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装纨绔,我装瞎,看谁能演》 01-从天而降的小老婆 “大姑娘,不好了,太太给大姑爷送去个妾!” 大晌午的,景阳侯府芝兰院里,大丫鬟如月急匆匆归来,进门就放了个炸雷。 听到这话,满院的人都安静下来,同时看向歪在廊下躺椅上的主人——景阳侯府大姑娘谢成君。 谢成君本来正悠哉游哉地晃动摇椅,听到这话后转过头来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如月沉声道:“才送去的,不到一个时辰。” 谢成君哦一声:“谁家的?” “太太娘家的庶出侄孙女。” 谢成君笑了一声:“杨家真是恨不得往京城每家都嫁一个姑娘。” 如月看著自家姑娘的脸,忍不住心里嘆息一声。 光看姑娘的笑容,任谁都会忍不住讚嘆,此女真是绝色! 再仔细一看,又得说一声可惜了! 这景阳侯府大姑娘居然是个瞎子! 谢成君轻轻摇动团扇:“我这个继祖母啊,一时一刻都不想让我安生。两个月没见面,她约莫是想我了,用这法子让我出院门。” 本来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有些紧张,听到这话后又有些想笑。 如月心里非常不好受,姑娘眼睛坏了,从不哭闹,还反过来安慰她们几个丫鬟。 她走上前温声安慰道:“大姑娘別担心,姑爷肯定不会收的,姑爷心里只有姑娘一个。” 说起大姑爷檀清远,那真是满京城都难找的好儿郎。满腹才华、温润如玉,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子。 三年前谢成君眼睛瞎了,檀家长辈想退亲,檀清远坚决不肯,自己在祠堂前跪了一天一夜,檀家只能继续婚约。 今年开春,才十九岁的檀清远成了陛下钦点的探郎。 中了探郎的第二天,檀清远就催著父母办婚事。 好傢伙,婚期临近,男方家还没作妖呢,女方家的继祖母上赶著给孙女婿送去个小妾! 谢成君放下团扇:“走吧,去给太太请安。” 她伸出手,如月赶紧扶住她,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侯夫人杨氏的居所福寿堂而去。 一路上,满府里的下人都暗搓搓地跑来看热闹。 自打三年前眼睛瞎了,大姑娘平时就很少出芝兰院的大门。 今儿太太好端端的突然给大姑爷送小妾,大姑娘也坐不住了啊! 嘖嘖,不是亲生的果然不心疼! 谢成君扶著丫鬟的手,步子稳噹噹地往前走。光看她走路,一点看不出来她是个瞎子。 一行人很快到了福寿堂,谢成君径直往里走,看门的婆子也不敢拦她。 別开玩笑了,大姑娘明摆著就是来找事儿的,还是躲远点吧,不然这一把老骨头扛不住。 府里人不敢明著怠慢大姑娘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她爹是世子,虽然她娘死了,她爹活得好好的呢,也没娶后娘;第二,她能动手就不吵吵。 去年冬天,二姑娘背地里偷偷骂她是个瞎子,她听到后把二姑娘骗到荷池附近拉閒话。 等二姑娘被西北风吹得快要流鼻涕时,她一脚给二姑娘踹进了荷池!那脚跟长了眼睛一样,一点没踢偏! 大冬天的,差点把二姑娘冻死! 踹完了人,她大摇大摆地回芝兰院,该吃吃该喝喝。 气得杨氏差点吐血。 话转回来,谢成君稳步进了福寿堂正堂,屋里头正热闹著呢。 屋里两个人,一是杨氏,二是当初被谢成君踹进荷池的堂妹谢琼华。 谢家这一辈孩子都是成字辈,谢琼华说成华不好听,闹著非要改成琼华。 杨氏虽然是继室,她在府里的地位也无人敢小覷。因为她生了二子一女,而且,她娘家侄女是当今太子妃,还生了太子唯一的儿子! 谢成君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太太。” 杨氏听到太太两个字就不高兴,满府的孙女都叫祖母,只有谢成君一个人喊太太,时时刻刻提醒杨氏是个填房,不是她亲祖母! 不管家里长辈怎么暗示,她依旧我行我素。 好在谢成君现在一年出不了几次门,杨氏眼不见心不烦,就当她死了。 今儿这瞎子怎么又出来了?肯定是哪个多嘴的跟她说了檀家的事情! 人刚送过去,这瞎子就知道了。哼,看来这府里长房的爪牙还多得很呢! 谢成君行完礼后见杨氏不叫起,索性就自己站起来了,站在那里笑盈盈道:“刚才听到了二妹妹的声音,二妹妹可在?”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谢琼华不敢失礼,只能起身行礼:“大姐姐来了,快请坐。” 然后她过来搀扶谢成君,准备扶著姐姐在她下边的椅子坐下。 哪知谢成君虽然眼睛瞎了,心里透亮,压根没有坐那个座位,而是在如月的搀扶下继续往前走,坐在了刚才谢琼华的椅子上。 这张椅子更靠近杨氏。 不是她喜欢杨氏,她是长姐,自然要坐上头! 今儿既然是来找茬的,总得有个找茬的样子。 谢琼华的笑容有点尷尬,也没敢犟嘴,乖乖地把位置让了出来。 谢成君很自然地坐下:“二妹妹不用客气,你坐。” 杨氏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大姑娘今儿怎么出来了?” 谢成君叫太太,她生气也没办法,她要是明著欺负一个瞎子,传出去影响她亲孙女的婚事。 算了算了,再有两个月这个瞎子就去了婆家,让她跟婆婆斗去吧! 哼,你那个婆婆了可不是个好相处的。我们送人过去,人家接的可痛快了! 肯定是不满意娶了个瞎子儿媳妇! 谢成君开门见山:“听说太太给檀家送去个人?不知送去是干什么的?” 杨氏心里冷哼一声,我以为你的骨头有多硬呢,你不是不肯出门么?这就屈服了? 不管心里想什么,杨氏嘴上很客气:“大姑娘,你马上就要去檀家。檀家人口眾多,没有自己人怎么能行。 这回送去的人是我和你祖父精挑细选的,你放心,她一定会帮你儘快在檀家站稳脚跟。” 听到杨氏的话,谢成君微微眨了眨眼。 祖父同意的? 02-这福气送给你要不要啊 不怪谢成君惊讶,她能在景阳侯府跟杨氏对著干,主要原因是祖父心里还有她。 去年冬天她把堂妹踹进荷池,祖父什么都没说,给她和堂妹各送了一盒珍珠,就是在隱隱告诉满府的人,不得欺辱大姑娘。 打那以后,堂妹再背地里骂她瞎子,她也懒得再追究。 踹一次就够立威了,也试探出了她在祖父心中的地位还稳不稳。 她本来想的是安稳熬过这几个月,然后顺利嫁去檀家,儘量不再跟二房起衝突。 没想到杨氏忽然给檀家送小妾,现在又说是祖父同意的。 还说的冠冕堂皇,为了她好。 不管是不是真的为她好,谢成君知道,这件事情杨氏做不了主。再多问下去,只会让杨氏更加得意。 但谢成君也没打算让杨氏好过,她微微一笑:“谢谢祖父和太太对我的好。” 杨氏脸上终於露出笑容,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让杨家侄孙女先一步把檀清远拿下,杨家就能多了一个好女婿。 確切地说,太子妃多了一家好助力。 至於这个瞎子,当个摆设就好。要不是这个瞎子,杨家还没法找理由往檀家塞人呢。 想到这里,杨氏决定对谢成君好点:“大姑娘啊,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放心,我们送过去的是杨家旁支的一个庶出姑娘,论身份比你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以后就是专门服侍你和檀家姑爷的,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吩咐她去做,你只需清閒度日。” 谢成君一听这话就知道杨氏没憋好屁,谁家正房能清閒度日?打理家事、教养子女、人情往来,哪件事情不耗费精力? 她只是瞎了,又不是死了,还让一个妾全权代劳? 谢成君继续笑:“太太这么疼我,明儿我得满京城说一说。” 杨氏摆出慈爱的笑容:“咱们自家人,都是我应该做的。家里嫡出姑娘就你们两个,以后你多疼一疼你二妹妹,就不枉费我和你祖父的这片心。” 谢成君笑著点点头:“太太可不能偏心,等二妹妹出门的时候,太太也一定要送她个好帮手,让二妹妹高枕无忧,清閒度日。” 杨氏的笑声噶一下噎在嗓子里,谢琼华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给檀家送小妾是因为你是个瞎子,別的姑娘谁没过门需要小妾啊!过了门也不想要啊! 谢成君笑得眯起眼睛:“二妹妹,你放心,我一定帮太太和二婶一起给你挑个懂事听话的。” 谢琼华的脸蛋憋得通红,没等她开口,杨氏接过话题:“大姑娘不用担心琼华,她有你二婶操心呢。” 这意思是你娘死了,人家娘又没死。 谢成君的笑容淡了下来:“亲生的確实可靠。” 这一句话差点又把杨氏噎的吐血,她是填房、是后娘,不可靠是吧? 谢成君慢慢摇手里的团扇:“太太,我是晚辈,原不该多嘴,只是太太这屋里有个把人太不把您放在眼里。 刚才我进福寿堂的时候,大门口静悄悄的,看门的婆子可是赌钱吃酒去了?” 双方心里都门儿清,看门婆子不给谢成君行礼,还不是看杨氏平日里不把长房姐弟两个放在眼里。 杨氏倒打一耙:“大姑娘,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能一味严苛,宽严相济才好。” 谢成君笑著摇了摇团扇:“太太说的是,二妹妹,咱们可得好好跟太太学。 前儿我听说二妹妹罚丫鬟在大太阳底下跪著,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能严苛,要宽严相济。” 杨氏剩余的话被噎在喉咙里,这个死丫头,眼睛瞎了这张嘴还这么不討人喜欢! 谢琼华又被阴阳一顿,小脸再次憋得通红,眼泪都要出来了。 谢成君不想久留:“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太太和二妹妹说话,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杨氏开口,谢成君起身,对著杨氏福了福身,搭在如月的手上径直往外走去。 她刚出门,屋里头的谢琼华立刻红著眼眶看著杨氏:“祖母,她欺人太甚!” 杨氏安抚孙女:“你別理她,她不光眼瞎,心也瞎。你放心吧,这回送人是檀家答应了的,你祖父做主。” 屋外头,谢成君稳步往前走。 到了福寿堂大门外,旁边的如月突然出声:“侯爷安好。” 谢成君行了个礼:“祖父回来了。” 谢侯爷点点头:“跟我到书房来。” 谢成君先告状:“祖父,这门口两个看门婆子不知规矩。刚才我进门的时候,她们一言不发,跟没看到一样。” 谢侯爷一眼看穿这两个婆子对孙女的怠慢:“扣三个月银米。” 说完,他转身跨步离去。 门口两个看门婆子人都傻了,凭什么扣我们银米啊! 谢成君告完状心情好,让如月扶著她跟著祖父走,其余人全部回芝兰院。 到了谢侯爷的书房,连如月都留在了门口。 谢成君循著记忆,大胆地抬脚迈过门槛,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谢侯爷看著眼前慢慢走近的孙女,心里嘆息一声,苍天无眼!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孙女的容顏,脑海里又浮现很多年前那个英姿颯爽的身影。 谢成君感觉到自己离祖父不远时停下脚步,端立在那里,表情淡然。 谢侯爷知道这个孙女是个沉得住气的,只能主动开口:“君儿,杨家女的事情不怪清远,是我同意的。” 谢成君嗤笑一声:“祖父,杨家是要將天下英才全部据为己用么?陛下只是消沉,又不是驾崩了。” 谢侯爷低声道:“慎言!” 谢成君冷笑:“祖父,杨家现在有些狂妄了。” 谢侯爷走到书桌后面坐下:“你坐。” 谢成君是个瞎子,谢侯爷却不帮她。 她只能慢慢往右边转身,不紧不慢往前走几步,脚尖触碰到椅子时,抬手扶住椅子,转身落座。 谢侯爷眼里的目光透著满意,这个孙女意志力极其强大,不管身处什么逆境,她都轻易不会倒下。 送去檀家当个摆设太可惜了。 既然是摆设,何不送去更好的人家。 让杨家一个偏房庶女替代他孙女主持中馈,谢侯爷想想就噁心。 他孙女没瞎之前可是京城第一文武双全的贵女! 你探郎怎么了,我谢家还有状元郎呢! 03-你婆娘要没了 谢侯爷今天说话一点不客气:“君儿,你这个情况,檀家必定是要纳妾的。 你不是个天真的孩子,应该知道,不管去谁家都会遇到这种事情。 这天下像你爹一样的男人,屈指可数。” 谢成君端坐在那里,一双空洞的眼睛看著前方:“祖父,你们可不配提我爹。” 谢侯爷剩余的话也被噎在嗓子里。 当日,谢成君的外祖云家被牵连进康王谋逆案,谢侯爷没帮上一点忙。 云家只是被牵连,但凡有几个人保一保,何至於全家死绝! 谢侯爷曾经是陛下的贴身侍卫长,他若出言,云家总能保下几个五岁以下的孩童。 可谢侯爷没有求情,只有谢成君的爹谢谦去给太子磕头求情。 然而,最终求来的是女眷赐白綾,没有发配教司坊,算是给云家保留了最后一份体面。 云氏本来就身体不好,娘家人死绝后,她缠绵病榻没多久就撒手人寰,留下一双年少儿女。 屋漏偏逢连阴雨,云氏的葬礼上,谢成君跪在母亲棺木前哭了三天三夜没休息,起来时晕倒了,醒来后就瞎了双目。 谢谦倒霉透顶,刚死了婆娘,女儿眼睛又瞎了。而且他成了反贼的女婿,前程变得黯淡。 按照世俗人的想法,谢谦是景阳侯世子,曾经的状元郎、太子伴读,从四品文官,只要他再娶个贵女联姻,把云氏生的一双儿女藏起来,前程还有希望。 可谢谦没有这样做,安葬完了云氏,他立刻辞官回家,在家里做居士,带发清修。 至此,谢谦的前程算是彻底断送。 景阳侯府折损了嫡长子,元气大伤。 提起大儿子谢谦,谢侯爷一言不发,哪怕孙女讥讽他,他也不解释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谢侯爷再次主动打破沉默:“君儿,將来你会懂我的。陛下天纵英才,杨家就算是太子的岳家,手里握著唯一的嫡皇孙,在陛下眼里也不算个什么。” 谢成君的脑子飞快地旋转,杨家这么多年一直压著祖父,祖父死犟著不肯给杨家当马前卒,坚定地当保皇党,怎么这一次却任由杨家往檀家送女人? 这是活生生打祖父的脸! 难道祖父屈服了?不太可能,杨家又没有给足够的好处。 难道祖父不想要檀家这门亲事了? 可她如果没了檀家这门亲事,还能去哪里? 这京城,谁家会要一个十七岁退过婚的瞎子啊! 除非是丧偶的老头子…… 想到这里,谢成君脸上的笑容带著讥誚:“祖父,杨太师可是您的亲大舅哥。” 谢侯爷嗤笑一声:“大舅哥算个屁,你爹的前程他说断就断,他可曾想过那也是我亲儿子。” 谢侯爷是个粗人,经常爆粗口,家里人早就习惯了。 谢成君心里的猜疑越发严重,她知道祖父不会告诉她实话的。 想到这里,谢成君立刻就撤:“多谢祖父为我操心,时间不早了,祖父早点歇著,我先回去了。” 谢侯爷有些惊讶,就这样算了? 他还指望孙女去大闹一场呢! 谢侯爷失望地对著孙女笑了笑:“那你去吧,別跟太太生气,她娘家硬气,连我都经常受她的气。” 谢成君笑了两声:“男人无权,比狗都难。” 谢侯爷不仅没生气,反而哈哈笑起来:“陛下这句话倒是老幼皆知。” 谢成君起身行个礼,然后先往前走六步,左转走十二步,抬脚跨过门槛,然后抬起手:“如月。” 谢侯爷的心又跟针扎一样,这就是瞎子和正常人的区別。 孙女完全是按照进门时走过的路返回,一步不多一步不少。若是正常人,起身后可以径直往门口走,谁还去数步子啊。 谢侯爷轻轻嘆了口气,君儿,既然去婆家都要受气,那你就去最好的人家受气吧。 杨家休想让我们吞下这口屎! 离开书房没多远,谢成君小声对如月道:“让你弟弟去翰林院告诉清远,送完消息就回来。” 如月低声道:“姑娘放心,这就去。” 说完,她有些不放心地看了谢成君一眼:“姑娘,要是,要是姑爷同意呢?” 谢成君的脸色很平静:“如果只是长辈的意思,那就要看祖父的骨头硬不硬,愿不愿意给我出这个头。如果是清远的意思……” 她顿了一下后岔开话题:“先回去吧。” 半个时辰后,探郎檀清远在听到消息后,仿佛兔子一样从翰林院冲了出去! 他就是来当个差,怎么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小老婆啊! 神天菩萨,君妹妹千万別生气! 檀清远跑著跑著,拐弯的时候一头撞到一个人。 对面的人一把拉住他让他站好:“檀郎跑什么,后面有狗?” 京城人现在都叫他檀郎。 檀清远没心情说笑:“六殿下,微臣家里有事,著急回去,已经跟上官请过假。” 只见对面的少年郎一双桃眼里带著戏謔:“恭喜檀郎,听说杨家给你送去个美人做妾。” 檀清远嘆了口气:“六殿下,微臣福薄命浅,当不起。” 六皇子笑得眼睛弯起来:“怎么会,你可是探郎!名士风流!” 檀清远看了他一眼,最近这位六皇子来翰林院当差,差事就是晒书! 这是陛下给的任务。 六皇子每天兢兢业业晒书,当差之余,得空就要捉弄檀清远。 状元和榜眼都是大叔,没意思,只有探郎檀清远和他年龄相当,被他抓去帮忙晒书。 呸,不对,是借去的!借的! 他要借人,翰林院掌院很痛快地批了。於是檀清远成了他的晒书帮手,还要负责教他读书! 可这学生一点不尊师重道,每天檀郎檀郎地叫,还带他喝酒摇骰子! 这叫什么事儿哟,好好的先生都要被学生带坏了! 檀清远见他奚落自己,只能把脸一板:“殿下,昨儿的文章你写完了没有?微臣下午要看!” 六皇子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吃了晌午饭就写,你快回去看你的小美人吧!” 檀清远立刻绕过他,撒腿就跑! 六皇子在后头笑眯眯地看著他,等檀清远跑远,他的笑容淡了下来。 嘖嘖,谢侯爷太惨了,被大舅哥按著头吃屎。 我的小师父哟,要是老谢不肯吃屎,你婆娘就要没了! 04-指望不上的男人 天真的檀清远哪里知道那么多弯弯绕,他一路小跑著回到家,立刻去找他娘檀二太太:“娘,娘,趁著大家还不知道,快把人送回去吧!” 檀二太太看傻子一样看著儿子:“清远,那是太子妃的堂侄女!” 檀清远急道:“娘,哪有正妻没过门,就纳个出身高门的妾室的!就算要纳妾,也要等正妻生了几个嫡子之后再说!” 不得不说,檀清远是地地道道的士大夫。 他跪祠堂,是觉得君子一言駟马难追,岂可退婚! 他不反对纳妾,但他觉得坚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纳妾,更不能宠妾灭妻! 君妹妹眼睛不好,没法打理家事,將来肯定得有人帮她,但那是將来的事情。 没有两个嫡子之前,他压根不会考虑纳妾的事情 ! 反正他娘还年轻,暂时让娘当家,等以后嫡子们长大了,娘管不动了,纳个出身普通的妾室帮著管家,也不会影响君妹妹的地位! 等嫡子娶了妻,家里就可以交给儿媳妇打理,君妹妹就能享清福了。 至於妾,好吃好喝养著就是。 不得不说,探郎深谋远虑,婆娘还没到手呢,连儿媳妇管家的事情都想好了。 檀二太太嘆口气:“清远,退不了,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了。人我安置在后院了,这几天选个好日子开脸。 杨家说了不大办,不能伤了君儿的脸面。你都这么大了,屋里连个人都没有哪能行!” 檀清远再次急道:“娘,不行,这不行!” 檀二太太坚决道:“怎么不行,谁家爷们要成亲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你岳父那是少有的人,你学不来。” 谢世子只有一个正妻云氏,云氏死后,他直接做了道士,一辈子就一个女人,两个孩子。 在偌大的京城,“鸡立鹤群”一般。 檀清远知道谢成君的脾气,急得团团转:“娘,不行!君儿会生气的,这样太不尊重她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脚步看著母亲:“娘,这样,先把人送去庄子里好不好?先给个名分,送去庄子里,过个两三年再接回来!” 檀二太太討价还价:“送去庄子里可以,等君儿过了门就接回来。你可以不宠她,但不能把她丟在庄子里两三年! 不是我不给谢家脸面,君儿情况特殊,將来你早晚得纳人,不如早点进门,让她们早点熟悉彼此。 你放心,咱们家不会宠妾灭妻的。” 檀清远额头上都是汗,坚决回道:“娘,快送走,告诉杨家,至少一年之內不能回来! 如果杨家非要让人留在这里,那我只能让她当个摆设,儿子说到做到!” 说完,他拂袖而去! 檀二太太气得骂道:“这个犟种!”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別看她儿子斯斯文文的,其实是个犟种,他决定的事情,十头水牛都拉不回来! 檀清远从家里跑了出来,在大门口稳定好情绪后,带著小廝一路小跑著到了谢家。 谢家人认识他,带著他去了谢侯爷的书房。 谢侯爷温和地关心了几句他当差的事情,然后打发他去见谢谦。 檀清远在谢谦清修的院子外头给老丈人鞠躬行礼,然后告辞。 谢谦现在不见外人,只有两个孩子能见到他的面,连谢侯爷想见儿子都要硬闯。 见过了长辈,檀清远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带著忐忑的心跟著婆子去了芝兰院。 到了芝兰院门口,他看著门头上的匾额,上头“芝兰院”三个字还是他几年前写的。 以前他每隔两三天都要过来一趟。 自从她眼睛坏了,他再也没见过她的面。他之前来过很多次,谢成君一直不肯见他。 他记忆中的谢成君还是三年前那个娇俏的少女。 没想到这一次他等到了希望。 如月亲自出来迎接:“七少爷,请隨我来。” 檀清远的心又忐忑起来,以前如月叫他大姑爷,今天叫七少爷。 看来君妹妹真的生气了! 芝兰院是个三进小院,谢成君带著弟弟谢成谨住在这里。 本来姐弟两个大了,该分院子。但谢成谨不放心姐姐独居,一直赖在芝兰院东厢房,每天晚上回来跟姐姐作伴,免得姐姐成天不出门,性格越来越孤僻。 檀清远跟著如月穿过如意门、垂门,刚进抄手游廊,看到正房廊下站著个人。 正是谢成君。 檀清远停下脚步,眼里都是欣喜。 他已经三年没见到她了,她长高了一些,头上只有一根玉簪,淡绿色长裙,非常素净。 她闭著眼睛,仰著脸,仿佛在感受初夏微风的触摸。 檀清远快步走上前,看到她的脸庞后就挪不开眼。 闭上眼睛的谢成君美的像画里出来的一样。 就在檀清远发梦的时候,谢成君忽然睁开眼,用一双空洞的眸子看著他:“清远来了。” 檀清远看到那双空洞的眸子时,心头巨震,当日那一双灵动的眸子现在居然变得这样黯淡无光! 他感觉心里像针扎一般难受。 谢成君笑了笑:“对不住,我嚇到你了。” 檀清远回过神:“君妹妹,你还好吗?” 谢成君微微一笑:“我很好,你这几年怎么样?” 檀清远柔声道:“每日读书,前一阵子开始在翰林院当差。” 谢成君点点头:“如月,搬椅子,倒茶。” 檀清远顾不得喝茶,急忙解释道:“君妹妹,我並不知杨家女的事情。我跟我娘商量过了,把她送到庄子里去。” 谢成君笑了笑没说话,檀清远来之前她想了很多。她想过檀清远不会这么容易接受,她甚至幻想过他立刻把人送回杨家。 没想到檀清远说把人送到庄子上去。 原来是她太贪心了。 是啊,跪祠堂这种事情,一辈子做一次就很了不起了。 看来,檀家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探一探祖父的底线。 谢成君继续笑:“那什么时候接她回来呢?” 檀清远张口许诺:“先送去庄子,等过两年大家都忘了此事,我给她找个好婆家。” 谢成君垂下眼帘,眼里的灰暗被长睫毛盖住:“清远,杨家姑娘是太子妃的堂侄女,岂能隨便送走。 既然入了檀家门,就是檀家人。我虽未见过她的人,也不能假装不知道。” 说完,她摊开右手:“这块玉佩你拿回去送给杨妹妹,我现在不太方便出门,敬茶的事情就免了,让她对著东南方向磕三个头就好。” 05-我要出大招了 檀清远惊呆了,谢成君这是以正室的身份给妾室见面礼。 而且,她似乎知道他会来,提前准备好了见面礼。 谢成君见他半天没动静,又喊了一声:“清远。” 檀清远回过神:“君妹妹,我不会收她的!我回去求我家里长辈,请杨家將人带回去,我可以去给杨太师负荆请罪。” 谢成君微微摇头:“清远,这是三家长辈共同定下的事情,你年小位卑,不要去硬碰硬。” 檀清远嘴巴动了动,轻声道:“君妹妹,我心里只有你。” 谢成君感觉心里非常平静,她想起以前两个人一起读书的时候。 时间真快啊,才过去三年,她不光瞎了,也从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变成现在每天窝在家里瞎琢磨的斤斤计较之人。 谢成君在心里笑了笑,斤斤计较又何妨呢,大度又不会换来別人的善待。 她轻轻摆摆手,院子里的丫鬟婆子立刻全部离的远远的。 等人都走了,谢成君轻声道:“清远,杨家女绝非一个小妾这么简单的事情。” 檀清远心里一惊:“君妹妹,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 谢成君反问道:“清远,太子殿下病了十几年,陛下一直不立太孙,杨家急了。” 谢成君说的委婉,全天下谁不知道,当日陛下爭霸天下时,十六岁的太子为救父母伤到了脑袋,智力变得跟七八岁孩童一样。 两年后,皇后诞下六皇子。又过了一年,太子妃也生了长子。 有了这叔侄两个,陛下登基时,封皇后没有一点阻力。 哪怕太子痴傻,因为是救父而受伤,且是嫡长子,故而稳稳噹噹地坐在了太子的位置上。 可明眼人都知道,痴傻的太子以后是没法做皇帝的,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太子的独子大皇孙身上。 严格来说他不是大皇孙,因为太子是老五,前头四个皇子家里儿子一大堆。 但大皇孙是唯一的嫡孙,皇帝只管他叫大皇孙,堂兄们眼气也没办法。 太子和大皇孙这父子两个相依相存。 儿子依靠傻爹而荣耀,傻爹依靠儿子坐稳太子位。 陛下活著,这父子两个相依相存。陛下一死,大皇孙登基,太子这个傻爹立刻成了没用的破抹布。 谢成君的声音非常轻:“陛下疼爱太子入骨,岂会容许杨家隨意提立太孙。杨家急了,想四处收拢力量,逼迫陛下立太孙。” 檀清远的心砰砰乱跳起来,小声道:“君妹妹,难道杨家想要让你们家提立太孙?” 谢成君答非所问:“清远,你照我说的去做。事情闹得越大,越显得杨家无礼。 你把礼物给小杨氏,让她朝东南方向给我磕三个头,全了礼仪。”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空洞的双眼“看”著地面道:“然后你找个好日子,收了她吧。” 说完,她转身往屋里走去。她对自己的院子十分熟悉,从廊下回房,不需要人搀扶。 檀清远反应过来,立刻大声道:“君妹妹,我会让她给你磕头,但我不会收她的!” 谢成君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如月走了过来:“七少爷,奴婢带您出去吧。” 还没成亲,檀清远不能一个人长时间在这里逗留。 檀清远走后,谢成君立刻让人把见面礼的事情散布出去。 那头,檀清远回家后將玉佩交给檀二太太。 檀二太太嘆了口气:“君儿是个懂事的,你放心,咱们家尊卑有度,绝对不会让人爬到她头上去。” 檀清远点头:“儿子回翰林院去了,家里的事情还劳烦娘费心。” 他压根不想见小杨氏的面,先好吃好喝养著。 檀二太太大张旗鼓地让小杨氏在院子里磕头,不到一个时辰,小杨氏给谢成君磕头的事情传遍京城,各家都看足了热闹。 嘖嘖,这瞎子真大度啊。 谢谦听说女儿认下了小妾,一言不发,继续念他的经。 等谢侯爷知道孙女给杨家女赐了见面礼,心道坏了,孙女居然无动於衷!儿子也无动於衷! 完了,本来他想让孙女去闹,如果檀家人把人送回去就算了。 就算孙女不闹,儿子要是疼孩子,说不定也能出来呢,年纪轻轻天天念经算怎么回事! 没想到孙女不接招,还认下了这个妾。儿子更是无动於衷,跟千年王八似的一直缩著头。 她娘的,这两个混帐都逼他老头子出面,要么吃了这泡屎,要么去跟杨家硬顶! 谢侯爷肯定不想吃这泡屎,別看他现任夫人是杨太师嫡嫡亲的堂妹,其实他恨死了杨家! 当日康王案中,就是杨家扣下了他求情的奏摺。当时皇后刚刚去世,陛下心如死灰,哪里还管那么多! 他的大儿子就这样毁了,那是他的嫡长子! 现在杨家还想让他去提立太孙的事情,想得美! 谢侯爷在衙门里想了好久,把心一横,既然你们父女两个都无动於衷,別怪我出大招了! 那头,檀清远蔫了吧唧地回到翰林院,正碰上翰林院吃午饭。 这是陛下给京城各衙门的福利,中午管饭。 当然,午饭很简单,一荤两素,销定在一定范围內。 谁也別想在价钱上蒙陛下,当今皇帝陛下牛的很,他曾经被他亲爹和后娘逐出家门,带著他婆娘,也就是已故皇后一起流落市井,当过乞丐和山大王。 什么菜什么价钱,陛下心里门儿清! 翰林院人很少,今天的荤菜是三只鸡。 三只鸡全部剁碎,只留了两条完整的鸡腿,一条给掌院王大人,一条给六皇子。 檀清远只有两块鸡肉,当然他现在没心思吃鸡肉,坐在那里发呆。 六皇子跟大伙儿一样吃大锅饭,他看了看碗里的鸡腿,捧著碗到王大人对面坐下:“王大人。” 王大人笑眯眯的:“六殿下可吃得惯这里的饭食?” 六皇子笑得人畜无害:“吃得惯,父皇说他以前和母后一起做乞丐时还吃过猪食呢!” 王大人对著皇宫方向拱手:“陛下和娘娘天生不同凡响,臣佩服。” 六皇子盯著自己盘子里的那条鸡腿,等王大人拍完马屁后问道:“王大人,你吃鸡腿吗?” 王大人心里一暖,微笑著回道:“殿下吃,臣不吃。” 六皇子一喜,伸筷子夹走王大人的那条鸡腿:“谢谢王大人。” 王大人傻眼了,他还以为六皇子想给他吃鸡腿,搞半天是想骗他的鸡腿啊! 六皇子心里暗自高兴,父皇的法子果然好用! 06-阳痿~~ 六皇子得到了王大人的鸡腿,抱著碗起身:“王大人您慢用!” 然后他笑眯眯地捧著碗去找檀清远。 王大人惊讶完了后觉得好笑,算了算了,殿下正长身体呢,小孩子嘴馋是正常的。 明儿跟后厨说一声,把他的鸡腿也给六殿下吃吧。 六皇子到了檀清远面前坐下:“檀郎,想什么呢?怎么不吃饭?” 檀清远回过神:“殿下,您叫我清远就好。” 六皇子分他一条鸡腿:“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鸡腿是我从王大人那里骗来的。” 檀清远笑了笑:“谢谢殿下,殿下明儿自己吃,微臣吃了王大人的鸡腿,心里有愧。” 六皇子哼一声:“不知好歹,我可是第一次骗人家的鸡腿。下次不给你吃鸡腿,给你吃鸡屁股。” 檀清远咳嗽了一声:“谢谢殿下。” 六皇子一边吃饭一边八卦:“檀郎,你真纳妾了?” 檀清远正发愁呢,听到六皇子这样一说,他忽然抬头看著六皇子,眼里迸发出光芒。 他怎么忘了真神,眼前这位可是陛下的宝贝疙瘩。 六皇子见檀清远双眼发亮地看著自己,立刻往后倾身,捧著碗起身就跑:“我去找王大人。” 檀清远抱著碗起身就追:“殿下,殿下等等我。” 饭堂就那么大点地方,六皇子很快被檀清远追上,他只能找地方坐下继续吃饭:“檀郎你別害我,我可不敢管閒事,我是个只会吃喝的废物,连文章都写不好。” 檀清远坐在他对面,眼神期盼地看著他:“殿下,请您帮忙跟杨家那边说一说好不好,我可以给杨家磕头,把人送回去好不好?” 六皇子咧嘴:“谢家侄女不是已经认下杨家女了么,你怕什么啊,你应该高兴才对啊!以后娇妻美妾,好不快哉!” 谢侯爷和皇帝是一辈人,六皇子年小辈分大,谢成君確实算他侄女辈。 檀清远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君妹妹生气了。她今天虽然表面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肯定生气了。” 六皇子眼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谢家侄女生气了?那她为什么还要认下杨家女啊,还给见面礼!” 檀清远有些丧气:“都怪我无能,她是为了我认下小杨氏的。” 六皇子哦一声:“那你確实无能。” 檀清远沉默片刻后试探性问道:“殿下,您能不能帮我问问,让杨家女继续回杨家住好不好?等以后君妹妹过了门,再走纳妾的仪式。 今天就当她去我家找我妹妹玩的,我又没见她的面,先送回去也没什么的。 君妹妹那么要强的人,却因为我的无能而受委屈,微臣心里特別难受。” 六皇子咬著筷子星星眼看著他:“檀郎,难怪京城的姑娘都想嫁给你,你果然是个好人!我要是个公主就好了,我把你抢回去做駙马。” 檀清远苦笑一声:“哪个好人没娶妻之前就纳妾的。” 六皇子眼里的星星立刻消失:“放屁,你骂谁呢!” 檀清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赔罪:“微臣该死,微臣是说自己不是好人!” 当今皇帝陛下年少时是个浪荡子,天天斗鸡走狗,好好的一个亲王嫡长子 ,愣是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二十岁的时候才娶到卫家三娘,当时京城出了名的悍妇。 正妻没过门之前他纳了一群小妾,生了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也就是说,当年皇后一进门就要给五个孩子当娘! 也不知怎地,自打皇后进了门,皇帝陛下忽然变得精明强干起来。 后来虽然被亲爹和后娘赶出家门,最后却夺了天下,文功武治,堪称一代雄主! 而且,他娶了皇后之后再也没进过任何一个妾室的门。做了皇帝也从不选秀,现在宫里只有几个生过孩子的老妃妾,一个四十岁以下的都没有。 皇后薨逝时五十出头,皇后活著的时候,他只进皇后的门。皇后一死,他现在做和尚,不近女色。 有大臣建议他选秀,他回答的很乾脆:“朕阳痿,已不能人道,何苦害人!” 老天爷,哪个大臣还敢劝! 六皇子骂完檀清远,忽然把碗一摔:“檀郎,我好想我娘啊。” 檀清远心里一软,六殿下早早没了亲娘,怪可怜的。 他温声哄道:“殿下別难过,陛下很疼爱殿下。明儿微臣帮您干活,您歇著。要是实在想娘娘,下午的文章就別写了,微臣替您写。” 六皇子又捧起碗,呼嚕呼嚕把饭吃完,然后把碗一放:“我回宫去了,下午你帮我晒书、写文章。” 檀清远点头:“殿下放心。” 他哪里还敢提让六皇子帮忙的事情,只盼著这位小爷別告状才好。 六皇子打了个饱嗝,对著他一笑:“檀郎,你听谢家侄女的。那群老头子都坏得很,你搞不贏他们,让谢侯爷去和他大舅哥打一架,把你夹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檀清远有些摸不著头脑,只能客气道:“谢谢殿下。” 六皇子偷偷溜回宫。 话转两头,景阳侯府里,谢成君午休后叫来如月和云嬤嬤,她要理一理自己的嫁妆单子。 云嬤嬤十分高兴:“姑娘终於想起这事儿来了,世子夫人早几年就给姑娘准备好了,老奴这就拿来给您看。” 谢成君坐在那里一样一样的听,等念完她的嫁妆,她又让人寻来亡母云氏的嫁妆单子念一遍。 还没念完呢,她弟弟谢成谨回来了。 “姐姐。” 谢成谨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谢成君脸上终於带出笑容来:“別跑那么快,如月,给成谨倒茶。” 谢成谨非常生气:“姐,檀家欺人太甚!你还没过门呢,就给他纳妾!” 如月开玩笑:“真难得,二少爷也会骂人了。” 谢成君笑:“成谨,你別管那么多,好好读书,明年爭取考个举人。” 不等谢成谨回话,外头小丫鬟来报:“大姑娘,福寿堂杨嬤嬤来了。” 07-他若负心,我便绝情 谢成君回道:“让她进来。” 杨嬤嬤进屋后很恭敬地行礼:“见过大姑娘,二少爷。侯爷命老奴来传话,请大姑娘和二少爷今晚去福寿堂用饭。” 谢成君微微点头:“知道了。” 旁边如月抓了一把铜钱塞给杨嬤嬤:“劳烦杨嬤嬤跑一趟,我给我家姑娘换件衣裳就去。” 杨嬤嬤受宠若惊,今儿福寿堂两个看门婆子因为没给大姑娘请安,被侯爷扣了三个月银米,晚上没人敢来传话,只能她亲自过来。 也不怪府里下人不把大姑娘当回事,世子爷在家清修,云家都死光了,姐弟两个住在芝兰院,平日里没少被府里下人偷偷剋扣。 反正都是些小事情,也没有长辈给他们做主。没想到今天大姑娘不忍了,直接跟侯爷告状。 侯爷居然给大姑娘主持了一次公道。 打发走了杨嬤嬤后没多久,姐弟两个先一起去西院看望父亲。 谢成谨一路拉著姐姐的手,十四岁的男孩子个子已经很高了,为了迁就姐姐,他一直慢腾腾地走,一边走还一边哄姐姐高兴。 可他是个斯文人,只能讲讲学堂里的趣事。 “姐姐,今儿我们学堂有个人困极了,当著先生的面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呼嚕声可响了!” 芝兰院跟来的丫鬟婆子都捧腹大笑起来,谢成君笑著捏捏弟弟的手:“你晚上早点睡,白天不要打瞌睡。” “姐姐放心,我在学堂不打瞌睡。我跟大哥坐一起呢,我打瞌睡他掐我,他打瞌睡我掐他。” 谢成君放心大胆地让弟弟牵著自己走:“这样倒是不错。” 姐弟两个到西院时,谢谦正在看书,身上穿著一身道袍。三十多岁的人,面容依旧不错,看起来仙风道骨。 难得儿女一起过来,他从书里抬起头看著两个孩子。 姐弟两个一起叫爹。 谢谦微微点头:“来了,坐。” 谢成谨牵著姐姐一起坐下:“爹,杨家和檀家欺辱我姐姐,往谭家送去个小妾,还是杨家姑娘。 祖父和太太一句话没为姐姐说,太太还在中间帮忙送人!” 谢谦听到这话,沉默片刻后道:“成谨,听你姐姐的安排就好。” 谢成谨有些失望:“爹,清远哥只是中个探,檀家就敢给他纳妾。 爹,清远哥以前能为姐姐跪祠堂,现在也只是说把杨家女送去庄子里。” 谢谦什么都没说,反而很平静地给两个孩子一人倒一杯茶:“喝茶。” 谢成谨看著手里的茶杯,语气里都是担忧:“爹,这小妾先进门,又是个健全人,还是杨家女。要是让她成了气候,將来姐姐要怎么办? 清远哥白天要当差,哪里顾得上家里的事情。” 谢谦微微闔下眼帘:“成谨,这事情需要你姐姐自己做主,我们没办法帮她一辈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谢成谨反驳:“姐姐能怎么做主?她难道还能说不要这个人?” 谢谦沉默好久后道:“稍安勿躁,你祖父会出手的。” 谢成君心里一动,她也想祖父出手,可祖父沉得住气,到现在还没动手。 她触碰到茶杯,端起来轻轻嘬了一口:“爹,杨家这次不光是欺辱我,也是欺辱祖父,咱们家要一直忍著吗?” 谢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成谨,你好好读书,等你中举人中进士,你就能给你姐姐撑腰了。” 谢成谨有些丧气:“爹,那还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谢成君见父亲不接话,索性懒得追问:“爹,你给我几个人。要老人,最好是我娘的陪房和你以前得力的人。我要理一理我和我娘的嫁妆。” 谢谦眼神波动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知道了,明天就给你。” 谢成君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找爹管用。” 谢谦默默地看著女儿,眼里都是怜悯:“君儿,沉住气,事到头自会有出路的。” 谢成君听到父亲这句话后心里波澜不惊,在这家里,父亲仍然是她和弟弟最大的靠山。 父亲一日是世子,她和弟弟一日是世子的孩子。 至於父亲为什么要清修,以前她想不通,现在她不想去问缘由。 她一个人在芝兰院守了三年,这三年里,她慢慢知道什么叫孤寂,她也学会了和孤寂相处。 父亲和母亲恩爱十几年,母亲鬱鬱而终,父亲的孤寂只会比她更深。 她慢慢理解父亲,也开始可怜父亲。 谢成君温声道:“爹,您记得吃饭。祖父叫我和成谨去福寿堂吃饭,我们先走了。” 谢谦点头:“去吧。” 姐弟两个一起离开西院,谢成谨的声音带著失望:“姐姐,人变起来怎么这么快呢! 我以为清远哥会自己解决好这个问题呢,谁知他还跑来问你。 你说让他收下他就收下,好一个顺水推舟!” 谢成君突然停下脚步,很平静地回道:“成谨,不要对別人有太高的要求,不然最终伤人伤己。也不要奢望別人永远当圣人,谁都会累的。” 谢成谨心里十分难过,姐姐以前多活泼啊,现在说话像老和尚一样。 他轻声问道:“姐姐,清远哥纳妾,你心里难过吗?” 谢成君过了一会儿后才道:“他跪祠堂的情分我会永远记得,將来他若真的收了小杨氏,我与他的情分便没了。” 谢成谨心里如针扎一般难受,姐姐还没嫁过去,就把自己的心收起来了。 他只能拉紧她的手:“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以后给你撑腰。” 谢成君继续往前走:“成谨,如果我没猜错,这两天我可能要出门应酬了。” 谢成谨担忧道:“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再说吧。祖父如果要出手,肯定会闹个大的。” 姐弟两个很快到了福寿堂,谢侯爷和杨氏,二房谢廉和沈氏,还有沈氏生的一双儿女谢成贤、谢琼华,还有庶女谢成秀和庶子谢成美。 跟二房比起来,大房真是人丁稀少。 谢成贤笑著喊道:“成谨,来咱们坐一起。” 谢谦比谢廉大了好几岁,但谢谦成亲迟,且云氏不易受孕,故而二房长子谢成贤比大房独子谢成谨还大一岁。 这也是杨氏的骄傲,谢家长孙是她孙子! 08-蠢婆婆 堂兄弟两个平常每天一起去读书,关係倒也不错,但谢成谨读书比二房谢成贤好一些。 谢成贤压力很大,故而堂兄弟两个暗地里是有较劲的。 谢成谨听到堂兄的话后摇头:“大哥,我跟大姐姐坐一起,我要给她夹菜。” 家里丫头婆子一堆,谢成谨偏要自己看著姐姐吃饭。 谢成贤忙带著弟弟妹妹们忙过来见礼:“大姐姐。” 谢成君笑著点点头:“不用多礼,也不是外人。” 谢成贤伸手扶著她的胳膊:“大姐姐近来可好?昨儿我得了几个扇面,感觉还不错,明儿给大姐姐两张,留著玩。” 別管平时杨氏怎么偏心,沈氏怎么偷偷补贴自己的孩子,一起吃饭的时候,兄弟姐妹之间尚且和睦。 谢成贤待人接物上头很不错,在学堂里也会照顾堂弟。 谢成君时常心里感嘆,谢成贤几乎是吸收了父母的所有长处,性格像二叔能说会道,做事情像二婶,圆滑世故。 也就是读书上头差了点,那也是跟成谨比,跟外头普通人家的小子比,算非常好的。 也正因为此,杨氏见孙子以后不能继承爵位,心里一直不平。 多好的孙子啊,孝顺懂事、能说会道,可惜不是世子的儿子! 老天无眼! 谢成君先给长辈见礼,然后继续跟堂弟说话:“多谢,你需要什么,我那里有的,只管打发人去要。” 谢成贤扶著她坐下,给她倒杯茶,很温柔地放她手边:“大姐姐喜欢吃什么?” 谢成君微微笑:“你坐,成谨知道我的喜好。” 谢成贤笑著夸道:“说起友爱手足,咱们家成谨是头一个。” 杨氏出言打断:“成贤,你带你弟弟坐你爹身边。成谨,跟你姐姐一起坐下。琼华和成美来坐我身边。” 谢侯爷任凭杨氏安排,一家子团团围坐一起吃饭。 谢成谨不停地给姐姐夹菜、盛饭,忙个不停。 谢成君安静地吃饭,她习惯了弟弟每天给她夹菜。谢成谨给姐姐夹的都是能直接进口的,不需要再挑拣。 比如肥肉被剔掉了,鱼刺被剔掉了,辛辣的都捡出来放他自己碗里。 杨氏看了一眼后道:“大姑娘以后去了婆家,跟长辈们在一起可不能这样,还要伺候长辈吃饭呢。” 谢成谨回了一句:“太太,多给我姐姐陪两个丫头,让丫头伺候檀家长辈吃饭。” 谢成君吞下口中的饭后接话道:“太太,咱们家里,我娘和我二婶从来没有站在一边看著咱们吃的。 檀家好歹是读书人家,应该也不会那么刻薄的。” 旁边的沈氏吃饭的动作一顿,这个蠢婆婆又把祸水引到她这里了…… 谢成谨安慰姐姐:“姐姐,你別担心,我以后定期去檀家看你。” 谢成君笑了笑:“有你在我就放心。” 谢成谨又盛了一小碗汤放在姐姐手里:“这汤刚刚好,不冷不热,你喝两口。” 谢成君接过小汤碗:“成谨,你也吃,我碗里很多了。” 谢成谨这才端起自己碗,呼嚕呼嚕吃的飞快,一点没有读书人的斯文。 他吃快点,才能有空余时间照顾姐姐吃饭。 十四岁的谢成谨就像无数带小奶娃的年轻妇人一样,照顾孩子吃饭的时候,自己只能吃快些。 谢成君吃得非常非常慢,她如果吃快了,弟弟就要吃的更快,不然没时间给她夹菜。 吃太快对身体不好。 其实她有五六个丫鬟,但弟弟不放心丫鬟。 谢成谨始终觉得,丫鬟们小小年纪被卖进府里当丫鬟,都是苦命之人。 谁不想在爹娘跟前享福呢,谁愿意去伺候別人呢。 有了这个想法,谢成谨更不想离开芝兰院。只有自己住在芝兰院,那些丫鬟婆子们才不敢怠慢姐姐。 谢侯爷看著慢腾腾吃饭的大孙女,试探性地问道:“君儿,晌午你和清远说什么了?” 谢成君把口中的饭食吞下去后回道:“回祖父的话,我告诉清远,小杨氏是杨太师对我们的厚爱,祖父尚且无力阻拦,我们做小辈的,只管接著长辈的厚爱就好。” 好傢伙,这一句话出来,满桌安静下来。 谢侯爷是御林军统帅、陛下登基时分封的侯爵,这么多年却一直被大舅哥杨太师压著。 杨太师想和谢侯爷穿一条裤子,谢侯爷不干,他只听陛下的话! 杨太师对这个堂妹婿是又爱又恨,爱的是他的耿直,恨的也是他的耿直! 当然,明面上杨太师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为难过谢侯爷。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谢侯爷没少被杨太师坑,但没人敢说出来。 谢成君才不管那么多,直通通地说了出来。 谢侯爷脸上云淡风轻,仿佛没听懂孙女的话一样。 杨氏有些不满,虽然她知道堂兄压著她丈夫,但那是她娘家! 这个死丫头,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在这里挑拨! 谢侯爷主动打破尷尬:“过两天信国公府娶亲,你跟你祖母、二婶一起出门逛逛,不能总是趴在家里。” 谢成谨捏了捏筷子,果然让姐姐说中了,祖父让姐姐出门见客。 这样也好,姐姐总要出门见人的,不能一辈子躲在家里。 他立刻道:“祖父,我陪姐姐一起去吧。” 谢侯爷点头:“都去,信国公家娶孙媳妇,陛下都说要討杯喜酒喝呢。” 谢廉凑趣:“信国公和陛下当初可是一起在街头討过饭的,听说有一回皇后娘娘饿了,陛下和信国公跟人打了一架才抢来两个馒头。” 当今陛下从不避讳自己当过乞丐的事情,隨便群臣和百姓编故事取乐。 谢侯爷笑著回忆:“当年陛下被逐出家门,只有信国公跟著陛下一起走。 別看信国公现在不显山不露水,他是陛下最信任的人,要不陛下当初怎么会把娘娘唯一的亲妹子嫁给他呢。 先皇后没有亲兄弟,陛下想封个承恩侯都找不到合適的人,全是些当初对娘娘落井下石的堂兄弟,不如不封。 信国公府就是先皇后唯一的娘家。” 大家都在听谢侯爷讲故事,只有二婶沈氏的目光悄悄落在谢成君身上。 09-打你个措手不及 在福寿堂吃了顿晚饭,谢成谨又牵著姐姐往回走。 等到了芝兰院,谢成谨把人打发走,跟姐姐说悄悄话:“姐姐,刚才二婶好几次看你。” 谢成君微微一笑:“成谨,这么多年,你觉得二婶对我们怎么样?” 谢成谨点头:“明面上可以,这几年二婶当家,该给我们的东西都给了。” 至於管家媳妇和婆子们会不会偷偷剋扣,沈氏不怎么过问。 谢成君也点头:“那我问你,二婶想不想当世子夫人?” 谢成谨哈一声:“那肯定想啊,二叔做梦都想当世子!” 谢成君笑道:“所以啊,二婶怎么对我们,我们就怎么对她。客客气气的就好,不用想太多。” 谢成谨眼珠子转了两下:“姐姐,我发现二婶怪聪明的。她想当世子夫人,但她从来没为难我们,都是太太出头为难我们。” 谢成君轻笑一声:“能把婆婆支使得团团转,二婶是个聪明人。” 谢成谨趴在桌子上:“他们想得美,爹身体好得很,我身体也好得很!轮也轮不到他们!” 谢成君的笑容淡了下来:“成谨,你这几天在外头时多注意听一听,看看有没有人说我的流言。” 谢成谨忙安慰道:“姐姐,谁敢说你,我把他门牙敲掉。” 谢成君笑著嗔怪弟弟:“不能莽撞,你是书生,不是土匪。” 谢成谨安慰姐姐:“姐姐,明年我一定考个举人,以后也要考个进士,到时候你有进士弟弟,咱不怯檀家!” 谢成君笑:“那我就等著你给我撑腰了!” 谢成谨小心翼翼地陪著姐姐,谢成君知道弟弟在逗自己,也跟他说自己听书听来的趣事。 自从母亲死后,姐弟两个在这小院里作伴了一千个日夜。 杨氏的苛待、父亲的漠视,让姐弟两个关係越来越好。 檀清远纳妾,谢成君只是有些失望。若是弟弟哪里不好,谢成君才会真正的著急。 一夜平安,第二天晌午,谢谦把自己的两个贴身隨从和云氏的两个陪房打发过来。 三男一女,四个人一起到芝兰院给谢成君磕头。 其中领头的是谢谦以前的书童,和谢谦一起长大的谢墨棋。 “大姑娘,世子爷让我等来听姑娘吩咐。” 谢成君点头:“云嬤嬤,带著他们几个去找二婶要库房的钥匙,把我娘和我的嫁妆全部搬到芝兰院来。 另外,请二婶派个人来,一起清点嫁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后继续道:“派个人悄悄去找清远,请檀家也派个人过来。” 好傢伙,谢成君这话一出口,谢墨棋惊住了,大姑娘要当著檀家人的面清点嫁妆? 谢成君见他们发愣,沉声道:“快去!” 谢墨棋点头:“我这就去。” 沈氏听到谢成君问她要库房钥匙,沉吟片刻后道:“容我稟报太太,君儿还小,嫁妆的事情需要大人做主。” 云嬤嬤心里门儿清,二奶奶这是不愿意担事儿,有事儿就把婆婆顶在前头。 好个奸猾的二奶奶! 杨氏这个蠢材,倒是討了个机灵的儿媳妇。就是机灵过了头,婆媳两个各有各的盘算。 “二奶奶说的是,老奴就等著了。大姑娘派去檀家的人很快就要回来了。” 沈氏没想到谢成君居然去请檀家人,那嫁妆多少有些问题,要是让檀家人看到了,岂不是丟人丟到外头去了! 这死丫头这几年从不管事,怎么临到快出嫁,还要清点嫁妆! 杨氏和沈氏这对婆媳想的很好,把嫁妆单子塞进箱子里,把人嫁出去,至於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天知地知。 到时候丟了什么东西,就说瞎子不会管东西,让下人偷了。 偏谢成君这时候要清点嫁妆! 沈氏没办法,立刻去稟报杨氏。 杨氏仿佛炸了毛一样:“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私自做主去请檀家的人。” 沈氏这时候也不能再藏私,俯身轻声告诉婆婆:“太太,昨儿杨家给檀家送了人,清远心里正有愧呢。这时候大姑娘去借人,檀家必定会派得力的人过来。” 只要不是傻子,檀二太太肯定会派人来。 儿媳妇情况特殊,没有亲娘。平时她这个婆婆插不上手,既然儿媳妇来请,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檀二太太肯定不会撒手不管。 杨氏更著急了,云氏的嫁妆里好多值钱的东西都被她拿去送人了! “你快想想办法。这个死丫头倒是会挑时候!” 沈氏心里有些瞧不起这个婆母,就知道斗狠,遇到事情就抓瞎。亏得杨家有权势,不然就她婆婆这才干,哪里配得上公爹这侯爵! 就因为婆婆蠢,带累的她男人也不如大哥,读书读不通,习武也不好,就剩下个嘴! 幸亏她儿子不全像亲爹,不然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太太,我的意思是,我们到时候先把檀家人稳住 ,然后请个德高望重的长辈过来。 当著外人的面,檀家是书香门第,总不好跟我们一板一眼地数嫁妆。” 杨氏眼睛一亮:“你说得对,你去把姑太太请来,再把……” 杨氏请了好几个亲戚家的平辈过来,坐镇完全够!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谢成君並未派人去找檀二太太,而是直奔翰林院。 正在翰林院晒书的檀清远听说有人来找自己,赶忙找六皇子请假:“殿下,外头有人寻微臣,微臣出去一趟。” 六皇子眼里闪耀著八卦的光芒:“谁找你?” 檀清远沉默了一下后实话实说:“君妹妹派人来寻我。” 六皇子哟一声:“那你赶紧去,可怜见的,她爹不管她,她弟弟还小,谢侯爷偏心,她眼睛瞎了,还不知道在家里多可怜呢,也就你能给她撑腰了!” 檀清远的心被他说的又揪了起来:“微臣去去就回。” 六皇子略作思考后把手里的书一丟:“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檀清远吃惊地看著他:“殿下也要去?” 六皇子拉著他就往外去:“昨儿你帮我晒书,还帮我写文章,父皇昨晚儿晚上还夸我文章有长进呢。 今儿你遇到事情,我岂能袖手旁观,走走走!” 檀清远听见陛下夸六皇子文章有长进,心悬了起来。但眼目前他顾不上文章的事情,先解决谢家的事情! 二人一起到了外头,来传话的正好是谢墨棋本人:“大姑爷,小人是世子爷的隨从墨棋,今日听大姑娘吩咐。 大姑娘让小的来寻姑爷,请姑爷家里派个人去大姑娘那边帮忙清点嫁妆。” 10-请你吃鸡 檀清远有些吃惊,谢家清点嫁妆,为什么让他派人去帮忙? 这,这传出去了,人家还以为他贪图谢家的嫁妆! 檀清远思索片刻后做出决定,君妹妹有困难,他不能不管! “我跟你去吧!” 他自己去了,有什么事情他自己知道就行,也可以和谢家商议。要是派下人过去,到时候出去乱说,外头人嚼舌头根子,君妹妹又要受气! 他能猜到那嫁妆肯定有问题! 可自己当差期间忽然跑去谢家,有些不像样子,找个什么合適的理由才好。 六皇子在一边捅咕他一下:“清远,我们去找谢世子討论討论文章。” 檀清远有些吃惊:“我岳父自打清修之后从不见外人!” 六皇子对著他一笑:“我有办法,你就说小树肚子饿了,来找吃的,他肯定会见我的。” 檀清远有些犹豫:“您,您为何也要去?” 六皇子打了个哈欠:“你下午再帮我写一篇文章,我抄完了拿回去给我爹看。我爹心情一好,就不会给我加功课。 说好了啊,你不要写太好,写太好会露馅,我爹可不好糊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檀清远觉得好笑:“好,我帮你写。” 六皇子笑起来:“走吧走吧,你比我大了快两岁,你也可以叫我小树。” 檀清远第一次知道他的小名,有些不敢叫:“我叫您六公子吧。” 六皇子笑著跟著他往前走:“叫什么都行,快走快走。” 檀清远对著他笑:“谢谢六公子。” 六皇子笑得跟狐狸一样:“不客气檀郎,走走走,我好几年没见到谦哥。” 这一声谦哥叫得檀清远差点一跟头栽倒,六皇子和他论平辈,现在又管他岳父叫哥! 他张了张口又闭上了,谢侯爷和陛下是一辈人,六皇子是老来子,管他岳父叫哥天经地义。 三人一起往前走,谢墨棋边走边查看四周,他隱隱感觉有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著。 可他回头一看,这些人又迅速淹没在大街的人海中。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檀清远带著六皇子一起去了谢家,说要找谢谦。 管家很热情地带著他进去,因著家里爷们当差的当差,上学的上学,只有女眷在,没法招待他,管家亲自带著他去了西院门口。 家里下人火速將消息送给杨氏婆媳。 沈氏心道坏了:“太太,这小子亲自来了,怕是不好糊弄 !” 杨氏轻哼一声:“好一个探郎,盯自家婆娘的嫁妆盯得这么紧!” 沈氏沉吟道:“太太,如今只能说要成亲了,姑爷和姑娘不好再见面。派个泼辣的婆子去说,他是探郎,脸皮薄,肯定不好死赖在芝兰院。 只要他离开芝兰院,怎么清点嫁妆还是我们说了算。” 可这婆媳两个千算万算没想到檀清远还带来个小尾巴,这小尾巴说是檀清远的同窗,一起来请教谢谦文章。 管家不认识这个小尾巴,如实稟报。 沈氏高兴起来:“太太,清远带了男客来,总不好把客人丟下自己去芝兰院,不然客人都要笑话他。我们动作快些,儘量拦著他们不让他们去芝兰院。” 杨氏点头:“只能这样,现在就去开库房,把东西抬过去,快点清点!” 果然如六皇子所料,当墨棋进去传了一句话之后,谢谦让墨棋来请他们进去。 檀清远十分惊喜:“殿下,还是您有办法。” 六皇子笑眯眯地进西院:“我小时候经常让谦哥背我。” 二人进了谢谦的內室,谢谦正在制香。 他身上穿著道袍,身上带著淡淡的书卷气。虽然三十多岁了,面容依旧俊朗,神情淡然。 檀清远一揖到底:“小婿清远请岳父安。” 六皇子也主动行礼:“谦哥好。” 谢谦连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来了,请坐。” 六皇子笑著走向前:“谦哥,您这是做什么呢?” 谢谦终於抬起头看著他:“制香,太子殿下还好吗?” 六皇子点头:“我哥很好,经常想念谦哥。昨儿晚上在我爹那里吃饭,他指著一道笋丁说谦哥最爱吃这个。” 谢谦微微动容,眼里的光变得柔和:“小树,你回去告诉你哥,我也想他。我在君儿她娘坟前发过誓,要清修十年。等满了十年,我就去寻太子殿下。” 六皇子哎一声:“好呢,谦哥真自在。谦哥你需要道友不?你觉得我怎么样?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谢谦笑了起来:“別说傻话。墨棋,把罐子里燉好的鸡倒出来给小树吃。” 六皇子高兴起来:“正好我饿了,谢谢谦哥。” 谢谦停下手里的活儿:“竹林里的鸡长大了,今儿燉了一只,给你吃吧。” 六皇子才不问清修之人为甚吃鸡的事儿,有鸡就吃唄,管那么多閒事干什么! 谦哥是清修,又不是当和尚! 刚想吃鸡,他忽然想起正事儿:“清远,你不是要去帮侄女清点嫁妆?还怵这里干什么,你也想吃鸡?” 檀清远犹豫道:“殿下,微臣一个人不方便去芝兰院。” 谢谦看了一眼女婿:“来一起喝口汤,喝完了汤,请殿下跟著一起去一趟芝兰院。” 六皇子乐了:“那也行,我是长辈,谦哥允许的,我也能去!” 檀清远鬆了口气,总算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刚鬆口气,他忽然发现不对劲,六皇子真成他长辈了! 就这样,谢谦坐在那里看女婿和六皇子一起喝鸡汤。 檀清远有些拘束,六皇子大大咧咧的,看起来活泼可爱。 可谢谦的心里却一点不太平,他可不敢小瞧眼前这个孩子。 这是那个人的儿子! 他让他儿子来干什么?来看我家的热闹?还是来看我死没死? 那真对不住了,我还没死呢。 谢谦脸上温润的笑容从未变过,等两个少年郎喝完鸡汤,他立刻让墨棋把他们送去芝兰院。 二人动作快,在沈氏將嫁妆抬去芝兰院期间就赶了过去。 谢家下人们目前没几个人认出六皇子,只以为是哪家跑出来玩的孩子。 谢成君坐在廊下,听说檀清远来了,她一点不吃惊。 以他爱面子的性子,肯定不会隨便派个人过来看她家的丑事。 果然是他自己来了。 除了檀清远,她还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子脚步声。 11-骂婆子 六皇子一穿过芝兰院垂门,就看到廊下站著个身姿高挑的姑娘。 咦,这就是谢大姑娘啊。 那回把三哥揍了一顿的就是她吧? 六皇子偷笑起来。 三皇子是个憨货,以前说谢成君坏话,被谢成君抓到,当场揍了他一顿 ! 反正那天三皇子也没表明身份,揍了就揍了!不揍白不揍! 可怜三皇子快四十岁的人了,被个毛丫头揍了一顿,顿时传遍京城,也成了三皇子人生中最耻辱的事情。 六皇子悄悄打量谢成君,嗯,果然是个美人,怪不得清远天天惦记。 檀清远当先走上前,先作揖行礼:“君妹妹。” 谢成君微微一笑:“清远,可是来客了?” 六皇子十分惊讶,她不是看不见么? “我这院里一共十二个人,每个人的脚步声我都能听出来,刚才好像进来个男人。” 六皇子笑起来:“侄女好耳力。” 谢成君微微吃惊:“不知是哪位长辈?” 六皇子双手背在身后:“在下姓陆,今日出门路过贵府,来拜见谦哥,討了一碗饭吃。 谦哥让我来帮侄女数嫁妆,就算是今日谦哥招待我一碗饭的酬谢。” 皇家人对於討饭吃从不避讳,皇帝陛下都能做乞丐,皇子们討饭吃不是很正常么。 谢成君立刻行礼:“见过陆表叔,有劳陆表叔。” 话音一落,外头进来两个婆子:“大姑娘好,太太和二奶奶打发我们把姑娘的嫁妆抬过来,帮姑娘一起数嫁妆。东西都抬过来了,大姑娘现在可得空?” 谢成君点头:“可以,正好清远来了,帮我数一数。” 两个婆子一个是杨氏派来的,一个是沈氏派来的。 她们没想到檀清远来的这么快,看来得先把檀家哥儿撵走! “大姑爷今儿不当差么?” 檀清远很客气道:“有劳二位妈妈。”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过来。 婆子们知道他想迴避这个话题,立刻抓住不放:“大姑爷,您怎么把外男带过来了!” 谢成君低头喝茶,六皇子作壁上观。 檀清远仍旧很礼貌:“不妨事,二位妈妈受累了。” 其中一个婆子笑道:“大姑爷,我们大姑娘的事情,我们家里肯定会办妥帖的。大姑爷好好当差,把官位升上去,將来才好给我们大姑娘撑腰呢。” 若换做平时,檀清远定然不会跟两个婆子打嘴皮子关係,今日情况特殊,他只能耐下性子周旋:“男子汉大丈夫,若是小事情上头不能护住家里人,谈何做大事。” 不愧是探郎,说起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婆子一时语塞。 可婆子们毕竟年龄大,脸皮厚,仍旧笑著继续逼他:“大姑爷是想知道我们姑娘有什么嫁妆吗?大姑爷放心,我们姑娘的嫁妆保证能让姑爷一辈子吃喝不愁。” 好傢伙,这句话终於捅到了檀清远的肺管子,他咬了咬牙:“休要多言,只管做你们的事情!” 谢成君依旧一言不发。 以后她去了檀家,他要接受更多人的指指点点和风言风语,外人的语言只会更无情。 另外一个婆子笑嘻嘻道:“老姐姐快別说了,檀家清贵,都是读书人,怎么会惦记我们大姑娘的嫁妆。 我们大姑娘以后要是想补贴婆家,也只能悄悄的补贴,不能让婆家人知道了,不然会伤了读书人的脸面。” 眼见著檀清远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旁边六皇子一笑:“清远,你很穷吗?” 檀清远含糊著回道:“尚能度日。” 六皇子哦一声:“你別听这两个赖婆子嘰歪,你今天把侄女的嫁妆清点乾净,以后全部交给侄女,清楚明白。 要是含含糊糊的不敢清点,那才是有问题呢。要么是想贪人家的,要么是已经贪了,不想赔。” 两个婆子被骂,面色不善地盯著六皇子:“敢问这位小哥是谁家的?” 六皇子翘起二郎腿:“你管我谁家的,今日我受你们世子爷所託,来帮忙清点嫁妆。你们两个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哪那么多屁话!” 两个婆子目瞪口呆,这小哥儿长得怪排场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檀清远立刻道:“要清点就快一些,休要囉嗦!” 两个婆子当然不会妥协:“大姑爷,这事儿您有没有回稟过亲家太太?既然是两家人一起点嫁妆,我们家太太和二奶奶都知道,贵府长辈可知道?” 六皇子嘬一口茶:“清远,当年我后奶奶的婆子说我娘的坏话,我爹直接把鞋一脱,用鞋板底当场把那婆子的满口牙都抽掉了! 打那以后,满府没有一个人敢说我娘一句坏话! 你连你婆娘都护不住,以后能指望你护住老百姓?” 后奶奶三个字仿佛一个嘴巴子抽在杨氏派来的婆子脸上。 檀清远也被骂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然后立刻起身给他作揖:“多谢六公子教导。” 六皇子把茶杯摔在桌子上:“快些,別囉嗦,办完了我还要回翰林院吃饭。” 旁边的谢成君一双空洞的眼睛看著前方。 京城姓陆的人家不多,能让檀清远这样礼遇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家。他刚才还去父亲那里吃了顿饭,排行老六,在翰林院当差…… 她微微抓紧了手里的扇柄,今日倒是个好时机。管他为什么过来,先借一借东风。 谢成君起身再次行个礼:“多谢表叔仗义执言。” 六皇子一咧嘴:“好说,侄女你坐下。你別管,这些刁婆子专爱欺负小姑娘,你哪里是她们的对手。” 六皇子见她看自己,也看了回去,然后在心里嘆气。 哎,多好看的姑娘啊,怎么眼睛坏了。 看到谢成君空洞的双眼,六皇子又想起太子来,心里更加不好受了。 他哥因为脑袋坏了管不好政事,经常难过的连饭都吃不下。 哎,为什么好人都受伤了呢。 本来他不爱管閒事的,算了,今天管一管吧,希望父皇不要骂他狗拿耗子。 总归是谦哥的女儿,谦哥以前可没少带他和大郎。 他又看了看谢成君,只觉得她衣衫单薄,站在那里显得整个人柔弱得很,楚楚可怜。 以前能揍三皇子,现在家里两个婆子都能爬到她头上去! 檀清远见六皇子几句话把两个婆子压了下去,心里非常羞愧,立刻起身大声道:“开箱!” 沈氏听说檀清远带著外男进了芝兰院,也顾不得应酬婆婆请来的女客,亲自来了一趟芝兰院。 一进门就看到个惫赖少年郎懒懒散散地坐在椅子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一边骂她的婆子。 12-抄捡嫁妆 “轻点,別摔了,你那手怎么笨的跟脚指头一样!” “哎呦,你个蠢材,这是个假的!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是民窑出来的,人家单子上写的是官窑货! 这个放到一边,假的全部放到一边!” “少蒙人,这是罗,不是綾,別以次充好!” “清远,你来说这幅字画是不是真跡!” “六公子,我看不出来。” “那就放到一边,明儿请行家来看!” 沈氏吃了一惊,赶紧走过去一看,然后大惊失色! 沈氏进过宫,她认得这少年郎,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六皇子看到沈氏,很骚包地哗啦一声將手里的摺扇打开:“可是谢二奶奶?” 沈氏赶紧行礼:“见过六殿下!” 六皇子也没有刻意隱瞒身份:“请起吧,清远,我们继续。” 沈氏焦急起来,坏了,这个活祖宗怎么来了。 那些假货肯定逃不过他的眼! 想到这里,沈氏心里恨起来,今日真是倒霉透顶。 太子妃怎么不看好这个祖宗,让他出来乱跑!还来她家里多管閒事! 六皇子见沈氏神色焦虑,很开心地摇了摇摺扇:“谢二奶奶,您来了正正好。您看这些东西,里头好多假货。 当日世子夫人过门的时候,嫁妆过了两家长辈的眼,肯定都是真的,怎么这会子都变成假的?” 沈氏稳住了心神,快速甩锅:“回六殿下的话,大嫂过门比我早几年,我从未见过大嫂的嫁妆,待清点完毕后我去回稟长辈。” 六皇子笑了笑:“原是我多管閒事,既然二奶奶来了,我就不管啦。” 沈氏又福了福身:“多谢六殿下,原是我们的疏忽,劳烦六殿下跟著费心。” 六皇子把扇子收起来:“忙了这半天,我肚子饿了。清远,走了。” 檀清远有些懵,他还没数完呢。 谢成君起身:“今日劳动陆表叔,家里有粗茶淡饭,请陆表叔用过饭再走。” 六皇子起身:“不用了,我得家去了。刚才吃了谦哥一只鸡,算是在你家用过饭。你们忙吧,我走了。” 沈氏带著大家一起送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了芝兰院门口,六皇子和檀清远一起回头看著谢成君。 檀清远虽然还是不放心,但六皇子让他走,他也不好再留:“君妹妹,有什么事情让人去找我。” 谢成君心里有些难过,一是檀清远兴头头等著成亲,却不知她祖父已经在谋划退婚的事情;二是杨家似乎铁了心要让祖父屈服,甚至以欺负她一个瞎子为突破口。 那个妾还在檀家,她感觉心口仿佛压了一块石头。 可她什么都没法跟他解释,只能对著他微微一笑:“清远,照顾好自己。” 当著眾人的面,檀清远的脸微微发热,他再次拱手:“君妹妹进屋吧,我得空再来。” 谢成君点点头:“帮我招呼陆表叔。” 沈氏看了谢成君一眼,什么时候叫上表叔了? 六皇子仔细看了一眼谢成君空洞的眸子,心里嘆息一声,可怜的孩子。 他就见不得人家可怜,赶紧转身就走。檀清远扶了扶帽子,立刻跟上。 等客人一走,沈氏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谢成君 :“大姑娘真有本事,能请来六殿下壮声势。” 谢成君很平静道:“二婶,那是我爹的客人。我爹请陆表叔来帮忙抬东西,我是个瞎子,我又不认识什么六殿下七殿下的。” 沈氏的话被噎住,谢成君確实没进过宫,不认识六殿下也正常。 可她刚才都喊了六殿下,这个死丫头还装傻叫什么表叔。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箱子,大部分都被打开了,里头很多假货全部被扔在一个大箱子里,都是些“贵重”的东西。 没有开的箱子都是些衣服料子不怎么值钱。 也就是说,六皇子和檀清远在最短的时间內,把古玩字画、金银珠宝这些值钱的全部检查了一遍! 沈氏感觉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来,那些东西都被她婆婆拿走了,现在问题到了她这里。 谢成君继续道:“二婶,这些东西一直放在库房里,库房钥匙在二婶那里,可是有人欺瞒二婶,偷偷把东西换了?” 沈氏今天不敢隨便敷衍她:“古玩字画这些东西,六殿下和大姑爷年龄小,也不一定就认得清楚。” 谢成君哦一声:“二婶的意思是说这些是真的?” 沈氏没有贸然回答这个问题:“还需再辨认辨认。” 谢成君点头:“既然这样,墨棋,立刻把东西封箱,送去京兆衙门!我们家出了贼偷,欺瞒我这个瞎子。” 沈氏嚇了一跳:“慢著,家里的事情岂能闹出去,等侯爷和二爷回来定夺就是!” 谢成君態度非常强硬:“我自己的东西,不劳二婶费心,二婶请回吧。” 沈氏气得额头突突乱跳:“成君,別闹了!” 谢成君冷哼一声:“二婶怕什么,若是真货,自然不怕人看。若是假货,我娘死了,这家里有人偷她的嫁妆,我难道不该过问? 二婶管家多年,把长嫂的嫁妆管丟了,二婶还是想一想要怎么跟外人交代吧! 二婶別想捂我的嘴,我只是瞎了,又不是哑巴了! 云嬤嬤,送客!” 说完,她转身返回院中,站在那里看著人封箱。 墨棋带人站在一边守著,云氏带来的丫鬟婆子可不敢上前。 沈氏衡量了一下眼前的局面,果断扭头就走,让公婆去操心吧,东西又不是她拿的! 杨氏听说谢成君要去告官,当著客人的面她不好说什么,只能委婉道:“今儿风大,把门户看好些,別让风把东西吹出去了。” 这是让沈氏关谢成君的禁闭,不许她抬著东西出去! 沈氏焦急的很,这事儿檀家已经知道了,捂嘴肯定是不行的! 看婆婆这样子,仍然天真地想让大姑娘活生生把这个亏吃下去。 沈氏在心里再次衡量,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她立刻转身就走,出去让人关好大门,同时给丈夫谢廉送信。再不回来,她怕谢成君直接打出去,到时候就丟人了! 就在墨棋抬著东西和大门的人对峙时,二房谢廉堪堪赶回来。 13-老侯爷的怨气 谢廉先安抚墨棋:“墨棋,这是干什么呢,快把东西放下。” 墨棋拱手行礼:“二爷,今日世子爷吩咐小的,让小的听大姑娘吩咐。世子夫人和大姑娘嫁妆里的很多东西被人换成假的,家里找不到,大姑娘说请京兆尹来帮忙找。” 谢廉的心突突直跳,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他大哥三年不管事,一出手就是要命的事儿。 这事儿哪能去报官! 谢廉的心提了起来,他在意的不是侄女的嫁妆,他在意的是他大哥是不是要出来了! 大哥要是出来了,他哪里还有机会当世子爷啊! 谢廉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事儿,他爹谢侯爷也赶回来了。 谢侯爷沉声道:“墨棋,把东西放下。” 墨棋不再抗爭,乖乖地让人把东西都放下。 谢侯爷一挥手:“开门,大白天的把门关著干什么!嫁妆抬去芝兰院,缺损的东西列个单子送到福寿堂。” 说完,他大跨步往福寿堂而去。 家里的女客们听说谢侯爷回来了,先后告辞。 杨氏赶著去找谢侯爷告状:“侯爷,成君也太不懂事了,家里东西找不到了,一起帮忙找一找就是,哪能隨便去报官!” 谢侯爷这次一点不跟她客气:“我给你五天的时间,把她们娘儿两个嫁妆里的东西补齐。” 杨氏立刻喊冤:“侯爷,她们两个的嫁妆一直锁在库房里,谁也没动过,怎么就说是假的! 要我说,当初云家给的就是假货吧!” 杨氏耍起了无赖,云氏死了,死无对证。 谢侯爷一眼不眨地看著杨氏,当初他丧妻,儿子刚刚会走路,他要出门打仗,家里不能没女人。 信国公做媒,他娶了杨太师的堂妹杨氏。 那时候杨太师还是陛下跟前的文官,一心为公,深得陛下倚重。他也敬佩杨太师的才华,欣然答应婚事。 自从陛下登基,大家各自封爵、封官,好像人人都开始变了。 他想起陛下以前那句话,打天下时是兄弟。 是啊,打天下时是兄弟,分天下时兄弟都变得面目全非。 以前他和杨氏也恩爱过,自从杨家开始想太孙位,杨氏就变了。 她一心想著两件事,一是夺世子位,二是请立太孙。 满朝文武没有人敢上这个奏本,杨家想让谢侯爷去上奏本,毕竟谢侯爷曾经是陛下的贴身侍卫长。 谢侯爷才不上当,一直顶著不答应! “你若找不到,那我就请文昌侯来帮忙找了。” 文昌侯就是杨太师。 杨太师只是官位,其实他身上还有文昌侯、承恩伯双重爵位。封文昌侯是因为他在陛下夺天下时立下了汗马功劳,封承恩伯是因为他女儿是太子妃。 杨太师觉得自己身上爵位太多,过於打眼,平日里只让人家叫他的官职——太师。 谢侯爷留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福寿堂,一个人向芝兰院而去。 芝兰院中,所有的嫁妆都堆在前院,下人们仍然在清点。 谢成君一个人坐在正院闺房中,四月天气已经有些微热,太阳大了,她坐在屋里听丫头读书。 她眼睛看不见,每天要么坐在那里听书、听嬤嬤们讲故事,要么就是一个人在芝兰院走路。 芝兰院每一块地需要走多少步,她都数过无数遍。 正听著呢,外头传来通报:“姑娘,侯爷来了。” 丫头停止读书,看著谢成君。 谢成君伸出手,丫头立刻扶住她,检查一下她的仪容,然后扶著她往外而去。 谢侯爷坐在谢成谨居住的东厢房里,见孙女来了,他挥了挥手,所有人退下。 “祖父。” “坐。” 没有人牵她,谢成君只能循著记忆找弟弟屋里的椅子。 芝兰院里所有屋里的桌椅位置从不变动,就是为了方便她能自己找地方坐。 还好,她顺利找到了。 她早就习惯了,只要单独跟祖父相处,祖父就会这样“刁难”她一个瞎子,让她自己找凳子坐,还不允许她像个瞎子一样乱摸。 谢侯爷主动打破沉默:“君儿,嫁妆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最近都会补给你。这些都是你娘给你置办的,家里再给你添一些。” 谢成君笑笑没说话,要不是她闹一回,还不一定给她添呢。 谢侯爷感觉老脸有些臊得慌,孙女的笑容里明显带著些讥誚。 谢成君转移话题;“祖父,几位殿下现在都在哪里当差的?” 谢侯爷实话实说:“今儿来的是六殿下,跟清远一起在翰林院当差,估计是临时起意过来的。 他小的时候和大皇孙住在一起,你爹经常带他们两个。” 谢成君哦一声:“那咱们的丑事传到宫里去了。” 谢侯爷笑一声:“谁家没点丑事,陛下不会在意的。” 谢成君打直拳:“祖父,您总不会是故意让陛下知道的吧?” 谢侯爷咳嗽了一声:“怎么会,六殿下的行踪又不是我能安排的。” 谢成君笑了笑:“祖父,顺势而为嘛。杨太师想让祖父上奏摺提立太孙是不是?今儿咱们家的事情传到宫里,陛下也能知道祖父的难处。” 谢侯爷心里难受起来,要是这个孙女没瞎多好啊! 他慢吞吞喝了口茶:“你说得对,让陛下知道咱们家的一些难处也好。这两天你好好休息,后天去信国公府吃酒席。” 谢成君好奇起来,她凭直觉认为这次有大事要发生。 谢侯爷放下茶盏:“你玩吧,我走了。” 谢成君起身:“祖父慢走。” 谢侯爷离开芝兰院,慢慢踱步到了西院。 “世子在做什么?”他问门口的谢墨棋。 谢墨棋低声回道:“回侯爷的话,世子爷在念经。” 谢侯爷抬脚进了西院,径直去了儿子的书房,看到儿子穿著一身道袍坐在书桌前念经。 他听不懂那些经文。 他是个武將,他儿子是个文状元,爷儿两个说不到一起去。 而且,他以前跟著陛下四处打仗,儿子从小就被丟在家里跟著后娘过日子,父子两个没有多少感情。 谢谦听到动静,停下念经,抬头看著父亲。 谢侯爷看到儿子的一身道袍就来气:“道爷今儿可悟道了?” 谢谦微微一笑:“爹来了。” 谢侯爷哼一声:“我这俗人脏了道爷的清净地儿。” 谢谦起身:“儿子还未入道,今儿上午还偷吃了只鸡,也是个俗人,爹想来便来。” 14-饭桶回来了 谢侯爷大马金刀地坐下:“世子爷今儿大显神威,差点把我告到京兆衙门去了。” 谢谦给他爹倒了杯茶:“爹,儿子什么都没做,人不是我叫来的。” 谢侯爷接过茶杯:“你准备清修到什么时候?” 谢谦坐了下来:“爹,太子不能理政,儿子跟著太子也不会有多大前程。 不如把机会让给爹,爹可以继续跟著陛下做御林军统帅。 我们父子两个,总得有一个退出。爹比儿子能耐大,爹去,儿子在家里。” 谢侯爷差点被口里的茶水噎死:“哦,老子一个人在外头累死累活,你在家里当少爷是吧?” 谢谦一句话结束爭端:“爹,老杨斩了我岳父全家,我不想看到他。” 他连杨太师都不想喊,直接喊老杨。 满天下只有陛下一个人喊过老杨。 谢侯爷吞掉口中的茶水,继续喝茶。 跟儿子斗嘴他从来没贏过,或者说跟这些读书人斗嘴他都没贏过。 陛下年轻时叫他谢大傻子。 他以前很高兴有个聪明儿子,后来发现儿子太聪明了,他压根管不住。 他有时候看不懂儿子在想什么,人家都说他儿子有管仲之才。他觉得管仲之才有个屁用,就是心眼子多罢了。 他以前只能靠揍儿子来管儿子,现在儿子大了,他也不能揍了。 谢侯爷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看著儿子。 谁能想到威风凛凛的谢侯爷在儿子面前只有吃瘪的份,也没人知道儒雅的谢世子在他爹面前话这么多,动不动把他爹气得头顶冒烟。 “你討厌老杨,那更得出去。他总会死的,等他死了你就能出头了。” 谢谦微微一笑:“爹,当官操心,容易早死,我在家清修,说不得能长命百岁。儿子想熬死所有人!” 谢侯爷咬了咬牙:“那就祝世子爷长命百岁!” 谢谦笑看著他爹:“谢谢爹,儿子愿意分给爹二十年。” 谢侯爷知道问不出个什么来,儿子的心思他是猜不透的。 “君儿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谢谦反问:“爹不是都有安排么?爹问儿子不如问君儿,她比儿子更有主意。” 谢侯爷哼一声:“你们都是祖宗。” 谢谦一点不生气:“爹,儿子只能劝您小心,陛下並不是爹想像中的陛下。” 谢侯爷沉声道:“放屁,陛下文功武治,一代雄主。” 谢谦笑了笑:“爹,儿子可没说陛下不英明。” 谢侯爷把茶盏一扔,快步离开,直接去了衙门。 家里儿孙都不成器,只有他一把老骨头继续去顶著。 谢谦將父亲送到门口,然后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后天信国公府里会发生什么呢? 陛下都快六十了,诸位庶出皇子蠢蠢欲动,六殿下也大了,太子家的大皇孙也大了。 真是热闹啊。 芝兰院里,谢成君已经让人把所有嫁妆清点好。损毁的、缺失的、以假乱真的,全部列在单子上,然后送去福寿堂。 杨氏看到那长长的单子,气得捂著胸口骂:“我哪一世造的孽,修来这样的冤孽!” 谢廉臊眉耷眼地站在老娘身边。 大哥到底想干什么呢?想结束清修出去做官? 大哥之前就是从四品官,这一出去,过个一两年不得继续往上升啊? 不行,得去找堂舅说一说,如果大哥非要出去,给他压一压。 杨太师不光是太师,还是吏部尚书。 嚯,数一数,杨太师身上真是金光耀眼,文昌侯、承恩伯、太师、吏部尚书,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娘,不过一点东西罢了。可能哪个下人摸去了,咱找到了都给君儿,咱就別劳烦舅舅了。 这孩子怪可怜的,眼睛看不见,大嫂没了,檀家还给清远纳了妾。 要是琼华的婆家敢这样,我非把他祖坟刨了!” 杨氏气得骂儿子:“你成天就知道伸手要钱,我会变出来银子?” 谢廉立刻开始哄老娘:“娘,以后儿子俭省点。娘你想啊,舅舅想让我爹出力,还利用君儿往檀家塞了人,这时候舅舅肯定不会为了这点嫁妆偏帮我们的。” 杨氏恨得骂了一声:“这个死丫头,倒是会挑时候!” 沈氏心里却一惊,她总觉得这几天的事情一环套一环的。这死丫头成天不出门,怕是就躲在屋里琢磨怎么利用这些机会吧! 杨氏把锅甩给儿媳妇:“老二家的,你这几天把她的东西理一理,能找到的都给她吧。实在找不到的,估个低价,折算成银子给她。” 沈氏点头:“儿媳知道了。” 杨氏觉得儿媳太蠢了,今天把差事办砸:“你也机灵些,怎么连个毛丫头都弄不过,白活了三十多年。” 沈氏吃了一句骂,忙认错:“都是儿媳的错。” 杨氏一拳打在上,只能作罢。她心疼少了一大笔钱,中午连饭都没吃。 她不吃饭,那个捣乱的人吃的可欢乐了。 今儿翰林院王大人主动將自己的鸡腿给了六皇子。 六皇子这次没给檀清远,自己当著王大人的面吃了两条鸡腿,还干了两大碗糙米饭! 王大人笑眯眯的看著他:“年轻人多吃些,长得高。” 六皇子吃完后摸了摸肚子:“王大人,我爹说我以后肯定会长成个大胖子!” 王大人看了看他的腰身和肩膀,哈哈笑起来:“殿下常年习武,身姿矫健,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是应该的。 臣像殿下这么大的时候也能吃,还没有殿下动得多。” 六皇子的桃眼里都是笑容:“多谢王大人的鸡腿,下午我一定好好干活。” 王大人看著眼前的少年郎,忽然有些心动。 六殿下按虚岁十八了,陛下怎么一直不给六殿下赐个皇子妃? 看看,长得唇红齿白的,这眉眼、这脸型、这身姿,多俊俏啊。 而且读书习武,性子討喜,多好的孩子啊。 王大人越看越喜欢,可他也只是喜欢一下,不敢做梦。 六皇子当然不会管王大人心里想什么,吃饱喝足找个地方偷偷睡一觉,起来后继续晒书。 等下午黄昏时刻,拿著从檀清远那里抄来的文章,乐顛顛地回宫。 进了宫里,他直奔上书房,先在抱厦里找到他爹的点心,咣咣一顿吃。 他的贴身小太监吉祥的肚子突然咕嚕嚕叫,吉祥立刻捂住自己的肚子:“殿下,奴才失仪!” 六皇子想起吉祥比自己还小,分他一块点心。 吉祥喜的眉开眼笑:“谢谢殿下。” 上书房里的夏元帝一边批奏摺一边问旁边的御前总管王德忠:“饭桶回来了?” 六皇子这几年长个子快,饿的快,一天要吃好多顿,看到鞋板底都恨不得啃两口,夏元帝有时候管儿子叫饭桶。 15-皇宫里的怨妇们 王德忠哎哟一声:“陛下,六殿下还小呢,干了一天的活儿,可不就肚子饿。” 夏元帝嗯一声:“让他把抄来的文章拿来给朕看看。” 王德忠笑眯眯地去抱厦叫人:“六殿下,陛下叫您呢。” 六皇子誒一声:“王总管你吃不吃?” 王德忠笑著摇头:“老奴不吃,殿下吃,那是陛下专门给殿下留的。” “我哥那里有吗?” “殿下放心,太子殿下那里的点心和陛下这里的是一样的。” 六皇子吃完一盘子点心,抹嘴就去上书房。 以前上书房是皇子皇孙们读书的地方,现在的皇子皇孙们全部被夏元帝打发去太学读书,这上书房成了他一个人的书房。 六皇子走到他爹那张铺著明黄色桌布的书桌前作揖:“儿臣见过父皇。” 夏元帝嗯一声,继续批奏摺。 六皇子乖巧地在一边站著。 夏元帝写完一行字后问道:“听说你今天多管閒事去了?” 六皇子笑:“父皇,怎么能叫管閒事呢,儿子吃了谦哥养的老母鸡,帮他女儿干点活儿,人情往来嘛。 再一个,我哥昨儿还想谦哥呢,今天我正好顺路去看看。等会儿我还要去东宫传话,谦哥说他也想我哥。” 夏元帝看著小儿子的笑容有些晃神,这个儿子笑起来跟皇后很像。 他看了王德忠一眼,王德忠立刻弓著腰告退。 夏元帝低下头继续批奏摺:“谢谦怎么样了?” 六皇子竹筒倒豆子一样:“父皇,谦哥看起来仙风道骨的,每天读书念经,制香养鸡,好不快活!” 夏元帝哦一声:“说的朕也羡慕起来。” 六皇子哎:“父皇,我今儿看到谢家大姑娘了。唉,瞎子真可怜,走路都要数步子,错了一步就会摔跟头。” 夏元帝很平静道:“你看到的可怜,未必是真的可怜。我与你打个赌,后天你姨父家里娶孙媳妇,肯定要闹么蛾子。” 六皇子好奇道:“父皇,谁要闹事?” 夏元帝仍旧很平静:“谁知道呢,总归不会太平。难得有这个好机会,京城里富贵人家都聚在一起,不出点热闹事儿,白瞎了这个好机会。” 六皇子跃跃欲试:“父皇,儿臣能去吗?” 夏元帝嗯一声:“你带你哥一起去,大郎就不去了。” 大郎说的是太子的独生子大皇孙,只比六皇子小了一岁。 夏元帝放下笔:“小树,隨我去走走。” 六皇子誒一声,跟在他爹身后一起去了御园。 说是御园,其实也没多大。 夏元帝走到御园里的一棵石榴树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福袋掛在树上。 自皇后仙逝,夏元帝每旬都会往树上掛个红色福袋,里面有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树上已经掛了好多福袋,远远看去,仿佛摇钱树一样。 就在夏元帝看著石榴树发呆的时候,远处传来几个女声。 六皇子一扭头,看到吴贵妃和李贤妃。 夏元帝皱眉:“回去。” 六皇子又跟著他爹一起往回走。 御园里,李贤妃哼一声:“吴姐姐,陛下看到我们仿佛洪水猛兽一般。” 吴贵妃眼神淡淡的:“陛下想娘娘呢。” 李贤妃抱怨道:“我们又不妒忌娘娘,只是娘娘去了好几年,我们也该帮娘娘好好照顾陛下。 陛下倒好,几年不去后宫。” 吴贵妃笑了笑:“不是几年,是三十多年。” 李贤妃脸上的怨气遮都遮不住:“是啊,陛下三十多年没进我的房门。我老了,又不会缠著他,我只是想跟他说说话。” 吴贵妃劝道:“妹妹,我们都这年纪了,好好享福吧。 现在还不好?宫里就我们几个老姐妹,吃喝不愁,没人闹我们,哪里去找这样的好日子。 要是弄一堆小丫头进宫,天天斗来斗去的,说不得还想拉我们下马呢!” 李贤妃眼睛一瞪:“我剥了她们的皮!” 吴贵妃摸了摸眼角的皱纹:“我们下午一起做鞋吧,陛下不要,我们给小树做。” 李贤妃哦一声:“我给他做双袜子吧,估计他也不会要。” 夏元帝的后宫大概是自古以来最和谐的后宫,他三十多年没进妃妾们的房门,妃妾们早就死了心,彼此之间和谐的很。 宫里仅存的五个妃妾,吴贵妃生的女儿,其余四人都生的儿子。 李贤妃生的三皇子,就是那个被谢成君揍了一顿的三皇子。 张惠妃生的大皇子,刘德妃生的二皇子,郭淑妃生的四皇子。 这其中郭淑妃最惨。 夏元帝本就是亲王嫡长子,却被生父和后娘逐出家门。 临走的时候,他只带走了正妻和两岁的嫡子。 因他皇伯父无子,他爹很快取得皇位,后娘生的弟弟成了太子。 后来他父亲不承认有他这个原配嫡长子,夏元帝是个猛人,他直接改隨母姓,从许延昭改为陆战鸣。 夏元帝当了好几年乞丐和山大王,开始和弟弟爭霸天下。期间,他的庶子女都被悄悄接走,只有老四没走掉。 最后兵临城下的时候,四皇子被亲叔叔掛在城墙上,然后被亲爹夏元帝一箭射死。 那一仗打的非常惨烈。 夏元帝攻进京城,亲手砍下兄长和弟弟的头颅,然后拿著京城各家族谱,按族谱杀 ,一个不留! 从此,凌驾在百姓头上的京城贵族消失殆尽。 他最让人称讚的是,在逐鹿天下的过程中,不管他打到哪里,都会杀尽当地豪族,把大部分田地分给老百姓。 天下豪族都想杀他,天下读书人都痛骂他。 夏元帝从不在乎,他杀兄弟、杀亲子、屠贵族,可他徵兵的速度永远是最快的。 谁不喜欢给自己分田地的皇帝呢。 登基后,他改国號为新夏,追封其母为皇后,至於他爹,降为亲王封號,他那个废物弟弟被称为废帝。 民间有传闻,陛下杀人太多,报在了娘娘身上,娘娘才五十出头就薨了。 自打皇后仙逝,夏元帝渐渐变得平和下来,不再隨便杀人。 本来妃子们以为皇后死了,她们总能分点恩宠,就算不能侍寢,陪陛下说说话也好啊。 可夏元帝依旧不去后宫,他的后宫现在就是那棵石榴树。 妃子们满腹怨气,特別是三皇子的生母李贤妃。 李贤妃临走的时候盯著远处夏元帝清瘦的后背,眼泪都要出来了:“陛下,三十多年了,您为何要对臣妾这么冷淡。” 16-抄作业?我没有! 夏元帝才不管妃子们有多哀怨,很无情地转身离去。 给了你们荣华富贵,你们安享尊荣还不够?还想要宠爱?做梦! 六皇子跟著亲爹又回到上书房,夏元帝继续批奏摺。 他默默坐在一边心疼他爹。 当皇帝太难了,一年到头干不完的活儿,也没法出宫去玩,还要面对一群臣子。 那些个大臣,个个心眼多的跟筛子一样。 以前母后还能帮著批奏摺,现在活儿全部在父皇一个人身上,真是累都累死了。 而且父皇几乎没有享乐行为,最多偶尔画画弹琴。 可他也不敢说让父皇歇一歇,这些个文臣武將,因为没有得到以前贵族的荣耀,心里恨著呢! 几个庶出的兄长虎视眈眈盯著太子位,群臣处心积虑想恢復以前的贵族待遇,甚至想恢復举荐制。 唉,父皇真的太累了,要是母后还活著多好啊。 夏元帝看了一会儿奏摺停了下来,把剩下的奏摺分成两份,其中一份他留下,另外一份他交给王德忠:“明日早朝结束后送去给杨太师,请信国公一道看。” 六皇子心里一紧,以往都是杨太师一个人看,这回加了个信国公。 六皇子很快高兴起来,两个人干活总比一个人快,他们多干一些,父皇就能少干一些。 信国公是父皇的连襟,杨太师是父皇的亲家,两个人地位相当,一起看奏摺能更公允。 夏元帝抬头看著儿子:“你今儿的文章呢?” 六皇子心里又一紧,赶忙把自己从檀清远那里抄来的文章呈上去。 夏元帝瞄了一眼:“有进步,知道改动一些。” 六皇子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父皇,这上面每一个字都是儿臣自己写的。” 夏元帝嗯一声:“知道是你写的,朕认得你的字跡。字写得很漂亮,不认识你的人,光看你的字,还以为你是个谦谦君子呢,其实是个小饭桶。” 夏元帝经常打击儿子,六皇子皮厚,压根不在意。 他听懂了他爹的意思,字是你写的,文章是不是你做的朕心里有数。 六皇子死猪不怕开水烫,坚决不承认自己抄作业。他以后就是个閒散王爷,学那么多学问干什么! 夏元帝仔细看了一遍文章,发现儿子还是有些小聪明的,他在中间加了很多自己的观点。 相当於探郎给他打了个框架,然后他自己往里头加乾货。 嗯,有进步,知道怎么合理利用枪手,是个当领导的好苗子。 夏元帝並未揭穿儿子,而是把文章放下:“把你哥一家子叫来吃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六皇子如蒙大赦,誒一声就往东宫跑去。 这皇宫里只剩下皇帝、太子一家、六皇子,还有几个年老的妃妾,其余皇子皇孙全部出宫开府。 太子和太子妃正在准备端午节的东西,大皇孙刚放学回来。 皇族子弟都在太学读书,那里有专门教导皇子皇孙的先生,京城各家官宦人家也可以把子弟送过去,但要给学费。 不过太学条件艰苦,吃不了苦的孩子熬不住。 大皇孙一直在太学读书,非常刻苦自律,一切都向他祖父夏元帝学习。 东宫只有两个孩子,都是太子妃所生。太子虽然有两个妾,跟摆设差不多。 就这两个妾,还是太子妃强烈要求纳的。太子无所谓,他伤了脑袋,不怎么好男女之事。 “哥,嫂子,爹叫你们一起去吃饭。” 太子妃笑著从殿內走出来:“小树来了,我们收拾好了就去给父皇请安。” 六皇子誒一声:“大郎回来了?” 大皇孙也笑著赶出来:“六叔来了。” 大侄女安平郡主也出来给叔叔行礼。 六皇子摸摸侄女的头,然后打趣侄儿:“大郎身上的书卷气越来越浓,怪不得先生们总是夸你。” 大皇孙非常客气:“六叔已经当差,能帮皇祖父分忧,我还要向六叔多学。” 六皇子哈哈笑:“走走走,一起去上书房吃饭。” 太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小树,明儿你去姨父家里喝喜酒不?” 三十多岁的太子穿著明黄色常服,看起来身姿挺拔。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智力只有七八岁孩童的样子。 六皇子很认真地回答太子的问题:“哥,父皇说让我们一起去。” 兄弟两个是一个娘生的,没有外人的时候,他叫哥,不是五哥。 太子笑著摸摸弟弟的头:“小树乖,不能喝多了。” 六皇子主动把头伸过去让他摸,仿佛小时候一样。他出生的时候他哥都已经成亲了,小时候父皇母后在外出征时,都是哥哥嫂子带他。 后来他大了一点,帮哥哥嫂子带侄儿,兄弟两个关係非常不错。 太子拉著弟弟的手:“走,咱们去爹那里吃饭。” 六皇子誒一声,牵著兄长往外走,太子妃带著儿女跟在后头。 到夏元帝这边时,饭菜已经上齐了。 太子欢喜地叫爹,太子妃和大皇孙恭敬地行礼。 夏元帝先仔细看了看太子,温声问道:“石头,今儿干什么了?” 石头是太子的乳名,他两岁开始跟著爹娘和姨父一起当乞丐,夏元帝给儿子取了这个结实的乳名。 太子笑著点头:“儿臣给父皇做了好多福袋,明儿给父皇,父皇可以给母后写信掛在石榴树上。” 平日严肃的夏元帝眼神十分温和:“石头乖,来一起吃饭。安平,小树跟我坐一起。” 就这样,夏元帝身边是六皇子和安平郡主。 六皇子忙著给他爹夹菜,夏元帝温和地给孙女舀汤:“乖乖,喝点汤。” 安平郡主十二岁了,长得粉雕玉琢一般:“皇祖父,我今儿跟母妃学了包粽子,明儿煮给您吃。” 夏元帝笑起来:“你都会包粽子了,那明儿给你祖母供一些,剩下的咱们吃。” 夏元帝看到桌上一道鱼,对太子妃道:“让人把这道鱼送给淑妃。” 四皇子当年被亲爹一箭射死,郭淑妃差点上吊。好在四皇子留下个孩子,郭淑妃从此把孙子当成宝。 夏元帝从不进后宫,但他会经常单独给郭淑妃赐一些吃的喝的,不光他送,以前皇后也送,算是对这祖孙两个的保护。 而且,郭淑妃的孙子是所有孙子辈里头唯一一个封郡王的,其余孙子都是光头皇孙,连大皇孙都没这个机会。 没人跟郭淑妃爭这个,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亲爹一箭射死! 夏元帝跟两个嫡子一起吃了顿晚饭,看起来心情好一些,嘱咐太子和六皇子后天代替他去信国公府喝喜酒。 太子非常高兴,然后问他爹:“爹,大郎去不去?” 夏元帝看了看大皇孙,然后回道:“大郎不去,后天跟我一起混一天。” 太子妃眼神发亮,太子去吃喜酒,大郎不去,这是“两代君主不能一起出宫门”的规矩。 难道父皇想立太孙了? 大皇孙心里也高兴起来,能陪著皇祖父在上书房一天,是不是皇祖父要给他差事了呢?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朝结束,陛下让信国公与杨太师一起看奏摺的事情传遍京城。 17-嘴欠的堂妹 谢成君晚上才从弟弟口中听到消息。 她笑了笑:“陛下英明。” 谢成谨笑弯了眼:“姐姐,今儿学堂的人都说,明儿信国公家里娶孙媳妇,今儿就看奏摺,这是陛下给信国公做脸呢。” 谢成君笑著嗯一声:“信国公和陛下一起戎马半生,从死人堆里把陛下背出来过。也就是信国公不贪权,不然哪里轮得到杨家看奏摺。” 谢成谨突然笑了笑:“姐姐,这下子杨太师不能再大权独揽了!” “有陛下在呢,谁也別想独揽大权。” 谢成君坐在那里轻轻摇扇子,脑海里在想檀家的事情。 下个月她就要去檀家了,想起檀家有个小杨氏,她心里忽然有些烦躁。 她看惯了父母的相处模式,对於以后要日日相处的妾室,她从內心里有些牴触。 烦躁了片刻后,谢成君在心里默默念经文,让自己冷静下来。 谢成谨见姐姐不说话,小心翼翼问道:“姐姐,你明天去信国公府穿什么衣裳?” 谢成君回过神来,对著弟弟笑了笑:“明儿太阳大,祖父刚才让人给我送来一顶帷帽,还让人给我和琼华特別做了衣裳。” 谢成谨奇怪:“祖父居然还管这小事?” 谢成君微微眯眼,是啊,她也觉得奇怪。但她什么都没问,她想知道明儿到底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可能是这几天我和太太闹的厉害了。” “姐姐,你別怕,我今天去找了我的同窗,就是林御史家的三公子,林三哥答应明天让他妹妹带著你。” 谢成谨不放心二房母女,特別是谢琼华,谁知道她明天会不会坑人。就算不坑人,把姐姐一个人丟那里,姐姐连路都不认识。 谢成君心里的暖意涌起,从她眼睛坏了后,弟弟时时刻刻都怕人家欺负她。明明比她小三岁,却一直努力站在他前面,帮她遮风挡雨。 她对著弟弟笑:“好,我听你的。” 谢成谨笑起来:“林三姑娘比我小一岁,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她会来找你。” 谢成君点点头:“好,我不会乱跑的。娘的嫁妆我已经理好了,我拿三成,你拿七成。” 谢成谨忙道:“姐姐,都给你!” 谢成君笑著拉住弟弟的手:“我以后没法守在爹膝下,也没法给娘祭祀。你做的事情多,当然要多拿。再者,我以后需要你出头的事情很多。 我又看不见,要那么多钱財干什么,白遭人惦记。不如留在你手里,要是以后我被小妾婆婆拿捏,你三不五时给我送几文钱,好歹能过日子。” 谢成谨心里十分难受:“姐姐你放心,我会隔三差五去看你的。既然你这样说,那就少给你一些活钱。以后天长日久的,我慢慢给你送吃的喝的。” 姐弟两个坐在灯下说话,如月在一边做针线活,屋里温馨又安寧。 第二天一大早,谢成君在云嬤嬤和如月的帮助下穿戴一新,牵著弟弟的手一起去信国公府喝喜酒。 今日谢成谨向学堂请假,亲自陪著姐姐去。 景阳侯府一共两辆马车,男女各一辆。谢侯爷父子两个还在衙门,中午才过去。 杨氏看了一眼谢成君的衣著,不冷不热道:“成君一会儿跟紧些,別乱跑。琼华,看著你姐姐。” 谢琼华嗯了一声,然后笑了笑:“大姐姐別怕,等会儿我牵著你。” 谢成君点点头:“谢谢二妹妹。” 谢琼华的眼珠转了转:“姐姐真是好福气,在家里有我和成秀,以后去了檀家,有小杨氏照顾姐姐。” 谢成君笑了笑:“谢谢二妹妹,希望你以后跟我一样有福气。” 谢琼华一噎,她本想著今天谢成君要靠著她,故而嘴欠了一回,没想到大姐姐一点不惯著她。 沈氏看了女儿一眼,谢琼华不再说话。 坐在角落里的谢成秀一直低头不语,她是二房庶女,在家里跟小透明一样。 很快,车到了信国公府郑家。 今日信国公府宾客盈门,满京城勛贵世家、文武百官家里人都来吃喜酒。 信国公夫妻两个带著儿子媳妇们迎客,家里下人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客人的马车太多,门口巷子都停满了车,客人们带来的下人都留在外头,不然府里压根挤不下。 谢琼华不情不愿地拉住谢成君的手往前走,谢成谨下车后赶紧走了过来:“大姐姐!” 谢琼华笑了笑:“二哥,有我和三妹妹在呢。” 谢成谨点头:“多谢两位妹妹。” 谢成贤看著谢琼华:“二妹妹,出门在外,咱们都姓谢。” 他是在告诉他亲妹,不管在家里怎么闹,外头不要丟脸! 沈氏忙对儿子道:“你別担心,有我呢。” 谢成贤笑:“娘,儿子是担心二妹妹和三妹妹贪玩,把大姐姐忘了。” 很快,到了路岔口,男女分开走。 谢成君什么都看不见,谢琼华故意走得快,她只能跟著加快脚步。 沈氏嘱咐女儿:“琼华,走慢些。” 谢琼华这才放慢脚步:“女儿知道。” 等进內院过门槛的时候,她也没提醒,继续拉著姐姐往前走,谢成君差点被绊得摔一跟头。 到了內院,谢成君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弟妹来了。” 杨氏十分热络:“郑嫂子,恭喜恭喜!” 信国公夫人今日娶孙媳妇,笑得十分开心:“多谢弟妹,快请进內堂坐。” 沈氏带著姑娘们行礼,信国公夫人笑著一一拉起来,等到谢成君的时候,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这是君丫头?” 谢成君面带微笑回话:“回夫人的话,我是成君。” “哎,君丫头別怕,我让人带著你。” 信国公夫人知道谢家两房不是一个娘生的,而且杨氏小心眼,要是谢成君出了什么岔子,她郑家第一个丟脸。 说完,她招手叫来一个小丫头:“你今日寸步不离跟著谢大姑娘。” 说完,她笑著看向杨氏:“弟妹,今日客人多,我家的路你们不太熟悉,这才多管閒事了一回。” 杨氏感觉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心里有些埋怨信国公夫人多管閒事,但她嘴上依旧客气:“还是郑嫂子想的周到,有这小丫头跟著君儿,我们也能放心一些。” 谢成君微微笑,刚才她进院子的时候被谢琼华拉的踉蹌了一下,应该是被信国公夫人看到了。 丟脸吗? 她不丟脸,她是个瞎子。 要丟脸也是杨氏丟脸! 有个小丫头拉住了她,谢成君放下心来,再也不用被谢琼华那个夯货拽的走不稳路了。 小丫头果然妥当,温柔地带著她去姑娘们坐的地方:“谢大姑娘,您要什么及时跟奴婢说。” 谢成君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散碎银子塞进小丫头手里:“谢谢姐姐。” 姐姐是对丫头们的敬称。 小丫头抿嘴笑:“谢谢大姑娘。” 府里的客人越来越多。 18-找茬?打不死你 谢成君安静地坐在那里,她跟別人不一样,她头上戴了个帷帽。 大伙儿都知道她是谁,悄悄打量她。 很快,有个陌生的姑娘走了过来:“可是君姐姐?” 谢成君起身:“我是,妹妹是谁?” 林姑娘笑:“君姐姐,我姓林,我爹是御史。我哥哥和谢二公子是同窗,今日我哥哥嘱咐我要跟紧君姐姐,说是谢二公子所託。” 旁边谢琼华有些不高兴,郑家给小丫头就算了,林家来管什么閒事! 不过一个御史罢了。 谢成君客气道:“多谢林妹妹,有姐妹们照顾,今日我走哪里都不用担心。” 林姑娘扶著她坐下:“君姐姐坐,我头一回来信国公府,也不大熟悉。说是照顾姐姐,还得信国公夫人给的这位姐姐带路呢。” 郑家的小丫头又抿嘴笑:“姑娘们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奴婢。” 林姑娘的父亲是六品御史,家里清廉,她没什么东西给这小丫头,只能夸郑家。 谢成君心里瞭然,这林姑娘说话非常妥帖周到,怪不得弟弟要托她。 不一会儿,檀清远的亲妹妹檀四姑娘来了,见谢成君有人照顾,她自去找自己的好朋友玩耍。 正说著呢,郑家大姑娘来了。说起郑家大姑娘,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待人接物周到大方。 据说郑家其实有意把她许给大皇孙,但被陛下一口否决,说同源血脉,岂可成婚。 於是郑大姑娘的婚事就蹉跎了下来,今年都十五了,还没人家。 好在自陛下登基后,各家的孩子成婚都晚,十五岁也还不算大龄。 谢成君都十七整岁了,还没出门子呢。 郑大姑娘很大方地跟大伙儿打招呼,还特意跟谢成君说话:“君姐姐可好?婶子仙去,姐姐在家里守三年孝,满京城都夸姐姐孝顺。” 郑大姑娘很会说话,一句话將谢成君因为眼瞎不出门的事情说成在家为母守孝。 谢成君起身还礼:“多谢郑妹妹惦记,我三年没出家门,出门第一件就赶上贵府的喜事,恭喜!” 双方很客气,郑大姑娘邀请大家去园子里玩。 很多人都离谢成君远远的,一是怕碰到她说不清,二是她外祖家是逆臣,满门抄斩。 谢成君身边只有自己的两个妹妹和林姑娘。 到了郑家大园,林姑娘给谢成君找了个地方坐下,陪著谢家姐妹几个说话。 谢琼华有些无聊,谢成君感觉得出来:“二妹妹,三妹妹,林妹妹,听说郑家园里好看的很,你们去跟著她们玩,我一个人坐这里不要紧的。” 林姑娘看得出来谢琼华和谢成秀想去玩,故而给了个台阶:“那我去那边看看,君姐姐別走。” 林姑娘一走,谢琼华和谢成秀也玩去了,只有郑家那个小丫头一直陪在谢成君身边。 谢成君定力好,坐在那里一步未曾离开,林姑娘回来过两次,送她一朵。 谢成君把帷帽去了,林姑娘看到她的眼睛后微微吃惊,然后很自然地给她戴:“君姐姐,你真好看!” 谢成君笑:“可惜我看不到妹妹,无法说出妹妹的姿容仙貌!” 林姑娘笑呵呵的:“君姐姐,我再去给你摘两朵,今天郑家的隨便大家摘。” 谢成君点头:“好呢。” 坐了一会儿后,有个姑娘走了过来,笑著打招呼:“谢大姑娘好。” 谢成君很客气:“不知是哪位姐妹?” 郑家那位小丫头介绍:“大姑娘,这位是杨家的姑娘。” 谢成君侧耳听,杨家嫡房的姑娘她都认识,能听得出来,看来这不是正支的姑娘。 “我久未出门,倒是听不出来是哪位姐妹。” 那位杨姑娘笑著回道:“我家庶妹在檀家。” 谢成君懂了,这是檀清远的小妾小杨氏的嫡姐,姐妹两个都是杨家旁支的女儿。 信国公府的酒席可不是支房的女儿能参加的,看来是杨家人特意带上此女。 郑家丫头有些吃惊,杨太师的堂妹嫁给了谢侯爷,这么近的关係不提,非要提你庶妹是人家未婚夫婿的小妾。 这…… 要么是脑子不好,要么就是故意来噁心人的! 谢成君微微一笑:“你妹妹是哪个?” 杨家那位姑娘被噎住,她没想到谢成君不按她的想法来,她总不好大咧咧说我妹妹是你男人的小老婆。 她的目光在谢成君身上溜了一遍,都说谢大姑娘凶悍,果然不假! 她只能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谢大姑娘很快就认识我妹妹了。” 谢成君可不惯著她:“今儿郑家请客,我这眼疾之人都能来,怎么你妹妹今天不能来?” 噗,郑家小丫头笑出声。 今日郑家娶新妇,谁家会让个小妾来喝喜酒啊! 杨姑娘被噎的目瞪口呆。 谢成君感觉心里终於畅快了一些,进门被谢琼华拉的差点摔倒,又被这杨家女噁心,她不出口气,人人都当她好欺负了! 杨家姑娘轻哼一声,然后扭头走了。 郑家那个小丫头还怪不错的,立刻安慰谢成君:“谢大姑娘,您別跟个蠢人计较。” 谢成君笑了笑:“谢谢姐姐。” 谢成君继续安坐在那里,听园里姑娘们的笑声。忽然,园门口传来男声。 谢成君看向声音来源的地方,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外男了。 郑家小丫头立刻帮她把帷帽戴上:“姑娘別怕,是六皇子殿下带著一群小殿下们来了,还有各家的公子们。” 谢成君懂了,都是些適婚少年,郑家故意放进来的。要是有看对眼的,家世相当,正正好。 谢成谨好像没来,应该是年龄尚小。 谢成君兴趣缺缺,她是个有婆家的人,年龄也大了,跟她没关係。 她想的很好,可別人不一定愿意放过她。 六皇子带来一群侄儿侄女,其中当然有好几个三皇子的孩子。 谢成君头几年把三皇子揍一顿的事儿,满京城的人都还记著呢。 三皇子得封昌郡王,他的嫡长子,也就是昌郡王世子,正面色不善地看著梨树下戴帷帽的女子。 哼,这就是那个瞎子吧。 19-从这时候开始护短 眾人都来给皇子皇孙们请安。 昌郡王世子很不客气道:“六叔,那是谁家的女子,怎么不来给六叔见礼?” 六皇子出生时,他的兄长们都已经成家,故而他的侄子大部分比他年龄大。 昌郡王世子比他大一岁,因为皇帝一直不赐婚,二十岁以下的皇孙们都打著光棍。 六皇子瞅了瞅这个大侄子:“那是谢大姑娘,她看不见,莫要责怪。” 昌郡王世子哦一声:“是她啊,那可別来行礼了,不然我怕她要给我们打一顿。” 六皇子又瞅了一眼这个大侄子,这娃跟他爹三皇子真像,一张嘴成天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禿嚕。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指著谢成君道:“小七,你去给她打一顿,给你父王报仇。” 昌郡王世子吃了一惊:“六叔!” 六皇子不冷不热道:“要么今天给你爹报仇,要么以后就把嘴闭上! 她打你爹,是因为你爹骂她母老虎,被她当场抓住。 你爹当时三十多岁了,说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的坏话,他理亏,不敢还手。不然谢大姑娘能打贏你爹? 她今日要是打你,也是你嘴欠,活该!” 说完,六皇子大步走了。 昌郡王世子尷尬地站在那里,六叔平时很少发火。一旦六叔骂起人来,一般人都遭不住。 没办法,他爹都不敢惹六叔,六叔可是皇祖父的宝贝疙瘩。 六皇子有些不悦,母后活著的时候跟父皇一起征战四方,何曾少被人说閒话了? 三皇子明著骂谢大姑娘母老虎,焉知他心里不是记恨嫡母?趁机骂嫡母牝鸡司晨,一个皇后,居然还批阅奏摺! 三皇子父子两个一向口无遮拦,平时也就罢了,牵扯到已故皇后,六皇子很不客气地把这个侄子骂了一顿! 別说是你,你爹在这里我也要骂他! 谢成君听力极好,在梨树下听的清清楚楚。 今儿真是热闹啊,她才来郑家不到一个时辰,一个接一个的来找她的麻烦。 反贼的后代是真不好当,要不是她祖父还有个侯爵位置,这帮人能一脚踩死她。 四月天气微暖,谢成君却感觉到阵阵寒意。这满京城的荣华富贵里暗藏著无数冰霜严寒,家里头不安生,外头也不安生。 仿佛除了芝兰院,她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让她安生的地方。 六皇子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梨树下,踱步走过来主动打招呼:“谢家侄女来了。” 谢成君行礼:“请六殿下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六皇子见她改口,知道她听出了自己的声音:“不必多礼,我姨母跟我母后一样是个慈善人,你有什么问题只管叫人,別委屈自己。” 谢成君再次行礼:“多谢六殿下为臣女解围。” 六皇子今日穿得全套皇子礼服,面如冠玉、朗朗似星,站在那里仿佛挺拔的小白杨一样。 一阵风吹来,梨飘落,落在谢成君的帷帽上。 六皇子只觉得她的帷帽很好看,然后又在心里嘆了口气,希望檀郎以后能对她好些,不要让小妾爬到她头上去。 小妾能有什么好东西!呸! 昨儿父皇让信国公和杨太师一起看奏摺,还不知杨太师心里怎么惊涛骇浪呢!怕是更著急立太孙吧! 也不知谢侯爷能不能顶得住! 哎,谢侯爷命忒不好,三个儿子都不顶用,孙子们又小,全靠他一把老骨头撑著。 现在还被大舅哥逼著去干杀头的事情! 造孽哦~ 六皇子心里想了很多问题,然后很客气地道別,带著侄儿侄女们去一边玩耍。 这是他小师父的婆娘,他不能总跟她拉閒话。 皇孙们从谢成君身边路过,昌郡王世子恨恨地瞪了谢成君一眼,然后赶去找他六叔赔礼道歉。 “六叔,六叔,侄儿胡说的,六叔怎么还生气了。” 六皇子侧首瞥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今儿姨父家娶新妇,我高兴著呢!” 昌郡王世子又被六皇子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六皇子懒得理他,带著太子的女儿安平郡主摘。 昌郡王世子吃了排头,不敢再上前。 愉郡王不动声色地化解尷尬:“六叔,皇祖父说过一阵子让我去大理寺当差,我还从来没当过差呢,六叔能不能教教我?” 六皇子倒是很喜欢这个侄儿,四皇子死的惨,愉郡王小小年纪很懂事。 “小九,我也才当差,不太懂官场。没事的,人无完人,只要別摆你郡王的架子就好。” 愉郡王笑起来:“六叔,要是侄儿不小心摆了架子,还请六叔提醒侄儿。” 旁边昌郡王世子瞟了堂弟一眼,你倒是会买好。 梨树离这里很近,谢成君听得清清楚楚。 因著皇子皇孙们都在这里,她没有再坐下,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 很快,一群太太们也进来凑热闹。 总是让一群少年男女在园子里玩,传出去不好听,长辈们得进来看看。 六皇子忙带著人过去:“姨母。” 信国公夫人笑:“小树啊,你是长辈,可要管好他们。” 六皇子笑得双眼弯弯:“姨母放心,他们都很乖。” 信国公夫人看到小外甥的笑眼就鼻头髮酸,可怜她姐姐才五十出头就没了。 要是姐姐还活著多好啊,马上就能娶孙媳了! 片刻后,信国公夫人恢復正常:“这园子里的也就姑娘们戴著好看。” 旁边杨太师夫人跟她开玩笑:“弟妹,你戴了也好看,你们卫家的姑娘都好看。” 信国公夫人哈哈笑:“我戴是个老妖怪。杨嫂子年轻时是个美人,现在是个老美人,戴了更好看!” 一群老誥命们都哈哈笑,小辈们都偷笑。 信国公夫人陪著客人们说话,看到梨树下的谢成君,忽然停下脚步,眼神盯著梨树下的人。 轻薄的帷帽,淡绿色的长裙,高挑的身姿,初夏的风吹过,长发在帷帽下飞舞。 那帷帽边缘坠了一些彩色的珠子,风一吹,摇摇晃晃。 信国公夫人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20-把杨氏臭骂一顿 旁边几个老誥命跟著往这边看,渐渐眼神也变了。 杨太师夫人紧紧抿著唇,看了一眼小姑子。 杨氏摸不著头脑,还以为谢成君惹了什么祸事。 走在外围的檀二太太有些忐忑,信国公夫人刚才的眼神太嚇人了! 她也看向即將过门的儿媳妇,心里不停地翻滚,这又怎么了?又哪里不对了? 这个丫头真是太能惹事了,在家里待著就是,好好的非要出来干什么。 神天菩萨,下个月就要过门了,这个时候可不要再出什么事情! 媳妇还没过门,她也不好去说她。 杨氏正在思索娘家嫂子为什么生气了,更顾不上谢成君。 六皇子见姨母一直盯著谢成君看,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信国公夫人的一些视线:“姨母,我最近天天在翰林院晒书,鼻子都快被霉味熏坏了!” 信国公夫人收回目光,笑著拉住小外甥的手:“乖乖,陛下让你晒书,必定有用意。你要是觉得熏得慌,明儿我给你做两个香囊带在身上,再用头巾蒙住口鼻。” 六皇子笑著誒一声,挽住姨母的胳膊:“姨母,咱们去亭子里坐坐。我还想去荷池里划船呢!” 信国公夫人笑眯眯的:“好好好,今儿人多,不好划船,等过几日你再来,我让你表侄儿们陪你玩。” 六皇子年龄小,表兄们都成家了,只能是侄儿们陪他玩。 “姨母对我真好。” 信国公夫人没有再去看梨树,带著客人们继续逛园子。 谢成君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能感觉到眾人忽然一下子都疏远了她,连郑家那个小丫鬟都不再跟她说话。 谢成君並不在意,一个人安静地站在梨树下。 六皇子把老誥命们带走了,愉郡王走前看了一眼梨树下的人。 六叔刻意给她解围,看来是比较熟悉。探郎檀清远他也认识,文采非常好,连皇祖父都称讚他为少年才子。 等眾人走后,愉郡王悄悄走到梨树下对郑家小丫头道:“这里太阳大,你带谢大姑娘去树下坐著,別干站这里。” 小丫头立刻行礼:“奴婢遵命。” 谢成君微微一笑:“多谢公子。” 愉郡王笑了笑:“大姑娘若是觉得无趣,可以早些回席,女眷那边有唱戏的,大姑娘可以去听戏。” 听戏只需要耳朵就够了。 谢成君微微点头:“多谢公子。” 愉郡王拱了拱手,然后走了。 谢成君问身边的小丫头:“才刚说话的是哪位公子?” 小丫头虽然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也不敢不回答:“回大姑娘的话,是愉郡王。” 谢成君点点头:“劳烦姐姐带我回去听戏。” 旁边传来林姑娘熟悉的声音:“君姐姐,我也想去听戏,我们一起回去吧。” 相比郑家小丫头,谢成君更信任林姑娘:“谢谢林妹妹。” 林姑娘笑著牵著她的手一起去了一趟恭房,然后送她回去听戏。 直到开席,谢成君再也没离开过椅子,她也不喝茶,免得要出恭。 过了好久,逛园子的姑娘们回来了。 等开席的时候,谢成君摘掉了自己的帷帽,一直半眯著眼。 满座的姑娘们都打量她,有嫉妒的,有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 嫉妒她脸蛋好看,惋惜她成了个瞎子,幸灾乐祸的最多。 谢琼华和谢成秀顶著压力给大姐姐夹菜,谢成君略微用了几口就停下了筷子,然后戴上帷帽。 谢琼华鬆了口气,以后还是別带她出来了,太麻烦了。 直到酒席结束准备回家,谢成君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 回到马车上后,杨氏一双眼睛仿佛钉子一样钉在谢成君身上:“大姑娘,你今儿做什么了?” 谢成君很平静道:“太太,我做什么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杨氏很不客气:“你马上就要出门子了,最好不要惹事!” 谢成君很不客气道:“太太这是被谁嚇到了?太太,祖父是御林军统帅,正经的从一品武將,陛下的心腹。 太太虽然不是原配,也是正经的侯夫人,何必怕这个怕那个!” 这就是谢成君看不起杨氏的地方,明明她自己是侯夫人,看到杨太师夫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杨氏被噎的心口疼,她可不就是被嚇到了!她一想起杨太师夫人的眼神,心就突突跳起来。 谢成君继续扎她:“太太,不是我要多嘴。你不是当年那个靠著杨太师的隔房堂妹,你现在是侯夫人。你的依靠是祖父和二叔三叔,不是他杨玹庭!” “住嘴!”杨氏呵斥。 谢成君笑了笑:“那我不说了,不过我还是要跟太太说清楚。太太你自己怕杨家,愿意捧著杨家,別带累我。 別指望我去奉承杨太太,她爱高兴不高兴,她去跳井也跟我不相干。” 旁边的三姑娘谢成秀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我的老天爷,大姐姐胆子真大啊! 杨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都抬起来了,想给谢成君一个嘴巴子。 谢成君感觉到她举起了胳膊,冷笑一声:“太太要打我吗?昨儿那嫁妆单子我还留著一份呢,要是太太找不到我丟的嫁妆,我可要送去京兆衙门了。” 杨氏仿佛被捏住喉咙一样,慢慢放下手:“大姑娘也別得意,你跟我们厉害有什么用。明儿去了檀家,一屋子人要你操心呢。” 谢成君摸了摸团扇上的穗子:“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个小妇养的庶女,高兴了当它阿猫阿狗摸两下,不高兴了打一顿撵到下房去。” 一句小妇养的,差点又把杨氏气死。 杨氏的爹就是庶子,杨太师的父亲是嫡子,所以她一直怕杨太师两口子,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一辈子改不掉。 谢成君又感觉心里好畅快,怪不得祖父经常偷偷说脏话,原来骂人这么痛快! 以后多骂两句,反正她快要出门子了。 她再也不想忍杨氏这个蠢妇人了! 就算她忍让杨氏,杨氏也不会觉得她在让著长辈。 呸,杨家那个死老婆子多说两句你就害怕了? 软骨头! 21-谢大傻子的昏招 谢成君把杨氏气了一顿,心情畅快地返回芝兰院。 至於谢琼华今儿差点把她拽倒的事情,她懒得去计较了,就当杨氏是给孙女还债吧。 她现在关心的是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大家最后都把她当洪水猛兽。 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不怪她想不明白,连杨氏也不知道,但信国公夫人和杨太师夫人都知道。 信国公家里送走了客人后,信国公夫人立刻把老头子拉回房间,把门一关。 信国公开了句玩笑:“太太,大白天的,我们都老夫老妻了。” 信国公夫人没心情开玩笑:“公爷,我跟你说个事情。” 信国公见她这样正经,也正经起来:“什么事让太太这样著急?” “公爷还记不记得以前陛下书房墙上的那幅画?” 信国公哦一声:“娘娘那年在梨树下的画?” 信国公夫人点头:“今儿谢家大丫头站在梨树下,我当时就感觉心口突突跳。那身段、那帷帽、那衣衫的顏色,一模一样!” 信国公哈哈笑两声:“谢大傻子难道还有青云之志?” 信国公夫人皱眉:“今儿这一出,必定是景阳侯安排的。” 信国公继续笑:“太太別担心,在陛下心里,谁都比不过娘娘。” 信国公夫人语气中都是落寞:“公爷,死人再好也比不过活人。你想过没有,谢大姑娘是个瞎子,她威胁不了任何人,也无法做正宫。 若是,若是陛下移情,就算只有姐姐当年一分宠爱,將来有个一儿半女,谢家的富贵还能延续一代。” 信国公撩袍子坐下:“看来谢大傻子真被老杨逼急了,想出这昏招。罢了,我进宫一趟去看看陛下。 估计今儿的事情陛下肯定已经知道了。” 夫妻两个心知肚明,府里有陛下的眼线。他们甚至知道眼线是谁,夏元帝也知道他们知道。 双方都不捅破。 信国公夫人点点头:“公爷去吧。” 这头两口子说完悄悄话,那头杨太师得到消息后在书房里砸了一套茶碗。 砸完后他又冷静下来。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夫人安慰他:“老爷別担心,这只是谢家的一厢情愿罢了。” 杨太师嗯一声:“我们就当不知道,正好看看陛下的意思。 娘娘去了这几年,宫里一潭死水。没想到谢大傻子倒是胆子大,第一个去搅混水。 让他递个奏摺他扭扭捏捏,这回倒是敢在陛下头上拔虎鬚。” 杨太师又在心里嫌弃堂妹没用,辖制不住谢大傻子。景阳侯世子的爵位抢不来也就算了,让你男人递个奏摺你都做不到。 蠢材! 各家各户都在说悄悄话,夏元帝年轻时书房里的那幅画,当初那帮老臣都见过,很多老誥命也见过。 后来做了皇帝,他才撤了那幅画。 不到两个时辰,谢大姑娘长得像先皇后的消息迅速在各家流传开来。 大皇子府里,大皇子肃郡王哈哈笑:“谢侯爷胆子真大,他也不怕父皇拧了他的脑袋。” 大皇子妃哼一声:“要我说啊,谢侯爷做得好。父皇后宫快四十年没进新人了,要是谢家能开个头,別人家为什么不可以。 父皇还不到六十,收几个嬪妃怎么了。人家八十岁收新人的都有呢!” 大皇子阴惻惻道:“要是能进新人,我看老五老六还怎么神气!一个傻子,一个二桿子!” 大皇子妃忙道:“你小声些!” 二皇子府里,二皇子平王嘱咐妻妾儿女,不可散布谣言,谨守本分。 三皇子昌郡王府里,三皇子先把儿子揍了一顿:“你去惹你六叔干什么?他那张嘴要是管不住自己,明儿就拿马橛子塞上!” 三皇子妃拦著丈夫:“王爷,多大个事儿。老六虽然是叔叔辈,也是个小孩子呢,他说两句气话,王爷何必放在心上 ! 再说了,这事儿还不是王爷惹出来的,当初好端端你说人家姑娘的閒话做甚,现在孩子还不是想给你出头!” 三皇子被懟的满脸通红,把手里竹条一扔,扭头走了! 四皇子府,哦不对,愉郡王府里,年少的愉郡王和二皇子一样,嘱咐家里下人不要多嘴。 他还未成婚,但年龄到了,且身上有爵位,夏元帝去年底给了他府邸,约莫今年就会给他指个郡王妃。 话转两头,信国公到宫里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他徒步从宫门走进去,碰到夏元帝和六皇子吃饭。 爷儿两个都是光棍,天天一起吃一起睡,夏元帝还经常半夜起来给小儿子盖被子。 看到信国公,夏元帝很隨和地打招呼:“云鹤来了,一起吃点。” 信国公大名郑云鹤。 信国公先行礼:“老臣见过陛下。” 夏元帝挥挥手:“小树,给你姨父搬椅子。” 六皇子誒一声,乐顛顛地伺候信国公,给信国公盛饭盛汤:“姨父您吃。” 信国公笑著接过碗:“多谢六殿下。” 夏元帝知道信国公这时候过来必定是有要事:“小树,去你娘跟前念半个时辰的经。” 六皇子已经吃饱了,很听话地去皇后灵位前念经。 等六皇子一走,信国公先跟夏元帝拉閒话,说了很久的閒话后他才切入正题:“陛下,六殿下大了,娘娘不在,陛下还得给他成个家呢。” 夏元帝放下碗:“我也不认识各家的闺秀,让他二姨帮著看一看。只两条,同源血脉不行,太老实也不行。” 信国公笑道:“陛下慈父之心。老臣再多句嘴,太子殿下天真,怕是还没想到大皇孙的婚事呢。” 夏元帝笑了一声:“云鹤今儿倒是爱操心了些。” 信国公哈哈笑:“陛下,老臣无私心,自然就敢多嘴。” 夏元帝嘆了口气:“皇帝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信国公揶揄道:“哪有做山大王痛快!” 夏元帝笑:“要我说啊,还是做乞丐最舒服,每日吃饱了就晒太阳,捉虱子。” 信国公开玩笑道:“也不好,动不动被人家的狗撵二里地远。” 夏元帝终於哈哈大笑起来:“这些事情也就只能跟云鹤说一说。” 笑完后夏元帝端起汤碗喝口汤:“云鹤,谢大傻子这是被逼狠了,连这样的昏招都想的出来。” 信国公斟酌著语言回道:“陛下,老臣知道陛下担心太子殿下。可这江山,总是要传承下去的。” 夏元帝脸上无悲无喜:“云鹤,人心易变。等朕死了,大皇孙继位了,你说太子还能有多少体面呢?” 22-纳妾会上癮 信国公沉默片刻后道:“陛下,太子殿下並无宠妾,也无庶子,大皇孙会孝顺亲生父亲的。” 夏元帝脸上的笑容带著嘲讽:“云鹤,朕杀亲兄弟,杀亲子,杀满天下豪族,满朝文武都怕朕,不敢把朕怎么样。 若是太子好好的,老臣们都认他,他也能镇住朝堂。偏老天无眼,太子成了这个样子。 大皇孙性子温和,等他继位,小鸡仔一般弱小,岂是那些人的对手。 你知道那些人会在大郎面前怎么挑唆? 朕可以不认亲爹,大皇孙为什么一定要孝顺太子呢。 云鹤,一个王朝兴盛需要几代人,败起来也就十年八年的事情。” 信国公懂皇帝的难处,他曾经被亲爹逐出族谱,改隨母姓,改国號,到现在还没改回去,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如果后世人有样学样,將来痴傻的太子老了后的日子会很悽惨。 没有哪个皇帝喜欢头上一直有个太上皇,哪怕是个傻子太上皇。 万一大皇孙学亲祖父,再有奸臣挑唆,太子都不一定能活到老。 想到这里,信国公突然起身,往旁边退几步,然后跪在地上行大礼:“臣请陛下追封先王为皇帝!” 夏元帝懂信国公的意思,先王被降为亲王,如果追封先王为皇帝,说明他示弱了,愿意与亲生父亲和解,愿意做孝子。 或者说,做给天下人看,做给子孙看。 夏元帝沉默良久后道:“云鹤起来吧,朕这几年每日昏昏沉沉,让你们跟著操心了。” 信国公突然老泪纵横:“陛下,自娘娘仙去,老臣看著陛下日渐消瘦,心如刀割。 娘娘在时,心繫天下百姓。请陛下为娘娘大志想,为两位殿下想,为天下黎明百姓想,重振雄威!” 夏元帝笑了笑:“是啊,她一直都这样,爱多管閒事。都当乞丐了,还操心老百姓吃不上饭。” 信国公夸讚道:“娘娘视万民如子,真正的母仪天下。” 夏元帝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云鹤,你跪安吧。別担心,朕心里有数。” 信国公从地上爬起来:“老臣告退,请陛下保重龙体。” 夏元帝点点头:“放心吧,有小树陪著我呢。” 信国公很恭敬地离去,没多大一会儿,六皇子念完经回来了。 “爹,姨父来跟您说什么了?” 夏元帝笑了笑:“说给你討个婆娘。” 六皇子笑嘻嘻的:“爹,我还小呢,我想跟爹住一起。” 夏元帝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扫了一眼,十七岁的少年人,半夜睡著了都能支棱起来。 他收回目光:“你晚上滚去耳房里睡!再睡我屋里,明儿御史都要弹劾你!” 自打皇后仙逝,夏元帝每日不言不语,日渐消瘦。六皇子能哄他爹高兴,御史们假装不知道,对他每天睡龙床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一天大一天,天天还往他爹的床上爬,不像话! 六皇子厚著脸皮:“爹,那我不睡您的床,我在您床边打地铺。” “你滚,睡朕床边,半夜对著朕放屁。一天吃那么肉,放屁臭死了!” 六皇子笑著猴在他爹身边:“爹真是的,吃草也会放屁啊!” 夏元帝笑著坐了下来:“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话题跳转太快,六皇子挠挠头:“暂时还没有,我也不认识几个姑娘啊。” 夏元帝点头:“那就再说吧。晚上吃那么多,去练一个时辰的功夫,再回来写文章。” 六皇子苦著脸走了,找到自己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还拉来几个护卫对打。 皇宫里的父子和谐,几里路外的景阳侯府里,父子关係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 谢谦刚刚知道他爹今天干了什么事情,他破天荒地主动请人去叫他爹,还有他女儿。 谢成君匆匆赶来,一进西院,就听到她爹和祖父在吵架。 “你管老子做什么,你自修你的道,当你的少爷,少管老子的閒事!”谢侯爷嗓门震天响。 谢谦冷声道:“爹,您闯大祸了,您根本不知道娘娘在陛下心里的分量。” “我不知道娘娘在陛下心里的分量,但我知道我再不还手,明儿谁都能来捏我!你有本事你继续出门当差啊! 屁事儿不干,让老子一个人在外头累死累活,现在你来说老子闯祸了? 谢大状元,老子又不是你的狗腿子! 你爹被人按著头吃屎,你女儿还没出嫁就要接收婆家的小妾,你不是有管仲之才嘛,你去给我们出头啊!”谢侯爷句句讥讽,说话毫不留情。 谢成君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听这父子两个吵架。 谢谦的声音带著悲悯:“爹,若是因为杨家的事情,实在不行,退婚便是。 您今日让君儿乔装成皇后娘娘的样子,陛下就算暂时不说话,將来也会秋后算帐的。” 谢成君听到这话后大惊,难怪祖父要给她送衣服和帷帽,难怪今天大家忽然都疏远她,原来她今天的衣著是在乔装先皇后? 谢侯爷大声骂道:“退婚,找什么理由退婚?说我们家姑娘容不下檀家的妾?退婚了君儿去哪里?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 谢成君慢慢摸索著走到门口,扶著门框子喊道:“爹,祖父!” 谢侯爷猜测孙女已经听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们两个不是很聪明嘛,你们想办法吧。” 谢谦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爹。 谢成君这次没偏著他爹:“爹,你有办法就赶紧说!难道真让我以后去了檀家日日面对小妾?还是让祖父去给杨玹庭当狗腿子?” 谢谦过了好久之后才回道:“君儿,如果我没猜错,陛下暂时不会有任何反应的。若是谁乔装先皇后,他立刻有动静,那以后岂不是人人都能在这上头做文章。 如果你真的不想面对檀家那些事情,我们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我去檀家帮你退婚。” 谢成君沉默下来,退婚吗?她八岁和檀清远订婚,九年了,京城人都认为她是檀家媳妇。 可她始终无法平静地面对檀家的妾。 今天只是小杨氏,以后还会有谁呢? 母亲在世时说过,男人纳妾会上癮,有了一个,就会有无数个。 23-退婚1~~ 谢成君觉得每日和一群妾斗来斗去的,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况且她一个瞎子,要是小妾们联起手来,她还能有活路? 以前她觉得,檀清远会对她一心一意的。这次杨家送去个小妾,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果然,这个世界上和父亲一样的男人太少了。 谢谦看著女儿空洞的双眼,心里一阵发闷,他不知道那个小心眼的皇帝会不会利用这个机会算以前的旧帐。 可他没办法告诉任何人他心里的秘密,他敢说一个字,明日他全家都要被杀光! 为了让那个疯子不怀疑他,他躲在这西院里清修,不问世事。 他爹、他女儿被人这样欺辱,他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出门一步。 谢成君心里非常迷茫,要退婚吗? 她轻声喊了一句:“爹。” 谢谦走上前,轻轻拉住女儿的手:“君儿,退婚吧。不管去谁家,你都要受委屈,不如留在家里跟爹清修。爹活著你能享福,爹死了,成谨总会给你一碗饭吃。 清远將来前程远大,一个瞎眼婆娘会慢慢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会慢慢刺穿你们所有的情分。 若是再有几个妾在一边挑唆,你慢慢会成为他的绊脚石,你会患得患失,变得面目全非。 倘若你们有了孩子,他们还会因为有个瞎眼娘而被人耻笑。” 谢成君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她想起最开始听到別人骂她瞎子时的场景,那时候她满心愤懣,她想把那些人的头打爆。 她无法想像,如果她的孩子因为她这个瞎眼亲娘被人耻笑,她將如何自处。 以前从来没人跟她说这件事情,大家都说去后檀家生几个孩子就好了,她这一辈子就有了依靠。 父亲今天却毫不留情地戳破她所有的幻想。 你是有了依靠,你的孩子依靠谁呢? 谢成君瞬间拉住父亲的手:“爹,退婚,你去帮我退婚,我不去檀家了,我就在家里清修一辈子!” 谢谦握紧女儿的手:“別怕,以后跟爹清修,咱们不去檀家,也不去沾染皇家。” 谢成君的手微微发抖:“我听爹的。” 谢侯爷在一边讽刺道:“道爷,这就是你的好办法?让你女儿当一辈子老姑婆? 怎么,我想送她进宫,不比当老姑婆好?” 谢谦看著他爹:“爹,人这一辈子,怎么过不是一辈子,早晚都是会死的。” 谢侯爷冷笑一声,也不管眼前是不是自己的孙女,什么话都往外说:“你去退了婚,你以为她就能清净了? 先別管她是不是眼瞎了,你就看她这张脸,闭上眼睛是不是个绝色?你觉得她能清净地过一辈子? 这满京城的男人有多骯脏,世子爷不知道?你总不会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吧?” 谢谦拉紧了女儿的手:“爹,若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亲手勒死她。” 谢侯爷被儿子噎的一口气上不来,拂袖而去! 谢谦仍旧握著女儿的手:“君儿,別怕。凡尘纷纷扰扰,清修也不错的。 隔绝凡尘你会发现,人活著其实可以很简单,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金银財宝,也不需要太多荣华富贵。” 谢成君慢慢平静下来,她几乎是用最短的时间接受了退婚这个事实。 而且,她感觉心里一块巨大的石头卸下了。 她再也不用去面对小妾了!!! 想起那个小妾,她心里就噁心。 至於檀清远…… 她心里低落下来,她感谢他为她跪祠堂,也感谢他以前的陪伴。 父亲说得对,她是无法胜任主母职责的,她终將成为他的绊脚石。 她这样的人,其实最好的出路是做妾。可满天下能让她做妾的人没几个,她寧可死也不会去做妾。 罢了,那就跟著父亲清修吧。 谢成君瞎了这三年,学的最好的本领就是跟自己和解。 她从来不为难自己,要是为难自己,她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爹,我不怕。连无止境的黑夜我都不怕,怎么会怕清修呢。” 谢谦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他伸手將女儿有些凌乱的头髮捋好:“这几年爹没管你,是爹有苦衷。 你搬来西院吧,以后我们爷儿两个作伴。既然要清修,就戒掉凡尘纷扰。” 谢成君点点头:“好。” “退婚的事情,我亲自去说。明天早上你只管搬过来,什么都不要问。” 谢成君突然热泪盈眶,三年了,从她瞎了开始,她爹就没管过她,就像死了一样一个人窝在西院里。 她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著过了三年,和弟弟相依为命过了三年。 突然回归的父爱让她无所適从,冲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谢谦伸手將女儿搂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別怕。” 谢成君突然嚎啕大哭,像她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张著嘴巴大声嚎哭,哪里还有一点美人的样子。 她就这样趴在父亲肩头哭了足足一刻钟,她小时候习武,身体底子好,中气十足,嚎的大半个景阳侯府都听到了。 家里下人都慌了,咋了这是,我的娘誒,大姑娘又咋了? 世子爷打她了? 不该啊,世子爷从来没打过孩子。 谢成谨在听到姐姐的哭声后,一个人默默地站在西院门口足足两刻钟。 等到最后父亲把他叫进去,很简单地告诉他几句话:“明儿帮你姐姐搬家,以后她跟我住,芝兰院归你。 明儿一早学堂请假,跟我一起去檀家退婚。” 谢成谨惊的瞪大了眼睛,怎么就要退婚了? 谢谦看了看快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你姐姐回去,让她早些歇著。” 谢成君哭累了,任由弟弟拉著自己的手回芝兰院。 她一句话都不说,稍微洗漱后倒头就睡。 福寿堂里,杨氏和谢侯爷大声爭吵起来。 “侯爷,你们胡闹什么,她马上就要嫁过去了,这时候退什么婚?人家檀家哪里对不起她了?” 谢侯爷目光定定地看著她:“你告诉杨玹庭,我永远不会上请立太孙的奏本。我谢渊这辈子,只认陛下一个人!” 24-退婚2~~ 杨氏听到谢侯爷斩钉截铁的话后有些心虚:“侯爷,我兄长这些年对侯爷不好吗?咱们都是亲戚,难道我娘家有难处,不能请侯爷帮一把?” 谢侯爷突然暴怒:“云家的事情还不够吗?” 杨氏回道:“云家自己跟著康王造反,我兄长难道还能徇私放过他?” 谢侯爷一把將桌上的东西扫在地上:“我给云家求情的奏摺压根递不上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当时娘娘刚刚去,陛下万念俱灰,除了杨玹庭、郑云鹤和老庞,陛下不见任何臣子,我的摺子被谁扣下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把谦儿毁了,你们满意了是吧?” 杨氏哭了起来:“侯爷说这话,是想让我死吗?” 谢侯爷看著地上的一地狼藉慢慢道:“你嫁给我三十多年,我可有亏待过你?除了谦儿,家里孩子都是你生的。 家里银钱、田產都是你管著,你觉得要是没有我,杨家会高看你一眼吗?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要依靠堂兄的姑娘,你是侯夫人,你儿孙满堂! 別说老杨的女儿现在只是个太子妃,就算將来她做了皇后、皇太后,我谢家是忠於帝王,不是后妃,更不是外戚! 我谢渊是陛下眼里的大傻子,可陛下从未亏待过我!我永远不会背叛陛下!” 杨氏继续呜呜哭:“侯爷,这三十多年,我难道对侯爷不好?以前侯爷在外打仗,那时候你还是个侍卫长,咱们家里只有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谦儿的衣裳鞋袜难道不是我一针一线做的?” 谢侯爷的语气温和下来 :“所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谦儿对你可有不敬?” 杨氏当然不能说她想要世子位,谢谦再好也不是她亲生的。 她承认谢谦很优秀,对她这个后娘也很恭敬。可面对世子这个位置,她无法淡定。 除非明儿爵位就没了,不然她永远无法和谢谦真的和平相处。 见杨氏只是哭,谢侯爷感觉索然无味,慢慢往外走:“你早些歇著吧,君儿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谢侯爷慢慢离开福寿堂,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佝僂的腰背再也挺不直。 偌大一个景阳侯府都压在他肩膀上,没有一个人能为他分担。 一夜无话,谢成君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 云嬤嬤昨儿晚上听说世子爷要退婚,已经哭了一晚上,哭完后爬起来伺候姑娘。 如月撩起帘子:“姑娘醒了?” 谢成君对她笑了笑:“如月,谢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年。” 如月也笑:“奴婢要伺候姑娘一辈子的。” 谢成君笑著摇头:“如月,我要搬去西院和我爹住,以后只能让云嬤嬤跟著我。 等我搬走了,成谨住正房。你们以后的事情,让成谨做主,我给你们留些银子傍身。” 如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姑娘,奴婢不走,奴婢要永远跟著姑娘。” 谢成君笑了笑:“没有让你走,还在芝兰院。以前是跟著我,以后是跟著成谨。 跟著我没有什么前程,跟著成谨不一样,將来他可以继承爵位。 回头让墨棋叔给你挑个人,等以后弟妹过门,你就已经是管家娘子了。” 如月用帕子捂著脸小声哭泣:“姑娘,我捨不得姑娘,我七岁就跟著姑娘,十年了。” 谢成君温声道:“没事的,我还在西院,又不远,你隨时可以去找我。” 云嬤嬤进了哭:“如月,一大早哭什么,姑娘往后清修,没有烦心事,好著呢。 姑娘给你的安排很好,你们跟著二少爷,以后二少奶奶进了门,肯定也要用人,你不用担心你的前程。” 谢成君点头:“还是嬤嬤通透。” 云嬤嬤看著自己带大的姑娘,纵然心里万般难受,嘴上还在安慰她:“姑娘別怕,清修也没什么。 当日和檀家订婚,是因为世子爷和檀家二爷一起中榜,又一起当差,互相说得来。 仔细论起来,檀家门第可比不上咱们家。 檀家现在最高也就一个从三品,咱们家侯爷可是从一品,还跟著陛下一起打过江山。 因著咱们家侯爷和世子爷想文武两路走,才给姑娘定了个读书人家。” 谢成君笑道:“还是嬤嬤知道的多。” 云嬤嬤继续道:“单说檀家哥儿还是不错的,重情重义,可惜姑娘跟他没缘分。 檀二太太是个没趣的人,规矩重,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她家的媳妇可不好当。 姑娘心善,不愿意耽误檀家哥儿,老奴能理解。咱去清修,清修总比成日家跟婆婆和小妾打交道要好。” 谢成君夸道:“嬤嬤胸有丘壑,是我之前著相了。” 云嬤嬤哎一声:“我的姑娘,你比老奴更有胸襟。要是让我处在姑娘这地步,说不得我早就疯了。 姑娘平日里安安静静的,不是听书就是一个人在院子里慢慢走路,从不闹人。 满京城有几个姑娘能有大姑娘这胸襟的,就说咱们府里的二姑娘,眼睛倒是好好的,动不动把丫鬟掐两把。 如月,大姑娘对咱们难道不好? 也不是姑娘不愿意带你,西院那边世子爷不要一个丫鬟。 你要是真想伺候姑娘,以后等你成了媳妇,再去伺候姑娘也行。” 如月忙起身:“还是嬤嬤想得远,那以后我一定还去伺候姑娘。” 云嬤嬤笑:“那好呢,回头可得给如月挑个好人。” 如月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姑娘!” 谢成君笑:“嬤嬤,扶我起来。” 云嬤嬤见大姑娘今儿脸上一直带著笑,心里也鬆了口气,只要大姑娘能高兴,退婚就退婚吧。 主僕三个说笑的时候,京城已经轰动了。 清修三年的景阳侯世子,曾经的状元郎、太子伴读谢谦,今天终於出门了! 他穿著一身道袍直奔檀家,进门就要退婚! 谢谦到檀家的时候,檀二爷当差去了,只有檀二太太在家里。 惊闻亲家公上门,檀二太太嚇了一跳,赶紧出门去迎接。 没成想亲家公张口就要退婚! 25-退婚3~~ 檀二太太吃惊道:“谢兄弟,这是怎么说的,可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 谢谦拱了拱手:“嫂子,你们家做得很好。是我不好,当日卉娘葬礼上,我没照顾好君儿,让她落下了眼疾。 如今她双目失明,无法胜任一个主母的职责。嫂子疼爱她,特意找了杨家姑娘来帮她。 可杨家姑娘毕竟是个妾,以后各家太太奶奶们来往,总不能让个妾去。 我与父亲商议过,以后就留君儿在家里清修。让清远另聘贤妻,將来夫唱妇隨,他无后顾之忧,才能前程远大。” 檀二太太脸上火辣辣的,谢谦直接挑明小杨氏,確实是檀家失礼,可人是杨氏送来的啊! 谢谦再次拱手:“是我来的突然,惊扰了嫂子,还请嫂子去衙门请檀二哥回家,我们双方把事情交割清楚。” 檀二太太真慌了,儿子有多中意谢成君她知道,怎么忽然就要退亲啊! 很快,檀二老爷回来了,他坚决不肯退婚,並决定把小杨氏送还给杨家。 谢谦坚持道:“檀二哥,你让清远回来说话。” 檀清远正在翰林院干活呢,听到家里人说谢谦来退婚,他手里的书当场就掉地上去了,然后疯了一样往家跑。 六皇子一看这情形,赶紧跟了上去。 乖乖,还是谢世子硬气! 他是习武之人,跑得快,很快追上檀清远:“清远,別急,回去问清楚再说。” 檀清远压根不理他,一口气跑回家,累得差点倒在大门口。 他强撑著两条发酸的腿进了屋,看到他三年未出门的岳父。 他立刻躬身行礼:“岳父,爹,娘。” 谢谦看著眼前的孩子,心里感慨万千,实话实说,这个孩子放在满京城都是出挑的。 可缘分的事情,从来不能强求。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放在桌子上:“清远,你是个好孩子,我希望你能前程远大。以后你和君儿的婚事,就作罢了。” 檀清远双目圆睁:“岳父,这是为何!!” 谢谦温声道:“清远,男人想在官场上走得远,不光要有才华,还要有家庭的支撑。父母理解你,贤妻帮你打理家事,儿女懂事,这样你才能无后顾之忧。 君儿眼睛坏了,都是我没照顾好她,她以后无法做一个合格的主母。 为此,她每日忧心忡忡。 你们想让妾室帮她打理家事,此事断不可行。没有足够的好处,哪个妾室会给主母卖命? 妾室若是掌了家权,君儿要如何自处?” 檀清远立刻道:“岳父,我不纳妾,我不要妾,我马上就把小杨氏送走!岳父,我心里只有君妹妹。” 谢谦笑了笑:“清远,人生易老,世事莫测。等你人到中年,別人家的太太能帮忙交际,你的太太只能窝在家里混吃等死,到那时候,你的情义又能坚持多久呢? 清远,到时候你若嫌弃她,她只有死路一条。” 檀清远疯狂摇头:“岳父,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嫌弃她的,我永远不会嫌弃她的!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谢谦点头:“清远,我相信你现在说的是真心话。你也要相信我,我说的那些事情,將来定然会发生的。 你不信,你问问你爹娘,谁家不想要个健全的儿媳。等你父母老了,別人家都有儿子媳妇床前敬孝,你家只有你。 你一辈子,要一个人挑著全家的担子,还要奔前程,你会很累的。 清远,是我对不住你。” 檀清远看向父母。 檀家父母一起沉默,都活了三四十岁,谁也別装傻,谁也没法睁著眼睛说瞎话——我家就想要个瞎媳妇! 旁边跟过来看热闹的六皇子也沉默下来,他今天早上已经听说了谢家昨儿在郑家梨树下演的一齣戏。 其实他也觉得,谢大姑娘要是进宫混个嬪妃倒是不错。给皇帝当嬪妃不丟脸,不是皇后不用操心宫务。 一个瞎子而已,只要不是特別得宠,而且她娘家得力,也不会引起別的妃嬪太大的嫉妒。 只管每天混吃等死就是。 当然,前提皇帝不是他爹。 既然皇帝是他爹,他当然不能答应! 谢侯爷居然让他孙女扮成母后的模样! 这个老贼,亏我还觉得他骨头硬是个纯臣!你不敢得罪老杨,你就得罪我父皇?我父皇好欺负? 六皇子在心里骂骂咧咧,一会儿骂谢侯爷老贼,一会儿骂杨太师贪权没个够,反正除了他父皇,那一群糟老头子都被他骂个七七八八。 檀清远看著那块玉佩心都要碎了,疯狂摇头:“不,我不退婚,岳父,我不退婚,我死也不退!” 旁边一直沉默的谢成谨终於开口:“清远哥,现在退婚,你们尚且能念著彼此的好。若將来互相厌憎,反倒不美。” 谢谦放下玉佩:“檀二哥,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明日我便让人將聘礼全部送回来,请檀二哥另给清远择贤妇。 往后君儿就跟著我清修,此生此世,我们虽做不成亲家,若是檀二哥不嫌弃我没出息,我们还是兄弟。” 檀二老爷的眼眶都红了:“贤弟,还是莫要退婚了。贤弟说得对,我们確实想要个全乎的儿媳。 可我与贤弟的同窗情分,还有两个孩子这么多年的情分,纵然君丫头眼睛不好,我们也认了。 定亲九年,她早就是我家儿媳,岂能更改。” 谢谦笑了笑:“谢谢檀二哥,你既然把我当兄弟,我岂能不顾你们將来的日子,硬把女儿塞到你们家。 这两天京城人都说我家有青云志,我想告诉檀二哥,我女儿永远不做妾,她要是想做妾,我先勒死她。” 旁边的六皇子眼神微闪,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本来是来看热闹的,这下子成了谢谦的传话筒,还要回去把这话说给父皇听。 檀二老爷泪水涟涟:“贤弟,贤弟,我对不起贤弟。” 谢谦拱了拱手:“檀二哥保重。” 不等谢谦出门,檀清远又一阵风一样先跑了,直奔谢家。 六皇子在后头撵:“清远,清远,你跑慢点。” 檀清远充耳不闻,跑著跑著忽然摔了一个跟头,半天没爬起来。 六皇子一把將他捞起来:“清远,你去谢家做什么?” 26-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檀清远摔得满脸伤痕,他哑著嗓子道:“六殿下,我去问问君妹妹,如果不是她的意思,我死也不退婚。” 六皇子沉默下来,片刻后道:“清远,你是个男人,是新鲜热乎的探郎,你尚且不能做主。你觉得她一个瞎眼的弱女子能做什么主? 不管以前的谢大姑娘多么英姿颯爽,她现在都是浮萍,她的命运全看她身边人的良心。” 檀清远大声道:“我不退婚,她是我的人,她永远都是我的人!” 六皇子沉默片刻后鬆开她:“那你去问她吧。” 檀清远又一阵风一样刮跑了,六皇子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著。 檀清远跑到谢家的时候,谢成君刚搬去西院,正坐在西院葡萄架下听风声。 谢家下人都知道谢谦退婚去了,家里正乱著呢。 杨氏有些惊惶,她已经知道昨天谢侯爷干的好事情! 夫妻吵架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担心皇帝生气! 老天爷,这要是一个不好,惹怒了陛下,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啊! 这个死丫头,不就是给檀家送个妾,你就这样小气,闹得天翻地覆。 既然不想要,当时充什么贤良人,还给人家送见面礼。 哦,贤良人你当了,现在又要退婚? 反正杨氏把一切问题都推到了谢成君头上,她自己是没错的。她送小妾是为了谢成君以后好,她和娘家一起逼著谢侯爷上奏摺是为了谢侯爷好。 她始终觉得谢侯爷该去巴结她娘家堂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现在一切事情都被谢成君搞砸了! 杨氏想去把谢成君骂一顿,又不敢去。 谢成君昨晚嚎那么久,听得杨氏心惊肉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景阳侯府在杀孩子下锅呢! 她哭了一场,清修三年的谢谦今天亲自出门去退婚。 最重要的是,谢侯爷也没反对。 別看杨氏平时咋咋呼呼,真要是谢侯爷和谢谦一起决定的事情,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氏心里丧气急了,谢谦三年不理事,一出来就要退婚,老头子一点不阻拦。 难道我儿子整天在你膝下尽孝,还比不上他整天关在屋里屁事儿不管吗? 不管杨氏心里怎么不痛快,谢成君今天心里还挺痛快的。 她睡了一个晚上,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从今往后,她跟著父亲清修。 清修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得能长命百岁。 就在她安坐在葡萄架下听风声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凭著敏锐的听力,听出这是两个男子的脚步声。 檀清远这次也不管什么礼仪了,直接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 “君妹妹,君妹妹……” 谢成君站起身,很平静地回了一句:“清远来了。” 檀清远找到葡萄架,看到眼前的人,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君妹妹。” 谢成君笑了笑:“七少爷怎么来了。” 檀清远怔愣住,她改口了,叫他七少爷。 他大跨步走到她跟前,也不管是不是失礼,一把抓住她的手:“君妹妹,对不起,是我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我等会子就把小杨氏送回去,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不会有任何人!” 谢成君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用一双空洞的双眼看著前方:“清远,你很好,非常好,满京城的儿郎,没几个人比得上你。” 檀清远欣喜道:“那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谢成君心里有些难受,沉默好久才道:“清远,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以后你聘个贤良妇,我祝愿你前程远大,夫妇和顺,富贵满堂。” 檀清远大声喊起来:“我不!我要和你一起富贵满堂!” 谢成君轻声道:“清远,和我在一起,你很难富贵满堂的。他日你四处游宦,我一不能帮你孝顺父母,二不能帮你应酬官眷。 你白天当差回来,晚上还要操心家事。人家会耻笑你,也会耻笑我,更会耻笑你的孩子。 清远,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关心,以后我会一直替你念经祈福的。” 檀清远哭了起来:“君妹妹,对不起,是我太窝囊了,我不敢反抗杨家,不敢反抗父母,把所有的压力都推给了你。 你放心,我这就回把她退了。大不了我不做这个官了,你別退婚,別退婚好不好?” 谢成君能感觉到他的伤心,可她知道,他的伤心是真的,將来要面对的困难也是真的。 说什么不做官,只是一时气话。他三岁开蒙,寒窗十几年,一朝得中探,岂会甘愿陪著一个瞎子过平凡日子。 她看向前方:“敢问可是六殿下?” 六皇子正在仔细地打量谢成君,他出生的时候皇后都三十多岁了,他不知道母后年轻时长什么样子。 而且,从他记事起,父皇书房里的那幅画他也没见过。 母后长这样吗? 应该不是,大家都说母后英姿颯爽,在战场上能和父皇並肩作战。 谢家大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有一点像母后。 那些人就会瞎说,穿一样的衣服就是长得像了? 听见谢成君叫他,六皇子嗯了一声:“是我。” 谢成君行了个礼:“殿下,请您將檀七公子带回去吧。” 六皇子闷声道:“他快傻了,我总不能把他打晕带走。” 谢成君点点头:“可以。” 六皇子被噎住,他刚觉得她柔柔弱弱的,现在她居然让他把檀清远打晕带走。 谢成君突然对著檀清远伸出手:“清远,我们三年没见面了,我想记住你现在的模样。” 檀清远眼泪迷濛地看著她,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看到谢成君伸出手,檀清远立刻拉住她的手。 谢成君沿著他的手、到肩膀、到脖子,然后到他脸上。 她两只手轻轻抚摸他的眉眼、脸型,这是她现在认识一个人的方式。 檀清远心里高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摸他的脸,她肯定不会再退婚了吧? 谢成君很快收回手:“清远,你长大了,跟小时候不一样。” 从十六岁到十九岁,檀清远从少年变成青年,面容是有些变化。 檀清远从悲伤到喜悦:“君妹妹,你別怕,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谢成君哄他:“你转过身去,我量一下你的肩宽。” 六皇子有些闹不明白,不是要退婚?这怎么忽然腻歪起来了? 那我走? 檀清远高兴地转身,然而,他高兴了不到片刻,突然眼前一黑,直接晕倒。 谢成君狠狠挥手,一掌砍在他脖子上,一下子把檀清远放倒。 27-嫡子和庶子的差別 谢成君一伸手將檀清远捞进怀里,稳稳地托住他了,免得他摔在地上。 六皇子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我的娘誒,难怪她能揍我三哥,手上是有点力道的啊! 他收回自己的想法,她一点不柔弱! 谢成君“看”著他:“六殿下,劳烦您帮檀七公子带回去好吗?” 六皇子哦一声,走过去从她怀里將檀清远拎开。 他没有直接走,而是看著谢成君问道:“你真的要退婚吗?” 他没问她是不是真的想进宫,刚才谢谦说了,他女儿绝不做妾,不然他自己勒死这个女儿! 他还是比较相信谢谦的。 谢成君脸色比较平静:“是的。” 六皇子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葡萄架下,又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可怜极了。 檀清远这一走,以后她在家里清修,他们此生怕是再也见不到面了吧。 哎,老天无眼,为甚要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 六皇子温声道:“你別怕,我父皇不会再选秀的。” 谢成君忙福身行礼:“殿下,臣女绝无不轨之心!若有此意,让臣女將来天打雷劈而死。” 六皇子仔细看她的脸:“你不用发誓,我相信你。我走了,你好好清修。” 谢成君再次福身:“殿下慢走。” 六皇子走到门口后转身又看了她两眼,见她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心里软下来,真可怜。 他很快转身扛著檀清远离去。 谢成君鬆了口气,她是真没想到祖父给她出头就是用这种餿主意! 要是知道是这法子,打死她都不去郑家! 她也没想到,刚才她摸檀清远的脸,將来会被人翻一辈子的小帐本。 她慢慢回到椅子旁边,慢慢坐下,继续听风声。 很快,谢谦带著儿子回到家中。 父子两个一起来到葡萄架下,谢成谨给父亲倒杯茶:“爹,我去学堂了。” 谢谦点头。 谢成谨又看向谢成君:“姐姐,你別担心,以后跟著我和爹,不说富贵,清净日子肯定有你的。” 谢成君笑著嗯一声:“我相信成谨,你快去学堂吧。” 等谢成谨一走,谢谦温声对女儿道:“我读书给你听吧。” 谢成君点头:“谢谢爹。” 谢谦读书跟丫头可不一样,他藏书多,涉猎广泛,读的时候还能跟女儿互动。 丫头读书只是单纯的读,谢成君听不懂的地方还要问弟弟。 不像现在,谢谦当场就能给女儿解读。 父女两个一个读一个听,初夏的风吹来,葡萄架上的绿叶微微摆动,看起来倒是和谐。 话转两头,六皇子將檀清远送回檀家后,去翰林院请假,带著吉祥独自回宫。 吉祥见主子心情不好,一声不敢吱。 到了宫里,六皇子直奔他爹的上书房,让他惊讶的是,今儿他几个兄长都聚齐了 ! 连愉郡王也跟叔伯们凑在一起。 四皇子没了,凡是皇子们聚在一起,都会带上这个苦命的侄儿。 夏元帝在案桌上面批奏摺,太子坐在他身边的一张小圆凳上。 太子痴傻之前已经十六岁了,经受过很好的教育。那时候帝后出征在外,他能监政,能看奏摺批奏摺,处理不少政事。 现在他仍然能处理一些非常简单的事情,但牵扯到朝堂布局、百官任命一些大事,他就抓瞎。 他只能给夏元帝打下手,像个小书童一样。 六皇子进屋后先行礼:“见过父皇。” 夏元帝嗯一声:“自己找地方坐。” 六皇子又给兄长们行礼:“见过诸位哥哥们。” 兄长们都让他起。 愉郡王也起身行礼:“请六叔安。” 六皇子摆手:“小九你坐。” 他自己也找地方坐下。 诸位皇子皇孙都非常安静,没人敢说一句话。 很快,夏元帝停下笔,起身洗手。 太子一直贴身跟在他身边,给父皇打水洗手。 大皇子眼里的不屑一闪而过,一个太子,倒把太监的活儿抢了。 他刚不屑完太子,抬头一看,发现六皇子正瞪著双眼看著他! 大皇子微微往后仰,心里骂起来,这个二桿子,我是你哥,你这样看著我,是想吃人? 二皇子微笑著一言不发,三皇子左看看右看看,决定闭嘴。 愉郡王垂下眼眸看自己的脚尖,都是叔伯,他一个都惹不起。 六皇子在心里骂大皇子,小心眼,蠢材,文不成武不就,就知道嫉妒这个嫉妒那个! 大皇子被六皇子瞪的心虚起来,忙低头喝茶,躲开六皇子的目光。 这个二桿子不能惹,他发起疯来谁都骂,父皇又宠他。 这么大了,听说晚上还跟父皇睡,要不要个脸! 夏元帝洗过手回到座位上:“老二。” 二皇子立刻起身:“父皇。” “朕让你研製的新武器可有眉目了?” “回父皇的话,有些眉目了。那图纸不太清晰,匠人们需要自己琢磨。” “匠人的待遇要保证,只要考试能过,要给位置,也要控制人数,不能机构冗余。三年不出任何成果的人,都撵滚蛋,兵部不养閒人。” “父皇放心,那些匠人都有个八品九品。” 夏元帝嗯一声:“你坐。今天把你们都叫过来,是有件事情。 你们的母妃年龄都不小了,个个都儿孙满堂的。 皇后三年孝期已满,你们把你们各自的母妃接到你们府里去吧,以后好好孝顺她们。 特別是小九,你父王不在了,你要好好孝顺你祖母。” 几位皇子皇孙同时惊得看著夏元帝。 从古至今,从没听说皇帝活得好好的,妃子们却跟著开府的儿子住在一起! 虽然夏元帝三十多年没进妃子们的房,可那都是他的妃子啊! 要是这些妃子们都出宫跟儿子们住,往后这后宫就只剩下一个年龄最大的吴贵妃了! 皇子们心里开始打鼓,难道父皇真的要选秀? 夏元帝很平静地看著皇子皇孙们:“你们各家孩子到了適婚年龄的,有合適的自己去办,不用等朕给你们挑人。 小九,你的事情让郭淑妃娘家帮忙看,把人选给朕看一眼就好。” 大皇子心里酸溜溜起来,他们几家的孩子要成婚,都是他们自己挑人,父皇从来不管。 老五老六的事情,父皇事必躬亲,听说晚上还给老六盖被子。 他眼神幽怨地盯著夏元帝,父皇,难道我们这几个庶子在您心里,真的就如草芥一般吗? 28-男人的怜悯之心 夏元帝坐在上面,扫一眼就知道这群儿子们在想什么。 他心里也骂起来,贼老天,给老子弄一群小老婆和糟心儿孙! 大皇子本来还幽怨的,看到夏元帝比他还幽怨的目光,嚇得立刻低下头来。 “你们去后宫看看你们的母妃祖母吧。” 夏元帝看到这一群糟心儿孙就心情不好,摆手打发他们去后宫。 皇子皇孙们排队离去,屋里只剩下太子和六皇子。 夏元帝把桌上一小摞奏摺给太子:“石头,你回东宫把这些奏摺批了。” 这些奏摺都是比较简单的事情,按照流程办就好,太子知道怎么处理,东宫詹事府的人会辅佐他。 他高兴地接过一摞奏摺:“父皇放心,儿臣一定认真批阅。小树,你陪父皇说说话。” 六皇子也誒一声:“哥你放心,我给爹按摩。” 太子笑:“小树最乖了。” 六皇子咧嘴笑。 等太子带著奏摺回东宫,上书房就剩下夏元帝和六皇子。 夏元帝彻底放鬆下来,闭上眼睛懒懒散散地坐在躺椅上:“小树,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六皇子走过来给他爹按摩:“爹,我给您说个新鲜事儿。今天谦哥去檀家退婚了,探郎不肯退婚,跑去谢家闹,谢家大侄女给他一掌,把他打晕了,我把他送回檀家去了。” 夏元帝微微吃惊:“打晕了?” 六皇子嗯一声:“我去翰林院给探郎请了假,然后觉得无趣,回来看看父皇。” 夏元帝哦一声:“无趣了就来找朕,有趣时就跑了?” 六皇子嘿嘿笑:“爹,您是我爹,我不找您还能找谁。” 夏元帝闭上眼睛:“谢谦跟你说什么了?” “谦哥说,他以后带著谢大侄女清修。他还说……” 他瞅了一眼他爹的表情:“谦哥还说,他女儿绝不做妾。要是她想做妾,他亲手勒死这个女儿。” 夏元帝又哦一声:“景阳侯做事情黏黏糊糊、没头没脑,生了个儿子倒是果断。” 