他转过身,眼睛有些湿润:“林凡,你……你给我太大惊喜了。” “是周哥打下了好基础。”林凡诚恳地说,“没有夜市积累的人气和口碑,电商做不起来。没有您建立的高效干部队伍,工作推不动。我只是在您的基础上,往前多走了一步。” “不,这不是多走一步,这是跨了一大步。”周文渊走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材料,“夜市解决了当下的生计,电商打开了未来的通道。林凡,你想得远,做得实。” 这时,郑国庆说:“周书记,还有个事要向您匯报。省委办公厅刚来电话,省委书记和省长下周要来土县考察,点名要看夜市和电商。” 周文渊愣住了:“省委书记和省长……一起来?” “是的,一起来。”郑国庆也很激动,“说是看了省商务厅的报告,对土县的发展模式很感兴趣,要实地来看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文渊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凡:“这是你给土县挣来的机会,也是给我挣来的机会。”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林凡说。 “准备吧。”周文渊恢復了往日的沉稳,“省委书记和省长要来,这是土县的大事,不能有任何闪失。” 接下来的几天,土县上下又开始忙碌。但这次的忙碌,和上次不同——上次是为了展示,这次是为了匯报;上次紧张,这次自信。 林凡负责电商部分的准备。他选了三个点:电商孵化中心、王大娘辣酱厂、李大爷草编合作社。每个点都要有展示,有讲解,有互动。 九月二十八號,省委书记和省长一行抵达土县。 考察路线精心设计:先看夜市,感受土县的烟火气;再看电商,感受土县的创新力;最后看產业,感受土县的带动力。 夜市还是那个夜市,但更规范,更整洁,更有秩序。省委书记走在人群中,不时停下来和摊主交谈。 “生意怎么样?” “好!比以前在工厂打工强!” “听说你们也开网店了?” “开了开了!夜市卖土县,网店卖全国!” 从夜市出来,去电商孵化中心。二十多个年轻人正在忙碌——有的在电脑前回復諮询,有的在打包发货,有的在设计新品。 林凡亲自讲解。他讲得很生动,从最初的设想到杭州取经,从第一单的惊喜到月销百万的突破,从个人的努力到模式的形成。 省委书记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物流怎么解决?”“人才从哪里来?”“產品质量怎么控制?” 林凡一一回答。回答得很实在,没有套话,没有空话。 接著看王大娘辣酱厂。原来的小作坊,现在已经是个像模像样的小工厂。十几个工人正在生產线前忙碌——洗辣椒、炒制、装瓶、贴標、打包。 王大娘见到这么多大领导,有些紧张,但说起辣酱,话就多了:“以前就我自己做,一天做几十瓶。现在开了厂,一天能做几千瓶,卖到全国各地。村里好几个姐妹都在我这里干活,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呢!” 李大爷的草编合作社更让领导们感兴趣。七八十个老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著草绳,灵巧地编织。旁边堆著编好的產品——草篮、草篓、草工艺品,琳琅满目。 “这些都能在网上卖?”省长问。 “能!可受欢迎了!”李大爷笑,“城里人就喜欢手工的东西,说是有温度,有情怀。” 考察结束时,省委书记做了简短讲话。 “今天看了土县,我很受感动,也很受启发。”他说,“感动的是,在这么困难的经济形势下,土县的干部群眾没有等靠要,而是主动作为,闯出了一条新路。启发的是,土县的发展模式——夜市稳民生,电商谋发展,传统与现代结合,线下与线上联动。这个模式,对全省的贫困县都有借鑑意义。” 他看向周文渊:“文渊同志,你在土县的工作,扎实,创新,有成效。特別是这半年来,党建抓出了特色,经济抓出了亮点,民生抓出了温度。很好!” 省长也说:“土县的经验要好好总结,在全省推广。省里会在政策、资金、项目上,给予土县更大的支持。” 送走省领导,土县的干部们激动得难以自持。省委书记和省长同时肯定,这是土县几十年没有过的荣誉。 晚上,周文渊把林凡叫到办公室。 “林凡,今天省委书记的话,你听到了。”周文渊给林凡倒了杯茶,“土县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周哥,您別这么说……” “听我说完。”周文渊摆摆手,“我可能要离开土县了。组织上已经谈了话,下一步去钢城市委,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確切消息,林凡心里还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有期待。 “恭喜周哥。” “恭喜什么,是责任更重了。”周文渊喝了口茶,“林凡,我走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凡想也没想:“我当然跟周哥走啦。” 周文渊笑了:“不过说真的,我是想带你走的。但土县这一摊,刚走上正轨,需要有人守著。郑国庆虽然稳重,但电商这一块,他不如你熟。我想……你再在土县待一段时间,把电商这面旗彻底竖起来。” “好,我听周哥的。” “另外,”周文渊顿了顿,“有件事,我一直记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股票帐户的信息。 “零七年底,咱们把股票都清了,手里有现金。”周文渊说,“零八年十月咱俩各投了2000万买回来了。”你最近看没看,咱们现在每人都赚了4000多万了。周文渊和林凡俩人相视一笑。 但比赚钱更让他们高兴的是,土县的电商,真的做起来了。 十一月,土县电商月销售额突破五千万元。双十一那天,虽然淘宝还没有后来的购物节,但土县的网店也迎来了一个小高峰——单日销售额突破五百万万。 十二月,土县被商务部评为“全国电子商务进农村综合示范县”。这是国家级荣誉,全省只有三个县入选。 授牌仪式上,林凡代表土县发言。他说得很简单:“电商不是魔法,是工具。这个工具,让大山里的產品走出大山,让农民的口袋鼓起来,让年轻人的梦想飞起来。我们会继续努力,让电商的星火,燎原到土县的每一个角落。” 台下掌声雷动。 仪式结束后,林凡接到周文渊的电话。 “林凡,恭喜。” “周哥,这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下周一,市委常委会,討论人事调整。你的调令,应该快到了。” “这么快?” “土县的电商做得这么好,你该有更大的平台了。”周文渊说,“来市里吧,我需要你。” 掛了电话,林凡站在窗前。窗外,土县的冬夜寧静而深沉。远处夜市的灯光,依然温暖明亮。 这一年在土县,他从一个县委办副主任,成长为全县电商的领军人物。他见证了夜市的从无到有,见证了电商的从零到一,见证了土县的从穷到变。 更重要的是,他帮助周文渊,在这个偏远小县,书写了一段足以载入履歷的精彩篇章。 现在,新的征程又要开始了。 去市里,跟著周文渊,站上更大的舞台。 但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土县这大半年,都是他人生中最宝贵的经歷。因为在这里,他真正参与了一个地方的改变,真正帮助了需要帮助的人,真正实践了重生以来追求的“安稳富贵”中,最重的那份责任和价值。 这就够了。 未来,路还很长。 但他和周文渊,已经准备好,继续前行。 因为方向对了,路就不怕远。 因为身边有信任的人,有温暖的家,有值得奋斗的事业。 第65章 新的工作岗位 2009年12月12日,清晨七点。 土县县委大院里已经人来人往。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禿禿的树枝洒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清冷,呼吸间能看见白气,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忙碌的朝气——这已经是土县这两年的常態了。 林凡站在办公楼三楼的走廊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茶,静静地看著楼下院子里的一切。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藏蓝色领带。这身行头是王娟去年给他买的,说是“见大领导时穿”,但林凡在土县这一年多,其实很少穿得这么正式。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林主任,车备好了。”县委办的小刘在身后轻声说。 林凡转过身,点点头:“知道了。”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这间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他用了整整一年半。办公桌上收拾得乾乾净净,文件都归档了,私人物品已经装箱。只有桌角还放著一个相框——是宝宝和贝贝百天时的照片,两个小傢伙胖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 林凡拿起相框,轻轻擦了擦玻璃上的浮灰。算算时间,孩子们已经十个多月了,应该会爬会坐了,说不定还能扶著东西站起来。可他这个当父亲的,这大半年里,半个月才能回家见一次,每次待不了两天又要赶回来。 “对不起啊,儿子们。”他轻声说,把相框小心地放进公文包。 八点整,县委小会议室。 新任县长陈大明已经坐在主位上了。这位四十五岁的县长是市委从发改委调过来的,经济工作出身,思路清晰,作风务实。他来土县十个月了,对林凡主导的电商项目讚不绝口。 会议室里坐著二十多人——县委县政府班子成员,各乡镇党委书记,重点部门负责人,还有电商协会的几个代表。这是林凡在土县的最后一次工作交接会。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陈大明县长开口,“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林主任把电商这一摊工作,做个全面交接。林主任明天就要去市里报到了,时间紧,咱们抓紧。” 林凡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他没有用讲稿,这一年来电商发展的点点滴滴,都刻在他脑子里。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电商协会的朋友们。”他开场很平静,“我在土县工作一年零八个月,主要做了一件事——把土县的產品,搬上网,卖出去。今天借这个机会,向大家做个全面匯报。” 他打开ppt。第一页是数据总览: 截至2009年11月30日,土县电商—— · 註册网店:487家 · 直接从业人员:11236人 · 间接带动就业:约100000人 · 2009年1-11月销售额:11.2亿元 · 预计全年销售额:11.85亿元 · 產品品类:从最初的6个扩展到320个 · 销售区域:覆盖全国31个省市区,出口到12个国家和地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声。虽然大家都知道电商做起来了,但看到这么完整的数据,还是忍不住震撼。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大家的共同努力。”林凡切换下一页,“我重点匯报几个方面。” 他讲了电商协会的运作模式——政府引导、协会组织、企业主体、市场运作;讲了人才培训体系——县里建立了电商培训中心,累计培训了12300多人次;讲了產品质量控制——制定了12个產品的质量標准,建立了追溯体系;讲了物流体系建设——引进了四家快递公司,在乡镇设了36个服务站;讲了品牌打造——“土县”这个区域公共品牌,已经申请了商標,正在申请地理標誌保护。 每一项都讲得很细,有案例,有数据,有思考。 “最后,我想说的是不足和下一步建议。”林凡切换到最后一页,“土县电商还存在几个问题:一是產品同质化严重,创新不足;二是人才还是短缺,特別是运营、设计、营销方面的高端人才;三是物流成本偏高,制约了竞爭力;四是產业链不够完整,很多原材料还要外购。” 他提出几点建议:第一,设立电商创新基金,扶持產品研发;第二,与高校合作,建立人才引进和培养长效机制;第三,爭取物流补贴政策,降低企业成本;第四,发展配套產业,完善產业链条。 匯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陈大明县长站起来,走到林凡身边,用力握住他的手:“林主任,你的工作,扎实,系统,有远见。我代表土县县委县政府,也代表土县三十万老百姓,谢谢你!” “陈县长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这不是客套话。”陈明很认真,“我研究过很多地方的电商发展模式,土县的模式是最务实、最可持续的。你不仅把事做成了,还把方法留下了,把队伍带起来了。这是最宝贵的。” 交接会开到十点半。散会后,很多人围上来和林凡告別。 “林主任,以后常回来看看!” “林主任,去了市里,別忘了我们土县!” “林主任,一路顺风!” 林凡一一握手,一一回应。这些面孔,有的熟悉,有的不太熟,但都在这一年多里,和他一起为土县的电商事业奋斗过。 最后走上来的是王大娘和李大爷。两位老人今天特意穿了新衣服,王大娘手里还提著一大罐辣酱。 “林主任,这个你带上。”王大娘把辣酱递过来,“最新的一批,我亲手做的。” “大娘,您……” “拿著!”王大娘不由分说塞进林凡手里,“没有你,我这辣酱还在家里的小锅里熬呢。现在厂子有二百多个工人,一个月能卖百万。我儿子媳妇都在厂里干,孙子上学的钱都不愁了。这些,都是你给的。” 李大爷也递过来一个草编的笔筒:“我编的,留个念想。林主任,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干部,实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 林凡接过笔筒,纹理温润光滑,编工精致。他眼眶有些发热:“大爷,大娘,谢谢你们。土县的电商能做起来,靠的是你们这样的能人。我走了,但电商协会在,陈县长在,土县的电商事业会越来越好的。” “哎,哎,我们信!”两位老人连连点头。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十一点了。林凡回到办公室,最后检查了一遍。確定没有遗漏,他提起公文包,拎起那个装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出了这间工作了一年半的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经过的几个办公室,门都开著,里面的人看见林凡,都站起来,默默地点头致意。没有再多的话,但那份情谊,都在眼神里了。 下楼,走到院子里。那辆白色的雷克萨斯lx570已经停在办公楼门口。车洗得很乾净,在冬日阳光下闪著温润的光泽。 林凡把纸箱放进后备箱,正要上车,身后传来声音:“林主任,等等!” 他回头,看见电商协会的小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相册。 “陈会长,怎么了?” “这个……这个给你。”小陈把相册递过来,“我们协会的人昨晚连夜整理的,是这一年多来电商发展的照片。从培训到开店,从第一单到现在的规模,都在里面了。” 林凡接过相册,翻开第一页。那是一张培训班的合影,二十多个年轻人,站在县委党校门口,笑得有些拘谨,但眼神里有光。后面一页页翻过去——產品拍摄现场,打包发货场景,客户好评截图,获奖照片……最后几页,是最近拍的,电商孵化中心里忙碌的景象,王大娘辣酱厂的生產线,李大爷草编合作社的老人们…… “谢谢,太珍贵了。”林凡合上相册。 “林主任,没有你,就没有土县电商的今天。”小陈眼睛红了,“你教会我们的,不只是怎么开网店,更是怎么做事,怎么做人。我们会继续干下去,把土县电商做得更好。” “我相信你们。”林凡拍拍小陈的肩膀,“加油。” 上车,关车门。林凡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了一口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县委办公楼——那栋五层的旧楼,在土县的天空下,显得朴实而坚定。 就像这片土地,就像这里的人。 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门卫老孙站在门口,立正,敬礼——这是土县干部调离时的传统。 林凡按下车窗,向老孙点点头。车驶上街道,匯入稀疏的车流。 他没有立即上高速,而是开车在县城里慢慢转了一圈。 人民路夜市街,白天很安静,但两旁的摊位架子还在,可以想像夜晚的热闹。电商孵化中心所在的招待所,门口停著几辆快递车,有年轻人抱著纸箱进进出出。王大娘辣酱厂的招牌很显眼,院子里有工人在装车。李大爷草编合作社在城边,青瓦白墙的小院,门口晒著草捆…… 这些场景,一幕幕从车窗外掠过。每一个地方,都有故事,都有回忆。 最后,车停在县城外的一个山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土县县城——不大,但整洁;不繁华,但生机勃勃。 林凡下车,站在山坡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裊裊升起。 一年零八个月。从初来时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从最初的设想,到现在的成果;从一个人的探索,到一群人的事业。 他做到了当初对周文渊的承诺——在土县守好这一摊,把电商做起来。 现在,他要离开了。去市里,去更大的舞台,继续跟著周文渊,走更远的路。 但土县这一段,永远是他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抽完烟,林凡回到车上。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驶向高速路口。 上高速,车速提到一百二。雷克萨斯570平稳而有力,发动机的轰鸣低沉而坚定。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掠去,土县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归途开始了。 下午两点半,车下高速,进入钢城市区。 和土县的寧静不同,钢城的街道车水马龙,高楼林立,行色匆匆的人群,喧囂的市声——这是城市的节奏,也是林凡熟悉的节奏。 但他没有先去市委报到,而是直接开回了河畔花园。 停好车,林凡几乎是跑著上楼的。钥匙插进锁孔时,他的手竟然有些抖。 门开了。 客厅里,王娟正坐在地毯上,陪著两个小傢伙玩积木。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看见林凡,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凡!” “娟儿!” 林凡几步跨过去,蹲下身,一把抱住妻子。王娟的肚子已经恢復了平坦,身材比生孩子前丰腴了一些,但更有一种成熟的韵味。 “你回来了……”王娟的声音有些哽咽。 “回来了,这次不走了。”林凡紧紧抱著她。 这时,两个小傢伙被惊动了,转过头来。十个月大的宝宝和贝贝,穿著一样的连体衣,坐在爬行垫上,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林凡鬆开王娟,转身看向儿子们。他的心跳得厉害——上次回来还是半个月前,孩子们好像又长大了。 “宝宝,贝贝……”他轻声唤著,慢慢走过去,在爬行垫边跪下来。 两个小傢伙歪著头看他。宝宝先反应过来,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牙,张开小手,“啊,啊”地叫著。贝贝也跟著笑起来,手脚並用地朝林凡爬过来。 林凡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伸出双手,把两个儿子一起搂进怀里。小傢伙们身上有奶香味,软软的,热乎乎的。 “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他喃喃地说,脸颊贴著儿子们的小脸。 王娟在旁边看著,眼泪也掉下来。她走过来,跪坐在林凡身边,一家四口抱在一起。 这一刻,所有的奔波,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压力,都值了。 好一会儿,林凡才鬆开手。他仔细端详著两个儿子——宝宝像他多一些,眉毛眼睛都很像;贝贝像王娟,皮肤更白,眼睛更大。两个小傢伙被爸爸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躲到妈妈怀里。 “长这么大了……”林凡感慨,“我走的时候,他们才六个多月,现在都会爬了。” “何止会爬,扶著东西都能站起来了。”王娟擦擦眼泪,“前几天,贝贝还扶著茶几走了两步呢。” “真的?这么厉害!” “你不在的时候,孩子们天天念叨『爸爸』。”王娟说,“虽然还不会说话,但一说『爸爸』,他们就往门口看。” 林凡心里又是一阵酸楚。他抱起宝宝,又抱起贝贝,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小傢伙们被爸爸的鬍子扎得咯咯直笑。 “对不起,爸爸回来晚了。”他对儿子们说,“以后爸爸经常陪你们玩,好不好?” “啊!”宝宝回应。 “呀!”贝贝也跟著叫。 王娟破涕为笑:“你看,他们答应了。” 一家人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林凡给儿子们搭积木,讲故事,扮鬼脸。两个小傢伙很快和爸爸熟络起来,爬到他身上,抓他的头髮,扯他的领带,玩得不亦乐乎。 下午四点多,孩子们玩累了,王娟哄他们睡午觉。林凡轻轻走进臥室,看著两个小傢伙並排睡在小床上,盖著印有小熊图案的被子,呼吸均匀,小脸粉嘟嘟的,心里涌起满满的幸福感。 轻轻关上门,回到客厅。王娟已经泡好了茶。 “坐,累了吧?开了一个小时车?” “不累。”林凡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看到你们,什么累都没了。” “土县那边,都交接完了?” “交接完了。新来的陈县长人不错,懂经济,也重视电商。我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协会那边也安排好了。” “那就好。”王娟挨著他坐下,“周书记那边怎么说?” “让我明天去报到,任办公室主任,正科级,享受副处待遇。主要还是跟著他,当助理,开车。” “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重要。” “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主任,確实重要。”林凡喝了口茶,“周哥这是给我铺路呢。办公室主任干好了,下一步提副处就顺理成章了。” “周书记对你是真好。”王娟感慨,“从財政局到现在,一路提携。” “是啊,这份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林凡握住王娟的手,“娟儿,这些年,辛苦你了。我东奔西跑,家里全靠你。” “说这些干什么。”王娟靠在他肩上,“你有你的事业,我有我的生意。咱们互相支持,不是挺好?” “生意怎么样?听王强说,现在规模大了?” “嗯,现在有四家专卖店,批发业务也稳定,还在省城开了个分公司。”王娟说,“王强现在是物流部经理,管著十几个人,三十多辆车。小伙子能干,也实诚。” “你用人有眼光。” “跟你学的。”王娟俏皮地说。 两人聊著家常,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傍晚时分,岳母打电话来,说包了饺子,让他们过去吃晚饭。 林凡抱著两儿子,一家四口去了岳父母家。自从有了外孙,老两口就把房子重新布置了,客厅里舖了爬行垫,堆满了玩具。看见林凡回来,岳母高兴得直抹眼泪。 “瘦了,瘦了!”岳母拉著林凡上下看,“在土县那边,吃不好吧?” “妈,我吃得挺好的。”林凡笑,“土县现在发展不错,生活条件改善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岳父也走过来,拍拍林凡的肩膀,“回来就好。周书记重用你,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家里不用你操心,有我们呢。” “谢谢爸。” 晚饭很丰盛,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还有几个林凡爱吃的菜。一家人围坐一桌,说说笑笑。宝宝和贝贝坐在婴儿椅里,岳母和岳父轮流餵他们吃糊糊。小傢伙们很给面子,吃得满脸都是。 “你看,外公外婆餵就吃,我们餵就不吃。”王娟假装生气。 “那是知道心疼你们。”岳母笑,“爸爸妈妈工作累,不闹人。”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八点多,孩子们困了,林凡和王娟告辞回家。 回到自己家,给孩子们洗漱,哄睡。忙完已经九点多了。林凡和王娟终於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说话。 “明天去报到,紧张吗?”王娟问。 “不紧张,就是觉得责任更重了。”林凡说,“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接触的都是大事。而且政法委管公检法司,工作敏感,要求高。” “你能干好。”王娟很肯定,“这些年,你跟著周书记,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难事没办过?办公室主任的工作,你肯定行。” “借你吉言。”林凡笑,“对了,周哥的新配车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停在市委大院。一辆新奥迪a6,一辆新丰田酷路泽。都是顶配。” “还是周哥想得周到。奥迪a6在市区用,庄重;酷路泽下乡用,实用。不过我的雷克萨斯还能开,暂时没用武之地了。” “你那车保养得好,跟新的一样。”王娟说,“对了,周书记的爱人和孩子,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嫂子调到了市一中教书,孩子转学到实验中学。房子也分好了,在市委家属院,离得不远。” “那就好。周书记家安顿好了,就能安心工作。” “嗯。”林凡想了想,“娟儿,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想在市委附近租套房子,或者买一套。”林凡说,“现在住河畔花园,离市委有点远,早上堵车。而且我以后工作忙,经常加班,住得近方便些。” “行啊,我支持。”王娟说,“不过买的话,现在房价涨得厉害。2007年咱们买河畔花园复式才三十多万,现在同样的房子,得六十万了。” “买得起。”林凡很淡定,“咱们的股票,今年涨了多少,你看了吗?” 王娟眼睛一亮:“对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茅台现在多少钱了?” 两千万进去,现在差不多五千万了。” 王娟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所以买房不是问题。”林凡说,“不过这事不急,我先看看情况。如果租的话,就租个两居室,够我平时住就行。周末我还是回家,陪你和孩子。” “嗯,都听你的。”王娟靠进林凡怀里,“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住哪儿都一样。” 夜深了。林凡搂著妻子,听著她均匀的呼吸,看著窗外钢城的夜景。这座城市,他离开了两年多,现在又回来了。 从財政局临时工,到车队队长,到土县县委办副主任,再到市委办公室主任。这一路,他走得稳,走得实。 现在,新的征程开始了。 市委办公室主任,正科级,享受副处待遇。这个位置,是机遇,也是挑战。他要协助周文渊,在政法委书记这个重要岗位上,打开局面,做出成绩。 但这一次,他有信心。 因为他有周文渊的信任,有家庭的支持,有自己的能力和经验。 更重要的是,他有对这个时代的理解,有对未来的把握。 这一夜,林凡睡得很踏实。他梦见自己开著车,载著周文渊,行驶在一条宽阔的大道上。路两边是蓬勃发展的城市,是欣欣向荣的乡村,是老百姓的笑脸。 他知道,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和周文渊一起。 为了家人,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也为了这个值得奋斗的时代。 第二天,2009年12月13日,星期一。 林凡起了个大早。他换上那身深灰色西装,系好领带,对著镜子仔细整理。镜子里的人,二十七岁,眼神沉稳,肩背挺直,已经有了成熟干部的气质。 宝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扶著婴儿床的栏杆站起来,咿咿呀呀地说。 林凡笑著走过去,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宝宝真乖。爸爸去上班了,晚上回来陪你玩。” 王娟也起来了,给林凡整理了一下衣领:“去吧,第一天报到,別迟到。” “嗯。今天我去看看情况,晚上回来跟你商量房子的事。” “好。” 出门,下楼。那辆白色雷克萨斯570已经等在楼下。林凡上车,发动,缓缓驶出小区。 清晨的钢城,车流已经开始密集。上班的人群,上学的孩子,晨练的老人……城市的脉搏,在冬日的晨光中跳动。 车到市委大院,正好七点五十。门卫检查了证件,放行。 林凡把车停在新配的奥迪a6旁边。两辆车並排停著,一辆白色越野,一辆黑色轿车,都很气派。 他走进市委大楼。政法委在五楼。电梯里碰到几个熟人,都是以前在財政局时的老同事,现在都在市委各部门工作。 “林主任?回来了?” “回来了。张处长,好久不见。” “听说你在土县干得漂亮,电商搞出名堂了。” “都是领导支持,大家努力。” 寒暄著,电梯到了五楼。林凡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但能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这里是市委的核心部门,每个办公室的门后,可能都在处理著影响全市的大事。 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林凡走过去,秘书间的门开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在整理文件。 “你好,我是林凡,来报到的。” “林主任!您好您好!”年轻人赶紧站起来,“周书记交代过了,说您今天来。我是小李,李明,周书记的秘书。” “李秘书,你好。周书记在吗?” “在,正在看文件。您稍等,我通报一声。” 郑明进去了一下,很快出来:“林主任,周书记请您进去。” 林凡推门进去。周文渊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庄重而不奢华。周文渊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看见林凡,他放下笔,站了起来。 “周书记。”林凡立正。 “行了,没外人。”周文渊走过来,握住林凡的手,“回来就好。土县那边,都安排妥了?” “安排妥了。陈县长很重视电商,协会也运转正常。” “那就好。”周文渊拍拍林凡肩膀,“坐。” 两人在沙发坐下。郑明进来倒了茶,又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很重要。”周文渊开门见山,“政法委的工作,敏感,复杂,要求高。办公室主任是枢纽,要协调各方,要把握分寸,要守住底线。”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周文渊喝了口茶,“我相信你能干好。你在財政局,在土县,都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但市委这个平台不一样,接触的人、处理的事,层次更高,影响更大。要儘快適应。” “我会的。” “办公室的人员,我给你配齐了。”周文渊说,“李明是我的秘书,负责文件、日程。办公室还有三个副主任,各管一摊。你是主任,总负责。具体分工,你们自己商量。” “好的。” “另外,有件事要交给你办。”周文渊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明年全市政法工作的要点。我要在市委常委会上匯报。你牵头,组织办公室的人,把这个要点细化成具体的工作方案。时间紧,十天之內要拿出来。” 林凡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一下。內容涉及社会治安、矛盾化解、司法改革、队伍建设等多个方面,都是大事。 “保证完成任务。” “嗯。”周文渊点点头,“还有,你的待遇问题。正科级,享受副处待遇。工资、津贴、住房补贴,都按副处级走。办公室给你安排了宿舍,在市委家属院,两居室,你先看看,不满意可以换。” “谢谢周书记。” “別谢我,这是你应得的。”周文渊看著林凡,“林凡,咱们认识六年了。从財政局到现在,你一直跟著我,帮了我很多。现在到市委,到了更重要的岗位,我更需要你。” “周哥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周文渊站起来,“走,我带你去办公室,跟大家见个面。” 办公室主任的办公室在隔壁,比周文渊的小一些,但也很气派。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著了。 周文渊介绍:“这位是林凡,新任办公室主任。这几位是办公室的副主任——老赵,管综合;小王,管文秘;小李,管后勤。” 林凡一一握手。老赵五十多岁,看起来很沉稳;小王三十出头,很乾练;小李四十多岁,很朴实。 “以后大家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林凡说,“我刚来,很多情况不熟悉,还请大家多支持,多帮助。” “林主任客气了。”老赵代表发言,“我们一定配合好您的工作。” 周文渊又交代了几句,就回自己办公室了。林凡坐下来,开始熟悉情况。 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摞文件——政法委的组织架构、人员名单、规章制度、近期工作安排……还有一份办公室的通讯录。 林凡翻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看过去。政法委编制六十八人,下设办公室、政治部、研究室、执法监督处、维稳指导处、反邪教协调处等十几个处室。办公室主任要协调这么多部门,確实不容易。 但林凡不怕。在財政局,他协调过各科室;在土县,他协调过各部门。协调的核心是平衡各方利益,把握原则底线,这个他懂。 一个上午,他都在看文件,了解情况。中午在市委食堂吃饭时,碰到了几个熟人——组织部的、宣传部的、纪委的,都是以前打过交道的。 “林主任,回来了?” “回来了。李处长,好久不见。” “土县电商搞得不错,省委领导都表扬了。” “都是领导支持。” 一顿饭的工夫,林凡就感觉到了市委的氛围——比財政局更严肃,比土县更复杂。这里每个人说话都很谨慎,每个笑容背后可能都有含义。 下午,林凡召开了办公室第一次全体会议。十二个人,把会议室坐满了。 “今天第一次开会,主要是互相认识,明確分工。”林凡开场很直接,“我先说说我的工作原则:第一,讲政治,守规矩;第二,讲效率,重落实;第三,讲团结,顾大局;第四,讲学习,提能力。” 他顿了顿:“办公室是政法委的运转中枢,我们的工作直接影响到整个机关的运行。所以要求大家:办文要精细,办会要周密,办事要稳妥。不能出错,尤其不能出政治错误。” 接下来,他明確了分工。老赵负责综合协调,小王负责文秘会务,小李负责后勤保障。他自己总负责,重点抓文稿、督查、外联。 “近期重点工作有两个。”林凡说,“一是起草明年政法工作要点的实施方案,十天之內完成。二是筹备全市政法工作会议,月底前要准备好所有材料。这两项工作,我会亲自抓,希望大家全力配合。”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条理清晰,要求明確。散会后,几个副主任私下议论: “新主任挺有水平的。” “听说在土县干得很漂亮。” “跟著干吧,错不了。” 林凡听到了这些议论,但没在意。他知道,在机关里,威信不是靠说出来的,是靠干出来的。他要用工作成绩,贏得大家的信服。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进入了高强度工作状態。 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晚上八九点才走。起草实施方案,他带著文秘组的几个人,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核。筹备政法工作会议,他亲自跑会场,看材料,审流程。 同时,他还要处理办公室的日常事务——文件流转,会议安排,接待来访,协调处室……千头万绪,但他安排得井井有 第66章 新岗新征程 2009年12月14日,清晨七点十分。 钢城市委家属院3號楼502室,客厅的窗帘已经拉开,冬日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林凡站在灶台前,正小心地煎著鸡蛋——这是他搬进这套两居室的第三天,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新添的,还带著商场里那种崭新的味道。 鸡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边缘泛起焦黄。林凡熟练地翻面,同时用另一只手转动著烤麵包机的旋钮。客厅的电视开著,早间新闻的女播音员正在播报天气:“今天钢城多云转晴,北风二到三级,最高气温零下二度,最低气温零下十度……” 这套房子不大,八十多平米,两室一厅,但布局合理,装修简洁。市委办公室后勤处给配了基本家具——床、衣柜、书桌、沙发、电视,够用。林凡自己只添了些生活用品,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几件衣服、几本书。他打算把这里当作加班时的临时住所,大部分时间还是想回河畔花园。 “叮”的一声,麵包跳了出来。林凡关掉炉火,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撒了点盐和黑胡椒。简单的早餐——两片麵包,一个煎蛋,一杯牛奶。他坐在餐桌前,边吃边翻看今天的《钢城日报》。 头版头条是关於全市经济工作会议的报导,市长陈立讲话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林凡快速瀏览了文章內容——金融危机影响持续,但钢城经济已现回暖跡象,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百分之八点七,固定资產投资增长百分之十五点二……这些数字他早就知道,但公开报导的语气比內部文件乐观许多。 翻到第二版,左下角有条不起眼的消息:“土县电商发展模式获省商务厅肯定”。文章不长,三百多字,但提到了电商协会、培训体系、区域品牌建设,还引用了新任县长陈明的几句话。林凡仔细读完,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土县的电商事业,已经能够独立运转了,这让他很欣慰。 吃完早饭,七点三十五分。林凡起身收拾餐桌,把碗碟放进水槽——他打算晚上回来再洗。换好衣服,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外面套上黑色羊绒大衣。在玄关的镜子前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提起公文包,出门。 电梯从一楼上来,门开时,里面已经站了两个人——都是市委的干部,虽然不太熟,但面熟。 “林主任早。” “早。” 简单的招呼,电梯下行。到了楼下,林凡走向停车场。他的白色雷克萨斯570停在靠边的位置,旁边是周文渊的新奥迪a6。两辆车昨晚都停在院里,车身上覆著一层薄薄的霜。 林凡启动车子,打开暖风,用刮霜板清理前挡风玻璃。清晨的市委家属院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院子里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舒展。这里住的都是市委市政府的干部和家属,多数人这个点已经出门上班了。 七点五十分,车驶出家属院大门。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认识林凡的车,笑著点点头。林凡也点头回应。 从家属院到市委大楼,车程不到十分钟。但早高峰的钢城主干道已经开始拥堵,车流缓慢移动。林凡不著急,他打开收音机,调到交通广播频道。 “……中山路与解放街交叉口发生交通事故,请过往车辆注意避让……” “……今日起,我市將开展冬季道路交通秩序专项整治行动……” “……下面请听歌曲,《春天的故事》……” 熟悉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林凡跟著轻轻哼唱。这首歌他很熟,前世就常听,今生更是听得更多——它代表著这个时代的某种精神气质,开放,奋进,充满希望。 八点整,车驶入市委大院。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林凡找到自己的车位——办公室主任有固定车位,在靠近大楼入口的位置。停好车,他锁好车门,整了整大衣,大步走向大楼。 一楼大厅里,上班的人们行色匆匆。有人夹著公文包小跑著赶电梯,有人站在公告栏前看通知,有人在大厅角落里低声打电话。林凡走进电梯,按了五楼。 “林主任早。”同乘电梯的几个人打招呼。 “早。” 电梯到五楼,门开。林凡走出电梯,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政法委的办公室集中在五楼东侧,他的办公室在最靠近楼梯的位置。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已经有两个人了——秘书李明和文秘小王。