六皇子唉一声:“爹,谢家大侄女太可怜了。” 夏元帝微微睁开眼,这是他儿子第二次回来说谢大姑娘可怜。 呵,男人的怜悯之心~ “有什么可怜的,以后在家清修,吃喝不愁。不用管男人,不用生孩子,不用伺候公婆,不用斗小妾,日子美著呢。” 六皇子哈哈笑:“爹,您这一说,好像嫁人是个苦差事。” 夏元帝笑:“就跟当皇帝一样,整天累死了,天下人都说我享福。” 六皇子一边笑一边给他爹按摩:“爹,我哥批一些奏摺,姨父和杨太师批一些,您以后別那么累。” 夏元帝轻轻晃了晃摇椅:“我这不正放鬆呢,你手法不错。將来要是没饭吃,不至於像朕一样去要饭,可以在街头给人按摩。” 六皇子笑:“爹,您以前带著我娘和我哥出门要饭,能要到吗?” 夏元帝开了句玩笑:“要不到就跟你姨父一起抢那些乞丐的,然后让他们去要。” 六皇子哈哈笑:“爹,您真了不起,当乞丐都是乞丐头子。” 夏元帝笑了笑:“我和你娘也不算是被赶出家门,是我们自己顺水推舟走的。 我一走,我后娘可高兴了,亲王世子位就是我弟弟的。 我那个庶出大哥失算了,他本来想等我和弟弟爭,他好捡便宜,没想到我直接跑了,不跟他们玩。” 六皇子开始拍马屁:“爹您做得对,大丈夫志在四方,在家里爭那三瓜两枣的没意思。” 夏元帝继续回忆:“当时我和你娘提前准备了很久,把手里的东西都换成了银票,走得时候衣服里缝了不少银票。 为了不漏財,硬是当了一年多的乞丐,后来招兵买马的本钱就是我们当时带出来的。” 六皇子哇一声:“爹您深谋远虑。” 夏元帝闭上眼睛,脸上带著微笑:“我跟你娘很早以前就一起出去玩过,好多天不回家。 那时候你娘跟家里吵架吵的特別凶,我还什么都不懂呢,像个傻子一样。” 六皇子沉默下来,他爹又开始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可以肯定,他爹娘成亲前从未见过面,可他爹经常回忆成亲前跟娘一起过的生活。 六皇子心里嘆了口气,他也经常想娘。可他知道,他爹才是想的最深的那一个,想的脑子都错乱了。 他时常听见他爹自言自语,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夏元帝的声音越来越轻:“小树啊,你找个你喜欢的姑娘吧。不管什么样的,只要你喜欢,爹给你们赐婚。 等把你和你哥的事情安排好了,我想去找你娘。” 六皇子的心一下子慌了起来:“爹。” 夏元帝回过神,微微一笑:“你不用给我按了,让我一个人坐会儿,你去练练刀枪。” 六皇子看了看父亲的脸,然后温声道:“爹,我就在后头,您隨时叫我。” 夏元帝嗯一声:“你去吧。” 六皇子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上书房,一边练刀枪一边胡思乱想。 他觉得父皇真的太可怜了,每天累的要死,还要想母后想的脑子错乱。 六皇子感觉心里憋闷的非常难受,他帮不上父皇的任何忙。 屋里头,夏元帝起身找到自己画画的工具,开始认认真真画画。 他画了好多张都不满意,一边画一边丟,画了將近两个时辰,终於画出一样自己满意的作品。 画上是一位中年美妇,正是三十多岁的皇后。 画完之后夏元帝叫人:“王德忠。” 王德忠弓著腰走过来:“陛下。” “把这幅画掛在这后面。” 王德忠看到画像后就心酸,这是二十多年前的皇后。 “老奴遵命。” 屋外头,六皇子练完武后去洗了个澡,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进了上书房,进屋就看到明黄色书桌后面的那幅画。 六皇子大跨步走上前,心情激动地將画像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 原来母后年轻的时候这么好看啊。 这跟谢大姑娘不像啊! 嗯,身形倒是比较像,要是戴上帷帽,穿一样的衣服,確实能乔装。 他立刻跪下,对著画像咚咚咚磕三个头,然后去找他爹。 他爹又去石榴树下了。 他赶到石榴树下时,听到他爹在吹簫,簫声沧桑。腰上別著个酒葫芦,看起来跟个浪子似的。 就是这浪子有点老。 29-谢侯爷受罚 等夏元帝吹完一首曲子,六皇子才走向前:“爹。” 夏元帝把酒葫芦扔给儿子:“小树,舞剑给朕看。” 六皇子誒一声,拿起酒葫芦先咕嘟咕嘟喝两口酒。 夏元帝招手,又让人送来剑和琴。他坐在石榴树下弹琴,六皇子舞剑。 不同於刚才的沧桑,这次的琴声激盪,充满了杀气,六皇子手里的剑流星一般在空旷的平地上飞舞。 王德忠听得心一抽一抽的,陛下已经好久没有弹奏这么有杀气的琴声了! 后宫里,几个妃子今晚都聚在了一起。 眾人都看著吴贵妃:“吴姐姐,您倒是拿个主意呀!” 吴贵妃无所谓:“我又不出宫,我怎么给你们拿主意?” 晋阳公主把公婆接到公主府里一起居住,虽然皇帝没有明著说吴贵妃能不能出宫,她总不能去跟女儿的公婆挤在一起。 郭淑妃一言不发,她是最想出宫的。孙子一个人在宫外,她很不放心。 刘德妃也想出宫,可又担心御史弹劾。二皇子好不容易靠著军功封了亲王,她可不能给儿子拖后腿。 李贤妃哼一声:“要我说啊,陛下让咱们出宫,咱们就出宫唄。咱们不走,陛下怎么进新人呢!” 张惠妃看了她一眼:“贤妃,咱们五六十岁了,就算进新人也影响不到咱们。” 吴贵妃摆手:“你们跟我商量不著,咱们这位陛下,最不喜女人囉嗦。” 诸妃正在说閒话的时候,夏元帝的琴声传了过来。 琴声萧杀,听得人心惊,仿佛又回到当年陛下杀回京城的那一天。 那天,陛下屠尽满京城权贵后,晚上一个人坐在皇后宫里弹这首曲子。 郭淑妃呼啦一下子坐了起来:“我不出宫,我要陪著陛下。就算陛下永远不进我的宫门,我也是陛下的妃妾,將来我要给陛下陪葬!” 好傢伙,这话一出,其余四妃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她,陪葬?!!! 郭淑妃一走,其余几个妃子惊魂未定,一路听著杀气腾腾的琴声,一路脚步踉蹌地回宫。 夏元帝父子两个疯了一场,喝得微醺后回宫,一起躺在夏元帝的龙床上 。 睡到半夜,夏元帝感觉腿发麻,发现儿子把腿搁在他腿上,他一脚把儿子踹到里头去。 六皇子翻个身,放个屁,继续睡。 夏元帝闻著被污染的空气,心里计划明儿把这个兔崽子撵滚蛋! 一夜无话,晨曦的第一缕光穿透屋顶的明瓦时,谢谦起床了,顺带去叫女儿。 “君儿,起了。” 谢成君以往在芝兰院会睡懒觉,现在跟著父亲清修,要遵守父亲的作息。 谢成君也不等人家来扶她,自己爬起床,在云嬤嬤的帮助下换衣服,洗漱,头髮用一根簪子固定好就出门。 谢谦看著衣著朴素的女儿,温声道:“跟我一起打五禽戏。” 谢成君笑道:“爹,我这几年武艺生疏了,我想练枪。” 谢谦是个文人,但他从不反对儿女文武兼修:“好。” 於是,父女两个各玩各的。谢谦慢慢练五禽戏,谢成君在空旷的地方闭著眼睛练枪。 谢谦见女儿把一桿枪舞得密不透风,眼里带著讚许,有些武艺傍身,关键时候总能自保。 练过了身体,谢成君微微出了点薄汗。 换作以往,她肯定要洗澡的。今儿就算了,她是清修之人,以前那些娇贵的生活习惯都得改了。 谢谦见女儿无事可做,將院子里的扫帚塞进她手里:“以后你每天把院子扫一遍。” 谢成君回答的非常乾脆:“好!” 扫院子可以让她儘快熟悉院子的布局,西院的格局她知道。这里以前是父母住的地方,她小时候住这里。 但那时候她看得见,现在瞎了,她需要知道更精確的尺寸。从一个地方去另外一个地方要走多少步,她都要用脚丈量出来。 谢谦站在那里看女儿扫地,不时提醒她该怎么走,哪里有障碍物。 扫个院子,了足足半个时辰,然后吃饭,清理餐桌,帮著洗碗。 谢成君从早上睁眼后就没閒过,父亲一直不停地吩咐她做事情,而且都是她能做的事情。 等忙碌结束,谢成君用袖子擦了擦汗。 云嬤嬤心疼不已,可她也没办法,清修之人,肯定跟以前不一样。 谢成君忙完后慢慢摸到葡萄架下,跟父亲在一起时,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当个瞎子,父亲並不阻拦她靠著手摸东西。 谢谦又给女儿读书听,中途,谢墨棋送来茶水。 西院里如以往一样安寧,宫里面,谢侯爷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 今日大朝会,早朝结束后,文武百官退朝,各自回各自的衙门。 夏元帝起身时说了一句:“景阳侯隨朕来。” 文武百官的耳朵都竖了起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谢侯爷小心翼翼地跟在夏元帝身后去了上书房。 夏元帝把他引到皇后的画像跟前,只说了两个字:“跪下。” 谢侯爷看到画像后噗通一声跪下了,砰砰砰磕了几个头,然后一言不发。 夏元帝一脚踹过去,直接把谢侯爷踹的胸口发闷,他立刻爬起来再次跪好。 夏元帝又是一脚,这一脚踹得他喉头一甜。 夏元帝戎马几十年,全身的力道使出去,谢侯爷也遭不住。 谢侯爷一个字不敢狡辩,继续跪好。 夏元帝第三脚踢出去,谢侯爷这回真的快要吐血了。 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哪里遭得住这样连续的三次窝心脚。 夏元帝踢完后留下一句话:“跪好,天黑了再起来。” 王德忠听得心惊肉跳,这才早饭时辰,跪到天黑,谢侯爷这老命怕是要丟掉半条。 谢侯爷伏地而跪:“臣该死。” 夏元帝冷哼一声:“你是该死,你们父子两个都该死!” 谢侯爷心里翻江倒海一般,他一直不懂儿子为什么要清修。 以前他以为是儿媳妇死了,儿子受不住,看破红尘。 后来他发现儿子经常悄悄搜集京城的各种消息,这哪里是看破红尘,分明是在蛰伏! 他想尽办法逼儿子出来,这次甚至顺著杨家的意思给孙女婿送妾。 可儿子仍旧像千年王八一样,紧紧缩著头。 今天听到夏元帝这话,谢侯爷心里直打鼓,这个混帐东西难道得罪了陛下不敢出来? 30-把小老婆通通撵走 夏元帝踢完谢侯爷,径直回乾元殿。 乾元殿是他的寢宫,平日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上书房,很少回来。 今日谢侯爷跪在上书房,他索性回了乾元殿。 刚进殿內没多久,王德忠来报:“陛下,几位娘娘来了!” 夏元帝皱眉:“让她们都出宫去!” 王德忠去传话,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满脸为难:“陛下,娘娘们说不出宫,要留在宫里陪著陛下。” 夏元帝最烦这群女人跟他討价还价:“可以,既然不愿意出宫,那就去天齐寺祈福吧。 为万民祈福,为皇后祈福。按照僧侣生活標准,只准吃素,不准带宫人,祈福半年后再回来! 今儿就去,即刻送走,全部送走!” 娘娘们听到这话后都傻眼了,她们只是不想让御史骂她们拋弃君王出宫享福,不代表她们想去寺庙受罪啊! 可夏元帝压根不给她们反悔的机会,让你们出宫跟著儿孙住,你们矫情不去,那就別怪朕! 王德忠带著人开始给娘娘们打包,不管娘娘们怎么啼哭,毫不留情! 连只生了公主的吴贵妃也没倖免! 气得吴贵妃一路走一路骂:“陛下让你们出宫跟儿孙住,你们去就是!偏要惺惺作態,还要陪陛下? 呸,看看你们那老脸,褶子扯平了都能铺二里地,陛下要你们陪?” 李贤妃不服气:“吴姐姐,你比我们都大,你难道不老?” 吴贵妃指著她的鼻子骂:“我是没儿子,我要是有儿子,我保证头一个收拾行李出宫!” 张惠妃没好气道:“都怪淑妃,说的那么嚇人,还要陪葬! 別自作多情了,陛下以后的地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咱谁都別想,老老实实葬妃陵去!” 不管妃子们怎么不满意,还是被夏元帝打包全部送去了皇家寺庙,给万民祈福、给皇后祈福。 百官听到后只能说陛下英明,娘娘们高义。 几个庶出皇子公主瞬间都老实的跟鵪鶉一样,一个字不敢说。 夏元帝耳根子终於清净了,这群女人一天天嘰嘰喳喳的,真是烦死了! 许延昭这个狗东西,没事儿弄这么多小老婆,活该你早死! 与此同时,谢侯爷被皇帝罚跪的事情瞬间传遍满京城。 信国公和杨太师正在帮夏元帝看奏摺,二人仿佛没听到一样,一心一意批奏摺。 正在翰林院发呆的檀清远双目动了动,昨天他被谢成君打晕,回家后就听说谢侯爷让孙女乔装先皇后的事情。 他心里非常难过,难道谢家真的有青云志?想送孙女进宫? 他不敢问六皇子,那是六皇子的爹。 现在听说谢侯爷被罚跪,檀清远心里在油锅里滚过一般。 怎么办?怎么办?君妹妹会不会被罚? 六皇子见他不仅不干活,还像只苍蝇一样来回踱步,忍不住骂他:“慌什么,罚他跪在上书房,这是饶过谢家了! 要是父皇真的生气,谢侯爷这会子就蹲大牢了!” 檀清远停下脚步看著他:“殿下,是不是,是不是您……” 六皇子没好气道:“干活!” 檀清远吸了吸鼻子:“谢谢殿下。” 六皇子看他一眼:“我要你谢我?你用什么身份谢我?” 檀清远哑口无言,心里却像针扎一样,他无法接受退婚的事情。 他今早起来如常一样来当差,自己骗自己,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六皇子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他眼睛都红了:“我不同意退婚,她永远是我的妻!” 六皇子见他又要发疯,撇撇嘴:“我父皇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等你有了新人,哪里还记得旧人。” 檀清远站在那里发愣。 六皇子懒得管他,继续晒书,晒好的书搬回去,整理书籍名册。 没有檀清远帮忙时,他一个人也能做好。 谢侯爷被罚跪的消息传回景阳侯府后,杨氏惊得跳了起来,立刻杀去西院! 然而,到了西院门口她被拦住了。 杨氏在门口破口大骂:“谦哥儿,你出来,我问你,你是不是巴望著你爹早点死,然后你好继承这侯爵之位?” 谢谦正带著女儿念经文,听到杨氏的声音,他非常平静地去西院门口。 谢成君赶紧跟上。 到了门口,她虽然看不见,能感觉到门口来了很多人。 谢谦非常平静:“二娘可是想听人念经?使人来叫儿子一声便是,何须亲自过来。” 好傢伙,这话说的,好像杨氏能叫得动他似的。 谢成君差点笑出声,她爹就是这种不紧不慢的性子,万事到头不慌张。 杨氏指著谢谦的鼻子骂:“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爹命都要没了,你还在这里念经!念经,念经,我让你念经!” 说完,她伸手把谢谦手里的书夺走,撕个稀烂。 谢谦无所谓:“二娘,这经书儿子已经背下了。” 杨氏气得要死:“你为何要去退亲,让满天下人的以为咱们家有不轨之心,现在你爹被罚,你还有心情念经!” 谢谦拢起双手:“二娘,陛下只是罚爹跪在上书房,並无其他惩罚,二娘不用著急。儿子给爹念经,期盼他平安归来。” 杨氏哪里能说得贏状元郎,她又做不出撒泼打滚的事情,只能把矛头转向谢成君:“成君,为著你的事情,咱们家成了言而无信的人,你祖父受罚,以后家里弟弟妹妹的亲事也为难。 你现在给我立个字据,生是檀家的人,死是檀家的鬼,我把字据拿去给檀家,说明咱们家並未退婚,也没有不轨之心,你祖父自然有救了!” 哪知谢成君鸡同鸭讲:“太太,我和我娘的嫁妆都找回来了么?” 杨氏瞪著眼睛骂:“你不嫁人还想要嫁妆?你怎么不要天上的星星呢!” 谢成君学她爹的做派:“太太,谁说我不嫁了,我身许三清老祖,带点嫁妆不应该么? 太太可別什么都往我头上赖,不是太太自己捧杨家臭脚,往檀家送小老婆,我何必退婚? 明明是他杨玹庭仗势欺人,怎么成了我的错?我去檀家祖父就没事了?他就不会逼著祖父上摺子?” 谢成君最討厌杨家,骂起杨家来毫不留情。 谢谦双手拢起不说话,任由女儿和杨氏扯嘴皮子。 31-我要报仇 杨氏抖著手指著她:“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谢成君反驳:“太太可別给我扣帽子,太太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女儿给亲娘哭丧哭瞎了双眼的? 我要是不孝顺,这满天下的人都该杀头!” 沈氏急匆匆赶来:“太太,太太。” 杨氏没好气道:“喊什么,我又没死!” 沈氏著急道:“太太,杨家舅太太来了!” 谢成君哈一声:“太太你快去,你嫂子打杀你来了。你要是顶不住,你来叫我,我把杨家这老贼婆扔到茅坑里去!” 杨氏立刻:“人在哪里?” “在太太的福寿堂。” 杨氏顾不得西院父女两个,立刻就要去见嫂子,临走前狠狠剜了西院父女两个一眼。 谢谦想了想之后道:“君儿,你也去,莫要让太太墮了咱们谢家的威风。你祖父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除了陛下,还未曾怕过谁。” 谢成君兴奋起来:“爹,我这就去。云嬤嬤,走。” 杨氏急匆匆而回,见到杨太太就焦急地喊了一声嫂子。 杨太太立刻道:“妹妹,我来给妹妹家里说一桩好婚事。” 杨氏傻眼了,怎么这时候还来说亲? 杨太太笑道:“妹妹,你们家大姑娘不是退了檀家的婚事?其实谦儿说得对,你们家大姑娘没办法主持中馈,我这里有一桩好亲事。” 杨氏哦一声:“嫂子说的是谁家儿郎?” 杨太太笑得满眼慈爱:“是我娘家侄儿,正四品武官。 这孩子今年刚好而立之年,家里原配去了好多年,大儿子已经说了亲事,明年媳妇过门就能管家事。” 杨氏犹豫起来:“嫂子,我们家大姑娘的婚事,我做不了主的。” 杨太太笑眯眯的:“你可以帮忙递个话,大姑娘只要过了门,明年就有媳妇伺候,只管享清福,不用操心。” 谢成君的话从外头传进来:“杨太太觉得这是福气,那就把这福气送给杨家姑娘吧。” 杨氏立刻呵斥道:“成君,不可无礼!还不快见过舅祖母。” 谢成君又开始学她祖父说脏话:“舅个屁,我舅祖母土里埋著呢!” 杨太太笑著看向谢成君:“大姑娘,檀家的事情是我们考虑不周。本是想给姑娘分忧,没想到会错了姑娘的意思。 姑娘心善,不愿意耽误檀家哥儿,好好的探郎推出去了,我们佩服姑娘。” 谢成君听到这话后心里有点闷闷的,她和檀清远定亲九年,岂是一朝退婚就能把所有感情都断了的。 这老贼婆哪壶不开提哪壶,来戳她的心窝子,明明就是杨家闹得事情! “多谢杨太太为我好,我只愿杨家所有姑娘將来都如我一样,碰到杨太太这样的善心人。” 杨太太的笑容里带著一丝锋利:“大姑娘有主见,觉得我说的亲事好不好?大姑娘,你祖父昨儿办了错事,如今满京城的人都说你们家有青云之志。 只有再给你说门亲事,才能帮你祖父解围。” 谢成君长长吐了口气,吐完后仍然感觉心里憋闷的慌,这一口气怎么都顺不了。 杨家先给檀家送妾,她刚退了檀家的婚事,现在又想来把她嫁给死了婆娘的老男人! 欺人太甚! “杨太太,这门婚事倒是不错,不过说亲事之前,我想先给杨太太看一样东西!” 杨太太收起眼里的锋利:“不知大姑娘说的是何物?” “杨太太稍候片刻,只要杨太太觉得我这东西好,我就答应婚事。” 杨太太有些诧异,仍旧点头:“那我就等大姑娘的好东西。” 谢成君点头:“我去去就来。” 她急匆匆离去,云嬤嬤奇怪:“姑娘,您要给杨太太看什么好东西?” 谢成君捏紧手:“嬤嬤,杨家欺人太甚,今日我豁出去了,必须要报这个仇! 有仇就要趁活著的时候报,不然將来哪天我被杨家磋磨死了,这辈子报不上这个仇,死了也是个冤死鬼!” 云嬤嬤的心突突乱跳:“姑娘,可別说死不死的,不吉利。姑娘已经过去了最大的坎,以后定然太太平平。” 二人回到西院,谢谦难得主动问话:“君儿,怎么样了?” “爹,杨太太来给我说亲,说她娘家的侄儿,正四品官,死了婆娘好多年。说让我过去就当太太,明年就有儿媳妇伺候,享福著呢!” 谢谦脸色微怒:“岂有此理!” 谢成君已经平息了自己的怒火:“爹,祖父冒犯娘娘,陛下只是罚跪,可见陛下心里清楚,祖父是被杨家逼急了,才出此下策。 陛下今儿罚跪,又何尝不是给群臣看的,谁都別想妄议太孙的事情! 杨家给我说亲,说是给祖父解围,又何尝不是还给他们自己解围,因为是杨家一直在筹谋封太孙。” 谢谦脸色复杂地看著女儿,这个女儿整日不出门,却能明白这些道理。二娘是侯夫人,却只知一味奉承杨家。 人和人的差別,天生就这么大。 谢谦再次问女儿:“君儿,你说陛下为何不立太孙?” 谢成君的声音放低:“爹,让我来说,天下父母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孙子辈又差了一层。” 谢谦嘆了口气:“是啊,太子殿下的情况很难办。不封太孙,天下不稳。封太孙,太子会渐渐受冷落。” 谢成君沉默片刻后道:“爹,杨家糊涂,他们最大的资本不是大皇孙,而是太子妃。” 谢谦的眼神更复杂了,人人都以为在陛下心中江山传承重要,其实在陛下心里,他的两个嫡出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你说的没错,陛下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只要不出大错,一直纵容杨家。” 谢成君设身处地想了想,自家有个傻儿子,儿媳妇尽心尽力照顾傻儿子,还生了孙子孙女,任谁都会给儿媳妇面子。 “爹,杨家急著立太孙,就差没明著说太子殿下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谢谦嘲讽地笑了笑:“杨太师肯定也清楚这个道理,只是身在他那个位置,他不得不防。 不要忘了,陛下还有另外几个庶子,还有一个嫡幼子。” 谢成君冷哼一声:“爹,江山传承与我没关係。杨家如此欺辱我,今日我定要报仇!” 32-再出一口恶气 谢谦有些惊讶:“你要做甚?” 谢成君眯了眯眼:“爹,我要报仇!这是女人之间的事情,您別管,就假装不知道。” 谢谦哑然,然后点点头:“那你去吧。” 谢成君立刻跑回房,在云嬤嬤的帮助下找到一个小瓶,然后悄悄对云嬤嬤耳语:“嬤嬤,你来……” 云嬤嬤瞪大了眼睛:“姑娘说甚?!!” 福寿堂里,谢成君一走,杨太太皱眉看著杨氏:“你不是说这丫头老实的跟鵪鶉一样,怎么性子这么烈?” 杨氏百口莫辩,这三年中谢成君確实很老实,东西被剋扣了也不吱声,只要还能活得下去,从不闹事。 唯一闹的事情就是把堂妹踹进荷池,那也是谢琼华骂人在先。 “嫂子,她婚事没了,年龄也大了,约莫是心理焦急,说话没个分寸,还请嫂子看在我的面上,別跟她小孩子计较。” 杨太太点点头:“妹妹,这都是小事情。你平日在家里,得多哄著些他姑父。 男人哄好了,什么事情不答应你?何必梗著脖子跟他硬气。他是你们家的顶樑柱,是你的依靠。” 杨氏嘆了口气:“嫂子,我何曾不想,可这一阵子事事不顺利。” 杨太太直接道:“妹妹,明面上的事情不要做的难看。我听说大姑娘前儿来討她娘的嫁妆,妹妹给她便是。” 杨氏老脸一红:“都在库房里呢,等她出门子的时候必定都给她。” 杨太太点到为止:“妹妹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这回说亲事,实是为了救他姑父。听说今儿早上被陛下连踹三脚,心窝子都踹烂了。 他姑父坐五望六的人,哪里还能吃得住这惩罚!你大哥说今儿就把大姑娘的婚事定下来,然后他去宫里求情。” 杨氏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多谢嫂子,为著这个死丫头的事情,家里总是没个太平。既然是嫂子娘家的侄儿,必定是妥当的。” 话音一落,死丫头谢成君来了,手里还捧著个小瓶,瓶里插著两支。 跟在后面的云嬤嬤表情奇怪,眼神躲躲闪闪。 杨太太奇怪她怎么抱著个小瓶。 谢成君进屋先福身行礼:“让舅太太和太太久等了。” 杨氏见她改了称呼,勉强给了个笑容:“嫂子你看,这孩子还是懂礼的,估计回去走一趟,心气儿顺了。” 杨太太跟著夸:“景阳侯府嫡长孙女自然是好的,以前她娘活著的时候,她可是咱们京城出了名的好姑娘。 她爹是文状元,她祖父是陛下座下大將,她文武兼修,模样也好,真真是样样出色。” 杨氏这点就不如她嫂子,只要不牵扯到核心利益,杨太太那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谢成君身上堆。 谢成君面带微笑“看”著二人:“舅太太,太太,我爹清修,院子里种了不少儿。我刚摘了两支,香的很,舅太太闻闻。” 杨太太很给面子,凑上前闻了闻,然后微微皱眉,儿倒是挺香,就是这瓶里养的水味道不咋好。 不过她是场面人,自然会捧场:“你爹不愧是状元郎,养的儿也好。” 谢成君笑了笑,伸手將瓶里的拔出来,枝尾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舅太太,您仔细闻闻这,上头的味道可不一般呢!” 旁边的云嬤嬤低垂著头,一言不发。 杨太太为了哄谢成君答应亲事,只能皱著眉头低下头再次闻了闻:“確实不错。” 就在她低头的时候,谢成君手快,突然將瓶举起,將瓶子里头的水咕嘟咕嘟全部倒在杨太太头上,然后像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味道不错吧?杨太太用这尿水洗洗头,明儿头髮乌黑亮泽!” 杨太太和杨氏一起惊呆了,姑嫂两个终於明白了,为何这瓶里的水这么难闻,一股子骚腥味,原来是尿水! 姑嫂两个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丫鬟婆子们呼啦啦全部围了过来。 谢成君虽然眼睛看不见,她听力极好,顺势將瓶一举:“谁敢过来,剩下的我灌谁肚子里!” 丫鬟婆子们一起惊叫,谢成君趁机往一边退,云嬤嬤拉住她的手:“姑娘,我们快走!” 谢成君跟著云嬤嬤往门口去,走之前將瓶子一扔,丫鬟婆子们嚇得鸟兽散。 瓶子啪一声摔在地上,又溅了杨氏一身水。 福寿堂里尖叫声连连,谢成君被云嬤嬤拉著火速往西院跑去。 云嬤嬤见她身上沾上一些水,连声告罪:“姑娘,老奴该死!” 谢成君笑:“嬤嬤,没事的,小时候你天天给我换尿布。不过是沾了嬤嬤的一点罢了,我回去换身衣服洗把脸就好。” 云嬤嬤的心突突乱跳,老天爷,要是让太太知道那瓶里是她老婆子的尿…… 云嬤嬤不敢想像。 谢成君安慰她:“嬤嬤別怕,杨家现在急著向陛下自证清白,这会子也不敢再把我们家怎么样。 趁著这个时候报个仇,让杨家也尝一尝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主僕两个一路跑回西院。 一进西院,谢成君扶著门框子哈哈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谢谦奇怪:“你们做什么了?” 云嬤嬤仿佛便秘一样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姑娘太淘气了,非让她老婆子尿在瓶里。 谢成君笑完后道:“爹,我淋了杨太太一头尿水。” 谢谦的表情冻在脸上,过了好久,他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片刻后他也爆发出放肆的笑声。 父女两个一起笑了好久,笑完后谢谦开始踱步:“君儿,我们得避一避。” 谢成君刚换过了衣服:“爹,不怕的,就算杨家要收拾我,也只能暗地里收拾,难道他们还敢满京城宣扬杨太太头上淋了尿水?” 谢谦继续踱步:“不行,杨家一向不把咱们家放在眼里,睚眥必报惯了。 咱们家在城郊有个庄子,是你娘的陪嫁,你去哪里住一阵子,家里交给我。” “爹,成谨怎么办?” “晚上让他来跟我住,你快走。” 说完,谢谦立刻又对墨棋道:“去准备马匹,我先送君儿过去,稍后你把云嬤嬤和如月姐弟两个送过去。” 谢墨棋立刻去准备马匹。 33-英雄救美 不等杨氏来兴师问罪,谢谦先一步出了府。 他先让女儿坐在马上,他牵著马匹走,等出了內城,谢谦翻身上马,將女儿护在怀里,一抽马鞭,往京郊疾驰而去。 半路上遇到个熟人,不是別人,正是愉郡王。 他坐在马车里,挑开帘子看到疾驰而过的谢谦。 他认出了谢成君,虽然她戴著面纱,闭著眼睛,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心里非常好奇,谢世子这是要去哪里? 愉郡王对著前头车夫道:“去翰林院。” 马车最后停在了翰林院门口,愉郡王下车,正好赶上翰林院的午饭时间。 眾人都来行礼,愉郡王拱手:“我来寻六叔,叨扰各位大人了。” 六皇子非常奇怪:“小九,你怎么过来了?” 等眾人走后,愉郡王悄悄道:“六叔,我刚才看到谢世子骑马带著谢大姑娘往城郊而去。” 六皇子立刻道:“坏了,谢家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也顾不得吃饭,把碗一扔:“小九,借你的马一用。” 六皇子到门口徵用了愉郡王的两匹马,他的侍卫长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主僕两个一人一匹马往城外而去。 到了城门外,六皇子有些犯难,去哪里了呢? 他仔细想了想,谢家去城郊,应该是去自家庄子上,城南那边有很多太太奶奶们的陪嫁。 不管了,先碰碰运气。他一抽马鞭,往南而去。 果然让他猜对了,谢谦正是往南而去。 “谦哥,谦哥,谦哥等等我!” 谢谦听到呼叫声,立马停住,回头一看,皱起眉头,这个活祖宗怎么来了! 六皇子一口气赶到谢谦面前,他控马的技术更好,一勒绳子马儿就停下了。 “谦哥,您这是去哪里?” 谢谦耐著性子回答:“殿下,我送小女去內子的陪嫁庄子上。” 六皇子奇怪道:“发生了什么事?谦哥你怎么神色匆匆?” 谢谦沉默。 谢成君主动道:“六殿下,我把杨太太打了。” 六皇子吃惊地看著她:“你打了杨太太?” 谢成君点头:“杨太太刚才去我家要给我说亲,说的她娘家侄儿,今年三十多岁了,还说我过门就有儿媳妇伺候,享福的很。 我一气之下,往她头上淋了一桶下泉。” 六皇子的表情也冻在脸上。 亏得六皇子读过不少书,知道下泉是什么意思。 可听懂归听懂,他还是非常震惊。 杨太太啊,那是太子妃的亲娘,被人淋了一头尿! 完了完了,大侄女闯了大祸! 六皇子终於找回自己的表情,焦躁地挠挠头:“谦哥,这事儿,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杨家要是告御状,大侄女毕竟是晚辈,有理变没理。 这样,你们別去嫂子的庄子,我,我给你们找个庄子。” 谢谦拒绝了:“多谢殿下,不必了,时辰不早了,殿下早些回去吧。” 说完,谢谦掉头继续往前赶路。 六皇子打马跟了上来:“谦哥,不是我多管閒事儿。你们家有哪些庄子,杨家肯定一清二楚。 杨太太受辱,万一杨家人来捉大姑娘,他们都是长辈,谦哥你待如何? 谢侯爷这会子还跪在上书房呢,父皇肯定不会再偏著你家。 谦哥,你听我的。” “殿下与杨家是亲戚,为何要帮微臣?” “谦哥,我是为了父皇和我哥。父皇每日辛劳,我哥也跟著受累。 这原是女眷们之间的口角,可大可小。我不希望闹大,到时候父皇为难,我哥为难,我嫂子丟脸,连大郎都丟脸。 要是让我大哥二哥三哥他们知道了,我们一家子都丟脸。 谦哥,你听我的。你把侄女给我,我把她藏起来。就算杨家知道是我藏的人,他们也不敢来逼我。 你赶紧回去坐镇,不要让消息传出去,只要今儿这事儿没有满京城宣扬,杨家就不会闹大。” 谢谦被说动,他虽然觉得女儿报仇很畅快,但他也知道杨太太身份贵重,她是太子妃的亲娘。 六皇子急了:“谦哥,谢侯爷要跪到黄昏时刻才能回家,你们家不能没人做主。 你快回去,如果有人开始传消息,你就说倒的是別的水,谁敢乱说,立刻乱棍打死!” 谢谦停下马。 谢成君握紧了手里的绳子,立刻道:“爹,我们听六殿下的吧。” 谢谦想起乱糟糟的家,二娘只会听杨家的话,二弟只剩个嘴,沈氏肚里藏奸,杨家威逼,父亲不在家。 若是消息传得满京城都是,女儿以后如何立足…… 他果断对著六皇子拱手:“多谢殿下,殿下连著帮微臣两次,微臣来日再报。” 六皇子鬆了口气:“谦哥你快回去,你放心吧,我把她放在我娘给我的庄子里,杨家胆子再大也不敢去我娘的庄子上搜人。” 谢谦看了看六皇子的马有些犹豫,把女儿放在他前面吧,不大合適。放在他后面,万一女儿掉了下去。 可这时候已经顾不得男女之別,他准备还是把女儿放在六皇子前面,这样安全一些,女儿毕竟是失明之人。 还没等他抱女儿,谢成君直接伸出脚试探,触碰到六皇子的马后,她一把握住父亲的手,整个人一下子飞到六皇子的马上。 六皇子惊讶,眼睛瞎了还有这本事!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谦哥,你先回去,我送过人就回宫,我会稳住我嫂子,你稳住你们家。” 谢谦拱手:“微臣先走了,君儿,去了庄子上要听话,不要惹事。” 谢成君有些歉意:“爹,女儿让您受累了。” 谢谦嘆了口气:“是我们家男儿无用,让你一个双眼有疾的女子自己出头。” 说完,他一打马,急速往城內而去。 六皇子双手一拥,將人护住:“大侄女,抓紧绳子。” 六皇子习武之人,马儿跑得飞快,谢成君顛得厉害,只能紧紧抓住绳子。 侍卫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马儿跑得快,风大,谢成君的头髮吹起来,缠在六皇子的脖子上。 六皇子感觉有些痒痒的,仔细一闻还带著股香味。他赶紧伸手將她的头髮取下来,很快,头髮又缠了上去。 连著取了两次,他索性懒得去管,一心赶路,就让她的头髮一直缠在他脖子上。 34-老皇帝解围 很快到了他的庄子上,六皇子迅速將缠在脖子上的头髮悄悄取下来。 庄头赶著来磕头行礼。 六皇子下马后看著马上的人犯难,然后对旁边庄里的婆子道:“你来扶她下来。” 谢成君不等婆子来扶,自己动作利落地下马,然后安静地站在一边。 六皇子收回目光对著庄头道:“好好伺候这位姑娘,敢怠慢一点,我砍了你的头! 我还有事,先回城了!大侄女,你照顾好自己,除了我和谦哥,谁来找你都別跟他们走。” 谢成君点头:“多谢殿下。” 六皇子再次翻身上马,在马上看著她,心里嘆口气,真是可怜,被人欺负上门,好不容易还手一次,还要逃跑。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大侄女,別怕,等我的好消息。” 谢成君俯身:“好。” 六皇子忽然笑起来,然后在马上俯身低声道:“大侄女,你干得漂亮,我早就看杨家那个老婆子不顺眼了,只是不敢说。” 谢成君先是惊讶,然后笑:“殿下,我这是匹夫之勇。” 六皇子哈哈笑:“我爹说,解决问题的终端手段就是匹夫之勇。 一个匹夫之勇不算什么,千万个匹夫之勇就是人间正道。说不通道理,那就揍他!” 谢成君笑:“陛下英明。” 六皇子直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你別怕啊,这里都是我的人,我最迟后天来看你。” 说完,他一抽马鞭,转身离去! 六皇子一走,谢成君又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庄头瞅了瞅这才发现,这姑娘居然是个瞎子! 庄头也不敢多问,叫了两个女孩子来伺候,也没问她姓甚名谁。 六皇子赶回宫里时已经是傍晚时候,他问了问宫门口的侍卫,杨家还没进宫告状。 他想了想后,决定先找他爹。 夏元帝今儿的摺子都批完了,剩下的摺子全部甩给了三个助手。 这两年风调雨顺,朝廷休养生息,没有什么要紧的大事。 他一个人坐在乾元殿里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六皇子直奔乾元殿:“爹,爹。” 夏元帝连眼睛都没睁。 六皇子走到他爹跟前,找了张小圆凳坐下:“爹。” 夏元帝睁开眼,看著坐在他脚边的小儿子,回了一句:“回来了。” “爹,我今儿又多管閒事了。” 夏元帝哦一声:“什么事啊?” “爹,杨太太去给谢大姑娘说亲,说她娘家侄儿,死了婆娘好多年,都三十多岁了,还说过门就有儿媳妇伺候。” 夏元帝又哦一声:“然后呢?” 六皇子往他爹身边一坐:“爹,谢大姑娘气得往杨太太头上倒了一桶尿!” 夏元帝终於睁开眼睛,扭过头来看著儿子:“你再说一遍!” 六皇子看著他爹:“爹,您没听错,谢大姑娘退婚后就破罐子破摔,今日一气之下,往杨太太头上倒了一桶尿水! 谦哥怕杨家责怪,带著女儿逃出城,我半路给她接走了,放在我的庄子上,让谦哥回去稳住杨家,別宣扬出去, 免得给我嫂子丟脸。” 夏元帝目不转睛地盯著儿子,片刻后突然扶著摇椅哈哈哈狂笑起来。 夏元帝笑著笑著,眼神忽然落寞起来:“若不是逼急了,哪个小女孩会这样决绝呢。你娘当年也是的,被家里逼得离家出走,好几年都不回家吃年夜饭。” 六皇子见他爹又开始神神叨叨,等了一会儿后才道:“爹,不是我无缘无故要多管閒事。杨太太毕竟是嫂子的亲娘,万一闹起来,嫂子要丟脸。 我想先把事情捂住,等过一阵子,就说没这事儿,免得大伙儿说閒话。” 夏元帝又將头靠在躺椅上轻轻晃晃摇椅:“罢了,也不是多大个事儿,妇人口角而已。” 六皇子覷了他爹一眼:“爹,嫂子肯定会生气的。” 夏元帝嗯一声:“那你为什么要管閒事?管了閒事又没法收尾,让朕给你擦屁股?” 六皇子实话实说:“爹,我看到谦哥一个人带著女儿逃出城,谢家侄女刚退了探郎的婚事,现在就给他说老男人,怪可怜的。” 夏元帝心里哂笑,这是他儿子第三次说人家姑娘可怜。 呵,男人的怜香惜玉之心吶~ “你少充大个,人家是你哪门子的侄女!” 六皇子笑:“她爹是我哥的好兄弟呀!” 夏元帝看著外头盆里微微摆动的朵,轻声道:“小树啊,你小时候和大郎放在一起养的,你嫂子对你很不错,你以后要多敬重你嫂子。” 六皇子知道自己家特殊,他哥傻了,等侄儿登基,他只是个小叔叔,能有多少体面,全看侄儿和嫂子的意思。 “爹,我很敬重嫂子,和大郎也很好。” 夏元帝嗯一声:“我给你个任务。” “爹您说。” 夏元帝的表情严肃起来:“你一会儿去东宫传朕的旨意,明儿早上让大郎隨朕一起上早朝。” 这一句话仿佛炸雷响起,六皇子吃惊地看著他爹。 让大郎跟著上朝,这就相当於要正式培养大郎了! 杨家心心念念的事情终於实现了,父皇也帮他解了围。 杨家得了这个好消息,肯定不会再揪著谢家不放,他今天偏帮谢家的事情,嫂子那里应该也不会太计较。 这个结果还不错,大郎正式上朝,满朝文武吃了个定心丸。 六皇子很快回应:“爹,谢谢您帮我解围。等会儿我就去,我想先陪您一会儿。” 夏元帝睁开眼看了看蹲在脚边的小儿子,伸手轻轻摸摸他的头:“你跟你娘长得真像,连性格也有点像,爱管閒事。” 六皇子咧嘴笑:“爹,我哥像您,我像我娘。” 夏元帝笑了笑,然后又躺下:“你去吧,晚上在东宫吃饭,朕想一个人待著。路过上书房的时候,让景阳侯回家,明儿让他歇一天。” 六皇子誒一声:“爹,那您要好好吃饭,我吃了饭就回来,晚上跟您睡。” 夏元帝听见儿子又要跟他睡,沉默片刻后勉强嗯了一声。 六皇子这才高兴地离开乾元殿。 到上书房的时候,谢侯爷仍旧挺直腰跪在那里。 他走上前传话:“侯爷,父皇让我来传话,让景阳侯回家,明儿让他歇一天。” 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这是传圣上口諭的规矩。 谢侯爷跪下对著皇后的画像磕头:“谢陛下,谢娘娘。” 六皇子等他磕完头,伸出双手將他扶起。 谢侯爷起身后哑著嗓子道:“多谢殿下。” 35-翁媳的交易 六皇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他:“侯爷,这是我用的药,专治跌打损伤的,你拿回去试试。” 谢侯爷看著手里的小盒子笑了笑:“谢谢殿下。” 六皇子虽然不忍心,还是告诉了他实话:“侯爷,今儿你家里发生了件事情。” 疲惫的谢侯爷抬起头:“老臣家里何事惊动了殿下?” 六皇子实话实说,还把大皇孙明儿要上朝的事情告诉他。 谢侯爷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片刻后对著乾元殿的方向拱手:“多谢陛下。” 二人都心知肚明,夏元帝让谢侯爷在皇后画像面前跪一天,一是谢侯爷不敬皇后,二是警告杨家,皇家的事情,杨家不得插手。 杨太师也是急了,不然也不会昏头给谢成君说个丧妻老男人。 刚给了个嘴巴子,夏元帝又给一个甜枣,明天带大皇孙上早朝。 別的孙子们上不上朝无所谓,大皇孙是太子的独子,他上朝的意义不一般。 谢侯爷长出了口气,这件事情总算尘埃落定,就是可怜他孙女的婚事没了。 罢了,至少杨家以后不会再盯著他了。 “多谢殿下,老臣回家去了。” 六皇子招了招手,叫来个小太监:“你送谢侯爷到宫门口回来。” 他爹的小太监,他说使唤就使唤。 等送走了谢侯爷,六皇子赶著往东宫而去。 好巧,东宫正准备吃饭呢,看到六皇子,一家子都很热情。 太子站起来:“小树来了,我还以为你和父皇一起吃呢。大郎,给你六叔拿碗。” 六皇子忙道:“大郎你坐,我又不是客,我自己来。” 別开玩笑了,侄儿以后是要做皇帝的,他往后不能再单纯当他是侄儿。 大皇孙笑著站起来:“六叔怎么还客气起来,因著六叔每日要陪著皇祖父,咱们两个好一阵子没在一起住了。” 太子妃笑著给小叔子搬凳子:“小树坐这里。” 一家子看起来跟普通百姓家里也没什么区別。 太子知道弟弟现在饭量大,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又给他舀了好多菜:“你出去跑一天,来,多吃肉!” 六皇子笑:“哥,给大郎,大郎要读书,读书最费脑子!” 太子笑著给儿子夹菜:“大郎也吃。” 大皇孙端起碗:“谢谢父王。” 太子笑眯眯地看著儿女和弟弟,又给太子妃夹菜:“你吃。” 六皇子跟大皇孙说閒话:“大郎,这一阵子我去翰林院当差,咱两个好久没在一起玩了。” 大皇孙笑:“要不六叔还跟我去太学读书?” 六皇子哈哈笑:“不去不去,我脑子没有你脑子好使,学不通。” 大皇孙也笑:“六叔就会藏拙,小时候六叔背书比我还快呢。” 六皇子笑:“你把这碗饭吃了,我告诉你一件好事。” 大皇孙奇怪:“六叔有什么好事还要吊著我?” 六皇子咣咣给侄儿搞一大碗肉:“快吃,男孩子哪能不吃肉!” 大皇孙是个斯文人,遵循君子之风,吃肉比较少。 六叔亲自给他夹,他很给面子地吃了不少,最后实在吃不下去了。 六皇子哈哈笑:“你又没我吃得多!” 大皇子笑:“我输了,六叔快別吊著我了,是什么好事。” 六皇子见侄儿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大皇孙听旨。” 大皇孙立刻收起笑容,放下碗起身,走到旁边跪下:“孙儿听旨。” 六皇子很认真道:“明儿早上让大郎隨朕一起上早朝。” 大皇孙愣住了,片刻后脸上一喜,结结实实地磕头:“孙儿谨遵皇祖父令。” 六皇子笑著把他拉起来:“好了,这下子你更没时间跟我玩了。” 大皇孙笑:“侄儿就在东宫,六叔可以隨时来找我。” 太子妃也十分高兴,当年她嫁给太子的时候,太子的脑子已经坏了。她心里清楚,若不是太子脑子坏了,太子妃的位置压根轮不到她。 生了儿子后,太子妃就一直盼啊盼。她本以为父皇会早早立太孙,可谁知父皇一直不提,还一直把孩子压在太学读书,连早朝都不给上。 太子妃心里当然焦急,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虎视眈眈,六皇子也长大了。特別是二皇子,能征善战,老六也是嫡皇子。 她日夜忧心,没想到今天父皇让小叔子来传圣意。 太子妃在宫里这么多年,心思透亮。父皇让小叔子来传旨意,就是在告诉她,我培养大孙儿,你要善待我两个儿子。 太子妃眼里泪光闪烁,她很快把眼泪憋回去,笑看著小叔子:“小树,再吃点,你还没吃完呢。” 六皇子笑著坐下:“嫂子,你也吃。” 太子妃给小叔子盛汤:“近日閒著无事,我给你们兄弟两个一人做了一身衣裳。上面的纹路还是母后在的时候教我的。” 六皇子知道太子妃明白父皇的意思。 翁媳两个不动声色间完成了交易,往后他要更敬重嫂子。 想到这里,他试探性地问道:“嫂子知道今儿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不?” 太子妃笑:“小树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说给我们听听。” 六皇子一边喝汤一边道:“我听说,今儿杨太太亲自去谢家给谢家大侄女说亲,不知怎么回事,双方闹了些不愉快。 后来我看到谦哥带著大侄女出京去郊外散心,帮著送了一程。” 他没说把人藏在了他的庄子上,话要一点一点说嘛,一下子说出去,万一嫂子生气呢。 太子妃怔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这“不愉快”怕是不简单。她也知道,父母是怕陛下责怪杨家逼迫谢家的事情,忙著给谢侯爷解围,贸然上门说亲。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儿子。 她嘆了口气:“谢家大姑娘也是个苦命人,刚退了探郎家的婚事,怕是现在心里不痛快呢。 明儿我让人告诉我母亲,暂时別急著帮大姑娘说亲。” 六皇子笑:“嫂子大度。” 旁边太子也嘆了口气:“自打谢家嫂子去了,谦哥就再也没进宫。” 六皇子安慰兄长:“哥,谦哥每日清修,悠閒的很。那天我路过谢家去看了看谦哥,他还燉了只老母鸡给我吃呢。” 太子笑了起来:“明儿你再出宫,去帮我看看他。” 太子现在很单纯,他不会关注这中间复杂的问题,他只记得谢谦是他的好朋友。 六皇子誒一声,有他哥的的话,他明天去谢家就名正言顺! 36-反目成仇 几里路外的景阳侯府,谢侯爷一瘸一拐回到家里时,迎接她的就是杨氏惊天动地的哭声。 “侯爷,侯爷休了我吧,我在这家里辛辛苦苦几十年,现在被个毛丫头骑到头上去了! 你儿子好本事,让他女儿衝撞了长辈就跑了,回来又把我陪房家的儿子打个半死!” 谢侯爷跪了一天,膝盖都肿了,肚子也空的,闻言一言不发坐在那里。 杨氏见他一脸疲惫,这才想起他今天受了罪,立刻让人端水上饭,亲自给谢侯爷擦药。 谢侯爷吃了碗饭才缓过劲儿来,靠在椅子上道:“你们杨家终於得偿所愿了。” 杨氏有些闹不明白,抬头问他:“侯爷说的什么事情?我大哥也是好心,想给侯爷解围,这才急著给她说亲,证明咱们家没有非分之想!” 谢侯爷脸上似笑非笑:“明儿早上大皇孙要跟陛下一起去上早朝。” 杨氏懵了一下,然后脸色一喜:“果真?” 谢侯爷哼一声:“跟你们说了多少遍,陛下什么事心里都有数,偏你们急吼吼的,这也急那也急。 若不是你们急,怎么会弄出这么多事儿来?君儿的婚事被闹没了,我也白挨了陛下一顿罚。 好好的孩子,她在你们眼里算什么?今天给檀家送小妾,明天把她说给丧妻之人,你们安的什么心! 谦儿只是打你的陪房,你再把他惹急了,他把老二打一顿也是白打!” 杨氏搅了搅帕子:“我难道不是为了大家都好?侯爷挨罚,我今天急得差点要上墙。 除了我大哥来搭救我们,侯爷那些朋友没见谁关心老爷的!” 谢侯爷懒得跟她多说:“让人去把成谨叫过来。” 谢成谨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缠著他爹:“爹,明儿我把如月送过去吧,姐姐一个人在陌生的庄子里,眼睛又看不见!” 谢谦稳得住:“急什么,殿下刚把她藏起来,你就送人过去,难道殿下的庄子里没有一个妥当的人?” 谢成谨来回踱步:“爹,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平常从不麻烦人,殿下的人她就更不会麻烦了。” 谢谦很平静道:“那就自己照顾自己,她虽然眼睛看不见,心里明白,不用担心她。既然决定跟我清修,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谢成谨没办法,有些丧气地坐下来,一言不发。 谢谦安慰了儿子两句:“这几年你照顾你姐姐事无巨细,家里亲戚、学堂里的先生们都知道,说你友爱手足。“ 谢成谨闷声道:“爹,我不是为了图好名声。” 谢谦温声道:“那更要宣扬,美名不给你,难道要给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不光是你,你姐姐在你母亲丧礼上哭瞎了眼,这份孝心,天下难寻。” 谢成谨抬头看著父亲,片刻后喃喃道:“爹,我姐姐以后怎么办?” 谢谦闔下眼帘:“走一步看一步,她需要一个强势的男人,但凡软弱一点就护不住她。 男人强势,吵两句也只是夫妻之间的事情,床头打架床位和。要是软弱之辈,她被婆家人拿捏,男人不能给她出头,那委屈就无穷无尽。” 谢成谨的心揪成一团:“爹,那么好的人到哪里去寻呢,姐姐眼睛还坏了,更不好寻。 我倒是希望姐姐能一直跟著我过日子,可又怕姐姐以后见人家儿女成行心里受不住。” 谢谦轻声道:“成谨,各人有各人的命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已经尽力了。” 话音一落,外头传来谢墨棋的声音:“世子爷,侯爷让人来寻二少爷。” 谢谦想了想之后道:“我们一起去吧。” 父子两个一起到了福寿堂,看到面色疲惫的谢侯爷,还有默默坐在一边的杨氏。 父子两个一起行礼。 “爹,二娘。” “祖父,太太。” 谢侯爷睁开眼看著大儿子:“谦儿,给你二娘赔不是。” 谢谦想起女儿今天的“壮举”,很果断地鞠躬:“二娘,今日是我没看好孩子,让她胡闹了一些,都是儿子的错。” 杨氏今日身上也沾了云嬤嬤的尿,闻言大声喊起来:“那是胡闹了一些?谁家孩子胡闹成这样啊? 我是后娘,你们跟我闹也就算了,今天这样欺辱我的娘家人,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回娘家? 谦哥儿,你摸著良心说,你小时候我对你难道不好?你爹在外打仗,冬九腊月的,你受了风寒,坐在床上一个多月,我每天好吃好喝的做好了端到你床边! 连你的尿盆都是我给你倒的! 你二弟那时候还不到两岁,我就让他把好吃的让给你,他馋的都哭了!” 说到这里,杨氏哭了起来:“我在这家里点灯熬油一样熬了几十年,结果我娘家嫂子被你女儿泼了一头尿水! 就算是个买来的粗使婆子,伺候了你十几年,也不至於得这个下场吧?” 谢谦噗通一声跪下:“二娘,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儿子没本事,一不能给父母分忧,二不能护住儿女。 儿子明儿去给杨家舅母赔罪,儿子认打认罚。二娘对儿子恩重如山,儿子一刻没忘过。从明儿开始,儿子发愿吃素一年,给二娘祈福。 请二娘放心,儿子將来必定如二弟一般孝敬二娘。” 杨氏这个人虽然咋呼,但有个缺点,爱听好话。谢谦说得真心实意,她的哭声小了些。 有一说一,在谢侯爷没有封侯之前,这个家里是比较和谐的。 杨氏虽然不认几个字,但她听话。娘家人告诉她谢渊是一员猛將,让她照顾好谢家大儿子。 故而杨氏对年幼的谢谦还不错,照顾他吃喝,亲手给他做衣衫,送他去上学。 那时候谢侯爷不怎么在家里,杨氏发现这个继子是个读书天才,心里非常高兴。要是这个孩子以后前程好,將来可以帮扶两个弟弟。 从谢侯爷封了景阳侯开始,杨氏心里的天平渐渐开始不平衡。 她苦巴巴地帮別人把儿子带大了,结果她儿子却做不成世子,凭什么啊!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和人之间的关係会变得玄妙起来。 本来杨氏和谢谦母慈子孝,因著一个世子爵位,杨氏心里的怨懟增加,娘儿两个日渐离心。 37-体贴的六表叔 谢谦给杨氏磕了三个头:“二娘,都是儿子的错。君儿还小,她眼睛坏了,还没过门杨家给她夫婿送小妾。刚退了婚,杨家又要给她说一门不三不四的婚事。 她对二娘並无恶意,她只是不忿杨家一点不疼她。” 说到这里,谢谦给杨氏戴了个高帽子:“倘若杨家舅母如二娘一样疼她,她又何必得罪长辈。” 杨氏的哭声停止住:“也不是一定要给她说个丧妻的,那不是为了救你爹么。这当口,哪那么快能找到个合適的,只有这家愿意。” 谢侯爷没好气道:“我让他杨玹庭救我?他別害我我就给他磕头了!” 杨氏不高兴了:“你个老背晦別不知好歹!” 谢侯爷摆摆手:“谦儿起来,才刚我回来的时候,六殿下著人送了我一程,还给我送个好消息,明儿早朝,陛下准备带著大皇孙一起。” 谢谦猛然抬头,片刻后点头:“儿子知道了。” 谢侯爷轻轻捶了捶腿:“昨儿的事情不要宣扬出去,外头若有人问,一概不承认。” 谢谦回答的云淡风轻:“爹,那瓶里的水本是儿子加了肥,这样儿长得好。因放的时间久了,气味才冲了一些,並不是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杨家舅太太误会了。” 杨氏听到这话后偷偷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尿水她还分辨不出来? 谢侯爷清了一下嗓子:“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谢谦躬身:“儿子告退。” 谢成谨看著谢侯爷:“祖父,孙儿那里有上好的膏药,等一会子给您送一些过来。” 谢侯爷勉强笑了笑:“成谨孝顺,祖父知道。祖父自己有膏药,才刚六殿下也给了我一盒,宫里上好的。 你回去歇著吧,不用送来了。” 谢成谨躬身行礼:“孙儿告退。” 家里人为了那一瓶尿闹得天翻地覆,当事人谢成君此时睡的正香。 这么多年了,她终於报了个仇,不管明天杨家是把她杀了还是颳了,好歹痛快了一次。 反正她忍让別人也不会善待她。 既然如此,那就闹吧! 吃饱喝足后,谢成君开心地躺在陌生的床上滚了两圈,然后一觉睡到天亮。 庄子上的丫头来叫她:“姑娘可起了?” 谢成君回了一声:“起了,劳烦姐姐。” 丫头笑著进屋:“姑娘早上想吃什么?” 谢成君不想给人添麻烦:“厨下有什么就吃什么,我不挑嘴。” 丫头悄悄看了看她的脸,心道可惜了,这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偏偏是个瞎子。 谢成君在丫头的帮忙下打理好自己,在屋里吃了顿简单的饭菜,然后出门吹吹风。 这是个小院子,比较安静,能听到很多声音。 有鸟鸣声,有树叶沙沙声,甚至还有鸡鸣犬叫的声音。 谢成君心里喜悦起来,原来这郊外倒也不错。 欢欣了片刻后,她开始思考当前的局面。 她藏在六皇子的庄子上,早晚会被人知道。 说不定那些皇子们会觉得六皇子已经和谢家勾搭上了。 六皇子也是嫡皇子,太子痴傻,谢家掌三万御林军…… 谢成君觉得局势紧张起来。 就算六皇子无意爭夺,他每天和陛下同吃同睡,是陛下的宝贝疙瘩,眾人也会很忌惮他。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姑娘可起了?可用了早饭?” “回殿下的话,姑娘天亮时起来的,起来后用了一碗鸡丝粥,这会子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呢。” 六皇子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大侄女。” 谢成君立刻起身行礼:“殿下。” 六皇子进了院子,然后摆摆手,小太监吉祥忙带著大家在院门外候著。 “大侄女別怕,事情都解决了。昨儿晚上回宫我稟报父皇,父皇说原是妇人口角,不必放在心上。 今儿早朝父皇带著大郎一起去了,杨家这会子正高兴著呢。 早上我陪我哥哥嫂子一起吃了顿饭,我看我嫂子好像也没生气。” 谢成君有些吃惊,这就解决了? 哦,是陛下解决的。 哎,还是陛下本事大。 陛下带大皇孙去上朝,摆明立场要培养大皇孙了,杨家岂能不高兴! 谢成君又欠他个大人情,再次福身:“多谢殿下相助。” 六皇子將她上下打量一遍,见她衣衫整洁,头髮梳过了的,看来庄子上的人没有怠慢她。 “大侄女客气了,我来是想问你,你是继续留在我这庄子上?还是有什么打算?” 谢成君忙道:“殿下,我想回家。”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道:“大侄女,要不这样,昨儿谦哥说送你去你娘的庄子上。要不我这会子趁著人少送你过去?你先在那里住两天,就说给谢嫂子祈福,过一阵子再回去,你觉得如何?” 谢成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冷不丁跑到皇子的庄子上住,传出去不好听。 “殿下想的周到,我听殿下的。” 六皇子笑了笑:“那这就走吧,这会子路上人少。” 谢成君福了福身:“多谢殿下。” “无妨,我小时候谦哥经常背我和大郎去玩,还教我们两个读书。哦,你多大来著?” “到八月满十七整。” 六皇子在心里算了算,比他小半岁,看来那时候谢谦经常把自己年幼的女儿丟家里,跑进宫里带他玩。 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对外头喊:“吉祥。” “殿下。”吉祥小跑著进了院子。 “把这庄子上好吃的好玩的弄一车,一起送到谢嫂子的庄子上去。” 谢成君忙道:“殿下,我娘的庄子上什么都有。” 六皇子笑:“无妨,我来得少,也用不上,送你一些。” 他让人弄了一车东西,又找了辆马车,让谢成君坐车里,他带著几个护卫给她送到云氏的庄子上。 等眾人到云氏的庄子上时,意外地发现如月姐弟两个等在那里,还有谢成谨。 “姐姐!”谢成谨一把撩开车帘子,看到面带笑容的姐姐。 谢成君握住弟弟的手下车:“成谨,你怎么来了?” “爹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就赶著过来。爹说让我先来娘的庄子上看看。” 谢成君懂了,谢家人总不能大张旗鼓去六皇子的庄子上接人,只能在这边等候。 爹似乎猜到六皇子会第一时间把她送回来。 38-为老不尊 六皇子笑:“谦哥不愧是状元郎,知人心。我赶早过来送你姐姐回来,本来打算先来这里,然后再去找谦哥,没想到你比我还早。” 谢成谨看了看眼前身姿挺拔、笑容和煦的皇子,立刻跪下行大礼:“学生谢成谨见过六殿下,谢殿下送我姐姐回来。” 六皇子笑著一把將他拉起来:“你就是成谨啊,不用多礼,事情都解决了。我还要赶著回去当差呢,你姐姐就交给你了。” 谢成谨忙道:“殿下请进屋喝杯茶。” 六皇子摆摆手:“不必了。” 他翻身上马,想了想之后对谢成谨招手。 谢成谨忙走到他面前:“殿下有何吩咐?” 六皇子小声道:“告诉谢侯爷,要继续做纯臣。” 旁边的谢成君心头微震,今儿大皇孙上朝去了,杨家权力只会进一步增大。 六皇子在提醒祖父,不要改变自己的立场,永远做纯臣。 谢成谨拱手低声道:“多谢殿下,学生定转告祖父。” 六皇子笑了笑,指著后面一车东西:“这是送你们的,我走了。” 说完,他开始调转马头。 走前他看了谢成君一眼,见她睁著一双暗淡的双眼站在那里,安静得仿佛山间一株兰,看起来楚楚可怜。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双眼睛没有失明,那该有多好看啊? 想到这里,六皇子立刻在心里呸自己一声,为老不尊!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很快离开谢家的庄子。 谢家姐弟两个站在门口,一直等到六皇子的马儿消失,这才一起进庄子。 如月牵著谢成君的手进大门:“可算又见到姑娘了,昨儿一天我和云嬤嬤一直惦记姑娘。” 谢成君笑著安慰她们:“我很好,今早吃了碗鸡丝粥,味道还不错呢。” 谢成谨见姐姐身上衣服乾净,放下心来:“姐姐,我还要回学堂,姐姐这几天先在这里住,我过两天就来看姐姐。” 谢成君停下脚步:“成谨,別担心我,我在哪里都能过得好。” 谢成谨笑:“姐姐这回可算给我们出了口气!” 谢成君笑:“是极,我心里畅快极了。” 谢成谨牵著姐姐坐下:“姐姐只管在这里玩,家里没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庄子上的东西你带一些回去给爹吃。” 谢成谨誒一声,姐弟两个说了一会儿话,眼见著时辰不早了,谢成谨把庄子上的东西带走一些,打马回京。 整个庄子里只剩下谢成君这一个主子,庄头两口子赶著过来奉承。谢成君只留下庄头的一个女儿,其余让大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云嬤嬤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我的好姑娘,以后可不能再这样闹了啊。” 如月捂嘴笑:“嬤嬤,您要是不敢,下回让我来!” 云嬤嬤拧了她一下:“胡说,这回姑娘运气好,要是下回没人搭救,姑娘可怎么办!” 谢成君笑著歪在椅子扶手上:“嬤嬤,这庄子里倒是不错,没那么多规矩,咱们多住一阵子。” 云嬤嬤誒一声:“姑娘只管住,老奴陪著您。” 如月立刻道:“姑娘,以后能不能一直带著我啊?” 谢成君笑:“不能,我爹的西院不要丫鬟,等过几年给你挑个小管事,你就可以去西院了。” 如月红著脸抱怨:“姑娘就会拿我打趣。” 主僕三个说笑起来,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暂时都忘记了。 谢成君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不管富贵已极还是穷困潦倒,永远不要忘了自己给自己找快乐。 人活著,就是为了那一点乐趣,不然了无生趣。 想到这里,她开始想办法在这庄子里淘腾好吃的,每天让如月姐弟两个带著她四处去玩。 她第一次脱了鞋袜站在溪流里,第一次尝试著在失明的状態下编篮…… 话转两头,当日六皇子回京后,先回翰林院去当差。 刚进门,看到正在发呆的檀清远。 “清远!” 檀清远回身:“殿下来了。” 六皇子捞起桌上的茶壶,自己给自己倒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后道:“清远,你是探郎,总是让你帮我晒书也不是回事。要不你还回去干你原来的差事吧。” 檀清远微微摇头:“殿下,微臣喜欢跟您一起晒书。” 六皇子笑道:“清远,跟著我可没有什么好前程。” 檀清远看著他认真道:“微臣觉得殿下至纯至性,急公好义。在殿下这里没有纷杂,微臣感觉安心。” 六皇子笑:“我至纯至性,难道翰林院別人不好?你又拐弯骂谁呢!你们这些读书人,话里都是话。” 檀清远沉默,片刻后看著眼前的茶杯问道:“殿下今天要写文章吗?” 六皇子翘起二郎腿:“不用,我爹后面要抓大郎的功课,暂时顾不上我。” 檀清远欲言又止,六皇子假装没看到。 过了一会儿,檀清远忍不住问道:“殿下,谢侯爷怎么样了?” 六皇子瞟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檀清远的眼里的哀伤一闪而过:“殿下,微臣放不下。殿下您能明白吗,九年了,微臣如何能放下,这辈子都放不下。” 六皇子哦一声:“昨儿杨家要给她说亲事,说一个三十岁丧妻的老男人!” 檀清远骤然瞪大眼:“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六皇子忙道:“你嚷什么,为著这事儿,昨儿谢家闹得天翻地覆,大侄女昨儿把杨太太打了一顿,都去京郊的庄子上避祸去了!” 檀清远焦急起来:“君妹妹怎么样了?” 六皇子又瞟他一眼:“不要乱叫。” 檀清远哑然,然后颓丧地坐在椅子上:“殿下,是我窝囊没用,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呢?” 六皇子晃了晃二郎腿:“我也不知道,檀郎啊,要不你还是放弃吧。” 檀清远很倔强地回了一句:“我不!” 六皇子呵一声:“那你说怎么办?昨儿她把杨太太揍了一顿,我就问你,你家里能不能容得下不敬长辈的事情?” 檀清远瓮声道:“殿下,微臣心里难受。” 六皇子安慰道:“別想那些,晌午咱们出去吃饭,我去太白楼请你喝酒。” 往日里把规矩看的很重的檀清远点点头:“谢谢殿下。” 39-我想当个紈絝 就这样,当天中午,六皇子带著檀清远去太白楼吃了顿酒,檀清远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子上一边流泪一边喊:“君妹妹,是我没本事,我对不起你。” 六皇子摸摸他的头:“檀郎啊,前程和美人,总得捨弃一个。” 檀清远哭著哭著睡著了,六皇子直接把他送回家,然后拐了个弯去了谢家。 谢谦今儿又开始缩在西院里,听说六皇子来了,他让墨棋把人带进去。 “六殿下来了。”他並未起身,而是端坐在茶桌边。 六皇子笑著走上前:“谦哥,我今日是带著任务来的。昨儿晚上我哥跟我说,让我今日来看看谦哥。” 谢谦的眼神变得温和起来:“请六殿下转告太子殿下,我很好,等我清修满十年,一定去看望他。” 六皇子羡慕起来,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哥和谢谦天天在一起,可惜他从来没见过他哥没生病时的样子。 “谦哥,我哥以前是什么样的?” 谢谦的眼神变得縹緲起来:“六殿下,若太子殿下跟我一起参加科举,状元就不是我的了。” 六皇子眼里都是星星:“我哥这么聪明啊,难怪大郎读书好。” 谢谦微微一笑:“太子殿下年少时,文能定国,武能安邦,十五六岁就能监政。 微臣不止一次听到陛下与娘娘说,待来日大事定,让石头管家,咱们去云游天下。” 六皇子心里非常嚮往:“谦哥,我爹娘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万眾瞩目?” 谢谦点头:“陛下与娘娘天作之合。” 六皇子嘆了口气:“美中不足,我娘进门前我爹是个紈絝,还有一堆庶子。” 谢谦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烈咳嗽起来,片刻后无奈地看著眼前的孩子,也就这个愣头青敢说这话了。 六皇子唉:“谦哥,好遗憾啊,我生的晚,没看到爹娘年轻时候的样子,也没看到我哥聪明时的样子。” 谢谦笑:“六殿下无需遗憾,如今朝堂上也有很多惊才绝艷之人。” 六皇子笑起来:“是我矫情了,谦哥別笑话我。” 谢谦给他倒杯茶:“六殿下请喝茶。” 六皇子在谢谦这里混了半个时辰就要告辞:“谦哥,我下午还要去衙门呢。晌午请清远喝酒,他醉死过去了,我得去给他告假。” 谢谦的眼神平淡下来:“多谢殿下照看清远,他是个好孩子,可惜与我家没有缘分。” 六皇子瞅了他一眼:“谦哥,大侄女要一直住在庄子上吗?” 谢谦点头:“先住一阵子,等杨家消了气再说。” 六皇子想了想后道:“后天我正好去京郊有点事,谦哥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大侄女的?我顺路帮你捎过去。” 谢谦的眼神波动了一下,慢慢抬头看著六皇子,见他笑眼弯弯,看起来天真纯洁。 但他知道,这个孩子远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般纯真。 就看他昨儿以雷霆之速帮谢家解围,谢谦知道他平日的懒懒散散必然是在藏拙。 想起宫里的那个大魔王,谢谦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下。 他本意是远离皇家,现在却背道而驰。 六皇子仍旧笑看著他。 片刻后谢谦也笑了笑:“多谢六殿下,明儿我会打发人给小女送东西,这等小事情不用六殿下费心。” 六皇子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那我回去了,谦哥你忙你的。” “六殿下慢走。” 六皇子迈著四方步,走路轻快,微微昂著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一边走一边还哼著小曲。 回到皇宫,六皇子照例先去上书房,看到非常严肃的一幕。 夏元帝正在批摺子,一边批一边教导孙子,大皇孙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夏元帝抬头看了小儿子一眼,示意他先下去。 六皇子悄悄地退了出去,乖乖地先去抱厦吃点心。 半个时辰后,夏元帝把孙子打发回东宫吃晚饭,自己带著小儿子一起吃。 六皇子不提大皇孙的事情,忙著给他爹盛饭:“爹,今儿我去看了一趟谦哥。” 夏元帝接过碗:“谢谦又请你吃鸡了?” 六皇子笑:“那倒没有,是我哥昨晚上说让我今天去一趟,谦哥请我喝了杯茶。” 夏元帝慢腾腾吃饭:“你今天跑了不少地方。” 六皇子猜他爹肯定知道他去了郊外,立刻很狗腿地给他爹夹菜:“爹,好人做到底嘛。 我一大早赶去庄子上,把谢家大侄女送去谢家庄子上,这样回头人家就不会把我和谢家扯在一起。” 夏元帝夸了儿子一句:“你还怪聪明的。” 六皇子哎一声:“爹,今天谦哥告诉我,说您和我娘年轻时天纵英才,可惜我没看到过。爹,您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们年轻时的事情。” 夏元帝笑了一声:“我年轻时是个紈絝,斗鸡走狗,不务正业。” 六皇子哈哈笑:“爹,跟我这样不务正业吗?” 夏元帝鄙夷地看著儿子:“你算什么紈絝,紈絝堆里你是垫底的!” 六皇子来了兴趣:“爹,紈絝要玩什么?我也想当个紈絝。” 夏元帝心里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今天早上他刚带著大孙子去上朝,小儿子就想当紈絝。 都是他的儿孙,却要互相猜忌。 皇家骨肉,冷漠至此。 贼老天,为甚让我做这个皇帝! 夏元帝笑眯眯地看著小儿子:“强抢民女,赌钱吃酒……” 六皇子吃惊地看著他爹:“强抢民女?” 夏元帝嗯一声:“李贤妃就是朕抢回来的,朕那时候才十七岁,自己没脑子,抢了个没脑子的,最后她也生了个没脑子的老三。” 说到这里,夏元帝忽然感觉有点噁心,许延昭这个狗东西浑身上下没一块乾净肉! 他想起当日他对著皇后发誓说绝不纳妾娶妃,然后回到家一看,好嘛,家里居然有一堆小妾! 夏元帝想起来就要生气! 六皇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世人都说帝后情深,可他爹实打实有一堆小妾,还有四个庶子和一个庶女! 夏元帝打眼就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你看上哪个姑娘,只管去找她,紈絝还讲什么规矩。” 六皇子抬头看著他爹,他总感觉他爹今天话里有话。 夏元帝又笑话儿子:“当紈絝,你还嫩著呢!” 六皇子不服气:“父皇,不就是不讲道理,谁不会啊!” 夏元帝哦一声:“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40-体贴的小太监 就在夏元帝和儿子閒话的时候,杨府里,杨太师两口子正在合计事情。 杨太太这两天气得饭都没吃,一直躺在床上。 杨太师站在床前哄:“太太,小孩子不懂事,咱们別跟她计较。” 杨太太哼一声:“我算是知道了,在你心里,为了荣华富贵,我的脸算什么呢!” 杨太师笑:“太太,咱们几十年夫妻,我对太太怎么样,太太心里没数?太太可不能冤枉我。” 杨太太又哼一声:“想让我消气,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杨太师摸了摸鬍子:“太太说,我定然满足太太。” 杨太太本来背对著他,闻言转过身看著他:“谢家那个丫头这样辱我,我定不能忍下这口气!我娘家侄儿哪里配不上她了? 她的婚事,必定要过我的手,不然这口气我到死都不能消。” 杨太师摸鬍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后道:“太太,此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从长计议。” 杨太太眼里全是愤恨:“我活了几十年,第一次受这种侮辱,若不是六殿下阻拦,我定让这死丫头死无葬身之地!” 杨太师温声道:“太太,六殿下和太子殿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一手带大的。” 杨太太怏怏道:“这孩子这次怎么多管閒事起来。” 杨太师笑:“多亏了六殿下阻拦,若不然事情闹起来,到时候太子妃娘娘要跟著为难。 六殿下是为了太子妃娘娘的脸面著想,太太可別诬赖好孩子。” 杨太太一只手托著头:“我不管,老爷不帮我报这个仇,以后咱们就各过各的。” 谁能想到,在外头端庄富贵的杨太太在杨太师面前居然会撒娇。 杨太师將老妻搂在怀里:“太太放心,早晚的事情!” 皇宫里头,六皇子被他爹刺激到了,当紈絝谁不会啊。 第二天他就不去当差了,带著侍卫乔装成富家公子,去了一家赌场。 赌场见来了条大鱼,故意放水,让他贏了一把银子,期待把他套牢。谁知六皇子觉得没意思,玩了两把就走了。 到了门外,他把贏来的钱给吉祥:“回头全部换成铜钱,捐给朝廷慈善堂。这种不义之財不能久留,会影响运气。” 吉祥接过银子:“公子慈善。” 六皇子又去街头看人家卖艺,感觉这人的功夫还没他好,没意思,扔了把铜钱走了。 卖艺的看到他扔的十几个铜板,有些不可置信,这公子爷穿得这么好,居然这么小气! 六皇子毫不在意,扔银子?不存在的,他又不是冤大头! 他继续往前走,最后路过一家楼时,在下面站了一会儿,一阵香风吹过,他打了两个喷嚏就要走。 新夏朝的楼在夏元帝登基后稍微有点改变,姑娘们年满十五才能进,干满三年后可以隨时走人,楼不得阻拦。 赎身钱不得超过当年卖身钱的三倍,否则姑娘可以去告官! 就这一点,还是夏元帝砍了很多人的头颅为姑娘们爭取来的。毕竟这京城里的楼哪个没背景呢。 反正他杀人狂魔的名头坐实了,多杀几个人也无所谓。 吉祥小心翼翼问道:“公子,您要不要进去?里头紈絝可多著呢,奴才带够了钱!” 六皇子抬脚对著他的屁股踹了一脚:“要进去你进去!” 吉祥捂著自己的屁股:“公子,奴才进去也不中用呀!白费钱!” 六皇子哎一声:“我果然不如我爹,连吃喝玩乐都不会。” 吉祥咧嘴笑:“公子,这会子閒著无事,要不咱去谢家看看世子爷?” 六皇子停下脚步看著他:“你想去谢家?” 吉祥知道六殿下想去,每次去谢家,六殿下都非常高兴。 他咧嘴一笑:“奴才想去,昨儿谢家婆子给奴才一盘子点心,还怪好吃的!” 六皇子摸了摸下巴:“那就去吧,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吃点心。” 说完,他大步往前走。 吉祥顛簸著短腿跟上了:“公子,公子您慢点,奴才跟不上!” 六皇子看了看吉祥的小短腿,放慢了速度。 主僕两个很快到了谢家。 谢谦听说这小子又来了,皱了皱眉头,只能让人带他进了西院。 六皇子想了想父皇的话,厚著脸皮道:“谦哥,你竹林里还有鸡吗?有的话送我一只呀,我拿回去给我哥吃。” 谢谦虽然想念太子,但也没答应:“六殿下,外头的吃食不好带进东宫。我给太子殿下作幅画,请六殿下带回去。” 六皇子誒一声:“谦哥你画,我给你打下手。” 等到中午,他带了一幅画回去。 第二天他又来了,送来了太子的一个玉扳指。第三天他又来了,送来了太子收藏的一块砚台。 谢谦现在有点烦这小子,偏他携太子信物而来,也不好不让他进门。 这样跑了三天后,夏元帝嘲笑儿子:“让你当紈絝,你给人家鸿雁传书!” 六皇子挠头:“爹,当紈絝太难了,我就当个废物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夏元帝把信国公叫进宫,也不知说了什么。 第二天,信国公府郑家大姑娘开荷宴,遍请京中闺秀,谢家自然也收到了帖子,三姐妹同时受邀。 杨氏就算再討厌谢成君,也不得不派人来接。 谢成君跟著家里下人回家,等她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一进西院,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 谢家父子两个,还有六皇子肆无忌惮的喊声:“谦哥,谦哥,我抓到了!” 然后就是老母鸡咯咯噠的叫声! 谢成君有些吃惊,他怎么跑她家里来抓老母鸡? 谢谦从竹林里走了出来:“君儿回来了。” 他后面跟著六皇子,手里拎著只鸡,衣服上粘了根鸡毛。 六皇子飞速把身上的鸡毛拽掉:“大侄女回来了。” 谢成君福了福身:“六殿下。” 六皇子笑眯眯地看著她:“庄子上好玩不?” 谢成君笑:“確实不错。” 谢谦见这小子跟女儿说个不停,立刻从他手里接过鸡:“多谢殿下帮忙,时辰不早了,殿下早些回宫吧,不然陛下要担心。” 六皇子啊一声,看看空荡荡的手,然后抬头笑眯眯地看著他:“谦哥,我肚子饿了,你不请我吃鸡吗?” 谢谦目不转睛地看著他,过了片刻才点头:“殿下不嫌弃就留下一起吃吧。” 谢成君没有想那么多:“爹,用鸡汤下麵给殿下吃吧。” 谢谦温声道:“你舟车劳顿,先回房去,让厨娘做。” 哪知谢成君开始挽袖子:“爹,我能打下手,我这几天在庄子里没少干活呢。” 六皇子也挽袖子,自告奋勇:“谦哥,你们都是文人,我来杀鸡!” 谢成谨忙道:“殿下,我来。” 六皇子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你哪里会这个,你们站远点,我来!” 其实他也没杀过鸡,没经验。他让人拿来菜刀,手起刀落一下子把鸡头剁了! 然后,他鬆开了鸡。 那只没有头的鸡起来又跑了一段路,溅了谢成君裙摆上不少鸡血! 41-二婶的算计 谢谦一言不发地看著那只鸡。 六皇子挠了挠头:“头都剁了咋还会跑呢!” 谢成谨忙把鸡捡起来:“六殿下比我强多了,我还从来没杀过鸡。” 谢成君还不知道自己裙摆上都是鸡血:“爹,我们烧热水拔鸡毛。” 谢谦摆手:“你去换身衣服,別忙活。” 六皇子忙道:“弄脏了侄女的衣服,明儿我给侄女买些料子。” 谢成君没有再坚持,跟著云嬤嬤回房。 西院厨娘很快把那只鸡处理好,正好大厨房的晚饭做好了,一併送了过来。 吃饭的时候,谢成君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著自己的碗。 谢成谨不断地给姐姐夹菜,他要保证姐姐碗里的饭菜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太多了堆起来不好看,也怕姐姐吃杂了。太少了,万一突然没了,姐姐的筷子在碗里夹了个空,更不好看。 六皇子见谢成君吃个饭小心翼翼,心里嘆息起来,谢大姑娘真可怜。 为了不让谢家人拘束,六皇子敞开了肚皮吃:“谦哥,你养的鸡真不错。” 谢谦给他夹菜:“殿下多吃。” 他又给儿子夹菜:“成谨,你吃,我看著你姐姐。这几年你整天照顾你姐姐吃饭,自己也没吃多少。” 六皇子笑了笑附和道:“成谨真是个好孩子,友爱手足。” 谢成谨突然被夸,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该做的。” 谢成君侧首“看”著弟弟:“成谨,我自己也可以的。你每顿饭吃得少,还吃得快,这样对身体不好。” 谢成谨笑:“那明儿早上开始姐姐再自己吃。” 六皇子继续风捲残云,连干了两碗饭才抹嘴起身:“谦哥,我得回去了。” 谢谦问道:“宫门怕是已经落锁了,殿下现在还进得去吗?” 六皇子笑:“不妨事,我有办法。” 谢谦没有多问:“殿下去吧,成谨,送殿下出门。” 谢成谨赶紧出门送客。 屋里只剩下父女两个,谢成君问父亲:“爹,杨家最近有没有来找麻烦?” 谢谦摇头:“没来过,应该是被陛下按住了。” 谢成君皱眉:“爹,陛下知道咱们家被杨家逼迫,一直不闻不问,这次突然出手,可是有什么缘由?” 谢谦沉默片刻后道:“你觉得呢?” “爹,是不是因为六殿下?六殿下帮了我们,陛下不想让他们兄嫂猜忌。” 谢谦低低地嗯了一声:“你能想明白这些,以后我就不用太担心你了。 君儿,你记著。六朝何事,只为门户私计。 我们这位陛下雄才大略,对老百姓掏心掏肺,但他也是个凡人。他之前一直不立太孙,现在到了不得不立的时候。” “爹,我觉得陛下后面还会有別的动作。宫门落锁后只有陛下的腰牌能进,他连自己的腰牌都给了六殿下。这要是让杨家知道,又要多心。 六殿下可是嫡幼子,还健全的很。” 谢谦微微皱眉:“君儿,你要永远记住一件事情。在陛下心里,两个嫡子就是他的命。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这两个孩子一生无虞。” 谢成君微微怔愣:“爹,那几个庶出皇子呢?” 谢谦一闭眼:“你就当他们几个不是陛下的儿子。” 谢成君有点吃惊,她第一次听到他爹说这么绝对的话。 谢谦继续道:“这些话我只跟你说一遍,陛下打江山是为了娘娘,因为娘娘真正的爱民如子,所以他爭天下自己来治理。 娘娘活著,陛下也爱民如子。娘娘一去,陛下只爱娘娘的两个儿子。 你若猜他的心思,一定要往一位只爱孩子不爱江山的昏君上头去猜。” 谢成君更吃惊了:“爹!” 谢谦岔开话题:“君儿,这些暂时跟咱们没关係。后天郑家的荷宴,你不用再跟上次一样小心翼翼。” 谢成君笑道:“爹,我这几天在庄子上忽然想开了。” 谢谦哦一声:“你想开什么了?” “爹,我之前怕人家笑话我,在芝兰院三年闭门不出。这几天在庄子上,我每天想干什么干什么,特別快乐。 爹,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快乐才是最要紧的。 我怕別人笑话我,並不会减少別人的笑话,反而丟了自己的快乐。” 谢谦的眼底渐渐湿润下来,他想起以前恣意的女儿,又想起这几年芝兰院里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般的女儿。 再看眼前笑语晏晏的女儿,谢谦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经过退婚这一遭,女儿確实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紧绷著。 罢了,能想开就好。 父女两个说閒话的时候,二房谢廉和沈氏也在说悄悄话。 沈氏怂恿丈夫谢廉:“二爷,我听说大哥最近每天晚上带成谨读书呢。” 谢廉本来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沈氏笑了笑:“以前成谨每天晚上在芝兰院,自打大姑娘去了庄子上,大哥就把成谨叫去了西院。 你说,成谨晚上读书,大哥能不看著?大哥可是状元郎呢。” 谢廉唔一声:“你说得对,之前大哥要清修也就罢了。现在大哥既然愿意管成谨,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赶,咱把成贤也送过去,让大哥帮忙看著些。” 沈氏见丈夫上道,越发柔顺:“二爷想的周到,要是能让大哥帮忙看著,成贤明年的希望也能大一些。” 谢廉扭头对沈氏道:“过两天去郑家,让二丫头和三丫头好好看著点大丫头。” 沈氏听到丈夫的话后有点心虚,她自己女儿是个什么德行她自己清楚,上次差点把大丫头拉的摔了一跤。 想到这里沈氏就头疼,这个女儿就跟榆木一样,怎么教都教不通! 性格简直跟她婆婆一模一样,嫉妒心强! 看来这次只能让三丫头照顾大丫头,不然怎么说动大房带他儿子一起读书。 “二爷说的是,我们把贤哥儿叫过来问一问。” 谢成贤听说能去西院,非常高兴:“爹,娘,儿子想去。大伯父文採风流,我们太学很多先生都夸他。 要是能得大伯父教导,儿子不去太学都行。” 42-捏住你的软肋 於是,沈氏立刻收拾了几样点心,让谢廉带著儿子去西院。 西院里,谢谦正在读书给女儿听,谢成谨一个人写功课。 谢谦很少直接教导儿子,只会偶尔提点两句。让一个状元郎手把手教一个秀才读书,他还真教不好。 他坐在那里给女儿读史书,声音比较轻。 夜晚的寧静突然被打破。 云嬤嬤来报:“世子爷,二爷和大少爷来了。” 谢谦停下读书声,沉默了片刻后道:“请进来。” 说完,他放下书离开书房,走到旁边小客厅里。 谢廉进屋就非常客气:“大哥,我打扰了你的清静。” 谢成贤也行礼:“大伯父。” 谢谦当先坐下:“无妨,你们坐,有什么事?” 谢廉笑著把手里的礼物放下:“大哥这几年清修,我一直没敢打扰大哥。这一阵子听说成谨在大哥这里读书,今儿厚著脸皮带著成贤过来,想请大哥代为教导。 大哥知道的,我读书不通,实在无法教导他。” 谢谦看著眼前低眉顺眼的侄儿,想起侄儿刚出生时的情景。 那时候长房生的是女儿,二房生的是儿子,府里渐渐开始谣传,世子夫人过门四年才生了个女儿,二奶奶过门第二年就生的儿子,这爵位啊,以后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第二年,谢成谨出生。府里的谣言又变了,大少爷果然是有福气的,给大房带来个二少爷。 谢谦並未在意过那些谣言,那时候他势头正好,前途光明,二弟跟他压根没法比。 现在不一样了,二弟是杨太师的堂外甥,杨家富贵满堂。而他为了保命,龟缩在这西院,寸步不敢出。 可他还有一双儿女需要呵护,他还不能死。他一死,这爵位还不知道要便宜了谁。 他就跟太子的情况一样,太子傻了,只要他是太子,大皇孙以后就是太孙。 他现在前程废了,只要他是世子,他儿子以后就能袭爵。 谢谦微笑,先开始扯閒篇:“二弟坐 ,咱们先说说閒话。” 二房父子两个先后落座。 “君儿眼睛不方便,二弟回去告诉二弟妹,过几天郑家的荷宴她就不去了。” 谢谦一句话就让二房失去了优势。 谢廉心里著急,忙道:“大哥,郑家请的是他们姐妹三个呢,少一个不美。” 谢谦点头:“我晓得,只是君儿上回才在郑家出过岔子,这会子不好再去。 再一个,我已经对外说过君儿以后就跟著我清修。清修之人,不好总是出去。” 坐在隔间书房里的谢成君一言不发,她爹刚才还跟她说去郑家隨心所欲,这会子又说不让她去,看来是不想隨便收下谢成贤。 且看看他们怎么拉扯。 谢廉在听到兄长的话后想了片刻后道:“大哥,郑家深得陛下信任,这回请的闺秀定然很多,咱们家少了一个也不好看。 再一个,咱们家在京城的就她们姐妹三个,爹他老人家都是一视同仁的,昨儿还特意嘱咐贤哥儿他娘,把她们姊妹几个出门的东西预备好,总不好违逆爹的意思。” 谢谦幽幽道:“君儿已经了绝凡尘心思,她以后身无长物,全靠成谨给她一碗吃。” 谢廉一听就懂,立刻道:“大哥,怎么会。君儿和大嫂的嫁妆我们都理齐了,过几日就送过来。有这份嫁妆,不管她以后在哪里,总能吃喝不愁。” 为了儿子的前程,他也顾不得那些钱財了! 谢谦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贤哥儿,你来我这里读书,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成谨我並没怎么管他,主要还是靠他自己。” 谢成贤立刻起身道:“大伯父,先生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侄儿知道自己资质愚钝,只希望大伯父偶尔能指点迷津。” 谢廉立刻道:“对,成贤,你大伯父说得对,要是自己不好好读,谁也教不了你。反正你就跟著成谨,他怎么学你怎么学。” 谢谦点点头:“你是我亲侄儿,我自然是盼著你好。但你记住了,男子汉志在四方。兄弟不和,大多是没出息,没办法出去爭食,只能在家里爭三瓜两枣。” 谢廉耳朵根子有些发烫,他大哥这是敲打他呢。 算了,隨便吧,他就当听不懂。 为了儿子,他挨点骂就挨点骂。 “还得是自家人靠得住,以后有大哥看著他我就放心了。明年秋闈他们哥儿两个一起去考,一起中榜才好呢!” 谢谦又问:“贤哥儿晚上住哪里的?” 谢廉代为回道:“在我们院里。” 谢谦直接道:“让他搬去芝兰院和成谨住一起吧,芝兰院西厢房正好空著的。君儿搬到我这里来了,往后让他们兄弟两个一起住芝兰院,每日同吃同睡,一起上学放学。” 这是彻底把这个侄儿捏手心里了。 以后堂兄弟两个住一起,二房再也没法偷偷给谢成贤送东西,更不好剋扣谢成谨的东西。 谢廉哪里还管那么多,忙不迭点头:“都听大哥的!” 谢谦摆手:“你回去把他的东西送一些去芝兰院,读书之人生活简单,不需要华府美食,也不用一群丫鬟,带两个婆子就好。” 谢廉誒一声:“我听大哥的,这就回去给他收拾。那我走了,大哥你忙。” 谢谦等谢廉走后就开始考较侄儿,把谢成贤问的头上都是虚汗。 谢谦沉著脸道:“这个样子明年如何考举人?难道要中个副榜回来丟人吗?” 好傢伙,別人家考个副榜都要烧香,在谢谦这里考副榜就是丟人! 谢成贤立刻表態:“侄儿以后定刻苦读书。” 谢谦嗯一声:“坐下,明儿开始每天放学就过来,不要再去管家里的閒事,一心读书。” 谢成贤脸一红,他以往是有些过分关注府里女眷们的事情:“侄儿知错。” 谢谦嗯一声:“你去把窗台那张桌子搬到成谨身边,你们挨著坐,我刚让成谨写文章呢,你也跟著写一篇。” 就这样,二房的宝贝疙瘩谢成贤留在了长房。 谢谦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捏住了二房最大的软肋。 43-爬龙床 谢成君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父亲教两个弟弟写文章。 中途,谢谦把子侄丟在一边,又过来读书给女儿听。 他这几天给女儿读的是经书,不光他读,他还让女儿背诵,他觉得读经书可以让人不钻牛角尖。 谢成君懂父亲的意思,背书背得极快,还能跟父亲辩经。 父女两个读完一段经书,谢成君开始跟父亲说话。 “爹,我想去郑家。” 谢谦哦一声:“为何想去郑家?” “上次大家都说我乔装皇后娘娘,这次我决定不戴帷帽,让大家看看我的真实样子,我跟娘娘相比,如萤火比皓月,我绝无不轨之心。” 谢谦看了看女儿后道:“萤火有萤火的好。” 谢成君笑了笑:“爹,说句杀头的话,自古嫦娥爱少年,谁无缘无故能喜欢老头子啊。” 谢谦笑了一声:“莫要胡说。” 谢成君摸到茶杯端起来:“爹,本来就是。不知道祖父怎么想的,居然想送我进宫。宫里能是个好去处? 先不说陛下年龄大了,那几个娘娘有一个好相与的?別人不说,就李贤妃肯定不会放过我,她可是三皇子的亲娘。” 谢谦嗯一声:“你明白就好。” 说完这话,他立刻回头看向后面的兄弟两个,声音严厉:“现在我跟你姐姐说几句家常话,你们就竖著耳朵偷听! 等去了考场上,要是坐在茅厕旁边,那你们是不是要弃考? 要是旁边有人作弊,你是不是无心考试?” 兄弟两个这才知道原来这也是考验,立刻收回心不再偷听。 谢成君笑:“爹,要不您也去太学教书吧。” 谢谦也笑:“不去,家有二斗粮、不做孩子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爹,等二婶把我和我娘的嫁妆送过来,我娘的都给成谨吧,反正我也用不上。祖父原本说要补给我一些,如果还给我,分成谨一半。” “你娘的嫁妆你们一人一半,家里另外给你的,你自己拿著。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若是个废物,留那么多钱財给他也没用,最后都拿去赌钱吃酒。” 书房里氛围安寧祥和,几里路外的皇宫里,六皇子刚把自己洗乾净,准备去爬他爹的龙床。 夏元帝斜靠在床边看书,看到儿子后问道:“谢谦又请你吃鸡了?” 六皇子麻利地爬上龙床:“爹,今天的鸡是我杀的,我一个人吃了半只鸡。后来他家厨房送来好多饭菜,比宫里的好吃多了。” 夏元帝笑一声:“饭桶,以后人家都不欢迎你去做客。” 六皇子笑嘻嘻地凑到他爹面前:“爹您今儿好不?有没有人惹您生气?” 夏元帝翻了一页书:“还好,就是大郎有些著急。” 六皇子劝道:“爹,大郎还小呢。” 夏元帝嗯一声:“明儿別出去了,陪你哥一天,后天带他去郑家散散心。” 六皇子心里发酸,他爹总担心他哥在皇宫里闷得慌,可他爹已经好几年没出宫了,不是在上书房,就是在乾元殿,或者在太和门上朝。 唉,父皇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爹,您要不要出去转转?” 夏元帝看了儿子一眼:“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六皇子挠挠头:“爹您想不想打猎?或者咱们乔装去街上玩?” 夏元帝兴趣缺缺:“不想去,朕以前都玩够了。” 六皇子开始拍马屁:“爹,別人玩二十年,只能当个废物。您玩了二十年,还能当一代雄主。” 夏元帝扔掉手里的书:“你往里头去点,挤到我了!” 六皇子往里挪了挪:“爹,您有没有上好的料子?” 夏元帝想换个姿势靠著,王德忠立刻来帮他调整枕头的位置。 “你要料子干什么?” “今儿我杀鸡,溅了谢家侄女一身鸡血,我答应赔她料子。” 夏元帝合上眼睛:“谢家不缺你那点料子,別打眼。” 六皇子就这点好,要东西从来不犹豫,要到算赚的,要不到也不亏。 他又凑了过来:“爹,我给您按摩。” 夏元帝闭著眼睛靠在那里享受儿子的服务:“小树,等从郑家回来,你去户部当差吧。” 六皇子啊一声:“爹,我不晒书了啊?” 夏元帝嗯一声:“翰林院的人你都认得差不多了,去户部,可知民生艰难。” 六皇子看了看这室內简单的陈设,心里嘆了口气,父皇真是千古第一勤勉皇帝。 不选秀、不围猎,一顿吃饭不超过十个菜,吃穿极其简单。 “爹,那我听您的。” 夏元帝沉默片刻后道:“以后我教导大郎的时候,你定要迴避。” 六皇子听懂了,大郎很快会封太孙。 太孙被皇帝教训没什么,要是天天被小叔叔看到,以后等他登基做了皇帝,谁知道他会不会介意呢。 六皇子哎一声:“爹,君臣身份真束缚人。我以前和大郎同吃同睡,往后我在他面前说话还要注意些。” 夏元帝笑:“没事,你在我这里可以胡说八道。” 六皇子哈哈笑:“爹,还是您对我最好。” 夏元帝轻声道:“你姨父是户部尚书,去了户部后好好学。以后等大郎登基了,你好好当差,不要乱捞钱,给宗室做好表率,他就会需要你的。” 六皇子最听不得这话,一把抱住他爹的胳膊:“爹,大郎登基还早呢,您要活一百岁!” 夏元帝笑了笑没说话,然后岔开话题:“谢谦还是在家里逍遥快活吗?” 六皇子点头:“谦哥的日子可美著呢。” 夏元帝微微眯起眼:“云氏死了三年,他守了三年孝,当真是天下第一大情种。” 六皇子覷了他一眼,父皇难道想让谦哥出来当差? 那也不错,谦哥要是能继续走仕途,以后大侄女的日子也好过些。 杨家那样欺负谢家,还不是看谢家后继无人。 “爹,谦哥院子里一个丫鬟都没有,只有婆子和厨娘!” 夏元帝嗯一声:“睡吧,別抱著朕,热死了!” 六皇子赶紧鬆开他爹:“爹,您躺下,我再给您捶捶腰腿。” 夏元帝依言躺下:“你轻点,你那拳头跟锤子似的,朕老了。” 六皇子非常轻柔地伺候老父亲:“爹放心,我这手艺好著呢。” 王德忠看了看这情况,躬身退了出去,叫几个人在屏风外头守著。 夏元帝在儿子的伺候下慢慢睡著了,六皇子悄悄退到里头去,乖顺地在他爹身边躺下。 年轻人睡得快,等他睡成死猪的时候,夏元帝又醒了。 他一个人在黑夜中睁开眼。 你想一直躲著?朕偏不如你的意。 44-二婶的心思 第二天早朝结束的时候,夏元帝主动问谢侯爷:“谢爱卿,谦哥儿多大了?” 谢侯爷懵了一下,立刻回道:“回陛下,犬子今年三十有八。” 夏元帝点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岂能一直闭门不出。詹事府还缺个少詹事,明日就让他去吧。” 这话仿佛凭空一个炸雷响起,满朝文武都懵了一下。 陛下要用谢谦?而且上来就是正四品!谢谦之前只有从四品,现在復出居然还升官了! 少詹事?那不是辅佐太子的么? 太子现在不顶事儿,难道要辅佐太孙? 凭什么啊,云家可是反贼,谢谦是反贼的女婿! 然而没人敢开口说话。 夏元帝当初杀尽京城老权贵的事情,確確实实震慑到了现在的新权贵。 城门口的血跡都没干呢! 谢侯爷可不管那么多,麻溜跪下:“臣代犬子谢主隆恩!” 夏元帝开了句玩笑:“爱卿请起,谦哥儿可是咱们新夏朝第一情种。满朝文武,也只有他守妻孝。” 一群老臣都笑起来。 谢侯爷起身:“臣也时常说他,儿媳妇去了三年,他守了三年孝,也该够了。家里还有孩子呢,若是整日消沉,孩子们看了心里也难过。” 夏元帝嗯一声:“杨爱卿著吏部安排此事,明日就让他去当差。退朝。” 文武百官各自去自己的衙门,大皇孙跟著皇帝去上书房学习如何批阅奏摺。 “皇祖父,谢大人要来东宫吗?孙儿听父王说,以前人都夸谢大人有管仲之才。” 夏元帝笑道:“那都是客气话,他们还夸朕是一代雄主呢,其实都在心里骂朕刻薄寡恩。” 大皇孙忙道:“皇祖父爱民如子,百姓们都爱戴皇祖父。” 夏元帝趁机教导:“大郎,你天性善良,將来必定是一代仁君。但你要记住了,不可一味仁义。 帝王和群臣共治天下,但他们並不是跟我们一条心,该硬气的时候切不可软弱!” 大皇孙立刻恭敬道:“孙儿谨遵皇祖父教诲。” 夏元帝嗯一声:“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请皇祖父吩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两年京中多有子弟走鸡斗狗、欺压百姓,京郊百姓失地甚多,有地主隱匿田產、人口,偷税漏税。 朕过一阵子会命户部彻查京郊田產,到时候你去主事。” 大皇孙心里一惊 ,京郊的田產大部分都是京中权贵人家占有,皇祖父这是又要大开杀戒? 夏元帝又道:“带上你六叔一起,让他给你跑腿。” 大皇孙忙道:“皇祖父放心,孙儿会照顾好六叔的。” 太子妃近来经常提醒儿子,要对你六叔好,大皇孙都记在心里。 那头,吏部的文书很快到了谢家。 谢谦皱眉看著吏部来的官员。 送文书的官员满口好话:“恭喜谢大人,这一去东宫,又与太子殿下日日作伴。” 谢谦笑了笑:“多谢大人。” “下官还有事,先告辞。” 等送文书的人走后,谢谦有些焦急地在家里踱步。 谢成君也有些惊讶,满京城的人都说父亲的前程毁了,没想到陛下现在又想到了父亲。 她听出父亲的脚步声有些乱,忙出言问道:“爹,您怎么了?” 谢谦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著女儿。他是真没想到,皇帝又能给他揪出去。 我已经躲的这么严实了,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非要我死吗? 他按下心里的焦急,先安慰女儿:“没事,明儿我就要去东宫了,以后你一个人在家里不要害怕。” 谢成君安慰父亲:“爹,没事的,外祖家里的事情跟爹没关係。” 谢谦长嘆了口气:“知道了,你去歇著吧。” 长房所有人都高兴,只有谢谦一个人心神难安。 然而,二房就更难安了。 杨氏气得在屋里偷偷骂,这个狼崽子又去东宫当差,以后世子位子岂不是更没希望了! 沈氏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她刚把长房母女两个的嫁妆收拾好,这会子谢谦又要去当差! 都当差了,以后哪有时间教导孩子们读书! 她又不想给嫁妆了。 谢成君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二婶在想什么,悄悄找她爹嘀咕:“爹,二婶怕是不想归还嫁妆了。” 谢谦嗯一声:“正常,你二婶一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你別担心,我有办法。” 谢成君在心里想了想:“爹,少詹事是不是要每日进宫?” 谢谦点头:“詹事府就设在东宫,对外开了门,正对著翰林院,中间隔著玉河桥。” 谢成君笑:“爹,我听说詹事府里的大人们每日到时辰就要离开东宫,爹晚上还是能按时回家的。” 谢谦也笑了一声:“聪明。” 谢成君笑,只要爹晚上能按时回家,就能抓两个弟弟的功课,二婶肯定会多掂量掂量。 果然,到了下午,沈氏还是把长房母女两个的嫁妆都送了过来,当著谢谦的面一一清点。 这回都是真东西,值钱的大物件都过了谢谦的眼,错不了。 丟失损毁的,沈氏折成银子补给大房,价钱適中。 谢谦拱了拱手:“辛苦弟妹。” 沈氏福了福身:“有劳大哥帮我看管贤哥儿。” 谢谦点点头:“弟妹放心,贤哥儿是我侄儿,我肯定希望家里子弟都出息。” 沈氏默默地看著谢谦,眼神一动不动。 谢谦察觉到之后看了回来:“弟妹还有什么事情?” 沈氏立刻收回目光,匆匆福身:“无事,我先走了,大哥有事使人叫我。” 看著沈氏急匆匆的脚步,谢谦微微皱眉。 等沈氏走后,谢谦让人把东西都放在西院库房里,至於里头的金银细软,都放在他屋里。 放好了东西后,他拉住女儿嘱咐:“以后不管你在哪里生活,这些东西都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谢成君嗯一声:“爹,您放心去当差,我一个人能过好的。” 当天晚上,谢侯爷回来后非常高兴,把所有儿孙都叫到福寿堂吃饭。 杨氏笑得有点勉强:“侯爷,你总是担心谦哥儿,这回不用担心了,他这一復出就是正四品,以后日日在东宫,前程好著呢。” 谢侯爷亲自给儿子倒酒:“老大,你是长子,是世子,这份责任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要担起来。” 谢谦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爹放心,儿子会好好当差的。” 谢成君忽然插嘴:“爹,我是不是要有后娘了?” 45-被祖父利用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 谢成君提出的这个问题大家今天都想过。 谢谦突然復出,但他依旧是反贼的女婿。想要摆脱这个身份,最好的办法是续弦,儘可能抹去云氏的存在。 等抹去这一层,谢谦以后仍然可以平步青云。 谢谦又给女儿夹一筷子菜:“別胡说,不会的,谁也不能替代你娘。別怕,明儿跟你两个妹妹去郑家,大大方方的,不怕人家看咱。” 谢成君点头:“我听爹的,明儿我要穿红色衣裳!” 谢侯爷脸上有些不大自在,上回他特意给孙女乔装。若不是皇帝大度,他这会子早死八百回了。 不过他这回成功引起陛下的注意,还让陛下把儿子捞了出去,出手就给个正四品,而且是在东宫! 划算! 杨家努力那么久,也没办法把杨家子弟送进东宫詹事府。 哼!你杨家有了私心,永远別想做陛下的心腹! 谢侯爷也不再计较孙女讽刺他,孙女的婚事慢慢来,儿子的前程不能再蹉跎了! 至於儿子要不要续弦,那也得等长房孙媳妇进门之后再说。 唉,这个家真是一时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谢廉活跃气氛:“恭喜大哥,我敬大哥一杯!” 谢琼华不想搭理姐姐妹妹,扭头跟杨氏说话。 沈氏给庶女谢成秀使个眼色,谢成秀不敢不听嫡母的话,开始找谢成君说话。 “大姐姐,荷宴主要是做什么的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谢成君温声回道:“一起赏荷,具体要看郑姑娘的安排。” 谢成秀笑道:“郑家的那个湖怪大的,说不定明儿要坐船呢。” “那也不错呀,这时节坐在船上听风声,想想都美。不知道明儿林姑娘来不来。” 旁边谢成谨接话:“姐姐,我今儿问过林三公子,他说他妹妹那天要回外祖母家。” 谢成君猜测应该是郑家没下帖子,没有再问,而是开始告状:“那天林姑娘从头到尾一直跟著我,事事照顾我。年纪虽小,说话做事妥当的很。” 谢侯爷听懂了大孙女的话,看来那天二房没有好好照顾大孙女,反倒是让外人照顾。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氏身上,眼神里带著浓浓的压迫。 谢侯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现任御林军统帅。 別看他在皇帝面前像个大傻子,整天说话黏黏糊糊,做事情优柔寡断。对普通人,他身上的杀气一旦释放出来,一般妇孺真招架不住! 沈氏低下了头,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她是真没想到谢成君会不动声色地告状,这个死丫头! 谢琼华没听懂,还在和杨氏说閒话。 但桌上的氛围忽然变冷,孩子们都安静下来。 谢廉见老父亲这样看著沈氏,赶紧起身给老父亲倒酒:“爹,今日大哥復出,是咱们家的大喜事!这个家多亏了爹和大哥,儿子给您倒酒!” 谢侯爷收回目光,看向二儿子:“老二,你在工部干了这么多年,该学的都学过了,明儿找个机会外放吧!” 杨氏立刻喊了起来:“侯爷!” 谢廉啊了一声,然后紧张起来,他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家呢! 谢侯爷慢悠悠道:“总是留在京城,人家提起谢家儿郎,没几个人能想起你。你想出功劳,只能离京。 贤哥儿有你大哥照看,两个丫头放在你母亲跟前,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谢廉留在京城,永远被兄长压的死死的。与其如此,不如离开兄长,另闢蹊径。 谢成君听到这话后对祖父多了一丝敬佩,別人家都想把孩子放在身边。祖父为了家族,主动把孩子们都送走。 父亲是世子,不能隨便离京。三叔和姑父都在外地,要是二叔也走了,家里真没几个人了。 哦,父亲要去东宫,家里的局势马上要变,外面会有更多的人盯著谢家。 这个时候把孩子们分散开来,確实更稳妥。 关键是祖父为什么这个时候提出来?早不提晚不提,偏这个时候提! 明儿二房还不得赖她多嘴? 咦,她不过是告个状,一眨眼就被祖父利用了! 好哇,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了! “祖父,我爹之前是从四品,这回升了正四品。二叔如果外放,是不是也能从正六品升为从五品? 歷来京官比外任值钱,二叔如果去外地,那至少要升个正五品才划算呢!” 谢侯爷被孙女的话噎住,老大復出是陛下的意思,跟他有个屁关係! 他要有那本事,早给儿子揪出去了,哪会等到现在! 陛下对权贵子弟升官最敏感,老二身上只有个武举,哪那么容易升官!还连升两级,你咋不上天呢! 这丫头简直是挖个坑给他跳,明儿老二升不了官,杨氏定要赖他不尽心,还要说他偏心! 谢侯爷感觉嘴里的菜有点发苦,果然这丫头不能隨便用。 上回骗她乔装皇后,被她闹得天翻地覆。这回不过是顺著她的话敲打一下老二,就反过来离间他们父子。 果然,杨氏听到谢成君的话后心动了。要是儿子能升个正五品,离京也行,过个几年再回来,划算! 在京城猴年马月也升不上去啊! 於是,她用期盼的眼神看著谢侯爷。 谢侯爷假装没看到杨氏的目光,幽怨的目光看向大儿子! 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你的管仲之才都用来对付家里人是吧? 谢成君才不管老头子心里的幽怨,反正她也看不见! 谢谦见女儿吃得痛快,老父亲吃得苦闷,出言解围:“爹,儿子几年不出门,东宫詹事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谢侯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桌上:“这是詹事府所有官吏名单和来歷,你吃了饭自己看吧。” 谢谦拿起纸:“谢谢爹。” 然后就没有话了,他继续给女儿夹菜,还很体贴地把女儿不爱吃的夹走。 杨氏看到这一幕就不高兴,满桌兄弟姐妹,你最大,反倒像个菩萨一样让家里人伺候著。 丫头婆子那么多,偏让弟弟和亲爹伺候! “成君啊,你爹要当差,你弟弟要读书,往后吃饭的时候,要不让丫头伺候你吧。” 谢成君抬起头笑著问道:“太太,让爹照顾我吃饭,是不是不大合规矩?” 46-世態炎凉 杨氏点头:“你爹是男人,做著四品官,成日家管孩子吃饭的事情,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谢家的女眷都不中用呢。” 谢成君哦一声:“太太,那既然一切都照著规矩来,別人家鲜少有一大家子男女老幼坐在一起吃饭的。” 沈氏倏然抬头,心里又开始骂婆婆,好好的你又招惹她干什么! 是啊,別人家哪有男女老幼坐在一起吃饭的,都是男女分开。 特別是她这个儿媳妇,公婆吃饭的时候,她是要在一边伺候的! 谢成贤忙道:“祖母,我们小的时候,大姐姐没少带我们。这样,大伯父,以后我们几个轮著照看大姐姐吃饭。” 谢成君笑了笑:“成贤,你好好读书,没事的,我不常来福寿堂,在西院有云嬤嬤照顾我。” 谢成贤忙起身,搬了张小圆凳挤了过来:“我小时候刚会走路,都是大姐姐带我玩的。大姐姐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夹,大伯父您吃饭。” 谢谦往旁边让了让,任由侄儿照顾女儿。 谢成君笑得眯起眼睛:“成贤,成谨不大爱说话,你是他哥哥,在外头要是有人不开眼拿话压他,还得你多照看些。” 谢成贤笑著给她剔鱼骨:“大姐姐放心,我虽然读书不如成谨,朋友比他多一些,暂时还没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他。” 谢家兄弟两个各有特色,长房谢成谨读书天赋高,但跟他爹谢谦一样不怎么爱说话,看似谦谦君子,实则是个闷葫芦。 二房谢成贤读书不如堂弟,但性格像他爹,外向。而且他做事风格像他娘沈氏,心里有主意的很。 这也是沈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的原因,除了读书比堂弟差了点,別的方方面面都没得说。 谢成君很放心地吃堂弟给她夹的菜:“咱们家人丁少,兄弟齐心才能其利断金。” 谢成贤中途捧起自己的碗抢著吃了两口,又继续给堂姐夹菜。 杨氏一时嘴快,害得孙子现在当小丫鬟伺候谢成君。她心里虽然不忿,也闭上了嘴,心里仍旧在骂死丫头。 沈氏决定了,下次一大家子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坚决站著,不然这个蠢婆婆一个不好又给她惹事! 谢成君在堂弟的照顾下吃了一顿还算满意的晚饭,然后被父亲牵回西院。 一夜无话,转天早上,父女两个自有行动。 谢谦去詹事府报到,谢成君去郑家赴宴。 谢成君今日换上了一套非常漂亮的衣裙,鲜艷的红色,头上不再是一根简单的玉簪,而是全套赤金镶嵌宝石头面。 谢谦看著这样的女儿发愣,这几年女儿衣著都非常简单,没想到女儿打扮起来竟然这般明艷。 他的心里刺痛起来,若是女儿好好的,以后何愁不能凤冠霞帔。 谢成君在父亲身边转了两圈:“爹,我这个样子跟上次是不是完全不一样?” 谢谦嗯了一声:“这样好,与皇后娘娘完全不一样。” 谢成君笑道:“爹,您快去当差吧。” 谢谦点头:“那我走了,你跟你两个妹妹一起去。” 谢成君誒一声:“爹不用担心我,二妹妹最近被我治老实了。” 谢谦笑了一声,转身带著人离开西院,直接去东宫。 东宫和翰林院只隔著一条玉河,谢谦走玉河中桥,在桥头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檀清远。 檀清远看到谢谦,眼里一喜,赶紧走了过来拱手:“岳父。” 谢谦温声道:“清远,叫错了。” 檀清远抬起头,眼里可怜巴巴的:“岳父,我叫了您九年岳父,我不同意退婚。” 谢谦心里嘆了口气,出言劝告:“清远,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你好好当差,以后有大好的前程等著你。” 说完,他抬脚继续往桥上走。 檀清远看著谢谦清瘦挺拔的后背,小声回道:“岳父,君妹妹清修一日,我便一日不会娶妻。” 谢谦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山盟海誓何其简单,能熬住深夜孤寂的又有几个。 虽然他自己能熬住,但他最知道那有多苦。 檀清远是个好孩子,谢家不能耽误他。 走过玉河中桥,沿著路往北走一程,便是詹事府。 太子已经带著詹事府所有人等在那里。 太子今日看起来有些激动,不停地问詹事府詹事陈大人:“陈大人,谦哥快来了吧?” 陈大人摸著鬍子笑:“殿下稍安勿躁,谢大人家离这里近,很快就到了。” 话音一落,外头传来太监的声音:“殿下,谢大人来了。” 太子呼啦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有些踌躇不前,仿佛小孩怕见大人 一样。 三年前,谦哥来给云家求情,他无能,没能保住云家一个人。 谢谦不紧不慢地进了屋,看著眼前身著明黄色朝服的太子,他的眼神有些湿润。 从他八岁开始就跟著太子,二人一起相伴近三十年。 那时候帝后和谢侯爷都在外头打仗,两个小孩经常同吃同睡,比父母、妻儿陪伴的时间都长。 太子傻了后,谢谦待他依旧如常,並没有因为他傻了就拋弃他。 太子怯怯地喊了一声:“谦哥。” 谢谦脸上带出笑容,然后跪下行大礼:“臣谢谦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欢喜地走了下来,脚步飞快,然后一把拉起他:“谦哥你起来,以后不用行大礼。我给你留了好东西,走,我带你去看看。” 看得出来,太子非常高兴。他整天没什么事情干,偶尔批两个简单的奏摺,其余时间仍旧閒著。 东宫和詹事府里的人都把他当小孩。 大家的目光都在他儿子大皇孙身上,他时常感觉到寂寞。 谢谦来了就好了,他知道,在谢谦心里他是唯一。 两个人手拉手一起往后头走,仿佛小时候一样。 谢谦走前对著陈大人低头示意:“下官见过陈大人。” 陈大人笑:“谢大人只管去。” 整个詹事府的人都很高兴,谢大人来了就好了。以后让谢大人带著太子殿下玩,他们其余人跟著大皇孙。 大皇孙还没封太孙,手底下没一个人。 这也是夏元帝不肯封太孙的另外一个原因,不封太孙,大皇孙只能用太子的人。 封了太孙,这群势利眼还不知要怎么冷落太子。 世態炎凉,莫过於此。 47-出门不利 话转两头,景阳侯府內,谢成君准备好了后和两个妹妹一起出发去郑家。 今日是姑娘们赴宴,家里大人没有跟著,只派了得力的下人护送。 姐妹三个坐一辆马车,外头人一眼认出这是景阳侯府人的车,因为车身上有个谢字。 谢成君坐在主位,两个妹妹分在两列。 谢琼华看到姐姐今日穿得明艷漂亮,偷偷撇撇嘴,再好看也是个瞎子。 谢成秀非常羡慕地看著谢成君:“大姐姐,你的衣服真漂亮!” 她是个庶女,只有府內的份礼。 谢成君笑了笑:“三妹妹要是喜欢,我那里还有料子,明儿给你和二妹妹一人送一些。” 谢成秀高兴起来:“谢谢大姐姐。” 谢琼华剜了她一眼,二房没给你吃喝?冻著你了?饿著你了?还去问大房要东西,你是个叫子? 谢成秀立刻垂下头:“大姐姐,我有衣服穿的,母亲才给我做了两身衣服。” 作为庶女,谢成秀时刻不忘表白嫡母的爱护。 谢成君笑了笑:“今日还要劳烦两位妹妹照顾我,我走不快,到时候可能要拖你们的步子。” 丑话先说在前头,到时候可別拽我! 谢琼华有些尷尬,这个瞎子,不就是上回拽了你一下,要记仇到什么时候! 她对谢成秀道:“三妹妹,今日你看著大姐姐,我应酬那些姑娘们。” 谢成君笑而不语,二妹妹真是会分任务。自己去和公侯家的千金小姐们交际,把姐姐妹妹丟在一边。 算了,她今天本来就不是来交际的,隨便谢琼华怎么安排。 她今天主要的目的是洗清自己乔装皇后的嫌疑,她才不想进宫,更不想给老头子当妾! 要是愿意和別的女人爭,她还不如去檀家! 马车慢悠悠很快到了信国公府,这次客人少,车直接进了府內,然后郑家大姑娘亲自在內院门口迎接。 今日大家可以带一个丫鬟进园子。 谢成君非常满意,有如月在就好。 “君姐姐来了。”郑大姑娘非常客气地拉住谢成君的手。 谢成君笑道:“听说郑妹妹办荷宴,我就赶著过来了。我虽然看不了荷,也能吃两个莲蓬子。” 郑大姑娘非常客气:“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著君姐姐呢。祖母今日弄了两条船,到时候我们去湖上划船。” 郑家有个大湖,据说是当年为了迎接皇后省亲时特意建造的。 当今皇帝什么都抠,就是对皇后大方。自己掏钱让信国公郑家建造了一个大园,里头带个大湖。 郑家的园子在整个京城都是有名的,没人敢说郑家奢侈,那是陛下自己掏钱建造的。 皇后没有亲兄弟,想回娘家时就来亲妹妹家里。 谢成君今日没有戴帷帽,大大方方地让別人看自己的眼睛。 郑大姑娘心道可惜,当初谢大姑娘在京城也是明珠一般闪耀的人物,偏偏给亲娘哭丧时哭瞎了双眼。 “那真好,这时节坐船最舒服了。” “君姐姐今日这身衣裙真好看。”郑大姑娘满口夸讚。 谢成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是吧?我以前就喜欢红色,今日特地让嬤嬤给我换的红色。” 郑大姑娘心里门儿清,谢家今日是来自证清白的。 双方说了很多客气话,谢家三姐妹被人带去了后面的园子里。园子里已经来了很多闺秀,大家互相打招呼。 如月牵著谢成君的手四处逛,不停地给她介绍园子里的景色。 初夏的风吹来,谢成君感觉很舒服:“如月,今日我穿的显眼吗?” 如月笑道:“姑娘今日的衣裙在这园子里,不说第一,也能排前三。” 谢成君眯起眼睛笑:“第一是郑大姑娘。” 如月小声道:“姑娘,等会儿会不会有男客来?” 谢成君轻轻摇了摇团扇:“谁知道呢,来就是了,跟我们没关係。” 主僕两个逛的很开心,谢琼华和谢成秀见大姐姐有丫鬟带著,各自去找自己的朋友。 没多大一会儿,园子里来了个贵客,晋阳公主唯一的女儿寿光县主。 说起这寿光县主也是倒霉,她娘是公主,按照废帝时的规矩,她其实是可以封郡主的。 而且她娘是唯一的公主,她是皇帝唯一的外孙女,偏偏皇帝仿佛不知道有这个外孙女一样。 等宗人府按郡主上报时,夏元帝直接驳回,於国於朝无寸功,岂可封郡主? 一个郡主一年要朝廷出多少银子?要多少百姓供养? 一句话给她降成了县主。 不光她是县主,其余皇子家的嫡出女儿也全部是县主! 哦,只有太子家的女儿除外! 县主就县主吧,反正现在整个朝廷也没几个县主。 寿光县主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今年十五岁,一直没挑到合適的人家。 这次郑家荷宴,遍请京中名门闺秀,寿光县主自然是要来的。 她一进园子,各家千金都来给她行礼,偏她的目光盯上了谢成君。 “这不是谢大姑娘?” 谢成君很恭敬:“请县主安。” 寿光县主笑了笑:“谢大姑娘今天怎么没戴帷帽呢?” 这话有些冒昧,人家想不想戴帷帽,是人家自己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係。 谢成君就回了两个字:“天热。” 寿光县主笑了一声:“都说谢大姑娘戴上帷帽像外祖母,我还说今儿来看看呢。” 大家脸色都一变,特別是郑大姑娘,她是东道主,今儿可不能再出事情了! 她忙解围道:“茶水已经备好,请县主落座。上回我嫂子过门县主有事情没来,今日定要多喝两杯荷酒。” 谢成君冷笑一声,她与寿光县主无冤无仇,突然来找她的麻烦,必定事出有因。今日真是没看黄历,出门不利。 今天她是来洗清嫌疑的,岂能容人再往她头上扣帽子:“县主何出此言?是谁说的这话?” 寿光县主笑了一声:“谁说的不打紧,都是閒话罢了。” 谢成君顶了回去:“县主,传这话的人其心可诛,这是在骂娘娘眼睛不好?娘娘要是眼睛不好,岂会成正宫娘娘!” 寿光县主没想到谢成君居然这样刚烈地懟了回去,不冷不热道:“谢大姑娘好口齿,难怪七表哥为你挨了六舅舅一顿顿骂呢。” 48-死对头的暗恋者 谢成君终於明白了,原来寿光县主是给她表哥——三皇子的儿子昌郡王世子打抱不平来的。 “县主言重了,六殿下教导侄儿,实在与臣女无关。至於县主说的臣女像皇后娘娘的话,臣女实在不敢当。” 寿光县主轻笑一声:“我就是说句玩笑话,偏谢大姑娘这么多话。 听说你跟著谢世子清修,每日念经。要我说啊,念经要念到心里去,不然这心也静不下来。” 谢成君笑了笑:“我年纪小,確实念不好经。若有机会我也去天齐寺拜一拜,学一学如何念经。” 寿光县主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夏元帝把宫里几位老嬪妃全部撵到天齐寺去祈福,其中就有她亲外祖母吴贵妃。 据说是陛下嫌弃几位老嬪妃吵闹。 谢成君见她不敢说话,心里冷笑一声,你有胆子去告状啊,说我讥讽嬪妃,你看陛下会不会先治你不敬皇后的罪! 寿光县主还真不敢去告状,宫里嬪妃捆起来也抵不上皇后一根手指。 郑大姑娘的笑容收了起来,语气果断道:“姐妹们,我家的两条船准备好了,大家愿意上船的,可以隨意挑选。” 她这话一出,寿光县主也不敢再多嘴。跟郑家比起来,晋阳公主算个锤子。 突然,园子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青瑶,要开船啦?” 谢成君听了出来,正是多日不见的六皇子。 不光六皇子来了,他还带来了一群少年郎,有皇孙,还有京城一二品大员家的嫡出少爷们。 十几个少年郎一进来,姑娘们的声音都轻柔了好多。 眾人都过去见礼。 六皇子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后的谢成君,眼里微微惊讶,大侄女今天怎么穿的这么亮眼? 他又看到上次那棵梨树,哦,看来是想洗脱嫌疑。 这样好,她是她,母后是母后。 谢侯爷这个老昏头,居然想出这餿主意! 他先看向郑大姑娘:“青瑶,要开船吗?大船不好玩,要不弄小船吧,我们去摘莲蓬。” 郑大姑娘,哦不,郑青瑶笑道:“六表叔,今儿人多,小船需要好多条,能撑船的船娘没有那么多。” 六皇子笑著哦一声:“你说得对,那就上大船吧。” “六表叔今儿不是去户部当差?怎么这会子来了?” 六皇子笑一声:“我去户部打了个转,父皇派人来叫我,让我来给你捧场。” 郑青瑶赶紧对著皇宫的方向福了福身:“多谢陛下。有六表叔来捧场,今日的荷宴必定顺顺利利。” 这话不假,六皇子年纪小辈分大,又是皇帝的宝贝疙瘩。不管他在哪里,孩子们的纷爭他都能解决。 哎,小小年纪就要给晚辈们断官司。 六皇子又问:“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郑青瑶打岔:“说今儿要吃莲蓬子儿呢。” 六皇子一听就不对,刚才他明显听到了谢成君说天齐寺,看来肯定是起衝突了。 他没有再问,而是对著一群少年郎们道:“你们自己玩吧,不用跟著我。” 少年郎们先去找自家姐妹打招呼,然后是亲戚家的,然后也能跟別人家的闺秀打个招呼。 愉郡王不肯离去:“六叔,我跟你一条船吧。” 六皇子笑:“不干,你像个老夫子。” 愉郡王笑:“六叔只管玩,不用管我,我绝不多言。” 六皇子没有再撵他,想了想之后走到谢成君面前温声道:“成君来了。” 谢成君微微惊讶,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以前都是喊大侄女。 谢成君微微福身:“六殿下。” 六皇子忍不住去看她今日的装扮,红色的衣裙、赤金红宝石头面,让她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且她本来就很好看。 他微微一笑:“今日谦哥去詹事府,等会子我回去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碰到他呢。” 谢成君笑:“我爹经常惦记太子殿下。” 六皇子双手摆在身后:“走,你跟我一条船。” 谢成君微微点头:“谢谢殿下。” 六皇子抬脚慢慢走,就著她的步伐:“等会子我们在船上摘莲蓬,这湖里的荷,还是母后在世的时候栽种的。” 谢成君没有说话。 六皇子悄悄问愉郡王:“小九,今天杨家来人没?” 愉郡王笑道:“六叔,杨家嫡出姑娘就两个,都有人家了。” 六皇子哦一声:“你去另外一条船上看著,別让小七乱说话。” 愉郡王笑了笑:“我听六叔的。” 昌郡王世子那张嘴就跟破囉似的,什么都往外禿嚕。 偏偏是这样的人也有人喜欢。 看,寿光县主正和他说的热闹呢! 昌郡王世子也喜欢跟这个表妹说话,表兄妹两个说个不停。 昌郡王世子平日破锣一样的嘴现在也甜起来:“表妹,你身体好了?” 寿光县主小脸微红,声音明显软下来:“我都好了,表哥近来可好?” 谢成君想起曾经自己和檀清远相处的场景,她好像从未有过这样软的声音,难怪檀家嫌弃她了。 算了,檀家已经跟她没关係了,希望清远以后能找个贤良妇。 六皇子回头看了一眼侄儿和外甥女,心里直打鼓,这咋弄啊,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就互相脸红。 用脚指头都看得出来。 可父皇不同意啊! 夏元帝死咬著这一条,同源血脉不可成婚! 谢成君听著寿光县主娇滴滴的声音,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都说郑家原来想把郑青瑶嫁给大皇孙,被陛下以同源血脉不可成婚为由挡了回去。 甚至杨家也曾经有过这个想法,让杨家孙女嫁给大皇孙,侄女隨姑。 陛下更是直接否决,没得商量! 昌郡王世子和寿光县主,一个是陛下的孙子,一个是陛下的外孙女,血缘更近,怕是难 ! 要是开了这个口子,郑家也可以送女儿进东宫。杨家就算没有待嫁孙女,外孙女总是有的。做不了正妃,做侧妃也好啊。 要是能生儿子,將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嘖嘖,这京中的事情啊,没有一样简单的。 这表兄妹两个怕是成了京城权贵试探陛下的棋子,要是他们两个能成,別人也能行。 要是他们两个不能成…… 不能成就拉倒,反正跟別人家也没关係。 谢成君笑了笑,反正跟她也没关係。 49-第一次见皇帝的面 谢成君跟著六皇子上了一艘大船,所有年轻人分两队上了两条船。 船上不能上太多人,大家都不带丫鬟。 郑青瑶发话:“君姐姐带著丫鬟吧。” 谢成君笑著回道:“郑妹妹,我有两个妹妹呢,不用带丫鬟。” 六皇子出言:“青瑶,给谢大姑娘找个地方坐,离水远点就好。” 郑青瑶没有再勉强,带著眾人一起上船,谢成君被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坐下。 船一开,谢成君感觉迎面暖风吹来,心情非常愜意。 她常年在芝兰院枯坐,已经很久没有吹到这种带著荷香的夏风。 船上的少年们都开始玩耍,有餵鱼的,有採莲蓬籽的。 谢成君安静地坐在那里,耳边都是吵闹声。 谢成秀走到她身边:“大姐姐,我陪你坐。” 谢成君笑:“三妹妹,你去玩你的,我喜欢坐著。” 谢成秀小声道:“大姐姐,二姐姐正在跟愉郡王说话呢。” 谢成君心里咦一声,这是什么情况? 她在脑海里回想起愉郡王以前的相貌,那时候愉郡王才十三岁。现在十六岁的愉郡王长什么样子,她还真不知道。 不过他小小年纪身上就有郡王爵位,定然招人眼。 谢成君没有多管閒事,谢琼华是景阳侯府嫡孙女,杨太师是她堂舅爷爷,她將来的婆家肯定不会太差。 “没事的三妹妹,你想跟谁说话也可以。今日这荷宴,本来就是让大家多认识认识。” 眾人正在玩的时候,突然,船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谢成秀立刻拉她:“大姐姐,快,快跪下!” 然后她自己噗通一声跪下了。 谢成君仔细一听,两条船都肃静下来,似乎有第三条船驶过来。 想来这船上必定是身份贵重之人。 她果断地起身,跟著妹妹一起跪下,满船的人似乎都跪下了。 谢成君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果然,对面传来一个略带沧桑的声音:“小树,过来。” 六皇子的声音响起:“父皇,儿臣这就过来。” 等两条船靠近的时候,六皇子一个纵身跃了过去。 信国公夸了起来:“六殿下好身手!” 夏元帝笑了一声:“云鹤,今日荷宴果然热闹。朕想起三十多年前,我们在江南偷人家莲蓬子的事情。” 信国公哈哈笑起来:“陛下没摘到莲蓬,还掉池塘里去了。” 旁边有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陛下,这荷开得正艷,孩子们玩得高兴著呢。” 夏元帝笑:“老庞,我们这群糟老头子打扰孩子们了。” 谢成君听懂了,这是英国公庞鸿渐,夏元帝另外一员大將,现任兵部尚书。 夏元帝听起来很高兴:“云鹤,让孩子们都起来,今日是游玩,不用多礼。” 两条船上的年轻人都被叫起,继续玩耍。 三条船並驾齐驱,得亏郑家的湖足够大,不然真摆不开。 人影攒动中,夏元帝的目光落在左边船上的那道红色身影上。 皇帝来了,谢成君不能再坐著,只能站在船上的一根柱子旁边。这个方位,导致她完全暴露在夏元帝的视线中。 六皇子见他爹盯著谢成君看,心里一惊,完了,父皇今天难道是来算帐的? 对面的谢成君仍旧面朝这边站著。 夏元帝仍旧一眼不眨地看著对面,眼里的光如鹰一般。 片刻后,他的目光变得淡漠下来。 旁边跟隨的信国公和英国公都察觉出了异常,各自摸著鬍子不说话。 六皇子急了,对著那边喊:“小九,你看好她们,仔细別掉水里了。” 愉郡王回了一声:“六叔放心。” 叔侄两个的对话打破夏元帝的凝视,他直接问道:“那可是谢谦之女?” 六皇子笑著回道:“回父皇的话,正是谢大人的女儿。” 夏元帝哦一声:“听说给她娘哭丧的时候哭坏了眼睛?” 六皇子忙不迭点头:“是的父皇。” 夏元帝点头:“倒是个孝顺孩子。” 这一句孝顺孩子,让六皇子鬆了口气,这一遭算是过去了。 夏元帝眼神意味深长地瞥了儿子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取朕的笛子来。” 很快,笛声响起。 谢成君侧耳仔细听,这笛声哀婉,仿佛诉说著无尽的思念。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皇帝吹笛,能听到皇帝吹奏,三生有幸。 谢成君忽然想起母亲刚去世的时候,她听到过父亲在西院抚琴,琴声也是这样哀婉。 她知道父亲思念母亲,可陛下的笛声为何也这般? 难道是思念皇后? 谢成君设身处地想了想,檀清远纳个妾她都退婚了,要是过门时有四个庶子一个庶女,她寧可当尼姑去! 夏元帝的笛声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仿佛金戈铁马一般,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成君安静地站在那里,反正她今天被皇帝看到了,应该不会再说她像皇后吧? 夏元帝很快吹完两首曲子:“云鹤,这园子朕陪皇后回来过五次,这是朕第一次一个人回来。” 信国公恭敬道:“陛下想来隨时可以来,老臣扫榻相迎。” 夏元帝双手背在身后,手里还捏著笛子:“朕刚才那首曲子,是吹给皇后听的,希望她能听到。” 信国公的语气也低下来:“陛下,娘娘在天之灵必定能听到的!” 夏元帝一个人站在船头,风吹过来,明黄色的龙袍翻飞,清瘦挺拔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和孤寂。 六皇子心里有些酸楚,父皇一个人站在高处,无人能懂他。 他又看了看左边船舷边的谢成君,心里鬆了口气,父皇看过了,谣言应该能不攻自破了吧? 夏元帝一侧首,看著儿子又盯著人家姑娘看。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小树,你在这里玩吧,晚上早些回去。我临时出来走走,还要回去看看大郎呢。” 六皇子誒一声:“父皇,儿臣送您回宫。” 夏元帝笑著拒绝:“你別跟著我,嘰嘰喳喳的。” 六皇子笑:“父皇,儿臣就是这个性子。”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云鹤,你好好治一治他这惫赖性子。” 信国公笑:“陛下,六殿下这性格討喜。” 夏元帝来去匆匆,带走了一群老臣。 整条船上的人都放鬆下来。 六皇子送走皇帝,很快赶了回来,直奔谢成君面前,將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然后长出了口气。 50-傻大姐 谢成君能察觉到有人长时间站在自己面前,试探性地问道:“六殿下?” 六皇子摆手,谢成秀低著头离开。 六皇子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沉声道:“成君,以后不可冒险。” 谢成君第一次听到他严厉的声音,微微垂头:“殿下,我並不知今日陛下会过来。” 六皇子感觉自己的心还在突突乱跳:“成君,他不光是我爹,还是君王。在我爹面前,我从来不敢玩任何心眼,没有人可以逃脱我父皇的眼。” 看到她暗淡的眼神,想起她的境遇,六皇子的语气温和下来:“我知道你想洗清流言,不过以后有关我父皇的事情,提前告诉我好不好? 我告诉你怎么做最好,我在我爹面前,还是有几分脸面的。” 谢成君觉得心里有一股异样的感觉,这几年来,第一次有人跟她说“我告诉你怎么做”。 她知道自己是有些莽撞,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想告诉所有人,她不想进宫。 她对著六皇子一笑:“殿下,我的目的达到了。” 六皇子一噎,他第一次知道她竟然是个犟脾气。 他想了想之后道:“虽然目的达到了,但是太过冒险。” 谢成君微微一笑:“殿下,我是跟祖父学的,他任凭杨家欺负他那么多年,一下子就闹个大动静,连陛下都出手给他解围。 现在满京城都传我的谣言,只有陛下才能真正帮我解决流言。 今日机会难得,错过这一次,还不知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再遇到陛下。” 六皇子瞅了瞅她振振有词的小嘴,想了想之后道:“你说的確实没错,但是真的太过冒险。你祖父不一样,他在父皇心里有地位,就算惹了祸,看在他忠诚的份上,父皇会饶过他。 你不一样的,如果真的惹怒了父皇,你家里不一定会救你。” 这话说出来非常残忍,但六皇子觉得,谢成君以后面对的世界会越来越残忍,如果一味保护她,会吃大亏的。 不如早点认清现实。 哪知谢成君一点不吃惊,还点了点头:“殿下,我知道的,所以不要紧呀,如果我得罪了陛下,最多处置我一个人,应该不会牵连我家里,那我就更不用担心了。” 六皇子无言以对,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他再次反驳:“那也不好,谦哥很疼你的,他不希望你受伤害。” 谢成君犹豫了一下,娘说过,別人生气且自己理亏的时候,不能硬碰硬,要服软。 她忽然对著他一笑,笑得长睫毛遮盖住了眼里的暗淡:“我知道殿下会帮我的。” 六皇子听到这话后怔愣住了,他盯著她的笑容看,心里突然有了一股不一样的感觉。 她这么確定我会帮她吗?好像我確实帮她了。 她胆子真大啊!怪不得敢揍三哥! 谢成君对著他福了福身:“多谢殿下今日又帮我一次。” 六皇子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啊?” 谢成君笑著回道:“因为殿下是个好人,热心肠。” 六皇子心里呵一声,父皇果然没说错,帮了人一次,就要帮无数次! 这好人真难当啊! 片刻后,谢成君又福了福身,轻声道:“殿下,今日是我莽撞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惹祸了,我会在家里清修,好好念经,不会轻易再出门。” 六皇子想起她刚才一个人站在柱子旁边接受所有人的目光凌迟,心软下来,若不是逼狠了,她肯定不会这样莽撞。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也软下来:“是我不好,不该劈头盖脸就来骂你。” 谢成君微微诧异,他是陛下的宝贝疙瘩,居然会给人道歉。 “今日殿下帮我,我无以为报。等我回家后,我会每日给殿下和皇后娘娘念经祈福。” 六皇子笑:“给母后念经可以,別给我念经,我又不是老头子。” 谢成君笑起来:“殿下心胸开阔。” 六皇子坐了下来:“你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谢成君先转身,裙摆碰在了椅子边缘,然后她才敢坐下。 六皇子心里又觉得她好可怜,如果不触碰一下,有人把她凳子搬走了,肯定要摔个跟头。 “在家清修。” 六皇子笑:“那確实不错,清净自在。” “听说殿下去户部当差了?” 六皇子点头:“父皇说去户部可知百姓艰难。” 谢成君由衷地夸了一句:“陛下爱民如子,亘古未有。” 六皇子悄悄看她一眼,他还以为她想问翰林院和檀清远呢,没想到她一个字不提。 她不提,他也不提。 他觉得她和檀清远反正已经退婚了,就不要再去惹麻烦,好马不吃回头草,杨家送个小妾太噁心人了! “今天青瑶准备了荷宴,等会儿你可以好好尝尝。” 谢成君笑著点头:“郑妹妹很好客。” 六皇子想起他爹前一阵子跟他说的事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们家在京郊的田產多吗?” 谢成君愣住了,问这个干什么? 她想了想之后道:“我有两个我娘的陪嫁庄子。” 六皇子哦一声:“谢嫂子的陪嫁应该不会太多。” 谢成君的大脑疯狂转,这是什么意思?应该不会太多? 多了不好? 为什么多了不好? …… 六皇子没有再多说,捞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你坐,我去找小九玩。” 谢成君点头:“殿下请自便。” 他一走,谢成君继续思考他刚才的问题。 六皇子走到船头,看著正玩得高兴的两个人,大声喊道:“小七,寿光!你们过来!” 昌郡王世子带著寿光县主赶了过来:“六叔,何事叫我?” 六皇子双手摆在身后:“母后的冥寿快到了,我看你们最近清閒,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帮我把**经抄十本吧,一人抄五本。” 寿光县主的双眼瞬间瞪大,那是什么东西?她没抄过经书啊!!!! 昌郡王世子傻眼了,六叔为甚让我抄经书啊? 可他不敢犟嘴,那是给皇祖母抄的,他敢说一个不字,父王能把他腿打断! “六叔,我定会好好抄的。” 51-云家的死因 寿光县主愤恨的目光从远处谢成君身上扫过,肯定是这个瞎子跟六叔告状 ! 哼,仗著你爹又去了东宫,开始傲气是吧! 呸,跟太子有什么前程,有本事跟了太孙再说吧! 六皇子看向寿光县主:“怎么,你不愿意?” 寿光县主哪里敢:“六舅舅,我愿意,我一定会抄完的。” 六皇子点头:“好,等母后冥寿时,把你们抄的经书供奉上,父皇会知道你们的孝心的。” 寿光县主忽然高兴起来,要是外祖父高兴,万一同意了她和表哥的事情呢。 想到这里,她的小脸瞬间又红起来。 话转两头,夏元帝从信国公府出来后很快回宫。他今日临时出宫,可把王德忠和谢侯爷忙坏了。 王德忠把宫里剩的不多的太监使唤的团团转,谢侯爷紧急调动一些御林军护卫,大內侍卫也严阵以待。 等他平安返回皇宫,眾人才鬆口气。 上书房里,大皇孙一直在认真学习。 夏元帝把自己登基以来所有重要的奏摺都搬过来让孙子学习,大皇孙学得非常认真,一封一封地看,有不懂的都记录下来,集中请教。 听到动静,大皇孙抬起头。 夏元帝摆手:“你看你的,朕出去走走。” 大皇孙还没来得及行礼,夏元帝离开上书房,带著王德忠一起去了御园。 到了石榴树下,王德忠很自觉地远离。 周围没有外人,夏元帝坐在石榴树下的鞦韆上慢慢晃。 以前皇后活著的时候,帝后经常一起打鞦韆,现在只剩下陛下一个人。 夏元帝靠在鞦韆架上,看著头顶上的石榴树和福袋,一个人轻声哼小调。 王德忠默不吱声,他听不懂陛下在唱什么。 没过多久,不远处忽然传来太子的声音:“谦哥你快来,我们摘两朵凤仙回去给安平染指甲,你给君儿也带一些回去。” 太子很疼孩子,经常帮孩子们做一些东西。这皇宫里也没有嬪妃,他就把谢谦带进了御园。 夏元帝睁开眼笑了笑,然后起身慢慢往那边走去,看到了正在摘的太子和谢谦。 太子很自然地打招呼:“爹回来了。” 谢谦很流畅地跪下行礼:“臣请陛下安。” 夏元帝的目光落在谢谦头顶上,依稀看到几根白髮。 时间真快啊,当年那个聪明可爱的小男孩居然有白髮了。 “起来吧,太子的事情以后你多费心。” 谢谦很顺从地起身,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臣遵旨。” 夏元帝伸手摘了一朵凤仙:“石头,你去看看石榴树上的福袋系的紧不紧。” 太子很自然地誒一声,然后把手里的篮子给谢谦:“谦哥,你等我回来。” 谢谦点头:“臣等殿下回来。” 等太子走后,夏元帝的目光落在谢谦的脸上,然后嗤笑一声:“大才子,你还没殉情呢?” 谢谦面色平静道:“臣不及陛下情深,不配殉情。” 夏元帝反讽了一句:“朕一堆小老婆,你没有。” 谢谦沉默好久后再次道:“臣不及陛下。” 夏元帝將手里的凤仙丟在谢谦手中的篮子里:“天下第一大情种,喜欢朕给你的这个称號不?” 谢谦点头:“臣很喜欢,但臣受之有愧。” 夏元帝又摘了一朵凤仙:“知道朕为什么任由老杨斩了云老三吗?” 谢谦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云氏因为娘家满门抄斩而病死,女儿又哭瞎了双眼。 但谢谦已经不是三年前的谢谦,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夏元帝又把第二朵扔进他手中的篮子里,声音仿佛带著冰碴子一样冷:“因为他对皇后不敬,其心当诛。” 谢谦眼里都是错愕:“臣的岳父?” 夏元帝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他温良恭俭让?是不是觉得他兢兢业业一心为公? 三十年前为了皇后的声誉,朕饶他一命。 皇后去了,朕消沉了很久,他以为跟著康王那个废物就能夺了朕的江山? 这江山是朕和皇后一起打下来的,除了皇后的子孙,谁都休想染指。 康王那个废物小时候给朕提鞋朕都嫌他蠢,朕登基的时候宗室都杀的差不多了,留他一条烂命,云老三居然敢跟他造反!” 谢谦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从未听闻此事,他只觉得自己的岳父一心一意为朝廷,康王谋反案中也是被牵连,难道真的有隱情? 想到这里,谢谦噗通一声跪下:“陛下,臣的岳父果真?” 他不敢说,他知道皇后在这个大魔王心里的分量。 夏元帝冷笑一声:“你的好岳父,给皇后写藏头诗,送皇后手帕,都被皇后烧了。 名满天下的云三公子,背地里覬覦別人的髮妻。 既然他喜欢皇后,皇后去了,朕送他去给皇后牵马。 江南云三公子才华横溢,有他给皇后牵马,才能配得上皇后的身份。” 谢谦傻眼了,他从不知此事。他的岳父年轻时就名满天下,居然覬覦皇后? 夏元帝继续摘凤仙:“大才子,这个秘密只有朕和皇后,还有你岳父知道。现在你是第四个人。” 谢谦闭口不言,反正他已经知道这个大魔王最大的秘密,多知道一个秘密也不算个什么。 夏元帝忽然弯腰与谢谦面对面,笑容里带著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朕心里守著好多秘密,憋得难受死了,现在终於有人可以分享了。 朕才不怕云老三喜欢皇后,满天下喜欢皇后的男人多了去。 朕只杀人不诛心,他可以偷偷喜欢皇后,只要別说出来就好。 本来朕早就放下了,可他自己放不下,觉得朕隨时会杀他,居然跑去跟康王谋反。 你以为他挑你做女婿,是因为你是状元郎吗?哈哈,是因为他知道朕信任你爹,想让你爹关键时候给他保命。” 谢谦被他的话惊的差点摔到一边去了,他的心又突突乱跳。 他又想起康王造反的那个晚上,他把太子藏好后急匆匆去找皇帝。当时皇后仙逝没多久,皇帝整天一个人待著,整个乾元殿没人敢靠近。 事从紧急,他直接冲了进去,却意外地听到皇帝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52-挺著大肚子上门 谢谦一直记得夏元帝说的那一句话,他说他活了两百年…… 当时他都嚇傻了,慌乱中踢到了门框子,而皇帝转头看著他时,眼里的光仿佛狼一样,谢谦当时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夏元帝並未杀他,而是让他回去照顾好太子。 从此,谢谦心里多了个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现在这个大魔王又跟他分享秘密,还是皇后和他岳父的秘密。 他还不能出去说一个字! 夏元帝见谢谦的额头上都是汗,立刻温和地笑了一声:“谦儿,你为什么要怕朕?朕又不吃人。” 这一声谦儿,让谢谦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夏元帝会带著他和太子一起骑马射箭。 谢谦努力稳定心神:“臣,臣没有怕陛下,臣是担心陛下。” 夏元帝见他认怂,兴趣缺缺地站起身:“朕好得很,等把石头和小树安排好,朕就去找皇后。” 谢谦的心又突突跳起来。 夏元帝又开始摘:“大才子,石头要回来了,你別跪了,起来摘。” 谢谦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跟著夏元帝一起摘,欲言又止。 夏元帝今日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皇后年少时也喜欢这些东西,以前我们一起上学,她包里绿绿的东西可多了,朕每天都要给她背包。” 谢谦沉默下来,这个大魔王又在说疯话。 夏元帝摘了一些,拍拍手准备走人,临走前语气又凛冽起来:“谢谦,你记著,朕杀云老三,是他罪有应得。你若不服气,只管来报仇,朕等著。 你还要记著,太子心地纯良,待你真心实意。你若敢伤他分毫,只要朕没死,朕不介意再血洗京城一次。” 谢谦的声音柔和下来:“陛下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臣都不会伤害太子。” 夏元帝一甩袍子,双手背在身后:“这样最好,回去告诉你女儿,別什么都学你爹那个傻大胆。 还有,朕跟你说的事情,你敢说出去一个字,朕灭你九族!” 说完,夏元帝转身走了。 谢谦心里一惊,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女儿又惹事了? 他心里焦急起来,但这会子还不能走。 他耐下性子继续陪著太子,等到天快黑的时候,他离开詹事府,火速往家而去。 没想到他女儿好端端的,他弟弟家里乱成一锅粥。 谢墨棋赶著来匯报:“世子爷,今儿外头有个小寡妇挺著大肚子来找二爷,说怀了二爷的孩子。” 谢谦的眉头皱得死紧:“混帐!” 谢墨棋继续道:“二奶奶已经回娘家去了,侯爷今儿要当值回不来,太太罚二爷在祠堂里跪著呢。” 谢谦继续往前走:“人呢?” 谢墨棋顿了一下后道:“太太把人安置在二房秦姨娘隔壁。” 谢谦没说话,先赶回西院,看到女儿正在用彩绳编东西。 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仔细观看,看到女儿编的非常慢,但没有出错。 谢谦心里的焦虑消失,他慢慢走上前:“君儿。” 谢成君抬头对著父亲笑:“爹,过几天端午节,我给您和成谨做点东西。” 谢谦夸奖女儿:“多做几个,你祖父和太太那里也要送。” 谢成君懂,她以后要长久在家里居住,弟妹还没进门,家里是太太和二婶当家,明面上要和她们保持好关係。 “我知道的爹。” 谢谦坐下喝了口茶:“今天郑家还算顺利吗?” 谢成君编东西的手稍微顿了一下:“还好,陛下后来也去了,还当眾吹了两首曲子。我第一次听到陛下吹奏,吹得真好听。” 谢谦想起今天皇帝说的话,心就开始乱跳,这个大魔王! 不管心里怎么惊涛骇浪,谢谦还是耐著性子哄孩子:“陛下极通音律,太子殿下和六殿下这方面也极好,都是他亲自教的。” 谢成君笑起来:“爹,我好几年没摸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弹奏。” 谢谦温声道:“可以的,往后你没事干,也不能总是念经,得閒编点东西,摸摸琴,都使得。” 父女两个说著家常话,谢谦感觉女儿不再像之前在芝兰院时那样冷冰冰,谢成君也感觉父亲比之前话多一些。 她小声问道:“爹,二叔这事儿怎么办啊?成贤和成谨这一二年间就要说亲,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家男丁品行不好。” 谢谦皱起眉头,这个弟弟已经有了两个妾,还不知足!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你祖父今晚要在宫里当值,怕是回不来,我去沈家跑一趟。你在院里別出去,晚上就在这里吃饭,哪里都不要去。” 谢成君点头:“爹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谢谦离开西院直奔祠堂,把弟弟拎到前院书房,当著眾人的面揍的皮开肉绽。 谢廉被他哥抽的在地上滚:“大哥,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別看他自己是个武將,他哥是个文人,他哥这会儿抽他,他是一点不敢反抗! 谢谦继续抽:“你想要人,问太太、问弟妹,为甚要去招惹外头的良家小寡妇?” 杨氏听到动静后跑了过来,哭著扑到儿子身上:“你把我也打死算了,是我没教好他!” 谢谦丟掉手里的皮鞭子:“二娘,成贤和成谨这一二年就要说亲,他闹出这事情来,谁家好姑娘还肯进咱们家的门?” 杨氏哭道:“他好歹做著官,多纳几个人怎么了!谁都跟你似的一直做和尚?” 饶是谢谦好脾气,这会子也被气到了:“二娘既然觉得我多管閒事,往后二弟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谢廉听到后忙道:“娘,娘,是我做错了,让大哥打我吧!” 杨氏心疼儿子,看到儿子被抽的满身都是红印子,顿时觉得谢谦在公报私仇! 谢廉顾不得疼,一把抱住谢谦的大腿:“哥,哥你带我去沈家,我去沈家磕头,请他娘回来。” 谢谦再生气也要先处理事情:“二娘,劳烦您去备些贵重的礼物,我带二弟先去沈家赔罪,把弟妹请回来。” 杨氏没办法,哭著去给亲家准备礼物。 谢谦带著礼物,押著弟弟去了沈家,被沈家老太太指著鼻子骂了一通。 谢谦让弟弟磕头,这才请出了沈氏。 53-暗恋大伯哥 沈氏双眼肿的跟核桃一样,见到谢廉就哭:“二爷,你若是对我不满意,给我一纸休书,我也去清修,何苦这样打我的脸!” 现在满京城都知道谢家二爷被个挺著大肚子的小寡妇找上门来,沈氏的脸都丟尽了! 谁家好爷们干这事儿啊! 谢廉抱著她的腿哭求:“我没有不满意,你样样都好,是我不好,我混帐,你打我吧,不能不要我,我不能没有你!” 沈氏的心苦的跟黄莲一样,就是这张嘴一次次骗她,每次都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一扭头就忘了! 谢谦一脚把弟弟踹的趴在地上,然后对著沈氏拱手:“弟妹入谢家十几年,上孝公婆,下抚子女,闔家谁不夸讚。 老二这回办错了事情,我刚才已经请家法打了他一顿,弟妹放心,爹不会饶过他的!” 沈氏抬起眼看著大伯哥,悲从心来,都是谢家媳妇,大嫂能嫁这么好的男人,死了三年还为她守身。 而她今日却要受这羞辱! “二爷想要人,家里的丫头你看上了哪一个,不管问我还是问太太,还能不帮你? 就算家里的丫头你不喜欢,去外头给你聘个良家子也使得! 实在不行,我退位让贤,二爷去聘个大家闺秀,为何要让人挺著大肚子上门?还是个死了男人的小寡妇!” 沈氏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全是愤懣和羞臊! 谢廉不停地道歉:“二奶奶,都是我的错。我没本事,这么多年不能让二奶奶人前显贵。 二奶奶要是生气就打我,千万別生气,气坏了身子,我们爷儿几个不能没有二奶奶!” 谢谦再次保证:“弟妹放心,他以后若再犯,就让他辞官回家,紧著家里的东西培养孩子们。 这回的事情,弟妹想怎么定夺,家里绝无二话!” 沈氏一边哭一边道:“还能怎么定夺,无非就是收下,二爷往后子嗣旺盛,也免得外人说我不贤惠!” 谢谦闻言又踹了弟弟一脚:“以后若再敢犯,你就滚去西北守边关!” 沈氏悲从心里,嚎啕大哭,看到跪在她脚边的丈夫,顿时觉得他面目可憎。 再看旁边的大伯哥,当真是谦谦君子、德行兼备,她只恨苍天无眼,更恨自己年少时眼皮子浅薄,听了他这张只会甜言蜜语的嘴! 沈氏哭完后呆呆地坐在那里,谢谦让弟弟给沈家父母磕头,再三保证:“叔叔婶子请放心,这次回去我定不会饶他。 弟妹这一段日子操劳家事,回娘家住几天也使得。过几日我再押著这个混帐来给弟妹赔罪。” 沈大人看著眼前的谢谦,心里也嘆气,都是一个爹生的兄弟两个,怎么就差这么多! 他气得骂女婿:“要不是看在你爹和你大哥的面子上,今儿就给你一纸和离书,你以后自去和小寡妇过!” 谢廉又不停地磕头保证。 谢谦等了一会儿后带著弟弟离开了沈家。 景阳侯府里,谢成君在家里等回了两个弟弟。 谢成贤明显心不在焉:“大姐姐,我想去我外祖家里看看。” 谢成君抬起头:“这会子二叔狼狈,二婶生气,你做儿子的能说什么呢!你好好读书,以后给二婶撑腰。” 谢成贤捏紧了拳头:“大姐姐,为什么我爹不能像大伯父一样修身慎行。” 谢成君淡淡道:“成贤,做君子很累的,这世上有几人能做的好呢。” 谢成贤垂下头,默默吃饭。 谢成谨给姐姐夹菜:“大姐姐,今天去郑家怎么样?” 谢成君点头:“还好,碰到了寿光县主,起了两句口角。以后你们看到晋阳公主府和昌郡王府的人,儘量避著一些。” 谢成谨点头:“我一向离他们都远得很。” 没多久,谢谦回来了。 谢成贤本来正在练字,见到伯父后立刻站了起来:“大伯父。” 谢谦温声道:“你外祖母要过寿,你娘回去帮衬两天。这两天就和成谨在一起,吃饭来我这里。” 谢成贤知道大伯父是在给父亲留脸面,所以才不让他回二房。 他垂著头道:“侄儿听大伯父的。” 谢谦洗过手后道:“贤哥儿,人这一辈子会有很多沟沟坎坎,这都是小事,以后你和同僚之间的刀光剑影,会比这个更厉害。 父母之间的事情,你做不了主,索性做好你自己。只有你出息了,才能给你娘出头。 咱们家这些年为什么一直被杨家压著,就是因为儿孙都不成器,你祖父独木难支。” 谢成贤吸溜了一下鼻子:“大伯父,我知道了,我会和成谨一起好好读书的。” 谢谦点头:“今儿可做了文章,都拿来我看看。” 谢成君在一边一言不发,默默地编制东西。她最近迷上了用彩绳编东西,或者用处理过的竹篾编小篮。 宫里头,六皇子刚回到乾元殿。 夏元帝正在画画。 “爹,我回来了。” “嗯,怎么回来这么晚?” “晌午在姨夫家里吃过了饭,又去了户部,姨父给了我一些活儿,忙到这会子才回来。爹,有饭没,我好饿啊!” “王德忠。” 王德忠誒一声:“殿下,马上就来。” 很快,小太监提来一个四层的食盒,六皇子饿极了,吃的一点不斯文。 夏元帝还在画画,画完后吹乾,晾在那里,也没人敢去偷看他画了什么。 六皇子抬头看他:“爹,您说的京郊田税那事儿什么时候开始办?” 夏元帝坐下来看儿子吃饭。 他老了,每顿吃不了几口,就喜欢看小儿子像小猪一样吃饭。 “不急,你先把户部熟悉一下。” “爹,今儿青瑶弄得荷宴好热闹,咱们宫里冷清清的,人太少了。” 夏元帝笑一声:“那给你討个婆娘,生几个孩子,宫里就热闹了。” 六皇子笑:“爹,我討了婆娘得出宫开府,到时候不能天天见到爹,我不想討婆娘。” 夏元帝温和地看著儿子:“我给你看好了一个地方,原来我小时候住的亲王府,大的很。” 这一句话露出重要的信息,等六皇子开府就会立刻封亲王! 54-死皮赖脸 六皇子吃惊道:“爹,我还不想出宫呢!” 夏元帝嗯一声:“先给你预备好。” 六皇子笑:“爹,我哥是不是在王府里出生的?” 夏元帝嗯一声:“我在那里住了二十三年,我离开王府的时候,你哥才两周岁。王府里该有的东西都有,明儿我找你五叔,让他帮你把王府收拾好。” 五叔是夏元帝硕果仅存的一个庶出弟弟,恭亲王。恭亲王小时候是个小透明,后来给夏元帝当內应,夏元帝登基后封他亲王爵位,掌宗人府。 六皇子高兴起来:“爹,我去,我住爹娘以前住过的屋子!不过不要弄太多东西,朝廷负担重的很。” 夏元帝开了句玩笑:“我儿子长大了要开府娶妻,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那还当个屁的皇帝,不如去要饭。” 六皇子哈哈笑,然后偷偷覷了他爹一眼。 夏元帝一眼就知道儿子在想什么:“想问什么?” 六皇子抱著碗凑过去,歪著头笑著问道:“爹,您没生气吧?” 夏元帝哂笑:“这是又觉得谁可怜了?” 六皇子把凳子往夏元帝身边挪了挪:“爹,您今儿在姨父家的眼神怪嚇人的,我都嚇到了。” 夏元帝打趣儿子:“怎么,你也有怜香惜玉之心了?我还以为你只会吃饭呢。” 六皇子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爹,她是我侄女!” 夏元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么?” 六皇子想起他爹是皇帝,皇家是最不讲究辈分的地方。 他赶忙解释道:“爹,成君她怪可怜的。您走之后,我去问她,她也害怕的很。她说她不想进宫,只想清修。 其实她跟母后长得一点也不像,可现在大家都觉得她想进宫,多亏今日父皇夸她孝顺,算是帮她洗清嫌疑。” 夏元帝心里笑,这是他儿子第五次回来说人家姑娘可怜。 他轻哼一声:“谢大傻子教出来的傻大姐。” 六皇子被逗笑,笑完后拍马屁道:“爹,我最佩服您这点,都做皇帝了,从来不漠视弱小,有慈悲之心。为了平民百姓,以一人之力抵抗满天下权贵。” 夏元帝把菜盘子往儿子跟前推了推:“小树,能出人头地的没几个好人,不要隨便崇拜他们,包括我。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算计你,你的崇拜会害了你。” 六皇子笑著扒一口饭:“爹,別人我不管,您算计我我也心甘情愿。” 夏元帝的心里一软,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也不知道像谁。 他年轻时就算求人也是委婉曲折,皇后也是要强之人,偏偏这个小儿子就是个厚脸皮。 罢了,厚脸皮就厚脸皮吧,厚脸皮吃得开。 六皇子见父亲目光柔和,终於放下心来,看来父皇没有和谢大侄女计较。 父子两个继续说閒话,等六皇子吃过了饭,夏元帝將已经晾乾的画塞进福袋里,掛在御园里的石榴树上,又带著儿子在石榴树下了弹琴舞剑。 爷儿两个不再提谢成君,六皇子知道,他爹这一关算是过了。 一眨眼,端午节到了,文武百官、太学都放假,谢家一大家子都在家里。 谢成谨一早就来喊:“姐姐,起来吃粽子了!” 谢成君誒一声:“就来了。” 爷儿三个很快坐在一起吃饭,谢成谨给姐姐剥了个粽子:“这里头有蜜枣,是你喜欢的。” 谢成君尝了一口:“果然好吃。” 谢谦看了看女儿,最近女儿脸颊稍微鼓了一点点,看起来白里透著红,越发粉嫩。 別人家女孩退婚,愁的吃不下饭,他女儿退婚后反倒长胖了点。 谢谦什么都没说,给女儿夹了一只蒸饺。长胖点好,头几年太瘦了。 “吃了饭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娘。” 谢成君嗯一声:“爹,我们给我娘带点酒,我给我娘编了两个平安结。” 谢成谨也道:“爹,我给我娘写了一首诗。” 谢谦点头:“一起烧化了给你娘。” 爷儿三个吃饭的时候,福寿堂也在吃饭。 谢侯爷今儿不去当差,和杨氏一起吃早饭。杨氏心眼多,特意把儿子一家叫了过来,没叫长房。 谢侯爷也懒得跟她计较。 可他看到二儿子还想生气,一直没好脸色。 杨氏笑著劝:“侯爷,廉儿一早去给各家亲戚送了节礼呢。” 谢侯爷嗯一声:“他岳父那里多送一些,不成器的东西。” 杨氏不敢再说什么,赶紧给他弄吃的:“侯爷多吃些,这是几个丫头自己捆的粽子呢。” 谢廉一个字不敢多说,他哥抽了他一顿,他爹也抽了他一顿。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小寡妇已经被送到庄子上去,等孩子生下来后再说。 为了惩罚他,谢侯爷把他的月钱降了一半,规定他每天晚上必须什么时辰到家,迟一刻钟就要挨揍! 最主要是丟脸! 昨儿早朝,谢侯爷被御史弹劾,夏元帝毫不留情地骂了他一通,说他家教不严,不会教儿孙! 骂得谢侯爷当场脱帽跪在地上请罪。 谢谦刚去东宫,京城人还以为谢家圣眷又起来了,谢侯爷转眼被骂成臭狗屎。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啊。 谢侯爷有苦说不出,孙女在郑家直面皇帝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可他也不敢去说孙女,毕竟是他自己先出的餿主意,骗孙女乔装皇后。 谢侯爷攒了一肚子的火,最后全部变成鞭子抽在了二儿子身上! 谢廉被抽的浑身是伤,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小寡妇。 谢侯爷看到小儿子就想生气:“吃了饭滚去把家里的庄子和铺面都巡视一遍。” 谢廉低声应诺,当著孩子们的面,他一张脸臊的通红。 谢侯爷看著一边低眉顺眼的小儿媳妇,语气温和下来:“贤哥儿他娘,我手里有两个铺子,都是京城的好地段。 你进谢家这么多年,孝顺公婆,帮著打理家事。这铺子给你一个,赚了钱你拿去零。 另外一个给君儿,她眼睛坏了,如果以后在家里过一辈子,手里总得有两个零钱。” 沈氏有些受宠若惊,立刻起身:“谢谢爹,都是我该做的。” 杨氏虽然不忿大房死丫头也得了个铺子,但儿媳妇也得了一个,侯爷也不算偏心。 她开始夸谢侯爷:“侯爷就是疼儿孙。” 谢侯爷对著儿媳妇摆摆手:“你坐下,等会子就把铺子给你,你和君儿一人一间。” 吃过了饭,大家各自去忙碌。 谢成君跟著父亲出发去祭拜母亲的路上,夏元帝和太子开始往各家发端午节节礼。 东西都是太子和太子妃准备的,三品及以上官员可以得到两份,一份皇帝的,一份东宫的。 普通五品及以上文武百官只能得到一份,皇帝的。 在发往杨家的礼物中多了一份,那一份是大皇孙的。 55-太子妃的手腕 六皇子帮忙分拣礼物时看到了杨家多出来的一份节礼,睁只眼闭只眼。 最后,他也悄悄往郑家和谢家的礼物里各加了一份,算他的。 太子妃也假装没看见,笑著跟他说话:“小树今天想不想出去玩?” 六皇子笑:“嫂子,有什么差事给我嘛?” 太子妃笑著点头:“姨父家、庞家还有我娘家的礼你去送可行?” 六皇子笑著点头:“行,我去。” 六皇子说干就干,立刻带著一堆礼物准备出发。 信国公郑家、英国公庞家、文昌侯杨家,还有景阳侯谢家。 谢家夹在里头有些奇怪,因为前面三家是目前京城最有权势的三家,而谢家只能算二等人家。 太子妃笑眯眯地看著小叔子:“辛苦小树。” 六皇子笑:“嫂子以后有跑腿的活儿只管叫我,我这就去送,大郎你等我回来啊,晌午咱们一起舞剑给父皇看。” 大皇孙羡慕地看著六叔,六叔平时可以乱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除了去太学,哪里都不许去。而且去太学也是有专门的护卫护送,走专门的路线。 他的一言一行都上了枷锁,一点不能出阁。 母妃说他以后要做太孙,和六叔不一样。 “辛苦六叔,我等六叔回来。晌午几位伯父都要进宫,我会给六叔留最好的位置。” 六皇子火速离开皇宫,先去信国公郑家。 他在郑家得到了热情招待,信国公夫人往外甥腰上掛了个荷包,往他兜里塞了一把金叶子,这才放他走。 六皇子又去杨家,同样得到了热情招待。 往年都是宫里太监来分发礼物,今年第一次皇子上门,还是嫡皇子。 杨太师带著全家老小行大礼,嚇得六皇子赶紧来扶他:“杨叔,快起来,您快起来!我年纪小辈分小,可使不得!” 杨太师笑著摸鬍子:“君臣有別,殿下当得臣的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六皇子笑:“今儿过节,嫂子让我来给几家要紧的亲戚家送礼。这里有三份,一份是父皇的,一份是我哥的,一份是大郎的。” 杨太师对著皇宫的方向拱手:“臣多谢陛下,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大皇孙。” 六皇子发完了东西,收下了杨家送的一块玉佩,又去了英国公庞家。 庞家跟六皇子不太熟,依照礼节招待。 等送完这三家,六皇子继续打马去谢家。 好巧,谢谦和两个孩子还没回来呢,只有谢侯爷和谢成贤在家里。 听说六殿下来了,谢侯爷忙出来迎接。 今日六皇子穿的皇子服,往那里一站,面带微笑,身量頎长,莹莹如玉佳公子,玉面锦袍足风流。 是的,除了吃饭的时候他不太斯文,其余时间怎么看都是惹人喜爱的嫡皇子。 他是代替皇帝和东宫来送节礼,谢侯爷带著孙子行礼,六皇子笑著將他扶起:“侯爷不必多礼。” 谢侯爷心里有些慌,昨儿他才挨了陛下一顿臭骂,怎么今儿陛下打发嫡皇子上门。 六皇子瞅了瞅:“谦哥呢?” 谢侯爷实话实说:“犬子带著两个孩子去给儿媳妇上坟。” 六皇子的笑容收了起来,嘆了口气:“谦哥也是不容易。” 谢侯爷回答的中规中矩:“他得太子殿下信任,是他的福气。” 六皇子这才表明来意:“侯爷,今儿端午节,嫂子让我给郑家、杨家和庞家送节礼,这一份送给侯爷。” 谢侯爷懵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跟京城三巨头一样的待遇了? 发生了什么事? 六皇子笑:“这是我自己送的,与嫂子无干。” 谢侯爷懂了,去三巨头那里是东宫的意思,他家是六殿下自己临时起意来的。 谢侯爷鬆了口气,可別再把他抬起来了,他受不起。 “多谢殿下。” 六皇子看谢谦爷儿三个都不在,兴趣缺缺:“侯爷忙,我回宫去了。” 谢侯爷带著孙子送客,好巧,到了门口,碰到刚回来的谢谦爷儿三个。 谢谦正掀开车帘子,伸手將女儿扶出来。 谢侯爷明显看到六皇子的眼睛一亮:“谦哥回来了。” 谢谦把女儿扶稳后才拱手行礼:“见过六殿下。” 六皇子大跨步走到他们面前:“我来给你们送节礼。” 谢成君刚站稳,就听到熟悉的声音,闻言福了福身:“见过六殿下。” 六皇子语气温和:“大侄女去祭拜嫂子了?” 谢成君点头:“有一阵子没去看我娘,今日我爹和弟弟都在家,正好一起去。” 六皇子唉一声:“我也好久没去祭拜母后,等过完节我去皇陵看看。” 谢成君想起他也失去母亲好几年,温声安慰他:“殿下孝顺,皇后娘娘在天有灵必定是知道的。 前几日多谢殿下帮忙,这一阵子我每日为娘娘诵经祈福,愿天下太平、愿娘娘位列仙班、愿殿下平安康泰。” 六皇子心里一暖,他还以为她就是隨口说说,没想到真念经。 “谢谢大侄女,今儿我嫂子打发我去姨父、杨太师和英国公家送节礼,我来给你们家也送一份。” 谢成君心里微微惊讶,往年节礼都是太监送,今年居然让嫡皇子亲自送,还是太子妃的意思。 她思索片刻后明白其中关键。 信国公和英国公是陛下两大肱骨之臣,太子妃想交好这两家,又不好自己上门,打发小叔子去是最好的。 她是在向郑家和庞家表態,大皇孙將来必定会礼遇这两家,请他们放心大胆地支持大皇孙。 至於让六殿下去杨家…… 谢成君心里有些愧疚,上回她泼了杨太太一头尿,都是六殿下解围。 六殿下代替嫂子去杨家送礼,杨家如论如何都不会再揪著不放。 太子妃在促进小叔子和娘家人的和谐。 或者说,太子妃是在向陛下保证,小叔子哪怕得罪了她娘家,她也会保小叔子。 谢成君再次福身:“多谢殿下。” 六皇子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笑著回道:“大侄女不用放在心上,刚才我看到杨太太,我说我要来你们家,她还夸你孝顺呢。” 六皇子的意思很明显,杨太太懂太子妃的意思,到了即將封太孙的紧要关头,杨家不会再闹! 所以谢家不用再担心杨家报復。 太子妃靠著一份节礼,向郑家、庞家表態,向陛下保证,也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娘家! 谢成君心里隱隱佩服起来,太子妃当年能义无反顾嫁给傻太子,独霸东宫十几年,在帝后面前非常有地位,绝对非等閒之辈。 56-六皇子撒谎 谢谦站在一边听女儿和六皇子打机锋,中途看了六皇子两眼。 这小子不愧是那个大魔王亲自带大的,谈笑间把话说透。 昨儿父亲才挨了陛下的骂,今天他捎带著来给自家送份礼,自家排在三巨头后面,也跟著捡了点脸面。 谢侯爷反应比儿子慢点,渐渐也听懂了。 只有谢成贤和谢成谨兄弟两个还迷糊著呢。 谢成君不好明著感谢,只能第三次福身:“殿下来给我家送节礼,岂能空手而去。昨儿我跟两位妹妹一起捆了些粽子,还做了些节日应景的东西。 殿下若是不嫌弃,我想回赠殿下一些。” 六皇子笑:“好啊,刚才他们几家也给了我回礼。今儿这差事好,节礼是我嫂子准备的,回礼都是我收的。” 谢成君笑著抬起手,旁边谢成谨赶紧扶著姐姐的手,带著姐姐往前走。 六皇子与姐弟两个一起往前走,谢侯爷和谢谦反倒被留在了后头。 到了门槛处,谢成谨停下脚步,谢成君抬脚跨过门槛。 姐弟两个默契很高,谢成君一路走的很顺利。 六皇子一路跟著她到了西院。 他不想吃粽子,就隨意吃了两口,然后盯著谢成君手里的那个小箩筐。 小箩筐里绿绿各种丝线,还有绳结、福袋等各种东西。 谢成君將小箩筐举起来,然后抬头笑看著他:“殿下喜欢什么样的?我送殿下一个。” 六皇子伸头看了看,实话实说,她手艺一般。但对一个瞎子来说,这已经很厉害了! 他伸手取了一个平安结:“这个好,正好掛在我的玉佩上。” 说完,他伸手取下腰间玉佩,將那个平安结掛在下面。 红色的结,淡绿色的玉,压在他鲜亮的皇子服上,显得人更加风流倜儻。 谢谦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六皇子看到谢谦身上同样的平安结,笑著將玉佩放好:“父皇果然没说错,大侄女是个孝顺孩子。” 谢成君將小箩筐放在一边:“殿下近来在户部当差可顺利?” 六皇子坐了下来:“尚好,反正大家对我要求不高。父皇跟我说,当个蠢材,大家对我要求低,偶有功劳,大伙儿都夸我。” 谢成君笑了起来,她觉得他好像时时刻刻都能高兴起来,什么事情在他眼里都不叫事儿,天要塌了他还能说笑话。 “殿下是陛下亲自教导的,必然一切顺利。” 六皇子见谢谦一直面无表情地盯著自己,立刻坐得端正起来。 然后端起旁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后果断告辞:“多谢大侄女的礼物,时辰不早了。今日几位皇兄都要进宫,我也要回宫去了。” 谢成君点头:“成谨,送一送殿下。” 谢谦跟著起身:“成谨陪著你姐姐,我去送殿下。” 六皇子心里毛了一下,实话实说,他刚才看到谢谦的眼神有些扛不住。 难怪大家都夸谦哥有管仲之才,他好像跟父皇一样,能看透一切。 咳咳,还是走为上计。 他一边走一边和谢谦閒扯,谢谦只偶尔敷衍一声。 谢成君站在正堂门口沉思,太子妃这样拉拢郑家和庞家,陛下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快要封太孙了。 这江山,早晚要传到太孙手中。 在传位之前,陛下必定会为太孙扫清一些障碍。 要说这几年有哪里不太平,大概就是京城这些权贵,人人都想復刻曾经旧权贵的荣耀。 权贵的荣耀无非是权力达到顶峰,金银財宝无数,美人无数。 谢成君把自家数了数,论权力,自家在京城只能算二等人家。 美人自家也没有,祖父和父亲都算洁身自好,二叔不承袭爵位,只有两三个妾,在京城不算打眼。 那就只能是金银財宝,看来京郊的田地该处理了。 等谢谦回来后,他欲言又止地看著女儿。 谢成君看不见父亲的眼神,先说出自己的计划:“爹,我想把京郊我和娘的两个田庄卖了。” 谢谦吃惊:“为何要卖田庄?” 谢成君没有说抬头:“爹,我觉得要卖。您不觉得这几年京城太平静了吗?” 谢谦瞬间明白,必定是六皇子跟女儿说了什么。 六皇子日日与陛下睡一起,陛下隨便透露几个字便足够。 “卖过田庄之后呢?” “爹,我要那么多钱也没用,捐给户部吧。” 谢谦沉思片刻后道:“也好,以你的名义去捐。近来北边好像不太平,若是起兵祸,朝廷吃紧。 你开个好头,帮陛下筹一些军费,上回咱们家做的错事就能掩盖一二。 你有美名傍身,以后就算我死了,咱们家也会护著你。” 谢成君笑了笑:“爹,您上回说得对,人活著其实不需要太多金银財宝。我一天吃三顿,放在平民百姓家,最多二三十文钱,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谢谦想起六皇子近来的种种怪异举动,心里开始担忧。 女儿这个样子太难办了,父亲说得对,就算女儿退婚了,也没办过太平日子。 谢谦压下心里的焦虑,开始读书给女儿听,又听女儿给皇后、祖母和母亲念经祈福。 谢谦长嘆一口气,罢了,顺其自然吧。 那头,六皇子离开谢家后坐在车里往皇宫而去。 路过富寧街的时候,他撩开车窗帘一看,看到个熟悉的背影。 正是探郎檀清远,他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六皇子叫停马车,掀开车门帘:“清远。” 檀清远抬起头,有些发愣地看著他,片刻后勉强笑了笑:“殿下。” “上来。” 檀清远很听话地走过来爬上车,端正地坐在六皇子对面,眼神空洞。 六皇子奇怪:“你怎么了?” 檀清远眼里都是落寞:“殿下,我早上去谢家,连门都没进去。回到家后,看到家里来了媒婆。 我说我有婚事,被我娘骂了一顿,我就一个人出来走走,殿下从哪里来的?” 六皇子看著檀清远清澈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后避开他的目光,很谨慎地回道:“我嫂子让我去给郑家、杨家和庞家送节礼。” 檀清远听出了他话里的漏洞,这条路不是去这三家的路。 57-赐婚~~ 檀清远抬起头看著六皇子,他不知道六皇子为何要骗他。 六皇子劝他:“今日过节,闔家团聚,早些回去吧,有娘疼总比没娘疼要好。” 檀清远看著眼前光鲜亮丽的人,心里有些发闷,他不知道那天谢成君把他打晕后和六皇子说了什么。 这些日子他在翰林院,每天一个人独来独往。 六皇子对他笑了笑:“檀郎,父皇曾告诉我,人这一辈子,不要一直为难自己。” 檀清远也对他笑了笑:“陛下英明,殿下这是要回宫去吗?” 六皇子微微点头:“今儿皇兄们都要带家眷进宫,我自然是要回去的。你也早些回去吧,骨肉亲骨肉亲,檀二太太那天看到你晕倒,哭得怪伤心的。 檀郎,不管到什么时候,你父母都会把你放在心里。” 檀清远点点头:“谢谢殿下,微臣上街来给妹妹买一些东西,买过了就回家。” 他的目光往下而去,忽然看到六皇子腰间的玉佩。玉佩不是关键,玉佩底下那个红色的平安结才是关键。 那平安结编的挺丑的,以他嫡皇子的身份,断然不会用这种手艺差的东西。 那只能说明,这是亲近人家送的。 六皇子理了理袍子:“清远,谢谢你之前教我读书,你好好当差,我得空会去翰林院看你。若是你遇到什么麻烦,隨时可以来户部找我。” 檀清远回过神,对著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和清淡。 六皇子也对著他一笑,笑容灿烂张扬。 到了下一个路口,六皇子把檀清远放下车,还从车里找到最后一串粽子给檀清远:“这是我哥亲手做的,给你吃。” 檀清远接过粽子后对著皇宫的方向认认真真地鞠躬:“微臣多谢太子殿下。” 六皇子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快回家去吧,家里的饭菜最香。” 檀清远笑著点头:“微臣遵命。” 六皇子放下车帘子,继续懒懒散散地躺在车上。 他伸手摸到玉佩上的平安结,想了想之后把平安结摘下来,放进前胸衣襟里,又把自己之前的穗子戴在腰间。 到了皇宫里,诸位皇子已经带著妻儿们来了,全部聚在乾元殿。 夏元帝每到逢年过节就把这些庶子们拉进宫立规矩,让他们在太子面前恭敬些。 他表情漠然地坐在那里看著大皇子和二皇子家里的几个重孙子玩耍。 是的,他都当太爷爷了! 夏元帝今年五十八整岁,他十六岁的时候大皇子和二皇子就出生了,两位皇子今年四十二岁,已经有了好几个孙子孙女! 大皇孙和太子陪坐在夏元帝两边,皇子皇孙们聚了一堆,女眷们在另外一边,由太子妃总领。 六皇子进殿后就请安:“父皇,儿臣回来了。” 夏元帝终於笑了起来:“小树回来了,王德忠,给他拿东西吃。” 六皇子又跟兄长们见礼,这个场合,连大皇子也不敢刻薄,语气变得客气起来:“六弟这一阵子又长高了。” 六皇子开玩笑:“大哥,我吃得多!” 大皇子哈哈笑:“吃得多好,吃的多长得壮!” 侄儿们也来给六皇子行礼,六皇子摆手:“你们坐,不用客气。” 夏元帝让六皇子搬张小凳子坐他身边,然后对太子道:“石头,让唱戏的来。” 大皇子听到石头两个字,心里的嫉妒就开始往外冒,父皇喊老五老六就是石头和小树,喊他们这些庶出皇子就是老大老二老三。 可他的嫉妒刚冒出来,夏元帝冷漠的眼神就飘了过来。 大皇子心头一跳,立刻陪著笑脸道:“父皇,前儿儿臣听说六弟让小七和寿光抄经书,儿臣也抄了两本,等母后冥寿的时候供奉给母后。” 夏元帝嗯了一声:“你有心了,你母后会知道你的孝心的。” 三皇子心里骂大皇子,老六让我儿子给母后抄经书,又没让你抄,你上赶著什么! 二皇子没有参与老大和老三的话题,而是跟太子说閒话:“太子殿下,臣家里新得了个好玩意,明儿送给太子殿下看看。” 不得不说,二皇子不愧是皇子中唯一能封亲王的,他除了能征善战,在礼节上头也做的滴水不漏。 每次见到太子,他都非常恭敬地称呼太子殿下。 太子笑:“二哥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兄弟。” 这句话是太子妃嘱咐他的。 二皇子也笑:“兄弟归兄弟,礼不可废,君臣有別。” 太子跟二皇子说家常话:“二哥,大郎最近时常看书到深夜,怪让人心疼的。” 二皇子笑:“孩子想要长成大树,肯定要经受磨练。五弟小时候比大皇孙还用功呢!” 这一声五弟,又拉近了兄弟两个之间的关係。 太子担心孩子的表情藏都藏不住:“我也没法帮他的忙。” 二皇子劝道:“怎么会,五弟经常陪著父皇,父皇才能龙体安康,天下才能太平,大皇孙才有足够的时间学著看奏摺。” 太子终於笑起来:“二哥说得对。” 旁边夏元帝一声不吭,默默地看台上的戏曲。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听到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低头一看,发现脚边的六皇子正在吃点心,像只小老鼠一样。 他笑著给儿子递了一块点心:“尝尝这个。” 六皇子仰著头看著他:“爹,今儿我去送节礼,他们还给了我回礼呢。” 夏元帝笑:“那你收著,你给你嫂子跑腿,算是你的跑腿费。” 六皇子开始一边吃点心一边给他爹讲市井笑话,旁边太子还捞过点心盘子餵弟弟吃点心。 夏元帝被六皇子说的笑话逗笑,一屋子皇子皇孙跟著笑了起来。 满堂儿孙,夏元帝却感觉满心寂寥。 他很快调整好心態,突然放出个炸弹:“小九,给你赐个郡王妃可要?” 愉郡王愣了一下,片刻后立刻起身跪下磕头:“孙儿愿意。” 夏元帝嗯了一声:“本来让郭家给你看人,可他们不敢给你拿主意。朕给你看了个人,郑家嫡长孙女。” 皇子皇孙们都愣住了。 郑青瑶可是信国公的嫡长孙女,满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女! 就郑青瑶的家世,做皇后都绰绰有余,现在却被赐给了愉郡王! 58-昌郡王世子要倒霉了 愉郡王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又磕了几个头:“多谢皇祖父,孙儿一定会全心全意待郑家表妹!” 郑青瑶是皇后亲妹妹的孙女,他喊表妹也没错。 夏元帝点头:“起来吧,你年龄还小,先定下,等明年再办婚事。” 愉郡王欢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高兴地走到一边坐下。 旁边几个没成婚的堂兄们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小九小小年龄就封了郡王,现在又赐了个好家世的郡王妃。 可皇孙们嫉妒也不敢说,愉郡王今天的所有待遇,都是他爹四皇子的惨死换来的! 他们可不敢说希望自己的爹也去死一死。 六皇子凑趣:“爹,青瑶前儿办的荷宴可好了,一看就是个会打理家事的。” 夏元帝笑:“你姨母教出来的孙女,肯定不会差的。” 说完,他又看向其余几个皇子:“小九是老四不在了,朕才管一管。你们家里还没成家的孩子,该办的事都办起来,別什么都等朕操心。” 突然,旁边昌郡王世子起身走到前面跪下来:“皇祖父,孙儿请皇祖父將晋阳姑姑家的寿光表妹赐给孙儿。” 满场都安静下来,不远处太子妃的心狂跳。 她当然也想大皇孙娶她娘家的姑娘,可她不敢提,今儿三皇子家的这个小傻子先提,正合她意! 如果三皇子的儿子和晋阳公主的女儿可以成婚,她儿子为什么不可以娶表亲! 夏元帝的目光瞬间就冷了下来,他轻声问道:“小七,是谁让你说的这话?” 三皇子赶紧骂儿子:“混帐,今天过节,你在说什么糊涂话!” 夏元帝看了一眼三皇子:“你闭嘴。” 三皇子不敢再说话。 昌郡王世子继续磕头:“皇祖父,没有人让孙儿说这话,是孙儿自己愿意的。孙儿喜欢寿光表妹,想和表妹在一起。” 也不知怎地,夏元帝听到这话后眼神突然温和下来,他笑了笑之后问道:“小七,你真的喜欢寿光吗?” 昌郡王世子一喜,继续磕头:“皇祖父,孙儿真的喜欢表妹,孙儿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给表妹。” 夏元帝高兴起来:“小七,你说的是真的吗?” 昌郡王世子更高兴了:“皇祖父,如有违誓,让孙儿天打雷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元帝摆摆手:“不用发誓,朕相信你。朕再问你一遍,你愿意为了寿光付出一切吗?” 昌郡王世子心里紧了一下,可他確实很喜欢表妹,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不能怂:“皇祖父,孙儿愿意!” 夏元帝点点头:“既然如此,老三,你明儿去找你姐姐,就说朕的意思,给小七和寿光赐婚!” 三皇子傻了,父皇不是说同源血脉不能成婚么? 夏元帝笑著摸了摸鬍子:“既然他们两个是有情人,朕何必棒打鸳鸯,朕最喜欢有情义的汉子。” 旁边六皇子凭直觉感觉不对,父皇不是个轻易破底线的人。 昌郡王世子都高兴傻了,又砰砰磕头:“孙儿多谢皇祖父,孙儿一定会全心全意对表妹的。” 夏元帝嗯一声:“如此甚好,老三,以后你和你姐姐做了亲家,姐弟关係该更亲近才对。” 三皇子见夏元帝答应了亲事,也跟著高兴起来:“多谢父皇。” 不远处,太子妃的心狂跳起来,寿光能嫁给小七,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让儿子娶她娘家的女孩? 想到这里,太子妃心里可惜起来。她两个嫡出的侄女都已经嫁人了。 不过不要紧,她还有外甥女,她亲妹妹家的女儿,正三品官员的嫡长女,做太孙妃足够。 再让儿子从杨家纳个庶女为妾。 太子妃想的非常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对妯娌们也更加客气起来。 一个中午,皇宫里的聚会热热闹闹的。 夏元帝喝了点酒,微醺后把儿孙们都打发出宫,让太子带著妻儿回东宫。 六皇子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跟著父亲回了乾元殿。 夏元帝仿佛没看到小儿子的欲言又止,一个人躺在躺椅上,晃晃悠悠地睡午觉。 六皇子给亲爹捶捶肩膀,等夏元帝睡著后,他自己窝在旁边的榻上睡著了。 而此时,夏元帝给昌郡王世子和寿光县主赐婚的事情已经传遍京城。与这个赐婚比起来,愉郡王和郑青瑶的婚事反倒没那么显眼了。 以郑家在京城的地位,是断不可能再出皇后的。既然如此,赐给愉郡王也不错。 愉郡王小小年纪就是郡王,且他无父无母,郑家女没有公婆管束,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跑不掉。 再者,愉郡王的父亲是为了朝廷而死,只要愉郡王不造反、不跟皇帝对著干,他父亲的遗泽能照顾他一辈子。 陛下果然看中郑家,给郑家女赐了门很实惠的婚事。 谢成君午休起来后听到这个消息,坐在那里思考问题。 陛下之前一直反对同源血脉成婚,怎么忽然答应了昌郡王世子和寿光县主的婚事? 同源血脉这个口子鬆了,杨家肯定会想方设法送孙女进宫!没有嫡出孙女,总有外孙女,庶出孙女。 如果杨家女进宫,那以后太子妃和太孙妃都是杨家女,杨太师权倾朝野,对太子来说倒是好事,对江山来说可不一定是好事。 陛下总不至於为了保太子的地位,置江山於不顾。 谢成君想了一会儿后起床去找她爹。 谢谦正在葡萄架下闭目养神,旁边谢成贤和谢成谨在看以前京畿解元郎们写的文章。 谢成君缓慢走到跟前喊了一声:“爹。” 谢谦嗯一声:“坐。” 谢成君自己找到地方坐:“爹,宫里的事情您怎么看?” 谢谦反问:“你怎么看?”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爹,我觉得陛下不会这么昏庸。” 谢谦哦一声:“也不一定,人老了都会犯糊涂的。” 谢成君摇头:“爹,不管陛下杀了多少人,可他对老百姓確实不错。一个心里装著黎民百姓的皇帝,不会任由杨家一家独大的。” 谢谦看著女儿:“继续说。” 谢成君知道堂弟在这里,也不避讳:“爹,陛下对百官刻薄,对百姓很宽厚。 依我看来,郑家、杨家和庞家,都不可能出太孙妃。” 谢谦笑一声:“可是寿光县主赐给了昌郡王世子,下一步,杨家会想方设法送孙女或者外孙女进宫。”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爹,我觉得昌郡王世子可能要倒霉了。” 谢谦讶异:“何出此言?” 谢成君笑道:“爹,陛下登基这么多年,他可曾无缘无故给人好处?” 谢谦想了想之后道:“確实没有。” 谢成君笑起来:“陛下无缘无故给他破例,若没有条件,岂不成了朝令夕改。 如果昌郡王世子因为这门婚事失去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会掂量掂量。” 59-堂妹的嫉恨 谢谦有些诧异地看著女儿,然后心里有些闷得难受,小小年纪能说出这种话,看来这三年她心里肯定经受了不少痛苦。 他温声回道:“不管那么多,这些事情跟咱们家没关係。” 谢成君一笑:“爹,怎么会没关係呢,歷来前朝后宫从不分家。宫里的任何变动,都会影响到我们家。 外头不安定,我如何在家里清修。” 谢谦沉默下来,他忽然意识到,他这个女儿是没有办法安心在家清修。 就像他一样,他三年不出门,却从未放弃收集京城的信息。 女儿三年不出门,一个人在芝兰院琢磨了好多事情。 谢谦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和侄子,正在偷听的堂兄弟两个立刻低下头看文章。 谢谦最近经常跟女儿谈论朝堂的事情,谢成谨和谢成贤每天偷听,渐渐明白了很多事情。 谢成谨非常佩服姐姐,整天窝在家里,却能琢磨明白这些事情。 姐姐跟父亲太像了。 哎,要是姐姐是个男孩子就好了,姐姐承袭爵位,家里至少还能继续两代富贵。 谢成贤心里有些发慌,大伯父和堂姐似乎对杨家都有敌意。 他夹在中间真的太难受了,他希望谢家越来越好,也不希望杨家倒台。 可是听堂姐和大伯父谈话,好像杨家又烈火烹油一般。 文昌侯、承恩伯、太师、吏部尚书,看看这一串头衔,哪个拿出去都让人不敢小覷。 全部在一个人身上…… 谢成贤读的史书也不少,心里更慌了…… 谢谦看向侄儿:“成贤,你记住了,你姓谢。如果杨家给你沾光,你就去沾。 小事情你可以帮他们做,如果杨家要动咱们家的根基,你的立场不要歪了。 杨家对你好,不是因为太太是杨太师的堂妹,而是因为你祖父是陛下座下大將、御林军统帅。 你姐姐说得对,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只有利益交换。 普通人家尚且斤斤计较,皇家、朝堂,更是分毫不让,因为动輒关係到生死。” 谢成贤有些心虚:“大伯父,我知道了。” 谢谦嗯一声:“好好看文章。” 他不再管子侄,而是给女儿读书听。 今天读的是一本游记,这游记的作者不是別人,正是当今陛下。 游记写的是当年夏元帝和皇后带著太子在外流浪的日子,人家流浪淒悽惨惨,这两口子流浪都跟游歷似的。 夏元帝当乞丐的两三年里,走遍了大江南北,自己画了非常清晰的山河舆图。 他还帮老百姓改农具,帮大家提高田亩產量,甚至还亲手救过难產的妇人。 谢成君听得津津有味,心里佩服起来,陛下確实一代雄才。 可是他斩了外祖父一家,谢成君在佩服他的同时,也对他保持敌意。 但他前一阵子在郑家又帮她解围,夸她孝顺,而且一直对六皇子帮谢家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 谢成君心里复杂起来,果然,能做皇帝的人都是让人琢磨不透的。 谢谦见女儿的表情总是变化,假装没看见。 自从他知道岳父的死因是因为覬覦皇后,谢谦开始不动声色地告诉女儿一些皇帝心繫百姓的壮举,化解女儿心里对皇家的仇恨。 上一代人的恩怨,跟女儿没关係。 夏元帝的游记写得很不错,风趣幽默、老少皆宜。 谢成君听了两刻钟才出言:“爹,读了这么久,您嗓子肯定累了,歇会儿吧。剩下的,明儿我去芝兰院,让丫头读给我听。” 谢谦放下书本:“那你自己玩会儿,我看看他们两个看文章看得怎么样。” 谢成谨和谢成贤头皮一紧,刚才哥儿两个也在偷听游记。 谢成君笑了笑,让云嬤嬤拿来处理乾净的竹篾,她继续编篮。 之前编的都是小篮,这次她想编个大的。 葡萄架下四个人都忙碌的很。 与西院的安寧和谐不同,二房谢琼华听到陛下给愉郡王和郑青瑶赐婚,一个人躲在屋里生闷气。 沈氏听说女儿生气,先把女儿的丫头婆子叫过去审问,这才知道原因。 她很严肃地警告丫鬟婆子:“把嘴管好,姑娘快要说人家了,让我听到姑娘一个字不好,我剥了你们的皮!” 丫头婆子战战兢兢。 沈氏起身去了女儿的房间:“琼华。” 谢琼华看到母亲,勉强给了个笑脸:“娘。” 沈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女儿说家常话:“你今年十五个年头了,还一直没管过家里的事情。过两天我跟你祖母说一声,把家里的厨房给你管一管。” 谢琼华兴致不高:“娘,厨房里油烟大,有管事媳妇看著不就行了。” 沈氏听到这话就头疼,这个女儿总是拈轻怕重,她的语气稍微重了点:“你不亲自去查看,你知道她们给你祖父祖母吃的东西是不是新鲜的?你知道採买的人上头剋扣了多少? 你睁只眼闭只眼,那是你的恩典,也是把柄,隨时可以治她们的罪! 你要是什么都不懂,那这个家很快就会被他们掏空!她们不光不会感激你,还会背地里笑话你是个蠢材!” 谢琼华不敢再推脱:“娘,那还得您教我。” 沈氏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虽然这女儿有点傻,总是自己亲生的,该教的都要教,能学多少就看她的造化。 “你大姐姐退亲了,以后咱们家里的姑娘以你为首,面子上的事情要大度些。” 退亲两个字一出口,谢琼华立刻又想起愉郡王和郑青瑶的婚事,气鼓鼓道:“娘,这京城里的人都是势利眼,难道只有嫡长孙女才是最金贵的?” 沈氏知道女儿说的是郑青瑶,也不戳破她:“不是嫡长孙女最金贵,而是她们的父亲有能耐。 琼华,你的依靠是你祖父、你爹、你哥,还有你將来的夫婿,而不是所谓的嫡长孙女和嫡次孙女这个身份。 如果空有个身份而没有势力,早晚得摔下来。” 谢琼华不停地搅手里的帕子:“娘,本来大家都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姐妹,以后各自嫁了人,还要根据男人的官位分出个尊卑来。” 60-死心的二婶 沈氏又摸了摸女儿的头:“琼华,咱们家和郑家、杨家、庞家是比不了的,不过你以后的人家肯定也不会太差。 你祖父一直在努力避开皇家,你以后的夫婿,要么是武勛家的孩子,要么是清贵的读书人家,但跟咱们家肯定是门当户对的。” 谢琼华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娘,要是他身上没有爵位,將来怎么办呢?” 沈氏把脸一板:“你爹也不是世子,你难道看不起你爹?” 谢琼华立刻道:“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氏又安慰女儿:“先跟娘学管家,你要是不会管家,再好的婆家也不敢要你。 你大姐姐为什么被退婚,还不是因为她管不了家,做不好主母。 以后对你大姐姐好一些,有她在前头比著,你不管怎么做都比她好。” 谢琼华低下了头訥訥道:“知道了娘。” 沈氏知道女儿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愉郡王那孩子確实很出色,身上有郡王爵位,家里没有公婆。將来新帝登基,说不定还能封个亲王。 郑家倒是捡了个大便宜,避开皇家的主要矛盾,又捡了个郡王孙女婿。 看著眼前的女儿,沈氏嘆了口气,希望明年儿子能中举,这样兄妹两个能说到更好的人家。 “等会儿我让人把厨房这三个月的帐本拿过来你看,晚上跟我说说你看出了什么门道。” 谢琼华硬著头皮接下差事:“我听娘的。” 沈氏看过了女儿,起身整理好衣服:“我去西院看看你哥,顺带把你祖父给的铺子契书给你大姐姐,你好好看帐本。” 谢琼华嗯一声:“娘慢走。” 沈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带著丫鬟婆子缓步去了西院。 谢墨棋亲自进去通传,沈氏安静地等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谢墨棋出来了:“世子爷请二奶奶进去。” 沈氏今日的穿著很朴素,自从小寡妇上门闹事后,沈氏仿佛对谢廉死心了一样。 她在家里的穿著越来越朴素,除非出门做客,否则她不再装扮自己。 而且,她也不让谢廉进她的房门了。 不管谢廉怎么求,她只是淡淡地打发谢廉去两个姨娘屋里。 府里人都窃窃私语,二奶奶这回真生气了! 杨氏也不敢说儿媳妇,毕竟儿子理亏,谢侯爷都没庶出的孩子呢! 谢廉不敢生气,他敢对沈氏生气,谢侯爷能锤死他! 沈氏端著得体的笑容进了西院,去了谢谦喜欢待的葡萄架下面,先依著礼节微微福身行礼:“大哥。” 谢谦微微点头:“弟妹来了,贤哥儿,给你娘搬凳子。” 几个孩子起身见礼。 沈氏笑了起来:“不用客气,成贤,在你大伯父这里要听话,要好好照顾你大姐姐和成谨。” 谢成贤给母亲搬来凳子,他自己坐在母亲身边:“娘放心,我跟大姐姐和成谨好得很。” 沈氏不再囉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儿子的书桌上:“大哥,今日早饭的时候,爹给了两个铺面。 爹说,一个给我,一个给君儿。 两个铺面在同一条街上,价钱差不多,我留了一间,另外一间的契书在这里,大哥找机会落在君儿头上。” 谢谦很客气:“多谢弟妹。” 沈氏笑了笑:“大哥不用谢我,是爹给的。成贤在大哥这里,让大哥费心了。” 谢谦示意儿子给婶子倒茶:“弟妹放心,我教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教法,只是有时候他们悟性不一样,难免会说几句重话。” 沈氏忙道:“大哥只管教导,我绝无二话。” 谢谦嗯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他沉默下来,他一个大伯哥,不知道怎么跟小婶子拉閒话。 谢成君接过话:“二婶,我最近编了不少小篮和平安结,二婶等会儿给二妹妹和三妹妹带几个回去。 还有上回我去郑家时穿的衣裳,二妹妹和三妹妹都说好看。 我还有些料子,我现在又不怎么出门。二婶带一些料子回去,给二妹妹和三妹妹裁两件一样的衣裳。” 谢谦对女儿的表现非常满意,二房送来铺面契书,女儿回些料子,懂得投桃报李,將来她在这个家里才不会被弟弟妹妹们嫌弃。 沈氏微微一笑:“那我就替琼华和成秀谢谢你了。” 谢成君笑:“二婶不用客气,二婶当家理事,每日辛苦。最近二婶还经常来来西院照看我们的饮食,我心里很感激二婶。” 话说到这里,谢成君忽然发现,沈氏最近三天两头过来,送吃的喝的,表达关心。 呃,跟以前纵容丫头婆子剋扣芝兰院姐弟两个的行为判若两人。 谢成君想起过两年弟弟说亲事还需要沈氏帮忙,决定以后多关心关心谢成贤。 她知道,二婶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儿女身上。 沈氏却听得心里一酸,连长房这个丫头都知道说几句漂亮话,她的枕边人却不体谅她的辛苦,去外头找小寡妇鬼混。 “都是我该做的,自家人不用客气。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沈氏没有久留,说了几句客气话后就离去。 谢成贤看著母亲的背影,心里非常难受。 家里祖父和大伯父都没有庶出子女,只有父亲有两个庶出子女,哦,马上就变成三个了,以后还会更多! 谢谦出言打断侄儿发呆:“贤哥儿,回来。” 谢成贤立刻回到葡萄架下,继续跟著大伯父读书。 整个景阳侯府的人以为沈氏也就是和谢廉闹一闹,过一阵子就好了,没想到这次沈氏是动真格的了。 过完端午节两天,沈氏忽然向杨氏稟报,她重金在外头聘了个良家女子给谢廉做妾! 这妾室姓胡,原是小康人家,因其父好赌,输光了家產,欠了一屁股债,就打女儿的主意。 幸亏本朝青楼女子需要自己点头才行,否则胡姨娘早被他爹送去了勾栏院! 这胡姨娘有个优点,长得媚態,非常勾人,这也是她爹想把她送去勾栏院的原因! 胡姨娘咬死了不去,她爹也没法强卖。 自陛下登基,没人敢强卖家里女眷进勾栏院,一个不好会掉脑袋的! 61-新纳的姨娘 要说京城谁最恨夏元帝,大概就是那些想卖女儿的爹娘,还有妓院的老鴇。 他娘的,什么时候窑姐儿也变成良民了!陛下也太糊涂了! 沈氏了大价钱聘胡姨娘,一锤子买卖,胡姨娘欢欢喜喜地在纳妾文书上签字。 是的,现在连做妾都需要当事人同意,爹娘不得强迫! 他娘的,胡姨娘的爹也在心里骂皇帝,我卖自己的女儿,关你屁事! 多管閒事的狗皇帝! 就这样,胡姨娘高兴地进了景阳侯府,不管给谢家哪个爷们做妾,总比被他爹卖进勾栏要好吧! 就她爹那德行,她防得了三天五天,防不住三年五年。 陛下的政令虽然好,也没法保护她太久。 谢成君听到这个消息时,惊得手里的篮差点掉了。 “人已经来了?” 云嬤嬤嘆口气:“已经进府了,二奶奶也是命苦。” 谢成君讥讽地笑了一声:“我家这些原配的太太奶奶们,就没好命的。 祖母生下孩子没多久去了,我娘也没了,二婶现在对二叔也死心了。 不知三婶在外头怎么样。” 云嬤嬤小声道:“三爷屋里也是有人的,姑娘,这世上的男人都这德行,像世子爷这样的,天下少有。” 谢成君闷声道:“现在满京城肯定有不少人打我爹的主意呢。” 云嬤嬤劝道:“姑娘別担心,世子爷对世子夫人一心一意。二少爷也大了,等明年二少爷中举,这个家以后妥妥就是二少爷的。” 谢成君轻声道:“嬤嬤,我不希望有人来顶替我娘。可见到我爹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心里又好难受。” 云嬤嬤继续劝:“姑娘就住在西院,明儿开始,姑娘要不要学著做些汤汤水水给世子爷? 晚上世子爷当差回来,吃到姑娘亲手做的汤水,心里会更惦记世子夫人的。” 谢成君沉默好久后道:“嬤嬤,人的情义想要长久,真的太难了。” 云嬤嬤温声道:“姑娘別灰心,有姑娘住这里呢,谁也不敢来造次。 眼睛看不见也不要紧,我小时候,我族里有个奶奶,眼睛看不见,做一日三餐都没问题。” 谢成君收回思绪:“嬤嬤你別担心,我给你养老送终。” 云嬤嬤笑起来:“有姑娘在,老奴不怕。”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嬤嬤,你去看看那个胡姨娘长什么样子,二房那边怎么样了。” 云嬤嬤兴奋起来:“老奴去看看,等会子回来给姑娘讲一讲。” 说完,她把院子里的管事媳妇叫了过来:“砚台家的,你看著大姑娘。” 砚台家的脆生生地答应:“嬤嬤放心,我保管让大姑娘不少一根头髮。” 云嬤嬤夸讚:“你公爹是世子爷跟前得力的人,姑娘也信任你。” 砚台家的是谢墨棋的儿媳妇,她男人叫砚台,还是谢谦亲自取的名,和他爹墨棋一脉传承。 她现负责打理谢谦父女两个的衣食,管著几个婆子和媳妇。 砚台家的笑:“嬤嬤您快去,我也想听热闹呢。” 云嬤嬤笑起来:“猴崽子,小声些,別让二奶奶听见了。” 没多久,云嬤嬤脚步匆匆回来,一进西院就念佛:“阿弥陀佛,姑娘,那胡姨娘长得真招人! 你要说她是个绝色美人说不上,但那一双眼睛就跟带了鉤子似的,看人一眼会勾魂!” 谢成君笑:“嬤嬤,那胡姨娘肯定勾不到我的魂。” 云嬤嬤笑著告罪:“老奴该死,满口胡说。” 砚台家的凑过来跟谢成君说悄悄话:“姑娘,我听说二奶奶最近把二爷的体己银子都搜走了,说留著给大少爷做聘礼用。 二爷手里没了私房钱,估计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不会再沾惹他。 前儿太太还背地里说二奶奶手紧,把二爷管的跟个孩子似的。 没想到二奶奶重金聘胡姨娘,这下子太太不好再说什么了。” 谢成君笑一声:“二叔这回想高兴也不敢高兴,看吧,祖父晚上回来肯定要捶他!” 砚台家的笑:“姑娘一向料事如神。” 果然让谢成君说中了,晚上谢侯爷回来看到勾人的胡姨娘,先把二儿子揍一顿。 谢廉冤枉死了:“爹,爹,儿子真不知道哇。这是贤哥儿他娘自作主张聘的人,儿子提前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谢侯爷一脚踹在儿子屁股上:“定是你心有不满,贤哥儿他娘没办法,才重金给你聘人!” 谢廉有苦说不出,挨了一顿揍后,一瘸一拐地回了沈氏的院子。 沈氏面带微笑:“二爷回来了。” 谢廉没好气道:“二奶奶,求二奶奶超度我,把那什么胡姨娘送回去吧,我福薄命浅,消受不起。” 沈氏面色平静道:“二爷是侯爵之子,太师的外甥,太子妃的表弟,给二爷纳两个妾算什么。这胡姨娘是乾净的,二爷只管放心。 今儿是胡姨娘头一天来咱们家,二爷快去看看胡姨娘吧。” 谢廉被噎的气管都要炸了,然后对她嚷嚷:“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正房!” 沈氏低头看手里的帐本:“二爷隨意。” 谢廉气得摔门而去,直接去住自己的书房,也不管什么胡姨娘不狐姨娘的! 住在秦姨娘隔壁的胡姨娘左等不见来人,右等不见来人。 隔壁秦姨娘和谢成秀也在观望。 等了好久不见谢廉过来,胡姨娘让丫头去给自己取饭。 丫头犹豫道:“姨娘再等等吧。” 胡姨娘笑道:“我算哪个牌面上的,二爷又不是一定要来。你先去给我拿饭,我吃饱一些,明儿早上还要去给二奶奶请安呢。” 丫头覷了她一眼,不敢不听话,乖乖去取饭。 隔壁秦姨娘见谢廉没来,哼一声进了自己的屋。 胡姨娘不吵不闹,晚上还吃了两碗饭,一边吃一边夸府里的饭菜好吃。 云嬤嬤和砚台家的轮流去刺探消息回来悄悄讲给谢成君听,谢谦知道女儿无聊,默许院子里的婆子媳妇哄女儿开心。 谢成君见这胡姨娘不闹事,也不再关注二房的热闹,开始在心里想弟弟的事情。 弟弟明年如果也能中举,可以看人家了。 希望那些好人家不要在意她这个嫁不出去的大姑姐,她绝不管閒事。 没两天,京城出了件大事! 62-昌郡王世子倒霉了 端午节过后十几天,到了皇后的冥寿。 夏元帝每日都在思念皇后,每年皇后的忌日和冥寿都要大办。他在別的事情上非常节俭,这事儿上非常捨得钱。 皇后冥寿那天,按照前两年的规定,当天早朝,满朝文武要对著皇后的牌位磕三个头,然后才开始议事。 內外命妇在坤寧宫祭拜皇后,凡在京城六品及以上的誥命全部进宫,在太子妃的带领下给皇后磕头。 所有皇子皇孙、宗亲贵族、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除了孕妇和病的快要死的人,其余一个都不能缺席! 而且,孕妇也不是隨便报的。 你要是没怀孕,为了不进宫祭拜皇后而假报怀孕,一旦被人告发,让皇帝知道,你就完了! 他会直接赐白綾,还会擼了你男人的官位,他才不管你是不是女人! 一大早,杨氏和沈氏一脸严肃,谢侯爷也仔细检查两个儿子的衣著。 家里所有孩子齐聚福寿堂,要上朝和进宫的长辈都稍微吃了两口乾的。 今日祭拜仪式时间长,眾人都不敢吃稀的,到时候可没地方解手。 谢侯爷一再叮嘱杨氏:“今日定要恭敬,在后宫不可喧譁,不可有任何不敬行为。” 杨氏点点头:“侯爷放心。” 谢侯爷想了想之后道:“遇到问题,先请教信国公夫人,不要先找你嫂子,她私心重。” 杨氏一噎,没好气回道:“知道了。” 谢侯爷又对孩子们道:“君儿,贤哥儿,你们两个最大,今日看好家里。 所有家里人,今日一概不许吃酒赌钱,不许聚眾喧譁,不许大鱼大肉。 你们只要发现了,只管先处决,等我回来后全部送去大西北吃沙子。” 谢成君点头:“祖父放心,今日厨下菜单子我和二妹妹已经看过几遍,没有一点荤腥。” 谢侯爷嗯一声:“走吧。” 等家里长辈一走,谢成君在福寿堂坐镇,谢成贤和谢成谨这两个嫡出兄弟守在她左右。 家里下人大气不敢出,站岗的、当差的,没一个人敢偷懒! 谢成君坐在福寿堂念经,弟弟妹妹们乖乖地坐在一边旁听。 连谢琼华都不敢动,换做以往她早跑了,她才不耐烦听大姐姐念经。 今日不一样,谢成君念经是给皇后祈福,这是她每日都要做的事情,她答应过六皇子,就要说到做到。 此时,几里路外的皇宫里充满了肃静,百官们在太和门祭拜,命妇们在坤寧宫祭拜。 太和门放的是皇后的牌位,坤寧宫掛的是夏元帝亲手画的皇后画像。 不光是皇宫,今日整个京城都安静下来。 什么勾栏院赌场,通通关门。所有找乐子的地方,全部歇业三天。 各家各户门口的红色灯笼都收了起来,换成白色的,嫁娶也不许在这三天进行! 一切都是为了皇后的冥寿! 谢成君在家里念了几个时辰的经文,晌午只用了一碗稀粥。 等到下午,家里长辈还没回来呢,宫里先传来消息。 昌郡王世子被夺了世子位! 谢成君听到这个消息后只略微吃惊一下,然后继续念经。 谢成贤和谢成谨一起瞪眼,然后一起看向大姐姐。 前几天大姐姐就说昌郡王世子要倒霉了,没想到在今天应验! 谢成贤问来报信的人:“是什么原因被褫夺世子位?” 下人小声回道:“今日各位皇孙给皇后娘娘供奉的经书全部摆在皇后娘娘牌位前,陛下隨手拿了一本翻了翻,发现上面好多错字。 那本经书正好是昌郡王世子抄的,陛下大怒,骂昌郡王世子不敬皇后,当场褫夺世子位,让三皇子的嫡次子做世子。” 谢成君心里一凛,好一个借题发挥,敲山震虎! 昌郡王世子那个蠢材又没读多少书,抄书抄错了再正常不过。把那些所有经书都翻一遍,怕是每本书里头都能找到几个错字。 再说了,陛下说他有错字,他就是有错字,至於有没有错別字,天知地知,没有人敢在今天跟陛下对峙。 谢成君心里期待起来,昌郡王世子为真爱付出了代价,看看晋阳公主还要不要继续这门婚事。 郡王世子和普通皇孙差別大著呢! 看看杨家还敢不敢再打太孙妃的主意,哈哈,她就喜欢看杨家倒霉! 只要太孙的后宫里没有杨家孙女和外孙女,將来杨家就无法一直压著谢家。 等到晚上,家里长辈都回来了,各自领著孩子回房。 谢谦稍微吃了点饭,然后把下人都打发走,留三个孩子在跟前。 “你们怎么看今天的事情?” 谢成君笑得非常开心:“爹,我高兴呀,昌郡王世子,哦不对,七皇孙那个蠢材没少找我的麻烦,这下子他没了世子之位,看看他以后还怎么囂张。” 谢谦安抚女儿:“不用怕三皇子一家子,他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怕是成了人家手里的枪。” 谢成君继续笑:“爹,不知道以后太孙妃会出自谁家。” 谢谦笑一声:“反正不会是杨家郑家和庞家。” 旁边谢成贤忽然鬆了口气:“大伯父,杨家不能再出太孙妃了。” 谢谦看了侄子一眼:“你知道就好,得空劝劝太太,咱们家才是他的依靠,咱们家不掺和皇家斗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谢家不想掺和斗爭,杨家怎么捨得这么好的一个助力。 杨太师当天回去当著杨太太的面摔了一个茶杯。 两口子说话的时候,外头无一人敢偷听。 杨太师坐在太师椅上,眼里的光仿佛淬了毒一样:“陛下糊涂,太子不中用,大皇孙弱小,要是没有强大的外家和妻族扶持,將来登基后,如何斗得过那一群如狼似虎的叔伯?” 杨太太拧眉坐在那里:“老爷,如今之计,只能从亲戚家想办法了。” 杨太师的手紧紧握著座椅扶手:“我们家的子孙进不了詹事府,进不了东宫,也入不了太孙后宫,陛下防著我们呢。” 杨太太恨恨道:“他还要抓著权力到什么时候!都快六十岁了!” 杨太师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阴惻惻道:“太太,庞家还有个嫡次孙女,要是能想办法说给六殿下…… 两个儿子都是他的心头肉,要是爭了起来,我看他还能不能坐得住。” 63-妃位降为嬪位 杨太太还记著仇呢:“老爷,谢家丫头瞎了,以后送进太孙后宫倒是不错,总是姑太太的孙女。” 杨太师冷哼一声:“不中用,谢大傻子眼里只认陛下。” 杨太太一笑:“老爷,这是你们男人的想法。人送进了宫,太子妃是她婆婆,她还能不听婆婆的话? 在宫里什么都是假的,男人的宠爱和婆婆的看重才是最重要的。 有这两样拿捏她,不怕她不听话。 再说了,谢渊不是成天说只忠於陛下么,送他孙女进宫给太孙做妾,看他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纯臣。” 杨太师的脸色终於好了点:“还是太太有成算,这事儿怕是还得让太子妃操办。她去张口,陛下无有不应。” 就在杨家老两口算计大皇孙的后宫时,皇宫里,三皇子正跪在乾元殿外头磕头:“父皇,小七他知道错了,他不是故意的,他没读过多少书,这才写错了字,请父皇饶过他这一次。 等回去后,儿臣定押著他好好读书!” 世子位不光关係到孩子,还关係到三皇子。他的嫡长子如果被废,这代表他不会教导孩子,他所有的孩子名声都会受损。 夏元帝正在殿內批奏摺,过了一会儿才对王德忠道:“让他进来。” 三皇子连滚带爬进了內殿,又跪下磕头:“父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对母后从未有任何不敬。儿臣只是不会教孩子,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儿臣一定向太子殿下学怎么教孩子。” 所有皇子皇孙都像鵪鶉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夏元帝冷笑一声:“前几年,是你骂谢大姑娘母老虎?” 三皇子愣了一下,然后又疯狂磕头:“父皇,是儿臣的错,儿臣不修口德,都是儿臣的错。” 说完,他开始自己抽自己嘴巴子! 夏元帝起身走过来,抬脚踹在三皇子胸口:“母老虎?你在骂谁?骂皇后?敢不敢把你心里的话骂出来?” 三皇子嚇得开始发抖,他无论如何没想到,父皇开始跟他算好几年前的帐。 他这时候也顾不上儿子了,先保自己的命要紧。 夏元帝最听不得母老虎三个字,偏这个蠢儿子当眾骂谢成君是母老虎。 三皇子砰砰磕头:“父皇,儿臣不敢,儿臣对母后从未有不敬。儿臣的婚事还是母后操持的,在儿臣心里,母后和父皇是一样的。” 这句话让夏元帝的脸色稍霽,別的皇帝心中自己是天下最大的,皇后次之。在夏元帝心里,皇后和他地位一样尊崇。 没脑子的三皇子终於赌对了一次,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夏元帝又是一脚踹过去:“怎么,你们都不服气?不服气石头做了太子? 朕告诉你们,这天下是皇后和朕一起打下来的,只有皇后的血脉才有资格继承皇位。 石头两岁多就跟著朕和皇后离开王府去要饭,晚上和父母一起睡在草窝里,那时候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跟你们的娘留在王府里享福! 朕和皇后在外征战,是石头监政,他为了救父母伤了脑袋,你们就敢背地里叫他傻子?” 想到这里,夏元帝的眼睛像鹰一样盯著所有皇子皇孙:“不要以为你们背地里喊他傻子朕不知道,朕以往不想和你们计较,你们的胆子就越来越大。 谁喊过他傻子,自己站出来,不要等朕一个个叫。” 这话一出,有几个皇孙噗通噗通跪了下来,浑身发抖。 夏元帝的目光盯向了大皇子。 大皇子的牙齿都开始哆嗦,在夏元帝的目光压迫下,他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夏元帝走上前,抬手狠狠抽了他一个嘴巴子:“你心里的不服气最多是吧?你觉得自己是长子是吧?嫡长子傻了,该轮到你了是吧?” 大皇子嚇得也砰砰磕头:“父皇,儿臣不敢,儿臣不敢!” 夏元帝一脚踹在他胸口:“你不敢,你骂得最多!若不是朕,你们能做皇子?你们能做亲王和郡王? 怎么,朕做了皇帝,你们一个个也金贵起来了?敢肖想大位?敢跟朝臣合谋来算计朕? 你们以为自己和太子一样都是朕的儿子? 呸,先想想你们的娘於国於朝有什么贡献?会陪男人?这种女人朕最不稀罕! 这江山,皇后和太子的贡献最大,现在你们想来摘桃子?做梦!” 不得不说,夏元帝这次骂得是真难听!几乎把所有妃子都骂了一遍,就差没说你们的娘都是废物! 旁边的三皇子还在磕头:“父皇,儿臣有罪,请父皇原谅儿臣。” 夏元帝抄起桌上的镇纸摔在他头上:“你是有罪,去皇陵守一年,不许带人,每日在皇后灵前跪一个时辰。带著小七一起,守灵回来后就给他和寿光完婚。 朕本来不想答应这门婚事,同源血脉成婚,容易生出傻子来。反正小七跟你一样没脑子,后代还能傻到哪里去。” 三皇子头上被镇纸砸的开始流血,但他心里却鬆了口气,继续磕头:“儿臣领旨,儿臣定会好好给母后守灵。” “滚,今日就去皇陵。” 三皇子麻溜地滚了,夏元帝继续看著大皇子。 大皇子嚇得浑身冒冷汗:“父皇,儿臣有罪,儿臣有罪。” 夏元帝冷笑一声:“听说你特別想让朕选秀纳妃?等朕有了新的宠妃,石头和小树的地位就下降了?你还骂他们一个傻子,一个二桿子?” 大皇子急忙道:“父皇,儿臣没有,儿臣不敢。” 夏元帝继续道:“是你怂恿老三和晋阳结亲?” 大皇子差点嚇尿了,怎么他在王府里说的话都被父皇知道了? 夏元帝哼一声:“你觉得自己是长子,你的地位和老二老三不一样是吧?” 大皇子终於知道怕了,只能不停地磕头:“父皇,儿臣不敢,儿臣对太子殿下从未有过不敬。” 夏元帝都懒得再去踹他,直接对王德忠喊道:“王德忠,让人擬旨,张惠妃降为惠嬪。 再擬一道旨,这几个跪著的混帐皇孙,以后一律不许封爵、不许继承爵位,给老百姓降低负担。” 满殿的皇子皇孙都傻眼了。 夏元帝只感觉心里一阵疲惫:“都滚出宫去!” 64-从天而降的黑锅 很快,满殿只剩下夏元帝,太子父子两个,还有六皇子。 夏元帝轻声道:“石头,带大郎回东宫。” 太子瓮声道:“爹,我想陪著你。” 夏元帝对著他笑了笑:“乖,快回去吧,今儿忙了一天,好好歇歇。別怕,爹在呢,没人敢欺负你。” 太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他只是思考问题的能力变弱,但他的记忆没有消失。 他记得从小和父母一起做乞丐睡草窝的事情,那时候爹娘每天把他背在身上,在河里抓鱼、山上抓兔子给他吃。 太子哭了起来:“爹,都是儿子没用。” 夏元帝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是爹没保护好你,不是你的错。” 太子哇哇哭了起来,仿佛小孩子一样。 夏元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任由他哭。 六皇子在一边默默地看著,父皇的头上都是白髮,要保护傻儿子,要防著著庶出皇子,要防著群臣…… 等太子哭好了,夏元帝轻声问他:“石头,封大郎为太孙,你觉得怎么样?” 太子一边哭一边笑:“好啊父皇,儿臣没用,让大郎帮父皇。” 夏元帝摇头:“在爹心里,石头是最中用的孩子。” 太子继续笑:“爹,在我心里,爹是最好的爹。” 夏元帝又问道:“以后我要是不在了,你还要记得疼弟弟。” 太子连连点头:“爹,我会疼小树的。” 夏元帝笑起来,然后又问道:“大郎做了太孙,满朝文武会冷落你,你能接受吗?” 太子笑:“爹,没事的,我对大郎,就像爹对我和小树一样。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有吃有喝就行。” 旁边大皇孙噗通一声跪下了:“皇祖父,孙儿会永远孝顺父王的,孙儿也会敬重六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元帝看向大孙子:“大郎,我相信你。可你还小呢,你不知道世事的艰难。 一旦你成了太孙,你要记得,你身边所有人和你的来往,都是带著目的。除了你父王,任何人都会算计你。” 大皇孙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道:“皇祖父,孙儿记得,孙儿不会完全相信杨家的。” 夏元帝嗯一声:“大郎,你记住了,以后你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你父王,他对你只有疼爱,没有任何目的。” 大皇孙点点头:“孙儿记住了。” 夏元帝嗯一声:“带你父王回东宫,等你做了太孙,依旧住在东宫吧。” 大皇孙忙道:“皇祖父,孙儿会一直和父王母妃住在一起的。” 夏元帝苍老的眼神里无悲无喜,他相信孙子现在说的是真心话,他也相信,在未来,孙子会动摇的。 他点了点头:“去吧。” 太子和大皇孙父子两个离开乾元殿,只剩下夏元帝和六皇子。 夏元帝长出一口气:“小树,没嚇到你吧?” 六皇子开始哄他爹:“爹,您別生气,谁家没几个不成器的儿孙呢,只要大郎成器就好。” 夏元帝慢慢踱步到隔壁屋子,找到自己的躺椅躺下。 六皇子给他按头皮和太阳穴:“爹,我能给您分忧吗?不是说朝政,而是说家事。” 夏元帝轻笑一声:“早点成个家,我也能向你母后交代。” 六皇子笑起来:“爹,我不干,成家了就要离开皇宫。” 夏元帝闭上眼睛:“小树,以后你要好好辅佐大郎。大郎今天的地位,都是你哥给他的。 这江山,你哥立了很多功劳。你对江山没有贡献,但这江山你娘有一半贡献。 可皇位只有一个,我也不能拆两半分给你们。我只希望能保你一生富贵平安。” 六皇子忙道:“爹,我从来不嫉妒我哥,爹您放心,等以后大郎做了皇帝,我閒得没事就带我哥玩。” 夏元帝微笑:“也不要一味閒散,该出力出力。等封了太孙,你也去上朝吧。” 六皇子誒一声:“那我以后每天跟父皇一起起床。” 他並未把上朝太当回事,无非就是起早点,去听一群大臣推諉扯皮。 夏元帝在躺椅上很快睡著了。 此时,宫外已经闹翻了天。 三皇子府里,三皇子妃正抱著大儿子哭。七皇孙今天被嚇坏了,他的世子位没了,还要去守皇陵。 他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母妃,母妃。” 大皇子府里,大皇子仿佛惊弓之鸟,张惠妃被降为嬪,他的地位又下降了一截。 大皇子恨的直咬牙,就因为是庶出,他就要挨骂吗? 皇家还有必要在意嫡庶吗?老五老六哪里就比我强了? 二皇子府里,他回去后就把几个骂过太子的儿子抽了一顿。这几个儿子以后不能封爵,算是废了。 二皇子打完孩子,一个人在书房里静坐良久。 愉郡王府里,愉郡王把家里所有下人都叫过来,立了两条规矩。 第一,以后谁敢说母老虎三个字,立刻送去官窑里干活!第二,以后谁敢非议太子,立刻送去宗人府治罪! 晋阳公主府里,晋阳公主抱著女儿哭,哭女婿的世子之位没了,女儿以后要苦一辈子。 寿光县主虽然也遗憾表兄的世子没了,但好歹婚事保住了,她反过来安慰母亲:“娘,不要紧的,我的县主爵位还在呢,一年总有点俸银,够我和表哥过日子。 表哥今儿就要去皇陵,娘,我去给表哥送些东西。” 不得不说,寿光县主虽然嘴欠,但真是顶级痴情人。 晋阳公主哭声顿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这个傻孩子啊! 谢成君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夏元帝以三皇子骂她母老虎为由,踢三皇子窝心脚,抽大皇子嘴巴子,还把张惠妃降为嬪。 谢成君听到消息后抿唇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其实她心里早就骂开了,这个糟老头子,前几天她还觉得他是个好皇帝,现在凭空给她一口黑锅背! 你骂儿子就骂儿子,为什么要拿我作筏子? 明儿三皇子不得恨死我?张惠妃的娘家人能放过我? 谢谦有些担忧地看著女儿:“君儿別怕,此事与你无关。我明儿去东宫请太子殿下帮帮忙,挡一挡张惠妃的娘家人。 三皇子暂时不敢再有动作,不用怕他。” 谢成君这才开口:“爹,没事的,反正我最近不出门。” 65-和太子妃算帐 一夜无话,第二天谢谦一大早去詹事府。 他不用上朝,夏元帝特批的,他每天的差事就是直接去詹事府陪太子。 到詹事府的时候,太子已经在那里等著他了。 不等谢谦行完礼,太子就高兴地跟他分享消息:“谦哥,父皇说要封大郎做太孙,以后大郎就能给父皇分忧了。” 谢谦拱手:“恭喜殿下。” 太子的高兴是真心实意的:“以后有大郎帮忙,父皇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谢谦夸讚他:“殿下孝顺。” 太子忽然看向谢谦,有些歉意道:“谦哥,对不起,跟著我没有什么前程。如果你愿意,我把你送到大郎那里去好不好?” 谢谦笑著摇头:“殿下,我不想跟著太孙,我就想跟著殿下。” 太子闻言笑得非常开心:“谦哥,我会对你好的。” 谢谦想了想之后道:“殿下,我还真有件事情想请殿下帮忙。” 太子眼睛一亮:“什么事情,你快说。” 谢谦凑过去跟他嘀嘀咕咕:“昨儿陛下说几位殿下,是以我女儿起头骂的,这孩子在家里害怕呢,怕回头三殿下和大殿下都要找他的麻烦。 殿下,您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没,能不能给她两样,安安她的心,让她別害怕。” 太子连声道:“有,有,君儿好大了吧?你跟她说別害怕,要是有人欺负她,让她来找我。” 谢谦笑:“好,臣一定传殿下的话。” 太子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立刻要拉著谢谦去找太子妃。 谢谦赶紧拒绝:“殿下,臣是外男,不好总是去东宫。” 开玩笑,女儿泼了杨太太一头尿水才几天,他可不想去面见太子妃。 谢谦知道,將心比心,任何一个女儿都不会原谅別人这样对自己的亲娘。 可昨儿夏元帝利用谢成君维护了太子的利益,谢谦不能让太子妃装糊涂。 太子没有强迫谢谦,自己一个人乐顛顛跑回东宫:“贞娘,贞娘。” 太子妃撩开帘子从內室走出来,笑看著他:“殿下,怎么了?” 太子说得很有条理,但比较慢:“贞娘,昨儿父皇骂三哥时,用谦哥家的君丫头起的头,君丫头在家里嚇得跟什么似的。 谦哥问我们有没有什么东西,给君丫头两样,安一安她的心。” 太子妃早就知道谢成君泼了她娘一头尿水的事情,但太子不知道。 听说要给谢成君赐东西,还是谢谦亲自来求,太子妃虽然心里不喜欢谢成君,也不敢驳太子的面子:“殿下想赐什么?” 太子想了想之后道:“姑娘家无非是衣裳首饰,前儿你不是才得了些贡品,给君丫头一些好不好?” 太子妃笑著点头:“听殿下的,我这里还有一盒宫,也给她吧。” 太子找到自己的一个小匣子,从里头拿出一块玉:“这块玉给她玩,希望三哥和大哥不要找她的麻烦。” 太子妃心里清楚,谢谦是来跟她算帐的。 我女儿是泼了你娘一头尿水,但我女儿昨儿被陛下利用,维护了你男人和你儿子的利益。 这笔帐两清了! 为了儿子,太子妃什么都能忍,她甚至主动为谢成君著想:“殿下,既然是维护君丫头的,得找个身份贵重的人送过去。” 太子抬起头看著她:“你说让谁去?” 太子妃笑了笑:“殿下,让小树去好不好?小树是咱们的亲弟弟,昨儿父皇为了你们兄弟两个才骂三哥的,他自然该出份力。” 太子高兴起来:“贞娘说得对,那我去让人给小树传话,让他下午早点回来。” 太子妃点头:“殿下想的周到。” 太子又高兴地走了,准备去詹事府告诉谢谦。 太子妃看著太子的背影消失在殿外,闔下眼帘。 太子的一举一动都在夏元帝的监视中,他听说儿子给谢成君赐东西,沉默良久后道:“王德忠,使人去告诉小树,早些回来去谢家。” 当天下午还没到下衙时间,太子让谢谦提前回家哄女儿。 他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正是多日不见的六皇子。 谢成君刚睡午觉起来,正在葡萄架下发呆,听到动静后很奇怪:“爹,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谢谦坐了下来:“太子殿下听说你昨晚上受了惊嚇,赐了你几样东西,让你別害怕。” 谢成君侧首“看”向旁边:“可是六殿下?” 六皇子笑:“你的耳朵真好,我今日特地放轻了脚步,还是被你听出来了。” 谢成君也笑:“脚步虽然轻了,但走路的速度没变。” 六皇子笑著坐下:“大侄女坐,你最近可好。” 谢成君也坐下来:“谢谢殿下关心,我很好,每日吃饭睡觉,听我爹或者丫头读书,念经一个时辰,给皇后娘娘、祖母和我娘祈福。” 六皇子忙道:“大侄女有心了,刚才我哥叫我,说昨儿我家里的事情无辜牵连到了大侄女,我哥说让我把这几样东西带来送给大侄女,让你別害怕。” 谢成君起身福身:“谢太子殿下,谢六殿下。” 六皇子笑著摆手:“你坐。” 在谢成君坐下时,他快速將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多日不见,她看起来气色很好,整个人处於一种很閒適的状態。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芝兰院看到她时,那时候她整个人都紧绷著,仿佛隨时要与人发生衝突。 他看了看这院子,有亲爹护著,她终於能放鬆下来。 六皇子把带来的东西一一展开:“这两匹料子是今年新来的贡品,我嫂子那里只有六匹,我哥要来了两匹顏色鲜亮的给你。 这一盒子宫也是新得的,给你自己戴著玩,或者送给关係好的姐妹。 这个玉佩是我哥收藏的,说是大师开过光的,给你玩。” 谢成君再次道谢。 谢谦在一边道:“太子殿下是个心细之人,我小时候去陪读,经常想家。 太子殿下会找机会放我回来,还带我去军营找你祖父。那时候大家都说,太子像娘娘,天生慈悲。” 六皇子哎一声:“我爹说,天生慈悲的人,不適合这骯脏的凡尘。” 谢谦笑起来:“陛下说话总是很有道理。” 正说著呢,六皇子的肚子忽然咕嚕嚕响起来。 谢成君低头笑。 66-有美男自远方来 六皇子见她在偷笑,第一次因为自己饿肚子而感觉到羞愧:“谦哥,我先回去了。” 谢成君叫住了他:“殿下,我在我爹的小厨房里燉了汤,正好我也肚子饿了,准备去做点吃的。殿下要是不嫌弃,用两口再走?” 六皇子笑起来:“那就有劳大侄女了。” 谢成君起身:“殿下稍候。” 旁边砚台家的立刻来扶住她,带著她去了后面小厨房。 没过多久,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麵端了过来,还有两个菜。 “爹,您也吃一些。” 六皇子的那一碗最大,上面的牛肉最多,谢成君的碗最小。 谢谦见女儿居然要当著六皇子的面吃饭,本来觉得不合適,可是看女儿隨性的样子,他也懒得再多嘴。 清修之人,何必在意那么多。 谢成君正好肚子饿了,闻到面香,心情愉悦起来:“爹,这牛肉是新得的,我问二婶要了一些。 厨房还有,等晚上给成谨和成贤切一盘吃。” 自从谢成贤搬到长房,谢成君要吃的喝的,沈氏从不拒绝,还会给好的。 谢成君又客气道:“殿下,您请自便,要是我哪里失仪,还请殿下勿怪。” 六皇子笑:“怎么会,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父皇为了让天下百姓都吃饱肚子,心都操碎了。” 谢成君心里纠结极了,这糟老头子对天下百姓是真好,自己节俭度日,从不加重赋税。 算了算了,先吃饭。 她挑起一筷子面,慢吞吞吃。 谢谦没有管女儿,自从女儿到了他这里,都是学著自己吃饭,不喜欢吃的,可以吐掉。 谢成君今天一样东西都没吐。 六皇子夸了一句:“大侄女吃饭不挑嘴。” 谢成君一笑:“殿下,今儿的面是我看著厨娘做的,肯定是按照我自己的口味来的。” 六皇子哈哈笑:“是极是极,难怪天下人都想要权力。有了权力,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 正笑著呢,谢墨棋匆匆而来:“世子爷,世子爷!” 谢谦抬起头:“怎么了?” 谢墨棋脸上都是惊喜:“世子爷,门外头来了个小哥,说是太太的娘家人,从江南来寻亲的!” 谢成君的脑袋卡了一下,片刻后惊喜道:“可是祖母的娘家人?” 谢谦呼啦一下子站了起来:“君儿,你吃饭,我去看看。” 说完,他也不管六皇子了,火速离去。 六皇子奇怪:“大侄女,你祖母的娘家人从来不来嘛?” 谢成君放下了筷子:“殿下,当年打仗,祖母的娘家人四处离散,后来我祖父封了景阳侯,曾派人去到处去找,都说死在了战乱中。” 六皇子乐了,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了小声道:“怕是有人不想让你们寻到呢!” 谢成君哼一声:“若是真的,以后再慢慢算帐。” 六皇子凑得近,將她仔仔细细看了两眼,突然想起那天他骑马载著她,她的头髮一直缠在他的脖子上。 谢成君感觉他离得有点近,稍微往后靠了靠:“殿下您吃。” 六皇子继续吃饭:“你不吃了吗?” 谢成君摇头:“不吃了,晚上还要吃饭呢。” 六皇子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成君点头:“殿下只管吃,要是喜欢,后厨还有。” 谢谦不在,六皇子胆子大了一些,吃饭的工夫,又仔细打量她一遍,看到她脸蛋上有一点油,可能刚才吃麵时溅上的。 “成君,你擦擦脸。” 谢成君笑著掏出帕子擦脸:“多谢殿下提醒。” 六皇子还担心她会不好意思,没想到她大大方方的,心里佩服起来,她果然非一般女子。 正看著呢,门口传来声音,六皇子一扭头,然后就愣住了。 只见谢谦身后跟著个少年郎,这少年身著普通布袍,面带微笑,那一张脸俊的仿佛像假人一样。 饶是六皇子平日里觉得自己龙章凤姿仪表不凡,可跟这小哥比起来,某些方面仍然有些不足。 六皇子是嫡皇子,帝后手心里捧著长大的,他的俊美带著点天潢贵胄的瀟洒恣意,那股自信天下少有。 这小哥不一样,他的五官非常精致,仿佛画出来的一样。 单论整体气质,六皇子比他强,单若说五官精致,这小哥更胜一筹。 而且,这小哥看起来气质安静,和檀清远很像。 谢谦表情里带著欣喜:“君儿,这位是你祖母娘家侄孙,董聿修,比你小一岁。 聿修,这是我女儿成君,她眼睛坏了,在家里清修。” 那叫董聿修的小哥闻言走上前,抱拳行礼:“聿修见过表姐。” 谢成君微微惊讶,这表弟的声音仿佛山泉水一般,听起来很舒服。 她起身还礼:“表弟远道而来,辛苦了。” 董聿修又看向旁边的六皇子,见他身著蟒袍,神采飞扬,让人不敢直视。 谢谦又道:“聿修,这是六皇子殿下。” 董聿修立刻跪下行大礼:“学生见过殿下。” 六皇子手里还拿著筷子呢,闻言温声道:“不用多礼,起吧。” 既然谢谦认下了,想来真是董家亲戚。 谢成君替父亲高兴,这么多年,家里说起太太的娘家人,只有杨家。都说董家早就死绝了,没想到还有人。 “爹,厨下还有饭食,我给表弟上一些可好?” 谢谦点头,吩咐人打水、盛饭:“聿修,稍微垫两口,晚上我们都去福寿堂,见过我父亲。” 董聿修很听话地洗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桌子最角落,跟著一起吃麵,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六皇子又仔细瞅了瞅董聿修那精致漂亮的脸蛋,忽然一乐,大侄女看不见,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哈哈! 他来了兴趣:“谦哥,你怎么认出他是董家人的?” 谢谦笑著回道:“殿下,他带来一块玉佩,和我母亲留给我的玉佩一模一样。” 六皇子笑道:“恭喜谦哥。” 说完,他看向董聿修:“你是读书郎?” 董聿修立刻放下筷子:“回殿下的话,学生是江南省松江府**年府试头名。” 六皇子微笑著夸讚:“是个好苗子,你一个人上京的吗?” 他这语气,知道的他比人家大一岁,不知道的以为他是长辈。 67-偷著乐的六皇子 董聿修恭敬道:“学生只有个老僕陪伴,因家中贫寒,无法再继续读书,只能厚著脸上京投靠姑祖母。” 谢谦温声道:“聿修別担心,我有个儿子比你小两岁,正在太学读书,以后你们可以在一起读书。” 董聿修再次表达感谢,然后安静地吃麵。 谢成君没有再说话,听谢谦和六皇子拉閒话。 六皇子把一大碗面吃得乾乾净净:“谦哥,你家的饭比宫里的好吃。宫里的饭每次从御膳房到上书房,菜都蔫了,肉也凉了。” 谢谦见他似乎吃的很高兴,鬼使神差说了一句:“殿下喜欢,以后常来。” 六皇子立刻对著他灿然一笑:“好呢谦哥。” 谢谦说完后就有些后悔,这小子脸皮奇厚,以后怕不是得天天上门。 可话已经说出口,也只能作罢,继续陪他扯閒篇。 眼见著天快黑了,六皇子不想每次回宫都用父皇的腰牌,只能告辞:“多谢谦哥款待,我得回宫去了。” 谢成君起身福身:“六殿下慢走。” 六皇子笑:“大侄女,过几日我再来,给我弄点好吃的呀。” 谢成君笑:“好,殿下隨时可以来。” 好咯,有这父女两个的承诺,他以后可以经常过来蹭饭。 六皇子很高兴地离开西院,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董聿修,心里偷著乐,大侄女看不见! 董聿修也不知这位尊贵的皇子殿下为什么对他笑得那么开心,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尊贵的人,心里有点忐忑。 谢谦安抚他:“聿修你坐,六殿下常来的,以后你碰到他,要敬重。” 董聿修点头:“多谢表叔教导。” 谢谦让他坐下,开始询问:“你家里就剩你一个了吗?” 董聿修的眼神暗淡下来:“祖父母死於战火,父母头几年病逝。本来有个哥哥,都快成婚了,去年给人家帮工,被屋顶掉下来的房梁砸到,现在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谢谦嘆口气:“我父亲封爵后曾四处寻找过,得到的消息都是死於战乱。” 董聿修回道:“祖父母和父母去世后,我与兄长並不知姑祖母在哪里,但我家老僕记得姑祖父的名字。 前一阵子听到同窗提及京城景阳侯名讳,我一时心动,多方打听,不確定是姑祖父。正好家里快要过不下去了,这才辗转上京,想碰碰运气,多谢表叔收留我。” 谢谦听得一阵心酸,伸手拍了拍董聿修的肩膀:“別怕,等会儿我儿子回来了,以后你跟他住芝兰院,还有我侄儿,你们三个一起读书。” 旁边谢成君道:“爹,让成谨搬到芝兰院正房,表弟和成贤住两边厢房。” 谢谦嗯一声:“我看聿修那个老僕年龄大了,再给他配个书童吧。” 董聿修忙道:“表叔,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谢谦笑道:“不妨事,你是我母亲娘家唯一的亲人了,別的我没有,以后你的吃穿用度和我儿成谨一样。” 董聿修再次表达感谢。 谢谦又道:“我这女儿是个苦命孩子,往后我若去当差,你得閒无事,帮我读书给她听,丫头们读的不好。” 他心里把董聿修当自家子侄,觉得既然是骨肉亲,女儿往后又不太可能嫁人,不用避讳那么多。 董聿修誒一声:“表叔放心,我会的。” 谢成君提醒:“爹,表弟远道而来,您让人带他洗漱一番,换身衣裳。” 谢谦看了看董聿修:“跟我儿身量差不多,你就先穿他的衣裳吧,明儿再给你做。” 董聿修起身抱拳鞠躬:“多谢表叔。” 当天晚上,谢侯爷回来后听说董家来了个小哥,匆忙赶来西院,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董聿修的脸,然后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跟你祖父有些像。” 董聿修忙跪下磕头,喊姑祖父。 谢侯爷一把將他拎起来:“不用多礼,你姑祖母嫁给我的时候,你祖父都没成亲呢。后来我跟著陛下离京多年,等我再回京,亲戚都走散了,让你受苦了。” 董聿修忙道:“姑祖父言重了,因战乱,亲戚才走散。因我无能,如今生活无以为继,才厚著脸皮来投靠姑祖父和表叔,给姑祖母丟脸了。” 谢侯爷笑道:“你才多大,以后在我家里就是孩子。” 说完,他伸手將自己腰间玉佩取下:“我头一回见你,这块玉你拿去戴,以后把这里当家。不要说什么投靠不投靠的话,以后你们兄弟几个一起读书,你姑祖母知道了也高兴。” 董聿修再三表示感谢。 谢侯爷亲自认下了董聿修,整个景阳侯府都知道来了个表少爷。 大伙儿都窃窃私语,这表少爷是侯爷原配夫人的娘家侄孙,跟现在的太太可没关係。 谢侯爷亲自带著长房儿孙和董聿修一起到福寿堂吃饭,杨氏看到董聿修后先是微微吃惊,然后勉强笑了笑:“恭喜侯爷,终於寻到了姐姐的娘家人。” 二房姐妹两个看到董聿修后不停地打量,把个董聿修看得头都不敢抬。 谢侯爷摸了摸鬍鬚:“太太,董家比不得杨家家大业大,就剩下这一根独苗,以后还请太太多照看。” 杨氏假惺惺道:“侯爷放心,咱们家待客人从没失礼。” 谢侯爷当先坐下:“他往后不是客,以后就当长房的孩子养吧,成谨是独苗,现在多个孩子也好。” 杨氏沉默片刻后象徵性地接了一句:“侯爷说的是。” 谢侯爷看了看之后道:“太太,家里孩子越来越多,打今儿起,分两桌吧。” 谢成谨不放心姐姐:“祖父,我和姐姐坐一起。” 谢侯爷看了一眼孙子:“让丫头伺候她,你们要全力以赴准备明年的秋闈,不要分心。” 谢成君也道:“成谨,吃个饭而已,我能行的。” 就这样,在董聿修来谢家的第一天,谢家终於分席吃饭。 谢侯爷和谢谦认下了董聿修,整个景阳侯府都得认,谁不高兴都没用。 而且谢谦直接把董聿修放在芝兰院,跟谢成谨和谢成贤住在一起。 芝兰院都是谢谦的人,里头还有二房的宝贝疙瘩——谢成贤。 68-蔫坏的老皇帝 皇宫里,六皇子回到上书房时,夏元帝在看天下舆图。 六皇子凑了过去:“爹,这图是您以前自己画的吗?” 夏元帝嗯一声:“小树,北边不太平,可能要起战事。” 六皇子心里一紧:“爹,我能做什么?” 夏元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帮我筹军费。” 六皇子立刻收起吊儿郎当:“儿臣听父皇的吩咐。” 夏元帝收起地图:“又去谢家骗吃骗喝去了?” 六皇子压根不在意他爹的打击,很愉快地跟他分享新闻:“爹,今儿谢家发生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谢老二又娶小老婆了?” 六皇子哈哈笑:“爹,那倒没有。是谦哥生母娘家人找过来了,是个小哥,比我还小一岁呢,是松江府的府试头名。 乖乖,这小哥长得可俊了!” 夏元帝一笑:“谢谦的女婿有了。” 六皇子一下子愣住了,惊讶地喊了一声:“爹!” 夏元帝將地图捲起来用绳子绑好放在一边:“谢大姑娘在京城不太好找夫婿,这董家少年郎是她祖母娘家侄孙,又会读书,还长得好看,关键是要依靠谢家,肯定会对谢大姑娘百依百顺,保证一个小妾都没有。” 六皇子忙道:“爹,他们是同源血脉,不能成婚,会生傻子!” 夏元帝瞅了儿子一眼:“他们从共同祖先往下数,已经是第四代,同源血脉都被稀释的差不多了,成亲也无妨。” 六皇子第一次结结巴巴起来:“爹,那哪能呢,谢大侄女是谦哥的掌上明珠,那董家小子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 与其嫁给这穷小子,还不如留在家里清修呢!”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开始下猛药:“你不懂,有情饮水饱。当年朕是个臭要饭的,你母后也从没嫌弃过朕。 这董家小哥长得俊,要是会来事,把谢大姑娘哄好了,將来就是板上钉钉的谢家女婿,比檀家探郎好拿捏多了!” 六皇子立刻反驳:“长得俊有个屁用,谢大侄女又看不见!” 夏元帝呵一声:“长得俊当然有用,谢大姑娘虽然看不见,但女人的虚荣心她肯定也有。 这董家小哥是府试头名,將来定能考上进士。 到时候人人都夸她夫婿貌比潘安、才比子建,对她百依百顺,且没有公婆管束,没有小妾气她。 她就算眼睛看不见,心里也美著呢!” 六皇子盯著他爹的眼,他觉得他爹今天在故意气他。 哼,我不上当。 六皇子立刻笑嘻嘻地看著他爹:“爹说得对。” 夏元帝摸鬍子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然后也笑:“这下子好了,你以后不用再觉得谢大姑娘可怜了。” 六皇子眨了眨眼:“爹,我没说她可怜呀。” 夏元帝很认真地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六次,你一共在朕面前说过六次。” 六皇子咳嗽一声:“爹,大郎最近怎么样?” 夏元帝继续摸鬍子:“你少管大郎的事情,朕这里有桩事情正烦心呢。” “什么事啊爹,我能帮忙不?” “东阳郡主夫婿死了,她才二十多岁,也没个孩子,你五叔把她接回来了,想托我给她找合適的人,你觉得谢谦怎么样?” 六皇子几乎是立刻否决:“爹,东阳姐姐不爱说话,谦哥也是个闷葫芦,这两个人不合適!” 別开玩笑了,后娘不好当,他也不希望大侄女有后娘。 夏元帝哦一声:“你说的也对,既然你说不合適,那你明儿去告诉你五叔,就说谢谦无意续弦。” 六皇子立刻明白了,他爹不想当媒人,也不想亲自拒绝五叔,让他去当坏人。 而且,他爹故意先说谢家女婿,让他的心绷紧,再说谦哥和东阳郡主,他就下意识反驳。 反驳的结果就是他去当坏人。 六皇子哼哼唧唧的:“爹,您算计我。” 夏元帝笑眯眯地摸鬍子:“我跟你说过,不要崇拜任何人,你的崇拜会害了你。能出人头地的就没几个好东西,包括朕。” 六皇子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我去就我去,我这是传圣旨,五叔肯定不会怪我的。” 夏元帝看著儿子气鼓鼓的小样,又忍不住逗他:“小树啊,小七和小九都有婚配,给你赐个王妃好不好? 你整天咋咋呼呼的,给你配个文静的闺秀好不好?” 六皇子也不管他爹是皇帝,直接翘脚放在椅子扶手上:“爹,我要跟您住,我不成亲。” 夏元帝哦一声:“那隨你,明年秋闈如果董家那个小子能中举,谢谦肯定立刻把女儿许给他,到时候你替我去谢家喝喜酒。” 六皇子被噎住,继续哼哼唧唧:“爹,我今晚要多吃肉,多放屁!” 夏元帝瞥了儿子一眼:“胆小鬼。” 六皇子转移话题:“爹,东阳姐姐的夫婿还有別的人选吗?” 夏元帝一甩袖子:“不关我的事,我要去画画了。” 六皇子起身跟著他爹:“爹,我给您调色。爹,您是不是要画我娘?” 夏元帝今天心情不错:“画你。” 六皇子高兴极了:“爹,我也想画,我画您。” 夏元帝嗯一声:“把朕画的玉树临风一些,不然明儿给你送太学去上学。” 六皇子咧嘴:“父皇,儿臣给您画得端方睿智一些。” 夏元帝的桌子足够大,爷儿两个一起画画。 夏元帝画的是全家福,画中有四个人。 中年时的夏元帝、皇后,还有年少的太子,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六皇子。 六皇子看著皇后怀中的那个小孩,感觉很稀奇:“爹,这是我小时候吗?” 夏元帝继续画:“你满月的时候。” 六皇子感觉心里柔软起来:“爹,小孩子刚生下来好小啊。” 夏元帝看著画像上抱著孩子的人,久久没说话。 六皇子见父亲又发呆,忙把自己的画呈上来:“爹,看,我给您画年轻了十岁!” 夏元帝收回思绪,看了一眼儿子的画,然后笑起来:“確实比现在年轻。” 说完,他放下笔:“等这两幅画干了,你把它们折好,一起放在福袋里,掛到石榴树上去。” 六皇子有些疑惑,今天父皇怎么不自己去掛? 他也没敢多问,父皇让干啥他就老实去干。 69-能兜底的父亲 夏元帝双手背在身后:“隨朕去转转。” 父子两个在御园里散步,六皇子手里还拿了把扇子,偶尔给老父亲赶蚊子。 夏元帝走得很慢,空旷的皇宫里,大部分都是侍卫、宫女和太监,没有嬪妃,也没有年幼的皇子皇女。 在一道九层台阶上,夏元帝看著漫天繁星,低声道:“小树啊,人生很苦,找个你喜欢的姑娘,一辈子才能过得下去。” 六皇子觉得他爹是最独特的皇帝,天天跟儿子说儿女情长。 他壮著胆子问了一句:“父皇,您喜欢母后嘛?” 夏元帝笑:“废话,她是朕的命。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有几年,经常晚上带著你母后一起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养了只猫,经常让我给猫梳毛。冬天的时候,她喜欢在厨房里放两个咸菜缸。 后来我们一起去流浪做乞丐,让她受了不少罪,她却说那几年过得很畅快,自由自在。 其实我也很怀念做乞丐的时候,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规矩,没有责任。” 六皇子忽略掉父皇的嬪妃:“爹,我好羡慕您和母后。” 夏元帝侧首看著儿子:“小树,想做什么事情,果断点。 很多时候你觉得来日方长,一个不好会成终身遗憾,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弥补遗憾的。” 六皇子听懂了父亲的意思,他每日稀里糊涂的过,努力当个废物紈絝,这不敢做那不能做,这里捣乱那里捣乱。 看似有父皇无尽的宠爱,其实只是关在黄金打造的笼子里的金丝雀。 夏元帝的眼里带著慈悲:“小树,爹希望你年幼时每天高高兴兴的,少年时能体会一些刻骨铭心的感觉,青年时有机会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中年时贤名远播,老年时能有妻儿陪伴。” 六皇子感觉鼻头一酸,他瓮声道:“爹,我想永远有爹。” 夏元帝笑:“你总要长大的,去尝试做一些改变,不用顾忌太多。我还活著呢,你闯祸了也不要紧,我会给你兜著的。” 六皇子吸溜了一下鼻子:“爹。” 夏元帝收回目光:“不知道你母后在干什么,说不定她在太平镇等著我呢。” 六皇子凑过来问了一句:“爹,太平镇在哪里?” 夏元帝双手背在身后仰望星空:“是我们以前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六皇子感觉他爹又开始神神叨叨,索性不再说话。 他能感觉到,父皇今天心情很好。 父子两个一起仰望星空,又一起弹奏。夏元帝抚琴,六皇子吹笛,曲子轻快自然。 几里路外的景阳侯府,谢成君正在听父亲读新夏朝的律法条文。 旁边兄弟三个正在写文章。 是的,谢谦的补习班又多了个学生。反正詹事府的差事清閒,他业余时间充足。 谢成谨和谢成贤已经习惯了旁边父女两个的打扰,董聿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谢成君背过经书后开始跟父亲拉閒话:“爹,今天我请墨棋叔帮我把我和我娘在城郊的两个庄子掛出去了。” 谢谦嗯一声:“记得给人家找钱。” 新夏朝的田亩和房屋在二次买卖时,如果涨价了,赚来的差价要分原田主(房主)一半。 这样的倒追模式,那些失去田亩的农民如果打听到田亩被卖了,多少能要点钱回来。 天长日久,可以一定程度上遏制房价和田亩价格大肆上涨。 谢成君点头:“爹放心,我会的。” 第二天一大早,谢成君起来后就把负责帮她卖田庄的管事叫了过来:“我这两个庄子,是一点点从京郊农户手里买的,还是直接买的田庄?” 管事回道:“回姑娘的话,都是一点点从农户手里买来的。” 谢成君想起夏元帝游记里的几句话,王朝日久,土地兼併愈演愈烈,大厦最终倾倒,改朝换代后重新分田地,新一轮兼併开始。 她家只是京城二流人家,都买了这么多田地,那些更有权势的人家,不知道手里已经拢了多少田地呢! 她又想起六皇子前一阵问的那句话,心里隱隱不安,直接对管事道:“你把以前买卖的地契都找来,问一问原来那些农户,还愿不愿意要田地,如果愿意,原价还给他们。 如果他们要不起,就卖给大户,比现在的市场价低一些卖,卖完后立刻给农户分一半差价。” 管事吃了一惊,大姑娘这是把白的银子往外丟啊! 管事的不敢犟嘴:“是。” 旁边董聿修听完后主动道:“表姐,我曾在县衙里做过一阵子户房书吏,懂一些田亩买卖的事情,我能不能跟著管事一起去看一看?” 董聿修刚来,谢家还没给他办好入学的事情,他这几天都要在家里待著。 谢谦临走时嘱咐他,有什么事情只管找表姐,故而他主动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忙做些事情,免得被人说吃白食。 听说他干过户房书吏,谢成君微微惊讶:“表弟若是精通,还请你帮我跑一趟。” 董聿修起身:“表姐放心,聿修定尽心。” 谢成君笑:“谢谢聿修。” 董聿修听见她直接叫自己的名字,心里鬆了口气,他初来乍到,谢家人一直对他很客气。 越客气,他的心越悬著,要是能帮谢家做些事情才好。 他其实並未想过谢家能一直供他读书,他想的是来寻份差事也好,但谢家不由分说就让他继续读书。 他这个小秀才其实能做的事情也不多,本朝士绅一体纳粮,他没法给农户掛田地免税,所以才穷困至此。 今儿碰到表姐卖田地,他顿时感觉自己有了用武之地,主动请缨,然后高兴地跟著管事出门。 谢成君不放心,让如月的弟弟星辰跟著董聿修一起,充当书童。 董聿修好歹是个秀才,再带个书童,摆出谢家亲戚的名头,至少能糊弄住一般的地痞流氓。 打发走管事和董聿修,谢成君觉得无聊,准备去家里小园逛一逛,采点梔子回来。 云嬤嬤非常高兴:“姑娘,天气正好呢,咱们去园。” 主僕两个离开西院,路过芝兰院时,把她以前的丫鬟叫上几个,大姑娘的派头又有了。 谢家也有个园,比郑家的园子是小了很多,也够家里几个姑娘玩耍。 谢成君老远就闻到一股香味:“这梔子开得真好。” 云嬤嬤笑:“我给姑娘摘两朵。” 如月牵著谢成君在小园里逛,正玩的开心,忽然传来一阵笑声:“这是大姑娘吗?” 70-想去看大侄女不敢说 谢成君微微皱眉:“可是胡姨娘?” 胡姨娘行了个礼:“大姑娘好,今日天气好,我来园逛逛,没想到碰到了大姑娘。” 谢成君点头:“姨娘请自便。” 胡姨娘笑了笑:“是我叨扰姑娘了。” 谢成君没有再理她,自己坐在亭子里感受初夏的气息。 等胡姨娘离开亭子,云嬤嬤开始八卦:“姑娘,胡姨娘最近可得意了,二爷每天都去她那里,把秦姨娘和李姨娘气得乾瞪眼。” 谢成君笑:“她是新人,二叔总要新鲜几天。” 云嬤嬤有些鄙夷:“当时还说不要,现在也爱得很。” 谢成君仰著脸感受夏日的微风:“嬤嬤,不提她们。” 云嬤嬤想起二房谢琼华这几日开始看厨房帐本,心里就非常难过。如果姑娘眼睛好好的,哪里能轮到二姑娘充大王。 谢成君全心全意感受夏风,在园坐了大半个时辰,感觉自己仿佛从里到外被洗乾净了一样,心情愉悦地回西院。 在西院门口,她对著如月挥挥手:“如月,你带她们几个回去吧。” 几个丫头都非常高兴,她们日常担心大姑娘不要她们了,现在大姑娘愿意出西院,那她们还是有用的,只是不跟姑娘住一起罢了。 “姑娘想要什么,想让人做什么,隨时叫我们。” “我晓得,你们去吧。” 谢成君搀扶著云嬤嬤的手进了西院,刚坐下喝了口茶,门口传来杨氏的声音。 “成君!” 谢成君慢慢放下茶杯,慢慢起身:“太太。” 杨氏已经杀到她面前来了:“听说你要卖田庄?” 谢成君点头:“是的,太太这么快就知道了。” 杨氏是侯夫人,满府里都是她的人,谢成君卖田庄这么大的事情,自然逃不开她的眼。 早上才叫来管事的,这还没到晌午饭时间,杨氏就知道了。 “胡闹,歷来只有那过不下去的人家才卖田地,你是想让满京城的人以为咱们家没米下锅?” 谢成君的声音非常平静:“太太,我卖的是我娘和我的嫁妆田庄。” 杨氏的声音里带著不客气:“你娘嫁进咱们家,她的嫁妆以后是要给谢家儿孙的,你岂能隨意卖了? 你还没出嫁,哪里来的嫁妆,只是暂时放在你手里给你保管,你怎么就私自卖了?” 谢成君也不客气起来:“太太,我娘的嫁妆无非就是留给我和成谨,我和成谨愿意卖,自然就可以卖。 难不成还有別的谢家儿孙想图谋我娘的嫁妆? 至於我的东西,太太若说我没嫁人就不算我的,那好,明儿我搬离谢家!” 杨氏仍然无法適应最近变得很冲的谢成君,以前云氏活著时,她有亲娘护著,虽然脾气也大,不会这么噎人。 瞎了这三年,谢成君绝大部分时候都安安静静的。 就这一阵子,她成天吃了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大姑娘不用跟我硬气,你两个弟弟马上要说亲,琼华也要看人家,你这时候私自卖田地,是何居心?” 谢成君硬顶了回去:“太太不用管那么多,我爹同意了的。” 杨氏被噎住,只能恨恨道:“不许卖!那是谢家的田地,谁敢卖一个试试!” 谢成君冷笑一声:“太太只管看著,看我怎么卖。” 杨氏气哼哼地走了,谢成君坐下继续想问题。 这两个庄子留在她手里,將来杨氏肯定会惦记,不如早些处理了。若是能用来做一些事情,换个美名,以后也能多一层护身符。 瞎子身上財產过多,太有钱又没有能力自保,那简直就是一块人人都能啃两口的肥肉! 谢成君不想去考验人心,她决定当个穷光蛋瞎子。 她有一日三餐、一个丫鬟一个婆子就够了。 等她穷了,家里给她口饭吃就好。 她爹才三十多,还能庇护她至少二十年! 想到这里,谢成君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两个田庄卖了! 反正杨氏肯定死在她爹前头,谢成贤现在跟著长房,沈氏也不会太为难她。 她不用怕那么多! 眼见著时间到了晌午,谢成君让人去大厨房端午饭。谢谦和两兄弟中午不回来,西院只有她和董聿修的饭菜。 董聿修出去跑腿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吃饭。 谢家中午的饭菜很简单,谢成君一个人有三菜一汤,跟衙门和太学里的大锅饭一样。 谁知今日却只有两菜一汤。 谢琼华一管厨房,就扣了堂姐一个菜。 云嬤嬤有些不满意地问砚台家的:“姑娘的菜怎么少了一个?” 取饭的婆子回道:“今儿厨房管事说,这几日菜价涨得厉害,晌午就只有两个菜。” 云嬤嬤更不满意了:“因著家里当差和读书的晌午吃的不好,家里晌午饭菜才做的简单,这还剋扣了一个,真比衙门里的大锅饭还要差了?” 谢成君很平静地拿起筷子:“嬤嬤,下午去打听打听,若是人人都少了一个菜,不要声张。” 云嬤嬤点头:“还是姑娘识大体。” 谢成君笑:“祖父和爹晌午吃大锅饭,也是三菜一汤。他们当差辛苦,我无事可做,还能吃小灶,已经好很多了。 二妹妹管家,如果愿意节俭,我自然该支持她。” 就在她吃饭的时候,户部也开饭了。 六皇子今天没吃大锅饭,带著吉祥偷溜了出去。 吉祥非常贴心:“殿下,您想吃什么?奴才给您买。” 六皇子骂他:“瞎说,我不是嫌弃户部的饭菜不好。户部离信国公府近,我想去看看姨母。” 吉祥转了转眼珠子,然后笑道:“殿下重情重义,今儿先去看看信国公夫人,明儿看著附近哪家亲戚近,殿下还能去。 像恭亲王府、愉郡王府、谢家,殿下可以一家一家去。” 六皇子快步往前走:“你说得对,走吧。” 就这样,六皇子去郑家蹭了顿饭,得到了信国公夫人满满的疼爱,心满意足地回户部继续当差。 回来的路上他开始计划:“明儿去五叔家,后天去小九家,大后天去谢家……” 吉祥偷著笑了一下:“殿下英明。” 71-拿姐姐开刀 六皇子一边走一边叨叨:“东阳姐姐的事情还有得操心呢,哎,怎么这么年轻就死了,害东阳姐姐守寡。” 吉祥跟著嘆气:“还说呢,听说郡马爷体弱,就一直没孩子。” 六皇子小声道:“这找夫婿还是要找身体好的!” “就是,像殿下这样的最好!” 六皇子斜他一眼:“你要死是不,连我都打趣!” 吉祥笑著缩缩脖子:“奴才该死。” 主僕两个一边走一边拉閒话。 景阳侯府內,谢成君得到確切的消息,只有她和胡姨娘少了一个菜。 谢成君笑了一声:“二妹妹这心眼子还没有针鼻子大,扣我一个菜,她又发不了財。” 云嬤嬤有些愤愤不平:“一个菜罢了,二姑娘也忒小心眼。” 谢成君轻轻扇了扇手中的团扇:“嬤嬤,晚上我要去福寿堂吃饭。” 云嬤嬤小声道:“姑娘可是要去找侯爷主持公道?” 谢成君笑:“我不告状,我去给祖父送钱。” 到了晚上,谢谦父子两个都回来了,听说女儿要去福寿堂吃饭,谢谦很奇怪:“为何要去福寿堂吃饭?” 福寿堂现在是二房一家子和老两口一起吃饭,自打云氏死后,谢谦极少去福寿堂吃饭。 谢成君笑了笑:“爹,前一阵子我和我娘嫁妆里的古董少了一些,二婶折了不少银子给我们。 我要那么多钱又没用,我想从我那一份拿出一些来做家用。往后晚上你们回来了,也能多加一个菜。” 谢谦一听就知道有问题,他直接问云嬤嬤:“发生了什么事?” 云嬤嬤实话实说:“今儿二姑娘开始管厨房,晌午大姑娘和胡姨娘的菜少了一个。姑娘说这几年府里开销变大,进益没多,想来日子艰难,想把自己的私房银子拿一些出来贴补家用。” 谢谦笑了一声:“那你去吧,我带著成谨和聿修在这里吃。” 谢成君点头:“聿修,今儿辛苦你帮我跑一趟,可发现什么了?” 董聿修认真回道:“表姐那两个庄子大部分都是从农户手里散买过来的,我和管事的一起去问了几家愿不愿意按照原价买回去,有人愿意买,有人说买不起。 我让管事的按照原来的契书,各家都走一趟,再把人数清楚后来报表姐。” 谢成君笑著夸讚:“聿修不愧是干过书吏的人,懂得多。既然你这几天不去学堂,那就劳烦你帮我多跑两趟,正好熟悉一下京城的路。 星辰是我的大丫鬟如月的亲弟弟,可靠得很,这几天先让他跟著你,有什么事情只管问他。” “多谢表姐。” 谢谦对女儿处置田庄的事情丝毫不在意,他手里捏著京城几个旺铺,足够他养活儿女。以后儿子娶妻的钱,他和女儿养老的钱都准备好了。 至於女儿手里的那些东西,隨便她折腾。 女儿这种情况,手里钱太多不是好事情,会遭人惦记。 女儿生活不奢侈,只要他活著,女儿就不用担心生活。 谢成君带著丫鬟婆子一起去了福寿堂,谢侯爷和杨氏正带著二房一家子吃晚饭呢。 看到大孙女过来,谢侯爷有些吃惊。 他现在真是怕了这个孙女,孙女比他胆子还大! 谢侯爷不动声色地吩咐大孙子:“贤哥儿,给你姐姐搬凳子,君儿来一起吃一些。” 谢成贤这一阵子天天去西院读书,跟堂姐越来越熟,立刻起身扶著堂姐:“我不知道大姐姐要过来,不然我就先去大姐姐那里。” 他动作麻利地搬凳子、盛饭,谢成君就这堂弟的手坐下:“成贤你坐,我又不是客人,现在我能自己吃饭了,你吃你的,有如月照顾我呢。” 谢成贤坐在她身边给她夹菜,心里也打鼓,大姐姐这会子过来干什么?难道家里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哪知谢成君闭口不提今日被剋扣的事情,先跟弟弟妹妹们聊天,跟祖父聊天,气氛倒是活跃。 等一家子吃过了饭,谢成君让如月把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匣子放在桌子上:“祖父,往后我要留在家里一辈子,一切都要靠著家里,我留这么多银子也没用。 这是三百两现银,我想给家里当家用银子。” 谢侯爷是御林军统帅,那是个肥差,他哪里在意这三百两银子。 但他知道,孙女来送钱,必定事出有因,他微微皱眉:“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家里还没为难到要你出家用银子的,快收回去吧,留著你零。” 谢成君笑:“祖父,我是真心实意的。以后家里弟弟们可以奔前程,妹妹们可以联姻,就我是个吃白饭的。 我都想好了,这钱不多,以后一顿饭大家也能多个菜,能管好久呢。祖父和我爹,还有二叔当差辛苦,弟弟们读书费脑子,我整日无事可做,只能尽这点心意。” 谢侯爷想了想之后没有给明確答覆:“那你先回去,东西放我这里。” 谢成君福了福身,临走前还对两位妹妹道:“我那里有两匹前儿太子殿下赐的料子,我现在也不怎么出门,给两位妹妹一人一匹,明儿我就让云嬤嬤送过来。” 杨氏还不清楚谢成君送银子的目的,但她知道这死丫头肯定没憋好屁,敷衍地回道:“我们都知道你疼爱妹妹,也別光给她们,你自己也留一些。” 谢成君福了福身,很有礼貌地告辞。 等孙女一走,谢侯爷问杨氏:“太太,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杨氏看向儿媳妇。 沈氏微微皱眉:“爹,娘,请容许我回去查问一番。” 谢侯爷点头:“不管什么事情,悄悄地办。君儿没有闹出来,而是来送银子,可见是把咱们都当一家人。” 沈氏点头:“儿媳知道。” 她火速带著人回二房,一路上,她发现女儿一直低著头,突然停下脚步:“琼华!” 谢琼华一惊:“娘。” 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沈氏拉著女儿的手不紧不慢地回二房,然后把房门一关,开始审问女儿:“你说,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情?” 谢琼华的手绞著帕子不说话,她没想到大姐姐这么小气,不就是少了一道菜,还来告状。 沈氏厉声呵斥:“快说!” 谢琼华低垂著头:“今儿晌午,大姐姐爱吃的那道菌菇没买到料,就少了大姐姐一道菜,我原打算晚上补给大姐姐的,没想到大姐姐来福寿堂跟我们一起吃饭。” 沈氏嗯一声:“你能想到补给你姐姐,说明你友爱手足。等会儿你姐姐回到西院,肯定能看到你补过去的菜。” 谢琼华的头垂的更低了,她啥都没补,就当中午那事儿没发生一样。 72-来呀,快活呀 沈氏见女儿垂头不语,就知道女儿压根没补,若是给西院补了那份菜,她肯定立刻说出来。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沈氏只能耐心教导:“琼华,我问你,跟你姐姐相比,除了不是嫡长孙女,別的方面你比她如何?” 谢琼华的好胜心终於起来了:“娘,那她不如我。” 沈氏忽略掉女儿吹牛的成分:“那你为何还要去剋扣她一份菜?都说穷寇莫追,她都成了瞎子,也嫁不出去,你这样明著扣她的菜,你让別人怎么看你? 你让京城那些太太奶奶们怎么看你?你不忿郑大姑娘赐给愉郡王,你有没有想过,郑大姑娘什么时候在人前做过这种打眼的事情? 京中好儿郎不止愉郡王一个,你若是再这样糊涂,谁家也不敢来聘你!” 谢琼华的小脸蛋顿时变得惨白,母亲这样直白地戳破她的心思,让她无地自容! 沈氏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这个傻子,你哥还在长房,你这样对你大姐姐,万一你大伯父心里不痛快,你哥怎么办? 你姐姐要是找你祖父告状,你祖父肯定会劝她不要为了一道菜吵闹,姐妹不和让外人看笑话。 她给家里送钱,你祖父立刻觉得她是个好孩子,受了委屈还为家里著想。 这样以进为退,你看看,高下立现!” 谢琼华又扭了扭帕子:“娘,凭什么她能得太子和太子妃的赏赐,明明她那天对舅祖母那样不敬!” 沈氏沉默下来,片刻后道:“琼华,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立刻去西院,就说菌菇没买到,把你的好东西送一些给她,算是赔罪。 二是立刻去你祖父面前认错,说自己刚管厨房,手忙脚乱,有你祖母在,定然不会责怪你的。” 谢琼华想了想之后道:“娘,我选第二个。” 给祖父认错没问题,她才不要去给谢成君赔不是! 沈氏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女儿的选择,故而给了两个选择,要是只给第二个,这个死犟头女儿肯定不会去。 沈氏想的怪美的,哪知胡姨娘可不像谢成君,她无缘无故被剋扣,当天晚上就找谢廉告状。 谢廉哄了两句,然后大张旗鼓从库房里拿了两匹料子给胡姨娘。 沈氏知道原因后一言不发。 谢琼华见母亲受辱,哭著跟著母亲去福寿堂:“娘,我错了。” 沈氏快步往前走:“琼华,看到了吗,你莽撞行事,你大姐姐好歹念著是一家人,没有明著揭穿你,別人就不一样了,嘴巴子直接抽到我脸上来了。 你以后给我记住,长房姐弟两个现在不是你的敌人,你不要敌我不分!” 谢琼华抽泣著道:“娘,那之前下人剋扣大姐姐的东西,您怎么不言语呢。” 沈氏声音很冷:“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都说你大伯父废了,他也不教你大哥读书,你祖母想夺世子位。 现在他重新去了东宫,得太子、六殿下青眼,世子位稳如泰山,那我们就要交好长房。” 谢琼华抹了抹泪。 福寿堂里,杨氏吃完饭后先发制人:“侯爷,今儿君丫头也不知道受了谁的挑唆,居然要卖田庄! 这要是传出去了,人家还以为咱们家日子要过不下去了呢!” 谢侯爷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她要做什么,隨她的意。你好好管教琼华,给她看个好人家。” 杨氏心里很不满意:“侯爷,你现在越来越偏心了。” 谢侯爷眼睛一瞪:“我怎么偏心了?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君儿眼睛坏了,你是祖母,不说多疼爱疼爱她,成天就没说她一句好话。 她无缘无故送一匣子银子过来,这里头有什么事儿你弄清楚了没? 我劝你別说话,等会儿怕是有好戏看呢!” 话音一落,沈氏带著女儿进来了,当先跪下主动赔罪,说自己教女无方。 杨氏听完后气得狠狠点了一下孙女的额头:“你这个不爭气的东西!” 谢侯爷倒没嘲笑杨氏,而是立刻给出决断:“老二家的,你明儿把这盒银子给君儿送回去,以后她的月例银子每个月涨到五两,跟你一样。” 谢琼华眼睛瞪大,她一个月才二两,大姐姐一个月变成五两! 沈氏不在意谢成君一个月多三两银子,她只想保住女儿的名声。 “多谢爹的教导。” 谢侯爷又继续道:“太太,明儿你亲自给君儿赐一道菌菇,就说昨儿没没买到最好的,著人特意去买的新鲜的给她吃。 君儿懂事,不会出去乱说的。” 杨氏有些臊得慌,只能点头:“知道了。” 谢侯爷又看向孙女:“琼华,我谢渊一辈子大大方方,从不干鸡鸣狗盗之事。 你是我孙女,我没教好你,我不打骂你。 明儿开始,你把我的菜减半,我自罚一个月。” 谢琼华嚇得噗通一声跪下,一边哭一边道:“祖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明天去给大姐姐赔礼。” 谢侯爷言辞犀利:“你不用去赔礼,让外人看笑话。明儿开始你继续管著厨房,管好了才能让人高看你,让满京城的太太夫人们高看你。 你记住了,你是景阳侯的孙女,你的目光不要留在跟姐妹爭一碗菜,帮母亲打压妾室这些事情上头! 你姐姐不缺这一盘菜,你母亲的地位稳如磐石,你这样做,只会让你自己的地位不稳!” 谢琼华一边哭一边磕头赔罪。 杨氏心疼:“侯爷,琼华还小呢,她知道错了。” 谢侯爷嗯一声:“老二家的,你带她回去严加管教!” 沈氏赔罪后带著女儿离开。 西院里,谢成君回去后压根不提福寿堂的事情,谢谦也不提,专心教导兄弟几个读书。 第二天早上,谢谦去衙门后,沈氏带著女儿来西院。 谢成君正悠閒地坐在葡萄架下,她最近的日子真是美极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不能主持中馈,也不用担心婆婆不喜欢自己。 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沈氏到的时候,就看到谢成君歪在躺椅上,手里拿著团扇,身边围著一群婆子媳妇,个个都在想办法討她开心。 那副样子像极了她二叔谢廉,身扎美人堆里,快活极了! 73-聪明的小王爷 听到云嬤嬤喊二奶奶,谢成君收起放肆的笑容,起身行礼:“二婶来了。” 沈氏笑得很慈爱:“你又听稀罕故事呢。” 谢成君笑:“二婶,嬤嬤们一肚子故事,听得可有趣了。” 沈氏跟她扯閒篇:“我小时候也爱听稀罕,你要是真喜欢,明儿我请个外头的女先生进来讲故事给你听。” 谢成君毫不客气:“好哇,那就多谢二婶了。” 沈氏沉默下来,她几乎能猜到,这丫头知道自己是来赔礼的。 “到时候你带著你两个妹妹一起玩。” 谢成君笑著点头:“只要两位妹妹別嫌弃我是个瞎子就好。” 沈氏忙道:“怎么会,昨儿你祖父还夸你懂事呢,知道为家里著想。” 谢成君对著旁边挥手:“嬤嬤,你让大家各自去当差吧。” 等人走后,沈氏才表明来意:“君儿,你祖父说家里还过得下去,怎么能要你的私房银子,你快把这银子收好。 再一个,你祖父说你疼爱弟弟妹妹,时常给他们东西,那点月例银子定然不够,以后每个月给你涨到五两,这样也宽裕些。” 谢成君心里咦一声,她本意是让杨氏自顾不暇,別管她卖田庄的事情,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哈哈,涨月例啊,不错不错,一个月多三两银子呢! 三两银子够外头很多平民百姓一大家子好吃好喝个把月呢! “多谢祖父,多谢二婶。” 聪明人说话不用说透,沈氏又道:“昨儿你妹妹头一天管厨房,手忙脚乱的,不是这里少了菜,就是那里少碗汤,你要是需要什么她忙忘了,可千万別跟她客气。” 谢成君笑了笑:“二婶,我没生气,真的,不过一盘菜而已。” 沈氏看向女儿。 谢琼华手指搅了搅帕子,声如蚊訥:“大姐姐,我知道错了。” 谢成君仍旧保持微笑:“二妹妹,你其实真的不需要针对我。我要当一辈子老姑婆,你以后还有机会凤冠霞帔。 你看,你闯了祸,二婶帮你兜著,你有娘疼,比我强多了。 要不这样,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好好学管家,回头说个好人家。我老老实实吃喝玩乐,绝不给你添堵,你觉得怎么样?” 沈氏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这姐妹两个,一个滚刀肉、一个死犟头 ! 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教养! 谢琼华的声音很低:“大姐姐,昨儿的事情都是我的错,还请你们不要迁怒我哥。” 谢成君笑著摇了摇团扇:“二妹妹放心,我怎么会坑害成贤,我还希望家里多出几个进士,以后给我这老姑婆撑腰呢。” 话音一落,外头传来董聿修的声音:“表姐。” 谢成君的笑容变大:“聿修回来了,云嬤嬤,把那酥酪端来给聿修吃,他跑了一晌午,定然累了。” 沈氏和谢琼华一起转头,看到匆忙而回的董聿修。 董聿修穿上谢成谨的衣服,越发显眼,不光脸长得俊,身上也有了一些贵公子的气质。 沈氏忽然若有所思,然后对著董聿修笑:“聿修回来了。” 董聿修很有礼貌地抱拳行礼:“二表婶,二姑娘。” 谢琼华的目光在董聿修脸上转了转,虽然董聿修长得很好看,但谢琼华丝毫不动心。 董聿修只是个穷酸秀才,饭都吃不上了! 谢成君让人把表弟带去客房里,沈氏才继续跟她说话:“这几日天凉快了,我新得了几匹好料子,给你带来了两匹,你裁两身新衣裳穿。” 谢成君来者不拒:“谢谢二婶,昨儿晚上我说要给二妹妹三妹妹的东西,二婶正好带回去。” 沈氏谦虚了一下:“太子殿下拢共才赐了两匹,怎么能全部给她们,给她们一匹就够了,让她们两个分,剩下的你留著。 宫里赐的东西不能全部送出去,不然不敬。” 谢成君哦一声:“那我听二婶的。” 沈氏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带著女儿走了。 谢成君摸了摸旁边的匣子然后对著前面喊:“聿修!” 董聿修刚好吃完,丟下碗快步走了过来:“表姐。” 谢成君对他道:“你帮我检查检查这里头的银子够不够数,有没有假的,一共三百两。” 云嬤嬤打开匣子:“表少爷干过书吏,比我们更懂。” 董聿修很听话地逐一检查里头的银子:“表姐,这银子都足两,並无包银。” 谢成君笑:“谢谢聿修,我涨月例了,一个月五两银子呢,晌午我爹和成谨都不回来,你想吃什么?” 董聿修笑:“谢谢表姐,我什么都能吃。” 谢成君摇了摇扇子:“嬤嬤,给针线房的所有人都送点赏钱过去,让她们加紧把聿修的衣裳赶製出来,不能总是穿成谨的,怕不合身。” 董聿修忙道:“表姐,合身的很。” 谢成君摇头:“你听我的,先敬罗衣再敬人,到哪里都是这个道理。你总穿著成谨的衣裳,不知道的人以为我爹不看重你,不看重自己母亲的娘家亲戚。” 董聿修心里一暖,从兄长去世,这世上再无血脉亲人关心他的冷暖。 他一个寄居之人,针线房忙著给他做衣裳,怕是心里多有怨言。表姐送赏钱过去,她们干活才能少些怨气。 董聿修再次抱拳鞠躬:“多谢表姐。” 谢成君笑:“晌午你就在西院吃吧。” 董聿修有点紧张,他这两天住在芝兰院里的,现在表叔不在家,他来这里跟表姐吃饭…… 谢成君想的不一样,芝兰院里丫头多,弟弟不在家,万一有个把丫头起了歪心思…… 芝兰院里的丫头太多了,里头住著三个少爷…… 可是西院又不要丫头,看来得另外找个地方安置她们。 就在谢成君思考怎么安置一群丫鬟时,几里路外的户部衙门刚到下衙时间,六皇子按照计划,今天去恭亲王府吃午饭。 他还拐个弯去了愉郡王府,把愉郡王拉上了。 愉郡王自然不会拒绝:“六叔,咱们要不要带些礼物?” 六皇子直接否决:“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我还打算明儿去你家里吃饭呢,难道也要带礼上门?” 愉郡王笑起来:“六叔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想吃什么提前跟侄儿说。” 六皇子笑:“昨儿我去姨妈家里看到青瑶了,表嫂正带著她备嫁妆呢。” 愉郡王的脸微微发红:“都是皇祖父赐予我的福气。” 六皇子哎一声:“过几天我还去,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愉郡王的脸更红了:“六叔想去哪里,侄儿隨时听六叔传唤。” 六皇子摸了摸下巴:“那就多去几家唄,反正我也没什么正经事儿干,就去各家混吃混喝。 昨儿信国公府,今儿恭亲王府,明儿你家,后儿景阳侯府……” 愉郡王从脸红中拉回思绪,若有所思起来。 愉郡王从小最大的特点就是会看脸色,猜人心,他发现六叔绕了个一个大圈子,剑指景阳侯府。 74-工具人侄子 愉郡王不动声色地笑:“那好哇,我过一阵子才去大理寺当差,最近閒来无事,六叔隨时叫我。” 六皇子微微仰著头,桃眼笑得眯起来:“小九,这京城里,咱们两个是最大的浪荡子。” 难得愉郡王也大笑起来:“六叔,这怎么能叫浪荡,这叫瀟洒恣意。” 叔侄两个一起去恭亲王府混饭,六皇子委婉地表达了谢谦不想续弦的意思。 其实他压根就没问过谢谦。 恭亲王也是个会看脸色的,管了一顿饭,客客气气地把这叔侄两个送走。 第二天中午,六皇子去愉郡王府里吃饭。 第三天中午,愉郡王主动去户部找他:“六叔,说好了今儿去谢家,咱还去不?” 六皇子把头上的冠扶正:“那走呀,今儿晌午成谨肯定会回家。” 愉郡王奇怪:“谢成谨不是去太学读书了么?” 六皇子笑了笑:“他亲祖母娘家有个孩子来寻亲,我昨儿问了太学里的先生,应该今天就能办好入学,他肯定要回家带他表兄去太学认认路。” 愉郡王哦一声:“六叔,那我们快去吧。” 六皇子当先往外走,微微昂著头,气势不可挡。 愉郡王错后半步跟上。 叔侄两个到景阳侯府的时候,谢成君正准备带著三个弟弟吃饭。 听说六皇子和愉郡王来了,她有些讶异,然后果断道:“成谨,你们去迎接一下。” 这时候就突出了谢成谨的地位,他是世子的嫡长子,家里长辈不在,按道理他是应该排在最前面的。 若是换成杨氏,必定是让自己的孙子排在前头,毕竟谢成贤最大嘛。 但今儿来的是六皇子,谢成贤主动退让到后面。 六殿下是和大伯父交好,他心里有数。 兄弟两个带上董聿修一起,赶著出去迎接,半路上双方碰头。 行礼的行礼,叫起的叫起。 六皇子一边走一边问:“成谨,你这表兄可是要去太学上学?” 谢成谨很恭敬地回道:“回殿下的话,吃了晌午饭就去。” 六皇子笑:“去上学好,不然他一个人在家里也无趣。” 这小子在家里,肯定没少往西院跑! 谢成谨也不敢问六皇子来干什么,本来想带他去外院书房,可这叔侄两个直奔西院。 愉郡王第一次来谢家,见六叔熟门熟路,心里不免思量更多。 六叔对谢家的事情为何这般上心? 六皇子赶到西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他看著西院的牌匾的两个字,心里忽然有些迷茫。 他好久没来这里了,总感觉心里有股力量推著他不停地想办法往这里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来,想看看西院里的人。 想到这里,六皇子又想起父亲的话,愿你少年时能经歷一些刻骨铭心的感觉。 六皇子不知道什么叫刻骨铭心,他总是觉得她很可怜,想来看看。 仔细想一想,她有父亲庇护,也可怜不到哪里去,无非就是不嫁人而已。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思考问题,后面愉郡王一言不发,谢家兄弟三个更是不敢开口, 忽然,院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成谨,为何不进来?” 六皇子一笑,抬脚跨进门槛:“成君,近日可好?” 西院是世子的居所,前后一共四进,谢成君站在前院月亮门附近,旁边是一缸荷,正好她今日又是一身淡绿衣裙,跟荷倒是相配。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 敏感的谢成谨发现了异常,以往殿下都叫大侄女,今日叫名字。 姐姐的闺名被一个外男隨便叫…… 谢成君並不在意,笑盈盈行礼:“六殿下来了。” 六皇子笑著放慢脚步:“今儿我和小九路过这里,正好进来看看。” 愉郡王心里嘀咕,明明是特意来的,偏说是路过。 谢成君再次行礼:“见过愉郡王。” 愉郡王非常客气:“大姑娘多礼了,我贸然上门,是我失礼。” 六皇子笑:“小九小小年纪就像老夫子。” 愉郡王笑著解释:“六叔常来谢家,我头一回来,算是不请自到。” 谢成君扶著如月的手让到一边:“成谨,我已经让人通知二婶,在这前院书房里摆了席,你好生招待六殿下和郡王爷。” 六皇子有点失望,在书房吃饭,那他今天去不了正院了,他还挺喜欢谢谦院子里的葡萄架和竹林。 当然,他一点没表现出来,脸上仍旧笑盈盈的:“成君,东阳郡主姐姐回京,过一阵子说不定会宴请京中闺秀,你若是得空也可以去看看。” 谢成君笑著点头:“多谢殿下,东阳郡主离京时我还小呢,若是郡主宴请,我必定去给郡主请安。” 六皇子厚著脸皮:“哎呀,我肚子饿了,大家一起来吃饭吧。” 谢家兄弟两个忙邀请他进书房,谢成君没有进去。 六皇子见她不进屋,笑著转头问道:“成君,你以前和青瑶是不是经常来往?” 谢成君点点头:“我娘在世时,我与郑妹妹时常来往。” 六皇子大喜:“正好,今天我带小九来了。他说他不清楚青瑶的喜好,托我找人问问。 你进来跟我们一起吃饭,跟小九说说青瑶喜欢什么。以后小九再去姨母家里,买礼物时不会买错了。” 愉郡王吃惊地看著六皇子,他什么时候託过六叔这事儿? 六皇子嘆口气:“四哥四嫂没了,父皇时常自责。父皇在宫里,郭淑妃娘娘在祈福,小九的事情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我已经跟父皇请示过,等小九办婚事的时候,五叔操办,我给五叔打下手,定要让小九的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 这话一出,谢成君心里也嘆息一声,愉郡王果真是个可怜孩子。 她抬脚慢慢往书房里走:“既如此,我就与郡王殿下说一些我知道的事情。不过我这几年与郑妹妹来往的少,说的也不一定全。” 六皇子这才进了书房:“无妨,说一些他心里有谱。小九靦腆,寻常有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我跟他说过多少回了,有事就说,偏他小心。” 愉郡王微笑捧场:“六叔心细。” 谢成贤亲自给大家倒茶,又忙著张罗饭菜, 听说六殿下和愉郡王来了,谢琼华的一颗心扑通乱跳。 这是愉郡王第一次来自己家里。 75-拋媚眼给瞎子看 谢琼华亲自去厨房,吩咐厨娘们立刻再做几个好菜。 很快,色香味俱全的菜一盒又一盒送往西院,整个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最后,谢琼华带著两个丫头亲自去送汤。 到西院外书房门口时,谢琼华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阵笑声。 她稳了稳心神进了书房,她哥谢成贤头一个看到她,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谢琼华先对著那边两位客人行礼:“见过六殿下,见过郡王爷。” 六皇子摆手:“起吧。” 愉郡王转头看著她:“谢二姑娘不用多礼,是我们叨扰了。” 谢琼华面含微笑回道:“这几日母亲让我管著厨房,不知道二位贵客的喜好,就让家里厨娘做了些家常菜。若是殿下和郡王爷喜欢什么,我即刻让人去做。” 愉郡王是个斯文人:“二姑娘客气了,原是我和六叔有事情来请谢大姑娘帮忙,倒是让二姑娘受累了。 这一桌饭菜很好,不需要再添別的。” 谢琼华又微微福身:“既如此,请殿下与郡王爷慢用。” 以往谢成君还不敢太確定谢琼华的心思,现在见她这样,几乎可以確定她对愉郡王藏了心思。 哎,你这又是何必。他已经有了婚事,郑青瑶现在可谓是京城第一贵女,谁也不敢去撬她的夫婿。 谢成君主动道:“二妹妹,辛苦你了,我吃了饭就去找妹妹玩。” 谢琼华今天的表现堪称完美,走到姐姐跟前帮她盛饭,还夹了些菜:“大姐姐,你们慢用,我还要去伺候祖母用饭,我先回去了。” 愉郡王刚好坐在谢成君身边,这是六皇子的安排,方便谢成君跟他说郑青瑶的喜好。 愉郡王见谢琼华给她姐姐盛饭,往一边让了让。 谢成君心里哂笑,你这真是拋媚眼给瞎子看,你想表现贤惠,得去那群夫人太太们面前表现才对! “那你去吧。” 谢琼华走了,屋里人继续吃饭说閒话。 谢琼华想表现贤惠,但由於经验不足,还是翻车了。 她给姐姐夹菜时胡乱夹一气,里头好多都是谢成君不爱吃的。 谢成谨看了一眼姐姐的碗,伸筷子將姐姐碗里很多菜挑出来放自己碗里。 六皇子打眼就发现了她的喜好,她喜欢吃鲜香的,辣的一点不尝。 到这个时候,谢成贤的作用发挥出来了。 谢成谨要照看姐姐吃饭,董聿修不敢开口,只有谢成贤口才好,这时候能陪著客人。 他主动起身给客人们添饭菜:“殿下,郡王爷,请用。这些小菜都是昨儿庄子上才送过来的,新鲜的很。” 六皇子开玩笑:“自打吃了谦哥竹林里养的鸡,外头的鸡都不香了。” 愉郡王也凑趣:“六叔下回带我一起来。” 谢成君稍微吃了两口后开始跟愉郡王说郑青瑶的喜好:“郡王爷,郑妹妹喜欢牡丹,喜欢吃新鲜鱼,喜欢……” 她说的声音小,愉郡王侧耳倾听。 她一连说了很多:“这都是我以前知道的,还不知道准不准。” 愉郡王笑:“多谢大姑娘,我记下了。” 谢成君该说的说了,然后一个人安静吃饭。她吃的很慢,弟弟给什么她吃什么。 谢成贤继续活跃气氛:“聿修,等会儿跟我们去太学,学堂里的人你还认不全,这几天多跟著我们。” 六皇子瞅了一眼旁边的董聿修,这小子换上了新衣裳,越发养眼。 不过没用,大侄女看不见! 哈哈! 他对著董聿修笑了一下:“你是府试头名,读书必然不错的。” 董聿修被他笑得头皮发麻,他总感觉这位尊贵的皇子殿下似乎皮笑肉不笑。 他赶紧放下碗:“回殿下的话,学生只是勤勉了一些,不敢说读书好。” 六皇子微微点头:“不用拘束,我读书不通,喜欢跟读书郎打交道。” 旁边的愉郡王心里有些感慨,六叔年少时聪明伶俐,现在却不得不藏拙。 谢成君听见六皇子的话,出言道:“殿下古道热肠、急公好义,有君子之风。” 六皇子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我都是跟父皇学的,父皇日理万机,却经常惦记小老百姓,时常问我外头的米粮价钱,问我城外乞丐的数量有没有变多。” 谢成君虽然討厌宫里那个糟老头子,但还是由衷地佩服他:“陛下心繫百姓,让人敬佩。” 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要儘早把手里的庄子处理掉。 这位陛下最喜欢劫富济贫,不对,是杀富济贫。 六皇子在谢家吃了顿好饭菜,开开心心地离开,临走的时候,他又把西院的牌匾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父皇说,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找谁玩就找谁玩。 他以后不想守那么多规矩! 想到这里,六皇子微微昂著头,脚步轻快地离开景阳侯府。 谢家兄弟几个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谢成谨看著他的马车发呆。 谢成贤鬆了口气:“我跟两位殿下吃饭手心都冒汗,不知道祖父陪陛下吃饭时是什么感觉。” 谢成谨转身:“大哥,我们准备准备,下午带表哥去太学。” “行,你们走的时候喊我一声,我回去看看我娘。” 谢成君吃过饭在院子里散步,夏风吹来,她有些困意。她返回到屋里,躺在临窗榻上,优哉悠哉。 等一觉醒来后,她对云嬤嬤道:“嬤嬤,给我洗漱,我要去找二婶。” 云嬤嬤吃惊:“姑娘找二奶奶做什么?” “芝兰院住著他们哥儿三个,一堆丫鬟在那里,不合適。除了如月、春桃和夏荷三人给我留著,其余人都退给府里吧。” 云嬤嬤哦一声,然后开始给谢成君洗漱。 很快,主僕两个带著砚台家的一起去二房。 沈氏正带著女儿看帐本,听说谢成君来了,亲自出来迎接:“君儿来了。” 她拉住谢成君的手,带著她往里走,有门槛的时候还会提示一下。 “叨扰二婶了,有件事情要请二婶帮忙。”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到了沈氏的屋里,沈氏主动搭话:“今儿愉郡王来是有什么事情?他是头一回来咱们家呢。” 谢成君心里咦一声,她不信沈氏这个亲娘不知道女儿的心思。 76-三道圣旨 果然,沈氏的话一出口,谢成君听到旁边的谢琼华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谢琼华继续翻帐本,仿佛没听到一样。 谢成君笑了笑:“郡王爷来问我郑妹妹的喜好,我捡自己知道的说一些。” 沈氏笑:“看来郡王爷是极喜欢这门婚事的,郑大姑娘进门就是郡王妃,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跑不掉。” 谢成君知道沈氏想让女儿死心,故意刺激谢琼华,但她不想成为沈氏教导女儿的工具。 她开始转移话题:“二婶,我往后跟著我爹,用不了那么多丫鬟。芝兰院里的丫头,有一大半原来是我娘留下来的,有一小半是我的。 如月、春桃和夏荷这三个我留下,其余的丫头,请二婶给我个小院子暂时安置她们。等以后弟妹进门,再请弟妹定夺,您看如何?” 沈氏沉吟片刻后道:“找个小院子倒是不难,但是咱们家在京城也是普通人家,总不能白养著这一群丫头。” 谢成君点头:“二婶看著给她们安排差事。” 沈氏这次一点没使袢子:“那就把她们分到针线房、园和厨房各处,身契还放在你那里,待成谨娶妻后,让侄媳妇来安排。” 谢成君很满意这个结果。 虽然沈氏一肚子心眼,但她会审时度势,懂得合作,不会一味用强。 看,她爹去了东宫,二婶对大房爷儿三个客气了很多。 真是个聪明人,比杨氏强多了! “谢谢二婶。” 沈氏笑:“厨房里做了些点心,你带一些回去吃。” 谢成君客气两句后就带著点心回西院,晚上把安置丫头们的事情告诉父亲。 谢谦想了想之后道:“你那三个丫头带到这边来也无妨,就跟著你住后院,每天从侧门进,不要进我的正院就好。 总是放在芝兰院,天长日久,她们对你的忠心会动摇。” 谢成君略微思索片刻后点头:“我听爹的,爹放心,爹回来时,我让她们在后院不出来。” 谢谦点头,开始跟她说朝堂的事情:“今日边关来了八百里加急,说是北戎来犯,抢劫边关,陛下震怒。” 谢成君心里一凛:“爹,陛下和娘娘当年威震四方,蛮夷莫敢来犯。陛下登基日久,估计他们都忘了陛下神威。” 谢谦嗯一声:“你三叔还在边关,希望他一家能平安。” 谢成君问道:“爹,能不能把三婶和弟弟妹妹们接回来?” 谢谦摇头:“不能,边关將士必须把妻儿留在那里,避免他们到了关键时刻弃城而逃。” 谢成君轻声问道:“爹,是不是该封太孙了。边关出战事,此时封太孙,给百官吃个定心丸。” 谢谦眼里都是讚许,这个女儿真是一点就通。 “应该快了。” 果然让父女两个猜中了,第二天早朝夏元帝连下三道圣旨,第一圣旨,封皇太子嫡长子为皇太孙。 当天早上,夏元帝、太子和太孙並列坐在上面,夏元帝在中间,左边是太子,右边是太孙。 太孙今天换上了全套的太孙定製朝服,跟皇孙的朝服区別比较大,是明黄色的。 文武百官一起跪下磕头,高呼万岁和千岁。 圣旨好长好长,王德忠念了好久,六皇子今日也混在百官中,在诸皇子首位。 这是夏元帝排的位置,先是嫡,再是长,故而他排在大皇子前面。 大皇子看著前面乳臭未乾的弟弟,心里的酸意都能泡一坛泡菜。 他五个儿子中有三个比六皇子年龄大! 这小子从来不上朝,今天第一天来,就排在他面前! 封太孙的旨意才念完,后面跟著又是一道旨意,这封旨意是夏元帝亲自写的,第一句就把百官干沉默下来。 “朕年少顽劣,幸赖皇后教导,方有所长进。” 从古至今,大概只有夏元帝敢坦荡荡地承认自己年少时顽劣,还说是皇后把自己教导好的。 “皇后仙逝,朕心甚痛。皇后所出两子,皆如皇后一般钟灵毓秀。 今太孙立,太子一脉后继有人,朕心甚慰,皇后在天之灵亦如朕。 六皇子年十七,少聪慧,诚孝篤,今封瑞亲王,赐居先秦王府。” 满朝文武更安静了,先秦王指的是夏元帝的亲爹! 六皇子立刻跪下磕头:“儿臣谢父皇恩典。” 旁边杨太师微微垂下眼帘,先秦王府可是龙兴之地,出了三个皇帝。 老皇帝是夏元帝的亲爹,他从无子的兄长手里接走皇位没多久就病死了,大概是受不住这福气。 废帝是夏元帝后娘生的弟弟,被他砍成八瓣。 第三个皇帝是夏元帝本人。 夏元帝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道:“东宫子嗣稀少,太孙孝顺,曾亲自与朕说要隨太子住在东宫。 太孙暂住东宫,待朕处理好北戎,再定夺此事。” 说到这里,夏元帝突然起身。太子和太孙一起起身,都伸出手想扶住他。 夏元帝拒绝了人任何的搀扶,双手背在身后,沿著九龙台阶慢慢往下走。 “朕年幼失母,先秦王妃设计让朕离府,朕又失秦王世子位,皇后与太子跟隨朕浪跡天涯多年。 上天庇佑,有诸位爱卿相助,朕登临九五。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朕时常想起在先秦王府里的日子。 先王虽宠续弦灭髮妻,但为朕定下皇后这门婚事,朕心感念先王。 朕是先王嫡长子,若无这一身份,朕难成大器。 朕年事已高,往事不可追,惟愿天下太平,千家万户父慈子孝。” 说完,他声音洪亮起来:“恭亲王!” 恭亲王立刻出列跪下:“陛下,臣弟在。” “追封先王为孝慈皇帝,葬入工部为朕建造的皇陵,朕的皇陵等钦天监择地后再建。” 恭亲王愣了一下,片刻后立刻磕头:“臣弟遵旨,陛下诚孝,父皇在天之灵定会保佑我朝国泰民安,保佑陛下龙体安康。” 所有人一起跪下拍马屁,夸夏元帝孝顺。 大家心里都门儿清,不是夏元帝想原谅亲爹,而是做给太孙看的。 夏元帝被亲爹赶出家门,他依然能追封亲爹为皇帝,甚至把老皇帝埋在他自己的皇陵里。 太子虽然傻了,但一直把太孙当眼珠子疼,太孙以后要是敢不孝顺亲爹,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77-挑拨离间失败 六皇子在人群里看著父亲,心里酸涩的很,父皇为了他和兄长,多年殫精竭虑。 今日同时封太孙,追封先帝,他封这个瑞王就显得不起眼,大伙儿暂时没精力关注他。 若是平时单独封他,几位兄长得嫉妒死! 夏元帝继续踱步:“北戎来犯,边关不稳,英国公!” 英国公庞鸿渐立刻出列跪下:“老臣在。” 夏元帝慢慢走到他面前:“庞爱卿是朕之肱股,曾多次救朕於危难。北戎来犯,朕担心边关那些年轻將领没有经验,请庞爱卿率二十万人马即刻驰援西北。” 英国公声音洪亮:“臣遵旨!” 夏元帝弯下腰亲自將他扶起来:“朕封你为定北元帅,统领西北军和京畿二十万人马。兵部、户部和工部,即刻准备粮草与兵器。”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大朝会足足耗时一个半时辰,大朝会结束后,除了太子,其余诸位皇子一起出宫。 大皇子不阴不阳道:“瑞王爷,皇祖父住过的王府赐给了你,说不得以后你也是个有造化的呢!” 平日里笑眯眯的六皇子猛然转身盯著大皇子:“大哥想要先秦王府吗?说起来,大哥也在那里住过好多年。 当年父皇母后被先秦王妃陷害离府,大哥可是毫不犹豫留在王府享福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哥想必对里头的陈设仍旧清楚的很。 若是大哥惦记那里,等我搬了王府,大哥隨时可以去,惠嬪娘娘要是想去,我也隨时欢迎。 不过正院是不能给你们住的,偏院隨便你们挑。” 说完,六皇子转身大跨步走了。 二皇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大哥,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六弟得封瑞王,是喜事,我们兄弟该恭喜他才对。” 大皇子哼一声:“你少装好人,你三个儿子以后不能封爵,我知道你心里恨著呢! 看看,你跟隨父皇南征北战多年,封了个平王。 平王平王,希望你平庸,不要跟人家抢。 再看看人家,刚断奶就封了瑞王,人家是祥瑞。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二皇子脸上的笑容变淡:“大哥,子凭母贵。父皇说了,这江山有母后一半的功劳,老五老六今天的所得,都是母后给他们的。 若不是母后把父皇带回正道,父皇被大伯父和三叔一起坑害,你我別说做亲王郡王,怕是早就尸骨无存。 大哥这些牢骚,不如留著去跟惠嬪娘娘说。” 大皇子被二皇子懟的面红耳赤:“我就知道你肚里藏奸,父皇就是被你欺瞒了,觉得你老实!” 二皇子不再理他,也大跨步离开。 夏元帝连发三道圣旨,谢成君不到晌午饭时刻就收到了所有的消息。 她立刻把管事叫来问田庄的事情。 管事如实回答:“大姑娘,已经卖了一部分,原来那些农户很多人买不起。姑娘的田庄现在被拆的七零八落,那些大主顾不想买。”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那就以市场价低出半两银子的价格出手,要快,我给你三天时间!” 管事的擦了擦汗:“小人这就去。” 谢成君一个人在院子中慢慢踱步,如月跟在她身边。 沈氏的速度很快,今天已经把芝兰院的丫头们全部分去各个地方当差。 只有如月、春桃和夏荷来到西院,三个丫头早上伺候好姑娘洗漱后一直窝在后院,等谢谦出门后她们才敢到正院来。 正院有葡萄架,这是谢成君日常休閒的地方,谢谦回来后也喜欢坐在这里。 谢成君一边走一边思考问题,封了太孙,很多人会立刻围到太孙身边,朝廷立刻会有新的势力集团崛起。 要不了多久,太孙的势力会越来越大,杨家也会水涨船高。 就杨家那小心眼的样子,要是有机会,肯定不会放过她。 谢成君摇了摇团扇,让夏荷读书给自己听,静一静心。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天塌下来还有祖父和父亲顶著。 朝廷的速度很快,三天后,英国公率京郊大营二十万军队开拨。 时隔多年,六十岁的英国公再次掛帅。夏元帝亲自送他到城门,看著浩浩荡荡的队伍奔西北而去。 京郊大营二十万人被带走,兵部上奏,请调西南军入京拱卫京城。 夏元帝同意了,命御林军和五城兵马司加强守卫,每天宵禁后杜绝任何人在外走动。 然而,打仗不仅需要军队,还需要钱!!!! 户部这几年虽然攒了不少钱,但打起仗来,那真是流水一样往外撒钱。 大军开拨后不到五天,户部尚书信国公立刻变成铁公鸡,谁都休想从他那里要到额外的一文钱! 谢成君耐下性子等,又过了三天,她的两个田庄终於全部处理光! 卖这个田庄,按照市价来说,她亏了一些钱,不过不要紧,这么多年庄子里的收益远远超过这点价钱亏损。 卖田之前,她命管事去衙门问清楚,这些年庄子上可有欠粮税,若有欠税,一次性交清。 谢谦压根不管女儿,最近朝廷打仗,詹事府里很多人都被调去各衙门帮忙,一部分围在太孙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是铁桿太子党,每天陪太子的时间变长,早出晚归。 谢侯爷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开玩笑,京畿大营少了二十万人马,这时候谁要是造反,比以往可是容易了好多! 谢侯爷直接住在衙门里,好多天没回来。 谢成君的两个田庄面积適中,但因为是良田,虽然卖的不贵,也卖了不少钱,她拿出四千两来。 这个数目不多不少。 想起六皇子在户部,她把如月的弟弟星辰叫了过来。 星辰进了西院后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低垂著眼眸,不敢乱看一点。 “星辰,你去户部跑一趟,帮我找一找瑞王殿下。记住了,不要引起別人的注意,你就说,你是成谨的小廝。” 星辰立刻誒一声:“大姑娘放心,我长得丑,保证不让別人注意到我。” 谢成君笑起来:“瞎说,你不丑的,不然我也不会给你取这个名字。” 星辰把姑娘逗笑,云嬤嬤给他抓了一把铜钱,又单独给一小块碎银子:“这一把铜钱你拿去买吃,这一小块碎银子,去了户部后要是有人为难,行方便用的。” 78-她主动来找我啦 星辰很有礼貌地道谢,告退,然后火速往户部衙门而去。 他报出谢家的名头,有人进去给他通传。 六皇子正忙著呢,最近户部个个都忙得像陀螺一样。 他这新鲜出炉的亲王,也被他姨父信国公提溜的团团转。 听说谢家来人找自己,六皇子把手里的笔放下,火速赶到大门口,看到个不认识的小廝。 星辰跪下行大礼:“见过瑞王爷,小人是二少爷的人。” 六皇子哦一声,看了一眼四周,看热闹的人都离去。 他这才问道:“你找本王有什么事?” 星辰小声道:“王爷,小人的亲姐姐在大姑娘跟前当差,大姑娘使唤小人来请王爷,说有事情想请王爷帮忙。” 六皇子感觉自己心里一股淡淡喜悦腾升起来,他最近实在太忙了,晌午再也没时间去亲戚家混饭吃,没想到她还能想起来主动找我。 片刻后他又焦急起来:“可有说是何事?” 星辰隱晦道:“姑娘想做好事,但需要人引荐。” 六皇子看了看太阳的高度:“你先去太学,请你们二少爷回家,等晌午饭时间我立刻过去。 告诉你们姑娘,最近战事吃紧,饭菜要简单。” 星辰忙道:“小人遵命。” 六皇子转身返回户部继续干活,等熬到晌午,他悄悄离开户部,带著侍卫和吉祥一起直奔谢家。 等他到谢家的时候,谢成谨已经在门口他了:“耽误王爷的工夫了。” 六皇子笑了笑:“无妨,最近连天赶夜地忙活,正好下衙了,出来透透气。” 二人到了西院,谢成君已经在前院书房等候。 六皇子加快脚步进了屋,看到谢成君正站在屏风边,身著桃红色衣裙,今日难得戴了金釵。 倒是有了一些贵女的气质,不像平日那样冷清。 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然后如上回一样唤了一声:“成君。” 听到动静,谢成君转过身缓缓福身:“见过瑞王殿下。” 六皇子笑:“不用多礼,请起。” 谢成君起身:“恭喜王爷得封亲王。” 六皇子毫不客气地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你坐,这一阵子赶住朝廷打仗,正好又封太孙,都是大事,等来日边关大捷,太孙能监政,你再说恭喜,我定要请你们吃酒。” 谢成君往前略微走了两步,裙摆触碰到椅子边缘后才慢慢坐下。 六皇子接过谢成谨端来的茶水:“成谨你坐,你们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谢成君端坐在那里缓缓道:“王爷,我已身许三清老祖,手里的嫁妆也无太大用处。这一阵子,我將我手里的两个田庄处理了,得了一些银子。 自打跟我爹清修,我发现一个人活著並不需要太多金银財宝。这一阵子朝廷打仗,听我爹说,户部虽然还能支撑,但也越来越吃紧。 我帮不上什么忙,想把手里的现银捐一些出去给兵部,哪怕能多买几斤粮草,也算是尽了一份心。” 六皇子吃惊地看著他,满朝文武,所有功勋贵族,没有一个人捐银子,因为大家知道,父皇这么多年抠抠搜搜地过,户部攒了不少钱,绝对能支撑一阵子! 国库有钱,自己干嘛去捐款,傻不傻! 这个傻丫头却要把自己的嫁妆捐了! 六皇子慢慢吞下口中的茶水,温声道:“成君,你有这份心意很好。偌大的京城,暂时还能支应。就算吃紧,也不能让你个弱女子先出头。” 谢成君笑了笑:“王爷,我以后又无儿女要养,手里留太多银钱也不好。” 六皇子听到这话后心里有些发闷,她才十七岁,就这样断绝凡尘。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瞎说,你以后会有好日子过的。” 谢成君早就不在意以后是不是有好日子,但六皇子的善意她能感觉到,闻言笑起来:“王爷,其实我也有私心。 满京城无人捐钱,我头一个捐钱,这样大家都知道我深明大义,能有个好名声,以后別人再找我麻烦时,也要掂量掂量。 而且我这样的人,只有天下太平,才有我的好日子过,我比谁都希望边关早点传来捷报。” 六皇子的心里这才好受点:“你说的也对,不过自打父皇登基以来,並无此例。我回去后问一问姨父,若是可以,你起个好头,说不定还真能筹到点军费呢。” 谢成君再次起身:“多谢王爷。” 六皇子笑:“不用客气,你坐,这一阵子外头战事吃紧,你平时无事儘量不要出门。” 谢成君慢慢坐下:“王爷,西北可有消息传来?” 六皇子轻轻戳了一口茶水:“我看父皇气色尚好,想来无大碍。” 他说的比较含糊,这等大事,他肯定不能瞎说。 谢成君知道自己问得有些莽撞,忙解释道:“我不是要打听军国大事,是我三叔一家子都在西北,家里人都担心的很。” 六皇子嗯了一声:“你別担心,你们家在军中认识的人多。英国公驍勇善战,区区北戎,不足为虑。” 谢成君笑起来:“正是知道英国公驍勇善战,满京城的百姓才一直安心过日子。” 旁边谢成谨出言:“姐姐,时辰不早了,王爷忙了一晌午,可要上饭?” 谢成君点头:“那你去叫一声。” 谢成谨有些为难,他若出去了,姐姐一个人在这屋里…… 可这屋里没有第四个人,他只能快步走到大门外头,吩咐他的贴身小廝去厨房传饭。 就在谢成谨出门的这片刻,六皇子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著面前的人。 乌黑的头髮,白皙的脸庞,一双柳叶眉,双目虽无神,但眼形非常漂亮,比之前看起来稍微有光一些,薄厚適中的红唇看起来顏色非常好…… 二人坐面对面而坐,六皇子突然闻道一股淡淡的香味,这香味他从来没闻到过,不知道她用的什么薰香…… 谢成君听不到任何动静,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王爷。” 六皇子嗯一声:“我在。” 谢成谨吩咐完小廝,快步走进屋,六皇子已经端起茶盏低头慢慢喝茶。 79-信国公的怀疑 等谢成谨坐下后,六皇子主动问话:“太学近日如何?” 谢成谨很恭敬地回道:“学子们都很关心西北战事,写了很多討贼檄文。” 六皇子笑:“我倒不会写这个,明儿父皇要是让我西北战事的文章,你帮我写,你读书好。” 谢成谨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王爷文武双全,我不敢比。” 六皇子没有再去看谢成君,一直跟谢成谨扯閒话,很快,谢家的饭菜端过来。 今日的饭菜很简单,还不到上次的一半,六皇子很满意,是个听劝的好姑娘。 他在谢家吃了一顿午饭,带走一个沉甸甸的小匣子,里头有银票、黄金和一些银元宝,折合白银整整四千两。 回到户部后,他直奔信国公的值房。 信国公刚起,还晕乎著呢,看到六皇子,他笑著对他招手:“小树,过来。” 没有外人,信国公直接叫他的小名。 六皇子抱著匣子笑著走过去:“姨父起了?我给您打水洗脸。” 信国公笑:“別,折煞老臣。” 六皇子哈哈笑:“姨父还跟我开玩笑,您等著。” 他快速去给信国公打了一盆热水,將手巾打湿,拧一拧递给他。 信国公接过手巾擦了把脸:“英国公前几天已经到了西北,前方正紧著呢。粮草、军医、武器,这几年户部攒的钱,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见底。” 六皇子忙把那个小匣子抱了过来:“姨父,这是今儿谢家二郎给我的,他说她姐姐已经身许三清老祖,把手里的嫁妆处理了一些,捐出四千两白银做军费。” 信国公十分惊讶:“谢大姑娘?” 六皇子点头:“怪可怜的,说是想用这换个好名声,以后就算做一辈子老姑婆,也没人敢轻视她。” 信国公摸了摸鬍子,沉吟片刻后道:“王爷,她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让她出头总是不好。” 六皇子笑著眨眨眼:“姨父,她是清修之人,金银珠宝对她来说都是身外之物,愿意捐做军费有什么不好。 再说了,她卖田庄,这么大的动静谢侯爷肯定知道,那必然是谢家同意的。” 信国公笑著摸鬍子:“谢渊这个老昏头,比他的儿孙差远了。” 六皇子笑:“谢侯爷虽然总是犯糊涂,但对父皇忠心耿耿。这么大一把年纪,已经在值房睡了大半个月,半夜亲自爬起来巡夜。” 信国公感慨:“这是谢侯的存身之道,忠心不二。皇宫只有交给他来守,陛下才能放心睡觉。” 六皇子把话题拉回来:“姨父,光是谢家一个人捐钱,显得孤零零的。我从小到大也攒了不少零,我准备都捐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信国公又有些吃惊:“你已经开府,马上就要搬去王府,钱的地方多著呢。” 六皇子毫不在意:“父皇偌大的皇宫都没几个人,销也少。我一个光棍能多少钱,要是实在没钱,去姨父和小九家里混饭吃也能过。” 信国公笑起来:“这事儿你得跟陛下通个气。” 六皇子把匣子留下:“我晓得,晚上回去我就回稟父皇。姨父您忙,我去对帐单了。” 信国公点头:“你去吧。” 这一阵子信国公抠的跟铁公鸡一样,什么帐单都別想糊弄,他把六皇子打发去审核帐单。 六皇子也跟他爹夏元帝一样抠门,各衙门的日常销被他砍了很多。 信国公看了看桌上的匣子,微微眯眼,谢大傻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哦不对,谢大傻子想不了那么多,应该是他儿子谢谦默许的。 信国公將匣子扣下,等宫里的消息。 要是能让京城这些老爷太太们出点血,户部就不用拉饥荒了。 那头,谢成君送出四千两银子后就回后院睡午觉。她这一阵子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整个人气越来越好,小脸白里透著红,唇红齿白的,眼睛虽然依旧看不见,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呆板。 她睡醒后,让春桃读书给她听。 等到天黑,谢谦和谢成谨兄弟三个先后回来,听说女儿找六皇子帮忙捐了四千两,谢谦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六皇子前一阵趁他不在家,来谢家蹭吃蹭喝,还带著愉郡王一起过来…… 宫里那个大魔王把他揪出去,是要把他和太子紧紧绑在一起,让他保护太子。 现在又纵容这个小魔王天天来他家里…… 谢谦已经麻木,他一直没有任何选择权。在那个大魔王面前,他除了受气受折磨,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他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他有时候还挺羡慕女儿的,先是去郑家撩拨大魔王的鬍鬚,又给杨太太泼了一头尿水。 不像他,窝窝囊囊的。 罢了,隨缘吧。 他坐下后温声跟女儿说话:“你做得很好,钱財都是身外之物。陛下当年只身带著娘娘和太子去流浪,后来也能登临九五,让万民传颂。 你若是能学会陛下这份豁达,將来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境,必然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谢成君笑:“爹,要不您什么时候也带我和成谨去要饭,说不得到时候我更懂事,成谨读书更用功。” 谢谦也开了句玩笑:“那倒也可以,陛下和娘娘以前什么都吃,你们两个到时候也尝尝老百姓的饭菜。 陛下是从古至今第一个走遍江山的人,与百姓同食同住,还给百姓挑过大粪。” 谢成君心里又开始佩服宫里那个老头子,倘若他不是杀了外祖一家,她真想天天给他念经祈福。 “爹,我们吃饭吧。” 谢谦带著四个孩子一起吃饭,吃过了饭又要查看三个男孩子的功课,还给女儿读了一会儿夏元帝的游记。 他一直没放弃化解女儿心里对皇帝的仇恨。 宫里头,六皇子结束一天的忙碌,在宵禁之前返回宫里。 虽然他有腰牌,这一阵子风声紧,他不想让人说他恃宠生娇。 六皇子到上书房的时候,太孙还在看奏摺,夏元帝坐在躺椅上打盹。 太孙看到六皇子后对他笑了笑,六皇子默默地对他拱手。 太孙指了指躺椅上的夏元帝。 六皇子悄悄走上前查看,发现他爹已经睡著了。 他悄悄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爹面前,双手托著下巴看著父亲睡觉。 太孙看到这一幕,想起自己这一阵子因为忙碌,已经好久没有陪父王母妃一起吃饭…… 80-被嚇到的谢侯爷 太孙很羡慕六叔和皇祖父之间的感情,六叔在皇祖父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想笑就笑,想闹就闹。 他在父王面前要懂事,要像个大人一样照顾父王…… 夏元帝很快醒来,看到脚边的小儿子,笑了一声:“回来了。” 六皇子忙起身给他爹端茶:“爹,您喝点水润一润。” 夏元帝接过茶杯后开了句玩笑:“听说瑞王殿下最近成了阎王殿下,天天卡人家的开支。” 六皇子哈哈笑:“爹,都知道我文不成武不就,大事儿干不了,就看看帐单子唄。不是我想当活阎王,他们有些人太不像话,衙门里的椅子才用了六年就要换新的!” 说到这里,他愤愤道:“父皇的书桌用了十几年,难道他们比父皇还金贵?” 夏元帝喝了一口茶:“急什么,由奢入俭难,这帮子老爷们过惯了好日子,皮都鬆了。大郎!” 太孙忙走了过来:“皇祖父。” “上回我跟你说的京郊田亩的事情,是时候处理了!明儿朝堂上,有人会提此事,到时候你和你六叔一起办,让他给你跑腿。” 太孙心里一凛:“孙儿遵皇祖父命。” 夏元帝表情严肃看著他:“大郎,这是一场硬仗,你敢打吗?” 太孙心头一紧,连忙表態:“孙儿定义不容辞。” 夏元帝又问:“杀人你敢吗?” 太孙唬了一跳,定了定心神:“孙儿听皇祖父的吩咐。” 夏元帝看著孙子:“大郎,做皇帝要有自己的信念,你是想开疆扩土,还是想让百姓过好日子?” 太孙想了想之后道:“孙儿不像皇祖父和皇祖母一样可以征战四方,孙儿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夏元帝嗯一声:“这样很好,这天下的財富是有数的,官员手里多了,百姓手里就少。你想让百姓过好日子,必定要和百官为敌。” 太孙的额头都开始冒汗,六皇子在一边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夏元帝挥手:“小树,你去看看你哥。” 六皇子一溜烟跑了。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六皇子一走,太孙壮著胆子道:“有皇祖父给孙儿撑腰,孙儿不怕。” 夏元帝的声音变得温和下来:“大郎,做皇帝很孤独,全天下人的都在算计你。你如果没有信仰,你会很累,你会很快迷失在声色犬马之中。 既然你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一次你就帮京郊百姓將失地夺回来吧。 你记住了,这世上只有杀富济贫,从来没有劫富济贫。 你劫了他们的富,他们会怀恨在心,早晚会来报復你。 只有杀,才能止恨。” 太孙的心突突乱跳,皇祖父教他的话,和先生们教的完全不一样。 夏元帝冷笑一声:“你不要听那些书生的满肚子仁义之道,满朝文臣有几个清廉的? 他们希望你仁义,只有你仁义,他们才能有迴旋余地去盘剥百姓。 你若不信,这回你亲自去查一查,就看看京郊,这天子脚下的百姓过得有多苦。 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百姓只会更苦。” 夏元帝教了孙子很多为君之道,把个仁义的太孙轰得外焦里嫩…… 夏元帝教过了孙子,让人把小儿子喊回来。 六皇子回来时就看到他爹又在晃躺椅,他赶忙走上前:“爹,我给您按摩。” 夏元帝嗯一声:“你哥今儿干什么了?” “爹,今儿谢大人带著我哥预备中元节的事情呢。” 夏元帝闭上眼睛享受儿子的按摩:“你今儿去谢家了?” 六皇子笑:“只有爹会关心我去了哪里,爹,今儿有件事情。谦哥的儿子一大早打发人找我。” 夏元帝哦一声:“什么事啊?” “谢二郎说他姐姐把自己的嫁妆卖了一些,凑了四千两银子,想捐出去做军费。” 夏元帝忽然睁开眼,再一次问道:“银子是谁给你的?” 六皇子犹豫了一下,若是换做以往,他肯定还会说是谢成谨给他的。 可他刚才已经说了谢成谨,看来父皇並不相信。而且他知道,他要是再说谢成谨,以后去谢家又要想方设法找理由。 六皇子沉默了片刻后道:“是谢大姑娘亲自给我的。” 夏元帝的眼睛彻底睁开,微笑道:“小树,你对我坦诚,我不会伤害你的。” 六皇子轻轻按夏元帝的太阳穴:“爹,我知道爹对我好,才对您毫无隱瞒。” 夏元帝过了一会儿后才问道:“谢大姑娘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六皇子立刻道:“说是她娘的葬礼上,她跪了三天三夜,哭了三天三夜,起来时摔了一跤晕倒了,等再醒来就瞎了。” 夏元帝慢慢转动手里的两颗珠子,片刻后道:“我曾听闻,有一种失明叫功能性视觉丧失,非器质病变。” 六皇子听到他爹又开始神神叨叨,立刻闭口不言。 夏元帝说了一句神通后就结束,继续转动手里的珠子,过了好久才道:“小树,你要捐钱吗?” 六皇子有些心虚,父皇总是能猜中他的心思。 “父皇,我攒了不少零钱,也想捐出去做军费。” 夏元帝笑了笑:“那你就去捐吧,让你姨父做个帐册,大张旗鼓地捐。” 六皇子立刻高兴起来:“父皇,我一定帮您筹些军费。” 夏元帝又闭上眼睛:“小树,你以后是想混吃等死,还是想做个贤王?”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道:“爹,我想取二者之中。” 夏元帝笑道:“那就难了,又要会当差,又要会当废物。” 六皇子咧嘴笑:“爹,別的我不会,查帐我喜欢,我就喜欢看他们拼命藏钱,最后又被我找出来时心肝都疼的样子。” 夏元帝哈哈哈笑起来:“你若不是皇家子弟,做个监察御史倒是不错。” 第二天早朝,夏元帝突然下令查京畿田產税收问题,凡有隱匿田產的,再交易未曾向原农户补差价的,全部上报。 命瑞亲王和愉郡王亲查,太孙总领。 这道圣旨打的满朝文武措手不及。 谢侯爷听到这命令时心惊肉跳,老天爷,她孙女刚卖了两个田庄,还是低价卖的,卖田的时候还特意去衙门查了这几年粮税是否交够了,还给原农户补了差价。 难道孙女早就知道陛下要查京畿一带的农田? 81-来自美男的倾慕 在六皇子查京畿田税之前,户部忽然多了本帐册,上头有两个人的捐款。 排在最前面的是景阳侯嫡长孙女,听说那个瞎姑娘把嫁妆卖了一半,全部捐做军费。 瑞亲王紧跟其后,把自己从小到大攒的零钱捐了出去,折合白银五千两。 当然,六皇子没有把自己家底全部捐出去。 他是嫡皇子,这么多年爹娘给的、兄长给的,他几乎只进不出,家底丰厚。 考虑到他跟在谢成君后面,比她多太多也不好。但肯定不能比她少,不然她成了出头鸟。 好吧,她本来就成了出头鸟。 满京城都侧目,那个瞎姑娘居然把嫁妆卖了!卖的还是京郊的田庄,据说是亏本卖的! 眾人都骂了起来,谢大傻子这个老昏头就会拍马屁。你孙女不嫁人了,你就假惺惺让她捐嫁妆,別人家的姑娘还要嫁人呢! 据说那天早朝结束的时候,一群老臣准备找谢侯爷喝茶。 谢侯爷跑得飞快,后面一群老头在喊。 “老谢,老谢,你跑什么呀!”年龄老大的忠勇伯跑得气喘吁吁。 谢侯爷怕他摔著,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吊著。 “老叶,我要去当差!” “老谢,你怎么不提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让你孙女卖嫁妆捐钱!”诚意侯有些不满意。 “老钱,我也不知道我孙女什么时候卖的嫁妆。你去问我儿子,你们不都夸他有管仲之才,我家里的事情都是他操心的!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谢侯爷仗著自己腿脚好,一溜烟跑了,把一群老哥们丟在身后。 一群老头子肚子里骂骂咧咧,可是骂完了还得想办法。 瑞亲王那小子跟著把自己的家底捐了五千两,信国公这老小子还特意弄个帐本子,这不是逼著大家捐款么! 户部又不是没钱! 哎呦,我们这群老菜帮子家里儿孙一大堆,过日子都要拉饥荒,哪里还有钱! 以为人人都是你郑家啊! 可骂归骂,这事儿还是得解决啊。 信国公不愧是信国公,当天也卖了个田庄。他的田庄面积可不小,他捐了一万两! 不仅如此,他在六皇子查税之前开始自查。 满京城的权贵都慌了,郑云鹤,你老小子倒戈的这么快! 难道你还指望陛下给你封个王爵? 可是信国公一下子把捐款的標准提上去了,京城里的权贵想捐又捨不得。 而且瑞亲王步步紧逼。 眾人也顾不得捐钱的事情,先解决田税的事情,捐钱只是有美名,田税会要命的! 出头鸟谢成君此时正在家里优哉游哉地过日子,这几天她在京城声名鹊起,也成了大家的“公敌”。 晚上谢谦回来就跟女儿开玩笑:“这两天我在路上看到人都躲著走,怕人家揍我。” 谢成君笑:“爹,给您惹麻烦了。” 谢谦笑著喝茶:“无妨,你起了个好头,看看京中这帮权贵们要如何自处。” 他看了看女儿身上朴素的衣衫:“你捐出去四千两,以后节俭度日,也省得有心之人来打你嫁妆的主意。” “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咱们家有没有隱匿田產和粮税的事情?” 谢谦的眉头微皱:“要说一点没有我是不相信的,聿修,你帮我个忙。” 董聿修忙道:“表叔请说。” “你和成谨这几天不要上学了,你们把长房所有的田地铺子查一遍,成谨出头,你给他打下手,凡是有隱匿的,立刻去衙门补税。 瑞王殿下自从领旨之后还没有行动,就是给大家自查的时间。一定要细查,如果有隱瞒,到时候我得去蹲大牢。” 董聿修忙道:“我听表叔和表弟的。” 谢谦摆手:“不要客气,你懂得多,到时候帮我掌掌眼。你发现不对的,可以告诉成谨。 不要怕那些管事的报復你,他们胆敢欺瞒,我剥了他们的皮。” 谢成君唬了一跳,她第一次听到他爹说这种“血淋淋”的话。 不过此事关係到家族声誉,父亲严厉些也是正常。 谢成君又道:“爹,不能只查咱们院里的。” 谢谦嗯一声,厉声对侄儿道:“成贤,你回去告诉你母亲,此事断不可忽视,城门口的血跡还没干呢。” 谢成君听得心跳加快:“爹,陛下这次把太孙、瑞王殿下和愉郡王都派出来查此事,看来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谢谦又嗯一声:“这次不掉几颗脑袋,怕是不能善了。” 谢成君沉默片刻后道:“爹,那些被查的人以后会不会报復瑞王殿下?” 谢谦哼一声:“你放心吧,陛下不会给儿孙留下任何隱患的。只要陛下在一天,京中隨时还会杀得人头滚滚。” 谢成君又沉默下来,瑞王这次毫不犹豫给她帮忙,其实担著很大的风险,就跟上次她泼了杨太太一头尿水,要不是瑞王解围,她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下场呢。 瑞王唯一的依仗就是陛下的宠爱。 或者说,在这京城想混得开,谁都离不开陛下的喜好。 若是將来陛下没了,他从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嫡皇子变成普通皇叔,还不知要遭受多少冷落。 他会比太子更惨,太子至少是太孙的亲爹。 叔叔算个屁。 谢成君想起自己三年前先失去外祖家,再失去母亲,再失去光明时所忍受的煎熬。 突然,她心里哂笑,他再不济也是亲王,她瞎操什么心。 想是这么想,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起来。 郑家中立,瑞王相当於没有母族。目前也没有妻族,將来何人能与他共担风险。 也不知陛下什么时候给他赐个王妃,庞家好像还有个嫡次孙女没定人家。 英国公这次如果能打胜仗,地位会超越郑家和杨家。 庞家女做太孙妃都有可能。 也不知道將来何人能做瑞王妃。 想到这里,谢成君突然感觉心里有些闷闷的。 就在她东想西想的时候,旁边的董聿修正不时偷偷打量她。 表姐一下子捐出四千两,听成谨说,快占了她嫁妆总量的一半,她说捐就捐了。 別人家闺秀的嫁妆除了將来分给儿女,几乎是只进不出,表姐好像丝毫不在意四千两白银。 四千两啊,把他卖十遍都卖不到这么多钱! 表姐果然大气,他不如表姐。 谢成君自然不知道董聿修在想什么,就在她担心六皇子的时候,第二天人家主动上门。 82-去他娘的规矩 赶得巧,董聿修和谢成谨这两天不上学,正在查城里铺子里的帐本,晌午正好回家吃饭。 谢成君听说瑞王来了,牵著如月的手到了前院书房门口。 屋里头传来六皇子和谢成谨说话的声音。 “晌午我路过朝阳大街的时候,看到你在铺子里呢,就知道你这几天肯定没上学。” “王爷明察秋毫,我请表哥帮我查帐呢。” 六皇子看向董聿修:“这小哥会查帐?” 谢成谨夸道:“表哥虽然年龄不大,以前在县衙做过户房书吏,是个內行。” 六皇子哟一声:“那可是行家,我跟你说,小吏才是箇中好手,什么事儿都逃不过他们的眼。” 董聿修忙谦虚:“学生头一回来京师,若不是表弟坐镇,连管事都认不全。” 六皇子眼尖,透过帘子一角看到一只绣鞋的鞋头。 这西院据说几乎没有丫鬟,这鞋子比较精致,应该不是丫鬟的,而且,丫鬟不敢这样长时间站在书房正门口。 他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她不出声,他也不出声,就这样隔著帘子底下的缝隙看著她的鞋头。 鞋子上的绣很好看,裙摆遮住了大半鞋子,只露出一个鞋尖,裙摆是石榴红色…… 六皇子想起那天二人单独在这书房里,他偷偷打量她时的情景。 他突然感觉耳根子有些发烫,忙端起茶杯轻轻嘬了一口茶,目光仍旧落在门帘子上。 门外的谢成君站在那里想了好久,她在担心什么呢,她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去担心他,她也没有任何能力去帮她。 最近一阵子,她总是在给他找麻烦。她以后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后不要再给他添麻烦。 她连檀清远的忙都帮不上,更不要说瑞王了。 她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若不是父亲和弟弟庇护她,她这会子可能正在檀家被婆婆和小杨氏拿捏呢。 过了一会儿,谢成君轻轻抬脚,转身离开书房门口。 如月一言不发地扶著她。 屋里头的六皇子有些失望,她怎么不进来呢?是怕人家说閒话吗? 是了,她才退了婚事,刚刚靠著捐嫁妆得了“美名”,以后名声不能再受损。 而他总是往谢跑。 他肯定给她带来困扰了。 他想起父皇笑话他的那句话“人家是你哪门子的侄女!” 六皇子的眼光直愣愣地盯著门帘子,他终於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內心,他来这里就是想看到她。 而她过门不入,是以后不打算再跟他来往了么? 想到这里,他突然將茶盏一扔,然后火速追了出去:“成君,成君!” 谢成谨目瞪口呆,董聿修眸光微闪。 六皇子这时候也不管什么规矩,去他娘的规矩,他是嫡皇子,他就不讲规矩了,谁不服谁来砍他的头! “成君,成君!”他从前院书房出来,穿过垂门,穿过抄手游廊,从西侧月亮门路过西边小跨院,一直追到了后院。 这是他第一次来后院,只见她坐在鞦韆上,靠在鞦韆绳索上,鞦韆轻轻晃动,谢成君的头髮和裙摆微微摆动,微微扬起的脸庞,美的他挪不开眼。 多年以后,夏景帝每每回想起这一幕时,不管皇后把他气多狠,他都能原谅她。 如月吃惊地看著门口的六皇子。 六皇子对她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如月不肯,六皇子也没有再勉强,而是慢慢踱步走到谢成君面前。 谢成君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面前,她轻点脚尖,停下鞦韆,微微仰头:“可是瑞王殿下?” 六皇子嗯一声:“你能让丫头先退下吗?” 谢成君嗯一声:“如月,你去帮我整理屋子。” 如月乖巧地退下,鞦韆架附近就剩下两个人。 六皇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看了看鞦韆架:“你喜欢打鞦韆吗?” 谢成君微微点头:“喜欢,殿下喜欢吗?” 六皇子笑:“喜欢,御园里有棵石榴树,石榴树下有个鞦韆架,以前父皇母后经常一起打鞦韆。 母后仙逝后,我经常和父皇一起打鞦韆。” 谢成君的心情很复杂:“殿下孝顺。” 六皇子试探性地问道:“我能帮你打鞦韆吗?” 谢成君有些吃惊,毫不犹豫地拒绝:“殿下习武之人,手劲儿大,我怕您把我推飞了。” 六皇子笑起来:“怎么会,我每天伺候父皇都是小心翼翼的,父皇夸我粗中有细。” 谢成君皱眉,这个人跑到后院来干什么,不知道后院是外男不能进的么? “殿下今日来所为何事?”她直接问道。 