李明正在整理周文渊今天的日程安排,小王在复印文件。 “林主任早。” “早。” 林凡脱下大衣掛在衣架上,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全市政法系统领导干部名单》,厚厚一沓,足有五十多页。这是李明昨天整理好的,林凡让他做的第一项工作就是熟悉全市政法系统的人员情况。 “林主任,周书记今天上午九点开书记办公会,十点半见公安局张局长。”李明走过来匯报,“下午两点市委常委会,四点要听取检察院的工作匯报。晚上六点,省政法委孙副书记来钢城调研,周书记要陪同吃饭。” “好,我知道了。”林凡翻开日程本,“李秘书,今天的文件有哪些重要的?” “有三份需要您先阅处。”李明递过文件夹,“一份是省政法委关於加强春节期间社会治安防控的通知,一份是市法院关於执行难问题的专题报告,一份是市公安局关於『打黑除恶』专项行动的阶段性总结。” “放这儿,我一会儿看。”林凡接过文件夹,“对了,昨天交代的全市政法工作会议筹备方案,进展如何?” “初稿已经出来了。”小王接话,“我正在校对,下午能给您。” “好,抓紧。” 林凡坐下,开始工作。第一份文件,省政法委的通知,主要是要求各地在春节前后加强巡逻防控,確保社会稳定。他仔细看了一遍,用红笔在几个关键处做了標记,然后在文件处理笺上写下擬办意见:“请政治部牵头,结合我市实际制定实施方案,本周內报书记审阅。” 第二份文件,法院的执行难报告。问题很具体——2009年全市法院未执行案件累计达到三千多件,执行到位率不到百分之六十。原因分析得很透彻:被执行人財產难查、协助执行单位配合不够、执行力量不足……林凡看得眉头紧皱。他想了想,在擬办意见栏写道:“建议召开专题协调会,请法院、公安、银行、房管等部门参加,研究破解执行难问题的具体措施。” 第三份文件,公安局的“打黑除恶”总结。成绩很亮眼——打掉黑恶势力团伙七个,抓获犯罪嫌疑人八十六名,破获刑事案件一百二十余起。但也存在问题:个別案件证据不够扎实,办案程序不够规范,群眾举报线索核实不及时……林凡批註:“成绩要肯定,问题要正视。建议公安局组织回头看,对已办案件进行评查,对存在问题进行整改。” 三份文件批完,已经八点四十。林凡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倒了杯水。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 进来的是政治部主任老陈,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 “林主任,忙呢?” “陈主任,坐。”林凡招呼,“有什么事?” “关於明年政法干部培训的计划,想跟您匯报一下。”老陈在对面坐下,“省里要求,科级以上干部每年要参加不少於一周的培训。我们政治部初步擬了个方案,您看看。” 林凡接过方案,快速瀏览。计划分四期,每期五十人,培训內容包括政治理论、法律法规、业务技能等。地点在市委党校,时间从明年三月开始。 “內容可以,时间安排也合理。”林凡说,“就是经费预算这块,要再细化一下。食宿、场地、师资、教材,每项都要有明细。” “好的,我回去细化。” “另外,”林凡想了想,“培训不能光讲课,要有互动,有研討,最好能安排一些现场教学。比如去监狱看看,去法院旁听,去派出所体验。理论与实践结合,效果更好。” “这个建议好!”老陈眼睛一亮,“我加到方案里。” “那行,细化后报我,我再报周书记。” “好的,林主任。” 老陈走后,林凡看看表,八点五十五。他起身,拿起笔记本和笔,走向周文渊的办公室。 周文渊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今天事儿多,咱们抓紧。” 林凡坐下,打开笔记本。 “上午书记办公会,主要是研究明年全市重点工作。”周文渊说,“政法这块,我要匯报几个方面:社会治安防控、矛盾纠纷化解、政法队伍建设。你记一下重点。” 林凡快速记录。 “社会治安,重点是完善立体化防控体系。人防、物防、技防结合,特別是技防,要加大投入,提高智能化水平。” “矛盾纠纷化解,要推动『枫桥经验』本土化。建立市、县、乡、村四级调解网络,把矛盾化解在基层,化解在萌芽状態。” “队伍建设,要抓思想政治建设,抓业务能力提升,抓纪律作风整顿。政法队伍要绝对忠诚、绝对纯洁、绝对可靠。” 周文渊说得很清晰,林凡记得很快。这些思路,其实在之前的实施方案里都有体现,但现在周文渊要拿到书记办公会上讲,需要提炼得更精炼,更有高度。 “就这些。”周文渊说,“你回去整理一下,写成匯报要点。九点半之前给我。” “好的周书记。” 回到办公室,林凡立即开始整理。他把周文渊的讲话要点,结合实施方案的內容,提炼成三个部分,每个部分下面又分几个小点。写得很简洁,但重点突出,逻辑清晰。 九点二十,要点整理好了。林凡列印出来,送到周文渊办公室。 周文渊看了,点点头:“行,就这样。我去开会,办公室这边你盯著。” “好的。” 周文渊拿著文件夹离开后,林凡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叫来李明:“李秘书,通知办公室全体人员,十点半开个短会。” “好的林主任。” 十点半,办公室十二个人全部到齐。会议室不大,但坐得下。 “占用大家一点时间。”林凡开门见山,“今天开个短会,主要讲两件事。” 所有人都打开笔记本。 “第一,关於工作纪律。”林凡语气严肃,“办公室是政法委的门面,我们的作风直接影响到整个机关的形象。从今天起,大家要做到:按时上下班,不迟到早退;著装规范,不穿奇装异服;文明办公,不大声喧譁;廉洁自律,不接受吃请送礼。这些是最基本的要求,必须做到。”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第二,关於工作效率。”林凡继续说,“办公室工作千头万绪,必须高效运转。我要求:文件办理不过夜,紧急文件隨时办;会议筹备提前三天完成所有准备;领导交办事项有记录、有跟踪、有反馈;处室协调主动对接、主动服务。这些要求,我会定期检查。” 他顿了顿:“我知道,有些同志可能觉得要求严了。但我要告诉大家,政法委的工作性质特殊,要求必须严。我们服务的对象是公检法司,我们处理的事情关係到社会稳定和公平正义。一丝一毫的鬆懈,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希望大家理解,也希望大家支持。” “支持!”老赵第一个表態,“林主任说得对,办公室工作就应该高標准、严要求。”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好,散会。”林凡看看表,“各忙各的吧,有事情隨时找我。” 会议开了十五分钟,简短但有效。林凡知道,在机关里,树立规矩要趁早。他刚来,必须把標准立起来,把规矩讲清楚。这样以后工作才好开展。 散会后,林凡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门卫打来的:“林主任,有您一个快递,从土县寄来的。” “好,我让人下去拿。” 不一会儿,小王拿著一个纸箱上来了。箱子不大,但挺沉。林凡拆开,里面是两罐辣酱,几包山核桃,还有一本相册。相册的扉页上写著一行字:“林主任,土县电商协会全体成员祝您工作顺利!——小陈代笔” 林凡翻开相册。里面都是新照片——电商孵化中心扩建了,多了两排电脑;王大娘辣酱厂新建了厂房,工人多了不少;李大爷草编合作社的產品上了省城商场的专柜;还有一张大合影,电商协会的会员们站成三排,笑容灿烂。 照片后面还夹著一封信,是小陈写的: “林主任:见字如面。您离开土县已经一周了,大家都很想念您。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上周我们参加了省里的农產品展销会,土县的辣酱、山核桃、草编都拿到了订单,总额超过五十万元。陈县长很高兴,说要在全县推广电商模式。您放心,您打下的基础,我们一定守好,还要做得更好。祝您在新的岗位上再创佳绩!小陈敬上” 看完信,林凡心里暖暖的。他把辣酱和山核桃收好,打算周末带回家。相册则放在书架上,和从土县带回来的那本放在一起。 中午在市委食堂吃饭,林凡碰到了几个熟人。组织部的张处长,宣传部的李科长,还有纪委的刘主任。大家坐一桌,边吃边聊。 “林主任,听说你在土县搞电商搞得很成功?”张处长问。 “还行,主要是县里的同志们努力。” “別谦虚了。”李科长说,“省委宣传部都关注了,准备把土县电商作为基层创新典型来宣传。” “那太好了,谢谢李科长。” “谢什么,是你们工作做得好。”刘主任插话,“林主任,你现在到政法委了,有什么需要纪委配合的,儘管说。” “一定,一定。” 一顿饭,吃得既有信息,又联络了感情。林凡知道,在市委机关工作,人际关係很重要。他不是要搞小圈子,但必要的沟通协调必须做。 下午两点,市委常委会。林凡作为办公室主任,列席会议,做记录。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市委书记王振山主持会议,市长陈立,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周文渊,还有其他常委,一共十一个人。议题有三个:討论明年全市经济工作安排,研究干部调整方案,听取政法工作匯报。 前两个议题討论得很热烈。经济工作,陈立市长主张加大投资,上大项目;有的常委认为要稳扎稳打,避免重复建设。干部调整,组织部长提出了一个二十多人的名单,涉及多个重要岗位,每个都要討论。 林凡坐在靠墙的列席位上,飞快地记录。他用的是一种简写符號,能跟上发言速度。这是他在財政局时就练出来的本事。 轮到周文渊匯报政法工作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周文渊的匯报很精炼,就讲了三个重点:防控体系、矛盾化解、队伍建设。每个重点都配有具体数据和案例,说服力很强。 王振山书记听完,点点头:“文渊同志匯报得很清楚。政法工作就是要这样,有思路,有措施,有成效。我同意这个安排。”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示赞同。最后,王振山总结:“明年是『十一五』规划的最后一年,也是承上启下的关键一年。经济要发展,社会要稳定,两者缺一不可。政法系统的同志们责任重大,要全力以赴,为全市发展保驾护航。” 常委会开到四点半。散会后,周文渊对林凡说:“一会儿检察院的匯报,你跟我一起听。” “好的周书记。” 四点半,检察院检察长带队来匯报。主要是今年办案情况和明年工作打算。林凡认真地听,认真地记。他注意到,周文渊问得很细,特別关注职务犯罪案件的办理质量和效果。 “职务犯罪查处,不能只看数量,更要看质量。”周文渊说,“每办一个案子,都要经得起歷史检验,经得起人民检验。证据要扎实,程序要规范,处理要恰当。” “周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加强办案质量管理。”检察长表態。 匯报听到五点半。送走检察院的人,已经快六点了。周文渊看看表:“省政法委孙副书记六点到,你跟我一起去接。” “好的。” 六点整,省政法委孙副书记的车准时到达市委大院。周文渊带著林凡,还有公安局、法院、司法局的负责人,在楼下迎接。 孙副书记六十来岁,个子不高,但很精神。他和周文渊握手:“文渊,刚来政法委,適应吗?” “正在適应,请孙书记多指导。” “指导谈不上,来看看。”孙副书记笑,“听说你们钢城政法工作有不少亮点,我来取取经。” 晚宴设在市委招待所。规格不高,但很用心。孙副书记不喝酒,大家就以茶代酒。席间,孙副书记问了很多问题:社会治安情况怎么样?群眾安全感如何?政法队伍战斗力强不强?周文渊一一回答,林凡在旁边补充细节。 “文渊啊,你从財政系统转到政法系统,是个大跨度。”孙副书记说,“但我看你进入角色很快。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肯学习,肯钻研,什么岗位都能干好。” “孙书记过奖了,我还在学习。” “不是过奖,是实话。”孙副书记很认真,“政法工作,最需要的就是你这种踏实肯乾的作风。好好干,省里看著呢。” 晚宴八点结束。送走孙副书记,周文渊对林凡说:“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书记也早点休息。” 林凡开车回市委家属院。路上,他给王娟打了个电话。 “喂,娟儿,我这边刚结束。” “吃饭了吗?” “吃了,陪省政法委领导。你们呢?” “我们早吃过了。宝宝贝贝刚睡著,今天可闹了,可能是想爸爸了。” 林凡心里一软:“周末我就回去,好好陪他们。” “嗯。你那边房子还习惯吗?” “习惯,挺方便的。就是有点冷清。” “那要不我过去陪你两天?” “不用,你照顾孩子已经够累了。我这边就是加班时住住,平时还是回家。” “行,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掛了电话,车已经到了家属院。停好车,上楼。打开门,屋里黑著灯,很安静。 林凡开灯,换鞋,脱掉西装外套。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市委家属院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著灯。 他走到书架前,拿起那本从土县带来的相册,一页页翻看。照片上的人们笑得那么灿烂,那是奋斗后的满足,是改变命运后的喜悦。 他想起了在土县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和他一起奋斗的年轻人,想起了王大娘、李大爷那些朴实的老百姓。那些日子,很累,但很充实。 现在,他来到了更大的舞台,肩负著更重的责任。但他不害怕,因为有过在土县的歷练,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这一世,他不仅要为自己和家人谋得安稳富贵,更要为信任他的人,为需要帮助的人,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在財政局,他帮周文渊站稳了脚跟;在土县,他帮老百姓找到了出路;现在在市委政法委,他要帮周文渊打开局面,要为这座城市的稳定和发展贡献力量。 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也是他选择的道路。 洗完澡,躺在床上。林凡拿出手机,翻看儿子们的照片——宝宝抱著奶瓶喝奶,贝贝在爬行垫上玩玩具,两个小傢伙笑得眼睛弯弯的。看著看著,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明天还有工作,还有挑战。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夜,林凡睡得很踏实。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都有能力面对,都有信心走好。 因为家是后盾,事业是方向,信念是力量。 这就够了。 第67章 清查与亮剑 2010年1月5日,星期二。 清晨七点半,钢城市委政法委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市公安局局长张建军、市法院院长陈国强、市检察院检察长孙明、市司法局局长李建华依次就座,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笔记本,神色严肃。靠墙的列席位上,政法委各处处长、办公室主任林凡、秘书李明等十余人也在座。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沉嗡鸣。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小雪。 七点四十分,会议室门被推开,周文渊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没系领带,表情比平时更显凝重。林凡注意到,周文渊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那里面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材料。 “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周文渊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今天这个会,主题只有一个。”周文渊环视在场眾人,“政法系统的工作,最终要落到两个字上——公正。公安的侦查要公正,检察院的起诉要公正,法院的审判要公正,司法的执行也要公正。” 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但是,公正不能只停留在口號上,要体现在每一个案件上,每一个环节上。所以,今天把大家请来,是要部署两项重点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第一项,公安系统案件质量清查。”周文渊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重点是三个问题:有没有冤假错案?有没有刑讯逼供?有没有罪刑不相適应?” 张建军局长的脸色瞬间绷紧了。 “第二项,法院系统执行攻坚。”周文渊转向陈国强院长,“重点是打击老赖,为老百姓、为企业追回损失,维护生效判决的权威。” 陈国强点点头,表情同样严肃。 “这两项工作,是今年政法工作的重中之重。”周文渊合上文件夹,“我要求,公安系统用三个月时间,对近五年办理的所有刑事案件进行一次全面清查。法院系统用三个月时间,对未执行到位的案件进行一次集中攻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近五年所有刑事案件,那得有多少?未执行到位的案件,现在就有三千多件! “我知道,任务很重,压力很大。”周文渊看著大家,“但正因为重,正因为难,才必须做。政法系统如果不能自我净化,自我完善,如何取信於民?如何维护公平正义?” 他看向张建军:“张局长,公安这边,你牵头。成立案件质量清查领导小组,你任组长。要制定详细方案,明確清查范围、標准、程序。重点查几类案件:命案、涉黑涉恶案、重大经济犯罪案,还有当事人长期申诉、反映强烈的案件。” 张建军站起来:“周书记放心,公安局坚决落实!我回去就部署,一周內拿出方案。” “好。”周文渊又看向陈国强,“陈院长,法院这边,你牵头。成立执行攻坚领导小组。要动真格,用硬招。对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的老赖,该拘留的拘留,该罚款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要追究刑事责任。要形成震慑,让老赖不敢赖、不能赖、不想赖。” 陈国强也站起来:“周书记,法院系统一定全力以赴!我建议,可以联合公安、检察、司法,建立执行联动机制,形成合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这个建议好。”周文渊点头,“林凡,你记一下,协调建立政法机关执行联动机制,政法委牵头,四家参与。” “好的。”林凡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两项工作,都要成立专班,都要定期匯报。”周文渊最后说,“每周五下午,我听取进展情况匯报。每个月,要向市委专题报告。年底,要交帐,要见成效。” 会议开到九点半。散会后,周文渊把林凡叫到办公室。 “林凡,这两项工作,你来盯。”周文渊说,“公安的清查,法院的攻坚,你都要全程跟进。每周的匯报材料你来整理,重要问题及时向我报告。” “明白,周书记。”林凡点头,“我打算明天就去公安局,了解他们的部署情况。” “好。”周文渊递过来一份名单,“这是我从信访、纪检等部门了解到的线索,有些案件可能存在疑问。你带著,暗中了解,但不要打草惊蛇。” 林凡接过名单,上面有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简要標註了案由和疑点。 “周书记,这些……” “先了解,不表態。”周文渊打断他,“清查工作要实事求是,既不放过问题,也不能搞扩大化。你的任务是掌握真实情况,帮助公安系统把工作做实、做细。” “我明白了。” 从周文渊办公室出来,林凡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打开那份名单,一个个名字仔细看。 “王建国,2008年因盗窃罪被判三年,本人多次申诉称被刑讯逼供……” “李秀英,2007年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五年,家属反映判决过重……” “赵志刚,2009年涉黑案主犯,律师提出证据存在瑕疵……” 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林凡深吸一口气,合上名单。他知道,这项工作,责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 第二天,1月6日。 上午八点半,林凡带著李明,来到市公安局。张建军局长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了,一同在场的还有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法制处长、督察处长等七八个人。 “林主任,欢迎!”张建军很热情,“周书记交代的工作,我们高度重视。昨天下午就开了党委会,成立了领导小组,我任组长,老刘、老陈任副组长。” 他介绍身边的两位副局长。老刘分管刑侦,老陈分管法制。 “张局长动作很快。”林凡坐下,“周书记要求一周內拿出方案,看来公安局是准备提前完成了。” “必须的。”张建军表情严肃,“政法工作会议上周书记讲了,政法工作最需要的是自我革命的勇气。我们公安系统,首先要勇於自我检查,自我纠正。” “好,那就请张局长介绍一下初步想法。” 张建军让法制处长匯报。法制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著眼镜,看起来很严谨。 “林主任,我们初步设想,清查工作分四步走。”法制处长打开笔记本,“第一步,自查自纠。各办案单位对近五年办理的案件进行全面梳理,填写自查表,发现问题主动报告。” “第二步,交叉评查。从各分局、支队抽调骨干,组成评查组,对重点案件进行交叉评查。” “第三步,专家会诊。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律师、法学专家,对疑难复杂案件进行会诊。” “第四步,整改落实。对发现的问题,分类处理:程序瑕疵的,补充完善;证据不足的,重新调查;確实存在问题的,依法纠正。” 林凡边听边记:“时间安排呢?” “三个月。一月自查,二月交叉评查,三月专家会诊和整改。”法制处长说,“每周五向政法委报告进展。” “范围呢?近五年所有刑事案件?” “是的。但重点突出命案、涉黑案、经济犯罪案,还有当事人长期申诉的案件。” 林凡想了想:“自查表的设计很重要。要能真实反映问题,不能走过场。” “我们已经设计了初稿。”法制处长递过来一份表格。 林凡仔细看。表格很详细,包括案件基本信息、办案程序、证据材料、法律適用、当事人反映等十几个方面,最后还有“存在问题”“整改建议”等栏目。 “可以,但还要加上一条。”林凡说,“承办人签字,单位负责人签字,都要手写。签字就要负责。” “好,我们加上。” 接著,分管刑侦的老刘副局长匯报了重点案件梳理情况:“我们初步梳理了三十七件重点案件,其中命案八件,涉黑案六件,经济犯罪案十二件,其他十一件。这些案件,將作为第一批交叉评查的对象。” 林凡接过名单,一眼看到了周文渊给的那个名单上的几个名字。他不动声色:“这些案件的卷宗都准备好了吗?” “正在调取。有些年代久远的,需要从档案室找。” “好。”林凡合上笔记本,“张局长,各位,公安系统的清查工作,意义重大。这不仅是完成周书记交办的任务,更是对我们公安工作的一次全面体检。做得好,群眾会更信任我们;做得不好,损害的是整个政法系统的公信力。” “林主任说得对。”张建军表態,“我们一定认真对待,绝不护短,绝不敷衍。” 从公安局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林凡让李明先回政法委匯报,自己开车去了一个地方——钢城市第一看守所。 这是他昨天就计划的。他想亲眼看一看,那些在押人员的情况,听一听最基层的声音。 看守所位於城郊,高墙电网,戒备森严。所长听说市委政法委办公室主任来了,赶紧迎出来。 “林主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就是来看看,了解了解情况。”林凡说,“不用惊动大家,我就是转转。” 在看守所里转了一圈,林凡提出想和几个在押人员谈谈。所长有些犹豫:“林主任,这……按规定……” “我就隨便聊聊,了解他们的思想状態。”林凡说,“你安排一下,找几个表现好的。” 所长只好安排。第一个谈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因为盗窃进来的,刑期两年。 “在里面怎么样?吃得饱吗?有没有人欺负你?”林凡问得很平和。 “还行,吃得饱,也没人欺负。”男人低著头,“就是……就是觉得冤。” “怎么冤?” “我那天就是喝了点酒,在街上捡了个包,还没打开看呢,警察就来了,说我是盗窃。我真没想偷……” 林凡记下了他的名字和案號。 第二个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因为打架斗殴进来的,刑期一年半。 “为什么打架?” “他们骂我妈。”年轻人眼睛红了,“我妈身体不好,他们骂得难听,我一时没忍住……” “判决觉得重吗?” “重。我就打了几拳,对方轻伤都不够,可判了一年半。我听说,对方家里有人……” 林凡又记下了。 谈了五个人,有两个反映判决过重,一个反映办案程序有问题,两个表示认罪服判。每个人的话,林凡都仔细听了,认真记了。 从看守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林凡在路边隨便吃了碗面,然后开车去了市法律援助中心。 法律援助中心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姓王,很热情。 “林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王主任,我想了解一下,这些年群眾对公安、法院工作反映最集中的问题有哪些。” “那可多了。”王主任苦笑,“最多的就是执行难,判决贏了拿不到钱。其次就是觉得判重了,或者觉得办案不公。” 她拿出几本厚厚的登记册:“这些都是群眾来访记录。您看,这一页,这个当事人反映,他儿子因为打架被拘留,后来办取保候审,派出所要他交五万保证金,他觉得不合理……” 林凡一页页翻看。来访记录很详细,时间、事由、处理情况,都有记载。有些问题確实值得重视。 “王主任,这些材料,我能复印一份吗?” “能,当然能。我让人给您复印。” 抱著厚厚一沓复印材料,林凡回到政法委时,已经下午四点了。他顾不上休息,立即开始整理今天了解的情况。 公安局的清查方案,看守所在押人员的反映,法律援助中心的记录……这些信息匯聚在一起,让他对公安系统可能存在的问题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晚上七点,林凡还在办公室。李明敲门进来:“林主任,该吃饭了。” “你先去吃,我把这点整理完。” “那……我给您带点回来?” “不用,我一会儿自己去食堂。” 李明走后,林凡继续工作。他把今天了解到的情况分门別类整理:办案程序问题、证据问题、量刑问题、当事人申诉问题……每一项下面都附了具体案例。 整理到晚上九点,终於完成。林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外面果然下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 他想起白天在看守所见的那个年轻人,才二十岁,因为一时衝动,要在里面待一年半。如果判决真的过重,这一年半的时间,可能就毁了一个年轻人的人生。 还有那些因为执行难而拿不到钱的当事人,贏了官司却输了生活,他们对法律还能有多少信任? 林凡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周文渊部署的这两项工作,看似是业务工作,实则是民心工程。做好了,老百姓对政法系统的信任度就会提升;做不好,损害的是党和政府的形象。 而他的责任,就是帮助周文渊把这项工作抓实、抓好。 手机响了,是王娟打来的。 “还在加班?” “嗯,马上结束。” “下雪了,路上小心。” “知道了。孩子们睡了吗?” “刚睡著。今天宝宝会叫『爸爸』了,虽然不太清楚,但確实是叫了。” 林凡心里一暖:“真的?我周末回去,好好听听。” “嗯,早点回来。” 掛了电话,林凡收拾东西,关灯锁门。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办公室的灯都灭了。 走到楼下,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停车场里,他的白色雷克萨斯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发动车子,打开雨刷,清除挡风玻璃上的积雪。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雪花在光柱中纷飞。 这一路,从財政局到土县,再到市委政法委,他一直在跟著周文渊,做实事,解难事。 现在,又一场硬仗开始了。 公安系统的案件清查,法院系统的执行攻坚,每一件都不容易,但每一件都关係重大。 但他有信心。因为有周文渊的领导,有政法系统同志们的努力,更有老百姓的期待。 车驶出市委大院,匯入夜晚的车流。街道两旁的店铺还亮著灯,行人匆匆。这座城市的夜晚,依然生动,依然充满希望。 林凡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这座城市更公平,更安全,更美好。 这就够了。 未来三个月,將是政法系统的一场自我革命。 而他,將在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68章 铁案疑云 2010年1月13日,周一。 钢城市公安局七楼会议室,烟雾繚绕。三十多平方米的空间里挤了十五个人——案件质量交叉评查组全体成员。这些从各分局、支队抽调上来的刑侦骨干,此刻正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桌上堆满了卷宗,一摞摞,像小山。 林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份刚出炉的评查报告。他是以政法委办公室主任的身份来列席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代表的是周文渊书记。 “这是本周评查的十七个案件匯总。”评查组组长、市局法制处副处长老杨清了清嗓子,“发现问题案件三起,其中两起是程序瑕疵,一起……”他顿了顿,“存在重大疑点。”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存在重大疑点的是哪个案子?”林凡问。 老杨推了推眼镜,从卷宗堆里抽出一份:“2008年钢东区『王建国盗窃案』。当事人王建国,男,时年三十八岁,因涉嫌盗窃摩托车被刑事拘留,后以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目前在省第三监狱服刑。” 林凡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在周文渊给的那份名单上见过。 “疑点在哪?” “卷宗里只有口供,没有物证。”老杨翻开卷宗,“作案工具没找到,赃物没追回,现场勘查记录很简略。最关键的是,王建国的有罪供述是在被刑事拘留后第四天作出的,前三天笔录都是『不承认』。” “伤情鑑定做了吗?” “没有。”老杨摇头,“王建国在审讯期间提出过身体不適,但办案单位没有安排检查。后来他家人来探望,发现他脸上有伤,胳膊抬不起来,但当时的看守所医生诊断是『软组织挫伤』,没留记录。” 林凡接过卷宗,一页页翻看。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捲起,有些页码还沾著不知名的污渍。笔录字跡潦草,有些地方甚至难以辨认。王建国的签名歪歪扭扭,和后来在庭审笔录上的签名明显不同。 “原办案人是谁?” “钢东分局刑侦大队的刘志强,现在已经是分局副局长了。”老杨压低声音,“还有两个协办的,一个调去了经侦,一个去年辞职了。” 林凡合上卷宗:“这个案子,我要跟到底。” 第二天,1月19日。 林凡带著评查组的两个同志,来到了钢东公安分局。分局办公楼是栋六层的老楼,墙皮有些剥落。副局长刘志强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 敲门进去时,刘志强正在打电话。看见林凡,他愣了一下,对著话筒说了句“回头再说”,匆匆掛断。 “林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刘志强站起身,四十出头,身材微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笑容热情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刘局长,打扰了。”林凡和他握手,“关於2008年王建国盗窃案的评查,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刘志强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那个案子啊,好几年了。林主任坐,坐。” 双方在沙发坐下。林凡开门见山:“刘局长,卷宗我们看了。这个案子,只有口供,没有物证。当时为什么没做伤情鑑定?” “伤情?”刘志强皱眉回想,“好像……王建国是说过不舒服,但我们检查了,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审讯时间长,累了。” “可是他的家人反映,他身上有伤。” “那可能是他自己弄的,或者同监室的人打的。”刘志强摊手,“林主任,您也知道,看守所里什么人都有。我们办案的,只管审讯,看守所里的事,不归我们管。” “审讯笔录显示,王建国前三天都不承认,第四天才突然认罪。”林凡盯著刘志强,“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刘志强脸色有些不好看:“林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依法办案,程序都合规。王建国认罪,那是我们政策攻心做得好,他良心发现了。” “政策攻心?”林凡重复这个词,“刘局长,能具体说说怎么攻心的吗?” “就是讲法律,讲政策,告诉他主动认罪可以从宽。”刘志强有些不耐烦了,“林主任,这都过去两年了,现在翻出来查,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不是小题大做。”林凡站起来,“周书记说了,案件质量清查,就是要实事求是,有错必纠。刘局长,这个案子我们要重新评查,希望您配合。” “配合,当然配合。”刘志强也站起来,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林主任需要什么,儘管说。不过我得提醒一句,这个王建国不是什么好人,有前科,盗窃、打架,都干过。他的话,不可信。” 从刘志强办公室出来,评查组的小王低声说:“林主任,这个刘局长,有问题。” “看出来了。”林凡点头,“但办案不能光凭感觉,要证据。走,去一趟看守所。” 钢城市第一看守所,提审室。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中间用铁栏杆隔开,里面一把椅子,外面两把。墙壁是灰白色的,有些地方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王建国被带进来时,林凡几乎没认出来。卷宗里的照片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而眼前的这个人,佝僂著背,头髮花白,眼神呆滯,看起来像五十多岁。 “王建国,这是市委政法委的林主任,找你了解情况。”看守民警介绍完,退到门外。 王建国抬起眼皮,看了林凡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王建国,我们是来了解2008年那个案子的。”林凡儘量让语气平和,“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 王建国还是不说话,手指绞在一起,微微发抖。 “你不用怕。这次是政法委组织的案件质量清查,就是要查清楚每个案件的事实。”林凡从包里拿出卷宗,“你的案子,我们发现了一些疑点。比如,没有物证,只有口供;比如,你身上有伤,但没做鑑定……” 听到“伤”字,王建国的肩膀猛地一颤。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林凡问。 王建国抬起头,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们……打的。” “谁打的?” “刘……刘队长,还有两个人。” “怎么打的?” 王建国的眼神变得恐惧,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用警棍……打后背,打腿。还用……用书垫著胸口,捶。还有……电击……”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他拿出笔记本:“具体说说,哪一天,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 “第四天……晚上。审讯室。他们把我銬在暖气管上,三个人轮流打。打累了,就用电棍电我。”王建国的眼泪流下来,“我受不了了,他们说什么,我就认什么。他们说,认了就让我睡觉,不认就继续打。” “这些情况,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说了没用。”王建国苦笑,“我家人找过律师,律师去看守所会见,被拦住了。开庭时,我想说,法官不让说,说与本案无关。后来……后来我就认命了。” 林凡记录完,又问:“你盗窃摩托车的事,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不是。那天晚上我在家睡觉,我老婆可以作证。但刘队长说,有人看见我了,我不认,就打。我……我实在熬不住了。” “你说的这些,有人能证明吗?” “同监室的人可能听见了。那天晚上,我的惨叫,整个楼道都能听见。”王建国顿了顿,“还有……医务室的老张医生,他第二天给我检查过,他知道我身上有伤。” “张医生全名叫什么?” “张保国。” 从看守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冬日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林凡站在看守所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里的那股鬱结。 “林主任,现在怎么办?”小王问。 “分头行动。”林凡说,“你去查当年同监室的人员名单,看能不能找到证人。我去找张保国医生。” 钢城市第一看守所医务室在办公楼一层,是个二十多平米的房间,分成里外两间。外面是诊室,里面是药房。张保国医生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正在整理药柜。 “张医生,打扰一下。”林凡敲门。 张保国转过身,看见林凡身后的看守所所长,愣了一下。 “这是市委政法委的林主任,来了解点情况。”所长介绍。 “林主任好。”张保国有些拘谨,“什么事?” “想了解一下,2008年,有没有一个叫王建国的在押人员,在你这里检查过身体?” 张保国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看向所长。 “张医生,实话实说。”林凡说,“这是政法委组织的案件清查,你要如实反映情况。” 张保国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有。” “当时他什么情况?” “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皮下出血。左胳膊抬不起来,可能是肩关节损伤。”张保国回忆,“我建议送医院做详细检查,但……但办案单位说没必要,就让我开了点消炎止痛药。” “你当时做了记录吗?” “做了门诊记录,但……”张保国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后来……后来刘局长来了,说这个记录不合適,让我重新写一份。我就……就改成了『无明显外伤』。” 林凡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的记录还在吗?” “应该……应该在档案室。但我不知道他们销毁了没有。” “带我去档案室。” 档案室在地下室,阴暗潮湿。看守所档案员是个年轻女孩,听说要调取2008年的医务记录,有些为难:“林主任,时间太久了,不一定找得到。” “找。”林凡只说了一个字。 三个人在档案室里翻了一个多小时。灰尘扬起,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终於,在一个角落里,小王喊道:“找到了!” 那是一本2008年的医务室门诊登记簿,纸张泛黄,边角破损。翻到5月份,在5月17日那一页,果然有“王建国”的名字。记录很详细:“双侧肩背部、大腿多处皮下出血,左肩关节活动受限,建议进一步检查。” 在旁边,还有一行后来添加的小字:“经复查,无明显外伤。”笔跡明显不同,墨色也较新。 “这行字是谁加的?”林凡问。 张保国低下头:“我……我加的。刘局长说,原来的记录影响不好,让我改一下。” 林凡用手机拍下这一页,又让小王复印了一份。 “张医生,当时的情况,你还记得多少?”林凡问。 “记得很清楚。”张保国的声音有些颤抖,“王建国被送来的时候,走路都走不稳,衣服上有血渍。我给他检查,发现后背、大腿上全是青紫色的淤伤,有些地方皮肤都破了。