六皇子微微俯身看著她,想起父皇骂他是紈絝里垫底的,他壮著胆子回了一句:“来找你的。” 谢成君捏紧了鞦韆绳索:“殿下!” 六皇子把话题拉回来:“我给你打鞦韆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飞出去。我父皇年近六十,我每次都能摇得他睡著。” 谢成君紧张起来:“殿下,你来找我有何事?” 六皇子心里为难起来,虽然他立志要当个紈絝和废物,可他还真没好好学过这方面的功夫。 总不能像街头混混一样满口胡说八道吧,他想了想之后道:“我想来告诉你,不要害怕京中人敌视你,我比你多捐了一千两,你別怕。” 谢成君本来很戒备,听到这话后,捏紧鞦韆绳子的手慢慢鬆了下来,声音也温和下来:“谢谢殿下,我没有害怕。” 六皇子第三次请求:“那,我能给你打鞦韆吗?” 谢成君沉默下来,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固执的人。 六皇子就这样看著她,过了一会儿,她的脚尖离开地面。 六皇子笑起来,然后走到她身后,轻轻推动鞦韆绳子,让她的头髮和裙摆再次飘动起来。 谢成君感觉风快速从脸上拂过,再次抓紧绳子:“殿下,慢点,慢点!” 六皇子在寻找她能適应的幅度:“成君,后天我要离京了。” “殿下要去查田税吗?” “是呢,可能要好久才能回来。” “殿下,你有帮手吗?” “有啊,我从户部要了两个郎官,还有一群小吏,再把小九叫上,又从翰林院借几个人整理帐册。” “殿下,祝您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谢成谨和董聿修赶到后院时就看到这一幕。 一个坐鞦韆,一个打鞦韆。 83-通透的美男 谢成谨沉默下来,他总觉得瑞王得空就往自家跑不太合適,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董聿修心里嘆息一声,表姐命苦,若是再惹了情债,將来要如何收场。 皇家是不可能要一个眼盲正妃的。 就算她能做正妃,亲王肯定会有侧妃,那可比探郎的小妾要难对付百倍不止! 他看著鞦韆后面身著亲王服饰的少年郎,心里又嘆息一声,她每天念经念的嘴里发乾,好不容易才断绝凡尘心思,你又何必来招惹她。 难不成你要纳她做侧妃?谢家断不可能让她去做妾的! 想到这里,董聿修主动出声:“表姐。” 谢成君立刻伸脚停下鞦韆:“聿修。” 谢成谨也出声:“姐姐,太阳大了,我们进屋吧。” 谢成君从鞦韆上下来:“成谨,二叔那边的帐在查吗?” 谢成谨温声回道:“昨儿晚上大哥回去跟二婶商量过了,二叔那边的帐是二婶亲自在查。” 谢成君点头:“那我就不操心了,瑞王爷来跟我说了件事情,刚好说完,你们带他去前院吧。” 谢成谨见姐姐坦坦荡荡,心里又疑惑起来,难道是我多想了? 董聿修忽然对著谢成君一笑:“表姐,今儿我在朝阳大街上看到一家新开的冰饮店,有人把冬天藏的冰块拿出来,捣碎了加各种东西,听说好吃的很。 表姐喜不喜欢?下午我和成谨回来时给你带一份可行?” 谢成君也对著他笑:“好,那你多带几分,还有二婶和两位妹妹,还有我的三个丫头。” 说完,她转身对著屋里喊:“如月。” 如月赶紧带著钱出来给董聿修。 哪知董聿修笑著拒绝:“表姐,表叔给我发了月钱,我也没有钱的地方,今儿这冰饮我请姐妹们吃。” 谢成君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六皇子的笑容早就收起来了,面无表情看著董聿修如一般精致的脸,还有諂媚的笑容…… 呵,穷酸秀才看到大家闺秀都是这么狗腿的嘛! 谢成谨感觉氛围不对,果断道:“殿下,家中已备好简单的饭菜,还请殿下移步前院。” 六皇子嗯一声:“那我们走吧。” 说完,他又对谢成君道:“成君,等我查完田税再来看你,这一阵子儘量不要出门。” 谢成君对著他福身行礼:“多谢王爷。” 六皇子微微点头:“我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董聿修的脸。 董聿修低垂著头。 等三人离开,谢成君鬆了口气,又回到鞦韆架上,一边打鞦韆一边默默念经。 念了一会儿后,她的內心平静下来。 片刻后,她笑了一声,果真是庸人自扰。 她抬起头,感受夏风拂过脸庞的感觉,心里又高兴起来。 不管怎么样,这一阵子,他都是真心帮助她的。 愿他这趟差事能顺利。 前院里,谢成谨和董聿修陪著六皇子吃了顿简单的午饭,然后恭敬地送他离开。 等六皇子的车驾走远,谢成谨微微皱眉看著董聿修:“表哥,你刚才……” 董聿修看著远处马车上那个瑞字,轻声回道:“成谨,我很感谢表叔能收留我,供我读书,如果我能考上举人,我这辈子不说大富大贵,总能吃喝不愁。 你放心,我没有非分之想,但我可以帮表姐挡一挡別人的非分之想。” 说完,他侧身看向谢成谨,对著他一笑:“成谨,男人都坏得很。看到美人落难,他们都会起怜惜之心。 可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怜惜一下,真让他们付出什么,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我在松江府的街上混了十几年,见多了薄情郎和负心汉。” 谢成谨再次目瞪口呆,表哥来家里还不到一个月,他一直以为表哥老实斯文,没想到他居然是个通透的人。 谢成谨很快释然,也对,表哥一个人能从松江找到京城,这一路有无数的危险,表哥都安然度过,想来他必定有过人之处。 “表哥,谢谢你。” 董聿修对著他笑:“我们去查帐吧,要快,下午回来时还要给表姐带冰饮呢。” 兄弟两个即刻出发,关係到家族大事,不光他们两个,谢成贤这几天也没去上学,跟著沈氏一起查帐。 等到天快黑,谢家男丁们先后回来,只有谢侯爷没回来。 董聿修带回来一篮子冰饮,西院留下四份,剩下的五份让人送去二房。 谢成谨把父亲拉到角落里,把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说给父亲听。 谢谦听到儿子转述董聿修的话后先有些吃惊,片刻后笑起来:“聿修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他说的没错。 这世上的男人山盟海誓容易,真动起真格来,大多数都是怂货。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瑞王这一阵子要去查帐。他一直被陛下宠爱,无忧无虑,等他尝过权力的味道,他就会慢慢丟开儿女情长。” 吃饭的时候,谢谦仔细看了看女儿,他发现女儿气色越来越好。 聿修说的不错,美人落难,確实会被人怜悯。 他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成谨,聿修,城里铺子今儿查完了?” 谢成谨点头:“爹,表哥说城里铺子没有太大问题,无非就是有些东西卖的价格比別人家贵,这东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是问题。” 谢谦嗯一声:“明儿立刻去城郊,把所有庄子查一遍。” 为了保证兄弟两个的安全,谢谦在家里挑了几个身手很好的护卫跟著儿子出城,而他也继续早出晚归。 家里突然寂寞下来,但谢成君最不怕的就是寂寞。 她一个人听书、编篮,逛园子,两个妹妹从来不来找她,她也不会去找她们。 就在谢成君安然度日的时候,外头已经闹翻了天! 六皇子带了一群查帐高手,还有夏元帝亲自教他的查帐方法,查出很多大家族的隱匿田產。 有权贵,有外地来的官员,还有富商! 他把能抓的都抓了,那些他抓不了的豪门贵族,他上报给太孙! 太孙看到那一串名单,立刻眼前一黑! 排在最前面的三个,分別是杨家、郑家和庞家。 84-发疯的杨氏 太孙看到那一份名单后,恨不得当场把这份名单吃进肚子里去! 杨家是母妃的娘家,郑家是皇祖母的娘家,庞家英国公正在西北廝杀。 这,这,他一个也得罪不起啊! 夏元帝看著那一串名单面无表情:“大郎,看到了吗,这都是朕的肱股之臣。他们为国为民,也会有私心。” 太孙继续看后面的名单,二皇子的母族刘家,忠勇伯、诚意侯、江城伯…… 还有景阳侯府。 还有外地来的官员,吏部侍郎、工部郎中…… 还有京城富商…… 环京城百里的地,几乎被权贵买空了,农户都成了佃户,或者小商贩。 “大郎,你怎么看?”夏元帝问孙子。 太孙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皇祖父,这牵扯太广,英国公还在前线。” 夏元帝嗯一声:“朕知道,这上头写的名字是英国公的一个庶子,隱匿田產、买卖人口,你说英国公知道了会怎么处理?” 太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乾脆认怂:“请皇祖父教导。” 夏元帝心里微微有点失望,然后又继续给他上强度:“庞家暂时不动,杨家和郑家要如何?” 太孙见皇祖父不肯放过自己,思索片刻后道:“皇祖父,孙儿觉得,怕是要杀几个才行。这么大的窟窿,让各家各户出这么大的血,他们谁也不愿意,估计现在都盯著这三家呢。” 夏元帝过了很久才道:“大郎,这个局面很复杂,根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解决方案。 朕之所以要查帐,就是想告诉你,任何朝臣都不是你的依靠。你可以用他们,但不要指望任何人能帮你担起君王的职责。 做君王,你能完全依靠的只有自己,但凡你软弱一点,要么你被被人撕成碎片,要么江山被人撕成碎片。” 太孙抬头看著祖父:“皇祖父,孙儿记住了。” 夏元帝笑了一声:“没事的,慢慢学,朕十六岁的时候比你差远了。” 祖孙两个说知心话的时候,外头各家各户都闹翻了天。 景阳侯府里,谢家的几个大田庄即將要补一大笔钱,杨氏心疼肝疼肉疼,让人去西院把谢成君叫去福寿堂。 谢成君拒绝,理由光明正大,她正在给皇后娘娘念经祈福,等晚上再去福寿堂。 杨氏不敢说不让她给皇后念经祈福,自己主动去西院,进了西院后就开骂。 “成君,你既然知道瑞王要查帐,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们?你自己偷偷把田庄处理了,眼看著我们都被抓包,你不是谢家人?” 谢成君慢悠悠地回道:“太太,家里的田庄都是您在管,庄头为什么不好好交税?” 杨氏气得要死:“家里大大小小那么多事情,谁还能一点错不出?你自己跑了,不管家里人死活,除了你爹和成谨,你眼里没別人了是吧?” 谢成君冷声道:“太太自己不好好交税,现在来寻我的晦气?我要卖田庄是多久前的事情?太太总不会说自己不知道吧,太太当时还阻拦我呢。 这么长时间,我补田税,低价把田亩卖给原来的农户,太太不知道? 太太既然知道我卖田庄,知道庄子上有人不好好交税,太太为何不早些去补救? 就跟著杨家人学隱匿田產不交税是吧?杨家真以为自己是太上皇了?” 杨氏气得用手指著她:“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谢成君心里也生起气来,她没了婚事在家清修,低价卖田庄赔那么多钱,又捐出去几千两银子,现在反倒成了个奸贼? 没出事之前你们一个个贪心,不好好交税,现在被人家查出来,我这个好好交税的人还有错了? 今天她要是认了这个罪名,那她几千两银子白捐了! 谢成君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太太这时候不去补税,怕衙门不来我们家拘人吗?还是说,太太压根没把陛下查税的事情放在心上?反正满京城家家都有问题,法不责眾。” 杨氏本来因为要补税损失一大笔银子而生气,现在被孙女冲一顿,不光损失钱,还丟了面子,又想起之前谢成君往她娘家嫂子头上泼尿水的事情,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谁家孙女胆子这样大,谁家孙女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杨氏大步走到谢成君面前:“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谢成君丝毫未退让,冷声回道:“太太说我忤逆不孝?这话可別隨便说,我给亲娘哭丧哭瞎了双眼,又是京城第一个捐银子的人。” 杨氏哪里还管那么多,抬手对著谢成君的脸就是个嘴巴子。 这个嘴巴子她已经忍了好久好久,今天终於打出去,杨氏顿时感觉心里非常痛快。 “你这个死丫头,谁教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你爹都不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个毛丫头要翻天了是不是!” 谢成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挨了一嘴巴,她心里门儿清,杨氏就是来发泄的,发泄之前所有的不满意。 她活了十七年,第一次挨嘴巴子。 谢成君心里的愤怒渐渐熄灭下去,变成无边无际的失望。原来就算她断绝凡尘,凡尘也不会让她安心念经。 会有无数的人想把她拉下去,按进泥土里,踩两脚! 谢成君抬起头看著杨氏:“太太打我也没用,打我也洗不乾净杨家老贼婆头上的尿水。 我就要骂,除了太子妃,杨家现在没一个好东西!” 杨氏破罐子破摔,劈手又是一个嘴巴子! 这一幕被刚进门的谢成谨和董聿修看到,董聿修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將杨氏推开:“你做什么!” 杨氏冷笑:“我是景阳侯夫人,我管教自己的孙女,关外人什么事!” 董聿修脸上带著薄怒:“表姐有什么错,你就要打她?我董家姑太太没了,她的孙女被人这样磋磨,我虽穷,也不能见表姐受这委屈!” 谢成君很平静道:“如月,让人套车,我们走,去衙门。太太养了我爹,太太要打我,我不能还手。 太太说我大逆不道,我不认,我要让满京城的人帮我评评理,我哪里大逆不道了!” 谢成谨想说话,董聿修一个眼神制止他! 他是董家人,表姐是董家姑太太的亲孙女,他给表姐出头可以,谢成谨不可以。 他不能落下个不孝的名声,不然考官们都不会录取他。 谢成君知道弟弟在一边:“成谨,看好西院,不要让贼人进来了!” 满院子的人都傻了,这,这,怎么就打起来了…… 杨氏就是想来出气的,没想到谢成君又变成个爆碳,她也冷笑一声:“大姑娘不用威胁谁,大门就在那里呢!” 说完,杨氏转身走了。 85-敲鼓告状 杨氏觉得谢成君就是瞎咋呼,一个瞎子,离开家还能去哪里? 少嚇唬人! 哪知谢成君真走了,她让弟弟给她找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带上如月姐弟和董聿修,如月手快,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谢成谨要跟著,谢成君不肯:“成谨你留在家里,等祖父和爹回来,你先把话说清楚,不要让太太倒打一耙。” 董聿修一挥马鞭:“表弟早些去告诉表叔吧。” 谢成谨看著马车离开,立刻让人去詹事府通知父亲,又把大门紧闭。 董聿修亲自赶车,马车走得很慢,离开谢家没多远,谢成君突然喊道:“聿修,停车!” 董聿修停下马车:“表姐,你想去哪里?” 谢成君扶著如月的手下车:“我要走去京兆衙门!” 董聿修一听就明白她想闹大:“表姐,真要去衙门?” 谢成君嗯一声:“太太骂我大逆不道,我不能白担了这个名声。如月,你找条带子给我。” 就这样,谢成君用一条丝带遮住眼睛,让如月牵著她的手慢慢往京兆衙门而去。 董聿修跟在她身后慢慢走,星辰牵著马车。 四个人很快成为大街上的热闹,一路走一路被人看热闹。 马车上的谢字和谢成君蒙著的眼睛,让很多人猜出她的身份。 快到京兆衙门的时候,谢成君突然听到个熟悉的声音:“君妹妹!” 谢成君停下脚步:“清远?” 檀清远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你怎么了?你要去哪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谢成君淡淡道:“你怎么在这里,没去当差吗?” “我被叫去户部看帐册,这会子要去送东西,你这是怎么了?” 旁边董聿修接话:“这位公子,我和表姐急著有事,还请您让一让。” 檀清远一侧首看到董聿修的脸,然后表情立刻冷了下来:“你是何人?” 谢成君很平静道:“清远,她是我祖母娘家的侄孙,我们还有事,你快去送东西吧。” 说完,她要继续往前走。 檀清远暂时顾不上董聿修:“君妹妹,你有什么事情我去帮你办。外头风大,人多,你先回家不好不好?” 董聿修已经知道他是谁,却假装不知道,往前一站,挡在谢成君前面:“这位公子,这是我们董家的事情,与公子无干。” 说完,他伸手一推,將檀清远推到一边去,然后温声对谢成君道:“表姐,我们走快点。” 谢成君点点头:“好。” 她转身“看”著檀清远:“清远,你快去吧。”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檀清远见她对自己冷淡,对那个小子那么温柔,沉著脸看著董聿修。 可他知道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思索片刻后,他掉头就跑。 就在他刚跑到户部门口时,谢成君和董聿修已经到了京兆衙门口。 谢成君抬头:“聿修,你带我上去,我要敲鼓。” 董聿修有点紧张:“表姐,你,你真的想好了吗?” 谢成君点头:“我无故挨了太太两个嘴巴子,太太骂我大逆不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要状告自己,让谢家把我这大逆不道之人逐出家门,以后免得再带累了家族!” 董聿修看了看京兆衙门门口的那面大鼓,心里开始打鼓:“表姐,真要敲吗?要不要等表叔过来?” 谢成君温声道:“聿修,谢谢你送我过来。你別怕,这事儿跟你没关係。” 董聿修努力稳住心神:“表姐,你別去,我去!我是董家人,杨氏打我姑奶奶的孙女,我该出头。 她在礼法上是你祖母,你不能敲!”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低:“表姐,连陛下都被迫追封先王为皇帝。咱们普通人,不能和礼法硬碰硬!” 谢成君听完他的话,心里的火气慢慢消散,她对著他微微一笑:“聿修,谢谢你。这几年杨氏没少刻薄我,我本来想著都是一家人,懒得再算帐。 可我发现,我不算帐,人家觉得可以隨时收拾我。 聿修,你就算给我出头,在人家眼里,我还是个软弱之辈,只有我自己去敲鼓,才能表达我的决心。” 董聿修继续摇头:“表姐,你能走出家门,走到这衙门口,已经表明你的决心。 太太於表叔有抚养之恩,也是你的长辈。这个鼓表叔不能敲,成谨不能敲,你也不能敲,只有我能敲。 你好不容易靠著捐嫁妆得了好名声,不能隨意让人非议。 我没事的,我是董家人,我家姑太太不在了,我本来就有责任保证她的后人不被继室欺负。你是苦主,你站在我身边就好。”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那,要不我们一起上去敲吧。” 董聿修这次没有拒绝,她看了看几十层台阶:“表姐,我带你上去。” 谢成君点头:“好”。 如月赶紧走了过来,牵著她往上走。 京兆衙门里的衙役们早就跑去后面报告京兆尹。 京兆尹一听,谢家的瞎姑娘?我的娘,这是咋了? 能当京兆尹的就没有傻子,別看他只是个五品官,察言观色的本领一流,不然哪里能在天子脚下干京兆尹。 他直接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大门外,董聿修和谢成君一人抓一根鼓槌,使出浑身力气將鼓敲得非常响。 敲到一定次数后,衙门要受理。 当然,一般人不会隨便来敲鼓,有很多条条框框的,不然谁都能来瞎敲鼓。 董聿修身上有功名,衙门里的人要带他进去,谢成君拦住他:“聿修,就在这里说。” 董聿修点头:“我知道。” 说完,他站在鼓台上对著衙役们大声喊:“学生董聿修,江南省松江府**年府试头名,今状告景阳侯夫人杨氏,无故殴打我姑祖母留下的血脉。 好叫各位知道,我姑祖母是景阳侯原配夫人,景阳侯世子乃我姑祖母所出。 表姐眼睛看不见,今日姑祖父和表叔去当差,表姐在家里挨了顿打,无人做主。 学生势单力薄,只能来寻京兆尹大人做主!” 董聿修说得清楚明白,声音也很大。 衙役和看热闹的百姓听得明明白白,乖乖,原来是后奶奶打原配的孙女啊。 就在董聿修拉著谢成君的手从鼓台上走下来时,远处传来一阵快速的马蹄声 看热闹的人只看到一个身著蟒袍的贵公子疾驰而来,立刻让开路。 86-有权势的男人 六皇子勒住马,然后翻身下马,语气焦急地看著谢成君:“大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著一群看热闹人的面,他没有叫她的名字。 谢成君听了出来,微微福身:“见过瑞王殿下。” 京城老百姓有一点好,经常见到各种王侯公爵,看到瑞王也没有太吃惊,继续围著看热闹。 董聿修接过话题:“殿下,表姐今日被太太打了两个嘴巴子。” 六皇子眼睛一瞪:“岂有此理!她因何而打人?” “说是田税的事情,太太说表姐心里藏奸,没有提前告诉她。可是表姐前一阵子让我去低价卖田庄,太太还阻拦过,她明明知道的。 现在不想补交田税,来寻表姐的晦气。” 六皇子仔细看了看谢成君的脸,本来白净净的脸上上有几道红印子,两边的脸都微微有点肿,他心里的怒火冲了出来:“吉祥,去赶本王的马车过来!” 谢成君温声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六皇子直接道:“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哭,一句话別说!” 他这么霸道,把谢成君噎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让她哭是不可能的。 六皇子问衙役:“京兆尹莫大人哪里去了?” 衙役赔笑脸:“回殿下的话,莫大人今儿有事,刚好不在衙门里。卑职已经命人去寻莫大人。” 六皇子一听就知道有鬼:“你告诉莫泥鰍,两刻钟不回来,本王拆了他的衙门!他能去的就是那几个地方,两刻钟足够他赶回来!” 衙役嚇得吞了口口水:“王爷请进,王爷请进。” 六皇子不理他,继续喊:“吉祥怎么还不来?” 他的侍卫长见他在京兆衙门口发疯,赶紧过来劝:“殿下,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 六皇子稳定下自己的情绪,招手叫如月过来:“你来说今儿西院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月见他连姑娘都训,哪里还敢犟嘴,一五一十把今天的事情说得清楚明白,一字不差。 六皇子点点头:“我知道了,等会子马车来了,你扶你们姑娘上车,听吉祥的安排。 聿修,你今儿也不要回去了,去本王的王府住下。” 谢成君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殿下怎么来了?” 六皇子实话实说:“我从户部出来,看到清远跑得跟鬼撵一样,抓住他问了几句,他去叫你爹去了。” 还没等谢谦赶过来,六皇子的马车先到了。 六皇子低头温声道:“成君,我送你去天齐寺好不好?” 谢成君有些吃惊:“诸位娘娘是不是在那里?” 六皇子嗯一声:“別怕,我在那里有间专属的禪房,天齐寺一直给我留著的,我让吉祥送你过去,你只管住下。 我的禪房和父皇的连在一起,比较僻静,没人去打扰,就说你去那边为西北百姓祈福。” 谢成君过了一会儿才回道:“谢谢殿下,又给您添麻烦了。” 六皇子定定地看著她:“不麻烦,下次再遇到事情,要跟上回捐银子一样,先去找我。” 谢成君没想到这么快又给他添麻烦,她从家里出来容易,出来后其实並无地方可去。 她的庄子已经卖了,只能去父亲的庄子上,可那还是谢家的庄子。 她若不出来,只能生生受下这两个巴掌。 她不愿意受辱,她寧可死也不要受辱。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 六皇子看著她脸上的红印子,语气又温和几分:“这会子人多,你先去天齐寺,坐我的马车去,一路没人敢拦你。 別怕,我正愁找不到缺口算帐呢,她自家撞上来了。正好,一起算个总帐。” “王爷,车来了。”侍卫长提醒道。 等他的亲王车驾赶到面前,六皇子一把撩起车帘子:“如月,扶你们姑娘上车,好好伺候姑娘。” 谢成君忽然有些挪不动步子,这是亲王车驾,她今日若上去了,以后的牵扯怕是越来越深。 旁边董聿修垂下眼眸,片刻后劝道:“表姐,顺势而为。” 谢成君懂他的意思,她是孙女,杨氏打她也是白打,谁也不会为了孙女去打祖母的。 这满天下,只有皇家有这个权势。 偌大的京城,除了陛下、太子夫妇和太孙,瑞亲王是最尊贵的人。 他是陛下的老儿子,宝贝疙瘩。 罢了,既然这世道让她活得不痛快,她又何必去在意这世道。 谢成君思虑片刻后伸出手:“如月。” 如月扶著她上了车。 六皇子站在车前:“听吉祥的安排,等我的消息。” 说完,他放下车帘子:“吉祥。” “王爷放心,奴才必定办妥。” 六皇子又看向侍卫长:“拨两个人跟姑娘一起去。” 侍卫长忙叫两个人过来,让他们一起跟车。 马车掉头,很快往城外天齐寺而去。 豪华的亲王马车,马车边有小太监,一路畅通无阻。 皇宫里所有的太监都是夏元帝登基前废帝召进宫的,吉祥是所有太监里年龄最小的一个。 这京城里,隨著老太监们渐渐离宫,太监越来越少,能用太监的,都是非一般身份。 谢成君安静地坐在马车里,如月温声道:“姑娘別怕,去天齐寺更好,谁也不敢去天齐寺撒野。” 谢成君靠在车內壁上:“去了天齐寺,我们要照著那里的规矩生活。” 外头吉祥敲了敲车窗欞子:“姑娘,车底下有碳炉子,温著茶水呢,姑娘要是渴了,可以让丫头倒茶。” 谢成君回了一句:“多谢公公。” 吉祥咧嘴:“姑娘客气了。” 话转两头,京兆衙门口,谢谦和京兆尹莫大人很快赶过来。 谢谦身后还跟著气喘吁吁的檀清远。 谢谦心急如焚:“聿修,你姐姐呢?” 六皇子接过话:“谢大人,我送姑娘去天齐寺了。” 好傢伙,以往谦哥长谦哥短,今儿直接叫谢大人。 谢谦瞪大了眼睛:“去天齐寺?” 六皇子的语气里带著讥讽:“去天齐寺有什么不好?去给西北百姓祈福,还能落个好名声。 都说姑娘得谢大人照看,现在无忧无虑。如今看来,都是虚言。 姑娘好端端在家里念经,谢太太自己不想交税,拿姑娘撒气,无端打她两个嘴巴子,那脸肿的跟馒头似的。” 谢谦听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87-阴阳怪气的瑞王爷 六皇子不阴不阳道:“谢大人,您是苦主的爹,正好莫大人回来了,你们商议怎么办,本王还要回户部查帐。” 说完,他看著京兆尹:“莫大人,当差期间无故离去,这样可不好。” 莫大人尷尬地笑了笑:“下官知错。” 六皇子对侍卫长道:“董家小哥今儿告了景阳侯府,你一会子送他去王府住下。” 说完,他翻身上马,径直离去,一点没给谢谦好脸色。 好一个囂张跋扈的瑞亲王! 六皇子这一顿阴阳怪气,让谢谦和莫大人都沉默下来。 等他走远,谢谦对著莫大人拱手:“劳烦莫大人记个案底。” 莫大人咳嗽一声:“谢大人,这是家务事,要不你还是先回去跟侯爷商量商量?” 谢谦坚持道:“莫大人,这是董家状告谢家,不是家务事。” 说完,他也走了,没管董聿修,也没管檀清远。 檀清远一眼不眨地盯著谢谦的背影,他刚才看到谢谦腰间玉佩下的穗子,穗子上的平安结看起来非常丑。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和上回六皇子腰间的平安结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那天六皇子为何要骗他,原来那红绳编的结,是君妹妹送给他的。 他身为亲王,今日大张旗鼓在京兆衙门口给君妹妹撑腰,还自作主张送她去天齐寺。 檀清远又想起之前六皇子每次都劝他放弃…… 檀清远又看向董聿修,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谢家? 他是君妹妹亲祖母的娘家人?是个秀才?还长得这么好看,日日与君妹妹在一起…… 檀清远忽然发现自己好蠢,他觉得自己只要一直不成亲,过几年谢家就能知道他的决心。 可他没想到,他还没答应退婚呢,君妹妹身边就围了一群人。 六皇子这头劝他放弃,那头自己去献殷勤。 还有这董家小哥儿,长得如似玉,莫不是谢家给君妹妹寻的女婿? 年龄小,长得好,家世不好,嫡嫡亲的表姐弟,听话好拿捏…… 檀清远不愧是探郎,他通过两个玉佩穗子,把所有的事情都串了起来。 董聿修也多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跟王府侍卫走了。 表叔没叫他回去,看来是默认让他去王府住。 他才告了杨氏,这时候肯定不能再回谢家。 所有人都离去,只有檀清远一个人站在那里,眼神讳莫难测。 且不说檀清远內心如何难平,谢成君一个时辰后到了天齐寺。 在吉祥的安排下,她住进了六皇子的专用禪房。 这是六皇子每次和夏元帝过来时下榻的屋子。 禪房里头很乾净,说是一间,其实是两间屋的大小,中间用屏风隔开的。 禪房里头带著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如月扶著谢成君在桌子前坐下:“姑娘,这屋里比较素净,有床、桌子、椅子、箱笼,还有打坐念经的地方。” 谢成君点头:“寺庙清净,这已经非常好了。” 吉祥走了进来:“姑娘,这屋里东西都是乾净的,您只管用,这是箱笼的钥匙。” 说完,他把钥匙给了如月:“姑娘,我已经跟寺庙住持打过招呼,说姑娘是来给西北百姓祈福的,住持会每日命人送来三餐的。 这两个护卫就住在山下,姑娘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只管让如月姐姐出去吩咐他们。” 如月赶紧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多谢公公。” 吉祥赶紧摆手:“姐姐快別这样,王爷知道了要砍我的脑袋。” 如月见他死活不肯收,也不敢勉强,只能说客气话:“多谢公公周旋。” 吉祥笑得非常灿烂:“姑娘,奴才要回城去了,姑娘安心住下。” 谢成君点头:“多谢公公。” 吉祥赶著离开天齐寺,如月强行把银子塞给两个护卫,两个护卫也不敢收。 开玩笑,吉祥公公不收,说明是不能收。 王爷身边这些人都知道,吉祥公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王爷的意思。 谢成君有些累了,如月忙出去找人打了盆热水回来。 “姑娘,这寺庙规矩好严,不允许乱走。” 谢成君点头:“寺庙里僧侣多,经常有女眷过来,肯定要规矩严格一些,不然容易出事。” 如月帮她擦脸,扶她到床边坐下:“姑娘您歇会儿。” 谢成君顺从地躺下,却无心睡觉,还不知道家里现在乱成什么样子。 如月打开旁边那个箱子,想把行李放进去,然后有点下不去手,里头有几件六皇子的衣裳。 “姑娘,这屋里只有一个箱笼,里头,里头还有瑞王爷的衣裳。”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那我们就把我们的衣裳放床上吧。” 如月盖上箱笼盖子:“也好,我们的行李也不多。” 谢成君往里头挪了挪:“如月,你也上来歇歇。” 如月看了看屋里:“姑娘,这床窄的很,挤不下两个人。这边有张塌,我睡塌上。” 谢成君点头:“好。” 如月把榻搬到床边,铺好躺下后小声道:“姑娘,我听说天齐寺很少有给人一直留著的禪房,整个京城估计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谢成君嗯一声:“王爷身份贵重,我们是沾了光。” 如月眼神闪烁地看著自家姑娘,姑娘是灯下黑,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瑞王爷每次看到姑娘时笑得可高兴了,今儿看到姑娘脸肿了,瑞王爷发了那么大的火,还用自己的车驾送姑娘过来。 如月开始在心里做梦,要是姑娘能跟了瑞王爷多好啊。 唉,偏偏姑娘的眼睛坏了。 要是眼睛不坏多好啊。 唉,也不对,要是姑娘眼睛不坏,现在已经嫁去檀家了。 如月迷迷糊糊睡著了,谢成君在心里默念了一段经文,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话转两头,谢谦离开京兆衙门后直接回家。 刚进门,谢成谨迎了过来:“爹。” 谢谦停下脚步:“回西院,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一概不要出来!” 谢成谨不满意地喊了一声:“爹!” 谢谦表情严肃:“快去!长辈的事情与你无关,明年秋闈考不进前十,我把你腿打折!” 谢成谨停下脚步。 谢谦继续往福寿堂而去。 半路上,碰到从福寿堂回来的沈氏,谢谦停下脚步,看著沈氏冷声道:“弟妹今日为何不拦著太太?” 88-打人~~ 凭谢谦对沈氏的了解,杨氏想做什么她心里都门儿清。依著沈氏的本事,绝对能劝住杨氏。 她不劝,只能说明她不想劝。 沈氏见他冷著脸,心里仿佛针刺了一样,也冷声道:“大哥抬举我了,我在这家里只是个管家婆罢了。” 谢谦想起沈氏被自己那个混帐弟弟欺负,他的语气放缓:“是我失礼了。” 说完,他拱了拱手,然后绕开沈氏继续前往福寿堂。 沈氏站在原地,等听不到谢谦的脚步声,这才抬脚继续往前走。 谢谦走到福寿堂大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对身后的谢墨棋道:“去把管家叫过来。” 没多久管家谢福战战兢兢地过来了:“世子爷回来了。” 谢谦眼神犀利地看著他:“福叔,今儿哪些人跟太太去的西院?劳烦福叔帮我都找出来。” 谢福知道今儿这事儿不能善了,斟酌著回道:“世子爷,我已经命人去通知侯爷,侯爷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谢谦立刻放弃他,转而对谢墨棋道:“墨棋,去把太太的两个陪房嬤嬤叫过来。” 谢墨棋只听谢谦的话,闻言立刻去叫人。 杨氏的两个陪房也战战兢兢地赶来福寿堂门口,杨氏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气势一点不弱:“谦哥儿这是给你女儿报仇来了?” 谢谦拱手:“请二娘安,今日二娘去西院教导孩子,这些人不知劝太太,其心可诛。墨棋,给我打,一人五十板子!” 杨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我看谁敢打,先把我打死再说!” 谢谦仍旧坚持:“二娘,不过两个奴才罢了。她们不知劝导二娘,任凭二娘打孩子。 聿修那孩子看到君儿的脸肿的跟馒头似的,已经去京兆衙门把二娘告了,莫大人记了案底。 二娘还是让开好一些,先把她们打一顿,才好给董家一个交代。” 杨氏冷笑:“好啊,我家里好吃好喝供著这个狼崽子,他才来几天,就会咬人了!” 谢谦面色平静道:“二娘,他是我母亲娘家仅剩的独苗,是贵客,不是狼崽子。墨棋,打!” 谢墨棋动作利索地带著几个人把杨氏的两个陪房嬤嬤按在长凳上,噼里啪啦打开了。 管家谢福知道世子爷今儿必定要给女儿出头,打两个陪房嬤嬤,总比去打二爷要好。 他乾脆也不阻拦,只假意劝两句:“墨棋,墨棋你轻点,別打那么狠!” 两个嬤嬤被打得鬼哭狼嚎,杨氏骂谢谦:“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打了你女儿,要我赔命是吧?好哇,你来打我,我就在这里呢!” 谢谦拱手:“儿子不敢,二娘把儿子养大,儿子对二娘从无不敬。儿子担心二娘,所以才出此下策。 一会子我爹回来了,二娘赶紧让我爹著人去把庄子上欠的田税交了为好。” 杨氏哼一声:“你们父女两个乾乾净净,没欠一文钱是吧?这些人被朝廷追帐,你如意了是吧?” 谢谦一直心平气和:“二娘冤枉儿子了,儿子告诉过二弟,当时福叔在场。” 谢福有些尷尬,世子爷確实当著他的面提醒过二爷,可二爷没当回事。 实话实说,谢福自己也没当回事,谁家没这事儿呢。 要是连御林军统帅家里这点小事儿都要大张旗鼓,那这京城一多半的人家都要杀头。 可谁也没想到西北战事刚起,陛下就要查京畿一带隱匿田產和少交田税的事情。 实话实说,京城权贵家里的好日子,大部分都是从这上头来的。 要是老老实实交税,一个庄子一年都没多少节余,那各家各户都要跟陛下一样勤俭度日才行。 可是这满京城的老爷少爷,哪个都比陛下过得舒服。 谢福打哈哈:“世子爷,世子爷,不能再打了,她们两个也上了年纪。” 谢墨棋下了死手,两个年过五十的老太太哪里能招架得住,两个嬤嬤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杨氏一边哭一遍骂:“你这个不孝子,早知道你这样狼心狗肺,当初我就不该养你,让你大冬天冻死在雪窝子里!” 谢谦闻言跪下:“请二娘进屋,今日之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儿子正在想办法补救。 二娘说儿子不孝顺,儿子不认。儿子这样做,正是为二娘著想。 二娘可知道,满京城都盯著这事儿,难道二娘要去衙门应诉? 儿子打了这两个婆子,明日董家若是还要告,儿子带著两个婆子去衙门应诉,替二娘去见官。” 杨氏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此时,谢侯爷赶回来了:“住手!” 谢墨棋终於停下手。 谢侯爷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陪房嬤嬤,而是对管家道:“谢福,著人把太太田庄上的帐本全部挪走,你亲自查,缺多少税,一天之內即刻去衙门补交。 从帐上划五千银子送去户部,算作我谢家捐给朝廷的军费银子。 让人去天齐寺给大姑娘送些衣裳。 我在月牙胡同里的那栋二进宅子,立刻过户到聿修名下,让他搬过去,那里以后就算董家。 遂寧街的那个小铺子也过到聿修头上,一个月也有个几两银子,够他过日子。 给聿修调两个乾净的小廝一併送过去,再给二百两银子。 所有人给我记住了,往后聿修再来我们家,就是亲戚来做客,不是借住。我再听到谁说他臭要饭的,立刻送去官窑干活!” 不得不说,谢侯爷虽然经常被夏元帝喊大傻子,可他真不傻。能做御林军统帅的,哪能有傻子。 他这一回来,快刀斩乱麻,立刻解决了四个主要矛盾。 一是补交田税,不让衙门来追著要; 二是给朝廷捐银子,算是给孙女壮声势; 三是给孙女送东西,算是家里送孙女去寺庙,不算是瑞王送去的,避免影响孙女的名声; 四是给董聿修一些財產,帮董聿修真正在京城扎根。 而且他出手大方,上来就是一栋二进宅子和一个小铺子,还有两个小廝和二百两银子。 董聿修从一个借住的穷亲戚,一下子变成京城小富家庭。 杨氏哭了起来:“老爷,董家是宝,我就是草是吧!” 89-不依不饶的瑞王殿下 谢侯爷厉声道:“家里事情多,太太有一两件疏忽了,谁也没说太太的不是,太太让人去把田税补上就是,为何要去寻孩子的不是? 这两个婆子既然是你的陪房,却不知规劝你,打一顿也是应该!” 说完,谢侯爷又对谢谦道:“谦哥儿你起来,你去衙门把案底消了。” 谢谦没起来,一言不发跪在那里。 谢侯爷真是要愁死了,最近他当差时间多,回来的少,没想到家里就乱成这个样子。 家里欠田税的事情他並未当回事,补上就是,反正各家都有,他也不缺那点银子。 有一说一,御林军统帅可是个肥差,別看谢家天天號称京城二等人家,其实谢侯爷一点都不穷! 他只是把大部分家財都握在自己手里,还没分给三个儿子罢了。 他才几天没回来,杨氏和大儿子又打了起来。 现在杨氏哭哭啼啼,那个犟种儿子跪在那里不肯起来,看样子是死活要一个说法。 谢侯爷估摸了一下当前的局势,只能拿钱砸人:“君丫头今儿受委屈了,这样,她才捐了四千两银子,手里怕是没几个零钱,我把我手里一个酒楼给她,这酒楼虽然在外城,生意好得很。” 谢谦知道酒楼的地方,酒楼生意不错,里头很多南来北往的客商。而且酒楼里有个大酒窖,一年不少挣钱。 他这才起身:“爹,您做好准备,六殿下那里不会轻易罢休的。二娘可能不知道,瑞王殿下查了那么多帐,正愁无处下口呢。 太太今日因为不想交田税打孩子,被殿下知道了,怕是不能善了。” 杨氏哭著骂道:“你养的好女儿,家里有点事情就捅出去!” 谢谦很平静道:“君儿没做错任何事情!” 谢侯爷心里更苦闷,他真是上辈子没干好事,怎么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 他沉默片刻后道:“陛下要打要罚,我们听著就是。” 杨氏听得一惊,她之所以闹这一出,就是不想补税。 她在倒卖过程中,从来没给原农户补过钱,隱匿了一些田產没交税,这么多年累积下来,可不是一二百银子,那可是好几千银子! 现在谢侯爷说隨便打罚,那她岂不是要白白交这一笔钱! 杨氏急了起来:“侯爷!” 谢侯爷抬脚:“进屋说。” 当著这么多下人的面,谢侯爷不想跟她生气,给她留点脸,也是给他自己留脸。 谢谦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福叔,劳烦你把契书和银子给我,我去找聿修。” 这正中谢福的下怀:“我这就去找。” 谢谦又加了一句:“还有君儿的那个酒楼。” 谢福忙不迭答应:“世子爷放心。” 谢谦揣著契书去瑞王府,说是瑞王府,其实里头没多少人。这一阵子打仗,宗人府停止了瑞王府的修建。 董聿修听说表叔来找自己,急忙赶了出来:“表叔。” 谢谦也不跟他囉嗦,直接从怀里掏出房子、小铺子的契书给他,然后是一摞银票。 谢谦很体贴,把银票一半换成小面额的银票,方便董聿修。 “这宅子和小铺子是你姑祖父给你的,这二百两也是他给的,另外这二百两是我给的。还有两个小廝,已经送去月牙胡同的宅子里。” 董聿修一看就懂,谢家拿钱砸他。 他立刻果断地推了回去:“表叔,我不要,表姐今儿受了委屈。” 谢谦又把东西推了过来:“我知道,你姑祖父把外城一家酒楼给了君儿。那家酒楼,是我家很好的產业。” 董聿修犹豫起来:“表叔,那也不能这么快就服输,不然以后谁都能打表姐,反正给点钱就打发了。” 谢谦把东西塞给他:“你的任务是敲鼓,任务已经完成,这是给你的,拿著。后面的事情与你无干係。 我实话告诉你,今儿太太捅了马蜂窝,陛下正愁找不到出口来处理田税的事儿。 太太同时连著我家和杨家,如果六殿下胆子足够大,咬死我家和杨家……” 董聿修的心噗通乱跳:“表叔,那,那谢家会不会遭殃?” 谢谦冷笑一声:“那就要看看六殿下有多大胆子,还要看看太孙殿下有多大胸怀,更要看看陛下有多大决心。 大不了我家成这个出头鸟,要是能藉机帮陛下打击杨家这一群权贵,我乐意做这个出头鸟。” 董聿修覷了他一眼,心里嘀嘀咕咕,出头鸟是太太,表叔又不会受损。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在心里想。 董聿修这才接下钱財:“多谢表叔。” 谢谦的表情温和下来:“你这几天把宅子收拾收拾,往后你的家就在月牙胡同,每天仍旧来我家和成谨成贤一起读书。” 董聿修心里有些感动,有一说一,谢家真没亏待他。要是看表叔和姑祖父的对他的好,打死他也不会去衙门告状。 谢谦看出他脸上的愧疚,笑著安慰了他一句:“別怕,你做得很好。成谨还小,太太是他祖母,只有你能给君儿出头,我心里很感激你。” 董聿修的表情这才轻鬆些:“多谢表叔。” 谢谦点头:“成谨一会子就会来找你,明儿你们一起去天齐寺给你姐姐送东西。” 董聿修誒一声:“我听表叔的。” 谢谦离开瑞王府,临走前他也没说让董聿修去衙门消案底。 果然让谢谦猜中了,谢家这次很倒霉地成为了出头鸟。 六皇子从京兆衙门回去后直接进宫,別人进宫需要传召,他不用,他回家看他爹,谁还敢拦他不成。 他到上书房的时候,看到夏元帝和太孙正在说话。 以往六皇子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迴避,今天他径直闯了进去:“父皇!” 夏元帝抬头,看到儿子的脸黑如锅底。以往都是甜甜蜜蜜地喊爹,今天公事公办地叫父皇。 哟嚯,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把瑞王殿下气成这个样子! 夏元帝嗯一声:“回来了!” 六皇子跟他爹打完招呼,然后看向太孙,先拱手行礼:“臣见过太孙殿下。” 太孙嚇了一跳:“六叔!” 六皇子继续公事公办:“陛下有令,田税的事情查出结果回稟太孙殿下,臣已经將结果回稟太孙殿下两天,臣请问太孙殿下,名单上的人要如何处置?” 太孙人都傻了,这,这…… 他下意识去看他祖父。 夏元帝放下手里的笔,看热闹一样坐在那里,没有搭理孙子,也没有阻拦儿子。 太孙心里焦急起来,这是谁得罪了六叔?看样子还得罪的不轻,难道是名单上的人? 90-亲自下场干架 太孙见祖父不搭腔,只能自己硬著头皮搭腔。 “六叔,是何人惹六叔生气了?” 六皇子的语气放缓:“没人惹我生气,从臣上报名单开始,这几天京城各家各户开始陆续补交田税,上报隱匿的田產。 按理来说,法不责眾。但是臣觉得,若不杀一二,往后是不是年年都要查? 查出来补交一点钱,查不出来算我赚的! 既然如此,等臣开府,臣也要隱匿田產,反正臣自己查自己,想怎么报就怎么报。” 太孙心里清楚,六叔怕是盯上了谁家。 他想起最近皇祖父对他的谆谆教诲,心里衡量片刻后道:“六叔,我的意思是,先让他们主动补交、上报隱匿的田產,若是谁家抵抗,那再杀鸡儆猴也不迟!” 六皇子点头:“臣知道了,到时候谁家抵抗,臣可就要动手抓人了,还请太孙殿下支持臣。” 太孙能怎么办,只能点头啊:“六叔只管去做。” 六皇子拱了拱手:“臣告退。” 然后他很恭敬地离开上书房。 夏元帝看完热闹,然后摸了摸鬍子:“王德忠。” 王德忠赶了过来:“陛下。” “去打听打听今儿发生了什么事。” 不到两刻钟,消息送过来了,甚至连谢成君和杨氏大致的吵架內容都有,当然包括谢成君那句大逆不道的话,杨家还不是太上皇呢! 太孙在一边听得非常尷尬,怪不得六叔来跟他打招呼。 夏元帝摆摆手,王德忠退下。 然后他看向孙子:“大郎,你六叔在帮你。” 太孙忙道:“孙儿知道。” “大郎,这事儿是个突破口。谢大姑娘把田庄低价卖了,第一个补交田税,给农户补差价,还把钱全部捐了,你说如何处置为好?” 太孙想了想之后道:“皇祖父,谢大姑娘既然主动去天齐寺给西北百姓祈福,还把嫁妆卖了捐做军费,皇祖父能不能给谢大姑娘封个虚衔?这样以后旁人也不能再隨意欺辱她。” 夏元帝嗯一声:“那就依你所言,王德忠,让人去天齐寺传朕旨意,封谢大姑娘为忠节居士,享乡君供奉,命其在天齐寺为西北百姓祈福。” 王德忠应诺而去。 夏元帝又看向孙子:“大郎,歷朝歷代皇帝登基,你知道谁最容易骄矜吗?” 太孙读的书多,心里门儿清:“有皇嗣的外戚。” 夏元帝嗯一声:“郑家、杨家,还有你將来的妻族,可用,但不可听之任之。 如今宫內,你皇祖母不在了,郑家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你的正妃还没定下来,只有你母妃的娘家是京城头一份。 一旦等你登基,杨家会立刻膨胀,现在需要你给他们一棍子。你碍於你母妃的脸面,不方便去做,只能你六叔替你做这个恶人,你不要怪罪他。” 太孙忙道:“皇祖父,孙儿不会的。孙儿刚才想过,若是六叔去罚杨家,孙儿,孙儿想去罚郑家,六叔不好动郑家。” 夏元帝笑道:“那也可以,你动他外家,他动你外家。不过你要做好准备,外头人肯定会误以为你们叔侄两个爭了起来。” 太孙立刻解释:“皇祖父,都是为了咱们家的江山稳固。” 夏元帝嗯一声:“不打紧,你们只管咬人,朕来杀人。別怕,朕活一天,就会护你们一天。” 太孙听得心头一跳:“皇祖父,孙儿希望皇祖父长命百岁。” 夏元帝笑起来:“你和你六叔都大了,也该成个家了。你六叔的正妃让他自己挑,至於你的正妃……” 太孙心里一紧,他试探性地问一句:“皇祖父,何时能將孙儿的正妃定下来?” 夏元帝笑看著他:“你想要什么样的正妃?” 太孙想了想之后道:“最好是书香门第,娘家不要太高。” 夏元帝嗯一声:“最迟年底一定能给你定下来,一正妃两侧妃。” 太孙唬了一跳:“皇祖父,孙儿不要侧妃!” 夏元帝的声音又充满了冷漠:“朕与你皇祖母並肩作战多年,朕登基后不选秀,因为朕爱她,我们之间的信任比江山还重。 朕虽然不选秀,但朕儿孙眾多,且朕爱杀人,所以朕的江山很稳。 你父王情况特殊,需要你母妃全力支持他、保护他,所以他没有侧妃,两个侍妾还是你母妃给他纳的。 你不一样,你如果只有一个正妃,一来子嗣少江山不稳,二来外戚权力过大,等你老了,你的儿子都巴不得你早点死。 庶子有时候是对你的一种保护,让继承人不敢隨便动你。” 大皇孙听得心惊肉跳:“皇祖父。” 夏元帝靠在椅子上:“你若是普通文武大臣家的孩子,你与妻室一生一世一双人,朕会夸你是情种、是正人君子。你绝嗣了,也只是你一个人不稳罢了。 但你是太孙,你绝嗣,江山不稳,会有很多无辜百姓因此而丧命。 当然,也不是一定说子嗣多就好,皇子们廝杀起来,也是血流成河。不过有一个好处,能胜利出来的,大多都是能人。” 太孙的心扑通扑通乱跳。 夏元帝的声音依旧很冷酷:“大郎,做皇帝就要承受孤独,还有別人的误解、唾骂、欺骗……” 太孙听了祖父一通教导,很认真地拱手:“孙儿多谢皇祖父教导。” 夏元帝闭上眼睛:“你去吧,把桌上的奏摺拿回东宫批阅,朕累了,想歇一歇。” “孙儿告退。” 太孙抱著一堆奏摺离开上书房。 夏元帝过了一会儿后睁开了眼睛,唔,这无聊的日子总算有点乐子了。 就在夏元帝想看乐子的时候,旨意传到了天齐寺,封谢大姑娘为忠节居士,为西北百姓祈福三个月。 谢成君听到这不伦不类的封號后依著礼节行礼谢恩。 如月给太监塞了块银子,太监很快离去。 等太监离去,谢成君看著手里的旨意沉思,这差事可不好当,要是战事不顺,到时候还要赖她祈福不诚心。 陛下大张旗鼓封她,怕是田税案要彻底爆发了。 果然,第二天早朝,新鲜出炉的瑞王殿下像个疯子一样亲自下场吵架,一口咬住谢家和杨家。 更是直接点名景阳侯夫人拒不补交田税,並因此殴打忠节居士、口出妄言。 91-冷酷的皇帝 谢侯爷直接脱帽谢罪。 杨太师脸色很不好看,他家隱匿的田產数量可不少,都被瑞王爷挖了出来。 这小子仿佛天生的查帐高手,你藏得紧他挖的深。 铁证如山,杨太师无法抵赖,只能跟著谢侯爷一起跪地请罪:“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满朝文武战战兢兢,老天爷,这肯定是陛下的意思,不然瑞王怎么敢咬杨家! 大家悄悄去看台上的太孙,只见太孙一言不发,仿佛杨太师不是他外祖父一样。 儿子都衝到这份上了,夏元帝得顶上:“谢渊教妻无方,罚俸半年,其妻杨氏出言不逊,由一品侯夫人降为三品淑人。 然其孙女忠义,朕昨日已封其为忠节居士,享乡君供奉。 另,詹事府詹事空缺,少詹事谢谦升为詹事。” 两个嘴巴子两个甜枣,谢家有赏有罚。 然后是杨家。 夏元帝思索了片刻后道:“杨爱卿年事已高,身居数职,劳累辛苦,除其太师职务,保留吏部尚书职务。 另,杨家二子身为太子妃亲兄弟,不思报国,隱匿大量田產不报,夺其官位,五代子孙不得录用。” 满朝文武安静如鸡,杨太师,哦不,杨尚书第二个儿子可是嫡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五代子孙不得录用,这一支所有子孙算是彻底废了!! 杨尚书总共就两个嫡子,这等於断了杨尚书一只胳膊! 夏元帝问一句:“你二人可有不满?” 谢侯爷和杨尚书再次磕头请罪:“臣谢主隆恩。” 刚处理完谢侯爷和杨尚书,有个小御史跳了出来:“陛下,田税之事,並非只有谢大人与杨尚书两家。 微臣听闻,信国公郑大人家中也有大量田產隱匿,请陛下一併惩罚。” 不等夏元帝说话,信国公自己先跪下:“老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夏元帝沉声道:“信国公乃朕肱骨,家中出了不孝子弟,朕替皇后心痛。郑云鹤,你可知罪?” 信国公脱下帽子磕头:“老臣知罪!” 夏元帝的声音很冷:“你自己说,该如何处罚?” 信国公也是个猛人:“陛下,臣家中的园乃是皇后娘娘省亲所用。如今娘娘仙去,臣岂可霸占园。臣愿將园献给朝廷,作为朝廷別苑。” 好傢伙,郑家那个大园的钱堆山填海,郑云鹤说捐就捐! 不过那个大园本就是陛下的钱最多,还给皇家也是理所当然。 夏元帝点头:“可,恭亲王择日將郑家园与郑家隔离开来,命名为瑶光苑。” 信国公知道,谢侯夫人被降品级,杨家损失一个嫡子,他只是把皇帝的园还回去,这肯定不够! 他用脚趾头都能看出来,瑞王和太孙这叔侄两个唱双簧呢,你打我外祖父,我打你姨父! 信国公继续磕头:“罪臣家第四子自幼顽劣,如今闯下大祸,罪臣请陛下將其发配西北,以普通士兵身份上战场赎罪。” 这个就比较严重了,普通士兵上战场,那真有可能隨时回不来的。 信国公府四爷可是信国公夫人亲生的! 夏元帝只回了一个字:“准。” 满朝文武终於开始害怕了,老天爷,连郑家嫡幼子都被送上战场,那我们家怎么办? 谁比郑家脸大啊! 处理了杨家和郑家,还剩下个庞家,眾人都在看皇帝要如何处置庞家。 夏元帝问兵部侍郎:“西北可有战报传来?” 兵部侍郎出列:“回陛下,英国公已顺利至西北,大战在即。” 夏元帝点名:“平王。” 二皇子立刻出列:“儿臣在!” “新式火銃加紧製造,造好后要验收,验收好后不间断髮往西北。” 二皇子大声回道:“儿臣遵旨。” 文武大臣们听得心里一紧,听说陛下命二皇子研製出一款新式火銃,威力强大。 如果能大破北戎,陛下的威信又要大增。 夏元帝又道:“传朕旨意於英国公,遇到北戎人,不论男女老幼,一概扑杀,不留后患!”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自来两国打仗不杀妇孺,或者说车轮高度以下的不杀。 夏元帝才不管他们想什么,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今天不杀他们的孩子,以后他们长大了就会来杀我们的孩子! 哪怕江山是血染的,至少朕的子民可以少死几个! 有罪孽就让朕一个人来担著! 夏元帝並未说如何处置庞家,英国公还在打仗,不能寒了將士的心。 大朝会一结束,六皇子顶著文武百官凌迟一样的目光拔腿就跑。 愉郡王在后头撵:“六叔,六叔,等等我!” 六皇子才不理他,继续撒丫子狂奔。 到了宫门外,他直接骑马就往天齐寺而去。 等他到天齐寺的时候,谢成君屋里还有两个人,谢成谨和董聿修。 这兄弟两个今天来给谢成君送东西,她要在这里住三个月呢。 姐弟三个一起行礼。 六皇子摆摆手:“不用多礼,成谨,你家里怎么样了?” 谢成谨也没隱瞒:“昨儿晚上祖父祖母好像吵架了,今儿管家去补税。今儿早上,祖母把二婶骂了一顿,二叔並没护著二婶。 我来看姐姐,大哥让我带话给姐姐,我们兄弟姐妹永远是手足。” 六皇子嗯一声:“谢成贤倒是个识大体的,你那个二叔不行。自家婆娘又没做错事情,无端被婆婆责骂,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没担当的男人,出去招惹小寡妇时倒是胆子大得很!” 六皇子骂得毫不留情,谢成谨羞愧难当:“让殿下见笑了。” 六皇子哈哈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家没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不妨事。” 说完,他自己找地方坐下:“成君,我今儿得罪了满朝文武。” 谢成君一惊:“殿下可是要亲自追查各家的税?” 六皇子嗯一声:“老杨的嫡次子一脉被我废了,你祖母的一品誥命被我拍成了三品淑人,连我姨父家的四表兄都被姨父送去西北上战场。 哦,姨父家的大园还给了父皇。” 谢成君焦急起来:“殿下適可而止,殿下今日为了朝廷得罪文武百官,將来新帝登基不一定会记得殿下的恩情。 这江山以后又不是殿下的,若是將来新帝不管殿下,殿下要如何面对满朝文武的反扑?” 92-王妃人选 六皇子见她这样关心自己,心里高兴起来,笑著解释道:“成君,我不是为了太孙,而是为了我爹。 我知道,我爹的梦想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我爹把我当眼珠子养大,我想为我爹做些事情。” 谢成君听得鼻头一酸,通过这一阵子的来往,她能感觉到,六皇子和皇帝的感情极其深厚,他们之间不像是帝王家的父子,倒像是普通人家的父子,彼此非常信任。 谢成君轻声回道:“殿下孝顺。” 六皇子鬼使神差般又加了一句:“我不光想帮父皇从这些人身上咬下一块肉,还想给你出口气。” 父皇说过,有功劳不能藏著。 谢成君本来还在感动他们的父子情,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微微窘迫。 昨儿她那么狼狈,被他全程看到。 六皇子笑得眼里都是光:“谢侯夫人的一品誥命没了,你封了乡君,看她还有什么脸再欺负你! 这次收田税的事情你有功劳,放心吧,我父皇赏罚分明,他心里都记著呢。” 谢成君的语气缓和下来:“谢陛下隆恩,殿下后面有什么安排?” 六皇子喝了口茶:“继续查帐,事情已经做到这里,那必须干到底,要是半路怂了,他们以后隱匿田產会更厉害!”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殿下,陛下是不是还未处置庞家?” 六皇子点头:“英国公还在战场,这时候不好提此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谢成君嗯一声:“確实不能提,我估计陛下会让英国公自己处置。功过赏罚,依我看来,陛下会罚庞家男丁,奖庞家女眷。” 六皇子笑著问道:“我听成谨说你经常料事如神?” 谢成君笑起来:“殿下別听他小孩子吹牛,我就是瞎猜。” 六皇子来了兴趣:“那你说父皇会怎么做?猜对了我给你奖赏!” 谢成君唔一声:“我猜,庞家男丁会受惩罚,然后出个太孙侧妃,或者亲王正妃。” 六皇子的脑子卡了一下,太孙侧妃?那倒是可以,要不是因为田税案,英国公的孙女当太孙妃都绰绰有余。 亲王正妃?谁的正妃? 他突然明白谢成君说的是什么意思,立刻毛了:“你別瞎说!” 谢成君脸上仍旧云淡风轻:“殿下不用急,殿下这次得罪满朝文武,陛下要保您,肯定要给您拉些助力。” 六皇子的脸色变得有点臭:“那也不会,父皇答应过我,本王的王妃让本王自己挑!” 董聿修的眼神闪烁起来,然后捧起茶杯喝茶。 谢成君被他直通通的话干沉默下来。 六皇子索性把旁边兄弟两个支走:“成谨,你带你表哥去住持那里帮我问问,我一会子能不能去拜访几位娘娘。” 谢成谨傻眼了,这,他姐姐未出阁,他总不能把姐姐一个人丟在这里。 董聿修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走。 等两个弟弟都出去了,谢成君微微捏紧了手里的小茶盏一言不发。 六皇子呼一下凑到她面前,轻声道:“成君,你故意气我的是不是?” 谢成君感觉他靠得非常近,往旁边歪了歪身子:“王爷何出此言?” 六皇子仔仔细细看她的表情,努力从她平静的表情中挖出点惊慌和无措。 看了一会儿后,他轻哼一声:“我不喜欢董聿修。” 谢成君忙道:“表弟可是哪里言行不妥,还请王爷见谅,他年纪小。” 六皇子又哼一声:“他长得很好看!” 谢成君呆住了,她眨了一下看不见的眼睛:“王爷,聿修他,他很懂事。” 六皇子语气中透著不满意:“没人告诉你董聿修貌若潘安吗?” 谢成君微微吃惊:“我並不知此事,王爷莫要拿聿修开玩笑!” 她还真不知道表弟长相,只觉得表弟的声音非常好听。 六皇子终於確定,看来谢家人不想让她动凡心,一直瞒著她董聿修的长相。 想到这里,六皇子有些后悔不该说穿,万一她知道以后会不会动心啊? 父皇说了,男人爱美女,女人也爱美男。 他想了想之后很不要脸地回了一句:“虽然好看,比本王还是差了一些。” 谢成君被他逗笑:“王爷龙章凤姿,无人可比。” 六皇子又把话题转回来:“以后,你不要再乱猜本王正妃之事。” 谢成君收住笑容轻声道:“臣女知罪。” 六皇子就不喜欢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挠了挠头:“我不是说你说的不对,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瞎猜,你想知道什么,你直接来问我。 我的王妃必定要是我喜欢的人,和家世无关,和外貌无关。父皇答应我,只要我喜欢,什么样的人都可以。” 他已经儘量说的委婉一些,哪知谢成君仍旧像块石头一样:“王爷赤诚。” 六皇子感觉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来,他看了看这禪房,床上的被子很整齐,角落里好像还有她的衣裳。 那是他之前休息的地方…… 他知道,现在还不能莽撞,得先哄著。 就她这死犟头脾气,要是说多了,她非得给他当登徒子打出去。 六皇子开始转移话题:“你在这里住,每日饭食热水可有按时供应?” 谢成君见他终於不再步步紧逼,心里鬆了口气,算了,他的正妃爱是谁是谁,她何必操心。 “谢王爷关心,都能按时供应。” 六皇子嗯一声,然后双手托著下巴看著她说话:“这屋里的东西你隨便用,不用客气的。” 谢成君没好意思说箱子里还有他的衣裳:“都在用,谢谢殿下这次帮忙,不然昨儿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六皇子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看著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从头髮到眉眼、到鼻子、到嘴巴、下巴、衣领…… 六皇子立刻將自己的目光调转回来,不敢再往下盯,而是盯著她头上的一根簪子。 她今儿居然用的木头簪子,这簪子看起来手艺不错。 他那里好像有好多母后留下来的首饰,父皇分了他一半,他好像也用不上。 可是他没有理由送她首饰…… 六皇子的脑子开始运转,父皇说了,他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瞎子应该也可以吧? 他认识的闺秀里,只有她让他一直牵肠掛肚的。 这应该就是父皇说的念念不忘…… 六皇子一直盯著人家姑娘看,不时一个人无声地偷笑。 93-表哥的狂言 谢成君见他一直不说话,且没有任何动静,试探性地轻声唤道:“王爷?” 六皇子嗯一声:“我在呢。” 说完,他悄悄看了看外面,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悄悄道:“这寺庙里不给吃荤腥,你还小呢,总是吃素哪能行。 我刚才在山脚下买了一斤烧肉,还热的呢,你快吃点。” 谢成君非常吃惊:“殿下把肉带进来了?” 六皇子低声笑:“没事的,你稍微吃点,我把如月叫进来,你们一起吃。我一直揣在怀里的,还热的呢。” 说完,他对著外头喊:“如月,如月。” 如月忙进屋:“王爷。” 六皇子小声道:“你快进来。” 如月看到桌上的纸包就笑:“王爷果然是救命的菩萨,奴婢跟著姑娘过惯了好日子,这一天没吃肉,嘴里淡的一点味儿都没有。” 六皇子觉得这丫头不矫情,是个好丫头,从袖子里掏出两颗大珍珠放在桌上:“这个给你拿去玩,好好服侍你们姑娘。” 谢成君沉默下来,她的丫头伺候她,要他打赏什么! 她心里又不安起来,她十七岁了,订过婚、退过婚,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这些日子他一步步靠近,比以前檀清远更热情。 如月高兴地接过两颗珠子:“奴婢多谢王爷,这就伺候姑娘。” 她赶紧找来碗筷:“姑娘,廊下的炉子上有清汤,我用清汤兑一下咱们再吃。” 如月心里有小算盘,大姑娘家家抱著块肉啃,还是当著瑞王爷的面,不像个样子,切碎了用水衝著吃,显得斯文。 谢成君想到六皇子一直把肉揣在怀里,心中更加忐忑,可她又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好心。 她伸出手慢慢摸到桌上的纸包,纸包上还非常热,可见刚才揣进怀里时,这纸包非常烫。 夏日衣衫单薄,就这样隔著一层里衣,也不知道烫伤了没有。 她慢慢抬起头,用“目光”搜寻目標。 六皇子见她脸上似乎带著一丝惶恐,忙凑近了问道:“怎么了?” 谢成君微微仰起脸“看”著他:“殿下,你,烫不烫?” 六皇子转瞬就明白她的意思,原来她是怕烫著我啊。 她虽然不怎么言语,倒是心细如髮。 他心里一股喜悦油然而生,她是在担心我吧? 六皇子笑得越发灿烂:“不烫,我包了两层纸。” 谢成君知道他在撒谎,就算现在不烫,刚揣进怀里时肯定是非常烫的。 如月端著小罐子进了屋,谢成君立刻垂下头不再“看”他。 其实她到现在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她以前只远远地看过他几回。那时候他是眾星拱月的嫡皇子,帝后的掌中宝。 好几年过去了,他肯定变化很大。 而且,失明三年多,她脑子里所有关於图像的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 如月默默地给她冲东西吃。 六皇子又悄悄坐回她身边,见她一言不发地“看”著前方,忍不住问道:“成君,你在想什么?” 谢成君对著他笑了笑:“我在想殿下以前长什么样子,我记得以前在郑妹妹家里,我远远地看到过殿下。” 六皇子高兴起来:“你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啊,那你摸摸我的脸。上回你不是跟清远说,你摸脸就能记住对方长什么样子么,你摸,你只管摸。” 他就这样大咧咧地把檀清远说出来。 如月目瞪口呆地看著六皇子把脸伸了过来。 谢成君一样吃惊,她那是骗檀清远的啊,她就算摸了,也就只能知道个大概的轮廓。 六皇子开始介绍自己:“我娘说我是桃眼,好看。我头髮很多,我爹说我以后肯定不会禿头。我像我娘,皮子白,我跟你祖父谢侯爷一般高。” 谢成君都能感觉到,他几乎把脸懟她面前了。 她总不能说她是骗人的。 这样僵持了片刻,谢成君解释道:“王爷刚才一说,我想起来王爷的模样,多谢王爷给我带好吃的。” 六皇子见她不肯摸自己的脸,有些失望。很快他调整好心情:“那你快吃东西吧,一会儿成谨回来了。” 谢成君接过碗只喝了两口汤,其余全部给了如月。 六皇子辛苦带上来的,她不能拒绝。但她现在在祈福,不能破戒,所以就喝了两口汤。 “谢谢王爷,汤很好喝。但菩萨面前,我不敢过於造次。” 六皇子笑:“你放心,我不会出去说的。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菩萨面前確实要心诚。让这丫头赶紧吃了,別让成谨看到。” 谢成谨这会子正在外头像头小毛驴一样转来转去。 董聿修忍不住喊他:“成谨,你別转了,我们去找住持吧。” 谢成谨有些焦躁:“表哥,姐姐要是眼睛好好的,就算別人骂我卖姐妹攀高枝,我也不反对。” 董聿修温声道:“成谨,表姐的事情你就別担心了。等明年秋闈你考个举人回来,以后谢家后继有人,表姐的腰杆子就能越来越硬。” 谢成谨皱眉看著寺庙高高的墙:“你说他图个什么,姐姐眼睛坏了,脾气也不是特別好,还退过亲。 我听说清远哥这一阵子被借去户部看帐本,他和清远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当真心里不在意吗?” 董聿修瞅他一眼:“成谨,我在松江府街面上混了十几年,见过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有些男人,家里娘子貌美如,非要出去偷个丑八怪。有些男人,专喜欢寡妇。甚至有一种男人,喜欢把自家娘子送给別人玩,自己在一边看。” 谢成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表哥!” 董聿修轻轻咳嗽一声:“我不是说表姐不好,表姐在我心里,就跟仙女一样。 我觉得吧,瑞王殿下从小到大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高的矮的美的丑的,巴结他奉承他的,多如过江之鯽。 像表姐这样长得好看又无心凡尘,且经常被人欺负需要保护的,那肯定是唯一的一个。 成谨,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想要什么,唾手可得,所以他现在只想要得不到的。 你没发现吗,表姐前一阵子开始躲著他。 你觉得表姐退过婚事有影响,可能在他心里,表姐退了探郎,才能找更好的呢! 成谨,大部分男人都这样,贱骨头。” 谢成谨目瞪口呆地看著董聿修。 他觉得像表哥这样俊美的秀才郎,应该口吐锦绣才对,结果董聿修经常张口就是街面上的黑话。 94-威胁人 谢成谨忍不住问了一句:“表哥,你长的这么好看,在松江府没人看上你吗?” 董聿修对著他一笑:“有啊,多著呢。大姑娘小媳妇,老寡妇小寡妇。 有人给我送手帕香囊,有人约我去街上耍,还有人把我往她屋里拉。 甚至还有不少男人想跟我好!” 谢成谨差点又被口水噎死:“表哥!” 董聿修微微一笑:“不妨事,我早就学会了怎么应付这些事情。” 谢成谨有些担心地看著他:“那你……” 董聿修会心一笑,看了看四周后悄悄道:“没有,我还是童子男呢。” 谢成谨被他逗笑,又有些心酸,表哥从小无父母,后来兄长也死了,他一个人带著老僕生活,又长得这般好看,肯定很不容易。 他温声对董聿修道:“表哥,咱们是嫡嫡亲的表兄弟,你有什么难处不要憋在心里,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董聿修的声音如三月清泉一般好听:“成谨,你对兄弟姐妹特別好,我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兄弟。” 谢成谨笑起来:“表哥,以后你虽然自立门户了,还要来侯府跟我住在一起,等你中了举成了家再搬走好不好?” 董聿修笑得非常开心:“好哇,在侯府吃喝不钱,背靠大树好乘凉,你们不撵我,我才不走呢! 我们快去找住持吧,王爷给的差事我们还没办完呢。” 等兄弟两个返回到禪房,如月已经吃完了,连碗都刷好了。 谢成谨上前回话:“王爷,住持说王爷可以去拜访长辈,但不要久留。” 六皇子点头:“那我去看看几位娘娘,你们自便。” 谢成君听到他起身,也跟著站了起来:“王爷慢走。” 六皇子当著谢成谨的面比较正经:“留步。” 谢成谨去送客,董聿修留在禪房里。 忽然,他轻轻吸了吸鼻子,然后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表姐偷吃肉了。 嗯,不对,表姐才不会偷著吃。 他和成谨没带肉,那只能是瑞王爷带来的。 董聿修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表姐,昨儿姑祖父给了我一栋二进宅子和一个小铺子,还给了我二百两银子,表叔也给了我二百两银子。 我去看了那个宅子,里头乾净得很,有十几间屋子,寻常百姓一家三代都能住得下。我把我原来的老僕留在那里看宅子了。” 谢成君笑起来:“聿修,昨儿谢谢你陪我出来。” 董聿修自己找凳子坐下来:“表姐,姑祖父让我另立门户。以后你在西院待的无趣,你就跟成谨一起去我那里玩。 虽然简陋了一些,没有长辈,咱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谢成君听完这话后忽然心里微微一动,自立门户真好啊,哪怕只是个小小的二进宅子,好歹能自己当家做主。 “聿修,等我祈福结束后,我去你家里给你暖灶。” 董聿修笑:“好啊,到时候我提前把家里安排好。 自打我来京城,表姐经常操心我的吃喝起居,给我做新衣裳,往后表姐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只管使唤我。” 谢成君笑:“我也没关心什么,反倒是你帮了我不少忙。” “表姐,回头我打算请学堂里的同窗们一起去我家里做客认认门,人多热闹。” 谢成君能感觉到,董聿修比较擅长交际,才来京城几天,在学堂里的朋友比弟弟成谨还要多。 “聿修,你要不要把舅老爷和表叔他们挪到京城来,董家的根本就在京郊。” 董聿修沉默了一下,片刻后笑道:“谢谢表姐,我想等我中举后再把他们都挪过来。” 谢成君点头:“到时候让成谨跟你一起去。” 姐弟两个拉著家常话,屋里的肉味渐渐消散。 董聿修觉得表姐也没有大伙儿说的那样坏脾气嘛,通情达理的很,还长得这么好看。 等谢成谨一回来,谢成君立刻撵他们:“我在这里很好,你们快回去吧。这禪房也不是很大,人太多转都转不开。” 谢成谨把屋里检查一遍,发现姐姐把衣服都放在床上,他打开旁边的箱子,然后看到里头有几件男子的衣服! 谢成谨一眼认出那是皇子服,怪不得姐姐把衣服都放床上。 他將里头的衣服都拿出来,然后把姐姐的衣服都放进去。 “姐姐,王爷有些东西落在这里,我等会子给他送过去。” 谢成君听到他开箱子,猜到他要干什么。她要在这里住几个月呢,屋里一直有男人的衣裳確实不太好。 “那你去大门口看看,说不定王爷还没走呢。” 谢成谨將六皇子的衣服包好:“表哥,我们走吧,下午还要去太学呢。这一阵子请假太多,不能再躲懒了。 姐姐,我在外头留了个小廝,你有事情一定要及时给家里传消息。” 谢成君想起六皇子还留了两个侍卫在外头,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知道了,你们路上走慢些。” 兄弟两个一起告辞,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如月,帮我换身衣裳,我要诵经。” 既然她奉旨为西北百姓祈福,自然要认真祈福。 而此时的六皇子正在几位老娘娘那里“使坏”呢。 几位娘娘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一个家里人都看不到,整天掰著手指头数日子,就等著半年期限一到,要么回宫,要么去跟儿孙们住一起。 夏元帝是真狠心吶,堂堂四妃,哦不对,五妃,一个宫女不给带,到这边一人只有一个粗使婆子伺候。 妃子们上了年纪,像吴贵妃六十了,每天还要念经敲木鱼。 妃子们突然看到六皇子,拉著他的手一口一个小树,非常激动。 “小树啊,你是来看我们的吗?”吴贵妃觉得自己最无辜,她又没儿子,她完全是被其余四妃连累。 六皇子笑眯眯的:“贵妃娘娘,我来天齐寺送忠节居士来祈福。” “是不是谢家那个丫头啊?”李贤妃酸溜溜的。 六皇子笑著点头:“正是,父皇说她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为人忠义。等她得閒了,应该会来拜访几位娘娘。” 刘德妃听懂了,这意思是让她们几个老太婆不要去人家小姑娘面前摆架子,人家得閒了自己回来 张惠嬪和李贤妃最恨谢成君,上回夏元帝打骂大皇子和三皇子,就是以谢成君开的头。 95-杨氏的天塌了 六皇子笑著看向张惠嬪:“惠嬪娘娘,前儿我看到大皇兄,他担心惠嬪娘娘呢。 本来他说要看惠嬪娘娘,偏偏张家这回欠的田税太多,大皇兄要想办法帮著描补,故而不得空。” 张惠嬪也听懂了,这小子在告诉她,你娘家犯事儿了,在我手里捏著呢。 张惠嬪勉强笑了笑:“家里事情多,可能忘了交,小树你放心,我一定让他们补上,绝对不欠朝廷一文钱。” 六皇子看向李贤妃:“贤妃娘娘,过几天我要去皇陵看母后,您有什么话让我带给三皇兄没?” 李贤妃忍不住擦了擦泪:“小树啊,你告诉你三哥,別担心我,我在这里好得很。” 六皇子的笑容淡了下来:“贤妃娘娘哭什么呢,可是觉得三皇兄守皇陵受苦?既如此,明儿我请奏父皇,我去换一换三哥。” 李贤妃心里一惊,立刻道:“怎么会,能去守皇陵是他的福气。皇后娘娘以前对他那么好,该他孝顺娘娘。” 六皇子从吴贵妃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寺庙里的饭食可按时供应?” 吴贵妃忙点头:“都好,你別担心,我们会好好给娘娘和百姓祈福的。” 六皇子笑了笑:“那就好。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当差,打搅诸位娘娘了。” 妃子们一直將他送到院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还在那里张望。 “吴姐姐,我们来多久了啊?”李贤妃满腹怨气。 吴贵妃没好气道:“还早著呢,你们这群矫情鬼,害苦我了!” 刘德妃不阴不阳道:“郭淑妃这回不用担心了,你孙子娶了郑家大姑娘,以后你有个得力的亲家。你只管出宫跟著小九住,谁也不敢欺负你。” 郭淑妃一言不发,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五个妃子一人一个房间,平时不许出这个小院,每天只需在屋里念经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隨意。 用夏元帝的话说,这么好的养老条件,他都想过来。天天屁事儿不干,有吃有喝有衣穿,还有人伺候,朝廷管养老一直到死。 天下无数的人做梦都想要这样的养老。 话转两头,六皇子到了天齐寺门口,看到谢成谨和董聿修等在那里。 “你们这会子也要下山吗?” 谢成谨点头:“殿下,姐姐让我们回去好好读书。” 说完,他把手里一个包裹拿出来:“殿下,您有几件衣裳落在了那里,学生斗胆都给您收拾好了。” 六皇子哎呀一声:“吉祥怎么这么粗心!” 吉祥眨了眨眼睛,他知道那箱子里有殿下的衣裳,他故意没带走。要是谢大姑娘把自己衣裳放进去,那就是心里不介意的。 看来谢大姑娘没有用那个箱子啊。 吉祥先失望,然后高兴,这说明谢大姑娘是个端方之人。 他立刻请罪:“都是奴才的错,请王爷责罚。” 六皇子接过那包衣裳:“下次当心些,这一阵子我公务忙顾不上你们,一个个就懒散起来!” 谢成谨忙道:“殿下恕罪,都是学生小题大做。” 六皇子笑道:“不怪你,走,我们一起下山。” 谢成谨鬆口气,陪著六皇子一边下山一边说话。 而此时,景阳侯府內杨氏仿佛天塌了一样。 半晌午,吏部突然来传圣上旨意,景阳侯夫人杨氏拒交田税,从一品夫人降为三品淑人。 杨氏的脸色非常难看,沈氏应酬了两句吏部官员。 等吏部官员一走,杨氏哭天抢地起来:“这个黑心的死丫头,我说她两句怎么了,她就这样去衙门告我的黑状!” 沈氏內心平静地劝了两句:“太太,这是陛下的旨意,太太別哭了,若是被人听到传出去……” 杨氏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又逮著儿媳妇撒气:“那天她要出门,你为甚不拦著她?” 沈氏沉默下来,那天董聿修带著谢成君一起出门,谢成谨也在一边,她如何能拦得住。 杨氏想起自己的誥命被降了,满心羞愤:“我看她祈福结束后还要不要回这个家!这个黑心的死丫头!” 以后她还怎么出去应酬,以前地位平等的人,以后她要给人家行礼! 沈氏接了一句:“太太,今儿早朝陛下震怒,杨家二爷被夺官,郑家四爷被送去了战场。太太,这个时候可不是哭誥命的时候,三弟还在战场上呢! 若是也被人降成普通士兵,三弟岂能有活路!” 杨氏慌了起来,心里更恨谢成君:“这个黑心肝的丫头,把我们都害死,她就如意了!” 沈氏没有再说话。 山上的谢成君还在念经,不光五妃不能出院子,她也不能隨便出那个院子。 她住的禪房其实是个西厢房,这个院子是以前夏元帝住的地方,他住正房,两个儿子住东西厢房。 等念完半个时辰的经,敲木鱼半个时辰,然后牵著如月的手在院子里走动。 这院子每天都有僧侣来打扫,两个僧侣一起来。他们来前会打招呼,谢成君和如月就在屋里不出来。 每天定点僧侣会来送饭送热水,为了用热水方便,如月把廊下那个小炉子升了起来。 时间到了晌午饭时候,太阳比较大,如月牵著谢成君到树下的石凳下坐著。 “姑娘,这院子真不错。” 谢成君仰著脸感受温热的夏风吹过:“天越来越热,如月,今年没有冰,我们要过个简单的夏天。” 如月坐在她身边:“姑娘,这山上晚上不太热,就是蚊子多。好在咱们屋里的蚊帐和纱帘都好的很,等会子我问问大师傅们有没有艾草,晚上熏点艾草。” 谢成君点头:“我们能节俭就节俭,听说几位娘娘在这里都节俭度日。” 如月小声道:“姑娘,昨儿我们来的匆忙,直接住进了这院子里,不知道几位娘娘知道了会不会来找麻烦。” 谢成君沉默片刻后道:“不会的,只要我不出这个院子,她们就不能把我怎么样。我在想,等我祈福结束,我要是能离开谢家单独住就好了。” 如月吃了一惊:“姑娘!” 96-会脸红的六皇子 谢成君摸了摸自己的脸:“太太是侯夫人,是我名义上的祖母,没有任何人能替我打回这两个嘴巴子。哪怕是我爹,也只能打她的陪房嬤嬤。 既然不能打回来,我又何必再回去看她的脸色。成谨明年肯定要说亲事,我总是待在家里,会影响他的。” 如月想了想之后道:“姑娘,要是侯府也能建个家庙就好了,我陪姑娘住家庙里。” 谢成君双手放在石桌上,双手托著下巴:“先不管那么多,我们在这里住三个月,等三个月过完,天凉快下来了。” 她闭上眼睛,用心感受这山上的风。 她忽然觉得住这里真不错,这院子是皇帝和两个嫡皇子住的地方,没人敢来撒野。 没有人情应酬,没有三姑六婆。每天有吃有喝,虽然粗茶淡饭,也不用饿肚子。 她现在有了忠节居士这个封號,以后谁也不敢再隨便给她说婆家。 真好啊,她感觉从內到外都放鬆下来。 想到杨氏的一品侯夫人变成三品淑人,她多了家酒楼,谢成君忽然感觉这两个嘴巴子挨得不是太亏。 她之前觉得住西院不错,现在想想西院也不安全。父亲白天当差不在家,杨氏隨时可以衝进西院。 谢成君想起之前三年她窝在芝兰院的情况,原来那三年父亲虽然没管她,但一直在庇护她啊。 父亲守在家里,不管是杨氏还是沈氏,至少不敢去芝兰院打她。 如月温声道:“姑娘,我看这院子角落里有野菜呢,我能不能拔一些煮汤?” 谢成君回过神:“你明儿问问来打扫的僧侣。” 如月有些不好意思:“今儿王爷给的肉都被我一个人吃了,姑娘只喝了口汤。” 谢成君笑:“我是来祈福的,不能对菩萨不敬。你替我吃了,算我承了王爷的情。” 如月想起今儿瑞王爷偷看姑娘的情景,心里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虽然她没嫁人,但她知道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时是什么样子。 她弟弟星辰每次看到夏荷时就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呸呸,她不是说瑞王爷没出息。 瑞王爷此时刚回到衙门呢。 趁著大家都在忙活,他偷偷回自己的值房脱掉衣服,低头一看,胸口红了一大片,上面隱隱还有几个小水泡。 吉祥心疼坏了:“王爷,我找膏药给您擦擦。” 六皇子立刻把衣服穿上:“小事,別囉嗦。” 说完,他再次骂吉祥:“你怎么把我的衣服落在那里?” 吉祥瞅了主子一眼,然后壮著胆子道:“王爷,奴才斗胆,大姑娘如今防备心重呢。若是她肯和王爷用一个箱笼,说明心里是接受王爷的。” 六皇子觉得臊得慌,红著脸骂道:“放屁!” 吉祥立刻赔罪:“是奴才想岔了,大姑娘是大家闺秀,定然不会用那个箱笼。” 六皇子想起谢成君晚上睡在他的床上,用他之前用过的枕头,盖他之前盖过的被子…… 虽然没用他的箱子,他的耳根子又开始发烫。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去帮我把小九叫过来,以后不许自作主张。” 吉祥嘿嘿笑:“奴才知错,奴才这就去寻郡王爷。” 等吉祥一走,六皇子忽然觉得父皇很英明,把青瑶说给小九,小九现在有郑家做靠山,现在他有什么事情拉上小九一起,互为臂膀。 六皇子忙了一下午,都快忘了胸口的烫伤。 等到晚上他回宫,夏元帝一个人躺在躺椅上吹著穿堂风,悠哉悠哉。 他现在每天把杨尚书、信国公和太孙当牛马用,他这个皇帝终於能清閒了点。 六皇子赶忙走过去:“爹,这里风大。” 夏元帝嗯一声:“回来了。” 六皇子坐到他身边:“爹,今儿下午收了好多帐。” 夏元帝笑一声:“最近你出宫当心点,仔细人家打你闷棍。” 六皇子覷了他爹一眼:“爹,您没生我的气吧?” 夏元帝呵一声:“瑞王爷好大的威风,今儿早朝一口气咬了朕的四大元老。” 六皇子赶紧帮他爹捶腿:“爹,我这不是为了杀猴儆鸡么。” 夏元帝摆摆手,让旁边的宫人退下,然后才继续跟儿子说话:“不怪你,杨家、郑家都是外戚,定期要修一修。 老三和小七都能被朕打发去守皇陵,朕的几个皇孙以后都没法承爵,没道理他们这些外戚家的子嗣就要世世代代荣华富贵。 他们都知道这是朕的意思,不会太为难你的。” 六皇子猜三皇兄和晋阳姐姐要结亲,搞不好是被这几家怂恿的。 “爹,今儿我去看了几位娘娘。” 夏元帝哦一声:“瑞王爷醉翁之意不在酒。” 六皇子笑嘻嘻的:“爹,这次收回来的税,足够军费。” 夏元帝沉默片刻后道:“国库还有钱,朕其实想让他们还利於民,可结果都到了朕手里。” 六皇子试探性地道:“爹,您可以减税呀。” 夏元帝嗯一声:“有道理,如果这回老庞能打个胜仗,明年粮税降三成。 得多找几个御史下去转转,不然老百姓压根不知道朕降了粮税,到时候都到了那些贪官手里。” 六皇子主动请缨:“爹,让我去呀!” 夏元帝直接拒绝:“你老实在京城待著,天高皇帝远,盗贼多著呢,你又没见过几个歹人。” 说完,他看向小儿子:“你怎么把谢家傻大姐安排到我们的禪房里去了?” 六皇子忙道:“爹,人家不是傻大姐!是您亲封的忠节居士!” 夏元帝晃了晃摇椅:“不是傻大姐是什么,好不好就把自己的嫁妆捐出去。你让她住你的禪房,她就住。 朕这是给你擦屁股,不然朕才不给她封什么居士。” 六皇子轻轻给他爹捶腿:“爹,您骗我,明明您觉得她可怜的。她愿意把嫁妆捐出来,提前补田税,结果却被谢太太打了一顿。 多冤枉啊!要是我被这样对待,我一定去我娘坟前哭三天三夜!” 夏元帝鄙夷地看了儿子一眼:“除了你娘,朕从来不可怜別的女人!再说了……” 他似笑非笑道:“她果然是谢谦的女儿,也有管仲之才,知道朕要查田税,提前补交田税。” 97-舔狗儿子 六皇子有点心虚,岔开话题:“爹,这一阵子我就带著小九专门收帐了,到时候我可能要狐假虎威,您可要给我兜著。” 夏元帝闭上眼睛半躺著:“隨你。我提醒你,你再去天齐寺,要负责的。” 六皇子给他爹捶腿的速度慢了下来,试探性地问道:“爹,我要是想负责,可以吗?” 夏元帝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声音变冷:“你加紧收帐,趁机盘一盘他们的底。你不用怕他们,早晚朕要收拾他们。 朕又不想要美名,多杀几个人怕什么。” 六皇子听得心里发麻,开始拍马屁:“爹,您给我的那些法子真好用,户部那些郎官们都不懂。爹,您怎么懂那么多!” 夏元帝嗯一声:“学得会就学,学不会不用勉强。跑了一天,你去洗洗吧,臭烘烘的。” 六皇子赶紧起身,火速去洗漱,洗澡的时候发现胸口好多小泡泡破了,一沾水生疼生疼的。 天热,若是放任不管,搞不好会变厉害。而且肉直接贴著衣服,每次磨擦都疼。 他自己偷偷找药膏擦了擦,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夏元帝闻到了。 天很热,夏元帝其实想一个人睡,但儿子非要跟他睡,他只能让王德忠给他换了张很大的床,这样儿子就不会挨著他。 时下人喜欢窄而长的床,瘦长寓意 “寿长”。 夏元帝不管那么多,搞了张特大號的床,只求儿子睡觉时能离他远点。 父子两个中间至少还能睡两个人,隔这么远,他还是闻到了儿子身上的药味。 夏元帝扭头问道:“小树,你受伤了?” 六皇子心里一惊,父皇都这么大年龄了,怎么鼻子还这么灵:“没有,被蚊子咬了,擦点清凉膏。” 哪知夏元帝直接道:“过来。” 六皇子听见他爹的声音严厉下来,只能乖乖过去:“爹。” 夏元帝看了看儿子,这几天热起来,儿子晚上有时候就穿个兜兜,今天穿得这么严实。 他伸手扯开儿子的衣襟,看到一大片药膏,应该是破皮了。 他將儿子的衣襟整理好:“怎么回事?” 六皇子有些支支吾吾,后悔不应该擦药膏。 夏元帝看著儿子不说话。 六皇子知道,只要他爹想知道的事情,就没有办不到的。 他只能实话实说:“今儿我在外头嘴馋,看到有家卖烧肉的味道好香,买了一斤放在怀里。当时没觉得烫,没想到还是烫到了。” 夏元帝一听就知道有鬼:“那你吃了吗?” 六皇子有些心虚,他爹的眼神能洞悉一切,他小声道:“我尝了两口,不太好吃,后来去天齐寺,给谢家姐弟吃了。” 夏元帝哦一声:“朕让她去寺庙祈福,你给她吃肉。” 六皇子忙道:“爹,成君她说不能对佛祖不敬,就喝了一口汤,其余都给她丫头吃了。” 夏元帝哈哈两声:“瑞王殿下辛苦揣在怀里带上山的烧肉,胸口都烫烂了,最后人家一口没吃,都便宜了丫头。” 六皇子立刻开始撒娇:“爹,爹,我以后不放怀里了。我没事的,就红了一点。” 夏元帝看著眼前撒娇的儿子,想起自己年少时为了討皇后欢心做的那些个蠢事,心里原谅了儿子。 他温声道:“睡吧,这一阵子不要总是去天齐寺。” 六皇子高兴起来,不要总是去,那还是可以去的。 可刚才他问父皇能不能负责时,父皇避而不答。 他乖乖地躺回床上思考问题。 父皇肯定是觉得我將来会后悔,就像檀家一样。 哼,我才不是檀家呢。檀郎一天天蔫不拉几的,一句狠话都不敢说。 他已经封了亲王,几乎到了人生的顶点,又不用再往上爬,他不需要考虑正妃的条件,自己喜欢就行。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又不敢来管他。 六皇子睡一觉起来后感觉胸口不疼了:“爹,我好了。” 夏元帝叫人:“王德忠,药拿过来。” 六皇子忙道:“爹,让吉祥来。” 夏元帝没好气道:“少矫情,以为老子想伺候你?没脸没皮,你烫成这样人家知道吗?我跟你说,有人情不要藏起来,要让人家知道。 你长那个嘴是说话用的,不是专门跟朕顶嘴用的。” 六皇子討好地看著父亲:“爹,我最近没怎么跟您顶嘴吧?” 夏元帝狠狠地往儿子胸口抹一大坨药膏:“没出息的东西,下回再这样烫伤了不吭声,朕把你嘴缝上,不要那个嘴算了!” 六皇子站得笔直:“父皇,明儿我再出去,给您也带一份回来,好吃的很。” “天热了,伤口没好之前不许出內城!” 六皇子誒一声:“我听父皇的!” 早朝结束后,六皇子带著愉郡王开始收帐。 愉郡王闻到一股子浓浓的膏药味,忍不住问道:“六叔,您哪里受伤了?” 六皇子打岔:“小九,这几天我都不敢去姨妈家里。回头你要是去郑家,可得替我美言几句啊。” 愉郡王唉一声:“六叔,查帐是咱俩一起查的,我也不敢去郑家呢。昨儿我去给青瑶送东西,岳母只让兄弟们陪我,我连青瑶的面都没见著。” 六皇子有些心虚:“那也没办法,这活儿咱俩得干啊。整个皇家,二十岁以下的就咱俩封王了,咱不干谁干呢。 你放心吧,姨母家深明大义,不会赖你的。 走吧,去干活。” 昨日那些没有被提到的人家,本来以为杨家、郑家和谢家给自己挡了灾,没想到今儿大朝会结束后,瑞王带著愉郡王一家家对帐。 税一分不能少,各家各户要推一个人出来背锅,不然这事儿没完! 这下子炸了锅,家族隱匿田產,那是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让一个人出来背锅,对这个人太不公平了! 瑞王殿下就一句话,没人出来扛事儿,那就抓家主,是家主治家不严! 郑家都把儿子送上了战场,你们有什么特殊的? 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家主这下子不叫唤了,老老实实推出来一个背锅侠。 98-皇帝又发疯了 可是背锅侠们岂会甘愿做背锅侠,顿时各家各户吵翻了天,互相揭发、举报,好不热闹! 权贵家中元气大伤,那些富商就更惨了,不光要补税,还要交罚款! 瑞王殿下为了给大家留脸面,税款上交户部。罚款换个名头,就说是捐款,全部记在户部那本捐款本上。 而且把捐款数额公布,让他们有苦说不出! 本来户部因为打仗快光了家底,这下子又有钱了!! 可是那些被各大家族推出来的背锅侠们还在大牢里关著呢,六皇子把处决权上报太孙。 太孙看到那越来越多的名单,额头开始冒汗:“皇祖父。” 夏元帝面色凝重:“大郎,还记得查帐之前朕跟你说的话吗?” 太孙低声道:“孙儿记得,只有杀富济贫,没有劫富济贫。” 夏元帝看了看那一长串名单,冷声道:“明儿上朝,你亲自上奏,把这些人全部送去西北,以普通士兵上战场。 能不能回来,能回来几个,就看他们的造化!” 太孙嚇得差点跌倒,老天爷,这上面几乎囊括了满京城权贵,还有那些富商。 如果把这些人全部送上战场,很可能十不存一,大部分都回不来。 皇祖父这是要和满京城的百官富商为敌啊! 太孙看著年老的祖父,试探性道:“皇祖父,能不能流放呢?” 夏元帝面无表情地看著大孙子,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若不杀,岂能止恨。 这时候妥协,那些人反扑起来,会比以前更凶狠。 这个孙子,还是太软弱了。 夏元帝过了一会儿才道:“不可,流放他们,过几年他们家里运作一番,说不定躲到哪里享福去了。 他们死,朕死,你选一个。” 太孙唬了一跳:“皇祖父,孙儿知错,让他们去战场吧。” 第二天早朝,太孙亲自请奏,將所有隱匿田產之人送往战场,戴罪立功! 夏元帝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老天爷啊,满朝文武都炸锅了! 那是他们的儿子侄子和孙子啊,要是上了战场,那还能活著回来? 他们已经把税补齐了啊,还捐了钱,陛下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啊! 只有信国公很淡然地站在那里,他已经主动將儿子送去了战场。郑家儿郎可以死在战场上,不能死在偷税上头。 杨尚书看了一眼信国公,然后很快收回去。 信国公见场面冷了下来,主动道:“陛下英明。” 夏元帝起身,慢慢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朕二十六岁开始,你们这些老臣就跟著朕。 三十二年弹指一挥间,你们家的子弟都是朕看著长大的,叫什么名儿朕都知道。朕希望他们文成武就,报效朝廷。 就算文武都不出色,打理家事孝顺父母也可以。 可你们是怎么教孩子的?成日家斗鸡走狗、赌钱吃酒、侵占民利! 当然,朕家里也有不成器的儿孙。几个皇孙已经被朕剥夺了封爵的资格,以后他们想要富贵,就自己去考科举。 朕的皇孙都能挨罚,你们的子弟不成器,朕难道不能罚?” 说到这里,夏元帝走到杨尚书面前:“老杨,你摸著你的良心说,自打太子妃进门,朕对你如何?” 杨尚书立刻跪了下来:“陛下对臣恩重如山。” 夏元帝嗯一声:“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打天下的目的是什么吗?不是让任何一个家族名垂千古,而是让天下百姓碗里有饭,身上有衣。” 杨尚书告罪:“老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夏元帝恨铁不成钢:“別人家隱匿田產朕尚且能接受,你为何也要让杨二郎做这种事情! 太孙身体里也流著你的血,这江山將来是他来坐,难道因为他不姓杨,你就一点不为他著想吗? 那朕现在就让他改姓杨,你以后能不能把他当亲孙子来疼?!” 杨尚书立刻砰砰磕头:“老臣知罪,是老臣教子无方!老臣立刻送犬子去西北战场,让他戴罪立功,知道当年陛下打天下之难。” 夏元帝继续往前走,走到二皇子的亲舅舅身边:“刘侍郎,朕的所有妃妾中,你妹妹是家世最好的一个,你觉得你跟其余庶出皇子的舅舅不一样,所以你欠的田税最多是吧?” 刘侍郎噗通一声跪下磕头:“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等走到大理寺卿面前,夏元帝伸手把他手上的笏板拿走:“爱卿,此次田税案中,听说你抓人时很不情愿?” 大理寺卿也跪下了:“陛下,臣有罪。” 夏元帝把笏板还给他继续走,从所有五品及以上官员面前走过:“你们若是对朕不满意,可以说出来,能给你们的,朕都会给你们。 但朕的底线在哪里,你们一个个都很清楚。若是不清楚,就去城门口看看。 你们中有些人,跟朕之前都是普通老百姓,那时候你们痛恨贪官污吏,痛恨贵族,好,朕把他们都杀了,然后你们就想变成他们? 朕节俭度日,后宫现在一个嬪妃都没有,你们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把江山吃完了,你们好换个皇帝是吧?” 文武百官一起跪下请罪。 夏元帝转身往龙椅上走去:“此次田税案中所有人犯,即日起,以急行军的速度全部押至西北战场,戴罪立功。” 六皇子心里有些难过,父皇为了百姓,又一次站在了所有朝臣的对立面。 虽然今天是太孙上奏送这些人去西北战场,大伙儿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是陛下的意思。 夏元帝突然回头看著谢侯爷:“谢渊。” 谢侯爷忙道:“臣在。” “別人家都有子弟被押去战场,你家这回把谢太太推出来挡个灾,朕怀疑你是故意的!” 谢侯爷忙回道:“陛下,臣的三子正在西北战场。臣一定告诫犬子,不可惜命,要为朝廷、为西北百姓奋战!” 夏元帝嗯一声:“退朝,诸位尚书隨朕到上书房,擬定百官行止准则。” 眾人心里一紧,什么叫百官行止准则啊? 老天爷,这个官是真难当啊。 夏元帝的心硬的跟铁一样,所有犯人一个不留,全部押往战场。 唯一倖免的就是庞家那个庶子,夏元帝把处决权交给正在战场上的英国公。 99-太子妃的冷淡 早朝结束后,六皇子又和愉郡王一起出宫。 “小九,咱俩请假吧。” 愉郡王嗯一声:“我听六叔的。” “咱俩这一阵子得罪的人太多了,得避一避风头,你在家里不要出门,我也躲在宫里。等这帮人离京再说。” 愉郡王也有些心有余悸,皇祖父这等於是大开杀戒,杀的都是各家的子弟。 叔侄两个约好了一起请假,夏元帝非常大方,给二人各放了一个月的假。 轰轰烈烈的田税案终於结束,以一群权贵富商子弟被押解战场而终结。 而且,夏元帝带著尚书们擬定了百官行止准则,包括百官的住房大小、侍妾数量,家中僕从数量,车马標准…… 从今往后,那些奢侈的生活別想有了。想要奢侈,可以,把官帽子留下! 谢成君听到这消息时,京城那群子弟已经离京好多天。消息是谢成谨和董聿修送过去的,六皇子被皇帝关在皇宫里出不来。 谢成君听到消息后非常震惊:“全部送走了?” 谢成谨点头:“除了庞家那个庶子,其余一个不留!” 谢成君轻声道:“咱们家也没有子弟被送过去。” 谢成谨道:“三叔被降了两级,这次肯定要上战场,一是尽忠,二是尽孝,替太太挡灾。” 谢成君问了一句:“太太的品级降了,可有闹事?” 谢成谨小声道:“刚开始跟祖父吵了几句,这两天开始担心三叔,每日在家里哭呢。 前儿太太去杨家,听说还被杨太太说了几句。回来后太太又跟祖父吵,祖父这几天几乎不回家了。” 谢成君心如止水:“那就哭吧,西北百姓死了那么多,为西北哭一哭。” 谢成谨温声道:“姐姐,你別想那么多,好好把差事办好。等满了三个月,我来接你回家。” 谢成君点头:“到时候再说,希望三个月战事能结束。你们好好读书,不用总是来看我,我在这里很好。” 谢成谨回道:“姐姐,我刚才看到王爷那两个侍卫一直在外头候著呢,要不要打发他们回瑞王府?”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摇头:“已经欠了殿下的人情,那就等我祈福结束吧。等会子你出去的时候,给他们发些赏钱。” 谢成谨又问:“姐姐,几位娘娘可有来为难你?” 谢成君摇头:“没有,她们不能隨便出院子,我也很少去大殿,碰不到面。” 谢成谨自然是不信的,可姐姐不肯说,他也不能逼问。他只盼著姐姐早点办完差事,他好接姐姐回家。 谢成君又开始撵人:“你们快回去吧,好好读书。” 谢成谨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一路上囉囉嗦嗦:“姐姐,寺庙里饭菜寡淡,你再坚持个把月就好了……” 谢成君点头:“晓得了,你快回去吧,我要做功课了。” 董聿修拉著谢成谨往外走:“成谨,我们走吧。没事的,你看表姐最近气色还可以。寺庙里虽然不给吃肉,但是每天有豆腐。” 等兄弟两个一走,谢成君摇了摇手里的扇子:“这山上还是比山底下凉快多了,往年夏天要用冰,今年没有冰也能过。” 如月开始整理谢成谨带来的东西:“姑娘,二少爷给我们带了不少点心。” 谢成君知道弟弟心疼自己,点心里有很多和猪油,可以补一补。 “姑娘,你快吃点,这一阵子日子寡淡,姑娘都瘦了。” 谢成君笑:“乱说,我一点没瘦,我感觉我胖了。” 如月的话题转的很快:“姑娘,瑞王爷好久没来了。” 谢成君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成谨不是说了么,王爷最近不出宫,也不上朝,应该是陛下在保护他。” 如月愤愤不平:“姑娘这回受委屈了。” 谢成君笑:“我这点委屈不算个什么,陛下收了那么多田税,都拿去边关打仗,保护西北百姓。 陛下今秋还要降田税呢,老百姓今年能过得宽裕点。” 如月很恭敬地夸讚了一句:“咱们这位陛下对老百姓是真好。” 谢成君嗯一声,然后当天念经的时候,破天荒地给夏元帝也念了一段,祈求神明保佑陛下龙体安康。 虽然她討厌那个糟老头子,但她希望还是那个糟老头子多活几年。 他活著,百姓能过好日子,瑞王爷也不会被人欺辱,祖父的御林军统帅也能坐稳。 念完经,谢成君吃了两块点心。 寺庙的日子比家里还清閒,她每日敲木鱼念经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是自己的。 这小院里被她走了很多遍,除了正房和东厢房她不能进,其余每个角落她都熟悉了,有时候如月忙著洗衣服整理屋子时,她也能一个人走一走。 她在寺庙悠閒度日,皇宫里的六皇子浑身难受。 他习惯了每天出宫跑,现在被关在宫里,还要关一个月,好无聊啊。 他吃了早饭后好无聊,看了一会子书,然后去东宫。这是他爹给他的任务,每天去东宫给哥嫂请安。 他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正陪著太子妃和安平郡主玩呢, “哥,嫂子。” 太子看到弟弟后非常高兴,对著他招手:“小树来,我跟安平下棋呢。” 太子妃的笑容淡淡的:“小树来了。” 说完,她让宫女把冰镇的东西拿来给小叔子。 但六皇子能感觉到嫂子对他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淡。 六皇子仿佛没事儿人一样:“哥,我听谦哥说你棋下的好,你教教我唄。” 安平赶紧道:“六叔快救我,父王虽然下得慢,我下不贏他。” 太子笑得非常慈爱:“乖乖,父王脑子不好,你是不是让著父王的?” 六皇子听得心里一酸,他听谢谦说过,兄长年少时下棋很有水准,师承大手子。 他跟侄女开玩笑:“安平,你下不贏你父王,我也帮不了忙,我连你都下不贏。” 安平笑得非常灿烂:“六叔,等会子我们去御园打鞦韆好不好?” “好哇,我帮你打鞦韆。” 东宫没有庶子女,也没有侧妃,安平郡主在毫无竞爭的环境中长大,非常单纯。 皇祖父疼她,父王母妃疼她,六叔疼她,哥哥也疼她。 她是集万千宠爱於一身长大的,压根感觉不到母妃对六叔的变化。 100-三叔死了 太子也不知道,唯一能察觉到太子妃情绪变化的就是太孙。 下了早朝后,夏元帝把孙子打发回来。 太孙知道母亲这几天心情不好,二舅被送上了战场,就算死不了,这辈子的前程也完了。 皇祖父说过,二舅这一脉,五代之內不得录用。 太孙回来时,看到父亲、六叔和妹妹在说笑,母亲一个人默默坐在一边,脸上连笑容都没有。 “父王,母妃,六叔。”太孙进屋就打招呼。 只有六皇子一个人起来拱手:“太孙回来了。” 太孙忙道:“六叔不用多礼,咱们还跟以前一样。” 六皇子笑:“礼不可废,先国礼再家礼。” 旁边的太子妃脸上终於有了点笑容:“大郎,热不热?” 太孙笑著坐在母亲身边:“还好。” 太子妃笑著让人给儿子拿好吃的:“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没帮你皇祖父批奏摺吗?” 太孙没有直接回答:“皇祖父说让我回来陪父王母妃,等会子我和六叔一起回去。皇祖父还说,晌午让我们一起去乾元殿吃饭。” 太子妃听懂了,公爹在敲打她。 田税案事关国本,你弟弟被送上战场是你娘家自找的。不光你弟弟去了战场,家家都有人在战场上! 你不可不知道好歹埋怨我儿! 太子妃的厉害仅限於女眷之中,在夏元帝面前,她的任何心思都遮掩不住。 夏元帝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儿媳妇不敢怪公爹,捨不得怪儿子,只能迁怒婆家的小叔子和侄子。 太子妃的笑容变得勉强:“那你等会子跟你六叔先回去,晌午我带你父王和你妹妹一起去乾元殿给你皇祖父请安。” 太孙知道母亲听懂了自己意思,不经意间道:“这回田税案,六叔和九哥出了大力气。 皇祖母和四伯母都不在了,赶明儿六叔和九哥成亲的时候,还请母妃多操心。” 太子妃一噎,她没想到连她儿子都倒戈了。 她勉强笑了笑:“那是自然。” 太孙不是倒戈,而是他现在成了太孙,把天下当做自己的。 以前杨家是他外家,他需要杨家支持。现在他既然成了铁打的江山继承人,他自然不能容许別人挖朝廷的墙角。 他当然会孝顺母妃,但也不能让亲叔叔被外头那些臣子欺负。 皇祖父说过,你六叔和小九这次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查田税案,还你一个吏治清明的朝廷,如果你保不住你六叔和小九,你这辈子別想有一个忠臣! 太孙不敢杀人,但他想保住自己的刀。 六皇子心里哂笑,果然父皇说的没错,屁股决定脑袋。大侄儿才做了太孙几天,就以天下为己任了。 这样也好,要是太孙只知道听亲娘的,那这新夏朝怕是要二世而亡。 六皇子放下心来,只要大侄儿心里有江山,他就不用太担心將来大侄儿清算他。 谁办差事有他用心啊,拼著掉脑袋从那些权贵富商身上挖下一大块肉,至少能管住两三年他们不敢太放肆。 太孙陪著父母和妹妹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转头对六皇子笑:“六叔,我们一起去上书房可好?皇祖父说让我跟六叔一起回去。” 六皇子誒一声:“那我跟你回去。” 他跟哥哥嫂子打招呼,还摸了摸安平的小辫子。 太子端起旁边的点心盘子,先给弟弟餵一块,然后是儿子、女儿。 这三个孩子都是被他这样餵大的。 等三个孩子一人吃了两口,太子才满意地放弟弟和儿子去上书房。 上书房中,夏元帝正在批阅奏摺,看到小儿子大孙子一起过来,放下笔看著眼前的两个孩子。 看了片刻后他心里骂了起来,贼老天,为甚让朕做这个皇帝! 叔侄两个一起喊人。 “爹。” “皇祖父。” 到了上书房就看到了区別,六皇子仿佛回家了一样,而太孙像是进了学堂。 “大郎,把这些奏摺批了。”夏元帝现在很会享福,把大孙子和两个老臣当牛马用。 太孙忙走上前:“皇祖父,您歇著。” 夏元帝揉了揉手腕,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跟儿子扯閒篇。 “你哥干什么呢?” “跟安平下棋。” “你哥十五岁的时候,下棋能经常贏你娘。” “爹,我哥能贏你吗?” 夏元帝沉默了好久后道:“没贏过,本来我想他长大后就能贏我,没想到没这个机会了。” 六皇子听得心里一酸,忍不住在心里骂贼老天。 如果兄长好好的,现在父皇说不定已经退位了,不用这么操劳。 他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跟嫂子和侄儿相处。 “爹,那明儿让大郎好好学下棋,让他替我哥贏你一次。” 夏元帝笑了一声:“好啊,你好好学,也来贏我。” 六皇子笑:“爹,我不行。” 夏元帝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想不想去天齐寺?” 六皇子的眼睛一亮:“爹,您要去天齐寺?” “再等等,等英国公大破北戎后再去。”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熬。 英国公从出发到中秋,將近三个月,战事仍然没有结束。 战事没结束,谢成君一直待在天齐寺,也没人催她。 六皇子一直没上山,偶尔山下的侍卫会往山上送一些东西,也不说是谁送的,就说是给姑娘的。 等到九月中,西北终於传来好消息,英国公大破北戎,全歼北戎主力兵马,將北戎往北赶了一百多里,占了对方大片的土地。 夏元帝往西北发了圣旨,令英国公班师回朝,拒绝投降,领土不还,可以接受朝贡。 英国公人还没回来,先送回来一份非常详细的战报,包括死伤人数,死亡名单,还有伤残人数。 那一批被送去的子弟兵死伤大半。 杨家老二死了,郑家老四死了。 而且,谢成君的三叔,守边关多年的谢荣也在阵亡名单上。 当天的早朝气氛非常低迷,死了孩子的朝臣一言不发,有些甚至偷偷抹泪。 夏元帝在上面透过十二冕旒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很多人恨不得他立刻死掉,换太孙登基。 但他们不敢。 英国公大破北戎,朝廷和皇帝的威信进一步增加。 101-下贱人 信国公微微抬眼看著龙椅上的人,他想起曾经和帝后一起要饭的日子。 那时候他只是五城兵马司一个普通的七品武官,孤身一人在京城,因为机缘巧合认识了帝后,后来被皇帝忽悠的辞官去流浪。 那时候兄弟二人关係多好啊,皇帝有一个馒头会分他一半,他抢到一块肉也会先塞进太子嘴里。 从陛下登上皇位开始,君臣有了区別。 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只有陛下一个人还在过苦日子。除了皇后和两个皇子的生活好点,陛下的日子仿佛苦行僧一样。 信国公一直看不懂自己这位连襟,他比皇帝还大两岁,偶尔还会夜宿年轻小妾的屋里,可陛下竟然不需要女人。 整个后宫,现在没有一个嬪妃。 陛下说自己阳痿,信国公一点不信,这傢伙年轻时有多猛他比谁都清楚,那时候皇后成天躲著皇帝。 別人做皇帝,恨不得保证自己子孙万代都享福,陛下却剥夺了一些皇孙封爵的资格。 想起自己的第四个儿子,信国公感觉心里有些闷闷地疼。从他决定送这个儿子上战场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儿子活不成了。 信国公夫人哭了好久,但信国公义无反顾送儿子上了战场。 这个儿子是他快四十岁才生的,那时候他已经是陛下大將,前途光明。 这个孩子的名字还是陛下取的,现在被陛下送去了战场。 信国公今天也没心情说话。 夏元帝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子。 太孙的表情比较沉痛,捧著名单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那上面有他的亲二舅啊! 二舅只比母妃小一岁,现在死在战场上,母妃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夏元帝简单说几句就退了早朝,带著孙子返回上书房。 当然,老百姓是高兴的,边关大捷的消息让他们又欢乐起来,可以放心地继续唱歌继续舞。 在他们心里,陛下是不可战胜的,陛下发明的新火銃据说威力巨大,北戎那些毛子嚇得屁滚尿流! 伤心的只有那些隱匿田產、偷税漏税的权贵富商罢了。 夏元帝並不在意,这些连粮税都不愿意交的贪婪之辈,只要有新的利益出现,他们会立刻忘记伤痛,投入新的爭夺之中。 早朝一结束,消息立刻传到了各家各户。 景阳侯侯府內,杨氏哭得止不住声:“我的荣儿啊!” 谢荣离家五年,在边关守了五年,杨氏本以为儿子再干几年就能回京,谁知道成了永別。 沈氏母女两个陪在一边哭。 “太太节哀,三弟的灵柩还在西北,说是要跟大军一起回来,家里该预备的要预备上,三弟妹也带著几个孩子回来了。” 杨氏把牙齿咬的咯咯响:“她害死我儿,我与她谢成君势不两立!” 沈氏的哭声一顿,她实在是无法理解婆婆的脑瓜子,老三是在战场上死的,这也能赖到大房丫头身上去? 当然,她不会为了谢成君跟婆婆槓。 杨氏又哭了起来:“你舅舅家的老二也没了啊!” 杨老二死不死,沈氏一点不在意,杨家又没给她沾光,关她屁事。 杨氏一直哭一直哭,哭的中途还派陪嫁嬤嬤去娘家安抚杨太太。 杨太太哭完后在心里暗自发誓,等將来太孙登基,她定要把瑞王那个小崽子撕成八瓣! 还有谢家那个小贱人,若不是她挑事儿,瑞王怎么会多管閒事! 哼,你以为扒上了瑞王你就有出路了? 別做梦! 听闻小姑子派人来安慰自己,杨太太没好气道:“告诉姑太太,她是掌家太太,家里的事情该管的都管起来。 自古尊卑有度,那些不敬长辈的东西,该打打该罚罚,一时心软,早晚酿成大祸!” 她也没安慰小姑子的丧子之痛,在她心里,谢荣如何能比得上她儿子金贵! 她儿子都死了,谢荣死不死有什么打紧的。 杨氏的陪房嬤嬤回去后心里有些打鼓,她要是说杨太太没有一句安慰太太的话,太太怕是要骂她不会传话。 杨氏始终觉得娘家人是看重自己的,娘家嫂子肯定会心疼她儿子没了。 谁知杨太太压根一句安慰她的话都没有。 陪房嬤嬤想了好久去找沈氏。 沈氏不想沾这事儿,婆婆可不会觉得杨家人压根没把她当回事,她只会找人撒气,然后继续去討好杨家。 沈氏果断拒绝。 嬤嬤没办法,只能自己瞎编两句话给杨氏:“舅太太说,请姑太太节哀,外甥为国捐躯,也是谢家的荣耀。姑太太定要保重身体,外甥家里几个孩子还指望姑太太照看呢。” 杨氏听完后哭著道:“侄儿没了,嫂子自己难过,还要担心荣儿的孩子。偏侯爷糊涂,总说我娘家藏了奸心。” 陪房嬤嬤哪里还敢再说,只不停地安慰她。 沈氏知道嬤嬤在骗婆婆,也不揭穿,就让婆婆继续糊里糊涂的过吧,早晚有一天她会看清杨家的嘴脸。 你討好人家,人家压根不管你死活,平白让你自己变得下贱。 当天,谢谦听到战报內容后,立即將谢成谨和董聿修一起送到月牙胡同董家小院去。 他每天回家迟,谁知道后娘会发什么疯。两个孩子还小呢,防人之心不可无,送去董家避一避。 董家的小廝都是他挑的,靠得住。 谢成谨这次没有犟,乖乖地跟表哥去月牙胡同。为了给姐姐提醒,他立刻让星辰去山上送消息。 当谢成君听到三叔阵亡时,沉默了好久没开口。 如月小声喊道:“姑娘。” 谢成君摆摆手:“让你弟弟先回去,告诉成谨,三叔灵柩回来之前,不要往太太跟前凑,太太肯定要发疯。” 如月点头:“姑娘节哀。” 谢成君心里非常难过:“三叔离京多年,在外守边关,没想到这次为国捐躯。” 如月安慰道:“朝廷一定会安抚好遗孤的。” 谢成君点头:“三婶和弟弟妹妹们肯定要进京了。” 主僕两个说了一阵子话,谢成君开始做功课。当天,她整整多敲了一个时辰的木鱼,一直念经,为所有阵亡將士超度。 当天中午她没有吃饭,而是將那碗饭供奉在佛像面前,又跪著念了半个时辰的经,单独给三叔超度。 將將过了晌午,外头来了客人。 如月欢喜来报:“姑娘,姑娘,瑞王爷来了!” 谢成君忙起身:“请王爷到院中。” 院中有石头桌椅,这会子太阳好,坐院子里正正好。 六皇子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他的小跟班愉郡王。 “成君。” “请瑞王爷安,请愉郡王安。” “谢大姑娘,叨扰了。” 六皇子好久没上山,將她仔仔细细打量一遍:“你最近可好?” 谢成君今日笑不出来:“尚好,就是听闻三叔阵亡,我心里有些难过。” 愉郡王微微侧目,谢大姑娘现在都能跟六叔说这种知心话了! 102-要选秀了 六皇子安慰道:“你別难过,阵亡的將士,朝廷会有抚恤的。” 谢成君微微点头:“请坐。” 六皇子带著愉郡王坐下,如月奉茶。 谢成君等他们喝了口茶后才问道:“王爷今日来有何事?” “父皇过一阵子要来天齐寺,让我提前来看看。” 谢成君心里焦虑起来,西北战事结束,她要回谢家了。 实话实说,她真不想回去。她喜欢这寺庙里,无忧无虑,没有任何人打扰她。 回到谢家,要面对丧子发疯的杨氏。 父亲之前升了从三品,三叔阵亡,她用手指头都能猜到,杨氏会发疯。 就算不明著发疯,也会背地里磋磨人。 而她是最好的目標,父亲去当差,弟弟去读书,每天只有她一个人在家里。 六皇子见她沉默不语,试探性地问道:“你可是不想回谢家?” 谢成君抬头:“我可以不回去吗?” 六皇子想起她上次肿起来的脸就心疼:“你別担心,我明儿求一求父皇,看看能不能让你继续在这里住一阵子,给西北阵亡的將士们祈福。 说起敲木鱼念经,现在整个京城的女眷,谁也没你心诚。” 谢成君长出一口气:“谢谢王爷。” 六皇子一眼不眨地看著她,几个月没见,她好像瘦了一些。应该是山上伙食寡淡,夏天又热,山上蚊子多。 他看向一边的愉郡王:“小九,你去看看淑妃娘娘吧。” 愉郡王早就等不及了,听到这话后立刻应诺:“侄儿去去就来。” 六皇子又看向如月。 以往如月会犟著不肯走,这次她膝盖软了:“姑娘,我去把咱们屋里收拾一遍。” 谢成君倒没想那么多:“你去吧。” 等如月一走,树下就剩下六皇子和谢成君。 六皇子继续一眼不眨地看著她,从头髮到眉眼,到嘴巴、下巴、脖子…… 他把目光调回来,继续看她的脸。 檀清远守著这样的美人居然要纳妾,真是昏了头。 谢成君见他不说话,试探性地问道:“殿下,最近没有人为难您吧?” 六皇子笑起来:“没有,田税案是太孙总领,我只是负责查帐,送那些人去战场,也是太孙奏报的。” 谢成君听懂了,六皇子出了大力气,皇帝没有让太孙坐享其成,让太孙担了查案的名头,一定程度上降低朝臣们对六皇子的仇恨。 或者说,皇帝在帮太孙树立威严。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一个不敢杀人的皇帝,上台后也会坐不稳。 六皇子主动问道:“山上没有人为难你吧?我让人给你带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谢成君虱多不痒债多不愁,闻言对著他笑:“谢谢殿下,都收到了,东西都很好用。” 六皇子见她笑了,也跟著笑,然后温声道:“你別担心,就算回谢家,谢太太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朝廷很多人都觉得我哥不中用,其实他们不知道,说句杀头的话,在父皇心里,我哥最重要了。 你爹整天跟我哥形影不离,父皇心里都清楚呢。 你祖父还在守皇宫呢,別怕,父皇很信任你家的。他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你祖父,把我哥交给你爹。 父皇相信你们,不会让你家乱起来的。” 谢成君心里微微一动,这种话也就只有他敢说了。 她微微点头:“谢王爷提点,我想等三叔灵柩返京的时候再回去。三叔为国尽忠,我肯定要回去给他戴孝。” 六皇子嗯一声:“行,没问题,回头我在这寺庙里再给你找个地方再住一阵子。月底我爹要过来,这个院子你可能不能再住了。” 谢成君再次道谢:“谢王爷恩典。” 六皇子趁热打铁,支支吾吾道:“我,我的伤,三天就好了。” 父皇说了,有人情不能藏著掖著。 谢成君吃惊道:“王爷受伤了?可是有人心存不满蓄意报復?” 六皇子知道她误会了,又支支吾吾道:“不是的,是,是上回被烫的。” 谢成君突然懂了,他说的是那回把肉藏在怀里被烫伤的事情。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特的感觉。 他为了带块肉给她吃,把自己烫伤了。 谢成君的心里有些慌,她欠的人情越来越多。 六皇子一直紧紧盯著她的脸,他第一次从她脸上捕捉到了惊慌和羞意。 也不知怎地,他心里高兴起来,她是不是能察觉到我的意思? 他能感觉到,她现在对外界的防备心是很重的,特別是对男人。 六皇子轻声喊道:“成君。” 谢成君回过神:“是我连累了王爷。” 六皇子凑近了一些,与她近距离“对视”:“没有,我自愿的。” 谢成君猛然往后退:“王爷。” 六皇子看到她脸上的惊慌,忙停止自己的唐突,话题一转:“父皇说,这几天满朝文武兴致都不高,他准备做两件事情。” 谢成君哦一声:“陛下可是要减税?” 六皇子咦一声:“你居然能猜到?成谨没说错,你果然料事如神。” 谢成君笑一声:“不是我料事如神,我把陛下的游记仔仔细细听了三遍,现在满朝文武都觉得陛下发財了。 依著我对陛下的了解,陛下不是贪图享受的人。他手里有钱,又没办法直接发给百姓,怕中途被节流,那他只能减税。 陛下手里的银子充入国库,然后给百姓减税,明年老百姓能轻鬆一年。” 六皇子高兴起来:“你果然是谢大人的女儿,对这些事情一点就通。” 谢成君听他叫谢大人不叫谦哥,沉默下来。 六皇子又盯著她看,他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他甚至想仔细数一数她眼睛上有多少根眼睛毛。 她眼睛毛好长啊,眼睛怪大的。 得亏谢成君看不见,不然定要把他打成猪头! 谢成君主动打破沉默:“第二件事情是什么,我猜不出来,王爷能告诉我吗?” 六皇子回过神:“选秀!” 谢成君非常吃惊:“陛下要选秀?” 六皇子笑:“不是我爹要选秀,是给大郎选太孙妃,还有两个侧妃。我大哥二哥三哥家里还有好几个侄儿没成婚呢,父皇原说让几位皇兄自己挑,他们总是磨磨蹭蹭的,想等父皇赐婚。 父皇说,乾脆选秀一次,一併指婚。” 103-做我的王妃可好 谢成君笑了笑:“陛下这个主意好,百官们刚失了钱財,又损失子弟。 这时候选秀,一个太孙妃,两个太孙侧妃,一个亲王妃,几个皇子妃,再加上亲王侧妃和皇子侧妃,足够百官们爭夺的。” 六皇子一下子听出她话里的试探,她说的亲王妃就是他的王妃。 六皇子又凑近了看著她轻声道:“成君,我跟父皇说过了,我的王妃不走选秀,我自己找。” 话音一落,门口传来愉郡王的声音:“六叔。” 六皇子一下子坐直身体,转身对他笑:“淑妃娘娘怎么样了?” 愉郡王笑著回道:“祖母尚好,我跟她说皇祖父过一阵子要过来,她非常高兴,说下次一定听皇祖父的话。” 六皇子嗯一声:“你跟我去找一下住持,给谢大姑娘换个地方住。” 愉郡王眸光微闪,然后笑著点头:“好。” 谢成君起身。 六皇子温声道:“你別起来,我们稍后就回来。等会子住持如果帮忙找好了地方,我和小九帮你搬家。” 谢成君福身:“多谢二位殿下。” 六皇子带著愉郡王离开院子,刚走没多远,愉郡王喊了一声:“六叔。” 六皇子停下脚步:“怎么了?” 愉郡王想了想之后决定直言:“六叔可是想纳谢大姑娘为侧妃?” 六皇子眼睛一瞪:“放屁!” 愉郡王已经是有王妃的人了,说话里带著一股子订过婚的男人味:“六叔既然无意,侄儿斗胆,请六叔离谢大姑娘远一些。” 六皇子眯起眼睛:“是有人在你面前说閒话吗?” 愉郡王摇头:“六叔,谢家这些年虽然不显眼,但一直很稳。谢大姑娘是谢侯爷嫡长孙女,谢世子和五伯父每日形影不离,她连探郎的正妻都不肯做,岂肯做侧妃。” 六皇子哦一声:“那就不能做正妃吗?” 愉郡王非常吃惊:“六叔!” 六皇子转身继续往前走:“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不用管我。” 愉郡王疾步跟著走:“六叔,您可要想好了,谢大姑娘这样很难担起王妃的职责。” 六皇子停下脚步看著他:“王妃有什么职责啊?” 愉郡王语塞,王妃职责多著呢,打理內务,管教妾室,教养儿女。 六皇子再次道:“女人的职责不就那几样,生儿育女,这个她肯定没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孝顺公婆,这个不需要,別人伺候不好父皇,得我亲自伺候; 至於王府內务,弄两个女官,我隔一阵子问问就行。她自己什么都懂,看不见不代表她糊涂; 教养儿女,反正我以后是个閒人,我自己都没事儿干呢,轮不到她; 至於妾室,我又不打算纳妾,女人多了麻烦事儿多,成天嘰嘰喳喳爭来爭去,烦死了,一个就够了。” 愉郡王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又道:“六叔,不是我要多嘴,我看谢大姑娘好像断了凡尘心思,若是六叔想太多,谢大姑娘无意,六叔最后伤心,皇祖父肯定也会心疼的。” 六皇子停下脚步:“小九,我跟你的情况不一样,我已经到顶了。我的王妃若是家世人才样样都好,別人不说,杨家肯定要去大郎那里挑唆。” 愉郡王想了想之后道:“六叔,如果皇祖父同意,我肯定不会多嘴。侄儿是希望六叔好。” 六皇子笑起来:“多谢,我知道你是为了好。放心吧,我做什么事情父皇都知道。” 愉郡王终於鬆了口气:“既然皇祖父知道,侄儿听六叔的差遣。” 说完,愉郡王心里又惊涛骇浪起来,东宫已经开始打压六叔了吗? 六叔若是娶个瞎王妃,东宫才能彻底放心吧。 愉郡王想起惨死的父亲,有些兔死狐悲。 天家骨肉在皇位面前,都不值一提。 皇祖父把六叔当眼珠子疼,为了江山稳定,还是无法两全。 六皇子一笑:“那你等会儿帮忙一起给成君搬家。” 愉郡王也笑:“好,六叔之前帮我,现在该我帮六叔。” 叔侄两个找到住持提出要求,住持很痛快地答应了。 天齐寺这么大,找个地方住问题不大,但是地方很偏僻,条件没有之前的地方好。 六皇子心里很纠结:“小九你在这里等著,我回去问问她。” 谢成君听说这里能有地方住,很高兴地点头答应了:“多谢王爷,我住哪里都一样。” 六皇子温声道:“你別怕,我会给你安排好的。” 谢成君抬起头“看”著他,六皇子也微微俯身看著她,二人都这样静默无语。 六皇子打破沉默:“成君,你不要觉得欠我的人情,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谢成君知道他的意思,她也终於迈出了关键的一步:“殿下,我爹曾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成谨,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无缘无故对我好。 別人对我好,必定是有所求的。 殿下,我已经一无所有,我能回报给殿下什么吗?” 六皇子也听懂了她的意思,他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趁热打铁又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做我的王妃可以吗?” 谢成君几乎是立刻翻脸:“王爷何故拿我一个瞎子寻开心!” 六皇子忙道:“我说的是真的,不是拿你寻开心!” 谢成君的呼吸急促起来:“王爷可別在外头说这话,我好不容易名声好点,回头人家说我痴人说梦,满京城的人都要嘲笑我! 三殿下要是知道了,以后不叫我母老虎了,改叫我癩蛤蟆!” 六皇子见她急得脸蛋通红,急忙道:“你別生气,我不是拿你寻开心,我是说真的。” 谢成君更急了:“什么真的,你隨隨便便说这种话,可见就是拿我寻开心的!” 六皇子没办法,只能先哄人:“是我说错了,我错了。这样,你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好吧。 你该念经念经,该祈福祈福。你放心,我绝不出去说一个字!今儿这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谢成君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谢谢王爷帮我找住的地方。” 六皇子鬆了口气:“不用跟我客气,我去给住持回话。” 说完,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能感觉到,她是懂自己的意思的。他也能確定,她对自己肯定不是毫无情义。 可是现实太复杂了,他需要把问题解决掉,才能来说这话,现在说確实为时过早。 谢成君心里难过的很想哭一场,杨氏打她那天她都没哭,现在她却想哭。 她心里很清楚,六皇子刚才说的是真心话。 他是天之骄子,却能一直对一个人好,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的那么周到,必定是有真心的。 可是她不能答应,正常人家都不会要个瞎子儿媳,更別说皇家! 做侧妃还差不多,她寧死也不要去做妾! 她这一辈子,能这样悉心照顾她的人不多了。 离开一个,少一个。 想到这里,谢成君心里非常难过。 104-霸道小王爷求婚 没过多久,六皇子和愉郡王一起回来帮忙搬东西。 谢成君已经调整好了心情,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有劳二位殿下。” 六皇子看著她的笑容,一言不发地帮她搬东西,还拒绝吉祥的帮忙。 他把床上垫褥、铺盖和枕头一股脑捲起来。 这些都是他之前用过的,抱在怀里,他好像闻到了那天在谢家书房里的香味。 突然,他明白了这香味是什么意思,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原来这是姑娘的体香,难怪他从未闻过。 愉郡王帮著搬了些不太要紧的东西,然后他发现谢大姑娘和六叔几乎全程无交流,谢大姑娘一直在说话,但是並不理会六叔。 愉郡王心里明白,这两个人肯定吵架了,还不想让人家知道! 愉郡王不动声色地充当和事佬,努力活跃气氛。 谢成君没多少东西,叔侄两个跑两趟就搬完了,如月牵著谢成君去了新的小院。 本来这里头住了一家香客,瑞王殿下第一次以权欺人,给了对方一些赔偿,让对方搬走了。 新的小院子非常非常小,就三间正房,加一间厢房。谢成君带著如月住进了正房,那个厢房当做杂物间用。 寺庙里的僧侣早就將饭菜送了过来。 如月把屋里的一张桌子清理乾净,將饭菜都放在后面,然后守在谢成君身边。 谢成君很真诚地“看”著二人:“多谢二位殿下,我无以为报,以后每日认真做功课,给娘娘和四殿下祈福。” 六皇子想起她刚才泫然欲泣的样子,感觉自己太冒失了,姑娘家家的被外男问这话,肯定羞愤难当。 他主动道:“跑了一上午,小九,成君,我们吃饭。” 如月忙个不停,谢成君只偶尔动一筷子。 六皇子见她不怎么吃饭,也有些食之无味。 可他又不敢再说什么。 场面又冷下来,愉郡王接过话题:“六叔,皇祖父来的时候,五叔祖可要过来?” 六皇子点头:“要来的,到时候我们两个也过来,谢侯爷和谢大人都要隨驾。” 今儿这顿饭吃的很快,连“饭桶”六皇子都没吃多少。 叔侄两个很快告辞,谢成君站在门口听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到了大门外,六皇子转过身看著站在廊下的人。 她一个人形单影只,屋顶上枯黄的秋叶微微摆动,显得她越发单薄可怜。 六皇子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反正今天已经唐突她了,那不如把话说清楚。 “小九,你等我一下。” 他大跨步返回,走到谢成君面前:“成君。” 谢成君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王爷还有何吩咐?” “你觉得我是个可靠之人吗?” 谢成君过了好久才回道:“王爷待人真诚,是个可靠之人。” 六皇子立刻笑起来:“那,你相信我吗?” 谢成君被他步步紧逼,往后略微退了半步:“我信不信都不要紧。” 六皇子也往前走半步:“怎么会不要紧,你信我,我就有勇气去排除万难。你若不信我,我就好像一个无礼的登徒子。” 谢成君语塞,片刻后道:“王爷,我已经一无所有,请王爷不要再拿我寻开心好不好?” 六皇子温声道:“我不是拿你寻开心,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知道你顾虑很多,我回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如果我能把你的顾虑都解决掉,你,你能答应我吗? 你先別急著拒绝,你就问一问自己的內心,不去想家世,不去想朝廷格局,也別想你是不是个瞎子,就只问自己內心到底愿意不愿意。 前一阵子父皇跟我说,人这一辈子,想做什么事情不要犹豫,很多时候你觉得来日方长,很可能一转身就是终身遗憾。 成君,我不喜欢自己的人生有遗憾。” 谢成君拒绝的话在嘴边收了回来,她沉默良久后道:“殿下,有些事情不是我闭著眼睛就能忽略的。 若不想那些问题,我就已经在檀家了。” 六皇子笑的双眼弯弯:“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这些问题,你內心是愿意的对不对?” 谢成君被他这话抵到南墙上,她垂下头来:“谢谢殿下的看重,以后我会每天为殿下祈福的。” 六皇子微微俯身,笑著凑过来看著她的脸:“成君,我想让你做我的王妃,真心实意的,我每天都想来看你,想知道你的一切,你懂我的意思吗?” 谢成君的心里一股酸楚涌起,片刻后瓮声道:“谢谢王爷,王爷知道我为何突然要和檀家退婚吗?” 六皇子唔一声:“想知道,清远虽然软弱了点,人还是很不错的。” 谢成君垂眸道:“我爹说,待来日,我会拖他的后腿,会慢慢变成他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会刺破我们所有的情分。 而且,若是有了孩子,孩子也会因为有个瞎眼娘而被人耻笑。 我是有了依靠,可我的孩子该依靠谁呢。” 没想到六皇子哈哈笑起来:“成君,我说句实话,你爹就是想的太多。什么刺不刺的,一个男人若是没良心,你就算长八只眼睛八条腿,他该嫌弃你还是会嫌弃你。” 谢成君被他逗笑:“王爷!” 六皇子笑道:“成君,本王的孩子生来就是人中龙凤,他们是因为本王而尊贵,他们的母亲也因本王而尊贵。 就算本王將来一时不得势,她也是亲王妃,这天下,没有几个人敢嘲笑她。 谁敢嘲笑本王的妻儿,本王把他头打烂! 成君,你担心的那些事情,在清远那里是大问题,在本王这里,都不是问题。” 谢成君怔怔地“看”著他,訥訥道:“王爷,满京城才貌双全的闺秀那么多,王爷何必自討苦吃。” 六皇子收起自己放肆的笑容:“成君,我不知道呀,满京城那么多闺秀和我有什么关係呢,我就是每天想来看看你。 成君,我约莫是病了,这病只有你能给我治好。” 谢成君没想到他突然说这种话,双脸涨红:“王爷!” 六皇子厚著脸皮道:“成君,我就当你答应了好不好?我们两个约定,我去解决问题,你等我好不好?” 谢成君慌的伸手想去扶东西,可是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的一只手在空中无处著落。 六皇子怕她摔倒,壮著胆子伸手扶住她的手。 105-黑心的两公婆 谢成君倏地一下收回自己的手:“时辰不早了,王爷快回去吧。” 六皇子嗯一声:“你別怕啊,我过两天就来看你。” 谢成君转身就往屋里去,如月一直在门后呢,见状赶紧过来牵著她。 六皇子心里高兴起来,她其实並没有明著拒绝。 他脚步轻快地离开这小院:“小九,走了。” 愉郡王咳嗽一声:“六叔,您跟谢大姑娘说什么了?” 六皇子斜睨他一眼:“少打听。” 愉郡王笑著继续咳嗽:“六叔,您真想好了?” 六皇子脚步轻快:“想好了,小九,谢侯是父皇信赖之人,他的嫡长孙女给我做个王妃绰正正好。” 愉郡王也笑:“六叔下回想来,隨时叫我。” 六皇子想的很好,他准备回去就请父皇赐婚,父皇说过了,只要他喜欢,就给他赐婚。 但他不知道,京中现在很多人盯著他的婚事。 杨府內,杨太太早上米水未进,杨尚书在老妻床边劝:“太太,起来吃点吧。” 杨太太的眼睛都哭肿了:“老爷,二郎没了,我哪里还吃得下饭。可怜他从小身子骨就弱,还不知道在战场上受了多少苦,最后连命都没保住。” 杨尚书温声劝道:“他做错了事情,现在正了名。” 杨太太哭起来:“我要那个死后清名有什么用,我只要我的儿子活著!” 杨尚书沉默下来。 杨太太继续哭道:“老爷,咱们就这样吞下这口气吗?” 杨尚书的语气里带著嘲讽:“我们这位陛下,胸有大志,连自己的儿孙都不在意,哪里会在意我们这些老臣呢。 兔死狗烹,没杀我们已经算是他有良心的。” 杨太太恨恨道:“太子妃这一阵子也不知怎么回事,我一连三次递牌子要进宫,她每次都驳回。” 杨尚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是皇家儿媳妇,肯定要看公爹的脸色,陛下要整顿吏治,她肯定不敢隨意见人。 她弟弟没了,你再递一次牌子,她这回肯定会准许的。” 杨太太擦了擦眼泪:“听说陛下要选秀,你说,咱们家丫头有希望吗?” 杨尚书轻声道:“咱们家肯定是没希望的,但我已经猜到太孙妃会落谁家。” 杨太太一惊:“老爷说的是谁家?” 杨尚书眼里的光变得异常亮:“两江总督冯大人。” 杨太太小声道:“老爷为何如此说?” 杨尚书温声道:“此次田税案,外地官员中,冯大人是第一个自查补税的人,並且在两江之地也开始查官员豪绅隱匿田產。 我听说两江之地最近杀得人头滚滚,陛下耳目眾多,岂能不知道。” 杨太太忙道:“老爷,咱们家和冯家可有关係?” 杨尚书摸了摸鬍子:“现在没有关係,不代表以后没有关係。外孙女待字闺中,冯家嫡长孙年龄相当。” 杨太太心里一喜:“老爷可能確定一定是冯家?” 杨尚书嗯一声:“八九不离十,昨儿与郑云鹤一起看摺子时,我试探过他,他与我的看法一致。” 杨太太想起旧恨,又恨恨道:“一切都是谢家那个死丫头起的头,老爷不是说把她送进太孙后宫,什么时候能动一动!” 杨尚书沉默下来,他能感觉到,最近一阵子皇帝开始疏远他。 以前他荣耀加身,庞家和郑家都排在他身后,他每天帮忙批奏摺,不管谁的奏摺,他想扣就扣,想压就压,仿佛半个皇帝一般 。 没想到夏元帝消沉几年,突然出手就是雷霆之怒,利用新式武器大破北戎,又把京中权贵子弟杀了一遍,威信大增。 百官们以前还会看杨尚书脸色,现在谁还管杨尚书啊,现在都看陛下脸色去了! 反正批奏摺的又不是杨尚书一个人,还有郑尚书和太孙呢! 人一多就不稀奇了。 以前他是副皇帝,现在他就是牛马。 太孙的后宫全部取决於皇帝的意思,压根不是他能染指的。 之前他豪气干云答应杨太太把谢成君送给太孙做妾,现在只能失言。 杨尚书心里一阵烦闷:“谢家不足为虑,等太孙登基,谢渊的御林军统帅就没了,咱们不用再盯著谢家。 五丫头今年七岁,等她长大……到时候陛下不在了,咱们再送五丫头进宫,就算做不了皇后,至少一个妃位是跑不掉的。 太太,咱们看长远一些。” 是的,杨尚书还有一个年幼的嫡孙女,因为目前年龄小,不在大家討论之类。 杨尚书已经放弃了太孙妃的位置,他比夏元帝年龄小,比夏元帝身体好,等老皇帝没了,他这个嫡出的孙女长大了,再送进宫里也不迟。 杨太太想了想之后道:“老爷,那我要不要进宫劝一劝太子妃?” 杨尚书点头:“太太进宫劝劝太子妃娘娘,千万莫要因为二郎的事情而对陛下有成见。 陛下是为了江山稳固,江山將来是太孙的。 太太放心,等將来太孙登基,太太有多少仇没机会报。一个瞎眼丫头,到时候谢家倒台,太太想把她送给谁做妾,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杨太太冷哼一声:“谢家这一阵子扒上了瑞王殿下呢。” 杨尚书的声音变冷:“太太別担心,瑞王这回得罪的人多,一旦失去陛下庇护,他那几个庶出兄长都不会放过他。” 杨太太小声道:“我听说,瑞王妃怕是要出自庞家呢。” 杨尚书眯了眯眼:“那倒是可以,你如果有机会进宫,跟太子妃娘娘提一提。瑞王娶了庞家女,显得太子妃娘娘爱护小叔子。 庞家刚打了胜仗,再出个亲王妃,怕是也会骄矜起来呢。咱们这位陛下,最討厌的就是大臣得势猖狂。” 杨太太瞬间明白:“老爷这是想看著庞家功高震主?” 杨尚书又摸了摸鬍子:“陛下不是喜欢乱中取胜么,那就再乱一乱。” 就在杨尚书想浑水摸鱼的时候,谢谦也正在跟谢侯爷討论此事。 “爹,陛下把京官家的子弟杀了个遍,一时看来陛下贏了。可天长日久,若是京官抱团糊弄陛下,怕是朝政动盪。” 谢侯爷嗯一声:“你有什么想法?” “爹,依儿子看来,陛下会调一些外地官员入京,將京中一些人发到外地,打乱格局。” 谢侯爷嘆口气:“又要折腾一阵子。” 106-你要给她养老? 谢谦回道:“爹,现在的京官心有余悸,去了外地都会老实几年。外地官员入京,前车之鑑还在京城,他们也不敢放肆。 至少几年之內,吏治清名,给太孙顺利上位爭取了时间。” 谢侯爷心里一惊:“你说得对,这一阵子大家都老实得很。陛下想培养太孙,需得给太孙时间成长。 那群妖魔鬼怪一起乱跳,太孙哪里是对手。 怪不得陛下这次下手这么狠,原来如此。” 谢谦又道:“爹,趁著这个机会,不如让二弟外放。二弟去了外地,若是能攒点功劳,过几年再回京,肯定能升一升。” 话音一落,外头传来杨氏的声音:“谦哥儿,你三弟死了,再把你二弟打发出京,这家里就剩下你一手遮天是吧?” 谢谦立刻闭嘴。 谢侯爷不像往日那样大嗓门,而是很温和地站起身:“太太来了。” 杨氏这些日子日夜哭泣,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杨氏走到谢侯爷面前大声喊道:“侯爷,廉儿和荣儿难道就不是你儿子吗?” 谢侯爷自己也心痛,但为了家族,他还得支棱起来:“太太,此次田税案不单单针对我家,满京城谁家没有。 老三本来就在西北,就算无田税案,他也要上战场。他没了,我心里也痛。 老二留在京城確实没什么前途,如果过一阵子外地很多官员入京,他更没机会。 那些能在外地一方主政的官员,都是从科举上杀出来的,老二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要是去外地做个辅官,慢慢把品级熬上来也不是不可以。” 杨氏当然知道这样对儿子更好,但她捨不得孩子,闻言又哭了起来:“侯爷,我就剩一个儿子,难道还要出京吗?” 谢侯爷嘆口气:“你若不想,那就留在京城吧。不过照目前的局势来看,老二想升官怕是难。” 杨氏看向一旁的谢谦:“谦哥儿,这下子你满意了吧?” 谢谦很平静地回道:“二娘,儿子不满意。咱们家,我走文,三弟走武,二弟打理家事,这样咱们家才能长久。现在三弟折了,我也心痛。” 杨氏哭了起来:“若不是你们闹著补田税,陛下哪里会想起来这事儿?” 谢谦这种聪明人就怕跟蠢人讲道理,他想了想之后道:“二娘,您是觉得陛下很蠢吗?他能想不到这些事? 儿子不怕告诉二娘,君儿提前卖田地补田税,就是猜测到了陛下的心意。” 杨氏心里不痛快,她就是想闹事:“西北战事已了,她为何还不回家?怎么,她不是这个家的人吗?” 谢谦放弃了跟她讲道理。 在他看来,后娘的脑袋里全是浆糊,她很多时候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她就是为了发泄情绪。 他立刻调转话题对著谢侯爷:“爹,儿子言尽如此。过一阵子就能见分晓,要不要送二弟外任,爹做主。 还有一件事儿,三弟妹快回京了,爹让二弟去接一接吧。 三弟家的长子才十岁,听说也在读书,若是三弟妹愿意,以后我愿意教导侄儿读书。” 谢侯爷知道大儿子是一心为了这个大家族著想的,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去吧。” 谢谦转身离去,到了西院后看到三个孩子一起在书房读书。 学堂休沐和朝堂一致,今天三个男孩子都在家里。 女儿几个月不在家里,谢谦有些想女儿了。 他知道以后娘的愚蠢,肯定会被杨家挑唆,进而找他和女儿的麻烦。所以他要想办法把二弟送出京,然后把三房的孩子也拢在手里。 二弟离京,后娘多少会收敛一些。而且,三弟妹甘氏比二弟妹沈氏赤诚一些。 二弟妹心里藏奸,时好时坏,不可靠。 三弟为国捐躯,三弟妹以后在家里地位肯定不会低。若是能让三弟妹帮忙看著些,以后女儿在家里他就不用太担心。 谢谦的目光落在侄儿谢成贤身上,片刻后收回目光。 就在谢谦想女儿的时候,他不知道有个捣蛋鬼已经在兴冲冲想把他女儿娶回家。 六皇子从天齐寺回来后直奔皇宫。 乾元殿里,夏元帝一个人坐在躺椅上,怀里躺著一只纯白的狮子猫。 猫儿慵懒地躺在他怀里,夏元帝偶尔摸它一下。 六皇子笑著走上前:“父皇,大白最近长胖了。” 夏元帝摸了两下猫:“又去天齐寺了?” 六皇子这回也不遮掩了:“爹,成君不想回家,我在天齐寺给她找了个非常偏僻的小院子住。” 夏元帝哦一声:“她为什么不想回家啊?” 六皇子直言:“谢太太誥命被降,儿子没了一个,成君要是回去,肯定要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上回补田税的时候,明明是她自己不好好交税,偏要往成君身上赖。” 夏元帝很平静地回了一句:“当一个人不喜欢你的时候,你连出口气儿都是错的。她生活里有任何不顺,都会赖到你头上。” 六皇子心里一喜:“爹,那让她继续住在天齐寺好不好?” 夏元帝嗯一声:“住就住吧,不过得自己给寺庙交生活费。年纪轻轻的,朕不负责给她养老。” 六皇子被他爹这话呛到了,猛烈咳嗽几声,然后笑起来:“爹,我交,我交。” 夏元帝侧首看著儿子:“你要给她养老啊?” 六皇子再次被呛到,他爹现在说话经常把他呛到南墙上又撞回来。 没办法,自己的爹自己宠,他笑著往前凑了凑,摸了摸大白,大白睡觉被打扰,轻轻喵一声,还在打呼嚕。 “爹,我想跟您商量件事情。” 夏元帝靠在躺椅上,看著大殿的门框子:“说吧。” “爹,我想娶成君做王妃,您答应不?” 夏元帝仍旧看著门框子:“谢家傻大姐答应你了?” 六皇子忙道:“爹,人家不是傻大姐,聪明的很。今儿我说您要做两件事情,她问我是不是要减税。” 夏元帝终於笑了起来:“谢谦的女儿嘛,嗅觉灵敏。” 六皇子开始撒娇:“爹,您觉得好不好?我今天跟她提,她把我骂了一顿。我知道她担心什么,我跟她说我来解决问题。” 107-老皇帝的后手 夏元帝又笑了一声:“她担心什么,担心你以后后悔?”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道:“应该是担心以后没法正常生活吧。” 夏元帝摸了摸猫:“她担心的没错,你又凭什么认为你將来不会后悔呢?” 六皇子又思索片刻:“爹,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我感觉她就是担忧太多。其实就算她一直住在寺庙里,她也会有担忧的事情。 跟我在一起,我至少能跟她一起解决烦恼。” 夏元帝摸了摸猫:“你找我没用,这事儿关键在谢谦。实话告诉你,谢谦不会答应的。” 六皇子不服气:“为什么啊,我哪里不好了?我总比檀清远好点吧。” 夏元帝哼一声:“少吹牛,人家是探郎,你写个文章还要抄人家的。” 六皇子的嗓门变大:“那咋啦,我就是父皇的儿子,父皇的光该给我沾。清远若不是靠著家里,他能有钱读书?他能考探郎?” 夏元帝笑起来:“说的也没错,他能靠爹,你也能靠爹。但是没用,这事儿和探郎没关係,关键在谢谦,除了你哥,谢谦看我们如同洪水猛兽。 你总不会指望朕强行赐婚吧?” 六皇子急了:“爹,为什么啊,我对谢大人一直很恭敬啊?” 夏元帝忽然抬头看著儿子:“为什么一定要是谢家傻大姐?” 六皇子抱著他爹的胳膊撒娇:“爹,因为我喜欢她呀。我每天都想看到她,看到別人欺负她,我就想生气。 爹,这难道不叫喜欢吗?” 夏元帝任由儿子抱著自己的胳膊,他对儿子的撒娇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那也没用,你去问谢谦,谢谦要是能答应,朕就答应。谢谦不答应,你休想让老子去逼他! 朕比他爹还大,你小子错了辈分!” 六皇子笑起来:“爹,您答应了就好说,谢大人那里我再去加把劲儿,爭取在选秀之前定下来。” 想到这里,他哼了一声:“不然到时候別人选秀都选上了,她还在山上敲木鱼,还不知道那些人要怎么奚落她呢。” 夏元帝看著儿子:“小树,你要问一问自己的心,不要因为她可怜就牺牲自己。你可怜她,可以暗地里照顾她,照顾她弟弟,而不是娶她。 大恩如大仇,你可怜她就娶她,以后她做了亲王妃,她不可怜了,你们要用什么来维繫感情?”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道:“爹,您说的我都想过。我跟您说实话,我这辈子的荣耀已经到顶了,以后的人生路,最好的情况是平稳,还有可能走下坡路。 我需要一个淡泊名利的王妃,成君她经过这一遭劫难,早就看穿了荣华富贵,所以她很適合做我的王妃。 爹您退位后,谢侯爷肯定也不如现在,我的妻族不打眼,別人就不会盯著我。 我的目標是像五叔一样,有尊位,不需要太大的权利。” 夏元帝心里仿佛被针刺一般疼,他当成眼珠子疼到大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开始考虑后路。 天家骨肉,冷漠至此。 六皇子见父亲不说话,忙道:“爹,我觉得这样怪好的,我本来就不喜欢太操劳。 爹疼我,这回田税案,是我想帮爹做一些事情,不然我才不去得罪那些老狐狸。 等大郎能独当一面,我就跟五叔一样享清福。当然,大郎要是需要我,我也能干活。” 夏元帝过了好久后轻轻摸了摸儿子头上的金冠:“小树,你知道我朝南边是什么吗?” 六皇子回道:“爹,那里不是蛮夷之地么?听说全是山,还有瘴气林。” 夏元帝温声道:“翻过山,再往南,还有大片的土地,还有一些很大的岛屿,那里的稻子一年三熟。虽然热了点,也是个好地方。” 六皇子问道:“爹,您还想开疆扩土吗?” 夏元帝看著儿子,过了好久才道:“小树,今日的话,出我口入你耳,你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 等我死了,若是这世道不容你,你带著人离开新夏朝,一直往南走,遇到比较大的岛可以扎根留下。 我死前会给你留些东西,这些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就当是为了黎民百姓,也不可隨意动用。 你若真走到那一步,不管在哪里,要用雷霆手段占领土地,杀光土人,占山为王。” 六皇子本来是来请他爹赐婚的,没想到他爹居然跟他说这种要命的事儿,他忙道:“爹,什么东西啊,要不你给大郎吧。” 夏元帝笑了笑:“他有皇位,不能什么都给他。这东西只给你,是好东西。” 六皇子以为是什么金银財宝,闻言点头:“爹,我听您的。” 夏元帝嗯一声:“这一阵子京城那群人都在恨咱们,你不要去那些不安全的地方。过一阵子朕会调外地一些官员进京,到时候你想玩就隨便玩。 朕还活著呢,你不要想太多,只管做你的京城第一紈絝。” 六皇子笑著依偎在他爹身边:“爹,我当紈絝也当不好。” 夏元帝笑:“紈絝没有什么標准,不讲理就行。就像你上回去各家收帐,不听解释不打招呼,就要钱、抓人!” 六皇子继续笑:“爹,要是谢大人答应了,您给我赐婚好不?” 夏元帝逗儿子:“可以,先定下正妃,等选秀的时候,再给你挑两个侧妃。” 六皇子唬了一跳:“爹,我不要侧妃!” 夏元帝哦一声:“朕忘了,谢家傻大姐小心眼,探郎纳妾她直接退婚。你放心,朕赐婚她不敢退。她敢退婚,朕就去折磨谢谦。” 六皇子发现父亲在逗自己,也逗老父亲高兴:“爹,等我有儿子了,我也教他骑马射箭。” 夏元帝呵一声:“当心他睡半夜一屁股懟你头上,对著你的脸放屁。” 六皇子哈哈哈狂笑,父子两个一起说笑,乾元殿里异常温馨和谐。 六皇子搞定了亲爹,然后去拜访老丈人。 趁著天还没黑,他提著一些礼物去了谢家。 谢谦亲自出来迎接:“瑞王殿下。” 六皇子忙拱手:“谢大人好。” 谢谦愣了一下,这小子怎么突然改口? 他立刻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凭他对这小子的了解,无事不登三宝殿。 108-女婿的殷勤 谢谦不动声色:“殿下请进,臣正带著几个孩子在射箭,殿下可有兴趣?” 六皇子笑得眼眸似星:“好啊,我跟兄弟们切磋切磋。若是做的不好,您教教我。” 谢谦心里警铃大作,以前管他叫谦哥,今日管他儿子侄子叫兄弟们。 谢谦带著他一起去了家里的校场,六皇子个骚包穿的亲王莽服,头戴金冠,但一点不影响他发挥。 嗖嗖嗖,三箭连发,全部中靶心。 谢谦心里讚嘆,若是武將家的孩子,送出去歷练,將来何愁不能立功。 偏偏是皇家子弟,还是嫡次子,一个尷尬的地位。 “殿下神威。”难得谢谦也夸人。 六皇子笑:“我只有这三板斧,不像兄弟们能文能武。” 隨后,六皇子观看谢家子弟们射箭,在一边非常捧场。 等到天快黑,他仍然不走。 谢谦心里確定,这小子今日有事。 眼见著到了晚饭时间,谢谦留他吃饭,六皇子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谢谦带他去西院外书房,家里人上了一桌菜。 谢谦带著子侄们招待他:“因著三弟阵亡,家里最近吃素较多,怠慢了。” 六皇子忙道:“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了你们。” 说完,他还起身用汤勺给谢谦盛了一碗汤。 谢谦看著眼前的一碗汤,心里越发肯定,这小子没憋好屁。 六皇子对著他灿烂一笑,他当然不会今日提婚事,他今天是来表现的。 旁边董聿修低头吃饭一言不发,这种把戏他在松江府街面上见多了。 看来六殿下要行动了。 董聿修心里很担心表姐,如果能成当然好。如果不能成,表姐名声又要受损。 当然,他没有发言权,他只有吃饭权,所以他低头猛吃。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吃过了饭,六皇子笑眯眯地告辞,临走前还对谢谦道:“谢大人,天气转凉,我听您总是咳嗽,我今儿给您带来的东西有一罐膏,我父皇吃的,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吃了后咳嗽时嗓子不疼。” 谢谦把他送走后站在门口沉思好久,然后带著孩子们回西院,抓住儿子就问:“成谨,上次你们去天齐寺,瑞王可有什么举动?” 谢成谨支支吾吾的。 谢谦呵斥道:“快说!” 谢成谨忙道:“爹,这让儿子怎么说呢,我只希望姐姐过太平日子。可,可我管不了別人的心啊。” 旁边董聿修插话道:“表叔,瑞王殿下对表姐很不一般。那天太太打了表姐,他发了老大的火。表姐去寺庙祈福,他去山上看表姐,还偷偷给表姐带肉吃。” 谢成谨吃惊道:“我怎么不知道他给姐姐带肉吃了?” 董聿修回道:“我闻到了。” 谢谦骂道:“你们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我谢家的女儿断然不能做妾!” 董聿修突然问道:“表叔,为何一定是妾呢?” 谢谦既然把他当自己孩子,对他也不客气:“不管是妻是妾,皇家难道是个好地方? 別看瑞王现在风光无两,他就是个尷尬人。他的出生就是为了巩固皇后和太子的地位,不然陛下压根不会让娘娘高龄產子。 一旦太孙登基,他就没用了。 杨家本就看我谢家不顺眼,到时候再粘连上瑞王,还能有个好?” 旁边谢成贤忙道:“大伯父,我们是一家子,我会劝太太的。” 谢谦吐了口气:“没用,你祖父都劝不动,她的心是向著娘家的。太太不会对我们怎么样,但你姐姐得罪过杨太太,这笔帐杨家早晚会討回去的。” 董聿修又插嘴:“表叔,既然杨家早晚会討回去,表姐不管在哪里都逃不掉的。” 谢谦所有的话都被堵住,是啊,凭他的能力,他好像没有太大本事护住女儿。 现在杨家不敢动女儿,是因为父亲是御林军统帅,是皇帝的心腹。 皇帝这一阵子在疏远杨家,杨家就更不敢动。 杨家在蛰伏,在等。 杨家有希望,而自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下坡路。 谢谦看著儿子,如果家族继续这样衰败下去,等这个家传到儿子手里,还不知道能剩下什么。 谢谦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懊恼,他这个詹事府詹事其实没多大权力,他就是个精致的摆设。 皇帝给他恩宠,不给他实权。 什么状元郎太子伴读,在皇帝心里可能还不如御前王德忠。 状元三年一个,王德忠十年没挪位置。 状元聪明绝顶,也敌不过陛下一个眼神杀。 一力降十会,强权可破一切智慧,更別说陛下的智慧远超常人。 一个坐拥天下的聪慧之人,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 想到宫里那个大魔王,谢谦的心一刻不能平静。 他想离那父子两个远一些。 谢谦过了好久后摆摆手:“你们去读书吧。” 等谢谦一走,谢成谨问董聿修:“表哥,你很希望姐姐嫁入瑞王府吗?” 董聿修小声道:“成谨,如果是侧妃,那肯定不行。如果是正妃,为什么不行? 先別管以后,至少现在瑞王如日中天,连太孙都不敢受他的礼。咱们家除了姑祖父,你就说谁还得圣心?” 谢成谨也有些懊恼:“是我无能。” 董聿修安慰他:“成谨,你不用想太多,我估计明儿殿下还会来。” 果然让董聿修说中了,六皇子第二天没来谢家,他直接带著午饭去詹事府。 朝廷不养閒人,詹事府的人员被裁了很多,都分流到太孙那里去了。 太子毫不介意,只要谢谦陪著他就好。 每天中午,谢谦带著詹事府剩余不多的几个人一起吃饭。 “谢大人。”六皇子提著个篮子进了屋。 谢谦起身:“殿下来了。” 六皇子笑著走向前:“谢大人您坐,別起来,我听说您喜欢吃莲藕,特意去太白楼买的,咱们一起吃。” 谢谦面看著眼前突然多出来的几盘菜,无功不受禄,这殷勤他吃不下去。 六皇子拿起筷子咣咣给他夹菜,然后一脸期待地看著他:“谢大人,您吃呀,我尝过了,菜没问题。” 堂堂亲王给他尝菜,谢谦要是再不吃,那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他对著旁边几个同僚招手:“来一起吃,瑞王殿下特意给我们带的。” 六皇子笑道:“诸位大人一起来,多得很。” 眾人都笑著凑了过来:“谢瑞王恩典。” 就这样,六皇子送完关爱就走了。 然后第二天,第三天…… 他一连送了七天,除了送菜,还给谢谦送茶叶、送古玩…… 满京城的人都听说了,开始悄咪咪围观。 第七天,一向八风不动的谢谦也沉不住气了,他拦住六皇子的去路:“殿下意欲何为?” 109-情敌来了 六皇子笑得满脸都是灿烂:“谢叔。” 谢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殿下,您叫错了,臣与太子殿下是一辈人。” 六皇子笑得更灿烂了:“谢叔,论年龄,我和成谨是一辈人。咱们本就不是血亲,各叫各的。” 谢谦不再说话,而是一言不发地看著他,眼神带著让六皇子琢磨不透的安静,仿佛他犯错时父皇看他的眼神一样。 六皇子有些心虚地看著谢谦:“谢叔,我送的东西您喜欢吗?” 反正谢叔已经叫出口了,坚决不改! 父皇说过,斗爭进入僵持阶段时,要寸步不让! 见谢谦不说话,六皇子继续进攻:“谢叔,您要是不喜欢这些,您告诉我您喜欢什么,我去给您淘腾。” 谢谦很平静地回了一句:“臣很喜欢,但是无功不受禄,殿下给臣送这么多好东西,臣不敢当。还请殿下不要再给臣送了。” 六皇子笑嘻嘻道:“谢叔您喜欢就好,没事的,我喜欢送,您也喜欢,那说明咱俩心意互通,不用管別人怎么说。” 谢谦觉得这小子滑不丟手,只能不再委婉:“不知殿下是有什么差事要差遣臣?殿下只管吩咐臣,不用给臣送礼。” 六皇子继续笑嘻嘻的:“谢叔,您喜欢我给您送的东西,那您喜欢我不?” 谢谦的眼神越来越平静:“殿下是龙子凤孙,天生不俗,百官无人不喜欢殿下。” 六皇子觉得谢谦今儿这眼神过於平静,不能再跟他嬉皮笑脸,只能收起笑容正儿八经道:“谢叔,那您也喜欢我对不对?那您愿意让我做您的孩子吗?” 谢谦差点又被口水呛到:“殿下慎言。” 六皇子看著谢谦的眼睛很认真道:“谢叔,我今年十八个年头了,自幼得父皇母后和皇兄教导,也得过谢叔教导,粗通文墨和武艺。 虽无甚出彩,也能算孝顺懂事。选秀在即,文武公卿让父皇给我指个王妃。父皇允诺我,倘若我有自己可心意的,上奏父皇,父皇给我指婚。 我,我倾慕谢叔家的千金,不知谢叔可能看得上我?” 谢谦听到他直接以正妃求娶,心里十分复杂,他相信眼前的少年说的是真心话,他也相信將来生活中遇到困难时,人是会变的。 就像檀清远一样,没有谁是特殊的。普通妇人生儿育女后的日子都不容易,更別说一个瞎子。 谢谦很平静地回道:“殿下说笑了,殿下的婚事有陛下做主,殿下不可擅自做主。” 六皇子知道谢谦在试探父皇的態度,索性直接表明:“谢叔,我父皇不反对。” 谢谦一听就知道,皇帝自己不反对,让他来当这个坏人。 他要是舔著脸说好好好,还不知道这个大魔王要怎么折磨人!万一他再一口气赐下几个侧妃侍妾,谢家岂敢说一个不字! 这个大魔王! 谢谦决绝的很乾脆:“承蒙殿下厚爱,只是小女退过婚事,不会再论婚配。” 六皇子忙道:“谢叔,既然退婚,说明没有缘分,那再找肯定是更有缘分的。 东阳姐姐死了夫婿,父皇和五皇叔还要给她再找人呢。 前些年战乱,我朝人口凋零。如今父皇鼓励寡妇再嫁,谢叔岂能以女儿退过婚事就不让她谈婚论嫁。” 谢谦嗯一声:“殿下说得对,只是小女眼疾,连探郎家的正妻都胜任不了,岂可耽误殿下。 殿下龙章凤姿,自可配贤淑贵女。臣多谢殿下厚爱,臣会让小女多为殿下祈福。臣告退!” 说完,他转身就走。 六皇子急了:“谢叔,谢叔,您有什么要求就提嘛,咱好好商量不是。” 谢谦不理他,快步往前走。 六皇子追到詹事府门口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他造了这么大的势谢谦都不肯,看来是真的不想答应。 难怪父皇不赐婚,看来父皇知道谢家无意送女儿进皇家。 哼,跟你女儿一样是个死犟头是吧,本王就喜欢磕死犟头! 六皇子转身往皇宫而去,他最近又不好好当差了。他一个閒散王爷,当什么差! 田税案差点要了他半条命,他要好好休息! 那头,谢谦离开詹事府,往东走一程,走过玉河中桥,到桥的另一端,看到站在那里的檀清远。 谢谦停下脚步。 檀清远走上前抱拳行礼:“岳父。” 谢谦如往常一样提醒:“清远,叫错了。” 檀清远抬起头看著他:“岳父,我从未答应退婚。” 谢谦的语气变严肃:“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你父亲已经商议过退婚之事,你家的聘礼我也如数归还。 你若还认我,叫我一声叔父。你若再执迷不悟,我只能去找你父亲,问问你家是何礼数。” 檀清远抿紧唇站在那里,稳了稳情绪后道:“谢叔,我以后一定会把官位升上去的,我不会让君妹妹受委屈的!” 谢谦的语气变的温和:“清远,该说的话我早就说过了。你还年轻,大好的前程在等著你,不要执迷不悟。”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路过檀清远身边时,檀清远用只有二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问道:“岳父,我不可以,瑞王爷就可以吗?” 谢谦停下脚步,连看都没看他:“清远,你不用说这种话逼我给你保证,我谢谦也不会在意別人的评价。 我若觉得合適,不管是亲王还是白丁,都可以。 我若觉得不合適,不管是探郎还是状元郎,都不行。” 说完,谢谦抬脚继续走。 