我问怎么弄的,他不说,只是哭。” “你没问办案单位?” “问了。刘局长说,是抓捕的时候反抗,不小心碰的。”张保国苦笑,“但那种伤,明显是反覆击打造成的。我是医生,我看得出来。” “你为什么不上报?” “我……”张保国眼圈红了,“林主任,我就是个看守所医生,没权没势。刘局长当时已经是分局刑侦大队长了,我得罪不起。而且,他说了,我要敢乱说,就让我干不下去。” 林凡沉默了。他理解张保国的顾虑,但更痛心这种沉默背后的无奈。 从看守所出来,天已经黑了。雪又开始下,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 坐在车里,林凡没有立即发动。他看著车窗外的雪,脑海里反覆出现王建国那双呆滯的眼睛,张保国那无奈的表情,还有刘志强那看似热情实则警惕的笑容。 一个普通人的三年牢狱,可能就因为某些人的滥用职权,因为某些人的沉默纵容。 这就是周文渊书记为什么要下决心清查的原因。 手机响了,是评查组的小王打来的:“林主任,我找到当年同监室的人了。一个叫李卫东的,现在在城南开小卖部。他说,他记得那天晚上,王建国的惨叫持续了很长时间,整个监室的人都听见了。他还说,第二天早上王建国被送回来时,路都走不稳,衣服上都是血。” “好。”林凡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明天,我们去找刘志强对质。” 1月20日,上午九点。 钢东公安分局会议室,气氛凝重。刘志强坐在会议桌一侧,脸色铁青。对面是林凡、老杨,还有评查组的两个同志。桌上摆著几份材料:医务室原始记录的照片,同监室人员李卫东的证言笔录,还有王建国的提审记录。 “刘局长,这些证据,你怎么解释?”林凡把材料推过去。 刘志强翻了翻,冷笑一声:“林主任,就凭这些?一个罪犯的供述,一个犯人的证言,还有一张可以隨便涂改的记录,就想推翻一个已经生效两年的判决?” “这不是隨便涂改。”林凡指著照片,“这是原始记录,后来添加的字跡墨色明显不同。张保国医生已经承认,是你让他改的。” “他承认了?”刘志强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復镇定,“就算他承认了,那又怎样?王建国的伤,可能是同监室的人打的,也可能是他自己弄的,想诬陷我们。” “同监室的李卫东证实,那天晚上王建国被提审后送回时,身上就有伤。” “李卫东?一个盗窃犯的话,也能信?”刘志强站起来,“林主任,我理解你们要清查,但也不能听风就是雨。我们公安干警辛辛苦苦办案,现在被几个罪犯的几句话就质疑,这让大家怎么想?” “我们不是听风就是雨。”林凡也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我们是看证据。这个案子,没有物证,只有口供;口供是在当事人身上带伤的情况下取得的;原始医务记录被篡改;同监室人员证实当事人受过虐待。这些证据链,已经足够启动复查程序。” 刘志强盯著林凡,眼神里有愤怒,也有慌乱:“林主任,你非要揪著这个案子不放?” “不是我要揪著不放,是事实摆在这里。”林凡迎著他的目光,“刘局长,你是老公安了,应该知道,办案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实事求是,是依法依规。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有问题,现在纠正,还来得及。如果一错再错,等到將来彻底暴露,那就不是纠正的问题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许久,刘志强颓然坐下,双手捂住了脸。 “我……”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当时也是……破案压力大。那个月分局有指標,我手上好几个案子没破。王建国有前科,又有人指认他,我就想……快点拿下口供。” “所以你就刑讯逼供?”老杨问。 “没有刑讯逼供!”刘志强猛地抬头,“就是……就是审讯时间长一点,手段……严厉一点。我是想让他说实话!” “说实话?”林凡拿起王建国的笔录,“可他说的是假话。他说他偷了摩托车,但事实上,那辆摩托车后来在另一个案子里找到了,盗窃者另有其人。” 刘志强愣住了:“什么?” “我们查了全市的案件系统。”林凡说,“2009年,西城区破获一个摩托车盗窃团伙,他们交代,2008年5月在钢东区偷过一辆摩托车,型號、顏色、车牌,都和王建国案里描述的一致。那个案子,已经结案了。” 刘志强的脸色瞬间惨白。 “也就是说,”林凡一字一顿,“王建国,很可能是冤枉的。”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雪花扑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刘局长,”林凡放缓语气,“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周书记说了,清查的目的是纠正错误,完善制度。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配合调查的,会从轻处理。如果隱瞒、对抗,那性质就变了。” 刘志强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我交代。”他的声音嘶哑,“那天晚上,是我……是我动手了。还有两个协警,也动手了。我们……我们確实打了王建国。伤情记录,是我让张医生改的。我……我错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林凡看著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副局长,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 一个错案,毁了王建国三年的人生,也毁了刘志强的前程。更可怕的是,如果这次没有清查,这个错误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老杨,做笔录。”林凡说。 老杨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刘志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那天晚上的经过,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这座城市被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下,那些污垢,那些错误,都被暂时掩埋。 但林凡知道,雪终会融化,真相终会浮现。 而他的工作,就是让真相早日浮现,让错误早日纠正。 这,就是案件质量清查的意义。 这,就是政法工作的责任。 记录做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林凡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的窗前。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手机响了,是周文渊打来的。 “林凡,情况怎么样?” “周书记,王建国案,基本查清了。存在刑讯逼供,证据不足,当事人很可能是冤枉的。办案人刘志强已经承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周文渊的声音很沉,“依法依规处理。该纠正的纠正,该问责的问责。这个案子,要作为典型,在公安系统通报。” “明白。” “另外,”周文渊顿了顿,“辛苦了。” 掛了电话,林凡看著窗外的阳光。虽然寒冷,但毕竟是阳光。 他知道,王建国案只是开始。还有更多的案件需要清查,更多的错误需要纠正。 但有了这个开头,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因为人们看到了决心,看到了希望。 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向楼梯。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王建国案的纠正程序要启动,刘志强的处理要研究,整个公安系统的警示教育要开展…… 但这一切,都值得。 因为公平正义,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它需要有人去捍卫,去实践,去一点一点地爭取。 而他,正在这条路上。 一步一个脚印。 第69章 老赖现形记 2010年1月28日农历腊月二十五。 钢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的办公室里,气氛比窗外的寒冬还要凝重。三十多平米的房间挤了十几个人,烟雾繚绕,桌上堆满了卷宗和案卷材料,有的已经泛黄卷边。执行局局长赵刚站在白板前,手里的红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是第几个了?”赵刚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 “第三十七个。”执行法官老陈翻著统计表,“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的,还有二百一十三件。涉及执行標的额……”他顿了顿,“一点七个亿。”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嘆息声。 林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周文渊昨天刚批转的文件——《关於开展“执行攻坚”专项行动的实施方案》。文件要求,三个月內,全市法院未执行案件执结率要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其中涉民生案件要达到百分之九十。 “林主任,您说说吧。”赵刚看向林凡,“周书记有什么具体要求?” 林凡放下文件,站起来。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这一个多月,他跟著评查组在公安系统查案,大家都听说过这位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办事雷厉风行,王建国案就是他一手督办的。 “周书记的要求很明確。”林凡环视眾人,“专项行动要动真格,出重拳。对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的老赖,该查封的查封,该扣押的扣押,该拘留的拘留,情节严重涉嫌犯罪的,要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我建议,我们先选几个典型案件,集中攻坚。要打出气势,形成震慑。让那些老赖知道,这次不是闹著玩的。” “典型案件……”赵刚思索著,“有个案子,很典型,也很难办。” “说说看。” “鑫隆建筑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案。”赵刚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卷宗,“涉及农民工一百二十三人,拖欠工资总额二百八十六万元。判决生效一年多了,一分钱没执行回来。” 林凡接过卷宗翻开。原告名单密密麻麻三页纸,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著被拖欠的工资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最后几页是农民工代表的证言笔录: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张大山,45岁,河南人:我在鑫隆干了八个月,说好一天一百五,到现在还欠我一万二。娃要上学,家里老人看病,就指望这点钱……” “李秀英,38岁,四川人:我男人在工地摔伤了,厂里不管,我们自己垫的医药费。现在欠我们两口子两万八,打电话不接,去公司找不到人……” “王老栓,52岁,本地人:我带著村里十几个兄弟来的,现在钱拿不回去,我没脸见乡亲们……” 每句话后面,都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鑫隆公司什么情况?”林凡问。 “公司法人叫刘鑫,四十五岁,本地人。”赵刚拿出一份企业信息表,“公司註册资金一千万,名下有三块地皮,五处房產,还有十几台工程设备。按说,完全有履行能力。” “那为什么执行不了?” “刘鑫这个人,很狡猾。”赵刚苦笑,“法院去查封,他说地皮、房產都抵押给银行了。去扣押设备,他说设备是租的,不是他的。传唤他,他每次都来,態度特別好,就是两个字——没钱。” “银行抵押手续齐全吗?” “查了,抵押合同是真的,但抵押金额明显低於实际价值。”赵刚说,“我们怀疑,他是故意高额抵押,规避执行。” 林凡合上卷宗:“就从这个案子开始。明天,我们去会会这个刘鑫。” --- 上午九点。 鑫隆建筑公司位於钢城市南郊的工业园区,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办公楼,外墙贴著深蓝色玻璃幕墙,看起来很气派。公司院子里停著几辆奔驰、宝马,还有一辆崭新的路虎揽胜。 林凡和赵刚带著两个执行法官,开著一辆法院的警车,直接驶入公司大院。门卫想拦,看见警车,又缩了回去。 走进办公楼大厅,前台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看见穿制服的人进来,有些紧张。 “我找刘鑫。”赵亮出工作证。 “刘总……刘总不在。”女孩结巴道。 “不在?”赵刚冷笑,“打电话,就说法院执行局的,让他十分钟內出现。否则,我们就在这里等,顺便查查公司的帐。” 女孩慌忙拨打电话。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满脸堆笑。 “赵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男人四十多岁,微胖,穿著名牌西装,手腕上戴著明晃晃的金表,“哎呀,这位是……” “市委政法委林主任。”赵刚介绍。 刘鑫的笑容更热情了:“林主任!久仰久仰!楼上请,楼上请!” 一行人来到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足有六十平米,装修奢华——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墙上是名家字画,角落摆著一尊半人高的玉雕。 “刘总办公室不错啊。”林凡环视四周,“这玉雕,得几十万吧?” “朋友送的,朋友送的。”刘鑫笑著递烟,“林主任抽菸。” “不抽。”林凡摆手,“刘总,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农民工工资的事。判决生效一年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履行?” 刘鑫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復:“林主任,不是我不想履行,是真的困难。这两年建筑行业不景气,公司一直在亏损。您看,外面那些车,都是合作伙伴的,不是我的。这办公室,也是租的……” “租的?”林凡走到窗前,指著院子里那辆路虎揽胜,“那辆车呢?也是租的?” “那……那是朋友的,借来开几天。”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电话多少?我们核实一下。”赵刚拿出笔记本。 刘鑫的脸色变了变:“赵局长,您这是……” “刘鑫,別演戏了。”林凡转过身,直视著他,“你公司名下三块地皮,五处房產,十几台设备。银行抵押手续我们查了,抵押金额不到实际价值的一半。你说公司亏损,可去年你个人帐户进帐三百多万,这些钱哪来的?” 刘鑫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坐回老板椅,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支烟。 “林主任,赵局长,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明说了。”他吐出一口烟圈,“钱,我有。但凭什么给他们?那些农民工,干活偷懒,质量不过关,我没追究他们责任就不错了,还想要工资?” “法院的判决,你看过吗?”林凡问。 “看过,那又怎样?”刘鑫弹了弹菸灰,“法院判了,我就得给?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告诉你们,我刘鑫在钢城混了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想从我口袋里掏钱,没那么容易。” 办公室里气氛骤然紧张。两个执行法官握紧了拳头。 林凡却笑了。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一个水晶菸灰缸,仔细看了看,又放下。 “刘总,你这个菸灰缸,是施华洛世奇的吧?得一两千。”他说,“你手腕上这块表,劳力士,少说十万。你身上这套西装,阿玛尼,也得一两万。你坐的这把椅子,是真皮的,至少五千。” 他每说一样,刘鑫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有钱买这些,没钱给农民工发工资?”林凡的声音冷了下来,“一百二十三个农民工,二百八十六万工资。这些钱,可能是他们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一家人的生活费。你拖著不给,晚上睡得著觉吗?” “我睡得香得很!”刘鑫把烟摁灭,“林主任,你不用跟我讲大道理。我在商言商,钱在我口袋里,就是我的。想要?可以,走程序。查封、扣押、拍卖,隨便。但我告诉你,我那些资產都抵押了,拍卖了也得先还银行。等轮到农民工,毛都不剩。” 这是老赖常用的伎俩——转移资產,高额抵押,让执行落空。 “刘鑫,你以为我们没办法?”赵刚站起来,“根据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你这个情况,已经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 “嚇唬谁呢?”刘鑫不屑,“我諮询过律师了,要构成这个罪,得『情节严重』。我这是经营困难,不是拒不执行。” “经营困难?”林凡拿起手机,调出一段视频,“这是昨天我们在你另一个工地拍的。工地正常施工,工人照常上班。如果真困难,工地早就停了。” 视频里,机器轰鸣,工人忙碌。刘鑫的脸色终於变了。 “还有,”林凡又调出一份银行流水,“这是你儿子在国外的消费记录。去年一年,他在美国花了八十多万。学费、租房、买车、旅游……刘总,你儿子在国外挥金如土,你在这里哭穷说困难,说得过去吗?” 刘鑫猛地站起来:“你们调查我家人?” “不是调查,是依法取证。”林凡收起手机,“刘鑫,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今天之內,把二百八十六万打到法院指定帐户。否则,明天我们就採取强制措施。” “什么强制措施?” “第一,查封你公司所有资產,包括已经抵押的。第二,扣押你个人名下所有財產,包括那辆路虎。第三,对你实施司法拘留。第四,以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林凡每说一条,刘鑫的脸就白一分。 “你们……你们敢!” “你看我们敢不敢。”赵刚拿出拘留决定书,“刘鑫,这是空白拘留证,我现在就可以填上你的名字。十五天拘留,你在里面好好想想。” 刘鑫看著那张盖著法院红印的空白文书,额头开始冒汗。他重新坐下,双手有些发抖。 “我……我需要时间筹钱。”他的声音低了八度。 “没时间。”林凡看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下午四点前,钱不到位,我们就动手。” “二百八十六万,不是小数目,一天怎么凑得齐……” “那是你的事。”林凡打断他,“你不是有钱吗?不是朋友多吗?借,贷,卖东西,怎么都行。但四点前,必须到位。” 刘鑫沉默了。他掏出一支烟,手抖得打不著火。打了好几次,才点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一支烟抽完,刘鑫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我……我打个电话。” 他拿起座机,拨了个號码:“老李,我刘鑫。急用钱,二百八十六万……对,今天要。抵押?我公司那块地,你不是一直想要吗?便宜给你……行,三点前办手续。” 掛了电话,又拨另一个:“王总,借我一百万,一个月还,利息你说了算……好,中午转给我。” 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每打一个,他的脸色就灰败一分。最后一通电话打完,他瘫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力气。 “钱……下午三点前能凑齐。”他有气无力地说。 “打到法院帐户。”赵刚递过一张纸条,“这是帐號。” 刘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苦笑:“我刘鑫在钢城混了二十年,没想到栽在你们手里。” “你不是栽在我们手里。”林凡说,“是栽在你自己手里。如果你早一点履行判决,何至於此。” 刘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 下午三点二十分,钢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財务室。 会计盯著电脑屏幕,突然喊道:“赵局长,钱到了!” 赵刚和林凡快步走过去。屏幕上显示,一笔二百八十六万元的款项,刚刚匯入法院执行款专用帐户。 “核对一下,是不是鑫隆公司打的。”赵刚说。 会计查了匯款凭证:“是,匯款人刘鑫。” 赵刚长舒一口气,看向林凡:“林主任,成了。” 林凡点点头,但脸上没有太多喜悦:“钱到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儘快发到农民工手里。快过年了,让他们拿著钱回家。” “我已经安排好了。”赵刚说,“明天上午,在法院举行执行款集中发放仪式。通知所有农民工代表到场,现场领钱。” “好。”林凡想了想,“媒体也请一下。这个案子要宣传,要让其他老赖看看,抗拒执行是什么后果。” “明白。” 从法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冬日的夕阳斜掛在西边的天空,给城市镀上一层金黄。 林凡站在法院门口,看著街上匆匆的行人。很多人在置办年货,手里拎著大包小包,脸上带著即將过年的喜悦。 他想起了卷宗里那些农民工的名字,想起了他们按下的红手印,想起了他们被拖欠的工资,想起了他们等待的焦虑。 现在,这些钱终於要回到他们手里了。 虽然迟到了一年多,但终究还是来了。 手机响了,是周文渊打来的。 “林凡,听说鑫隆公司的案子突破了?” “是的周书记,二百八十六万全部到位,明天发放。” “好!”周文渊的声音透著欣慰,“这个案子要好好总结。抗拒执行的老赖,就要这样治。要让所有人知道,法院的判决不是一张废纸,是必须履行的法律文书。” “明白。周书记,我建议把这个案子作为典型,在全市曝光。对其他的老赖,形成震慑。” “我同意。你安排一下,联繫电视台、报社,好好报导。”周文渊顿了顿,“另外,公安系统那边的清查,进展怎么样?” “王建国案已经启动再审程序。其他案件还在评查中,又发现了三起可能存在问题的。” “继续推进。这两项工作,要齐头並进。公安要清理歷史欠帐,法院要解决执行难题。只有这样,政法系统的公信力才能重建。” “是,周书记。” 掛了电话,林凡深吸一口气。冬日的空气清冷,吸入肺里,让人清醒。 他知道,鑫隆公司案只是一个开始。全市还有二百多件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的案件,涉及一点七个亿的执行標的。这些案子,都需要一件一件去啃,去攻。 但有了这个开局,后面的工作就好做了。 因为人们看到了法院的决心,看到了执行的力度。 那些还在观望的老赖,会重新掂量掂量——是主动履行,还是等著法院上门? 而那些贏了官司却拿不到钱的当事人,会重新燃起希望——原来法院是动真格的,原来老赖也不是无法无天。 这就是执行攻坚的意义。 不是简单地追回几个钱,而是维护法律的尊严,树立司法的权威,重建群眾对法治的信心。 林凡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缓缓驶出法院大院,匯入傍晚的车流。 街道两旁的店铺张灯结彩,已经有了浓浓的年味。卖春联的,卖灯笼的,卖年货的……人们脸上洋溢著过节的喜悦。 这座城市,正在准备迎接新年。 而林凡知道,他和政法系统的同事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座城市增添一份平安,一份公正,一份温暖。 这就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责任。 车开到市委大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办公楼里还有很多窗户亮著灯,那是和他一样还在加班的人们。 林凡停好车,没有立即上楼。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著五楼政法委办公室的窗户——灯还亮著,周文渊应该还在工作。 这一路,从財政局到土县,再到市委政法委,他一直跟著周文渊,做最难的工作,挑最重的担子。 有时候很累,有时候很苦,有时候很憋屈。 但每当看到一个案子被纠正,看到一个当事人拿回属於自己的钱,看到群眾脸上露出笑容,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一世,他重生了,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和经验。 但他没有选择轻鬆的活法,而是选择了这条充满挑战的路。 因为这条路,能真正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能真正改变一些事情,能真正实现人生的价值。 这就够了。 未来,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和周文渊一起,和政法系统的同事们一起,为这座城市的公平正义,继续奋斗。 深吸一口气,林凡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 新的工作,还在等著他。 第70章 蛛丝马跡 腊月二十六,傍晚六点半。 林凡推开政法委办公室的门时,周文渊正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茶,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亮著桌上的檯灯和书柜里的几盏射灯,光线柔和而安静。 “周书记。”林凡轻声道。 周文渊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回来了?鑫隆公司的事,处理得很漂亮。” “主要是赵刚他们执行局前期工作扎实。”林凡放下公文包,“明天上午举行执行款发放仪式,已经通知了农民工代表和媒体。” “好。”周文渊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坐吧,说说公安那边的情况。” 林凡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告:“这是王建国案件的最新进展。检察院已经正式提出抗诉,法院决定再审。刘志强涉嫌刑讯逼供、徇私枉法,已经移送纪委,下一步是司法程序。” 周文渊接过报告,翻看著:“这个案子要办成铁案。证据链要完整,程序要规范,不能留任何瑕疵。” “明白。审讯全程录音录像,所有证据都做了双备份。”林凡顿了顿,“另外,评查组又发现了几起可疑案件。其中一起,我觉得需要重点关注。” “说。” “2006年的一起故意伤害案。”林凡拿出另一份卷宗,“被告人陈小虎,当年23岁,被指控在酒吧与人发生衝突,用啤酒瓶將对方打伤,致人重伤二级。一审判了六年,二审维持原判。现在在第二监狱服刑。” “有什么问题?” “卷宗里有几个疑点。”林凡翻开卷宗,指著几处標记,“第一,目击证人的证言前后不一致。案发当晚酒吧灯光昏暗,但三个证人却能清晰描述陈小虎的动作细节,连衣服顏色都说得清清楚楚。第二,凶器上的指纹鑑定存在瑕疵。报告显示啤酒瓶上有陈小虎的指纹,但也提到指纹不完整,有重叠。第三,陈小虎始终不认罪,说自己当晚喝多了,根本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周文渊仔细看著卷宗:“办案单位是哪个?” “钢东分局,还是刘志强办的。”林凡说,“这个案子也是他主审。” 周文渊放下卷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意味著在深入思考。 “陈小虎现在怎么样?” “在监狱表现良好,已经减刑一次。但他一直喊冤,每年都写申诉信。”林凡说,“监狱那边反馈,这个人平时很老实,不像暴力倾向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远处传来隱隱的鞭炮声——快过年了,有些心急的孩子已经开始放鞭炮。 “去看看他。”周文渊终於开口,“明天,你去一趟第二监狱,当面问问情况。如果真有疑点,就重新调查。但记住,要依法依规,不能先入为主。” “好。” “还有,”周文渊端起茶杯,“马上就过年了。你今晚早点回去,陪陪老婆孩子。” 林凡笑了:“周书记,您也该休息了。嫂子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您已经一个星期没在家吃饭了。” 周文渊摆摆手:“手头事多。等过了年再说。” 林凡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多说。他收拾好文件,正准备离开,周文渊又叫住了他。 “林凡。” “嗯?” “这一路走来,辛苦了。”周文渊看著他,“从財政局到土县,再到市委,你一直跟著我,干最累的活,担最重的责。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耽误你了?如果你当初选择別的路,现在可能更轻鬆,更富有。” 林凡摇摇头:“周书记,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而且,我觉得值得。” “值得?” “嗯。”林凡认真地说,“看到王建国平反出狱,看到他母亲哭著感谢我们;看到农民工拿到拖欠的工资,脸上露出笑容;看到那些被侵害的权益得到维护——我觉得,这比挣多少钱都有意义。” 周文渊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您也早点休息。” 晚上七点半,林凡回到河畔花园。 刚停好车,就听到家里传来两个孩子的笑声。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 打开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客厅里,宝宝和贝贝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王娟和母亲在一旁看著。听到开门声,两个孩子同时转头,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张开双臂朝门口跑来。 “爸爸!爸爸!” 林凡蹲下身,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儿子。快两岁的孩子,已经有些分量了,但他抱得很稳。 “想爸爸了没有?”他亲了亲两个孩子胖乎乎的脸蛋。 “想!”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王娟从厨房走出来,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回来啦?饭马上好。先去洗手。” “妈妈做什么好吃的?”林凡放下孩子,走向厨房。 “糖醋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你爱喝的莲藕排骨汤。”王娟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说,“今天怎么这么晚?又加班了?” “嗯,跟周书记匯报工作。”林凡洗了手,走到妻子身后,轻轻抱住她,“辛苦了,老婆。” 王娟靠在他怀里,放鬆了片刻:“你也辛苦了。最近政法系统动作大,我知道你们忙。” “快过年了,过了年应该能轻鬆点。”林凡说,“对了,你那边呢?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年底是服装销售旺季,这个月营业额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三十。”王娟关了火,將菜盛到盘子里,“昨天去省城分公司看了看,那边的店长小徐很有能力,已经把业务拓展到周边两个市了。” “厉害啊,王总。”林凡开玩笑。 “去你的。”王娟笑著推了他一下,“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我想在省城买套房子。”王娟说,“现在经常往省城跑,每次都住酒店不方便。而且宝宝贝贝以后上学,省城的教学质量更好。” 林凡想了想:“行啊。省城房价现在什么水平?” “市中心好地段六七千左右,郊区二三千。”王娟说,“我看了几个楼盘,有个叫『锦綉花园』的小区不错,学区位置也好。三百二十平的六房,大概二百三十万。” “买。”林凡毫不犹豫,“全款还是贷款?” “贷款吧,现在利率低。首付百分之三十,剩下的月供。我现在生意一个月净利润五十万左右,完全没问题。”王娟说,“而且我算过,省城房价肯定还会涨,这也是投资。” 林凡笑了:“不愧是生意人,帐算得明白。那你抽空去办吧,需要我做什么?” “到时候签合同,你得一起去。” “好。” 饭菜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王娟的父母也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饭。宝宝贝贝已经会自己用勺子吃饭了,虽然吃得满桌都是,但王娟很有耐心,一点点地教。 “对了,小磊中考准备得怎么样了?”林凡问岳母。 “挺好的,一模考试全校第十。”王娟的母亲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老师说,重点高中没问题。” “那就好。”林凡给岳母夹了块排骨,“等小磊考上高中,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不用不用,孩子好好读书就行。”岳母连连摆手,“你们工作忙,別为这些事操心。” 吃完饭,林凡主动洗碗。王娟陪著两个孩子玩游戏,客厅里不时传来笑声。这样的夜晚,平凡而温暖,正是林凡最珍惜的时光。 前世,他忙於生意,忽略了家庭,等到想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洗完碗,林凡回到客厅。两个孩子已经有些困了,靠在他和王娟怀里,眼睛半闭著。 “明天是腊月二十七了。”王娟轻声说,“妈说要去买年货,你要是有空,一起去吧?” “明天上午要去监狱一趟。”林凡说,“下午应该有空。” “去监狱?” “嗯,有个案子要核实。”林凡没有多说,“下午三点前应该能回来。” 王娟点点头,没有多问。结婚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丈夫工作的特殊性。有些事,不该问的不问,这是体制內家属的自觉。 “那下午我和妈去买年货,你在家带宝宝贝贝?”王娟说。 “行。”林凡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对了,今年过年,我想请周书记来家里吃顿饭。” “好啊,什么时候?” “年三十中午吧。他一个人在家,嫂子回娘家了。” “行,那我提前准备。”王娟说,“周书记喜欢吃什么?我记一下。” “他口味清淡,不吃辣。喜欢吃鱼,清蒸的最好。还有红烧肉,但不能太甜……” 夫妻俩轻声商量著,两个孩子已经睡著了。窗外的夜空,星星点点,寧静而美好。 腊月二十七,上午九点。 钢城市第二监狱位於市郊二十公里处,周围是连绵的丘陵。冬日的早晨,雾气未散,监狱灰色的高墙在雾中若隱若现,透著一种肃穆的氛围。 林凡的车停在监狱大门外。赵刚已经在等他了,还有一位市检察院的检察官老郑——这是周文渊特意安排的,要求公安、检察、法院三方联合调查,確保程序公正。 “林主任。”赵刚迎上来,“监狱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在提审室见面。” “陈小虎的情况了解了吗?”林凡边走边问。 “了解了。”赵刚说,“入狱这几年,表现良好,去年减刑六个月。现在在监狱的印刷厂工作,是技术骨干。监狱管教反映,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做事认真,从没违反过监规。” 三人通过层层安检,进入监狱內部。高墙之內,是另一个世界——整齐的监舍楼,乾净的水泥路,还有穿著囚服正在操场上活动的人群。 提审室在办公楼的一层。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监控摄像头。 等了十分钟,门开了。一个穿著囚服的年轻男子在管教带领下走进来。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27岁要苍老一些,但眼神清亮,身材消瘦。 “陈小虎,这是市委政法委的林主任,市法院的赵局长,市检察院的郑检察官。”管教介绍道。 陈小虎站在门口,有些侷促。他看了看屋里的人,眼神里带著警惕和不安。 “坐吧。”林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小虎慢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绷得很直。 “不用紧张,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你案件的有关情况。”林凡语气平和,“你可以如实说。” 陈小虎沉默了一会儿,终於开口:“你们……是来重新调查我的案子吗?” “我们接到申诉材料,认为案件可能存在疑点,所以来核实。”林凡说,“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 陈小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林凡的眼睛:“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只记得有一个人过来,啥也没说就打我,拳打脚踢后来我就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派出所了。他们说我用酒瓶打人,但我真的没打呀。” “卷宗显示,有目击证人指认你。”老郑说。 “那些证人我根本不认识。”陈小虎的声音有些激动,“难道他们就没看见我是挨打的那个?” “卷宗里说,啤酒瓶上有你的指纹。”赵刚说。 “我那天晚上一直在喝酒,酒瓶当然有我的指纹。”陈小虎说,“但我没有用它打人。警察说指纹在瓶口和瓶身都有,可正常人喝酒,瓶口瓶身都会碰到啊。” 这个反驳有道理。林凡记了下来。 “你当时为什么不找律师?”老郑问。 “找了。”陈小虎苦笑,“家里花了两万块钱请的律师,但开庭的时候,根本没怎么为我辩护。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律师跟办案警察认识。” “律师叫什么名字?” “张明,好像是『正义律师事务所』的。” 林凡看了赵刚一眼,赵刚会意,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一直在申诉?”林凡问。 “嗯,每年都写申诉信。”陈小虎说,“我知道希望渺茫,莫名其妙挨顿打,我也就认了。但我真的没有打人。我爸妈为了我这个案子,把家里的房子都卖了,现在租房子住。我妹妹本来要上大学,因为没钱,只能去打工……” 他说著说著,眼睛红了:“这几年,我在里面每天都想著这件事。如果我真的做了,我认。但我没做,我不能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控摄像头工作的轻微电流声。 林凡看著陈小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不甘,有委屈,但也有一种倔强。这种眼神,他在王建国眼睛里也看到过。 那是蒙冤者的眼神。 “陈小虎,我们会重新调查你的案子。”林凡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会还你清白。” 陈小虎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真……真的吗?” “真的。”林凡合上卷宗,“但调查需要时间,也需要证据。你要有耐心。” “我有耐心!我等了好几年了,再等几年也无所谓!”陈小虎激动地站起来,又被管教按著坐下,“只要能查清楚,我等得起!” “还有,”林凡说,“你在监狱里好好表现,遵守监规。这既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调查有利。” “我知道,我知道。”陈小虎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表现。” 谈话结束后,陈小虎被带回监区。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林凡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你们怎么看?”林凡问赵刚和老郑。 “疑点確实很多。”老郑说,“证言、指纹、伤情,都有问题。而且办案人是刘志强,他已经在接受调查了,这个案子很可能有问题。” “我建议,从几个方面入手。”赵刚说,“第一,重新询问当年的目击证人。第二,重新鑑定指纹和凶器。第三,查查那个律师张明和办案警察的关係。第四,如果能找到新的证据或者证人,就更好。” 林凡点点头:“老郑,你负责协调检察院,启动审判监督程序。赵刚,你联繫公安,调取原始案卷和物证。我来协调各方,定期开会通报进展。” “行。” 三人走出监狱。外面的雾气已经散了,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一丝暖意。 上车前,林凡回头看了一眼监狱的高墙。 那里面,关著很多人。有些是罪有应得,但也许,也有像陈小虎这样蒙冤的人。 他的工作,就是把这些蒙冤的人找出来,还他们清白。 这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但也是一份光荣的使命。 车子驶离监狱,返回市区。 林凡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半。他给王娟发了条简讯:“中午回来吃饭,下午陪你们买年货。” 很快,王娟回覆:“好,等你。” 车子加速,驶向家的方向。 那里有温暖的灯光,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妻子和孩子的笑脸。 那是他奋斗的意义,也是他安稳的港湾。 而前方,还有更多的工作在等著他。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一如既往。 第71章 年关將至 腊月二十八,距离除夕还有两天。 钢城市的大街小巷已经满是年味。沿街商铺掛起了红灯笼,贴上了福字和对联。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家家户户都在採购年货——猪肉要选后腿肉,鱼要活蹦乱跳的,蔬菜要新鲜水灵的。孩子们穿著新衣在巷子里奔跑,手里拿著刚买的鞭炮,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食物混合的香气。 市委政法委的办公室里,却依然忙碌。 林凡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著陈小虎案的卷宗复印件。经过一天的梳理,他发现了更多疑点。 首先是目击证人的问题。卷宗显示,案发当晚酒吧有三名证人指认陈小虎。但仔细看询问笔录,三个人的证词几乎一模一样,连细节描述都高度一致——这不正常。正常情况下的目击证言,会因为观察角度、记忆偏差而有所差异。如此高度一致的证词,更像是经过统一口径。 其次是办案程序。案发时间是2006年8月15日凌晨1点左右,陈小虎被带到派出所是凌晨2点,而第一次讯问笔录显示的时间是凌晨3点。但在这一个小时里,卷宗没有任何记录。按程序,这段时间应该是对嫌疑人进行人身检查、信息採集,但相关记录缺失。 第三是律师的问题。陈小虎的辩护律师张明,在庭审中几乎没有提出任何有力的辩护意见,对检方出示的证据全部认可,只是象徵性地请求法庭从轻处罚。这种表现极不专业。 林凡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刚的號码。 “赵局,陈小虎案的原始物证调取到了吗?” “调到了,但有个问题。”赵刚的声音有些严肃,“当年的凶器——那个啤酒瓶,找不到了。” “什么?” “我问了钢东分局的物证保管室,他们说2008年仓库搬迁时,部分陈年物证遗失,其中就包括这个案子。”赵刚说,“现在只剩照片和指纹鑑定报告。” 林凡皱起眉头。物证遗失,这意味著无法重新进行指纹鑑定和痕跡检验,案件复查的难度大大增加。 “目击证人呢?” “正在找。当年的三个证人,两个已经离开钢城了,只有一个还在本地。我们约了下午见面。” “好,我跟你一起去。” 掛断电话,林凡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复查旧案就是这样,时间越久,证据越难找,证人记忆越模糊。但越是这样,越要仔细,因为每一个疑点都可能指向真相。 办公室门被推开,周文渊走了进来。 “怎么样,陈小虎案有进展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凡匯报了情况。周文渊听完,沉吟片刻:“物证遗失,这是严重的失职。查查当年是谁负责保管的,该问责的要问责。” “已经让纪委介入调查了。”林凡说,“另外,我还发现一个情况。” “说。” “陈小虎案的受害人,叫李强,当年24岁,是本地人。但案发后不到三个月,他就举家搬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林凡翻开卷宗,“我查了李强的背景,他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家境不错。案发前,李强有过几次打架斗殴的记录,都是赔钱了事。” 周文渊的眼神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林凡缓缓说,“不是陈小虎打了李强,而是李强打了陈小虎,然后栽赃陈小虎?” “证据呢?” “暂时没有,只是推测。”林凡说,“但如果这个推测成立,很多事情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证人证言高度一致,为什么律师不尽责,为什么物证会遗失。” 周文渊在办公室里踱步:“查,一查到底。如果真有冤情,必须纠正。但要记住,我们只相信证据,不靠推测。” “明白。” “另外,”周文渊停下脚步,“年三十中午,我真去你家吃饭?会不会太打扰?” 林凡笑了:“周书记,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王娟已经准备好菜单了,都是您爱吃的菜。” “那就叨扰了。”周文渊也笑了,“对了,给你带瓶好酒,我收藏了多年的茅台。” “那我们就沾光了。” 下午两点,钢城市老城区的一片居民区。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八九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外墙斑驳,电线杂乱。但年关將至,每户窗台上都掛著腊肉香肠,阳台上晒著被褥,倒也显得生机勃勃。 林凡和赵刚在一栋六层楼前停下。根据调查,当年的目击证人之一孙强就住在这里,四楼。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时好时坏。两人爬到四楼,敲响了402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男人四十多岁,头髮稀疏,眼袋很深,看起来精神状態不太好。 “你们找谁?”声音警惕。 “孙强是吗?我们是市委政法委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林凡出示了工作证。 男人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什……什么事?” “关於2006年的一起案子,你在酒吧目击的那起伤害案。” 孙强的脸色变了变:“那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它干什么?” “案件复查,需要重新核实一些细节。”赵刚说,“能进去说吗?” 孙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整洁。沙发上坐著一个女人,应该是孙强的妻子,看见陌生人进来,起身去了臥室。 “坐吧。”孙强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想问什么?” 林凡拿出当年的询问笔录复印件:“2006年8月15日凌晨,你在『夜色』酒吧,目击了一起打架事件。根据笔录,你看到陈小虎用啤酒瓶打伤了李强,是吗?” 孙强看了一眼笔录,点点头:“是,是这样。” “你能再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林凡问。 “都过去四年了,记不太清了。”孙强眼神闪烁,“就记得有人打架,然后警察来了。” “当时酒吧里灯光怎么样?” “挺暗的,酒吧都那样。” “那你为什么能清楚看到打人者的脸?”林凡追问,“笔录里,你详细描述了陈小虎的长相、衣著,甚至动作细节。” 孙强的额头开始冒汗:“可能……可能因为离得近吧。” “离多远?” “就……就几米吧。” “具体几米?三米?五米?”赵刚问。 “大概……四五米。”孙强有些不耐烦,“你们到底想问什么?案子不是早判了吗?” 林凡放下笔录,直视孙强:“孙强,我们重新调查这个案子,发现了一些疑点。如果你当年的证词有问题,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作偽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我没有作偽证!”孙强的声音提高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吗?”林凡缓缓说,“我们查过了,案发前一个月,你因为赌博欠了三万块钱,是李强的父亲帮你还的。有这回事吧?” 孙强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银行转帐记录还在。”赵刚说,“2006年7月20日,李强的父亲李建国给你转了四万块。你第二天就去还了赌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孙强低著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手指关节发白。 良久,他终於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欠了赌债,要债的天天上门,老婆要跟我离婚。李建国找到我,说只要我在警察问的时候说看到陈小虎打人,他就帮我还债。” “所以你没看到?”林凡问。 “看到了,但……但看不清楚。”孙强痛苦地说,“酒吧那么黑,我只看到一个人在打另一个人,然后一个人倒了。是谁打的,我真的没看清。” “那你的证词……” “是李建国教我的。”孙强说,“他给了我一张陈小虎的照片,让我记住长相。还告诉我该怎么说,连细节都编好了。” “另外两个证人呢?” “也是李建国找的。一个是他公司的员工,一个是他朋友的儿子。”孙强说,“我们三个事先对过说辞,所以证词都一样。”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事后李建国给了你们多少钱?”赵刚问。 “我拿了四万,另外两个每人两万。”孙强说,“拿到钱后,我就后悔了。这几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总觉得对不起那个小伙子。但我也不敢去翻案,李建国在本地有点势力,我怕他报復。” 林凡合上笔记本:“孙强,你愿意把这些写下来,签字作证吗?” 孙强犹豫了很久,最终点点头:“愿意。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从孙强家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冬天的白昼短,才下午四点多,天就开始暗了。 “接下来怎么做?”赵刚问。 “找另外两个证人。”林凡说,“如果他们的证词也推翻,这个案子就可以申请重审了。” “李强父子那边呢?” “先不动。”林凡想了想,“等证据齐全了再说。李建国在本地经营多年,关係网复杂,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两人走到车边,正要上车,林凡的手机响了。 是王娟打来的。 “林凡,你快回来!宝宝发烧了!” 林凡赶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六点。 进门就看到王娟抱著宝宝在客厅里踱步,母亲在一旁用温水给孩子擦身体。宝宝的小脸通红,闭著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量体温了吗?”林凡放下公文包,快步走过去。 “量了,38度6。”王娟的眼睛红红的,“下午还好好的,睡醒午觉就开始发烧。” 林凡接过孩子,感觉到小小的身体烫得嚇人。宝宝似乎感觉到爸爸回来了,微微睁开眼睛,小声哼唧著。 “去医院。”林凡当机立断。 “已经让社区门诊看了,医生说现在儿科爆满,让我们先物理降温,如果明天还不退烧再去。”王娟说,“我让爸去药店买了退烧药,但宝宝太小,不敢隨便吃。” 林凡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妻子焦急的脸,做出决定:“去市儿童医院。” “现在?” “对,现在就去。”林凡说,“市里的医院我知道,过年期间儿科医生少,排队要排很久。市儿童医院条件好,我有个同学在那里当医生,我打电话联繫一下。” 王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十分钟后,一家三口已经坐上车,驶向医院。林凡一边开车,一边给老同学打电话。 “老陈,我儿子发烧,快39度了,正在往医院赶。对,一岁十个月。症状就是发烧,没有咳嗽流涕。好,我大概一个小时到。麻烦你了。” 掛了电话,林凡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王娟抱著宝宝坐在后座,轻轻拍著孩子的背,哼著儿歌。宝宝闭著眼睛,偶尔抽泣一声。 “別担心,到了医院就好了。”林凡安慰道。 “我知道。”王娟轻声说,“就是看他难受,心里著急。” 冬夜的公路,车辆稀少。林凡把车开得很稳,儘量不顛簸。车窗外的楼宇飞快后退。 不到一个小时,车子驶入医院,儿童医院位於市中心,急诊楼灯火通明。林凡停好车,抱著孩子快步走进急诊大厅。 大厅里果然人满为患。抱著孩子的家长,推著输液架的病人,穿梭的医护人员,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林凡!”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从人群中走过来。 “老陈!”林凡迎上去,“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陈医生看了看宝宝,“跟我来,已经安排好了。” 有熟人就是好办事。他们绕过长长的排队人群,直接进了诊室。陈医生仔细检查了宝宝,听了心肺,看了喉咙。 “扁桃体有点红肿,应该是病毒感染引起的发烧。”陈医生说,“查个血常规看看。” 抽血的时候,宝宝哭得撕心裂肺,王娟心疼得直掉眼泪。林凡紧紧抱著孩子,轻声安抚。 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白细胞正常,淋巴细胞偏高,確实是病毒感染。 “问题不大。”陈医生说,“开点退烧药和抗病毒药,回家多喝水,物理降温。如果明天还不退烧,或者出现其他症状,再来复查。” “不用住院吗?”王娟问。 “暂时不用,病毒感染有个过程,一般要烧两三天。”陈医生说,“住院也是这些处理,还容易交叉感染。” 开了药,陈医生送他们到门口:“林凡,这么晚开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林凡说,“这次真谢谢你了。” “同学之间別说这个。对了,”陈医生压低声音,“听说你现在在政法委?混得不错啊。” “就是普通工作。”林凡笑笑,“等孩子好了,请你吃饭。” “行,那我等著。” 回程的路上,宝宝吃了退烧药,慢慢睡著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王娟终於鬆了口气,靠在座位上。 “嚇死我了。”她小声说。 “当父母都这样。”林凡说,“以后这种事还多著呢。” 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渐模糊。林凡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音乐频道,轻柔的旋律在车里流淌。 “对了,”王娟突然说,“今天路过省城的几个楼盘,我看了看价格。” “怎么样?” “市中心的新房,好一点的六七千一平。郊区便宜,两三千的都有。”王娟说,“不过我仔细想了想,现在买可能还不是时候。” “哦?为什么?”林凡有些意外,之前妻子可是很积极要买房的。 “我问了几个做房地產的朋友,他们说省城房价这两年涨得太快,有泡沫。而且国家在调控,可能接下来会降温。”王娟说,“咱们的钱虽然够,但也要用在刀刃上。我想再观察一两年,等价格合理了再买。” 林凡心里暗暗点头。妻子不愧是做生意的人,对市场有敏锐的判断。实际上,根据他的记忆,省城房价在2010-2011年確实会有一个小幅回调,到2012年后才会真正起飞。 “你说得对。”林凡说,“买房是大事,不著急。咱们现在钢城的房子够住,等过一半年,说不定能遇到更好的机会。” “嗯。”王娟看著窗外,“而且我在想,与其买住宅,不如买商铺。省城商业发展快,商铺的升值空间可能更大。” 这个想法让林凡刮目相看。前世,很多人只盯著住宅,忽略了商业地產的价值。实际上,在城市化进程中,核心地段的商铺升值潜力往往超过住宅。 “你可以研究研究。”林凡说,“如果有好的机会,咱们可以考虑。” 夫妻俩聊著未来的规划,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后座上,宝宝睡得香甜,烧似乎退了一些。 回到家,父亲母亲还没睡,一直在等。看到孩子平安回来,老人家才放下心。 “药吃了吗?医生怎么说?” “吃了,医生说病毒感染,多喝水多休息就行。”王娟说,“爸妈,您们快去睡吧,明天咱们还得准备年货呢。” 安顿好孩子,夫妻俩才疲惫地躺下。王娟很快睡著了,林凡却一时睡不著。 他起身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陈小虎案的调查进展。 孙强的证词翻供是一个重大突破,但还不足以完全推翻原判。他们需要另外两个证人的证词,需要找到当年遗失的物证,需要查清李建国父子为什么要陷害陈小虎。 还有律师张明。这个人在这起冤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单纯的业务能力不足,还是收了李家的钱? 林凡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李建国、李强、张明、物证遗失、偽证。 这些线索背后,可能隱藏著一个更大的网络。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网络一点点揭开。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居民楼里,还有零星的灯光亮著。那是和他一样深夜未眠的人,或许在加班工作,或许在照顾家人,或许在思考人生。 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是完全安静的。 总有人在忙碌,总有人在奋斗,总有人在守护。 而他,也是其中一员。 不是为了什么宏伟的目標,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为了那些蒙冤的人能重见天日,为了这个社会能更加公平正义。 这就够了。 关闭电脑,林凡回到臥室。王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他轻轻躺下,把妻子搂进怀里。 温暖的体温传来,让他感到踏实。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72章 证人翻供 腊月二十九,早上七点半。 林凡睡得正沉,感觉有人推他。睁开眼,王娟已经起来了,穿著睡衣站在床边。 “宝宝退烧了。”她小声说,脸上带著笑。 林凡一下子清醒了,翻身下床就往儿童房走。推开房门,宝宝已经醒了,正坐在地上玩积木,小脸红扑扑的,但不是那种病態的潮红。 他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温温的,不烫手。 “真退了?”林凡还有点不放心。 “嗯,半夜我起来量了两次,慢慢降下来的。”王娟跟进来,“现在体温正常了,就是还有点蔫。” 宝宝看见爸爸,伸手要抱。林凡把他抱起来,小傢伙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软软的。 “还难受吗?”林凡问。 宝宝摇摇头。 “那咱们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好不好?” 小傢伙点点头。 吃完早饭,林凡给周文渊打了个电话请假。周文渊听说孩子生病,二话没说就准了。 “好好在家陪孩子,工作的事不急。” 掛了电话,林凡看著在客厅里玩的两个儿子,心里踏实了不少。王娟在厨房收拾碗筷,母亲已经开始准备过年的吃食——炸丸子、炸带鱼,厨房里飘出香味。 “你今天真不去单位了?”王娟从厨房探出头。 “不去了,周书记准假了。”林凡说,“正好,上午我陪孩子,你陪妈去买年货吧。昨天不是没买成吗?” “行啊。”王娟擦擦手,“那我跟妈去市场,中午回来。你想吃什么?我顺便买。” “隨便,你看著买。” 王娟和母亲出门后,家里就剩林凡和两个孩子。他坐在地毯上,陪他们搭积木、看绘本。宝宝虽然退烧了,但精神头还不足,玩一会儿就要抱。 快十点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赵刚。 “林主任,没打扰你吧?” “没事,你说。” “另外两个证人找到了。”赵刚说,“其中一个,就是李建国公司那个员工,叫王海的,已经联繫上了。他答应见面,但得找个隱蔽的地方。” “为什么?” “他说李建国可能派人盯著他。”赵刚压低声音,“听他那意思,挺害怕的。” 林凡想了想:“约在哪儿?” “他说找个茶楼,包厢里谈。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三点,在城南的『清心茶楼』。” “好,我去。” “那另一个呢?”林凡问。 “另一个叫刘明的,李建国朋友的儿子,现在不在本地。”赵刚说,“我打听到,他三年前就去深圳打工了,过年也没回来。得等年后联繫。” “行,先见王海。” 掛了电话,林凡看看时间。离下午三点还有好几个小时,来得及。 中午,王娟和母亲大包小包地回来了。买的都是年货——整只的鸡和鱼、各种蔬菜,还有瓜子糖果。 “市场人太多了,挤得我一身汗。”王娟把东西放下,“对了,我看见周书记的司机小张了,他也去买年货。聊了两句,他说周书记今天在开会,研究政法系统过年期间的维稳工作。” 林凡点点头。过年对老百姓来说是团圆,对政法系统来说却是最忙的时候。治安、消防、交通,哪样都不能出问题。 吃完饭,林凡看看表,一点半。 “我下午得出去一趟。”他对王娟说。 “去单位?” “不是,去城南见个人,关於案子的。”林凡穿上外套,“儘量早点回来。” “孩子还病著呢。”王娟有点不乐意。 “我知道,但这事挺重要的。”林凡抱了抱她,“我保证,谈完就回来,不耽搁。” 王娟嘆了口气:“去吧去吧,反正你工作上的事,我也拦不住。” 林凡亲了亲她的脸,又去儿童房看了看孩子。两个小傢伙都睡著了,睡得挺香。 开车去城南的路上,林凡给赵刚打了个电话。 “你到了吗?” “到了,在茶楼门口等你。”赵刚说,“王海还没来,约的三点,还有二十分钟。” 清心茶楼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装修古色古香。林凡停好车,赵刚从里面迎出来。 “包厢订好了,二楼最里面那间。” 两人上了二楼。包厢不大,一张茶桌,几把椅子,窗户对著后巷,挺安静。 刚坐下,服务员进来泡茶。等服务员出去,赵刚看了看表:“应该快来了。” 三点整,包厢门被轻轻敲响。赵刚过去开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著件灰色羽绒服,戴著口罩和帽子,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王海?”赵刚问。 男人点点头,迅速闪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紧张的脸,眼睛不停地往门口看。 “坐吧。”林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海坐下,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你们……真是政法委的?” 林凡和赵刚都出示了工作证。王海仔细看了看,这才稍微放鬆一点。 “找我什么事?”他问,但眼神闪烁,明显是明知故问。 “2006年8月15日,夜色酒吧那起案子,你是目击证人之一。”林凡开门见山,“我们重新调查这个案子,发现了一些问题。” 王海不说话,低著头。 “孙强已经跟我们说了实话。”赵刚说,“当年是李建国让你们作偽证,对吧?” 王海猛地抬起头:“孙强说了?” “说了,而且写了书面证词。”林凡看著他,“王海,作偽证是犯法的。但如果现在主动交代,可以从轻处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著。 “我……”王海开口,声音发乾,“我也是没办法。当年我在李建国的公司打工,他说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就开除我。我老婆刚生了孩子,家里就靠我这份工资……” “他让你说什么?”林凡问。 “他说他儿子李强在酒吧把人打了,怕受害人追究责任,就让我帮著做偽证,说是陈小虎把李强给打了,就让我指认陈小虎。”王海说,“他给了我一张照片,让我记住长相。还说,如果警察问起来,就说看到陈小虎用酒瓶打人。” “你看到了吗?” “没有。”王海摇头,“那天晚上我確实在酒吧,但坐在角落里,离打架的地方挺远。就看到一个人打另一个人,然后有人倒下了。是谁打的,根本没看清。” 林凡和赵刚对视一眼。 “事后李建国给了你多少钱?”赵刚问。 “两万。”王海苦笑,“钱我拿了,但这些年一直良心不安。我知道陈小虎被判了六年,一个年轻人,就这么毁了……” “如果让你写一份证词,把实话写出来,你愿意吗?”林凡问。 王海犹豫了。他端起茶杯,手有点抖,茶水洒出来一些。 “李建国……他会不会报復我?”他小声问。 “他现在自身难保。”林凡说,“我们调查发现,李建国涉嫌多起违法行为,包括行贿、非法经营等。这个案子翻过来,他跑不了。” 王海想了很久,终於点头:“我写。” 赵刚拿出纸笔,王海开始写证词。他写得很慢,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想一想,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写完了,签字,按手印。王海像是用尽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这样……就行了吧?”他问。 “嗯,谢谢你配合。”林凡把证词收好,“最近如果有什么情况,隨时会联繫你。” 王海戴上口罩和帽子,匆匆离开了。林凡和赵刚在包厢里又坐了一会儿。 “两个证人都翻供了。”赵刚说,“现在就差刘明那边。” “刘明在深圳,等过完年再说。”林凡看了看表,快四点了,“对了,律师张明那边查得怎么样?” “查了。”赵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张明,四十八岁,本地人,开了个『正义律师事务所』,规模不大,主要接一些民事案件。我查了他2006年的银行流水,发现在陈小虎案开庭前一周,他的帐户收到一笔五万元的转帐,匯款人是李建国。” “果然。”林凡冷笑,“收钱办事。” “但光有这个还不够。”赵刚说,“得让他自己承认。这种人,嘴硬得很。” 林凡想了想:“直接找他谈。明天就年三十了,今天下午就去。” “现在?” “现在。” 两人出了茶楼,直奔正义律师事务所。事务所在一栋写字楼的八层,面积不大,前台坐著个年轻女孩,正在玩手机。 “找谁?”女孩头也不抬。 “找张明律师。”赵刚说。 “张律师不在,出去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女孩这才抬起头,看见赵刚穿的是法院制服,愣了一下,“你们……有什么事吗?” “重要的事。”林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可能下午,可能不回来了。”女孩说,“要不你们留个电话,我让他联繫你们?” 正说著,电梯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拎著公文包,看见林凡和赵刚,脚步顿了一下。 “张律师!”女孩赶紧站起来。 张明挤出一个笑容:“两位是?” “市委政法委的。”林凡出示工作证,“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张明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哦哦,请进请进,到我办公室谈。” 他的办公室很简陋,一张办公桌,两个书柜,沙发都旧得掉皮了。张明招呼两人坐下,亲自去倒茶。 “不用麻烦了。”林凡说,“我们直说吧,2006年陈小虎故意伤害案,你是辩护律师,对吧?” 张明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是……是有这个案子。怎么了?” “我们重新调查这个案子,发现了一些疑点。”赵刚说,“作为辩护律师,你当年为什么没有提出有力的辩护意见?对检方的证据全盘接受,这不符合律师的职业操守。” 张明放下茶壶,擦了擦手:“那个……那个案子证据確凿,我看了卷宗,觉得没什么辩护空间,所以……” “没什么辩护空间?”林凡打断他,“目击证人的证言高度一致,这正常吗?凶器上的指纹鑑定存在瑕疵,你发现了吗?陈小虎始终不认罪,你调查过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张明额头冒汗:“我……我当时刚独立执业不久,经验不足。而且当事人家里经济条件有限,给的律师费也不多,所以我……” “给了你五万,还少吗?”林凡冷冷地说。 张明一下子僵住了。 “2006年8月20日,你的帐户收到李建国转帐的五万元。”赵刚拿出银行流水复印件,“这笔钱,是律师费,还是別的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街上传来汽车喇叭声,显得格外刺耳。 张明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著脸。 “我……我也是没办法。”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著哭腔,“李建国找到我,说只要我在庭上不使劲辩护,就给我五万。那时候我老婆生病住院,急需用钱。我……我一时糊涂……” “所以你就收了钱,出卖了当事人?”林凡问。 “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张明抬起头,眼睛通红,“那五万块,我一分都没花,一直存著。我想找机会还给陈小虎家里,但又不敢……” 林凡看著他,心里没有太多同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但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把经过写下来。”赵刚拿出纸笔,“包括李建国怎么找你的,怎么说的,钱怎么给的,都写清楚。” 张明颤抖著手接过笔,开始写。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擦擦汗,写得很慢,但很详细。 写完了,签字按手印。他把证词递给林凡的时候,手还在抖。 “我……我会坐牢吗?”他小声问。 “那要看你的態度和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林凡说,“但主动交代,总比被查出来好。”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都是下班赶著回家过年的。 “这下齐了。”赵刚说,“证人证词、律师证词、还有银行流水。李建国跑不了了。” “还差关键一环。”林凡说,“得找到李强。他是当事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知道。” “我查了,李强一家搬去了广州,具体地址还没查到。”赵刚说,“等过完年,我托广州那边的同志帮忙找找。” “嗯,不急。” 两人在街口分开。林凡开车回家,路上给王娟打了个电话。 “我快到家了,晚上吃什么?” “包饺子。”王娟说,“妈说年三十的饺子得提前包点,冻起来。你回来帮忙擀皮儿。” “行,等我。” 到家的时候,饺子已经包了一半了。客厅的茶几上摆著面板、擀麵杖、馅料盆,王娟和母亲正忙活著。 “爸爸!”宝宝看见他,跑过来。 林凡抱起儿子,小傢伙已经恢復精神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退烧了就是不一样。”林凡笑著说,又看向贝贝,“你呢?今天乖不乖?” 贝贝正坐在地上玩小汽车,头也不抬:“乖。” 王娟递给他一个围裙:“別光站著,过来干活。” 林凡洗了手,开始擀皮儿。他擀皮儿的速度快,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飞出来,王娟和母亲包都来不及。 “慢点慢点,你都擀那么薄,一煮就破。”王娟抱怨。 “薄皮大馅才好吃。”林凡笑。 一家人边包饺子边聊天。母亲说起以前在农村过年,要准备多少多少东西,从腊月二十三就开始忙。 “现在简单多了,想吃什么隨时能买。”她说,“就是年味淡了。” “妈,等过了年,咱们回老家看看吧。”林凡说,“好几年没回去了。” “行啊,你爸前两天还说呢,想回去看看老房子。” 正说著,门铃响了。林凡去开门,是周文渊的司机小张,手里拎著两盒东西。 “林主任,周书记让我送过来的。”小张说,“一盒是给孩子的营养品,一盒是明天中午要喝的酒。” “哎呀,周书记太客气了。”林凡接过来,“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还得去接周书记。”小张摆摆手,“明天中午见。” 送走小张,林凡把东西拿进来。王娟打开一看,营养品是进口的儿童奶粉和维生素,酒是两瓶茅台,看包装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这酒得存了十几年了吧?”王娟说。 “周书记收藏的,他平时都不捨得喝。”林凡说,“明天好好做几个菜,別辜负了这好酒。” 饺子包完了,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母亲下锅煮了一部分,剩下的冻进冰箱。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蘸著醋和蒜泥,一家人吃得香甜。 吃完饭,哄孩子睡觉。林凡和王娟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著春晚的预热节目。 “明天年三十,你上午还得去单位吗?”王娟问。 “去一趟,处理点事就回来。”林凡说,“周书记中午来吃饭,我早点回来准备。” “行,那我上午把菜备好,你回来炒。” “辛苦你了。” 王娟靠在他肩上:“辛苦什么,一年不就这一次。对了,跟你说个事。” “嗯?” “今天去买年货,碰见小徐了。”小徐是王娟在省城分公司的店长,“她说省城那边有家商场在招商,位置特別好,问我们要不要考虑租个铺面。” “你怎么想?” “我觉得可以试试。”王娟说,“现在『娟凡』在省城已经有点名气了,再开个专卖店,生意应该不错。而且那个商场是新建的,人流量有保证。” 林凡想了想:“租金贵吗?” “不便宜,一年四十万。”王娟说,“但我算过,按现在的销售额,应该能赚回来。而且开专卖店,对品牌形象有好处。” “那就做。”林凡说,“你看准的事,我支持。” 王娟笑了:“你就不怕我赔钱?” “赔了再赚唄。”林凡搂住她,“咱们现在,又不是赔不起。”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確实,以他们现在的资產,別说赔一个店,就是赔三个五个,也伤不了筋骨。 但王娟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这一点,林凡很清楚。 “对了,”王娟突然想起什么,“小磊明天回来,他学校放假了。” “好啊,一家人齐了。” 窗外,不知谁家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年,真的近了。 林凡看著窗外的夜色,想起今天下午见的王海和张明。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悔恨,都是真实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建国,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准备过年,还是在担心东窗事发? 还有陈小虎,在监狱里度过第四个春节。如果他知道案件有了转机,会是什么心情?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被压下去。 明天过年,先不想这些。 陪家人,好好吃顿饭,好好过个年。 工作的事,年后再继续。 他关了电视,拉起王娟:“走,睡觉去。明天还得早起。” 臥室的灯熄灭,房子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提醒著人们,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第73章 年三十 年三十早上,天还没亮透,外头的鞭炮声就一阵接一阵。 林凡迷迷糊糊睁开眼,摸过手机一看,刚六点。王娟还在睡,他轻手轻脚起床,去厨房烧水。 水还没开,母亲已经起来了,繫著围裙开始忙活。 “妈,这么早?” “早什么,今天事儿多。”母亲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备好的菜,“鸡得燉上,鱼得醃上,还有那个肘子,得早点做。” 林凡帮忙打下手。水开了,他泡了壶茶,给母亲倒了一杯。 “爸呢?”他问。 “下楼遛弯去了,说醒醒神。”母亲切著薑丝,“对了,周书记中午来,咱家那瓶红酒够不够?不够我让你爸再去买。” “够,周书记自己带了酒。”林凡说,“茅台,存了好些年的。” “那敢情好。”母亲笑了,“你可得好好陪周书记喝两杯,人家对你那么照顾。” “知道。” 七点多,王娟也起来了,宝宝贝贝跟著醒了。两个小傢伙今天特別兴奋,穿著新衣服在屋里跑来跑去。 “別跑別跑,刚穿的新衣服,一会儿摔脏了。”王娟追著喊。 林凡把孩子们抱到沙发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来,爸爸给压岁钱。” 宝宝贝贝接过红包,笨拙地学著电视里拜年的样子:“爸爸新年好!” “好,都好。”林凡心里暖乎乎的。 吃完早饭,林凡看看时间,八点半。 “我去单位一趟,中午前回来。”他对王娟说。 “还去啊?今天年三十。” “有点事处理一下,很快。”林凡穿上外套,“周书记十一点左右到,我十点半肯定回来。” 开车去市委的路上,街上人少车少,很多店铺都关门了。但鞭炮声一直没断,空气里都是硝烟味。 政法委办公室里,赵刚已经在等著了。 “过年好过年好。”赵刚笑著拱手。 “过年好。”林凡问,“有什么事非得今天说?” “两件事。”赵刚收起笑容,“第一,李强有消息了。” 林凡精神一振:“在哪儿?” “广州,具体地址查到了。”赵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我托广州那边的朋友打听的,李强现在在一家电子厂打工,住在厂里宿舍。他父亲李建国在广州,也开了一家建材店。” “过年回来了吗?” “没有,买不到票,今年不回来了。”赵刚说,“我朋友假装是老乡,跟李强聊了聊。李强现在改名了,叫李志强,看样子是想重新开始。” 林凡点点头:“第二件事呢?” “李建国那边有动静。”赵刚压低声音,“昨天下午,他往钢城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打给以前的关係。我查了通话记录,有一个是打给钢东分局的副局长,现在已经调走了,但当年跟刘志强关係不错。” “说什么了?” “內容不清楚,但通话时间不长,就两分钟。”赵刚说,“估计是探口风,看这边查得怎么样了。” 林凡想了想:“先不动他们,等过完年再说。证据已经差不多了,证人证言、银行流水、律师证词,再加上咱们之前的疑点分析,足够启动再审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刚说,“过了初七,我就把材料整理好,正式提出再审建议。” “行,辛苦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过年的事,林凡就准备回家了。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是周文渊。 “周书记?” “林凡,我中午可能得晚点到。”周文渊的声音有点疲惫,“上午还有个会,省里刚通知的,电视电话会议,关於春节期间维稳工作的。” “没事,您忙您的,饭什么时候吃都行。” “我儘量十二点前到。”周文渊说,“对了,你准备一下,下午跟我去慰问一下值班的干警。” “今天下午?” “嗯,年年都这样。”周文渊说,“我去几个重点单位看看,公安局、消防支队、交警支队。你陪我一起。” “好,我安排车。” 掛了电话,林凡给王娟发了个简讯,说周书记可能晚点到,下午自己还得出去一趟。 王娟很快回过来:“知道了,菜我给你留著。” 十点半,林凡回到家。厨房里香气扑鼻,母亲岳母和王娟正在忙活。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凉菜,晶莹剔透的皮冻、酱红色的酱牛肉、翠绿的凉拌黄瓜。 “周书记说十二点前到。”林凡洗了手,准备帮忙。 “那来得及。”王娟说,“热菜等周书记来了再炒。你帮我剥点蒜。” 正说著,门铃响了。林凡去开门,是姐姐林萍一家来了。 “过年好过年好!”姐夫孙林提著大包小包进来,都是年货。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林凡接过东西。 “应该的。”林萍笑著,“爸妈呢?” “厨房忙活呢。” 宝宝贝贝看见姑姑来了,高兴地跑过来。林萍蹲下身,一手抱一个:“哎呀,又重了,姑姑都快抱不动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林凡的父亲也遛弯回来了,看见女儿女婿,脸上笑开了花,没一会儿岳父,小磊也来了。 十一点四十,门铃又响了。这次是周文渊。 “周书记,快请进。”林凡开门迎接。 周文渊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平时隨和一些。手里提著两盒茶叶,还有一个玩具礼盒。 “给孩子的。”他把玩具递给宝宝贝贝。 “周书记太客气了。”王娟从厨房出来,“您坐,喝点茶,菜马上就好。” “不急不急。”周文渊在沙发上坐下,跟林凡的父亲岳父打招呼,“老爷子身体还好?” “好著呢,能吃能睡。”父亲岳父笑呵呵的。 周文渊又跟母亲,岳母,林萍、孙林寒暄了几句。 十二点,准时开饭。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鱸鱼、红烧肘子、白切鸡、蒜蓉虾、糖醋排骨、四喜丸子……足足十二个菜。 “周书记,您坐主位。”林凡说。 “不,老爷子坐主位。”周文渊坚持让林凡的父亲(岁数最大)坐中间。 落座后,林凡打开周文渊带来的茅台。酒瓶一开,满屋飘香。 “这酒香。”岳父闻了闻,“得有十几年了吧?” “二十年。”周文渊笑著说,“存了二十年,今天咱们把它喝了。” 第一杯酒,周文渊举杯:“来,我借花献佛,祝大家新年快乐,闔家幸福!” “新年快乐!” 一杯酒下肚,气氛更热闹了。周文渊没什么架子,跟林凡的父亲岳父聊养生,跟孙林聊车,跟林萍聊工作。 “小孙现在还在统计局?”周文渊问。 “是,还在车队。”孙林有点紧张,“开小车。” “挺好,安稳。”周文渊点头,“林萍呢?还在区政府?” “对,办公室副主任。”林萍说。 “你们姐弟俩都不错。”周文渊笑著说,“林凡跟著我,辛苦了。林萍在基层,也不容易。” “周哥您更辛苦。”林凡给他倒酒。 “辛苦是应该的。”周文渊端起酒杯,“咱们干这行,就得对得起这份责任。” 吃著聊著,话题慢慢转到工作上。 “陈小虎的案子,进展怎么样了?”周文渊问。 林凡把情况简单说了说:“证人证词都拿到了,律师也承认收了钱。现在就差李强那边的口供。” “李强在广州?” “嗯,跟他父亲在一起。” 周文渊沉吟片刻:“过了年,派人去一趟广州,当面问清楚。如果李强能说实话,这个案子就圆满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另外,”周文渊压低声音,“李建国在本地的关係网,你摸清楚了吗?” “正在查。初步看,他主要跟钢东分局的一些人走得近,还有几个开发商。”林凡说,“但都是些小角色,没什么大人物。” “小角色才麻烦。”周文渊说,“大人物知道分寸,小人物为了钱什么都敢干。这个案子办完,要好好清理一下。” “明白。”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桌上其他人聊著自己的话题,没人注意。只有王娟往这边看了一眼,但很快又转过头去。 吃完饭,已经快两点了。周文渊看看表:“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林凡跟家人打了个招呼,跟著周文渊下楼。司机已经把车开到楼下了,是那辆酷路泽。 “先去公安局。”周文渊上车后说。 路上,周文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林凡知道他累了,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文渊睁开眼:“林凡,过了年,我打算给你压压担子。” 林凡一愣:“什么担子?” “政法委这边,工作越来越多。我考虑增设一个副书记,分管综治和维稳。”周文渊看著他,“我想推荐你。” 林凡心里一紧:“周书记,我资歷不够吧?而且我才是正科级,享受副处待遇,副书记得是正处。” “先把副处落实了。”周文渊说,“你在土县的政绩,在政法委的工作,大家都看在眼里。破格提拔,不是没有先例。” “我怕……” “怕什么?”周文渊打断他,“怕有人说閒话?说你是我的关係户?” 林凡点点头。 “有人的地方就有閒话。”周文渊说,“只要你工作干得好,閒话自然就没了。再说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了解你。你做事踏实,有原则,也有能力。这个位置,你担得起。”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周书记,您让我想想。” “行,你想想。”周文渊拍拍他的肩膀,“不急著答覆。过了年再说。” 车到了公安局。局长张建军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还有几个值班的副局长。 “周书记,林主任,过年好!”张建军迎上来。 “过年好。”周文渊跟他握手,“今天值班的同志都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建军说,“我们准备了点水果点心,周书记进去坐坐?” “好,看看大家。” 一行人进了公安局大楼。值班室里,几个民警正在吃盒饭,看见领导进来,赶紧站起来。 “坐坐,別客气。”周文渊摆摆手,“今天年三十,还让大家值班,辛苦了。我代表市委、市政府,给大家拜个年!” “谢谢周书记!” 周文渊跟每个民警握手,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值班安排。又去指挥中心看了看,大屏幕上显示著全市各重点区域的实时监控。 从公安局出来,又去了消防支队和交警支队。每到一处,周文渊都跟值班人员握手拜年,说些鼓励的话。 一圈转下来,已经下午四点了。 “回家吧。”周文渊上了车,“你也早点回去陪家人。” “您呢?” “我回办公室待会儿,晚上你嫂子和孩子从娘家回来,我回家和她们娘俩吃饭。”周文渊说,“对了,明天初一,你不用来拜年,好好在家休息。” “那怎么行……” “听我的。”周文渊说,“初二再来,咱们聊聊工作。” 把周文渊送回市委,林凡开车回家。路上,他想著周文渊说要提拔他的事。 政法委副书记,正处级他以副处级身份先干著。这个位置,权力不小,责任也大。如果真坐上去了,那就是真正进入钢城的权力核心了。 但压力也会更大。盯著的人更多,担子也更重。 他有点犹豫。这一世,他本想著一直给周文渊开车,安稳富贵就好,不想太冒尖。但走到这一步,好像已经由不得自己了。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家里的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他回来。 “回来了?”王娟接过他的外套,“周书记那边都好吧?” “挺好。”林凡洗了手,“晚上吃什么?” “饺子,还有中午剩的菜。”王娟说,“妈说年夜饭得吃饺子,团团圆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热腾腾的饺子上桌。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了,歌舞喧闹。 宝宝贝贝困了,但还是强撑著要看春晚。结果饺子没吃几个,就靠在大人怀里睡著了。 “抱去睡吧。”王娟说。 林凡把两个孩子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看著他们熟睡的小脸,心里柔软起来。 回到客厅,父母和岳父岳母一家在看电视。王娟和姐姐正收拾厨房,收拾完厨房王娟坐到他身边。 “今天周书记跟你说什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她小声问。 林凡把提拔的事说了。王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她问。 “我不知道。”林凡说,“要是接了,以后会更忙,陪你和孩子的时间就更少了。” “忙就忙吧,只要你喜欢。”王娟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甘於平庸的人。以前在財政局当车队队长,你就想做事。现在有机会了,不应该错过。” “我怕照顾不好家里。” “家里有我呢。”王娟笑,“你忘了?我也是个女强人。” 林凡看著她,心里感动:“谢谢。”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王娟靠在他肩上,“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电视里,小品正演到好笑的地方,全家人都笑起来。窗外的鞭炮声一阵响过一阵,夜空被烟花照亮。 新的一年,真的要来了。 林凡握著王娟的手,看著家人欢笑的脸,心里渐渐踏实了。 不管前路如何,有家人在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 工作也好,生活也罢,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就是了。 稳稳噹噹的,就像他这一世一直坚持的那样。 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 不求飞黄腾达,但求安稳踏实。 这就够了。 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 “新年快乐!”全家人举杯。 窗外,烟花满天。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74章 年后工作 正月初七,年算是过完了。 钢城市的大街小巷还残留著鞭炮的红纸屑,但上班的人潮已经重新涌上街头。商铺陆续开门,机关单位也恢復了正常运转。 政法委的办公室里,林凡泡了杯浓茶,试图驱散假期带来的慵懒。桌上堆著几份文件,都是过年期间积压下来的。 赵刚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林主任,过年好。”他笑著说,但笑容里带著疲惫,显然这个年也没怎么休息。 “过年好。”林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广州那边有消息了?” “有了。”赵刚坐下,打开文件夹,“我派了两个同志初五去的广州,昨天回来的。李强李志国都带回来了。” “怎么样?” “全撂了。”赵刚把一份笔录复印件推过来,“李强承认,当年在酒吧是他动手打的人,但打完之后才发现打错了,害怕对方找他麻烦,李强害怕,就跟他爸说了。” 林凡翻看著笔录。李强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內容很详细。 “李建国怎么做的?” “李建国当时正跟人竞爭一个工程,怕儿子惹事影响生意,就倒打一耙。”赵刚说,“正好陈小虎喝了不少酒,又被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李建国就买通了证人、找了关係,把这事栽到陈小虎头上。” “办案警察是谁?” “刘志强。”赵刚说,“李建国通过中间人给了刘志强八万块钱,刘志强就把案子做成了铁案。” 林凡合上笔录,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一个年轻人六年的青春,就值八万块钱。 “李建国现在呢?” 赵刚说,“广州那边的同志配合我们,在他店里把人带走了。昨天下午押解回来的,现在在拘留所。” “李强呢?” “也带回来了,现在也在拘留所关著呢。” 林凡点点头。 “物证遗失的事查清楚了吗?”他问。 “查了。”赵刚又拿出一份材料,“当年钢东分局的物证保管员叫王伟,已经退休了。我们找到他,他说2008年仓库搬迁时,刘志强亲自来『清理』过一批物证,其中就有陈小虎案的啤酒瓶。王伟当时提出异议,说按规矩不能隨意处理物证,但刘志强说这是领导指示。” “哪个领导?” “王伟说,刘志强当时提到过『张局』,应该是当时的副局长张建国,现在已经调去省厅了。” 林凡记下这个名字。物证遗失,如果是故意为之,那性质就更严重了。 “材料都齐了吧?”他问。 “齐了。证人证言、律师证词、李强父子的供述、物证遗失的情况说明,还有银行流水等书证。”赵刚说,“可以正式提出再审建议了。” “好,你整理一份完整的报告,我报给周书记。” 赵刚走后,林凡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春节后的第一场雪正在下,不大,细碎的雪花在空中飘著。 陈小虎案办到这个程度,基本可以定论了。一个冤案,因为钱权交易,毁了一个年轻人的六年。而始作俑者们,现在该付出代价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案子,在政法系统里可能还有。周文渊手里那份名单上,还有十几个需要复查的案件。每一个背后,都可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 路还很长。 下午三点,林凡拿著整理好的材料去周文渊办公室。 周文渊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坐。材料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林凡把报告递过去,“证据链完整,可以確定是冤案。” 周文渊仔细看了一遍,花了十几分钟。看完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他声音低沉,“一个工程,八万块钱,就能买通警察,製造冤案。老百姓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林凡没说话。他知道周文渊不是真的在问他。 “按程序办吧。”周文渊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提请法院再审。同时,对李建国、刘志强等人,该立案的立案,该移送司法的移送司法。尤其是刘志强,他在王建国案里也有问题,两案並查。” “好。” 周文渊把报告递还给他,突然问:“过年期间,我跟你说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凡知道他说的是提拔的事。 “周书记,我仔细想了想。”林凡斟酌著措辞,“副书记的位置太重要了,我资歷確实浅。而且我在政法委工作的时间不长,突然提上来,怕其他同志有意见。” 周文渊看著他:“那你的意思是不接?” “也不是不接。”林凡说,“我是想,能不能先解决待遇问题?职务上我还是办公室主任,但享受正处级待遇。这样既不影响工作,也能服眾。” 周文渊想了想,笑了:“你小子,倒是稳重。正处待遇,副处职务。行,我考虑考虑。” “谢谢周书记理解。” “不过待遇解决了,担子可不会轻。”周文渊说,“年后政法系统要大整顿,你得多挑点担子。” “应该的。” 从周文渊办公室出来,林凡鬆了口气。正处待遇,副处职务,这个安排符合他的预期。既有了发展空间,又不至於太冒尖。 回到办公室,他给赵刚打了个电话。 “再审程序启动了,周书记批了。你那边抓紧推进。” “明白。”赵刚说,“对了林主任,李建国想见你。” “见我?为什么?” “他说有些情况想当面跟你反映,关於政法系统內部的。” 林凡想了想:“行,明天上午我去一趟拘留所。” 掛了电话,林凡看看时间,快下班了。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机又响了,是王娟。 “晚上回来吃饭吗?”王娟问。 “回。怎么了?” “小磊今天回学校,我妈做了不少菜,说一起吃个饭。”王娟说,“你要是有事就忙,不用特意赶回来。” “没事,我这就回。” 开车回家的路上,雪下大了些。路边的树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街灯下看得分明。 等红灯的时候,林凡看到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摊主是个老人,在寒风中搓著手。他下车买了几个。 到岳父家时,红薯还是热的。宝宝贝贝抢著要,王娟切成小块,让他们用勺子挖著吃。 “小磊呢?”林凡问。 “屋里收拾东西呢,明天开学。”王娟说,“初三了,学习紧。” 正说著,小磊从房间出来,喊了声“姐夫”。 “学习怎么样?”林凡问。 “还行,一模考了年级前二十。”小磊有点不好意思,“老师说,重点高中应该没问题。” “不错。”林凡拍拍他的肩,“好好学,考上好高中,姐夫给你奖励。” “谢谢姐夫。”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聊起过年的趣事。王娟说初五去庙会,人多得挤不动。岳母说楼下的老太太给了她自己醃的咸菜,特別好吃。 平凡的热闹,平凡的温暖。林凡听著,心里很踏实。 饭后,小磊继续回屋学习。林凡帮著收拾碗筷,王娟在厨房洗碗。 “对了,跟你说个事。”王娟突然说。 “嗯?” “省城那个商场,铺面的事,我决定租了。”王娟说,“昨天跟小徐又通了电话,她说那边招商进度很快,好位置不多了。我想著,既然要做,就早点定下来。” “租金谈好了?” “谈好了,一年三十八万,签三年。”王娟说,“我算过,按现在的销量,第一年可能赚的少点,但能把品牌打出去。第二年应该就能正常盈利了。” 林凡点点头:“你决定就行。”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王娟擦乾手,转过身看著他,“你工作上的事就够忙了,家里这些我来处理。” 林凡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一世,能娶到这样的妻子,是他的福气。 “辛苦你了。”他说。 “辛苦什么。”王娟笑了,“咱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互相支持。” 第二天上午,林凡去了拘留所。 李建国被带进会见室时,整个人憔悴了很多。五十多岁的人,头髮白了一大半,眼袋深重,穿著囚服,完全没了以前老板的派头。 “林主任。”他在对面坐下,声音沙哑。 “听说你想见我?”林凡问。 李建国点点头:“我想……我想立功。” “怎么立功?” “我知道政法系统里一些人的事。”李建国压低声音,“不只是刘志强,还有其他人,收钱办事的,不止我一个案子。” 林凡不动声色:“你说说看。” 李建国说了几个名字,有公安的,有法院的,都是些中层干部。涉及的案件,有经济纠纷,有刑事案件,时间跨度从2005年到2009年。 林凡听著,心里越来越沉。如果李建国说的是真的,那钢城政法系统的问题,比他想像的更严重。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问。 “以前不敢。”李建国苦笑,“我在钢城做生意这么多年,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但现在……我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我只求能宽大处理。”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些有,转帐记录,录音。有些没有,就是我知道的情况。”李建国说,“证据在我广州家里的保险柜里,钥匙在我老婆那儿。你们可以去取。” 林凡记下了地址和保险柜密码。 “除了这些,还有別的吗?” 李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可能跟您有关。” “跟我有关?” “年前,我听说有人想对付您。”李建国说,“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听说是您在查的案子,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可能……可能会找您麻烦。” 林凡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知道了。你说的这些,我会核实。如果属实,会算你立功表现。” “谢谢,谢谢林主任。” 会见结束后,林凡站在拘留所门口,点了一支烟。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暖意。 李建国最后那句话,让他警惕起来。政法系统的整顿,必然触动利益。有人想对付他,不奇怪。 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抽完烟,他给赵刚打了个电话。 “李建国提供了一些线索,涉及政法系统內部的问题。你安排人,去广州取一下证据。” “好。还有什么?” “加强一下我们办案人员的安全措施。”林凡说,“尤其是外出调查的时候,注意安全。” 赵刚愣了一下:“林主任,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不好说,防患於未然吧。”林凡说,“另外,陈小虎案的再审,抓紧推进。越快越好。” “明白。” 掛了电话,林凡开车回单位。路上,他想著李建国说的那些名字,那些案件。 一个陈小虎案,牵出了刘志强,牵出了李建国,现在又可能牵出更多人。 这张网,越扯越大。 但他不害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做好了面对困难的准备。 这一世,他不想大富大贵,不想权倾一方 如果这样都会有人来找麻烦,那就来吧。 他接著就是了。 车开到市委大院,停好。林凡抬头看了看政法委办公室的窗户。 周文渊应该在里面。 有这位领导在,有这么多同事在,有法律和正义在。 他没什么好怕的。 深吸一口气,林凡走进大楼。 工作,还要继续。 第75章 倒打一耙 正月十五,元宵节。 钢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庭里,旁听席坐满了人。有媒体记者,有政法系统的干部,还有陈小虎的家人——他父母和妹妹都来了,坐在第一排,紧张地搓著手。 林凡坐在旁听席的角落里,穿一件普通的夹克。他不想太显眼,今天是陈小虎的主场。 上午九点,法官敲响法槌:“现在开庭。传上诉人陈小虎到庭。” 侧门打开,陈小虎在法警的陪同下走进来。他穿著便服,不是囚服——这是再审案件的特殊安排,表示对案件可能存在错误的审慎態度。 四年牢狱生活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跡。27岁的人,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但今天,那沉静里带著一丝期待,一丝紧张。 他走到被告席,转过身,看向旁听席。看到父母和妹妹时,眼睛红了,但很快忍住,点了点头。 “上诉人陈小虎,你对原审判决认定你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和罪名,是否有异议?”法官问。 陈小虎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异议。我没有打人,我是被冤枉的。” “请陈述你的理由。” 陈小虎开始说。从2006年8月14日晚上说起,他和几个朋友在夜色酒吧喝酒,庆祝一个朋友生日。喝到半夜,大家都醉了。他记得自己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撞在墙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按在地上打。 “打你的人是谁?”检察官问。 “当时灯光暗,我没看清。”陈小虎说,“但后来在医院,警察给我看照片,我认出其中一个是李强。可警察说,是李强指认我打了他。” “你说你被李强打了,为什么现场的人都指认是你打了李强?” “我不知道。”陈小虎摇头,“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很多事记不清。但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我没有打人,我是被打的那个。” 检察官出示了当年的证据:证人证言、指纹鑑定、伤情报告。但这一次,辩护律师提出了质疑。 “审判长,我们申请传唤新的证人出庭作证。” “准许。” 第一个被传唤的是孙强。他走进法庭时,腿都在发抖,不敢看任何人。 “证人孙强,2006年8月15日凌晨,你是否在夜色酒吧?”辩护律师问。 “是。” “你是否看到陈小虎用啤酒瓶打李强?” 孙强沉默了很久,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没有。”他终於开口,“我没有看到。” 旁听席一阵骚动。 “那你当年的证词是怎么回事?” “是李强的父亲李建国让我那么说的。”孙强低著头,“他给了我钱,还教我怎么说。我……我当时欠了赌债,急需用钱,就答应了。” “你说的都是实话?” “都是实话。我对天发誓。” 孙强作证完后,第二个证人王海上庭,说了几乎一样的话——收了钱,作偽证。 第三个证人刘明没到场,他在深圳,但提交了书面证词,承认当年作了偽证。 三个证人的翻供,让案情出现了根本性反转。 接下来,传唤李强。 李强走进法庭时,整个人都是蔫的。他看了陈小虎一眼,迅速低下头。 “证人李强,2006年8月15日凌晨,在夜色酒吧发生了什么?”检察官问。 李强的声音很小:“我……我打了人。” “打了谁?” “打了陈小虎。” 旁听席譁然。陈小虎的母亲捂住嘴,眼泪流下来。 “为什么打他?” “我认错人了。”李强说,“那天晚上我也喝多了,跟人起了衝突。对方跑了,我很生气,正好看到陈小虎从洗手间出来,背影有点像那个人,就……就动手了。” “然后呢?” “我打了人之后,酒醒了一半,发现打错人了。我很害怕,就跑了。后来听说陈小虎伤得不轻,我更害怕了,就跟我爸说了。” “你父亲李建国怎么做的?” “他说……说这事不能认。认了我就得坐牢,他的生意也会受影响。”李强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就说,不如倒打一耙,说是陈小虎打了我。” “具体怎么操作的?” “他找了几个证人,给了钱,让他们作偽证。又找了关係,打点了办案的警察。”李强说,“我一开始不同意,但我爸说,如果我不配合,我们全家都完了。我……我就同意了。” 法庭里安静得可怕。 陈小虎坐在被告席上,身体在微微颤抖。四年了,他终於等到了真相大白的这一天。 “陈小虎身上的伤,是谁打的?”法官问。 “是我打的。”李强说,“用拳头,还有……还有用酒瓶砸了一下。” “为什么当时陈小虎没有指认你?” “他喝醉了,而且我当时是从后面动手的,他可能没看清。”李强说,“后来在医院,警察给他看照片,他指认了我,但警察没理。” 庭审进行了三个小时。除了证人证言,辩护律师还出示了新的证据:李建国给刘志强转帐八万元的银行记录,张明律师承认收钱的证词,还有物证保管员王伟关於啤酒瓶被刘志强“处理掉”的证言。 证据链完整了。 休庭合议后,下午两点,继续开庭。 法官宣读判决书:“……经再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上诉人陈小虎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不能成立……判决如下:撤销原审判决,宣告上诉人陈小虎无罪。” 法槌落下。 陈小虎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直到辩护律师拍了拍他,他才猛地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旁听席上,他母亲放声大哭,父亲紧紧搂著妻子,也老泪纵横。妹妹衝过去,抱住哥哥,一家人哭成一团。 媒体记者围了上去,闪光灯不停闪烁。 林凡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四年冤狱,一个年轻人最好的年华,就这么没了。虽然平反了,但失去的时间,谁来补偿? 他起身,悄悄离开法庭。刚走到法院门口,手机响了,是周文渊。 “庭审结束了?” “结束了,无罪判决。”林凡说,“陈小虎一家在哭,记者在採访。” “好。”周文渊顿了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商量。” “现在?” “现在。” 林凡开车回市委。路上,他想著陈小虎一家团聚的画面,想著李强父子將被追究法律责任,想著刘志强已经身陷囹圄。 一个案子,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到了周文渊办公室,发现里面还有两个人——市纪委书记老郑,市委组织部部长老王。 “坐。”周文渊指了指沙发,“陈小虎案办得漂亮,证据扎实,程序规范,社会反响也好。刚才政法委的几个副书记都给我打电话,说这个案子树立了典型。” 林凡笑笑:“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不用谦虚。”周文渊说,“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两件事。” 他看了看老王。王部长开口:“林凡同志,根据市委研究决定,擬提拔你为市委政法委副书记,正处级。今天算是组织谈话,听听你的意见。” 林凡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装作惊讶:“王部长,我资歷浅,怕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资歷是一方面,能力和成绩是另一方面。”王部长说,“你在土县搞夜市经济、电商產业,成绩有目共睹。在政法委这段时间,推动案件评查、执行攻坚,尤其是陈小虎案,办得很漂亮。市委认为,你有能力胜任这个职务。” “谢谢组织信任。”林凡说,“如果组织决定让我干,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有这个態度就好。”王部长说,“正式文件下周下发。在这之前,还要走一些程序。” 谈完提拔的事,周文渊说第二件事:“李建国提供的线索,纪委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老郑接过话:“查了,涉及五个人,三个公安系统的,两个法院的。都是中层干部,收钱办事,数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已经採取留置措施了。” “继续深挖。”周文渊说,“政法系统整顿,要动真格。不管涉及谁,一查到底。” “明白。” 谈完工作,已经是下午五点。林凡从办公室出来,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 政法委副书记,正处级。这个位置,意味著他要承担更多责任,面对更多挑战。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赵刚敲门进来。 “林主任——不对,该叫林书记了。”赵刚笑著说,“恭喜啊。” “文件还没下呢。”林凡摆摆手,“说正事。” “两件事。”赵刚收起笑容,“第一,陈小虎的国家赔偿程序启动了。按標准,四年冤狱,大概能赔二十五万。另外,我们联繫了民政部门,给他安排了临时住房和工作。” “什么工作?” “他以前在监狱印刷厂干过,有技术。我们联繫了一家印刷厂,人家愿意接收,工资待遇还不错。” 林凡点点头:“好。第二件事呢?” “李建国提供的其他线索,我们梳理了一下,发现一个名字反覆出现——张建国,就是原来钢东分局的副局长,现在调省厅了。”赵刚压低声音,“李建国说,当年好几个案子,都是通过张建国摆平的。这个人,能量不小。” 张建国。林凡想起物证保管员王伟说过,啤酒瓶是刘志强按“张局”指示处理的。 “有证据吗?” “间接证据有,直接证据还在找。”赵刚说,“李建国说,他给张建国送过钱,但都是现金,没有记录。不过他说,张建国有个习惯,喜欢收藏名表。他送过一块劳力士,价值二十多万。” “表在哪?” “李建国说,张建国应该还戴著。”赵刚说,“他说那块表是限量款,钢城没几个人有。” 林凡想了想:“先不动,继续收集证据。张建国在省厅,级別不低,没有確凿证据不能贸然行动。” “明白。” 赵刚走后,林凡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元宵节的夜晚,街灯已经亮起,远处还能看到放烟花的亮光。 一个陈小虎案,牵出了李建国、刘志强,现在又可能牵出张建国。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他想起李建国在拘留所说的那句话:有人想对付你。 如果张建国真的是这张网的关键人物,那他的威胁,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正想著,手机响了,是王娟。 “晚上回来吃饭吗?今天元宵节,妈包了汤圆。” “回。”林凡说,“一会儿就回。” “对了,省城店面的装修方案出来了,我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看。” “好。” 掛了电话,林凡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本子上记著他重生以来的一些重要事件:2003年进財政局,2004年买房,2005年结婚,2006年周文渊升局长,2007年金融危机预判,2008年土县夜市,2009年电商…… 一笔一笔,都是他这一世走过的路。 现在,2010年,他即將成为政法委副书记,正处级。 前世,他拼死拼活,也只混到温饱。这一世,有了重生的优势,有了周文渊的提携,他知道他己经超越大部分人。 但他知道,走得越高,风险越大。 政法系统的整顿,必然触动利益。那些被查的人,那些可能被查的人,不会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坦。 合上笔记本,林凡锁好办公室门,下楼回家。 开车路上,他看到街边有不少人在放烟花。孩子们捂著耳朵,又害怕又兴奋地看著天空炸开的彩光。 普通人的生活,就这么简单。有饭吃,有家回,逢年过节放个鞭炮,看个烟花,就是幸福。 而他的工作,就是为了守护这份简单。 虽然累,虽然险,但值得。 到家时,汤圆已经煮好了。芝麻馅的,甜丝丝的,咬一口满嘴香。 “今天庭审怎么样?”王娟问。 “无罪。”林凡简单说了说,“陈小虎一家团聚了,哭得不行。” “唉,四年啊,最好的年纪在牢里过了。”王娟嘆口气,“能赔多少钱?” “二十五万吧。” “钱是补偿不了时间的。”王娟说,“不过总比没有好。” 吃完饭,林凡看了王娟发来的装修方案。省城的店面设计得很时尚,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简洁大方。 “不错,就这么装吧。”他说。 “行,那我明天跟装修公司签合同。”王娟说,“估计两个月能完工,五一前后能开业。” “到时候我陪你去。” “你那么忙,有时间吗?” “再忙也得去。”林凡说,“你的事业,我得支持。” 王娟笑了,靠在他肩上。 电视里在播元宵晚会,歌舞喧闹。宝宝贝贝已经睡了,家里安静而温馨。 林凡搂著妻子,看著窗外的月亮。 正月十五,月圆之夜。 人团圆,事圆满。 虽然前路还有风雨,但此刻的安稳,值得珍惜。 至於那些风雨,来了就应对吧。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准备。 夜渐深,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洒满人间。 第76章 送给王娟与姐姐的礼物 四月中的钢城,天气已经暖和起来。路边的柳树抽出新芽,迎春花黄灿灿地开了一片。 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办公室,林凡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上任三个月,这个位置比他想像中更忙。陈小虎案平反后,政法系统內部的整顿全面铺开,每天都有新的线索,新的问题。 敲门声响起。 “请进。” 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个文件袋,脸色有些凝重。 “林书记,张建国那边有进展了。” 林凡转过身:“坐,慢慢说。” 赵刚在对面坐下,打开文件袋:“我们按您指示,低调查了三个月。从李建国提供的线索入手,又走访了当年几个案子的当事人和律师。现在掌握的情况是,张建国在钢东分局当副局长期间,经手或干预过的案子,至少有五起存在问题。” “哪五起?” “三起经济纠纷,两起刑事案件。”赵刚抽出几份材料,“都是证据有明显瑕疵,但最终判了。当事人后来都申诉过,但没结果。” 林凡翻看著材料。一起是合同诈骗案,被告人坚称是经济纠纷不是诈骗,但关键的帐目材料在侦查阶段“遗失”了。一起是故意伤害案,和李强案很像,证人证言高度一致,物证也有问题。 “这些案子有什么共同点?”林凡问。 “被告人都是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或者小商人。”赵刚说,“而对方,要么是本地有点关係的,要么就是像李建国这样愿意花钱的。” “证据呢?直接证据。”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张建国收了钱。”赵刚说,“但是有间接证据。我们查了张建国调去省厅前那段时间的消费记录,他和他老婆名下,突然多了好几笔大额消费。买了一块名表,就是李建国说的那块劳力士,二十多万。还有他女儿出国留学的费用,一年就要三十多万。” “他工资多少?” “当时是副处,一年到手也就七八万。”赵刚说,“他老婆是中学老师,收入更有限。这些消费,明显超出他们的正常收入。” 林凡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思考。 三个月,低调查案,只查到这些间接证据。张建国很小心,现金交易,不留痕跡。而且现在人在省厅,级別是副厅,和周书记一个级別,调查起来更得谨慎。 “周书记知道了吗?”他问。 “还没匯报,先跟您说。” “准备一下材料,下午我向周书记匯报。”林凡说,“记住,所有调查都要低调,参与的人越少越好。张建国在省厅干了两年,关係网可能已经延伸到省里,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赵刚走后,林凡看看时间,上午十点。他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鑫哥,我林凡。今天有空吗?陪我去趟汽车城。” “有啊林书记,什么事?” “想买两辆车,你帮我参谋参谋。” “行,我这就过来。” 掛了电话,林凡起身收拾东西。买车的想法其实早就有了。王娟那辆本田suv开了有几年了,现在生意越做越大,车也有点不匹配身份了。姐姐一家更不用说,姐夫孙林自从老局长调走,车被收回后,每天骑自行车接送女儿妞妞,颳风下雨的,看著心疼。 前世,他忙著做生意,忽略了家人。这一世,有能力了,该补偿的要补偿。 半小时后,王鑫坐车到了市委门口。林凡上了他的车,直奔汽车城。 “凡子想买什么车?”王鑫问。 “一辆路虎揽胜,一辆丰田霸道。”林凡说,“揽胜给我老婆,霸道给我姐。” 王鑫吹了声口哨:“大手笔啊。揽胜得一百多万吧?霸道也得五六十万。” “差不多。”林凡笑笑,“王娟生意做得好,该换辆好车。我姐一家对我和王娟一直很照顾,现在有条件了,表示表示。” 到了汽车城,先看路虎。4s店的销售很热情,听说要买揽胜,直接带他们看最新款。 “这款是今年新到的,5.0tv8,动力足。”销售介绍著,“白色现车有两台。” 林凡看了看,白色车身,线条流畅,確实大气。 “就这台白色的吧。”他说,“手续今天能办完吗?” “能,能!”销售眼睛一亮,“全款还是贷款?” “全款。”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合同!” 接著去看丰田。霸道的4s店就在隔壁,现车有绿色和白色。林凡选了白色,看起来更沉稳一些,適合姐夫开。 两辆车的价格,揽胜一百六十万,霸道六十万。加起来二百二十多万,对林凡来说不算什么。他现在的资產,光是茅台和腾讯的股票市值就超过五千多万,王娟的生意每月净利润五十万左右,买两辆车轻轻鬆鬆。 手续办得很快,刷卡付款,买保险,办临牌。王鑫帮著跑前跑后,到下午两点,所有手续齐了。 “凡子,车怎么弄回去?”王鑫问。 “你开霸道,我开揽胜。”林凡说,“先送我姐家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汽车城。新车的味道,发动机平顺的声音,確实不一样。 开到姐姐家楼下,林凡给林萍打了个电话。 “姐,在家吗?下楼一趟。” “在呢,怎么了?” “下来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林萍和孙林下楼了。看到林凡站在一辆崭新的黑色丰田霸道前,都愣了。 “这……这是谁的车?”林萍问。 “你们的。”林凡把钥匙递给孙林,“姐夫,以后接送妞妞方便点。” 孙林愣住了,没接钥匙:“小凡,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林凡硬把钥匙塞他手里,“妞妞都上小学了,每天风吹日晒的,你们不心疼我心疼。再说了,以前我没少麻烦你们,现在我有能力了,送你们辆车怎么了?” 林萍眼睛红了:“小凡,你的心意姐知道,但这车太贵了……” “不贵,几十万而已。”林凡拍拍车顶,“上去试试,看看合不合適。” 孙林犹豫著,还是上了车。点火,发动机声音沉稳有力。他摸摸方向盘,又看看內饰,確实喜欢。 “这车……真不错。”他小声说。 “不错就开著。”林凡笑了,“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王娟的车还在楼下,我得回去。” “等等。”林萍拉住他,“晚上来家里吃饭吧?” “今天不行,下午还得回单位。”林凡说,“改天吧,周末我带宝宝贝贝过来。” 离开姐姐家,林凡开著揽胜载著王鑫先去单位取了雷克萨斯,两辆车开到河畔花园楼下,林凡给王娟打电话。 “老婆,下楼一趟。” “又怎么了?我正给孩子们换衣服呢。” “下来就知道了,好事。” 几分钟后,王娟抱著贝贝下楼了。宝宝跟在后头,自己走。看到林凡站在一辆白色路虎前,王娟也愣了。 “这……这谁的车?” “你的。”林凡笑著把钥匙递过去,“生日快乐,虽然早了点。” 王娟的生日是五月份,还有一个多星期。 “你疯啦?”王娟没接钥匙,“这车得一百多万吧?我那本田开得好好的,换什么车啊?” “开了五六年了,该换了。”林凡把钥匙塞她手里,“你每天要跑店里,跑省城,还要接送孩子,开辆好点的车,安全,舒服。” 王娟看著手里的钥匙,又看看眼前崭新的白色路虎,眼圈慢慢红了。 “就知道乱花钱……”她小声说,但嘴角在笑。 宝宝跑过来:“妈妈,新车车!” “对,妈妈的新车。”