檀清远站在桥边看著谢谦远去,眼里的光忽明忽暗。 谢谦走到家里时,太阳已经偏西,他一个人坐在西院外书房等候。 等三个男孩子回来后,他把谢成贤打发走:“贤哥儿先去看看太太。” 等谢成贤走后,谢谦一把拎著董聿修的领子问他:“聿修,让你娶你表姐,你愿意么?” 董聿修咕嘟一声吞了口口水:“表叔,我,我……” 谢谦果断放开他:“不愿意就算了。” 董聿修一把抓住他:“表叔,我愿意!我愿意!!” 110-花痴表弟 谢谦看著他:“聿修,你知道你姐姐之前退亲的原因,因为清远有纳妾的心思。虽然他现在说不要小杨氏,但以后肯定免不了的。 这是我们家退亲的主要原因,你懂么?” 董聿修一颗心扑通乱跳,要是能娶到表姐,那当然好了! 表姐长得好看,宽容大度,是表叔的掌上明珠。 “表叔,我愿意,我愿意,我绝不纳妾!小妾能有什么好东西!” 谢谦嗯一声:“既然你同意,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父亲,把亲事定下来。” 旁边谢成谨惊得张大了嘴巴。 谢成谨很快回过神:“爹,我们要不要先问问姐姐的意思?” 谢谦果断道:“不用问,你祖父说得对,你姐姐就算退亲了,她也没办法安然度日。” 谢成谨小声道:“瑞王爷那里……” 谢谦沉声道:“他给我送了七天的饭菜,陛下那里毫无动静。他说陛下不反对,难道还让我去求陛下赐婚?” 谢成谨的心凉了下来:“陛下肯定知道,陛下不反对,也不提,莫不是想让姐姐做侧妃?” 谢谦回道:“今日瑞王找我,说要以正妃位迎娶你姐姐。但他小孩子家家的,说话不算数。” 董聿修明白了,表叔可能是不愿意,也可能是在兵行险招,逼迫六皇子去求皇帝先赐婚。 而表叔好像非常不情愿去陛下面前低头。 嗐,状元郎的臭清高! 那是皇帝,是皇帝,你低个头又怎么了! 谢谦继续道:“不管陛下是怎么想的,皇家媳妇不好做,一个瞎子更难熬。瑞王爷的厚爱我们承受不起,如今只能儘快给你姐姐再说个婆家。” 说完,他看向董聿修:“聿修,你是我母亲娘家仅剩的独苗,若是做了我女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培养你的。 虽然我没多少实权,好歹是从三品,太子殿下看重我,培养你不是难事。” 董聿修连忙抱拳:“表叔,我定会对表姐好的。” 谢谦点头:“走,跟我去福寿堂。” 当谢侯爷听说儿子把孙女许给董聿修时,直接骂了起来:“你是不是吃屎吃多了糊住了心眼子?探郎不要,要个秀才郎?就算他能中进士,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他本来就是你侄子,让他外娶,让君儿外嫁人,能多两门亲戚!让他们两个做亲,平白少了两门得力的亲戚! 怎么,瑞王给你送七天菜,你还拿乔起来了?” 旁边杨氏不阴不阳道:“谦哥儿,成君这情况做个侧妃不是很好么?侧妃也是有品级的,正三品呢! 我倒是正室,现在不也是三品?” 谢谦直接顶了回去:“二娘,我女儿绝不做妾!” 杨氏哼一声:“你女儿多金贵呢,最后被你许了个秀才郎。” 旁边董聿修回话了:“太太,聿修虽穷困,但聿修可以保证绝不纳妾。” 杨氏自从死了儿子,现在也不怎么克制自己的脾气:“你倒是想纳妾,你用什么纳妾?” 董聿修並未在意她的讥讽:“太太说得对,聿修穷困潦倒,只有对表姐更好,表叔才会拉扯我。 將来就算我有贼心,凭成谨的家世和能力,也能压的住我,这样我一辈子都会对表姐好。 在太太眼里,表姐是个瞎子。 在聿修眼里,表姐淡泊名利、不爭不抢。表姐一向料事如神,对朝堂的认识远超过我,岂能与普通妇人相提並论。” 谢侯爷有些讶异,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坦诚。 他再次看向儿子:“谦儿,莫要衝动,君儿的事情还是让她自己做主,不然她闹起来,又要天翻地覆。” 谢谦点头:“儿子会与她说的,儿子是来稟报父亲和二娘。好叫二娘知道,今日瑞王爷以正妃之位迎娶,儿子拒绝了!” 虽然没答应亲事,输人不能输阵,他不能容忍后娘张口就贬低他女儿。 杨氏哼一声:“吹牛皮!” 谢谦懒得跟她抬槓:“儿子打扰父亲和二娘了,二老请安歇,儿子回西院教孩子们读书去了。” 谢侯爷觉得这个儿子整天想一出是一出:“你不要胡闹!等聿修明年考上举人,我亲自给他做媒,给他准备聘礼。” 谢谦看向父亲:“爹,我只是疼我的女儿,我不想让她去受委屈。把她许给聿修,等於留在家里一样,我能照看的住。” 谢侯爷哼一声:“瑞王爷给你送了七天的礼,陛下没有任何反应,说明陛下本就不看好这门婚事,你又何必著急。” 谢谦知道父亲把陛下当做正常人,但他知道陛下不是个正常人,这个大魔王的思维没有人能摸得准,现在答应了,谁知道哪天反悔,到时候受苦的就是女儿。 “爹,儿子心意已决。” 说完,他也不管老父亲眼睛瞪得有多大,带著董聿修离开福寿堂。 此时,西院里的谢成谨刚刚把星辰打发走,让他连夜上天齐寺给姐姐送消息。 现在能阻止父亲的只有姐姐。 谢谦今日没有心情教导几个孩子,把孩子们都撵到校场上跑步。 科举不光考脑子,还要考体力,君子六艺一样都不能差! 在校场上,董聿修非常开心地跟著谢成谨一起跑步。 谢成贤刚才已经听说大伯父把大姐姐许给董家表哥的事情。 兄弟两个都欲言又止。 董聿修笑眯眯道:“成谨,你想说什么?” 谢成谨直接道:“表哥,我姐姐不会答应的。” 董聿修笑:“我知道呀。” 谢成谨忍不住道:“那你还这么欢喜!” 董聿修一脸痴:“成谨,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可以帮表姐挡一挡外头人的不怀好意。 姑祖父是御林军统帅,別说表姐只是眼睛看不见,就算她明儿断胳膊断腿,肯定也会有无数的男人想娶她。 如果我能帮表姐挡一挡,就算將来表姐不愿意嫁给我,表叔肯定也会承我的情。 如果表姐最后实在找不到合適的,只要表姐愿意,我隨时愿意娶表姐。 能跟表姐定亲,是我的福气。” 谢成谨震惊地看著他:“表哥!” 董聿修瞅他一眼:“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在松江府的时候,有个土財主把我抓回去娶他女儿,要不是我跑得快,这会子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表姐在我心里跟仙女一样,我有什么不愿意,我高兴著呢! 你们两个別捣乱!” 谢成谨和谢成贤一起张大嘴巴。 111-情敌见面 董聿修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收拾了一包东西,带著小廝去天齐寺看表姐。 此时的谢成君已经知道了山下的事情,心里觉得好笑,父亲和瑞王爷胡闹,让表弟夹在中间受委屈。 然而她完全想多了,不到一个时辰,她的表弟华丽丽地出现在小院门口,满怀欣喜地敲门:“表姐,表姐,我是聿修。” 谢成君忙让如月来开门:“聿修来了。” 董聿修笑得跟儿一样:“表姐,天凉了,表叔让我来给你送衣服。” 这换做以前,董聿修断然不敢说来给表姐送衣服。 谢成君无言以对,父亲真的太胡闹了! 她心里一直把董聿修当弟弟,闻言温声道:“谢谢聿修,进屋坐。” 董聿修看了表姐一眼,然后夹著嗓子甜甜蜜蜜喊了一声:“表姐。” 谢成君被他喊得头皮发麻,立刻严肃道:“聿修,好好说话!” 以往她只觉得表弟的声音如清泉一般好听,没想到他居然还会这种娘们唧唧的声音。 她以前觉得表弟斯文儒雅,等混熟之后发现这个表弟特別会装,他可以装君子,装无赖子,还可以装娘们唧唧的调调。 你看到的样子都是他想表现出来的样子,整个一千面郎君! 董聿修笑,又恢復那种清泉般好听的声音:“好,我听表姐的。” 谢成君感觉头大,看来表弟是当真了,她爹真会给她找麻烦! 她先招呼董聿修进屋坐,让如月给他倒茶:“今儿怎么没去上学呢?” 董聿修喝过一口热茶后放在桌子上:“我来给表姐送东西。” 谢成君沉默片刻后道:“聿修,我爹说的话你不要当真。” 董聿修笑:“表姐,我当不当真不打紧,要看瑞王殿下当不当真。” 谢成君的头更大了,一个个都会给她找麻烦:“聿修,我已身许三清老祖和佛祖,就想这样清净念经,別无他想。” 董聿修继续笑:“表姐,这有什么关係呢。表姐愿意念经,就一直念经,我並不会逼迫表姐做什么。 表姐別怕,表叔给我们定亲,以后我可以名正言顺帮表姐挡住外头那些人。 表叔已经答应会一直培养我,我得了表叔的恩惠,总要为表叔做些什么。 瑞王爷步步紧逼,嘴上说要以正妃之位迎娶表姐,可陛下又没赐婚,表叔难道还能上赶著去求? 这个时候总要有人出来顶一顶,只有我才是最合適的!” 剩下的他没说,如果瑞王殿下最后放弃,他就能捡漏了! 表姐嫁瑞王,他多个亲王表姐夫;表姐不嫁瑞王,他娶到景阳侯世子的嫡女,里外都不亏! 谢成君却听得心里一酸,表弟小小年纪能看懂局势,可见从小到大没少受委屈。 “聿修,谢谢你。” 董聿修笑著伸手托住下巴,名正言顺地看著自己的未婚妻:“表姐,你最近好吗?” 谢成君开玩笑:“不好,我遇到了难题。” 董聿修眼睛发亮:“什么难题,我能帮表姐解决吗?” 谢成君摇头:“我自己慢慢想办法,聿修,你去上学吧,我好得很。这回的事情,多谢你出手相助。 你放心,等过一阵子事情过去了,让我爹跟外头说清楚,我们之间並无瓜葛,绝对不影响你以后成家。” 董聿修笑了笑岔开话题:“表姐,你遇到了什么难题,能跟我说说吗?” 谢成君让如月拿出她最近新研製的宝贝,是一副特製的棋盘。 “我想下棋,但是我又看不到棋盘上的道道。如月熬了几天,帮我绣了一副特製的棋盘,但是太软了。 我在想要不要做个木头的,然后在上面订上细细的竹条,这样我能摸到棋子,不会把棋盘弄皱。” 董聿修讶异道:“表姐,这法子不错,你想不想下棋,我们下一盘吧。” 谢成君笑:“你快去上学吧,这会子赶回去,还能赶上太学的午饭。” 董聿修还在等人呢,岂能隨便走掉:“表姐,我把棋盘钉在桌子上,我们先下一盘!” 说完,他立刻起身找如月要针和锤子,没有锤子他就用砖头,咣咣一顿敲,把软布做的棋盘订在桌子上,然后摆开阵势开始下棋。 谢成君见他忙活半天,只得留他下棋。 她下棋的方式很奇特,需要如月帮忙。董聿修每下一步,如月报一下位置,她让如月根据她的指示落子。 有时候她自己会轻轻摸一摸棋盘上的棋子方位,每条道道上面都有凸起,她能感觉到整个棋盘的存在。 就这样,她靠著盲下,和董聿修下完一盘棋。 董聿修只以微弱的优势贏了她。 董聿修非常震惊,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表姐的脑瓜子居然这么好使,全凭脑子记忆就能下完一盘棋。 如果棋盘是一幅画,每下一颗子,这幅画就发生了变化,等於在整个下棋期间,表姐脑子里要画无数副画。 不光要画画,还要思考怎么落子。 就在二人第二盘棋刚开始没多久,外头的大门砰一声被推开。 只见六皇子怒气冲衝进了院子,到了正房门口,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微笑著进屋温声喊道:“成君。” 他嘴上在笑,眼里的刀子已经嗖嗖嗖飞向了旁边的董聿修。 今儿早上他下了早朝就去找谢谦,没想到谢谦直接告诉他女儿已经被他许给董家侄儿。 六皇子也不去献殷勤了,一路在肚子里骂骂咧咧直奔天齐寺,然后推开门就看到董聿修那小子穿的像个骚包一样、笑得像个小倌一样正在陪谢成君下棋。 董聿修和谢成君先后起身,一个抱拳,一个福身。 “请瑞王爷安。”两个人说的话都一模一样,而且是同时出口。 表姐弟两个,一个塞一个貌美如! 六皇子眼睛盯著董聿修:“不用多礼,请起,你们做什么呢?” 董聿修仿佛没看到六皇子的眼刀子,笑著解释道:“表姐整日做功课,閒著无事想下棋,我刚陪表姐下了一盘。” 六皇子趁他还没落座,直接將他挤开,自己坐在了谢成君的对面:“成君你喜欢下棋吗?这棋盘倒是有意思,不过这样下棋你肯定很累。” 112-小魔王的奸计 谢成君笑了笑:“动一动脑子,免得变傻。” 六皇子仔细看了看她,见她气色不错,双眼不像以前那样灰暗,放心下来。 看来在天齐寺没人敢找她麻烦。 谢成君没想到今天六皇子能赶过来,场面有点尷尬。 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瑞王爷是来查看天齐寺的吗?” 六皇子嗯一声:“父皇快要来了,我来查看一番。你住这新小院里可有什么不习惯的?” 谢成君对著他笑了笑:“一切尚好,多谢王爷。” 旁边的董聿修见六皇子温声细气地说话,心里掂量了半天,看这样子是上了心的,那你去皇帝那里使劲啊,你再不使劲我就不客气了! 董聿修见他二人说话,忙插嘴:“表姐,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点心来,成谨说你最喜欢吃飘香楼的点心,早上我赶早去买的。 如月姐姐,你拿个盘子给我。” 说完,董聿修也不管六皇子的脸有多臭,把盘子擦的乾乾净净,把点心码好,放在表姐面前:“表姐你吃,掌柜的说这种糕点就是专门给姑娘们吃的。” 他压根不问六皇子吃不吃。 六皇子看著他这些小把戏,心里冷哼一声,然后笑著问他:“董公子今儿怎么没去上学?” 董聿修不怕死地实话实说:“山上凉了,表叔让我来给表姐送衣裳。” 当然,表叔给他和表姐定亲的事儿,他没胆子当著瑞王的面说出来。 听说这位瑞王殿下要是翻脸,谁的面子都不给! 六皇子笑著点头:“董公子知恩图报,友爱手足,本王钦佩。” 这一句话给董聿修的身份按下去,你们是手足,是姐弟,不要不知分寸。 董聿修恭敬地回道:“多谢瑞王爷帮表姐找的这小院子。” 六皇子差点没翻白眼,本王给喜欢的姑娘找院子,关你小子屁事! 你以为谢谦张嘴把女儿许给你,你就是谢家女婿了?趁早別做梦! 旁边谢成君果断道:“聿修,谢谢你来给我送东西,时间不早了,你快下山去吧,別耽误下午去学堂。” 六皇子忽然一笑:“本王也要下山了,董公子隨本王一道走吧。” 董聿修沉默下来,眼前的瑞王殿下可不像表弟成谨那样秉承君子之风,他说话看似和煦,其实句句都有坑。 谢成君也发现自己掉沟里去了,她如果让表弟跟六皇子一起下山,万一他中途欺负表弟怎么办? 她如果不让表弟跟六皇子一起下山,那就要出言挽留一个,可她刚才已经撵表弟走,现在只能挽留六皇子…… 她若出言挽留,他必定要赖在这里吃午饭…… 想起他那天的狂言狂语,谢成君很想让他立刻下山。 很显然,董聿修也发现了六皇子话里的陷阱,他把选择权交给了表姐。 六皇子笑著看向谢成君:“成君,时辰不早了,我带董公子下山去了。” 谢成君手中的那颗棋子快被她捏出汗来,权衡片刻后她决定要保护表弟:“殿下不是说想下棋吗,要不要下一盘棋再走?” 六皇子笑得双眼发亮:“好哇,我是怕你累著。既然你还能支应,那我想领教一下你的盲下。” 谢成君嗯一声:“聿修,你快回去吧。” 董聿修眨了眨眼,语气中仿佛带著一丝抱怨:“表姐,我也想留下来。” 谢成君的头又大了,只能哄他:“听话,快去读书吧,你的前程需要你自己去奔。” 董聿修笑了起来,用最好听的声音回道:“那我听表姐的,回去上学。天凉了,表姐早晚要记得加衣裳,我过几天来看表姐。” 六皇子在心里呸一声,大男人说个话娘们唧唧的,吉祥的声音都没你软! 谢成君点头:“我会照顾自己的,你快回去上学吧。” 董聿修又把那盘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表姐你吃,我早上特意去给你买的。” 谢成君的指尖碰到了盘子,她用帕子包著拿了一块点心在手里:“我会吃的,你快去吧。” 董聿修高高兴兴地走了,脚步轻快,笑容灿烂。 六皇子眯眼看著消失在大门口的董聿修,你小子要上学,本王多的时间! 谢成君並不想吃点心,等董聿修走后,她將那块点心重新放回盘子上。 哪知六皇子伸手將那块点心拿起来尝了一口:“味道確实不错,飘香楼不愧是京城最好的点心阁。” 谢成君笑:“殿下喜欢吃就多吃些,如月,给殿下续茶。” 如月眼见著六皇子把姑娘放下的那块糕点吃了,一个字不敢说,乖乖去续茶。 六皇子吃完点心喝完茶,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成君,我们来下棋吧。” 谢成君点头,开始指挥如月。 这盘棋下得很慢,六皇子每一步都磨磨蹭蹭,等下完一盘棋,午饭时间到了。 而六皇子输给了谢成君几个子。 他放下手里的棋盘:“成君,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全靠脑子就能下棋,用这种方法,本朝怕是无人能比过你。” 谢成君知道他让著自己的,还让的这么巧妙,闻言笑著放下手里的棋子:“多谢殿下相让,我成日家无事干,脑子空荡荡,所以占个巧。” 六皇子忙道:“我没让你,你是凭本事贏我的。” 至於凭什么本事,他不说。 六皇子又看看桌上的布,知道这是她们做的特殊棋盘,只是这样钉在桌子上太不方便了,最好是能做个木头的。 他没有贸然出口,这丫头跟她爹一样,死犟死犟的。 父皇说过,对付犟头,要用怀柔的手段,水磨工夫做到位了,水滴石穿,从此打也打不走。 哼,本王现在不上学不当差,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成君,晌午饭时间到了,我好饿啊,我们吃饭好不好?” 谢成君点点头:“山上斋饭简单,怠慢殿下了。” 六皇子笑著收棋子:“怎么会,粗茶淡饭能吃饱就好。我父皇和母后以前打天下的时候,什么都吃过。” 说完,他收起笑容嘆了一口气:“父皇说,母后就是那个时候把肚子吃坏了,不然以母后的身体,至少还能再活十年。” 谢成君也想起自己的母亲。 “殿下,我今儿还未做功课,我想先给皇后娘娘和我娘念半个时辰经文,还要给西北百姓祈福。” 六皇子忙道:“好,那你做功课,我就在这里坐著,我不打扰你。” 谢成君点头,自己在小隔间里做功课,六皇子隔著一道屏风默默看著她。 他心里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她外祖家被父皇杀的一个不留,她心里肯定有芥蒂。 他娘的,这事儿怎么越来越复杂! 113-我要出家!! 谢成君念了半个时辰的经文,六皇子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等了半个时辰。 寺庙的人早已经把午饭送过来了,六皇子肚子饿得咕嚕咕嚕叫,他也没动一筷子。 今日寺庙送来的斋饭很不错,各种豆腐翻著样做,比平常好多了。 谢成君念完经后返回明间:“殿下怎么不吃饭?” 六皇子笑:“你在做功课,我一个閒人,肯定要等你一起。” 谢成君对旁边的如月道:“如月,看看菜有没有凉,凉了热一热。” 六皇子起身帮忙:“成君你坐,我知道怎么热菜,把菜盘子放热水里坐著。宫里的菜从御膳房到乾元殿,经常是温的,父皇怕我吃坏肚子,就让人坐在开水里。” “陛下慈父之心。”谢成君夸了一句。 六皇子反向夸回去:“谢大人也是慈父,为了你和成谨,一直不续弦,天下少有。来吃饭。” 他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很多菜,如月在一边反倒派不上用场。 谢成君能感觉到他咣咣给她夹菜,沉默片刻后回了一句:“殿下也吃,恕我不能招呼殿下。” 六皇子笑的双眼发光:“你不用管我,我从小吃饭就不用操心。” 说完,他端起碗开始吃,吃得非常香甜。 谢成君笑了一声:“成谨小时候总是不好好吃饭,让人操心。” “约莫是脾胃弱,等大一些,身体壮一些就好多了。” 谢成君慢慢吃,六皇子一直盯著她的碗,中途给她添加了两次。 谢成君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放下了碗:“殿下慢用。” 六皇子终於可以敞开肚皮吃饭,他一顿吃的饭比谢成君一天吃的都多。 二人都不提王妃的事儿,也不提谢谦给女儿定亲的事情。 等吃过了饭,六皇子主动告辞:“成君,我得回去了,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谢成君福了福身:“殿下慢走,我在这里很好,不要耽误殿下当差。” 六皇子笑:“我不当差,我又没有正经的官位,每次都是去给人家帮忙。现在帮完了,我就每天陪著父皇和我哥。” 谢成君笑著夸了一句:“殿下孝顺,友爱手足。” 六皇子听到友爱手足四个字,往前走半步离她比较近,然后轻声道:“我小时候父皇母后不得空,都是我哥和我嫂子看著我,我肯定要知恩图报。 就像董家小哥一样,你们家把他当自家孩子养,他肯定也会敬重你这个姐姐的。” 他才不认谢谦给她定的婚事,那是弟弟,是手足,岂可订婚! 谢成君听得头皮一麻,这个人又开始说疯话。 “殿下,时辰不早了,殿下快下山去吧。”她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六皇子微微俯身看著她的脸,笑著回道:“那我回去了,下次来我给你带个好东西,我亲手做的。” 他离得太近,说话时气儿都喷到她脸上了。 不等谢成君回话,他转身离去。 走到大门外头,他停下脚步转身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廊下,秋风吹来,裙摆微微飘动,越发显得人单薄可怜。 六皇子再次转身离去。 哼,对付犟头,本王多的是办法! 六皇子直奔皇宫,夏元帝正在乾元殿里听人吹簫。 “父皇。”有外人在时,六皇子会叫的比较正式。 夏元帝嗯一声:“回来了。” 他摆摆手,让吹簫的人下去。 “又去天齐寺了?”夏元帝问得非常直接。 六皇子搬张小板凳坐在他爹脚边:“爹,您帮帮我。” 夏元帝笑一声:“谢谦不答应是吧?” 六皇子哼一声:“今儿早上谢大人跟我说,他把女儿许给董家小哥儿了。” 夏元帝哈哈哈狂笑起来,笑完后奚落儿子:“我跟你说过那是谢家女婿,你还不信。长得好看家世不好,多好拿捏。” 六皇子拉拉他爹的袖子:“爹,您帮帮我。” 夏元帝扯回自己的袖子:“你找谢谦有什么用,你又不是让谢谦嫁给你。” 六皇子被他爹一句话惊得猛烈咳嗽起来。 夏元帝將袖子捋好:“谢家情况跟別人家不一样,別人家要是遇到这事儿,立刻过来抱你这贵婿的大腿。 谢谦这个人还是有点士大夫风骨的,他对跟皇家结亲一点兴趣都没有。” 六皇子忽然一笑:“爹,我想好了,我打算去天齐寺住,就住在成君隔壁。” 夏元帝微微惊讶地看著儿子,然后笑起来:“你这个方法不错,就住她隔壁,每天厚著脸皮上门一起吃饭,一起敲木鱼念经,人的感情都是这样培养起来的。” 六皇子没想到老父亲一点不反对,心里高兴起来:“爹,谢大人许亲也没用,反正成君没答应董家的婚事。 她不是说要出家么,那我也出家。” 夏元帝笑骂儿子:“就会胡闹,就你这一天至少吃二斤肉的习惯,你能受得了寺庙里的寡淡日子?” 六皇子捞起旁边的点心盘子:“爹,总得试一试嘛,我觉得我能行。再说了,谢家三爷的灵柩很快入京,到时候她要回家。 这中间时间也不会太久,我得抓住这段时间。今儿早上董家那个小哥上山了,爹你不知道,那小子不光长的像个姑娘,说话声音也像个姑娘。” 夏元帝又哈哈笑:“你完了,长得没人家好看,还没人家说话温柔。” 六皇子哼一声:“我仪表堂堂,男儿气概十足,才不比他差。” 夏元帝笑完儿子,语气低落下来:“小树,你真的想好了吗?不是为了一时兴起?我本来想把庞家嫡次孙女指给你的。” 六皇子忙道:“爹,我想好了,我就要成君。”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不要急,你先去把谢家傻大姐哄好。谢谦那里你不要再去献殷勤,这个犟头只有朕能治住他。” 六皇子拉拉他爹的袖子:“爹,您別嚇唬谢大人。” 夏元帝呵一声:“还没做谢家女婿呢,就开始偏著谢谦?朕比他爹年龄都大,朕会欺负他? 他以前管朕叫伯父的,现在你小子平白给朕降了辈分!” 就在爷儿两个说笑话的时候,杨太太向宫里递牌子求见太子妃,但是被太子妃驳回。 114-被软禁的太子妃 杨太太第四次被女儿拒绝,气得砸了屋里的一套茶盏,晚上等杨尚书回来,她拉著老头子抱怨。 “太子妃娘娘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我连著四次递牌子进宫,她都驳回,莫不是她被管住了?” 杨尚书脸上阴晴不定:“礼部已经在擬选秀的事,这时候各家都在猜测太孙妃的事情,咱们家这时候进宫,別人家肯定要来咱们家打听。 太子妃娘娘可能不想给咱们惹麻烦,才驳回你。” 杨太太哼一声:“现在封太孙了,越来越多的朝臣向太孙靠拢,她的心也野了。” 不得不说,这世上的关係就是这么玄妙。太子妃以前担心儿子封不了太孙,什么事情都要依靠娘家。 现在儿子封了太孙,有了自己的班底,娘家在她心里的分量就没以前那么重了。 杨尚书安抚老妻:“太太不要急,我与冯家已经接上了头。不管太子妃娘娘接不接见你,外孙女和冯家孙子的婚事一定要成。” 杨太太心里总是不得劲儿,以前杨家是京城头一份,现在英国公打了胜仗,陛下也不再事事都信赖杨家。 不得劲也没办法,夏元帝一连串的手段,让朝臣们都老老实实起来。 宫里头,夏元帝正在和小儿子扯閒篇呢,外头传来王德忠的声音:“陛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求见。” 六皇子很奇怪,嫂子很少主动来乾元殿,难道有什么大事? 哦,应该是说太孙妃的事情。 夏元帝的表情变得威严起来:“宣。” 不消片刻,太子和太子妃一起进殿。 “爹。” “见过父皇。” “起,赐座。” 太子走到父亲身边:“爹,晚上我来这里吃饭好不好?” 夏元帝笑:“好,带他们娘儿几个一起。” 太子妃等爷儿三个说完后才开口:“父皇,儿媳有一件事情想请父皇的旨意。” 夏元帝嗯一声:“你说。” “礼部今日来人,跟儿媳说选秀的事情,儿媳想请父皇旨意,选秀之事谁做主。” 如今宫务在太子妃手里,但歷来选秀明面上是给皇帝选小老婆。 虽然夏元帝不会选小老婆,但选秀之事太子妃也不敢擅自接下来。 夏元帝很快给出答案:“朕知道了,过两日使人告诉你。” 太子妃心里微微惊讶,她以为夏元帝会把选秀的权力给她,没想到夏元帝让她回去等消息。 太子问老父亲:“爹,大郎的正妃您有人选了吗?” 夏元帝知道是儿媳妇让儿子来问的,回答的模稜两可:“不在京城。” 太子哦一声:“只要对大郎好就行。” 夏元帝温声道:“石头想不想要侧妃?” 太子惊了一下,忙不迭道:“爹,我不要。” 夏元帝笑了笑:“那就罢了,朕也不要。” 太子妃笑得有点尷尬,从她嫁进皇家开始,公婆一直都对她很好。 这一阵子公爹忽然悄悄开始管她,最明显的就是停了她接待外命妇的权力。 从京中那一群权贵子弟被送走那天起,夏元帝就收走了儿媳妇手里一半的权力,只让她管宫务,不让她再隨意召朝臣家的女眷进宫。 宫务有什么好管的,宫里面就这几个人,和誥命们的来往才是最有价值的。 杨太太一直以为是女儿不肯见自己,其实真冤枉了太子妃,是夏元帝不允许这母女两个见面。 太子妃还不敢出去说,满京城的人都认为太子妃有权力,让人知道了她要丟脸! 可现在她见不到任何一个內外命妇,她失去了消息来源,宫外的事情,她现在一无所知。 眼见著要选秀了,家里面什么安排她一点不知道。 太子妃心里隱隱有些著急,她已经不奢望娘家能出太孙妃或者太孙侧妃,她总得知道將来儿媳妇是谁家的闺秀吧? 可公爹不吐口,太子也问不出来。 夏元帝问太子要不要侧妃,给了太子妃当头棒喝。 太子妃从小也读过书,她知道这世上除了母凭子贵,还有立子杀母。 太子妃知道公爹不会杀她,但可能会压制她。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继续隱忍。等到她將来做了太后,才能真正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夏元帝扫一眼就知道儿媳妇在想什么,他什么都没说,跟两个儿子一起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打发太子两口子回东宫。 等太子和太子妃一走,夏元帝让六皇子在一边练字,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问题,然后对王德忠道:“宣晋阳公主进宫。” 六皇子正写字呢,闻言好奇:“爹,您叫皇姐进来做什么?有事我给您跑腿。”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你別管,等会儿你姐姐来了,你只管在一边练字,別插嘴。” 六皇子哦一声,乖乖听话,一边练字一边在心里想,等会儿出宫去工部,找人要东西做棋盘。 然后他要整理包袱去天齐寺,他要出家! 哼,不怕你犟头,本王可以比你更犟! 没多大一会儿,晋阳公主急匆匆进宫。她一路走一路忐忑,父皇为何突然叫我? 不怪晋阳公主害怕,她活了四十二年,从她记事开始,父皇就仿佛没她这个女儿一样。 等到她成年,若不是母后做主,父皇都快忘了她的婚事。 自从父皇登基,这十几年来,父皇从来没单独召见过她。 今儿突然叫她…… 晋阳公主心里打著鼓进了乾元殿,恭恭敬敬地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夏元帝摆手:“坐。” 六皇子忙走上前拱手行礼:“皇姐。” 晋阳公主对著弟弟笑:“六弟。” 这弟弟比她儿子还小,一向无法无天的很,她也不敢太亲近。 六皇子亲自给她倒茶:“皇姐您坐,我继续写字去了。” 晋阳公主小心翼翼地坐下:“父皇,您叫儿臣来有何吩咐?” 夏元帝看了一眼这个女儿,心里先骂了一通,许延昭这个狗东西,正事儿干不了,就会生孩子! 是的,晋阳公主、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一年出生的,那年许延昭才十六周岁,一下子成了三个孩子的爹! 115-封皇贵妃 夏元帝在心里骂完后开始跟这个血缘上的女儿扯閒篇:“駙马可听你的话?” 晋阳公主笑著回道:“谢父皇关心,駙马非常敬重儿臣。” 夏元帝嗯一声:“你要把公婆接进公主府,朕不反对,但要拿捏住分寸,你是皇家公主,別让他们爬你头上去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 晋阳公主受宠若惊:“多谢父皇。” 夏元帝继续绕圈子:“寿光近来如何?” 晋阳公主小心翼翼地回答父亲的问题:“回父皇的话,这孩子近来也不怎么出门,每日在家里抄经念佛,供奉给母后。” 夏元帝嗯一声:“是个孝顺孩子,王德忠。” 王德忠赶了过来:“陛下。” “去库房找两样首饰给寿光,因著小七的事情,寿光这孩子受到了惊嚇。 小七的世子没了,听说寿光这孩子一点不嫌弃,还去给小七送行,是个有情义的孩子,没有嫌贫爱富。” 晋阳公主差点掉下眼泪来,神天菩萨,这么多年了,父皇终於夸了她女儿一句。 她心里明白,父皇这话一出,她是无论如何也要认下七皇孙这个女婿。 “父皇,这都是她该做的。当年父皇离开王府,母后二话不说就带著五弟跟著父皇。寿光说她虽然比不得长辈,也不能给皇家丟脸。”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你母妃上山祈福已经满了半年,明儿你和老大老二一起上山,带上小八小九一起,把她们都接回来吧。 先让她们都进宫,修养一阵子再说。” 晋阳公主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立刻起身:“儿臣遵旨。” 夏元帝摆手:“你去吧。” 晋阳公主欢喜离去,不管怎么样,母妃总算能回来了。 等她一走,六皇子放下笔走到夏元帝面前:“爹,您可是想让诸位娘娘们主持选秀之事?” 夏元帝嗯一声:“自来选秀之事,有皇后让皇后做主,无皇后让妃嬪做主。” 六皇子哦一声:“那,嫂子那里……” 夏元帝看了儿子一眼:“你莫要管,等明儿他们几个把人都接下山,你再上山,悄悄的去。” 六皇子懂了,父皇让皇兄皇姐们大张旗鼓地上山接几位娘娘,到时候满京城人的目光都落在几位娘娘身上,他悄悄地上山就不会惹人注目。 六皇子又开始撒娇:“爹,您对我真好。” 夏元帝甩开儿子的手:“晚上滚去耳房睡,要是睡不著,朕明儿给你挑两个侧妃,不要缠著朕!” 六皇子忙道:“爹我不要侧妃,我去耳房,我去耳房!” 夏元帝都没脸说这个蠢儿子乾的蠢事,睡到半夜发梦,把枕头抱怀里傻笑,还在喊谢家傻大姐的名字。 半夜睡不著的夏元帝就著殿外稀薄的灯光看到这一幕时,恨不得一脚把这个蠢儿子踹出去! 转天一大早,大皇子、晋阳公主、二皇子,新任昌郡王世子和愉郡王一起去天齐寺,奉旨接几位娘娘回宫。 山上几位娘娘还在敲木鱼呢,等见到孩子们,激动的老泪纵横。 晋阳公主传话:“昨儿父皇宣我进宫,让我与兄弟侄子们来接几位母妃回宫。” 李贤妃喜不自胜,陛下是不是想我们了?居然特意让让孩子们来接! 她立刻欢欢喜喜道:“吴姐姐,我们快走吧!” 吴贵妃心里疑惑,但也没当面说,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 愉郡王在郭淑妃收拾东西的时候悄悄道:“祖母,我去看看忠节居士。” 郭淑妃眼神微闪,然后点点头:“去吧,要守礼。” 愉郡王笑:“祖母放心,孙儿对忠节居士很敬重,她是咱们京城头一个捐军费的人。” 郭淑妃看著孙子离去,心里忖度,陛下总是让小树上山,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呢? 小树不成婚,底下比他小的侄儿们也得等著。 那头,愉郡王悄悄去了谢成君的小院子门口,如月打开了门,欣喜地行礼:“见过郡王爷。” 愉郡王没有进去:“皇祖父命我与大伯父、二伯父、晋阳姑母和八哥一起,来接诸位娘娘回宫。居士这几日可好?” 如月吃了一惊,娘娘们要回宫了吗?那以后山上只剩下姑娘一个人祈福了! “姑娘尚好,每日吃斋念经,非常虔诚。” 愉郡王点头:“我就不进去了,请居士保重身体。” 如月福了福身:“多谢郡王爷,奴婢定会转告。” 愉郡王点点头,转身离去。 如月把门一关,立刻进屋回消息。 谢成君正在敲木鱼,听到消息后微微一顿:“知道了。” 她心里乐了起来,看来几位娘娘要派上大用场了! 没有皇后,贵妃也行,区区选秀而已。 要是让太子妃主持选秀,还不知杨家要傲成什么样子呢! 这样好,选秀嘛,不管陛下选不选妃妾,自然该后妃做主,儿媳妇岂能插手。 谢成君继续敲木鱼念经。 天冷了,山上的人越来越少,以后这天齐寺怕是会寂寞好久,等到明年开春,香客们又会变多。 不要紧,她最不怕的就是寂寞。 木鱼声一声接一声,非常有节奏。 话说四妃和张惠嬪一起下山,待回到宫里时,夏元帝已经带著太子一家子和六皇子等在乾元殿。 妃嬪们和皇子皇女们一起行礼。 夏元帝摆手:“免礼,你们这半年辛苦了。” 几位妃子们都假模假式地客套了一番,並表示以后还愿意再去祈福。 夏元帝的目光从几位妃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吴贵妃身上。 这些个妃子里头,吴贵妃年龄最大,比他还大两岁。 许延昭这个狗东西十五岁的时候就纳了十七岁的吴贵妃。 因著只生了个公主,吴贵妃一直不爭不抢,所以夏元帝让他做了五妃之首。 “选秀之事,贵妃你来做主吧。” 吴贵妃先是一惊,然后一喜:“臣妾领旨。” 夏元帝做人情做全套:“自你入王府,已经四十三年整,以前服侍皇后也比较勤勉,过一阵子你六十岁寿辰……” 旁边张惠嬪和李贤妃嫉妒的眼睛里都要冒火了。 夏元帝仿佛没看到一样:“王德忠。” 王德忠迈著小碎步走上前:“陛下。” “让人擬旨,加封吴贵妃为皇贵妃,统领后宫,主持选秀。” 116-杨太太进宫 吴贵妃,哦不,皇贵妃人都傻掉了,呆呆地看著皇帝。 她都六十岁了,要说復宠,那是痴人说梦,可陛下忽然加封她为皇贵妃…… 皇贵妃片刻就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太孙马上要选妃,东宫一脉的权势越来越大,陛下需要有人替他管住后宫。 她这个无子的老太婆最合適。 皇贵妃啊,离皇后半步之遥。 就在吴贵妃发梦的时候,夏元帝冰冷的目光飘了过来,皇贵妃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立刻再次跪下:“臣妾谢陛下隆恩。” 夏元帝的目光恢復和煦:“起吧。” 他闭口不提让妃子们去儿子家住的事情,之前让你们去你们不去,那就继续在宫里熬著。 正好看看新任皇贵妃有没有魄力管住后宫。 旁边的太子妃脸上一直带著笑容,丝毫看不出她有任何不满意。 夏元帝的目的是为了制衡,当著眾人的面把召见外命妇的权力还给儿媳妇:“太子妃。” 太子妃忙道:“儿臣在。” “你弟弟战场上捐躯,你若得空,招家里女眷进宫一敘。王德忠,把上回那一匣子东珠给太子妃带回去,让她拿去赐给娘家人。” 太子妃心里鬆了口气,她终於能见到娘家人了。 “儿臣谢父皇。” 夏元帝摆手:“都各自回去吧,太孙去上书房看奏摺,小树留下。” 所有人都离去,只剩下夏元帝和六皇子。 六皇子看的明明白白,但他不打算插嘴,后宫是父皇的,东宫是皇兄的,他只是个閒散王爷。 “爹,我能去山上不?” 夏元帝嗯一声:“去吧。” 六皇子蹭到他爹身边:“爹,可我又不想离开您。 这话我都不敢出去说,怕人家说我有谋反之心。 我经常想,要是我们是普通人家就好了。等我长大娶妻生子,每日能看到妻儿,也能看到父母,那才是最好的日子。” 夏元帝笑了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妻室,她每天看不到自己的父母,人都是偏著自己的父母的。” 六皇子呃一声:“父皇说的对,可这世道如此,有什么办法能改变吗?” 夏元帝坐到躺椅上:“小树啊,你记住了,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勉强的就是人心。 我不是说让你做什么去改变现状,你要记住,不管什么事情,如果你努力做了还没结果,不要勉强,你跟它没缘分。” 六皇子坐在他爹脚边:“爹,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放心吧,我不是犟头。” 夏元帝笑著摸了摸儿子头上的玉扣:“那东珠有两匣,给你嫂子一匣。另外一匣子,你拿去哄谢家傻大姐吧。” 六皇子笑起来:“爹,人家不是傻大姐。成君可聪明了,她眼睛看不见,还能下棋!” 夏元帝哦一声:“那是怪聪明的,要是女子能科举,她肯定也能中个进士。 可惜了,这世道不允许女人科举,朕也不想去折腾。” 六皇子拍马屁:“爹,世道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自打爹登基,已经为老百姓做了很多事情。 这回减税的消息传出去,万民传颂父皇英明。” 夏元帝笑:“別贫嘴了要上山就早点去,朕帮你稳住谢谦。” 六皇子笑:“爹,等您去天齐寺的时候,我跟您一起回来。” 夏元帝嗯一声:“那你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英国公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城门口迎接。” “好嘞,我听父皇的。” “快滚吧,朕想一个人静静。”夏元帝很烦躁地撵他走。 六皇子皮厚,一点不在意他爹的暴言,起身麻溜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临走前还来乾元殿抱著他爹蹭了蹭,在他爹的满眼嫌弃中,带著吉祥悄悄出宫。 宫里人都在恭贺皇贵妃呢,没人在意瑞王殿下去了哪里。反正瑞王天天跟野马一样到处乱跑,除了陛下和太子也没人敢管他。 六皇子带著吉祥先去了一趟工部,问人家要了很多木材和工具,然后顛顛地直奔天齐寺。 就在六皇子悄悄离宫的时候,杨太太被宣召进东宫。 太子和安平郡主也在,杨太太很恭敬地行礼:“臣妇请太子殿下安,请太子妃娘娘安,请郡主安。” 太子和太子妃一起坐著受了她的礼,安平郡主是站著的。 等杨太太行完礼,太子和太子妃一起走过来將她扶起来。 太子拱手:“岳母。” 太子妃福身:“娘。” 安平郡主也福身:“外祖母。” 先国礼再家礼。 杨太太笑著受了女儿女婿和外孙女的礼:“臣妇有一阵子没进宫,二位殿下可好?” 太子笑著回道:“岳母,我和贞娘都很好,就是大郎比较辛苦。” 杨太太笑得非常慈善:“太孙殿下將来要担天下重任,有陛下教导,定会长成大树。” 说完,她拉住安平郡主的手:“我的乖乖,让外祖母好好瞧瞧,我们安平长高了呢,得閒去外祖母家里玩呀,表姐表妹们都盼著你呢。” 安平郡主笑得十分天真:“好啊外祖母,我也想表姐表妹们。” 太子是真心拿杨太太当长辈的:“岳母您坐,父皇前儿给了我一些茶饼,我感觉味道不错,您尝尝。” 宫人送上茶来,杨太太起身双手接过:“多谢太子殿下。” 母女两个开始坐下说家常话,都是些孩子经,太子听了一会儿后觉得无趣,开始盯著大殿的门框子发呆。 他虽然天真,但礼仪不错,一直耐心陪著。 太子妃见状对女儿道:“安平,带你父王去把前儿我们做的膏子准备一些,等会子让你外祖母带给你表姐表妹们。” 安平郡主笑著起身:“儿臣遵命。” 太子闻言也起身:“岳母您坐,我跟安平一起去。” 父女两个一起离开大殿去找胭脂膏,等太子一走,杨太太立刻问道:“娘娘,臣妇几次递牌子,娘娘为何不召臣妇?” 太子妃避开杨太太的目光,看著旁边桌上的天青色桌布道:“娘,前一阵子,父皇让人收走了我的宫帖。” 杨太太大一惊,宫贴是皇后召见外命妇用的,这几年一直在太子妃手里。 难怪她进不来,原来是皇帝不允许! 117-皇贵妃的工作压力 杨太太见女儿低著头,先长出口气,然后又问女儿:“皇贵妃可有为难你?” 太子妃摇头:“並没有,皇贵妃娘娘昨儿才封的,礼部都还没来得及赐金册。” 杨太太安慰女儿:“皇贵妃无子,娘娘不用担心。” 太子妃点头:“我知道,娘不用担心我,我很好。选秀在即,家里有什么安排吗?” 杨太太也不瞒著女儿:“你爹说,太孙妃可能出自两江总督冯家。” 太子妃一惊:“可確定?” 杨太太点头:“错不了,太孙可有回来说,陛下前儿在大朝会上夸了冯总督。” 太子妃长出了口气:“那也好,两江总督级別不低,封疆大吏。” 杨太太试探性地问女儿:“你爹说,想把你妹妹家的灵丫头说给冯家嫡长孙,你觉得可行?” 太子妃有些遗憾道:“可惜了,我本来想让灵丫头给我做媳妇的。” 杨太太笑道:“都是一样的,灵丫头去冯家,冯家大姑娘做太孙妃,都是自家人。” 太子妃点带你头:“爹找到媒人了吗?” 杨太太笑道:“这些事情交给你爹去办,太子妃娘娘既然觉得可以,到时候婚事定下,还请您给灵丫头赐两件嫁妆,给她长长脸。” 太子妃笑道:“娘放心,必定有的。” 杨太太又问道:“如今有了皇贵妃,这宫里的事情?” 太子妃微微一笑:“娘,父皇说了,皇贵妃娘娘统领后宫,主持选秀。” 杨太太心里虽然恨夏元帝夺了女儿的宫权,嘴上仍旧要安慰女儿:“太子妃娘娘不用放在心上,皇贵妃都六十了,还能管多久。” 太子妃嗯一声:“娘放心,我都知道。大郎没封太孙时,东宫势弱,父皇让我管理宫务。 如今大郎封了太孙,我也该往后退一退。 大郎掌朝政才是最重要的,宫务且放一放,不打紧。” 杨太太夸讚女儿:“太子妃娘娘说的是,太孙殿下慢慢学著掌朝政,那才是最重要的。 你爹说,要是皇贵妃娘娘做什么,太子妃娘娘只管点头说好。” 太子妃笑了笑:“娘放心吧,我知道的,让我爹別担心我。太子对我很好,大郎和安平都很孝顺。 父皇常说,人活著总不能事事都如意,不然老天也会看不下去。” 杨太太的笑容里带著一丝勉强,她听出了女儿话里的意思,让杨家低调一些。 她用很恭敬的语气道:“陛下圣明,太子妃娘娘的一切荣耀都来自太子殿下,殿下要和太子殿下一起好好孝顺陛下。” 太子妃一眼看出母亲笑容里的言不由衷,可她知道,父皇立过太孙就开始打压她娘家。 她也没办法,只能让娘家再忍一忍,一切等太孙登基。 “娘放心,我对父皇从未有过违逆。” 太子妃不提死去的弟弟,杨太太也不提。 “太子妃娘娘可知道这次选秀要选多少人?” 太子妃唔一声:“大郎这里至少三个,小树那里至少三个,还有肃郡王、平王、昌郡王家里,不知道小九那里会不会赐侧妃。 五叔家里也有孙子没成家的,多著呢。” 杨太太问了一嘴:“可知道瑞王殿下的正妃出自谁家?” 太子妃犹豫了一下后才道:“父皇的心思我猜不到。” 杨太太试探性道:“你姑母家的那个孙女还在山上祈福呢,你姑母总是为她担心,娘娘可能把她加进选秀名单里? 不管皇孙侧妃还是亲王郡王侧妃,有个誥命总比一辈子念经 好。” 太子妃笑了笑:“娘,不可,姑父虽然官位没有我爹和郑家姨父高,可他也得父皇信任。 且谢大人每日费心陪伴太子殿下,除非是谢家来求,不然我不能隨意安排她女儿。” 不是太子妃不想,是她不敢,不能。 在宫里这么多年,她知道夏元帝的底线在哪里。 太子喜欢谢谦,对谢谦十分信任。谢谦对太子也好,一心一意陪著太子。 在杨太太看来,谁陪太子玩不是陪,她家里男丁一堆呢,要是皇帝愿意,想挑哪个就挑哪个。 偏偏皇帝就是不肯让杨家子弟进东宫,现在太子和太孙身边,没有一个年轻的杨家子弟。 太子妃知道娘家的想法,但她做不到,只能委婉拒绝。 她看的清清楚楚,在太子心里,谢谦是独一无二的玩伴。自从谢谦回来,太子几乎不需要詹事府別人的陪伴。 那么,夏元帝就不会容许別人伤害太子最好的玩伴。 哪怕谢谦是个精致的玩具,只要是太子的,谁敢隨便动,夏元帝会毫不犹豫拧掉那个人的脑袋。 老公爹最爱的是两个儿子,在別人眼里,这兄弟两个一个是傻子,一个是二桿子。 但在老公爹眼里,那是他的两个宝贝。 太子妃也知道母亲之前被谢大姑娘侮辱,心里咽不下那口气。 太子妃安慰杨太太:“娘放心,等以后,我让谢家大姑娘给娘磕头赔罪,让她吃斋念佛三年给娘祈福。” 杨太太见女儿这样说,也只能暂时吞下这口气。 女儿是太子妃,太孙的生母,虽然手里无权力,但她以后会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现在朝廷完全在陛下的掌控之中,本以为封了太孙杨家能更进一步,没想到反而不如以前。 杨太太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成天一副皇太后的语气,不想忍也得忍著。 就在母女两个说悄悄话的时候,新鲜出炉的皇贵妃娘娘刚刚接手宫务。 实话实说,吴皇贵妃並不会打理宫务。以前有皇后,后来是太子妃,她就是个吃閒饭的。 现在皇帝突然把宫务交到她手里,她刚开始还欢喜,等了解宫务具体內容后,她有些惶恐。 咋这么多事情啊? 还要选秀?这咋弄啊! 六十岁的吴皇贵妃第一次感觉到了工作压力巨大,她命人去请示皇帝。 夏元帝也不好明著骂她蠢,让人把晋阳公主叫进了宫。 不得不说,老皇帝会用人。 晋阳公主是唯一的公主,曾经得先皇后教导,各方面水平都非常不错,进宫就帮母亲处理了一件宫务。 把新来的贡品分掉。 “母妃,您这边和太子妃那边是一样的,其余几位母妃次一等。大嫂和两位弟妹再次一等。” 吴皇贵妃哦哦两声:“还是你懂得多。” 晋阳公主也发愁,母妃娘家不显,跟了父皇几十年从来不管事,这个样子能主持选秀? 118-专治犟头 唉,要是母后还活著就好了,保管后宫太太平平。 晋阳公主又提点生母:“母妃,您別忘了给小九和小树各留一份。特別是小树那里,比太子妃次一等,比其余皇子妃好一些。” 吴皇贵妃啊一声:“还要给小树留啊,他还没成家呢。” 晋阳公主小声道:“母妃,您就按我说的办,这次选秀,肯定要给小树选王妃,留一份做个人情也好。 您往后分东西,別的地方可以马虎,太子和小树那里满意了就行。” 吴皇贵妃哎一声:“你说得对,陛下最疼他们。哦,还要给你留一份,跟老大老二老三家一样的吧。 给寿光也留一份,本宫掌管宫务,这点好处总得有。” 晋阳公主笑:“母妃別愁,管著管著就上手了。” 吴皇贵妃拉著女儿问:“我久居宫闈,对外面不太了解,现在京城各家还有多少闺秀適合选秀的。” 晋阳公主很细心地告诉母亲,还让宫人拿笔一一记下。 吴皇贵妃在女儿的指点下,开始管起了宫务。虽然管得有点乱七八糟,好在她知道虚心请教。 请教皇帝,请教女儿,请教太子妃。 每次贡品分出去后,六皇子的那一份她送到了乾元殿,请夏元帝保管。 夏元帝抓大放小,开始督促她和礼部官员共同商议选秀的事情。 六十岁的吴皇贵妃工作战战兢兢,她大字都不认几个,还要去指导礼部官员! 这咋弄啊? 原来掌宫务这么辛苦,以前她看皇后每天三言两语就能处理一堆的事情,没想到轮到自己上手,才发现这么难! 皇后娘娘果然厉害,怪不得能批阅奏摺。 抱怨归抱怨,活儿还得干。 时间倒转回来,那日,六皇子悄悄离开皇宫后,直奔天齐寺。 十月的天齐寺已经很冷,山上寒风大,谢成君已经换上了夹袄,在屋里敲木鱼时都有些冻手。 下午的阳光比较暖和,谢成君坐在窗边晒太阳,闭目养神。 忽然,外头传来熟悉的敲门声:“成君,成君。” 谢成君立刻回神,这个祖宗怎么来了! 如月听到六皇子的声音,欢喜地去开门:“瑞王殿下来了。” 六皇子嗯一声:“你们姑娘在干什么?” 如月忙让开:“姑娘在廊下打坐呢。” 六皇子一笑,明明是晒太阳,说打坐,这丫头也聪明。 他快步走到廊下,站在谢成君面前:“成君。” 谢成君本来闭著眼睛的,闻言睁开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温暖的阳光。 她慢慢站起身:“殿下来了。” 六皇子开心道:“昨儿几位娘娘都回宫,父皇说,天下百姓的福气不能断,命我来给百姓祈福。” 谢成君闻言吃惊地“看”著他:“殿下不回去了?” 六皇子笑得双眼发亮:“以后我也要每天念经祈福,我於这上头不太精通,你能不能教教我?” 谢成君沉默下来,片刻后问道:“殿下要祈福多久?” 六皇子想了想:“过年肯定要回宫。” 谢成君再次沉默。 六皇子主动道:“昨儿宫里发生了件事情,吴贵妃一回宫,父皇就加封她为皇贵妃。” 谢成君哦一声:“皇贵妃娘娘是不是要统领六宫,主持选秀?” 六皇子笑:“你果然聪明,快坐,以后咱俩是邻居,不用这么客气。” 谢成君第三次沉默。 等坐下后她问道:“殿下,您的禪房不是在东边么,怎么搬这边来了?” 六皇子睁著眼睛撒谎:“父皇年前要过来,天齐寺肯定要准备一番,那整个院子都要修整,我就搬这边来了。” 谢成君等了片刻后才嗯了一声。 六皇子弯著腰,双肘放在膝盖上,双手托著下巴,微微歪著头看著她:“成君,晌午咱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谢成君第一次知道他原来是属狗皮膏药的。 六皇子又道:“我从工部要了好多木头和工具,吃了饭我给你做个特製的木棋盘,上头每条道道都粘上细细的木条,你一摸就清楚。” 谢成君本来想拒绝跟他一起吃饭,听到这话后,到嘴边的话收了回来,轻轻点点头:“好。” 六皇子笑得更灿烂了,不怕你犟,本王可以更犟! 谢成君能感觉到他离自己很近,她想往后退,又怕他继续往前,只能假装不知道他离自己很近。 六皇子笑看著她的双眼,细细数她的睫毛,他甚至能看到她额角的小绒毛。 听说女子成婚时要用细线把这小绒毛都绞掉,那多疼啊。 留著也行啊,还怪好看的。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他感觉她的双眼不像以前那样空洞了,看起来似乎有了些光泽。 他继续往下看,白嫩嫩的脸蛋,红红的嘴巴…… 当他发现自己的脑瓜子开始胡思乱想时,立刻强迫收回思绪。 如月在一边捏了把汗,瑞王殿下整个人都快扑到姑娘身上去了。 老天爷,这到底要咋弄啊。 瞎子都能看出来瑞王爷喜欢姑娘,可是陛下又不赐婚。 谢成君感觉他整个人越来越近,只能出言阻止:“殿下,您肚子饿吗?” 六皇子立刻回道:“有点饿,你有东西吃吗?我来的时候忘了带吃的。” 主要是他不想带,想来这边蹭吃。 谢成君点点头:“如月,把昨儿我们做的野菜饼烤两个给王爷吃。” 如月誒一声去了杂物间,那里面有个炉子。 等如月一走,六皇子忙往前挪了挪椅子:“你们还自己做野菜烤饼啊?我不会做饭,以后我能不能每天来你这里吃饭啊?” 谢成君头都大了:“殿下,我们吃的饭菜都是一样的,会有人给您送过去的。” 六皇子哦一声,不要紧,到时候他端著碗过来就是。 如月端来了热著的烤饼:“殿下您尝尝。” 六皇子拿起一个烤饼,撕成两半:“成君,你也吃。” 谢成君笑著摇头:“殿下吃,我不饿。” 六皇子很不客气地吃了两块饼,感觉没吃饱,正好,午饭来了。 119-苦肉计 吉祥非常有眼色,直接把他的饭端到这边来了:“王爷,午饭来了。” 六皇子心里非常高兴,准备回头奖励吉祥。 谢成君知道今儿大概是撵不走他,算了,吃饭就吃饭,谁怕谁啊,她又不是见不得人。 存了这个想法,谢成君吃饭的时候大大方方的:“如月,今天什么菜?” “姑娘,今儿两份菜,大白菜烩豆腐,豆腐煎得两面金黄,胡萝卜炒木耳。” 谢成君微微吃惊,今日寺庙並未因为瑞王来了而加菜,看来瑞王也跟她一样要粗茶淡饭过日子。 她点了点头:“倒是不错,给殿下多夹些。” 如月誒一声,给她碗里夹了不少菜。 吉祥也在一边忙活,把一大半菜都倒进六皇子碗里。 大家的饭菜都一样,六皇子看了看这两道菜,可怜见的,寺庙里成日家不见一点荤腥,怪不得她瘦了。 寺庙里的饭菜都清淡,谢成君现在不挑嘴,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六皇子看到盘子里的几块豆腐,先將每块豆腐都夹成两半,其中一半放自己碗里,另外一半放在谢成君的菜盘子里:“如月,给你们姑娘吃。” 如月瞪大了眼睛,一块豆腐夹两半,一半给姑娘吃,另外一半进了王爷碗里。 这等於姑娘和王爷共同吃一块豆腐! 谢成君看不见,不知道六皇子的小心思,继续安静地吃饭。 在六皇子的目光压迫下,如月把那几个“半块”豆腐夹到姑娘碗里。 谢成君吃著吃著感觉不对劲,怎么都是半块的? 突然,她脑子反应过来,如月不会这么干,那只能是六皇子乾的。 怪不得他特意吩咐如月! 谢成君瞬间脸变得微红。 六皇子感觉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似乎带著控诉,他立刻把脸埋在碗里吃饭,这样他就看不见她。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的气势也挺足的。 谢成君很想把碗一摔就走,可这样能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她思索片刻后,假装不知道,然后对如月道:“如月,把咱们做的萝卜丁取来给殿下尝尝,柜子里头的番红粉加一些,调调味。” 如月微微惊讶,然后低著头去了小杂物间,片刻后端来一个盘子放在六皇子面前。 六皇子低头看了看,新鲜的萝卜丁,红红的,顏色挺好看。 谢成君忽然对著他笑:“殿下,这是我做的醃萝卜,殿下要不要尝尝?” 六皇子笑著伸筷子:“你做的呀,那肯定不错,我尝尝。” 说完,他夹起一块萝卜就塞嘴里,然后就被辣麻了。 他这才明白他说的番红粉是什么,原来是辣椒粉,她胡诌了个名字。 他就说这萝卜怎么这么红! 这辣椒粉必定用的是最辣的那种。 谢成君试探著碰到了醃萝卜盘子,找到公筷,稳稳地往他碗里倒了不少醃萝卜:“殿下,这个开胃,您多尝尝。” 六皇子被辣的舌头都要出来了,他又不敢叫唤,吉祥立刻送上水,他咕嘟咕嘟狂喝一碗水,然后笑著回道:“还怪好吃的,那你多做点,以后我每天来吃。” 谢成君的笑容微微卡顿,然后笑著点头:“殿下喜欢就好。” 如月低头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两个人你捉弄我我捉弄你,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六皇子鬼撵一样跑了。 回到隔壁,他又咕嘟咕嘟狂灌两碗水:“辣死了辣死了,吉祥,好辣好辣。” 吉祥心疼死了:“王爷,您再喝点水。” 六皇子继续灌水,结果饭没吃多少,喝了一肚子水。 初征失败,六皇子心里不服气,想让我知难而退,休想! 本王虽然读书不好,兵法学得好著呢! 囫圇睡了一觉,六皇子起来后没有直接去隔壁,而是在院子里摆弄那个棋盘。 画线、打格子,刻字,然后要在每一条线上钉上凸起的条状物。 他小声喊道:“吉祥。” 吉祥誒一声:“王爷。” 六皇子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我嗓子疼。” 吉祥急了:“王爷,奴才去给您请大夫。” 六皇子摇头:“我们去隔壁,问成君这棋盘山是钉细木条还是细竹条,你帮我问。” 吉祥转了转眼珠子,瞬间懂了,殿下要使苦肉计。 他咧嘴笑:“奴才遵旨,王爷可別说话了,仔细嗓子疼。等会子奴才问问住持可有治嗓子的药,奴才还不会熬药呢,只能请如月姐姐熬。” 六皇子点头,抱著棋盘往隔壁而去。 吉祥当天敲门。 屋里头,谢成君正在念经。 如月一直翘首以盼,怎么王爷下午不来了呢,难道生气了? 听到敲门声,如月欣喜地来开门:“王爷来了。” 六皇子没说话,吉祥代为回道:“如月姐姐,居士可在?” 如月笑著让开路:“居士正在做功课呢,快要好了。” 吉祥笑著点头:“那我们就叨扰了。” 主僕两个走到正屋门口,谢成君停下念经,自己数步子走到门口:“王爷来了。” 吉祥再次代为回道:“姑娘,我们王爷想给姑娘做个棋盘。 姑娘上回那个棋盘虽然秀气好看,但太软了。王爷说给姑娘做个结实的,特来问问姑娘,棋盘上是用细木条还是细竹条。” 谢成君微微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轻声唤道:“王爷?” 吉祥回道:“姑娘,晌午那萝卜太辣了,王爷嗓子辣坏了开口就疼,奴才一会子还要去给王爷抓药呢。 姑娘,棋盘上是用细木条还是细竹条?” 谢成君心里有点愧疚,她就是想让他早点下山回家,並不是想要辣死他。 吉祥温声道:“姑娘不用急,等药抓回来,还请如月姐姐帮忙煎药。” 谢成君福了福身:“是我不好,对不住殿下。” 六皇子走上前,將棋盘托起放在她面前。 吉祥笑道:“姑娘,您摸摸这棋盘,大的很!” 谢成君伸手摸了摸,棋盘面非常光滑,非常大,如果钉上细细的木条,她下起来就更方便了。 她抬起头“看”著六皇子:“王爷,你嗓子很疼吗?” 六皇子咳嗽两声,然后哑著嗓子道:“还好。” 谢成君沉默下来,片刻后道:“王爷,山间生活清苦,您真的要一直住下去吗?” 六皇子想了想,將棋盘递给吉祥,然后试探性地抓起她的手。 谢成君倏地往回缩,又被他抓住。 他轻轻打开她的手,在她手心慢慢写下三个字:我愿意。 120-瞎子和哑巴 谢成君没想到他嗓子坏了就这样说话! 可他嗓子是吃她的辣萝卜吃坏的…… 她又低低唤了一声:“殿下。” 六皇子无声地笑了笑,又写了一句话:“木条好不好?没有倒刺。” 谢成君片刻后嗯一声:“谢谢殿下。” 六皇子再次写道:“我愿意。” 谢成君感觉他的手指头带著火一样,赶紧抽回自己的手。 六皇子第一次唐突美人,不敢再冒进,拱了拱手然后离开,回到隔壁后继续捣鼓棋盘。 吉祥忙著让侍卫去抓药,然后拎著药去隔壁:“如月姐姐,帮我煎药好不好?” 如月誒一声:“吉祥公公,您交给我。” 吉祥笑:“姐姐叫我吉祥就好,不敢当姐姐一声公公。” 如月笑:“公公客气了。” 谢成君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有些担心他的嗓子。 其实她也不吃辣的,是如月喜欢吃。 如果他吃不惯辣的,第一次吃这么辣的东西,嗓子可能真的会很痛。 晚上给他熬点清汤吧。 她自己数步子去了杂物间门口问道:“如月,煎的什么药?” 吉祥忙回道:“姑娘,是治嗓子的药。” 谢成君点点头:“辛苦你们。” 等药煎好后,吉祥捧著药碗走了,谢成君低声道:“如月,晚上我们熬点清淡的汤吧。” 如月偷笑了一声,然后点点头:“姑娘放心,我这就来做,晚饭前就能熬好。” 谢成君嗯一声:“我做功课去了。” 隔壁院子里,吉祥把药碗端给六皇子:“王爷,药好了,您歇歇,先喝药。天冷,凉得快。” 六皇子一只手接过药碗吹了几下,试了试,不是太烫,他就站在那里喝了几口,然后把剩余的药全倒在墙角。 吉祥目瞪口呆地看著墙角地上的药,看来王爷这苦肉计还要多使一阵子。 六皇子忙忙碌碌到天黑,做好了很多非常细的小木条,然后带著吉祥去隔壁吃饭。 走到隔壁院门口,他伸出两只手,回味了一下下午在她手心写字的感觉。 她的手好软啊,不是说她习过武吗,怎么还那么软。 而且,站在她身边时,他总能闻到一股香味。 哦,她现在用的枕头和被子还是他之前用过的。 想著想著,六皇子的耳根子又开始发烫。 吉祥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过了好久,六皇子示意他敲门。 这回谢成君没有撵人。 晚上寺庙送来的是素麵,还有一道炒山药。 如月努力活跃气氛:“这山药倒是少见。王爷,我们姑娘让我熬了汤,这是姑娘盯著我熬的,您尝尝。” 汤里头化了麵糊糊,加了切碎的菌菇、白菜叶子,还有一点点生碎。 六皇子喝了一口汤,笑起来,他见谢成君还没开始吃饭,將凳子拉到她身边,拉过她的手写了两个字:“好喝。” 谢成君的手被他握在手里,想拽回来,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不拽回来吧,他总是拉她的手算怎么回事。 六皇子咳嗽了两声,放开她的手,又喝了两口汤。 谢成君温声道:“王爷,晚上还有药,我让如月熬好了后给您送过去。” 六皇子没有说话,而是给她盛了些面,夹了些山药,然后把碗推到她面前,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好傢伙,一个瞎子,一个哑巴,沟通起来居然通畅的很。 “谢谢王爷,您也吃。” 六皇子真饿了,虽然饭菜简单,仍然干了一大碗饭。 其实他还能再吃一碗,但是想到自己嗓子痛,他放下了碗。 谢成君早就吃完了,听到动静后问道:“王爷要不要再用一些?” 六皇子又去拉她的手,写了三个字:“嗓子痛。” 谢成君忙道:“如月,快去煎药。” 如月誒一声,去小杂物间洗碗。主僕两个的碗筷都是自己刷的,快到饭点时会有人来取。 吉祥很有眼色地去给如月帮忙,屋里又剩下两个主子。 六皇子双手托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她,原来她吃软不吃硬啊。 谢成君见他不说话,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六皇子拉起她的手问她:“冷不冷。” 谢成君摇头:“不冷,还没下雪,我穿得厚,王爷冷不冷?” 六皇子写两个字:“不冷。” 他继续写:“帮我做功课。” 他嗓子坏了,不能念经,他是来祈福的,活儿得干,那只能请她帮忙。 谢成君点头:“我帮王爷做功课。” 说完,她起身,很熟悉地去了隔壁小间,六皇子跟了进去。 一进去,他看到三个牌位,然后鼻头一酸。 谢成君供奉了三个牌位,都是女性长辈。 中间是先皇后,左后边是她亲祖母董氏,右后边是她生母云氏。 六皇子看到母亲的牌位,心头有些沉重。 他缓步走上前,沙哑著嗓子喊道:“成君。” 谢成君听他声音沙哑成这样,忙道:“王爷想做什么,写给我看。” 他拉起她的手写了两个字:磕头。 谢成君点头:“王爷,屋里有跪垫,您自己找找。” 六皇子找到跪垫,先给母后磕了三个头,想了想之后,分別又给董氏和云氏也磕了三个头。 谢成君听到他磕了九次,心里不安起来。以他嫡皇子的身份,何须给谢家女眷磕头。 他只需要给他的长辈磕头。 为了避免尷尬,谢成君开始敲木鱼念经。 念了没几句,六皇子轻轻抓住木鱼锤,然后拿走,开始敲木鱼。 谢成君懂他的意思,他想跟她一起做功课。 於是,二人一个念经,一个敲木鱼,配合的非常好。 初冬夜,外头山风呼啸,屋里面烛光微闪,显得异常肃穆安静。 当著几位长辈的面,六皇子內心非常平和,没有任何不妥的举动,全程以均匀的速度敲木鱼。 谢成君背诵经文的速度不快不慢,吐字清楚,一句不错。 六皇子听得心里暗暗吃惊,那么晦涩的经文,她背诵如流。 不愧是状元郎的女儿,別的不说,这记性是真好。 两个人一起做了半个时辰的功课,谢成君掐著时间结束,木鱼声隨即停下。 “殿下,今天的功课做完了。” 六皇子將木鱼锤插在木鱼肚子里,得寸进尺地拉起她的手:“我以后能不能每天都来。” 121-翻车了 谢成君点头:“殿下嗓子坏了,以后我替您念,您帮著敲木鱼。” 六皇子笑,继续写:“需要什么跟我说。” 谢成君嗯一声:“暂时不缺什么,谢谢王爷。” 就这样,一个瞎子,一个哑巴,站在三位长辈的牌位前,拉了好久的閒话。 谢成君感觉自己的手掌心都快被他划烂了,如月终於来救她:“姑娘,药熬好了。” 六皇子写道:我回去喝药。 谢成君点头:“夜深,药凉得快,王爷要趁热喝。” 六皇子见她手心被自己划得红红的,再次得寸进尺对著她的手掌心轻轻吹了吹。 谢成君倏地收回手,哪知六皇子拉起她另外一只手,写了三个字:对不住。 谢成君再次收回手:“王爷快回去喝药吧。” 六皇子笑著看了她片刻,然后转身挑开帘子离去。 如月垂头站在帘子外头,等六皇子离开,她的眼光落在自家姑娘身上。 她刚才都看到了,王爷一直拉著姑娘的手写,最后还给姑娘吹了吹手心。 天哪,男未婚女未嫁,这样天天拉著手,姑娘就算想断绝凡尘,怕是也断不了。 如月心里又担忧又兴奋,怕六皇子始乱终弃,又兴奋与姑娘有机会柳暗明。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一切听天意,她只管做好本分。 谢成君又在心里念了几句经文,才平復自己的心情:“如月,烧热水,我们洗漱。” “正烧著呢,姑娘歇会儿。” 隔壁屋里,六皇子看著眼前黑乎乎的药水,跟下午一样,喝一半倒一半。 吉祥把药都倒在院子墙角里。 一夜无话,转天早上六皇子又去隔壁吃早饭,然后喝药,回来做棋盘。中午继续去吃饭,下午继续做棋盘。 当然,药都是喝一半倒一半。 等到下午,谢成君感觉天气不错。 想到隔壁六皇子还在给她做棋盘,她叫上如月,准备去隔壁看看,別把瑞王累著了。 住进这院里这么久,她第一次跨出院门。 山上风大,好在太阳也大,不是特別冷。 隔壁门大开著,主僕两个一起进了院子。 吉祥忙迎接过来:“哎呀,姑娘来啦,快请坐。” 谢成君进了院子后感觉有些唐突,但又不能折回去,只能礼貌性地福身:“王爷受累了。” 六皇子笑著过来拉她的手。 谢成君以为他想说话,谁知道他不说话,而是牵著她走到案桌边,拉著她的手放在棋盘上,带著她一起摸棋盘上凸起的条条。 谢成君摸到了很细很细的木条,上面打磨的很光滑,还涂了一层桐油。 时间短,只做好了一部分,还有很多地方是空白的。 谢成君摸著摸著,心里有些发酸。 他这样特意跑来山上,跟她一起念经,给她做棋盘,她却无以回报。 过了好久,她抬头对著他一笑:“谢谢王爷,我很喜欢。” 六皇子仔仔细细看她的笑容,他感觉她今天的笑容跟以往不一样。 以往带著礼貌和疏离,今天的笑容比较真诚。 他心里欢喜起来,父皇果然没说错,水滴石穿。 谢成君温声道:“王爷,棋盘慢慢做,您別伤到了手。” 六皇子笑著拉过她的手写道:“我带了佩剑,你要不要玩?” 谢成君笑:“殿下,这院子小,耍不开,我怕砍到自己的鞋。” 六皇子继续写:晚上我们一起做功课。 谢成君点头:“好。” “昨晚的汤好喝,我还想喝。” 谢成君仍旧点头:“晚上让如月做,如月做汤的手艺好。”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写了两个字:“等我。” 他立刻起身跑回屋里,找到那一匣子东珠,放在她手边,拉起她的手:“东珠,父皇给的,送给你玩,赏人。” 谢成君的心又不安起来,皇帝给的,那肯定是贡品。 六皇子打开匣子,摸出两颗珠子塞进她手里。 谢成君凭著手感就知道,这东珠是上等品,又大又圆,光滑温润。 六皇子哑著嗓子问:“喜不喜欢?” 谢成君过了好久才道:“喜欢,谢谢王爷。” 六皇子笑得非常开心,忍不住拉起她的手继续写:“我还有好多首饰,都给你。” 谢成君感觉自己的心有些慌乱,他总是这样单刀直入,一点不委婉,让人避无可避。 六皇子看到她的耳朵尖儿微微变红,心里越发高兴。 可是他刚高兴没多久,马上就要翻车了。 风吹来,谢成君忽然微微皱眉。 她闻到一股药味儿。 谢成君抽回自己手,起身循著味道往前慢慢走,很快就到了墙角边。 六皇子脸色一变。 吉祥急忙上前阻拦谢成君:“姑娘,风大,要不要进屋坐坐?” 谢成君站在墙角,她闻到一股非常浓烈的药味,和如月熬的药味一模一样。 瞬间她就明白了,他的药都倒了。 谢成君抿紧唇站在那里。 六皇子立刻走上前,哑著嗓子道:“成君,药好苦,我,我只喝了一半。” 谢成君过了好久后才道:“殿下,今儿晚上的药在我那里喝。如月,我们回去。” 如月过来牵著她往回走。 六皇子见她绷著脸,怕她生气,急得围著她转:“成君,成君。” 谢成君停下脚步:“殿下別说话,嗓子疼。往后每天三顿药都在我那里喝,喝完后再回来。吉祥公公。” 吉祥誒一声:“姑娘。” “劳烦公公去山下帮我买些蜜饯回来。” 如月立刻给钱。 吉祥忙推了回来:“姑娘,我有钱。” 谢成君坚持道:“是我请公公买的,公公辛苦跑一趟,还要贴钱,我心里如何能过意得去。” 六皇子给吉祥一个眼色,吉祥这才收下钱。 谢成君又想了想:“如月,把匣子带上。” 如月折回去拿走那一匣子东珠。 谢成君福了福身:“谢王爷赏赐。” 六皇子摸了摸鼻子,心里鬆了半口气,他还以为她会直接掉头就走呢。 没想到她还让吉祥去买蜜饯,又折回来拿东珠。 看来是有点气,但不多。 这种好哄,只要装可怜就行。 122-会撒娇的男人 六皇子走上前,轻轻拉了拉谢成君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吉祥恨不得捂住自己的眼睛。 我的爷,这招对陛下管用,对谢大姑娘不一定管用呀。 姑娘要哄,您撒娇有什么用啊! 哎嗨,吉祥这回猜错了。 谢成君感觉到六皇子在轻轻晃自己的袖子,微微窘迫,这个人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做小儿姿態。 六皇子继续轻轻晃,要不是他嗓子不舒服,他现在就能夹著嗓子喊她。 谢成君被晃得心软下来,他特意赶到山上来,被她餵了一肚子辣椒,嗓子坏了,喝药又苦。 他不仅没抱怨,还任劳任怨给她做棋盘。 谢成君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是她,她肯定掉头就走。 六皇子眼见著她的表情从严肃变得温和,心里窃喜,没想到她看似脾气硬,其实心软的很。 他拉起她的手,在她手心写字:“对不起,我以后好好喝药。” 谢成君嗯一声:“我先回去了。” 六皇子鬆开她的手,看著她离开这小院。 到了大门外头,冷风一吹,谢成君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然后轻轻拍了拍,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人真是的,堂堂天潢贵胄,有时候却像个小孩一样幼稚。 旁边如月心里更是万分震惊,老天爷,刚才瑞王爷居然跟姑娘撒娇! 娘誒,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哪个爷们能这样撒娇! 明明那天在京兆衙门口,瑞王爷霸道的像个土匪一样,今儿又像小狗一样。 呸,不对,像小孩一样。 天哪,以前檀家七少爷在姑娘面前多正经啊,一个多余的字不敢说。 瑞王爷上山还不到两天,跟姑娘分吃豆腐,拉姑娘的手,扯姑娘的袖子,往后还要姑娘哄他喝药。 如月看到姑娘的脸微红,也学姑娘伸手拍拍自己的脸,王爷真是的,当她和吉祥公公不存在一样。 怪让人害臊的。 谢成君很快返回自己的禪房,拿起木鱼邦邦一顿敲,敲了好久才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罢了,他愿意来山上,她哄著他就是。 等他玩够了,他自然会走的。 想到这里,谢成君出去喊如月:“如月,药煎上了吗?” 如月忙回道:“姑娘,正煎著呢。” 谢成君嗯一声:“吉祥可回来了?” “应该快了。” 话音一落,吉祥推门而入:“姑娘,我买了好多大蜜枣,甜得很。” 谢成君笑:“谢谢公公。” 吉祥咧嘴笑:“姑娘叫我吉祥就行。” 如月忙接过东西,往吉祥手里塞了块银子:“劳烦公公。” 吉祥忙往回推:“姐姐客气了,都是我该做的。” 谢成君出言:“请公公收下,公公比我年龄还小呢,这么冷的天,下山帮我买蜜饯,我请公公喝杯茶,千万別客气。” 吉祥想了想之后收下了银子:“谢姑娘赏,您还需要什么,隨时叫我。” 谢成君点头,然后低头闻了闻那一大包蜜枣,一股蜂蜜香甜味散开。 她笑著抬起头:“如月,找个罐子,把这些都放罐子里。” 如月誒一声:“姑娘交给我吧。” 吉祥咧咧嘴,拱手告退,回到隔壁后把银子给六皇子看:“王爷,姑娘给的赏钱。” 六皇子瞥了一眼:“你拿著就是,买什么了?” “买了一大包蜜枣。” 六皇子偷偷笑起来,肯定是买给我吃的! 当天晚上吃过了饭,谢成君如昨天一样带著六皇子在禪房里敲木鱼念经。 等如月熬好药,她看著六皇子当面喝完。 那药好苦啊,六皇子喝完后苦得舌头都伸出来了。 谢成君立刻让如月拿出下午吉祥帮她买的蜜枣:“王爷,您吃个蜜枣。我尝过了,好甜。” 六皇子看到那一颗颗色泽莹润又饱满的大蜜枣,对著吉祥示意。 吉祥很快找来木头签子,还有两个碟子和一把小刀。 六皇子忍著嘴里的苦,先把蜜枣一颗颗切成两半,他一半,她一半。 很快,两个碟子里都装满了红彤彤胖乎乎的蜜枣,不过都是半个。 他用签子插上蜜枣,然后把签子放进她手里,示意她吃。 谢成君点头:“王爷您快吃,那药很苦的。” 六皇子不能说话,嗯嗯了两声,开始吃蜜枣。 谢成君也开始吃,然后一入口就发现不对劲,只有半颗…… 想起昨儿的豆腐,她真的很想抄起盘子扣在他头上。 这个没脸没皮的! 六皇子见她脸色羞愤,忙拉起她的手写了三个字:“不苦了。” 谢成君忍住打人的衝动,嗯一声,放下籤子,没有再吃。 六皇子没有再勉强,好歹吃了半个,算他们分吃的。 就这样,在谢成君的强迫下,六皇子喝了两天苦药汁子后,嗓子终於好了,再也不能拉著她的手写字了。 不过他的嘴又找回来了。 棋盘做好了,他抱著棋盘去隔壁:“成君,你试试。” 谢成君伸出双手,將整个棋盘摸了一遍,然后仰头对著他笑:“谢谢王爷,我很喜欢。” 六皇子笑著坐下:“来,我们下一盘。” 谢成君这才发现,不光棋盘是特製的,连棋子也是特製的。 六皇子解释道:“每颗黑子上我用树胶沾了一颗很小的小石头,你一摸就能分出黑白,这样就不用一直问如月。” 有时候她想不起来那个地方是什么棋子时,还要问如月。 现在她一摸就知道是黑子还是白子。 忙活了这么多天,他做出了一副最適合她的棋盘。 六皇子继续道:“你还想要什么,我给你做。我小时候玩过木匠,虽然做的粗糙点,好歹能用。 回头我给你做点玩具,这样你就不会无聊了。” 谢成君感觉心里一股异样的感觉流过,这几年来,为了不给別人添麻烦,她能不动就不动,这是第一次有人鼓励她多动手玩。 六皇子见她眼神迷茫,凑近了低声喊:“成君。” 谢成君低声道:“王爷,我无以为报。” 六皇子看了看周围,如月和吉祥都不在屋里,他凑近了低声道:“要是,要是你真的愿意,我有个小要求。” 123-每个男人的大小都不一样 谢成君回过神:“什么事,王爷只管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六皇子笑得眼光灿烂:“真的吗,你不是说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这会子没人,你可以摸摸我的脸。” 谢成君大窘,这个人怎么还没放弃! 六皇子见她脸色微红,轻声解释道:“我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你却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这样不公平。 我就在这里你,你摸摸,我长得很好看的,一点不比你表弟差。” 谢成君的手心里还握著颗棋子,等手心快攒出汗来,她轻轻將棋子放下,然后试探性地伸出手。 可她不知道六皇子低下了头,手背直接捧在了他的嘴巴上。 六皇子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手上,她想缩回手,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要是缩回来,他以后肯定还会提这个 要求。 正好趁著没人在,满足一下他。 她轻轻將手挪开,往上去,从他的头髮开始摸。 嗯,头髮很多,摸起来很光滑;额头,宽度正正好;脸庞,脸型很好;皮肤很细滑,带著少年人独有的饱满;下巴光洁,没有鬍子;嘴巴,她避开了…… 就在她要收回手的时候,六皇子突然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引导她继续往下抚摸他的喉结。 “这里,每个男人的大小都不一样。” 谢成君感觉指腹下他的喉结在微微滚动,立刻想收回自己的手。 六皇子见她双脸通红,贼胆变大,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成君,你量一量我的肩宽,这样以后別人冒充我时,你能发现。” 谢成君微微颤抖著手量了一下他肩膀的宽度。 本以为就结束了,谁知道这个登徒子居然拉著她的手放在他的腰上:“成君,你量一量我的腰身,我常年习武,虽然吃得多,但一点不胖,我爹说我的腰身很標准。” 谢成君终於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他:“你走开!” 说完,她起身踉踉蹌蹌往自己屋里去。 六皇子见她恼了,忙起身一边围著她转一边道歉:“成君,你彆气,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打我吧。別生气,是我不好。” 话到这里,他也不管是不是耍流氓,赶著道:“成君,我喜欢你,我想让你知道我的一切。” 谢成君虽然以前定过亲九年,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男人跟她说这种话。 不管她以前是如何文武双全、英姿颯爽,毕竟还是个闺阁少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你快给我滚!” 六皇子耍无赖:“我不滚,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做我的王妃!” 谢成君突然安静下来,然后两颗眼泪珠子滚了下来。 六皇子慌了,赶紧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眼泪:“我错了,你別哭,我错了,你打我吧。” 说完,他捞起她的手对著自己的头轻轻拍了一下。 谢成君气得一边哭一边骂,还伸手打他:“你这个臭流氓,你给我滚!” 她打人可不是普通闺秀那种软绵绵的,她掌掌带风,拳拳到肉。 六皇子见她真哭了,站在那里任由她打:“成君,我错了,你打吧。不过你打我我也要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让你做我的王妃。” 谢成君呸一声:“谁要做你的王妃,以后给你管小老婆吗!” 六皇子立刻咧嘴笑:“没有没有,没有小老婆,就我们两个!” 谢成君冷笑一声:“你说这话我脚指头都不信。” 六皇子急道:“为甚不信啊,真没有,我又不喜欢別的女人。” 谢成君哼一声:“男人有几个能做到的。” 六皇子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你得嫁给我,才能知道我做不做得到。我发誓,要是我做不到,让我以后变成太监!” 谢成君直接一个扫堂腿扫过去,六皇子一下子跳开了。 谢成君又准確地伸手从墙上取下一根鞭子,也不管他是不是亲王:“贼子,安敢辱我!” 说完,她的鞭子径直挥了过去。 六皇子见她来真的,立刻打起精神应对。 房间面积小,谢成君的鞭子仿佛长了眼睛一样追著他跑。 六皇子心里咦一声,这丫头功夫可以啊!眼睛瞎了还能听到我在哪里! 不过本王可不是吃素的! 她鞭子快,他跑得更快,两个人在房间里你来我往,叮叮咚咚很多东西都被扫落在地。 六皇子毕竟是常年习武之人,两只眼睛也好好的,谢成君这瞎子在他手下过不了多少招。 打了一会儿,六皇子见她气得脸蛋通红,立刻欺身上前,一把夺过她的鞭子,然后將她整个人搂在怀里禁錮住。 “成君,好成君,別打了,我头髮都被打乱了,你的簪子也歪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好不好,你信我,我陆彦昌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谢成君被夺走鞭子,再次伸手去打他,一拳捣在六皇子肚子侧边,疼得他啊一声丟掉鞭子,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谢成君止住哭声:“殿下?” 六皇子慢慢起身,拉住她的手放在她肚子上:“成君,你捣到我腰子了,好疼。” 谢成君虽然是闺阁少女,也知道腰子对男人的重要性,也顾不得打他:“还疼吗?要不要请大夫?” 六皇子拉住她的手,慢慢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拉她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我缓一缓就好。” 谢成君不再打他。 六皇子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趁机悄悄看她,见她头髮有点乱,刚哭过的眼睛微微有点肿,脸蛋还红扑扑的。 过了一会儿,谢成君主动开口:“殿下,以后莫要再跟我开玩笑。” 六皇子凑近了与她脸懟脸:“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说真的。父皇说,只要我能说动你和你爹,他立刻给我们赐婚。” 谢成君侧首:“殿下为何如此执著?” 六皇子轻声道:“过一阵子选秀,会有很多闺秀中选,以后她们都凤冠霞帔、誥命加身,肯定会有人来笑话你老姑婆。 我不想让任何人笑话你,我想让你做亲王妃,超品,比一品誥命还要高,老杨的太太见到你都要行礼。” 谢成君听得心里一酸,吸溜了一下鼻子:“殿下,你以后后悔了,定会杀我灭口。” 124-拱她一下 六皇子哈哈笑起来,笑完后又凑到她面前道:“怎么会,杀原配嫡妻,自古少有。” 谢成君垂眸:“殿下,谢谢您的厚爱,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六皇子想了想,难道是因为云家?这就难办了,云家谋反肯定要杀啊。 他轻声道:“成君,云家是云家,谢家是谢家。我父皇以前和云侯关係也不错,可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谢成君微微摇头:“外祖家涉及康王谋逆案,为了江山稳固也不能留。殿下,谢谢您这几个月对我的好,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 殿下对我好,我更不能害殿下。殿下说不想让人笑话我是个老姑婆,我怎么人忍心让別人笑话殿下娶了个瞎婆娘呢。” 六皇子又想了想:“成君,我问你,你喜欢我嘛?” 谢成君大窘:“殿下,我在跟您说正经的。” 六皇子笑嘻嘻的:“我也在说正经的,你快回答我。” 谢成君更窘迫了。 六皇子见她又红脸,笑著回道:“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喜欢我。” 谢成君觉得这个人简直是油盐不进。 六皇子呼一下子凑近,几乎用鼻尖贴著她的鼻尖:“成君,喜欢就好啊。郎有情妾有意就够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人生苦短,我又不指望名垂千古,我就是个閒散亲王,我想那么多干什么。 相信我好不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成君把他的脸推开:“你靠那么近干什么,这事儿我又做不了主!” 六皇子心里一喜,又靠了过来:“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谢成君待要反驳,突然,她感觉他一下子凑得非常近,然后噘嘴在她脸上拱了一下! 谢成君惊呆了,他在做什么?她定亲九年,檀清远別说触碰她,连无礼的话都没说过一句! 这个人像个流氓一样…… 今日若不治一治他,以后成天动手动脚,她成什么人了! 谢成君先伸手蹭蹭脸,然后声音拔高:“你是猪啊,你还拱人!” 六皇子在她暴起打人之前,一下子將她双手夹住抱紧,然后在她耳边轻声道:“咱们说定了,不许反悔啊。” 谢成君咬了咬牙。 六皇子可怜兮兮道:“別打我好不好,吉祥和如月肯定都在外头听著呢。” 谢成君嗯一声:“我不打人,殿下先放开我。” 六皇子看了看她:“真不打我?” 谢成君嗯一声:“不打,我们得出去了,总是在屋里不好。” 六皇子见她垂著头,耳朵尖微红,以为她害羞,心里欢喜起来,鬆开双手:“今天是我唐突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父皇赐婚的。” 话音一落,谢成君猛然出手,一下子將他扑在床上,然后左手胳膊肘压住他的后腰,伸出右手將鞋脱掉,对著他的屁股噼里啪啦抽了起来! 六皇子被她扑得趴在床上,她又压在他腰上,他想起来,怕把她拱翻了,只能趴在那里任由她用鞋板底抽他的屁股。 “小小年纪不学好,耍流氓,流里流气,油嘴滑舌!”谢成君一边抽他屁股一边痛骂。 六皇子被抽的哇哇叫:“吉祥,吉祥,快救命!” 吉祥急得要衝进来,被如月一把拉住:“公公你別进去,我家姑娘以前经常这样打我们二少爷,不会真打的,就是闹著玩。” 吉祥眨眨眼。 如月小声道:“我们姑娘就算习武,跟殿下比起来也柔弱的很,公公不用担心姑娘给他打坏了。 姑娘的鞋底是我做的,软的很,不疼的。 定是殿下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让我们姑娘出出气,不然以后你们就別来了。” 吉祥又眨眨眼。 如月扭身就走:“我去扫地了,公公要去便去吧,那是我们姑娘的闺房,公公可要想好了再进去。” 吉祥缩了缩脖子:“姐姐,如月姐姐,等等我。” 屋里头,谢成君打了十几下之后丟掉鞋子,站起身自己坐在床脚,靠在床柱上歇气。 六皇子见她不打了,伸手揉了揉屁股,然后爬了过去:“成君,你怎么不打了?再打两下吧,好出气。” 谢成君扭身侧著坐,不理他。 六皇子见她不撵自己走,往前拱了拱,拱到她面前:“成君,彆气了好不好,我腰子还疼。” 谢成君语塞,这个人真是能变著样把人气死。 可她又担心真把他打坏了:“殿下没事吧?” 六皇子笑:“没事,不能再打架了,不然岔了气更疼。你让我躺一会儿,躺一会儿就好了。” 谢成君觉得这个人厚脸皮时真是天下无敌,躺人家床上还理直气壮的。 六皇子笑眯眯地侧躺在一边,开始幻想未来的生活:“成君,过一阵子父皇让五叔继续给我修復王府,你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我让他们按你的心意来建造。” 谢成君骂他:“你快闭嘴!” 六皇子蹭到她身边,托著下巴看著她:“我帮你把头髮弄好吧。” 谢成君拒绝:“我让如月帮我弄。”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轻声道:“我想帮你弄一下吧,让如月看到了不好。” 她现在釵环鬆散,头髮凌乱,连鞋子都没了,床上还躺著个男人…… 谢成君以前打死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跟他打起来,然后还坐床上一起说话。 要不是看他腰子疼,她非要一脚给他踹出去。 这个无赖子,臭流氓! 六皇子起身坐到她身边轻声道:“我以前经常帮我母后梳头,我手艺很好的。” 说完,他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头髮,然后轻轻一拔,將她的簪子拔掉。 满头青丝倾斜而下,將她整个人包住一大半,显得刚哭过的她异常可怜。 他忙收回思绪,爬起来找到她的鞋,堂而皇之地帮她穿上:“你坐梳妆檯边,我给你梳头。” 谢成君也不想被如月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只能听他的。 六皇子找到她的梳子,开始给她梳头。 谢成君感觉他的十指非常灵巧,不时插入头髮中,从她的头皮上划过,让她忍不住想缩起来。 又觉得自己太窝囊,怕什么,又不是她主动招惹他的,想到这里,她马上又坐的端端正正! 125-老父亲的助攻 六皇子手艺果然不错,没一会儿就帮她重新梳了个一模一样的髮型,连簪子插的位置都一样。 他俯身看了看:“脸了,我去给你打水来洗把脸。” 他就这样拎著她的洗脸盆冲了出去,到杂物间门口,他把盆子递给如月:“打些热水。” 如月看到瑞王爷衣襟凌乱,现在又来要热水,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虽然是个丫鬟,也知道成了婚的主子们夜里会要热水。 他把姑娘怎么样了? 六皇子见多识广,一看如月这样子就知道她误会了。 他也懒得解释:“快倒些热水,姑娘哭过了,眼睛肿著呢。吉祥下山去悄悄买两个鸡蛋回来,煮好了覆眼睛。” 如月心里焦急地给他倒了些热水。 六皇子端著热水返回谢成君的臥室,找到她洗脸的帕子,打湿,然后走到她面前:“我给你擦擦脸好不好?” 谢成君伸出手:“我自己来。” 六皇子笑著把帕子递给她,还提醒她脸上哪里不乾净。 谢成君很快擦完脸,又把帕子递给他。 六皇子把帕子洗乾净,然后鬼使神差地用她的帕子擦了擦脸,然后走到梳妆檯边俯身问道:“你寻常用什么膏擦脸的?” 谢成君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桌上有个白瓷瓶,带桃红纹,劳烦殿下帮我找找。” 六皇子非常开心地帮她找到一个小小的白瓷瓶,用手指稍微挑了一点闻一闻,根据他混宫闈的经验,这是擦脸的东西。 “我帮你擦。” 谢成君忙道:“我自己来。” 六皇子没有强行给她擦脸,立刻把那一坨香香的膏子擦自己脸上。 討便宜嘛,能討到就討,討不到不要灰心。 父皇说过,有枣没枣打一桿子,打不到就找机会打下一桿子。 不让他帮忙擦脸,他开始打下一桿子:“屋里东西被我弄乱了,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谢成君嗯一声:“谢谢殿下。” 六皇子见她刚才还跟自己打得天昏地暗,现在又变成淑女,觉得非常有意思。 原来她屋里屋外不一样啊。 想起她刚才趴自己腰上,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柔软,六皇子觉得喉头有点发紧,他赶紧低头开始捡地上掉落的东西,然后快速把床上整理好。 等整理完了才发现自己浑身乱糟糟的,他立刻把自己衣服整理好,然后用谢成君的梳子把自己头髮稍微梳了一遍。 然而,给別人梳头简单,给自己弄就没那么方便。 这几天他来祈福,每天不用戴那些繁复的金冠,只用了一个简单的玉扣。 平时都是吉祥帮他弄,现在没了吉祥,他一个人弄得总是歪扭扭的。 谢成君虽然看不见,但听力极好,也会猜测,见他捣弄自己的头髮捣弄不好,出言道:“殿下,要不要我帮您?” 六皇子誒一声:“你会吗?” 他问的是你会吗,而不是你行吗? 谢成君心里微微一暖,她知道,他一直在努力照顾她一个瞎子的尊严。 她对著他微微一笑:“以前经常给成谨绑头髮,手艺还在,若是哪里做的不好,殿下指点我一二,及时改正。” 六皇子高兴地把梳子递给她:“那你帮我。” 说完,他坐在了凳子上,谢成君起身走到他身后,先摸了摸他的头髮,了解了他之前的绑头髮方式,然后拆散重新梳。 六皇子透过前面的镜子,发现她居然梳得有模有样的,一点也不比正常人差呀。 谢成君最后把那个玉扣扣在他头髮上:“殿下,好了。” 六皇子一笑:“你梳得真好,一根不乱。” “是殿下的头髮好,没有碎发。” “那我们出去吧。” 说完,他径直去拉她的手。 谢成君微微挣扎,被他拉得越紧:“我带你出去。” 其实这小院子她已经非常熟悉,基本不需要別人牵。 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她停止了挣扎,任由他牵著自己往外走。 六皇子高兴极了,今天虽然被打了好几顿,可是他成功了呀,她接受他了,让他帮忙梳头髮、洗脸,还让他牵著她走。 下一步就是要打动谢谦。 哎,姑娘好哄,老岳父不好哄啊。 他那个岳父虽然看似文弱,心眼子多得很。 如月见瑞王爷牵著姑娘出来了,心都差点跳出来了。 她仔细一看,姑娘的头髮重新梳过,眼睛也肿了…… 六皇子不想影响谢成君的名声:“如月,来牵著你们姑娘。才刚我领教了你们姑娘的鞭法,把屋里都打乱了。” 如月哦一声,忙过来拉住谢成君的手。 谢成君悄悄捏了她一下,如月这才放下半颗心来。 晚上她定要好好检查一下姑娘的衣裳,姑娘衣服上的带子都是她系的,有没有被人碰过,她一看便知。 六皇子还在琢磨老岳父的事情。 就在他发愁的时候,他爹夏元帝开始行动了。 下午午休起来的夏元帝看了一会儿奏摺,教了一会儿孙子,然后把孙子留在上书房,自己回乾元殿。 刚出上书房门口,他停下脚步看了看西北方向,也不知这小子在天齐寺怎么样了。 他转头对著王德忠道:“去天齐寺问问小树怎么样了,如实回来稟报朕。” 御前的人一个时辰后就出现在天齐寺,停留了一刻钟,和吉祥碰过头,一个时辰后又返回皇宫。 夏元帝听得直笑,然后摸了摸鬍子对王德忠道:“再让人去天齐寺送信,十日之內,除了採买,任何人不得出入天齐寺。” 王德忠笑眯眯回道:“奴才遵旨。” 第二天早朝结束,夏元帝留下一句话:“宣詹事府谢谦。” 文武百官有人发愣,有人眼神讳莫如深。 杨尚书脸上带著笑,他外孙女和冯家嫡长孙的婚事已经敲定了。 至於瑞王要娶谁,与他无关。他已经不在意眼前得失,一切看將来。 谢侯爷听见皇帝叫他儿子,心里又开始打鼓,这个混帐东西又干了什么事情? 王德忠命人去詹事府叫人。 谢谦正在陪太子下棋呢,太子听到后对他道:“谦哥,父皇找你,你去看看,我先跟別人下。” 谢谦起身:“殿下,臣去了。” 他跟著御前的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猜测,这会子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难道要赐婚? 不对,君儿已经许给了聿修。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吧,那个大魔王想一出是一出,谁知道他又想到什么了。 而且我本来和太子一个辈分,要是做了亲,以后和这个大魔王一个辈分。 这太乱了。 谢谦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一路走到了乾元殿。 夏元帝正愜意地半躺在躺椅上,怀里躺著大白。 大白打著呼嚕踩著奶,不时在夏元帝胸口蹭一蹭。 126-被迫听鬼故事的谢谦 谢谦认认真真地行礼:“臣见过陛下。” 夏元帝嗯一声,稍微坐直一些,单手將大白抱住:“赐座。” 谢谦第一次看到这样慵懒的夏元帝,怀里抱著狮子猫,不时摸两下。坐在躺椅上晃晃悠悠的,仿佛富家翁。 他印象中的夏元帝就两个样子,一是夏元帝年轻时爭霸天下时锐气,二是他听到夏元帝的秘密时,感觉他身上带著一些鬼气。 他甚至偷偷想过,这个陛下是什么时候有的呢? 他把自己当太子伴读到现在所有的经歷都想了一遍,好像从他认识夏元帝第一天开始,就是这个夏元帝。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平和悠閒的夏元帝。 “谦哥儿。”夏元帝张嘴就喊他小名。 谢谦恭敬道:“臣在。” “你不续弦了吗?” 谢谦回道:“臣不续弦。” 夏元帝哦一声:“人生寂寥,你还有几十年光阴呢,一个人的日子可不好熬。” 谢谦抬头看著眼前的老皇帝,他突然发现,宫女上了茶之后就退了出去,整个乾元殿除了他和皇帝,再无第三人。 谢谦略微思索后回了一句话:“相对无言,不如孑然一身。” 夏元帝笑了一声:“比朕年轻的时候还要狂妄,不过你有狂妄的资本,你是列侯之子,状元出身。 朕那时候一个人初入京城,被姑母陷害,后来与表妹天各一方,朕打了一辈子的光棍。” 谢谦一听就发现了不对,皇帝並没有姑母,也没有一个人入京城的经歷,这是属於大魔王的秘密。 他就知道这个大魔王找他没好事,原来是心里太寂寞,找他来分享秘密的。 见谢谦一言不发,夏元帝笑了笑:“你不用怕朕,朕现在只能跟你说说这些话了。” 谢谦的声音变轻:“陛下如果想说,臣愿意听,希望陛下保重龙体。” 夏元帝闭上眼睛,將头靠在躺椅上:“朕的祖父是开国功臣,后来家道中落。 朕的生母难產而亡,生父很快病逝。生父临终前將我送给战友,养父母对我很好。 表妹是养母的娘家侄女,我们一起上学,我很喜欢她。” 谢谦在心里捋了捋人际关係,然后壮著胆子问道:“陛下,后来如何了?” 夏元帝摸了一下大白:“我与表妹两情相悦,可惜被姑母离间,天各一方。 表妹一个人独居,四十岁时被我姑母害死了。没过多久,我身体不好,当差时累死了。等我醒来,我又回到了年少时养父家中。” 谢谦心里震惊,这世间竟然有这等奇异之事。 他忍不住又问道:“陛下,再后来呢?” 夏元帝仿佛讲故事一样:“后来,朕和表妹解除误会,恩爱一生。 再后来,我们儿孙满堂,表妹寿终正寢。 没过几年,等我死后醒来,就是秦王世子大婚当日。 我赶到卫家一看,皇后与表妹生得一模一样。” 谢谦终於明白,原来他是二十岁时来的,他二人歷经三生三世,当真是缘分深厚。 “废帝在位时,民不聊生,陛下登基后,百姓日子好过了很多。” 哪知夏元帝鸡同鸭讲:“谦哥儿,我好想死啊。” 谢谦一噎,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是求长生,只有这个老妖怪一心想死。 他想了想之后问道:“若是陛下往生,还能再遇到娘娘吗?” 夏元帝將头靠在躺椅上:“谁知道呢,应该会吧。我想死,又不敢死。一是怕彻底死了,再也遇不到表妹,二是两个孩子的事情我还没安排好。 谦哥儿,你能懂我吗?” 谢谦嗯一声:“臣懂陛下,臣若不是为了两个孩子,也不想做官,只想清修。” 夏元帝侧首看著他,微微一笑:“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才六七岁,聪明伶俐,一眨眼,你也老了。” 谢谦笑了一声:“臣蹉跎半生,未立寸功。” 夏元帝回道:“你陪伴石头很多年,我很感谢你。” 谢谦见他言语间称你我,知道他今日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但夏元帝不开口,谢谦就陪著他绕圈子:“殿下以礼待臣,臣事殿下以忠。” 夏元帝嗯一声:“一事不烦二主,你能再帮我看著小树吗?” 谢谦的心狂跳起来,沉默片刻后道:“臣无能。” 夏元帝笑了笑:“你小子不愧是状元郎,真沉得住气,小树给你送七天礼,你还拿乔。 朕不说,你也不提。 罢了,低头娶妇。朕问你,可愿意把你女儿许给小树?” 谢谦没想到他这么单刀直入,他很诚实地回道:“陛下,臣已经將小女许给生母娘家侄孙。” 夏元帝侧首看著他:“你这激將法用的不错,小树虽然知道你在使计,还是上当了。你说吧,现在怎么处理?” 虽然夏元帝今天这么客气,谢谦可不敢忘记这个大魔王的血腥手段,他思索了片刻后再次委婉道:“陛下抬爱,臣感激不尽。只是小女双眼残疾,怕是难当大任。” 夏元帝摇了摇躺椅:“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人一辈子很快的,你马上就四十了,就算你能活六十岁,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对浩瀚宇宙来说,你所担心的、在意的、牵掛的,都渺小如沧海一粟。” 谢谦沉默,这个老妖怪不愧是活了两百年,胸襟比一般人都开阔。 “陛下,臣不能替孩子做主,这需要她自己点头。” 夏元帝嗯一声:“这个你不用管,小树已经去天齐寺住了六天。” 谢谦吃惊,那小子什么时候去的? 好哇,这父子两个一个去山上磨她女儿,一个在这里强迫他听鬼故事。 夏元帝又开始神神叨叨:“谦哥儿,你不用怕朕,朕可能很快就要走了。你是这世间唯一知道朕秘密的人,我们是朋友。” 谢谦想起年幼时夏元帝带他和太子一起玩耍的场景,心软下来,温声回道:“请陛下保重龙体,两位殿下不能没有陛下。” 夏元帝轻声道:“许延昭年少时吃喝嫖赌,身子骨不结实。朕后来又去流浪,多年征战,朕的寿数有限。 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127-老皇帝的诱饵 谢谦忽然感觉心里升起一丝惊慌,如果这个老妖怪死了,太孙能震慑住朝臣吗? 虽然他有时候巴不得这个老妖怪早点死掉,但他心里清楚,这个老妖怪是天下的定海神针,他心里真正装著百姓和江山。 他忽然又捨不得这个老妖怪去死。 谢谦闷声道:“陛下,臣能为您做什么?” 夏元帝慢腾腾道:“朕要组建內阁。” 谢谦诚心请教:“何为內阁?” “你可以理解为丞相,自朕登基,一直未设丞相之位。等朕一死,太孙压不住这群老臣的,只能让这群人互相压制。 朕打算设五个阁臣,你来陪个末座。” 谢谦十分吃惊:“陛下,臣多年陪伴太子,並未领过实权。” 夏元帝嗯一声:“不要紧,內阁设五人,你最年轻,先跟著学。 不需要你发挥多大作用,他们四个如果拉帮结派,关键的时候,你这一票可以决定风向。 如果朕死了,你是阁臣,可以护一护小树。” 谢谦感觉鼻头有些发酸,这个老妖怪为了两个孩子,真是殫精竭虑。 夏元帝不再提婚事,而是继续提朝政:“你爹干了这么多年,该歇歇了。” 谢谦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做个末位阁臣,他爹就要回家养老。 但他知道,父子两个不可能同时身居高位。 他起身跪下行大礼:“臣谢主隆恩,但婚事臣还需要去问一问孩子的意思。” 他本以为夏元帝会生气,没想到夏元帝反而笑了起来:“朕以阁臣利诱,你居然还要去问你女儿的意思。” 谢谦很诚恳道:“如陛下所说,人生於天地间,不过沧海一粟。那么,做不做阁臣有什么打紧。 若小女愿意做王妃,臣自己去给董家侄儿赔礼,往后踏踏实实报效朝廷。 若是小女仍旧愿意吃斋念经,臣继续陪著太子殿下。” 夏元帝摸了摸大白:“朕常与人说,谢谦有风骨,果然不假。 换做一般人家,听到阁臣两个字,又听到亲王妃三字,哪里还在意女儿。你却非要问你女儿的意思,朕果然没看错人。” 谢谦仍旧很诚实:“臣不如陛下良多。” 夏元帝摸了摸大白:“起来吧。这猫儿真漂亮,表妹以前在京城读书的时候,也养了只狮子猫,我经常给猫梳毛。” 谢谦爬起来坐好,奇怪地问道:“娘娘也读过书吗?” 夏元帝笑起来:“我们那里女子也能读书科举,表妹读书非常好,她是我们江南省省状元,比我考得好。” 谢谦心里佩服起来:“娘娘大才。” 夏元帝继续扯朝政:“户部尚书郑云鹤,兵部尚书庞鸿渐,吏部尚书杨玹庭,这三个尚书都要入阁,仍旧领尚书职务。 另外再加个工部秦尚书,再加上你。你入阁后,仍旧领詹事一职。 內阁並没有衙门,平时还跟以前一样各自当差,有重大事情的时候,你们可以与皇帝一起商议。 皇帝生病或出征在外,內阁可集体代行皇帝职权。如果皇帝干混帐事情,內阁也可以一起驳回。” 谢谦沉默,他都已经说了要去问女儿的意思,这个大魔王就跟没听到一样,仍然把他算在阁臣里面。 夏元帝似乎有些累了,摆了摆手:“你去吧,先莫要四处走漏风声,等英国公回来再说。另外,选秀的时候,给你家丫头报个名。” 谢谦继续沉默。 等离开乾元殿,谢谦在心里哂笑,每次见这个大魔王之前,他都发誓要如何如何,结果到了大魔王面前,他还是很容易就屈服了。 他发现这个大魔王有一种魅力,让人折服。 不管是做皇帝还是做父亲,谢谦都很佩服这个大魔王。 也许,这就是他愿意折服的主要原因。 他刚才说快要走了,这是什么意思?他身体不舒服吗? 不行,得去太医院问问。 这天下少不了这个大魔王。 谢谦回到詹事府,太子问他:“谦哥,父皇找你什么事情?” 谢谦笑了笑:“陛下问臣殿下的起居。” 太子哦一声,没有再追问,而是拉著他继续下棋。 谢谦又开始发愁,如果女儿愿意入皇家,要怎么跟聿修这孩子开口呢。 这个大魔王太霸道了,他女儿都有了婚事,人家就当不存在一样,还让他女儿去选秀。 等晚上回到家,谢谦看到三个孩子在一起读书,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董聿修非常敏感,看到表叔一直盯著自己,抬头看回去:“表叔,怎么了?” 谢谦咳嗽一声:“没事,你看你的文章,我去寻你姑祖父。” 等谢谦一走,董聿修用毛笔头子戳了戳下巴:“成谨,听说今天表叔面圣了?” 谢成谨点头:“听说爹面圣的时候,身边无一人,连王总管都退出了乾元殿。” 董聿修嘶一声:“什么重大的事情,陛下居然只跟表叔这个閒差说。” 谢成贤看著董聿修:“聿修,刚才大伯父一直看著你。” 董聿修双眼一亮:“难道陛下要给表姐和瑞王殿下赐婚?” 谢成谨咳嗽一声:“表哥,我爹已经把姐姐许给了你。” 董聿修看他一眼:“你在乱说什么,我连定礼都没下。” 想到这里,他立刻道:“成谨,明天我们上山看看。” 谢成谨的目光里带著歉意:“表哥,为了我家的事情,让你操心了。” 董聿修又用毛笔头子戳了戳下巴:“多大个事儿,我们去探探虚实,如果表姐有希望,你们把嘴给我闭紧,不许乱说。 如果没希望,就当表姐选秀落选,自行婚配。” 谢成贤佩服地看著董聿修:“聿修,你心胸真宽广。” 董聿修捲起袖子继续写文章:“快点写,表叔回来要检查的。” 那头,谢谦走到父亲的院子门口停步不前。 谢侯爷听下人说大儿子在自己院子外头打磨旋,心里奇怪,让人把儿子叫进去。 “谦儿,有什么事情?” 谢谦仔细看了看老父亲,心头有些发酸。 谢侯爷满头白髮,脸上都是皱纹,依然每天兢兢业业当差,经常被皇帝臭骂一顿,骂完了继续当差。 谢谦瓮声道:“爹,这几十年您辛苦了。” 谢侯爷最怕儿子肉麻,立刻骂道:“你吃苍蝇屎了,说话这么噁心人。” 128-拐弯抹角坑爹 谢谦习惯了父亲的粗鲁,模稜两可道:“爹,儿子以后想给您分忧。” 谢侯爷哦一声:“那你好好陪著太子殿下,太子是陛下的宝贝疙瘩,虽然陪他玩没什么实权,也能多一份荣耀,好歹有个从三品官位。” 谢谦知道父亲没听懂自己的弦外之意,他也不在意,父亲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 谢谦只能说第二个话题:“爹,您有钱没?” 谢侯爷更奇怪了:“你要钱干什么?” 谢谦实话实说:“爹,今儿陛下召我说话。” 谢侯爷哦一声:“说什么了?” “陛下说,让我给君儿报选秀。” 谢侯爷惊到了:“陛下让君儿选秀?” 忽然,他眼里一喜:“可是有什么好位置给君儿?” 谢谦心里发闷,他在意的是女儿过得好不好,而世人在意的都是女儿能得个什么好位置。 “爹,我拒绝了陛下,说君儿已经许给了聿修。” 谢侯爷气得破口大骂:“你苍蝇屎吃多了糊住了心眼子是吧,陛下既然找你,自然是他和瑞王殿下都中意君儿,你让聿修去跟皇子抢亲,你想害死他?” 谢谦坚持道:“儿子要问一问君儿的意思,君儿若是愿意,我去给聿修赔礼道歉,往后我们再给聿修说门好亲事。 若是君儿不愿意入皇家,那就一切照旧。” 谢侯爷气得抓起桌上的笔筒砸了过来:“老子怎么养了你这个死犟头,君儿不愿意瑞王,就愿意聿修? 她不愿意入皇家,那就只能一辈子念经!你让聿修娶她,就是害了聿修。 横竖聿修不能娶她!” 谢谦见老父亲这样生气,想了想今天皇帝的话,內阁的事情,皇帝说让他不要四处走漏风声,说给亲爹听应该没问题吧? “爹,陛下说要组建內阁。” 谢侯爷本来正在骂儿子,没想到儿子来个大转弯,他脑子差点打结,骂到一半的话止住:“什么叫內阁?” 谢谦大致说明白。 谢侯爷喜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好,好,你去,你去,这內阁以后权力大著呢。你还年轻,坐最后一位不要紧。 你要是能入內阁,第二天我就跟陛下乞骸骨。” 谢谦坚持道:“爹,陛下让我入阁的条件是君儿嫁给瑞王。” 谢侯爷眼睛一瞪:“那你还犹豫什么!给她报选秀啊!” 谢谦油盐不进:“爹,我要问君儿的意思,我不卖女儿。” 谢侯爷真想给儿子跪下来:“谢大人,世子爷,谢状元,算我老头子求你了,別犟了好吧,你女儿做王妃你还不乐意,难道想让她做皇后? 你別做梦了,早点洗洗睡吧。” 话一说完,谢侯爷忽然懂了,儿子约莫是来要钱的! 他试探性地拍胸脯保证:“你放心,聿修那里,我补给他两千两银子,以后他成婚的聘礼也算我的,跟成贤一个標准,提前都准备好,都放你那里。” 谢谦笑了起来,拱手作揖:“谢谢爹。” 谢侯爷一口气闷在喉咙里差点上不来:“你这个王八蛋,有话不直接跟老子说,绕了几个大圈子,欺负你老子没读过书。” 谢谦的脸上恢復平静:“爹,陛下说不要走漏风声,儿子冒著杀头的罪名告诉了爹,爹不要告诉任何人。 儿子明儿要去问一问君儿的意思。” 谢侯爷面无表情地看著儿子:“谢大人是天下第一慈父,我老头子自愧不如。我喜欢卖孙女,有一个卖一个,拢共能卖四五回。” 谢谦不理会老父亲的阴阳怪气:“爹,英国公过两天就要回来了,三弟的灵柩一起入京。儿子最近走不开,爹让二弟去接一接吧。” 谢侯爷嗯一声:“下官听谢大人的吩咐。” 谢谦行个礼,转身走了。 谢侯爷伸手抓起桌上的纸扔到地上去,恨恨地骂了一声:“混帐东西!” 骂完后谢侯爷又高兴起来,要是儿子能入阁,家里至少还能兴旺二十年。 他老了,还能活几年呢,家里得传承下去。 这个狗东西,在家里当几年道士,还能有这运道。 谢谦不管老父亲的悲喜,回去后將董聿修拉到角落,眼神复杂地看著他:“聿修,我对不住你。” 董聿修笑著问道:“表叔,发生了什么事?” 谢谦有些难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才道:“你表姐的婚事,我可能做不了主。” 董聿修心道果然,他想了想之后道:“表叔,不管表姐將来如何,我和表叔、成谨的心是一样的,我希望表姐能过得好。 如果她愿意跟我,我自然会对她好。如果她有更好的去处,能过得更好,那我的心愿也算达成了。” 谢谦微微动容,他一直没有仔细问侄儿以前在松江府的具体生活。 他几乎能想像到,先是没了父母,后来连兄长都没了,他一个孩子,生的好看,千里迢迢上京,必定受了很多苦。 “聿修,我谢谦很少发誓,但我今日向你保证,我不敢说在我心里你和成谨一样,但至少比成贤还要重要。” 董聿修笑起来:“表叔,我无父无母,从来到京城,我就把侯府当做自己家。当然,我不敢说出来,怕人家说我不知天高地厚。” 谢谦温声道:“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有的都会给你。” 董聿修听完他的话后喜得搓搓手:“表叔,咱不说这些客套话了,明儿咱们上山去看表姐呀!” 谢谦心里门儿清,这个侄儿对女儿並无男女之情,但侄儿胆子大,重情义,那天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婚事。 好好培养,將来定是可造之材。 谢谦又把父亲给的好处告诉董聿修。 董聿修誒一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道:“表叔,我不要钱,你们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趁火打劫。” 谢谦笑了笑:“不管將来如何,你姑祖父给的,你拿著就是。” 说完,他的语气低落下来:“我父亲封侯,我母亲一天福没享过。他给这点浮財,就当是补偿我母亲吧。” 董聿修知道,这些钱肯定是表叔在姑祖父面前帮他爭取来的,忙安慰道:“表叔,等我和成谨都中举,姑祖母在天之灵肯定会欣慰的。” 谢谦又笑了起来:“好,等你们以后中举,中进士,我带你们去给我母亲上香。” 转天早上,谢谦带著谢成谨和董聿修一起去天齐寺。 好不容易爬上山,到了寺庙门口却被拦住了。 129-权势的好处 谢谦有些吃惊,天齐寺很少封闭。 董聿修上前对著门口的大和尚笑得甜甜蜜蜜的:“大师,可有说什么原因不让进?” 大和尚摇头:“不晓得,昨儿晚上就封了,除了採买,一概不许进出。” 谢谦心里忧虑起来,瑞王那小子已经住进去七天了! 他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岂能不知道这小子在打什么歪主意! 若是女儿还在家里,瑞王无论如何也没法跟女儿住这么近。现在趁著女儿来祈福,他也跟了进来。 而且老皇帝偏帮自己的儿子,直接封了寺庙,把两个年轻人关在了里头。 谢谦很想像父亲一样骂两句脏话,但他骂不出来。 董聿修想给好处,可是看门的大和尚铁面无私,不肯通融。 谢谦开口恳求:“大师,在下景阳侯世子谢谦,里头祈福的忠节居士我是女儿。 既然贵宝地今日不开放,可否请大师帮在下告诉我女儿一声,就说我们来看过她。 我们不传递任何东西,也不进去,也不让她出来。” 董聿修瞅了瞅周围,今日不开放,没人,他火速往大和尚手里塞了块碎银子。 大和尚觉得谢谦这个要求还算合理,没有违规。且对方是景阳侯世子,京城大户,不能直接硬邦邦拒绝。 “谢世子稍候。” 谢谦等在门口,过了一会儿,看到女儿牵著如月的手急匆匆而来,后面跟著六皇子和吉祥。 “爹,爹。”谢成君的脚步比较快。 谢谦在大门外喊道:“君儿,慢些,跑慢些。” 谢成君快步走到大门那里,被大和尚拦住:“居士,住持有令,十日之內任何人不得进出。” 谢谦的目光落在了后面的六皇子身上,眼神讳莫如深。 六皇子有些吃惊,问大和尚:“何时的禁令?谁下的禁令?本王怎么不知道?” 大和尚回道:“贫僧不知,住持的命令。” 六皇子看到谢谦的眼神有些心虚,忙拱手作揖:“谢叔。” 谢家姐弟两个和董聿修一起震惊地看著他,虽然谢成君看不见,但表情足可说明一切。 他什么时候改了称呼?以前每天谦哥长谦哥短,现在直接降了辈分。 让姐弟三个更吃惊的是,谢谦听到六皇子叫叔,很自然地嗯了一声:“殿下也在呢。” 谢成君稍微思索就知道哪里不对,昨儿陛下好像打发人来过,今儿就封了寺庙。 这是不让她出去,也不让六皇子出去。 而且今儿父亲急著赶过来…… 看来陛下必定是宣召过父亲…… 谢成君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这个人和他爹一起联手,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她和父亲插翅难飞。 六皇子直接对旁边大和尚道:“想来是父皇下的禁令,这样,让他们去我禪房里歇歇脚,等会子我去住持那里说明情况,不用你担著。” 大和尚心里掂量一下,立刻应允。 谢成君这时候深刻体会到皇权的力量,皇帝一句话封了天齐寺,父亲来了只能在门口候著。 而皇帝的爱子一句话就能把父亲带进去。 连这天齐寺的大和尚都畏惧皇权,这天下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逃脱。 谢成君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找个地方清清静静过一辈子的想法十分可笑。 如果一个人能清净过日子,那必定是有人给她担著外头的风霜剑雨。 谢谦见女儿垂眸沉思,出言呼唤:“君儿。” 谢成君回声:“爹,你们去我的禪房。” 谢谦点头:“聿修,成谨也来了。” 谢成君刚才还严肃的脸瞬间笑起来:“爹,这快到晌午饭时候了,你们別走了,我们一起吃饭吧。” 六皇子心里酸溜溜的,看到你弟弟们就笑,我想看你个笑脸费尽心思。 就在他泛酸的时候,谢谦的目光飘了过来。 六皇子收回目光:“谢叔,走哇,我和成君正在下棋呢。” 谢谦抬脚:“多谢殿下照顾小女。” 六皇子笑:“谢叔客气了。” 眾人一起到了谢成君的小院子,谢谦发现六皇子就在隔壁,抿唇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怪不得那个大魔王要封寺庙,这要是传出去了,他女儿要被人编排成什么样子! 他侧首盯著旁边的六皇子。 六皇子的笑容带著点諂媚:“谢叔,快请进呀。” 谢谦抬脚当先进了院子,管你亲王不亲王,他今儿就不让这小子。 六皇子等谢成君进去后才跟著进,进门的时候还瞟了董聿修一眼。 董聿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跟在谢成谨身后,他决定今天只吃饭不说话。 谢谦把女儿住的小院子仔仔细细打量两遍,心里有些发酸,女儿在家里过著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却要蜗居在这几间窄小的屋子里,每日吃斋念经。 谢谦第一次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如果谢家如郑家、庞家一样有权势,他也能护住儿女少受一些欺负。 往日里单淡泊名利的谢谦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被燃烧了一样,他对那个內阁充满了期待。 如果能入阁,哪怕他是末位,他才三十多岁,將来把那些老头子都熬死了,他就能往前挪一挪。如果能进前两名,那他也能真正实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成君很高兴地招呼父亲和弟弟们:“爹,进屋喝茶,如月才烧好的山泉水。” 谢谦嗯一声,进了低矮的屋子,看到屋子里摆著一副特製的棋盘。 董聿修咦一声:“这棋盘不错,比表姐那个用绢布做的好多了。” 六皇子笑著表功:“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做木工,有些粗糙,好在能用。” 谢谦温声道:“多谢殿下,请坐。” 六皇子心里欣喜起来,谢叔今儿真客气,看来父皇帮我了。 他很热情地给谢谦搬凳子:“谢叔您坐,我又不是客,我就住隔壁,屋子跟这里一模一样。” 谢成君很想让他闭嘴,可六皇子对谢谦越发热情:“谢叔,我让吉祥去告诉厨下一声,晌午多送些饭菜。 不过山上的饭菜简单,没有荤腥,我和成君已经吃惯了。” 130-在岳父面前展示实力 谢谦发现女儿的脸色带著些窘迫,出言解围:“君儿你坐,你现在能下棋了吗?我们下一局吧。” 谢成君依言坐下:“爹,您让让我。” 谢谦笑:“这样,你挑个帮手,我一对二。” 谢成君笑起来:“爹,您可別吹牛。” 云氏没死之前,谢谦和两个孩子关係非常亲密,姐弟两个跟父亲之间没那么多规矩,经常说一些没大没小的话。 谢谦听到女儿的话后有些晃神,他想起女儿没失明之前的活泼可爱,心里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要去谋权,这狗屁的淡泊名利,只会让他在家人需要保护时无能为力。 他继续对著女儿笑:“怎么叫吹牛,我中状元后去了翰林院,做过一阵子棋待詔,成天给陛下餵棋。 陛下下棋的本领,一般人可不敢领教。” 六皇子附和:“我听父皇说过,谢叔下棋的本事是一流的。” 谢成君扭头道:“聿修,你来帮我,成谨是个臭棋篓子。” 谢成谨笑:“姐姐,何故在外人面前揭我的短。” 六皇子见她找董聿修帮忙而不理自己,气哼哼地剜了董聿修一眼。 董聿修笑得如三月春一般灿烂:“表姐,要不这样,你和表叔下三局,我们三个轮著帮你,看看我们能不能贏表叔一局。” 六皇子立刻道:“这个主意好。” 谢成君当著父亲的面压根不想理他,可谢谦是过来人,他一眼看出了门道。 从他进寺庙大门开始,女儿就没有跟瑞王说过一句话,越是这样刻意迴避,越是有问题。 他知道女儿会拒绝董聿修的建议,赶在前头接话:“就按聿修说得办,成谨先来。” 谢谦一边陪女儿下棋,一边还能悠然地跟六皇子说话。 姐弟两个年少,虽然背的棋谱多,经验不足,很快败下阵来。 谢成君笑道:“爹,棋待詔果然厉害。” 谢谦也笑:“那时候为了贏陛下一局,我整天四处找人下棋。同科进士后来看到我就躲,我又找那些老大人们请教,学了很多棋谱上学不到的东西。” 谢成君抱怨:“爹,您以前都不教我们。” 谢谦温声道:“你们那时候还小,正是爱玩的时候,何苦用这些东西磨你们的脑瓜子。到了年龄,慢慢就会主动学。” 六皇子见谢成君抱怨的时候微微嘟著嘴,一时有些惊奇,原来她除了端庄、严肃和可怜,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谢谦摆开阵势:“聿修来。” 董聿修笑著换下谢成谨:“表叔,您这些下棋的经验,可能写成书给我们看?” 谢谦笑著落子:“等我贏够了再说。” 董聿修比谢成谨老辣很多,毕竟在街面上混了那么多年,会很多奇妙的打法。 谢谦夸了一句:“聿修的江湖经验足,等到我这年龄,应该比我还好。” 董聿修谦虚了一句:“表叔,我这都是歪招,还是表姐的招数大气。” 谢谦落下一子:“歪招和正招合起来,最能克敌。” 两个年轻人最后又输了,不过输的子少一些,没有谢成谨刚才那么惨。 六皇子跃跃欲试,急著把董聿修赶下来,自己坐到谢成君身边:“成君,今儿这棋你主还是我主?” 两个人一起下棋,总要分个主次。 谢成君自然不会跟他爭:“殿下主。” 六皇子笑:“好,你来落子。” 谢成君先跟父亲下,她是谢谦教出来的,她的路子谢谦知道的一清二楚。 走了一会儿后,六皇子突然出言:“成君,往南去两格。” 谢成君吃惊:“殿下要放这里?” 六皇子笑:“这是谢叔的成名招数,已经被我父皇破了,你听我的,错不了。” 谢成君依言落子,后面六皇子经常出言提醒。 谢谦下著下著发现不对劲,这小子总是能很精准地克制他,仿佛知道自己下一步会怎么走。 他心里暗暗吃惊,看向对面的锦袍少年。 那天在侯府校场上,这小子三箭连发,一起中靶心。今儿下棋,他好像不再藏拙,锋芒毕露。 谢成君心里也吃惊起来,他这两天陪她下棋,三局里她总能贏一两次,今日却能步步克制父亲。 看来他是一直让著我的。 当著父亲和弟弟的面,谢成君不动声色地继续下棋。 六皇子偶尔会与她商议,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断专行,完全不像平日事事依著她的样子。 一盘局下到一大半,谢谦笑了一声:“我输了,多谢殿下赐教。” 六皇子笑著说了句一语双关的话:“谢叔,两个人的力量总是比一个人要大。” 难得谢谦开了句玩笑:“臣是陛下的棋待詔,陛下是二位殿下的棋待詔。” 六皇子哈哈笑:“谢叔说笑了,父皇说怕我出门丟人,经常抓我下棋。可惜,我到现在还没贏过父皇。” 谢谦心里哼一声,他一个两百年的老妖怪,你能贏了他才叫稀奇。 “殿下这样已经很好了。” 旁边谢成谨眼里都是钦佩,他还以为瑞王殿下就是陛下宠大的宝贝疙瘩,没想到殿下是有真本事的。 果然,龙子凤孙不是白叫的。 正说著呢,午饭来了。 很简单的午饭,白菜豆腐,木耳炒山药,清炒萝卜,还有一道炸素丸子。 谢谦见两个孩子吃得甜蜜蜜的,心里嘆了口气,往日里在家里挑食的女儿,现在白菜豆腐吃得这么香。 吃过了饭,六皇子很有眼色地告辞:“谢叔,我就在隔壁,您有事让成谨去叫我。” 谢谦拱手:“多谢殿下。” 六皇子也拱手:“告辞。” 等他一走,谢谦对儿子道:“成谨,陪你姐姐说说话,我去拜访住持。” 他走到杂物间门口停下,对著如月招手。 如月內心忐忑地走了过去,福身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爷。” 谢谦嗯一声,然后轻声问道:“瑞王可有不规矩的行为?” 如月的心狂跳,天爷,这怎么回答啊。 谢谦沉声道:“说!” 131-臭显摆 如月不敢不听,轻声回道:“殿下,殿下每天和姑娘一起吃饭,晚上和姑娘一起念经敲木鱼。” 谢谦一看就知道她没说全,冷声道:“你弟弟叫星辰是吧?” 如月额头开始冒汗:“殿下,殿下给姑娘梳过头、洗过脸,拉过姑娘的手。” 谢谦的双手背在身后,看著门外的空地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继续问:“还有呢?” 如月抖著嗓子道:“殿下,殿下那天惹姑娘生气,追到姑娘房里赔礼。 后来跟姑娘打了起来,姑娘气狠了,把他按在床上,脱鞋把他屁股打了一顿。就跟,就跟以前打二少爷一样。” 如月明显感觉到世子爷周围的气儿都带著寒意。 就在如月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嚇没了时,终於听到谢谦开口:“把这些事情烂进肚子里。” 如月福身:“奴婢遵命。” 谢谦抬脚走了,去拜访住持。 屋里头,谢成谨正在说话:“姐姐,你要不要回家?这里整天连个荤腥都没有,姐姐都瘦了。” 谢成君笑道:“每天都有豆腐,经常有油炸素丸子,还有菌菇,比很多普通老百姓强多了。” 董聿修瞅了瞅屋里,然后小声道:“表姐,表叔说要给你报选秀。” 谢成君吃惊:“我去选秀?” 董聿修嗯一声:“姑祖父还给了我好多钱,还把我以后娶妻的聘礼都准备好了。” 谢成君有些不好意思:“聿修,为了我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董聿修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表姐,这世上很多事情都要看缘分,可能我们只有姐弟缘分。” 说完,他又笑起来:“我希望表姐过得好,不管在哪里,只要表姐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谢成君咳嗽一声:“我也希望你过得好。” 谢成谨打趣:“姐姐,你不要被表哥这样子骗了。他在你们面前装得一副君子模样,背地里跟我讲他以前在松江府当街溜子的事情。” 谢成君笑骂弟弟:“別胡说。” 董聿修哈哈笑:“成谨真是的,我就是仗著表姐是大家闺秀不出门,所以才装个老成,偏你要揭穿我。” 谢成君嘴上跟两个弟弟说笑,心里还在想事情,她这种情况去选秀,必定是皇帝允许的。 看来隔壁那个臭流氓说的是真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谢成君心里有些慌,她本来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从此青灯古佛相伴,现在他又来撩拨她,怎么躲都躲不掉。 姐弟三个在屋里笑,隔壁六皇子站在墙根听到隔壁的欢声笑语,心里酸溜溜的。 吉祥怂恿他:“殿下,您去不去?” 六皇子一甩袖子:“不去。” 没多久,谢谦回来了,主动来敲门:“殿下。” 六皇子正在屋里躺著呢,听到后赶忙起身来迎接:“谢叔回来了。” 谢谦跟著他进了屋:“我叨扰殿下休息了。” 六皇子陪他坐下:“怎么会,我閒著也没事。” 谢谦直奔主题:“殿下,陛下这几年身体如何?” 六皇子愣了一下:“谢叔何出此言?” 谢谦斟酌著回道:“我听我父亲说,陛下极擅忍耐,哪怕身体不舒服,轻易也不开口。” 六皇子双目一瞪:“父皇生病了?” 谢谦忙道:“殿下莫急,我只是担心陛下。我看陛下总是喜欢坐在躺椅上,躺椅那个东西坐久了也不一定好。” 六皇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仔细想了想,父皇这几年確实没事儿就靠在躺椅上,晚上睡觉经常缩起来,偶尔会咳嗽两声,经常双手交叉併拢在一起…… 可是父皇不叫太医,他除了偶尔给父皇按摩捶腿,也做不了什么。 难道父皇其实一直忍著不適? 想到这里,六皇子呼啦一下子起身:“谢叔,我要回宫一趟。吉祥,收拾东西,我去隔壁和成君道別。” 谢谦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忙道:“殿下不要急,我只是提醒殿下多注意陛下的身体。” 六皇子很坚决:“谢叔,不是我著急,一年四季冬冷夏热,我一个健壮清閒之人,尚且经常觉得难受。 父皇年近六十,整日操劳,岂不是更难受。我不能帮父皇分忧,现在只想回去陪他一起说说话,哄他高兴高兴。” 谢谦心里微微触动,以往他觉得这小子是个仗著皇帝疼爱无法无天的小魔王,现在看来,皇帝愿意疼爱他,確实有道理。 哪个做父亲的不喜欢这种贴心贴肺的孝顺孩子呢。 想到这里,谢谦也跟著起身:“我与殿下一起走吧。” 六皇子抬脚往外走:“谢叔稍候。” 他大跨步去了隔壁,看到正在说閒话的姐弟三个,毫不客气道:“成谨,带你表哥去外头候著。” 谢成谨双眼瞪圆:“王爷!” 谢成君温声道:“成谨,你们先在外头候著。” 谢成谨乖乖地带著董聿修出了屋。 六皇子走向前,到谢成君面前俯身看著她:“成君,我答应过你,一定会让父皇赐婚,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谢成君扭开脸:“王爷不用来跟我说这个!” 六皇子知道姑娘家家的听不得这话,笑了一声后道:“今日看到你与谢叔一起吃饭,我忽然很想我父皇。他在宫里无一人可说话,我想回去陪陪他。 过几日英国公回京,然后我就跟著父皇一起过来,到时候让父皇给我们定下名分,我再送你回谢家好不好?” 谢成君微微皱眉:“陛下怎么了?” 六皇子轻声道:“人老了,毛病多,无药可医,我只能回去哄他高兴。” 谢成君猜测可能皇帝抱恙,点了点头:“殿下回去吧。” 六皇子嗯一声:“那两个侍卫我还留在这里,正好这几天封了庙,我等会子去住持那里打个招呼,你只管安心度日,等我来接你。” 谢成君的心里翻腾起来,嘴上却说不出一句话。 六皇子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趁她不注意塞她手心里:“这块玉是母后留下来的,我与皇兄一人一块。这块给你,算我的定礼,比檀家那块好多了。” 谢成君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心里哂笑,这个人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臭显摆。 132-决定去参加选秀 六皇子也不等她拒绝,站起身:“我下山去了,你再跟谢叔说说话。” 谢成君手里握著那块玉,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这玉温润,不是普通的玉。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远,出了大门。 没多大一会儿,谢谦进来了,看到女儿手里握著一块玉。 他缓步走到女儿跟前坐下:“君儿,坐。” 谢成君也坐下:“爹。” 谢谦问道:“你信命吗?” 谢成君笑了笑:“爹,信不信有什么打紧,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的命都是隨波逐流。” 谢谦想了想之后道:“我蹉跎了半生,后半生想担起一些责任来。” 谢成君微微歪著头问道:“爹,陛下许给您什么好处了?” 谢谦笑一声:“你可以假装不知道,这样不会显得我是个卖女求荣的混帐。” 谢成君也笑:“爹,我已经这样了,卖不上好价钱。陛下愿意给您好处,必定是爹有过人之处。” 谢谦很认真地问道:“君儿,不管陛下给我什么好处,我都没有应承,你第一次订婚时才九岁,是我自作主张给你定了檀家。 如今你十八个年头了,这一次我想让你自己做主。陛下说让我给你报选秀,我没有答应。” 谢成君笑了笑:“爹,我这个样子怎么参加选秀,选秀又不给带丫头。我倒是不怕,大不了摔两个跟头,就怕有失风范,让大家觉得皇家选秀像个笑话。” 谢谦略微思索后道:“君儿,你是不是还记著你外祖父家的事情?” 谢成君的声音低落下来:“爹,陛下是个好皇帝,他对百姓很好,康王上位肯定不如陛下。 外祖父跟著康王造反不对,换谁做皇帝也要杀他。但外祖父很疼我,我很难跟別人一样说一句杀得好。 爹,您能理解我吗?” 谢谦点头:“君儿,你能公正地承认陛下是个好皇帝,说明你心里有大义。你外祖父很疼你,你为他惋惜,说明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我今天想告诉你,你外祖的事情,是他和陛下三十多来的旧怨。我们是晚辈,不需要为他背负什么。” 谢成君猛然抬头:“爹,这中间难道有什么隱情?” 谢谦含糊著说道:“都是他们年轻时候的事情,牵扯到宫闈辛秘,我也不能跟你说太多。 你只需要记著,你外祖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谢成君咂舌,宫闈辛秘?莫不是和女眷有关? 陛下和外祖父家女眷?不太可能,陛下和娘娘那么恩爱。 外祖父和陛下家的女眷?这…… 她仔细想了想,外祖父年少时才华横溢、名动江南,且相貌俊朗,她以前听母亲说过,外祖父年少时发誓要娶天下最好的女子为妻,最后娶了外祖母。 外祖母满腹诗书,当世才女,非常匹配。 怎么父亲又说扯上了宫闈辛秘? “爹,是外祖父得罪了陛下?” 谢谦没有直接回答:“我答应过陛下,不告诉任何人。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长辈们的事情原就与你无关,你不要为了云家的事情裹足不前。” 谢成君握紧了手中的玉,想起六皇子这几个月做的许多事情。 她知道,如果这一次拒绝了,她这辈子真的就要青灯古佛一辈子。 谢谦默默地看著女儿,女儿手里的那块白玉,上面有凸起的团龙,他在太子身上看到过一样的玉。 这必定是帝后给兄弟两个的玉,六皇子却给了女儿。 六皇子特意挑这个时候把玉给女儿,想来是给他看的。 谢谦无声地笑了笑,这个小子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里的主意一点不少,做事情从不无的放矢,说话时也是谈笑间把事情说透。 实话实说,谢谦也喜欢这样聪明的孩子。 过了好久,谢谦看到女儿抬起头开口说话:“爹,那就给我报名吧。” 谢谦知道女儿已经做出了选择。 从今往后,谢家要参与新一轮的权利爭夺,他也不能再做富贵世子爷,他要接过父亲身上的担子,扛起家族的重任,给儿女撑腰。 谢谦缓缓伸出手,轻轻拉住女儿的手:“君儿,別怕,有什么风浪,我们一起扛。” 谢成君轻轻嗯一声:“爹,时候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吧。” 谢谦收回手:“我回家去了,最多十天陛下会来山上给阵亡的將士安灵,你做好准备,陛下可能会召见你。” 谢成君捏紧了手里的团龙玉:“爹,我是个什么性子,陛下早就知道了。” 谢谦笑一声:“也是,那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无需偽装。 我小时候,陛下教导太子的时候,我经常跟著学。陛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们肚子里的伎俩,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谢成君点点头:“爹路上当心。” 谢谦也点头:“不用送,我们家去了。” 外头两个弟弟跑进来跟她告別,双方分別。 很快,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谢成君和如月。 谢成君喊了一声:“如月。” 如月誒了一声:“姑娘,今儿一直陪著说话,可要歇会儿?” 谢成君直接问道:“我爹问你什么了?” 如月支支吾吾起来:“就问姑娘的起居。” 谢成君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在撒谎,父亲肯定问了很多不太方便说出来的问题。 “你有没有实话告诉我爹?” 如月的额头开始冒汗,凭她跟著姑娘十年的经验,姑娘肯定猜到世子爷问了什么,但姑娘不明著戳破。 如月点点头:“都如实告诉了世子爷。” 谢成君心跳微微加快,如月如实告诉父亲,那她和六皇子一起在她臥房里打架的事情,父亲肯定也知道了。 “你没有添油加醋乱说吧?” 如月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奴婢一句都没有多说,就,就如实说。” 谢成君嗯一声:“那就好。” 如月见姑娘脸红,忙解围:“姑娘,今儿还没做功课呢,要不要先做功课?” 谢成君嗯一声,扶著如月的手进了小禪房,抱著小木鱼敲了一个多时辰。 那头,六皇子急匆匆回宫,一进乾元殿就看到夏元帝躺在躺椅上。 他看著父亲的身体思索,父皇是不是腰疼? 133-把你打舒服了是吧 夏元帝见儿子站在那里发傻,主动喊道:“小树,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六皇子对著他咧嘴:“爹,我想您了,忍不住回来看看您。” 夏元帝鄙夷地看著儿子:“你吃苍蝇屎了,说话这么噁心人。” 六皇子笑嘻嘻地找到小板凳坐在夏元帝脚边,双手托著下巴仰头看著父亲:“爹,我真的想您,没有骗您。” 夏元帝哦一声:“是不是谢家傻大姐不肯嫁给你,你这才想起家里老头子的好。” 六皇子噗呲笑起来:“爹,没有,我把母后给我的那块白玉给她,她收了。” 夏元帝笑一声:“好多姑娘年少时不懂事,就喜欢小黄毛。” 六皇子笑:“爹,什么叫小黄毛啊?” 夏元帝晃了晃摇椅:“就是无所事事的街溜子,小流氓。” 六皇子看了看摇椅,父皇好像很喜欢晃摇椅,有时候连睡觉都在摇椅上。 是不是这样弯曲身体的姿势舒服些? 毕竟龙床那么平,那么硬。 他没有问,而是继续笑嘻嘻地看著父亲:“爹,当小黄毛也不错呀,自由自在。” 夏元帝笑问:“你嗓子好了?” 六皇子知道他爹肯定知道了他在山上的事情,拉著他爹的袖子撒娇:“爹,我答应了成君,要儘快请您赐婚,这都快过去两天了。” 夏元帝拽回自己的袖子:“你答应的,关我什么事。” 六皇子笑:“爹您就会口是心非,您都让她去参加选秀了。” 夏元帝笑一声:“选秀又没说一定要指给你,外头还有谣言,说朕会把她指给大郎做侧妃,把庞家孙女指给你呢。” 六皇子呸一声:“谁乱嚼舌头根子,要是閒得慌就让他去城郊挑大粪!” 夏元帝对著大殿另一侧喊:“大白,大白,咪咪。” 六皇子觉得好笑,他爹在朝堂上威震四方,在寢殿里经常到处找猫,一口一个咪咪。 他也帮著喊大白,喊咪咪。 很快,大白喵呜喵呜叫著跑了过来,然后跳进夏元帝怀里,打著呼嚕,用脑袋蹭夏元帝的下巴。 大白的脖子上戴著个金铃鐺,整个皇宫的人都认识它。 六皇子也上前摸了摸大白,大白把脖子伸过来在他手上蹭蹭。 他笑了起来:“爹,大白真会撒娇。” 夏元帝嗯一声:“想要不?” 六皇子高兴地继续摸大白:“想要。” 夏元帝伸手把猫拉进自己怀里擼擼毛,让大白躺倒,然后看著儿子:“想要也不给你。” 六皇子笑著伸手一把將猫抢走:“父皇,借我玩一会儿。” 夏元帝气得笑骂儿子:“混帐东西!” 六皇子抱著猫在大殿里来回晃,可是大白嫌弃他晃得厉害,从他怀里跳下来,又过来跳进夏元帝怀里躺倒,打著呼嚕开始睡觉。 六皇子看到悠閒的父亲,心里的不安终於少了一些,他决定以后每天督促太医来给父皇请平安脉! 他要去好好学一学怎么按腰,以后每天给父皇按一会儿。 夏元帝玩了一会儿猫又开始撵儿子:“你不去天齐寺了?” 六皇子摇头:“不去,我要陪父皇。过几天跟父皇一起去。” 夏元帝骂他:“朕为你封了天齐寺,损失了多少香火钱,你说不去就不去了,败家子!” “爹,我错了,我晚上给您洗脚。” “滚,晚上离朕远点,放屁臭死了!” 话音一落,六皇子的肚子咕嚕嚕响起来,他揉了揉肚子:“爹,我好饿啊!” 夏元帝没办法:“王德忠。” 王德忠应诺,然后亲自去御膳房找吃的。 六皇子看到王德忠端来的甜汤和点心,抱起来就吃:“爹,天齐寺的生活太苦了,每天只有萝卜白菜豆腐,吃的我快变成白菜豆腐。” 夏元帝哼一声:“谢家傻大姐吃了几个月,你嘴上说喜欢人家,一个人偷偷跑回来打牙祭!” 六皇子一边吃一边笑:“爹,我倒是想带她下山,她能用鞋板底把我牙打掉。反正她也住不了几天了。等她下山,我天天去给她送好吃的。” 夏元帝哟一声:“都交手了?被人家打了?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连个弱女子都打不贏。” 六皇子挠挠头:“也不叫交手,我说话不尊重,她生气了,脱鞋把我打了一顿。” 夏元帝呵一声:“打得你很受用是吧?” 六皇子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有些羞臊地看著老父亲:“爹!” 夏元帝鄙夷地看著儿子:“快吃吧,吃完了明天滚去吏部帮忙。后天英国公回城,你跟大郎一起去城门口迎接。” 六皇子试探性地问道:“爹,庞家那个庶子怎么办啊?” 夏元帝收起笑容:“你別管这些事情。” 六皇子哦一声:“爹,晚上我给您按摩。” 夏元帝嗯一声。 六皇子见父皇不提赐婚的事情,猜测著约莫要等选秀结束后一併赐婚。 太孙还没赐婚呢,先给他赐婚不大合適。 等到第三天下午,城门口旌旗猎猎,英国公班师回朝。军队驻扎在京郊,英国公只带了一部分人入城,还有很多口棺材。 夏元帝没有去迎接,而是让太孙带著瑞王和文武百官一起迎接。 天公不作美,飘起了雪。雪飘在棺材上,仿佛在为这些人弔唁一般。 英国公虽然满脸皱纹,但精神头非常好,他很恭敬地行礼:“臣见过太孙殿下,瑞王殿下。” 太孙忙伸手扶起他,然后说了一些漂亮话,又为阵亡的將士们表示惋惜,並说明朝廷会一一有抚恤。 英国公感激涕零。 六皇子在一边看著后面那一排留棺槨,旁边文武百官也看著那些棺材,很多人都忍不住开始掉泪。 太孙心里也打鼓,他二舅的棺材也在里头呢。 今日夏元帝自己不来,让太孙过来,就是想告诉他,这江山將来是你的,你要承担起一些责任。 死了孩子的官员们今天心里的怨气很深,太孙硬著头皮一个人扛著。 他跟將士们寒暄一阵子,然后带著文武百官一起进宫。 各家都有人来接阵亡子弟的棺材,不管棺材里头还有什么,多少会落下点残骸。 好在已经入冬,天寒地冻的,没有什么臭味。或者说路上已经臭过了,不管英国公用了什么办法,至少现在不臭了。 六皇子中途跟太孙分开,然后跟著信国公家的人去了郑家。 134-英国公杀子 一入郑家门,就听到信国公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白髮人送黑髮人,信国公夫人悲痛欲绝。 六皇子今日特意穿的浅色衣裳,就是想来郑家送一送这位不学无术的嫡亲表哥。 郑家人已经准备好了灵堂,郑四爷的棺材放在了灵堂里,六皇子走上前鞠躬、上香。 信国公世子爷一边哭一边过来行礼:“多谢王爷来送我四弟。” 六皇子还礼:“大表哥,请节哀。” 信国公世子擦了擦眼泪:“四弟为国捐躯,是我们郑家的荣耀。” 六皇子又走到信国公夫人面前:“姨妈,请节哀。” 信国公夫人拉著六皇子的手哭得泪水连连:“小树,小树,你四表哥还不到三十岁啊!” 六皇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田税案事关国本,他必须查,就算不为了江山,为了父皇他也要查! 不管是郑家、杨家还是庞家,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 他拉著信国公夫人的手安慰道:“姨妈,往后我不当差,我每日过来看看姨妈,替四表哥尽孝。” 信国公夫人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擦了擦眼泪:“傻孩子,怎么能不当差呢,要好好当差。姨妈没有怪你,你是个好孩子。我就是,就是捨不得你四表哥。”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能说出这番深明大义的话,信国公夫人已经撑到了极致。 她不能怨皇家,也不敢。就算她儿子的死跟六皇子多少有点关係,她还要盼著六皇子好好当差,手里能握住实权。 皇后已经没了,郑家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太子痴傻,不会为郑家爭取任何好处,太孙就更靠不住了。 只有这个小外甥,心里还是亲近郑家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六皇子知道,郑四爷之死,会成为他和郑家一道不能提也解不开的死结。 好在他还有个帮手。 很快,愉郡王来了。 他是晚辈,进来后直接在郑四爷棺材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也上前安慰信国公夫人。 信国公夫人哭了一阵子后被儿媳妇和孙媳妇搀扶进去休息,郑四爷的妻儿仍旧在棺木前痛哭。 六皇子等了一会儿后对愉郡王道:“小九,这里你帮忙顶一下,我去谢家看看。” 愉郡王点头轻声道:“六叔去吧。” 等六皇子一走,信国公世子走过来跟愉郡王拉话:“愉儿,我怎么听说,昨儿谢谦去给他女儿报了选秀?” 愉郡王的名字里带个愉,故而长辈们要么叫小九,要么叫愉儿。 虽然他是郡王,但信国公世子是他岳父,也是皇后嫡嫡亲的外甥,叫他名儿也无妨。 愉郡王小声回道:“岳父,是有此事。” 信国公世子低声问道:“可是有什么说法?” 女婿天天和瑞王混在一起,瑞王天天和皇帝睡在一起,近水楼台好得月,女婿有时候能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消息。 虽然亲弟弟的死跟女婿有那么一丁点关係,但在信国公世子眼中,女婿还是很重要的,包括表弟六皇子,都要交好。 利益,永远是决定立场的最先决条件。 愉郡王想了想之后道:“岳父,谢大姑娘自有出路,我们且等一等便知。” 信国公世子知道不能多问,点点头道:“知道了。” 那头,六皇子离开信国公府后直奔景阳侯府。 景阳侯府內一样的哭声震天,谢侯爷这会子还在宫里迎接英国公呢,只有谢谦和谢廉主持谢荣的丧事。 杨氏和谢荣的遗孀甘氏抱在一起哭,旁边还有五个孩子,两男三女,两嫡三庶。 谢谦看到六皇子后走过来打招呼:“瑞王来了。” 六皇子点头:“谢叔,我给谢三叔上炷香。” 旁边谢廉听到六皇子叫谢叔,眼珠子都瞪大了! 乖乖,大哥难道真要发达了? 当然,他还不知道他大哥马上要入阁,他只知道昨儿大哥去给大侄女报了选秀。 谢廉问过老母亲,杨氏坚持说说大孙女要给瑞王做妾。 什么正妃,不过是继子吹牛皮的话! 谢廉看了看这情形,心里火热起来,这不像是做侧妃的样子啊。 谁家爷们去给侧妃的三叔上香啊! 灵堂上,杨氏一边哭一边心里痛骂谢成君,恨不得將她千刀万剐。 等看到六皇子过来给儿子上香,她心里更恨老天无眼,让这个死丫头走了大运! 六皇子上过香之后退了回来,一句话没搭理杨氏,径直走到谢谦身边低声道:“谢叔,谢三叔停灵几天?” 谢谦低声回道:“至少七天。” 六皇子问道:“可要我去把成君接回来?” 谢谦摇头:“陛下命她在山上给西北阵亡將士祈福,没有陛下圣旨,岂可隨意擅离。这两天天齐寺封了,殿下莫要隨意再出入。 等过两天陛下上山,若是陛下有口諭,再让她回来。” 六皇子在心里算了算,父皇去天齐寺就这两天,赶回来谢荣还没下葬,来得及。 他点点头:“既如此,我回宫去了。” 谢谦点头:“多谢殿下来给我三弟上香。” “谢三叔是唯一一个没有贪田税而为国捐躯的勛贵子弟,父皇心里清楚。” 谢谦沉默下来,片刻后长嘆了一口气:“殿下慢走,这几日莫要再过来了。成谨,送一送殿下。” 六皇子点头。 二房谢廉见瑞王要走,忙吩咐自己儿子:“贤哥儿,跟你弟弟一起送殿下。” 谢成贤看了看后跟了上去,但他一直落后一段距离,不打扰谢成谨和六皇子说话。 六皇子临走时嘱咐谢成谨:“打发人上山告诉你姐姐,这几天要格外守寺庙的规矩,一切等我上山之后再说。” 谢成谨规规矩矩地应诺,也不知怎地,六皇子这样理直气壮地吩咐他做事,他一个字也不敢犟嘴。 父亲吩咐他的时候,他偶尔还能跟父亲辩解两句。 谢成谨心里又担心起来,要是姐姐將来真的去了瑞王府,瑞王这么霸道,姐姐就算不受小妾的委屈,也要受瑞王的委屈。 年少的谢成谨愁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可他暂时还是个孩子,家里的事情他插不上话,只能期盼瑞王能对姐姐多一些怜惜。 他要好好读书,以后要是能中进士,多少能给姐姐撑撑腰。 六皇子冒著大雪往宫里去,此时,满京城很多家里都掛上了白灯,门口搭著灵棚。 夏元帝接见过英国公后说了一些客气话,依旧不提英国公那个庶子要怎么处理。 然后他给家里有阵亡孩子的官员们各放了三天假,三日后,一起上天齐寺。 然而,第二天早上,英国公府传来消息。 英国公的庶子庞家五爷感染了严重伤寒,昨儿晚上一病没了。 135-裤襠凉颼颼 六皇子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陪老父亲。 夏元帝在批奏摺,有些重要的奏摺需要他自己亲自看。 王德忠悄悄来回稟这个消息,夏元帝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王德忠退出后,六皇子仍旧默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心里却惊涛骇浪起来。 什么感染风寒,都是骗人的鬼话,定是英国公庞鸿渐亲自动手! 六皇子感觉后脊梁骨凉颼颼的。 姨父把四表兄送上战场,英国公昨儿刚来回,立刻送儿子上路。 这二人是父皇肱骨,这么果断…… 六皇子心里感觉有些悲凉,百官都会说父皇薄情寡义,可他们又何曾真的好好约束过家中子弟。 若不是隱匿大量田產,父皇又何必手段强硬。 六皇子看著头髮白的父亲,心里一阵酸涩。 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父亲的腰伤比较严重,坐在躺椅上可能舒服些。 夏元帝看了两刻钟后停了下来,六皇子立刻冲了过去:“父皇,我给您捏捏手腕。” 夏元帝嗯一声,任由儿子拉著他回到躺椅上,捏手腕、捶腿、捏肩膀、揉腰。 六皇子手劲儿好,懂得收放,捏的不轻不重,夏元帝感觉比较舒服,竟渐渐睡著了。 一觉醒来,他看到坐在脚边的儿子,打了个哈欠:“给你个差事 。” 六皇子忙道:“什么事啊爹?” “你去告诉皇贵妃,选秀的时候,庞家嫡次孙女留牌子,礼部尚书白家嫡长孙女留牌子,景阳侯府嫡长孙女留牌子,两江总督冯家嫡长孙女留牌子,翰林院掌院家的嫡幼女留牌子,工部员外郎家的大姑娘留牌子。 其余一个皇孙留三个,一正两侧,具体留怎么留,要留谁,让惠嬪、贤妃、淑妃和德妃自己决定。 有一条,三品及以上家庭的她们不要想。 宗室有需要的,如果提前看好了,秀女家里不超过三品,都可以留。” 六皇子在心里计数,父皇留下六个,一个是他的,难道其余五个都是太孙的? 乖乖,太孙的排场真不小,一下子赐五个!!! 六皇子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如果每天白天干活累得要死,晚上回去还有五个女人爭著想把他拉上床,让他当牛做马…… 想想就心累,感觉裤襠里都凉颼颼的。 他还是不要了! 六皇子立刻起身:“爹,我这就去告诉吴娘娘。” 说完,他拔腿就往皇贵妃那里跑去。 选秀的事情筹备的差不多了,就等过一阵子京城外的姑娘到齐后集中选。 只是选秀时间选的不大好,赶在了冬天,等选完都差不多要过年了。 可夏元帝愿意,谁也不敢说他。 他登基十几年第一次选秀,大伙儿心里都跟热炭一样。 別说给皇家做妻不自由,也別说给皇家做妾没有文人风骨。对大部分普通官宦人家来说,儿孙不成器,若是自家女孩能得选,不管是跟皇帝还是跟皇子,或者跟皇孙,都能为家族续命。 这些和六皇子没关係,他径直去吴皇贵妃那里传圣上口諭。 好巧,其余几个妃嬪都在呢。 听到圣上口諭,妃嬪们都起身行礼。 六皇子报了六个姑娘的家世,又转达老父亲的一些要求。 皇贵妃无所谓,她又没有孙子要选妃,其余三妃一嬪都高兴起来。 陛下让她们给自家孙子选皇孙妃! 美中不足是,夏元帝只允许她们选三品以下官员家的千金。 算了,总比没得选要好! 四妃一嬪拉著六皇子的手说了好多客气话,这个要给他做衣裳,那个要给他吃点心。 六皇子看到这五个老太太,想起太孙的后宫即將迎来五个女人! 老天爷,以后太孙每天回家就要这样被五个女人围著嘘寒问暖吗? 不对,是七个! 还有他娘太子妃和他妹妹安平郡主! 我的娘誒,六皇子嚇得激灵灵打了个哆嗦,这真要命! 他立刻匆忙告辞,拔腿就跑! 李贤妃哼一声:“这孩子现在看到我们都不亲了。” 刘德妃嘲笑她:“你那满脸褶子,看著都嚇人。” 李贤妃呸一声:“你脸上的褶子难道比我少了?” 旁边张惠嬪插不上话,以前大家一起吵架,现在吴氏升了皇贵妃,大伙儿见到她要规规矩矩行礼。 张氏被降为嬪,大伙儿之间渐渐有了尊卑。 张惠嬪无比希望陛下能选几个低等嬪妃,这样她以后在宫里就不是位份最低的了! 她生的是长子,现在居然位份最低! 张惠嬪想想就一肚子气! 两天后,夏元帝带著一群百官上天齐寺,上告神灵,新夏朝刚刚取得大胜,今秋已经减税三成,百姓安居乐! 当天早上天还没亮,谢成君就被如月叫醒了。 “姑娘,姑娘,快起来了!今儿陛下要上山!” 天寒地冻,外头积了好厚的雪,谢成君没想到夏元帝挑这个日子上山。 她用被子盖住头,山上没有炭盆,没有手炉,也没有汤婆子,唯一的小炉子烧得是柴火,没法拎到屋里来烤火。 屋里像个冰窟窿一样冷,如月最近晚上跟她挤在一起。 好在这被比较厚,两个人一人一床被子,上头再把之前六皇子那床薄被子搭上,晚上缩在被窝里也不冷。 谢成君有点不太想起来,在被窝里缩成一团:“起这么早啊,山脚下的公鸡还没叫三遍呢。” 如月笑著把她的衣服塞进被窝里暖暖:“姑娘,热水我烧好了,起来洗把脸。等会子稍微吃点早饭,姑娘先做功课。 听说陛下辰时三刻就到山上了,到时候姑娘肯定要提前跟山上的大师傅们一起去大门口迎驾。” 谢成君嗯一声:“天真冷,那些没有厚被盖的老百姓还不知这冬天怎么熬过去呢。” 如月安慰她:“姑娘放心,京郊的百姓还不至於食不果腹。我听我弟弟说,今年很多老百姓低价买回了田地,陛下又减税,今年都能过个好年。” 谢成君又嗯一声:“陛下心繫百姓,是新夏朝之福。” 如月捂嘴笑:“姑娘,今儿殿下肯定也要上山。” 谢成君仍旧缩在被窝里,心里隱隱有了一丝期待。 今天肯定能回去了吧? 想到这里,她一个人笑了起来。 以前不想回去,现在决定去选秀,她居然主动想回家。 果然,陛下那句话没说错,屁股决定脑袋,自己这样像个反覆无常的人。 谢成君在被窝里拱了拱,那又怎么样呢,反正她要把瑞王妃拿到手。 今天如果陛下召见她,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如果能做瑞王妃,这世上能用规矩压她的人就没几个了。 想到这里,谢成君心里的斗志燃了起来。 136-背黑锅 谢成君从被窝里伸出头:“如月,我爹肯定也要来,咱们提前把东西收拾好。说不定今儿要回家呢,三叔快要下葬了,我总要回去戴孝。” 如月忙正色道:“三爷为国捐躯,是英雄。” 谢成君不再赖床,起来跟著如月一起忙活。 等到卯时四刻,寺庙里所有人到寺庙门口迎接圣驾。 谢成君换上月白色的袍,里头有个羊皮小马甲,头上没有一件首饰,跟著大师傅们一起站在那里等候夏元帝的到来。 北风颳的呼呼叫,昨儿雪已经停了,天齐寺所有和尚们跟御林军一起动手,从山脚下铺草垫子一直铺到山上。 夏元帝坐马车沿著盘山路上来的,好在山不是很高,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寺庙门口。 谢成君感觉到如月拉自己的手,立刻跟著大和尚们一起跪下迎驾,然后听到一个沧桑的声音:“免礼。” 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还是在郑家大园的大船上,大半年过去了,夏元帝的声音越发显得苍老。 谢成君起身后,被如月牵著站在一边。 主僕两个在清一色的和尚中非常显眼,夏元帝的目光往这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开始按既定流程祭天。 今日祭祀在主殿进行,好在主殿非常大,能容纳下上百人。 谢成君提前知道今日的流程,默默跟在大师傅们身后。 这等肃穆的场所,谢谦也不敢来找女儿说话。 谢成君是夏元帝亲封的忠节居士,奉旨在山上祈福大半年,今日有个环节需要她在夏元帝身边敲木鱼念经。 大和尚已经提前带著她排练过好几遍,谢成君站得地方离放木鱼的桌子有多远,走几步,她心里一清二楚。 没有如月搀扶,她稳稳地走到案桌旁边,先行礼,然后开始干活。 谢谦终於鬆了口气,他刚才看到女儿一个人往案桌边走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在女儿爭气,落落大方,没有摔跟头。 谢成君语速轻缓地背诵经文,她侧耳就能听到夏元帝祭天的声音。 “……愿时和岁丰,兆民乐业,四海昇平……” 等到最后,夏元帝让太子太孙先后上前上香…… 六皇子跟在后面,目光看向旁边不远处正在敲木鱼的人。 这大殿里就她一个女的,得亏看不见,不然一般的姑娘都要害怕。 不对,看不见会更害怕。 一个弱女子,身处一群男人堆中,眼睛看不见,心里肯定会慌的。 六皇子一边关注父兄,一边关注敲木鱼的人。 今日朝中重臣都来了,包括刚刚死了儿子的三大巨头,还有小巨头谢侯爷。 夏元帝在祭拜过程中著重表扬了那些为国捐躯的將士们,当然也包括那群权贵子弟们,这也是他今天大张旗鼓把文武百官都叫上的原因。 家里没死孩子的,陪皇帝来祭天。死了孩子的,皇帝稟告上天,给你的孩子树立死后清名,你当爹的肯定要来看著。 所以百官们很多家里还在办丧事呢,今天也跟著一起上山。 祭祀的时间好长,前后一个多时辰。 谢成君一直站在一边敲木鱼念经文,从头到尾她背诵了好几部经文,没错一个字,没有任何重复。 旁边很多官员们都是科举进士,听出了些门道。 谢侯爷粗莽汉子一个,没想到养的儿孙都是精细孩子。 听说忠节居士报了选秀,也不知结果如何。 等祭拜结束,夏元帝和文武百官们各自去找禪房休息,吃了午饭再走。 夏元帝临走前看了一眼站在殿侧的女子,说了几句话:“忠节居士祈福大半年,今日跟你爹回家去吧。” 谢成君福了福身:“谢陛下。” 夏元帝多的一个字没说,径直走人。 六皇子赶紧跟上,临走前给谢谦一个眼神,谢谦对著他点点头。 祭祀已经结束,大伙儿能自由走动,谢谦忙走到女儿身边:“君儿。” “爹。” 谢谦拉住女儿的手:“回去歇著,下午跟我一起回家。” 谢成君点头:“女儿回去送一送三叔。” 谢谦带著女儿回到禪房,关上门就跟女儿说朝政:“前儿夜里,英国公家五爷感染风寒没了。” 谢成君一惊:“没了?” 谢谦嗯一声:“没了。” 谢成君沉默片刻后道:“爹,吏部那边是不是有大动静了?” 谢谦眼神复杂地看著女儿,他只是说英国公杀子,女儿就猜到陛下要调动京城官员。 “估计快了,年前朝廷会有大动静。” 谢成君有些担忧:“爹,这群人心里恨著陛下呢。” 谢谦的声音放低:“不怕他们恨,只要给新的利益,让別人慢慢取代他们,他们也只能恨一下而已,陛下並不会放在心上。” “爹,庞家没有赏赐吗?” “没有,陛下就嘴上勉励了英国公几句。估计是田税案的事情,英国公没脸要赏赐,还把自己儿子弄死了。” 谢成君点头:“边关平定,百姓安居乐业,死个把权贵子弟罢了,比西北百姓死的少多了。” 谢谦微微侧目,那可不是死了个把,上百个老爷少爷们。 正说著呢,外头传来敲门声:“成君。” 谢成君听了出来,是六皇子的声音,微微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谢谦起身:“我去开门。” 六皇子迎著寒风进了屋:“成君,父皇召见你。” 饶是谢成君有思想准备,这时候也略微有点紧张。她第一次单独面圣,而且,圣上名声不好,是个杀人狂魔。 谢成君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慢慢起身:“臣女这就去。” 六皇子看了谢谦一眼,然后笑起来:“外头路滑,我牵著你走吧。” 然后他对著谢成君伸出手。 谢谦嘴角的小鬍子微微翘了一下,最后选择了沉默。 谢成君见父亲不说话,犹豫片刻后伸出了手:“多谢殿下。” 六皇子稳稳地拉住她的手,带著她往外走:“谢叔,等会子我送她回来。” 谢谦嗯一声:“有劳殿下。” 就这样,六皇子拉著谢成君的手出了小院,然后踩著积雪慢慢往夏元帝的禪房而去。 一路上,很多官员们都看热闹一样出来偷看。 嘖嘖,谢侯这个老昏头,怪不得退了探郎的婚事,原来是瞄上了瑞王啊。 忠勇伯气得直骂:“谢渊这个老贼,怪不得让孙女卖嫁妆捐款!” 诚意侯不阴不阳道:“老叶,以后可別叫他老昏头了,他比我们会算帐多了!” 谢侯爷正忙著守卫天齐寺的安全呢,莫名其妙就给他的状元儿子和瞎眼孙女背了黑锅。 137-第二次见皇帝 天地良心,谢侯爷知道个屁,他儿子肚子里的小算盘从来不告诉他。 儿子和孙女卖嫁妆捐款,他每次都是后知后觉。孙女什么时候钓到了瑞王,他更是咂摸了很久才知道。 恰好,谢侯爷巡视完后准备去守在夏元帝禪房附近,进大院就看到瑞王牵著他孙女,一步一步往陛下那边而去。 谢侯爷惊的差点一跟头摔倒,然后赶紧往后退,走到旁边的月亮门后面躲起来。 他躲起来后,忍不住伸出头悄悄看了一眼。 瑞王走得很慢,一直在迁就孙女,这是要是面圣? 谢侯爷心里喜滋滋的,看来有门! 他娘的,谦儿这个狗东西有什么好消息从来不告诉老子! 院中,谢成君踩著积雪一步步往前走,有好几次差点滑倒,六皇子每次都能一把拉住她,將她扶稳。 她一边走一边默默记路,走了一程后问道:“殿下,这附近是不是住了很多文武大臣?” 六皇子嗯一声:“东边角门,刚才诚意侯和忠勇伯露头。西边角门,你祖父刚才进来了,又退了出去。 南门那边,工部侍郎刚才路过。北门后面现在藏著几个人,我没看清楚是谁。” 谢成君大窘,这群糟老头子都躲在那里看什么!看瞎子走路摔跤吗! 六皇子笑著安慰她:“別怕,马上就到了,让他们看就是。京城里的稀罕事一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件,等大家都知道,就不稀得看。” 谢成君感觉脸颊上有些发烫,不好再说什么,继续跟著她往前走。 二人很快到了夏元帝禪房所在的院子,守门侍卫见六皇子带路,放行。 一进院子,太子就从东厢房钻出来了:“小树,快来烤火。” 然后他吃惊地看著弟弟牵著个姑娘,仔细瞅一眼认了出来,这是刚才敲木鱼的忠节居士:“小树,你怎么把谦哥家的君丫头带来了!” 六皇子笑著回道:“哥,父皇要召见成君,我带她过来。” 太子哦一声:“那你们快进去,走慢点,別摔著君丫头。好些年没见,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太子虽然心智弱,对孩子们的慈爱之心一点不弱,谢成君刚出生的时候,谢谦成天跟他显摆自己有女儿了,太子还送过礼物呢。 谢成君微微福身:“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笑眯眯的:“不用多礼,快进去。” 六皇子牵著谢成君继续往正房而去,夏元帝正坐在正房里的一张躺椅上,身边是信国公、杨尚书和英国公这三大巨头。 信国公给皇帝剥生米吃,杨尚书正在一边的书桌上写什么东西,英国公威风凛凛地坐在一边盯著门口,像最忠诚的战士。 