林凡抱起儿子,“走,上车试试。” 王娟上了驾驶座,调整座椅,摸摸方向盘。真皮座椅,实木装饰,大屏幕中控,確实比她那辆本田高级多了。 “喜欢吗?”林凡问。 “喜欢是喜欢,就是太贵了。”王娟说,“一百多万呢,能买多少东西……” “挣钱不就是花的吗?”林凡说,“你辛苦这么多年,该享受享受了。再说,这车也实用,空间大,带孩子出门方便。” 试完车,王娟把车停好,还是有些心疼钱的样子。林凡知道她就是嘴上说说,心里其实高兴。 “你那辆本田,我打算给爸开。”林凡说,“爸现在每天去交通队骑摩托车不方便。有辆车,他去哪儿都方便点。” 林凡说,“明天我再带他练练。” 王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个孩子兴奋地围著妈妈问新车的事。 下午四点,林凡送王鑫回到厂里就返回单位。周文渊在办公室等他。 “车买完了?”周文渊笑著问。 “您怎么知道?”林凡一愣。 “小赵看见你们回单位取车了,说你买了辆车,一百多万。”周文渊说,“你小子,现在出手越来越大方了。” “王娟辛苦,该换辆好车。”林凡坐下,“我给我姐也买了一辆霸道,以前他们没少帮我。” “懂得感恩,是好事。”周文渊点点头,“说正事吧,张建国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林凡把赵刚匯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周文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只有间接证据,没有直接证据。”他说,“这种情况,很难动他。” “我知道。”林凡说,“所以想请示您,下一步怎么走?” 周文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张建国现在是省厅治安总队总队长,副厅级。如果没有確凿证据,贸然动他,会引起省厅那边的反应。而且他在钢城经营多年,关係网复杂,打草惊蛇,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那怎么办?” “继续低调查。”周文渊说,“从外围入手,查那些和他关係密切的人。他老婆,他女儿,他的老部下。特別是他女儿出国留学的资金流水,如果能查到来源不明的大额匯款,就是突破口。” “他女儿在澳大利亚,查起来有难度。” “有难度也要查。”周文渊说,“我联繫一下省纪委的朋友,看能不能协调银行方面,查一下跨境资金流动。但这事得悄悄办,不能惊动张建国。” “明白。” “另外,”周文渊停下脚步,“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张建国如果察觉到被调查,可能会狗急跳墙。李建国之前不是提醒过你,有人想对付你吗?我怀疑,指的就是张建国这边的人。” 林凡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工作要干,安全也要注意。”周文渊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是政法委副书记,正处级,目標更大了。出门办事,儘量带著司机,別单独行动。” “好。” 从周文渊办公室出来,林凡回到自己办公室。赵刚已经在等著了。 “周书记怎么说?” “继续低调查,从外围入手。”林凡说,“重点查张建国的家人,特別是他女儿留学的资金来源。另外,查查他那些老部下,现在都在什么位置,有没有什么问题。” “行,我这就安排。” “注意方式方法。”林凡叮嘱,“所有调查都要有正当理由,不能让人看出来是衝著张建国去的。” “明白。” 赵刚走后,林凡看看时间,快下班了。他拿起电话,打给父亲。 “爸,晚上有空吗?我陪您练练车。” “练车?练什么车?”父亲没反应过来。 “王娟那辆本田,以后您开著。”林凡说,“我陪您练练,熟悉熟悉。” “哎呀,我开什么车啊,骑摩托车挺好的……” “摩托车不安全。”林凡说,“您就听我的吧,晚上我陪您练练。” 掛了电话,林凡开始收拾东西。手机响了,是王娟。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我先陪爸练练车。” “行,那我等你。” 下班后,父亲已经等在楼下了,看见他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真开啊?” “开开就熟了。”林凡笑著说,“走,上车。” 本田车停在路边。林凡坐副驾驶,父亲坐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点火,掛挡。 “慢点开,先绕小区转两圈。”林凡指导著。 父亲开得很小心,车速很慢。但开了几圈后,渐渐找到感觉了。 “还行,。”父亲笑呵呵的。 “以后这车就是您的了。”林凡说,“想去哪儿都方便。” “你呀,就知道乱花钱。”父亲说,“不过有辆车也好,你妈有时候想去村里看看老姐妹,我就能送她了。” 练了一个多小时,天黑了。林凡让父亲开回河畔花园。 到家时,饭菜已经上桌了。王娟在餵孩子吃饭,母亲在厨房盛汤。 “练得怎么样?”王娟问。 “挺好的,爸开得稳。”林凡洗了手坐下,“以后车就是他的了。” “爸高兴吗?” “高兴,嘴上说乱花钱,其实心里美著呢。” 吃完饭,哄孩子睡觉。林凡和王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播的新闻。 “省城店面装修得怎么样了?”林凡问。 “差不多了,五一前能完工。”王娟说,“五一开业,你可得来啊。” “一定去。”林凡说,“对了,开业的时候,要不要请周书记剪彩?给你撑撑场面。” 王娟想了想:“算了吧,周书记那么忙,別麻烦他了。而且太高调也不好,咱们做生意的,还是低调点。” “也是。”林凡点点头,“那就咱们自己家人热闹热闹。” 新闻里在播一起经济案件,涉及官员受贿。林凡看著,突然想到张建国。 “老婆,你说人为什么会贪呢?”他问。 王娟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感慨。”林凡说,“像张建国那样的,工资也不低,为什么还要收钱呢?收了钱,担惊受怕的,值得吗?” “可能……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后来就收不住了。”王娟说,“或者觉得別人都收,自己不收就亏了。再或者,是有什么把柄被人抓住了,不得不收。” 林凡想想,觉得有道理。贪腐这种事,往往是一步一步陷进去的。一开始可能只是吃顿饭,收点小礼物,觉得没什么。后来胆子大了,收钱办事,再后来就成了习惯,不收反而觉得不正常。 “还是咱们这样好。”他握住王娟的手,“挣乾净钱,睡安稳觉。” “是啊。”王娟靠在他肩上,“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踏实。”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放电视剧。林凡没心思看,脑子里想著张建国的事。 间接证据有了,但直接证据难找。周文渊说要查他女儿留学的资金来源,这是个突破口,但需要时间。 而且,如果张建国真的察觉到了,会怎么做?会反击吗?会找人对付他吗? 李建国的提醒,周文渊的叮嘱,都不是空穴来风。 但他不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这一世,他求的是安稳富贵。但安稳不是退缩,富贵不是软弱。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想什么呢?”王娟问。 “没什么。”林凡笑笑,“累了,睡觉吧。” 关了电视,洗漱上床。王娟很快睡著了,林凡却一时睡不著。 他起身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又看了一遍张建国的材料。 五起问题案件,时间跨度从2004年到2008年。涉及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虽然都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张建国,但疑点太多。 看了一会儿,他关掉电脑,回到臥室。 王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他轻轻躺下,把妻子搂进怀里。 温暖的体温传来,让他感到踏实。 不管前路有什么风雨,有家人在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 工作要干,案子要查。 但生活,也要继续。 第77章 陪父亲练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凡就起床了。 厨房里,母亲已经在准备早饭了。煎鸡蛋的香味飘出来,引得宝宝贝贝光著脚从臥室跑出来。 “爸爸,饿。”宝宝揉著眼睛说。 “马上就吃饭。”林凡抱起儿子,“先去洗脸刷牙。” 等王娟也起床,一家人围在餐桌前吃早饭。父亲看著窗外,有点紧张的样子。 “爸,怎么了?”林凡问。 “真要去过户啊?”父亲搓著手,“我这……我这技术行吗?” “行,昨天练得不是挺好的吗?”林凡笑著说,“再说了,车管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咱们一会儿慢慢开过去就行,手续办完了我再陪您练几天。” “那……那行吧。” 吃完饭,林凡和父亲下楼。那辆白色本田cr-v停在楼下,洗乾净了,看起来还挺新。 “这车其实挺好开的。”父亲摸著方向盘,“王娟保养得不错。” “嗯,她开车仔细。”林凡说,“走吧,去车管所。” 车管所在城北,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 “爸,您现在在交通队门卫干得怎么样?” “挺好,挺清閒。”父亲说,“就是站岗,登记进出车辆。队里那些小年轻对我都挺客气,知道我是你爸。” 林凡笑笑。这就是体制內的现实,他在政法委当副书记,父亲在交通队自然受关照。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人情世故就是这样。 到了车管所,刚八点半,还没开门。但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都是来办业务的。 林凡停好车,给车管所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个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笑著迎上来。 “林书记,来这么早?” “李主任,麻烦你了。”林凡跟他握手,“这是我爸,今天来过户。” “老爷子好。”李主任热情地跟父亲握手,“走走,里面请,不用排队。” 他们从侧门进了大厅。大厅里还没开始办公,但工作人员已经在做准备了。李主任直接带他们到一个窗口前,跟里面的女办事员交代了几句。 “林书记,您把材料给我,我让人给您办。”李主任说,“您和老爷子坐著等会儿,一会儿就好。” 林凡把车辆登记证、身份证等材料递过去。办事员接过材料,麻利地开始操作。 手续办得很快。二十分钟后,办事员把新的行驶证和登记证递出来:“办好了,林书记。车子已经过到老爷子名下了,我给选了一个靚號车牌,原来的车牌已经过户到路虎名下了。” “谢谢。”林凡接过证件,又对李主任说,“李主任,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您客气了,应该的。”李主任笑著说。 从车管所出来,父亲拿著新的行驶证,翻来覆去地看。 “这……这就成我的车了?” “嗯,您的了。”林凡笑著说。 父子俩上车。这次父亲开得比昨天自信多了,从车管所开回市区,一路都很稳。 父亲开车回交通队上班了,林凡看看时间,上午十点半。他开车回市委,刚到办公室,赵刚就敲门进来了。 “林书记,张建国那边有新情况。” “说。” “我们查了他女儿张婷婷在澳大利亚的银行帐户。”赵刚压低声音,“从2008年到现在,有七笔大额匯款,总额超过两百万人民幣。匯款人都是不同的公司,看起来跟张建国没关係。” “能查到这些公司的背景吗?” “正在查。”赵刚说,“但初步看,这些公司都是空壳公司,註册地在北京、上海、深圳,实际控制人不明。” 林凡皱起眉头。空壳公司匯款,这是典型的洗钱手法。张建国果然很小心。 “匯款时间有什么规律?” “没有明显规律,但每次都是在张婷婷需要交学费或大额消费前后。”赵刚说,“比如2008年9月,她刚到澳大利亚,要交第一年学费,就收到一笔四十万的匯款。2009年3月,她买了辆车,又收到一笔三十万。” “资金来源呢?” “还在查,但很可能是通过地下钱庄出去的。”赵刚说,“我们查了张建国和他老婆的帐户,没有大额资金流出。要么是现金交易,要么就是通过第三方。” 林凡靠在椅子上思考。两百万,对一个副厅级干部来说,是笔巨款。如果能证明这些钱是张建国的,那就是铁证。 但问题是,怎么证明? 空壳公司,地下钱庄,现金交易,每一条都在规避监管。 “继续查。”林凡说,“重点查那些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有张建国在钢城的关係网,看有没有人跟他有经济往来。” “明白。”赵刚说,“还有一件事。” “嗯?” “我们调查发现,张建国调去省厅前,钢东分局有个案子很蹊蹺。”赵刚拿出一份卷宗,“2007年的一起故意伤害案,被告人叫王志强,判了五年。但这个案子的受害人,是张建国的一个远房亲戚。” 林凡接过卷宗翻看。案子不复杂,王志强和人在饭店打架,用酒瓶砸伤了人。受害人伤情鑑定为轻伤一级,王志强认罪,判了五年。 “蹊蹺在哪儿?” “王志强在庭审中突然翻供,说他是被冤枉的,但法官没採信。”赵刚说,“我们找到王志强当年的辩护律师,律师说王志强私下跟他透露过,是有人让他顶罪,答应给他家人一笔钱。但具体是谁,王志强没说。” “顶罪?”林凡皱眉,“为什么顶罪?” “律师也不清楚。”赵刚说,“但这个案子办得很快,从刑拘到判决,只用了两个月。而且办案人就是张建国。” 林凡翻看著卷宗里的材料。证据链看起来完整,但仔细看,有些地方確实可疑。比如目击证人的证言,也像陈小虎案那样高度一致。比如凶器上的指纹,鑑定报告写得很模糊。 “王志强现在在哪?” “在第三监狱服刑,表现良好,已经减刑一次,还有一年多就出来了。”赵刚说,“我们申请了会见,明天去。” “好,去看看。”林凡说,“如果真有隱情,这个案子可能是个突破口。” 赵刚走后,林凡看看时间,快中午了。他给王娟打了个电话。 “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店里忙。”王娟说,“省城店面的货到了,我在盯著卸货。 掛了电话,林凡想著张建国的事。 空壳公司匯款,可能存在的顶罪案,还有之前那五起问题案件。张建国这个人,水很深。 但再深的水,也得趟过去。 想起今天车管所,张建国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会不会涉及套牌车? 他给赵刚打了个电话。 “查一下,钢城有多少套用公安o牌的车。重点查那些不是公安系统,但掛著o牌的车。” “套牌车?这跟张建国有关係吗?” “可能有。”林凡说,“他在公安系统这么多年,如果要搞什么动作,用车是个很好的掩护。查一下,没准能有发现。” “行,我安排人去查。” 林凡泡了杯茶,开始看文件。下午要开个会,研究政法系统教育整顿的下阶段工作。 两点钟,会议准时开始。周文渊主持,政法委几个副书记,公检法司的一把手都来了。 “前一阶段的案件评查,效果不错。”周文渊说,“陈小虎案平反,社会反响很好。但也暴露了很多问题。接下来,教育整顿要进入深水区,要动真格。” 他看向林凡:“林书记,你先说说情况。” 林凡打开文件夹:“截至上周,全市政法系统共评查案件三百二十七起,发现问题案件四十三起,已纠正二十九起,正在复查十四起。涉及干警二十一人,其中公安系统十五人,法院系统四人,检察系统两人。” “处理情况呢?” “已移交纪委十五人,其中六人已立案调查。另外六人,正在核实证据。”林凡说,“还有一点需要特別注意,我们在评查中发现,有些问题案件之间存在关联。比如陈小虎案和王志强案,办案人都是张建国。” 提到张建国,会场气氛微妙起来。在座的都知道,张建国现在是省厅的人,级別不低。 “张建国的情况,查清楚了吗?”周文渊问。 “还在查。”林凡说,“目前掌握了一些线索,但还没有直接证据。” “依法依规查。”周文渊说,“不管涉及谁,都要一查到底。但要注意方式方法,特別是涉及省厅的同志,要慎重。” “明白。” 会议开到下午四点。散会后,周文渊把林凡叫到办公室。 “张建国的事,省厅那边可能有动静。”周文渊说,“我听说,有人在打听咱们这边教育整顿的情况,重点问了涉警案件的查处。” “谁在打听?” “还不清楚,但肯定是省厅的人。”周文渊说,“这说明,张建国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你要加快进度,但更要小心。” “我会注意的。” “另外,”周文渊看著他,“你父亲在交通队门卫,是吧?” 林凡一愣:“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周文渊说,“家人也要注意安全。张建国如果狗急跳墙,可能会从你的家人下手。” 林凡心里一紧。他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会注意的。”他郑重地说。 从周文渊办公室出来,林凡给王娟打了个电话。 “老婆,最近注意安全。出门开车小心,接送孩子也注意点。” “怎么了?”王娟听出他语气不对。 “没什么,就是最近工作上的事,可能得罪了些人。”林凡说,“小心点总没错。” “知道了。”王娟说,“你也是,注意安全。” 掛了电话,林凡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 张建国可能涉及的顶罪案。省厅有人在打听教育整顿情况。 这些线索,似乎隱隱连成一条线。 但还缺少关键的一环。 他需要更多证据,更多时间。 而时间,可能不多了。 张建国如果真察觉到了,不会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较量,会更艰难。 但他准备好了。 这一路走来,从財政局的小临时工,到政法委副书记,他经歷的不算少。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深吸一口气,林凡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窗外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要下雨了。 第78章 连环局 周三下午四点半,周文渊坐车从市委出发,要去开发区看一个新建的政法综合服务大厅。 司机小张开得很稳,奥迪a6在车流中平稳行驶。周文渊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手里还拿著份文件。 车开到建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等红灯。 绿灯亮起,小张缓缓起步。就在这时,左侧车道一辆拉渣土的大货车突然向右变道,速度很快,直接朝著奥迪车撞过来。 小张反应已经够快了,猛打方向,但来不及了。 “轰——” 一声巨响,奥迪车被撞得转了半圈,侧面重重撞在路边的护栏上。安全气囊瞬间弹出。 周围的车都停了下来,有人跑过来看,有人打电话报警。 周文渊被撞得头晕目眩,左胳膊传来剧痛。他睁开眼,看见司机小张趴在方向盘上,头上流著血。 “小张……小张!”他喊。 小张没反应。 几分钟后,救护车和交警都到了。医护人员把两人从车里抬出来,送上救护车。周文渊左胳膊动不了,应该是骨折了,脸上有擦伤,但意识还清醒。小张伤得重些,闭著眼,呼吸微弱。 救护车一路鸣笛,直奔市人民医院。 林凡接到电话时,正在看王志强案的卷宗。电话是周文渊的秘书李明打来的,声音急得都变了调。 “林书记,周书记出车祸了!在医院!” 林凡脑子嗡的一声:“哪家医院?伤得怎么样?” “人民医院,正在抢救室!您快来吧!” 林凡扔下卷宗就往外跑。赵刚正在隔壁办公室,听见动静出来:“林书记,怎么了?” “周书记出车祸了,人民医院!” 两人一起衝下楼,开车就往医院赶。路上,林凡手都在抖,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会出车祸?周文渊的司机小张开车一向稳当,从来没出过事。 到医院时,抢救室外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政法委的几个副书记,市委办的人,还有公安局的副局长。 “怎么样了?”林凡问。 “周书记左臂骨折,身上有些擦伤,没什么大事,正在处理。”一个副书记说,“司机小张伤得重,断了两根肋骨,轻度脑震盪,还在检查。” 林凡稍微鬆了口气,但心还是悬著。他走到抢救室门口,透过玻璃看见周文渊坐在里面,医生正在给他处理胳膊。周文渊脸色苍白,但眼神还锐利。 等医生出来,林凡赶紧进去。 “周书记……” 周文渊看见他,点点头:“我没事。小张怎么样?” “还在检查,应该没生命危险。”林凡看著他打著石膏的胳膊,“怎么回事?小张开车一向稳当。” 周文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货车突然变道,直接撞过来。不像是意外。” 林凡心里一沉:“您是觉得……” “有人动手了。”周文渊说得很平静,但眼睛里透著寒意,“我刚让人查了,那辆货车是套牌车,司机跑了。车上没拉货,空车。” 空车,套牌车,突然变道撞向市委领导的车。这確实不像意外。 “您觉得是谁?”林凡问。 “不好说。”周文渊看著他,“但肯定是衝著我来的。也可能,是衝著咱们正在查的事来的。” 张建国。林凡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但没证据,不能乱说。 “您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有我们。”林凡说。 周文渊摇摇头:“我这点伤不碍事。倒是你,要小心。他们敢动我,就敢动你。” “我知道。” “回去好好守好单位。”周文渊说,“这段时间,政法系统不能乱。该查的案子继续查,但要更谨慎。” “明白。” 林凡从抢救室出来,又去看小张。小张已经醒了,头上缠著绷带,脸上有划伤,但意识清醒。 “林书记……”小张想坐起来。 “躺著別动。”林凡按住他,“怎么样?疼不疼?” “疼,但能忍住。”小张苦笑,“周书记没事吧?” “没事,胳膊骨折,养一阵就好。”林凡说,“到底怎么回事?你看见司机了吗?” 小张回忆著:“货车是从左边突然变道过来的,速度很快。我看见了,想躲,但来不及。司机……司机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撞完就跑了。” 林凡点点头,拍拍小张的肩膀:“好好养伤,別想太多,有什么需要儘管说。”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林凡和赵刚上车,两人都沉默著。 “林书记,这车祸……”赵刚先开口。 “不像是意外。”林凡说,“周书记也这么认为。” “那咱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林凡说,“但不能掉以轻心。从今天起,外出调查至少两个人一组,注意安全。” “好。” 送赵刚回家后,林凡自己开车回河畔花园。路上,他脑子里反覆想著周文渊的话。 有人动手了。衝著周书记来的。也可能是衝著正在查的事来的。 如果真是张建国,那这个人比他们想的更危险。敢对市委常委下手,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到家时,王娟还没睡,在等他。 “听说周书记出车祸了?”王娟问,“严重吗?” “不严重,胳膊骨折。”林凡脱了外套,“但司机伤得重。” “怎么回事啊?小张开车不是挺稳的吗?” “货车撞的,套牌车,司机跑了。”林凡没多说,“对了,这几天你也注意安全,出门小心点。” 王娟看他脸色不好,没多问,去给他热了杯牛奶。 第二天,林凡照常上班。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周书记在医院,政法委的工作不能停。他召集几个副书记开了个会,安排了下阶段的工作。 下午,赵刚来找他。 “林书记,王志强案的会见安排好了,明天上午。您去吗?” “去。”林凡说,“叫上小陈一起。” 小陈是政法委执法监督科的科长,三十出头,办事扎实。 “好,我通知他。” 周四上午九点,林凡和小陈开车去第三监狱。路上,小陈开著车,林凡看著窗外。 “林书记,周书记的车祸,真是意外吗?”小陈问。 林凡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小陈说,“周书记的司机我知道,开车特別稳。而且偏偏这个时候出事……” “所以咱们要更小心。”林凡说,“今天见完王志强,你就回单位,別单独行动。” “明白。” 车快开到监狱时,前面堵车了。好像是出了个小事故,两辆车追尾,交警在处理。 “找个地方停车吧。”林凡说。 “行。” “停这儿吧,我下去看看。”林凡说。 车停在路边的一个空车位。林凡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他刚站直身子往前走了几步,还没看清周围,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有人从后面用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毛巾上应该是乙醚,味道冲得很。 林凡想挣扎,但浑身没力气,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陈停好车刚从车里下来,看见一辆白色麵包车开过来,车门拉开,两个人把林凡拖上车,车就开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小陈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赶紧下车追。但麵包车已经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跑回车上,想开车追,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去。好不容易发动车,开到街角,哪还有麵包车的影子。 陈阳急得满头汗,赶紧打电话:“赵局!林书记被人绑走了!” 赵刚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一听林凡被绑,脑袋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在哪儿?” “就刚才,监狱旁边的小街!”陈阳声音都变了,“一辆白色麵包车,车牌我没看清!林书记被迷晕了抬上车的!” “你马上报警!我通知周书记!” 赵刚掛了电话,又打给医院。周文渊接到电话,沉默了几秒钟。 “通知公安局,全城布控。调监控,查那辆麵包车。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林凡。” “是!” “另外,”周文渊的声音很冷,“这件事,可能跟昨天的车祸有关。你心里有数。” “明白。” 公安局马上行动了。全城设卡,查白色麵包车。调取监狱周边的监控。但那个小街是老街区,监控不多,麵包车拐了几个弯就消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消息。 林凡的手机打不通,关机了。 王娟接到电话时,正在店里。一听林凡被人绑走了,腿一软,差点摔倒。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儿?” “上午,监狱那边。”赵刚在电话里说,“已经报警了,全城在找。你先別急,在家等著,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王娟哪等得住,赶紧回家。父母见她脸色不对,问怎么回事。王娟说了,母亲当时就哭了。 “这可怎么办啊……小凡得罪谁了这是……” 一家人急得团团转,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 林凡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房间不大,像是个小宾馆的標准间。窗帘拉著,光线昏暗。 他动了动,发现手脚没被绑,但浑身没力气。想坐起来,头晕得厉害。 这时他才注意到,床上不止他一个人。 旁边还躺著个女人,二十多岁,穿得很少,背对著他,好像在睡觉。 林凡心里一紧,赶紧检查自己的衣服。还好,衣服都在,虽然有些凌乱,但没被脱。 这是什么情况? 他努力回想。记得和陈阳去监狱,路上堵车,拐进小街……然后被人从后面用毛巾捂住了脸……然后就不记得了。 正想著,房门突然被撞开。 四五个人衝进来,有男有女,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脸怒气。 “好啊!终於让我逮著了!”男人指著林凡,“你把我妹妹骗到宾馆来!你还是不是人!” 林凡懵了:“什么?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男人衝到床边,把那个女人拉起来,“小红!你说!是不是他!” 那个女人醒了,看见林凡,突然哭起来:“哥……就是他……他骗我说请我吃饭,结果把我带到这儿来……” “你胡说!”林凡急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还狡辩!”男人一把抓住林凡的衣领,“我妹妹才十九岁!你个畜生!” 其他几个人也围上来,骂的骂,推的推。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打电话报警。 “喂,110吗?这儿有人强女干!在建设宾馆302房间!你们快来!” 林凡脑子一片混乱。他明白了,这是被人设局了。 被绑架,被弄到宾馆,床上多了个女人,然后“家属”衝进来,报警。 一环扣一环,做得真绝。 他想解释,但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对方既然设了这个局,肯定都安排好了。 几分钟后,警察来了。带队的是个派出所副所长,看见林凡,愣了一下。 “林书记?怎么是您?” 林凡苦笑:“我被绑架了,醒来就在这儿。” 副所长看看床上的女人,看看那些“家属”,又看看林凡,脸色很复杂。 “先回所里说吧。” 到了派出所,林凡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但那些“家属”一口咬定他是强女干,那个女人也哭哭啼啼地说他是骗子。 “警察同志,他给我下了药,我什么都不知道……”女人哭得梨花带雨。 林凡气得浑身发抖,但强忍著。他知道,现在发火没用。 派出所没办法,只能先都拘留,同时上报。 消息很快传到了市委。 晚上十点,市委连夜召开常委会。周文渊胳膊上还打著石膏,从医院赶来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公安局长匯报了情况:林凡涉嫌强女干,被“家属”堵在宾馆。但林凡声称是被绑架后陷害。 “有证据吗?”一个常委问。 “目前……没有。”公安局长说,“宾馆监控坏了,附近的监控没拍到绑架过程。那几个『家属』和那个女人…但现场的情况……对林书记很不利。” 另一个常委开口了:“不管怎么说,政法委副书记,被堵在宾馆床上,旁边还躺著个女人。这事传出去,影响太坏了。我建议,先停职调查。” “我同意。”又有人说,“这种性质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我建议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周文渊一直沉默著,这时终於开口:“事情还没查清楚,怎么就定性了?林凡同志说是被绑架陷害,小陈亲眼看见,你们为什么不查这个方向?” “周书记,我们查了。”公安局长说,“但確实没证据。绑架需要动机,谁会绑架一个政法委副书记,就为了陷害他强女干?” “怎么没有动机?”周文渊说,“林凡正在查一些案子,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昨天的车祸,今天的绑架陷害,明显是连环局。” “周书记,这只是推测。”一个副书记说,“没有证据的推测,不能作为依据。现在的事实是,林书记被堵在宾馆床上,旁边有个女人。这事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整个政法系统的形象。” 会议室里爭论起来。有人主张严惩,有人主张查清楚再说。 最后,市委书记拍了板。 “林凡同志的问题,性质严重,影响恶劣。但考虑到他以前的工作表现,以及周书记说的可能存在陷害的情况,我建议:免除林凡同志一切职务,留用察看,以观后效。” 这个处理,算是折中。既给了交代,又给林凡留了条路。 周文渊还想说什么,但市委书记摆摆手:“就这么定了。散会。” 林凡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赵刚开车来接他。上车后,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赵刚才开口:“林书记……常委会的决定,您知道了吗?” “猜到了。”林凡看著窗外,“免除职务,留用察看。是吧?” “是。”赵刚声音低沉,“周书记在会上据理力爭,但……没办法。现场的证据对您不利。” “我知道。”林凡说,“设局的人想得很周全。” “那接下来……” “先回家。”林凡说,“王娟肯定急坏了。” 车开到河畔花园楼下。林凡下车,看见家里灯还亮著。 他上楼,开门。王娟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父母也在,都看著他。 “小凡……”母亲先站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林凡勉强笑笑,“就是……职务没了。” 王娟走过来,抱住他:“人没事就好。职务没了就没了,咱们不稀罕。” 林凡搂著妻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局,对方贏了。贏得很彻底。 他被绑架,被陷害,被免职。周书记受伤,司机重伤。 而对方,连影子都没露。 张建国。林凡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这个人。 但现在,他没职务了,没权力了,怎么查? 周文渊在医院,胳膊骨折。政法委的工作,暂时由其他副书记主持。 他成了个普通干部,留用察看,隨时可能被开除。 但林凡知道,这事没完。 对方既然动手了,就不会停。下一步,可能还有更狠的招。 而他,不能坐以待毙。 这一世,他求安稳,但不安稳找上门来了。 那就面对吧。 该查的案子,还得查。该做的事,还得做。 只是换种方式。 夜深了,家人都睡了。 林凡站在阳台上,看著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但有些角落,藏著看不见的黑暗。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黑暗找出来,照亮。 哪怕现在,他已经没了职务,没了权力。 但还有脑子,还有心。 这就够了。 夜风吹过,有些凉。 林凡紧了紧衣领,转身回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路还长,慢慢走。 第79章 无官一身轻 早上六点半,林凡准时醒了。 这习惯是这么多年养成的,改不了。他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王娟和两个孩子。洗漱完,换上运动服,下楼跑步。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锻炼的老人。林凡沿著河边慢跑,呼吸著清晨的空气。四月的早晨还有些凉,但跑起来就暖和了。 跑完五公里,回家冲澡。王娟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做早饭。 “今天还去医院?”她问。 “嗯,周书记一个人在医院,我去陪陪他。”林凡擦著头髮,“你呢?今天去省城吗?” “去,那边店面装修收尾,我得去看看。”王娟把煎蛋盛到盘里,“你……真没事?” 林凡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被免职,留用察看,换个人可能早就垮了。但他是真的没事。 “真没事。”他笑笑,“其实这样挺好,不用开会,不用批文件,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就陪陪周书记,帮他处理点杂事,挺好。” 王娟看著他,確定他是真这么想,才鬆了口气:“你心態好就行。我就怕你憋屈。” “不憋屈。”林凡坐下吃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这是好事。” 吃完饭,林凡开车去医院。路上等红灯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三十岁,脸上没皱纹,但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前世他拼死拼活为了挣钱,这一世,钱有了,官当过,现在没了,反而觉得轻鬆。 到了医院,停好车,上楼。周文渊住的是单人病房,条件不错。林凡推门进去时,周文渊正靠在床头看文件,左手还打著石膏,用右手翻页。 “周哥,你这伤还没好,就看文件?”林凡把带来的水果放下。 “不看怎么办?一堆事。”周文渊放下文件,看著他,“你来了?坐。” 林凡拉过椅子坐下,拿起个苹果削皮。 “你……”周文渊欲言又止,“真没事?” 林凡笑了:“你怎么跟王娟问一样的话?真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周文渊嘆了口气,“政法委副书记,正处级,说没就没了。换成谁都得难受。” “我不难受。”林凡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周文渊,“周哥,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本来也没想当多大的官。” 周文渊接过苹果,没吃:“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跟著你干,踏实。”林凡靠在椅背上,“还记得2003年吗?我刚重生……不是,我刚到財政局当临时工,当遇见你,给你开车。那时候我就想,这工作挺好,安稳。后来你一步步提拔我,车队队长,县委办副主任,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副书记……说实话,这些职位我都没太在意。” 他顿了顿:“我在意的,是能跟著你做点实事。在土县搞夜市经济,让老百姓有饭吃;搞电商,让农產品卖出去;在政法委查冤案,让蒙冤的人重见天日……这些事,我觉得值。” 周文渊看著他,眼神复杂。 “现在这样,我真觉得挺好。”林凡继续说,“无官一身轻。我继续给你开好车,帮你处理一些公务,咱们和他们斗下去。那个张建国,还有他背后的人,一定要剷除掉。” “你可想好了。”周文渊说,“你现在没职务,没权力,查案更难。” “难才要查。”林凡说,“明著不行,就来暗的。他们能用下三滥的手段,咱们也能用办法。” 周文渊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口苹果:“你有什么打算?” “先把你照顾好,让你早点出院。”林凡说,“然后,该查的还得查。赵刚那边还在继续,我虽然没职务了,但还能给他出出主意。另外,我打算自己查点东西。” “查什么?” “查张建国在钢城的关係网。”林凡说,“他在这边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痕跡不留。李建国提供的那些线索,可以深挖。还有他女儿在澳大利亚留学的资金来源,虽然难查,但不是查不到。” 周文渊点点头:“需要什么,跟我说。我虽然人在医院,但还能做点事。” “您就好好养伤吧。”林凡笑著说,“这点事,我还办得了。” 正说著,有人敲门。赵刚来了。 “周书记,林……”他看见林凡,顿了顿,“老林。” “赵局来了。”林凡站起来,“坐。” 赵刚坐下,脸色不太好:“周书记,林……老林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大家都不服,但……” “不用说了。”林凡摆摆手,“组织决定,我服从。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別受影响。” “可是……” “没有可是。”林凡认真地说,“赵刚,陈小虎案、王志强案,还有张建国的事,还得继续查。我不在岗位了,但你可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说。” 赵刚眼睛有点红:“林书记,您……” “別叫书记了,叫老林就行。”林凡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工作。” 赵刚走后,周文渊看著林凡:“你真放得下?” “放得下。”林凡说,“周哥,我这人您了解,现在不图名不图利。图的是心里踏实,图的是对得起良心。现在这样,挺好。” 周文渊看了他很久,终於笑了:“行,你小子,比我想得开。那咱们就接著干。我这条胳膊,两个月就能好。到时候,咱们好好跟他们算算帐。” “嗯。” 中午,林凡在医院食堂打了饭,和周文渊一起吃。吃完饭,周文渊要休息,林凡就出来了。 他没回家,而是开车去了老城区。 那片老城区,有很多老街巷,监控少,人杂。上次他就是在那儿被绑的。虽然警方查过了,没发现什么,但他想自己看看。 车停在街口,林凡下车,慢慢往里走。街道两边都是老房子,有些已经拆了,有些还住著人。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好奇地打量。 他走到那天被绑的地方。是个丁字路口,旁边有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个人並排走都费劲。如果麵包车停在巷子里,確实不容易被发现。 林凡站在路口,四处看看。斜对面有家小卖部,门口掛著招牌,破破烂烂的。 他走过去。小卖部里坐著个老太太,在看电视。 “大娘,买包烟。”林凡说。 “要啥烟?”老太太站起来。 “软中华有吗?” “有。”老太太从柜檯里拿出一包,“六十五。” 林凡付了钱,拆开烟,递给老太太一根:“大娘,跟您打听个事。” “啥事?”老太太接过烟,点上。 “前几天,就这儿,是不是出过事?” 老太太想了想:“好像是有。那天上午,我听见外面吵吵,出来看,有辆车停在路边,几个人围著,好像在打架。没看清,我就回去了。” “后来呢?” “后来警车来了,人就散了。”老太太说,“对了,那几天巷子口总停著辆白色麵包车,以前没见过。” 林凡心里一动:“麵包车?什么样?” “就普通的,白色,挺旧的。”老太太说,“停了得有两天吧,第三天就不见了。” “记得车牌吗?” “不记得,谁记那个。”老太太摇摇头,“不过开车的是个男的,三十来岁,戴个帽子,下来买过烟。” “买什么烟?” “红塔山,七块钱那种。” 林凡又问了几个问题,老太太知道的也不多。他道了谢,离开小卖部。 白色麵包车,停了几天,司机戴帽子,抽红塔山。这些信息,警方可能没查到,因为老太太不一定跟他们说。 但这是线索。 林凡记下了。他没急著告诉警方,而是打算自己先查查。 从老城区出来,他给王鑫打了个电话。 “鑫哥,帮我查个事。” “凡子你说。” “钢城跑黑车的,开白色麵包车的,三十来岁,戴帽子,抽红塔山。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这么个人。” “行,我问问。”王鑫说,“不过林哥,你查这个干吗?” “有点事。”林凡没说太多,“小心点,別声张。” “明白。” 掛了电话,林凡开车回家。路上,他想著老太太说的话。 那辆白色麵包车,停在巷子口两天。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早就踩好点了,知道他那天会从那儿过。 对方怎么知道他的行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跟踪,要么有人透露。 跟踪的话,需要人手。透露的话,说明他们內部有人。 林凡更倾向於前者。如果是內部有人,那更麻烦。 到家时,下午三点多。母亲带著宝宝贝贝在楼下玩,看见他回来,两个孩子跑过来。 “爸爸!” 林凡一手抱一个:“今天乖不乖?” “乖!”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妈,王娟回来了吗?”他问。 “还没,说省城那边事多,得晚点。”母亲说,“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医院吃的。”林凡放下孩子,“妈,您带他们玩会儿,我上去歇会儿。” “去吧。” 林凡上楼,没休息,而是打开电脑。他开始整理张建国的资料。 虽然被免职了,但脑子还在。有些事,不当官反而好做。 他建了个文档,把张建国的关係网一点点画出来。李建国、刘志强、王志强案的受害人、那些空壳公司、澳大利亚的匯款…… 一条条线索,看似不相关,但背后可能有联繫。 正忙著,手机响了。是姐姐林萍。 “小凡,在家吗?” “在,怎么了姐?” “我燉了汤,给你送点过去。你最近……心情不好,补补。” 林凡心里一暖:“不用了姐,我挺好。” “什么挺好,职务都没了,能好吗?”林萍说,“你別硬撑,姐知道你不容易。我这就过去,等著啊。” 掛了电话,林凡摇摇头。姐姐就是这样,总觉得他受了委屈。 其实真没委屈。这一世,他经歷的事多了,这点挫折不算什么。 四十分钟后,林萍来了,提著保温桶。孙林也来了,带著妞妞。 “舅舅!”妞妞跑过来。 林凡抱起外甥女:“妞妞又长高了。” “小凡,快,趁热喝。”林萍打开保温桶,是乌鸡汤,“你最近瘦了。” “我哪瘦了。”林凡笑著接过汤,“姐,我真没事。” “还没事呢。”林萍坐在沙发上,“好好的副书记,说免就免了。周书记也是,怎么就不保你?” “周书记保了,但这事闹得大,不好处理。”林凡说,“姐,你別担心,我现在挺好。真的。” 孙林开口了:“小凡,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跟我们说。虽然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但能听听。” “姐夫,我真没不痛快。”林凡认真地说,“这么说吧,我以前当副书记,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孩子都睡了。现在好了,有时间陪家人,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觉得挺好。” 林萍和孙林对视一眼,看他真不像装出来的,才稍微放心。 “那……那你以后怎么办?”林萍问。 “该干嘛干嘛。”林凡说,“给周书记开车,帮他处理点事。等这事过去了,再看。” “唉……”林萍嘆了口气,“你说你,好好的,招谁惹谁了。” “有些事,不是你惹不惹的问题。”林凡说,“既然碰上了,就得面对。” 喝了汤,聊了会儿天,林萍一家走了。林凡送他们下楼,看著姐夫开著他送的霸道离开,心里很踏实。 家人平安,这就是最大的福气。 晚上,王娟回来了,一脸疲惫。 “怎么样?”林凡问。 “还行,装修基本完了,五一开业没问题。”王娟脱下外套,“你呢?今天去医院了?” “嗯,陪周书记聊了聊。”林凡帮她按摩肩膀,“累了吧?” “累,但充实。”王娟靠在他怀里,“小凡,你真不觉得委屈?” “不觉得。”林凡说,“其实我想明白了,这一世,我求的是安稳富贵。但安稳不是退缩,富贵不是软弱。现在有人不让我安稳,那我就得让他们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王娟抬头看他:“你想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林凡说,“张建国那些人,做了那么多坏事,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我现在没职务了,反而更方便。有些事,明著不能做,暗著可以做。” “你小心点。”王娟握住他的手,“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林凡搂紧她,“放心吧,我有分寸。”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王娟很快睡著了,林凡却睡不著。 他想著今天老太太说的话,想著张建国的关係网,想著周书记在医院里的样子。 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选了,就得走下去。 这一世,他重生了,有了前世的记忆,有了积累的財富,有了可靠的关係。 这些,都是他的底气。 官可以不当,但事不能不做。 人可以不爭,但理不能不爭。 林凡闭上眼,慢慢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陈小虎出狱那天,和家人抱头痛哭的样子。看见王志强在监狱里,眼神空洞的样子。 第80章 尘埃落定 六月,钢城的夏天来得猛。早上七点多,太阳就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晒得路面发烫。 林凡开著崭新的奥迪a6,等在市委家属院门口。车是上周刚配的,周文渊出院后,市委重新给他配了车,还是奥迪,新款。林凡又干回了老本行——司机。 其实也不光是司机。周文渊的胳膊还没完全好利索,办公不方便,很多文件都是林凡帮他看,重要的再念给他听。平时跑腿送材料、协调各部门的事,也基本都是林凡在做。 没职务,没头衔,就是个普通工作人员。但林凡干得挺踏实。 七点半,周文渊从院里走出来。胳膊上的石膏拆了,但还吊著绷带,恢復得不错,脸色比在医院时红润多了。 “周书记。”林凡下车开门。 “说了多少遍,没外人的时候叫周哥。”周文渊坐进后座,“走,去单位。” 车平稳地驶出家属院,匯入早高峰的车流。空调开得足,车里凉快。 “赵刚那边有消息吗?”周文渊问。 “有,昨晚给我打电话了。”林凡一边开车一边说,“澳大利亚那边的线索,有点进展了。” “怎么说?” “他找了个在澳洲做律师的朋友,帮忙查了那些匯款公司的背景。”林凡说,“查出来点东西。那些空壳公司,背后有个共同的联繫人,是个华人,姓陈,在雪梨开移民中介的。这个陈姓华人,跟张建国的老婆是远房表亲。” 周文渊眼睛一亮:“確定吗?” “確定。”林凡说,“赵刚的朋友查了移民记录,张建国老婆前年去过一趟澳洲,就是住在这个陈姓华人家里。而且,这个陈姓华人的银行帐户,有大笔资金进出,来源不明。” “好!”周文渊一拍大腿,“这是个重要线索。有了这个,就能顺藤摸瓜了。” “赵刚已经整理材料了,今天上午送过来。”林凡说,“他还说,通过这个陈姓华人,可能还能挖出更多东西。据说这人在澳洲华人圈子里有点名气,专门帮国內的一些人『处理』资金。” 周文渊点点头,靠在座椅上,沉思了一会儿。 “林凡,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大。”他说,“张建国一个副厅级干部,能通过澳洲的亲戚洗钱,这后面肯定还有人。” “我也这么想。”林凡说,“但咱们现在掌握的,还只是线索,不是证据。而且,就算有证据,这个案子也超出咱们的管辖范围了。涉及境外资金,涉及的可能不止钢城的人。” 周文渊没说话,看著窗外。车已经开到了市委大院,停在办公楼前。 “你先去我办公室。”周文渊下车,“我去跟书记匯报一下。” 上午十点,赵刚来了,抱著个厚厚的文件袋。 “老林,都在这里了。”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澳大利亚那边的调查材料,还有我们对张建国关係网的梳理。” 林凡打开文件袋,一份份看。材料很详细,有银行流水,有移民记录,有通讯记录,甚至还有几张照片——张建国老婆在澳洲跟那个陈姓华人的合影。 “这些材料,赵刚你费心了。”周文渊说。 “应该的。”赵刚说,“不过周书记,老林,我得说句实话——这案子,咱们可能兜不住了。” “什么意思?” “我那个在澳洲的朋友说,这个陈姓华人,在国內的关係很深。他经手的资金,可能涉及好几个省市。”赵刚压低声音,“朋友提醒我,查可以,但要小心。他说,国內可能有人不想让这些事曝光。” 周文渊和林凡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这话的意思。 “材料先放这儿。”周文渊说,“你们俩继续收集证据,但要注意安全。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赵刚走后,周文渊拿著材料,去了市委书记办公室。这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 回来时,他脸色凝重。 “书记看了材料,很重视。”周文渊坐下,“他同意我的建议,直接上报省政法委。” “省里会接吗?”林凡问。 “必须接。”周文渊说,“这个案子,已经不是钢城一个地方的事了。涉及境外洗钱,涉及政法系统內部人员,性质很严重。省里不接,我们就往上报。” 上报的程序很快。当天下午,材料就送到了省政法委。三天后,省里来了回覆: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省纪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共同参与。 又过了一周,联合调查组秘密进驻钢城。没声张,没通知,就住在市委招待所里,开始工作。 林凡还是每天接送周文渊上下班,但能感觉到,市委大院里的气氛不一样了。经常能看到陌生的车辆进出,看到一些穿著便装但气质很特殊的人。 他知道,风暴要来了。 调查组的工作进展很快。有了钢城这边打下的基础,他们顺著线索一路查下去。澳洲那个陈姓华人,成了突破口。通过他,查到了更多的资金流向,更多的人名。 案子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一个月后,调查范围从钢城扩大到了全省。两个月后,开始涉及省厅的一些人。三个月后,中纪委介入,成立了专案组。 这期间,林凡的生活倒是平静。每天开车,处理杂事,接送孩子,陪家人。王娟的省城店面开得很红火,五一开业到现在,营业额已经超过预期。姐姐一家开著他送的霸道,日子过得挺好。父亲开著那辆本田,每天上下班,偶尔带著母亲出去转转。 表面上看,一切都很好。但林凡知道,底下暗流涌动。 有时候晚上,他会接到赵刚的电话,聊几句调查的进展。有时候周文渊会跟他透露一点消息,但都不多。 他能做的,就是等待。 九月,秋风起了。 一天早上,林凡送周文渊上班时,周文渊突然说:“今天不去单位了,去招待所。” 林凡心领神会,没多问,掉头去了市委招待所。 招待所已经被封锁了,有便衣把守。周文渊出示了证件,带著林凡进去。在一间会议室里,坐著几个人,都是生面孔,但气质沉稳。 “周书记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这位是?” “我的助手,林凡。”周文渊介绍,“林凡,这是中纪委专案组的刘组长。” “刘组长好。”林凡握手。 “林凡同志,我知道你。”刘组长笑了笑,“这个案子,你前期做了很多工作。辛苦了。” “应该的。” 会议开始。刘组长介绍了案件的最新进展。隨著调查深入,一个庞大的网络浮出水面:涉及洗钱、受贿、滥用职权、徇私枉法……从省厅到市局,从法院到检察院,甚至还有几个地方的党政领导。 张建国只是这个网络里的一环,而且是比较靠下的一环。往上,还有更大的鱼。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这个网络存在了至少八年。”刘组长说,“涉及资金超过二个亿,涉案人员近百人。其中,政法系统內部的,占了一半以上。” 会议室里很安静。虽然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些数字,还是觉得震撼。 “下一步,要收网了。”刘组长说,“周书记,钢城这边,还需要你们配合。” “全力配合。”周文渊说。 从招待所出来,已经是中午。秋日的阳光很好,但林凡觉得有点冷。 “终於要结束了。”周文渊说。 “嗯。”林凡点头,“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周文渊看著远处的天空,“但有些人,只记住了权力,忘了责任。” --- 收网行动在一个凌晨开始。 钢城这边,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同时有人被带走。有的在家,有的在单位,有的在路上。行动很迅速,很秘密。 第二天,消息才慢慢传开。市委大院里议论纷纷,但没人敢公开討论。 林凡还是每天接送周文渊上下班。有时候在路上,能看到警车闪著灯开过。有时候在单位,能听到一些小声的议论。 但他不问,不说,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十月底,案件基本查清。涉及的人员,该抓的抓,该查的查。处分决定陆续下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 钢城政法系统,经歷了一次大地震。 张建国是第一批被处理的。涉嫌受贿、滥用职权、洗钱,数罪併罚,判了十五年。他老婆也涉案,判了三年。澳洲那个陈姓华人,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了红色通缉令。 其他涉案人员,根据情节轻重,有的判刑,有的撤职,有的记过。 一时间,钢城的干部队伍,人人自危。 十一月初的一天,林凡送周文渊下班。路上,周文渊突然说:“停车。” 林凡把车停在路边。 “下去走走。”周文渊说。 两人下车,沿著河边慢慢走。秋天的河边,柳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哗地响。 “林凡,案子结束了。”周文渊说。 “嗯,结束了。” “你有什么想法?” 林凡想了想:“想法……就是觉得,该结束了。” 周文渊看著他:“你不觉得憋屈吗?被免职,被陷害,现在案子破了,你也没恢復职务。” “不憋屈。”林凡笑了笑,“周哥,说实话,这半年我过得挺踏实。每天开车,接送您,处理点杂事,剩下的时间陪家人。我觉得挺好。” “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林凡认真地说,“我以前当副书记,看起来风光,但累,压力大。现在这样,简单,轻鬆。而且……” 他顿了顿:“这个案子破了,那些坏人得到了惩罚,那些被冤枉的人得到了公道。这就够了。我个人的那点事,不重要。” 周文渊看了他很久,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境界比我高。”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西下,把河面染成了金色。 走了一会儿,周文渊说:“还有个事,要告诉你。” “嗯?” “我可能要动了。”周文渊说,“书记找我谈过话,省里对我的工作比较认可。可能年底,最迟明年年初,要调我去省里。” 林凡一愣:“省里?什么位置?” “还没定。”周文渊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我当然跟著你了。”他说。 “不急,还有时间。”周文渊说。 两人走回车上。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了起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林凡想了很多。去省里,意味著新的平台,新的机会。但也意味著离开家人,离开熟悉的环境。 这一世,他求的是安稳富贵。现在,安稳有了,富贵也有了。去省里,会不会打破这种安稳? 他不知道。 到家时,王娟已经做好饭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宝宝贝贝抢著说话,讲幼儿园里的事。父母问些家常,王娟说著店里的事。 这样平凡而温暖的生活,正是他想要的。 吃完饭,哄孩子睡觉。林凡和王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周书记今天跟你说什么了?”王娟问。 林凡把周文渊要调省里的事说了。王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王娟握住他的手:“你去哪儿,我和孩子去哪儿。你想去省里,咱们就去。” “谢谢。”林凡搂住她。 这一夜,林凡睡得不太踏实。梦里,他看见自己在省城的高楼里办公,忙得团团转。又看见自己在钢城的家里,陪著孩子玩耍。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但不管怎么选,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一世,他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安稳也好,进取也罢,只要心里踏实,只要家人平安,就好。 窗外,秋夜深了。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日子,还会继续。 第81章 年底的安排 十二月底,钢城下了一场小雪。不大,薄薄的一层,太阳一出来就化了,只在背阴的墙根还留著点白。 林凡早上开车送周文渊上班。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窗外的街道张灯结彩,快过年了,商铺都掛起了红灯笼。 到市委大院,停好车,周文渊没急著下车。 “林凡,省里那边,职务定下了。”他看著前方,声音平静。 林凡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什么位置?” “省电力公司,董事长。”周文渊说,“年后估计就得过去了。” 省电力公司,国企,正厅级。这个位置,权力不小,但也意味著离开党政系统了。林凡有点意外,他原以为周文渊会去省委政法委或者省公安厅。 “怎么是电力公司?”他问。 “组织安排的。”周文渊笑了笑,“企业相对单纯些,没那么多勾心斗角。而且电力是民生行业,能干点实事,上升通道更宽了。” “那……恭喜周哥。” “恭喜什么,都一样是工作。”周文渊转头看他,“我想了想,准备给你把职务恢復了。跟我过去,得有个像样的身份,好开展工作。” 林凡摇头:“周哥,不用。我就当您的司机兼助理就行,职务什么的,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周文渊说,“你跟我这么多年,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案子破了,该还你的要还你。而且你去省城,没个身份,办事不方便。” “真不用……” “听我的。”周文渊打断他,“先弄个正科级,掛个办公室科长的閒职。不给你具体工作,就是方便你跟著我跑。这样行吧?” 林凡看周文渊態度坚决,知道推不掉,只好点头:“行吧,听您的。” “这才对。”周文渊拍拍他肩膀,“年后跟我一起去上任。你这边家里安排一下,该安排的都安排好。” “好。” 周文渊下车了。林凡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省城,电力公司,正科级。这些对他来说,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文渊需要他,他就去。 这一世,能有周文渊这样的领导和大哥,是他的福气。知遇之恩,得报。 晚上回家,林凡把这事跟王娟说了。 “省电力公司?那岂不是要去省城上班?”王娟正在叠衣服,停下来。 “嗯,年后就得过去。”林凡说,“周哥说给我恢復正科级,掛个办公室科长的閒职,主要还是给他当司机和助理。” 王娟想了想:“那咱们家怎么办?孩子们还在上幼儿园呢。” “我跟周哥商量过了。”林凡说,“我先过去,在省城找房子,买下来,装修好。等弄好了,你带著孩子和爸妈一起过去。你的店可以交给店长管,定期回来看看就行。” “那爸妈呢?你爸妈怎么办?” “我爸妈回財政局福利房住。”林凡说,“跟我姐对门,互相有个照应。而且妞妞也上小学了,有姥姥姥爷在身边,我姐他们也能轻鬆点。” 王娟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叠衣服。林凡知道她在想什么,走过去搂住她。 “捨不得钢城?” “有点。”王娟靠在他肩上,“咱们在这边生活这么多年了,朋友、亲戚都在。一下子要搬去省城,不適应。” “慢慢就適应了。”林凡说,“省城发展机会多,对孩子教育也好。而且,周哥对我有恩,他需要我,我得去。” “我知道。”王娟抬起头,“你去哪儿,我和孩子就去哪儿。就是……省城房价现在不便宜吧?” “还行,市中心好地段六七千,郊区两三千。”林凡说,“咱们现在手头宽裕,买套好点的没问题。而且,你在省城不是有店吗?正好,以后管理也方便。” 王娟点点头:“那行,你看著办吧。什么时候走?” “年后,估计正月十五左右。” “这么快?”王娟有点意外,“那过年得赶紧准备了。” “嗯。”林凡说,“明天我先去跟我爸妈说说。” 第二天,林凡开车带父母去姐姐家。路上,他把要去省城的事说了。 父亲坐在副驾驶,沉默了一会儿:“一定要去吗?” “周书记对我有恩,他需要我。”林凡说,“而且去省城,对孩子们的教育也好。” “那……你们去了,我和你妈怎么办?”父亲问得直接。 “您和我妈回福利房住。”林凡说,“跟我姐对门,互相照应。妞妞上小学了,你们帮著接送一下,我姐他们也轻鬆。” 母亲在后座小声说:“那我们……见不到宝宝贝贝了。” “能见到。”林凡说,“省城离钢城不远,开车二个半小时。你们想孩子了,就过去住几天。或者周末我们回来。现在有车,方便。” 父亲嘆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决定。我和你妈没什么意见,就是捨不得孩子。” “我也捨不得您和我妈。”林凡说,“但没办法,工作上的事。” 到了姐姐家,林萍和孙林都在。林凡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林萍听完,眼圈红了:“小凡,你真要去省城啊?” “嗯,姐,年后就得走。” “那……那爸妈怎么办?”林萍问。 “爸妈回福利房住,跟你们对门。”林凡说,“姐,以后爸妈就拜託你了。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说什么拜託,爸妈也是我爸妈。”林萍擦擦眼睛,“你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不过省城那么远,你一个人先去,可得照顾好自己。” “知道。” 孙林拍拍林凡的肩膀:“小凡,去了省城好好干。周书记对你不薄,你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嗯,姐夫,我知道。” 一家人吃了午饭。饭桌上,气氛有点伤感。宝宝贝贝还不懂要去省城意味著什么,只顾著吃。妞妞听懂了,拉著林凡的手:“舅舅,你去省城了,还回来吗?” “回来,当然回来。”林凡摸摸外甥女的头,“舅舅每周都回来看妞妞。” “拉鉤。” “拉鉤。”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开始忙起来。 先是恢復职务的事。周文渊亲自找了市委组织部,很快就办下来了。正科级,市委政法委办公室科长——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个名头,林凡马上就要走了。 文件下来那天,赵刚请林凡吃饭。 “老林,真要走啊?”赵刚给他倒酒。 “嗯,年后就去省城。”林凡端起酒杯,“赵刚,这半年,辛苦了。” “辛苦什么,应该的。”赵刚碰了碰杯,“说真的,捨不得你走。但我也知道,周书记需要你,你得去。” “钢城这边,以后就靠你们了。”林凡说,“政法系统刚整顿完,百废待兴。你好好干,前途无量。” “我尽力。”赵刚说,“对了,你去省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说。我在省公安厅有几个朋友,到时候介绍给你。” “行,谢谢了。” 两人喝到微醺。赵刚问林凡省城住哪儿,林凡说还没找房子,去了再找。赵刚说他有同学在省城做房地產,可以帮忙。 吃完饭,林凡开车回家。路上,他想起这一年的事。从被免职,到查案,到案子告破,再到现在要去省城。像做梦一样。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这是他的选择,他的人生。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凡请了一天假,开车去省城看房子。王娟本来要一起去,但店里年底忙,走不开,就让他先去看看。 省城的冬天比钢城冷些,风也大。林凡约了中介,看了几个楼盘。 第一个在市中心,新开的楼盘,精装修,一万二一平。环境不错,但价格太高。 第二个在二环边上,別墅区,七千五一平。小区挺大,绿化也好,就是离市中心远了点。林凡算算,五百二十平,三百九十万,精装修,这个可以接受。 第三个在郊区,新开发区,五千八一平。小区刚建好,周边配套还不完善,但规划不错,有地铁,有学校。就是离王娟的店远了点。 看了一天,林凡心里有了谱。他倾向於二环边上那个,价格適中,位置也不错。而且那个片区有好学校,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晚上回钢城,他跟王娟商量。 “二环边上那个,五百二十平,精装修,带双车库。买上简单收拾一下你们就能一起搬过去了。”林凡说,“离你省城的店开车二十分钟,不算远。小区有幼儿园,小学也不错。” “多少钱?”王娟问。 “七千五一平,三百九十万。” 王娟算了算:“行,咱们手头有现金,全款也行。” 林凡说,“过完年我就去买,然后把东西配置齐全,你们就能搬过去了。” “嗯。”王娟靠在他肩上,“小凡,你说咱们去省城,能適应吗?” “能。”林凡搂住她,“有你在,有孩子在,哪儿都是家。” 年关越来越近。林凡抽空把父母的东西从河畔花园搬回福利房。其实也没什么大件,就是些衣服、被褥、日常用品。父母在林凡家住了两年多,突然要搬走,心里都不是滋味。 “爸,妈,这房子给你们留著。”林凡说,“想回来了,隨时回来住。” “留著干啥,你们不住就租出去。”父亲说,“一个月还能收点租金。” “不租,就留著。”林凡坚持,“这是咱们在钢城的根,得留著我们回来还住这,把財政局附近那个和车库租出去吧,爸你哪天有时间去收拾收拾,车库整理一下把它租出去。” 母亲抹抹眼泪:“小凡,去了省城,常回来看看。” “妈,我们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们,你们如果想去了给我打电话,我回来接你们。” 腊月二十八,姐姐一家来吃饭。算是送行,也算团圆饭。 林萍做了很多菜,都是林凡爱吃的。饭桌上,大家儘量说些开心的事,但气氛还是有点伤感。 “小凡,去了省城,好好干。”父亲端起酒杯,“周书记对你有恩,你得对得起人家。” “我知道,爸。” “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母亲说,“別太累,按时吃饭。” “知道,妈。” 林萍给林凡夹菜:“小凡,姐没啥能帮你的,就一句话:累了就回家,姐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谢谢姐。” 孙林也说:“小凡,有事打电话。省城虽然远,但开车也就二个多小时,隨时能去。” “嗯。” 吃完饭,孩子们在客厅玩。大人们坐在沙发上聊天。林凡看著这个家,心里暖暖的。这一世,他有这么好的家人,值了。 除夕夜,林凡一家在河畔花园过年。这是他们在这套房子里过的最后一个年了,明年这时候,应该在省城的新家了。 春晚依旧热闹,鞭炮声此起彼伏。宝宝贝贝困得不行,但强撑著要看烟花。林凡抱著他们站在阳台上,看远处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爸爸,省城也有烟花吗?”宝宝问。 “有,哪里都有烟花。”林凡说。 “那省城有幼儿园吗?” “有,比钢城的还大。” “那……那省城有爷爷奶奶吗?”贝贝问。 林凡心里一酸:“省城没有爷爷奶奶,但咱们可以经常回来看他们。” “哦。”两个孩子似懂非懂。 王娟走过来,搂住林凡的腰:“想什么呢?” “想咱们这一路。”林凡说,“从2003年到现在,七年了。从財政局临时工,到政法委副书记,现在又要去省城。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是咱们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王娟说,“以后还会更好的。” “嗯。” 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全城烟花齐放,夜空亮如白昼。 林凡搂著妻儿,看著窗外的盛景。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新的生活,也要开始了。 这一世,他求安稳富贵。现在,安稳有了,富贵也有了。去省城,是新的挑战,也是新的机会。 但他不怕。 有家人在身边,有周哥在前面领路,有什么好怕的? 路还长,慢慢走。 只要心里踏实,只要家人平安,就好。 烟花渐渐散去,夜空恢復寧静。 林凡关掉电视,哄孩子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第82章 省城买房 正月十六,年算是彻底过完了。 林凡开著雷克萨斯570,副驾驶坐著周文渊,后备箱塞了两个行李箱——这就是周文渊全部要带的东西。其他的,省电力公司那边会准备。 “周哥,省里那边都安排好了?”林凡问。 “安排好了,宿舍暂时住著。”周文渊看著窗外,“等过段时间稳定了,再找个合適的房子。你呢?房子看好了吗?” “看好了,二环边上那个別墅区。”林凡说,“七千五一平,五百二十平,精装修,带前后花园。我打算明天就去定下来。” “行啊,大手笔。”周文渊笑了,“五百多平,够住了。” “想著爸妈有时候来住,还有王娟爸妈,房间多些方便。”林凡说,“而且前后花园大,孩子有地方玩。” 车上了高速,一路向北。钢城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省城在前方越来越近。 两个半小时后,车驶入省城。高楼多了,车多了,人也多了。虽然是正月里,但街上已经恢復了往日的繁忙。 省电力公司大楼在市中心,二十八层,很气派。林凡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和周文渊一起上楼。 董事长办公室在二十六层,朝南,落地窗,视野开阔。办公室里已经布置好了,办公桌、书柜、沙发、茶几,都是新的。 “周董,欢迎欢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迎上来,是办公室主任老陈,“办公室都给您准备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 周文渊环视一圈:“挺好,就这样吧。林凡,你帮我收拾一下东西。” 林凡把行李箱拎进来,开始整理。周文渊和老陈去开会了,说是见见班子成员。 收拾完东西,林凡坐在沙发上休息。办公室很大,很安静。从这儿看出去,能看到半个省城的景色。 他心里有些感慨。七年前,他还是財政局的一个临时工,给周文渊开车。七年后,周文渊成了省电力公司董事长,他还是给周文渊开车。但一切都不同了。 正想著,手机响了。是房產中介小刘。 “林先生,您今天过来看房吗?” “过来,一小时后到。” “好嘞,我在售楼部等您。” --- 一小时后,林凡开车来到售楼部。別墅区叫“锦绣山河”,名字挺大气。小区已经建成了,绿化做得很好,虽然是冬天,但常青树还绿著。 小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很热情:“林先生,您可来了。昨天您看的8號楼,今天又有几个人来看,您要是真有意,得抓紧。” “带我去再看看。”林凡说。 8號楼在小区中心位置,不临街,安静。三层,带地下室,前后花园加起来有三百多平。房子是精装修的,开发商统一装的,风格简约大方。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一间保姆房和一个公共卫生间。客厅挑高六米,大落地窗,採光很好。餐厅能放十人桌,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齐全。 二楼有四间臥室,都带独立卫生间。主臥最大,带衣帽间和阳台。另外三间大小差不多,適合给孩子或老人住。 三楼是两间臥室和一个大露台。露台有五十多平,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 地下室有两百多平,可以做影音室、健身房、储藏室。 前后花园都铺了草坪,开发商还种了几棵树。前花园有公用停车位,能停三辆车。后花园有凉亭,有烧烤区。 林凡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很满意。这房子,够一家人住了,而且装修不用大动,买些家私就能入住。 “多少钱?”他问。 “七千五一平,五百二十平,总共三百九十万。”小刘说,“另外,地下车库可以到地下室小门,每个十五万,您需要几个?” “两个吧。”林凡说,“能优惠吗?” 小刘想了想:“这样,我跟经理申请一下,三百八十五万,送两个车位,您看行吗?” “行。”林凡很乾脆,“今天能办手续吗?” “能,能!”小刘眼睛一亮,“您是全款还是贷款?” “全款。” 手续办得很快。签合同,刷卡,三百八十五万划出去。房產证要等几天,但钥匙可以先给。林凡拿著钥匙,站在新房门口,心里踏实了。 这就是他们在省城的家了。 接下来几天,林凡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买家具。房子大,需要的家具多。他跑了几个家具城,沙发、床、餐桌、书柜……一件件选。王娟在电话里远程参谋,俩人经常为选什么顏色、什么款式討论半天。 然后是家电。电视、冰箱、洗衣机、空调……林凡列了个清单,一样样买。他特意买了一个大冰箱放厨房,一个大冰柜放地下室,王娟说以后可以多囤些食材。 接著是生活用品。锅碗瓢盆、床上用品、洗漱用品……这些琐碎的东西,买起来最费时间。林凡跑了好几家超市,才基本买齐。 最后是孩子的房间。宝宝贝贝的房间在二楼,林凡买了上下铺的儿童床,买了书桌,买了玩具柜。墙上贴了卡通壁纸,地上铺了软垫。他还特意买了台钢琴——王娟说想让孩子学琴。 忙了一个星期,房子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虽然还缺些小东西,但基本能住了。 正月二十三,林凡开车回钢城。 到家时,王娟正在打包。客厅里堆满了纸箱,写著“衣服”“书籍”“厨房用品”。母亲在帮忙收拾,父亲在整理车库里的东西。 “回来啦?”王娟擦擦汗,“房子弄好了?” “弄好了,能住了。”林凡说,“你们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剩些零碎。”王娟说,“对了,我爸妈那边也收拾好了,明天就能搬。” “行,我明天开车去接他们。” 第二天,林凡先去接岳父母。岳父母的东西不多,就几个箱子和一些隨身物品。他们住的那套房子,王娟打算租出去,已经找好租客了。 接著回自己家。东西已经都搬到楼下了,堆得像小山。王娟的路虎后备箱塞满了,后座也放了些。林凡的车也装的满满的。 “爸,妈,我们走了。”林凡对父母说。 母亲眼睛红了,抱著宝宝贝贝不肯鬆手:“去了省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要乖……” “妈,我们会常回来的。”王娟也眼圈红了。 父亲拍拍林凡的肩膀:“去吧,好好干。家里有你姐,不用担心。” “爸,您和我妈保重身体。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 林萍和孙林也来了,带著妞妞。 “小凡,路上小心。”林萍递过来一个保温桶,“里面是饺子,路上饿了吃。” “谢谢姐。” 妞妞拉著林凡的手:“舅舅,你要回来看我。” “一定回来看妞妞。”林凡抱起外甥女,“妞妞要好好学习,听爸爸妈妈的话。” “嗯。” 告別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终究还是要走。林凡发动车子,王娟开另一辆。两辆车缓缓驶出小区,后视镜里,父母和姐姐一家还在挥手。 林凡鼻子有点酸。这一去,就是真正离开钢城了。虽然不远,但生活重心要转移了。 车上了高速,钢城渐渐远去。宝宝贝贝在后座睡著了,王娟专注地开著车,岳父母小声说著话。 林凡看著前方。省城,新家,新生活。 一切都將重新开始。 下午三点,车开进“锦绣山河”小区。停在8號楼下,一家人下车。 “哇,好大的房子!”宝宝贝贝醒了,看见新家,兴奋地跑进去。 王娟和父母也进去看。楼上楼下转了一圈,都很满意。 “这房子真不错。”岳父说,“前后花园这么大,以后能种点菜。” “爸,您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林凡笑著说。 王娟摸摸墙壁,看看窗户,点点头:“装修可以,不用大改。就是窗帘得换,顏色太素了。” “你看著办,想换就换。” 大家开始搬东西。东西多,一趟趟搬,忙到晚上才搬完。晚饭是去饭店打包回来的,一家人围坐在新家的餐厅里,吃在省城的第一顿饭。 “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林凡举起杯,“来,庆祝一下。” “庆祝新家!”宝宝贝贝学著举杯。 “庆祝新生活。”王娟笑著说。 吃完饭,孩子们去玩了。大人们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著这个新家,都有些感慨。 “真没想到,咱们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岳母说,“以前在钢城,住那么好的房子,觉得就挺好。现在看看,这房子真大真好。” “时代不一样了。”岳父说,“孩子们有本事,咱们也跟著享福。” 王娟靠在林凡肩上:“小凡,你说咱们在省城,能过得习惯吗?” “能。”林凡搂住她,“有房子,有家人,哪儿都能习惯。” 夜深了,孩子们睡了。林凡和王娟躺在床上,看著陌生的天花板。 “想钢城吗?”王娟问。 “有点。”林凡说,“想爸妈,想姐姐一家。” “我也是。”王娟说,“但想想,省城对孩子教育好,对你发展也好。值得。” “嗯。”林凡握住她的手,“睡吧,明天还要收拾。” 关了灯,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柔柔的。 林凡闭上眼睛,却一时睡不著。他想了很多。想钢城的七年,想那些经歷的事,想那些认识的人。也想省城的未来,想新的工作,想新的挑战。 这一世,他走到了这一步。从钢城到省城,从临时工到正科级,从小房子到大別墅。 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路还长,还要继续走。 只要家人在身边,只要心里踏实,走到哪儿都不怕。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清清冷冷的。 省城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开始了。 新生活,开始了。 第83章 领导的配置 正月十八,省电力公司正式上班。 林凡七点半就开车到了单位,先把周文渊从宾馆接到办公室。周文渊今天要开班子会,安排新一年的工作。 “林凡,你去后勤处一趟。”周文渊下车时说,“把车和房子的事落实一下。我这边开完会可能要去趟省能源局,你准备好车。” “好。” 送周文渊上楼后,林凡直接去了后勤处。处长办公室在三楼,门开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打电话。 “对对对,董事长住房的装修进度一定要盯紧,二十四小时赶工……嗯,质量不能出问题……好,就这样。” 掛了电话,男人看见林凡站在门口,赶紧站起来:“您就是林科长吧?周董的助理?” “我是林凡。”林凡走进来,“您怎么称呼?” “我姓郑,郑国栋,后勤处处长。”郑处长热情地握手,“周董昨天交代了,说您今天会过来。快请坐。” 两人坐下,郑处长亲自泡茶。 “林科长,车的事您放心,已经全部落实好了。”郑处长说,“地下车库有董事长的专用车位,停著两辆车。一辆是新款奥迪a8,刚提的,顶配。另一辆是丰田酷路泽,去年买的,没怎么跑,车况很好。还有一辆考斯特,在办公楼后面的车库,司机也安排好了,老司机,技术过硬。” 林凡点点头:“车钥匙和手续呢?” “都在这儿。”郑处长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文件袋,“a8和酷路泽的行驶证、保险单、车钥匙。考斯特的钥匙在司机那儿,隨时能用。” 林凡打开文件袋看了看,手续齐全。a8是黑色的,稳重大气。酷路泽是白色的,適合下乡跑工地。