这三个老头各死了一个儿子,现在却像没事儿人一样侍奉皇帝。 原因很简单,夏元帝已经把组建內阁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老头们哪里还顾得上儿子的事情,赶紧哄好皇帝,先抢个阁臣的位置! 两个孩子到了廊下,六皇子大声回道:“父皇,儿臣带忠节居士来覲见。” 夏元帝嗯一声:“进来。” 然后他示意旁边三个老头子不要说话,眾人都安静下来。 六皇子牵著谢成君走到夏元帝面前:“成君,到了。” 谢成君跪下行大礼:“臣女见过陛下。” 夏元帝平静道:“起,赐座。” 六皇子立刻找来一个小圆凳给谢成君坐下,自己一个人站在旁边。 夏元帝挥手:“小树下去。” 谢成君的心提了起来,如果六皇子走了,这屋里只剩下她和夏元帝。 她並不知道屋里还有另外三个老头子。 六皇子誒一声:“儿臣去陪皇兄。” 等六皇子一走,夏元帝声音平静地问道:“听小树说,你不想回家?” 谢成君没想到他居然问这个问题,看来这父子两个无话不谈,那她撒谎就没有意义。父亲说过,任何人的小心思在陛下面前都无处遁形。 她斟酌片刻后回道:“回陛下,祖母不喜欢臣女。臣女之前怕惹祖母生气,想留在这天齐寺多清修,等变得更柔顺一些,再回家伺候祖父祖母和父亲。 之前臣女確实不想回去,但三叔为国尽忠,臣女想回家送一送三叔,下午就跟父亲一起回家。” 夏元帝知道她前面一半说的真话,后面一半说的假话。祖母不喜欢她是真,想变柔顺回去伺候祖母是骗鬼的。 夏元帝吃了一颗生:“你跟你爹关係好吗?” 谢成君被夏元帝这不著边际的问题问得有些惊讶,仍旧如实回答:“父亲很疼我,不管有没有管我,都在庇护我。” 夏元帝嗯一声:“知道他在庇护你,不是个糊涂孩子。” 谢成君恭敬地回道:“谢陛下。” 夏元帝突然丟掉手里的生米,起身慢慢踱步走到她面前。 谢成君知道有人走到了自己面前,皇帝不说话,她没有起身,继续端正地坐在那里。 夏元帝慢慢抬起手,伸手到她面前轻轻晃了晃。 谢成君毫无反应。 夏元帝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双眼没有聚焦,看来不是装的。 突然,谢成君听到生壳被捏开的声音。声音非常轻,倘若她不是双目失明,她压根不会听到这声音。 如果皇帝正站在她面前,那是谁在剥生? 看来这屋里还有別人! 信国公停止捏生,谢成君假装不知道屋里有人。 可她刚才侧耳听的样子已经被夏元帝看到,虽然动作幅度很小,哪里能逃过夏元帝的眼睛。 他现在能確定这丫头听力非常好。 夏元帝双手背在后面:“起来。” 谢成君忙站起身。 夏元帝打量了一下她的身高,武將的孙女,身高不错,五官也很好,瞎不会遗传。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小树一直来缠磨朕,说要迎娶你做正妃,你可知情?” 谢成君仍旧实话实说:“臣女知道。” 夏元帝哦一声:“你这般胆小,连家都不敢回,朕如何相信你將来能和小树风雨同舟。 小树是朕与皇后宠著长大的,他可以疼爱妻小,但朕决不允许瑞王妃是个遇到事情只会退缩的软弱之辈!” 138-和老皇帝的赌约 谢成君听到夏元帝冷酷的声音,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说在陛下面前不要玩心眼,帝王的威严,通过声音就能给人威慑。 如果她能看见,还能感受到他的眼神压迫。 语言和眼神的双重压迫,再加上他半生戎马养出来的杀气,父亲那样的文弱书生如何能招架得住。 倘若是个昏君,文人士大夫可以拼著不要命骂一句狗皇帝! 偏偏夏元帝是明君,心繫天下百姓,生活简朴。但凡心里有点正义感的读书人,都不会去骂他。 那只能臣服。 谢成君既然已经决定要重新投身凡尘,那就不能退缩。 趁著皇帝问她,正好表明一番,她先福了福身:“是臣女之前糊涂,臣女往后不会再当缩头乌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谁对臣女好,臣女必定加倍奉还。” 夏元帝嗯一声:“敢去选秀吗?当著所有秀女的面,顶著被人嘲笑的耻辱,走完选秀流程。”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陛下,臣女不怕被人嘲笑。倘若臣女当著眾人的面摔倒了,臣女可以自己爬起来继续走,臣女恳请陛下不要认为臣女给选秀丟脸。” 夏元帝呵一声:“摔倒的又不是朕,朕有什么丟脸的!朕年轻时掉进粪坑,还是郑云鹤把朕拉起来的。 你要是掉进粪坑里不哭,朕才相信你与一般瞎子不一样。” 旁边信国公正在去除生米上的红皮,听到夏元帝的话,他手下动作一点没停顿,继续处理生米。 杨太师还在给夏元帝写东西,笔下如有神,丝毫不被干扰。 刚打了胜仗回来的英国公眼里丝毫不见骄矜。 谢成君虽然看不见,但她猜测这屋里的人不会是普通人。 她又福了福身:“臣女定会好好走路,儘量不在选秀上摔倒。” 夏元帝嗯一声:“只要你不摔跟头,朕就封你为瑞王妃,不赐侧妃。” 谢成君心里的斗志被燃起,她从小习武,只是不摔跟头,仔细一些应该能防范。 她第四次福身:“臣女领旨。”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那朕就拭目以待,若是掉了一滴眼泪,趁早別做梦,继续回去好好念你的经,朕不需要软弱之辈做儿媳。” 谢成君知道夏元帝在激將,可知道归知道,她心里还是不服气。 这糟老头子好像断定她选秀时会哭一样! “陛下放心,臣女若是掉一滴眼泪,自己给自己剃个光头,从此真正出家做尼姑!” 夏元帝又摸了摸鬍子:“有志气,你先回去吧,” 谢成君恭敬地福身:“臣女告退。” 夏元帝又喊了一声:“等一下。” 谢成君问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夏元帝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吃生吗?” 谢成君吃惊地“看”著他,片刻后点头:“吃。” 夏元帝嗯一声:“山上日子清苦,听小树说你吃了大半年的萝卜白菜,少油无盐。这里有一袋子生,你拿回去让你爹剥给你吃。” 说完,他拎起旁边一个小布袋子,袋子口串了绳子,绳子一拉,袋子口就扎紧了。 “接著。”夏元帝直接將袋子扔了过来。 谢成君一惊,凭著极好的听力和夏元帝的方位判断,伸出双手。 很幸运,她一下子抓住了袋子一角。 她猜测夏元帝扔的时候也对准了方向,往她面前扔,看看她的反应。 袋子里约莫有二斤炒生。 谢成君將袋子抱进怀里,最后一次福身:“谢陛下赏赐。” 夏元帝没想到她居然能接住,他其实想看看如果袋子掉在地上,她能不能从容淡定地捡起来。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接住了!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你去吧。” 谢成君转身,稳稳地往前走,一步、两步…… 等到第十一步时,她果断抬脚跨过门槛。 夏元帝想起儿子回来说,这瞎姑娘走路要数步子的事情。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谢成君的背影,心里一股悲凉袭来。 这就是他逆天改命的代价么,两个孩子命运都变得多舛起来。 如果有下一辈子,他希望不要再带著轮迴记忆。他只想和表妹在一起,但不想拥有这生生世世的记忆。 谢成君还站在廊下呢,六皇子从一边赶过来:“成君,我送你回去。” 谢成君微微摇头:“殿下,您在前头走,我跟著殿下就好。刚才走了一遍,我记得路。” 六皇子猜测父皇可能对她提了什么要求,温声回道:“那我帮你抱著生。” 谢成君笑了笑:“陛下赐给我的,殿下想吃,自己去问陛下討要。” 六皇子笑起来,抬脚往前走:“那等会子我给你剥生,你分我吃。” 谢成君笑著跟上:“好哇,殿下剥生的时候可要轻点,我屋里供了菩萨,別惊扰菩萨。” 屋里还在剥生的信国公手下一顿。 夏元帝听到两个孩子的玩笑话,笑著转身回到椅子上。透过门帘,他看到儿子走得极慢,谢家傻大姐抱著一袋子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到了门槛处,也不知是儿子提醒,还是她自己记得路,停下来,抬脚,跨过去。 夏元帝闭上眼睛,隔绝外面的世界。 谢成君在这院子里住了半年,闭著眼睛能在院子里隨便走,出了院子,她变得谨慎起来,小心翼翼跟著往前走。 好在路上都铺了草垫子,她走得慢,中途有两次打滑,她都稳住了。 一路上,角落里不时有人假装路过往二人身上扫一眼。 谢成君看不见,但她知道自己这一路走回来,肯定仍旧有很多人围观。 她微微仰起脸“看”著前头的人:“殿下,你能承受別人的非议吗?” 六皇子笑:“谁非议了?本王怎么没听见?有本事到本王面前来说,本王有赏。” 谢成君失声而笑:“殿下想不想知道陛下刚才说了什么?” 六皇子拒绝:“不想知道,御前的话,不要隨便告诉別人。” 谢成君点头:“我知道了。” 六皇子也微微昂著头,迎著北风带著她一步一步往小院而去。 139-要么弄死我,要么憋著 谢谦在小院里等得有些焦躁,等看到女儿,他终於长出了口气。 “回来了。” 谢成君笑道:“爹,陛下赐给我一包生,说让爹剥给我吃。回来的路,是我自己走回来的。” 谢谦笑著接过布袋子:“能自己走回来,了不起。” 六皇子没有多留:“谢叔,我回去伺候父皇,您下午带著成君回家,有事情使人叫我。” 谢谦点头:“多谢殿下。” 六皇子又转身对谢成君道:“成君,父皇如果对你提了什么要求,你能做到就做,如果实在做不到,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谢成君心里微微触动,他父子二人关係亲密,他肯定能猜到陛下给她出了难题。 他夹在中间肯定也比较为难。 她对著六皇子笑了笑:“谢谢殿下,这是我和陛下的赌约,与殿下不相干。” 六皇子哈哈笑起来:“你们还打赌了呀,那你可要当心,父皇与人打赌很少输的。” 谢成君笑:“那殿下要押我还是押陛下?” 六皇子笑著將双手背在身后:“我押父皇贏,押输了可以耍赖。” 谢家父女两个都被他逗笑。 六皇子虽然捨不得,也不得不走:“我走了,你们歇著吧。” 谢成君福身:“殿下慢走。” 等六皇子一走,谢谦忙不迭地问女儿:“陛下与你说什么了?” 谢成君自己找到凳子坐下来,不紧不慢道:“爹,殿下说,御前的话不要告诉別人。” 谢谦被噎住,他当然知道御前的话不能告诉別人,这不是女儿情况特殊么。 算了,女儿不愿意说,他就不问了,反正他自己有什么事情也很少告诉老父亲。 谢谦遵皇帝旨意,给女儿剥生吃。 谢成君吃了一点后停下:“爹,我吃好了,您也吃。” 谢谦嗯一声:“下午你跟我骑一匹马回去。” 今天除了夏元帝祖孙三个,其余人都骑马冒著风雪来了的。 谢成君低声问道:“爹,如果官员们要动位置,咱们家动不动?” 谢谦看了女儿一眼,然后低声回道:“我跟你祖父说过了,把你二叔送出京城,去外地谋个副官,慢慢熬品级。” 谢成君赞同:“这个方法好,二叔在京城升官太难了。” 说完,她又道:“爹,三叔阵亡,而我现在要去参加选秀,太太肯定心里更恨我。” 谢谦教导女儿:“你不用在意太太怎么想的,她是个糊涂人。倘若你以后有本事了,你多照看一些你三叔家的几个孩子。” 谢成君点头:“爹放心,我知道家族的重要性。” 谢谦夸讚女儿:“你若想成为你们这一辈真正的大姐,就要担起责任。你看陛下,刚杀了一群子弟,现在又用选秀和官员调动把大家的心吊了起来。 想当领头羊,得有好处给人家。” 谢成君笑了一声:“爹,陛下是明君,我如何能比的。” 谢谦为了让女儿全力以赴去参加选秀,决定给女儿上猛药:“我实话告诉你,陛下之前许诺给我一个好处。” 他把组建內阁的事情简单地说给女儿听。 谢成君非常惊讶,然后平静下来:“爹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 谢谦嘆了口气:“君儿,家族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之所以同意你去选秀,是看在殿下心诚的份上,不然我寧可你一辈子念经。 君儿,你心里是怎么看六殿下的?” 谢成君懂父亲的意思,脸上微微有些赧意:“爹,跟殿下在一起时,女儿很高兴,他总是能让人高兴起来。” 谢谦笑了一声:“那就好,他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等选秀之后,你就不要再端著你大小姐的派头,该主动的时候也要主动。” 谢成君大窘,她没想到有一天父亲会教导她如何討男人欢心。 谢谦解释道:“不是说你让你低三下四,而是要以心换心。” 谢成君点头:“女儿知道了。” 谢谦的语气突然变严肃:“你记住了,以后不管发生了任何事情,都不要问人家是不是嫌弃你。吵架的理由很多,不能每次都让人家给你保证不嫌弃你。 若是你自己心里整天想这个问题,天长日久,神仙都会觉得烦。” 谢成君一怔,父亲的话说到了她心底最深处。 是的,对一个瞎子来说,人家只要表现出不耐烦,就会觉得人家在嫌弃自己。 过了好久,谢成君才点头:“爹,我不会再想这个问题。嫌弃我也不要紧,要么弄死我,要么就憋著。” 谢谦笑起来:“好,有勇气!老实跟你说,別说外人,你们小时候,我经常嫌你和成谨烦人,只是不能说,说了你娘会让我晚上带你们两个睡。” 谢成君忍不住笑起来:“爹真是的,嫌弃我就嫌弃我,还说出来!” 谢谦给女儿倒茶:“哪个爹娘都嫌弃过小孩子烦人,嫌弃归嫌弃,疼爱还是疼爱的。” 父女两个一边喝茶一边说閒话,中午一起吃了顿寡淡的午饭。 当天下午,谢谦將女儿护在怀里,让女儿跟自己一起骑马下山,如月跟著吉祥一起走路。 刚走没多远,前方太子的太监来传话:“谢大人,太子殿下说,请谢大人带姑娘一起上车上坐,外头风大。” 今儿只有三辆车,夏元帝、太子和太孙一人一辆,夏元帝把六皇子叫上了自己的车,太孙乾脆也爬上了太子的车,以示孝顺。 谢谦犹豫片刻后决定当一次出头鸟:“多谢殿下。” 说完,他当先下马,谢成君拉住父亲的手,然后自己稳稳地跳下马。 旁边官员们微微侧目,这姑娘丝毫没有瞎子的胆怯,怪不得敢打三殿下! 车虽然走得慢,但因为大部队一直保持这个速度,如果停下来,所有人都要停下等待。 故而太子没有停车。 谢谦拉著女儿的手快步走,谢成君只管跟著跑,很快到了太子车驾前。 太子撩开车帘子:“谦哥,上来。” 谢谦对女儿道:“君儿,抓住车辕,自己上去!” 谢成君听父亲的话,抓住车辕,脚下轻轻用力,一下子跳了上去。 谢谦也很轻巧地跳上了车。 140-乱扣帽子 太子笑著开口:“君丫头,你坐。” 谢成君屈膝行礼:“谢太子殿下。” 谢谦又嘱咐女儿见过太孙。 太子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的姑娘,然后拿起旁边的点心盘子塞进谢成君手里:“你吃点心。” 谢成君接到盘子再次道谢。 太子十分高兴:“谦哥,以后我们的关係更近了。” 他已经知道弟弟相中了谢家侄女的事情,心里非常高兴。 还没有定下婚事,太孙偷偷嘱咐过老父亲,不可在外面说出来。 谢谦很恭敬:“谢殿下厚爱。” 太子看向旁边的太孙:“大郎,君丫头比你大几个月。她出生的时候,你母妃已经怀上了你了。 后来你出生,她娘还抱她来咱们家里玩过。那时候你皇祖父还没登基,你六叔、你,还有君丫头,你们小时候经常见面的。” 太孙笑起来:“父王,听说谢大姑娘文武双全,谢大人果然教女有方。” 太子更高兴了:“君丫头別怕,回宫后我去找皇贵妃娘娘,让她多照看些,到时候我会让专门的宫女去你们跟前当差,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谢成君心里酸涩起来,她终於明白父亲为何对太子忠心耿耿。 因为太子虽然有点傻乎乎的,可他待人至诚,值得人追隨。 谢成君笑起来:“谢谢太子殿下,我不怕。我既然参加选秀,肯定要跟別人一样,我能行的。” 太子笑起来:“那你害怕的时候就使人去找我。” 正说著呢,外头传来六皇子的声音:“哥,哥。” 太子的笑容立刻收起来,然后气呼呼地拉开帘子:“你来干什么,还不去伺候父皇!” 他对於弟弟瞒著他偷偷安排这么多事情很不满意,他把弟弟放心里疼爱,弟弟却跟他离心。 六皇子被冲了一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陪著笑脸:“哥,我这就去,你们这里缺什么记得叫我。” 太孙笑著回话:“六叔別担心,我在这里呢。” 六皇子誒一声:“那你照顾好你父王。” 太子不想看外头的弟弟,一下子放下帘子,然后又端起笑容跟谢成君说说客套话:“这孩子天天东游西盪的,以后我押著他好好当差。” 他以为弟弟就是贪玩,並不知道弟弟是不想当差,不想揽权。 谢成君第一次接触太子,听说他对父母、弟弟和妻儿都极好。她能感觉到,太子在努力表现的像个正常大人一样。 难怪帝后想方设法保全他,甚至任由杨家囂张跋扈这么多年。 太子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小女孩害羞,转头跟谢谦说话,仍旧满口谦哥。 太孙不经意间打量了谢成君几次,此女能往外祖母头上泼下泉,绝对不是现在看起来的柔弱模样。 皇祖父如果让谢谦入阁,看来是想把谢家和六叔绑在一起。 好在皇祖父会让谢侯爷乞骸骨,这样谢家不会太庞大。 太孙心里有些焦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正妃到底是谁家姑娘。 昨儿六皇子去皇贵妃那里传口语,太孙已经知道了六个女子的名单。 除掉眼前的谢大姑娘,其余五个应该都是他的,至於哪个是正妃,全看皇祖父的意思。 太孙心里是中意庞家嫡次孙女,或者冯家嫡长孙女。 马车一路晃悠悠很快入了城,谢谦入城前就带著女儿从太子的马车上下来,在城门口进了自家马车。 来接人的是董聿修,谢荣还在家里停灵,谢成谨和谢成贤都走不开,他主动来接人,已经在北风中等了一个多时辰。 “表叔,表姐,快上车,我们回家!” 谢家小马车在路边毫不起眼,夏元帝的龙輦富丽堂皇,在人群最中央。 六皇子挑起帘子一点缝隙,看到董聿修正殷勤地伺候表姐。 他的目光像火炬一样烧了过去,就在这时,董聿修突然转身看著龙輦的方向。 虽然他看不到六皇子的脸,但他觉得六皇子肯定在暗处观察自己,立刻对著那边笑得人畜无害。 六皇子放下帘子:“父皇,祭天结束了,您这一阵子不要再出宫了。天冷,刚才您咳嗽了。” 夏元帝歪在那里:“天冷,你也別乱跑。明天去吏部帮忙。” 六皇子问道:“爹,我在户部不是好好的么?” 夏元帝的眼睛微微眯眯著养神:“户部不就是记帐查帐,这方面朕比那些郎官知道的多,朕慢慢教你。 再去吏部干一阵子,知道吏部官员考核的门道。 正好到了年底,吏部给官员们考评,说不定到时候有人给你送礼呢,你就知道吏部尚书为什么叫天官了。” 六皇子哈哈笑:“父皇,怪不得杨家日子过得那么精致,定是没少收礼。” 夏元帝嗯一声:“换谁来都一样,老杨收了礼会分给你哥一些,只要不过分,朕懒得管。” 那头,董聿修赶著马车跟在大部队后面,慢腾腾入城,到了岔路口,他加快速度往景阳侯府而去。 天寒地冻的,大街上的车马和人都少,不一会儿就到了景阳侯府大门口。 这几天京城办丧事的人家太多了,大家都各自送礼,来吃席的人都少了。 这两天京城白布的价钱猛涨。 涨也要买! 谢侯爷把自己的棺材拿出来给小儿子用,让二儿子专门在家里操办丧事。 家里的氛围一直很低迷,所有下人都带著孝。 谢谦牵著女儿的手进了院子,很快有人递过来孝衣,谢谦让如月给女儿套上,然后带著女儿去了灵堂。 灵堂里的哀乐没停过,谢荣的几个孩子一直跪在棺材前。 谢成君被如月牵著到棺材前,跪在垫子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想起西北生灵涂炭,三叔可能被敌人砍的连个全尸都没有,听到耳边的哀乐,她也跟著哭了起来。 哭丧的时候,她第一次意识到陛下杀人狂魔的名头对百姓来说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一个血腥的帝王,加上雷霆手段和新式火器,往后边疆能安稳一阵子。 哭了一会儿,沈氏命人来將她带走。 杨氏听说谢成君回来了,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谢成君,把你三叔害死,你满意了吧?” 谢成君刚哭了一场,正头昏眼呢,猛不丁就被杨氏扣了一顶黑锅! 她想起今天夏元帝的话,心里的火儿冒了出来! 141-杨氏挨打 可是谢成君还没张口,谢谦大声道:“君儿不要说话!” 谢成君抿唇,压下了自己的话。 谢谦的温声温和下来:“你是待选秀女,今日起就单独居住不要再出来,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谢成君听懂了父亲的意思,父亲在提醒她,不要为了一个蠢货影响自己的前程。 她刚刚被皇帝召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必须把瑞王妃的头衔搞到手。 如果她和杨氏吵架,被御史知道了,给她扣一顶不孝顺的帽子,这当口得不偿失。 谢谦继续道:“审时度势,不得势时要学会保护自己,不可硬碰硬。待来日,自有扬眉吐气时。” 谢成君心里的怒火熄灭下来,杨氏今天能以孝道压制她,来日她就能以国法压制杨氏! 到时候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让杨氏给她磕头行礼。 见女儿不再有暴起的意思,谢谦忽然走到墙角边,抄起一样趁手的工具,然后大步走到二弟谢廉面前,对著他的屁股一顿猛抽,一边抽一边骂。 “你这个不爭气的东西,爹每天守皇宫,我在东宫侍奉太子,三弟在守边关,让你打理家事你都打理不好,家里的田地没交税你都不知道!” 谢廉被打懵了,然后嗷嗷叫了起来:“大哥,大哥,我是无辜的啊!” 谢谦继续抽:“若不是你成天伸手问太太要钱,太太怎么会捨不得交田税!若不是因为田税,三弟怎么会被连降两级上战场! 若是不降级,他身边人多,说不定就不会死! 不要脸的东西,天天就知道沾惹草,就你这文不成武不就的混帐样子,你以为那些女人喜欢你?要不是爹在,狗都不理你!” 谢廉真是冤枉死了,怎么每次都是他挨揍! 上次是他招惹小寡妇,他哥揍他,他不敢还手。这次他娘无端责骂侄女,他又要替老娘背黑锅。 杨氏见谢谦打她儿子,又骂了起来:“谦哥儿,你不用打他,你来把我打死,我陪荣儿一起去!” 谢谦不理她,继续抽弟弟:“每日不知劝诫太太,任凭杨家人挑唆。田税案事关国本,岂可隨意妄言?” 谢廉反应过来,立刻拉住老母亲:“娘,娘別生气了,这事儿跟君丫头没关係。 三弟是为国捐躯,娘要是再赖这个赖那个,难道是对三弟上战场不满意? 说起来,別人家的子弟確实是干了偷税漏税的事情,三弟可一文钱没贪,全是家里连累了他。 娘別生气了,是我没打理好家事,没及时补交田税。” 说完,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娘要是觉得该有人给三弟抵命,那就让儿子给三弟抵命吧。” 杨氏见儿子倒戈,一边哭一遍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谢成君心里嗤笑,二叔原来是能治住太太的,只是不想治罢了。现在二妹妹也要去参选,二叔终於敢忤逆了。 谢谦丟掉手里的东西:“如月,扶姑娘回西院。二弟妹,让琼华也回去。待选的秀女要好好养著,家里別说打骂,重话都不能说一句! 朝廷二十年没选秀,要是你们都忘了这规矩,我现在就请礼部的大人们来好好教一教规矩。” 沈氏自己不敢说,巴不得谢谦出头,闻言立刻对自己身边人道:“带二姑娘回去,这一阵子,大姑娘和二姑娘的饮食要仔细,不可疏忽!” 如月过来扶自家姑娘,谢成君见父亲发作了一通,很柔顺地跟著如月走了,她还要回去忙活重要的事情呢! 回到西院,夏荷和春桃都围了过来。 “姑娘,可把姑娘盼回来了。” “姑娘瘦了一些,奴婢看著都心疼。” 谢成君笑:“別囉嗦,这几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两个丫头都很高兴:“姑娘只管吩咐。” 谢成君坐了下来:“我要去宫里参选,但不能带丫头。宫里步步都要小心,我眼睛看不见,处处都难。” 说到这里,她低声道:“这回我去宫里,不能摔一跟头。但凡摔倒,我的选秀资格就没了。 刚才的情况如月看到了吧,如果我不能得选,以后怕是没有活路。 这几天你们看好门,我要在家里多走一走,你们可以在后院路上泼油,泼水成冰,泼什么都行,不要提醒我,也不要搀扶我,让我自己走。” 三个丫头面面相覷,只能一起点头。 当天晚上,谢侯爷回来后直奔福寿堂,看到正在发呆的杨氏,沉声道:“所有人都下去!” 杨氏抬头看著他:“侯爷这么早就回来了?” 谢侯爷厉声问道:“你今日把荣儿的死赖到君儿身上去了?” 杨氏骂道:“她就是个扫把星,我荣儿就是她害死的!” 谢侯爷劈手抽了她一个嘴巴子:“放狗屁!” 杨氏惊呆了,她嫁给谢侯爷三十多年,谢侯爷从来没动过她一根手指,今儿居然为了那个贱丫头打她! 杨氏哭著一头撞了过来:“你打,你打死我啊,让我去陪荣儿!” 谢侯爷对著外头喊道:“来人,去请太医!” 谢侯爷是个粗人,不会开解人,他只想解决问题。儿子入阁、孙女参选的关键时候,他绝不能让陛下觉得自己心有不满。 庞家和郑家都不敢对儿子的死有所不满,他算个屁! 他老了,这次无论如何要把大儿子扶上去! 只要大儿子能上去,这个家就不会败,他可以立刻回家带孙子! 他理解杨氏的丧子之痛,也能容忍杨氏糊里糊涂偏心娘家,但不能让杨氏断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杨家为什么被陛下疏远,就是因为囂张跋扈。他若是敢对陛下心有不满,这个家就完了。 谢侯爷请来了太医,然后对外宣称杨氏因为丧子糊涂了,家里的事情交给两个儿媳妇打理。 杨氏被他软禁在福寿堂。 消息传到西院,谢成君仿佛没听到一样,整日在西院到处溜达,不让人搀扶。 刚开始,丫头们只象徵性地泼一杯水,地上只是湿了一点点。 在谢成君的要求下,她们泼了半盆水,谢成君依旧走得稳稳的。 谢成君知道,西院的人不忍心为难她。 最后还是董聿修抢走了这个任务。 142-表弟折磨人的手段 董聿修提前跟谢成君打招呼:“表姐,表叔和成谨心疼你,丫头们不敢为难你,只能我来做这个坏人了。” 谢成君笑:“聿修,你有什么招数只管使。” 董聿修的笑声中带著点奸诈:“既如此,表姐可以见识一下人心有多坏。” 谢成君微微昂起头:“表弟只管来。” 很快,她尝到了董聿修的手段。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自己吃,没有丫头服侍她,尝第一口她就发现不对劲。 这菜太咸了,可是別人都吃的很正常。 她怀疑自己碗里被人加了盐! 谢成君没有直接要求换饭碗,在宫里,她一个秀女是不可以隨便让人换碗的。 她不动声色地將碗底在桌子边角轻轻磕了一下,桌子边角镶了很结实的铜块,这碗胎薄,力道用的好,既没有什么声音,又可以只伤碗底不碎碗。 她伸手轻轻一摸,碗底已经被磕出锋利的边缘。 她抬头对如月道:“如月,这碗底破损,割手,给我换个碗。” 如月立刻给她换了个碗。 董聿修笑了笑:“定是厨下的人马虎。” 谢成君笑了笑:“兴许是吧。” 吃了饭,谢成君回后院,走著走著,她发现路被改道了,而且她身边的丫头婆子都不见了。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头上取下一件首饰。 这首饰之前缠在髮髻上不明显,取下来后才发现比较长,约莫有小腿长,分成很多小段,她將每一小段之间的结头扣紧,首饰变成一根小棍子,外头还缠绕了绒线。 有这根绒线棍子,她很快找到出口,绕了几下后回到后院。 刚进后院,地上一层厚厚的冰害她差点跌倒。好在她反应快,迅速用手撑住迴廊稳住脚下。 她正准备继续走,忽然听到一阵簌簌的声音。 她一抬头,听到声音是从房顶传过来的。谢成君不再犹豫,快速起步,几步闪身进了屋里。 只听见房顶上的积雪哗啦啦掉了下来,若不是她脚步快,定要被砸一脸。 屋里的丫头们终於出声。 “大姑娘回来了。” 谢成君嗯一声,刚坐下,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有什么东西扎人。 她慢慢起身:“这褥子太薄了,不隔寒气,换一个吧。” 如月依言给她换了个垫子,然后一个人去一边翻看垫子。 今儿表少爷来了一趟,在姑娘屋里捣鼓了好久,看来这垫子有问题。 果然,如月在垫子里找到 一根斜插著的针:“姑娘,这垫子里有根针,斜插著的,姑娘可有伤著?” 谢成君笑了一声,然后摇摇头:“我没事,聿修留情了,若是正著插,我肯定要受伤。” 如月把针收起来:“表少爷不愧是在街面上混的,倒是知道这许多婆婆折磨媳妇的手段。” 谢成君又笑一声:“不怕,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很快,谢成君也有些招架不住。 董聿修的样太多了,涉及到吃穿住行方方面面,大冬天屋里冒出刚被暖醒的蛇 ,床上蹦出老鼠,因为她吃饭不小心发出了声音,董聿修还罚她顶著碗在屋里蹲马步半个时辰…… 谢成谨不忍心:“表哥,姐姐只是去参加选秀,只要不摔跤,宫里也没人敢折腾她。” 董聿修看他一眼:“成谨,皇家是最险恶的地方。殿下的疼爱没办法將表姐方方面面都保护起来,在家里做姑娘,最多就是被剋扣点东西,被长辈打骂两下。 去了婆家,人家对她的要求多著呢。不光要求多,还会变著法儿折磨人。健全人尚且难以支应,表姐会更难。 我们先让她適应一下,这样以后碰到同样的事情,至少不会生气,能从容应对。” 谢成谨闭嘴,转头回书房疯狂读书。 就这样,在董聿修的魔鬼手段下,谢成君渐渐能够面不改色地应对任何不痛不痒的刁难。 董聿修折磨人的手段越多,她心里越疑惑,表弟整天读书那么忙,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刁钻手段? 十几天后,选秀终於正式来临。 当天,礼部派车来接。 谢成君和谢琼华穿著宫里发的统一袍,头上戴的首饰也是统一发的。 谢侯爷亲自送两个孙女,临行前拉著两个孙女不停地嘱咐:“成君,你是姐姐,你妹妹想事情简单,关键时刻你要提点她。 你先別管太太,在宫里你们是亲姐妹,如果不抱团,只能被人欺负。” 谢成君点头:“祖父放心,只要二妹妹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会把她当自己人的。” 谢侯爷又看向谢琼华:“琼华,在家里姐妹爭首饰爭料子都是正常的,男孩们也会爭家產,这个不丟人。 但是出了门进了宫,你一定要记住,成君才是你姐姐。別人家的姑娘跟你说的再好听,到了动真格的时候,绝对离你远远的!” 谢琼华有点紧张:“祖父,我记住了,我会照顾大姐姐的。” 谢侯爷满意地嗯一声:“你娘肯定跟你说过你姐姐这次为什么要去参选,你如果心里还有成算,就好好对你姐姐,將来有你的好。” 谢琼华抬头看著祖父,母亲跟她说过,大姐姐这次是必定会中选的,不然大伯父不会给大姐姐报名。 谢琼华猜测过,大姐姐要入宫做妃子?毕竟大姐姐跟先皇后有点像。 还是做太孙侧妃?听说杨家想让大姐姐进太孙后宫。 还是给瑞王做侧妃? 祖母说给瑞王做侧妃大姐姐都不配。 不管怎么样,大姐姐这回至少有个誥命。 她点了点头:“祖父,我知道了。” 姐妹两个先后上车。 车轮缓缓往前移动,姐妹两个的人生开始通往不同的岔路。 等到了宫里,谢琼华很听话地牵著姐姐,这次她没有隨便乱拽姐姐。 这是在宫里,若是言语不妥当被嬤嬤们发现了,少不得要被斥责。 秀女们分好了住的地方,姐妹两个住在一间屋,屋里还有另外几个姑娘。 有个老熟人,林家姑娘。 林姑娘看到谢成君非常亲热:“君姐姐。” 谢成君也很高兴:“林妹妹。” 林姑娘见面就夸她:“姐姐在山上为西北百姓祈福半年,我佩服姐姐。” 谢成君微笑:“能去天齐寺祈福,是我的福气。” 屋里还有另外一个姑娘,她慢慢走了过来:“君姐姐,好久不见。” 143-做美梦的二姑娘 谢成君听了出来,这是庞家嫡次孙女庞婉秋。 庞婉秋年方二八,浑身雪白,比一般的姑娘丰腴一些,长得非常喜庆。 谢成君起身还礼:“原来是婉秋,好久不见。” 庞婉秋看著眼前的谢成君,心里酸溜溜的。本来全家都以为她能做瑞王妃,没想到半路被谢成君截胡。 祖父上次从天齐寺回来就直接告诉她,瑞王妃已经有了人选。 庞婉秋想起前几年的秋猎,她记得六殿下一马当先,三箭连发,还把射中的小鹿送给了她,嘱咐她別往猛兽区而去。 后来她和姐妹们上街,看到打马而过的瑞王,金冠蟒袍,笑容灿烂。 在郑家大园里,她看到眾星拱月的瑞王,年纪虽小,待人接物体贴周到,在一眾皇孙中威望极高。 她回去缠磨母亲,家里许诺帮她达成心愿。 是啊,以她的身份,做瑞王妃绝对够格。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个瞎子。 庞婉秋心里翻腾了半天,嘴上仍旧笑盈盈的:“君姐姐,好巧,咱们住一个屋呢。明儿我带你一起走。” 谢成君跟庞婉秋本就不太熟,她瞎眼之前喜欢乱跑,庞婉秋是淑女,很少出门,二人关係一般。 “多谢婉秋,我和妹妹第一次进宫,没成想能与熟人住一个屋。” 客气归客气,谢成君不会把自己的安危隨便交给任何人。 庞婉秋听出谢成君的拒绝,也没在意,回到自己的床铺边。 没多大一会儿,有好几个闺秀来找庞婉秋说话。 庞家是京城三巨头之一,这次郑家和杨家没有女孩参选,庞婉秋是所有闺秀中娘家地位最高的。 一些外地来的闺秀,还有京城一些低品级人家的闺秀都来奉承一下。 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交好庞婉秋总是没错的。 谢成君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跟林姑娘说话:“林妹妹,几个月没见,这一阵子你可好?” 林姑娘笑:“君姐姐,我都好。昨儿我哥跟我说,谢二少爷说君姐姐也要参选,让我多陪君姐姐说说话。” 谢成君心里一暖,林家兄妹两个对她一直释放善意,从未提任何要求。 “多谢林妹妹。” 没多大一会儿,来了几个宫嬤嬤,个个说话很凶,把近两百个秀女聚在一起教规矩。 谢成君跟所有秀女们站在一起听训,她体力好,站小半个时辰跟没事儿人一样。 然后是检查身体…… 谢成君长这么大第一次用这么羞耻的姿势被人检查,嬤嬤检查的时候,她脑袋里开始浮想联翩,妇人產子是不是都是用这个姿势? 可能还要被婆母、妯娌、產婆一起看。 谢成君想想就觉得羞耻,只能在心里默念经文,一边念经一边安慰自己,世人都是这样来的,不怕不怕…… 检查完后嬤嬤对她的评语很好,体態好、顏色好、没有气味。 谢成君道谢,没有给嬤嬤塞好处。她不知道这周边有没有別人,不能贸然出手。 嬤嬤也没敢討要,皇贵妃娘娘说了,这一位是要留下的。 连著两天各种学规矩,谢成君没事儿就出门,把能走动的范围全部走了一遍。 谢琼华和林姑娘一直陪著她。 谢琼华进了宫非常乖巧,再也不敢嫉妒姐姐,也不敢给姐姐使绊子。每天老老实实地照顾姐姐。 母亲说了,如果姐姐出了意外,她的参选资格也要被取消。 谢琼华心里十分期待,如果她能被赐给愉郡王做侧妃就好了。 愉郡王將来肯定能封亲王,亲王侧妃是正三品,也不算给家族丟脸。 可她一个字不敢说,只能在心里不停地祈祷。 天真的谢琼华哪里知道,她祖父从一品武將,夏元帝说了,皇孙们只能挑三品以下家庭的姑娘,她压根跟皇孙们无缘。 第三天,终於到了选秀的关键时刻。 秀女们排好队,跟著嬤嬤走。 谢琼华悄悄找嬤嬤商量:“嬤嬤,我姐姐看不见,我能不能牵著我姐姐?” 嬤嬤铁面无私:“不可,让她自己走。” 谢琼华被嬤嬤严厉的声音嚇到了,红著脸小声再次道:“嬤嬤,能不能通融一下?” 嬤嬤再次道:“姑娘请回去站好!若是姑娘不想守规矩,现在就可以回家去。” 谢琼华没办完,只能回去站好。 好在嬤嬤们把姐妹两个放在了一起,旁边还有林姑娘。 谢琼华小声道:“大姐姐,嬤嬤不让我牵著你。” 谢成君点头:“多谢二妹妹,我自己慢慢能走的。” 旁边林姑娘小声道:“君姐姐,我在你前面,你若是感觉我走慢了,就当心些。谢二姑娘,嬤嬤们在前头带路,离我们远 ,你小声提醒君姐姐,嬤嬤们应该不会怪罪。” 谢琼华点头:“我晓得了。” 很快,队伍开始往前走。 谁知突然多出来一个嬤嬤,专门盯著她们这一队:“皇贵妃娘娘有令,路上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东张西望。” 谢成君心里一沉,从这里到坤寧宫的地形她不熟悉,想平安走过去怕是不容易。 这个多出来的嬤嬤也不知是谁派来的,专门给她设难题。 形势比人强,谢成君感觉到前面的林姑娘开始走动,也跟著走。 她调动全部精神关注周围的一切,前面林姑娘走路时发出的声音都被她收进耳朵里。 走著走著,谢成君发现不对劲,她们这一队好像偏离了路线,前面那一队往別的方向走了。 后面一队好像也没跟上! 谢成君的警惕心提了起来。 果然,这条路不太好走。 先是有台阶,林姑娘故意停了一下,然后才上台阶。 这是她提前和谢成君说好了的,如果有台阶,她会稍稍停一下。 144-老皇帝的考验 果然,谢成君抬脚踩到了台阶上面。 谁知林姑娘的行为引来嬤嬤的责骂:“好好走,不许无故停下。” 等上到最上面的台阶时,谢成君以为还有台阶,稍微趔趄了一下,好在她以最快的速度稳住了步子。 然后是下台阶,谢成君开始在心里数台阶的数量。好在这座小桥是对称的,两边台阶数量一样,她这次没有踩空。 过了小桥,是一段石子路,有姑娘差点被崴到脚。 好在谢成君下盘稳,且董聿修给她做过训练,顺利通过。 然后从假山林中穿过…… 谢成君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这是有人故意给她出难题。 假山路弯弯曲曲,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好几次她都跟林姑娘拉开了距离,好在她听力好,能及时纠正方向。 可是走著走著,她发现周围越来越安静,前面的林姑娘和后面的谢琼华仿佛消失了一样。 她想纠正方向,旁边嬤嬤道:“谢大姑娘,往右走。” 谢成君並没有直接听她的,而是先站在那里侧耳听,然后微微向前伸手,判断右边確实没有阻拦物,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突然,她猛然被一个约莫膝腰身高的大石头挡住。 她立刻停了下来,用手帕包住手,摸了摸石头,石头两边都被堵住了,只能从石头上越过去。 这个难不倒她,她单手撑在石头面上,然后轻轻一跃跳了过去。 跳到对面后,她站在那里不动。地面是正常的,没有她预想中的水或者泥巴。 如果她没猜错,这是一条专门为她准备的路。 刚才那块大石头,正常人应该可以从別的地方绕过去,只有她被嬤嬤带到了这里,直接撞了上去。 嬤嬤眼里都是惊喜,语气仍旧平静:“谢大姑娘,往前走。” 谢成君继续往前走,然后被树枝打到了脸。 她立刻用手护著头,微微猫著腰往前走,中途还折了一段树枝。 有了这段树枝,她方便了很多。树枝在地上拖,可以判断是不是有水或者鹅卵石,往前去可以判断有没有石头和其他障碍物。 道路曲曲折折,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嬤嬤只告诉她方向,其余並不提醒,全靠她自己。 走著走著,忽然,她听到了水声,而她用树枝往前触碰,没有桥。 或者说有桥,但是嬤嬤故意带她走这里。 她根据经验判断这里应该是有一块一块的石头,用树枝往前寻找,果然找到一块石头,她轻轻跨了过去。 然后去找第二块,跨过去,然后是第三块…… 很快,她通过了这条小沟。 此时的上书房里,六皇子急的来回踱步。 夏元帝淡定地在一边批阅奏摺。 六皇子走了一会儿后道:“父皇,我去看看行不行?” 夏元帝很果断地拒绝:“不准。” 六皇子继续踱步:“那条路非常难走,路上又是小桥又是假山的。” 夏元帝停下手中的笔,从龙案上抬头看著儿子:“小树,你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味地把她护在羽翼下,而是要帮她变得强大,让她有自保的能力。 你可以给她荣耀,要如何维护荣耀,需要她自己出力。 你再厉害,总有护不住的时候,她若学不会在逆境中前行,將来如何与你风雨同舟?” 六皇子嘆一口气:“父皇说得对,我就是不放心。” 夏元帝温声道:“放心吧,那条路走到最后就她一个人,摔倒了也没人发现。 跟著的嬤嬤是你母后跟前的人,等你们开府,让她跟你们去王府。” 六皇子压下心里的忧虑,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父皇说得对。” 要是摔倒了,只要没外人看见,她应该不会哭的。 后宫里,也不知过了多久,谢成君终於听到了人声。 嬤嬤把她带到原来的队伍里。 林姑娘和谢琼华都鬆了口气,刚才谢成君被嬤嬤单独带走,二人非常担心,可嬤嬤不让她们出声。 谢成君安静地站在那里,她知道,她通过了今天的考验。 此时,已经封存三年多的坤寧宫正门大开。 自打皇后去世,夏元帝就封了坤寧宫。这次选秀,坤寧宫重开。 正殿里,皇后的凤座空著,旁边皇贵妃和太子妃在下一层台阶上各设了一把椅子。 其余三妃一嬪陪坐两边。 秀女们五个一组,先后进殿,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於等到她们这一队。 进大殿时,谢成君感觉到林姑娘过门槛,她也跟著过门槛。 走了约莫二十步,林姑娘停下前进,往右去,站好。 谢成君懂了,这是要横著排开。 她也往右去,离林姑娘约莫五步之遥,这是平常听嬤嬤们训话时站的距离。 上头传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德妃你看,来了一对姐妹。” 刘德妃笑:“状元郎家的千金,必定是极通文墨的。” 皇贵妃笑道:“这丫头不简单,没有人带路,她一个人走了过来。路上那么多沟沟坎坎的,我寻常都要坐轿子,她稳稳噹噹地摸了过来。” 刘德妃已经知道这是陛下的安排,跟著捧场:“陛下钦点来参选的,必定是出色的姑娘。” 旁边太子妃开始追忆过往:“我还记得六弟和太孙小的时候,那时候父皇还未登基,卉娘经常抱著君丫头来找我,我们把三个孩子放在一起玩。” 皇贵妃笑:“太子妃觉得这丫头可好?” 太子妃笑道:“皇贵妃娘娘做主便好,我今日是来凑热闹的。不过她能从储秀宫一个人走到这里来,必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皇贵妃点点头,底下继续走流程。 五个姑娘依次报家世,如谢成君这样的,要同时报祖父和父辈的官位,如林姑娘这样的,只用报她父亲林御史的官位就好,因为她祖父並无官职。 谢成君听著上面几人说著话,挨个夸奖两句,最后她手里被塞了一个香囊。 这是得选的凭证,旁边太监也会记下。 她依著规矩福身谢恩。 让她意外的是,她这一组只有她一个人得了香囊。 选完后,刚才那个给她带路的嬤嬤亲自来带她回去。 “姑娘,老奴以前是跟皇后娘娘的,姓卫。今日得罪了,还望姑娘海涵。” 谢成君心里重视起来,能跟皇后姓卫,必定是心腹之人,忙客气道:“卫嬤嬤好,今日劳烦您了。” 卫嬤嬤的声音变得慈祥起来:“姑娘別怕,老奴带您回储秀宫。这回啊,咱走大路,平平坦坦的。 往后姑娘的路必定也要跟这路一样,平平坦坦。皇后娘娘在天之灵看到了,也会放心的。” 谢成君心里知道她应该是皇帝派来的,心里对她多了几分信任:“谢嬤嬤吉言,定会如嬤嬤所言。” 145-太孙妃人选 两百多个秀女,一天压根看不完。 谢成君是头一天上午参选,参选结束后就被礼部的车送回了家。 谢琼华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乖巧,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压根不管旁边的姐姐。 她落选了。 谢琼华心里非常难过,她唯一的希望被掐灭了,她这辈子都进不了愉郡王府,要永远与那个温润的小王爷失去任何关联。 想到这里,谢琼华难过的差点哭出声。 谢成君多少能猜出堂妹的一些心思,见她不说话,也没有贸然打扰她。 很快,车到了家门口。 今日谢谦跟太子请假,说要在家里迎接女儿,把儿子侄子也留在了家里。 太子对於谢成君要做弟媳妇的事情非常满意,弟弟是他带大的,谢谦和他一起长大的,这等於亲上做亲。 至於他降了辈分的事情,太子一点不在意。父皇都不在意,他不需要在意。 反正谦哥不会离开他。 礼部的车从大门进了谢家,径直入內院。 谢谦兄弟两个,还有沈氏都等著呢,姐妹两个先后下车。 参选结果谢家已经知道了,大姑娘得选,二姑娘落选。 对於这个结果,谢廉有些失望,他本来指望女儿能指给哪个普通皇孙做个正妃,他甚至梦想过女儿能入太孙后宫做个普通妃妾。 沈氏倒没那么在意,她知道女儿的心思,如果入不了愉郡王府,去別的皇孙府,万一將来女儿言行有失,一家子都要被连累。 倒不如落选。 回头给她看个好女婿,跟著女婿一起去外地做官。等以后有了孩子,渐渐就会忘记年少时的想法。 谢谦这时候也顾不得弟弟和弟妹的心情,高兴地走到女儿跟前:“君儿。” 谢成君对著父亲笑了笑:“爹,我过了。” 谢谦鼻头一酸,他知道女儿在宫里肯定很不容易:“恭喜我儿。” 谢成君笑得非常灿烂:“爹,我没有摔跟头。我跟陛下的赌约,我贏了!” 谢谦带著鼻音嗯一声:“我儿以后飞上枝头变凤凰,爹为你高兴,你娘也会为你高兴的。” 旁边谢成谨走过来,忍不住吸溜鼻子:“恭喜姐姐。” 旁边谢廉立刻笑著拱手:“恭喜君儿。” 旁边所有下人一起行礼:“恭喜大姑娘!” 谢成君听到所有人的恭贺声,心里一股特殊的感觉涌起。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从古至今那么多人要追求权力,原来权力带来的感觉这么好。 之前她是家里的小可怜,厨房婆子都能剋扣她。 从今往后,她是这个家里地位最尊崇的人,所有人见到她要先行礼,包括长辈。 谢谦大手一挥:“这些日子办三弟的事情,家里人都辛苦了,二弟妹,所有人多发两个月月钱,这钱我出。” 沈氏点头:“听大哥的。” 谢谦又道:“三弟妹远道归来,寡妇失业的,一个人带著五个孩子,把她的月钱涨一涨吧,跟太太一样。” 沈氏问道:“大哥,爹娘可知道?” 谢谦直接回道:“晚上我跟爹说。” 沈氏点头:“知道了。” 谢谦拉起女儿的手:“君儿,跟爹回西院。聿修,带两个弟弟一起过来。今日虽然不上学,晚上都要写一篇文章。” 就这样,谢谦带走了女儿和三个男孩子。 谢廉和沈氏面前只剩下谢琼华。 沈氏见女儿脸色不好,忙拉住女儿的手:“琼华这回去宫里也算涨了见识,定结识了不少闺秀。” 谢琼的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娘,我给您丟脸了。” 沈氏忙安慰女儿:“怎么会,能参选的都是闺秀中的翘楚。走,跟娘回去,娘给你做了春衫。” 谢廉见沈氏带女儿回家,他错后几步,跟沈氏拉开距离,中途去找胡姨娘。 是的,胡姨娘怀孕了,正得宠著呢! 不仅如此,那个住在庄子上的小寡妇也生了,生了个男孩。 因著谢荣的葬礼,谢廉这几天不敢提,等侄女的圣旨一来,到时候他就能趁机把小儿子接回来。 那头,谢成君进了西院,立刻喊如月:“倒热水,取药水来。” 谢谦这才发现女儿的手心破了皮,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成君摇头:“爹不用多问,我想让陛下满意,总不会那么容易。今日我贏了,不管是破皮还是受伤,没有人知道,但大家都知道我一个人单独走完一条很难走路。” 谢谦不再说话,而是看著丫头们给女儿洗手,上药水…… 谢成君想让自己的手儘快好起来:“如月,拿酒来。” 如月瞪圆了眼睛:“姑娘!” “拿酒来!” 董聿修跑的最快,从谢谦的柜子里捞出一坛酒:“表姐,这酒好,烈性,是表姐的酒庄里送来的。” 谢成君点头:“给我倒一碗酒。” 董聿修让丫头拿来碗,倒了满满一碗酒。 谢成君端起那碗酒,然后直接淋在手上,看的谢谦直皱眉头。 他虽然心疼女儿,也一言不发。女儿的路需要她自己走,坚韧一些,总比软弱要好。 谢成君的手微微缩起来,咬紧了牙,慢慢將一碗酒倒完,然后放下碗轻声道:“如月,给我包扎好。” 如月忙用乾净帕子先给她擦擦额头上微微的薄汗:“姑娘,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谢成君处理好手后抬起头:“爹,您去忙,我去歇会儿。” 谢谦点头:“有事情就叫我,今儿我们几个都在家里,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现做。” 等父亲兄弟们都离去,谢成君很没形象地歪在榻上休息。 两百多个秀女,选了三天才选完。 三天后,夏元帝的圣旨出来了。 第一封圣旨,封礼部尚书嫡长孙女白氏为太孙妃! 这圣旨一出,满朝侧目,连太子妃也非常吃惊。 她知道白氏会进儿子后宫,但没想到居然是正妃!她一直以为是冯家女,还同意妹妹和冯家结亲。 没想到冯氏只封了个侧妃。 杨家的小算盘落空了。 夏元帝在圣旨上著重表扬了白氏留在老家伺候太祖父母的孝举,夸讚她为孝女,可为天下女子典范。 白氏可不是看著下人伺候,而是亲自给太祖父母尝汤药、餵饭,夜晚守在太祖父母床前。 太子妃想起那天太子问父皇太孙妃是谁家的姑娘,父皇说不在京城。 原来说的不是冯家女,而是白家女! 白氏一直留在老家伺候太祖父母,这次参选才入京,之前还真不在京城! 老皇帝没有骗人! 146-封瑞王妃 眾人这才发现,白氏之所以封太孙妃,除了她是个孝女之外,还因为之前田税案中,白尚书乾乾净净,不欠朝廷一文钱。 庞家英国公立了军功,但家族涉及田税案。冯家主动在两江之地查田税,上缴国库。 这两家的女儿封了太孙侧妃。 翰林院掌院王大人的幼女和工部员外郎池家的姑娘也入了太孙后宫,就是位份比较低。 这两家都是普通清贵读书人家的女儿。 太孙后宫一下子封了五个! 第三封圣旨发往景阳侯府,景阳侯谢渊嫡长孙女、詹事府詹事谢谦嫡长女谢氏封瑞王妃,年后二月成婚。 谢家全家老小一起接旨行礼。 然而,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圣旨后面还有一封,景阳侯三子谢荣英勇杀敌,为国捐躯,封其嫡长子为从正品游击將军。 嫡长女赐为愉郡王侧妃,待年满十五周岁后入府。 谢侯爷惊呆了,他两个孙女,一个封亲王妃,一个封郡王侧妃,老三家的嫡长子才十岁,就封了正五品游击將军。 片刻后谢侯爷想通了,看来陛下是真的打算让他解甲归田。 这样也好,他舍掉御林军统帅职务,儿子入阁,孙女们入选,老三家的遗孤有个武將头衔。 以后他就不用再为儿孙们操太多心了。 谢侯爷带著一大家子再次磕头谢恩。 谢谦起身后给董聿修使了个眼色,董聿修忙往来传圣旨的人手里塞了个荷包。 今日的圣旨是王德忠亲自来传,他看到董聿修后哟一声:“这小哥长得真俊俏,怪道六殿下讚不绝口。” 董聿修笑得见牙不见眼:“公公受累了。” 谢成君听到表弟的声音突然多了一丝男子气概,心里瞭然,表弟装出来的。 谢谦非常高兴,不管女儿以后会遇到什么困难,至少现在女儿有了荣耀,以后满京城女眷中,没有几个人再敢隨便欺辱女儿。 想到这里,谢谦当先拱手弯腰:“臣谢谦,见过王妃娘娘。” 他没有行跪拜礼,女儿只是王妃,不是皇妃,要是他行跪拜礼,恐怕外人谈论女儿架子大。 但鞠躬行礼也够了。 果然,谢谦这个生父给女儿行躬身礼,满院的人先是全部安静下来。 谢侯爷打破沉默,跟儿子一样躬身拱手行礼:“臣谢渊见过王妃娘娘。” 董聿修最机灵,咣当一声当先跪下:“学生董聿修见过王妃娘娘。” 董聿修跪了,其余所有人跟著一起跪下,包括二房谢廉和沈氏。 谢成君听著耳边的行礼声音,心里微微有点激动,很快恢復平静:“免礼,祖父,父亲,往后见我,倘若殿下在,可以行礼。 若是只有咱们自家骨肉,祖父和父亲不需行大礼。” 她豁免了谢侯爷和谢谦行大礼的义务,但其他人没有这待遇,包括杨氏。 谢谦非常认真地站直身体:“多谢王妃娘娘体恤。” 谢侯爷先站直身体,然后瞟了大儿子一眼,你小子够了,你还说杨家跋扈,人家女儿做了太子妃,你女儿只是个王妃,我看你马上要飘起来了。 谢谦才不管那么多,继续温柔地对女儿道:“过几天我跟太子殿下请假,再把你的嫁妆捋一捋,我手里有的东西都先给你。” 谢侯爷一噎,大儿子这是提点他呢。 孙女以前要嫁探郎,给那点嫁妆没问题。现在孙女要入皇家,那点嫁妆就不够看了。 谢成君笑著点头:“谢谢爹。” 她没有拒绝父亲的好意,她那点嫁妆確实不够,还被她捐出去一小半。 谢谦转头对谢侯爷道:“爹,我带君儿先回去了。年后二月君儿出阁,天寒地冻的,就不给她搬家了,还让她住我那里。” 谢侯爷点头:“可以。” 谢谦又看向沈氏:“二弟妹,之前芝兰院的那些丫头,劳烦二弟妹再给打发到西院来伺候君儿。” 沈氏回道:“知道了,今日就清点人数,全部发还到西院。” 谢谦点点头:“多谢二弟妹。” 说完,他牵起女儿的手,慢慢往西院而去。 董聿修和谢成谨跟在后面。 谢成君走了一段后悄悄道:“爹,听到大家都给我行礼,我感觉心里好畅快。” 谢谦笑道:“可以畅快,但不可沉迷。人一旦沉迷於权力,就会变成权力的奴隶,渐渐面目全非。” 谢成君笑道:“我记住了,谢谢爹的教导。” 谢谦温声道:“这是我小时候陛下说给太子殿下听的,刚好我也在一边。” 谢成君实心实意地夸了一句:“陛下圣明。” 那头,长房爷儿几个一走,二房谢琼华双眼如淬了毒一样盯著三房嫡长女谢成淑。 她辛辛苦苦去选秀,什么都没捞著,却被四妹妹捡了便宜。 沈氏一惊,立刻拉住女儿的手:“琼华,跟我回去把年下的帐理一理,要过年了,家里且有的忙。” 谢侯爷並不知道孙女们之间的矛盾,家里多了这么多荣耀,他很痛快地大手一挥:“谢福,家里所有人一人多发两个月月钱。” 谢福忙道:“侯爷,大姑娘得选的时候,世子爷已经给大家多发了两个月的月钱。” 谢侯爷毫不在意:“这等喜事,发了就发了,他发是他发的,我发是我发的。” 谢福笑著回应:“侯爷三喜临门,老奴恭喜侯爷。” 加上之前多发的两个月,这个月额外多发了四个月月钱!等於一共发了五个月的月钱! 满府下人喜气洋洋,恭喜的话讚不绝口。 当天晚上,谢家张灯结彩。 谢荣战死带来的低迷消散不见,连三房甘氏都因为儿子女儿都得封而高兴起来。 这个时候,家里要换上红灯笼,甘氏自然不会反对。但三房院子里仍旧掛白灯笼,她打发五个孩子去福寿堂吃饭。 是的,这等大喜的日子里,闔家团聚一起吃饭,谢侯爷把杨氏叫出来一起吃饭。 杨氏被关了几天,心里的恨意丝毫未减,木然地坐在那里,没有一句恭喜的话。 147-檀清远的「贵人」 谢侯爷当先开口:“今日皇恩浩荡,君儿和淑儿都有了好前程,成峰也封了正五品。 你们都要记住陛下的隆恩,往后君儿去了瑞王府,好生服侍瑞王殿下。 淑儿还小,这两年好好在家里学一学针织女红,孝顺你母亲。 愉郡王深得陛下喜爱,郡王府如今只有郡王妃和你。郑家亲善人家,你以礼相待,郡王妃不会苛待你的。 成峰,往后要多学文习武,长大后报效朝廷,孝顺你母亲。” 难得谢侯爷个大老粗说了这么多文縐縐的话,然后大家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吃饭的途中,谢成君和三房谢成淑拉閒话:“四妹妹,前儿你让人给我送去的两匹料子我收到了,多谢妹妹。” 谢成淑笑了笑:“大姐姐不用客气,那是西北的土布,之前家里存的。 回来的时候,我想著都是爹娘置办的家业,爹不在了,娘顾不上那么多,我就全部带了回来。” 谢成君夸她:“四妹妹要照顾三婶,还要打理家事,照顾弟弟妹妹,让我佩服。” 谢成淑谦虚道:“我刚回京,很多规矩都不懂,以后还请大姐姐多教导我。” 大傢伙儿心里都有点怪怪,谢成君以后是瑞王妃,谢成淑以后是愉郡王侧妃,侧妃也是有品级的,但是以后得管姐姐叫六婶。 算了算了,跟皇家讲什么规矩,皇家歷来是最不讲规矩的地方,什么老公爹纳儿媳妇、姐妹共事一夫、外甥女嫁给亲舅舅,什么破事儿都有。 新夏朝还算好的,夏元帝登基后洁身自好,他的儿孙们也不太敢浪荡。 旁边二房谢琼华还在发呆,偶尔看向三房谢成淑,眼光冰凉凉的。 谢成秀低头吃饭,她是庶女,这次没有参选的资格。 谢侯爷见二房有些低迷,只能给二儿子打气:“老二,给你外放好不好?” 谢廉看著父亲:“爹,年前就要动吗?” 谢侯爷点头:“你做好准备。” 谢廉趁机道:“爹,庄子上传来消息,张氏生了个儿子,天寒地冻的,眼看著要过年了,我能不能把她们娘儿两个接回来?” 不得不说,谢廉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是他孩子真多啊,目前已经有五个孩子,等胡姨娘明年生產,二房就有六个孩子! 谢侯爷心里唉一声,老二子嗣多,自己却不成器,老大倒是成器,只有个独苗。 这世上的事情总是难两全。 他点了点头:“那就接回来吧,我警告你,这些东西要是不敬重主母,全部撵出去,连你也给我滚蛋!” 谢廉忙赔笑脸:“爹娘放心,儿子屋里什么事都是贤哥儿他娘做主,连儿子的月钱银子都是她发的。” 吃罢了饭,谢谦把谢成贤留下,自己带著儿女和董聿修离开。 等回到西院,谢谦又开始跟孩子们说朝堂的事情:“最近吏部已经发了十几份调令,有三个封疆大吏即將回京,京城也有七八个五品及以上的官员已经离京。” 谢成君笑了笑:“爹,我听说杨家外孙女许给了冯家?” 谢谦点头:“杨家惯常喜欢押注,当年押对了太子,当了几年副皇帝,尝到了甜头,又想押太孙妃,没想到陛下虚晃一招,杨家这回赌输了。” 谢成君感觉心里高兴极了,继续笑:“爹,陛下谋略无双,杨家焉能猜到陛下的心思。 我听闻太孙妃殿下孝心诚,以后肯定会好好孝顺太子殿下的。” 谢谦嗯一声:“白尚书做了四五年尚书,从未出大错,两袖清风,虽然在几个尚书里是最弱势的,也是名声最好的。” 就在爷儿几个说閒话的时候,外头忽然又飘起了大雪。 富寧街的街头,有个落魄的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往近处一看,此人正是探郎檀清远。 他独自一人顶著风雪往前走,不时举起酒葫芦灌一口酒,然后酒水、雪水混著泪水一起往下流。 走到某个偏僻的小巷子时,突然,前头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檀清远眯起眼睛看著对方,没有行礼。 对方身份尊贵,却在月黑风高夜堵他一个小翰林,定然没安好心。 不得不说,檀清远虽然窝囊懦弱了点,但脑瓜子非常好使。 来人嘴角带著一丝讥讽:“探郎,想不想报仇?” 檀清远定睛一看,然后哼一声:“果然藏得深,我虽官小,你也休想让我成为你的刀。” 来人哈哈笑两声:“夺妻之恨你就这样放过了吗?真窝囊,怪不得谢大姑娘看不上你。” 檀清远又喝了一口酒,壮著胆子骂了起来:“你不也一样是个窝囊废,我至少堂堂正正,不像你,阳奉阴违,像阴沟里的老鼠!” 来人带著蛊惑的声音道:“来我这边,我帮你报仇,將来等事成,我把她送给你做妾。要是不够,再加上一个安平郡主。” 檀清远果断转身就走:“做梦!” 来人冷笑一声:“我等著你主动来找我。” 雪越下越大,檀清远放弃走小路,从大街上慢慢往回走。 走著走著,他到了景阳侯府所在的大街,看到谢家大门口掛著的红灯笼。 前几日谢家还是白灯笼,谢三爷的孝还没过呢,就换上了红灯笼。 是了,谢家长房嫡女得封瑞王妃,谢世子是兄长,谢侯爷也活得好好的,谢荣不能让父亲和兄长给他戴孝。 檀清远失神地看著谢家大门牌匾上的那几个字:景阳侯府。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以前去过多少趟谢家,刚开始定亲的时候,大家都笑话他以后要娶个厉害姑娘。 他当时有些羞臊,就很少去谢家。 后来他长到十四五岁,开了窍,君妹妹长得越发动人,他每天都想去谢家。 他是怎么把她弄丟了呢? 是了,都是杨家,都是杨家送的小杨氏! 檀清远一个人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哭得肩膀微微耸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檀清远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失魂落魄地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谢家的大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个相貌俊俏的小哥。 檀清远认了出来,此人正是董聿修。 148-董表弟的仇恨 董聿修视力极佳,一眼看到不远处的檀清远,眼睛一眯,快步走了过来,对著檀清远拱手:“檀大人。” 檀清远面无表情,没有回应他,而是转身就走。 董聿修没有追他,而是站在那里看著檀清远一个人走远,然后在心里嘆口气,造化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景阳侯府,然后笑了笑,在心里暗自道:母亲,侯府对我很好,我会好好生活的! 明年秋天我一定要考上举人,后年开春春闈,再中个进士! 有生之年,我一定会找机会给您报仇! 我要杀光那个畜生的全家 ! 您安息吧。 天上的风雪越来越大,董聿修带著小廝离开,他要回月牙胡同董宅子里看一看。 这么大的雪,別把瓦片压坏了。 他给家里老僕带了些吃的,都是侯府厨房没上桌的菜,他问表姐要的。 表姐现在在侯府说一不二,要什么东西,厨房送得特別快。 董聿修走著走著,突然停下脚步看著两个小廝:“你们在侯府可还有家眷?” 两个小廝一起摇头:“二爷,我们都是光身被卖进来的,侯府里没有家眷。” 董聿修在董家排行老二,上头没有长辈了,两个小廝叫他二爷。 听到小廝们的话,董聿修点头:“我虽不如侯府那般家大业大,你们跟著我,只要不吃里扒外,我有什么好处,能给你们的都会给你们。” 两个小廝忙表忠心。 “二爷放心,二爷交代的事情,我们必定样样办妥当。” “二爷,自打跟了您,我心里只有董家,侯府只是亲戚家。” 董聿修嗯一声:“今日檀大人来过的事情,一个字不要说出去,別影响表姐。” 两个小廝指天发誓绝不出去乱说。 一夜北风紧,第二天早上,谢成君起来的比较迟。她现在不需要给任何人请安,只管睡懒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如月一直安静地守在她床边,屋里面暖和的很,不像山上那样冷。 谢成君醒来后打了个哈欠:“如月,几时了?” 如月笑著走上前:“姑娘,卯时中了,姑娘可要起?” 谢成君嗯一声:“肚子饿了,扶我起来。” 如月对著外头拍拍手,立刻有四个丫头鱼贯而入。 穿衣服的、梳头的、净面的…… 谢成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瑞王妃,谢谦把女儿以前那些丫鬟全部要了回来,排场摆起来。 开了年就要成婚,谢成君不想搬家,继续住在西院。 等她吃过了早饭,吩咐如月:“让人去庄子上把云嬤嬤请回来,再把之前殿下给我的那一匣子东珠分成四份,留一份,剩下的给三个妹妹一人送一份。 前儿四妹妹给我送料子,你在库房里找两匹素色的料子送过去回礼。” 如月应诺,立刻吩咐人去做。 谢成君一个人坐在明间里听夏荷读书给她听,听完书又让人找来她的棋盘,跟夏荷一起下棋。 几个丫头里面,夏荷最有才,这也是如月对夏荷上心的原因。 她和弟弟一起被卖进侯府,將来一起去王府当差。 弟弟肯定能捞个王府管事干,虽然弟弟读的书少,体面是少不了的,要是能娶到夏荷,以后她就不用再为弟弟担心了。 找机会试一试夏荷的心思。 谢成君下了一盘棋后,捡起以前的功课,去小书房敲木鱼念经,给皇后和她母亲祈福。 她看得出来,皇帝喜欢孝顺的孩子。 她努力將云家从脑海中赶走,心里想著以后要学著怎么孝顺夏元帝。 就当是为了瑞王殿下,为了天下黎民百姓。 正敲著呢,如月赶过来通报:“姑娘,瑞王爷来了。” 谢成君停下敲木鱼:“到哪里了?” “三房三少爷在外院书房迎接的,瑞王爷今儿摆了全副仪仗,府里管家也帮著招待瑞王府的人。” 谢成峰要在家里守孝,今天祖父和两位伯父都当差去了,他虽然只有十岁,也担起了职责,去前院迎接瑞王爷。 谢成君吃惊:“全副仪仗?” 如月笑著回道:“是呢,全副仪仗,摆了半条街,还给姑娘带了几个箱子。”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你去告诉成峰,请瑞王爷到西院来。” 如月誒一声。 此时,侯府前院的六皇子看著眼前一本正经的小毛孩,清了清嗓子:“你叫什么?” 谢成峰一板一眼回道:“微臣谢成峰。” 谢成峰刚封了五品,自称微臣也在理。 六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这么多礼,我头先来过很多次,与你大哥二哥混熟了,你往后见到我,叫我一声大姐夫也使得。” 谢成峰忙摇头:“礼不可废,殿下请坐。” 六皇子才不想坐这里呢,伸头看向外头,果然,如月来了:“三少爷,大姑娘说,请三少爷陪同瑞王殿下一起去西院。” 谢成峰鬆了口气,他第一次见这位大姐夫,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折服,正不知说什么好。 六皇子笑著放下手里的茶盏:“如月,我给君儿带了些东西,你找几个粗使婆子来搬进去。” 如月低头笑,陛下昨儿才赐婚,今儿瑞王殿下就改了称呼,跟世子爷一样叫姑娘。 六皇子双手摆在身后,当先往西院而去,谢成峰跟在身后。 等到了西院,六皇子发现谢成君屋里多了个姑娘。 他仔细瞅了瞅,哦,好像是谢家二姑娘。 旁边有丫头打起了帘子,六皇子笑著跨步进了屋里:“君儿,做什么呢?” 谢成君被他这个称呼惊动了,片刻后才起身行个礼:“王爷来了,我刚才做功课呢,给皇后娘娘和母亲祈福。” 六皇子笑:“母后知道了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旁边谢琼华行完礼之后往门口看,然后失望地收回眼光。 愉郡王今天没跟著过来。 谢成君感觉六皇子走到自己面前,这次她没有往后退,而是微微仰起头笑看著他:“听说王爷摆了全副仪仗过来?” 六皇子哈哈笑:“是的,自打父皇给我封王,我还从来没摆过全副仪仗。今儿试一试,果然不错。” 谢成君开了句玩笑:“我没到门口迎接,失礼了。” 六皇子笑看著她,以前她总是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现在有了夫妻名分,她居然也能跟他说完笑话了。 突然,六皇子想起她以前和檀清远定过亲,心里酸起来,难道她以前也和檀郎这样说笑? 她那回还摸檀清远的脸! 哼,找机会把檀郎调出京,让他去外地做官吧! 不到四十岁不许回京! 149-天降美女 六皇子伸手將她头上的簪子扶了扶:“怎么还戴这么素净的簪子,母后给我留了很多首饰,我也用不上,今儿全部送来给你,回头添到你的嫁妆里。” 谢成君感觉他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簪子,强迫自己没有躲开:“多谢王爷。” 六皇子发现了她刚才想躲又没躲的举动,笑了起来:“明儿腊八,百官和太学都休沐,我要在宫里陪父皇,今儿特意来看看你。天冷了,你这里缺什么不?” 谢成君心里的暖意涌起,这么冷的天,他特意摆了亲王全副仪仗来给她送皇后的首饰,看似胡闹,实则是来给她撑腰的。 她想起父亲之前说的话,人家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家好。 谢成君笑:“暂时不需要什么,王爷请坐。” 说完,她对如月道:“如月,使人去太学,让成谨晌午回来吃饭。” 六皇子高兴起来,这是要留他吃饭。以往她可从来不留的,都是直接撵他走。 他笑著出言:“天寒地冻的,何必让他跑一趟,別冻著他。不用忙,我坐一会子就走,下午还要去吏部报到呢。” 谢成君惊讶道:“王爷要去吏部?” 六皇子坐了下来:“父皇说最近吏部忙,让我去帮一阵子忙。” 谢成君在心里数一数,从翰林院到户部,现在又到吏部,怕是以后还要去別的衙门。 陛下让他这样事事精通,以后怕是要给太孙当左膀右臂。 “既如此,我就不叫成谨回来了。谢谢王爷给我送首饰,只是皇后娘娘的首饰是规制的,很多地方我不能逾矩。” 六皇子嗯一声:“你说得对,回头我找个人过来,你把里头你能用的捡出来直接用。 其余母后才能用的规制首饰,全部交给吉祥,让他送到礼部去融了,给些工钱做成新的款式。 这是父皇允许的,不算逾矩。” 六皇子想跟未婚妻说说悄悄话,偏偏谢琼华和谢成峰一直赖在这里。 还是如月解围:“二姑娘,晌午厨房吃什么菜色?才刚厨房管事的找二姑娘呢。” 谢琼华没碰到愉郡王,也不想久留,起身告辞。 如月又笑著捧过来两匹料子和一小匣子东珠:“三少爷,这是我们姑娘送给四姑娘的料子和东珠,这东珠还是王爷给我们姑娘的。 我们姑娘说给几位姑娘一人分一些,我这边人少转不开,劳烦您带回去给四姑娘可行?” 谢成峰眨了眨眼,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在这里碍事了。 他红著脸站起身:“多谢大姐姐。” 谢成君温声道:“把厨房刚才送来的点心给三弟带一些回去吃,跟厨房说,三房弟弟妹妹们虽然在守孝,送去三婶那里的菜品也要用心做。” 如月誒一声:“奴婢这就叫人去传话。” 谢成峰抱著东西礼貌地告辞。 如月不动声色地退下,其余丫头们也先后离去,屋里面只剩下谢成君和六皇子。 没了外人,六皇子起身找了张凳子坐到谢成君身边:“君儿,那天你去坤寧宫,路上是不是不太好走?” 谢成君笑道:“王爷別管,这是我和陛下的赌约,我贏了。” 六皇子哈哈笑:“我押的父皇,我输了,晚上回去伺候父皇用晚膳。” 谢成君感觉他靠得实在太近了,整个人都要趴在她身上,稍微往后挪了挪。 哪知六皇子跟著往前凑:“君儿,以后我就这样叫你好不好?” 谢成君低低地嗯一声:“王爷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六皇子感觉这一个嗯字叫的他心里痒痒的,感觉她今天好温柔。 他越凑越近,看到她精致的五官,眼睛比以前水灵一些。 果然,人不用受气,气色就会变好。 回来这一阵子,她终於长出了一点肉来,比在山上时看起来更好看。 谢成君唤了一声:“王爷。” 六皇子嗯了一声,然后飞快地在她脸上拱一口。 谢成君先是惊讶,然后红著脸慍怒:“王爷,坐好!” 六皇子誒一声:“我坐好了。” 谢成君怕他又动手动脚,只能转移话题:“王爷,往后您再过来,不要带愉郡王过来。” 六皇子哦一声:“那肯定不能带,父皇把你三叔家的姑娘赐给他做侧妃。他要是来这边,怕青瑶心里不痛快。” 谢成君咳嗽一声后道:“不是这个原因。” 六皇子眨了一下眼睛:“那是什么原因?” 谢成君隱晦道:“殿下刚才看到我二妹妹了吗?” 六皇子的脑子打结了,他仔细想了想,好像他来这边经常能看到二姑娘。 不让小九过来,莫不是二姑娘衝著小九来的? 他咦了一声:“真的假的啊?” 谢成君知道他猜对了,点了点头:“假不了。” 六皇子笑一声:“这事儿办岔了,父皇的意思是你三叔並没有贪田税,为国捐躯,那就封一封他的儿女,没想到你二叔家里的姑娘有这心思。 哈哈,二姑娘以后看到你三叔家的妹妹不得打起来啊。哦,哪个妹妹大?” “三叔家的是四妹妹,二叔家里还有个三妹妹。上回我去郑家,三妹妹一直跟著我的。因著是庶出,这次没有参加选秀。” “不记得了。”他见到的闺秀太多了,哪能个个都记住。 “殿下饿不饿?” 六皇子笑:“不饿,特意吃饱了来的,你陪我说说话。” 以前是找理由来蹭吃,现在他不需要以吃为藉口,想来就能来,哪能还天天来討吃的。 他不再说话,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著她。 谢成君感到周围又安静下来,只能催促他:“王爷,时辰不早了,要不您早点回宫?” 六皇子悄悄拉住她的手:“要是谁再欺负你,不要跟她吵架,直接罚跪。” 谢成君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六皇子来看了未婚妻一会儿,又摆出全副仪仗离开。 本来正欢心地等著年后成亲的他,不知道正有个“大喜事”等著他。 话说今儿早朝,北戎使者覲见,献出北戎最美丽的公主,要送给陛下。 150-把公主扔出去 夏元帝才不上当,他不需要开口,信国公郑云鹤立刻问北戎使者,今年的朝贡可带来了? 北戎使者坚持要先送公主,估摸著是觉得自家美丽的公主能迷倒陛下,说不定以后不要朝贡了呢。 那他就想错了,夏元帝见这使者居然討价还价,没有一点战败国的自觉,命人將他轰出去。 使者这才老实起来,忙说今年的朝贡带来了一部分,只是北戎今年严寒,牛羊冻死大片,確实凑不全。 夏元帝不听解释,让使者回去告诉他们国王,今年的不够,明年一併补齐,若不补齐,他也想去北戎的草场上放马。 使者不敢再犟嘴,但仍旧坚持送公主。 夏元帝这才点头:“宣。” 於是,北戎最美丽的公主蒙著面纱上了大殿。这公主是白人血统,大眼睛蓝眼睛卷头髮。 夏元帝面无表情地看著底下的公主,脑袋里想的是公主的酒量有几斤,结婚后体型会变大几倍,不知要不要喷香水遮味道。 使者把自家公主夸了又夸,並说公主愿意服侍陛下。 夏元帝点头:“可以留下,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朕老了,身体不行,不能召幸任何妃嬪,只要能忍受孤独就好。 后宫还有几个嬪妃,你们閒著无事可以一起说说话。” 选秀他都没留一个,毛子他更不稀罕。 公主吃惊地看著老皇帝,她都愿意伺候老皇帝了,对方居然还嫌弃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使者瞠目结舌,很快话锋一转,陛下如果不要,要送给陛下最俊俏的儿子。 听闻瑞王殿下年少勇猛,愿將公主赠送给瑞王殿下。 好傢伙,夏元帝还没拒绝呢,有个刚从外地调来的愣头青官员立刻奏报,瑞王殿下此次选秀只选了正妃,北戎公主身份尊贵,请陛下將北戎公主赐予给瑞王殿下做侧妃。 夏元帝直接否决:“若真想留下,赐予太孙为妾。” 公主当场哭了起来,她喜欢勇猛的少年,听说那太孙文文弱弱,而且后宫一堆女人。 她都打听好了,瑞王只有一个王妃,还是个瞎子,那她跟了瑞王,以后瑞王府就是她的天下,比跟老皇帝还要划算。 夏元帝其实也不想让太孙收这女人,见她居然哭哭啼啼,明摆著是嫌弃太孙,当场发怒:“发回北戎,教好规矩再送过来。” 说完,夏元帝拂袖而去。 他最討厌女人哭哭啼啼,太孙是太子唯一的儿子,他可以嫌弃太孙蠢,別人没资格嫌弃! 早朝不欢而散,北戎使者悻悻地带著公主走了。 哪知这公主是个胆子大的,打听到今天瑞王殿下去了未婚妻家,在人家回家的中途拦住了人家的车驾。 六皇子本来正斜躺在自己的车驾中品著小酒,车突然停下,他掀帘子问:“吉祥,发生了何事?” 吉祥忙道:“王爷,有个外族女子拦住了路。” 夏元帝的治国理念没有那么保守,新夏朝时常有外族人过来,京城里看到外族女子一点不稀奇。 六皇子摆摆手:“让她让让路。” 外族人不懂规矩,京城谁也不敢拦他的车驾。 吉祥去看了看,很快回来为难道:“王爷,此女跪下了,说要见王爷一面。” 六皇子骂他:“放屁,谁想见本王就能见到?” 吉祥小声道:“王爷,这是那什么北戎公主。” 六皇子毫不客气道:“本王眼里的公主只有皇姐一个人,本王又没欠她钱,她哪里来的滚哪里去!” 吉祥誒一声,立刻去传话。 哪知这北戎公主不肯离去,她来和亲,皇帝不要她,瑞王也不要她,那她回去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相比老皇帝和文弱的太孙,她还是更中意勇猛的瑞王,而且瑞王是皇帝爱子,说不定能帮她降低北戎朝贡呢。 “尊贵的瑞王殿下,我是北戎七公主……” 六皇子在车里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疑惑起来,北戎送公主来他知道,最近一直住在鸿臚寺。 如果对方要送公主,要么送给父皇,要么送给太孙,跟他有什么关係? 父皇如果不肯要,给太孙就是,反正太孙后宫都有五个人了,多一个少一个又能怎么样! 如果太孙不肯要,凭什么让他收拾烂摊子! 而且这女人当街拦著他的去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跟这女人有什么瓜葛呢! 想到这里,六皇子沉声道:“吉祥,让人把她扔一边去,不要挡本王的路。” 吉祥誒一声,乐顛顛地去吩咐两个侍卫把这公主扔路边的雪窝子里去了! 扔完公主,六皇子大摇大摆地回王府,把他的全副仪仗放在王府里,然后轻车简行回皇宫。 到上书房的时候,太孙正在看奏摺,夏元帝在另外一张案桌上刚画完一幅画。 “父皇,儿臣回来了。” 夏元帝嗯一声:“知道了,王德忠。” 王德忠亲自去端来一盘子点心:“六殿下,陛下给您留的。” 六皇子接过盘子走到太孙身边:“大郎你吃。” 太孙笑了笑:“六叔吃,我才吃过,这是给六叔吃的。” 六皇子笑:“那你忙。” 太孙点头:“六叔慢吃,等我看完这些再陪六叔。” 太孙的礼仪非常好,从不在人前失礼,这也是满朝文武都希望他做太孙的一个原因。 一个严於律己、秉承君子之风的储君,非常符合满朝文武的期待。 这样的君王听劝。 像夏元帝这样的,实话实说,虽然对朝廷对百姓来说他是个好皇帝,对百官来说他真不是什么好人。 动不动杀人家一族谱,或者把人家棺材本都抄了,哪个官员喜欢这样的皇帝啊! 六皇子誒一声,悄悄走开,不打扰侄儿干活。 他端著盘子走到父亲身边,捡了一块点心:“爹,您吃。” 夏元帝摆手:“你吃吧,今儿去谢家了?” 六皇子笑:“爹,我把母后留给我的嫁妆都送给成君了。” 夏元帝嗯一声。 六皇子吃了一口点心:“爹,刚才那个什么北戎公主半路上拦我的车,说了一堆混帐话,我让人把她扔路边雪窝子里去了。” 夏元帝哈哈两声:“你完了,明儿早朝要被人喷死。” 151-喷人的瑞王殿下 六皇子啃了一口点心:“喷我就喷我,他们早就想抓我的小辫子呢,逮住这个机会,他们还能放过我?” 夏元帝转身回到案桌旁边,將那幅画折起来,塞进福袋里:“去掛在石榴树上,喷就喷吧,朕也经常被他们喷。 不被喷,说明你已经彻底被边缘化,没有任何统战价值。” 六皇子听得懂统战价值四个字,他把点心盘子一放,顶著寒风去御园,將那福袋掛在光禿禿的石榴树上。 好多福袋已经风化,顏色褪掉,虽然福袋是使用防水的牛皮纸做的,长期这样风吹雨淋,里头的纸张估计已经坏掉。 但夏元帝坚持不懈地掛,一个月至少三个,保持树上一直有新的福袋。 六皇子掛完福袋后跪在雪窝子里对著石榴树磕了三个头,然后麻溜地起身,拍拍腿上的雪,大步往上书房而去。 等回到上书房他才知道,那公主今日居然嫌弃太孙。 六皇子心里骂骂咧咧,臭婆娘,你嫌弃太孙,就去拦本王的车,嫌本王活得太久? “父皇,这公主不知规矩,咱们家的人,岂容她隨意挑剔。她一个边陲小公主,能进太孙后宫是她的福气,她还挑起来了!凭她也配!” 夏元帝嗯一声:“不用当回事,你扔的好。头一年朝贡,他们缺斤短两不说,还弄个公主来离间我们。” 六皇子心里忽然微微一动,这公主把京城的消息摸得这么透,难道有人给她透漏消息? 太孙是未来储君,从小接受最好的教导,样样出色,若不是被人误导,这公主能嫌弃太孙? 嫌弃就嫌弃吧,还嫌弃的当场哭了出来! 六皇子自己都觉得有些生气,他跟侄儿一起长大的,当然不允许別人嫌弃他侄儿! 他直戳要害:“爹,他们的报復来了。” 夏元帝又嗯一声,看向一边的太孙:“大郎,我们杀了他们的儿子,他们不敢明面上报復,这次利用北戎使者和公主离间你们叔侄,让我们內部自相残杀。” 太孙低声道:“皇祖父,若是北戎以后每年朝贡都这样多事儿,岂不麻烦。孙儿倒不在意这公主是不是嫌弃孙儿,要不还是孙儿收了她吧。” 夏元帝冷哼一声:“休想,朕不会让他们如意的。小树,明天你只管闹。大郎,不要轻信別人的挑唆之言。 这群人就盼著你冷落你六叔,以后就没人抄他们的银子了。” 太孙正色道:“皇祖父放心,孙儿知道六叔是一心为了朝廷,为了咱们家。” 夏元帝摆手:“你们都去忙你们,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此时,瑞王殿下將北戎公主扔雪窝子里的事情已经在京城炸开了锅,满京城流言纷飞。 很多人说瑞王殿下不知礼数,两国相交不斩来使,更別说对方还是公主,岂能隨意折辱。 再说了,人家是来朝贡的,送了那么多金银和牛羊,虽然没凑齐,人家说了明年会补齐,又没说不给。 各家各户的庄头年前来送东西,家主还会好好管饭,说几句勉励的话呢,更別说人家是一国公主。 谢谦晚上一回来就跟女儿商议此事:“君儿,此事怕是不能轻易善了。” 谢成君哼一声:“爹,这哪里是什么公主的问题,分明是他们想给战死的儿子报仇呢。柿子挑软的捏,挑到殿下头上。” 谢谦很庆幸女儿聪明,一眼看到问题的本质,没有哭哭啼啼吃乾醋。 “就算陛下能给瑞王撑腰,他们那些人怕是也要给瑞王弄个坏名声,以后才好时时攻訐他。” 谢成君微微皱眉,然后冷笑一声道:“爹,殿下此举虽然粗鲁,但我觉得他做得对。要是跟这群官员们扯心眼子,殿下头皮都要被扯掉。 就要一力降十会,让他们知道怕。心里害怕了,自然就不敢再动歪心眼。 田税案才过去多久,他们又想作怪了。” 说完,她对旁边如月道:“如月,打发人去后园摘两束梅,插在瓶里,再使人送去瑞王府,告诉王府里的人,就说我说的,殿下做得好。” 如月誒一声,忙出去办事。 谢谦讚许道:“我自然知道殿下不是那等莽撞之人,这个时候他被人算计,你这样很好,可不要听信別人离间之言。” 谢成君笑起来:“爹,我既然走了这条路,不管有多难,我都会走下去。区区一个北戎公主,她还离间不了我们。” 谢谦温声道:“別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谢成君抬头看著父亲:“爹,您觉得有什么好办法破这个局?北戎是来送朝贡的,顺带送个公主。 按照以往的惯例,公主肯定是要留下的。如果直接把人家公主打回去,往后周边小国会觉得我们没有气度,怕是不肯轻易臣服。” 谢谦想了想之后道:“君儿,我有个好办法,可以出一口我们家的恶气。” 谢成君坐在那里想了想,然后反问道:“爹可是要报復杨家?” 谢谦嗯一声。 谢成君又想了想后道:“爹想请太子殿下帮忙?” 谢谦又嗯一声。 第二天早朝,北戎使者哭哭啼啼,说瑞王侮辱公主,请陛下做主。 立刻有人出来逮著瑞王就是一顿喷:“瑞王殿下享受陛下恩宠和万民供奉,北戎来朝贡,是国之大事,岂可隨意折辱公主!” 六皇子喷回去:“你在大路上遇到个陌生女人说喜欢你,你就带回家啊?怪不得你的姬妾数量超额了,原来喜欢捡人回家! 你这么喜欢捡人,城门口乞丐多,你怎么不去捡两个回家? 哦,你只捡年轻漂亮的女人是吧?好色鬼!呸!” 这官员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又有人跳了出来:“瑞王殿下可向北戎公主道歉,再迎娶其为侧妃,这样两国交好。” 六皇子立刻喷回去:“放屁,本王是天朝上国嫡皇子,她一个边陲之地小公主,给本王行礼是应当应分! 她是战败国,你让本王去道歉?你的志气呢?你的脊梁骨呢?哦,上回父皇要打北戎,我记得你劝过父皇不要打是吧? 你这个没志气的软骨头!怂包!呸!” 好傢伙,满朝文武见他嘴这么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 152-谢谦的报復 那些家里死了孩子的大臣,很多都忍不住跳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把个瑞王忙得恨不得长出八张嘴来! 很快,有人站出来帮他说话,如林御史、谢侯爷,信国公也帮了几句。 夏元帝看了大孙子一眼,太孙往台下看了一眼,立刻有几个年轻的太孙簇拥者围上去帮忙。 双方吵的不可开交。 六皇子喷的正兴起,詹事府里,他老丈人出手了。 谢谦直接跪在了太子面前:“请殿下救命。” 太子吃惊道:“谦哥,发生了什么事?” 谢谦实话实说:“有人要离间太孙殿下和瑞王殿下,事关朝廷与北戎,陛下不好过分偏向瑞王殿下,请太子殿下相助。” 太子嚇了一跳:“谦哥你起来,好好跟我说说。” 谢谦起来后把事情仔仔细细地说给他听,包括北戎公主嫌弃太孙,拦瑞王的路,甚至怀疑京城有人串通北戎使者,故意抹黑太孙,给死去的孩子报仇。 太子听完谢谦的细细解释后非常生气:“岂有此理!谦哥你说,我要怎么办才能帮他们?” 谢谦想起杨家曾经往檀家送的那个小妾,心一横道:“殿下收了那公主,可解围。” 太子被惊到了:“我能收吗?” 谢谦笑道:“殿下,您是一国储君,收战败国公主做侧妃,天经地义。 一来稳固我朝和北戎的关係,往后北戎才能继续年年朝贡。 二来,这公主不是嫌弃太孙殿下么,您和太子妃娘娘好好教一教她规矩,让她知道我朝太孙的威仪不是她一个边陲小公主能冒犯的。 这第三么,殿下觉得瑞王殿下当差如何?” 太子点头:“父皇说小树是个好孩子,有什么为难的差事都是他在办。” 说到这里,他语气有些低落:“都是我没用。” 谢谦安慰他:“殿下不要这样想,殿下是陛下和太孙殿下的纽带,也是瑞王殿下的靠山。 只要您知道瑞王殿下一心为了朝廷,他就不用担心那些贼子离间。” 太子想了想后点头:“你说得对,那我收了这公主,好好教一教她规矩!” 谢谦笑著夸讚:“只有殿下出手,才能让太孙和瑞王不起嫌隙,陛下这方面都没有殿下的作用大。” 太子高兴起来:“那我回头去请父皇把公主赐给我。” 谢谦摇头:“殿下,今儿早朝必定不太平。如果臣没猜错,瑞王现在肯定被那些田税案中死了孩子的官员们一起撕扯呢。” 太子著急起来:“那我们快去!” 大朝会上,六皇子正带著人跟对方喷的唾沫横飞呢,他哥和他岳父来了。 王德忠大声唱喏:“太子殿下到。” 底下人瞬间都安静下来,先一起行礼,然后准备继续喷。 朝臣上朝嘛,有事商议事情,没事就吵架。 政见不合要吵架,各自为营也要吵架,反正隔几天不吵那就叫不正常。 太子行过礼后坐到夏元帝身边,谢谦站到了女婿身边。 此时,哪怕是个瞎子也看懂了,谢谦这个精致的摆设也有管用的时候,他能搬得动太子啊! 什么,你说太子是个傻子? 你试试你的脖子有没有陛下的刀刃硬! 太子很自然道:“父皇,听说北戎进贡公主?” 他用的是进贡二字,一句话將对方的地位降了下去。 这一看就是提前被人教导过。 夏元帝点头:“是有此事。” 太子笑起来:“父皇,这北戎公主是北边来的,定然知道很多儿臣不知道的新鲜事,父皇,能不能把她赐给儿臣做个侧妃?以后让她给儿臣和太子妃讲有趣的故事。” 夏元帝笑了一声:“你想要,给你便是。” 满朝文武安静下来,还吵什么呢,太子收了,还有什么好吵的。 太子地位比太孙和瑞王都高,直接许了个侧妃,对北戎那边算有了个交代。 而且太子还不到四十岁,陛下都快六十了,跟太子总比跟陛下要好。 至於瑞王,眾人都看了出来,太子就是来给瑞王解围的。 太子护著弟弟,那些想通过撕扯瑞王向太孙表忠心的人歇了心思。 太孙再怎么样,现在也不会跟太子对著干。 夏元帝看著朝臣吵了一早上,等太子一来,一句话就定下了北戎公主的去路。 太子笑著回夏元帝:“儿臣谢父皇恩典。” 夏元帝看向底下朝臣,然后站起身,开始往九龙台阶下面走。 朝臣们的心提了起来,每次陛下走下来,都是要骂人的! 夏元帝缓缓往下走:“古人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自朕入京,京中官员变动不多。总是高坐明堂,岂能知道天下百姓的生活。 吏部,三天之內,將十年未离京的官员名单给朕一份。” 百官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夏元帝话锋一转:“朕欲组建內阁,內阁设五人,凡遇朝廷大事,若帝王不能主事,內阁可商议执行。”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侧目。 很多人终於明白为何英国公亲自送儿子上路,为何那几个尚书哪怕死了儿子,最近也十分乖巧。 原来陛下手里有块大骨头呢! 这什么內阁相当於几个丞相啊! 有些人看向了太孙,如果设置了內阁,等太孙上位,皇帝的权力会被削弱很多。 夏元帝继续扔炸弹:“此次英国公大破北戎,打下两百里的土地,这些土地大部分都是牧场。 朕欲在那里设置一州,吏部和工部一起挑选二十人派过去,必须是懂北戎语言的官员,还要懂养马。” 眾人明白,陛下这是要在关外养良马,以后朝廷也能有上好的马匹。 早朝结束后,六皇子回吏部干活。 吏部是杨尚书主事,今儿太子纳了北戎公主为侧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谢谦出的餿主意。 杨尚书心里自然存了气,但他也不敢找六皇子的麻烦,还得继续老老实实教导六皇子如何当差。 六皇子跟没事儿人一样:“杨叔,父皇说挑人送去西北养马,这差事交给我可行?” 杨尚书笑著摸了摸鬍子:“殿下怎么对这差事感兴趣?” 六皇子笑道:“杨叔,我对宝马比较感兴趣嘛。杨叔放心,等西北马场建立好了,头一批好马我一定给杨叔留两匹。” 153-小狗一样的男人 杨尚书见六皇子主动来討这差事,心里知道这是夏元帝允许的。 建马场关係到朝廷对外的战力,陛下交给小儿子,看来是想敲打敲打今儿那些群起而攻之的朝臣。 杨尚书笑了笑:“殿下喜欢,那就辛苦殿下好好挑人。正好这一阵子官员调动比较多,老臣也实在是忙不开。” 六皇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等个一二年,西北马场能往京城送好马,到时候本王要带著王妃一起去京郊跑马,那才快哉。 天天上朝跟人磨嘴皮子,真是无聊透顶,亏得大郎坐的住。” 杨尚书笑了笑:“殿下性情中人。” 六皇子討完差事就跑了,一边走一边想问题,今儿这些人在朝堂上撕他,他若是就这样算了,以后隨时还会反扑。 不能时时都依靠父皇和岳父。 从吏部离开后,六皇子直奔谢家,这次没有全副仪仗,到了谢家后径直去了西院。 谢成君听到他过来,命丫鬟们准备好茶水点心。 等六皇子到后院时,发现谢成君已经冒著严寒站在廊下等候。 他快步走了过去:“今儿寒风大,怎么出来了。” 谢成君笑了笑:“听说殿下今日舌战群儒,我准备了茶水,给殿下润润嗓子。” 六皇子哈哈笑:“你都知道了?你觉得我做的对不对?” 谢成君点点头:“殿下做得非常好!” 未婚妻的夸讚让六皇子心里十分熨帖,他笑著拉起她的手:“你进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谢成君已经不会再挣脱他的牵手,跟著他进了屋:“殿下要说什么事儿?” 六皇子挥了挥手:“都下去。” 屋里丫头婆子和媳妇们先看了姑娘一眼,见姑娘不说话,在如月的带领下先后退下。 六皇子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我那里得了两罐好茶叶,明儿送给你和岳父。” 谢成君笑一声:“可是我这茶叶不合殿下的口味?” 六皇子放下茶盏:“那倒不是,那茶叶拢共就上贡的少,父皇和皇兄那里留了点,其余赐给几个重臣,连我大哥二哥那里都没有。 谢侯可能也得了一点,他不一定会给你。” 谢成君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殿下,您可有什么喜好和忌讳?” 六皇子笑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成君有些说不出口,六皇子总是给她送东西,她现在想回礼,又不知他的喜好。 她让如月去问过吉祥,可是吉祥守口如瓶,还说的振振有词,殿下的喜好,奴才岂能隨意泄露,大姑娘想知道,自可问殿下。 没辙,谢成君只能亲自问:“我想给殿下回礼,不知要送什么,吉祥公公不肯透露半个字。” 六皇子在心里把吉祥夸了两句,然后凑近了温声道:“我喜欢懒懒散散的过日子,喜欢到处瞎溜达,喜欢抬槓,喜欢喷人。” 谢成君笑了起来:“殿下去做个监察御史倒是不错。” “父皇也这么说,不过我才不干呢,监察御史要到处巡查,累死了。” “殿下喜欢的这些,其实我也喜欢。不瞒殿下,之前在芝兰院闭门三年不出,虽然吃穿简单,但还挺清閒的,没有任何应酬。” 六皇子一拍大腿:“那好啊,以后咱俩守著瑞王府,天天吃喝玩乐多快活。” 谢成君知道以后陛下归天,他大概会接下恭亲王的位置,管点宗人府的閒差。 不过不要紧,荣华富贵有就有,没有她也能过,至少今儿先折了杨家的面子。 “殿下喜欢吃什么?” 六皇子闻到了一股香味,很不庄重地捞起她一缕头髮闻了闻,果然是这香味:“我喜欢吃肉,父皇说,多吃肉才能长得壮。 皇兄就是小时候吃肉吃少了,没我长得高。” 谢成君感觉到他在捣弄自己的头髮,伸手將自己头髮拽回来:“太子殿下小时候肯定受了很多苦。” 六皇子又把头髮捞过去,像只小狗一样不停地闻闻闻:“那肯定的,父皇说,那时候母后和皇兄经常饿肚子,现在父皇有什么好东西多给皇兄也是应该的。” 谢成君知道他是个犟脾气,没有再扯回自己的头髮,任由他闻来闻去的。 六皇子觉得她的头髮真香:“君儿,你头髮用什么洗的?好香,光泽也好,像缎子一样。” 谢成君温声回道:“没有用什么特殊的东西,跟家里几个妹妹们用的一样。约莫是跟殿下一样,喜欢吃肉,所以头髮长得好。” 六皇子哈哈笑:“说明你气血好,往后我们一起多吃肉。” 谢成君又低声问他:“殿下,今日北戎公主之事,可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六皇子哼一声:“麻烦是少不了的,父皇的恩宠就那么多,我这里多了,別人自然少了。 看我不顺眼的人多著呢,其实大郎现在对我倒没什么敌意,毕竟我认认真真给朝廷办差。 偏这些人总想离间我们。”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殿下只是把北戎公主扔进了雪窝子,这些人就上纲上线。我就不信,这些人个个都是清白的。” 六皇子哈一声:“就他们?哪个屁股底下都不乾净!” 谢成君试探性问道:“殿下,此事就算了结了吗?” “怎么会,我今日来就是想跟你说两件事儿。一是父皇把建设西北马场的事儿交给了我,我要挑二十个人送去西北。” 谢成君点头:“那殿下好好当差,需要我家里做什么,殿下去找我爹。找我祖父不一定管用,找我爹肯定管用。” 六皇子笑起来:“岳父肯定是一心为了你和成谨,谢侯儿孙一大堆呢。” 说了句玩笑话,他继续道:“二是这一阵子京城官员调动频繁,有很多女眷之间的来往,你別在家里窝著,该出去走动就走动,若是有人找你的麻烦,只管给她立规矩。 我也要去好好找一找这些文武百官的麻烦,个个嘴上说的好听,让我看看他们身上有多少毛病。” 谢成君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要好好闹一场。 她突然问到:“殿下,北戎公主那边,京城是不是有人去串通?” 154-发怒的太子妃 六皇子冷哼一声:“肯定是有的,有些人是想离间我和太孙,有些人说不定想把我和太孙一网打尽呢。” 谢成君心里一惊:“殿下可知道是谁?” 六皇子小声道:“这事儿我不能管,我能想到,父皇肯定也能想到。 我们只管闹我们的,闹得再狠,无非就是说我胡作非为,反正我不需要好名声。” 谢成君知道他不想捲入莫须有的斗爭中,慢慢往前伸手,触碰到他的手后,將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我听殿下的,正好,过几日东阳郡主设宴席,给我下了帖子,我准备带二妹妹一起去。” 六皇子见她主动將手放在自己手上,心里一喜,反手握住她,又听到东阳郡主四个字,有点心虚,他压根没问过岳父的意思,直接替岳父拒绝了恭亲王。 他装得没事儿人一样:“那你去,说不定东阳姐姐也给青瑶下了帖子,到时候你们两个可以一起作伴。我和小九关係不错。” 谢成君点头:“我与郑大姑娘原来也不错。” 六皇子听出她改了称呼,以前叫郑妹妹,现在叫郑大姑娘。 他低头偷笑起来,往后是婶子和侄媳妇。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已经过了腊八,二月很快就到了。 两个月后,他就可以来迎娶她回家。 不行,得在这之前把檀郎送出京城! 他立刻转移话题:“这次北戎送来的贡品,除了金银,还有牛马。马儿要留在西北建马场,羊群会送一部分到京城,到时候我给你送一些过来。” 谢成君笑:“好啊,到时候我让人燉羊肉锅子给殿下吃。” 六皇子又往她面前凑了凑:“你的嫁妆有人帮你准备吗?” 谢成君点头:“祖父让二婶三婶一起帮我准备,到时候父亲会逐一查看。准备好了之后,往王府送一份单子。” 六皇子悄悄捏捏她的手:“那就好,到时候我派两个人过来,一起查看。 我跟你说,谢侯手里有钱。他干了十几年御林军统帅,那是个肥差,只要不过分,父皇都睁只眼闭只眼。 就算谢侯不是贪婪之辈,这么多年积累下来,肯定也肥的很,咱狠狠宰他一笔。” 谢成君忍不住笑起来:“殿下给我送首饰,是故意给我祖父看的嘛。” 六皇子笑得眼眸似星:“猜对了,我看看他这次给你多少嫁妆。儿子都快四十岁了,还把家里的產业都捏他自己手里。 成日家抠抠搜搜的,这回我非要让他大出血一次!” 谢成君火上浇油:“那回头礼部下聘的时候殿下多给我送点东西,祖父肯定要多陪送。” 小夫妻两个依偎在一起说话,一个笑声爽朗,一个言语温柔。 而此时的东宫里,太子妃第一次砸了茶盏。 她儿子都封了太孙,东宫忽然有了侧妃,还是北戎进贡来的公主,是皇帝和六皇子不要的,塞进了她这里! 太子妃砸完茶盏后平静下来,只说了一句话:“这茶水烫手。” 她身边的大宫女立刻走出去,罚倒茶的宫女自己回屋里跪两个时辰。 是的,太子妃罚跪从来不让人在外头跪,都是回屋里跪,这样太子不会看见。 很快,有宫女送来新茶,太子妃端著茶盏,看著里头的茶叶。 这是新得的茶叶,除了皇帝,她这里是满宫最多的。 太子妃看著茶叶发愣,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时光。那时候她爹是皇帝跟前文臣,起草文书、管很多杂事,官职並不是特別高。 那时候夏元帝还没称帝,自封吴王,太子是吴王世子。 那时候的吴王世子文武兼修、才德兼备,而且相貌俊朗,在郑云鹤和庞鸿渐这群人眼里,世子和吴王没什么两样。 就这么说,假如有人去吴王面前告发世子要造反,当时的吴王、现在的夏元帝,会立刻痛快地把王位给他,你去干吧,老子想躺著。 那时候,哪个適龄姑娘不想嫁给世子呢。 谁知苍天无眼,世子一朝受伤,智力受损。 太子妃还记得世子受伤那天,整个吴王府杀得血流成河,世子身边的人,除了谢谦,其余无一倖存。 世子变成天真的小孩,他的婚事变得艰难起来。 一等的贵女不想嫁,二等的贵女不敢嫁,再往下的姑娘,吴王看不上。 谁都不知道世子將来会如何,可能隨时被废,也可能被他四个庶出兄长弄死。 杨贞娘跪在父亲杨玹庭跟前,说愿意嫁给世子。 她赌对了,天下人都轻视了吴王对世子的疼爱。他登基后,仍旧封这个傻儿子做太子,十几年来,一直把这个傻儿子当宝贝。 太子妃享受尊荣十几年,享受太子的独宠十几年,她的娘家也水涨船高,父亲诸多荣耀加身,杨家成了京城一等权贵。 太子妃知道公爹身体不太好,要不了多久,她会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这当口,父皇给东宫塞了个侧妃。 就在太子妃沉思的时候,太子赶回来了:“贞娘,贞娘。” 太子妃回神,然后对著太子笑了笑:“殿下回来了。” 太子走到她跟前,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然后笑起来:“贞娘,你有没有生气?” 太子妃笑得非常温婉:“殿下这话从何而起,我为何要生气?” 太子笑著坐在她身边:“我只和你好。” 太子妃的心里这才好受点,从成婚到现在,太子对她確实很好,那两个侍妾是她为了脸面强行给太子纳的。 太子平常想不起那两个侍妾,太子妃不想侍奉太子的时候,会撵他去侍妾那里。 太子每次像完成任务一样,经常就是去睡一觉,很少宠幸侍妾。 他对那事儿不怎么感兴趣。 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父皇母后说要对太子妃好,他就只和太子妃好。 天真的太子依旧如常,拉著太子妃的手唧唧呱呱个没完:“那什么公主居然敢嫌弃大郎,等明儿她来了,我们好好给她立规矩!她有什么资格嫌弃大郎,大郎哪里不好?” 太子妃笑:“好,我听殿下的。昨儿东阳郡主送来请帖,她要办梅宴,请安平去赏梅。” 太子高兴起来:“好,好,让安平去。” 说完,他又伤感起来:“东阳妹妹是个命苦的。” 155-捉姦~~ 太子妃心里一动:“殿下,我们要不要帮东阳妹妹再找个好夫婿?” 谁知道太子並没有赞同她的看法,反而悄悄跟她说:“不行的,之前五叔托父皇给东阳妹妹介绍谦哥,谦哥拒绝了。 你想啊,谦哥的家世、品行和文才哪样不好?错过了谦哥,东阳妹妹估计看不上別人家,父皇让我別管这事儿。” 太子妃吃了个瘪,只能尷尬地笑了笑:“父皇英明。” 太子拉起她的手:“我们去看看武英殿好不好?” 东宫原名叫文华殿,现在太孙要成婚了,虽然他坚持要跟父母住一起,考虑到太子整天在东宫,到时候每天和儿子的一堆小妾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大合適。 夏元帝另外给孙子挑了个地方——武英殿。 文华殿和武英殿正好在皇宫中轴线一左一右,中间是夏元帝住的乾元殿。 最近,恭亲王同时修復武英殿和瑞王府。 等到明年,二月瑞王成婚,四月太孙成婚,时间紧张,宗人府和礼部已经忙翻了天。 不光男方家忙,女方家里也忙。 眾人都忙翻了天,身为准新郎的瑞王像没事儿人一样,开始了自己在朝堂的喷人之路。 他现在在吏部帮忙,一边忙著给西北挑人,一边忙著参加官员考评。 凡是他听到某位官员隱约有作风问题,他立刻扑上去。 被他抓住的第一位官员包养了外室。 听到消息后的六皇子跑去谢家跟谢成君商议怎么捉这个老色鬼。 谢成君听完后不停地笑,笑完后给他出主意:“殿下,这种街面上的事情,我给您推荐个人才。” 六皇子立刻凑到她面前:“你要推荐谁?” 谢成君笑著回道:“表弟董聿修,听成谨说,他在松江府时每天在街上逛,街上有几个老鼠洞他都知道。” 六皇子咦一声:“这小子是个小黄毛啊?” 谢成君笑问:“什么叫小黄毛?” 六皇子笑:“就是街溜子,我爹说是外地俚语。” 谢成君嗔怪道:“表弟一个人生活不容易,不警醒些就被人欺负,殿下別给他取外號。” 六皇子现在见她护著董聿修已经不会生气了,人马上都是他的了,他才不在意呢。 见她面带嗔意,语气温柔,六皇子感觉心里痒痒的,立刻凑上前在她脸上拱一口。 谢成君最近成天被他拱,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生气,只是伸手將他的脸推开:“殿下別闹,仔细丫头们看到了要笑话。” 六皇子拱完美人后心情非常好:“你在家里歇著,我去找聿修。” 当然,他不会亲自去太学找董聿修,而是打发人去传话。 董聿修听说瑞王找自己,心里有些惴惴的,立刻反问来传话的人:“殿下可有说能不能带成谨?” 王府的人挠挠头:“王爷没说不能带舅少爷。” 董聿修笑著往他手里塞一小块碎银子:“劳烦您回去告诉王爷,我下学了立刻去给王爷请安。” 等王府里的人一走,董聿修立刻拉上谢成谨:“成谨,你跟我一起去。” 谢成谨犹豫道:“表哥,殿下传你去的。” 董聿修眼睛一瞪:“少囉嗦,你去不去?” 谢成谨被噎住,表哥现在的谱越来越大了。 他不敢不听话,没办法,表哥比他读书好,比他聪明,比他会来事,比他好看,甚至比他更得父亲欢心。 连太学里的先生们都非常喜欢他! 谢成谨投降:“我跟表哥去。” 董聿修笑:“我觉得有好事。” 谢成贤凑过来:“聿修,能带我一起去不?” 董聿修用毛笔头戳了戳自己光洁俊美的下巴:“去也可以,你们要听我的话。” 谢成贤笑:“行行行,你是表哥,我们都听你的。” 董聿修斜睨他一眼:“也没听你叫一声表哥。” 董聿修比谢成贤大两个月,本来谢成贤该叫表哥的,但是杨氏不许他叫,谢成贤只能含糊著叫名字。 现在被董聿修问到脸上,谢成贤並未尷尬,而是大大方方地笑道:“聿修,在我心里你就是表哥。” 他不能说祖母的坏话。 董聿修知道他为难,一句话岔开:“你们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下午下学后,兄弟三个急匆匆先去吏部,六皇子还在忙碌。 兄弟三个乖乖在衙门外头等著,等候的时候,董聿修悄悄跟谢家兄弟耳语了一番,兄弟两个连连点头。 等了约莫两刻钟,六皇子终於从衙门里头出来了,脚步匆匆。 兄弟三个一起躬身行礼,一起喊了一声:“姐夫。” 六皇子听到这称呼后先是微微惊讶,然后笑得非常开心:“走,跟我去吃饭,有任务交给你们。” 董聿修见他没有问他为何带谢家兄弟来,心里鬆了口气,笑著凑上前:“姐夫,吏部年根是不是很忙?” 六皇子嗯一声:“今儿刚把西北的人定下来,你们太学新换的祭酒如何?” “比较严厉,不过上一任祭酒也很严厉。” “严厉些好,省得很多人进去混日子。哦,你们想吃什么?” 董聿修看向谢成谨。 谢成谨忙道:“姐夫吃什么我们吃什么。” 六皇子点头:“那就隨意吃两口,晚上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情,我不太方便去做。” 兄弟三个都高兴起来。 六皇子带著他们去吃了一碗简单的大肉麵。 吃饱喝足后哥仨才知道,今晚的任务是去捉姦! 谢成谨和谢成贤目瞪口呆,只有董聿修兴奋的直搓手:“姐夫放心,这差事我一定办好!” 六皇子直接把事情甩给他:“往大了闹,明儿早朝我要弄死他。” 董聿修誒一声:“姐夫给我几个人,不一定能用得上,助助威用。” 人手到了后,董聿修先去找他的混混朋友。 是的,董聿修到了京城后没有丟下自己街溜子的本分,月牙胡同董宅那一带的混混头子已经是他好兄弟了。 一群人半夜蹲在人家外室的墙头,等那位工部严郎中和外室正顛鸞倒凤的时候,一群混混直接把人家房顶上的瓦片揭了两片,然后在房顶上大笑。 “严大人,您老要是不中用,要不要兄弟们给您寻点好药来助助兴啊?” 严郎中当场就萎了。 156-妻妾有別 第二天早朝,得到消息的御史们把萎掉的严郎中喷的更萎了。 自打田税案之后,夏元帝又颁布百官行止准则,文武大臣们都老实的跟鵪鶉一样。 不管背地里如何,至少表面上都老老实实的。 你身为五品郎中,养外室、还被一群街头混混抓到,朝廷的脸面都被你丟尽了! 严郎中被贬到外地做个六品通判。 大家並未当回事。 然而过了几天,又有人被爆出家族子弟科举中参加府试时请人代考。 哦豁,这下子触碰到了夏元帝的逆鳞,官帽子直接没了。 然后有人被揭发,工部的工程中,有人中饱私囊。 反正每天都有新闻。 御史台的人非常奇怪,这一阵子总是有人给他们送消息,甚至把现成的证据送给他们。 为了业绩,御史们都拼了! 被拉下马的大多都是些五品六品,在京城並不起眼,但匯聚起来就发现,这些人好像就是吵架吵得最凶的那些…… 约莫弄了七八个人之后,御史台收不到消息了。 但是京城街头巷尾开始流传一个小道消息,有个绝美的少年经常在街上瞎逛,问东问西的。 少年不仅长得绝美,更是口吐锦绣,免费给人家写家书、对联,嘴甜会说,讲的故事非常有趣。 少年很討人喜欢,大伙儿知道什么都喜欢告诉他。 听说这少年在太学读书,经常有姑娘在他下学的路上堵他,塞给他香囊手帕。 少年每次都开心地接著,然后,嗯,背地里分给兄弟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成君现在每天的快乐就是等弟弟们晚上回来给她讲故事听。 日子很快,东阳郡主的梅宴到了。 腊月二十一,天晴了,谢成君今日要带著二房两个妹妹去参加梅宴,三房在守孝,谢成淑没法出门。 且她是愉郡王的侧妃,谢成君打听过了,今日东阳郡主还请了郑青瑶。就算谢成淑不守孝,带她去也不合適。 姐妹三个坐一辆车去恭亲王府。 到恭亲王府时,谢成君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一直到了恭亲王后宅门口。 恭亲王世子妃和东阳郡主一起迎接客人。 谢成君一下车,姑嫂两个笑著过来拉她的手:“君妹妹来了。” 世子妃本来和谢谦是一辈人,现在生生被降了辈分。 谢成君听出了恭亲王世子妃的声音,猜测旁边就是东阳郡主,笑著行礼:“见过世子妃,见过东阳郡主。” 恭亲王世子妃忙拉著她起身:“君妹妹不用多礼,东阳你看,君妹妹和谢世子夫人长得真像。” 东阳郡主看著谢成君的笑顏,心里有点复杂,她回京这么久,唯一相中的人就是谢谦,偏偏谢家很果断地拒绝,现在他女儿还做了瑞王妃。 东阳郡主笑道:“嫂子,听说当年谢侯家的董氏夫人相貌也很出眾,君妹妹的模样,约莫是董氏夫人和谢世子夫人的长处都堆在她身上了。” 谢成君笑著回赞:“郡主一手画画的非常好,郡主离京前我曾看到过,回去后跟爹娘说,我爹说这世间奇人何其多,还说让我跟郡主好好学。” 她並不知东阳郡主看上了她爹,更不知六皇子背地里拒绝了,故而並不设防地说出了谢谦。 这下子东阳郡主心里更复杂了,原来他心里是这样看我的吗? 恭亲王世子妃赶紧打岔:“君妹妹快请进,郑家大姑娘和白大姑娘已经在园子里呢。” 谢成君笑著扶著如月的手进院子:“我还从来没见过白大姑娘,听说她是陛下夸讚的极孝顺之人。” 等到园子里,眾人一起聚在一处非常大的亭子里,亭子周围全部用玻璃围了起来。 这玻璃是工部这两年研製出来的,还没大批量製造,只有一些权贵人家家里有。 谢成君一进亭子,白大姑娘和郑青瑶一起看向她。 郑青瑶笑著起身:“谢大姑娘来了。” 以前叫君姐姐,现在改成谢大姑娘。 白大姑娘没有摆架子,也跟著起身:“谢大姑娘。” 郑青瑶帮著介绍:“谢大姑娘,这是白大姑娘。” 谢成君赶紧还礼:“白大姑娘。” 白氏以后是太孙妃,她就算是长辈,也不能托大。 白氏微笑著打量眼前的人,五官绝美,通身都是富贵人家大家小姐的贵气。 双目虽然看不见,眼中並不像別的瞎子那样呆滯,而且双眼非常好看。 听说谢氏没瞎之前文武双全,是京城排得上號的美人。 白氏在心里道了一声可惜,若是眼睛好好的,这该是多么明艷的一个美人。 谢成君只觉得这白氏声音非常柔和,听起来像是个敦厚之人。 这大概是陛下费尽心思挑选的太孙妃,敦厚、孝顺。 郑青瑶开玩笑:“谢大姑娘来迟了,晌午要多喝两盏梅酒。” 谢成君笑著回话:“两盏可不够呢,得两罈子。” 亭子里的姑娘们都哈哈笑起来。 今日来了不少人,庞家的庞婉秋,冯家长孙女冯氏,翰林院掌院家的王氏…… 太孙未来的妻妾们都来了,还有诸位皇孙的正妃们…… 都是选中的姑娘,这时候聚在一起本来其实不大合適。 谢成君只奇怪了一下就放下此事,谁知道这是不是陛下故意安排的呢。 提前把太孙的妻妾们凑在一起,看看能不能和睦相处。 郑青瑶大大方方地问:“谢大姑娘,四姑娘怎么没来呢?” 谢成君笑著解释:“四妹妹还在孝期,且她年龄小,等她再大些,我再带她来给你请安。” 郑青瑶见她开玩笑,也不客气了,立刻笑著拉住她的手:“那好呢,到时候我去瑞王府给你请安。” 都是有未婚夫的姑娘,聚在一起也免不了会开玩笑。 白氏笑道:“谢大姑娘是个爽快人。” 说完,她的目光飘向了旁边的庞婉秋几人。 庞婉秋很不情愿地起身走过来主动给谢成君见礼:“谢大姑娘。” 谢成君没有还礼,只笑著喊了一句婉秋。 庞婉秋心里有些不痛快,谢成君刚才和白氏互相见礼,到了她这里,只剩下她单方面给谢成君行礼。 这就是妻妾的区別,一个侧字,天差地別。 157-跟著六叔一起去看未婚妻 以前庞婉秋是庞家嫡孙女,白氏只是白尚书留在老家的不受宠的孙女。 现在因为一封圣旨,白氏爬到她头上去了,还强迫她来给谢成君见礼。 是的,在白氏看来,谢成君以后是嫡嫡亲的婶子,瑞王和太孙从小一起吃一起住,她作为太孙妃,理应敬重长辈。 而且,谢氏是给亲娘哭丧哭瞎了双眼。 在白氏眼里,这是极孝顺的行为,天下少有。 以前白氏的祖父虽然也是尚书,她在家里就像个小透明,被丟在乡下跟著太祖父母。 虽然她在乡下也是闺秀中的翘楚,跟京城里的贵女们比起来差远了。 可现在她是太孙妃,庞氏是侧妃,那她就有权利管庞氏! 在白氏的眼神压迫下,太孙的这群小妾们都乖乖地来给谢成君见礼。 谢成君没有还礼,只是很客气地回话。 庞婉秋气得在心里骂骂咧咧,乡下丫头,神气什么,以为陛下定你做太孙妃就了不起? 以后太子妃和皇后能不能轮到你还不一定呢! 如庞氏不同,冯氏很客气,她很听白氏的话,至少表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敬,也没有嫌弃白氏是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 除了太孙的妻妾,其余皇孙的正妃们也都过来行礼。还有东阳郡主请的闺秀们,排著队来给谢成君见礼。 谢成君第一次体会到辈分大的好处。 嗨呀,怪不得天下女人都想嫁个有本事的男人,原来夫贵妻荣的感觉真好。 不管了,今儿先受用一番再说,明儿好好酬谢殿下。 於是,谢成君笑语晏晏,与诸位闺秀们谈天论地,跟白氏说地里的庄稼,跟东阳郡主说梅,还跟郑青瑶下了一盘棋…… 东阳郡主等太阳升起来,园子里没有那么冷了,打开亭子,让大家到院子里赏梅。 谢成君跟著眾人一起进园子,恭庆王府的梅园非常大,是京城一大特色。 谢成君被如月牵著入了园子,闻到阵阵梅幽香,感觉心情非常好。 姑娘们正在园子里玩呢,突然,外头传来六皇子的声音:“东阳姐姐,我带人来给您捧场了!” 说罢,一群少年郎一起进了梅园。 谢成君通过脚步声判断出来,来了约莫七八个人,打头的有两个人。 若是论身份和辈份,平日里六皇子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今日居然有人和他一起排在前头,莫不是太孙来了? 谢成君不动声色,既然是六皇子先开口,看来太孙今日不想张扬。 她心里笑了起来,听说自己的妻妾们都来了,太孙也忍不住想来看热闹。 以前不管是谁家的宴席,太孙从不参加,今日怕是特意来看妻妾们的。 东阳郡主笑著回道:“小树,你的嗓门还是这么大!” 六皇子哈哈笑:“东阳姐姐,你还是这么好看!” 东阳郡主笑:“油嘴,一会儿让君妹妹罚你喝酒。” 六皇子笑嘻嘻的:“多谢东阳姐姐,我正想喝酒呢。” 东阳郡主跟六皇子说了两句玩笑后正正经经地行礼:“见过太孙殿下。” 园子里所有姑娘们都一起行礼:“见过太孙殿下。” 太孙的声音温润:“东阳姑姑不用多礼,早听闻五叔祖家里的梅园是京城一绝,今日总算见到了,果然名不虚传。” 诸位皇孙们都爭前恐后地叫姑姑,东阳郡主一一笑著回应。 她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没看到安平郡主,她也没问原因,这不是她该问的。 六皇子毫不客气:“东阳姐姐,你招呼大郎,我去看看君儿。” 东阳郡主笑:“快去快去!” 六皇子哈哈笑:“大郎斯文,不好意思提,我带个头。” 太孙的脸上微红:“六叔!” 六皇子才不管那么多,目光在园中一扫,立刻锁定目標,然后欢喜著跑了过去。 一边跑一边喊:“君儿,君儿。” 那声音温柔的哟,跟刚才的大嗓门完全不一样。 谢成君也温声道:“殿下跑慢点,我在这里呢。” 东阳郡主笑得止不住:“总算有人能收住这头野马,皇伯父果然会挑人。” 太孙夸了几句:“谢大姑娘诚孝,为世子夫人哭瞎了双眼,又为西北百姓祈福大半年,每日清苦度日,也是我朝女子典范。” 这个也字用的很妙,他的正妃白氏是夏元帝亲口夸奖的孝顺女子典范。 旁边的白氏微微垂头。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太孙,没想到是个温润俊美的少年。且他身为太孙,身上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让人不敢直视。 太孙的目光落在旁边五个女子上,一眼看出谁是谁。 打头的那个应该是白氏,嗯,容貌虽然不是特別出眾,但看起来端庄大方。 左侧那个微胖的是庞氏,他以前见过,听说是庞家宠大的。 右侧那个是冯氏,据说冯氏相貌极为出眾,果然不假。 后面还有王氏和池氏,都是读书人家的好姑娘。 太孙看了一眼后非常满意,皇祖父果然眼光独到,不管是正妃、侧妃还是侍妾,都是完全按照品行、家世来排的。 他对著她们微微一笑。 五个女子被太孙看到后反应各不一。 白氏也对著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敬意。 庞氏也对著他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尷尬。她以前喜欢瑞王,现在成了太孙侧妃,千万別被人知道。 冯氏微微红著脸,笑容婉转多情,看的太孙微微侧目。 冯氏本以为自己是板上钉钉的太孙妃,祖父说杨家和太子妃都允诺了,没想到被白氏截胡。 至於王氏和池氏,因为位份低,有点害羞、有点害怕。 太孙年少,位高人俊,妻妾们看一眼后都爱上了他。 连庞婉秋都觉得自己以前眼瞎,瑞王那种二桿子有什么好的,还是太孙更好。 瑞王那个二桿子正拉著谢成君的手在园子里穿梭:“君儿,你闻闻,这是红梅,好香。” 谢成君就著他的手闻了闻,然后笑起来:“果然好香。” 瑞王牵著她一会儿闻闻,一会儿摸摸树,还带著她一起打鞦韆,全当外人不存在一般。 诸皇孙们今日都是来看自己的皇子妃的,见六叔和谢大姑娘说的这么亲热,他们心里也痒痒起来。 东阳郡主的安排很巧妙,除了太孙的妻妾到全,其余皇子皇孙家只有正妃在这里。 皇孙们在堂姑姑的安排下见到了未婚妻,这会子都拋开了规矩,到自己的正妃面前献殷勤。 一时间,园子都是未婚小夫妻凑在一起说话,东阳郡主带著其余姑娘们在另外一侧玩耍。 然而,有个未婚姑娘悄悄离开了未婚姑娘大部队,往皇子皇孙们那边而去。 158-抢夫君 整个梅园里阳光正好,虽然偶尔有一丝寒风吹过,也吹不散少男少女们心里的火热。 太孙和妻妾们对诗,王氏不愧是翰林院掌院的女儿,拔了头筹,得到太孙的夸讚,还有庞婉秋一个白眼。 六皇子和谢成君听到动静,谢成君捏捏六皇子的手:“殿下,我们走远些。” 六皇子笑一声:“要不咱们也对诗?显得风雅。” 谢成君开了句玩笑:“殿下可別忘了,我爹也是状元呢,不比王翰林差。” 六皇子嘶一声:“说得对,对诗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那咱不对诗了,回头咱俩一起舞枪。今儿这里耍不开,咱就瞎溜达溜达。” 谢成君嗯一声:“殿下这几日忙吗?” 六皇子的声音变低:“忙得很,今日是父皇特批让我带他们过来的。” 谢成君夸了一句:“陛下慈爱。” 六皇子低声问道:“今儿可有人对你不敬?” 谢成君笑:“白大姑娘主动给我行礼,庞姑娘约莫有些不高兴,因为我给白大姑娘回了礼,没给她回。” 六皇子笑:“你做得对,她们都该给你行礼。太孙妃你是要回个礼,其余人你不用还礼。” 谢成君耳朵好,忽然听到二妹妹谢琼华的声音:“大姐姐,大姐姐。” 谢成君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来源处。 谢琼华脱离东阳郡主的闺秀大部队,往皇子皇孙这边而来,手里提著个小篮子,嘴里喊著大姐姐。 眾人以为她要去给谢成君送东西,纷纷给她让路。 谢琼华走到愉郡王和郑青瑶身边时,突然,手里的篮子一不小心磕到了树上,里头的瓶子倒了,瓶子里的液体全部撒在了地上。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谢琼华一不小心踩在了液体上面,然后整个人往一边倒去。 愉郡王眼见著谢琼华就要砸到郑青瑶,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他本来想抓她胳膊的,感觉不合適,只能拽袖子,这样不会有接触。 谁知道空气中立刻传出一声裂锦之声,谢琼华的半只袖子直接被愉郡王撕掉了,她自己也踉踉蹌蹌地堪堪站稳。 愉郡王看著手里的袖子惊呆了,站在原地无措地看著郑青瑶。 谢琼华也呆了一下,看了看愉郡王手里的半只袖子,又看了看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里衣,突然捂著脸扭头哭著跑了。 愉郡王傻了,他就是不想让谢琼华砸到郑青瑶,谁知道她的袖子这么不结实啊…… 园子里骚乱起来,东阳郡主脸色一寒:“快给谢二姑娘找件衣裳!” 谢成君神色一凛:“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六皇子低声道:“完了,你这个二妹妹胆子也太大了!她路过小九和青瑶身边时摔倒了,小九拽了她一下,把她半条袖子撕烂了。” 谢成君一听就知道谢琼华在搞鬼,顿觉丟脸,脸也拉了下来:“殿下带我去愉郡王那边。” 六皇子立刻拉著她去愉郡王身边:“小九。” 饶是愉郡王平日里老成持重,这时候也慌了起来:“六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见谢二姑娘要摔倒,怕她砸到青瑶,就拉了她一把。 我没碰她,我就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六叔你看,谢二姑娘的袖子很宽,我绝对没碰到她一丁点。” 可怜的愉郡王还不知道谢琼华心里倾慕他,只是担心郑青瑶生气,又怕影响谢琼华的名声。 毕竟一个大姑娘被男人撕掉了半截袖子,说出去姑娘不要嫁人了。 郑青瑶的脸色也不好:“殿下別急,我去看看谢二姑娘。” 谢成君笑著圆场:“这一阵子为了我的事情,家里针线房忙不开,二妹妹的衣裳可能做的有些敷衍。 郡王殿下原是好心,明儿我给二妹妹送些料子,哄一哄就好了。” 愉郡王见谢成君这样说,终於鬆了口气:“我请我祖母和青瑶一起给二姑娘送料子。” 他只求今日的事情不要传出去。 谢成君又让六皇子带著她去找谢琼华。 谢琼华已经换上了东阳郡主的衣裳,此时正惊魂未定地坐在那里,脸上还掛著泪珠。 看到谢成君,她又哭了起来:“大姐姐。” 谢成君不好戳破她,只能柔声安慰:“二妹妹,別怕,没事的,今日来的都是嘴紧的人,没人会出去乱说的。” 郑青瑶也道:“谢二姑娘,都怪我挡了你的路,才害你跌倒,我家里有一样的料子,明儿我亲自送去给二姑娘。” 旁边白氏也走过来安慰:“谢二姑娘可是要去找谢大姑娘?” 谢琼华小声道:“我觉得郡主家里的梅酿好喝,想给大姐姐和瑞王殿下送一些,没想到路上出了岔子。” 白氏笑著夸讚:“谢二姑娘友爱手足。” 谢成君担心这群姑娘们看出端倪,决定不能让谢琼华继续呆在这里。 她对六皇子道:“殿下,我看我妹妹受到了惊嚇,想先带她回去。” 六皇子心里门儿清,捏了捏她的手心:“我送你们回去,不打紧,五叔家的梅园年年开,明年我们再来。二妹妹脸都哭了,我们带她回去。” 谢成君点头:“谢谢殿下体恤。” 六皇子牵著她去找东阳郡主说明情况。 东阳郡主也担心出意外,亲自把谢家姐妹两个送到內院门口,看著她们一起上车。 六皇子跟著上了谢家姐妹的车。 车一启动,谢成君寒著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谢琼华缩在角落垂眸不说话。 六皇子眼观鼻鼻观心,也不说话。 沉默了好久,谢成君没有理谢琼华,开始跟六皇子说话:“殿下,西北马场是谁主事的?” 六皇子哦一声:“原太僕寺丞,他去那边专管马场的。父皇在那里设了个州,知府是今年吏部考核上等的一位外地官员。 他二人一个建州,一个建马场,又配了几个得力的副手。” 谢成君点头:“殿下挑的人,必定是好的。” 六皇子有点心虚,他把檀清远塞进名单里,谢成君肯定知道了。 谢成君一个字没问檀清远,如果去西北能把新州府建好,那是实打实的功劳,总比留在翰林院晒书强。 等到了谢家,谢成君直接带著谢琼华去找沈氏,留下两句话。 “二妹妹近来浮躁,这两个月內不要出门,在家里念一念经文,什么时候心静下来,什么时候再出去见客。” 说完,她转身走了。 沈氏的心突突乱跳,等问完丫头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气得当场甩了女儿一个嘴巴子。 159-上吊了 谢琼华哭哭啼啼:“娘,娘,我是想去给大姐姐送东西呀!” 沈氏气得头髮昏,女儿这个时候还在狡辩! “你给我好好念经!” 谢成君没问任何长辈的意见,自作主张关了妹妹的禁闭。 晚上谢家老少爷们回家,听说此事后心里都觉得不对。 谢成君直接去谢侯爷书房:“祖父,二妹妹的胆子太大了!” 谢廉奇怪道:“君丫头,你二妹妹只是不小心摔倒了,怎么扯到胆大上头去了?” 谢成君直接道:“二叔,你是二妹妹的亲爹,你女儿有什么心思你一点不知道吗?你把放在胡姨娘和张姨娘身上的心思分一点给儿女们就那么难吗?” 谢廉被侄女冲了两句,脸上有些掛不住,看到老父亲和兄长在一边,他也不敢把侄女怎么样。 听说瑞王那个小崽子特別护犊子。 算了,他是长辈,不跟个毛丫头计较。 谢廉端起笑容:“君丫头说的是,是我不对,往后我会多关心他们的。” 谢成君继续道:“祖父,多的我就不说了,赶紧给二妹妹找个婆家吧。 今儿我不知道太孙殿下和瑞王殿下会带著诸位皇孙们过去,不然我肯定不会带二妹妹去的。 自打选秀结束,我与殿下说过,往后不要带愉郡王过来。 一是四妹妹被陛下赐给了愉郡王,再过来咱们家,怕郑家大姑娘脸上不好看。 再一个,我就担心二妹妹。” 至於担心什么,她没有明著说。 屋里几个爷们渐渐摸索出些味道,脸色都有点不大好看。 姐妹爭夫,这要是传出去,谢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谢侯爷起身走到二儿子身边,抬脚给他一下子:“你这个狗东西,当差当不好,孩子也管不好!” 是的,谢侯爷本来想给二儿子谋个外任,可是谋了好久,就没个合適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苦的地方谢廉不想去,稍微好点的地方,人家那些正经的两榜进士都抢呢,哪里能轮到他。 典型的高不成低不就。 若是换做以往,谢侯爷豁出去运作一番,凭他的地位,给儿子谋个外地的差事绝对不难。 可眼前大儿子正在入阁的关键时候,且吏部尚书是杨玹庭。 谢谦刚往东宫塞了个侧妃,谢侯爷把杨氏关了起来。谢家现在和杨家连普通亲戚都不如了,他不想去求杨家。 都怪这个儿子不爭气,年底吏部考评得了个末等! 谢侯爷正为此生气呢,今儿孙女又在恭亲王府丟人,他的怒火全部撒到了二儿子身上。 谢廉委屈:“爹,儿子也不知道啊。琼华这丫头大了,她有什么心思儿子哪里能知道啊! 再说了,也不怪琼华,愉郡王那小子確实出色。” 谢侯爷气得又给了他一脚:“放狗屁!” 谢成君起身:“祖父,爹,我回去了。” 谢侯爷收回脚:“谦儿,你带君儿回西院。” 谢谦点头:“爹放心,儿子明儿多留意,看看可有人说閒话。” 他牵著女儿的手离开谢侯爷的书房。 没了外人,谢侯爷又把二儿子打了一顿,谢廉挨过打之后回家跟沈氏吵了一架,责怪她不会教女儿,然后去张姨娘那里看小儿子。 张姨娘就是当初那个小寡妇,最近带著儿子从庄子上搬了回来。 七少爷长得很可爱,谢廉非常疼爱小儿子,每天都要去看两眼。 把个胡姨娘气得半死,她现在怀孕了没法伺候谢廉,被张姨娘钻了空子。 哼,孩子谁不会生呢! 姨娘们只顾著爭宠,只有沈氏开始担心女儿。 如果今日的事情被人添油加醋说出去,女儿以后要怎么办才好? 而谢廉想的却不一样,他的差事落不下来,现在女儿又出去丟人,他烦躁的连小儿子都没抱。 张姨娘温声软语地安慰,谢廉免不得跟她抱怨起来。 张姨娘一个市井小寡妇,能勾搭上谢廉,靠著肚子进了侯府,自然不是普通愚蠢的妇人。 虽然谢廉说的含糊,她也猜了个七七八八,知道谢琼华看上了愉郡王,才故意摔倒。 这都是她用烂了的手段。 张姨娘先笑了笑:“二爷,这定然是府里针线房最近忙晕了头,都顾著大姑娘去了,二姑娘的衣裳没好好做,那袖子才不结实。” 谢廉哼一声:“世风日下,到处都是拜高踩低。” 张姨娘笑道:“二爷,这隔层肚皮都差远了,更別说隔了房头。大姑娘將来有什么好处,也是先紧著二少爷和表少爷,大少爷那里,还得靠二爷膝下这几个姑娘呢。 別人我不晓得,我就说我自己,人家都说我做妾自甘墮落,可自打我跟了二爷,我爹和我兄弟在我们胡同里都多了几分脸面。” 谢廉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些意动起来。 家里出了个亲王姑爷,他一点好处没沾上。本来他以为靠著瑞王府,他这次能外放个好位置,偏偏到现在还没动静。 他压根不知道,他大哥和瑞王早就放弃他了,就算想提拔,將来也是提拔他儿子谢成贤。 谢廉不甘心啊,听完张姨娘的话,他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想头。 那头,谢成君回去后把三个弟弟叫过来:“明日你们多留心,看看外头可有人说二妹妹的閒话。” 兄弟三个还蒙在鼓里呢。 谢成君嘆口气:“不瞒你们,二妹妹怕是对愉郡王存了些心思。今日在恭亲王府,她摔倒在愉郡王和郑大姑娘跟前。 愉郡王拽了她一下,谁知把她半截袖子全撕了下来。” 谢成贤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大姐姐,会不会,会不会有误会?琼华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谢成君温声道:“成贤,我也希望是误会。今日恭亲王府梅园里,太孙和诸位皇孙都在,还有京中很多闺秀。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怕有人做文章。 所以我才告诉你们,如果明日有人在你们面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们要沉住气。 姐妹爭夫,传出去可不好听。”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不到一天,谢家二房姑娘在恭亲王府被愉郡王撕掉一只袖子的事情传遍了京城高门大户。 谢琼华直接上吊了! 160-决绝的小女孩 当天晚上,谢家三房齐聚谢侯爷的书房。 谢琼华跪在地上哭,头髮散了,衣服乱了,嗓子哑了,连哭声都带著嘶哑。 旁边谢成淑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外头谣言纷飞,已经传到三房甘氏和谢成淑母女两个耳朵里。 年幼的谢成峰非常气愤,姐姐做郡王侧妃是陛下亲指的,二姐姐无端闹出这回事来。 谢侯爷气得抄起桌上的镇纸砸向二儿子谢廉。 谢廉躲开:“爹,您打我也没用啊,当务之急,咱们要怎么解决这事儿。” 谢侯爷气得骂了起来:“怎么解决,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陛下跟前请罪,我乞骸骨回家,你一辈子做你的浪荡子!” 谢廉忙跪下:“爹,都是儿子的错,儿子没教好孩子,爹骂我打我我认了,可这关係到咱们家的名声,还请爹息怒,先解决事情。” 谢侯爷冷哼一声:“好解决,再给她一根绳子,让她自己吊死,別做样子糊弄人。” 旁边谢琼华突然哭的更厉害了,脖子上的伤痕非常明显。 正说著呢,外头谢福的声音传来:“侯爷,世子爷,瑞王殿下和愉郡王殿下来了。” 谢侯爷心里一紧,急忙带著儿孙们去迎接。 六皇子沉著脸一边走一边道:“谢侯不必多礼,昨日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事关小九,还有你们家和郑家的脸面,本王来一趟,想问问谢侯要如何处理此事。” 谢侯爷满脸羞愧:“是老臣家教不严。” 六皇子给了个台阶:“五叔家的梅园大得很,前一阵子才下过雪,说不得哪里路滑也正常。 小九原是好心,没想到办坏了事情。本来不是多大个事情,被人添油加醋说出去,闹得满城风雨。 本王若是不管,明儿閒话能传到本王头上来。” 谢侯爷再次请罪:“老臣有罪。” 六皇子抬脚往前走:“今日你们家的人刚好都在,给个解决办法,小九好去回姨母家的话,我晚上还要回宫稟报父皇。” 眾人进了屋里,所有人起身行礼。 愉郡王看到人群中有个陌生的小女孩,小女孩看起来年龄不大,身上穿著素色的衣裳,头上只有一根银簪子,眼神比较淡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猜测这就是皇祖父给他指的侧妃,谢荣的嫡长女谢四姑娘。 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而地上跪著的那个,是谢二姑娘。 愉郡王看都不想看她一眼,急忙收回目光。 谢成君微微福身:“殿下来了,我家里的事情让殿下操心了。” 六皇子走上前拉她坐下:“前一阵子我和小九带著聿修兄弟几个,拉了不少人下马,人家时刻盯著我们呢。 谢侯若是得空,也查一查你们家里,看看可有內鬼。” 谢侯爷点头:“老臣遵命。” 六皇子语气温和下来:“谢侯请坐,您是长辈,不用如此多礼。” 谢侯爷嘆了口气:“多谢殿下关心,老臣治家不严,按下葫芦起了瓢,偏偏儿孙又不爭气,老臣愧对陛下的厚爱。” 六皇子直接问道:“侯爷可有解决办法?” 谢侯爷再次嘆口气:“给她一根绳子,一了百了。” 六皇子回道:“不可,若是二姑娘死了,外头人又会瞎胡说,姐妹爭夫,老四是御赐的,爭贏了,更难听。” 谢侯爷心头一哽,恨不得对著苍天吼一声,我怎么还不死!! 六皇子看向谢成君:“君儿可有好主意?” 谢成君也嘆了口气:“殿下,两个方法,一是立刻给二妹妹在外地找个婆家,就说二妹妹之前就看好了人家,因著没有正式下定,又赶上选秀,这才没成。 后来落选,对方又来求,已经定下了,就预备明年出门,家里连嫁妆都办好了。 至於要找什么样的人,全凭祖父做主。” 旁边沈氏立刻道:“爹,我有个表妹,她家里有个哥儿年龄相当,原来就跟我求过琼华,我觉得这门亲事可以。 我那个外甥也是读书郎,家里殷实。我们多陪送些嫁妆,以后琼华大富大贵不敢说,定能平安过一辈子。” 六皇子点头:“事到如今,只能用这个法子。你们家动作快一些,这个时候不要怕人家笑话。京城稀罕事多,笑话几天就过去了。” 谢侯爷也点头:“君儿思虑的周到,只能这样了。” 哪知旁边谢成淑突然起身:“大姐姐,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眾人一起看向谢成淑。 谢成君温声道:“四妹妹,你是觉得这个办法不好吗?” 谢成淑大步走向前,噗通一声跪下来:“殿下,大姐姐,这个办法看似好,但外头的流言依然在。我想知道第二个办法。” 说完,她坚定地看著眾人。 谢成君沉默片刻后吐出两个字:“过继。” 眾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这是要通过过继,让谢琼华嫁去愉郡王府。 哪知谢成淑双眼一亮:“承蒙陛下厚爱,將父亲的嫡长女赐给愉郡王做侧妃,父亲在天有灵,定也会叩谢主隆恩。” 谢成君知道谢成淑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她说的是“將父亲的嫡长女赐给愉郡王做侧妃”,而不是“我”。 不光她听出来了,旁边的六皇子和愉郡王叔侄两个互相看了一眼。 谢成淑神色平静道:“祖父,只需要將二姐姐过继给我父母做嫡长女,此事迎刃而解。一来没有违背陛下的旨意,二来流言不攻自破。” 愉郡王震惊地看著她,他没想到这个小女孩毫不犹豫地把他扔给了堂姐。 六皇子咦一声:“这个方法其实也不错,小九你觉得呢?” 愉郡王人又傻了,再也没有平日的沉稳,结结巴巴道:“四姑娘,四姑娘怎么办?” 谢成淑看向愉郡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愉郡王。 听说愉郡王深得陛下喜爱,小小年纪已经办了不少“大案”,就算给他做侧妃,也是高品级的命妇。 这一阵子她在家里偷偷学习皇家礼仪,打听郑青瑶的喜好,打听愉郡王的喜好。 但其实她一点不想给人当小老婆。 161-过继~~ 谢成淑见愉郡王问自己,她努力端起笑容看著他:“回郡王殿下,臣女跟著父母去边关五年,在那里像野马一样跑了五年。臣女喜欢自由自在,喜欢一切自己做主。 陛下赐婚,臣女感激不尽。可若问臣女的內心,臣女说一句不怕杀头的话,在臣女心中,寧做穷汉妻、不做帝王妾,何况郡王乎。” 愉郡王的脸涨得通红,他担心谢成淑婚事没了会难过,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想跟他。 六皇子突然哈哈笑两声,然后一拍手掌:“四妹妹果然有乃父之风,有志气!” 他这话一出口,眾人都知道他同意了谢成淑的建议。 他看向愉郡王:“小九,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没,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谋。” 愉郡王心里微微有点失落,当初皇祖父给他赐侧妃,他除了惊讶就是有点担心郑青瑶不高兴。 等他把郑青瑶哄好了,並未把这个侧妃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之事,让他认识到这位侧妃的风骨。 谢荣守五年边关,为国捐躯,他的嫡长女果然不一般。 皇祖父果然有眼光。 可惜了,这小女孩对他好像並没有任何想法。 不管心里怎么惋惜,愉郡王不会勉强一个小女孩一定要跟他。 他对著六皇子道:“侄儿听六叔的。” 谢成君听到愉郡王的话,夫唱妇隨,立刻接话道:“四妹妹喜欢怕自由,跟我以前一样,以后咱们姐妹多说说话。 四妹妹放心,往后我定给四妹妹说个四角俱全的好夫婿。” 谢成淑终於给了个笑容:“谢谢大姐姐,就是不知陛下那里可应允。” 六皇子將右手中的摺扇轻轻在左手上敲了敲:“既然小九也没意见,我回去稟明父皇,你们家儘快过继,如果父皇同意,到时候一切照旧。 若是不同意,再论。” 谢侯爷没办法,只能应诺:“老臣遵命。” 旁边的甘氏很生气:“大姑娘,此事就这样算了吗?我们淑儿做错了什么?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无端被人抢了夫婿,被人编排姐妹爭夫。” 说到这里,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泪水:“我们三爷好好的在战场上杀敌,突然无缘无故被降了两级。 我们三爷又没欠一文钱田税,都是被家里连累,现在他人没了,留下几个孩子这样被人欺负。 长此以往,还能有我们娘儿几个的活路? 爹別给琼华绳子,爹索性给我一根绳子,我去陪三爷。” 谢侯爷被小儿媳妇说的满脸羞愧:“老三媳妇,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你几个孩子的前程,只要我老头子一天不死,都会安排的好好的。” 甘氏又擦了擦泪:“儿媳不是要逼迫爹,儿媳只是替三爷鸣不平。” 谢侯爷温声道:“你起来吧,你若是同意,先这样办,全当你多了个女儿。以后有什么荣光,也是你三房的。” 谢廉傻眼了,怎么他女儿变成了三房的女儿 ? 他不是要给三房做嫁衣啊!那是他女儿啊 ! 甘氏点头:“儿媳没意见,做妾能有什么好日子,还是原配夫妻最好。” 愉郡王再一次侧目。 六皇子看他一眼:“小九,不是你不好,是人各有志。” 愉郡王稳住心神:“侄儿知道,侄儿佩服四姑娘。” 谢成淑看向他:“郡王殿下,非是臣女冒犯,实则不得已。郡王殿下千好万好,是臣女没有那个福气。” 愉郡王將她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再次心道可惜,这是个有骨气的女孩子,可惜他没有缘分。 希望她以后能配个好夫婿,做正头娘子。 愉郡王正正经经经地对她拱手:“四姑娘高义,本王佩服。” 谢成君站起身,慢慢走上前,对著谢成淑伸出手:“四妹妹,起来吧。” 大姐姐亲自起身来拉她,谢成淑找回了面子,就著大姐姐的手站了起来,对著愉郡王微微福身:“多谢郡王殿下体谅,还请殿下往后好好对我二姐姐。二姐姐温柔贤淑,不像我野马一样的人。” 愉郡王笑了起来:“四姑娘洒脱。” 他连看都没看谢琼华一眼,他身世坎坷,心思敏感。那天事发突然,他一时懵了,事后慢慢回过味来。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谢琼华算计了。 为了谢家和六叔的脸面,他什么都不提,没想到却被人传的满城风雨。 六皇子见事情有了初步解决方案,很果断地起身:“小九,谢侯,跟我一起进宫,请父皇定夺。” 说完,他温声对谢成君道:“君儿,要过年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谢成君笑了笑:“谢谢王爷,家里什么都有。我给王爷做了些东西,回头让成谨送给您。” 六皇子笑起来:“那我过两日自己来取,別让成谨跑来跑去的。家里的事情你该管的就管起来,別当菩萨,好歹熬完这个年。” 他说的比较委婉,谢成君出门之前,谢家不能再出差错。 谢成君福了福身:“王爷放心,都怪我平日躲懒,这回定会好好管起来。” 六皇子嗯一声:“那我走了,天冷,別送。” 谢成君果然没送,对著他福了福身:“王爷慢走。” 谢侯爷心里鬆了口气,若不是有大孙女的脸面在,瑞王殿下才不会管这閒事。 等谢侯爷跟著叔侄两个离去,谢成君坐了下来,冷声道:“恭喜二妹妹。” 谢琼华停止了哭泣,心里早就乐开了。 不枉费她折腾一场! 就算过继去三房又如何,她心里只认自己爹娘。 谢成君捧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淡淡道:“把二妹妹那天的衣服拿上来,再把针线房管事的叫过来。” 如月对著外头招招手,很快有人把谢琼华那天的衣裳捧了上来,针线房管事也来了。 谢成君听到请安声,冷声道:“你们为何不好好给二妹妹做衣裳?为著我的事情,这一阵子让你们受累了。 可祖父和我爹多给你们发了四个月的月钱,你们还觉得不够,多给我做几件衣裳就心存不满?开始马虎干活?” 管事的忙磕头请罪:“大姑娘,我们没有任何不满,每件衣服都过了好几个人的手,绝对没问题的。” 162-袖子里的乾坤 谢成君对另外一人道:“你来说。” 捧著衣服的人道:“二姑娘回来那天,我听云嬤嬤的吩咐,去把二姑娘的衣服收了过来,发现二姑娘的这衣裳是三层的,中间的絮和里子都被剪开了,只剩下外头一层,一拉就会开。” 旁边的沈氏脸色灰败,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喝茶的谢谦,顿时感觉无地自容。 她丈夫成天和小妾廝混,她女儿干出这种事情来,她的脸都要丟尽了。 突然,她站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 谢琼华一把抱住沈氏的大腿,嘶哑著嗓子喊:“娘,娘。” 沈氏的声音冷的像冰一样:“二姑娘叫错了,以后要叫二伯母。往后二姑娘要保重,我们的母女缘分到此结束了。 二姑娘要记住,不是人人都像我和大少爷一样,会一次次帮你解决问题。” 谢琼华哭了起来:“娘,娘,我错了。” 沈氏看都没看女儿一眼:“二姑娘没错,人为自己做什么都没错,只要二姑娘以后不后悔就好。” 说完,沈氏推开女儿的手,决然离去。 谢谦淡漠的眼神落在沈氏后背上,这么长时间,谢谦渐渐感觉到沈氏的一些异常。 她经常会在僻静的地方一直关注他,那种关注如芒在刺。 谢谦曾经是名动京城的少年状元,爱慕他的女子能从景阳侯府排到城门口,他虽然只有一个女人,但他很懂女人心。 当他意识到沈氏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时,他豁然开朗,难怪二弟妹时好时坏难以捉摸,原来是存了心思。 谢谦並未生气,他知道沈氏喜欢的並不是他,她只是对二弟失望透顶,在心里构造出一个完美夫婿的影子。 恰好,他离她最近,又是个鰥夫,成了承载那个影子的人。 谢谦决定明年入阁后一定想办法把老二撵出京城,让他把大老婆小老婆都带滚蛋。 可是老二滚了之后怎么办呢,家里只剩下寡妇三弟妹。 他一个鰥夫…… 谢谦感觉有点棘手,要不还是跟女儿商量商量吧。 谢谦低下头继续喝茶。 旁边的谢成君缓慢道:“二妹妹,你现在是三房的姑娘,自有三婶管教你,我就不多说了。 三婶,二妹妹的禁足再加三个月,过年年夜饭不许她出来。 既然她主动选择去做妾,往后就要好好学一学做妾的规矩。 年夜饭,妾是不能参加的。” 甘氏点头:“我听大姑娘的。” 谢成君又道:“四妹妹的月例提一提,一个月四两。另外,昨儿跟著二妹妹的丫头,中途没有跟紧二妹妹,撵去庄子上。” 说完,她抬起头:“府里张姨娘和胡姨娘最近的用度超標,让谢福家的去二位姨娘屋里查看,凡是超出身份的东西,全部收回来交给二婶。 多用的东西,折算成钱,从她们月钱里扣。” 旁边的谢廉哼一声:“大姑娘手也別伸得太长,连叔父的妾都要管。” 谢成君慢悠悠道:“別说叔父的妾,祖父现在要是纳个妾,我也能管。 二叔不说我还忘了,二叔宠妾无度,內帷混乱,等祖父回来我会告诉祖父,罚二叔去祠堂跪两个时辰。” 谢廉一口气好悬没提上来,想犟嘴又不敢。 哼,別管怎么样,我女儿这个郡王侧妃挣到手了。嫁给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子,何年何月能熬成三品四品誥命。 谢廉起身,拂袖而去。 谢成君並不在意,反正晚上二叔肯定要跪的,现在嘴硬没用,到时候希望他的膝盖也能有这么硬气。 那头,云嬤嬤已经带著谢福家的去了二房,把胡姨娘和张姨娘屋里抄捡了一番,什么贵重首饰金银珠宝全部搜走。 两个姨娘呼天抢地:“那是我们攒的!” 谢福家的顶了回去:“姨娘说的什么话,姨娘一个月一两月例银子,怎么能攒这么多钱?” “那是二爷给我的。” 谢福家的回道:“那就更不应该了,爷们想不到那么多,姨娘们自己不知道规矩?这么贵重的首饰可不是姨娘们能戴的! 全部抬去二奶奶房里!” 沈氏早就躺下了,一个人在屋里默默垂泪。 那头,谢成君带著父亲回到西院,正在做功课的兄弟三个一起起身。 谢成君吩咐道:“成贤,你回去看看二婶。” 谢成贤拔腿就跑。 等谢成贤一跑,谢谦问女儿:“君儿,为何要罚你二叔?” 谢成君低声道:“爹,今儿殿下说让祖父查一查家里有没有內鬼。” 谢谦语塞,片刻后嘆口气:“如果是你二叔传出去的话,那就罪该万死了!” “爹,看看祖父那边能不能请陛下恕罪。” “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处置?”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说不定会狠狠地惩罚祖父,比如说罢官。” 谢谦有些吃惊:“这么严重吗?” 谢成君笑:“爹,人事有代谢,祖父年龄大了,回家养老不是很正常么。再说了,陛下赐的婚事,咱们家出了岔子,受罚也是应该的。” 谢谦点头:“那就罢官吧。” 旁边董聿修心里嘀咕,表叔,你说的轻巧,不是你罢官你不心疼。 谢成君抬起头:“爹,跟著陛下打江山的这群老臣们该退了。 可是没人愿意动,如果祖父能起个好头,陛下那里说不定就得了个台阶呢。” 谢谦嗯一声:“福祸相依,你祖父这次是被儿孙连累,长远来看,不一定就是坏事。” 旁边谢成谨瞪圆了眼睛,好好的说二姐姐的婚事,父亲和大姐姐瞬间就扯到朝廷一乾重臣身上去了。 谢成君笑了笑:“爹,您发现没,一个人再有本事,如果儿孙不成器,家里延续不了太久的。 这群有从龙之功的老臣们,十年后,怕是十之不存一二,就看下一代谁更有本事了。” 谢谦点头:“是这个道理。” 说完,他眼睛一瞪开始骂儿子:“你这蠢材,让你写篇文章写不明白,跟你说朝廷里的事情,连你姐姐一半都不如! 等我死了,你就要饭去吧!” 谢成谨被骂的缩了缩脖子,怎么又骂到他头上了。 他虽然不如表哥,可他也不是个蠢材啊,明年他一定能中举的! 谢成君开玩笑解围:“爹,可別说让成谨去要饭,我朝要饭可不是没出息的。” 163-谢侯爷被革职 话转两头,六皇子带著愉郡王和谢侯爷进宫求见。 他每天回家畅通无阻,但是愉郡王和谢侯爷需要得到皇帝的同意。 他先把这二人放在宫外,自己先去乾元殿。 夏元帝抱著大白躺在躺椅上悠哉悠哉地听旁边人奏乐。 几个少年郎,有人吹,有人唱。 自古庸人多烦扰 莫问英雄无人晓 红尘情场竟折腰 一场黄粱驀然笑 几个少年郎弹唱的功底很好,夏元帝听得表情舒適。 这一阵子,他经常招太常寺养的这群少年郎来弹唱。 六皇子驻足在那里听,感觉这词很不错。 夏元帝睁开眼,笑了一声:“小树,舞剑给朕看。” 六皇子笑著誒一声,伸手从大殿上的墙壁上抽下一把剑,隨著歌声而舞。 夏元帝看著儿子舞剑,听著喜欢的歌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甚至还跟著唱了几句,仿佛又变成年少时那个浪荡子。 一曲罢,另一曲起。 六皇子的剑没停过,剑尖划破冬日的寒气,袍角翻飞,看的夏元帝非常高兴。 等两曲罢,夏元帝很大方:“王德忠,赏。” 少年郎们得了陛下赏赐,跪地谢恩而去。 六皇子笑嘻嘻凑过来:“爹,我没有赏吗?”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朕赏不起,瑞王殿下去天齐寺求神佛赏吧。” 六皇子笑:“爹,寺庙里神佛都闭著眼睛,不见人间疾苦。爹您才是人间的神佛,心繫百姓。” 夏元帝呵一声:“瑞王殿下做了状元的女婿,夸人的话也越发好听。” 父子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玩笑话。 说了片刻后六皇子才主动道:“爹,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夏元帝拒绝:“不帮。” 六皇子抱住他的胳膊晃:“爹,您帮帮忙。” 夏元帝被他晃得受不了:“再晃就要散架了。” 六皇子停下:“爹,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谢家准备把二姑娘过继给三房做长女。” 夏元帝笑了笑:“谢渊这个老昏头可没这急智,谢谦的主意?” 六皇子立刻给未婚妻脸上贴金:“是君儿主意。” 夏元帝骂道:“混帐,朕的孙儿还容她们挑剔不成!” 六皇子赶忙给他爹揉揉胳膊:“爹,不是那个意思。我看四姑娘不是那等眷恋富贵的,她姐姐说出过继两个字,她立刻说,寧做穷汉妻,不做帝王妾。” 夏元帝闭上眼睛享受儿子的服务:“骨气有,不知有多少。” 六皇子笑道:“爹,好歹有点骨气。” 夏元帝的声音变得縹緲:“小树,刚才那首歌好听吗?” 六皇子点头:“好听。” 夏元帝的语气充满了落寞:“以前我唱给你娘听,她也说好听。” 六皇子听得心里一酸:“爹,我也想我娘了,我们去看看石榴树吧。” 夏元帝嗯一声,先扭头对王德忠道:“传旨,谢渊年老昏聵,治家不严,革去其御林军统帅职务,命西郊大营萧烈接任。” 萧烈三十多岁,起於草莽。 夏元帝十几年前攻入京城时,萧烈当时才十几岁,十分勇猛 。此次北戎大战中,再次屡立奇功,是个不可多得的军事天才。 最重要的是,此人与京中任何豪门贵族都没有亲戚关係,一直默默地在西郊大营当差,十几年没挪过位置。 王德忠惊呆了,片刻后回过神:“奴才遵旨。” 说完,王德忠急匆匆而去。 六皇子吃了一惊,片刻后释然,父皇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反正大侄女以后跟了她,不用再受窝囊气。 罚了谢侯,不会再追究谢家易女而嫁的事情。 反正一个侧妃而已。 夏元帝起身,父子两个一起去石榴树下。 冬日寒风起,夏元帝仰头看著石榴树,喃喃道:“你等著我,我很快就回去找你。” 六皇子听得眼眶发酸,父皇又发癔症了。 夏元帝痴痴地看著石榴树,继续自言自语:“今年冬天好冷啊,没有暖气,我也不想折腾。我一折腾,还不知道他们找出多少理由去盘剥百姓。 昨天我吃了一道糯米丸子,没有咱们家里做的好吃。今天的豆腐汤也是温的,我喜欢你做的酸菜豆腐汤,刚出锅时热腾腾的,加点香菜,好香。 以后我们就在镇上开个杂货铺好不好?我不想去京城,不想做官。 到时候我卖杂货,你写小报,我们混个温饱不是问题。” 六皇子静静地听他爹神神叨叨,他总觉得,父皇每次到了石榴树下就仿佛变了个人。 父皇的脑子里有个虚构的世界,那个世界里,父皇和母后永远一起过著幸福的生活。 自从母后仙逝,他渐渐明白什么叫“相思成疾”。 他设身处地想了想,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身边几乎没有真心,那该是多么孤独啊。 那还真不如变成傻子呢,幻想有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乾净纯粹的世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六皇子看到父亲的眼角仿佛有泪水一般。 他心里十分难过,如果可以,他愿意把自己的寿命给母后十年,让她多陪父皇十年。 夏元帝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举起手中的簫,站在石榴树下吹了一曲。 簫声沧桑,听得六皇子心都要碎了。 等夏元帝一曲吹完,他也不管是不是丟人,走上前一把抱住老父亲哽咽起来:“爹,爹,您別难过,我对您是真心的,没有任何算计和虚偽。” 夏元帝听懂了儿子的意思,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知道,小树和你哥一样。” 六皇子吸溜了两下鼻子:“爹,等我成亲了,能不能在皇宫里找个地方给我住?我不要太大的地方,有一个小院子就够我和成君住。” 夏元帝笑了笑:“傻子,皇宫里有什么好的,菜永远是温的,人的笑容永远是假的。 去住你的王府,自由自在。我给你腰牌,想进来隨时可以进来。” 六皇子知道礼不可废,成了婚的皇子,除非是太子太孙,其余人都必须出宫。 他又吸溜两下鼻子:“爹,等会儿我在乾元殿用小炉子给您熬豆腐汤。我在天齐寺跟成君学的,还挺好吃。” 夏元帝推开儿子:“回去吧,都这么大了,別动不动掉猫尿。” 父子两个一起回乾元殿研究酸菜豆腐汤,却不知皇宫外头已经炸开了锅。 景阳侯谢渊被革职,萧烈继任! 164-杨氏又挨打了 谢渊自己听到被革职,先是吃惊,然后很平静地磕头谢恩回家。 他这么淡定,把愉郡王整懵了。 如果解决谢家姐妹爭夫的代价是谢侯爷被革职,那这代价也太大了! 他追了上去:“侯爷,侯爷您別急,六叔肯定会想办法的。” 谢侯爷停下脚步,平静地看著他:“郡王,老臣十三岁跟著陛下,已经四十三年整。 老臣年迈,时常感觉体力不济,正好也想回家养老。 萧將军年轻有为,身后乾乾净净,比我更適合做御林军统帅。” 说完,谢侯爷转身走了,留下愉郡王一个人在原地发愁。 六叔怎么进去了就不出来呢! 当消息传回到景阳侯府,整个侯府的天塌了。 完了,侯爷是整个家里的顶樑柱,侯爷的职位没了,这个空头爵位能干什么啊! 实权才是最重要的! 杨氏听说后从福寿堂冲了出来,直奔西院痛骂谢成君:“你这个黑心的小娼妇,你都做王妃了,连你妹妹都看不住,让她在外面丟人,连累你祖父丟官! 现在家里就你一个人出息,你满意了是吧!” 谢谦大怒,谢成君按住父亲,然后慢悠悠道:“来人,掌嘴。”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惊呆了,没有人敢动手。 董聿修反应最快,兴奋地搓搓手,径直走到杨氏面前大声道:“太太,你以下犯上,是为不敬。 陛下让姑祖父回家养老,你对陛下的旨意心存不满,是为不忠。 表姐不是要打你,而是要救你,不然让人知道咱们家不敬皇家,不光姑祖父丟官,家里人都要杀头!” 说完,他没等杨氏反应过来,董聿修快速抬手,一个嘴巴子狠狠抽在杨氏脸上! 啪一声响,整个院子顿时安静如鸡。 谢成君听到了嘴巴子的响声,心里忽然感觉说不出来的畅快。 这一巴掌终於打回来了! 杨氏惊呆了,谢侯爷打她也就算了,那是她男人。 这个小崽子是个什么东西? 杨氏疯了一样开始撕扯他,董聿修双手抱住头,一边跑一边躲:“说起来都是太太没教好二姑娘,对她宠溺过度,纵得她无法无天,害得姑祖父丟官。” 他身姿灵巧,杨氏只能摸到他的衣角,压根打不到他。 二人在院子里追著打,跑了一会儿后杨氏累了,她站在那里破口大骂,把董家祖宗十八代都掏出来骂。 “给我把这个狼崽子打死!” 依旧没人敢动手。 董聿修见杨氏不追了,站在那里不动,他已经打了杨氏一个嘴巴子,现在牺牲一下祖宗算了。 反正他也没少骂杨家祖宗,他不亏。 谢成君见杨氏还在骂,对著外头的人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扶太太回去歇著。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的旨意,不管是什么,我们家欢欢喜喜地接著就是,任何人不许有异议!” 福寿堂里的人回过神,连拖带拽把杨氏拖了回去。 谢谦知道自己不能生气,还是忍不住咣当把茶盏扔在桌子上:“不知所谓!” 谢成君安慰道:“爹,不用跟她个蠢人生气。” 说完,她低声问道:“爹,您准备好入阁了吗?” 谢谦平息怒火:“君儿,我们可以期待,但这世上没有稳贏的事情。冯家当时信心满满以为自家能出太孙妃,结果被陛下摆了一道。” 谢成君笑:“陛下智谋无双,冯家查清两江的田税,冯大人回京城,女儿封了太孙侧妃,將来至少一个妃位跑不掉。 陛下一点没亏待他,是他家太贪心,有了这么多好处,还想要太孙妃。” 谢谦嗯一声:“这一阵子我们都要谨言慎行。” 谢成君点头:“爹放心,我会把家里管好的。以前我辈分小,不好管,现在我最大,我保管把家里管的妥妥帖帖。” 谢谦想了想之后道:“你看,要不要给成谨说房媳妇?” 谢成君咦一声:“爹,您有合適的人家?” 谢谦反问:“你觉得林御史家里如何?” 谢成君笑起来:“爹,这事儿您別问我,您得问成谨。林姑娘自然是不错的,待人接物样样都妥帖。 之前我去郑家,进宫选秀,林姑娘一直很照顾我。” 谢谦嗯一声:“我看林家那个哥儿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她家姑娘也是个懂事的。 且林家哥儿与成谨关係好,林御史为观清廉,若是能做亲,以后他们郎舅两个一起登科,那才叫佳话。” 谢谦自己是状元郎,他非常喜欢读书好的孩子。如檀清远,如林三少爷,还有董聿修。 林御史品行好,他觉得品行好的父亲教育出来的儿女定然也不会太差。 新夏朝的爵位降级继承,到谢成谨手里,只剩下子爵,不值个什么,以后谢成谨的路还是要靠自己走。 “你若是不反对,我再问问成谨。” 谢成君点头:“爹,我没意见。爹您这几日总是请假,太子殿下不找您吗?” “不妨事,我说要给你准备嫁妆,太子撵我回来的。” 主要是六皇子见天过来,谢谦觉得都快要成亲了,天天见面不太好。 他是过来人,他觉得成亲前的期待才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不能让这小子总是过来,不然期待都不美了。 父女两个每天一起喝茶、下棋,偶尔一起弹奏。 他在家里,六皇子果然不敢隨便过来。 话转回来,谢侯爷被革职回家,听说下午董聿修和杨氏打了起来,他也懒得追问,一个人躲进了书房。 谢谦听说老父亲回来了,带著酒菜和董聿修一起去敲父亲的书房门。 谢侯爷听到敲门声,回了两个字:“进来。” 谢谦进来后先拱手行礼:“爹。” 董聿修噗通一声跪下:“姑祖父,今儿是我冒失,跟太太起了衝突,还请姑祖父责罚。” 谢侯爷手里正捧著本兵书看呢,他这辈子读的书不多,大多都是兵书。 听到董聿修赔礼道歉的话,他並没看董聿修,而是看向儿子:“谦儿,你二娘前两年待君儿不好,杨家又给君儿委屈受。 我打了她一巴掌,聿修今儿也跟她动了手,你和你二娘之间的恩怨,可以了结了吧?” 165-急流勇退的谢大傻子 谢谦心里有些复杂,这家里的事情,没有一样能逃开父亲的眼,但父亲很多时候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爹,儿子对二娘从未有过不满,只要二娘心里能放下,儿子会永远孝顺爹和二娘的。” 谢侯爷嗯一声:“我知道,所以我愿意退下来,扶你上去。我不指望你將来能对老二老三家里怎么样,只希望你关键时候能管一管。 人这一辈子,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 就像君儿前两年在芝兰院稀里糊涂过日子,你们可能觉得我偏心,任由太太作践她。 可是她自己立不起来,我为什么要管那么多呢,反正吃喝不缺她的。 谦儿,你也有儿女,孩子多了,只能先栽培愿意上进的,不愿意上进的,给口吃的养著算了。 你看,后来她把琼华踹进水池,我一个字没说她。 不管你们对我有什么不满,我对这个大家庭问心无愧。” 谢谦听完父亲的话后没有直接接话,而是將手中的篮子放在案上:“爹,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君儿有了好前程,以后我会帮她,也会看著这个大家。 今儿儿子过来,是来找爹喝酒的。” 谢侯爷看著手里的兵书发愣:“我刚跟陛下的时候,只是王府里一个不起眼的侍卫,当时陛下还是秦王世子。 世子爷不受宠,我就被分到世子爷那里。 世子爷离开京城后没多久,我在王府里待不下去了,乾脆辞了差事去投奔世子爷。 后来世子爷起势,先自称吴王,后登临九五,我也沾光封了个侯爵。 我读的第一本兵书是陛下给我的,他还亲自教导我。可惜我太蠢了,经常听不懂陛下的意思。” 谢谦安慰父亲:“爹,在陛下心里,您很忠心。” 谢侯爷笑了笑:“我只有忠心了,不像郑云鹤和庞鸿渐能在战场上杀敌,我只能守护陛下和娘娘的安全。 我守了陛下四十多年,现在突然回家,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干什么。” 谢谦想了想之后道:“爹,以后您就守著儿孙吧,我们会好好孝顺您的。” 谢侯爷回过神,骂儿子:“谁稀罕守著你们这群混帐,拿酒来!” 董聿修赶紧起身,给二位长辈倒酒。 谢谦给父亲夹菜:“爹,儿子想给成谨成个家。” 谢侯爷哦一声:“你看上了谁家?” 谢谦实话实说:“林御史家里的姑娘,听君儿说姑娘人很不错。” 谢侯爷有些犹豫:“林御史只有个六品。” 谢谦继续给老父亲夹菜:“爹,如果陛下答应儿子的事情能实现,儿子入了阁,找亲家不能找官阶太高的。 如果儿子不能入阁,只有个詹事府的虚衔,找个清贵的读书人家也相配。 林御史虽然官阶不高,也是正经的一甲进士。” 谢侯爷点头:“以后你是家里的老大,你做主。” 谢谦一本正经回道:“儿子不是老大,君儿才是老大。” 谢侯爷一噎:“反正我不是老大!” 谢谦一笑:“爹,等给成谨成家,这家里就有真正的內当家了。” 谢侯爷心里明镜儿一样,儿子如果能入阁,內宅必须在儿子手里捏著。 儿子不愿意续弦,那只能让孙子成家,反正是长房少奶奶当家。 谢侯爷心里有点感慨:“一眨眼,你都快四十了。” 谢谦继续一本正经回道:“儿子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活四十年。” 谢侯爷哼一声:“你活一百岁,熬死那些老东西。” 父子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说话,旁边董聿修低眉顺眼地倒酒夹菜。 他听得心里兴奋起来,这一阵子总听说朝廷要组建內阁,如果表叔能入阁,又有表姐这个王妃,谢家依旧屹立不倒。 谢侯爷喝了个酩酊大醉,反正他明天不用上早朝。 但他第二天还是很敬职地去了一趟御林军,认认真真与萧烈交接,毫不藏私。 萧烈非常敬佩地拱手:“晚辈谢过谢將军教导。” 谢侯爷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谁忠谁奸,陛下心里一清二楚。我回去了,若有不明白的,隨时打发人去问我,老头子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烈再次拱手,亲自把他送到衙门口,让自己的贴身隨从將谢侯爷一直送到景阳侯府门口。 整个京城都议论纷纷,如杨玹庭郑云鹤这群老菜帮子心里已经猜到,陛下大概要重用谢谦了。 几个老东西又在背地里骂谢侯爷,谢大傻子这个老昏头要走大运了! 別人替谢侯爷感觉可惜,谢侯爷自己一点不觉得。 家族传承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他被革职能换来儿子入阁,划算! 谢侯爷开始龟缩在家里,第一看著人给大孙女准备嫁妆;第二督促几个孙子们好好上学。 这第三嘛,当他发现是老二谢廉把姐妹爭夫的话传出去的,当天就把谢廉吊起来痛揍了一顿! 谢谦不管弟弟的事情,找机会把儿子叫到书房里问话:“给你说林御史家的姑娘为妻,你可愿意?” 谢成谨还以为父亲把他单独叫过来是要说什么秘密,没想到是说这个。 他的脸顿时红了起来:“爹,我还小呢,我想等中举之后再说。” 谢谦摇头:“好姑娘都定亲早,等你中举,到时候多出一批举人,不一定就就能成了。” 谢成谨支支吾吾:“爹,为什么要现在说呢?我只是个秀才,林大人跟您一样一甲出身。” 谢谦直言不讳:“明年我一定会把你二叔送出京城,到时候家里就剩下我一个鰥夫,还有你三婶一个寡妇。” 谢成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爹。” 谢谦道:“如果你三婶管家,我免不了要跟她打交道,天长日久的,不合適。 我听你姐姐说,林姑娘待人接物很好。你是我儿子,如果你早点娶妻,这个家里就有了正儿八经的管家少奶奶。” 谢谦说得比较委婉,不管是杨氏还是沈氏、甘氏,所有人都没有谢成谨將来的妻室管家名正言顺。 166-骗人的谢谦 谢成谨当然懂,他在脑海里想了想林姑娘。 他去林家找林厚朴时,远远看到过两次林姑娘。 听说很懂庶务,小小年纪就能帮其母管家。 林厚朴身上好多衣裳都是林姑娘亲手做的,手很巧。 而且,看身姿好像很不错,声音也很好听。 呸呸呸,非礼勿言、非礼勿视! 侯府將来到他手里就不是侯府了,等到了他儿子那一辈,家里的爵位没了,全靠读书传承。 他娶个读书人家的女儿倒是不错。 而且林厚朴是他好兄弟,这样也挺好。 他又支支吾吾道:“爹做主就好。” 谢谦没有强迫儿子:“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你有中意的姑娘,你说出来,只要不是二婚头,家里不谋反,爹立刻去帮你求娶。 实在不行,二婚头也行,只要不带孩子就行。” 谢成谨好悬没被口水呛死:“爹,没有!” 谢谦笑:“那你去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跟我说。” 谢成谨红著脸回了大书房,立刻被兄长们和姐姐拉住问话。 董聿修赶著问:“表叔叫你去干什么?” 谢成谨见姐姐在一边笑,知道姐姐肯定知道:“表哥,你问姐姐。” 谢成君笑道:“爹说要给成谨成个家,我爹看中了林御史家中的林姑娘。” 董聿修哈哈笑:“成谨要成亲了。” 谢成谨急得去捂他的嘴:“你快闭嘴!” 谢成贤也笑:“成谨快点成亲,到时候我和聿修去给你迎亲。” 谢成谨骂道:“你们两个都比我大,我排在你们后面的!” 董聿修誒一声:“我们不一样啊,我早一年迟一年都行。你是长房长孙,你要早点成亲,传承宗祠。” 谢成君笑著给弟弟解围:“好了,你们两个別笑话他了。快写文章,一会儿我爹回来要检查。” 冬日夜,外头寒风吹,屋里头姐弟四个一起说笑一起写文章。 谢成贤喜欢西院,在这里,他只需要单纯读书就好,大伯父教导他时从不藏私,姐姐和弟弟们也不把他当外人。 他喜欢听大伯父和大姐姐说朝政,每次大伯父和大姐姐都能猜中朝中局势发展,他听得热血沸腾。 二房不一样,他爹每天就知道和姨娘廝混。他娘管家很不错,但对外头的事情不太了解。 整个二房都死气沉沉的,像极了前几年的芝兰院。 谢成贤在心里嘆口气,世事多变,谁能想到前几年消沉的大姐姐能有今天。如果大伯父真的能入阁,家里以后就是大伯父当家了。 董聿修更喜欢在这里,这里的温暖可以让他短时间忘记过去的伤痛,让他在午夜梦回时少做点噩梦。 多年以后,当他二人各自为主、兵戎相见时,董聿修做了一首诀別诗,谢成贤也跟了一首诗,然后开打! 当然,这是后话。 话转回来,谢成谨想了三天,然后去找他爹。 谢谦见儿子主动来找自己,又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主动问道:“成谨,你想的怎么样了?可同意这门婚事?” 谢成谨支支吾吾道:“儿子听爹的。” 谢谦沉默下来,片刻后道:“你去过林家那么多次,肯定见过林姑娘,你可中意她?” 哪知谢成谨答非所问:“爹,儿子喜欢林厚朴。” 趴在窗户外偷听的董聿修差点把头笑掉,这个傻弟弟,问你喜不喜欢林姑娘,你说你喜欢林厚朴! 林厚朴那个呆头鹅有什么好喜欢的!你是要娶林厚朴的妹妹! 屋里头的谢谦也笑出声:“你娶妻又不是娶林家少爷。” 谢成谨红著脸道:“林兄人好,他妹妹自然也不差的。” 谢谦笑一声:“那我就去林家求娶?这都腊月二十五了,年前要是能定下来,明年秋天你中举后就能进门。” 谢成谨的脸红成柿子:“爹,林家还不一定答应呢。” 谢谦微微一笑:“那是我的事情,求不来是你爹没本事,求来了你好好对人家。” 谢成谨一拱手:“儿子读书去了。” 刚一出门,谢成谨看到董聿修和谢成贤趴在窗户上偷听,气得骂他们:“你们两个天天不干好事!” 董聿修笑的十分放肆:“成贤,我也喜欢林厚朴!” 谢成贤哈哈大笑:“林厚朴是个老实人,聿修你別拿他说嘴了。” 谢成谨急得去撵他们,两个哥哥一阵风一样跑了。 谢成君正在屋里玩一块玉,董聿修嘻嘻哈哈跑了进来:“表姐,才刚表叔问成谨喜不喜欢林姑娘,成谨说他喜欢林三少爷。” 谢成君笑著给弟弟解围:“成谨害臊呢,你別逗他。小声些,別让丫头们听见,事情还没成呢。” 谢成谨拎著鸡毛掸子追了进来:“你这个臭流氓,又胡说八道!” 臭流氓董聿修哈哈笑著一阵风一样刮跑了。 谢成君听说弟弟中意林姑娘,心里也期待起来,如果林家答应婚事,希望成谨以后能有个知冷暖的人,互相扶持,一起把日子过好。 谢谦是个行动派,亲自去林家求娶,还带著儿子和两个侄子一起。 这要是换做以前,林御史肯定不答应,门不当户不对的。他一个御史,不想攀高枝。 最近谢侯爷被革职,谢家现在就剩下谢谦这个空架子,还有个空架子王妃,没多少实权。 谢家长房现在是读书人家,倒是个好人家。 且谢家小儿忠厚,读书好。 董家这个侄儿人才风流,將来兄弟齐登科,真正的诗礼传家。 林御史问儿子,问林太太,家里都觉得谢成谨这孩子不错。 林姑娘红著脸点头。 腊月二十七那天,谢家和林家定下婚事。 谢谦送去了一套贵重的玉器,算是定礼。 他与林家约定好,这一阵子忙女儿的嫁妆。等开春女儿出阁,他再正儿八经请媒人来下聘,走三书六礼。 林御史客气了两句,不用虚礼。 谢谦坚持,他就一个儿子,该有的礼节一样都不能少。 林御史很高兴,谢大人不愧是状元,果然是懂礼之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被谢谦摆了一道。 他以为谢家往后没有多大实权,那他就不算攀高枝。 没想到腊月二十九那天,年底封印前最后一天,夏元帝下旨组建內阁,並定下五个阁臣。 谢谦赫然在列。 167-谢谦入阁 夏元帝是当著满京城文武百官的面颁发的圣旨。 圣旨是由吏部官员读的。 五名阁臣,依次是兵部尚书庞鸿渐、户部尚书郑云鹤、吏部尚书杨玹庭、工部秦尚书,再加个詹事府詹事谢谦。 几个尚书都非常淡定,大概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前面三个重臣入阁大家无可辩驳,秦尚书多年劳苦,也说得过去,谢谦为什么夹在里头? 连白尚书和冯大人都没入阁,谢谦只会陪太子玩,他能入阁? 难道因为他女儿嫁给了瑞王,是陛下的亲家? 很多人这时候回过味来,怪不得谢侯爷痛快地回家养老,原来这个老昏头和陛下达成了协议。 他卸去御林军统帅职务,他儿子入阁。虽然是末位,好歹完成了家族传承。 连郑云鹤和庞鸿渐都羡慕起谢侯爷来。 谢大傻子可以回家养老,他们这一把老骨头还要继续卖命。 唉,谁让他们家里的儿孙没一个状元呢。別说状元,正经的二甲进士都没有一个。 要说从武吧,也做不了太高的品级。 像萧烈那样的天纵英才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武將的儿子都不如爹。 庞鸿渐和郑云鹤家里的儿子压根不会带兵,只会管粮草和兵器。杨玹庭当年倒是举人出身,他几个儿子没一个中举的。 唉,谢大傻子真是好命。儿子入了阁,孙女做了瑞王妃。 只要谢家不作死,至少还能荣耀两代。 最吃惊的要数林御史,他听完圣旨后人都傻了。 不是说谢家往后诗礼传家么,怎么一眨眼谢谦就成了权臣? 他只是给女儿定个读书郎女婿,这就抱上粗大腿了? 下早朝的时候,同僚不停地恭喜林御史。 林御史晕晕乎乎地去找谢谦:“谢大人。” 谢谦对著他笑:“林兄。” 林御史沉默下来,要说谢谦提前一点不知道,他脚指头都不信。 谢谦一个字不解释:“林兄去当差吧,我还要去詹事府寻太子殿下。” 林御史拱手:“下官去御史台。” 谢谦正要去詹事府,半路上遇到信国公郑云鹤。 信国公直接吩咐:“谦哥儿,让你爹晚上去太白楼摆酒,我们要灌醉这个老昏头。说好了一起服侍陛下,他自己先跑回家养老。” 谢谦不敢犟嘴:“下官遵命。” 信国公拍拍他的肩膀:“不需多礼,往后你也得人家尊称一声谢阁老。” 谢谦笑了笑:“在郑伯父面前,侄儿不敢造次。” 信国公笑著摸了摸鬍子:“你个小滑头。” 谢谦笑了笑:“谢伯父教导。” 信国公笑著离去。 五个阁臣的名字当天传遍京城,眾人惊觉,谢家又起来了! 谢谦往后虽然继续陪太子玩,但他有了参政的权利。阁老们商议什么事情,他虽然是末位,也有一票否决权。 他娘的,陪太子玩还能陪出个阁老来! 陛下是真疼爱太子啊! 前任詹事府詹事陈大人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初太孙刚立,他忙不迭地围到了太孙身边,把詹事府甩给谢谦。 说白了就是把太子甩给谢谦。 詹事府里人来人往,只有谢谦一心一意陪太子玩! 陈大人后悔啊,明明他陪太子的时间更长!好处都被谢谦得去了! 后悔也没用,夏元帝这回论心不论跡 。你陪的时间长不假,但你不是心甘情愿陪的,成天想去跟太孙。 想入阁,做梦! 谢谦回到家里时,发现家里大门敞开,父亲和女儿带著全家老小在大门里迎接。 谢谦唬了一跳:“爹,天冷,你们一老一弱,怎么站这里吹风呢。” 谢侯爷自己不方便给儿子行礼,对著后面挥了挥手。 家里人都恭恭敬敬地行礼:“恭喜谢阁老。” 谢谦笑起来:“爹,我只是末位,往后还是陪著太子殿下。” 谢侯爷笑著摸了摸鬍子:“那不一样,老郑和老庞想干什么,你不同意他们也干不了。” 谢谦走到女儿身边,拉起女儿的手看著老父亲:“爹,天冷,咱们回去吧,明儿就要过年了。” 说完,他突然想起来:“爹,才刚郑大人说让您晚上去太白楼摆酒请他们。” 谢侯爷摸鬍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差点扯掉两根鬍子:“这几个老奸贼肯定要灌我喝酒,谦哥儿,给我找个会喝酒的。” 旁边董聿修立刻举手:“姑祖父,我,我跟您去,我酒量好。” 谢侯爷看著眼前瘦弱的貌美少年,微微皱眉:“聿修別胡闹。” 谢成谨笑道:“祖父,表哥没骗您,表哥酒量可好了。他在月牙胡同把一群混混喝倒了,要么怎么能做人家的混混头子呢。” 谢侯爷笑骂道:“放屁,他是读书人,什么混混不混混的,以后不许去找那些人玩。” 谢谦也笑:“爹,聿修的酒量確实不错,他年纪小辈分小,您带他去帮您倒酒也使得。” 谢侯爷点头:“那也行,明儿要过年了。聿修,你那边就祭祀一下,年夜饭还在这边吃。 成贤,成谨,你们今晚上把家里查一遍,明儿过年,不能出任何岔子。” 说完,他对著二儿子眼睛一瞪:“你晚上哪里也不许去!听你大哥的安排!” 谢廉缩了缩脖子,找谢谦告状:“大哥您看,爹总是当著孩子们的面说我。” 谢谦微微一笑:“爹您快去太白楼,家里交给我。” 谢成君唤了一声:“聿修。” 董聿修誒一声:“表姐有什么吩咐?” 谢成君当著祖父的面也顾不得害羞,直接道:“前一阵子我答应给殿下做几样东西,明儿就过年了,他这一阵子当差忙,一直没过来,东西还在我屋里呢。 你们去太白楼,路过瑞王府的时候把东西送过去,那边会有人送进宫的。” 董聿修拿眼睛去看表叔。 谢谦垂下眼帘,仿佛没听到一样。 董聿修笑起来:“表姐把东西给我。” 谢成君让人回西院把东西取了过来,是一个小盒子,里头具体是什么,董聿修没敢偷看。 东西很快被瑞王府的人送进了宫。 六皇子当著他爹的面打开了盒子,里头是个手串,用彩色丝线编制的,上头穿了细小的玉珠子。 他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跟他爹显摆:“爹您看,成君给我编制的。她虽然眼睛看不见,仍旧心灵手巧。” 可是他爹没动静,他扭头一看,发现他爹眼里似乎有泪光在闪动。 168-好看的小哥哥 六皇子嚇了一跳,立刻把手串放回盒子里,然后一把抱住夏元帝:“爹,爹您怎么了?您哪里不舒服?” 夏元帝眨了眨眼,將眼中的泪意憋回去,伸手从小盒子里拿起那个手串默默地看。 “我十三岁那年,你娘用彩绳给我编了一根手串,和这个长得差不多。” 说到这里,夏元帝又笑了起来:“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每天只晓得跟在你娘身后,她嫌我烦,经常给我布置好多功课。” 六皇子心里咯噔一声,父皇的臆症越来越厉害了。 夏元帝继续自言自语:“当时你娘编了好多根手串,给你大舅,给你舅妈和你姨妈,就是不给我,还是我主动討要她才给我一根。” 六皇子不说话,他压根没有大舅。 夏元帝说了一会儿后回过神来,捞起儿子的手,將手串戴在儿子的手腕上:“小树,谢家傻大姐可能是你娘帮你挑的,她们有些方面很相似。性格坚韧,不贪金银,脾气大。” 六皇子见父亲回过神,心里鬆了口气,轻声哄他:“爹,那才好呢。人家都说,堂屋中间一条河,娶的媳妇像婆婆。” 夏元帝给儿子戴好手串:“过年戴著,给你岳父看看。” 六皇子笑起来:“爹,我娘还给您做过什么?” 夏元帝知道儿子把自己当精神病哄,仍旧笑著接话:“做衣裳,做饭,一起上学,带几个小傻子玩。” 六皇子笑:“爹,您不是在说我傻吧?” 夏元帝哈哈笑:“你不傻,你呆。” 六皇子抱著他爹:“爹,您和我娘平时玩什么?” 他突然很想了解父皇的癔症,不知道得癔症的人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夏元帝也把自己当精神病,摸了摸鬍子:“我是个没趣的人,除了下棋和弹奏,没別的优点。你娘非常有趣,她会玩好多东西,她有好多朋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我朋友也多,不过我的朋友都是利益之交。你娘的朋友很多是跟她一起吃喝玩乐,算是酒肉朋友。” 六皇子哈哈笑:“您看我娘不在了,就编排她。” 夏元帝对著大白招手,把大白抱进怀里:“我又没骗你,你娘长得好看,有趣,喜欢她的男人一大堆,我整天担心她被人拐跑。” 六皇子好悬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父皇连幻想时都把母后想像成仙女。 唉,相思成疾,无药可解。 六皇子继续哄老父亲开心,夏元帝继续当老傻子,絮絮叨叨跟儿子讲了很多自己以前的事情。 讲著讲著,六皇子发现了不对劲。 父皇跟他讲了一些军政、民生和吏治的知识,有些东西很新颖,他从未听说过。 夏元帝想到什么说什么,甚至连炮弹的配方都禿嚕了出来,得亏他是学经济学的,不然他都想讲讲核爆炸。 六皇子听得心里直打鼓,他记性好,老父亲说的话他基本上都能记住。 夏元帝又跟儿子讲歷史发展周期,国家经济发展,强国如何外交…… 他一个资深老官油子,曾经身居高位,所了解到的信息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完全是碾压性的。 父子两个一个敢讲,一个敢听,像两个精神病一样交流。 一个是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一个是你信不信不要紧,我说的开心就好。 父子两个聊了一个多时辰,夏元帝最后说累了,抱著大白睡著了。 六皇子缩在父亲的床脚睡了一夜。 转天早晨醒来,天阴了,夏元帝又变成那个威严的帝王。 六皇子悄悄覷了父亲一眼。 夏元帝看向儿子:“今日跟在大郎身后,不要多言。” 六皇子誒一声:“儿臣遵旨。” 今儿年三十,夏元帝忙得很。他要去太庙祭祀,给文武大臣赐宴,晚上还要在城墙上与民同乐。 今日晚上全城整夜不宵禁,街上非常热闹。 到了晚上,夏元帝带著太子和太孙在城墙上看著底下的熙熙攘攘的百姓来来去去。 六皇子已经悄悄离开皇宫,准备去谢家。 不光他出来了,他还带了个小尾巴,安平郡主。 六皇子很不习惯:“安平,要不你回宫去吧?外头冷。” 安平郡主眨了眨眼:“六叔,宫里好无聊。我前儿跟皇祖父下棋,我贏了,皇祖父答应让我今天晚上出来玩。 六叔你放心,你只管去找六婶,我不耽误你的事儿。” 六皇子没办法,只能带著这条小尾巴:“那你去了谢家不要捣乱啊。” 安平郡主笑:“六叔小瞧我,我过了年都十四了。” 六皇子笑道:“吹牛,你二月间才满十三周岁呢。” 安平郡主的大眼睛里都是笑意:“那我也十四了。” 叔侄两个一起坐车去了谢家,直接被带去了谢谦的外书房。 谢谦看到安平郡主有些吃惊:“郡主没在宫里陪著太子殿下吗?” 安平郡主撅起嘴:“皇祖父带著父王和兄长上了城墙,说上头的风大,不让我上去,我就跟著六叔出来玩。” 谢谦有些头疼,他不知道小女孩爱玩什么。 安平郡主笑道:“谦叔,您不用管我,我就是出来逛逛。我快半年没出宫了,宫里头待够了。” 太子一家对谢谦的称呼仍旧跟以前一样,反正兄弟两个各叫各的,谢谦觉得这样很好,他可不想给太子当长辈。 正说著呢,董聿修一头扎了进来:“表叔,姑祖父叫您呢。” 安平郡主看著眼前的小哥哥,瞬间双眼发亮,这个小哥哥长得真好看啊! 董聿修看到六皇子,立刻躬身行礼:“姐夫。” 六皇子笑问:“你们玩什么去了?” 董聿修笑:“我们在校场上放炮呢,姐夫去不去?” 六皇子来了兴趣:“好啊,安平,走,一起去玩。” 董聿修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大眼睛小少年,应该是宫里的明珠——安平郡主。 他见安平郡主装成男孩子,也没戳破,拱了拱手,带著他们去校场。 谢谦跟在后头看孩子。 六皇子到了校场上就把侄女丟到脑后跟去了,一边跑一边夹著嗓子喊:“君儿~君儿~” 169-聿修哥哥 谢成君本来正在听弟弟们放鞭炮,听到六皇子的声音后非常高兴。 最近父亲看的严,他好一阵子没来了。 本来她也想唤他,突然想起父亲和弟弟们都在,止住了声音。 她感觉自己这一阵子经常会想他,有时候晌午特意让丫鬟们备好茶点,等到中午他也不来。 想到这里,谢成君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想他了就让人去叫他来! 虽然看不见,她可以摸一摸嘛! 想通后的谢成君也对著六皇子的方向快步走去:“殿下跑慢些,成谨,给王爷拿烟玩。” 六皇子跑到谢成君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今儿过年,父皇在城墙上与民同乐,我来看看你。你这几天好不好?” 谢成君感觉到他手心十分暖和,说话声音清脆,听著就让人高兴,也温声回道:“我很好,殿下冷不冷?” 六皇子也不管老丈人是不是在身边,微微俯身凑近了道:“我不冷,父皇说只让我留半个时辰。” 谢成君笑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玩好不好?” 主要她担心回了屋里,他又要把丫头们撵出去,然后趁机在她脸上乱拱。 以往父亲不在家,他动手动脚也就罢了,今儿全家都在呢。 六皇子有些失望,他確实想拱她,最近他每天晚上睡觉时都想她,想得睡不著。 之前他不明白为何父皇突然坚持把他撵下龙床,最近他懂了。 父皇晚上经常醒,肯定是他半夜睡著后干了什么丟人的事情被父皇看到了。 想到这里,六皇子的耳朵根子有些发烫。 谢成君眨了一下眼睛:“殿下,我给你的手串收到了吗?” 六皇子嗯一声:“收到了,你摸摸,我戴著呢!” 谢成君摸了摸他的手腕,然后笑起来:“果然尺寸没错。” 六皇子得寸进尺:“你再给我编一根腰带好不好?” 旁边谢谦一言不发。 谢成君这次没有因为不好意思而拒绝他,轻轻点头:“等过了年我给你编,殿下先去跟成谨他们玩。” 六皇子知道她当著父亲和弟弟们的面肯定放不开,先放开她的手,但不肯走,仍旧站在那里跟她说话。 旁边谢谦陪著安平郡主说话,董聿修主动给她一点菸玩。 安平郡主接过烟后笑:“多谢哥哥。” 董聿修听到这个称呼,差点一跟头栽倒。 他连忙看了一眼六皇子,见他正不错眼地盯著表姐,放下心来,对著安平郡主笑了笑:“郡主叫学生名字便好,学生名唤董聿修。” 安平郡主第一次见到笑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才走到谢成君身边笑著打招呼:“六婶婶好。” 谢成君听到一个脆脆的小姑娘的声音,又喊她六婶婶,猜出对方的身份,笑起来:“郡主好,殿下带了客人来怎么不说一声。” 六皇子笑道:“她非要跟著来玩,那就让她玩唄,平日里见到的都是拍马屁的人,今儿她既然女扮男装,你们就假装不认识她,让她见识一下人情冷暖。” 谢成君笑:“郡主喜欢玩什么,我家里过年备的多。” 安平郡主举著烟:“六叔,六婶婶,我去放烟了。” 六皇子点头:“小心些,別撩著衣裳,放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 安平郡主十分开心地去放烟,董聿修不远不近地跟著,不过分殷勤,也没有让安平郡主受到冷落。 偶尔对她笑一笑,给她递东西。 安平郡主觉得这个小哥哥不光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还很会照顾人。 谢谦把二房三房侄女们都叫过来陪安平郡主玩,董聿修仍旧在一边伺候一群姑娘们,细心周到。 玩了三刻钟的样子,六皇子喊人:“安平,回家了。” 安平郡主把东西一丟:“六叔,等等我。” 她隨手从衣服里掏出一个荷包,里头有满满一袋子金豆豆,她给谢家姐妹几个一人分一些:“这是过年皇祖父给的,姐姐们拿去玩。” 剩下的一点,她连荷包都给了董聿修:“谢谢聿修哥哥。” 董聿修听到这个称呼心里一紧,赶紧打岔:“郡主下回再来,学生给您看我们松江府的烟。” 安平郡主笑得大眼睛都弯了起来:“你是江南省来的啊,那里鱼米之乡,听父王说,皇祖父和皇祖母特別喜欢吃江南菜。” 旁边六皇子的眼神飘了过来。 董聿修赶紧鞠躬行礼:“谢郡主赏赐。” 六皇子出言:“安平,走了。” 说完,他当先离去。 安平郡主誒一声,小跑著跟了过去。 这两个祖宗一走,谢家人放鬆下来。 正月十五之前,整个京城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谢成君每天就在家里吃吃喝喝,除了被关禁闭的谢琼华,其余所有弟弟妹妹们每天会主动来陪她说话,屋里丫头婆子变著样的討她欢心。 弟弟们还会在外头给她淘腾好玩的东西,给她讲故事,读书给她听。 谢侯爷大手笔,给孙女的嫁妆翻了两倍。 谢谦亲自清点女儿的嫁妆,所有田產、铺面、古董首饰、金银珠宝,一样一样整理好,做成册,送到瑞王府。 王妃的各种礼服已经做好了,连谢成君的饮食现在也有专门的嬤嬤来打理。 她这里悠哉悠哉,宫里的皇贵妃快为难死了。 为了准备六皇子的婚事,皇贵妃开始狂掉头髮。本来只是有点白,现在快要禿了! 她哪里管过这么多事情啊,天天按下葫芦起了瓢。 这不,她又忘了一件事情。 某天晚上,刚想歇会儿的皇贵妃听到心腹宫女来报:“娘娘,太子妃娘娘在挑人。” 皇贵妃啊一声:“挑什么人啊?” 宫女低声道:“四月太孙殿下就要成婚,太子妃娘娘给太孙挑两个宫女,教导太孙人事。” 皇贵妃一拍大腿:“坏了,小树离成亲没几天了,还什么都不懂呢!” 皇贵妃也顾不得休息了,把衣服一穿就去找夏元帝。 夏元帝正在看奏摺,六皇子坐在一边练字。 听到皇贵妃求见,他微微皱眉,回了一个字:“宣。” 皇贵妃稍微把头髮拢一拢进了屋,她一个六十一岁的老太婆,不需要太在意容貌。 “臣妾见过陛下。”皇贵妃规规矩矩地行礼。 170-梦见未婚妻 六皇子在皇贵妃进门的那一刻就站起来了,等她给皇帝行完礼后跟著行礼:“皇贵妃娘娘安好。” 他从来不叫任何妃嬪母妃,他是嫡皇子,夏元帝不允许他叫母妃,叫职位名称就好。 皇贵妃笑得非常和蔼:“小树不用多礼。” 夏元帝直接问道:“有什么事?” 他对於许延昭的这些小老婆一直是躲避的,想到许延昭曾经每天跟一群小老婆廝混,他感觉自己灵魂都不乾净了。 呸,这个狗东西! 皇贵妃看了一眼六皇子。 夏元帝直接道:“说吧,小树不是外人,无妨。” 他可不想单独跟皇贵妃相处,毕竟是“他”以前的女人,还生了个女儿。 许延昭这个狗东西!姓许的都没好人! 皇贵妃咳嗽一声后道:“陛下,小树马上就要成婚了,要不要给他安排两个宫女?” 夏元帝明白了,这是给儿子找性启蒙老师。 他直接问儿子:“你要不要宫女?” 六皇子立刻疯狂摇头:“儿臣不要!” 夏元帝嗯一声,然后对皇贵妃道:“他不要,那就算了。” 皇贵妃目瞪口呆,然后试探性地劝诫:“陛下,孩子小,害羞,若是不安排 ,什么都不懂……” 夏元帝不耐烦道:“多谢你的好意,朕会教他的。这一阵子辛苦你了,王德忠!” 王德忠迈著小碎步赶了过来:“陛下!” “在朕的內库里挑两样首饰给皇贵妃。” 皇贵妃听到老皇帝说要自己教导儿子,眼神怪怪的。 算了,陛下说不要,她何必多事,又不是她儿子! 皇贵妃接过赏赐后高兴地走了,出了上书房就打了个哈欠:“可累死本宫了!” 等皇贵妃一走,夏元帝问儿子:“你真不要?” 六皇子抱紧自己:“爹,我的清白难道不是清白?岂能隨便给个宫女 !以后还要对她负责,不划算,我不干!” 夏元帝笑骂儿子:“你有个屁的清白!別以为朕不晓得你晚上干了什么事情!” 六皇子的脸爆红:“爹!” 他就是晚上睡不著,自己的东西自己摸摸怎么了! 夏元帝趁机教导儿子道理:“清白这个东西,其实是个剥削工具。帝王要求臣子清白,忠贞不二;父母要求子女清白,孝顺不忤逆;男人要求女人清白,死了还要人家守寡。 可是你看,帝王可以隨意拋弃不喜欢的臣子;父母会把家財给自己最喜欢的孩子,才不管哪个孝顺;男人三妻四妾,看到狗漂亮都想骑两下。” 六皇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猛烈咳嗽起来,然后红著脸看著他爹:“爹!” 夏元帝笑了笑:“朕不是跟你说笑话,清白这个工具,你可以拿来用,但心里要明白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愿意守它,是你品行好,但不要被人用这个东西反过来束缚你。” 六皇子觉得老父亲说的还挺有道理,点了点头:“爹,我晓得,不是我要守著死规矩。我都不认识那些宫女,又不喜欢她们,不想跟她们好,我只想跟我喜欢的人好。” 夏元帝不再逗儿子,放下笔站起身:“说明你品行尚可,跟朕来。” 父子两个到了一个小隔间里,夏元帝找到一个大箱子,然后吩咐儿子:“打开。” 六皇子打开了:“爹,什么好东西呀?”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都送给你了。” 六皇子找到其中一个画轴打开,看一眼,然后呼啦一下子快速关上,红著脸喊道:“父皇!”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你不要宫女,但也不能什么都不懂,自己好好学吧。 有不懂的来问朕,不要去瞎问外头的人。他们要是知道你想学,八成会给你送一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朕只教你两点,一是洁身自好,免得得病;二是互敬互爱,免得老了后婆娘孩子都盼著你死。” 六皇子的红脸稍微好了点:“爹,这些,这些都是的啊?” 夏元帝嗯一声:“没什么害臊的,过了这一遭你才是真男人。 这几年我管你管得紧,不是故意让你当和尚,是怕你过早沉溺女色,將来身体不好。 翻年你就十八整岁,正是贪嘴的年纪。既然娶妻了,就不用再藏著掖著。” 六皇子红著脸將捲轴收起来:“爹,那我都带回去了?” 夏元帝笑:“拿回去吧,不用再过来了,朕想一个人待著。” 六皇子抱著一大箱子宝贝回了自己的屋子,把门一关,开始清点宝贝。 他越看越脸红,父皇的宝贝真多,画轴、书本,还有实物小人。 画轴上的人物非常清晰,纤毫毕现,甚至连面部表情都画出来了,看得他面红耳赤。 书本里讲得都是如何御女,如何让双方都快乐…… 六皇子如获至宝,研究了一个多时辰才捨得睡觉。 可是躺在床上他失眠了,他想起谢成君的头髮、眉眼、脸庞、身段,甚至还有饱满的…… 六皇子滚来滚去睡不著,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天亮了,忙起身往宫外跑去,直奔谢家。 谢成君正在后院书房里呢,他欢喜地跑了过去,坐在她面前,把丫头们全部赶走。 谢成君对著他笑,温声喊殿下。 六皇子感觉心里有股火在烧,趁著丫头们不在,他这回不像以前那样拱她的脸,而是直接拱她红嘟嘟的小嘴。 她竟然没有打他。 他心里欢喜起来,越来越沉溺。十八岁的小伙子,哪里还忍得住,最后直接將她按在了书房里的榻上,一只手在她身上四处游走…… 睡到半夜的六皇子醒了,低声喊人,要换衣裳。 等换过了衣裳,他在床上又开始翻腾,父皇收藏的这些宝贝果然厉害。 想起刚才梦里的场景,他用被子盖住头,一个人在被窝里滚来滚去。 到了早上,六皇子眼眶子有点发青,打著哈欠跟他爹一起去上早朝。 夏元帝瞥了儿子一眼,心下瞭然:“最近少去谢家。” 六皇子討价还价:“爹,少去还是能去的吧?” 夏元帝坐在轿輦上,想起自己曾经婚前的情况,思绪有些縹緲,过了好久后才回道:“成婚前只能去一次。” 六皇子高兴起来,能去一次赚一次:“谢父皇恩典。” 他这里有父亲教导,谢谦那边开始为难。 171-先学点正经的 他是个鰥夫,亲娘死了,儿子还小没有娶妻,现在家里都没人能教女儿为妇之道。 二弟妹不行,她心里藏奸。三弟妹是个寡妇,让人家教这个,太为难人了。 谢谦想了两天,自己去找信国公世子郑承业。 郑承业见谢谦主动来找自己,笑著打招呼:“谢阁老有何吩咐?” 谢谦笑:“承业何故打趣我。” 郑承业笑:“我又没叫错,谢阁老找我有什么吩咐?” 谢谦咳嗽一声后道:“想请弟妹帮忙。” 別看谢谦比郑承业大,但他成婚和生孩子都迟。郑承业比他小,都有孙子了。 郑承业奇怪:“內子能帮什么忙?” 谢谦很委婉道:“承业,小女即將出阁。她娘去了好几年,我与太太关係不睦,小女无人教导,想请弟妹帮著教导几天。” 郑承业懂了,心里哎一声,老鰥夫真不容易。他很痛快地点头:“行,我晚上回去就跟她说。” 谢谦拱手:“多谢承业。” 郑承业道:“小树是我嫡嫡亲的表弟,姨母不在了,家母年事已高,內子自然该过问一些。” 谢谦再次拱手:“多谢承业,我也是想到这一层关係,才来找你帮忙。” 郑承业笑著揽著他的肩膀:“虽然你做了阁老,咱还是兄弟,走,我请你喝酒。” 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到了二月初四,离谢成君出阁还剩四天。 礼部和瑞王府忙得脚不沾地,谢家也是忙忙碌碌。 谢谦请假了,在家里陪著女儿。 天气暖和了点,谢成君早起在一群丫头嬤嬤的服侍下洗漱完毕,稍微用了点早饭,然后坐在屋里听夏荷读书给她听。 等谢谦来的时候,发现女儿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点心。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女儿每天都会摆很多好吃的,女婿若是过来,给女婿吃,女婿不来,给丫头们吃。 但六皇子十几天没来了,不是他不想来,是他爹不让他来。 谢谦进屋前先唤了一声:“君儿。” 谢成君抬头“看”著父亲:“爹。” 这一阵子不管谁跟她说话,她都会“看”人,虽然眼睛仍旧看不见,不妨碍她“看”人。 她觉得“看”著对方,不是装正常人,而是告诉所有人,她眼睛瞎了,心不瞎。 谢谦看著女儿的眼睛,他总觉得女儿的眼睛看起来比前两年要水灵多了。 他又仔细从头到脚打量女儿,他养了十七年半的女儿终於要出阁了。 谢谦走到女儿身边坐下:“今儿有什么好吃的?” 谢成君笑道:“爹您喜欢什么,今儿上了六样点心呢。” 谢谦取一块点心吃了一口:“果然不错。” 吃了一块点心,谢谦隱晦地跟女儿道:“一会子信国公府世子夫人过来,你招呼一下。” 谢成君有点奇怪,已经过完年,怎么郑家世子夫人这时候过来? “爹,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谦依旧说的很隱晦:“没什么事情,皇后娘娘不在了,信国公夫人是殿下嫡亲的姨母,使她儿媳妇过来看一看你这边,也是常理。” 谢成君毕竟是个姑娘家,没想到那上头去,点了点头:“那我一会儿带著三妹妹和四妹妹一起招呼世子夫人。” 谢谦这次没有依著女儿:“不用,你一个人招呼就好。” 谢成君觉得有事,不动声色点头:“我听爹的。” 父女两个说了几句閒话,谢谦开始读书给女儿听,读的是市井故事,读的过程中,他还给女儿讲一讲里头的人情世故。 正说著呢,外头嬤嬤来报:“世子爷,大姑娘,信国公府世子夫人来了。” 谢谦合上书:“我们一起去迎一迎。” 父女两个一起去西院门口迎接,信国公世子夫人的车就停在西院门口。 信国公世子夫人下车的时候,谢谦秉著非礼勿视的原则,直接侧身不去看。 天可怜见的,老鰥夫为了女儿也是豁出去了,亲自接见女客。 好在信国公世子夫人带了个不上学的儿子过来。 双方见礼。 谢谦叫兄弟媳妇,谢成君,嗯,叫婶子,过几天她就可以叫表嫂了。 对於跟皇家结亲这事儿,谢谦分的很清,除了女婿,其余所有人他仍旧延续以前的称呼。 主打一个各叫各的。 信国公世子夫人客气地还礼:“谢大哥,我这孩子过一阵子要去外地,不大懂人情世故,还请谢大哥帮我指点一二。” 谢谦心里门儿清,人家就是客气话。他很客气地带走了郑家男孩子,把女儿交给对方。 谢成君很自然地带著信国公世子夫人进后院:“好一阵子没见到婶子,刚好我家厨房做了新点心,请您尝一尝。” 世子夫人笑著拉住她的手:“昨儿小树去我家里跟我说,请我来跟你说说话。你说这孩子,从小就贴心。” 她怕姑娘家害羞,隱去了谢谦请她帮忙的事情。 谢成君微微一笑:“殿下心细,多谢婶子来教导我。” 世子夫人带著她进屋,一起吃点心,询问家里的事情,跟她说了很多管家的事情。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然后把丫头婆子都赶走,拉著谢成君说悄悄话。 “君儿啊,虽然以后咱们是平辈,现在你还没出阁,我还能当你几天婶子。” 谢成君笑:“婶子吃茶,今儿我服侍您。” 世子夫人笑:“既然现在我还是你婶子,那我就跟你说说咱们女人家的事情。” 说完,她悄悄凑到谢成君耳边道:“按照皇家的规矩,皇子皇孙们未成亲之前,都会有教导人事的宫女,这个你肯定是知道的。” 谢成君的笑容淡了一些:“我听嬤嬤们说过。” 世子夫人笑了笑:“我听说前一阵子皇贵妃提了此事,说是给小树安排两个宫女,被陛下和小树驳回去了。” 谢成君非常吃惊:“驳回去了?” 世子夫人点头,小声道:“我听说,当年太子殿下成婚前,陛下和姨母也没安排人。” 谢成君听得有些脸红,但她过几天就要出阁了,这时候不能躲避。 172-再学点不正经的 就六皇子那个劲儿,她都能想到他到时候会有多缠人。 世子夫人小声道:“小树没有宫女教导,还是个愣头青呢,到时候少不得你要受点罪。 不过咱都是女人,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寧可自己受点罪,也不想自己男人被人家先尝过了。” 世子夫人的虎狼之词说的谢成君脸颊通红:“婶子。” 世子夫人笑:“別害怕,成婚成婚,男女房事是最重要的,若是没这事儿,孩子打哪里来呢。 你別怕,我仔细跟你说一说……” 说完,世子夫人仔仔细细跟谢成君讲房里的事儿。 实话实说,世子夫人自己都有点脸红。她女儿郑青瑶她都是给画册看,隨便讲两句,到了谢成君这里她全靠嘴巴讲。 这可真是,她半老徐娘都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谢成君听得面红耳赤,世子夫人怕她不懂,中间还不停地提问。 说了足足有一刻钟,世子夫人结束了今天的教导,赶紧端起茶杯喝茶,开始总结性发言:“总而言之,有些时候该听他的,有些时候也不能纵著他。” 谢成君红著脸点点头:“谢婶子教导。” 世子夫人笑:“再听你叫两声婶子受用受用,过两天咱就是平辈了,到时候你是新娘子,嫂子们可都会拉著你开玩笑呢。” 谢成君笑起来:“婶子晌午別走了,我让厨下做一桌好菜,我伺候婶子用饭。” 世子夫人笑起来:“不用伺候我,以后你和小树好好过日子,我婆母才放心呢。” 二人又说了一阵子话,世子夫人告辞,谢成君把她送到西院门口。 等信国公府世子夫人一走,谢谦想了想之后去找弟弟。 他觉得为妇之道不能光学正经的,还要学一些其他的,这样夫妻感情才能好。 这方面,弟弟院子里的几个姨娘应该是箇中翘楚。 谢廉这两天也请假了,在家里操持侄女的婚事。 正忙著呢,看到他大哥,忙赶了过来。自打谢谦入阁,谢廉对兄长的恭敬如日增长。 “大哥,您有何吩咐?” 谢谦坐下:“坐,我们说说话。” 谢廉坐下后心里打鼓,我没干什么坏事吧?最近没沾惹草,没吃酒赌钱,一直忙著侄女的婚事呢。 想到这里,谢廉的心放下来:“大哥,您这入了阁,我最近出门腰杆子都硬气了好多。前一阵子爹被革职,满京城的势利眼都看咱们家笑话!” 谢谦谦虚道:“我比爹还是差了一些。” 谢廉赶紧拍马屁:“也没差多少,现在朝廷有什么大事陛下都要找你们五个商议,大哥也有议政权。 再说了,大哥还年轻呢,爹当上御林军统帅的时候都四十多了。” 谢谦给弟弟吃个定心丸:“等忙完君儿的婚事,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地方去外放吧。” 谢廉高兴起来:“那我以后就靠著大哥了。” 谢谦给完甜枣开始给棒子:“你只有个武举功名,还是人家看爹的面子糊弄给你过的。一方父母官你就不要想了,只能做辅官。” 谢廉誒一声:“全凭大哥吩咐。” 谢谦嗯一声,话题突转:“张姨娘和胡姨娘,你更喜欢哪个?” 谢廉的脑子差点没拐过弯来,他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见兄长看著手中的茶盏,確定自己没听错。 他心里纳闷起来,问这个干什么?大哥想纳妾? 突然,他眼睛瞪大,大哥不会是看上了他的妾吧? 谢谦抬头看了弟弟一眼,知道弟弟没想好事,他也没解释,继续问道:“你觉得,这二女,哪个更能留住你的心?” 谢廉挠挠头:“大哥,你问这个做甚啊?” “你只管回答我。” 谢廉继续挠头:“她们,她们两个都好吧。” 谢廉嗯一声:“具体好在哪里?” 谢廉头皮都要挠烂了:“大哥,这,这咋说呢。” 谢谦並未放过弟弟:“说。” 谢廉虽然不知道大哥为什么问这个,现在他要靠著大哥,只能乖乖听话:“胡姨娘,胡姨娘声音好听,那双眼睛带著鉤子。张姨娘,张姨娘,张姨娘她,她……” 谢廉有些说不出口。 谢谦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谢廉把心一横:“张姨娘夜里比较体贴。” 谢谦听懂了,张姨娘於男女之事上比较有造诣。 他放下茶盏:“请张姨娘这两天去君儿那里坐坐。” 说完这句话,谢谦起身走了。 谢廉呆呆地看著他哥背著双手、迈著官员们標准的四方步离去,然后一拍大腿,原来大哥是这个意思啊! 他还以为大哥看上了他的小妾呢! 谢廉搓搓手,然后心里嘀咕,他还以为大哥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还找人教侄女这些东西! 嘀咕完后谢廉又佩服起来,大哥不愧是最年轻的阁老,想事情就是周到。 侄女一个人霸著瑞王府,光跟太太奶奶们学管家哪里够,还得学一学怎么留得住男人的宠爱。 谢廉先摸了摸下巴,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心里幽怨起来,当初他招惹小寡妇,大哥把他抽了一顿,现在又要用他的小寡妇。 不管怎么幽怨,活儿还是得干。 谢廉回去嘱咐张姨娘一番。 张姨娘十分吃惊:“让我去教导大姑娘?” 谢廉骂她:“什么让你教导,別忘自己脸上贴金。晌午信国公世子夫人来了,人家教的才是正经的!” 张姨娘笑:“二爷急什么,我晓得了,世子爷不就是怕大姑娘一个人霸著瑞王府,时间久了恃宠生娇。” 谢廉哟一声:“你还知道恃宠生娇啊!” 张姨娘轻哼一声:“二爷放心吧,我一定把我的看家本领教给大姑娘,让瑞王殿下以后离不得我们大姑娘。” 谢廉去看小儿子:“反正你注意点,该教的教,太浪荡的不要说。” 谢成君还不知道她爹又给她找了个导师,正在屋里优哉游哉地听夏荷吹曲子呢。 外头突然来报:“大姑娘,二房张姨娘来了,说是世子爷让她来的。” 谢成君奇怪,她和张姨娘没有任何来往,父亲让她来干什么? 出於好奇,她还是让人把张姨娘带了进来。 …… 173-不正经的人来了 一个时辰后,张姨娘走了,只剩下红著脸坐在那里的谢成君。 信国公世子夫人只是告诉她一些大致的东西,张姨娘说得就仔细了,总之就是怎么让男人离不开你的身体…… 谢成君伸手拍拍自己的脸,爹真是的,还让人教她这个。 她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外头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还有熟悉的声音:“君儿~君儿~” 六皇子每次过来都是这样,叠声叫,声音缠人,又像是在撒娇。 谢成君稳定下情绪后站起身:“殿下来了。” 六皇子大跨步衝到她面前,突然有些胆怯。 以往他来了后都是很不要脸地往她面前一坐,先把丫头婆子都撵走,然后说话、拉手、拱脸,一气呵成…… 可是最近他连著几天夜里梦到她,梦里他放肆极了,现在看到真人,他竟然胆怯起来。 谢成君微笑:“殿下快坐,刚好厨房上了点心,殿下尝尝。” 六皇子誒一声:“你也坐,刚才我进来时,看到有个脸生的年轻妇人出门,她还特意多看我两眼,又冲我笑,她是谁?” 谢成君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怎么让他和张姨娘碰到了! 想起刚才张姨娘给她讲的那些秘籍法宝,她的脸忍不住又红起来。 她活了十七年半,第一次知道男女之间居然还有这么多道道,並不是单纯地完成周公之礼。 难怪张姨娘得宠,一个市井小寡妇能进侯府。 六皇子见她突然脸红,奇怪起来:“这妇人是谁?” 谢成君清了一下嗓子:“她是我二叔的妾,就是那个小寡妇。” 六皇子哈哈两声:“原来是她啊,她来做甚?” 谢成君面不改色地撒谎:“她来问二妹妹在三房怎么样了,二婶不方便来问。” 六皇子眼珠子转了转,他凭直觉发现她在撒谎。 算了,她都脸红了,他就不问了。 不过她脸红的时候真好看。 丫鬟们早就出去了,屋里没人,他直接凑过去毫不客气地在她脸上拱一下,然后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君儿,我好想你啊。” 谢成君已经习惯了被他拱脸,但是他第一次凑到她耳朵后面说这种轻浮的话。 刚才张姨娘告诉她,如果男人凑到你耳朵根子后面说话,那就是他现在想要你的身子…… 谢成君的脸更红了,若是换做以往,她肯定一巴掌把他脸拍开。 可是刚才张姨娘说,这时候不要硬邦邦地推开男人,除非他是个登徒子。 要是自己男人,可以半推半就,也可以红著脸扭身不看他,还可以红著脸捏著嗓子骂他两句…… 谢成君心里为难死了,她总感觉张姨娘说的也不一定对。 她並不想硬邦邦推开他,可是半推半就当然不行,她还没过门呢。 於是,她就学了第二种,红著脸微微侧身不看她:“殿下別胡说。” 看看,这就是区別,张姨娘教的是“二爷又拿人家打趣。” 到了她这里就是“殿下別胡说。” 可这就够了啊,六皇子听到她娇嗔的声音,虽然是骂他的,他也顿时感觉浑身发酥。 原来父皇给的书上说的还挺有道理的,当你心里有一个人的时候,她的喜怒娇嗔都会让你动情。 六皇子看了一眼门口,门帘子遮得比较严实,没有人会贸然进来。 他想起梦里那些迤邐的场景,喉头有些发紧,又见她俏脸微红,胆子大了起来,伸出双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凑过去壮著胆子说了一句流氓话:“君儿,我想你想得晚上睡不著。” 谢成君的脑瓜子都要炸了,青天白日的,他居然说这种不要脸的话。 谢成君管不了张姨娘的话了,在心里想是一巴掌拍开他还是一脚踹开他。 还没等她思考完,六皇子见她连耳根子都发红,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直接將她整个人抱紧,低声呼唤:“君儿~君儿~” 谢成君的巴掌刚拍出去,被他一把按下,然后將她整个人禁錮住,倾身而上,低头开始拱她的嘴。 谢成君呆住了,她再次伸手去拍他,又被他捉住…… 六皇子整个人都绷得很紧,他如痴如醉地品尝她口中的香甜,原来真实的她比梦里要香甜一百倍。 就是她总是想揍他,跟梦里不一样。 不管了,揍他也要亲,好香,好甜,好软…… 谢成君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儿来了,她又不能真的跟他打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他爹的救命声:“如月!” 谢谦听说女婿又来了,而且直奔后院,忍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过来了。 一进后院,谢谦的心就提了起来,丫头婆子都在外头,正屋门帘子都放下来了。 他也曾年轻过,知道婚前小伙子就算不敢把未婚妻怎么样,那肯定少不了要討点小便宜的。 六皇子听到老岳父的声音后一惊,立刻鬆开怀里的未婚妻,扶她坐好,火速將她的头髮衣服整理好,塞了一块点心在她手里。 见她的嘴唇红得不正常,他赶紧掰一块点心塞进她嘴里:“好成君,快吃,你爹来了。” 谢成君伸手在他勒下掐了一下,六皇子感觉微疼,夸张地嘶一声,然后又兴奋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掐他。 谢成君不再理他,低头慢慢吃点心。 六皇子起身去掀开门帘子,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岳父。” 谢谦拱手:“殿下来了。” 六皇子把门帘子打起来,微微躬身:“外头风大,岳父进来坐呢。” 谢谦抬脚进了屋,看到女儿乖巧地坐在那里抱著点心啃。 他是过来人,一眼看出这小子刚才肯定不老实! 谢成君抬起头笑著喊了一声爹,嘴里还有点心呢,喊得声音含糊。 谢谦假装没看见,坐在女儿身边:“这几天我没进宫,陛下和太子殿下身体可好?” 六皇子认真回道:“岳父放心,我每天都让御医给父皇看平安脉,父皇就是年轻时四处打仗,身上旧伤多,只能慢慢养。 我最近跟太医们学了很多按摩的手法,每天晚上都给父皇按一按。” 174-我还会回来的 谢谦夸了一句:“殿下孝顺,小女脾气急,往后还请殿下多包容。” 六皇子笑著起身给老丈人倒茶,双手端著送到他面前:“岳父放心,关上门咱们是一家人,我都听岳父的。” 谢谦笑著接过茶盏:“殿下请坐,我听说西北那边的人都送过去了?” 六皇子不敢再坐到谢成君身边,而是改坐在老丈人身边:“昨儿最后三个人送走了。” 谢谦又夸他:“殿下虽年少,每次差事都办得好,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六皇子忙道:“我读书不通,全靠父皇提点。” 谢谦继续夸:“殿下谦虚了,陛下教出来的孩子,个个文武全才。殿下把瑞王府分成三份,这件事情做的非常好。” 谢成君抬头问道:“爹,什么分成三份?” 谢谦温声道:“先秦王府非常大,这次恭亲王只修缮了一部分你知道吧?” 谢成君点头:“知道,我与殿下本来就住不了那么大的地方。” “昨儿早朝,殿下主动上奏,按照现在的百官行止准则,瑞王府过大,殿下奏请只保留先秦王府的一半,剩下的房舍分成两个府邸,以后赐给其余皇孙们居住。” 谢成君笑起来:“殿下做得好,先秦王府府邸確实太大了,白放在那里,屋子都放坏了,不如分一部分出去给其他皇孙,减轻朝廷负担。” 六皇子被这父女两个夸得有些飘飘然:“我是看到父皇给侄儿们挑府邸挑的烦心,正好我也不想出钱保养那剩下一半的秦王府。” 谢成君低声道:“先秦王府是潜龙之地,殿下住进去,別人一提起来,心里想的就是那里出了三个帝王。 如今殿下分出去一半,这样往后就再也没有先秦王府,只有瑞王府和两个皇孙府。” 谢谦也夸道:“殿下这事儿办得很漂亮。” 六皇子笑道:“昨儿我跟父皇提了一嘴,三哥和小七在皇陵守了大半年,听说孝顺的很。小七没了世子位置,往后就让他住我后面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成君笑:“这样也好,七皇孙的正妃是寿光县主,寿光县主是皇贵妃娘娘的外孙女。 现在皇贵妃娘娘掌管后宫,让七皇孙和寿光县主住在瑞王府后面,皇贵妃娘娘心里也会承殿下的人情。” 六皇子笑得桃眼里光芒璀璨:“还是你想的更周到,我都没想到这一茬。” 谢成君笑著谦虚一句:“殿下想到了,只是我嘴巴快,先说出来了。” 谢谦见女儿女婿这样互敬互爱,心里放下心来。 他对女儿道:“君儿,过几天你就要出阁了,今儿晚上把你弟弟妹妹们都叫过来,一起在这院子里办个宴席,你觉得可好? 往后见面君臣有別,趁著你还在家里,一家子骨肉亲热亲热。” 谢成君笑著点头:“好啊爹,那您给我出酒席钱。” 六皇子心里羡慕起来,原来还有这种酒席啊。 不行,他也要办,在皇宫里办不大合適,去找小九!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六皇子很有眼色地告辞,谢谦亲自把他送到大门口。 当天晚上,西院后院里热热闹闹的,除了谢琼华,所有弟弟妹妹们都来了。 两张八仙桌拼起来,厨房送了两桌酒席,兄弟姐妹们团团围坐在一起。 谢成君等大家都坐下后先说话:“再有几日我就要离开家,这些年在家里,虽然姊妹们之间免不了爭爭吵吵,但毕竟是一家子。 往后我不在家里,你们各自要谨守本分。男孩子读书习武,女孩子学习针织女红。 只有大家都好,我们这个家才能更好,这个家好了,我们也能好。” 谢成贤笑著举起酒杯:“大姐姐说得有理,我祝愿大姐姐往后富贵一生、平安到老!” 弟弟妹妹们都开始说吉利话。 谢成君笑著端起酒杯:“今日不用守规矩,大家隨意。” 大房两个孩子,二房来了三个,三房五个,加上董聿修,一共十一个孩子,一起饮酒作诗、弹奏、猜谜,玩得好不热闹。 中途,董聿修喝得微醺,抱著琵琶一边弹奏一边唱,谢成谨吹笛子附和,好不热闹。 就在谢家兄姐妹们团聚的时候,去往西北的路上,某个小驛站里,檀清远一个人站在房门口看著天上的一轮弯月。 驛站里非常安静,几个同僚都已经安歇。 二月初的夜晚仍旧比较冷,越往西北去,寒气越重。檀清远拢紧了身上的袄,脑袋里一直回想著昨日那人给他传的话。 “谢大姑娘本是你的妻,要不了几天,她就要在別人身下承欢,给別人生儿育女。” 檀清远想起这句话就忍不住咬紧牙关。 隨行的同僚们偶尔背著他窃窃私语,大伙儿都知道,此次西北新州人员是瑞王一手定的。 瑞王要大婚了,瑞王妃曾经是他的未婚妻,为了不让人说閒话,把他打发走。 可能很多年之內他都无法回京,或者说,他这辈子都回不了京。要么永远在西北,要么顛沛流离四处游宦。 那个以前跟他嘻嘻哈哈满口叫他檀郎的男孩子,轻易就站到了权力顶端。 就算將来陛下不在了,他是未来皇帝嫡嫡亲的叔父,想打压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官易如反掌。 檀清远看著天上的月牙,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笑容,本以为可以先大登科再小登科,谁承想就这样被赶出了京城,远离父母,孤身一人。 檀清远想起自己打马游街时的场景,他是探郎,陛下命他去折杏,人人都夸他是名副其实的探郎。 他伸手捏紧了怀里那块玉佩,那是谢家退还的定亲信物。 这块玉,谢成君收藏了九年,现在又回到了他手里。 檀清远借著依稀的灯光和月光,看了看玉佩,又塞进怀中,转身进了屋。 我还会回来的! 日子飞快,很快到了瑞王娶亲的日子。 那天,阳光明媚,夏元帝休朝一日,从瑞王府到景阳侯府、到太庙、到皇宫,所有的路上,各家各户都掛上了红灯笼。 满京城的百姓都出门看热闹。 很多年后,京城一些倖存下来的老人回忆,陛下当年大婚的盛况,比他兄长和他侄儿成婚时都要热闹。 175-大婚~~ 夏元帝给了小儿子最大的殊荣。 太子和太孙有尊位,小儿子就给更多的宠爱。 六皇子娶亲的阵容非常庞大,礼部尚书——太孙妃的祖父白尚书主持流程,信国公郑云鹤、兵部尚书庞鸿渐这两大肱股之臣亲自陪同他一起迎亲。 当然,后面还有一群未婚的皇孙,还有无数皇亲国戚家的平辈、晚辈。 还有一群他从太学拉来的学子。 最后面是一队御林军。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从皇宫出发,沿途慢慢去往景阳侯府。 沿路百姓跪拜行礼,尽显皇家威仪。 等到景阳侯府,新娘子已经坐床,身穿全套亲王妃礼服。 前几天,礼部已经来给她发了象徵身份的册书和宝印,现在她已经是实打实拥有瑞王妃身份的人。 新房里簇拥著许多姑娘,打头的是白氏和郑青瑶,太孙和愉郡王是侄儿,要等叔叔成亲后再轮到他们。 除了这二人,还有自家姐妹,还有京城很多勛贵人家的姑娘。 整个景阳侯府虽然不闻鞭炮声,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谢成君端坐在床边,头上顶著非常重的头冠,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听到外头的热闹声,还有屋里所有姑娘们说话的声音。 她的思绪有些縹緲,去年这时候,檀清远刚中探。 当时,所有人都恭喜她,说她的未来有好日子过。 没想到短短一年过去,她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踏上了一条全新的路,要迎接完全不同的挑战。 谢成君努力睁大眼,虽然眼前是黑暗,她却感觉充满了希望。 愿你在西北安好。 很快,院子里传来一群少年郎热闹的声音。 在六皇子领著一群皇孙上门时,董聿修一声令下:“关门!” 外头六皇子笑:“聿修,是我,开开门。” 董聿修也笑:“殿下,您是尊贵的皇子,依著规矩,您来迎亲,谢家应该打开大门迎接。 不过我不是谢家人,表姐也是我姐姐。您想迎亲,总得先过几关。” 六皇子才不怕他:“聿修,文的武的都行,你挑。” 开玩笑,他后面可是有一群太学的学子,都是读书顶尖的学子。 他一挥手,一群学子们一拥而上。 “董聿修,都说你们江南省人杰地灵,听说你是松江府的案首,来,让我们领教一下阁下的文採风流!” 董聿修这边有谢家兄弟,还有林家兄弟,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院子外头,信国公摸了摸鬍子:“庞兄,我还记得当年陛下迎亲的时候,直接闯进去的。” 英国公也摸了摸鬍子:“云鹤,你且等等看。” 果然让英国公猜中了,六皇子见这一群读书人对诗作赋,半天分不出胜负,好麻烦。 他直接一挥手,一群侄儿簇拥了过来。 “你们爬进去开门。” 愉郡王和昌郡王世子领头,一群皇孙叠罗汉一样上了墙头,然后一个拉一个,呼啦啦十几个一起翻了过去。 他们可不是读书人,进去后嘻嘻哈哈地直接把大门打开。 六皇子昂著头走了进去,笑看向董聿修:“聿修,还有什么?” 董聿修笑著拱手:“殿下贏了。” 六皇子笑著挥手:“不能让兄弟们白辛苦。” 后面立刻有人大把撒荷包,院子里的男孩子们都很给面子地疯抢起来。 礼部官员大声唱流程。 六皇子亲自进去迎接新娘,本来按照礼部上交的流程,皇家娶亲自然与民间不一样。 夏元帝说要与民同乐,改了很多地方,变成六皇子亲自进新娘闺房迎接新娘。 他一进屋,屋里的姑娘们都安静下来。 六皇子放慢脚步,缓缓走到新娘面前,俯身微笑道:“成君,我来了。” 谢成君只低声叫了一声殿下。 六皇子蹲下身来,拉住她的手:“成君,我今日穿的礼服和你身上是一样的,你摸一摸。” 他拉著她的手,从他的帽子、到衣服、甚至连腰间绥带都让她摸一摸。 谢成君笑著夸了一句:“殿下龙章凤姿。” 六皇子很不要脸地仰著脸笑著问一句:“那你喜欢吗?” 屋里的姑娘们都捂嘴偷笑。 谢成君有些窘迫,怎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问这个。可他已经问出来了,她总不能不回答。 权衡片刻后,谢成君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屋里的姑娘们这次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六皇子才不管那么多,立刻起身,牵著新娘去辞別父母。 谢谦一个人受了女儿女婿的礼,旁边的座位空著。 他勉励了女儿几句就结束了流程,让儿子背著女儿上那辆亲王妃车輦。 十五岁的谢成谨稳稳噹噹地把姐姐背了起来,为了今日顺利,他提前背著董聿修练习过好多次。 姐姐比表哥轻了一些,背起来更轻鬆。 谢成君趴在弟弟后背上,能感觉到弟弟这一二年间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变宽,不再是以前瘦弱的小男孩样子。 谢成谨在喧天的锣鼓声中温声道:“姐姐,以后有事情,殿下看顾不到时,隨时使人来唤我。” 谢成君心里又酸又暖,她瞎了这几年,只有弟弟每天悉心照料她的吃喝,看著满院子的丫头们。 弟弟虽然读书不如表弟,为人处世也没有堂弟机灵,但在她心里,弟弟才是对她最好的那一个。 “成谨,你有事情也要记得去找我。以前是你护著我,往后我跟了殿下,多了几分体面,也能给你撑撑腰。” 谢成谨一边走一边笑:“姐姐放心,现在我在外行走,別人对我也越发客气,都是沾了爹和姐姐的光。” 谢成谨腿长,很快走完这一段路,稳稳地將姐姐放在那辆豪华的亲王妃车驾上。 信国公笑著喊道:“儿郎们,去太庙!奏乐!” 皇家乐队又奏响了。 出了谢家门,队伍立刻就热闹起来,太常寺人员跟著奏乐,御林军护送嫁妆。 谢侯爷这次下了血本,皇家给的聘礼、皇后留下来的首饰,全部给孙女做嫁妆,他又在孙女原来嫁妆的基础上翻了两倍。 谢成君这份嫁妆,在京城排不说第一,也绝对能称得上前三。 除了迎亲的男孩子们,谢家也组织了八个男孩子送亲,打头的就是谢成谨和董聿修。 董聿修骑著高头大马,身穿锦袍,路边好多胆大的小姑娘往他马上扔手帕,惹得眾人鬨笑连连。 176-我们一起洗澡好不好 夏元帝往日里很少去太庙,因为那里供奉的都是姓许的列祖列宗,而他改姓陆后一直没改回去。 为了儿子娶亲,他今日难得来一次太庙。 流程一样一样往前走,最终,谢成君被送进了瑞王府正院正房。 新房里全是人,平辈晚辈都有。 大伙儿起鬨:“掀盖头,掀盖头啊。” 六皇子在大家的期待声中挑开了盖头,然后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 他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盛装,刚才一直带著盖头,他只顾著牵著她別让她摔倒,没想到盖头底下的新娘子这么好看。 谢成君能感觉到周围有很多人,她抬起头微微一笑。 好多人见她这样一笑,不禁讚嘆,这瑞王妃果真是个美人,难怪瑞王要从探郎那里抢亲。 也有人疑惑,都说瑞王妃是个瞎子,这一双眼看起来眼波流转,不像个瞎子啊! 六皇子呆了片刻后回过神,將喜秤放在一边,对著新娘子躬身行礼:“王妃。” 二人离得非常近,谢成君感觉到他对自己鞠躬,也缓缓起身,墩身行礼:“王爷。” 旁边信国公世子夫人笑:“好了,一见面就互相行礼,以后必定是互敬互爱。” 大皇子妃开玩笑:“六弟娶了个美人,往后这腰杆子怕是直不起来了。” 六皇子笑著回了一句:“大嫂,大哥的腰杆子还不够弯吗?” 一群嫂子们都嘻嘻哈哈笑起来。 六皇子怕这群嫂子们跟新娘子开玩笑,一直坐在床边,嫂子们说一句他顶三句。 三皇子妃忍不住揶揄他:“六弟还不快去敬酒,有我们看著六弟妹呢,怕什么。六弟妹年轻,我们都疼她。” 六皇子笑著顶回去:“三嫂,您先疼疼我。说起敬酒,我知道三嫂想三哥,特意求了父皇让三哥提前从皇陵回来,三嫂可得敬我酒。” 把个三皇子妃说的脸红,对著他呸了一声:“这一成亲就变得没脸没皮起来。” 谢成君坐在一边只管微笑,听著他一个人跟嫂子们扯嘴皮子。 扯了一会儿后,大皇子来喊人:“六弟,你还躲新房里干什么呢,快出来!” 六皇子不放心,谢成君低声道:“殿下去吧,我没事的。“ 六皇子起身给嫂子们作揖:“诸位嫂嫂,成君头一天进王府,还没摸清路呢,我出去应酬客人,还请嫂子们帮我照看照看。” 信国公世子夫人开口:“殿下只管去,我们会照顾好弟妹的。” 六皇子这才恋恋不捨地离去。 整个瑞王府都是人。 夏元帝已经回宫去了,把瑞王府这边交给信国公和英国公,另外几个皇子带著所有儿孙全部在场。 连守皇陵的三皇子和七皇孙也被提前放回来了! 爷儿两个都瘦了一大圈,三皇子不敢再嘴贱,跟在恭亲王身后忙前忙后。 七皇孙没了世子位,听说六叔把王府划出一部分给他做府邸,今日也乖巧地忙前忙后。 谢成君安静地坐在新房里,今日王府里有个重量级內当家——卫嬤嬤。 有她配合信国公夫人,整个內院秩序井然。 整个王府都是客人,开席的时候人声鼎沸。 娘家送亲客单独开席,大皇子和二皇子亲自陪著。 谢成谨有些拘谨,大皇子与他扯一些閒话,二皇子问董聿修一些上学的事情。 正说著呢,突然传来一个娇娇的女声:“聿修哥哥!” 董聿修头皮一麻,转头看到身著郡主礼服的安平郡主。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笑容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一起看向董聿修。 这小子的一张脸是真好看! 被点名叫,董聿修立刻起身抱拳行礼:“学生见过郡主。” 安平郡主笑著走过来:“免礼,你也来了。” 董聿修的腰弯的更厉害:“表叔命我与表弟送表姐来王府。” 安平郡主笑道:“六叔开府,往后你们多来玩,我也多了个能玩的地方。” 董聿修誒一声:“谢郡主。” 安平郡主跟他说了两句话后给大皇子和二皇子行礼:“大伯父,二伯父。” 大皇子再小心眼也不会跟侄女计较,很和蔼地笑了笑:“安平又长高了。” 二皇子听得心里哂笑,大哥看到孩子们就会一句话,又长高了。 当然,他不会嘲笑大皇子,也很和蔼地看著安平郡主:“安平近来出宫比以往多一些。” 安平郡主笑:“王兄公务繁忙,父王说我大了,要多找姐姐妹妹们玩。” 二皇子越发和蔼:“那得空去二伯父家里,你姐姐妹妹和侄女们都盼著你去呢。” 安平郡主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正好把董聿修的位置坐了,旁边瑞王府的人立刻加了张凳子。 两位皇子耐心陪著安平郡主说话,哄得她眉开眼笑。 过了一会儿,安平郡主起身离开,临走前看了董聿修一眼,对著他笑了笑。 热热闹闹了一天,等到黄昏时刻,客人们都走完了,六皇子带著点微醺之意回到新房。 这正院一共五进,二人住在第三进。 正房原来是七间,六皇子觉得有些太大了,改成了五间。 五间依然很大,东稍间和东次间是相通的,这是二人的臥房。 儿臂粗的龙凤烛正在燃烧,窗台边坐著他的新娘,旁边有个丫头正在读书。 谢成君久侯他不来,只能先听书打发时间。 丫头们见王爷进屋,都安静下来。 谢成君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温声嘱咐丫头们:“都出去吧。” 不消片刻,屋里只剩下新婚夫妻二人。 六皇子见她仍然穿著今日的礼服,只去掉了头冠,走过去俯身轻声问道:“君儿饿不饿?” 谢成君微微摇头:“表嫂给我端了饭,我用过一些,殿下可是饮酒了?” 六皇子嗯一声:“娶妻是人生大事,我心里高兴,自然要多喝几杯。好在有侄儿们帮我挡酒,没喝醉。” 谢成君微微侧头:“殿下要不要去洗漱,去去酒气。” 六皇子笑著拉起她的手:“我们一起去洗漱好不好?” 谢成君一把甩开他的手:“殿下去吧,我洗的慢,得让如月帮我。” 177-每个男人的大小不一样2 六皇子只是提个建议,见她仿佛被嚇到了一样,只能作罢,拉著她的手安抚:“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带你熟悉熟悉咱们的正房。 不洗澡,咱们先在著屋里转转。” 谢成君脚指头都不信他没別的意思,见他不肯承认,她也装糊涂:“那我们在屋里转转。” 六皇子拉著她的手,先摸旁边的家具:“这里是你的梳妆檯。” 谢成君点头:“今儿用过了。” 六皇子拉著她的手往后面去,触摸那张千工拔步床,然后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是我们的床,大得很。” 我们两个字咬得异常清晰。 谢成君听到这句话后手耳朵根子有点发热。 六皇子见她脸上有点羞怯,笑容变得深邃起来,不动声色地继续拉著她在屋里走,一样一样认识家具。 我们的榻、我们的饭桌、我们的书桌…… 等转完五间屋子,谢成君硬是被他弄得微微出了些薄汗。 六皇子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紧张,叫来外头的丫头们:“带王妃去洗漱。” 谢成君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而丫头们也非常恭敬,不像平时跟她在一起时的放鬆。 谢成君默许他的行为,丫头们在男主人面前隨意惯了,免不了会有別的心思。 如月牵著她的手去洗漱,六皇子一个人歪在屋里的塌上品著茶水,脑子里想著昨晚他的“学习心得”。 毕竟是童子男,学得再多,现在也免不了有些心慌。 等了好久,谢成君终於回来了,换上了大红色的寢衣,头髮刚洗过,还有些湿。 六皇子起身走过来,从丫头手里取走干帕子,慢慢给她擦头髮:“王妃的头髮真好。” 谢成君紧绷著身体坐在那里,闻言也夸他:“王爷的头髮也好。” 六皇子很不要脸地回了一句:“那以后我们的孩子头髮肯定更好。” 旁边丫头们都低下头忍著笑。 谢成君的手微微握成拳藏在袖子里,想起信国公世子夫人和张姨娘教她的东西,她也免不了有些紧张。 六皇子多年习武,身体健硕,高高大大的,张姨娘说这种男人体力好,最能折腾,想把这种男人餵饱可不容易。 她感觉他擦头髮的手总是不经意间掠过她的头皮,让她浑身不自在,只能催促他:“王爷也去洗漱吧。” 六皇子笑起来:“好,我听王妃的,这就去洗。” 这句话一说完,谢成君沉默下来,这话听起来好像她等不及一样。 算了,他脸皮厚,她往后得学会装聋作哑,对他一些似是而非的玩笑话,要假装听不懂。 六皇子不需要丫头伺候,吉祥亲自上阵。 “王爷,这浴桶是王妃带来的嫁妆,才刚王妃用的就是这个。” 六皇子慵懒地躺在浴桶里任由吉祥给他搓澡:“这两天我事情多,你和卫嬤嬤多看著家里,先把规矩立起来。给他们紧一紧皮,不要觉得王妃眼睛看不见,心里就看轻她。” 吉祥誒一声:“王爷放心,奴才心里敬重王妃娘娘跟敬重王爷一样。” 六皇子嗯一声。 吉祥偷偷瞄了一眼浴桶里的情况,忍著笑。 六皇子捞起旁边的一块布盖在自己身下,有些羞臊地骂吉祥:“乱看什么!” 吉祥夸起来:“王爷勇猛!” 等他洗漱完,吉祥稍微给他擦了擦头髮,六皇子等不及穿著寢衣进了內室,他摆了摆手,打发下头们下去。 谢成君感觉到屋里空了下来,微微有些紧张地唤了一声:“王爷?” 六皇子走到她面前:“君儿,帮我擦头髮可好?” 谢成君点头:“好。” 就这样,六皇子坐在那里任由新婚妻子给自己擦头髮。 他一边温声跟她说话,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该死,又起来了! 可他也没办法,他的脑子忍得住,可是身体不受他控制! 谢成君擦了好久,感觉手里的帕子都快擦烂了,六皇子终於开口 :“君儿,好了。” 谢成君嗯一声,停止擦头髮,帕子仍然在手里。 六皇子起身,转身与她面对面,將她手里的帕子取走放在一边,毫不犹豫地伸手將她揽紧,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君儿,时间不早了,我们歇著吧。” 谢成君低低地嗯一声。 六皇子听到她这一个字,忍不住双手发力,將她揽得更紧一些,让她整个人贴著自己。 谢成君倏地浑身绷紧…… 六皇子知道她已经察觉到了,拉起她的一只手先放在自己的喉结上:“君儿,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告诉你的话,每个男人的喉结大小都不一样。” 谢成君感觉他这话里带著火一样,微微撇开头,又嗯了一声。 六皇子见火候到了,拉著她的手往下去:“你量一量我的腰身,我每日习武,我爹夸我身姿好。” 谢成君感觉自己总是这样害羞太没出息了,心里骂自己,有什么好害羞的,不就那点事儿! 她给自己鼓过气后胆子大了起来,主动伸手去摸他的腰身:“殿下果然身姿美。” 六皇子被她摸的紧张起来,咽了一口口水,也在心里骂自己,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继续加码,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君儿,还有一个地方,每个人大小都不一样。” 谢成君微微咬了咬唇,主动伸出手:“殿下是说这里吗?” …… 六皇子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然后欣喜起来,她家里必定教导过她。 这样好,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她哭了。 他听说很多新娘子新婚之夜因为害怕和害羞,直接哭著跑出新房。 谢成君触碰到之后火速放开,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六皇子见她碰一下后就放开,就著屋里亮堂堂的烛光看到她通红的脸,知道她在强撑,忍不住轻笑出声。 怕她羞恼,他再也不逗她了,直接伸手打横將她抱起。 谢成君猛然双脚离地,惊得一下子搂紧他的脖子。 六皇子大跨步走到床边,將自己的新娘放到那张千工拔步床上。 然后伸手放下帘帐,隔开外头强烈的烛光,整个人覆盖上去,缠绵起来…… 好香,好甜,好软,比梦里的感觉好了一百倍都不止。 六皇子越发激动起来,心里想著怎么把自己最近学到的本事施展出来,树立男儿雄风! 178-新婚夜一败涂地 可六皇子忘了自己是个童子男,第一轮输的一败涂地。 他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父皇给的书里面倒是这样说过头一回时间短,他觉得自己身体好,不存在那种情况! 可是事实告诉他,身体再好也没用! 谢成君正感觉身上火辣辣的疼,见他偃旗息鼓,心里也奇怪,这么快吗? 信国公世子夫人和张姨娘没跟她讲这个,她也不知道该多长时间。 想来都是这样的吧,殿下身体这么好,肯定没问题的。 “殿下。”她低声唤他。 六皇子不服气,温柔的在她脸上亲一口:“君儿,我刚才没准备好,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谢成君吃惊,还能再来一次? …… 寅时初,外头传来如月的声音:“王爷,王妃,该起了。” 谢成君一动不想动。 六皇子抬起头应了一声:“进来。” 然后他低头看著被窝里的人,心里有点愧疚,昨晚他急著证明自己,一夜战三轮,把她折腾坏了。 他低头在她脸上亲一口:“君儿,今日要入宫认亲,我们起来好不好?等下午回来,隨便你睡。” 谢成君过了片刻后嗯一声,轻轻打了个哈欠,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好像又睡著了一样。 六皇子眼见著时间不早了,只能先自己起身,捞了件衣服披上,然后伸手將被窝里的人抱了出来。 刚进屋的丫头们看到这一幕,仍旧一脸严肃,端水的端水,捧衣裳的捧衣裳。 卫嬤嬤昨儿晚上已经给她们上了一课,进了主子屋里,不管看到什么,不许说笑,不许出声,更不许问东问西,否则一律撵出去! “所有人分两半,一半服侍王妃,一半给本王更衣。” 如月立刻指挥夏荷和春桃分开伺候两位主子,她做总指挥。 丫头们手脚麻利地服侍两位主子,不敢乱看一眼。 六皇子一边任由丫头们给自己梳头,一边嘱咐谢成君:“今日三位皇兄和皇姐都会带家眷进宫,还有我哥一家子和小九,包括宫里诸位娘娘。 估计是在乾元殿,你別怕,到时候跟著我走就是。” 谢成君已经打起精神:“我知道了,殿下放心,我不怕,就怕三殿下看到我害怕。” 六皇子哈哈笑起来:“三哥就是那张嘴爱乱说话,大哥心眼有点小,二哥么,当差比较用心,不怎么爱说话。” 谢成君点头:“多谢殿下相告。” 六皇子的声音又冷了下来,垂眸看著正在给他束腰带的夏荷:“本王原来不用宫女,现在与王妃夫妻一体,也分不了那么清楚。 你们都是王妃带来的丫头,能进这屋里的,想必都是王妃的心腹。 从今往后都要记住了,王府里的事情,若敢出去多说一个字,本王可不像你们姑娘心慈手软。 若是觉得本王是个好说话的,去问问满朝文武,他们的儿子尸骨寒了没有。” 夏荷嚇得手哆嗦了一下,继续给他系腰带。 谢成君温声道:“殿下说的话你们都要记住了。” 如月代替正在忙活的丫头们福了福身:“奴婢们都记住了。” 夫妻两个很快收拾妥当。 六皇子拉著谢成君的手去用早饭,两个小丫头挑开帘子。 吃饭的时候,六皇子给新婚妻子夹了几个蒸饺:“不能吃太多稀的,今日要面圣。” 谢成君点头:“殿下放心,我能行的。” 六皇子一边吃一边叨叨:“父皇寻常很少跟儿媳妇说话,到时候你只管行礼就好。他心里是很喜欢你的,上回我去山上,还是父皇给我出的主意。” 谢成君正吃饭呢,听到这话后嗔怪道:“殿下快別说了!” 六皇子笑:“这有什么,我与父皇之间无话不谈。” 谢成君夸讚了一句:“父皇是慈父。” 六皇子听到她也改口叫父皇,高兴的笑起来:“我哥一直把我们都当小孩,跟我哥说话的时候,要哄著些,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听不懂別人的话,不然他会难过的。” 谢成君点头:“我爹教过我怎么跟太子殿下说话。” 六皇子舀了一勺汤餵她:“叫错了,以后要叫皇兄。” 谢成君觉得怪怪的,太子天天撵著她爹叫谦哥,现在她要管太子叫皇兄。 罢了罢了,各叫各的。 “其余几位皇兄都有排行,可以叫大哥二哥三哥,也可以叫大皇兄二皇兄三皇兄。 只有我哥这里,叫哥可以,叫皇兄也可以,千万不要加排行,我爹不喜欢人家说我哥是老五。” 谢成君点头:“我记下了。” 夫妻两个一边吃饭一边说话,约莫等早朝快结束时,夫妻两个一起出发去皇宫。 临走前,六皇子的眼神不经意间往夏荷身上瞟了一眼。 夏荷低著头没看到,但如月看到了。 她微微皱起眉,夏荷哪里伺候的不经心? 夏元帝下了早朝后径直回到乾元殿,让人摆了一桌子点心。 他给其余诸皇子皇女的命令是巳时整到乾元殿,小儿子那里是辰时四刻到,中间有半个时辰的差距。 摆好点心没多久,外头传来王德忠的声音:“陛下,瑞王殿下和瑞王妃殿下求见。” “宣。” 这个字一出口,夏元帝感觉心里微微有些异样。 他养了十八年的小儿子,终於成家了。不再像以前一样没头没脑地衝进来,而是先求见。 然而他想多了,六皇子听到王德忠的宣字,拉著谢成君就往屋里小跑。 “爹~爹~” 谢成君只能跟著他一起小跑。 夏元帝一抬头,看到儿媳妇被儿子拉得迈步一起跑,立刻骂起来:“跑什么,都成家了还这么不稳重。她眼睛看不见,仔细摔著她。” 六皇子停下脚步看著老父亲:“爹,我一天没看到您了,心里想您。” 夏元帝摸著鬍子笑:“少矫情,没有你,朕耳朵根子清净多了。” 六皇子笑:“爹,我知道您可想我了。” 谢成君有些震惊,这父子两个说话居然是这样的! 夏元帝看著儿媳妇:“小树家的。” 谢成君立刻回身,挣脱开六皇子的手,规规矩矩地跪下行大礼:“儿媳见过父皇。” 夏元帝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免礼,赐座。” 六皇子立刻把谢成君扶起来,看了看四周,带著她坐到点心桌子旁边。 他抄起碟子筷子,咣咣给她夹一碟子点心放在她面前,又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放在她面前,拉著她的手握在茶杯上:“你吃点心,我给父皇按按腰腿。不用怕羞,父皇这里隨便吃,父皇眼里你跟安平一样是个小孩,不用想规矩的事情。” 谢成君懂了,这父子两个要说话,让她在一边老实玩,別捣乱。 179-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碰了碰碟子:“殿下放心,我会好好吃的。” 六皇子笑著將她头上刚才磕头时歪了一点的首饰扶正:“乖,別怕,以后经常跟我来,多来几次就不怕了。” 夏元帝本来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儿子哄老婆,听到儿子那一个“乖”字,目光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温柔地哄过表妹。 六皇子哄完老婆转身去看他爹,夏元帝已经坐在了旁边的躺椅上。 反正小儿媳妇看不见,他不用端著,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六皇子赶过去给他爹捶腿:“爹,今儿早朝有什么事情没?” 夏元帝晃了晃摇椅:“瑞王殿下新婚还关心朝政,要是满朝文武都像你这样一心为公就好了。” 正在吃点心的谢成君动作一顿,她总觉得这父子两个说话时的样子,跟她爹和他祖父有点像。 她一言不发,悄悄地喝了一口茶,这茶味道还不错,好像里头加了奶。 她正吃著呢,忽然听到身边有小猫的叫声:“喵呜~喵呜~” 谢成君循声“看”向声音,把吃剩的半块点心放在手心,试探性地递过去,然后就感觉到有小猫在她手心里轻轻地吃点心。 六皇子笑起来:“成君,大白喜欢你,我寻常餵她,她都不吃。” 夏元帝笑话儿子:“你天天嗓门那么大,大白害怕你。” 六皇子立刻压低声音:“大白,大白,咪咪,咪咪。” 大白压根不理他,吃完点心后直接跳进谢成君怀里。 谢成君笑著摸了摸怀里的猫,猫儿呼嚕呼嚕打起了呼嚕,用头在她胸口蹭蹭。 六皇子又咦一声:“爹,大白肚子大了。” 夏元帝嗯一声:“过一阵子就会下小猫了。” 六皇子高兴起来:“爹,到时候给我两只小猫。” “你问大白要,是她的孩子。” 大白直接躺在谢成君怀里睡觉,一点不认生。 谢成君知道这是夏元帝的猫,六皇子经常说起大白,她继续伸手抚摸大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夏元帝安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儿子脸上带著喜色,一会儿跟他唧唧呱呱,一会儿又扭头看看儿媳妇和大白。 他心里知道,等他一死,这个孩子就再也没了现在的閒適和张扬自信。 这个孩子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夏元帝突然开口:“小树,给你分封好不好?” 六皇子啊一声,然后立刻道:“爹,我不要去外地,我要留在京城,我要在您身边。” 旁边谢成君听得心突突跳起来,她想起出阁前父亲隱晦地提醒她,要好好孝顺陛下,关心陛下的身体。 难道父皇身体不好了? 夏元帝很平静道:“没说让你现在离开京城,给你一块地,將来我不在了,你再去。” 六皇子想起父亲曾经跟他说过,如果世道不容他,让他带著人离开新夏朝。 在京城,他是离不开的,只有在外地,才有活动的余地。 他心里一惊,一把抱住夏元帝:“爹,您身体哪里不舒服?” 夏元帝笑了笑:“人老了,小毛病是免不了的。昨儿晚上没有你给朕按一按,今儿早上腰有点疼。 往后你每天进宫一回,给朕按按腰。” 谢成君懂了,殿下每天进宫给父皇按腰,这是仍旧给他隨时进宫的权力,殿下的宠爱就会一直在,別人不敢因为他离宫就轻视他。 父皇果然很疼爱殿下。 六皇子心里有些忧虑,脸上仍然带著笑,继续给老父亲按摩:“爹放心,我肯定进宫,一天看不到您,我吃饭都不香。” 夏元帝被儿子逗笑:“都成家了,不要再这么没脸没皮。” 旁边谢成君抱著猫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父子两个说话,她知道,夏元帝从不会无的放矢。 能说出分封这话,看来是已经计划好了。 可是皇子那么多,难道都分封? 夏元帝见儿媳妇不再吃点心,问了一句:“小六家的,你有什么想说的?” 谢成君心里知道,考验又来了。 她调整了一下心绪,温声回道:“父皇,儿臣愚钝,並不懂朝政。儿臣听家父说,新夏朝疆土比废帝在时大了许多。 父皇心疼殿下,想给他封地。但儿臣想,若是诸王分封,这一代是够封。將来再有新王,新王得宠,见殿下封地肥沃,可会起爭端?” 旁边的父子两个都沉默下来。 谢成君说的很直白了,如果夏元帝把最肥沃的土地给自己喜欢的小儿子,可是將来太孙登基有了儿子,看到叔叔的封地那么好,会不会动手抢过来给自己的儿子? 谢成君的立场很明显,她觉得现在分封不好。 树大招风。 建立內阁,一定程度上已经削弱了將来帝王的权力,如果再把肥沃的土地给了瑞王,將来太孙登基,哪哪儿都不痛快,到时候拥有肥沃封地的瑞王就是最好的开刀对象。 夏元帝听懂了儿媳妇的弦外之意,他没有表达立场,只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你父亲把你教导的很好。” 谢成君谦虚道:“父亲常教导儿臣,父皇是千古明君。” 夏元帝当然知道谢谦没少在心里骂自己老妖怪,但他也知道谢谦不会告诉女儿实话。 他仍旧回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封地也並不是一成不变的。” 谢成君心里微微一动,父亲曾告诉她,陛下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如果封地是可以变动的,那么现在拥有一块肥沃的土地当然是最好。 现在给一块肥沃的,將来新帝眼馋,会用普通的土地换走这块肥沃的。 如果现在就给一块普通的,那將来怕是连普通的封地都保不住。 人都是喜欢折中的。 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要快肥沃的。 谢成君也回了一句很官僚的话:“父皇英明,儿臣一切听殿下的。” 夏元帝瞥了儿子一眼。 六皇子听懂了老父亲和自家王妃话语中的机锋,对著老父亲笑得甜甜蜜蜜的:“爹,那您给我封块好地。 等以后大郎登基,肯定有朝臣跟他嘰咕,到时候我主动让大郎给我换一块普通的,省得他为难。 爹,人活著並不需要太多財富和金银珠宝。我和成君一日三餐有豆腐白菜都能过,要那么肥沃的封地干什么。 我们两个的俸禄都能让我们每天吃二斤肉。” 谢成君没想到这个愣头青直愣愣地说了出来,看来他父子二人確实关係好。 180-封地~~ 夏元帝笑了笑:“不用急,你玩你的,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六皇子一点不担心:“爹,这个月我不上朝了啊。” 夏元帝嗯一声:“不去就不去吧,一群老头子成天吵嘴,吵得朕脑瓜子疼,朕都不想去。” 父子两个继续说话,很快,太子和太子妃来了。 “爹,小树进宫的这么早。” 六皇子起身:“哥,嫂子。” 夏元帝也起身,没办法,大儿媳妇不是瞎子,他懒懒散散地躺在这里不好。 太子妃进屋就恭恭敬敬地行礼,夏元帝摆手:“不用客气。” 谢成君抱著猫站了起来。 太子主动笑著打招呼:“君丫头来了。” 太子妃忙道:“殿下,要叫弟妹。” 太子哦一声:“弟妹来了。” 六皇子忙走上前:“成君,这是皇兄和皇嫂。” 谢成君闻言抱著猫屈膝行礼:“见过皇兄皇嫂。” 太子笑眯眯的:“不用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 太子妃笑道:“弟妹来得早,一会子人多,我带弟妹认认家里的人。” 谢成君抱著猫儿道谢:“谢谢皇嫂。” 太子奇怪:“大白居然让你抱,寻常除了父皇,它都不怎么让人抱。” 没过多久,太孙、诸皇子皇女、皇妃都赶了过来,整个乾元殿里乌央乌央全是人。 六皇子怕谢成君紧张,一直拉著她的手。 等人一到齐,谢成君开始正经见人。 先是夏元帝,她再次磕头。 夏元帝仍旧是那句话:“起。”但这次不是赐座,而是给见面礼。 夏元帝的见面礼是一个小箱子,匣子里具体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然后是太子夫妻,这两口子也很大方,给了全套的祖母绿首饰。 到了太孙,谢成君先给他行礼,太孙受了礼之后起身鞠躬还礼:“六婶。” 然后是皇贵妃,谢成君跟著六皇子叫皇贵妃娘娘,行屈膝礼。 皇贵妃笑著夸了两句,给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 除了皇贵妃,其余妃子受了她的礼之后都要还礼,这是夏元帝安排的。 不服就滚出宫。 妃子们哪里敢犟嘴,虽然跟著儿子能享福,可她们心里清楚,一旦出宫,陛下会彻底忘记她们。 张惠嬪排在最后一个,笑得有些勉强。 谢成君对人的声音最敏感,听出来张惠嬪回礼时的不情不愿。 六皇子当然也看出来了,谢过张惠嬪的礼物后去见大皇子夫妻。 大皇子看到老六成亲的排场,想起自己当年成亲时的寒酸,心里酸溜溜的。 刚想酸两句,看到夏元帝冷冰冰的目光,又看到刚从皇陵回来的三皇子,立刻清醒过来,拉著大皇子妃起身回礼。 然后是二皇子平王夫妇。 谢成君听到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子声音:“六弟、六弟妹。” 这声音听起来敦厚,她记得父亲说过,文武百官对二皇子的评价也是踏实、敦厚。 这么多年,二皇子一直踏踏实实当差。凡是夏元帝给的差事,每一样都能顺利完成。不说多出彩,也从不出错。 而且,二皇子的声音带著点南方口音,大概是因为刘德妃是南方女子。 谢成君记下了这个声音。 到了三皇子这里时,三皇子有些惶恐地受了她的礼:“六弟妹不需多礼。” 要说今天谁最坐立难安,当属三皇子。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就是去守了十个月的皇陵,一回来,这个母老虎成了老六的王妃。 见过了长辈和平辈,然后是晚辈们给谢成君见礼,换她给晚辈们发见面礼。 在夏元帝的目光下,认亲仪式顺利结束,谢成君记住了所有长辈和平辈的声音,小辈们也记住了一部分。 如果对方不是刻意变音调,她都能识別出来。 夏元帝看著屋子里近百人,摆了摆手:“各自回去,小树留下。” 人太多,他不想管饭。 太子问道:“爹,我也要回去吗?” 夏元帝笑:“你回去告诉谢谦,他女儿今儿得了不少见面礼,让他放心。” 太子笑起来:“爹说得对,那我回詹事府了,晚上我来看您。” 夏元帝温声道:“晚上不用特意来看我。” 太子坚持:“以前小树晚上跟爹住,现在小树出宫住,晚上我来陪爹吃饭。” 夏元帝的目光变得慈祥起来:“那你就来吧。” 旁边诸皇子一言不发。 大皇子心里的酸能做泡菜,二皇子垂眸不语,三皇子就更老实了。 很快,大殿里又只剩下三个人。 夏元帝又返回原来的地方,懒懒散散地躺在躺椅上。 “大白,大白,咪咪,咪咪。” 谢成君听到夏元帝唤猫的声音后十分震惊。 这是她第三次见夏元帝,一直以来,他的声音都是沧桑、威严,从未像现在这样温柔、慈祥。 大白喵呜喵呜著跑了过来,跳进夏元帝怀里。 夏元帝摸了摸猫:“小树,你带你屋里的在皇宫里转转,等会儿来吃饭。” 六皇子知道父亲想一个人独处,誒一声:“爹,我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 小夫妻两个离开乾元殿,一起在皇宫里逛。 六皇子一边走一边给她讲皇宫的布局,最后带著她到了石榴树下,二人一起坐在鞦韆架上。 谢成君忍不住问出心里的想法:“殿下,父皇要分封诸皇子吗?” 六皇子晃了晃鞦韆架:“管那么多干什么,父皇给我就接著,只要父皇高兴就好。” 说完,他的语气变得低落起来:“父皇身上不痛快,只要能让他高兴,我不怕將来別人惦记我的封地。” 谢成君伸手拉住他的手:“殿下別怕,父皇这个办法其实很不错,一块富饶的封地,以后运作的好,是王爷的护身符。” 六皇子拉紧她的手,温声道:“別想那么多,一会儿在乾元殿吃午饭,就我们三个,你只管吃,不用拘谨,父皇最喜欢看孩子们大口吃饭。” 谢成君笑:“那就好,我能吃的很。” 六皇子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一边,然后凑到她面前低声道:“那你多吃,再长胖点。” 谢成君想起昨儿夜里他的疯言疯语,耳根子有些发烫,扭开脸不“看”他。 六皇子见她脸红,不再开玩笑:“我们回去吧。” 此时的乾元殿里,夏元帝已经铺开了山河舆图,在上面画了个圈。 这疆域还是太小了。 他的目光瞄向了最南边,但是那里被一道天然瘴气林拦住。 瘴气林的南边具体有什么,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这里的大陆板块,和上辈子的有所差別。 他仍旧盯著瘴气林的南边。 181-闭上眼睛都是天黑 正在沉思的夏元帝听到儿子的声音:“爹,我们回来了。” 夏元帝抬头看了一眼,儿子堂而皇之地拉著儿媳妇的手。 六皇子走到父亲面前:“爹,您又看舆图呢。” 夏元帝嗯一声:“当年画舆图时,主要画中原和北方,南方那边去的少,画得比较粗糙。” 六皇子心里微微一动:“爹,您要重新画山河舆图吗?” 夏元帝放下笔:“我老了,跑不动,要找个年轻人去。” 六皇子笑道:“爹,您看我行不行?” 夏元帝拒绝:“你不行,朕另外给你差事。” “什么差事啊爹?” “去管琉璃厂。” 六皇子咦一声:“爹,那不是工部管的么?” “琉璃厂利润大,你去管。” 六皇子哦一声:“那行,儿臣什么时候能去?” “三天后。” 六皇子说话的时候一直没鬆开谢成君的手,两个人就像连体一样,他走哪里她跟哪里。 他跟老父亲说话,她在一边默默地听。 琉璃厂?就是做玻璃的地方? 谢家也有玻璃,听说贵的很。 琉璃厂掛在工部底下,工部底下好多厂,造船的、造箭的、造刀兵的、造火器的,这些厂都是钱的厂,只有琉璃厂是赚钱的。 琉璃好看啊,富贵人家喜欢,大价钱买。 不过目前琉璃厂能造出来的玻璃比较少,故而卖的死贵。 谢成君猜测这个会下金蛋的小母鸡大概被人偷了蛋,不然父皇也不会让殿下去看著鸡窝。 果然,夏元帝又加了一句:“等把琉璃厂摸透了,再摸摸其他厂的帐本子。” 六皇子笑:“爹,我不是在吏部么,这么快又要去工部了。” “吏部不就是管官员升迁,年前你定了西北的人员,朕看过了,都比较合適。至於官员考核,细则太多,你不需要了解那么多。” “爹,都说吏部年底能收礼,我连个鸡蛋都没收到。” 夏元帝笑道:“等会儿让御膳房给你煮两个鸡蛋。” 六皇子哈哈笑起来,笑完后拉谢成君坐下,从旁边的架子上找到个东西塞她手里让她把玩,自己跟老父亲说话。 谢成君摸了摸手里的东西,是个玉製品,仔细摸了摸,好像是只睡觉的猫儿。 她心里笑了笑,可能在父皇眼里,她就跟大白一样,只要乖乖地坐这里玩就行。 这样也好,她一个瞎子,公婆对她不提要求,就是最大的宽容。 旁边父子两个还在说话,夏元帝跟儿子讲琉璃厂的来源 ,里头主要有什么东西,管事的是谁,要改进什么工艺流程。 说完了琉璃厂,夏元帝又跟儿子说火器营和刀兵营,里头大概有什么烂帐,特別是兵器以次充好的事情。 六皇子听得很认真。 谢成君也听得很认真,越听心里越佩服,这么多细致的事情,父皇记得一清二楚。 说了约莫半个时辰,午膳时候到了,夏元帝停止授课,带小两口一起吃饭。 六皇子先给老父亲盛饭夹菜,然后给新婚妻子盛饭夹菜。 夏元帝看到儿媳妇碗里堆起来的菜没有说话,等看到儿媳妇拿起筷子就吃,他的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 小两口能吃到一起去,这日子能过。 六皇子很贴心:“成君,你要是不喜欢吃什么你就说。” 谢成君点头:“谢谢殿下。” 夏元帝吃得很慢:“小树,大郎的婚事,你给你五叔打下手。” 六皇子誒一声:“爹放心,大郎的婚事我肯定要出大力的。” 谢成君不再多言,只管低头吃吃吃,六皇子中途给她夹了两次菜,看到她有不爱吃的,夹到自己碗里。 夏元帝倒没在意儿子吃儿媳妇碗里的菜,谁年轻时不这样呢。 谢成君能听到,只有她和六皇子在吃,对面的人只偶尔动几筷子。 做皇帝那么累,吃得这么少,这样身体能撑得住吗? 夏元帝安静地看两个孩子吃饭,有时候还会给儿子夹菜。 一顿饭吃的比较和谐,谢成君吃了两碗饭后放下碗:“父皇,殿下,我吃饱了,您二位慢用。” 夏元帝嗯一声:“这样很好,以后跟小树来这里,不要拘谨,想吃什么主动说。你爹小时候来我这里,带著太子一起找点心吃。” 谢成君笑:“我爹经常说,父皇以前教过他很多道理。” 夏元帝笑著摸了摸鬍子:“你爹聪明,那时候各家的父母都喜欢他。” 午时一过,夏元帝要去上书房批阅奏摺,六皇子带著新婚妻子出宫。 到了王府,他迫不及待地拉著她进房。 谢成君发现他扯自己衣裳,一把推开他:“殿下,我要看看父皇给我什么见面礼。” 六皇子哦一声,立刻让人取来那个小箱子 ,打开一看,嚯,满满一箱子小金珠。 “成君,全是金珠子,够咱俩吃一辈子的肉!” 谢成君伸手一摸,笑了起来:“父皇给的真实惠。” 六皇子看到旁边有个东西,一按,咔噠一声弹出一个小盒子,里头有纸,拿出来一看,全是银票。 五万两! 谢成君很吃惊:“父皇怎么给我这么多钱!” 六皇子把匣子一关,继续扯她的衣裳:“不管了,给你就拿著!” 谢成君立刻伸手护住自己:“殿下,这才刚过午时。” 六皇子的声音带著火一样:“好成君,管他几时,眼睛一闭都是天黑。” …… 转天早朝,夏元帝提了一个重要的议题,诸皇子分封。 文武百官立刻嗡嗡嗡的。 吏部杨尚书第一个反对:“陛下春秋鼎盛,诸皇子正是尽孝之时,倘若去了封地,骨肉分离,有伤天和。” 户部郑云鹤也反对:“陛下,若诸王分封土地,不要百年,整个新夏朝疆域全是分封的王爵,若是尾大不掉,朝廷当如何?” 工部秦尚书也出来反对:“陛下,诸王在京城,一来尽孝方便,二来能当差,为朝廷出力。若是去了封地,掌不掌军政权?若掌权,朝廷要如何控制?” 白尚书没说话,谢谦也不说话,庞尚书也没说话。 五个阁老,三个反对。 其余臣子们有反对有赞同,说了一个多时辰。 夏元帝等臣子们说完,起身从九龙台往下走,群臣的心又提了起来。 夏元帝走到下面后才道:“诸位爱卿说的有道理,为了防止藩王坐大,以后诸王分封,不管封地多大,嫡长子继承一半,其余诸子分另外一半,代代如此。” 群臣皆惊讶,这个方法倒是不错,让时间把藩王消耗殆尽。 182-被赶出京城的谢谦 夏元帝继续道:“內阁、翰林院一起擬制,瑞王封地江南省,平王封地中原南面三郡,肃郡王封地鄂州二郡, 愉郡王封地……” 等他说完,眾人才发现,年纪最小的瑞王得了整个新夏朝最肥沃的一块土地。 江南鱼米之乡,是朝廷的税收重地。 夏元帝不容任何人反对:“诸皇子暂时不去封地,等朕死后再就藩。” 几位阁老没有说话。 夏元帝那个封地继承法已经让了一步,几位老臣都知道,你要是再跟他槓,他就要生气了。 没人敢惹他生气。 夏元帝话锋一转:“自朕登基以来,再未出过京城。当年,朕走遍了中原、北方和江南。 朕本打算继续往南去,后来废帝穷追不捨,朕中途放弃。 朕欲重新画山河舆图,谢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谦一愣,他以前不上朝,最近入阁后才被夏元帝薅过来上朝,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詹事府没什么事情,他不需要奏报。 今儿夏元帝忽然叫他,他凭直觉感觉有大事发生。 他立刻出列:“臣在!” 夏元帝走到他面前:“你愿不愿意替朕去南面走一走?” 谢谦有些吃惊,南面除了几个小国,其余都是大山,甚至有瘴气林,陛下去那里做甚? 他微微抬头看著夏元帝,见他目光如炬,心里一跳,立刻拱手:“臣愿意。” 夏元帝点头:“很好,工部挑出十人来,隨谢谦一起出京,三年內將山河舆图修订一遍。” 谢谦立刻跪下:“臣遵旨。” 很多人心里笑了起来,谢谦刚入阁就被陛下赶出京城。阁老离开京城,那只剩下名头,屁的权利都没有。 看来谢家真的不行了,现在全靠个瑞王女婿撑著。 早朝结束,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谢成君正在厅理事,既然做了王妃,该她承担的责任要承担起来。 一大早,六皇子把府里的所有下人全部叫到厅,认女主人。 谢成君让卫嬤嬤把府里所有管事留下,一一问各处的差事,谁负责什么事情。 问完了差事,她开始查瑞王府开府以来所有的开销。 如月一项一项念,她一项一项听,听到糊涂价格,立刻让如月圈起来。 而且,每念完一个月的开销,她心里就有个大致的总计数,凡是发现不对的,发回去重算,有亏空的,管事的来解释。 六皇子在一边听傻了,乖乖,就这样听一遍,心里就能算出来了? 我的天,那么多开销,单说厨房採买,一个月三十天,她听一遍就能算出来了,还能发现哪一天的开销突然变多。 如果那天不是逢年过节,多出来的开销要给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以前大家都觉得她无法肩负起主母的职责呢?这不挺好的么! 管家事管什么,说白了就是管帐! 谢成君只对了三个月的帐,其余的月份让管事们自查。 这是给管事们留了脸面。 查完了家里的帐,她又问外头庄子上的帐,各个庄头叫什么,跟谁是亲戚。 她一边问,如月在一边画图,谁和谁是亲戚,把两个名字画一条线连起来,谁是谁的女婿,连起来,上头还写个翁婿。 夏荷在一边补充记录。 六皇子嘴巴都长大了,我的乖乖,这是查到人家祖坟里去了啊! 这哪里不会管家,分明是个高手! 不到一个时辰,谢成君基本上了解了府里所有管事之间的人际关係。 如月画了好多张图,谁和谁什么关係,一目了然。 所有管事都被问的头上冒汗,老天爷,不是说王妃是个瞎子管不了事么,这手段厉害著呢,上来就问府里管事们之间的亲戚关係。 六皇子见谢成君问完了,赶紧给她倒水:“君儿,喝口茶。” 谢成君感觉到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口:“殿下,今儿就到这里吧,我累了。” 六皇子誒一声,然后看向所有管事:“王妃第一天理事,没有一个人迟到。王妃问话,也都回答的很恭敬,很好,吉祥,所有人多发一个月月钱,算是本王和王妃新婚给诸位的赏赐。” 所有人立刻行礼道谢。 夫妻两个回到正院,谢成君悄悄道:“殿下,昨儿父皇那里的茶很好喝。” 六皇子笑起来:“那是父皇在外地学的方子,专门让御膳房做了给女眷喝的,既然你喜欢,明儿我要来方子,咱们自己做。” 谢成君笑:“好啊,这一阵子各种绿叶菜都长出来了,晌午让人燉只鸡,用鸡汤烫菜吃。” 六皇子拉起她的手:“我也觉的这样好吃,今儿吃鸡,明儿会送鹿肉过来,咱们烤鹿肉吃。” 谢成君觉得这样吃吃喝喝的日子也挺好,反正府里没有长辈,她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六皇子见她笑得跟儿一样,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一口,凑近了道:“吃了饭我们一起歇中觉。” 谢成君的笑容卡了一下,从洞房夜开始到现在,他早中晚都要闹人。 饶是她身体不错,也总是感觉酸痛酸痛的。 她第一次对身体强壮的男人有了深刻的了解。 六皇子试探性地问道:“君儿,你以前在家里管过家事吗?” 谢成君摇头:“没怎么管过,我娘在世时我懒得很,只管过一阵子採买,查出不少窟窿,得罪不少人。 我娘说家里还是祖父和太太当家,怕那些管事的出去说我刻薄,不让我管了。 后来我娘没了,家里都是太太和二婶在管。 年前又管了一阵子,也是管著府里人不要闹事,帐本子没看过。” 六皇子心里瞭然,她只是缺少机会歷练,並不是不会管家。 “我看你今儿对帐,心算比较厉害。父皇教过我一些比较省力气的管帐方法,明儿我告诉你,能事半功倍。” 谢成君笑:“殿下觉得我管得好吗?我也不太懂,就瞎问问。” 六皇子夸道:“都问到点子上去,一是人,二是財,说白了就是吏部和户部的事儿。” 谢成君笑著喝口茶:“殿下在户部和吏部都干过,还得您多教我。” 六皇子见她说话还带著敬语,知道她在逗自己,心里痒痒的,凑过去在她的茶盏里喝了口茶,低声问道:“我教王妃,王妃给我什么好处?” 183-一起睡午觉 谢成君立刻转移话题:“殿下今儿要不要进宫?” 六皇子嗯一声:“等歇中觉起来我再进宫,父皇晌午比较忙,下午会空閒一些。今儿你就別去了,以后每旬你跟我进宫一次。” 谢成君点头:“好。” “你要是觉得无聊,你可以办桃宴。咱们家园里有桃树,那还是以前父皇当世子时种的。” “我现在对著府里还不太熟悉,等熟悉后肯定要办的。” 六皇子想起刚才如月画的图,开始跟她讲:“王府现在约莫有你们谢家两倍大,东边是大园,中间是咱们住的地方,西边……” 谢成君脑子好,听他一讲,脑子里立刻有了立体的轮廓。 夫妻两个正说著话呢,吉祥来报:“王爷,裴大人来了。” 六皇子回道:“让他进来。” 裴驍是他的王府侍卫长,正五品,年轻的很,刚刚二十岁,非常勇猛,是夏元帝亲自给儿子挑的人。 裴驍进屋后先行礼,然后面带喜色:“恭喜王爷,今儿早朝,陛下把江南省指给王爷做封地。” 夫妻两个都沉默了片刻。 六皇子问道:“可还有別的消息?” 裴驍犹豫了一下后道:“陛下命谢大人带著工部十人出京,重画山河舆图。” 六皇子心里一惊,他又想起老父亲当初那句话,等我死后,世道若是不容你,你带著人往南而去。 他摆了摆手:“你去吧。” 等裴驍一走,谢成君轻声问道:“殿下,父皇为何要重新画山河舆图?难道父皇想扩大疆域?” 六皇子回答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可能,父皇只是在做准备。” 他怕谢成君担心父亲,安慰她两句:“山河舆图关係到我朝军事驻防,如果岳父能重新画更细致的山河舆图,这份功劳可不小。 以往岳父都在閒差上打转,虽然现在入阁了,六部他一点插不上手。 这次如果能辛苦两年,等他回来时,说不定有空位给他呢。” 谢成君想了想六部尚书的年龄,都是一群老头子。爹出去几年熬个大功劳回来,说不定能去六部呢。 她没有再追问:“殿下,江南省这块封地最后怕是到不了我们手上。” 六皇子点头:“那肯定的,等以后父皇百年,我跟大郎换一块地,落个好名声,也免得別人惦记。”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点沮丧:“君儿,我眼睁睁看著父皇越来越虚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知道我为什么吃得多吗,不是我天生饭桶。我多吃一碗,父皇可能会跟著多吃两口。 別人多吃两口少吃两口都没事,父皇多吃两口,就能强壮一些。” 谢成君听得心里一酸,伸手拉住他的手:“殿下,那以后我们多进宫,我们一起吃,殿下吃三碗,我吃两碗,这样父皇能多吃十口。” 六皇子被她逗笑,伸手將她抱进怀里,低头在她脸上亲一口:“父皇说你像你祖父,是个傻大姐,外人觉得他在贬损你,其实他是在夸你实心眼、忠厚。” 谢成君心里很想骂一句糟老头子,想起老头子的不容易,改成夸奖:“父皇英明。” 六皇子哈哈笑:“你这句话,心服口不服。” 谢成君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六皇子又想起昨儿夜里她掐她时的情景,心里意动起来。 十八岁的大小伙子,抱著自己如似玉的新婚妻子,见她脸上带著嗔意,有些忍不住,伸手將她打横抱起。 谢成君一惊:“不是说歇中觉……”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口,他好像也没说歇中觉时要来。 六皇子抱著人大跨步进了臥房:“春光正好,不要辜负。” …… 下午,谢成君起床时,六皇子已经进宫去了。 如月一直候著呢,听见动静立刻走上前:“王妃,可要起了?” 谢成君嗯一声:“殿下进宫了?” “才走,走前吩咐人隨时给王妃备好饭。” 谢成君就著如月的手起身,如月看到她肩膀上、胸口上星星点点的红印子,笑著挪开目光。 她对著外头招招手,四个丫头一起进屋。 “王妃,卫嬤嬤给我们排了班,往后我和夏荷春桃轮著值夜,您觉得可行?” 谢成君点头:“可以,你们三个不要一起值夜,白天至少两个人跟著我。” 等谢成君洗漱好,稍微用了点饭,如月陪著说话。 如月趁她心情好,开始求恩典:“王妃,奴婢想求您个恩典。” 谢成君奇怪:“你想要什么就说,不用天天满口奴婢奴婢的,咱们府里没有那么刻薄。” 如月忙小声道:“王妃知道我有个弟弟星辰,星辰只比我小一岁,他这一二年间,总是往夏荷跟前凑。” 谢成君笑起来:“你弟弟眼光好,夏荷长得不错,读书识字,放到一般人家,做个小家碧玉都使得。” 如月回道:“就为这个,我一直不敢张口,觉得星辰配不上。可是这傻小子就是个死心眼,见天来找我,我也实在是没法了,想请王妃做主。” 谢成君嗯一声:“这事还要问夏荷的意思,你可问过她了?” 一般来说,如果提前问好了,主子直接做主配婚,这样两全其美。 如月想起昨儿早上王爷临走前看夏荷的那一眼,心一横道:“问过,可我看夏荷那意思,是想往外聘的。” 谢成君有点吃惊:“往外聘?” 如月嗯一声:“王妃,夏荷读书识字,琴棋书画都懂,长得也好。 我有私心,这么好的姑娘给我弟弟,是我弟弟八辈子得来的福气。 我也有公心,这么好的人,留在王府里岂不是更好。王妃刚来,正需要咱们自己的人手。” 谢成君没有直接回答她:“春桃和夏荷都比你小,就算要配婚,也该你先。” 如月笑起来:“我还想多在王妃跟前伺候两年呢。” 谢成君笑:“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再去问一问夏荷的意思,然后来回我。” 如月誒一声。 谢成君又吩咐道:“卫嬤嬤和云嬤嬤那里,吃喝要照看好。 她们两个,一个是母后留给我的,一个是我娘留给我的,都是经验老到的嬤嬤。 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只管去请教。” 如月再次点头应诺。 184-初恋破碎 主僕两个说了一会儿话,谢成君让人把两个老嬤嬤叫过来说话。 卫嬤嬤客气一些,进屋先行礼:“老奴见过王妃娘娘。” 云嬤嬤也行礼:“见过王妃。” 谢成君笑:“两位嬤嬤请坐,我閒著无事,想听两位嬤嬤给我讲讲以前母后和我娘刚成婚时,都是怎么管家的。” 这可问到两个老嬤嬤心坎去了,开始慢慢讲以前的事情。 卫嬤嬤讲当年皇后入秦王府时如何跟秦王妃斗爭的事儿,云嬤嬤讲云氏入府时如何应对杨氏的刁难。 好傢伙,都是后婆婆折磨原配嫡长子的正妻。区別是两个男人的回应方式不同。 谢谦的方法是找弟弟谢廉的麻烦。夏元帝就比较猛了,直接脱鞋把后娘的婆子嘴抽烂了! 谢成君命人上茶水点心,听得津津有味。 那头,如月去找夏荷。 夏荷正在给谢成君做肚兜,她的针线活儿很好,肚兜上一副鸳鸯戏水绣得惟妙惟肖。 “如月姐姐来了。”夏荷笑著打招呼。 如月笑著坐她身边:“你的针线活儿真好。” 夏和笑:“姐姐忙王妃打理內事,我不如姐姐。” 如月又夸:“你能写会画,算帐好,针线好,这以后还不知道谁受用呢。” 夏荷听懂了她的意思,笑著回道:“怎么,王妃给姐姐安排了好去处吗?” 如月笑著拿起肚兜看:“夏荷,咱们姐妹一起伺候王妃快十年了,你知道我的性子的,直爽。 我今儿来找你,是为了我的私心。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做一家人?” 夏荷当然懂她的意思,星辰的心思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听见如月这样问,她笑著继续绣:“如月姐姐,咱们一起伺候王妃,本来就是一家人。” 如月听懂了,夏荷委婉地拒绝了她。她心里有点失落,弟弟的愿望要落空了。 她仔细看了看夏荷,实话实说,不管是外貌还是才情,弟弟確实配不上夏荷。 如月见她这样果断地拒绝,也不再藏著掖著:“夏荷,你可是想往外聘?” 夏荷刺绣的动作微微一顿,片刻后回道:“姐姐,我听王妃的安排。王妃给我配什么样的人,我就跟什么样的人。” 如月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只能作罢:“这样也好,咱们几个从小跟王妃。王妃刚到王府,正需要人手,我们好好伺候她。 等王妃诞下几个小主子,我就放心了。” 夏荷笑:“姐姐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二人说了片刻话,如月起身离开,准备去找弟弟。 夏荷看著如月的背影,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蹙眉。 如果不是王妃应允,如月断不会来问这个问题,看来如月已经找王妃求过恩典,王妃应该是没有直接应允。 夏荷继续刺绣,她不想配个小廝,大字不认几个,当了管事后派头还足的很。 如月把消息告诉弟弟,星辰非常沮丧:“姐姐,王妃说了让我管田庄,我以后也是管事,也不会太差的。” 如月安慰弟弟:“星辰,你们没有缘分,算了吧。你可能不知道,夏荷每天晚上都要读书,王妃读过的书,夏荷读了一大半。 你肚子里有几滴墨水?她说话你能不能听懂?” 星辰更沮丧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就是想试一试。王妃的这些陪嫁里,我也算好的。” 如月继续安慰弟弟:“你有你的好,你们只是不合適。” 星辰点点头,垂头丧气地走了。 如月先回正院,陪著谢成君和两位嬤嬤说话。 宫里头,六皇子给老父亲捶腿按腰,夏元帝很快睡著了。 半个时辰后,夏元帝醒了:“小树,我梦见你娘了。” 六皇子笑道:“爹,我娘说什么了?” 夏元帝笑:“骂我是个奸贼,成天没一句实话。” 六皇子哈哈笑:“爹,您这叫睿智!” 夏元帝笑:“以前好多弟兄叫我奸贼,一群没良心的,朕为了他们殫精竭虑,他们还背地里给朕取绰號。” 六皇子知道,他爹又犯癔症了。 “爹,您以前有好多兄弟吗?” 夏元帝嗯一声:“以前有好多,我妹婿、舅兄、连襟,还有同窗、朋友。现在也有很多,你姨父,老庞、老谢、老叶和老钱。” 六皇子听得心里一酸,父皇的脑子分成了两半,一半现实一半虚幻。 如果哪天父皇不小心在朝臣面前露馅儿,还不知道这些人要算计什么呢。 他开始打岔:“爹,成君说昨儿您这里的茶好喝,您把方子给我可行?” 夏元帝嗯一声:“女眷都喜欢喝那个,里头甜腻腻的。” “爹,您为何让我岳父出京啊?” “他留在京城也干不了什么,內阁五个人,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个摆设。朕还活著,也没有多少大事情让他们五个去商议,不如去干点实差。” 六皇子哦一声:“我也这样跟成君说的,她还夸父皇英明。” 夏元帝瞥了儿子一眼:“朕难道看起来像刻薄老公爹?需要你两边哄?” 六皇子笑起来:“爹,我这不是想让家庭和睦么。我说的是实话,难道我要瞎编儿媳妇骂您的话。” 夏元帝从躺椅上站起来,屋里没人,他伸了伸胳膊:“你回去吧,明儿去琉璃厂看看。” “爹,儿臣去琉璃厂,不用跟工部打个招呼吗?” “你只管去你的,少囉嗦。” 六皇子誒一声:“爹,那我回家去了。” 夏元帝听到这话后侧首看了看小儿子,心里有些感触,儿子有自己的家了。 他对著儿子笑了笑:“那你回家去吧。” 六皇子有些捨不得亲爹,抱著他爹的胳膊蹭了蹭:“爹,我明儿再进宫,带成君一起进来。” 夏元帝嫌弃地推开他:“快滚。” 六皇子带上宫里的茶水方子离开皇宫,欢快地回家去。 谢成君下午听两个嬤嬤讲了一肚子故事,这会子正在屋里听夏荷读诗听。 外头人通传:“王爷回来了。” 夏荷立刻停下读书,起身行礼,然后往外退,退到门边时,碰到六皇子进屋,她赶紧退到一边。 如月亲自走上前打起帘子,遮挡住了夏荷。 185-没权势的老头 六皇子欣喜地进屋:“君儿,我要到方子了,让厨房给我们做,保管好喝。” 谢成君笑著回道:“谢谢殿下。殿下回来的正好,咱们把明儿我要回门的东西准备准备。” “行啊,咱先吃饭,我饿了。” “传饭。” 丫头们很快拎著各种食盒进来,六皇子一边吃一边道:“家里的菜比宫里的热一些,不知道父皇今儿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谢成君安慰道:“殿下以后每天进宫陪陪父皇。” 六皇子给她夹菜:“你也吃,我看你晚上都吃的少。” 谢成君拿起筷子慢慢吃:“往后晚上我想跟殿下一起动一动,殿下可能带我一起?” 六皇子的脑子卡了一下,哦,她说的动一动是跟他一起耍刀枪,他还以为她突然变主动了呢。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过於流氓的想头,他笑得声音有点大:“当然行。” 吃罢了饭,如月找机会向谢成君回话。 “王妃,今日我问了夏荷,可惜了,我与她没有做一家人的缘分。” 谢成君嗯一声:“我晓得了,这事儿让你弟弟不要说出去,等以后有合適,再给他配一个。” 如月有些不放心,但也不能乱说,只能多看著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六皇子进了屋:“君儿,走,咱们去前院耍一耍。” 小夫妻在家里甜甜蜜蜜地过日子,景阳侯府里,谢谦正坐在谢侯爷的书房里。 谢侯爷百思不得其解:“谦儿,陛下为何让你出京?” 谢谦內心有些猜测,但是不敢妄下论断:“爹,陛下有令,儿子只管听令。” 谢侯爷继续打听:“陛下可有说回来后怎么办?” 谢谦答非所问:“爹,明儿君儿回门,家里都准备好了吗?” 谢侯爷被噎住,悻悻道:“都准备好了,你女儿是山大王,哪敢不准备好。” 谢谦笑了一声:“那就好,我还想跟爹商量一件事情。” “说吧。” “爹,等我出京后,我想把成谨和聿修送到王府去住。” 谢侯爷气得骂道:“怎么这家里有吃人的鬼吗?” 谢谦不理他的阴阳怪气:“爹若是愿意,可以把成贤一起送过去。王府离太学更近,他们兄弟几个上学更方便。 再一个,殿下寻常有什么事情想使唤人,经常去找愉郡王和那群皇孙。 咱们家有子弟,为何不送过去给殿下差使?” 谢侯爷哑然,片刻后摆摆手:“你做主吧。” 谢谦对著父亲拱手:“爹,儿子不孝,后面几年不能在爹膝下尽孝,但儿子会想著爹的。” 谢侯爷哼一声:“你少气老子,老子能多活几岁。” 谢谦看著老父亲道:“爹,如今您卸了差使,在杨家眼里已经无用武之地。太太如果还想亲近娘家,爹让她去吧。往后我不在家里,爹多保重身体。” 谢侯爷最近不当差,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以前他也老,但精神头还在。 权力是男人最大的补药,丧失了权力的谢侯爷现在乾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晒太阳。 儿子来找他商议事情,其实商议到最后,还是儿子一言堂,他只不过是附和两句罢了。 父子两个说了几句閒话,谢谦回到西院,看到正在写文章的三兄弟。 谢成谨起身过来给父亲倒茶:“爹,墨棋叔跟您一起离京吗?” 谢谦点头:“刚才我和你祖父商议过了,等我离京,你和聿修搬到王府去住。” 谢成贤急道:“大伯父,我能去吗?” 谢谦点头:“只要你爹娘同意,自然是可以的。明儿你们姐姐回门,你们几个殷勤些伺候好。 去了王府不比在家里,殿下有什么事情,你们不要躲懒。” 董聿修问道:“表叔,您去游歷四方,今年能回来吗?” 谢谦摇头:“我也不知道,今年秋闈,我会让你表姐提前送你回江南省参考。你们也都不小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谢成谨看著父亲头上依稀的白髮,心里越发不舍,可他知道,如果父亲能做成这件事情,也算立了大功劳。 他已经定了亲,不能再当小孩子。 “爹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在王府里听姐姐和姐夫的话。林家那边,该有的礼节我会去走动的。” 谢谦笑起来:“这样很好,当年太子殿下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监政。你虽不如殿下万一,家里这点小事情总要能管好。” 董聿修笑道:“表叔您別担心,我们兄弟三个成天在一起,什么事情都有个商量。 就是您离开京城,往后没人指点我们功课。” 谢谦笑道:“我会跟林御史打招呼,到时候你们定期去林家拜访。林御史一甲进士,指点你们几个大材小用。” 爷儿几个在屋里说著閒话,正院里,谢侯爷从书房返回到福寿堂。 杨氏正一个人坐在窗边晒太阳,桌子上放了两样点心,还有茶水。 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谢侯爷,然后像没看到一样低下头喝茶。 谢侯爷坐到她对面,自己捡了一块点心吃:“明儿君儿回门,你也去见一见吧。” 杨氏冷笑一声:“想让我去给她磕头?做梦!” 谢侯爷很平静道:“陛下给了谦儿一份差事,谦儿要离开京城,他把成谨和聿修送去了王府。 往后吃喝王府照看,功课有林御史教导。 哦,你还不知道林御史是谁吧?他家丫头说给了成谨,以后是咱们家的长房嫡长媳。” 杨氏呸一声:“想让我去巴结他们,下辈子吧!” 谢侯爷嗯一声:“你可以不去巴结他们,到时候成谨和聿修就把成贤落下了。你觉得老二能指点成贤的功课? 琼华闹的那事儿你知道吧?老二还偷著高兴,这个蠢材可能不知道,愉郡王已经厌恶上琼华了。 只有成贤跟著去瑞王府住,往后才能时常看到愉郡王。 成贤是个好孩子,说不定愉郡王觉得成贤好,会对琼华好一些呢。 你自己决定吧,你要是觉得你能靠著杨家,隨便你。 你要是还在意成贤和琼华的前程,那明儿就表现好一些,该行礼行礼。” 杨氏瞪大双眼看著谢侯爷,牙关紧咬,然后一字一句骂道:“谢渊,你这个老贼!” 谢侯爷笑了一声:“隨便你骂吧,我现在无权无势一个糟老头子,跟路边的老狗一样,让你骂几句又何妨。 你別忘了,老三没了,以后你只能指望老二。你看看老二那个样子能靠得住?你能靠的还是成贤。 你自己想想吧,咱们夫妻三十多年,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如果不是到了要紧的时候,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 186-扬眉吐气 杨氏哭著把点心碟子砸到他身上:“你这个老贼,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董家那个小崽子也敢跟我动手!” 谢侯爷平静地继续啃点心:“我打你,是因为你说了忤逆的话。你可以忤逆任何人,但不能忤逆陛下。 聿修和你动手,还是因为你忤逆。君儿是陛下钦定的瑞王妃,你张嘴就骂她小娼妇。 得亏是聿修打你,要是让瑞王来,那就不是一个嘴巴子的事儿了。 你要是不服气,你现在去问问杨玹庭,你说你骂君儿是小娼妇,你看他会不会赏你一个嘴巴子。” 杨氏的拳头捏紧,胸口剧烈起伏。 谢侯爷知道她心里不服气,继续道:“你不服气很正常,你衝进西院打君儿的时候,她也不服气。 那时候你是祖母,她是孙女,你打她,她不服气也没办法。 现在她是瑞王妃,你是臣妇,你张嘴骂她,她打你,你不服气也没办法。 我谢渊虽然傻,但我知道一个道理,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陛下的拳头最大,他说君儿是他儿媳妇,那君儿就是皇家人。 嫡皇子的正妃,除了帝后,没有任何人有资格骂她。” 杨氏哭了起来:“难道我就该受气吗?” 谢侯爷哼一声:“你那个侄女,在你心里天底下最尊贵的太子妃殿下,她见了君儿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弟妹,你算个屁。 要不你现在去你嫂子和你侄女面前打磨旋拍马屁,看看她们能不能让你更体面。” 杨氏气得又想砸碟子,谢侯爷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我该说的跟你说了,明儿要不要去见君儿,你自己决定。 要不这样,咱两打个赌,你现在去你娘家,找杨玹庭的婆娘诉苦,说我把你关起来了,你看看她对你有没有好脸色。 以前你男人是御林军统帅,她也只把你当使唤丫头。现在你男人没了官位,你在她眼里,怕是连使唤丫头都不如嘍。” 杨氏气得骂他:“你放屁!” 谢侯爷起身:“你以前不老说我像个野人一样不著家么,往后我不当差,我天天来陪你。” 杨氏抄起旁边的茶盏盖子扔了过去:“滚!” 谢侯爷也不介意她出言不逊,拍拍屁股走了。 第二天,家里爷们都请假在家,连守孝的三房娘儿几个也出来了。 谢家开了大厅,里头摆上了春天的儿,茶水果品点心一应俱全,就等著姑奶奶回门。 而王府里头,谢成君还没起床。 六皇子一大早起床去练武半个时辰,回来后洗漱穿戴好,趴在床沿看著自己的王妃,一会儿在她脸上亲一口,一会儿在她嘴上亲一口,一会儿又隔著寢衣啃一啃她的胳膊。 谢成君挥手赶他好多次,晚上不让人睡,早上还不让人睡。 自打成婚这几天,她没有一个晚上睡好过,全靠白天补觉。 六皇子捏捏她的脸:“君儿,起床了,今儿要回门。” 谢成君嗯一声,继续睡。 六皇子眼看著太阳老高,只能伸手將她被子掀开,一把將人抱起来:“等吃了晌午饭回来咱们再睡,如月!” 他对著外头喊一声,如月带著四个丫头进了屋。 丫头们见王妃还靠在王爷怀里睡觉,个个都一脸严肃,没有发出一丝笑声。 谢成君感觉到丫头们进了屋,赶紧从他怀里下来,光著脚站在地上。 如月立刻取来鞋子和凳子,带著丫头们帮她换衣服、洗漱……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小夫妻两个终於收拾完毕一起出门。 裴驍和吉祥早就准备好了车马,两队侍卫站得整整齐齐。 谢成君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裙,头上亲王妃的专属品级首饰。 马车边缘放了凳子,六皇子怕她踩空,直接双手一抄把她抱起来放进车里。 谢成君这几天无数次双脚被迫离地,现在已经能够快速做出反应,没人的话直接抱紧他的脖子,有人的话抓紧他的衣服。 夫妻两个一起上了马车。 本来谢成君自己也有车,她甚至还有属於自己的院子,但是六皇子直接把新房设在他的院子里,夫妻两个共用一个院子,一辆车。 其余院子和车都空著。 在他看来,明明是两口子,非要住两个院子、用两辆车,为了那个排场,浪费朝廷的银子。 夫妻两个在车上说了一会儿閒话,马车一路平稳地到了景阳侯府大门口。 六皇子提前送过话回来,王妃连日管家辛苦,回门只跟自家骨肉团聚,故而今天只有谢家人,没有另外请人来陪客。 马车直接从大门进,在前院停下。 六皇子先下车,然后拦腰將谢成君抱下车,拉著她的手一起看著谢家人。 谢侯爷带著一大家子行礼,当然,也包括杨氏。 六皇子笑眯眯地看著杨氏脸上的不忿和憋屈,笑得非常开心:“谢侯不必多礼。” 谢家人起身后,小夫妻两个还礼。 谢侯爷温声道:“请王爷隨老臣入厅,太太,你和媳妇们招呼王妃。三丫头,四丫头,陪著你们姐姐说话。” 小夫妻两个被一大家子簇拥著进了厅。 若是在別人家,必定是男女分开招待。谢成君情况特殊,六皇子一直坐在她身边,半步不曾离开。 她入口的点心、茶水,都是他查看过的,甚至还先尝一尝。 谢家人都看著他忙活个不停,谢成君看不见,只跟两个妹妹说閒话。 “王府里的桃快要开了,三妹妹四妹妹得空时去我那里玩。” 谢成秀陪著小心道:“大姐姐,王府里有园吗?” 谢成君笑道:“有,比咱们家的还大。殿下过两日要去当差,到时候我一个人在家,你们想去就能去。” 谢成秀高兴起来:“谢谢大姐姐。” 旁边杨氏一声不吭,谢侯爷的目光飘了过来。 杨氏憋著一肚子气陪了个笑脸:“大姑奶奶这一身真气派。” 谢成君岂能听不出杨氏的口服心不服,那有什么要紧,她今儿就是回来扬眉吐气的。 她微微擼起一点袖子:“太太看我这个鐲子,皇嫂送我的。太太是皇嫂的亲姑母,以前想必得过不少皇嫂的赏赐。” 杨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拍了杨家那么多年的马屁,太子妃啥都没给过她。 187-復明的前兆 旁边沈氏和甘氏见婆母的脸都绿了,立刻打圆场。 沈氏先开口:“王妃这鐲子果然不错,配上这一身礼服,通身贵气。” 甘氏紧隨其后:“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亲王妃的礼服,我可得仔细看看,往后我回娘家也能吹两句。” 谢成君一直带著笑:“二婶三婶管家辛苦,我给婶子们带了些礼,里头有两样补品,是宫里娘娘们送的。” 妯娌两个赶紧道谢。 六皇子听见她回来就一直显摆,觉得好笑,坐在一边笑而不语。 谢侯爷低下头喝茶。 谢成君显摆了两下觉得没意思,不再为难杨氏,转而跟父亲说话:“爹,您什么时候出发?” 谢谦刚才一直默默看女儿显摆,虽然他觉得这非君子所为,不过女儿能出口气也好,毕竟这几年女儿没少被太太刻薄。 女儿只是显摆两下,比太太大度多了。 现在见女儿问自己,很自然地接过话题:“还要进宫面圣一趟,你在王府要用心侍奉殿下,不可恃宠生娇。” 谢成君笑:“爹放心,我可守规矩了。” 六皇子想起她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怕她跟娘家人告状,赶紧打圆场:“岳父放心,君儿很好。上回入宫我们陪父皇用膳,父皇还多吃了几口。” 谢谦对著皇宫的方向拱手:“陛下慈爱。” 话题一打开,一家子开始说閒话,当谢谦说想把兄弟三个放在王府时,六皇子很痛快地点头:“只管去,王府大的很,我正觉得人少呢。 不过我提前跟你们说好,我每天都要进宫伺候父皇,没时间管你们。你们去住久了就不是客,你姐姐顾不上时,你们自己照顾自己,可別回来说我们不把舅少爷当客。” 谢成谨笑起来:“姐夫放心,在姐夫和姐姐家里,我们自己盛饭自己吃。” 六皇子也笑:“那就好,我还指望你们秋闈都中个举人,给我脸上贴金呢。” 董聿修凑上前:“姐夫,我和成谨给您准备了美酒,晌午我们兄弟陪姐夫痛饮。” 別人叫姐夫也就罢了,董聿修叫姐夫听得六皇子心里非常熨帖:“晌午就不喝酒了,吃了饭我还要带你姐姐进宫呢。” 董聿修笑:“还是姐夫圣眷最浓,连表姐进宫的机会都比別的命妇多。” 六皇子慢悠悠道:“聿修也不小了,董家就你这一根独苗,早些成个家才好。” 董聿修笑眯眯的:“谢谢姐夫关心,等我明年中个进士,到时候请表叔和姑祖父做主!” 六皇子心里哼一声,小子真会吹牛,进士又不是大白菜! 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侯府开宴,男女分开。 谢成君有如月伺候,两个婶子捧场,两个妹妹凑趣,虽然杨氏不怎么开口,宴席也一直很热闹。 吃过了饭,六皇子拒绝了谢家人的挽留,带新婚妻子回家。 二月午后的阳光正好,他牵著谢成君的手出了厅大门。 谢成君感觉到阳光打在身上的阵阵暖意,她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著天:“殿下,今儿太阳是不是很好?” 她感觉今天的阳光很温暖,虽然看不见,但脑海中似乎回想起以前看到的色彩。 谢成君很高兴,关於顏色的记忆,很多都变得模糊起来,今天她的脑海里却闪现起很多绚丽的顏色回忆。 六皇子也停下脚步,说了一句玩笑话:“想来是母后和岳母告诉天庭,今儿王妃回门,故而老天爷给个大晴天。” 谢成君闻言一笑,用手遮住眼睛:“殿下真会说话。” 六皇子见她用双手遮著眼睛,心里奇怪:“怎么了?可是有飞虫进了眼睛?” 谢成君收回手,不再“看”天空:“就是感觉太阳比较晒。” 六皇子拉紧她的手:“我们回家吧。” 谢谦见女婿从进大门开始,除了中途女儿更衣,其余时间都拉著女儿的手,提著的心放下一半。 希望女婿能多坚持几年,就算要厌弃,也要等女儿生两个孩子后再说。 小夫妻两个一起上了车,出谢家大门没多远,谢成君想起今日自己的行为,主动道歉:“今日我有些张狂,请殿下海涵。” 六皇子笑起来:“这叫什么,被人欺负了,找到机会当然要出口气。 父皇跟我说,小人畏威不畏德,你不打回去,她並不会觉得你品行高,只会觉得你是个窝囊废。” 谢成君笑起来:“父皇圣明。” 六皇子盯著她的眼睛看,他总觉得她的眼睛看起来比以前水灵多了,他凑近了挥挥手,见她並未眨眼,心里有点失望。 片刻后他又释然,这样也好,以后他安心守著王府过清净日子。 若是眼睛好了,他出门都不能拉她的手了。 哪有现在好,他出门想牵手就牵手,想抱她上车直接抱,別人还不会多言多语。 回家后稍微歇了一一会儿,闹了一场,小夫妻两个一起进宫。 夏元帝刚跟几位大臣商议完事情,听说小儿子进宫,从上书房返回乾元殿。 一进大门看到两个儿子都在主殿,兄弟两个聚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两个儿媳妇也坐在一起说话,小儿媳怀里还抱著猫,孙女在一边摸猫。 夏元帝停下脚步,站在廊下看著里头的一幕久久不能言,可惜表妹没看到这一幕。 六皇子先抬头对著他笑:“爹,您回来了。” 孩子们都过来行礼。 夏元帝双手摆在身后,迈著脚步缓慢进屋:“都来了。” 兄弟两个一起上前伺候老父亲,一个端茶,一个捶肩膀。 “爹,小树带著弟妹一起进宫,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夏元帝接过茶盏:“不用了,等会儿让他们出宫。既然开府了,晚上儘量不要还待在宫里。 一日两日没事,天长日久的,万一被坏人惦记上了,徒生事端。” 六皇子忙道:“哥,下回我来早点,我去东宫跟你一起吃午饭。” 谢谦最近经常去上朝,马上要出京城,太子有点寂寞。 夏元帝看著大儿子道:“石头,交给你一个差事。” 太子高兴起来:“什么事呀爹?” “我的皇陵给你祖父睡了,你去帮我再造个皇陵。” 太子有点紧张,造皇陵可不简单。 188-有劲儿的腰 夏元帝安慰儿子:“不怕,皇陵的规制有定例,就按照之前那个造,一模一样就行。 到时候我也不会陪葬太多东西,只要能放下我和你娘的棺槨就好。” 太子忙道:“爹,我会好好看著他们的。” 夏元帝嗯一声:“你这一阵子清减了不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太子笑起来:“我想像爹一样,听说少吃可以长寿。” 夏元帝笑了一声:“一天至少要吃两顿。” 太子誒一声:“爹放心。” 夏元帝摆摆手:“你带他们娘儿两个回东宫吧,明日会有工部的人去詹事府找你商议皇陵的事情。” 他不喜欢跟大儿媳在一起,他是老公爹,总要端著,累得慌。 太子妃垂下眼眸,她每次跟著太子来这里,很快就会被打发走。老六家的才进门,却能在乾元殿待几个时辰。 等太子一家子离开,夏元帝整个人放鬆下来,走到躺椅上躺下,悠哉悠哉。 反正小儿媳又看不见,他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谢成君抱著大白坐一边吃点心,不光自己吃,还要餵大白。 她发现公爹不喜欢太多女眷往他跟前凑,她就离远点,当自己跟大白一样。 一人一猫在大殿一侧玩,那边父子两个在另外一侧。 六皇子给老父亲按腰,夏元帝觉得很舒服,睡了约莫三刻钟,醒来后精神很好。 “小树,你回去吧。” 六皇子誒一声:“爹,那您晚上要好好吃饭。” “晓得了,你们去吧,別囉嗦。” 谢成君放下猫行个礼:“儿臣告退。” 大白在谢成君脚边喵喵叫,蹭来蹭去的。 夏元帝喊了它两声才过去。 他伸手捉住猫:“走,给你看看你的新窝。” 小夫妻两个一起离开乾元殿,没走多远,谢成君悄悄问道:“殿下,东宫那个侧妃怎么样了?” 六皇子啊一声,然后摇头:“不晓得,一个侧妃而已。” 谢成君小声道:“殿下,我跟杨家可能是没法和解了,皇嫂对我也比较冷淡。” 六皇子笑了一声:“不妨事,天家父子兄弟尚且冷漠,更別说你们还是毫无血缘的妯娌。” 谢成君微微惊讶,她所认识的所有男丁,个个都希望妻室能跟家里人和睦相处,最好委曲求全。 六皇子却很坦然地接受她和妯娌关係平淡。 六皇子说得比较隱晦:“如果我哥不生病,太子妃是轮不到她的。刚开始她是很高兴的,但时间久了,你应该知道人心的变化。” 谢成君懂了,天长日久,太子妃认为太子妃这个位置就是她的,但是开始在心里惋惜太子为什么不健全。 六皇子继续道:“没事的,我从小就发现了,嫂子心里有不平,我爹娘都知道。 她从来不会表现出来,我们就当做不知道。能给她的,我爹娘都给了。 你想一想你在芝兰院那三年,是不是鬱鬱不平? 你可以走出芝兰院,她走不出东宫,她心里的鬱气一直没找到地方宣泄。 你和杨家有过结,她能以礼待我们就好。” 谢成君点点头 :“確实,没有认识殿下之前,那几年我事事不顺。自打认识了殿下,慢慢顺遂起来。” 六皇子高兴地哈哈笑两声:“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说软和话,我还以为你只会犟呢。” 谢成君语塞,这个人真是的,人家拍他马屁他还要打趣人家。 六皇子打趣完了又哄她:“说明你运气好,果断。当初你退婚,满京城的人都嘲笑你这辈子完蛋了,你挺过来。” 谢成君笑了笑:“那確实,我倒霉了好几年,也该我走运了,殿下就是我的好运。” 六皇子笑著捏捏她的手心:“人一辈子就是这样,不可能样样都好。要是我哥好好的,嫂子不会有独宠,父皇肯定会赐侧妃的。” 谢成君有些担忧:“殿下,父皇不能永远护著我们。” 六皇子沉默片刻后道:“成君,你记著我的话,我们要听父皇的安排。我相信父皇,他一定会把我安排妥当的。 你如果相信我,就不要再担忧以后杨家的报復。” 谢成君点点头:“我相信殿下。” 六皇子笑起来:“我们回家吧。” 小夫妻两个一起手拉手回家,谢成君感觉自己今天中午和下午吃多了,晚上只喝了两口汤。 六皇子不勉强,连他自己也没多吃。 谢成君奇怪:“殿下怎么不吃了?” 六皇子笑:“前两年长个子快,也是想带父皇一起吃,故而每天吃得多。 我现在长个子没有以前多,也不在父皇跟前,肯定不能再继续当饭桶,不然以后真成了个大胖子。” 谢成君很自然地伸出手在他腰腹上摸了摸:“殿下身姿很好。” 她看不见,只能动手摸。 六皇子没想到她居然主动伸手摸自己的腰,心里痒痒的。 晚上他提一些要求,她总是扭手扭脚的不配合,到了白天又很胆大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撩拨人,让人又爱又恨! 谢成君很快收回手,六皇子凑到她面前低声道:“这样的腰身有劲儿。” 谢成君的脸顿时变红,一把推开他的脸:“殿下明儿去琉璃厂吧!” 六皇子笑得十分开心:“去就去,晌午我要回来吃饭的。” 一夜无话。 嗯,其实有很多话,小夫妻两个从床上说到榻上,又从榻上说到浴桶里,站著说、躺著说、坐著说、趴著说…… 谢成君最后不想说了,六皇子不答应,抱著怀里没有一丝力气的人继续自言自语,趁著她没力气,各种隨心所欲地摆弄说话姿势。 说到最后,连猛男六皇子都有些累了。 当然,具体说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 转天早上,六皇子吃饱了就去琉璃厂,临走前吩咐如月:“不要叫王妃,紧著她睡。” 如月屈膝:“奴婢遵命。” 谢成君继续睡懒觉,此时的皇宫里,她爹谢谦下早朝后就被她公爹单独叫走了。 谢谦进了上书房后恭恭敬敬地行礼:“臣谢谦见过陛下。” 夏元帝正在挥笔写什么,闻言嗯一声:“免礼,赐座。” 189-神秘的任务 谢谦安静地坐在那里,夏元帝继续忙活。 夏元帝过了好久才放下笔,等小太监伺候他洗过手,他摆摆手,把屋里人都打发走,径直走到自己的躺椅上躺下。 谢谦觉得离他太远,跟著起身,走到夏元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夏元帝晃了两下摇椅:“谦哥儿。” “臣在。” 虽然他女儿嫁给了夏元帝的儿子,夏元帝依然把他当小孩。 “朕最近时常梦见皇后。” 谢谦低声回道:“陛下情深,臣佩服。” 夏元帝问了一句:“你会梦见云氏吗?” 谢谦嗯一声:“时常会。” 夏元帝声音里都是悲悯:“那你好可怜,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谢谦心头一哽,这个老妖怪说话总是这样扎人心! “臣妻永远活在臣的心里。” 夏元帝嘆了口气:“人世间也无聊的很,功名利禄最后都是一场空。” 谢谦安慰了一句:“陛下功盖千古。” 夏元帝笑了一声:“抱歉,总是跟你倒苦水。” 谢谦也笑了一声:“陛下肩上担子重,臣若是能帮陛下解闷,是臣的福气。” 夏元帝將头靠在躺椅上:“谦哥儿,有一件事情,想让你帮我去做。” 谢谦思索了片刻后道:“陛下,可是画图路上还有什么差事?” 夏元帝嗯一声:“不愧是状元郎,闻弦歌而知雅意。云老三虽然是个混帐,不得不说,他眼光真好。” 谢谦谦虚了一句:“臣自幼跟著太子殿下,多得陛下教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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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谦不想打扰新婚小夫妻:“我明儿再来,离得又不远,明儿再吃。” 谢成君没有再挽留:“那爹把东西放殿下书房里。” 谢谦放下几个箱子走了,箱子上他还上了锁。 锁君子不锁小人,这样別人就不能说女儿今晚会动这东西。 等他回到家里,迎接他的是老父亲:“听说你把家当都送君儿那里去了?” 谢谦点头:“送去了。” 谢侯爷哼一声:“我是个贼,你的东西不能放家里。” 谢谦並不在意老父亲的阴阳怪气:“爹好容易退下来,好好修养一阵子。儿子本来就没多少財產,放君儿那里,往后有收益了,算三个孩子的吃喝钱。” 谢侯爷听得心头一哽,这是埋怨他老头子一直捏著家財不分家呢。 谢侯爷看著儿子:“少跟老子说歪话,他们哥儿三个的吃喝我自然会送过去!” 谢谦很平静地哦一声:“那爹送吧,家里有什么好东西最好给君儿也送一份,总不好白使唤她给咱们家带孩子。” 谢侯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跟儿子说话从来討不到任何便宜,不是被气死就是被噎死。 “陛下叫你去说什么了?” “爹,御前的话儿子不能隨便说出去。” 谢侯爷哦一声:“难怪谢大人能入阁,嘴紧。” 谢谦跟父亲爭了几句嘴,感觉自己今天下午被夏元帝嚇跑的魂儿又回来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两句,老鬼,老妖怪,都快要死了还下这么大一盘棋,早点不行动! 骂完了他还要继续干活。 第二天,他把三个孩子打包送去王府,当著几个孩子的面把自己的財產清点清楚,每年铺面、田庄的收益交给女儿处置。 处理完財產,他又去林家走了一趟。 做完这一切,二月底的某个清晨,谢谦带著十个下属和两个隨从一起出发了。 谢侯爷看到大儿子离去,精神头又差了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儿子这一去,父子成了永別。 没有人知道夏元帝给谢谦下了什么任务。 190-十八大寿 谢成君听到马车声越走越远,心里有些不舍:“不知道我爹明年能不能回来。” 六皇子拉紧谢成君的手:“君儿,咱们回去吧。一路上很多驛站,岳父说他会经常送信回来的。” 谢成君点头:“殿下,弟弟们才去咱们府上,还有些拘谨。过几天殿下十八岁生辰,我想给您办一场,让他们多认认人。” 六皇子笑起来:“好哇,把小九他们都叫过来一起玩,热闹热闹。” 谢成君笑著点头:“殿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六皇子笑道:“咱们也在院子里种一棵石榴树吧,像宫里那个一样。等大白生了小猫,咱们抱两只回来。” 谢成君问谢侯爷:“祖父可得空?要不要去我家里坐坐?” 谢侯爷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三个弟弟往后多劳烦你,他们每个月的吃喝销我会按时让人送过去。 有什么事情只管差遣他们,倘若他们不听话,你是长姐,只管收拾他们。” 谢成君点头:“祖父放心,我会看好他们的。” 谢侯爷对著六皇子拱手:“臣回家去了。” 六皇子拱手还礼:“谢侯慢走。” 谢侯爷先上车,夫妻两个后上车,谢家三兄弟跟著他们一起回王。 没走两步,董聿修回头看向城门口。 谢谦的马车队伍只剩下小黑点。 董聿修面上非常平静,心里却像滚开的锅一样翻腾。 表叔,你是要去南方吗?我会去找你的! 谢谦一走,谢成君再也不回谢家,反正弟弟们就在她跟前。 她有了什么好东西,打发人给谢侯爷、两个婶子送一些过去,保持基本的人情往来。 到了月底,六皇子十八周岁生辰,谢成君正儿八经给他摆酒,遍请宗室和亲友。 当天,宗室家家都来喝喜酒,亲近的人家也派熟悉的子弟过来。 这是瑞王开府以来第一次宴请,大伙儿当然很给面子。 谢成君第一次单独操办这么大的宴会,把两位嬤嬤和丫鬟们用的团团转,家里管事们头皮都被她提了起来! 王妃说过了,此次王爷的寿宴,谁的差事出了差错,提头去见! 到了正日子那天,刚吃了早饭,大门口就来客了。 谢成君打发弟弟们去大门口迎客,她自己在二门口迎接。至於今天的寿星,被她安排在前院大厅里听戏。 最先来的是三皇子昌郡王,他带著两个嫡子,七皇孙和八皇孙。 这兄弟两个现在很尷尬,七皇孙以前是世子,现在世子变成了八皇孙。 三皇子怕兄弟两个起嫌隙,走哪里都带著这两个儿子。 谢家三兄弟见到三皇子爷儿几个就要行礼,三皇子一把拉住谢成谨:“都是自家亲戚,不用多礼。” 谢成谨笑道:“殿下,姐姐今日请了戏班子,前院和后院都有,殿下隨我来。” 三皇子笑道:“六弟妹果真贤惠。” 后面董聿修和谢成贤互相看了一眼,嘖嘖,守皇陵果然是个好差事,碎嘴子三皇子现在都会夸姐姐贤惠了! 当初三皇子可是公然骂姐姐母老虎的! 三皇子现在哪里还管那么多,他真的不想再去守皇陵了!那日子太苦了! 到了前院大厅,六皇子起身:“三哥来了,三嫂可来了?” 三皇子笑道:“六弟满十八整岁,你三嫂怎么能不来!她带著丫头们去了后院,一会子丫头们来给你拜寿。” 六皇子笑:“那咱们玩咱们的,小七小八,自己找位置坐,今儿只管吃只管玩,放开了热闹!” 兄弟两个一起跪下磕头祝寿:“侄儿祝六叔寿比南山,富贵无疆!” 六皇子哈哈笑:“好好好,赏!” 吉祥给兄弟两个一人发一个小荷包。 很快,愉郡王、大皇子、二皇子、晋阳公主先后到来,眾人都带了丰厚的贺礼。 当然,晚辈给他磕头,他有荷包。 然后是京城一些跟他关係不错的官宦人家,大人都没来,都是打发孩子们过来。 男孩子交给谢家三兄弟和愉郡王招呼,女孩子们交给谢家姐妹和林姑娘招呼。 很快,前院后院都坐满了客人。 三位皇子妃和一群皇孙妃將谢成君团团围在中间,夸她气色好,夸她对男人好。 谢成君笑眯眯地“看”著大家:“诸位嫂子们,我眼睛看不见,不能给嫂子们看茶,嫂子们头一回来我府上,只管隨性。” 她还特別感谢信国公世子夫人:“我成婚前,郑家大表嫂还特意去我家里教导我如何理家,一会子大表嫂定要多喝两杯。” 大皇子妃哟一声:“承业家的,你提前去跟小六家的亲热,也不带上我们。” 信国公世子夫人笑:“小树和谢世子亲自去求我的,这等好事我自然要独享,岂能带上你们!” 一群誥命们都笑了起来。 前院里,一群男人正看戏看得热闹呢。 几位兄长说六皇子今日是寿星,让他坐在主位,侄儿、表侄儿们围在跟前奉承。 六皇子开玩笑:“怪道大家都喜欢生一堆孩子,过寿的时候被一群孩子们围著奉承,这滋味真不错!” 二皇子笑:“六弟不用急,以后吵得你脑仁疼的日子在后头呢!” 整个瑞王府热热闹闹的,突然吉祥来报:“王爷,恭亲王车驾往咱们府上来了,说是王妃娘娘一併前来。” 六皇子这下不敢托大,忙站起身:“去请王妃与诸位嫂子们,大伙儿一起迎一迎五叔。” 所有人一起到大门外等著,恭亲王和恭亲王妃的车驾很快到来,夫妻两个先后下车。 六皇子夫妻和二皇子夫妻打头,其余所有人跟著一起行礼。 恭亲王笑眯眯的伸手拉起六皇子和二皇子:“小树啊,一眨眼你都满十八了。我还记得皇兄刚入京城时,你还刚到我膝盖高。” 六皇子拱手行礼:“自打岳父出京,王妃整日闷闷不乐,侄儿才借过生辰的由头哄她高兴,没想到惊扰了五叔五婶。 都是侄儿的不是,一会子等开了席,侄儿定要多敬叔叔婶子几杯酒。” 191-挑拨之言 谢成君屈膝行礼:“多谢五叔五婶来给我家王爷过生辰,我本不大会操持,心下正发虚,可巧五叔五婶就来了,这下子我也有了主心骨。” 恭亲王妃笑著扶起她:“侄媳妇不必多礼,我们两个老货来这里可不是当长辈的,你们只管吃只管玩。 咱们娘儿们进去说说话,东阳,见过你兄长们。” 东阳郡主给几位皇子见礼,六皇子和谢成君也给她见礼。 闹哄哄一群人又往府里去,听戏的、听故事的、猜谜的、去园玩的,整个瑞王府热热闹闹。 谢成君今日真是耳听八方,几个大丫头、林姑娘和谢成淑这两个妹妹,都是一刻不得閒。 正准备开席呢,如月匆匆而来:“王妃,太子殿下微服前来,已经到了前院。” 谢成君立刻起身:“诸位嫂子与我一起去见过皇兄。” 又是一阵浩浩荡荡的行礼。 太子穿的常服,笑著回道:“免礼,小树十八岁生辰,父皇说让我来看看。弟妹果然贤良,这生辰宴操办的有模有样,父皇会看人。” 恭亲王笑著摸了摸鬍鬚:“陛下看人自然是好的,太子既然来了,一併入席吧。” 太子伸手拉起弟弟的手:“小树跟我坐一起。” 兄弟子侄们团团围坐,女眷们回后院,笑声从未停过。 一场生辰宴办得热热闹闹,所有宾客尽兴而归。 等送走了客人,家里只剩下谢家兄弟姐妹和林姑娘,当然,还有愉郡王。 愉郡王今日一天没閒著,就晌午拜寿的时候吃了块点心,到现在连饭都没顾得上吃。 谢家兄弟姐妹也没吃饭。 谢成君立刻让厨房又上了一桌饭菜,几个帮忙的凑在一起吃。 愉郡王一边吃一边匯报:“六叔,今儿收的礼都在库房里,我带人清点过了,单子在这里。 六叔下了十几家帖子,一共来了四十多家,多出来的名单都在这里。” 六皇子接过单子:“辛苦你了。” 愉郡王笑:“六叔客气了,这几年六叔没少照顾我。” 六皇子拿起勺子给他舀菜:“等会子你自己去库房挑,喜欢什么自己拿,给青瑶送一些过去。” 旁边,林姑娘和谢成淑也在向谢成君匯报今日酒席的事情。 愉郡王趁著眾人不注意的时候往那边看了两眼,林姑娘他不认识,他知道这是谢成谨的未婚妻。 他的目光落在谢成淑身上,她仍然在孝期,今日被大姐姐叫过来干活,她把头上的银簪子换成了玉簪子,之前月白色的衣裳换成了浅蓝色的。 谢成淑一样一样回稟的很清楚,一听就是当家理事的人。 愉郡王看著她的侧首,发现这小女孩长著一张圆圆的脸,脸颊鼓鼓的,白里透著红,特別可爱。 旁边谢成贤看到这一幕,思索片刻后给愉郡王倒了杯茶,笑容满面地放在他面前。 愉郡王收回目光,很客气地回了一句:“多谢大公子。” 谢成贤心里十分纠缠,他看到愉郡王一眼不眨地地看著四妹妹时,心里暗恨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妹妹。 可恨归恨,他不能一点不管她。 他很恭敬地给愉郡王倒杯茶。 愉郡王懂他的意思,谢家已经把谢琼华过继给三房,谢成淑再好也跟他没关係了。 旁边董聿修的眸光微闪,然后心里嗤笑一声,贱骨头,以前也没见你对人家好,现在人家不要你了,立刻觉得人家香。 六皇子作为在场唯一成过亲的男人,一眼看出侄儿的意难平。 他心里有点愧疚,毕竟当时是他推动过继的事情。 “小九,琉璃厂新出了一批琉璃,好看的很,回头我给你弄一批,你放在正院用,气派的很。” 愉郡王笑起来:“那我就等著六叔给我好东西了。” 六皇子笑:“太孙马上要大婚了,你要是当差不忙,跟我一起去帮帮忙。” 愉郡王誒一声:“我都听六叔的。” 谢成君凭直觉感觉氛围不对。 等吃过了饭,六皇子打发谢成谨送谢家姐妹和林姑娘回家,愉郡王也要回府。 双方走到了一起。 谢成谨站在中间,挡住了愉郡王的目光,一边走一边跟他閒扯。 愉郡王知道大伙儿怕他和四姑娘牵扯不清,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到了大门外头后,上了自己的马车。 等走了好远,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谢家的马车。 王府里头,谢成君把弟弟们打发走,拉住六皇子问话:“殿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六皇子往床上一躺:“小九刚才一直看四妹妹呢,成贤给他倒了杯茶。” 谢成君一听就懂:“四妹妹是没这心思的。” 六皇子笑:“大家都知道,小九也知道,他可能是突然发现四妹妹很不错,有些遗憾罢了。” 谢成君闷闷道:“是我二妹妹不爭气,愉郡王並未做错什么。” 六皇子笑:“你理他呢,要是说再把四妹妹给他,他也不一定有现在这样上心。无非是发现四妹妹原来並不愿意跟他,心里不得劲。” 谢成君坐在他身边:“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得陇望蜀,青瑶还不好?” 六皇子一把將她拉著躺下,然后翻身压上去:“什么叫我们男人,我又没有得陇望蜀!说错了,重说!” 谢成君笑起来:“是我说错了,殿下恕罪。” 六皇子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两口:“我要罚你。” 谢成君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殿下要罚我什么?” 六皇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罚你今晚什么都听我的。” 谢成君的耳根子发烫:“殿下確定要罚这个吗?” 六皇子心里开始打鼓,状元郎的女儿可不能隨便得罪:“王妃若有异议,可以商量的。” 谢成君嗯一声:“那就罚殿下今晚听我的吧。” 六皇子一乐:“那也行!” 等到晚上他就后悔了,他被罚躺著不许动,可是她一直磨磨蹭蹭的,急得他头上直冒汗。 到最后他也不管那么多了,翻身掠夺主动权,这才畅快起来。 等到第二天,瑞王妃给瑞王操办了一场热闹的生辰宴传遍京城。 京城人难免夸讚起来,瑞王妃虽然眼睛看不见,还是很贤良的嘛。不光能操办宴席,对男人还好。 陛下果然眼光好。 当天,一封信悄悄发往西北,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瑞王生辰,瑞王妃遍请宗室百官子弟为其贺寿,夫妇恩爱。来年瑞王世子诞生,再与君报喜。 檀清远收到这信后发呆片刻,然后將信烧得乾乾净净,一个字未回,继续忙碌新州建设。 192-欲拒还迎的表弟 谢成君当然不知道有人密切关注她家里的事情,她每天安静地在家里守著,早上送六皇子和弟弟们出门,白天自己在家里管家务、习武、吃饭睡觉。 晚上六皇子回来了,小夫妻两个凑在一起吃饭睡觉。 弟弟们都很有眼色,晚上从不往正院来。 日子安寧祥和。 她很喜欢这种日子,不用担心有人剋扣她,也不用担心谁来打扰他,更不会有人敢用规矩来压她。 她很享受这种辈分大和地位高的好处,当然,她是个知道投桃报李的人,有机会就会好好“酬谢”瑞王殿下。 瑞王殿下也很喜欢王妃的“酬谢”,找机会就给她抬身份,夫妻两个互惠互利,合作的非常好。 每隔几日,六皇子会带她进宫一趟,陪夏元帝一起吃一顿饭。 每次她都乖乖地抱著大白玩,好好吃饭,尽好自己的本分。 现在她就期待大白快点生,到时候她討两个小猫崽过来养。 陛下亲自养的猫儿下的崽儿,赐给谁是谁的体面。 六皇子自己是每天都要进宫的,给父亲捶腿、给父亲按腰,问父亲的太平脉,还经常去看看兄长。 夏元帝习惯了儿子的服侍,每天下午,在小儿子的伺候下他能睡一觉,起来后精神好很多。 文武百官们发现,陛下是真疼这个小儿子啊。都娶妻开府了,每天还能隨时进宫。 陛下自己吃了什么好东西,除了往东宫送,就是往瑞王府送。 其余皇子拍马都赶不上。 日子呼啦啦往前走,过了太孙大婚,愉郡王娶亲,熬过中伏天,终於到了立秋。 谢成君开始准备弟弟们秋闈的事情,第一件事情是送董聿修去江南省考试。 六皇子很大方,把自己的名帖给了董聿修一封,打发两个侍卫跟著他。 谢成君让星辰跟著他,给足盘缠,提前一个半月打发他出发。 出发前一天,董聿修又被安平郡主堵住了。 安平郡主偷偷跑出宫,直奔瑞王府,进门先去后院:“六婶,六婶。” 谢成君听到她的声音笑著从屋里走出来:“安平来了。” 安平郡主笑:“我听皇祖父说快要秋闈了,六婶家里今年有三个兄弟要考试,我这里有一些喜登科的好东西,来送给六婶。” 谢成君对安平郡主倒没有什么敌意,她能感觉出来,这小女孩非常单纯,整个皇宫里所有人都在保护她,或者说所有人都不敢让她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大人之间所有的明爭暗斗都没影响到她,她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美好的。 连太子在她眼里也是个慈父,她从来没嫌弃过父亲如小孩一般的智力。 谢成君觉得跟这样的小孩在一起相处很简单,像表弟那样聪明绝顶的,相处起来简直太费心力了。 “多谢安平,我正缺这些呢。” 安平郡主献宝一样將手里的篮子放在桌子上:“这是蟾宫折桂的玉佩,这是五子登科的荷包……” 她每样都准备了三份。 谢成君笑著一样一样摸东西:“安平真细心。” 安平郡主笑起来:“六婶,那我拿去送给他们几个。” 谢成君能感觉到,安平最近来的有些勤,而且非常大胆,直接往几个弟弟住的无涯院而去。 可是安平郡主表现的坦坦荡荡,连六皇子都说隨意安平郡主,反正她什么东西都新鲜不了几天。 谢成君只能点头:“如月,带郡主去无涯院。” 无涯院里,谢成谨和谢成贤正在帮董聿修清点东西。 董聿修悠哉悠哉坐在那里:“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就是举人老爷了!” 谢成贤哟一声:“到时候我们见了你,也要叫一声董老爷。” 董聿修笑得十分开怀:“可不敢这么说,江南省科举太难了,我只恨为什么不早点来京城,让姑祖父把我的户籍挪到这边来,那我考举人就简单多了。” 谢成贤呸一声:“你这是说我们京畿秋闈比你们简单,我们这边的举人不如你董老爷。” 董聿修还没开口呢,外头传来安平郡主的声音:“聿修哥哥,聿修哥哥!” 董聿修呼啦一下子站了起来,谢成贤笑:“成谨,我们走了。” 董聿修一把拉住他:“你们帮我招呼一下。” 说完,他推开后面的窗户,翻身跳了出去,直接跑路。 谢成贤只能出门帮忙招呼:“郡主。” 安平郡主和他是亲戚,很隨意地打招呼:“谢大表哥,聿修哥哥呢?” 谢成贤轻声咳嗽一声后道:“聿修明儿要出发去江南,出门去购置一些京城的特產,回去送给以前的同窗。” 安平郡主哦一声,將篮子放在桌子上:“这是我送你们的,皇宫出来的东西,送亲友岂不是很好!我准备了三份,你们一人一份,祝你们都能秋闈中榜。” 谢成贤笑著回道:“多谢郡主。” 安平郡主没见到董聿修也不丧气,放下东西就走:“你们忙,我去找六婶。” 谢家兄弟躬身行礼:“郡主慢走。” 等安平郡主离开无涯院,谢成谨小声道:“大哥,郡主这样……” 谢成贤手里的摺扇轻轻在手心里敲了敲:“聿修这个鬼东西,手段真多。” 谢成谨誒一声:“表哥咋了?” 谢成贤用扇子戳了戳下巴:“我感觉聿修在欲拒还迎。” 谢成谨噗一声笑出来:“表哥哪里欲拒还迎了?” 瞥了他一眼:“安平郡主从小到大,什么东西得不到。如果聿修主动贴上去,要不了三天就被厌弃。 郡主来找他,三次中能碰到一次,吊足了胃口。你还记不记得愉郡王成亲那天的事情?” 谢成谨点头:“记得,表哥登台唱了一曲戏,引得女眷们满口夸讚。” 谢成贤笑:“这个鬼东西,勾搭女人的手段样繁多,別说小姑娘,老娘们都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你去看看街头巷尾多少女人喜欢他。 他临行前不见郡主的面,看似不想和郡主有牵扯,实则在赌,如果郡主上心了,那就要掛心好久嘍。 如果郡主把他丟开手也不要紧,以他的实力,明年如果能中进士,他肯定是最好看的那个进士,到时候又能进入郡主的眼皮子底下。” 谢成谨吃惊地看著堂兄,他想起二叔一院子的姨娘,看来大哥於这上头也很有天赋啊。 193-摆谱的婆婆 谢成谨笑起来:“大哥懂得真多。” 谢成贤骂他:“你一个要成亲的人,少沾染这些事情。” 谢成谨笑完后不解:“表哥为何要这么做?等他中了进士,以咱们家的实力,扶持他不是问题。 尚主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谢成贤微微皱眉:“我也不懂,可能他想快点拥有更大的权力。做官要一级一级的熬,做了皇帝妹婿,那就不一样了。” 別说谢成贤不明白,谢成君也在正院思索这个问题。 她能感觉到,董聿修对安平郡主並未拒绝的彻底。 每次见了面,弹奏唱曲、吟诗作赋,特別是他讲的那些故事,別说安平郡主,她听了都觉得有意思。 二人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每次安平郡主都高高兴兴地离开。 等晚上六皇子回家,谢成君拉住他说悄悄话:“殿下,我跟你说个事儿。” 六皇子见新婚妻子要跟自己说悄悄话,高兴地一把將她抱起来,直接让她坐自己腿上:“什么事儿,咱们慢慢说。” 谢成君已经习惯了在家里突然双脚离地,很淡定地坐他怀里。 丫头们见状忙有序离去。 “殿下,安平总是来咱们家寻表弟。” 六皇子见怪不怪:“这有什么,哪个女人不喜欢好看的男人啊。聿修不光好看,嘴还甜,文採风流,吹拉弹唱样样都会,我要是个女人我也喜欢他。” 谢成君拧他一下:“我跟你说正经的。” 101看书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六皇子笑著在她脸上拱一下:“咱们別管那么多,安平每天的去处,父皇和大郎都一清二楚,他们都不管,咱们就更別管了。” 谢成君回过味来,难道父皇和太孙默许? 仔细想一想,表弟长得好,文採好,会哄人,家里没有公婆,实话实说,这简直是尚主的最佳人选。 她心里其实是不太希望表弟尚主,尚主的駙马前程有限。 但她隱隱感觉表弟应该是有点想法的,如果表弟不愿意,他肯定多的是方法让安平厌弃他。 现在安平一趟一趟地往这里跑,只要二人碰到了,必定是相谈甚欢,说表弟一点不愿意,她脚指头都不信。 罢了,以后做个富贵駙马也不错。 六皇子看著怀里的人,脑袋里却想著另外一件事情,他努力了几个月,咋还没动静呢? 小九成亲一个月,愉郡王府就传来喜讯,太孙后宫里的冯侧妃也怀上了。 他这边还没果实呢! 今晚得加把劲儿! 瑞王殿下执行力很强,当天晚上非常卖力,第二天还带著自家王妃进宫蹭饭。 夫妻两个到乾元殿门口的时候,屋里的饭已经摆上了。 夏元帝也习惯了儿子媳妇三天两头来蹭饭。 小夫妻两个进屋后先行礼,六皇子以前是不行礼的,只要没有外人,他肯定是一边喊爹一边往屋里跑。 现在带著谢成君一起,他感觉自己要是不行礼,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在那里行礼,怪可怜的。 “父皇。” 夏元帝嗯一声:“坐,吃饭。” 谢成君刚坐下,大白喵喵叫著跑了过来,直接跳进她怀里。 谢成君笑著摸摸她:“殿下,大白好像比前一阵子胖了一些。” 六皇子忙著给老父亲和妻子盛饭:“小猫们断奶了,它肯定要胖一点的。” 谢成君抱著大白摸了摸,第一次问夏元帝討要东西:“父皇,大白生的小猫崽能不能赐给儿臣两个?” 夏元帝没有拒绝,也没有完全应承:“只能给你一个,再给安平一个,给皇贵妃一个,给大白留一个。” 拢共四只御前小猫,能得一个也不错,谢成君忙道谢:“谢父皇。” “吃饭吧,大白才吃过,不要餵她。” “儿臣听父皇的。” 谢成君让猫儿躺她怀里,她自己坐那里吃饭。好在大白也不闹腾,安静地躺在她怀里打呼嚕。 不消片刻,突然,她听到一阵小猫的喵喵叫声。 大白听到孩子们的叫声,突然站起来,然后嗖一声跑了。 六皇子哈哈笑:“大白肯定带孩子带烦了。” 夏元帝也笑:“四个孩子缠它,换谁也得烦。” 谢成君感觉怀里一空,很快,小猫们闻著味儿过来了,其中一只小猫顺著她的裙摆开始往上爬。 谢成君一把抓起猫儿,她这衣裙是真丝的,可不能隨便挠。 小猫儿进了她怀里就喵喵叫,声音又娇又软。 谢成君放下碗筷,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猫儿立刻在她手上蹭蹭。 六皇子笑起来:“这猫儿跟你有缘,要不你就挑这只吧。它和大白长得一模一样,通身雪白。” 谢成君感觉小猫儿小小的,闻言也笑起来:“父皇,我能要这只吗?” 夏元帝嗯一声:“你喜欢带去就是。” 谢成君摸摸小猫:“殿下,叫它小白好不好?” 