考斯特是移动办公室,以后周文渊带团队出去调研方便。 “住房呢?”林凡问。 “住房正在翻修,还需要一个星期。”郑处长说,“您知道的,董事长住的是公司领导住宅区,原来那套房子空了半年多,有些地方需要重新弄。我们找了最好的装修队,二十四小时赶工,保证质量。” “能带我去看看吗?” “能,现在就去。” 郑处长带著林凡下楼,开车去住宅区。地方不远,离公司十五分钟车程。是个很安静的小区,门口有保安,查得很严。进去后是个小公园,绿树成荫,环境很好。公园里就一栋楼,八层高,看起来普通,但郑处长说这里住的都是公司处级以上干部。 “董事长的房子在三单元,一拖三。”郑处长边走边说,“从外表看就是普通住宅,但里面是打通的,一楼二楼三楼是一个整体。” 到楼下,有工人在进进出出,搬材料。两人直接进去,里面在施工。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一个保姆间。”郑处长介绍,“二楼是主臥、书房,还有两间客房。三楼是儿童房和活动室。每层都有卫生间,主臥带独立卫浴。” 房子面积不小,加起来得有三百多平。装修风格简约大气,用的是好材料。工人正在贴壁纸,铺地板,干得热火朝天。 “进度怎么样?”林凡问一个工头模样的人。 “最快五天,最慢七天。”工头说,“地面今天就能完,墙面明天赶一天,家具后天进场。再晾两天,就能住了。” 林凡仔细看了看,装修质量確实不错。墙面平整,线管整齐,材料都是环保的。 “郑处长,辛苦你们了。”林凡说,“董事长家属可能下周就要过来,房子得儘快弄好。” “您放心,一定按时完工。”郑处长说,“家具家电我们都配齐了,直接就能入住。对了,房子带车库,能停两辆车。还有个小后花园,种了点花草。” “挺好。”林凡点头,“那这样,房子这边您多费心。车我现在去看看。” “行,我陪您去。” 两人回到公司,直接去地下车库。董事长的专用车位在b区,很显眼的位置。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8停在那儿,鋥光瓦亮。旁边是一辆白色丰田酷路泽,高大威猛。 林凡打开a8车门,坐进去。內饰豪华,真皮座椅,实木装饰,大屏幕中控。点火试了试,发动机声音很轻,动力充沛。又看了看酷路泽,车况也很好,內饰乾净,一看就是精心保养的。 “这两辆车,平时谁负责保养?”林凡问。 “公司车队统一保养。”郑处长说,“每五千公里保养一次,记录都有。油卡也配好了,加的是98號油。” “董事长平时用车,您可以开,或者从车队调司机。”郑处长说,“考斯特有专职司机,姓王,开了二十年大车,技术没问题。” 林凡心里有数了。周文渊的用车安排,这样就行。a8市区用,酷路泽下乡用,考斯特团队用。司机灵活调配,他自己也能开。 “郑处长,谢谢您安排得这么周到。”林凡说,“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多沟通。” “您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郑处长笑著说,“林科长,以后还请多关照。” “互相关照。” 看完车,林凡回到办公室。周文渊还在开会,他就在外间整理文件。桌上堆著不少材料,有公司的年度计划,有各分公司的匯报,还有省里的文件。 林凡一份份看,重要的標记出来,等周文渊回来处理。 十一点多,周文渊开完会回来了。 “怎么样?”他问。 “都落实了。”林凡匯报,“车配了三辆,a8、酷路泽、考斯特。住房在翻修,五天到七天能好。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 周文渊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对了,下午我要去能源局,你准备车。” “开a8?” “嗯,a8就行。” 中午,两人在食堂吃饭。食堂在二楼,自助餐,菜品丰富。周文渊一进来,不少人都站起来打招呼。 “周董好。” “周董来了。” 周文渊一一回应,没什么架子。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凡,省城这边,跟钢城不一样。”周文渊边吃边说,“电力公司是国企,关係复杂,人多事多。你刚来,要多听多看,少说话。” “我知道。”林凡说,“周哥,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嗯。”周文渊说,“你掛的办公室科长,就是个名头,没具体分工。平时就跟著我,帮我处理些事。但公司里那些处长、主任,级別都比你高,该尊敬的还得尊敬。” “明白。” 吃完饭,回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两点,林凡开车送周文渊去省能源局。 省能源局在省政府旁边,大楼很气派。周文渊进去开会,林凡在车里等。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期间,他给王娟打了个电话。 “家里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王娟说,“东西都归位了,就是还缺点小东西。你今天几点回来?” “说不准,周哥在开会,我在等。” “行,那你忙。对了,宝宝贝贝的幼儿园我看了几家,都不错。等你回来商量商量。” “好。” 掛了电话,林凡看看时间,快五点了。正想著,周文渊从大楼里出来了,脸色不错。 “谈得怎么样?”林凡问。 “挺好。”周文渊上车,“省里对电力公司今年的工作很支持。走吧,回单位。” 回公司的路上,周文渊说起工作安排:“下周我要下去调研,去几个地市的供电公司。你准备一下,可能要出去三五天。” “好,我去安排。”林凡说,“住哪?时间短就住宾馆,时间长的话……” “住单位宾馆就行。”周文渊说,“对了,你房子弄好了,家属什么时候过来?” “王娟和孩子已经过来了,岳父母也来了。”林凡说,“现在就差把家里收拾利索。” “行,你这几天多在家陪陪他们,不用天天来单位。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那不行,工作要紧。” “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周文渊说,“听我的,这几天你主要把家里安顿好。等我下去调研了,你再跟著。” 林凡知道周文渊是为他好,心里感动:“谢谢周哥。” “谢什么。”周文渊摆摆手,“咱们这么多年了,不说这些。” 把周文渊送回公司,林凡又开车去买了些东西。新家虽然家具家电都齐了,但生活用品还缺不少。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卫生纸、洗衣液……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买起来费劲。 跑了两个超市,总算买齐了。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 “回来啦?”王娟从厨房出来,“饭马上好。” “妈妈做了红烧肉!”宝宝跑过来。 “还有鱼!”贝贝也跑过来。 林凡一手抱一个:“今天在家乖不乖?” “乖!”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岳母在摆碗筷,岳父在看电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客厅乾净整洁,厨房亮堂堂的,臥室被子都铺好了。 “爸,妈,辛苦你们了。”林凡说。 “辛苦什么,收拾自己家,高兴。”岳母笑著说,“这房子真好,又大又亮堂。前后花园还能种菜,以后有得忙了。” 吃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新家的第一顿家常饭,虽然简单,但温馨。 “小凡,你工作怎么样?”岳父问。 “挺好,周哥对我很照顾。”林凡说,“就是刚来,很多事要熟悉。” “慢慢来,別急。”岳父说,“周书记……不对,现在该叫周董了。周董对你有恩,你得好好干。” “我知道。” “对了,宝宝的幼儿园选好了吗?”王娟问。 “还没,等你定。”林凡说,“你看中哪个?” “我看中小区里的那个,双语幼儿园,环境好,老师也不错。”王娟说,“就是贵点,一个月三千五。” “贵点没事,孩子教育重要。”林凡说,“那就这个吧,明天去报名。” “行。” 吃完饭,哄孩子睡觉。林凡和王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著这个新家。 “真像做梦一样。”王娟说,“七年前,咱们还在钢城租房子住。现在,住这么大的房子。” “嗯,变化是挺大。”林凡搂住她,“不过不管住哪儿,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 “你说得对。”王娟靠在他肩上,“小凡,咱们在省城,好好过日子。” “嗯,好好过日子。” 夜深了,两人回臥室休息。新家的第一夜,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林凡去单位打了个照面,跟周文渊说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周文渊让他去忙,说这几天没什么重要事。 林凡就回家,陪王娟去给孩子们报名幼儿园。手续办得很快,交了钱,领了被子校服,下周就能入园。 接著去超市採购,把家里缺的东西补齐。又去花卉市场,买了些花草,摆在家里。 忙了两天,家里总算彻底安顿好了。该有的都有了,生活步入正轨。 正月二十二,周文渊要下去调研了。林凡提前准备好行李,检查了车辆,安排了行程。 早上七点,两人出发。开的是酷路泽,后备箱装著资料和行李。 第一站是离省城两百公里的一个地级市。路上,周文渊看著窗外的风景,突然说:“林凡,省城这边,你有什么打算?” 林凡一愣:“什么打算?” “工作上的。”周文渊说,“你总不能一直给我开车。我想著,等过段时间,给你安排个实职。办公室副主任,或者去哪个处当副处长。你觉得呢?” 林凡想了想:“周哥,我真不急。现在这样挺好,能帮您处理事,又不担责任。等您在这边站稳了,再说吧。” “你呀,就是太稳。”周文渊笑了,“行,听你的。不过你得有准备,早晚要给你压担子。” “嗯,我知道。” 车在高速上平稳行驶。窗外是初春的田野,麦苗青青,生机勃勃。 林凡握著方向盘,心里很平静。 这一世,从钢城到省城,从临时工到正科级,从小房子到大別墅。 他知足了。 但路还长,还要继续走。 跟著周文渊,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这就够了。 车驶入隧道,光线暗了下来。 但很快,又会亮起来。 就像人生,有暗有明。 但只要方向对,总能走到光明处。 林凡看著前方的路,眼神坚定。 新生活,新起点。 好好干吧。 第84章 下乡调研 车下了高速,拐进省道。路况明显差了,坑坑洼洼的,酷路泽的减震好,顛簸不算厉害,但坐在车里还是能感觉到。 周文渊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份材料在看。窗外是典型的北方农村景象——大片麦田,偶尔有几个村庄,红砖房,烟囱冒著炊烟。 “林凡,到哪儿了?”周文渊抬头问。 “刚过清水县,再有半小时就到东州市了。”林凡看了眼导航,“东州供电公司的人说在高速口接,我说不用,咱们直接去公司。” “嗯,別麻烦人家。”周文渊说,“咱们这次下来是调研,不是检查,別搞得太正式。” “明白。”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进了东州市区。城市不大,但挺乾净。按照导航,找到了东州供电公司。院子挺大,一栋六层办公楼,院子里停著几辆工程车。 车刚停稳,楼里就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微胖,笑容满面。 “周董!欢迎欢迎!”男人快步走过来。 周文渊下车,跟他握手:“老陈,好久不见。” “是啊,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在省里开会。”陈经理热情地说,“周董一路辛苦,快请进。” 一行人进楼,到会议室坐下。茶水已经泡好了,还有果盘。 简单寒暄后,进入正题。陈经理匯报东州供电公司的情况——电网覆盖、用电量、重点项目、存在的问题。周文渊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 林凡坐在旁边,负责记录。他带了个笔记本,把要点都记下来。这些材料回去要整理,周文渊要看。 匯报完,陈经理说:“周董,咱们去变电站看看吧?今年刚改造完的110千伏变电站,全省示范点。” “行,去看看。” 一行人又上车。这次开了两辆,周文渊坐酷路泽,陈经理他们坐一辆帕萨特。变电站在市郊,开车二十分钟。 到了地方,林凡第一次近距离看变电站。巨大的变压器,密密麻麻的线路,还有各种设备。工作人员都穿著工装,戴著安全帽。 “周董,请戴安全帽。”陈经理递过来一顶。 周文渊戴上,跟著技术人员进站。林凡也戴了一顶,跟在后面。 技术人员讲解得很详细,从设备参数到运行情况,再到智能化改造。周文渊问得很细,电压稳不稳?故障率多少?抢修响应时间多长? 林凡在旁边听著,心里佩服。周文渊虽然是行政领导,但业务很熟,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从变电站出来,又去了一个供电所。供电所在一个镇上,两层小楼,七八个员工。所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跑外线的。 “周董,这是我们最基层的单位了。”陈经理介绍,“老张在这干了二十年,线路情况他最熟。” 老张有点紧张,说话带著口音:“周董好,我们这……条件简陋,您多包涵。” “条件简陋不怕,工作干得好就行。”周文渊笑著说,“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值班室。” 值班室在一楼,墙上掛著辖区线路图,桌子上摆著几部电话。一个年轻员工正在接电话,听內容是有户人家停电了,在报修。 “怎么处理的?”周文渊问。 “已经派人了,十分钟內到现场。”老张说,“我们所有规定,城区报修半小时內到,农村一小时。” “能做到吗?” “能。”老张很肯定,“我们有三个抢修组,二十四小时值班。车辆、工具都配齐了,隨时能出发。” 正说著,那个年轻员工掛了电话,站起来:“所长,东街王大爷家又跳闸了,上次是他家线路老化,咱们提醒过让他换,他没换。” “派二组去,顺便再跟王大爷说说,必须换线路,安全第一。”老张说。 周文渊点点头:“基层工作就是这样,琐碎,但重要。老百姓家里没电,就是大事。” 从供电所出来,已经中午了。陈经理安排吃饭,在镇上的一个小饭店。菜都是农家菜,量大实惠。 吃饭时,周文渊没坐主位,而是跟老张坐一起,聊家常。老张家是农村的,老婆在镇上开小卖部,儿子上高中。 “干这行,辛苦吧?”周文渊问。 “辛苦是辛苦,但习惯了。”老张说,“夏天雷雨天,冬天风雪天,都得往外跑。不过看到老百姓家灯亮了,心里就踏实。” “待遇怎么样?” “还行,一个月五千多,加上奖金能有六千。”老张说,“在我们这镇上,算不错了。就是有时候顾不上家,老婆有意见。” 周文渊拍拍他肩膀:“辛苦了。家里有什么困难,跟公司说。” “没困难,没困难。”老张连连摆手,“公司对我们挺好的,过年过节都发东西,还组织体检。” 吃完饭,稍作休息,下午去看了几个在建项目。一个是农网改造,给偏远山村通电。一个是光伏发电站,建在山坡上。 看完项目,已经下午四点了。周文渊说回市里,晚上还要跟东州公司的班子成员开个座谈会。 回程路上,周文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累了吧?”林凡问。 “有点。”周文渊睁开眼,“不过看到基层的情况,值。林凡,今天有什么感受?” 林凡想了想:“基层员工挺不容易的,工作条件差,责任重。但他们都挺踏实,没那么多怨言。” “是啊,电力行业就是这样。”周文渊说,“你看那个老张,干了二十年,还是在一线。这样的人,才是公司的基石。” “嗯。” 晚上座谈会在东州公司会议室。班子成员都来了,七八个人。周文渊让大家畅所欲言,说说工作中的困难,需要省公司支持什么。 一开始大家还有点拘谨,后来放开了,提了不少问题——人员老化、设备更新慢、资金不足、考核指標不合理…… 周文渊认真听著,让林凡都记下来。 座谈会开到九点多才结束。晚饭就在公司食堂吃的,简单的工作餐。 吃完饭,安排住宿。东州公司有自己的宾馆,条件不错。周文渊住套间,林凡住隔壁標间。 洗漱完,林凡去周文渊房间,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好。 “周哥,今天的內容,我简单理了一下。”林凡把笔记本递过去,“您看看。” 周文渊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行,就这样。明天去林州市,你早点休息。” “您也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林凡给王娟打了个电话。 “今天怎么样?”王娟问。 “还行,跑了几个点,开了会。”林凡说,“孩子们呢?” “都睡了,今天上幼儿园第一天,可兴奋了。”王娟说,“老师说他俩適应得很快。” “那就好。”林凡顿了顿,“家里都好吧?” “都好,你不用担心。就是……有点想你。” “我也想你们。”林凡说,“这边还得三四天,完了就回去。” “嗯,你注意身体,別太累。” 掛了电话,林凡躺在床上,却一时睡不著。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在脑子里转。 老张黝黑的脸,变电站嗡嗡的声音,座谈会上那些坦诚的话……这些画面,让他对电力行业有了更深的了解。 以前在政法委,接触的是案件、是政策。现在跟著周文渊,接触的是具体工作,是基层员工,是老百姓的用电问题。 虽然领域不同,但道理相通——都是为人民服务。 想著想著,慢慢睡著了。 ---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去林州市,看了个220千伏变电站,开了两个座谈会。第三天去山县,那是山区县,路不好走,但风景好。看了个小水电站,还去了个偏远山村,村里刚通上电,老百姓高兴得不行。 第四天到平州市,重点看电网智能化改造。第五天往回走,顺路看了两个供电所。 每天都是早起晚睡,白天跑点,晚上开会。林凡负责开车、安排行程、记录、协调。事无巨细,都得想到。 周文渊很拼,四十多岁的人了,精力比年轻人还旺盛。每到一个地方,都要看最基层的情况,听最真实的声音。 林凡跟著他,学到了很多东西。不仅是业务上的,更是工作方法、为人处世。 第五天下午,返回省城。车开进市区时,华灯初上。 “终於回来了。”周文渊舒了口气,“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林凡说,“周哥,您才辛苦,每天那么多事。” “习惯了。”周文渊说,“林凡,这次调研,你觉得怎么样?” “收穫很大。”林凡认真地说,“看到了基层的真实情况,听到了员工的心声。我觉得,您刚来公司,这样深入调研是对的。” “嗯,心里有底了。”周文渊说,“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把周文渊送回宾馆,林凡开车回家。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王娟和孩子们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回来,都围上来。 “爸爸!”宝宝贝贝扑过来。 “回来啦?”王娟接过他的包,“吃饭了吗?” “吃了,在路上吃的。”林凡抱起两个孩子,“想爸爸了吗?” “想!”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岳父母也从房间出来:“小凡回来啦?累了吧?” “还行。”林凡放下孩子,“爸妈,这几天家里都好吧?” “好,都好。”岳母说,“就是孩子们老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回来了。”林凡笑著说。 一家人坐在客厅,林凡简单说了说这几天的行程。王娟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 “电力公司的工作,跟政法委完全不一样吧?”她问。 “不一样,但都是服务老百姓。”林凡说,“政法委是维护公平正义,电力公司是保障民生用电。本质上,都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得好。” “说得对。”岳父点头,“工作不分高低贵贱,能帮到人就是好工作。” 聊到十点多,孩子们困了,去睡觉。林凡洗漱完,躺在床上,觉得浑身骨头都鬆了。 这几天確实累,开车、跑路、记录、协调……但心里充实。 王娟躺在他身边:“小凡,我看你挺喜欢现在的工作。” “嗯,喜欢。”林凡说,“跟著周哥,能做实事,能帮到人。而且不用勾心斗角,简单。” “那就好。”王娟握住他的手,“你喜欢,我就支持。” “谢谢老婆。” 关了灯,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洒进淡淡的光。 林凡想著这几天的经歷,想著接下来要做的事。 周文渊的秘书很快就要到位了,到时候他的工作会更明確——配合秘书,做好助理的工作。 他还是司机,还是助理。不当官,不爭权。 这样挺好。 踏实,安稳,心里乾净。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老张在抢修线路,看见山村的老百姓家里灯亮了,看见变电站的指示灯在闪烁…… 这些画面,温暖而真实。 这就是他的工作,他的人生。 平凡,但有意义。 第85章 上班趣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凡准时把车开到周文渊住的宾馆楼下。周文渊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拎著公文包。 “周哥,早。”林凡下车开门。 “早。”周文渊坐进后座,“今天事儿多,上午开班子会,下午要见省发改委的人。” “好。” 车往公司开。早高峰的省城,堵得厉害。走走停停,二十分钟的路开了四十分钟。 “还是钢城好,不堵车。”林凡看著前面长长的车队,感慨道。 “省城嘛,车多正常。”周文渊说,“对了,今天新秘书到岗,姓杨,叫杨志远。你见见他,以后你们俩配合工作。” “好。” 到了公司,停好车,两人上楼。办公室在二十六层,电梯里碰到几个同事,都跟周文渊打招呼。 “周董早。” “早。” 到办公室,林凡先给周文渊泡了茶,然后去自己的小隔间整理文件。他的位置在外间,挨著秘书室,方便隨时响应。 八点半,有人敲门。 “请问,林科长在吗?” 林凡抬头,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门口,戴眼镜,文质彬彬的。 “我是林凡,您是?” “我是杨志远,新来的秘书。”男人走进来,“周董让我来找您报到。” “杨秘书,您好。”林凡站起来握手,“快请坐。” 杨志远坐下,有点拘谨:“林科长,我刚来,很多情况不熟悉,以后请您多指教。” “別客气,叫我林凡就行。”林凡笑著说,“我也刚来没几天,咱们互相学习。” 两人聊了一会儿。杨志远原来是省发改委的,笔桿子硬,材料写得好,被周文渊看中调过来的。人挺实在,说话直接。 “林科长,不,林凡,周董的工作习惯,您得给我说说。”杨志远拿出笔记本,“我怕哪里做得不对。” 林凡想了想:“周董工作认真,要求高,但人很实在,没那么多架子。他喜欢听真话,不喜欢绕弯子。材料要简明扼要,数据要准確。还有,他习惯早上七点半到单位,晚上一般七点走,但经常加班。” 杨志远认真记著。 “另外,”林凡补充,“周董不喜欢搞形式主义。开会要务实,调研要深入。你安排活动的时候,注意这点。” “明白了。”杨志远点头,“那日常事务呢?文件传阅、会议安排这些……” “这些你负责,我配合。”林凡说,“我主要管周董的出行、后勤,还有处理一些杂事。咱俩分工合作,有事多沟通。” “行。” 正说著,內线电话响了。周文渊叫杨志远进去。 杨志远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进去了。林凡继续整理文件,把这次下乡调研的材料归档。 半个小时后,杨志远出来了,手里拿著份材料。 “林凡,周董让把这次调研的报告写出来,下午要。”他苦著脸,“这么多內容,半天时间……” “別急,我有记录。”林凡拿出笔记本,“你看,要点我都记了。结构可以这样……” 两人凑在一起討论报告怎么写。林凡虽然不擅长写材料,但思路清晰,知道周文渊想看到什么。杨志远笔头快,很快就有了框架。 “行,我来写,你帮我核对数据。”杨志远说。 “好。” 中午吃饭时,两人一起去食堂。食堂人不少,排著队。排队时,听到前面两个人在聊天。 “听说没?后勤处老郑昨天闹笑话了。” “咋了?” “他不是负责给领导配车吗?新来的周董配了辆a8。结果老郑去提车,看见车行里还有辆劳斯莱斯,眼都直了。回来就跟处长说,要不给周董配劳斯莱斯?被处长一顿骂,说你以为咱们是私企啊?” 周围听到的人都笑了。林凡和杨志远也相视一笑。 “咱们公司,有意思的人不少。”杨志远小声说。 “哪儿都一样。”林凡说,“国企嘛,人多,故事就多。” 打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端著盘子过来了。 “这儿有人吗?” “没有,您坐。”林凡说。 男人坐下,看了看他们:“新来的?没见过。” “是,我是周董的秘书杨志远,他是助理林凡。”杨志远介绍。 “哦,周董的人啊。”男人点点头,“我姓赵,工会的。你们叫我老赵就行。” “赵师傅好。”林凡打招呼。 老赵很健谈,边吃边聊:“咱们公司,有意思的事儿多了。你们知道公司大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吗?” “知道,挺大一棵。”杨志远说。 “那树可有年头了。”老赵说,“1958年建厂的时候就在。那时候这儿还是郊区,全是庄稼地。第一任厂长说,这树不能砍,留著当纪念。结果一留就是六十多年。” “六十多年?”林凡算了算,“那得是文物了。” “可不嘛。”老赵说,“前几年有人提议砍了,扩建停车场。老员工们不干,联名写信。最后书记拍板,不仅不砍,还给围起来,掛了牌子——『厂史见证树』。” 杨志远笑了:“这故事好,有歷史感。” “还有呢。”老赵来了兴致,“咱们公司有个传统,每年新员工入职,都要去那棵树下听老厂长讲故事。虽然老厂长早不在了,但这个传统一直保留。现在是退休的老干部来讲。” “讲什么?”林凡问。 “讲建厂初期的艰苦唄。”老赵说,“那时候没设备,没技术,全靠人拉肩扛。第一台变压器,是三十多个人从火车站抬回来的,走了五公里。现在想想,真不容易。” 林凡听著,心里感慨。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歷史,自己的传统。这些故事,是文化的传承。 吃完饭,回办公室。杨志远赶报告,林凡帮他核对数据。下午两点,报告写好了,送进去给周文渊看。 周文渊看得很仔细,改了几个地方。 “这里,数据要更精確,小数点后两位。”周文渊指著报告,“这里,措辞要严谨,不能用『大概』『可能』这种词。” “是,我马上改。”杨志远说。 “整体不错,思路清晰。”周文渊说,“志远,你笔头可以。以后材料这一块,你多费心。” “应该的,周董。” 改完报告,已经三点多了。周文渊要去见省发改委的人,林凡准备车。 地下车库,那辆黑色a8停在那儿。林凡检查了一下车况,油是满的,车也洗乾净了。周文渊下来,坐进后座。 车开出公司,往省政府方向去。 “林凡,杨志远怎么样?”周文渊问。 “挺好的,实在,能干。”林凡说,“材料写得快,人也虚心。” “嗯,那就好。”周文渊说,“你俩配合好,我工作就轻鬆了。” “您放心。” 到了省政府,周文渊进去开会。林凡在车里等,拿出手机给王娟发微信。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孩子们上幼儿园第二天,已经適应了。”王娟回,“你呢?新秘书见到了?” “见到了,人不错。中午还听了个老故事,关於公司门口那棵老槐树的。” “什么故事?说说。” 林凡把老赵讲的故事复述了一遍。王娟听了,回了个笑脸:“真有意思。每个单位都有这种老故事。” “是啊,有歷史才有底蕴。” 等了两个多小时,周文渊出来了,脸色不错。 “谈得怎么样?”林凡问。 “挺好,省里支持我们的规划。”周文渊上车,“走,回公司。” 回到公司,已经快下班了。周文渊还要处理一些文件,让林凡和杨志远先走。 “你们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周文渊说,“明天八点,开班子扩大会,你们准备一下。” “好。” 林凡和杨志远一起下楼。等电梯时,杨志远说:“林哥,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记录,报告没那么快写完。” “客气什么,应该的。”林凡说,“以后咱们互相帮衬。” “嗯。”杨志远犹豫了一下,“林哥,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问啊,没事。” “你为什么……不当个实职呢?”杨志远说,“以你跟周董的关係,当个处长没问题吧?为什么一直做司机和助理?” 林凡笑了:“这个问题,好多人问过我。其实很简单——我喜欢这样。” “喜欢?” “嗯。”林凡说,“我这人,不喜欢管人,也不喜欢被人管。当司机,当助理,简单,纯粹。把事情做好就行,不用想那么多。” 杨志远若有所思:“也是,人各有志。” “你呢?在发改委干得好好的,为什么来这儿?”林凡问。 “想换个环境。”杨志远说,“发改委那边,太宏观,离基层远。电力公司实在,乾的是民生实事。而且周董在钢城的名声我听过,跟著他,能学到东西。” “那咱们目標一致。”林凡拍拍他肩膀,“好好干。” 电梯来了,两人进去。下班时间,电梯里人不少,都在聊晚上吃什么,周末去哪儿玩。 平凡的一天,平凡的工作。 但林凡觉得,这样挺好。 开车回家,路上有点堵。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一进门,就闻到饭香。宝宝贝贝在客厅玩积木,看见他回来,跑过来。 “爸爸!” “哎。”林凡抱起两个儿子,“今天在幼儿园好玩吗?” “好玩!老师教唱歌了!”宝宝说。 “我们还画画了!”贝贝说。 王娟从厨房出来:“回来啦?饭马上好。” 岳父在阳台上浇花,岳母在摆碗筷。家里充满生活气息。 吃饭时,林凡把今天听到的老槐树的故事讲给家人听。 “六十年啊,比我还老。”岳父感慨,“这树有灵性,不能砍。” “是啊,留著挺好。”林凡说,“有歷史的单位,才有味道。” “你们单位还有什么故事?”王娟问。 “今天刚听说一个。”林凡说,“后勤处老郑,想给周董配劳斯莱斯,被处长骂了一顿。” 大家都笑了。 “这人真有意思。”王娟说,“不过也是好心,想让领导坐好车。” “好心办坏事。”岳父说,“国企有国企的规矩,不能太张扬。” “是啊,周哥也不喜欢高调。”林凡说,“a8足够了,舒服,也不扎眼。” 吃完饭,陪孩子玩了一会儿,哄他们睡觉。林凡和王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凡,我看你挺喜欢现在的工作。”王娟说。 “嗯,喜欢。”林凡说,“单位氛围不错,同事也好相处。关键是,跟著周哥,心里踏实。” “那就好。”王娟靠在他肩上,“只要你觉得好,我就支持。” “谢谢你,老婆。” 关了电视,洗漱睡觉。躺在床上,林凡想著今天的事。 老赵讲的老槐树,后勤处老郑的笑话,杨志远的认真,周文渊的严谨…… 这些点点滴滴,构成了他在省城的新生活。 平凡,但充实。 有趣,又实在。 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柔柔的。 省城的第二个夜晚,安静而美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踏实,安稳,有趣。 这就够了。 第86章 林凡的强硬 三月初,省城下了场小雨。雨后空气清新,林凡早上开车送周文渊上班时,特意打开了车窗。 “春雨贵如油啊。”周文渊看著窗外,“今年电力供应应该能稳住了。” “是啊,开春了,各项工作都该提速了。”林凡说。 到公司停好车,刚进大堂,就听见一阵嘈杂声。几个穿著工装的人围在前台,情绪激动。 “怎么回事?”周文渊走过去。 前台小姑娘都快哭了:“周董,这几位是施工队的,说咱们公司拖欠工程款三个月了,今天拿不到钱就不走。” 施工队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四十多岁,嗓门很大:“领导,我们也不想闹,可实在没办法了!工人们等著发工资吃饭呢!” 周文渊皱了皱眉:“哪个项目?谁负责的?” “城北变电站扩建项目,合同是和咱们公司基建处签的。”黑脸汉子说,“我们找了多少次了,处长说在走流程,可三个月了,流程还没走完?” 周文渊脸色沉了下来:“你们先到会议室等,我让人来处理。” 说完,他转头对林凡说:“你去查一下,怎么回事。” “好。” 林凡马上给基建处打电话,处长不在,说去工地了。他又找分管基建的副总,副总也说不清楚具体情况。 回到会议室,施工队的人还在那儿等著,脸色都不好看。 “几位师傅,能给我看看合同吗?”林凡问。 黑脸汉子递过来一份合同复印件。林凡仔细看了,確实是省电力公司的项目,合同金额八百六十万,按进度付款。按合同,三个月前就该付第二笔款,二百四十万。 “你们找过基建处几次?”林凡问。 “少说也有十次了!”黑脸汉子说,“每次都说快了快了,可就是不见钱。林助理,我们也不容易,几十號工人等著吃饭。有的工人家里孩子上学,等著交学费。再拖下去,工程就得停了。” 林凡心里有数了。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卡著。 “这样,你们先回去,今天下班前,我一定给你们答覆。”林凡说。 “真的?”黑脸汉子怀疑地看著他。 “真的。”林凡很肯定,“如果今天拿不到答覆,你们明天再来找我。” “好,信你一次。” 送走施工队,林凡直接去了財务处。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孙,戴著眼镜,看起来很严谨。 “孙处长,城北变电站扩建项目的第二笔款,为什么一直没付?”林凡开门见山。 孙处长推了推眼镜:“林助理,这个项目的付款申请在基建处,他们还没把完整的验收材料交过来。按公司规定,没有验收材料不能付款。” “材料差什么?” “缺现场监理的签字,还有项目负责人的確认单。” 林凡明白了。问题还是在基建处。 他正要去找基建处长,杨志远匆匆过来:“林凡,周董让你过去一趟。” 回到周文渊办公室,周文渊正在看文件。 “查清楚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基建处卡著验收材料,財务处按规定不能付款。”林凡说,“施工队那边,工人们等著发工资,情况確实紧急。” 周文渊放下文件:“基建处长是谁?” “李明,四十五岁,在基建处干了十年。”杨志远在旁边说,“这个人……风评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据说喜欢卡要。”杨志远压低声音,“施工队要想顺利拿到钱,得打点。” 周文渊冷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敢这么干。林凡,你去处理。给你一下午时间,把这事摆平。” “是。” 出了办公室,杨志远小声说:“林哥,这李明不太好对付。听说他在公司有关係,是某个副总的人。” “有道理走遍天下,没道理寸步难行。”林凡说,“走,去基建处。” 基建处在三楼,办公室挺大。处长李明不在,说是去工地了。副处长在,姓王,四十多岁,看见林凡和杨志远,態度不冷不热。 “林助理,杨秘书,找李处啊?他不在。” “不在没关係,找你也一样。”林凡坐下,“城北变电站扩建项目的验收材料,什么时候能交到財务处?” 王副处长眼神闪烁:“这个……还在整理,快了。” “快了是多久?施工队等了三个月了,工人们等著发工资。”林凡盯著他,“王处,你说个准话。” “这个我真做不了主,得李处签字。” “李处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可能下午,可能明天。” 林凡明白了,这是在拖。他站起来:“行,那我等李处回来。不过王处,提醒你一句,周董很关注这个事,今天下班前必须解决。” 王副处长脸色变了变,但嘴硬:“我们按程序办事,谁来都一样。” 从基建处出来,杨志远说:“林哥,看来他们不怕啊。” “不是不怕,是有恃无恐。”林凡说,“走,去找施工队。” 打电话给黑脸汉子,约在施工现场见。林凡和杨志远开车过去。 施工现场在城北,是个新建的变电站,主体工程已经完了,工人们在做收尾工作。黑脸汉子叫刘大柱,是施工队队长。 “林助理,有消息了吗?”刘大柱急切地问。 “还没有。”林凡说,“不过刘队长,我想问你个事。验收材料为什么卡著?是不是你们没按標准施工?” “绝对没有!”刘大柱急了,“我们干工程二十年,从没偷工减料!你来看,这质量,这工艺,绝对达標!” 他带著林凡在现场转了一圈。林凡虽然不懂电力工程,但能看出来,活干得挺细,材料也用得好。 “那为什么监理不签字?”林凡问。 刘大柱欲言又止,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林助理,实话跟你说吧。监理那边,我们早就签字了。是李处不认,说还要『复查』。复查了三次,每次都挑点小毛病,让我们『表示表示』。” “要多少?” “第一次要十万,我们没给。后来涨到二十万。”刘大柱苦笑,“林助理,我们这工程,利润也就五十万。给了二十万,工人们就白干了。” 林凡心里有数了。这不是工作问题,是人的问题。 “验收材料原件在哪儿?”他问。 “在我们公司。监理签字的原件,我们一直留著。” “好,你现在就去拿,拿过来给我。”林凡说,“另外,把监理签字的照片发我一份。” “行!” 刘大柱马上派人去取材料。林凡给周文渊发了个简讯,简单匯报了情况。周文渊回了一个字:“查。” 一个小时后,材料拿来了。原件、复印件都有,监理签字齐全,日期是三个月前。也就是说,三个月前验收就通过了。 林凡拍了几张照片,直接回了公司。 他这次没去基建处,而是去了纪检监察室。主任姓张,跟周文渊关係不错。 “张主任,有个事想请您帮忙。”林凡把情况说了,又展示了材料照片。 张主任看完,脸色严肃:“这个李明,胆子也太大了。林助理,这事交给我,你们先回去。” “需要施工队配合吗?” “需要,你让他们明天上午来一趟。” “好。” 从纪检室出来,杨志远有些担心:“林哥,这样会不会太急了?李明背后有人……” “背后有人,就更要快刀斩乱麻。”林凡说,“拖久了,反而麻烦。” 下午三点,纪检室的人去了基建处。四点,李明被叫去谈话。五点,消息传开了——李明被停职检查。 六点,財务处通知施工队,明天上午来办付款手续。 整个过程,不到一天。 下班时,林凡开车送周文渊回家。路上,周文渊说:“今天这事,处理得不错。既解决了问题,又敲打了人。” “是张主任动作快。”林凡说。 “你提供了关键证据。”周文渊说,“林凡,我发现你有个特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林凡笑笑:“我就是觉得,该办的事得办,该帮的人得帮。” “这个刘大柱,以后可以合作。”周文渊说,“干事认真,为人实在。这样的施工队,咱们公司需要。” “是。” 第二天,刘大柱带著锦旗来了公司,非要见林凡。锦旗上写著“为民解忧,清正廉洁”。 林凡不好意思收,但刘大柱坚持:“林助理,要不是你,我们这年都过不去。工人们都说,要好好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凡说,“以后好好干活,把工程干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一定!一定!” 这件事很快在公司传开了。大家都说,新来的周董助理,別看平时低调,办事雷厉风行,连基建处那个难缠的李明都被他扳倒了。 有人好奇林凡的背景,但查来查去,就是钢城调过来的,以前是政法委的,现在是司机兼助理。没什么特別,但办事就是靠谱。 杨志远私下问林凡:“林哥,你昨天去找纪检张主任,就不怕得罪人?” “怕什么?”林凡说,“咱们按规矩办事,有理有据。再说了,周董让查,咱们就查。天塌下来,有高个顶著。” 杨志远佩服:“还是你稳。” 其实林凡心里清楚,他不是莽撞。重生一世,他见过太多这种事。有些人,你越软,他越硬。你硬起来,他反而软了。 关键是站住理,抓住证据,一击必中。 这事之后,公司里那些想刁难的人,都收敛了不少。知道周文渊这边,不是好糊弄的。 一周后,基建处换了新处长,是从下面分公司调上来的,实干型。付款流程顺畅了,施工队拿到了钱,工程也顺利收尾。 三月中旬,公司开了一次干部大会。周文渊在会上说:“咱们电力公司,是服务单位。对內要服务好员工,对外要服务好用户。任何人,如果敢吃拿卡要,损害公司利益,损害群眾利益,发现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台下鸦雀无声。 散会后,不少人主动跟林凡打招呼,態度明显热情多了。 林凡还是一如既往,该开车开车,该跑腿跑腿,该记录记录。不张扬,不摆谱。 但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司机兼助理,不好惹。 有意思的是,自从那次之后,公司各部门办事效率明显提高了。该批的文件,该付的款,该办的事,都顺畅了许多。 有时候,林凡去各部门办事,对方会主动说:“林助理,这个事你放心,马上办。” 杨志远开玩笑说:“林哥,你现在是公司的『效率催化剂』。” 林凡笑笑:“不是我厉害,是周董厉害。大家看的是周董的態度。” 话虽这么说,但林凡心里清楚,有时候,你展现出能力和原则,別人就会尊重你。 这就是实力。 不需要张扬,不需要炫耀,实实在在把事情办好,就是最大的实力。 周末,林凡带家人去省城的游乐园玩。宝宝贝贝玩得开心,坐旋转木马,开小汽车,吃棉花糖。 王娟看著孩子们的笑脸,对林凡说:“小凡,你现在工作顺利,孩子们也適应了省城的生活。真好。” “嗯,都挺好。”林凡抱著儿子,“就是有时候想钢城,想爸妈,想姐姐一家。” “等五一放假,咱们回去看看。” “好。” 夕阳西下,游乐园的灯光亮起来。一家人坐在摩天轮上,看著省城的夜景。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正在成为他们的新家。 而林凡,在这个新家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爭不抢,但不可或缺。 不显山不露水,但自有分量。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 踏实,安稳,有实力。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