六皇子然不会反对:“好啊,一听就知道是大白生的。” 夏元帝插了一句:“小白是老大。” 谢成君微微惊讶,她没想到夏元帝日理万机,居然还知道那只猫儿是老大。 “父皇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白的。” 她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脖子,小白也戴了小金铃鐺,比大白那个小了很多。 吃过了饭,谢成君玩猫,六皇子陪著老父亲去了一趟石榴树下,回来后给老父亲捶腿按摩,伺候老父亲睡了一觉。 等夏元帝醒来,小夫妻该走了。 就这样,夫妻两个来的时候空手,走的时候带了一堆的东西。 小白,猫窝,猫的玩具。 谢成君临走时让把小白放大白面前,大白舔了两口后就趴下自己睡,仿佛在说你快带走吧! 谢成君很高兴地摸摸大白的头:“大白,我过几天来看你。” 大白继续呼嚕呼嚕,喵了一声。 六皇子让吉祥提著猫的东西,他牵著谢成君往外走。 没走多远,看到一群女人往东宫而去。 看到六皇子,太孙妃白氏立刻停下脚步,带著小妾们规规矩矩地走过来。 六皇子带著谢成君先行礼:“太孙妃。” 白氏还礼:“六叔,六婶。” 谢成君笑道:“太孙妃这是去哪里?” 白氏笑道:“母妃这几日咳嗽,我们去服侍母妃。” 谢成君心里咂舌,太子妃就咳嗽两下,把一群儿媳妇都弄过去伺候。 这谱真大。 194-冯侧妃的希望落空 当然,谢成君不会管閒事,她很客气地问道:“皇嫂怎么样了?” 白氏回道:“六婶放心,母妃將养了几日,略微好一些。” 谢成君夸了一句:“太孙妃孝顺,伺候的好,皇嫂肯定也好得快。” 白氏听到这话后笑起来:“六婶过誉了,都是我的本分。” 谢成君不打算跟这一群女人拉扯下去:“那我们回王府了,日头大,太孙妃快去东宫。” 太孙妃很客气:“六叔六婶慢走。” 双方別过,刚走没几步远,吉祥手里的笼子里,小白喵喵叫起来。 冯侧妃听到了叫声,眼神暗了暗。 陛下养的的白猫生了四只小猫,小猫们长大了,她刚怀上身孕,觉得无聊,想討一只来。 太孙去討过,夏元帝说过几日给东宫一只。 东宫这一只还没送来,瑞王府先要走了一只。 白氏走得很慢,冯侧妃怀孕了,她说让冯侧妃在武英殿养著,冯侧妃非要跟著一起过来。 庞侧妃撇了撇嘴,臭显摆,怀个身孕恨不得到处张扬。 不好好在宫里养胎,偏要去东宫装孝顺,你再装也比不过太孙妃孝顺。 她又想起刚才的谢成君,心里乐了,进门这么久,连个蛋都揣不上,肯定跟她娘一样生育艰难。 等著吧,再怀不上,陛下肯定要赐侧妃。 王氏和池氏默默地跟著,一言不发。 那头,谢成君和六皇子出宫后一起上车。到了车上,谢成君忍不住跟六皇子打听消息。 “殿下,武英殿太平吗?” 六皇子笑起来:“太平不太平的,太孙自己能处理好。我听说太孙妃很有威严,哪个妃妾不听话,她直接当面训斥。 那冯氏倒是得宠,轻易也不敢撩拨她的鬍鬚。” 谢成君摸了摸小白:“太孙妃是得过父皇夸讚的,冯氏肯定不敢恃宠生娇。” 六皇子小声道:“我听姨母说,白氏虽然威严,得过父皇夸讚,不过太过端方,一板一眼的,大郎好像不是特別喜欢她,总是往冯氏那里跑。” 谢成君哦一声:“难怪冯氏先怀上了。” 六皇子没想到她已经知道此事,拉住她的手:“太孙后宫的事情咱们別管。” 谢成君轻声道:“宠妃当道,这格局,將来怕是不太平。” 六皇子笑一声:“不要紧,无百日红。当年李贤妃在秦王府也得宠,都嫁人了,又被父皇抢进王府,现在父皇连见都不想见她一眼。” 谢成君想起已经离开好几个月的父亲:“也不知道我爹年前能不能回来一趟。” 六皇子安慰她:“明儿我去看看岳父有没有寄信回来,你先照顾好成谨他们哥儿三个。” “我爹离京,皇兄那里现在谁陪著呢?” “刚开始我哥自己玩,后来父皇让外头一群侄儿们进宫陪他玩。侄儿们陪的倒是挺用心,就是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不像岳父那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父皇对你们兄弟两个真好。” 六皇子摸了摸她怀中的小白:“主要是父皇心里只有母后,所以眼里只能看见我们兄弟。” 夫妻两个说著閒话的功夫到了王府,一到家就听闻信国公夫人派了个嬤嬤过来。 谢成君忙把嬤嬤叫到正院问话:“姨母和姨父身体可好?” 嬤嬤笑著回道:“谢王妃关心,天凉快了,我们公爷和夫人饭量好多了。” “嬤嬤来我这里,可是姨父姨母有什么吩咐?” “回王妃的话,我们夫人和世子夫人使唤老奴来跟王妃商议,我们大姑奶奶有了身子,郡王爷后院空著呢,姑奶奶想让谢侧妃早些入门伺候郡王爷。” 谢成君沉默下来,片刻后道:“嬤嬤回去告诉姨母,愉郡王府纳侧妃,请郭淑妃娘娘和郡王妃做主便好。” 嬤嬤笑道:“自然是问过淑妃娘娘的,也来討一討王妃的意思。” 谢成君才不想管谢琼华的事情:“我与二妹妹性格不同,请郡王妃直接与我家太太和二婶商议。” 嬤嬤得到了准话,知道谢成君不打算过问谢侧妃的事情,很果断地告辞:“多谢王妃赐茶,老奴回去回我家夫人和世子夫人的话。” 谢成君点头:“云嬤嬤,帮我送一送。” 等郑家嬤嬤一走,谢成君微微皱眉:“殿下,青瑶为何急著让我妹妹进门?” 六皇子笑:“你可別跟我装糊涂,你们女人家就是喜欢这样迂迴。” 谢成君伸手掐他一把:“这事儿原是我家理亏,我自然不好再恶意揣测郡王府的人。” 六皇子斜躺在那里,吊儿郎当地把脚翘起来放在一边的扶手上:“我跟你说,小九对你二妹妹不上心。 青瑶过门就怀上了,小九后院没个人,她怕人家说她善妒。 乾脆把你妹妹迎进府,反正侧妃不得宠,她的地位稳如泰山。 郡王按例有两个侧妃的,要是换另外一个,万一小九上心了,徒增麻烦。” 谢成君哦一声,然后问道:“殿下,按例您有几个侧妃?” 六皇子很不满意,然后大声道:“我又没说要侧妃!” 谢成君笑著回道:“殿下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怕別人打殿下的主意,殿下是我的。” 成婚几个月,她已经能很准確地摸准他的脉。 身为皇帝最宠爱的嫡皇子,瑞王殿下在外威风八面,关起门来喜欢被王妃霸道地宣誓主权。 六皇子哼哼两声:“这还差不多,你可別学青瑶,刚怀上就把男人推出去,好像自家男人很不值钱一样。” 谢成君笑起来:“我不管別人,殿下在我心里很值钱。殿下要是纳侧妃,我一个瞎子,怕是活不过三天。 所以,殿下这辈子別想纳侧妃。” 六皇子笑著爬起来,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一口:“就咱两个,明天咱们去梨园听戏好不好?” 谢成君笑:“好啊,唱的好听我打赏。” 两口子正在说怎么吃喝玩乐,宫里头,夏元帝、太子和太孙后宫里的女人,都在惦记剩余的三只小猫。 那可不单纯是三只小猫,那代表体面和荣耀! 那小猫是陛下亲手养大的。 夏元帝当天晚上就让人送走了两只,一只送给安平郡主,一只送给皇贵妃。 冯侧妃的期盼落空了。 195-解元郎 当然,冯侧妃不会闹,她只是有些失望。 她是太孙后宫头一个怀上的,没想到在陛下那里还是比不过安平郡主。 太孙见冯侧妃闷闷不乐,让人从外头抱了一只更漂亮的猫儿送给她。 安平郡主听说冯侧妃之前討要过御前的猫儿,很大方地把自己那只猫送给了冯侧妃,让她好好保胎。 从小备受宠爱的安平郡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只猫儿,冯侧妃喜欢就给她,好好给我哥生孩子! 太子夸女儿大气,像祖母!安平郡主非常高兴,当天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太孙见妹妹割爱,送了妹妹一套首饰。对於妹妹说明儿要出宫的事情,太孙睁只眼闭只眼。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好看的男人罢了,喜欢就多看两眼。看多了,以后就不会稀罕好看的男人。 夏元帝听说后,让人来夸了孙女两句,还答应孙女这个月可以多出宫两次。 一切皆大欢喜,只有庞侧妃在屋里摔摔打打,在心里把冯侧妃骂了一顿。 宫里猫儿的事儿不脛而走,各家族心里都有了数,一是冯氏虽然没做成太孙妃,但是最得宠;二是瑞王府的体面比东宫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这些和谢成君没关係,她满心期待去梨园听戏。 长这么大,她还没去过梨园呢,这也就是六皇子带著她,换做她一个人去,铁定要被满京城的人骂。 第二天一大早,谢成君先送董聿修出发。 董聿修带了一车的东西,六皇子亲自把他送到大门口。 他再三抱拳鞠躬:“姐夫请留步。”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六皇子很正经地说了两句勉励的话,看著他坐上马车,这才转回后院。 “君儿,君儿,聿修出发了,我们也去梨园,我在那里包了一间屋子,我请了小七小八和小九。” 谢成君吃惊:“殿下,你请这么多男人,还要带我去?” 六皇子理所当然地啊一声:“去就是,我难得请客,他们肯定给面子。” 谢成君笑:“殿下你平日不回请別人吗?” “那倒不是,我很少去外头跟他们一起吃吃喝喝,就算要去,也是去他们家里,没怎么出去玩过。 这是我头一次去梨园,不大熟悉,他们都熟门熟路。走,给你换上男装。” “哪有合適的男装。” “你穿我的,大点不要紧。” 就这样,谢成君穿著六皇子的衣服出门了,夫妻两个坐上普通的车。 “殿下,琉璃厂不忙吗?” “没什么好忙的,我隔几天去一趟,基本的东西都学会了。我天天在那里杵著,耽误人家干活儿,我只要看住帐本和人就好。” “殿下好久没上朝了。” “不想去,太远了,大早上爬起来累死了。父皇说我可以不去,有什么要紧的消息父皇会告诉我的。 乖,咱只管吃喝玩乐。父皇说就要趁著年轻吃喝玩乐,等老了,牙咬不动,腿走不动。” “那明儿咱们去哪里玩?” “明儿咱们在家里烤肉吃,秋天了,好好补一补。” 马车走著走著,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六皇子掀开帘子看了看,然后放下帘子。 谢成君问道:“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米家老三进京了。” 谢成君在脑子里想了想米家老三是谁,片刻后想了起来,米老三就是杨太太的娘家侄儿,那个死了老婆的男人! 当时杨太太还想把她说给这米老三! 谢成君有些厌恶:“他不是在外地么,这会子回京干什么?” 六皇子帮她整理衣裳:“五城兵马司缺个副统领,老杨把米老三扶上去了。” 谢成君皱眉:“杨家这就迫不及待了?” 六皇子冷笑一声:“记吃不记打,杨家不足为虑,父皇只是懒得收拾他。父皇现在最担心的是怕大郎耳朵根子软,以后几十年呢,佞臣多得很,可不止杨家一个。”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没有杨家,还有张家李家,歷朝歷代都少不了外戚。杨家若是没了,白家和冯家又起来了。不如都留著,让她们三家互相別苗头。 你別管,咱们两个现在只管吃喝玩乐就好。” 谢成君点头:“我听殿下的。” 小夫妻在梨园混了一天,谢成君听得非常高兴,临走时打赏了小戏子们不少钱。 第二天,小夫妻两个在家里烤肉吃; 第三天,小夫妻两个在家里编蚂蚱玩; …… 京城人渐渐开始流传,瑞王殿下成天带著瞎王妃瞎玩,不务正业。 日子在吃喝玩乐中一天天过去。 到了秋天,秋闈一过,整个瑞王府好消息频出。 谢家兄弟在京畿参加考试,同时中榜,其中谢成谨的名次比较靠前,谢成谨的大舅哥林厚朴也榜上有名。 江南省传来好消息,董聿修在文人盛出的江南省斩获今秋乡试头名,成为解元。 江南省的好消息比董聿修先回来,人家直接到瑞王府报喜。 谢成君听完后高兴的连著说了两个好字,然后对吉祥道:“赏,所有人多发三个月月钱!再去祖父那里报个喜。” 整个王府的人满口恭喜的话说个不停。 谢成君十分高兴,拉著六皇子不停地说:“殿下,我爹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六皇子也很高兴:“聿修这小子真是满天下难找的人才,才貌双全!” “殿下,明儿让聿修和成谨一起去祭拜我祖母。” “那是得去。” 谢成君看起来十分兴奋,她说著说著,突然晃了晃头,然后伸手摸摸额头。 六皇子忙道:“怎么了?” 她早上就没吃饭,说是不想吃。 谢成君又晃晃脑袋:“我没事。” 六皇子大声喊道:“吉祥,请御医!” 谢成君忙道:“殿下,我没事的。” “没事也看看,正好我也请个平安脉。” 说完,他伸手扶她坐下:“可能最近我们到处跑,跑累了,你先歇歇。” 谢成君嗯一声:“我躺一会儿。” 等御医来的时候,谢成君已经睡著了。 六皇子轻轻拿起她的手腕放在脉枕上,並没有垫手帕,他觉得垫个丝帕会影响御医的判断。 御医看著眼前一段皓腕,上面连丝帕都没盖,有些不敢下手。 六皇子瞪他一眼,示意他快些。 谢成君已经醒了,安静地躺在那里不说话。 御医不再犹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谢成君的手腕上,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196-四喜临门 六皇子见御医皱眉头,也跟著皱眉头。 御医有点拿不准:“殿下,可否请一请王妃娘娘另外一只手。” 六皇子小声骂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御医笑道:“殿下別急。” 谢成君起身,在帘帐里头换了个方向,伸出另外一只手。 御医诊过后笑起来:“恭喜殿下,王妃娘娘有孕了。” 六皇子的双眼发亮:“果真?” 御医笑著摸了摸鬍子:“殿下,微臣看喜脉看了几十年,错不了的,恭喜殿下。” 六皇子哎呀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这几天不好好吃饭,我还以为担心她兄弟科举。” 御医很机灵:“恭喜王爷,恭喜王妃,四喜临门!” 六皇子哈哈大笑两声,然后觉得自己声音太大,立刻捂住嘴,对吉祥招手:“看赏!” 然后他伸手撩开帘帐,进去看他的王妃。 御医赶紧收回目光,跟著吉祥往外而去。 帘帐里头的谢成君还在发愣,她有身孕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六皇子进来后轻轻地將她搂进怀里:“君儿,我们有孩子了!” 谢成君抬头“看”著他:“殿下,我们有孩子了?“ 六皇子在她脸上亲一口:“对,我们有孩子了!” 谢成君终於笑起来:“恭喜殿下。” 六皇子又亲她一口:“同喜同喜。你想吃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成君摇头:“没有不舒服,也没有什么想吃的。这个孩子真会挑时候,舅舅们才中举,它就来了。” 六皇子伸出手轻轻摸摸她的肚子:“一下子多了三个举人舅舅,这荣光,满天下都找不到几个!” 小夫妻沉浸在即將要做父母的喜悦中,外头谢家兄弟两个还在著急呢。 等听吉祥说完,兄弟两个都高兴起来。吃饭的时候,兄弟两个一起蹭到正房。 六皇子正捧著碗餵谢成君喝粥:“你们自己坐自己吃。” 兄弟两个见姐夫餵姐姐喝粥,有些不大好意思。 谢成君倒没有害羞,她记得父亲以前也经常餵母亲吃东西。 她现在身怀有孕,男人餵她喝粥怎么了,关別人屁事! 谢成贤坐下后道:“大姐姐,这一阵子多谢大姐姐照顾,姐姐现在身体不方便,我和成谨想回家住,您看行不行?” 谢成君知道谢琼华过几天要嫁去愉郡王府,虽然是侧妃,也是有礼仪的,谢成贤是亲兄长,肯定要去送一送。 她点了点头:“那你们先回去住一阵子,等办完琼华的事情再来住。成谨,得空去林家走走。” 谢成贤鬆了口气,让他回去就好。他刚中举,如果能送二妹妹,也算给二妹妹壮壮声势。 六皇子插了一句:“只是中举,就不要办酒席了,一切看明年春闈。” 谢成谨笑道:“姐夫放心,一个小小的举人,在京城不足掛齿。” 六皇子打趣:“別人家中举合家欢喜,你们家中举不足掛齿,看看,状元的儿子不好当啊!” 谢成君问道:“殿下,我爹最近可送信回来了?” “信没有,但岳父送回来很多图。岳父走大半年,已经重新修订了好几个州的地图。 这刚开始比较慢,后面他带去的人都成了熟手,干活会越来越快的。 父皇说新图非常详细,每个镇子的位置都很清楚,连山脉走向的弯曲都跟实际一样。” 谢成君有些担心:“天冷了,爹是文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六皇子安慰她:“別担心,岳父先往南去的,南边没那么冷。” 谢成君皱眉:“南边走到头,瘴气林里毒虫毒气多,得告诉我爹,不要离那里太近。” 六皇子舀一勺子粥塞她嘴里:“不妨事,瘴气林旁边有个小国,叫什么南詔国,就住在瘴气林旁边。”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能那个小国的人已经习惯了瘴气林的气候。” “那倒是,我听父皇说,那瘴气林极其恶劣,绵延数千里,把整个南方都挡住了。” 说到这里,六皇子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起父皇曾经跟他说让他一直往南去。 往南被山林挡住,何其容易。 他按下此事不提,继续餵饭。 吃过了饭,六皇子等谢成君睡著后,独自回宫找老父亲报喜。 夏元帝正等著儿子呢。 六皇子如以前一样一边跑进屋一边喊:“爹,爹。” 夏元帝很平静地回了两个字:“这里。” 六皇子一脸喜色奔到父亲面前:“爹,我有喜事向您匯报。” 夏元帝晃了晃摇椅:“什么喜事?” 六皇子搬张小板凳坐在父亲面前:“父皇,我要当爹了!” 夏元帝晃摇椅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著哦一声:“恭喜你。” 六皇子笑得十分开怀:“父皇,我要像您一样做个好父亲。” 夏元帝侧首看著儿子,眼里带著慈悲:“小树,恭喜你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做一个好父亲没有標准,儘自己的心就好。 少一些算计,多一些诚心。” 六皇子开始给老父亲捶腿:“爹放心,我一定会尽心的,像爹对我一样。” 夏元帝看了看儿子,十八九岁的少年郎,身体长得比他还高一点,聪明伶俐,但很多方面还像个孩子。 当差没问题,但还需要经歷大风浪,不然很容易被打垮。 夏元帝一边享受儿子的服侍一边跟儿子聊天:“琉璃厂捋顺了吗?” 六皇子很自信:“爹,琉璃厂就做玻璃,工艺都是成熟的,目前没有大碍。” 夏元帝嗯一声:“等会儿我给你个方子,你带著几个亲信去自己试一试,看看能做出什么来。” 六皇子按摩的动作缓慢:“爹,可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夏元帝闭著眼睛享受:“说要紧也要紧,你悄悄地试,试成功一次后就別做了,也別跟任何人讲。” 六皇子心里一动,他总感觉他爹这话里有別的含义。 当然,他是个好孩子,爹让他干,他就去干。 服侍老父亲睡了一觉后,六皇子出宫回家。他前脚刚到家,后脚宫里的赏赐就来了。 夏元帝给小儿媳妇赐了很多东西,並派去两个太医。 东宫太子妃听闻后,又摔了一套茶盏。 冯侧妃怀孕,乾元殿没赐任何东西。 197-琉璃厂炸了 太子妃晚上把儿子叫了过去。 “母妃,儿臣来晚了。”太孙刚从上书房回来。 太子妃看著披星戴月的儿子,非常心疼,忙让人上好吃好喝的:“我儿辛苦。” 太孙笑道:“儿子不苦,皇祖父更辛苦。” 太子妃看著眼前的儿子,心里的欣慰和自豪油然而生。 十九年了,她终於快熬出头了! 太孙坐下端起碗喝汤:“母妃,儿子最近忙,白天来得少,您和父王身体可好?” 太子妃温声笑道:“我们都好。” 太孙问了一句:“侧妃娘娘可敬重母妃?” 太子妃拿起筷子给儿子夹了一块酥:“你不用管东宫的事情,我管了十几年,都没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孙点头:“武英殿那边,还要劳烦母妃多烦心。太孙妃虽然妥当,毕竟年轻。” 太子妃点头:“你放心,我每日都过问的。” 太孙笑起来:“母妃是儿子的主心骨。” 太子妃听到这句话后像吃了蜜一样甜:“我看冯氏还好,等明年一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太孙笑:“儿子倒未在意男女。” 太子妃笑著问道:“你六婶今儿也传出喜讯了。” 太孙笑道:“我和六叔前后脚出生,明年这叔侄两个又赶到前后脚去了,倒是巧。” 太子妃见儿子好似並未在意,心里有点失望。 “大郎,今儿你皇祖父往瑞王府赐了很多东西。冯氏有孕,没有任何赏赐。” 太孙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后抬起头看著母亲:“母妃,冯氏是儿子的侧妃,有您和父王赏赐,儿子和太孙妃也给了她赏赐。 一辈管一辈,皇祖母不在了,皇祖父疼爱六叔,自然会多操些心。” 太子妃笑了一声:“还是我儿想的周到,是母妃想差了。” 太孙在母亲这里喝了一碗汤,又去看了看父亲和妹妹,然后离开东宫。 太子妃看著儿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非常冷漠。 她坚信水滴石穿的道理,这世上,就没有离间不了的关係。 太孙很快从东宫回到武英殿,他照例先去看望怀孕的冯氏,冯氏正抱著御前小猫。 太孙看著爱妾怀中的那只猫,想起母亲刚才的话。 这只猫儿是妹妹送来的。 皇祖父心里,六叔和父王是一样的待遇。所以东宫一只,瑞王府一只。 他突然觉得,他能做这个太孙,不是因为他是皇祖父的嫡长孙,而是因为他是父王的嫡长子。 皇祖父疼爱的不是他,从始至终都是父王。 不,皇祖父也是疼爱他的,只是没有疼父王和六叔那么多。 太孙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且不说太子妃和太孙这一对母子心里在想什么,宫外头瑞王府里,谢成君正抱著猫儿跟六皇子说话。 六皇子悄悄把方子的事情告诉她。 谢成君有些担心:“这是什么东西?有没有危险?殿下可要亲自动手?” 六皇子將她抱进怀里:“父皇让我亲自动手,那我肯定要亲自来。你別担心,我会小心的。” 谢成君嘱咐道:“殿下记得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自己的亲信。” 六皇子笑著在她脸上亲一口:“你现在什么都別操心,好好养身体,等明年生个胖娃娃。 哎,也不能太胖,听说娃娃太胖不太好生。” 谢成君想起自己要生出那么大的孩子来,心里也有点紧张。 “殿下,听说生孩子可疼了。” 六皇子想了想生孩子的原理,心也拧了起来:“有什么办法不疼吗?” 谢成君摇头:“好像没有,只能硬扛著。” 六皇子忙道:“明儿我拜拜神佛,让你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谢成君又道:“殿下,我爹一直不回来,成谨的婚事不能一直拖著。” 六皇子立刻拍著胸脯道:“你放心,交给我,我去找谢侯, 把婚期定下来,剩下的事情交给谢侯。 他现在又不当差,在家里閒著也是閒著,给孙子操办亲事。” 谢成君主动靠在他身上:“我果然没看错人,殿下是个可靠的。” 六皇子虽然知道王妃在拍马屁,心里仍旧很受用,外人都说王妃脾气不好、嘴硬,这不挺好的么,通情达理的很! 他伸手將她抱住:“你只管好好养著,外头有什么事情都交给我。我现在不上朝,又不当差,三五天去一次琉璃厂,清閒的很。” 谢成君笑道:“殿下过上了我梦想中的好日子,有权势有清閒。” 六皇子哈哈笑:“我的都是你的。” 小夫妻两个睡前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等临睡的时候,六皇子第一次跟王妃分被窝。 谢成君犹豫道:“殿下,还有一年时间呢。” 六皇子懂她的意思:“放心吧,本王熬得住,本王没跟你成亲之前十八年都过来了,一年怕什么。” 谢成君笑:“我也觉得殿下能行,自打我认识殿下,不管我遇到什么困难,到殿下手里都是手到擒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殿下在我心里,无所不能。” 六皇子哼一声:“你不愧是状元郎的女儿,最近拍马屁的样越来越多。” 说完,他轻轻扶著她躺下。 谢成君躺下后笑问:“殿下不喜欢这样的吗?” 六皇子在她脸上亲一口,然后钻进自己的被窝:“喜欢喜欢,非常喜欢。刚开始我觉得你是个倒霉蛋小可怜,后来觉得你是个死犟头,现在我发现啊,你其实又温柔又懂人心,嘴巴还甜。” 谢成君见他也拍自己的马屁,闭上眼睛笑:“我也这么觉得,三殿下说我是母老虎,可见他不了解我,我对自己人可好了。” 六皇子听到这话,又爬起来在她肚子上亲一口:“我们才是自己人。” 谢成君知道他在说檀清远,装傻听不懂,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肯定的,殿下往后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六皇子心满意足地躺下。 谢成君开始了自己的养胎生涯,外头的事情她全部丟给六皇子。 有男人当然要用,不用他就当大爷,用了他还觉得你可人疼。 六皇子一边忙著去给谢成谨下定,一边去琉璃厂悄悄做实验。 他不用別人,就带著他的几个心腹侍卫搞。 没几天,琉璃厂有间屋子炸了! 198-保命的东西 琉璃厂那么大,炸了一间屋子是小事儿。 琉璃厂自己的记录上写的是失火,房屋根基被烧,为防止后面房屋倒塌伤人,直接把房屋推倒。 当天晚上,六皇子忧心忡忡地回家,关上门跟谢成君说悄悄话。 “君儿,今儿我遇到件事情。”他不敢说的太严重。 谢成君哦一声:“殿下遇到了什么事情?” 六皇子先捞起桌上的茶盏喝两口茶:“今日琉璃厂炸了!” 谢成君愣了一下:“什么炸了?” 问完后她立刻道:“可是父皇给殿下的东西?” 六皇子嗯一声:“我以为能做出什么新的好玩意,结果按照父皇的配方来,那东西直接炸了!若不是分量少,怕是要炸死人!” 谢成君感觉自己的心突突跳起来,好好的,父皇让殿下琢磨这种要命的东西,这哪里是琉璃,这明明是新式火器! “殿下,很凶猛吗?” 六皇子知道谢成君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很肯定道:“若是分量大,那肯定是很凶猛的,至少比火器营还要厉害。” 谢成君的心提得更高了:“殿下,父皇为何让你琢磨这东西?” 六皇子沉默片刻后拉住她的手:“成君,我最近能明显感觉到,父皇的精力不如以前。” 谢成君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要相信父皇,父皇临终前一定会安排好我的。 难道这就是安排?可是给他这东西,满朝文武要是知道了,那不得翻了天? “殿下,父皇这是有什么安排?” 六皇子低声道:“我暂时也猜不透,我只能猜到,父皇大概以后想让我走得远远的。” 谢成君心里一动:“殿下,难道我爹出京,与我们有关?” 六皇子的心里变得复杂起来,他之前以为岳父就是出去画图,今儿那玩意一炸,他当时就想到了很多很多。 他突然觉得,岳父出京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两口子想到一块去了。 谢成君一把拉住他的手:“殿下,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今日跟殿下一起的人,包括琉璃厂的人,殿下一定要稳住! 若是有人乱说,格杀勿论!” 六皇子看到突然变得杀气腾腾的王妃,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轻声安抚道:“你放心,我当时就处理好了,直接把那间屋子埋了。 真正知道配方的,只有我和裴驍。裴驍是我的侍卫长,对我比较忠心。”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殿下,裴大人是不是还未成家?” 六皇子点头:“还没有。” “裴大人官居五品,为何一直未成家?” “他虽然是从五品,但每天只能管王府这一块,跟外头那些正儿八经的从品比起来差远了。” “裴大人在京城可有家眷?” “没有,他和吉祥一样,无家无口光身一人,都是父皇当时进京时帮我挑的人。” 谢成君懂了,老皇帝给儿子挑的全部是无牵无掛的人。 “殿下,若有合適的,我们可能给裴大人介绍一个?” 六皇子笑:“自然可以。” “殿下,明儿您进宫悄悄告诉父皇,看看父皇怎么说。” 六皇子点头:“你別担心,这事儿没人会知道的,我估计是父皇给我保命用的。” 谢成君嗯一声:“殿下记在心里便好,不要写在纸上。”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凑到她耳边低声把配方告诉她。 谢成君听了两遍后便记下了:“殿下別担心,我们继续跟现在一样生活,不揽权、不干政,只管吃喝玩乐。” 琉璃厂的一场小爆炸当即被六皇子压下,等他进宫把此事告诉老父亲时,夏元帝只是很平静地嗯一声:“那就不要再试了。” 六皇子有很多话想问,但又不知该怎么问。 他知道这应该是保命的东西,保命这个事儿牵扯到以后,往深了说,牵扯到以后太孙对他的態度。 他心里是真的很佩服老父亲,这种东西在他手里,父皇都不怕他造反! 唉,他爹是把他看穿了,为了他哥,他也不会造反的。 六皇子心里其实一直很清楚,太孙是正统,满朝文武都支持太孙,只要太孙不干什么灭绝人伦的混帐事情,谁都无法动摇太孙的地位。 就算父皇想重新立储,怕是满朝文武大臣都不会答应。 除非把满朝文武都杀光。 就算杀光了,换个人做太子又能怎么样呢,如果现在的太子连亲儿子都靠不住,难道还能靠兄弟们? 也只有他这一母同胞、又是被兄长亲手带大的弟弟不会动心思。 也许,这东西不光是他的保命符,也是兄长的保命符。 將来他去了封地,手里有这东西,太孙轻易不敢削藩。有他在外震慑,一般人也不敢挑拨太子和太孙的关係。 他和太孙,某种程度上可以互相制衡,兄长就可以平安到老,他也可以在封地安全度日。 哎,他爹是真的放心他啊,一点不担心他造反。 从宫里走的时候,六皇子去了一趟东宫看望兄长。 太子正在画画,他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这些基本功很扎实,画得秋菊栩栩如生。 “哥。” “小树来了。” “哥,你这菊画得真好看。” 太子把弟弟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笑著让人给弟弟拿好吃的:“你最近一阵子忙什么呢?” “看家呀,哥,成君有身子了,我得多陪陪她。偶尔去琉璃厂看看。” 太子非常高兴:“小树也要当爹了,娘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六皇子笑起来:“哥,过几天我给你送几个小玩意过来,我让人在里头加了东西,可漂亮了。” 太子很高兴:“小树就是聪明。” 六皇子看著兄长,心里感慨万千,当年兄长如果不救父母,作为威望极高的吴王世子,兄长完全可以第一时间上位。 可是兄长没有那么做,而是义无反顾地救父母,牺牲了自己的一辈子。 在这一点上,六皇子非常佩服兄长。不管父皇怎么为兄长筹谋,六皇子觉得都没错。 他又想起小时候,兄长把他和太孙轮流驮在肩膀上的情景。 父皇对他的教导是从他七八岁上头开始的,七八岁之前的童年时期,兄长担任了父亲的角色。 199-表弟的迷妹们 六皇子吃了满满一盘子点心,太子看得非常欢喜:“我让人给君丫头准备了不少东西,等会子你带回去。” 他还是更习惯叫君丫头。 六皇子誒一声:“谢谢哥。” 兄弟两个说了一会儿话,六皇子带著一堆东西离宫。 等他一走,太子往太孙那里也送很多东西,让儿媳妇给冯侧妃用。 在他心里,儿子和弟弟都重要。 太子的东西是最多的,因为所有的贡品,夏元帝那里有多少,太子这里只多不少。 夏元帝还经常给儿子东西。 东宫所有的东西,名义上都在太子名下,连太孙那边的份例都是从东宫这边走。 傻太子始终是整个皇宫的老二,他可以调动东宫和太孙那边的一切物资和人员。甚至连他爹的东西和人,他想要,说一声就够了。 他只是不爱管事,看起来像菩萨。 六皇子回到家后把东西归置好,刚进屋,谢成君就拉著他说悄悄话。 “殿下,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情。” “什么事情?” “殿下觉得,我能不能把四妹妹说给裴大人?” 六皇子惊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下巴:“倒也行,不过得问问双方的意思。” 谢成君笑了笑:“那是自然,强扭的瓜不甜。” 她闻到一股甜腻腻的味道:“殿下在宫里吃了不少东西吧?” 六皇子摸了摸肚子:“在我哥那里吃了一盘子点心,我晚上不吃饭了。” 谢成君伸手摸了摸他的腰:“殿下別担心,你的身姿很好。” 六皇子见她摸自己的腰,要是换做以往,肯定立刻把她按倒,现在不行,她肚子里有孩子,不能莽撞。 他只能捉住她的手:“別乱摸,我哥给了你一些东西,我看都是些燕窝之类的补品,你想吃就让厨房做给你吃。” 小夫妻两个正说这话呢,外头丫头来报:“王爷,王妃,表少爷回来了!” 谢成君一喜:“聿修回来了!” 不等二人出去,董聿修先来正院:“表姐,表姐夫,我回来了!” 谢成君听到表弟如山泉水一般好听的声音,忍不住笑起来:“解元老爷回来了,恭喜解元老爷,贺喜解元老爷!” 董聿修哈哈笑:“表姐怎么还打趣我。” 他走到夫妻二人面前,鞠躬行礼:“聿修见过表姐、表姐夫。” 六皇子瞅了瞅眼前的人,这小子跑出去一趟居然一点没晒黑! 怪不得那么多女人喜欢他! 当然,他不会表现出来,笑著夸讚道:“好小子,不错不错,一举得了解元!” 董聿修笑:“还要多亏表姐夫给的名帖,不然我怕是回不来。” 六皇子哟一声:“难道有人榜下捉婿,要把你逮回去做女婿?” 董聿修忍不住抱怨起来:“还说呢,幸亏我跑得快,参加完鹿鸣宴,我从巡抚大人家里翻墙头跑的!” 六皇子哈哈笑:“跑什么,实在不行从了就是。” 董聿修笑眯眯地瞅了表姐夫一眼,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那肯定不行,我要等中了进士再娶妻,一个小小的举人,岂不糟蹋了人家好人家的姑娘。” 六皇子没事儿人一样:“那你先去歇著。” 谢成君等他们说好了才开口:“聿修,你就继续住我这里吧。前两天二妹妹出门,成贤和成谨回家去了,过一阵子我让他们再搬过来。 正好,成谨和林家定下了婚期,回头有什么事情,你帮忙跑一跑。” 董聿修笑:“表姐放心,等成谨成亲,我去帮他迎亲!” 谢成君笑:“成谨跟你一样,要等明年春闈过了再迎娶林妹妹。” “那真好,到时候成谨加把劲儿中个进士,双喜临门!” 六皇子见他囉嗦个没完,开始撵人:“你回无涯院去吧,你姐姐现在不能劳累。” 董聿修被撵走了,等出了正院开始跟丫头们打听。 他对著丫头们一口一个姐姐,丫头们对他可温柔了,笑著回道:“表少爷,奴婢跟您说,您可不要出去说。 王妃身子不便利,还不到三个月呢,不能说的。” 董聿修哎呀一声:“是我囉嗦了,叨扰了表姐歇息,多谢姐姐相告。” 丫头笑著行礼:“表少爷快去吧。” 董聿修笑著告辞,转身瀟洒离去。 府里的丫头都喜欢他,但是他从来不会跟任何一个丫头走太近。他对丫头们热情周到、保持距离。 他很博爱,从不偏爱。 丫头们知道他没有心,当然,也没人敢肖想表少爷的心。 可是不要紧呀,表少爷笑得那么好看,一口一个姐姐,谁不愿意多跟他说两句话呢。 至於別的,別做梦了,没看到连安平郡主都追著表少爷跑呢! 丫头们对他好极了,每次王妃使唤人往无涯院送东西,丫头们都抢著去送,而且不要赏钱。 多看表少爷两眼,跟他说两句话,能让人高兴一天。 董聿修头一天回家,第二天安平郡主就来了。 聪明的小郡主先去正院,还带了两样礼物:“六婶,六婶。” 谢成君刚起床,正准备吃饭呢,听到声音后先起身迎接:“安平来了。” 安平郡主笑著进屋:“六婶身体可好?皇祖父让我来看看六婶。” 小郡主很会扯虎皮做大旗,问母亲,母亲肯定不让她出来,她直接问皇祖父,说来看看六婶,皇祖父每次都很大方。 谢成君笑著回道:“我很好,多谢安平来看我。” 安平郡主看到一桌子饭菜,欢喜道:“六婶吃饭呢,正好我饿了,我能跟六婶一起吃吗?” 谢成君还挺喜欢这小女孩的性格,大大方方的。 “自然可以,如月,你服侍郡主。” 安平郡主净手后坐下跟著一起吃饭,她先喝了一口粥,然后夸道:“六婶,你家的粥好喝。” 谢成君笑:“喜欢就多吃些。” “六叔呢?” “他一早出门去了。” “六婶,听说董家聿修哥哥中了江南省解元?” 她这样直通通的话直接把她六婶干沉默了。 谢成君在心里忖度,皇家郡主果然和普通官员家女子不一样。 如她这样当眾暴打身著便装的三皇子,在百官家中已经算是惊世骇俗的行为,可她也从来不敢主动追著男孩子跑。 安平郡主不一样,人家喜欢那个就追哪个。而且人家不管辈分,只管年龄。 谢成君温声回道:“是呢,昨儿才回来的。” “六婶,江南省的解元可不好中,那里文人辈出。” 谢成君笑著吃一口蒸饺:“我也觉得聿修很厉害,府里丫头们可喜欢他了,连大街上卖豆腐脑的大婶,每次看到聿修去买豆腐脑,都多给半勺。” 安平郡主哈哈哈笑起来:“六婶,这才真正的叫掷果盈车!” 200-董郎泡妹子 谢成君见她一点不在意表弟被丫头们喜欢,心里猜测这是皇家郡主的傲气和自信。 她不屑於跟其他女子爭,或者说,她压根不在意丫头、大婶和外头的小姑娘们。 我现在喜欢你,这就够了。 谢成君还挺佩服这种心態,她觉得自己以前就是被规矩束缚的太厉害,做什么事情瞻前顾后。 自打她认识六皇子,第一次知道备受宠爱的龙子凤孙做事情时的果断和瀟洒。 他们才不管那么多呢,想做什么事情,只要决定好,立刻就干! 某些方面来说,安平郡主和她叔叔非常像。她叔叔六皇子是帝后宠大的,她是整个皇宫宠大的。 別看太孙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实太孙有太多的不得已,从小就要当小大人。 只有六皇子和安平郡主,这两个祖宗从小从来不操心,只管当祖宗。 他们看上的人,管你是瞎子还是万人迷,一定要划拉到手。 二人一起吃了顿早饭,谢成君准备在院子里走走:“安平,我吃了饭要消消食,你常来的,我就不陪著你了。” 安平郡主忙道:“六婶你只管走你的,不用管我。” 想起六婶怀孕了,她把自己带来的小花篮拿出来:“六婶,我给您带了两个好玩的。” 送完两个小礼物,她拎著小篮子走三步蹦一步跑了,直奔无涯院。 谢成君听到她轻快的脚步声,笑了笑,罢了,隨她去吧,宫里都不拦著这个小祖宗,她更不能管。 且看表弟这回到底是个什么態度。 “如月。” “王妃。” “找两个机灵的小丫头去无涯院隨意送些东西,听听他们两个说什么。” 如月小声应诺:“我这就去。” 无涯院里,董聿修刚起床,从安平郡主进瑞王府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开玩笑,满府的丫头都是他的眼线,没什么事情能瞒过他的眼睛。 重要的大事情丫头们不敢瞎说,这种家里来了什么客人的事情,丫头们很乐意给他当眼线。 当安平郡主拎著小篮子,迈著轻快的脚步进无涯院时,董聿修正在优哉悠哉地喝粥。 董解元郎、哦不,董老爷今日身著华服锦袍,头上戴著书生帽,慵懒地坐在那里慢悠悠喝粥。 安平郡主一边走一边喊:“聿修哥哥,聿修哥哥。” 等安平郡主出现在门口时,董聿修单手撑著脑袋,斜靠在餐桌上,抬头给了安平郡主一个笑容。 笑的时候,董老爷嘴里还包著半口粥。 安平郡主看得有些发呆,哪怕聿修哥哥懒懒散散,嘴角带著饭米粒,也是极好看的。 董聿修见她发呆,掏出帕子擦擦嘴,慢悠悠起身,然后长鞠行礼,用最好听的声音唤道:“郡主。” 安平郡主回过神,也对著他甜甜一笑:“聿修哥哥,听说你中了解元,我来给你送贺礼。” 董聿修双眼一亮:“郡主给学生带了什么贺礼?上回郡主给的东西,我拿回去送昔日同窗,同窗们都异常喜爱。 本来还有人看我不顺眼,见我有宫里的东西,不顺眼也要憋著。” 看看,也怪不得董老爷招女人喜欢。 听说郡主给他带礼物,人家一点没客气,上来就眼睛发亮,仿佛郡主带来的是什么稀世珍宝,看得小郡主心里甜滋滋的。 又说上次的礼物送的好,同窗们都喜欢,给他长了脸,给他撑了腰。 小郡主更高兴了,献宝一样举起小篮子:“六叔的琉璃厂里出来的十二生肖,这是一条小蛇,透亮的,里头加了採石,放太阳底下照,可漂亮了。” 董聿修属蛇的,他接过那条水晶小蛇晃了晃,又用手指点了点,对著安平郡主笑得如花似玉:“学生很喜欢,多谢郡主赏赐。” 安平郡主仰头看著他,董聿修也看著安平郡主笑。 十七岁的少年郎,身上带著乾净清爽的味道,身条如同小白杨一样挺拔,笑容灿烂,俊的让人忍不住想犯罪。 更別说头上还带著江南省解元郎这个头衔。 就是这个笑容,深深地印在了十四岁的安平郡主心里。不管后来董聿修闯多大的祸,只要他没跟別的女人睡,她就能豁出命去保他。 董聿修见小丫头又发呆,大著胆子將水晶小蛇往前晃了晃,轻轻在安平郡主的额前碰了一下:“郡主。” 这轻轻的一下触碰,仿佛碰到了安平郡主的心里,惹得小姑娘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安平郡主笑起来:“聿修哥哥,你要不要去给六婶请安?” 董聿修听到她的称呼后沉默下来,这差了辈分。 他很快恢復笑容:“不去,表姐身子不便,我去了反倒辛苦她。 等会子我要去找成谨和成贤,成谨明年春闈过后要成亲,表叔不在家,我要去帮忙。” 安平郡主立刻道:“我也去,我给谢家两位表哥也带了礼物。正好,我替母妃去看看谢家姑姥姥。” 到这里辈分又平了。 董聿修当然不敢私自带著安平郡主出门,他认真地看著安平郡主的双眼道:“郡主若是想去,请表姐派人跟著郡主一起。” 安平郡主懂他的意思,他们走在一起不合適。 她很果断道:“那你先去,不用管我,我稍后就来。” 董聿修笑得十分开心:“学生听郡主的。” 二人说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谢成君耳朵眼里,谢成君心下了悟。 表弟又在钓鱼呢,这小子把糊弄女人那些手段全使在安平郡主身上了。 安平这小丫头哪能吃得住。 谢成君悄悄问三个丫头:“表弟到底有多俊?” 如月哎呀一声:“王妃,这咋说呢,反正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俊的少年郎。等以后表少爷成亲,这京城还不知有多少姑娘心碎呢。” 春桃笑道:“如月姐姐,你不会心碎吧?” 如月笑著要拧她的嘴:“我是哪根葱,我也配!” 旁边夏荷笑道:“王妃,若说好看的男人,哪里都有,难得是表少爷不光长得好看,还能中江南省解元郎! 我听说,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呢,『董郎貌若仙,秋闈夺解元。粉黛爭相睹,风采动尘寰。』” 谢成君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什么好看?”六皇子大跨步进了屋。 201-给四妹妹保媒 丫头们忙起身行礼:“王爷。” 六皇子问如月:“王妃早上用了什么?” 如月很恭敬地回道:“一小碗粳米粥,三个蒸饺,半个煮蛋。” 六皇子点头:“都下去吧。” 如月带著大家往外退,她还特意挡在夏荷面前,避免王爷看到夏荷。 夏荷低眉顺眼地跟著如月出去。 屋里空了下来,六皇子放鬆下来,坐到谢成君身边:“你们说什么呢。” 谢成君还在笑:“说聿修长得好看,街头巷尾都在传呢。” 六皇子哦一声:“我也听说了,人家都说,上一次京城人这么热议一个男人,还是岳父刚中状元时。” 谢成君担忧起来:“也不知道我爹怎么样了。” 六皇子安抚她:“別担心,岳父带著不少人呢。刚开始他们都在一起,做事情比较慢。 后来岳父把手底下人都练出来了,他们分成了两队,一对往南去,一对往北去。 估计等明年开春,岳父就能到我朝最南边,与南詔国接壤的地方。” “南詔小国,这么多年,父皇怎么没收了它?” 六皇子一边喝茶一边道:“也不小,人口有我朝十分之一。他们那里人信教,国王就是教主,子民不会轻易归顺我朝。 想拿下那块地,除非把那里人杀个七七八八。 父皇当年杀遍天下豪族,又把京城屠一遍,母后不许他再大批杀人。 好在那南詔国知道厉害,从来不招惹我们,也不在边境惹事,父皇就没动他们。 若是他们哪天不老实,那就有机会了。” 夫妻两个正说著话,安平郡主来了:“六叔,六婶。” “安平来了,坐。” “六叔,我想去谢家看看姑姥姥。” 六皇子脸一板:“不许去!” 安平郡主誒一声:“为何不能去?我和谢太太是亲戚呀。” 六皇子直言不讳道:“你可以来我府里,但不许去谢家!谢太太小心眼,正看聿修不顺眼,你追著聿修去谢家,她以后看聿修更不顺眼。” 安平郡主毕竟还是个小女孩,听到六叔这样大咧咧地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六叔,我是去看姑姥姥的!” 六皇子嗯一声:“那你先回宫,请你母妃给谢太太赐些东西,比你亲自去看强多了。” 安平郡主有些失望,可六叔不让她去,她也不敢真的追过去,只能怏怏道:“我知道了。” 六皇子笑道:“谢家不好玩,就在我家玩,晌午在我家吃饭,一会子成谨他们肯定都会过来。还有谢家姐妹两个。” 安平郡主又高兴起来:“那我就在六叔家里吃饭,六婶,谢二爷不是说要外放,怎么这都一年了,还没外放呢。” 谢成君笑道:“我爹出京了,家里总得有个主事的。要是连我二叔都外放,家里有点事情,总不能让我祖父亲自去跑。 好在前一阵子皇恩浩荡,我二叔升了五品,出门应酬也能有个席位。” 安平郡主哦一声:“原来如此。” 谢成君心里有些奇怪,安平郡主从不管閒事,居然知道她二叔想要外放,看来定是杨家人跟太子妃说的,被小郡主听到了。 “安平,你出门前,你爹娘知道吗?” 安平郡主笑著眨眨眼:“我问过皇祖父的。” 谢成君不再多问,皇帝答应了,太子夫妻两个反对也没用。 没过多久,董聿修果然把谢家兄弟姐妹都带了过来,来的可齐了,连二房三房几个小弟弟小妹妹都带了过来。 六皇子看到一群小萝卜头就头皮发麻:“吉祥,你带著他们玩。聿修,成谨,成贤,你们三个照顾好他们几个,都带到无涯院去。” 谢成谨笑著拱手:“姐夫放心,我们不会耽误姐姐休息的。” 谢成君插了一句:“云嬤嬤,拿我的帖子去请林家姐妹几个过来玩。 四妹妹,我今日有些累,你先別急著跟他们去无涯院,帮我做一件事情。” 谢成淑誒一声:“大姐姐,我听您的。” 谢成君摆手:“成谨,你们去玩吧。吉祥,往无涯院里送点心茶果,晌午再送两桌酒席。 隨便他们玩,只要不把屋顶掀了都行。 三叔已经满了周年,三房弟弟妹妹们还在长身体,也不能一味吃素的,身体受不住,三叔泉下有知,也会心疼。 在家里守著也就罢了,到了我这里,该吃吃该喝喝,別出去乱说就好。” 谢成淑福身:“谢谢大姐姐。” 弟弟妹妹们都高兴地走了,无涯院是个三进院子,隨便他们玩。 在家里有长辈管著 ,到了大姐姐家里可以隨便撒欢。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谢成淑。 谢成君直接吩咐她:“今日是王府卫队发月钱的日子,还有这一季子的冬衣。我今日累了,你去帮我看著些,务必保证发的是成色足的银子,侍卫们的衣服也要是新的。 还有,发下去的衣裳,过几日收上来的领用单子上,务必是侍卫本人亲自签字,不允许带领和冒领。 到时候你再帮我核一核。” 谢成淑很高兴地接过差事:“大姐姐放心,我一定不错眼盯著。” 谢成淑跟著春桃走了。 六皇子摸了摸下巴,去发侍卫队的月钱和衣裳,那必定要和裴驍打交道。 他笑了一声:“王妃办事让本王佩服。” 谢成君低声笑道:“成不成的先让他们接触一下。” 六皇子坐了下来,与她分享消息:“昨儿老杨家的贼婆子进宫了。” 谢成君哦一声:“难怪安平知道我二叔之前谋外任的事情。” 六皇子低声道:“你二叔的五品是父皇给的,等过一阵子岳父画的图越多,你二叔说不定还能升官呢。” 谢成君笑一声:“我爹的功劳,最后落在二叔头上了。” 六皇子摸摸她的头髮:“岳父不在京城,谢家需要你二叔出门应酬,升你二叔是升你整个家族。 官场上,人家只知道你们都姓谢,至於是不是一个娘生的,人家才不管那么多。 不要紧,成贤在我们这里呢,你二叔不敢起风浪,杨家现在看你爹起来了,知道没法再拿捏你们家,也不怎么管你二叔这个外甥了。” 202-裴大人吃瓜 谢成君冷笑一声:“二叔只看利益,只要给他好处,他会立刻倒向我们这边。 我家太太是个糊涂的,对娘家那叫一个忠心耿耿。” 六皇子笑:“不用管她一个糊涂虫,谢侯在家里呢,会看著她的。 都说谢侯傻,我看他一点不傻,把孙子们都送到咱这里来。 等个一二年,岳父办完差事回来,到时候在內阁的位置肯定能往前挪一挪,你们家就发达了。” 谢成君笑:“还要靠殿下提携。” 六皇子伸手轻轻摸摸她的肚子:“说不得以后我还要靠你呢,你说它现在有多大啊?它能听到我说话不?” 谢成君温声道:“应该听不到吧,还小呢。” 夫妻两个都在说孩子,其实心里都记掛在外的谢谦。 二人心思一样,都猜测夏元帝有什么安排。可是二人都不敢说出来,六皇子怕她孕期担忧,谢成君担心说出来后六皇子直接去问皇帝。 夫妻两个都把这事儿按进心里,只盼著谢谦早日完成任务能回京。 无涯院里,谢家兄弟姐妹一进院子,就看到个雍容华贵、仪態万方的年轻姑娘坐在院中的亭子里。 谢成贤和谢成谨一起看向董聿修。 董聿修像没事儿人一样,带头往前走,到了亭子跟前抱拳行礼:“学生见过郡主。” 安平郡主回头对著他一笑:“你们回来了,大表哥、二表哥,听说你们秋闈得中,我来给你们送贺礼,正好看一看六婶。” 谢成贤与安平郡主是表兄弟,主动笑著打招呼:“多谢郡主。” 安平郡主没想到来了一群小孩,她先把盒子打开:“这是送给二位表兄的。” 她对著旁边的宫女招手,宫女掏出一个荷包,从里头掏出很多亮晶晶的玻璃球,给谢家一群小孩一人分几个。 “不知弟弟妹妹们过来,这些小玩意是琉璃厂才做出来的新品,你们拿去玩。” 眾人一起谢过郡主。 谢成贤眼尖,看到董聿修腰间穗子上掛了个亮晶晶的水晶小蛇。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同样是蛇,他的就是普通玻璃,董聿修的里头有亮晶晶的东西。 嘖,明明我才是亲的。 女人啊~ 谢成贤把东西收进袖子里。 安平郡主很主动问道:“你们今儿要玩什么?” 董聿修笑著回道:“瞎玩,没什么规矩,郡主要是有什么好玩的,可否带我们一起?” 安平郡主哈哈两声:“没有规矩那就好玩了,猜拳摇骰子投壶,什么都能玩!” 眾人能感觉到,这位郡主在宫里大概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一个姑娘家家的,还会摇骰子。 董聿修笑道:“成谨,问吉祥公公要东西,咱们敞开了玩。” 谢成贤开玩笑:“成谨可不能敞开了玩,一会儿林姑娘来了。” 谢成谨的脸红了起来:“大哥!” 董聿修笑得双眼亮晶晶的:“成谨你別急,等会子林厚朴肯定也会来。你不是跟表叔说你喜欢林厚朴,让林厚朴好好陪你玩。” 一家子兄弟姐妹都笑起来,谢成谨喜欢大舅哥的事情谢家老少皆知。 谢成谨忍不住骂他们:“你们两个天天不干好事!” 安平郡主奇怪:“你们在说什么?” 谢成谨急了:“表哥,你快去找骰子。” 董聿修才不理他,走到安平郡主面前窃窃私语一番。 安平郡主哈哈哈笑起来:“等会儿我也要看看这个林厚朴是什么样的,连谢二表哥都喜欢他。” 院子里兄弟姐妹们在玩耍,前院谢成淑正忙著呢。 裴驍看到王妃打发娘家妹子来发月钱和冬衣,先是微微吃惊,然后闭嘴不言。 王妃有眼疾,让娘家妹子来帮忙也正常。 他看了看谢成淑,年龄尚小,头上戴著素簪子,身上浅色衣裳,脸略圆,眼睛也圆,小圆脸白里透著红。 个子倒是挺高。 好像谢侯的孙子孙女个子都比较高。 “四姑娘,这是裴大人,王府侍卫队队长,官居五品。” 谢成淑行礼:“见过裴大人。” 裴驍还礼:“劳烦四姑娘,我这里都是粗人,若有言语得罪,还请四姑娘见谅。” 谢成淑笑起来:“裴大人谦虚了,我在西北五年,那里都是军汉,沙场点兵时喊声震天。我观裴大人的部下行止有度,岂能叫粗人。” 裴驍汗顏,谢荣將军的嫡长女果然不一般,见到一群糙汉子一点不害怕。 看来是见惯了风浪。 谢成淑先看了看以前几个月的记录,很快带著人將所有侍卫的月钱、衣服按组分配好。 王府侍卫一千人,分成不同的大队小队。 大队长们先领,当场分给小队长们,小队长们领回去后发给每一名侍卫。 每个小队长那里有个分发表,要所有侍卫亲自签字。 这是王府的规矩,避免队长们中间截留。 能截留一次,不可能次次截留。 一旦截留的事儿爆发,那对不起,直接撵滚蛋,革去职务,发回普通军营。 没有人愿意去军营,在王府多好啊。瑞王爷有权,现在管著琉璃厂,也有钱。 从不拖欠月钱。 裴驍见这小姑娘果断麻利地发东西,心里佩服起来。 果然,王妃打发来的人没有一个废物。 刚发完东西,王府来了个客人。不是別人,正是愉郡王。 愉郡王看到谢成淑后眼里的光变亮,可谢成淑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郡王爷。” 愉郡王笑得很温和:“四姑娘好。” 谢成淑礼貌性地问道:“郡王爷,我二姐姐可好?” 这一句话把愉郡王的热情问下去了,谢琼华已经进郡王府做了郡王侧妃。 不管他喜不喜欢,郑青瑶都打发他去谢侧妃院子里。 新婚之夜,谢琼华温柔体贴,愉郡王心里的气也没那么多了。 可是一看到谢成淑,他心里那点不平又冒了出来。 旁边的裴驍眼观鼻鼻观心,作为瑞王的侍卫长,瑞王去哪里他都跟著,几乎是如影隨形。 绝大部分时候,裴驍像个隱形人,但瑞王每天见了哪些人,做了什么事情,他心里门儿清。 他知道这小姑娘之前是愉郡王侧妃,被堂姐中途截胡。 他看得出来,愉郡王心有不甘,但小姑娘却一点不在意。 呵,有意思。 203-老皇帝教导孙女 裴驍看热闹一样。 愉郡王不想让人看笑话,笑容变得和蔼:“你二姐姐很好,每日服侍王妃很尽心,二人姐妹相称,关係很好。” 谢成淑点点头:“如此便好,郡王爷可是来找大姐夫?今儿安平郡主来了,正在哥哥们那边呢。” 愉郡王笑:“我来找六叔的,四妹妹忙。” 谢成淑听到他改了称呼,心里鬆了一半,这样最好。 “郡王爷请便,我这里还有些事情。” 愉郡王看了一眼裴驍,裴驍对他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愉郡王认识裴驍,也点了点头,然后抬脚往后院而去。 等愉郡王一走,谢成淑跟裴驍说话:“裴大人,大姐姐说过几日让我收今日发放的签名单子,到时候还请裴大人帮忙收一收。” 裴驍点头:“四姑娘放心,裴某收好了交给如月姑娘。” 谢成淑行礼:“多谢裴大人。” 裴驍拱手:“四姑娘不必客气。” 如月这才开口:“四姑娘,无涯院正热闹著呢,四姑娘可要去看看?” 谢成淑点头:“裴大人忙。” “四姑娘慢走。” 等谢成淑和如月一走,一群侍卫都起鬨:“裴大人忙。” 裴驍脸一板:“都滚去操练!” 院子里的姑娘少爷们玩了两个时辰才散,六皇子亲自送侄女回宫,谢成谨和谢成贤送林家姐妹和一群弟弟妹妹们各自回家。 六皇子到宫里后把侄女送回东宫,见过哥哥嫂子,然后直奔上书房。 太孙正在上书房批奏摺,夏元帝坐在一边的躺椅上,刚睡醒。 六皇子进屋后先行礼:“父皇,太孙。” 太孙抬头笑:“六叔来了。” 六皇子誒一声:“大郎又忙呢。” “六叔稍后,我快看完了。” “大郎辛苦,也就你的性子好,能坐得住,换我这种屁股上长钉子的,看两本就要生气了。” 夏元帝接过话:“安平又去你府里看董郎去了?” 六皇子咳嗽一声:“爹,安平是去看她婶子的。” 夏元帝晃了晃摇椅:“这有什么,你们个个都美人在怀,难道安平不能喜欢美男?” 太孙笑道:“皇祖父,孙儿不是不让妹妹去看,是怕人家谈论妹妹。” 夏元帝从摇椅上起来,六皇子扶了一把,他感觉父皇的胳膊又细了一些,心里忍不住开始担忧。 太医那里已经问不出实话了,就说陛下脾胃虚,好好调养,没有什么大毛病。 夏元帝净过手:“大郎別看了,明儿再看。王德忠,去太常寺叫人,小树陪我听曲子。大郎要么 留下一起听,要么回武英殿。” 太孙想了想之后道:“孙儿陪皇祖父和六叔一起。” 主要是武英殿最近两个侧妃爭得厉害,冯氏有孕,稳居上风,庞氏家世更好,会哭会闹,不逞多让。 王氏满腹才华解语花一般,池氏小白兔一样也很可爱。 实在是太让人为难了,他每天晚上回去都不知道要去哪里。 有时候他想歇歇,就跑去太孙妃白氏那里躲著。白氏最心疼他,晚上从来不缠著他。 太孙很懂规矩,初一十五必定要临幸白氏。 白氏好像也不爭这个,经常教训妃妾们,要爱惜殿下的身体。 这离天黑还早呢,现在回去,免不了就是一番爭夺,还不如跟皇祖父和六叔一起听曲。 夏元帝又道:“把安平叫来。” 就这样,老皇帝带著小儿子大孙子和大孙女一起听曲,一边听还一边问孙女:“这几个小哥可好看?” 安平郡主笑:“皇祖父,没有董郎好看。” 夏元帝哈哈笑起来:“等明年,这董家哥儿要是能进殿试,朕也要好好看一看。” 安平郡主开始吹捧自己的爱豆:“皇祖父,董郎也会吹曲子,还会唱小曲、唱戏,吟诗作赋也不在话下,而且他是解元郎!” 夏元帝笑著摸了摸鬍子:“朕年少时也曾认识一个美男,这美男读书非常好,就是有点呆气,事事都要朕教。 后来朕带著你皇祖母和你父王去江南,碰到了云侯。云侯年轻时也是相貌俊朗,才华横溢。 如今这董郎,比当年的云侯怕是也不逞多让。 这世间从来不缺才貌双全的能人,你可以喜欢他,但要记住,不要被美色蒙蔽双眼。 喜欢不能长久,要一起歷经风雨、不改初心,那才是真正的神仙眷属。” 六皇子听得心里感慨万千,从古至今,父皇大概是第一个教导孙女什么叫男女之情、什么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皇帝。 十四岁的安平郡主懵懵懂懂地点头:“皇祖父,我记下了。” 夏元帝慈爱地摸了摸孙女的小辫子:“不懂不要紧,记住了就好。” 祖孙三代一起听曲,初冬午后,阳光很暖,六皇子觉得今日的乾元殿又温馨又和睦。 日子平静地往前走,谢成君安心养胎,每天把谢成淑和谢成秀带在身边,打发她们帮自己干很多事情。 谢成淑与裴驍越发熟悉,连庶女谢成秀在瑞王府渐渐也认识了更多的闺秀。 无涯院三兄弟一刻不敢鬆懈,时常去林家请教林御史。 谢谦的队伍经常送回来封印的秘密文书,都是新画的地图。偶尔有书信送回来,都是报平安。 等到隆冬第二场大雪堆满地,谢成君的胎儿满了四个月,她开始正式提谢成淑和裴驍的婚事。 她先问当事人谢成淑。 谢成淑听到大姐姐的提议,小脸骤然变红:“大姐姐!” 谢成君笑道:“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当日既然夸下海口,肯定要解决你的事情。 裴大人目前是我认识的年龄相当的,最合適的正五品。 当然,他这个正五品和外头一方主政官不一样,他只管王府这一亩三分地,手下也只管一千人。 要说权力,没有外头那些主政官大,好处是跟著你大姐夫,认识很多权贵。而且,认识很多军中的人。” 谢成淑的手捏紧手里的帕子:“大姐姐,我,我也不知道。” 谢成君笑:“你先別应承,我让你姐夫问问裴大人的意思。” 裴驍晚上听到六皇子的问话,有点吃惊:“王爷,卑职,卑职。” 他成天吃瓜,没想到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204-狡猾的儿媳妇和蠢婆婆 六皇子很直接:“你与四妹妹接触这些日子,应该熟悉她的品行。若是觉得合適,我们就去问问谢家。 若是无意,那就当本王没问过。” 裴驍挠挠头:“王爷,四姑娘自然是好的。只是,只是,卑职一个粗人。” 六皇子突然道:“你不会是嫌弃她之前许过小九吧?” 裴驍急忙摆手:“不不不,卑职没有那个意思。卑职是觉得,卑职身无寸功。” 六皇子骂道:“怎么了,跟著本王委屈你了?那明儿给你送去军营,好好立功劳去!” 裴驍赶紧赔罪:“卑职该死,请王爷恕罪。” 六皇子端起茶盏喝茶:“太平年间,哪有那么多功劳可以立的。边关稳定,四海昇平,是好事。 你別扯那些没用的,你若是不中意这个人,没人勉强你。你若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明儿你就滚去军营。” 裴驍想起那个小圆脸姑娘,虽然年龄不大,气势很足,確实有西北武將家姑娘的风采。 他支支吾吾道:“王爷,卑职没有不愿意。若是能成,是卑职高攀。卑职就是怕谢家看不上卑职无父无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六皇子放下茶盏:“知道了,其余的不用你管。” 等回到正院,谢成淑已经走了。 六皇子喜滋滋表功:“君儿,裴驍那里已经答应了,什么时候去谢家提亲?” 谢成君笑:“王爷別急,我已经告诉了成贤,让成贤回去告诉祖父和三婶,看看我娘家怎么说。” 六皇子坐到她身边:“我想好了,若是能成,把裴驍送去军营,总跟著我当侍卫,看似官位高,確实没什么出息。” 谢成君听得心里一动,若是能往军中安插人,又是堂妹夫,谢家在军中的路子也不至於全部断掉。 “王爷思虑周全。” 六皇子先低下头在她肚子上听:“它醒了吗?” “刚才醒了,咕嚕了一会儿。” 六皇子听到咕嚕两个字,感觉心都化了:“它现在肯定很小,像条小鱼在里头咕嚕。” 谢成君笑著摸摸他的头:“它肯定能感觉到殿下每天跟它说话。” 六皇子听了好一会儿,然后亲了一口:“四妹妹这事儿交给我吧,你好好歇著。” 两口子说悄悄话的时候,谢成贤已经回去把话告诉了谢侯爷。 谢侯爷陷入了沉思,杨氏第一个反对:“休想,我谢家的女儿哪里嫁不到一个正经的官宦人家,要去嫁给一个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 说是正五品,就管一千个兵痞,驴粪蛋子表面光!” 谢侯爷的脸色变得很臭:“太太这话说的,我之前也只是管三万个兵痞而已!” 杨氏振振有词:“那怎么能一样,侯爷管得是御林军,是跟著陛下!將来瑞王府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他一个家丁头子,更没出息!” 谢侯爷生气:“闭嘴,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妄议瑞王府!” 杨氏哼一声:“侯爷不用跟我抬槓,这天下將来是太孙的,管你什么王叔,到时候都要缩著脖子! 別人的孙女我管不著,我的孙女,坚决不能跟他瑞王扯上一丝一毫的关係!” 谢侯爷嗤笑:“癩蛤蟆吞天好大的口气,你以为自己是王母娘娘呢!你那尊贵的侄女太子妃,见到小叔子还得赔笑脸,你倒充起大个来了! 就算將来天下是太孙的,那也是人家白家硬气,跟你杨家有什么关係!” 杨氏不服气大声喊起来:“谁也不敢不孝顺亲娘!” 谢侯爷跟她抬槓:“祭太庙时,帝后为尊,太后只能在宫里敲木鱼。皇后住坤寧宫,太后就算是长辈,也要往后退。” 杨氏气得要死:“你这死老头子,你就是要跟我作对!” 谢侯爷哼一声:“你懂个屁,凭著裴大人的官位,隨时能去军中谋个职务。老三没了,但他是为国捐躯,在军中有些关係。 等成峰长大,早就人走茶凉,要是能有个亲姐夫在军中,到时候他回到军中也顺顺利利! 你嫂子那个娘家侄儿米老三,三十多了不也才是个五品,人家裴大人才二十岁! 你还看不起人家,你嫂子那个侄儿二十岁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个门缝里摸鸡屎吃呢!” 谢侯爷越骂越来气:“就现在这个五城兵马司副统领,还是靠著杨家裙带关係得来的!人家裴大人是靠著自己的本事做这个王府侍卫长。 殿下是陛下爱子,身边的人全部是精挑细选过的! 你这个蠢婆娘,要是不懂朝政就给我闭嘴! 你那眼睛就跟你娘家嫂子的心眼子一样,只有针鼻子大,就知道后宅这点屁事!” 骂完后谢侯爷气哼哼地走了。 杨氏在后头骂:“我不管你那些,反正我孙女不许跟她瑞王府扯上一丁点关係!” 谢侯爷气得转过头大声道:“你嫌弃我谢家不好,现在就回去舔老杨两口子的腚沟子,看看人家会不会赏你一口饭吃!” 谢侯爷当天晚上把全家叫到一起投票,只有杨氏和两个儿媳妇投了反对票,其余人都同意。 谢侯爷一锤定音:“陛下说过,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定了!” 杨氏气得骂儿子谢廉:“你这白眼狼,淑儿把郡王侧妃给了琼华,你怎么就不盼她个好!” 谢廉哄老娘:“娘,我这是为了成峰著想。我爹回来养老,我大哥是文臣,我是个没本事的。 三弟的人脉总不能断了,要是能找个军中的女婿,將来也能拉扯成峰。” 不管杨氏怎么反对,谢侯爷很果断地给三房孙女定下了这门婚事! 二房沈氏见事情商议完,行礼后跟著谢廉回去。 谢廉路上抱怨:“二奶奶下次跟我通个气,我还以为你会同意。” 沈氏看他一眼:“二爷难道看不出来,爹赞同,大姑娘和成贤也觉得好,那肯定大局已定。只有娘反对,我跟著娘走,不影响大局,还不用挨骂。” 谢廉差点被噎死:“反正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挨骂。” 沈氏又看他一眼:“三弟妹告诉我这样做的。” 谢廉哼一声:“你们妯娌两个是亲姐妹,我是我爹娘捡来的。” 沈氏懒得理他,自己回屋给儿子做衣裳。 就这样,谢成淑和裴驍的婚事正式定下了。 愉郡王听到消息后,一个人在书房喝了顿闷酒。 205-谢侯爷气杨氏 郑青瑶听说愉郡王一个人喝闷酒,让人去给谢琼华递话。 “王爷心里苦闷,谢侧妃去开解开解。” 谢琼华不敢不听,端著酒菜去敲书房门。 “进来。”愉郡王的声音比较低沉。 谢琼华壮著胆子进了屋:“王爷,王妃命妾身给王爷送几个小菜来。” 愉郡王嗯一声:“坐。” 谢琼华见愉郡王让自己坐下一起,心里高兴起来,笑著坐在愉郡王对面:“王爷,这是妾身看著厨下做的,都是您喜欢的口味。” 愉郡王看著手中的酒杯,沉默好久后问道:“琼华,当日你为何要设计本王?” 谢琼华入府几个月,这是愉郡王第一次问这话。 谢琼华的笑容卡在脸上,她回过神后立刻起身,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哀婉:“从看到王爷第一眼起,在妾身心里,王爷是天下最好的人。 妾身去参加选秀,每天都在做梦,希望陛下能將妾身赐给王爷。 可是妾身的愿望落空了。” 愉郡王的目光从酒杯中抬起来:“你为何这么执著?” 谢琼华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王爷可以看不起妾身,但妾身得到了妾身想要的。妾身从不后悔!” 愉郡王看著谢琼华脸上的泪水,又想起谢成淑对他的疏远,自嘲般笑了一声:“本王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本王从小无父无母,在宫里像个小可怜一样。 幸得皇祖父皇祖母照顾,得封郡王。每次六叔办差都带上我,给我分功劳。 单说我这个人,我不如六叔果决,做事情瞻前顾后。也不如裴大人勇猛,时刻怕被人厌弃。” 谢琼华忙摇头:“不是的,王爷经歷过苦难,以后定然都是好日子,妾身相信自己的眼光!” 愉郡王並没有被谢琼华的表白而感动,而是继续喝酒:“谢谢你的看重,你起来吧。你是谢侯亲孙女,六婶的亲妹子,以后不要给我下跪,我受不起。 你好好过日子,王妃身子重,你好好伺候。 到了年根,衙门里忙得很,明日我去衙门住几日。” 谢琼华见愉郡王对自己依旧不冷不忍,有些失望地站了起来:“妾身知道了,妾身去伺候王妃歇息。” 愉郡王嗯一声:“谢家那里,你送一份贺礼回去。” 谢琼华很听话地往谢家三房送了一份贺礼。 谢成淑很淡然地对来送东西的嬤嬤道:“请嬤嬤告诉二姐姐,多谢她的礼品,请二姐姐保重身体,二伯父和二伯母都很惦记她。” 做妾就有这点不好,娘家人不方便去看。 若是小门小户,去看一看也无妨。 可景阳侯府是京中大族,愉郡王妃出自信国公府,这关係比较微妙。 谢家和愉郡王府仍旧有人情往来,但双方很有默契地不怎么提谢侧妃。 愉郡王跑去衙门住下的事情被六皇子知道了,他直接跑去衙门找愉郡王。 “小九,小九!” 愉郡王笑著从屋里走出来:“六叔来了!” 六皇子笑骂道:“要过年了,你怎么还跑衙门来住,把青瑶一个人丟家里! 今儿你婶子往你府上送了些东西给青瑶,才知道你这几日不在家里。” 愉郡王把他迎进屋內:“多谢六婶,这不是年底衙门忙,我虽然干不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总要勤勉些。” 六皇子斜睨他一眼:“少跟我打马虎眼,今儿就滚回去住。再不回去,你老丈人亲自来问你,到时候我可不管!” 愉郡王忙道:“我听六叔的,六叔可別不管我。” 六皇子懒懒散散地坐在那里:“事成定局,你就不要多想了。” 愉郡王有些尷尬:“六叔,我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六皇子嗯一声:“这倒是,你一直规规矩矩的,事事都听话。这中间你受了委屈。 这样,过了年春闈,到时候我跟父皇说一声,你去负责考场秩序。” 愉郡王眼睛一亮:“多谢六叔。” 六皇子撇嘴:“聿修说得对,你们这些贱骨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真到手了,又弃如敝履。” 愉郡王哈哈笑:“董郎不愧是万人迷,最知人心。” 六皇子起身:“我回家去了,这天真冷,还是回去吃羊肉锅子舒服。” 叔侄两个告別,愉郡王想起自己这几天闹的彆扭,自嘲般笑了一声,自己確实是个贱骨头,以前从未去看过四姑娘,等侧妃换了人,他又矫情起来。 算了算了,四姑娘又不喜欢他,他何必自作多情! 愉郡王想通后收拾包袱回家,郑青瑶仿佛没事儿人一样。 愉郡王府恢復了平静。 就在大家一心迎接过年时,六皇子出手了。 他直接进宫找老父亲帮忙。 “爹,您帮我个忙!” 夏元帝硬邦邦地拒绝:“不帮。” 六皇子笑:“爹,您不帮我,那我就去找我哥了。” 夏元帝也笑:“你去就是,太子殿下从不管閒事,看看你能不能请得动。” 六皇子坐到他爹面前:“爹,就是个小忙。儿臣府上的侍卫长裴驍,我看他於军事上头颇有天赋,这么好的人才,帮儿臣看家护院太委屈了。 爹,把他送去军营好不好?” 夏元帝看著儿子:“瑞王殿下长进了,都开始往军中安插人手。” 六皇子差点被口水呛到:“爹,我不是安插人手,他一个小小的五品,算什么人手啊。他確实是个人才,放在我府上可惜了。” 夏元帝嗯一声:“我当然知道是个人才,不然也不会放你那里。” 六皇子心里一暖,抱著他爹的胳膊蹭了蹭:“爹,我知道您对我好,您给我的好东西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夏元帝推开儿子的脸:“都要当爹了,还这么没脸没皮。你明儿去找你姨父,別问朕,朕不懂军营。” “谢谢爹,我给您按摩。” 夏元帝顺势躺下了。 两天后,裴驍被调入京郊大营,从五品王府亲卫队队长,平调为正五品都尉,掌管两千人。 谢侯爷非常高兴,当天晚上提著酒壶和花生米去福寿堂找杨氏。 “我就说你没眼光吧,看,裴大人去了军营,正儿八经的正五品武將!人家才二十岁,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你杨家人屁都不懂,就知道抱女人大腿,没出息!” 206-高中状元 杨氏气得骂他:“你个老背晦別张狂,以后再看谁给谁磕头!” 谢侯爷撇撇嘴:“以后太孙做了皇帝,宗室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你老杨家人见了君儿也要行礼。 我两个孙子中了举,明年说不定能中进士,一个孙子封了正五品。我两个孙女婿,一个是亲王,一个是武將。 我儿子才四十岁,已经入阁! 我虽然没了官位,我儿孙个个都有出息,他杨玹庭比我差远了!” 退下来的谢侯爷再也不用考虑那么多,开始释放天性,以报当年杨尚书拿捏他的仇恨。 杨氏气得要死:“你给我滚!” 谢侯爷哼一声坐在她对面,一边喝酒一边吃花生米:“这是我家,我凭什么滚,我就不滚,我今晚上睡你床上!” 杨氏气得继续骂,她说一句,谢侯爷回三句。 气完了杨氏,谢侯爷拎著酒壶走了,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我今儿要搬来你这边住!以后你服侍我的起居!” 杨氏嫌弃地骂道:“別做梦,我才不服侍你个老背晦!” 谢侯爷振振有词:“我是你男人,你的荣耀和誥命都是我给你挣来的,你就要服侍我!我又没有妾,你休想躲懒!” “你去纳妾,你快去,纳十个,要那十五六岁的,让她们一起服侍你个老背晦!” “你想让小丫头们把我身子骨掏空,让我早点死?你想得美! 我还要再活二十年,我要比他杨玹庭活得久!我要看著他起高楼,看著他楼塌!” 谢侯爷虽然大字不认几个,但他最喜欢学夏元帝说话,连夏元帝骂人的话他都学。 不管杨氏怎么骂,他晚上还是搬回了福寿堂,让杨氏陪他吃饭,陪他说话! 他要让杨氏知道,什么叫夫君! 杨氏可烦死他了,撵又撵不走,只能忍耐。 谁知道谢侯爷到了夜里居然要折腾她。 杨氏大惊,她都绝经多少年了,这个死老头子,这个老背晦! 谢侯爷半夜被老妻骂,很不服气:“我还不到六十岁,我又不是太监!我屋里只有你,我不找你找谁?” 杨氏坚决不肯! 第二天,她果断地从厨房找了个十七八岁的白胖丫头送给谢侯爷。 谢侯爷见杨氏这么嫌弃他,本来有点生气,等看到白胖的丫头,很痛快地收了,当天封了赵姨娘,夜里歇到了赵姨娘屋里。 赵姨娘本来在灶下烧火呢,稀里糊涂就变成了姨娘,还是侯爷的姨娘。 赵姨娘还挺开心的,当姨娘总比烧火要好啊,过几年配个小廝,要是遇到个脾气暴躁的,说不定还要挨打。 侯爷虽然老了,对她还不错,不打不骂,天天好吃的挺著她吃,綾罗绸缎隨便她穿,一个月月钱跟两位奶奶一样多! 而且满府里除了侯爷太太,她不用再给任何人行礼。 过两年要是能生个孩子,她一辈子的好日子都有了!! 太太真是个活菩萨!!! 赵姨娘觉得这日子不错,遂欢欢喜喜地做姨娘。 谢侯爷老了老了,突然多了个年轻小妾。虽然胖了点,但是这丫头还挺有意思,会讲故事,会吃会喝,天天笑呵呵的。 胖点怕什么,他老了,他就喜欢胖点的。 年轻有活力的生命对年老的生命特別有吸引力,特別是赵姨娘这种欢腾的,仿佛填补了谢侯爷的年老空虚。 谢侯爷越发喜欢赵姨娘,晚上再也不去福寿堂。 杨氏也不在意,她只盼著老皇帝快点死,等太孙继位,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到时候別管谢侯爷还是瑞王妃,还有谢阁老,都要到她面前来磕头请安! 杨氏畅想著未来的好日子,谢侯爷享受著眼前的好日子。 老两口这齣闹剧看的全家人是目瞪口呆,等传到谢成君耳朵眼里,已经是春闈会试之后了。 祖父多个姨娘这事儿,谢成君压根没往心里去,人家老两口自己愿意,赵姨娘自己愿意,跟她不相干。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弟弟们的科举! 董聿修会试中不负所望中了会元,家里两个弟弟也上了榜,再等几天殿试见最终结果。 倒是谢侯爷又被郑云鹤几个老头子拉出去喝酒,笑话他装了几十年的正人君子,终於装不下去了,开始贪花好色! 谢侯爷喝的醉醺醺的:“我老了,当君子也罢,当小人也罢,没几天活头,我就盼著孩子们都能好好的。” 诚意伯都快嫉妒死了:“老谢,你这是酸我们呢,都知道你儿孙有出息!” 老头子们嫉妒的给谢侯爷灌了一肚子酒才放他回去。 两天后,夏元帝亲自在保和殿主持殿试。 三百名举子把大殿坐得满满当当,夏元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董聿修。 夏元帝看著董聿修的脸有些发怔,穿越时空隧道,他仿佛看到曾经那个有点傻气的夏家表哥。 夏元帝笑了笑,他就说,什么美男能美的过他上辈子的大舅哥。 原来他们长一模一样啊。 真好,来这里四十年了,终於看到除了皇后之外的第二张熟悉的脸。 等举子们都交过试卷,夏元帝走到董聿修面前,温和地看著他:“你以前见过朕吗?” 董聿修被嚇到了,不过他机灵,立刻起身跪下磕头:“学生虽第一次见龙顏,但学生从小就受陛下恩德,过十几年太平日子。” 夏元帝笑了笑:“你可有字?” 董聿修恭敬地回道:“学生虚岁十九,尚未取字。” 夏元帝点了点头:“朕赐你二字,继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你可能做到?” 董聿修邦邦磕三个头:“学生定不负陛下所望。” 夏元帝嗯一声:“回去吧。” 陪著他的礼部白尚书和翰林院王掌院面面相覷,难道陛下真相中了董郎做孙女婿? 三天后,殿试放榜,董聿修高中状元!谢家兄弟也都榜上有名,其中林家三少爷名次也比较高,中了二甲传臚。 谢成君高兴的在屋里走来走去,连声喊道:“殿下,殿下,我要给我爹写信!” 六皇子看著她的大肚子哄道:“好好好,写信写信!” 207-杨太太拉郎配 谢成君继续道:“殿下,我要去祭拜我娘。” 这个六皇子不能答应:“我去我去,你现在身体不方便。我先去看母后,再去看岳母。” 谢成君笑著坐下:“殿下,我家一下子中了三个进士,虽然成谨和成贤名次不靠前,也是正经的二甲,不是同进士!” 六皇子笑:“你们家读书真好,岳父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外头,满府的丫头小廝太监们都跑去无涯院。 董聿修被王府一群侍卫们抱起来扔向半天空,接住,再扔,再接。 整个无涯院热热闹闹的。 谢成君走出正院,抬头看著天,模模糊糊间,她觉得有些刺眼。 片刻后,她愣住了,刺眼? 她已经好多年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她努力睁大双眼,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可是刚才那种感觉,不像是幻觉。 六皇子见她用手遮住眼睛,忙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成君摇摇头:“没事,我可能太高兴了,有点头晕。” 六皇子赶紧扶住她:“我们进屋坐坐,別管聿修,他这会子顾不上我们。” 谢成君觉得自己刚才大概是出现幻觉了,没有放在心上,伸手摸了摸肚子:“殿下,它都六个多月了,长得真快。” 六皇子趴在她肚子上听了听:“再有四个月它就出来了,到时候天天哭。” 谢成君笑道:“成谨小时候是个夜哭郎,成天嚎。” “那要是像舅舅,不得磨死人啊。我得找五叔,多给我们准备几个带孩子的嬤嬤。” 两口子在屋里说著悄悄话,谢成君感觉这一年来的日子越来越顺。 她在心里默默念经,希望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父皇龙体安康、父亲差事顺利。 此时,皇宫里头,安平郡主高兴的要出宫,被她娘太子妃拦住。 太子妃问女儿:“安平要去哪里?” 安平郡主笑著实话实说:“娘,我要去六叔府上。” 太子妃把女儿拉到自己面前,爱怜地摸摸女儿的小脸:“乖乖,你六婶身怀六甲,现在需要多歇著,你要是有心,暂时少去,不然她还要应酬你,累著你婶子。” 安平郡主眨眨眼,她看婶子是一回事儿,主要是想去看董郎。 董郎刚中了状元,她想去分享他的喜悦,她连贺礼都准备好了。 可是母妃不让她去,她总不能事事都去找皇祖父。 安平郡主怏怏地回去,没精打采地长吁短嘆。就在她失落的时候,她外祖母杨太太进宫求见。 现在宫务是皇贵妃在管,皇贵妃一看是杨太太,很痛快地批准了,杨太太被人带去东宫。 杨太太面带笑容地给女儿行礼:“见过太子妃殿下。” 太子妃扶起母亲:“娘。” 母女两个一起坐下说閒话。 “娘,您和爹这一阵子身体可好?” 杨太太笑著回道:“我们还好,殿下身体可好?宫里可有淘气的?” 太子妃笑了笑:“都好,侧妃很少出门,殿下基本想不起来她。媳妇很孝顺,冯氏过一阵子就要生了。” 杨太太满口吉利话:“冯侧妃定能一举得男,到时候殿下也能抱孙子了。” 太子妃这一次是发自內心的笑:“但愿如娘所言。” 杨太太又问:“太子殿下呢?” “殿下去了詹事府,谢阁老出京后,殿下最近迷上了画画。小树出宫开府,在宫里的时间少,殿下现在经常要去陪父皇。” 杨太太笑得十分开心:“太子殿下孝顺,嫡长子的体面自然是不一般的。” 母女两个说著说著,杨太太说明来意:“殿下,安平郡主过生日早,已经满了十四周岁,殿下可有什么安排?” 说起这个,太子妃就有些头疼:“这丫头近来迷上了谢家的状元郎,成天往小树府上跑。” 杨太太笑道:“小姑娘喜欢长的好看的也是常理,当年太子殿下也是相貌俊朗。” 太子妃笑:“娘还拿我打趣。” 杨太太的声音变低:“殿下,说起来惭愧,我与你爹不会教导孩子,咱们家里,你兄弟和你侄儿们,竟然没有一个中进士的。” 太子妃安慰母亲:“也不一定非要中进士,老实当差也会有差事的。” 杨太太道:“殿下,眾人的眼睛都在看董家状元郎,其实你姑妈的亲孙子这次也中了进士呢!” 太子妃点头:“我也听说过,说是姑妈的大孙子,叫成贤的。” 杨太太喜道:“是呢,我已经让人给你姑妈送去贺礼。” 太子妃想了想之后对旁边人道:“去库房找一份文房四宝,著人送去谢家,给谢家二房大少爷。” 杨太太连声夸讚:“殿下心胸宽广,谢家大少和咱们家有亲,往后太孙殿下总需要自己人手。” 太子妃点头:“正经的两榜进士,將来肯定前程不会太差的。” 杨太太试探性道:“殿下,仔细论起来,成贤和安平郡主关係更近呢。” 太子妃懂母亲的意思,实话实说,若是让她做主,她觉得招谢成贤做女婿倒是不错。 但是她知道,父皇不会同意的。 “娘,安平和成贤是表兄妹,不能做亲。” 杨太太低声道:“殿下,七皇孙和寿光县主下个月都要成婚了,他们可是嫡嫡亲的表兄妹。 你姑妈和你爹是堂兄妹,而且你姑妈的父亲还是庶出,再到你姑妈的孙子,这中间好几代人,按名分说是表兄妹,实则血脉已经很远了。” 太子妃沉默不语。 杨太太继续进攻:“殿下想一想,你爹当年只是个举人,你兄弟和侄儿们都没有功名,將来怕是难成大器。 等太孙殿下登基,殿下就是太后娘娘。到时候太后娘娘娘家没一个得力的侄儿,庞家有兵权,咱们比不了,怕是连白家和冯家都要压过咱们家了。” 果然让六皇子说中了,杨家要和白家、冯家撕起来了。得亏庞侧妃不得宠,庞家权力过大,这才躲开旋涡。 太子妃听得心里一动,是啊,等她做了太后,娘家兄弟和侄儿都不成器,杨家就完了。 如果能招成贤做女婿,她娘家好歹能多一份助力。 208-白日做梦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杨太太一看女儿这样子,就知道女儿心动了。 当了太后又怎么样,要是娘家后继无人,很快会被皇后和宠妃的家族压住。 到时候真的是只有尊位没有话语权。 太子妃问道:“娘,此事姑妈可知道?” “我还未告诉姑太太,想先来討殿下的意思。你姑妈这一阵子不大出门,说是谢侯看著她不让她出门。 咱们家的姑太太现在这么憋屈,还不是因为子弟不成器。现在好容易有了个有出息的,你爹说咱们都得好好培养。” 太子妃没有明著回答母亲:“娘,兹事体大,我不能一个人做主。” 杨太太笑起来:“那是自然的。那董家郎君虽然是状元郎,无父无母无兄弟,天生薄命。 成贤父母双全,兄弟姐妹都有,又是侯府大少爷,哪样也不比他差的。” 坐了一阵子,杨太太欢喜地走了,太子妃一个人开始琢磨这事情。 杨太太回去后就把自己和女儿说的话告诉了杨尚书。 杨尚书摸了摸鬍子:“谢廉是个不成器的,没想到养了个好儿子。之前因著瑞王妃的事情,咱们家和姑太太家里疏远了。 这回成贤中了进士,谢家必定要办酒席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杨太太点头:“听老爷的。” 夫妻两个现在都闭口不谈瑞王妃的事情,当初杨尚书信誓旦旦要把谢成君的婚事交给杨太太处置,儼然一副副皇帝的口气。 哪知后来夏元帝先分他的权,又杀他儿子,杨尚书被夏元帝几个嘴巴子打得老实起来,现在轻易不敢去攀扯瑞王府的人。 杨太太怕老头子没面子,现在也不提。 “明儿你亲自去看看姑太太,好歹是侯夫人,咱们家的姑太太,总是被关著算怎么回事。” “我听老爷的。” 不说杨家又怎么算计谢成贤,瑞王府里,董聿修有些失望。 郡主怎么没来呢? 他还准备唱新学的小曲给她听呢,他还等著她的贺礼呢。 董聿修有些怏怏的,谢成贤打趣他:“状元郎何故闷闷不乐?” 董聿修懒懒散散地坐在太师椅上:“成贤,过几日琼林宴,到时候我们也享受一下打马游街。” 谢成谨接话道:“表哥,你是状元,到时候你打头。” 谢成贤哟一声:“到时候满京城的闺秀们都要出门看状元风采!董郎三元及第,可是稀罕事。” 董聿修笑起来:“我无父无母,全靠表姐操持。你们两个该早点回去,姑祖父要给你们大办酒席。” 谢成谨担心姐姐:“你们坐,我去看看姐姐。” 两位兄长並未跟著,谢成谨一个人去了正院,被丫头们带去暖阁。 “姐姐,姐夫。” 六皇子正在剥花生:“成谨自己坐,要过年了,你们两个搬回去一阵子吧。” 谢成谨问道:“表哥呢?可要一起搬回去?” 旁边谢成君道:“我刚才跟你姐夫商量过了,聿修是董家独苗,现在中了状元。 我准备让他搬回月牙胡同的小宅子住一阵子,以后让他自己正儿八经顶门立户。 平常可以来我这里吃住,但过年他得单独祭祀。” 谢成谨仔细看了看姐姐,姐姐的肚子大了不少,看得他有点紧张,妇人產子,都是一只脚迈进鬼门关。 “姐姐,你肚子难受不难受?” 谢成君笑起来:“坐著的时候还好,躺著的时候有些喘不过气,要侧著睡。” 谢成谨皱眉:“我寻常吃多了都觉得撑得慌,孩子这么大……” 六皇子笑著塞给他一把花生:“这肚子也不是一天变这么大的,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姐姐的。 你没看到我最近除了进宫,哪里都不去了,琉璃厂也是好几天才去一次。” “姐夫今儿还进宫吗?” “等会子吃了晌午饭再去。” 谢成君吃了几颗花生不想吃了,对著一边喊:“小白,小白。” 小白喵喵叫著跑了过来,轻轻跳进她怀里,对著她的肚子蹭了蹭,然后趴在她怀里打呼嚕睡觉。 谢成谨见姐姐很閒適的样子,放下心来。 第二日,杨太太带著太子妃赏赐的礼物去了景阳侯府。 谢侯爷听说杨太太来了,摸了摸鬍子,然后吩咐儿媳妇沈氏將舅太太带去福寿堂。他一个老头子,就不去应酬女眷了。 杨太太到了福寿堂,看到有些憔悴的杨氏,立刻假惺惺地红著眼眶拉著她的手:“妹妹,你受苦了!” 杨氏看到娘家人仿佛看到知己一般,拉著堂嫂的手当场哭了出来:“嫂子,嫂子,我命好苦啊,一把年纪了,被董家那个狼崽子打嘴巴子,被谢渊这个老贼关了起来!” 杨太太愤愤不平:“岂有此理,我杨家姑太太岂能受这委屈!我听说姑老爷还纳妾了?” 杨氏还在哭:“纳妾不纳妾的倒不打紧,我年纪大了,儿孙一大群,只是我这心里憋屈啊。 自打那个死丫头做了王妃,就来要我的强,让我给她磕头,让我给她陪笑脸。” 杨太太安慰道:“妹妹,那些都是虚礼,只管做个样子就好。別生气,昨儿我进宫,太子妃殿下给成贤赏赐了一套文房四宝,我给妹妹带来了。” 这礼物本来太子妃要赐给谢家,被她拦住,说要自己带过来。 杨氏一喜:“果真?” 杨太太笑著点头:“咱们都是亲骨头,不管怎么吵怎么闹,打都打不断。听说成贤中了进士,殿下非常高兴,说让我家老爷好生培养!” 杨氏高兴起来:“还说呢,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有这个大孙子。” 杨太太看向旁边的沈氏:“都是外甥媳妇教导的好。” 沈氏笑了笑:“都是大哥和林大人教导的好,两个一甲进士教导四个孩子,四个孩子全部中榜,一个状元一个传臚,如今京城人都在传呢,说我家和林御史家里住进了文曲星!” 杨太太听完后仔细看了沈氏一眼,心下瞭然,沈氏的儿子成才了,她以后不用再窝窝囊囊地过日子了! 杨氏见儿媳妇公然向著谢谦,剜了儿媳一眼。 沈氏只笑了笑。 209-交换信物 想起自己的计划,杨太太立刻摆起笑容:“谁说不是呢,谢阁老状元之才,教导出来的孩子必定是好的。 成贤这回中进士,又是侯府嫡出大少爷,阁老的亲侄子,就是配皇家郡主也能配得上!” 杨氏听完这话后双眼一亮,拉著杨太太的手:“嫂子?” 杨太太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大哥有这个想法,我进宫稟报太子妃殿下,殿下说想办法从中转圜。” 杨氏喜不自禁:“嫂子,要是能成,我让成贤去给你和我大哥磕头。” 沈氏在一边默不吱声,能成她儿子占便宜,不能成也是杨家惹一身骚,她只管等好消息。 杨氏也不颓废了,起来用心陪著娘家嫂子说话,杨太太坐了一阵子后就走了。 杨氏立刻带著太子妃赐的礼物去找谢侯爷显摆:“这是太子妃殿下赐给成贤的 !” 谢侯爷瞥了一眼后收回目光:“谦儿那里一大堆,都是太子殿下给的文房四宝。 太子妃虽然识字,她不精通文墨,她的东西肯定没有太子的好,太子没病之前可是文武双全的才子。” 杨氏气得心梗:“你个死老头子就是要跟我作对!” 谢侯爷起身就走:“我去看看赵姨娘!” 杨氏对著他的后背小声呸了一声,早晚马上风快活死你! 等大孙子回来,杨氏立刻把大孙子拉过去嘰嘰咕咕。 谢成贤听说杨家想让他尚主,惊得魂儿都没了:“祖母,不行,坚决不行!” 杨氏哎呀一声:“怎么不行了,你这年龄、相貌、家世和才情,哪一样不匹配?” 谢成贤当然不肯:“我和郡主是表兄妹,不能做亲。再说了,郡主喜欢聿修,君子不夺人所好! 聿修是状元,比我好看,得郡主欢心。 祖母可別被杨家骗了,我自有祖父和大伯父栽培,不需要杨家这时候来摘果子。早些时候怎么不管我呢!” 杨氏气得拍了孙子一下:“不知好歹,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以后做了皇帝的妹婿,什么好处没有?” 谢成贤反驳:“駙马可不是那么好当的,祖母看晋阳公主府的駙马爷,见了公主就要请安,我可不想以后天天回家就给婆娘请安!” 杨氏小声道:“那不是做给外人看的么,关起门来,你还是她男人,她还能不敬你?” 谢成贤觉得跟祖母说不通:“祖母,我要去见几个同窗,我先走了。” 郡主的事情自有陛下和太孙做主,杨家又发梦呢!他与其跟杨家,还不如直接想办法跟太孙! 抱女人大腿有什么出息,男人还得自己有本事,不然就跟他爹一样! 当然,这话谢成贤就是心里想想,没敢说出来。 杨氏没把孙子的话当回事,满心等著杨家的好消息。 当天晚上,太子妃很温柔地哄太子入睡。 二人夫妻快二十年,不管太子妃心里有多少不满意,在哄太子这方面,太子妃做得非常到位。 临睡前,太子妃靠在太子怀里:“殿下,我们成亲快二十年了。” 太子在心里慢慢算了一下,很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贞娘,我们还能一起过几十年。” 太子妃笑:“殿下,我们两个过得好,我希望大郎和安平也能过得好。” 太子嗯一声:“大郎现在很好,父皇说大郎媳妇很贤惠,很孝顺。” 太子妃虽然挑剔,也承认儿媳妇是个好媳妇,孝顺、柔顺,心里爱男人但从不缠著男人,不拈酸吃醋。 这简直是全天下贤妇的典范。 太子妃笑了笑:“大郎媳妇自然是好的,父皇眼光好,我们有这个好儿媳,是我们全家的福气。 只是安平还没著落呢。” 太子温声道:“安平的事情让父皇做主,父皇最会挑人。” 太子妃夸道:“父皇看人的本事自然是最好的,我想的是,安平是女儿,跟儿子还是不一样的。得挑那种家世、才情都匹配的,要是家里孤单,家族不旺也不好。” 太子的脑瓜子拼命转动,想了一会儿后直通通问道:“是不是岳母给你说了谁家?” 太子妃笑了笑:“我娘说谢侯家长孙不错,是谢阁老亲自教导的。” 太子笑道:“谦哥教的人自然是好的,既然你提了,过几天我问问父皇有什么打算。” 三日后,夏元帝在保和殿举办琼林宴,宴请新科进士和文武百官,董聿修带著所有新科进士一起打马游街。 果然让谢成贤说中了,满京城的姑娘都出动了,街道两边的小楼上,不时有人拋来手帕、香囊。 还有人不停地喊董郎、董郎。 后面一群中老年进士们都笑:“董郎果然仙姿非凡。” 董聿修笑著回道:“哥哥们可別笑话我,我还是个光棍呢,就想靠这张脸混个好婆娘。” 一群进士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董聿修眼尖,看到旁边一个两层小楼里有个熟悉的人。他一眼认了出来,那正是女扮男装的安平郡主。 安平郡主对著他招手,用弹弓包著一个荷包,径直射到他的马鬃上。 董聿修一把接过荷包,对著她挥手,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旁边的姑娘们心都要碎了,董郎怎么对著个小哥儿笑? 董聿修才不管那么多,他伸手从腰间摘掉玉佩,想扔给她,又怕摔了。 安平郡主对著底下摆摆手,立刻有人上前接过董聿修手里的玉佩,放在楼下一个小吊篮里。 安平郡主將吊篮拽上去,取到那块玉佩,高兴地对著他挥挥手。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著这一幕,这小哥给董郎送荷包,董郎给这小哥送玉佩!! 天哪,董郎居然喜欢男人! 姑娘们的心真的碎了。 董聿修高兴地打马继续往前游街,安平郡主高兴地回宫,直接去找皇祖父。 夏元帝刚带著群臣们到保和殿,就看到孙女喜气洋洋地进了大殿。 “皇祖父,皇祖父!”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好看吗?热闹吗?” 安平郡主笑著回道:“皇祖父,今儿进士们打马游街,真真是万人空巷!” 太子给女儿端了一杯茶过来:“乖乖,喝口水。” 安平郡主就著父亲的手喝了口茶,然后拉著父亲的胳膊:“父王,我能不能参加琼林宴?” 太子眼巴巴地看向老父亲。 夏元帝沉默片刻后道:“跟在你父王身边,不要出声。” 旁边几位尚书假装没看见,东宫明珠嘛,大家能理解。 210-多管閒事 六皇子走了过来,伸手在侄女头上弹个脑瓜崩:“淘气!” 安平郡主笑道:“六叔,一会子我给您倒酒。” 六皇子笑道:“你老实跟在我们身后,別乱动。” 等新科进士们打马归来,董聿修带著一群进士给夏元帝行礼,三呼万岁。 安平郡主站在龙椅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皇孙。 夏元帝温声道:“眾爱卿免礼,赐座。” 董聿修起身时就看到站在龙椅后面的小郡主,决定今日要好好表现一番。 一场琼林宴,进士们各显其才,最后还是让状元郎夺了彩头。 没办法,这小子会吟诗作赋、会唱戏、还会吹簫! 要知道,陛下最喜欢听簫声。 除了才艺,他也会作诗,当场作的诗连陛下都夸好。 夏元帝整个宴席途中都带著笑,不时亲切地唤他继学,还赏菜给他吃。 新科进士们都嫉妒不起来,没办法,谁叫董郎多才多艺还长得好看呢! 杨尚书盯著场上花孔雀一样的状元郎,面沉如水。他当然看得出来,安平郡主很中意这小子。 连陛下也很喜欢这小子! 他有些闹不明白,怎么谢家长房出来的孩子个个都这么打眼,什么都要爭个先! 当然,没人在意杨尚书想什么。 琼林宴结束,夏元帝带著小儿子一起去了石榴树下。 六皇子先对著石榴树磕三个头,然后安静地站在一边。 夏元帝伸手摸了摸石榴树的树干,开始自言自语:“我碰到个小哥,他和你哥长得一模一样,跟你哥一样读书好。 不过他比你哥机灵多了,你哥除了读书时脑瓜子好,经常呆头呆脑的。” 六皇子有些惊讶,父皇幻想的世界开始和真实的世界交叉了吗? 他知道自己有个虚幻的大舅,难道和聿修长得一样? 夏元帝看著满树红色的福袋,眼里带著悲意:“我画的画你都能看到吗?好多事情我都快忘了,我想画下来。 我时常感觉心里很矛盾,我想忘掉一切,可又怕忘了你。” 六皇子听得心里一酸。 夏元帝坐在了鞦韆上慢慢晃:“小树,吹簫给我听。” 王德忠早就准备好了,看到六皇子招手,忙把簫送了过来。 六皇子吹了一首父亲经常听的曲子,夏元帝这次没有悲伤,脸上反倒带著笑意。 “我看到董郎那天,以为你要来接我了。是不是你给我留的信號?等我去了,我肯定还能再找到你对不对?” 六皇子一边吹一边心酸,难怪父皇这么喜欢聿修,原来和母后有关。 吹完一首,夏元帝没有叫停,六皇子继续吹。 一首接一首,太子远远地看到父亲安静地坐在鞦韆上听弟弟吹曲,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听了一会儿后带著儿女离开。 回到东宫后,他开始画画。 他画了一张巨大的全家福,父皇、母后,他一家子,还有弟弟夫妻两个。 太子妃等没人的时候跑去问太子:“殿下,您可跟父皇说了?” 太子的眼神不敢看她,而是飘向画上面:“贞娘,你看我画的好不好看?” 夫妻二十年,太子妃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撒谎,而且並未告诉皇帝。 太子妃失望地看著他:“殿下,是我不好,让殿下为难了。” 太子赶紧放下笔,拉住她的手,想了好久搜刮出两句话:“贞娘,安平还小呢,让她再玩两年好不好?父皇说,女子成婚太早不好。” 太子妃勉强接受这个理由,又勉强笑了笑:“那就听殿下的,殿下可別把她隨便许人。” 太子见她不再追问,终於鬆了口气,他最怕別人给他压力。 热热闹闹的琼林宴结束了,新科进士们各有去处。 前三甲去翰林院,其余进士选官。选了官之后会给一个多月的假期,让进士们回乡祭祖。 趁著进士们的回乡假,谢家给谢家兄弟两个办酒席,六皇子亲自带著谢成君去吃酒席。 两口子去的很迟,车到景阳侯府门口时,谢家已经聚满了客人。 今日客人多,六皇子不放心,把谢成淑和林姑娘叫过来交代:“劳烦二位妹妹看好王妃。” 谢成淑拉起谢成君的手:“大姐夫放心,我们一定寸步不离大姐姐。” 谢成君温声道:“殿下別担心,我会小心的。殿下快去前院吧。” 男女分开,谢成君去了后院,屋里面来了好多誥命,各家的太太奶奶姑娘们齐刷刷起身一起行礼:“见过瑞王妃。” 谢成君听到上百人一起请安的声音,心里感觉畅快起来,微笑著回道:“诸位免礼,是我来迟了。” 信国公世子夫人先开口:“弟妹快坐,这天还有点凉,快给王妃上热茶。” 谢成君就著林姑娘的手坐下:“天虽然凉,我这心也是热乎的。妹妹们坐。” 信国公世子夫人笑:“这天下读书人的灵气都跑到你们谢家来了!昨儿我们世子爷还说呢,谢阁老一个人发了全家的人才!” 沈氏谦虚:“都是大哥和林大人教导的好。” 谢成君笑道:“恭喜二婶!” 沈氏今天的笑容是发自內心的,她儿子终於考上进士了! 她再也不用去管谢廉后院的那些鶯鶯燕燕,她往后的荣光全靠儿子! 眾人都是满口恭喜的话,突然,杨氏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大姑奶奶身子不方便,可有人伺候王爷?” 所有人瞬间安静如鸡。 杨氏仍旧道:“我看大姑奶奶身边的几个丫头不错,特別是夏荷,模样身段没得说,琴棋书画样样都会。” 夏荷惊恐地睁大眼睛,然后噗通一声跪下。 杨太太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笑话,一言不发。 谢成君捧著茶盏温声笑道:“祖父自打回家,一直闷闷不乐,这一阵子听说精神头略好了些,赵姨娘服侍的好。” 说完,她伸手褪下手上的一个鐲子:“如月,赏给赵姨娘。” 说完,她的声音变得严肃:“太太可是忘了规矩?皇子屋里的事情,只有皇后可以过问,太太什么时候有资格过问了? 这是杨家教给太太的规矩吗?” 211-夏荷的惊慌 杨太太这下子不敢置身事外,打了句圆场:“姑太太这是担心王妃,一时说岔了,还请王妃见谅。” 谢成君重重地放下茶盏:“当日太孙和安平郡主出生前,东宫无一侍妾,杨太太可是忘了? 我家太太一直不过问王府的事情,怎么最近杨太太往我娘家来了几趟,太太居然有胆子插手瑞王府的內帷?” 杨太太刚才还看笑话呢,现在心里又开始骂小姑子,蠢材,她现在身份比你贵重,你在这种场合岂能占到便宜! 旁边英国公夫人庞太太开口解围:“瑞王妃不知,因著皇后娘娘仁慈,东宫此前才一直无侧妃。娘娘曾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庞太太这一句话,仿佛一个嘴巴子抽在杨氏脸上! 谢成君对著庞太太的方向笑了笑:“母后说得有理。” 说完,她“看”向杨氏的方向:“太太说错了话,我是孙女,不好罚太太。明日我会请殿下回稟皇贵妃娘娘,请皇贵妃娘娘赐给太太一本女戒。 请太太得空多看一看,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杨氏吃了一顿排头,脸涨的通红,然后轻哼一声:“我是关心大姑奶奶,大姑奶奶还要教我规矩,外人知道了,谁还敢跟大姑奶奶来往。” 沈氏忍不了了,立刻插嘴:“太太,大哥与太子殿下自幼一起长大的,都是君子,君子都不好色。 到了瑞王殿下这里,自然也是跟兄长和岳父一样,也不是谁都像我家二爷一样。” 好傢伙,沈氏连自家男人都腌臢!她现在果然硬气了! 儿子有出息就是好啊! 杨氏狠狠剜了儿媳妇一眼。 信国公夫人终於慢悠悠开口:“瑞王妃这风姿,与姐姐年轻时倒是有些像。” 谢成君笑道:“多谢姨母夸讚,我能学得母后一分也是好的。” 信国公夫人笑道:“今日是来吃喜酒的,谢太太快別提什么小妾不小妾的。你们不了解小树,这孩子脾气急,他看中谁,那是放在心坎里的。” 几位老誥命都是原配,原来还觉得杨氏把继子养大是个贤良人,现在听她当著眾人的面给孙女难堪,觉得她这些年越发糊涂了。 几位老誥命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回忆皇后,杨氏当然不敢再说什么。 想起嫂子跟她说的事情,她心里又火热起来。若是成贤能娶安平郡主,往后她孙子还愁什么! 至於董家那个小崽子,一个天煞孤星,给成贤提鞋都不配,哪里配得上郡主! 后院的风波不知怎地传到了前院,六皇子大怒,指著谢侯爷的鼻子骂道:“本王屋里的事情父皇都不管,你谢家好大的脸!” 谢侯爷心里差点气死,但不得不先请罪:“殿下恕罪,是臣教妻不严!” 六皇子气哼哼道:“若不是看在王妃和成谨的面子,本王才不稀罕吃你家的喜酒!” 旁边几个老头子来劝。 信国公笑著拉他坐下:“小树別急,陛下时常叫他大傻子,傻子自然是配个傻婆娘,傻婆娘说错了也是正常的。” 杨尚书没想到堂妹居然蠢成这样,公然问瑞王房里的事情。 他摸了摸鬍子上前请罪:“臣家的姑太太小时候没怎么读过书,有些实心眼。看在她以前亲手把谢阁老抚养大的份上,还请殿下恕罪。” 旁边平王笑道:“六弟和六弟妹伉儷情深,让我等羡慕。” 大皇子笑话道:“六弟还说我腰杆子弯,我看你也直不起来!” 六皇子不再闹,笑著回了一句:“我跟大哥学的!” 一场閒话风波,在一群老头老太的劝解下暂时风平浪静。 谢侯爷心里气得要死,因著孙子考上进士,这几天杨家来送礼,来看杨氏,他就没拦著。 不知道杨家那个老贼婆又在老婆子面前嘀咕了什么,若不是杨家人说了什么,这个死老婆子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谢侯爷耐著性子伺候,亲自给孙女婿倒酒,六皇子不再为难他:“谢侯快坐,您是长辈,哪能让您伺候我。原是我脾气急,您老別放在心上。” 谢侯爷鬆了口气,心里无比想念大儿子。如果大儿子在家里,一句话就能压住这小子。 谢成贤听说祖母为难大姐姐的话,赶紧过来给大姐夫倒酒赔礼:“都是我的不是,这一阵子太忙,没有好好陪一陪太太。” 六皇子笑了笑:“成贤是个好的。” 谢成贤鬆了口气,他知道祖母是什么意思,定然是听进了杨家的话,想让他娶安平郡主。 他有时候也搞不懂祖母到底在想什么,別说安平郡主压根不喜欢他,就算安平郡主愿意,还要看陛下和太子的意思呢。 太子妃决定有什么用,当初太子妃还说聘冯家女做太孙妃呢。 谢家酒席一结束,六皇子立刻去后院接人,先是笑眯眯地跟一群老誥命们打招呼,然后牵著自家王妃的手离开后院。 等上车后,六皇子摸摸谢成君的肚子:“別生气,今儿我骂了谢侯,让谢侯去收拾她。” 谢成君笑了笑:“我倒没生气,我就是奇怪,太太这胆子突然又大了,必定是听人家说了什么。” 六皇子眼睛一眯:“不要紧,说不定会有人主动来给我们送信呢。” 谢成君笑一声:“殿下是说成贤吗?” 六皇子捏捏她的手:“你要假装不知道,这样显得我聪明一些。” 谢成君轻哼一声:“原来殿下喜欢佞臣。” 六皇子笑著低头在她肚子上听:“我不喜欢佞臣,我喜欢你们娘儿两个。” 这一句话把谢成君干沉默了,没办法,她脸皮不够厚,搞不贏他。 夫妻两个到了家后一起躺下午休,外头夏荷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春桃安慰她:“你別转了,你跟了王妃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王妃知道的。” 夏荷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才女”风范:“一次两次不怕,若是总有人挑唆,清白人也要变得不清白。” 春桃沉默片刻后道:“要是你有看上的,现在请王妃给你订婚,谣言不攻自破。” 夏荷也沉默下来。 212-刀口生锈了,想开荤 春桃试探性地问道:“难道你真的有那个心思?” 夏荷立刻摇头:“我没有!” 春桃有些不相信地看著她:“就算王妃相信你,外人可不一定会信你。” 谢成君睡觉起来时,六皇子已经进宫去了。 夏荷下了很大的决心去了正院,进屋就跪下来:“奴婢夏荷,请王妃做主。” 谢成君听到夏荷的声音后对旁边道:“如月,让她们都下去,你留下。” 屋里的人很快都离去,只剩下主僕三个。 夏荷对谢成君磕了个头:“奴婢想请王妃给奴婢主婚。” 谢成君一听就知道夏荷的意思:“你不要把太太的话当回事,她是个糊涂人,我並没相信她的话。” 夏荷很果断道:“不瞒王妃,我头先是想往外聘的。 但奴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想著要伺候王爷。若是撒谎,让奴婢將来配个又老又丑的禿头,一辈子挨打挨骂。” 谢成君温声道:“不要发这么毒的誓,誓言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从来不相信誓言。 你和如月春桃是我的左膀右臂,我自然不会隨意自断臂膀。 我也跟你们说实话,我並不怕家里的丫头对王爷有什么心思。有心思也是正常的,有心思,说明我挑的男人好。” 屋里所有丫头都低下头来。 谢成君继续道:“你这个时候求我给你做主,那岂不是正好应了太太的话,说我不容人,赶著把你撵出去。 当然,太太没说错,我確实不容人。我一个瞎子,我想在这府里活得好,那王爷就不能有任何宠妾。 谁想当王爷的宠妾,那我就可以认为谁想要我的命。她都想要我的命了,我岂能坐以待毙。” 夏荷怔怔地看著她,片刻后又砰砰磕几个头:“王妃,奴婢並未有此心思。奴婢之前想著,外头有那小官吏,不管八品九品,王妃开恩帮奴婢配一个,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奴婢真的没有攀高枝的心思。” 谢成君嗯一声:“既然没有那个心思,你怕什么。” 夏荷想了想片刻后道:“奴婢,奴婢想请王妃做主,將奴婢许给星辰。” 旁边如月瞬间瞪大眼睛。 谢成君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碰了碰:“不好,你之前拒绝过星辰。星辰要给我管铺子田庄的,他的屋里人,必须是对他死心塌地的人。 如果你和星辰本就双方有意,不管別人说什么,我一定会陪上厚厚的嫁妆把你许给星辰。 但你现在怕我责怪,怕別人说閒话,退而求其次让我把你许给星辰,你有没有考虑过星辰会想什么?” 谢成君的一句话让夏荷委顿下来,她吸了吸鼻子道:“奴婢知道这样做不对,奴婢只是想告诉所有人,奴婢没有非分之想。” 谢成君在心里过滤掉夏荷的这句话,她不想去猜忌夏荷到底有没有做妾的想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人心是最不能揣测的。 她只知道现状,六皇子目前没有妾,她和孩子很安全。 也可能夏荷有过想法,或者说这院子里其他很多丫头都有这个想法。 谢成君不想去一一猜测,耗费自己的心力,让丫头们之间互相猜忌,让自己和丫头离心。 “夏荷,你继续好好服侍,天长日久,大家自然知道你的想法。你和星辰的事情,如果星辰来求,我可以做主,但你不能把星辰当救命稻草。” 旁边的如月却心动了,她知道弟弟到底有多喜欢夏荷。 自打夏荷拒绝了弟弟,弟弟开始每天主动读书,晚上別人都睡了,或者一起玩耍的时候,弟弟在读书。 读不明白时,就问王府长史。 夏荷让王妃做主肯定不合適,显得王妃不容人一样。但是如果这时候弟弟主动来求,那就不一样了。 如月见场面僵了下来,笑著解围:“夏荷,我们姐妹共事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清楚的很。 何必为了太太的一句话,让王妃操心。以后咱们该怎么服侍就怎么服侍,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知道疏不间亲的道理,王妃不会因为太太的话而怀疑你的。 我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要论在王妃面前的体面,你难道还能跟我比? 就算想做王爷的妾,那也是该我先想一想,哪里能轮到你!” 话音一落,六皇子掀帘子而进:“谁想给本王做妾?” 如月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起来。 谢成君笑著解释:“没有人想给你做妾,这不是太太今儿说了句挑拨的话,把夏荷嚇坏了,如月正开解她呢。” 六皇子哦一声,看了一眼夏荷,然后坐到谢成君身边拉起她的手:“其实我刚开始看到夏荷的时候,我也以为是你家给我准备的,所以新婚第一天早上我就嚇唬了她们一下。” 谢成君有些吃惊,然后在他手心掐了一下:“殿下快別做梦了,我说过了,你是我的人,谁敢来跟我抢人,先把我弄死再说,我是没精力去应付小妾的。” 六皇子笑著伸手轻轻摸摸她的肚子:“快別乱说,我是你的人,谁也抢不走。这丫头长得確实招人,还读过书,要不你给她配个人吧。” 谢成君点头:“若是有人来求,双方都情愿,我肯定给她陪送嫁妆。” 六皇子哦一声,扭头看向如月:“你去,把府里所有媳妇婆子和丫头们都叫过来,本王有话要说。” 如月心里打鼓,但仍旧很听话地去把府里所有媳妇婆子和丫头们都叫了过来。 院子里乌央乌央站满了人,六皇子掀帘子出来,站在廊下严肃地看著她们。 “王妃近来身子沉,精力不济。好巧,本王是个没用的废物,整日也没正经差事,就喜欢在家里陪著王妃吃喝玩乐。 別人家的爷们不管內事,本王就喜欢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谁要是觉得自己体面多,能在府里搅风搅雨,那对不起,不要怪本王不怜香惜玉了。 本王杀过贪官,杀过权贵子弟,本王的刀还没沾过女人的血呢。正好,今日开开荤。” 屋里的谢成君听得心头一跳,这个莽人又要干什么。 213-打女人 屋外头,六皇子大声喊道:“吉祥,念!” 吉祥打开手里的纸开始大声念。 某年某月某日,厨房某某厨娘在做饭时抱怨,自打王妃进门,厨房忙多了,天天要点心要汤…… 某年某月某日,花房某某丫头嘀咕,王妃又看不见,屋里每天还要摆那么多花…… 某年某月某日,浣洗房某某婆子抱怨,王妃的衣服娇嫩,每天换得又多…… 某年某月某日,针线房某丫头跟人说悄悄话,王妃有身子了,不知道哪个姐妹运气好可以去伺候王爷…… …… 好傢伙,谢成君第一次知道,家里居然有斥候,谁说什么话都会被知道。 吉祥前后念了十几条才停下。 六皇子很平静地留下一句话:“吉祥,一人十板子,全部拖到外院去打。” 好在他给这些人留了脸面:“不要让那些男人围观,让粗使婆子打,你监督,不许留情。” 说完,他掀开帘子进了屋。 院子里那些榜上有名的人立刻哭了起来,跪在地上开始磕头求饶。 很快,院子里的人全部散去。 谢成君从头听到尾,等屋里没人了,她悄悄问道:“殿下,府里人说什么话你都知道吗?” 六皇子將头放在她怀里,脸对著她的肚子:“也不是全部知道。” 谢成君鬆了口气,然后开了句玩笑话:“那就好,我说殿下的坏话应该没人敢告状。” 六皇子哈哈笑起来,笑完后用脸蹭蹭她的肚子:“今儿收拾这些碎嘴婆子,明儿再收拾那些家丁。 若不是有人出去多嘴,谢侯夫人怎么会说那种话。” 谢成君轻轻摸摸他的脸:“是我没把家管好,殿下帮我整治了这一回,算我欠殿下一个人情。” 六皇子在她肚子上亲一口:“这可是王妃说的欠我个人情,以后我討要的时候,可不许赖帐。” 谢成君摸摸他的耳朵:“不赖帐,到时候殿下只管討。” 六皇子被摸得有些心猿意马,一把抓住她的手:“这些人惯常欺软怕硬,见你一个女子,眼睛又看不见,不杀一杀他们的歪风邪气,以后得寸进尺。 这回是我处理,以后吉祥把消息报给你,下次你来打!” 谢成君摸他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突然意识到,她怀里这个人和她之前想像的有些差別。 以前她觉得他得帝王宠爱、无法无天,脸皮厚爱撒娇,心细体贴想事情周到,其实她忽略了他性格中最重要的一方面。 他铁血。 是的,谢成君第一次从內心意识到自己的男人是个铁血的人。 別看他整天笑眯眯的,其实他杀起人来毫不眨眼,跟他爹一模一样。 谢成君想起出阁前父亲反覆叮嘱她的话,一定要敬爱殿下。 父亲在告诉她,这个男人可以用爱哄,但也要敬,不要轻易触犯他的逆鳞。 谢成君笑著继续摸他的耳朵:“好,到时候殿下要站在我身边,给我撑腰。” 六皇子眯起眼睛:“先不说这个,咱们等一等成贤,看看他什么时候过来。” 两口子说话的时候,夏荷软著腿离开了正房,回屋就躺下了。 春桃走过来坐在她床边:“夏荷,王妃是相信你的,我们也相信你。” 夏荷笑得比较难堪,刚才那些丫头婆子和媳妇们挨打的时候,她去看了一眼,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她第一次见这种场景,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主子爷的权威。 夏荷失神地看著帘帐顶:“春桃,我真的没有攀高枝的打算,我,我原来是想找个七八品小官。 后来我想明白了,人家七八品小官,可能也是一个家族培养出来的,没人会愿意娶一个丫头。 再后来,我想与其嫁给那些小廝,不如我自梳,一个人过一辈子。 可是我发现,我好像又很难一个人过一辈子,因为没人会相信我愿意过一辈子。” 春桃嘆了口气:“你长得出挑,又识文断字,確实不太容易。光我知道的,这府里就有好几个盯著你呢。 见你拒绝了星辰,都以为你是姑娘给王爷准备的。这回太太挑破,怕是又有很多閒言碎语。” 夏荷沉默好久后道:“我不会让大家谈论我太久的。” 春桃吃惊:“你要干什么?” 夏荷坐起身,调整了一下情绪对著她笑了笑:“认清自己的本分,不做白日梦。” 且不说夏荷要做什么,第二天,谢成贤磨磨蹭蹭过来了,手里提著一份礼物,进门先道歉:“大姐姐,大姐夫,昨儿的事情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家里。” 六皇子微笑看著他:“坐。你长久不在家,內院的事情,原跟你无干係,我和你姐姐並不会怪你。” 谢成贤规规矩矩地坐下:“我最近搬回去住,来的少了,大姐姐身体可好?” 谢成君笑著点头:“我很好,听说你选了官,恭喜成贤。” 谢成贤选了京郊不远处一个小县城里任县令。 谢成贤笑起来:“皇恩浩荡,我会好好当差的。” 谢成君点头:“离家里也不远,往后可以时常捎信回来。” 六皇子等姐弟两个说了一阵子后才问道:“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成贤很尷尬地將双手併拢放在膝盖上,他知道,祖母和杨家合计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大姐夫耳朵眼里。 既然如此,不如他早些说穿:“前几日杨家舅奶奶来我家,跟祖母说,想让我以后尚安平郡主。” 谢成君非常吃惊,成贤和安平? 这是谁在乱点鸳鸯谱! 六皇子哈哈两声:“你不会当真了吧?” 谢成贤更加尷尬了:“大姐夫,我並未当真。一则我和郡主有亲缘关係,陛下一向不主张同源血脉成婚。二则,我才貌不出眾,岂敢肖想郡主。” 六皇子笑完后道:“谦虚了,你是正经两榜进士,仪表堂堂,年少有为,哪里说得上不出眾。多谢你来告诉我,这样我们就不糊涂了。” 谢成贤不好说亲祖母的不是:“我已经与祖父说了,祖父说让我好好先去赴任,回头帮我相看一个合適的。” 214-老皇帝的手段 六皇子点了点头:“这不光是你的婚事,杨家子弟不成器,比白家和冯家差远了,你懂吧?” 谢成贤一点就通:“大姐夫,我只想好好当差。” 六皇子嗯一声:“好好当差是最管用的,哪个皇帝都喜欢用能人。 你记住了,你们家这一代子弟,你和成谨走文,成峰和裴驍走武。你们家將来比杨家强多了,不要隨便陷入別人家的爭中去。” 谢成贤很恭敬地起身鞠躬:“多谢大姐夫指点。” 六皇子摆摆手:“去吧。” 谢成贤一走,夫妻两个开始说悄悄话。 “殿下,父皇身体怎么样了?” 六皇子沉默一会儿后道:“吃得少,精神头看起来还可以,就是对什么都没兴致。” 他不敢跟任何人说父皇得了癔症,经常胡言乱语。 谢成君心里嘆了口气,六十岁的老人了,半生戎马,身体早就败了。 “殿下,要不您以后去早点,陪父皇吃顿晌午饭。” 六皇子点了点头:“我正有此意,不过以后我进了宫,晌午饭你就要自己吃了。” 谢成君笑道:“我没事的,家里丫头婆子一大堆,都抢著来陪我吃饭。” 六皇子笑起来:“让聿修搬回来住一阵子,反正月牙胡同离咱们家不远,他两头跑也不麻烦。” 谢成君点点头:“那殿下跟聿修说一说,现在要紧的是成谨的差事还没下来呢。” 六皇子转了转手里的茶杯:“让成谨去户部怎么样?先歷练一二年,学一些人情世故。 他年龄太小了,为人又方正,出远门肯定要被人欺负。等过几年大一些,带著妻儿外任,你也能放心一些。” 谢成君点头:“听殿下的,不需要给他高位,跟著学就好。” 六皇子笑:“放心吧,没有高位给他一个毛头小子,最多七品。” 第二天,六皇子吃了早饭出门,先去户部找信国公,想把谢成谨安排进户部学习。 信国公满口答应:“行,明儿我就问老杨要人。年龄小,新科进士,这样的人最好用了。听话,不贪不腐,吃苦耐劳。” 六皇子作揖道谢:“谢谢姨夫。” 信国公摸了摸鬍鬚打趣了一句:“你这腰杆子也太弯了。” 六皇子哈哈笑:“我都是跟父皇学的。” 辞別信国公,六皇子又往宫里而去。 夏元帝见儿子今日来得早,让他帮太孙一起算今年的军费开支,还有琉璃厂和盐铁的利润。 忙活了好一阵子,夏元帝打发太孙回武英殿,自己带著小儿子吃饭。 六皇子一边吃饭一边告状:“爹,昨儿谢家二房成贤告诉我,说杨家想保媒,让他以后尚主。” 夏元帝抬起头看著儿子,片刻后点头:“朕知道了,你莫要管。” 六皇子告完状后继续开心地狂吃,以前他是吃两大碗,现在把两大碗分成三小碗。 他吃的时间久,父皇能多吃两口。 等吃过了饭,夏元帝把儿子打发走,然后把白尚书叫进宫。 白尚书进屋先行礼:“老臣见过陛下。” 夏元帝嗯一声:“爱卿免礼,坐。” 白尚书端正地坐下:“陛下唤臣来有何吩咐?” 夏元帝先问差事:“几个皇孙的婚事筹备的怎么样了?” 白尚书笑著回道:“陛下慈爱,皇孙们的府邸才建好,再有两个月一切都能妥当。” 夏元帝夸了一句:“爱卿当差,朕放心。” “谢陛下。” 夏元帝话锋一转:“爱卿家里可还有未出阁的適婚嫡出孙女?” 白尚书一楞,片刻后实话实说:“臣第三子家中次女正在看人家。” 夏元帝摸著鬍子笑了笑:“朕想给爱卿家的孙女做个媒。” 白尚书忙起身:“陛下做媒,是老臣孙女的福气。” 夏元帝笑道:“谢大傻子的长孙你知道吧?最近刚中了两榜进士,今年满打满算十八整岁。这么年轻的进士,自古少有。不知爱卿可否看得上?” 白尚书笑起来:“近来朝中多有人夸讚,说谢侯家里八成是住进了文曲星,这一回春闈,他家里出了三个少年进士,人人羡慕。” 夏元帝也开了句玩笑:“约莫是谢谦起的头好。” 白尚书虽然不爭不抢,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尚书,夏元帝的话一出口,他就明白了夏元帝的意思。 这是想扶持他孙女,让未来的皇后不至於被太后和宠妃双面夹击。 白尚书很恭敬地拱手:“老臣谢陛下隆恩。” 夏元帝笑了笑:“那你去吧,这回朕不出面,让大郎做这个媒人。” 白尚书心里一喜,再次道谢然后离去。 夏元帝又让人把大孙子叫了过来。 太孙有些奇怪,平日里他回了武英殿,皇祖父很少天黑了还叫他。 太孙急匆匆赶到乾元殿:“皇祖父。” 夏元帝抱著大白坐在那里,闻声抬头:“坐。” 太孙依言坐在祖父身边:“皇祖父,您叫孙儿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朕明日不想上早朝。” 太孙惊得双眼瞪大:“皇祖父!” 夏元帝摸了摸大白:“朕辛苦了几十年,没几年活头了,想歇一歇。” 太孙的心突突乱跳,如果皇祖父不去,那明天的早朝就是他主持了。 他稳定下心神道:“皇祖父,孙儿还需皇祖父教导。” 夏元帝嗯一声:“朕只是明儿不去,后天还去。往后朕想歇著,你就一个人去。” 太孙懂了,皇祖父不是一下子放权,而是慢慢放,这样朝政平稳。 太孙心里非常感慨,自古帝王都是捨不得放权,只有皇祖父愿意慢慢栽培他。 他立刻起身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孙儿谢皇祖父。” 夏元帝的声音带著慈悲:“你起来,朕今年六十了,想好好过个大寿。” 太孙忙起身:“皇祖父放心,孙儿一定给皇祖父办个热热闹闹的万寿。” 夏元帝笑:“朕这里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你去帮朕办。” “皇祖父请吩咐。” “太孙妃娘家有个堂妹,待字闺中。谢侯家的长孙刚中了进士,还是个光棍呢,你去做个媒,给太孙妃划拉个好妹婿。” 215-太孙保媒 太孙一听就懂,皇祖父在抬举太孙妃。 白家没入阁,谢家入阁了,把白家和谢家绑在一起,以后太孙妃做了皇后,能多一份撑腰的,可以更好地统摄后宫。 太孙觉得这样非常好,他希望有个稳定的后宫。白氏虽然不会撒娇也不是很漂亮,但她贤惠,不善妒。 太孙笑著回道:“多谢皇祖父,孙儿一定赚这杯谢媒酒。”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大郎,你记住了,做皇帝要制衡,不要偏听任何妇人之言。 不管是你娘,你的大小老婆,还是你妹子、你女儿,她们要么是为娘家筹谋,要么是为夫家和子女筹谋。 没有人会真正完全站在你的立场思考问题,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你父王。 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儿子。” 太孙很认真地拱手:“孙儿谢皇祖父教导。” 夏元帝摆手:“你去吧,记住了,可以宠妾,不可灭妻。” 太孙有些脸红:“孙儿记住了。” 等回到武英殿,太孙的脚步在岔路口停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太孙妃那边。 太孙妃听说太孙想把她堂妹许给谢家大少爷,满口答应:“殿下,谢家儿郎们个个都有出息,能得这样的妹婿,我高兴著呢。” 太孙拉住她的手:“我整日忙碌,武英殿的事情多亏了你操劳。” 白氏心里一暖:“都是臣妾该做的。” 太孙见她温顺,想起她平日的贤惠和孝顺,拉著她的手往內室而去:“皇祖父帮我挑了个贤妻。” 白氏红著脸跟太孙进了內室。 第二天,太孙一个人去上早朝,身边跟著王德忠,满朝轰动。 等下了早朝,几个老头子们赶著去上书房请安。 夏元帝正在逗猫,见到一帮老臣后笑眯眯地看著他们:“诸位爱卿,大郎以后要靠你们辅佐了。” 除了杨尚书,其余人都鬆了口气,他们还以为陛下出了什么意外呢。 相比夏元帝今日没上早朝,白家孙女许给谢成贤的事情显得微不足道。 消息立刻传到瑞王府,六皇子正扶著谢成君在花园里散步,闻言后道:“成君,我要进宫看看父皇。” 谢成君点头:“殿下快去。” 六皇子又笑起来:“父皇又是这一招,让大郎一个人上早朝,杨家估计偷著乐呢。转手父皇又把小白氏许给成贤,把你们家和白家扯上了关係,杨家又白忙活一场。” 谢成君夸讚道:“父皇英明。” 六皇子继续道:“成贤和太孙算起来还是远房表兄弟呢,小白氏是太孙妃的堂妹,太孙做这个媒人正正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成君慢慢走:“对太孙来说,这门婚事很好。对杨家来说可就不一样了,他家还想拉著我家一起,以后给杨太后壮声势呢。” 六皇子捏捏她的手心:“父皇在扶持白家呢。” 谢成君点头:“將来白氏肯定要做皇后的,白家起来,总比杨家进一步壮大要好。” 夫妻两个都没有明说,如果將来杨家的权势进一步变大,太子危矣。 就算太孙孝顺,他日理万机也没法每天去照顾亲爹。 白氏一个儿媳妇,再怎么孝顺也不可能一天到晚跟著公爹,大部分时间还是要靠太子妃照看傻太子。 等太子妃做了太后,太后头上压著个太上皇…… 谢成君知道,有些话不能明说,但人心的事儿说不准。 六皇子说的也很隱晦:“太孙妃越孝顺,父皇越抬举她和她的娘家。冯侧妃得宠,太孙妃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也会一直孝顺下去的。 一旦孝顺成了她的立身之本,她就只能永远孝顺下去。” 谢成君点头:“父皇想得周到。” 六皇子扶著她在石凳上坐下:“好了,这事儿了了,后面你安心养胎,成谨的婚事让谢侯去操心。 成贤既然定亲了,怕是要先给成贤办,成谨得往后挪一挪。” “那倒无妨,成贤要外任做县令,早些成亲也好。成谨比成贤小两岁呢,不著急,反正他暂时不离京。” 夏元帝这神来一笔,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 杨尚书当天回家在杨太太房里把凳子踹翻了。 杨太太安慰他:“老爷,今儿陛下不上早朝,太孙独立主持早朝,说明陛下开始放权了。” 杨尚书冷声道:“只是放一些小权利罢了,六部尚书哪个敢不听他的。太孙的那些小跟班不成器。 太孙大了,就算能掌权,也不一定事事都向著我们。这次撮合白家和谢家,他满意得很。” 杨太太只能安慰道:“老爷,白家是太孙妃娘家,太孙妃是太子妃的亲儿媳妇,这关係也很近。” 杨尚书阴沉著脸道:“你没发现吗,不管我想做什么,他都要跟我对著干。我本来想把成贤拉过来,现在被白家拉走了。 太孙妃势力日益变大,將来太子妃这个婆婆不一定就能辖製得住。没有实权的太后,要来何用!” 杨太太沉默下来,这一二年间,陛下確实对家里大不如前。 杨太太只能继续安慰道:“老爷,咱们先想想办法,我娘家侄儿能不能再往上升一升,兵权总是最重要的。 庞太太为什么那天敢当眾打姑太太的脸,还不是因为庞家有兵权。” 杨尚书发泄完后冷静下来:“我们再等两年,我看陛下的身体大不如前,前儿当著我们的面都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今天连早朝都没上。 你下回进宫后嘱咐太子妃,要孝顺,多关心陛下的身体,別什么好处都让瑞王那个小崽子得去了。” 杨尚书说的容易,太子妃做起来可不容易。 她是儿媳妇,总不好主动去伺候公爹。主要是婆婆死了,公爹一个人住。 她倒是想让太子多带著她去,可是每次只要太子带著她,夫妻两个很快会被撵回来。 太子一个人去,倒是能待得久一些。 以前还能跟儿子诉诉苦,现在儿子忙得脚打后脑勺,儿子后宫里也是一群女人。 儿子分给她的注意力越来越少了。 太子妃很烦躁,她看著每天乐呵的太子和安平郡主,心里更烦躁了。 她烦躁的时候,会把太孙妃和胖侧妃叫过去说话。 216-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太孙妃很温顺,请过安后开始问候公婆的饮食、睡眠。 太子妃更烦躁了,这个儿媳妇整天就会囉里吧嗦说一些面子话,做鞋做衣裳。 你是太孙妃,又不是绣娘! 庞侧妃娘家势力大,她祖父掌兵权,是阁老中的第一位,她在宫里压根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她来公婆这里就是坐下吃茶吃点心,看太孙妃表演孝顺,然后心里嗤笑,或者偶尔偷偷撇嘴。 太子妃也不敢太过为难庞侧妃,不然这个夯货真能当眾闹出来。 都是庞家惯出来的! 太子妃更烦躁了,把两个儿媳妇打发走。 她这里烦躁,乾元殿里,夏元帝正和两个儿子、孙女一起玩耍。 夏元帝不光不上早朝,奏摺也不看了,在两个儿子和孙女的陪同下,在宫里各种玩。 六皇子看到一直笑呵呵的老父亲,放下心来,只要父皇身体无大碍就好。 玩到中午饭时间,夏元帝把大儿子和孙女打发走,自己跟小儿子一起吃饭。 六皇子又开始猛乾饭:“爹,琉璃厂去年的利润我都交到户部去了,一些小窟窿也堵住了。有几个小蛀虫,我已经告诉老杨了,让吏部处置吧。” 夏元帝嗯一声:“琉璃厂的工艺你都学会了吧?” 六皇子点头:“学会了,我还自己做过玻璃。” 夏元帝给儿子夹了一块肉:“那你明儿去火器营和刀兵营,把那里的帐查一查,顺带学一学那里的差事。” 六皇子心里惊起来,他突然明白父皇这几年的用意,让他把六部都摸透,將来不管去了哪里,他隨时能自立。 夏元帝见儿子停下吃饭默默地看著自己,知道儿子可能猜出了自己的用意。 “小树,不管到什么时候,不要慌,不要瞻前顾后,更不要在意別人对你的评价。” 六皇子点头:“爹,我会的。” 夏元帝看著小儿子,眼里第一次带出祈求:“小树,我只求你一件事情。” 六皇子忙道:“爹您吩咐,別说求。” 夏元帝目光微微动容:“在你有能力的前提下,保住你哥的命。有没有尊位不重要,只要让他平安到老、衣食无忧就好。” 六皇子鼻头一酸:“爹,我一定会的。” 夏元帝笑了一声:“你知道盗墓贼吗?” 六皇子先点头,又摇头:“知道的不多。” “他们有个行规,父子一起盗墓,如果偷到很多金银珠宝,都是父亲先出来,儿子后出来。” 六皇子一点就通:“爹,这是怕儿子独吞吗?” 夏元帝的眼里带著悲伤:“当年我和废帝最大的一战,临行前我给你哥下过命令,守住都城和吴王府,若是我和你娘回不来,让他即刻继位。 最后我和你娘被困,弹尽粮绝,你哥没有听我的话,带人奔袭千里去救我和你娘,导致他受伤。” 六皇子安慰老父亲:“爹,在我哥心里,您和我娘比吴王的位置更重要。” 夏元帝嘆息一声:“小树,我想有个万全之策,同时保住你哥、你和大郎,让你们都好好的。可是不管我怎么算计,总是会有漏洞。 小树,我以前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无所不能。现在我时常觉得自己像个废物,死又不敢死,活又活不好。 要是我真的能活一百岁就好了,到时候你哥快八十了,你也快六十了,我死也无憾。” 六皇子听得眼睛发酸,温声安慰道:“爹,您放心,不管到任何时候,我都会想办法保住我哥的。” 夏元帝笑了笑:“先保住你自己,有你在,你哥才能多一分保障。” 六皇子笑了起来,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菜:“爹,您吃。我觉得您还能再活二十年,我在爹的保护下继续做二十年紈絝。” 夏元帝笑著吃了儿子给他夹的菜,开始跟儿子聊天:“中原开春以来,一场雨都没下,怕是有乾旱。” “爹,那到时候怕是会有很多流民。” 夏元帝的声音突然变冷:“流民也没什么不好。” 六皇子微微吃惊:“爹?” 夏元帝回道:“当年朕把田地都分给百姓,这么多年,有些百姓把田地卖了成了佃农,有些大户人家各种巧取豪夺,变成大地主。 再一个,人口滋生,现有的土地已经养不活那么多人了。” 六皇子发愁:“爹,那怎么办啊?” 夏元帝反问道:“小树,你知道人口是怎么自然减少的吗?” 六皇子实话实说:“天灾人祸。” 夏元帝的声音越发冷酷:“流民聚成势力,第一个杀的就是地主,然后是官员。 等流民中体弱的都饿死了,地主和官员也杀得差不多了,地主的存粮也吃光了。 朕再出面发一些賑灾粮,把土地重新分配,他们就会感恩戴德。 人口少了,人均土地变多,百姓安居乐业。朕再派一些年轻的官员过去,一切都有新的开始。 那些盘剥百姓的大地主、乡绅、贪官,不需要朕出手,全部被流民杀死。朕只需要关闭四处通道,让他们无处可逃。” 六皇子吃惊,还能这样玩? 夏元帝继续道:“你可能会觉得这个方法有伤天和,不要紧,管用就好。 朕这边想办法提高亩產,他们拼命生孩子。朕无法控制他们生孩子,只能让老天来选择,让强壮的留下,也算顺应天时。 这是最后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隨意用。” 六皇子沉默下来,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土地就那么多,人一多,必然会出乱子。 “父皇,儿臣只知道,能给百姓分田地的,父皇是第一个。” 夏元帝的声音变得温和下来:“你去干一件事情。” 六皇子忙问道:“什么事父皇?” “朕给你五万两白银,你去京郊放出风声,要高价收粮。慢慢的收,挑挑拣拣,一边收一边防风声。” 六皇子想了想后道:“父皇,高价收粮,那岂不是所有粮商都会涌进京城?到时候价格就由不得他们了。” 夏元帝嗯一声:“你能看穿这个,说明不是个蠢材,你把这件差事办好,也算为老百姓干了件大好事。” 六皇子誒一声:“儿臣领旨,儿臣可能带上小九?” “可以,把小七也带上,寿光才过门,给小七些体面,让皇贵妃脸上好看些。” 217-以身入局 六皇子笑道:“还是父皇想的周到。小七才搬新家,搬家那天还来给儿臣问安。” 夏元帝打趣儿子:“瑞王殿下在宫外威风凛凛。” 六皇子哈哈笑:“儿臣都是靠著父皇才有这些体面。” 他趁机又给老父亲夹菜,夏元帝今日多吃了几口饭。 六皇子回家后就把买粮的事情告诉谢成君。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殿下,我们成婚的时候父皇给了我五万两,还有那一箱金珠,殿下都拿去用。” 六皇子在她脸上亲一口:“你先留著,如果后面我不够了再找你。刚开始高价收粮,肯定得花不少钱。” “我嫁妆里还有不少现银。” “放心吧,如果后面变成賑灾,户部肯定还要给钱的,总不能让我自己掏腰包賑灾,我也掏不起啊。你歇著,我让人去把小七和小九叫过来。” 没过多久,愉郡王和七皇孙先后过来,七皇孙还把寿光县主带来了。 寿光县主被人带到后院,努力挤出微笑请安:“见过六舅母。” 谢成君笑了笑:“寿光不用多礼,我们现在是邻居了,以后常来。” 寿光县主虽然不太愿意来这里请安,但是形势比人强,她不来也得来。 七皇孙自打从皇陵回来,什么正经差事都没有。现在六叔办差愿意带著他,他跑的比孙子还快。 谢成君虽然嫌弃寿光县主蠢,但也很佩服寿光县主。 七皇孙被夺了昌郡王世子位,去守皇陵大半年,寿光县主不仅没嫌弃表哥,还经常偷偷去皇陵看表哥。 谢成君觉得寿光县主这点做得很不错,既然选择了,就忠贞不二,希望七皇孙能一直对她好。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一会儿话,寿光县主看到六舅舅来后院,果断告辞。 六皇子进屋就笑:“寿光怎么像鬼撵的一样。” 谢成君终於放鬆下来:“出门做客,哪有在自己家痛快呢。殿下商议的怎么样了?” “先让小七和小九去,收慢点,主要是放风声。” 夫妻两个说了一会儿话,等快到吃饭时间,如月笑著进来:“王妃,奴婢想求您一个恩典。” 谢成君笑著哦一声:“可是为了你弟弟?” 如月笑著对弟弟招手,只见星辰喜滋滋地进屋:“奴才星辰见过王爷王妃,请王妃做主,將夏荷许配给奴才。” 六皇子没说话。 谢成君知道是夏荷去找的星辰:“星辰,你姐姐之前求过,夏荷拒绝了你知道吧?” 星辰的声音里透著喜悦:“奴才喜欢夏荷,求一次失败了算什么,只要她没嫁人,奴才就一直等她。” 六皇子哟一声:“还是个痴情人。” 星辰磕了个头:“奴才知道,府里很多人觉得夏荷想攀高枝。奴才不管夏荷怎么想的,她现在点头了,奴才自然要趁著这个时候早点请王妃做主。 奴才说句斗胆的话,头先王爷为了王妃做了那么多事情,奴才比不上王爷万分之一,也知道三顾茅庐才是诚心。” 六皇子又哟一声:“你这是奋发图强了?” 星辰笑嘻嘻道:“奴才要是一直大字不认几个,自然是配不上夏荷的。多读几本书,一则装个读书人,二则往后替王妃管田庄,也不会轻易被人糊弄了去。” 谢成君听明白了,星辰压根不管夏荷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只在意人是不是他的 ! 谢成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最近不得空,先放一放,等过一阵子再定。” 星辰知道王妃大概想熬一熬夏荷,看她是不是真心想嫁,赶紧又磕头:“奴才谢过王爷王妃恩典。” 六皇子摆手:“你去吧。” 谢成君想让这二人再磨一磨心意,而且她要先帮六皇子准备收粮食的事情。 在六皇子的主导下,不到三天,瑞王高价收粮的消息不脛而走。 朝堂上有人忧心,瑞王这是想干什么? 太孙刚刚能独立主持早朝,这个时候只想求稳,叔叔只是买点粮食,又没问他要钱,他何必管閒事。 皇祖父还活的好好的呢,六叔做任何事情,必定是经过皇祖父允许的。 太孙按兵不动。 六皇子一边高价慢慢收粮食,一边开始查火器营和刀兵营的帐本子,把七皇孙和愉郡王忙的团团转。 忙碌的日子里,太孙后宫传出喜讯,冯侧妃一举得男。郑青瑶隨后,生了个姑娘。 夏元帝给了些赏赐,依旧不怎么上早朝。 朝堂上渐渐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太孙的那群年轻追隨者们,话语权越来越大。 几位尚书和阁老们大部分时间都沉默,但他们依旧是重臣,手握大权。 双方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平衡,他们几个老东西在前头镇著,后面太孙的追隨者们可以往前冲,但休想动尚书和阁老的位置。 日子过得飞快,没过多久,京城周围来了很多粮商,带了大批的粮食。 此时,六皇子已经耗尽家財,別说夏元帝给的赏赐,连谢成君的嫁妆都快被他掏空了。 府里勉强维持开支,连谢成谨成婚,谢成君也只是送了一份中规中矩的礼。 粮商们一到京城,六皇子立刻闭门不出。 我不买粮食了! 粮商们急了,我们大老远拉过来,你说你不买? 御史们开始弹劾瑞王,说他搅动粮食价格,动摇国本。 六皇子就当听不见,反正他不上朝。 粮商们不肯离去,回去的运费太贵了啊! 就在满京城的人看热闹的时候,突然某一天,中原大旱的消息瞬间传遍京城。 而且,等消息散开的时候,灾区已经是饿殍满地、易子而食,流民四处抢粮杀人。 许久没上早朝的夏元帝出现在早朝上,上来就下了两条命令。 第一,封锁中原通往各处的要塞通道; 第二,户部出面,收购瑞王和粮商手里的粮食,著手准备賑灾。 別看夏元帝久未上朝,他一出现,满朝文武安静如鸡。 所有重臣一起行礼:“陛下圣明!” 开玩笑,中原大旱,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內部斗爭放一边,先賑灾啊! 户部尚书郑云鹤立刻掏银子,按照原价收购瑞王手里的粮食。 粮商们喜不自禁,瑞王手里那点粮食够干啥啊,朝廷肯定会出钱买他们的粮食! 可是郑云鹤不干了! 价格必须打五折,爱卖不卖! 218-噩耗传来 粮商们不干,凭什么收购瑞王手里的粮食就是原价收购,我们这里就要降一半? 郑云鹤还是那句话,爱卖不卖! 文武百官都已经看懂了,看来陛下早就开始布局了,让瑞王骗各地粮商来京城。 那么多粮食,再运回去可就难了,说不定半路上就被流民打劫了。 还是陛下英明啊! 瑞王手里的粮食不多,可以原价收购,没道理人家辛辛苦苦挨骂当差,最后还要贴钱! 连御史台都熄火了,再也不喷瑞王。 瑞王殿下又开始躺平,不上朝、不当差,连火器营和刀兵营的帐本子都是拿到家里看。 谢成君的肚子已经九个月了,隨时会生。 六皇子现在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守著,等著迎接新生命。 六月间,天热的人恨不得泡在水井里。 瑞王府正院,谢成君坐在小花厅的凉蓆上,花厅前后门大开,吹著穿堂风,旁边丫头们轮著给她打扇子。 家里没有外男,她穿得比较清凉,薄如蝉翼的纱衣贴在身上没有那么热。 六皇子用小叉子插了一块瓜果餵她吃:“今年这天太热了,也难怪有大旱。” 谢成君吃了瓜果,小声道:“殿下,不是我乌鸦嘴,听老人们说,大旱和洪涝都连在一起的。” 六皇子又餵她吃一块:“父皇心里都有数,先救乾旱吧。” “那些粮商还是不肯卖?” 六皇子哼一声:“反正四处的关卡能封的都封了,他们手里的粮食只能堆在那里。姨父也没漫天要价,只是让他们赚不到钱而已。” “赚不到钱就等於要他们的命了。” “大灾之年,谁敢发国难財,父皇先砍了他们的脑袋!放心吧,他们撑不了几天的。再不卖,父皇就要放流民来京郊,让灾民抢他们的粮食去!” 谢成君听得沉默下来,然后小声问道:“这一阵子吏治怎么样?” “太孙前一阵子刚接手朝政,励精图治,大伙儿都比较老实。父皇最近被乾旱闹的著急上火,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不开眼。” 谢成君吃了两块后推开他:“我不吃了,殿下吃吧。” “我等会儿要进宫,晌午你自己吃饭,晚上让聿修来帮忙算帐,看看之前扯了你多少嫁妆,一次性都补给你。” 谢成君笑:“那我可得好好算算。” 六皇子哈哈笑:“按钱庄的利息补给你,可別出去说我挪用你的嫁妆,不然满京城的人都要笑话我。” 谢成君夸了一句:“殿下为国为民,我岂能计较钱財。不要利息,殿下把利息拿去捐给户部买粮食吧。” 六皇子拒绝:“不干,户部暂时有钱,等没钱的时候,我再去帮父皇。” “那也可以,不知道这些粮商还能坚持多久,就怕流民坚持不住。” 六皇子都不敢跟她说他爹的那些暴言:“那也没办法,放心吧,父皇正好趁此机会把田地重分一次。” 谢成君心里豁然开朗,怪不得之前中原大旱的消息一直送不过来,看来是被人为压制。 或者说中原的官员不敢报,父皇假装不知道。 不杀个血流成河,没办法重新分田地。 谢成君不再说话,她觉得在治国这方面,公爹真的是前无古人,她学一百年都学不全。 果然让六皇子说中了,几天后,粮商们投降了,纷纷主动找户卖粮食。 户部把粮商们手里的粮食收的七七八八,剩下的一些流入市场,平息封锁以来京城暴涨的粮价。 夏元帝立刻派官员和一队兵马去賑灾。 谢成君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能感觉到孩子已经开始往下坠,身上的骨头时常疼。 然而,孩子还没出生,噩耗先传来。 就在孩子出生前几天的大朝会上,夏元帝带著太孙一起参加。 他现在不怎么说话,大部分事情都让太孙决定。 大朝会还没结束,外头有人匆匆来报:“陛下,跟隨谢阁老的一位大人回来了。” 满朝文武都安静下来,谢阁老走了一年多,怎么这时候打发人回来?图不是还没画完么? 夏元帝说了一个字:“宣。” 很快,一位工部官员跌跌撞撞进了大殿,进殿就直接扑倒在地,跪著往前爬:“陛下,陛下,谢阁老遇到流民,已经,已经身亡!!” 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信国公郑云鹤高声呵斥:“你在胡说什么!把事情说清楚!” 来人一边磕头一边道:“微臣不敢撒谎,谢阁老,谢阁老被流民抢了,一刀贯穿胸口。” 夏元帝起身慢慢走到那小官员身边:“朕不是给了你们几十个带刀侍卫吗?” “陛下,流民中已经有了武装,他们拿著菜刀、锄头,人数眾多,见人就抢! 我们特意挑避开流民的地方,结果来了一伙人,也不知是真的流民,还是盗匪班假扮流民。 谢阁老让我们先走,他被流民一刀刺中左边胸膛,被一群人踩踏。 等微臣等人再去查看,谢阁老已经消失不见,只找到一件带血的袍子……” 夏元帝一脚把他踹翻:“他是你们的上官,你们就这样拋弃他跑了?” 谢成谨因为官职低,本来站在大殿外,这时候也不管规矩了,跌跌撞撞进了大殿,一把抓住那官员的领子:“墨棋叔呢?他跟我爹一起的。” “谢管家,谢管家也被流民踩踏,连衣裳都没找到……” 谢成谨疯狂摇晃他:“你胡说!我爹最聪明了,他不可能让自己置身险地!” 那官员哭得非常惨:“陛下,是下官无能。” 夏元帝果断道:“刑部,把他带去审问,所有跟去的人,一个不落全部召回。董郎在哪里?” 董聿修也有些慌,赶紧走上前:“陛下。” “带你表弟回景阳侯府,封锁瑞王府消息,瑞王妃生產前,谁去多嘴,朕灭他九族!” “微臣遵旨。” 董聿修几乎是抱著谢成谨离开大殿。 夏元帝继续道:“云鹤,你带小树和小九一起去中原,朕拨给你们三万精兵,遇到盗匪,杀无赦! 组织当地官员重新分配田地,不回故土的流民,一概当做盗匪处置! 让小树把谢谦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信国公立刻拱手:“臣遵旨!” 219-哭声响亮的小郡主 当六皇子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屋里给谢成君读书。 看到吉祥在外头团团转,他不动声色地结束读书,找藉口出来:“你拉磨呢?” 吉祥带著哭腔:“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谢阁老没了 !” 六皇子抬手对著他脑瓜子抽了一巴掌:“什么叫没了,不会说话拿马粪把嘴堵上!” 吉祥真哭了:“殿下,跟谢阁老出去的人回来报,谢阁老被流民踩踏,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六皇子眼睛一瞪:“放屁!” “殿下,不是奴才胡说,刚大朝会上人人都看到了!陛下还让殿下去中原分田地,带谢阁老回家。” 六皇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敢胡说一句,本王再把你阉一遍!”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走了,走了几步路回来后对著吉祥大声道:“告诉裴驍和如月,封锁消息,谁敢多嘴,本王砍了他的脑袋!” 六皇子直接骑马奔向皇宫,到了宫门口才下马,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想,好好的怎么遇到了流民?中原的地图不是已经画完了? 难道有人假扮流民故意杀人?是不是父皇和岳父在唱双簧? 等他到上书房的时候,看到夏元帝、太孙和几位尚书都在那里。 大家都沉默不语。 六皇子直接喊了一声:“父皇!” 夏元帝摆摆手:“大郎,带他们下去。” 所有人都离去,屋里面只剩下父子两个。 六皇子急切地问道:“父皇,可是您的安排?” “什么安排?” 六皇子这时候也不藏著掖著了:“父皇,是不是您让我岳父故意身死?” 夏元帝看著儿子片刻后道:“朕没有安排流民,也没有安排盗匪,朕只是让他去探一探瘴气林。” 六皇子急了:“难道真遇到了流民?” 夏元帝点头:“不管是流民还是盗匪,谢谦凶多吉少。” 六皇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完了,成君会哭死的!” 夏元帝站起身,慢慢走到儿子身边:“你先去那边看看,如果能找到尸首,就带回来。找不到,那还能有一丝希望。” 六皇子烦躁地挠挠头:“父皇,成君每天盼著她爹回来,要是回来个死人,我怕她会受不了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夏元帝眼里的光变得异常坚定:“小树,谢谦忠君爱国,如果他死了,趁著这次机会,荡平中原豪族,谢谦泉下有知,也会觉得自己死得值。 如果他还活著,他一定会利用一切机会,你要相信他,他不会让自己白白死了的。” 六皇子抬头看著父亲:“父皇,成君生產在即,儿臣这个时候离不开。” 夏元帝沉声道:“你去,一是主持分田地,这是功劳,也可以跟你姨父学一学,这对你以后都有好处。 二是带谢谦回来,你是女婿,名正言顺。” 六皇子仔细看父亲的神色,他想从父亲的神色间判断父亲有没有撒谎。 可是他一点都看不出来。 六皇子的心直直地往下沉,难道岳父真的死了? 到最后,六皇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昏昏沉沉离开上书房的。 夏元帝看著儿子脚步踉蹌地离开,他抬头看了看天,难道老天也要打破朕的布局吗? 哼,朕偏不信邪! 六皇子刚回到王府,看到府里丫头婆子都跑来跑去。 “跑什么!”他对著一个僕妇大声喊道。 “王爷,王妃发动了!” 六皇子拔脚就往后院跑,卫嬤嬤和云嬤嬤正指挥所有人一步步行动。 谢成君已经被搀扶进了產室,身上洗了一遍,头髮绑好,默默地感受一阵一阵的疼痛感。 六皇子直接冲了进去:“君儿,你怎么样了?” 谢成君努力对他笑了笑:“殿下,我还好,你快出去,你在这里我放不开手脚。” 產婆们都请他出去。 六皇子没办法,出去后让人把信国公世子夫人和郑青瑶母女两个叫了过来。 世子夫人生了五个孩子,郑青瑶也刚生產完没几个月。 世子夫人进门就安慰他:“小树,別著急,弟妹的胎相好,肯定一切顺利。” 郑青瑶也安慰道:“六叔,六婶的肚子不是很大,肯定顺顺利利。” 六皇子哦哦两声:“有劳表嫂,你们进去帮我看著。” 等郑家母女两个进去后,六皇子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外头转。 很快,董聿修拉著谢成谨来了。 谢成谨刚哭完父亲,听到姐姐生產,又跑了过来,跟姐夫一起守在產房外面。 六皇子也顾不上安慰他,郎舅三个就这样守在產房外,从晌午守到下午,从下午守到黄昏。 產房里没有任何呼痛的声音,六皇子急得不行,哪有生孩子不痛的! 可是世子夫人说產妇情况很好,不让他进去! 等到亥时,產房里终於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屋里头的谢成君感觉浑身一松,仿佛卸掉了千斤重担一般。 很快,她耳边听到世子夫人的声音:“弟妹,是个郡主,郡主身子骨很好,小腿可有劲呢!” 谢成君听到孩子响亮的哭声,终於放下心来:“表嫂,男女都好,请帮我照顾好孩子,我先睡一会儿。” 说完,她倒头就睡著了。 身体的极度疲惫战胜了疼痛,哪怕產婆还在给她收拾,她已经进入了梦想。 郑家母女两个面面相覷,她们第一次见到生女儿还这么坦然的。 谢成君睡了好久好久,到最后做了个梦,梦见在景阳侯府花园里,她和两个弟弟一起玩。 阳光很耀眼,弟弟们小小的,很可爱。她看得也很清楚。 谢成君高兴起来,正准备捏捏弟弟们的小胖脸,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刚刚生了个孩子。 啊对,孩子呢? 她醒了,屋里非常安静,她仿佛感觉有微弱的灯光。 她以为是脑海中的回忆,等她侧首,恍恍惚惚好像看到个青年男子。 看得不是很清楚,好模糊啊。 谢成君闭上眼睛。 六皇子忙喊道:“君儿,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谢成君听到熟悉的声音,然后对著他伸出手:“殿下,孩子呢?” 六皇子温声道:“奶娘带著呢,就在隔间,隨时能看孩子。” 谢成君睁开眼,她又看到个人影,个子好高,可惜她看不清楚。 220-景阳侯世子之位 六皇子对著外头招手,云嬤嬤带著如月进来,带著很多吃的。 六皇子对谢成君道:“成谨刚才也来了,现在在无涯院,跟聿修住一起呢。你先吃点东西。” 谢成君想孩子:“殿下,孩子呢?” 六皇子忙道:“嬤嬤,让奶娘把孩子也抱过来,放在王妃床边,餵奶的时候再叫奶娘。” 奶娘很快抱著小郡主过来了,谢成君模模糊糊中看到一坨小小的东西放在了她身边。 不管她怎么睁开眼,就是看不清楚。 她索性闭上眼睛,摸到了一个襁褓。 谢成君笑起来:“殿下,她出生时的哭声好响亮。表嫂说她身子骨很结实。” 六皇子爱怜地亲了一下女儿的小脚丫:“本王的女儿肯定跟本王一样,身体好!什么好都不如身体好!” 谢成君试探著找到孩子的头顶,在孩子头顶上亲了一口,闻了闻孩子身上的味道。 “殿下,她身上好香!” 六皇子凑上前,和她头抵头靠在一起:“你们都好香。” 这要是换做以往,嬤嬤丫头们必定要笑。 可是今天大家都笑不出来,谢谦遇难的消息只瞒著王妃一个人,这几个心腹都知道了。 谢成君抬起头看著他,努力看,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心里高兴起来,难道我要好了? 谢成君怕是自己的幻觉,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观察屋里,虽然只能看到几个影子,但她能识別出屋里一共有几个人。 “殿下,我饿了!” 六皇子赶紧起身,开始餵她吃东西。 六皇子一边餵一边道:“成君,女儿也不要紧的,你还年轻呢。要是有人在你面前多嘴,你可別听他们的挑唆之言。” 谢成君笑起来:“谢谢殿下,女儿也是我辛苦生的,我当然疼爱了。” 六皇子心里五味杂陈,声音仍旧带著笑:“父皇应该已经知道了,明天肯定会给孩子赐名的。” 小夫妻两个在屋里说了一会儿话,孩子醒了,奶娘坐在屋里餵奶,餵完后换尿片,仍旧把孩子放在王妃身边。 卫嬤嬤多了个心眼,奶娘餵奶的时候,在奶娘身上披上王妃的衣裳,这样孩子能闻到生母身上的味道。 谢成君对六皇子道:“殿下,皇家规矩,孩子要奶娘餵。 我现在精力不够,殿下记得让人照看好奶娘的家里人,特別是奶娘的孩子,吃穿要保证。 还有,別让奶娘的男人拿了奶娘挣的钱还当负心汉。” 六皇子笑道:“放心,敢三心二意,本王砍了他!一共三个奶娘,她们的家里吉祥都会安排好的。 奶娘要是成天担心家里,那奶水肯定不好,不能让我儿吃不好的奶水!” 谢成君听到他说我儿两个字,感觉好新奇,忍不住笑起来。 奶娘忙连声谢恩。 有了两位殿下的保证,三个奶娘往后可以安心奶孩子了。 反正就两年,两年后她们都得滚蛋。 天亮后,宫里来了流水一般的赏赐,夏元帝给孙女赐名安和郡主。 谢成君看著屋里进进出出的模糊影子,欣喜不已,她真的能看见了! 就是很模糊。 当她透过窗户纸看著外面的阳光时,她能看到明亮的光线。 久违的感觉衝击著她的感官,谢成君差点热泪盈眶。 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真的能看见,她反覆让丫头进出拿东西, 每次丫头应诺后往外走,她立刻看到影子在挪动,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谢成君按兵不动,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看得不清楚,说出去反倒让人笑话,不如继续当瞎子。 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已经能看到一点影子,大家都在认真地伺候王妃和郡主。 那边,信国公已经派人来叫六皇子离京。 六皇子没办法,只能来跟谢成君告別:“君儿,中原旱区那边要重新分地,父皇不放心別人,让我跟著姨父一起去,还有小九一起。” 谢成君听到后片刻点点头:“那殿下去吧,办完差事就早点回来。” 六皇子誒一声:“我让成谨家的来照顾你。” 谢成君再次点头:“殿下路上注意安全,要带够人。” “放心吧,父皇给了我们三万精兵,什么流民都不怕。” 谢成君又道:“殿下把裴大人带上。” “好,我去军营把他叫上,府里现在的侍卫队长叫王勇,是原来裴驍的副手,此人也非常勇猛,你只管使唤。 吉祥也留在家里给你用。” “谢谢殿下,殿下什么时候出发?” “今儿就要走。” 谢成君吃惊:“今儿就要走?” 六皇子嗯一声:“再不去控制不住局势,听说已经有流民想学父皇分田地、自立为王了。” 谢成君哦一声:“那殿下赶紧去吧,我会照顾好孩子的。” 六皇子坐下来,先在孩子脸上亲一口,然后又在谢成君脸上亲一口:“我很快就回来了。” 谢成君刚生完孩子,丈夫就要离家,她心里有些捨不得,但也没办法:“我们等殿下回来。” 六皇子非常捨不得,可是大事要紧,他也不敢耽搁,再次亲了娘儿两个一口,这才离去。 吉祥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出远门的东西,他带上侍卫,骑上自己的马就走了。 谢成谨很快把自己的妻子林氏送了过来。 林氏才哭过,眼睛都是肿的,但仍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笑道:“恭喜姐姐。” 谢成君听到笑声后温声回道:“劳烦弟妹。” 林氏笑著抱起小婴儿:“姐姐不用客气,我在家也是閒著。郡主长得真好。” 说起女儿,谢成君高兴起来:“一个晚上醒好多次,奶娘说吃奶凶得很。” “吃得多,长得好。” 有林氏照顾,谢成君放下心来,安心坐月子。 无涯院里,谢成谨双眼无神地坐在那里。 董聿修坐在他对面:“成谨,你要不要跟姐夫去看看?” 谢成谨抱著膝盖:“我不去,我要留在家里看好姐姐和外甥女。” 董聿修安慰他:“表叔没回来,应该还有希望。” 谢成谨仍旧双目空洞。 董聿修温声道:“成谨,不管结果怎么样,往后你就是表姐和弟妹的指望了,你不能颓废。 还有,我乌鸦嘴一下,假如,假如是最坏的情况,景阳侯府世子的位置可別让人家抢走了。” 221-报丧~~ 谢成谨的眼珠子终於动了一下,变得凶狠起来:“做梦!世子位是我爹的!” 董聿修嗯一声:“世子位是表叔的,那世孙位只能是你的! 你可不能颓废,打起精神来!表叔一日没回来,我们就要好好当差一日。” 说到这里,他小声道:“陛下让表叔出京的,现在表叔回不来,你多去陛下面前露脸,陛下说不定就直接定你为世孙呢! 不是说让你去爭名夺利,而是要保证表叔这一脉的传承!” 谢成谨立刻起身:“表哥,我官职地位,如何才能多在陛下面前露脸?” 董聿修想了想之后道:“我们去正院,等会子说不定宫里会来人。” 兄弟两个一起去了正院,六皇子不在家,外头那些管事的来回事,王妃在坐月子,这两兄弟派上了用场。 果然让董聿修猜中了,没过多久,宫里来人了。 安平郡主跟著御前王德忠一起来的。 王德忠带来口諭:“陛下有諭,瑞王妃坐著听便可。瑞王离京办差,王妃好生將养身体。” 谢成君坐在床上,隔著屏风微微俯身:“儿臣谢父皇恩典。” 王德忠笑起来:“陛下还说呢,等小郡主长大了,王妃带小郡主进宫给祖父请安。” 谢成君温声笑道:“那是自然,多谢公公跑这一趟。我家王爷不在家,只有两个不成器的兄弟能我跑腿。 聿修,成谨,帮我好好招呼王公公。” 董聿修笑著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公请。” 旁边安平郡主今天也没心情和美男眉来眼去,看他两眼后收回目光。 董聿修临出门前对她笑了笑,笑容纯粹乾净,没有一丝以往的黏黏糊糊。 安平郡主也回了个端庄的笑容。 等屋里没了男人,安平郡主绕过屏风走到屋里面:“六婶,妹妹可闹人?” 谢成君笑道:“吃饱了就不闹。太孙家里的大殿下怎么样了?” 安平郡主努力挤出个笑容:“大侄儿和妹妹一样,能吃能睡。” 看到婶子略微变圆润了一点的脸,安平郡主感觉心里苦的跟黄莲似的。 现在所有人都瞒著父王和婶子,就怕他们两个受不了。 安平郡主在正院和谢成君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然后准备告辞回宫。 谢成君觉得很奇怪,这丫头今天居然不去无涯院? 难道这么快就厌弃了? 不像啊,前一阵子还悄悄的来给表弟送东西呢。 过了两日,谢成君慢慢察觉出了很多不正常。 弟弟每次来她这屋里,好像都笑得言不由衷。身边的丫鬟婆子虽然努力哄她开心,但她能感觉到,她们的言语中似乎都在努力遮掩什么。 她想起前几日六皇子急匆匆离去。 分田地一时半会儿分不完,完全可以等孩子满月了他再去。平息流民叛乱,有信国公在,何惧那点流民。 那只能说明,他去那里是有什么重要的差事,这差事非他不可。 谢成君按兵不动,仍旧按部就班地坐月子。嬤嬤们说月子一定要坐好,不然將来留下病根一辈子好不了。 不管什么烦心事,等月子坐完了再说。 没过几天,谢成谨和董聿修被她撵去当差。整个王府並没有因为男主人不在家而懈怠,所有人各司其职。 安平郡主每隔两天来看一趟妹妹,然后回宫里陪著父王。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小郡主,现在担起了重任,两头跑两头哄,生怕亲爹和婶子知道了。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安和郡主满了一个半月,谢成君终於彻底出月子了。她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抱著奶香奶香的女儿坐在正堂。 而此时,六皇子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谢谦身死,尸骨无存。 夏元帝仍旧瞒著太子,但瑞王府的消息解禁了。 消息一放开,景阳侯府掛上了白幡和灯笼。 谢侯爷病倒了。 为了丧事,杨氏和谢成谨爭了起来! 杨氏指著谢成谨的鼻子骂:“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家里的事情还不是要让你二叔出面?你只管当你的孝子便是!” 谢成谨看著杨氏脸上遮都遮不住的喜气,再也不管什么辈分,直通通地顶回去:“老太太,我是长房嫡长子,祖父病倒了,父亲为国捐躯,我自然该顶门立户!” 自打谢成贤和谢成谨成婚,景阳侯府集体涨了辈分,杨氏变成老太太。 谢廉和沈氏变成二老爷和二太太,甘氏成三太太。谢成谨这个侯府长房嫡子,变成了谢二爷。 杨氏摆出辈分来:“怎么,你爹才死,你就要不孝顺?” 旁边林氏接话道:“老太太,非是我们二爷不孝顺。爹是世子,以前府里除了祖父,就是爹做主。 如今爹为国捐躯,我们二爷自然要继承爹的遗志,继续操持这一大家子,这才是真正的孝顺!” 杨氏冷哼一声:“谁家祖母在这里说话,孙媳妇还顶嘴的,这就是你们林家的规矩?” 林氏仍旧温和地回话:“回老太太的话,我林家先尊国法,再尊家规。立嫡立长,陛下尚且如此,况我们文武百官家? 老太太要废长立幼,我娘家父亲是御史,那只能去朝堂上分辨分辨。” 谢廉见话说到这份上,赶紧拦住老母亲:“娘,大哥没了,成谨是大哥唯一的儿子,丧事自然该成谨做主。娘快去看看我爹!” 杨氏才不想看老头子,她巴不得老头子赶紧死了才好,这样她就是侯府的老大! 旁边沈氏眼里带著悲意,没有说一个字。 杨氏见儿子媳妇都不帮著自己说话,气得一甩袖子就走了! 没过多久,谢侯爷终於挣扎著起来了。 短短一个多月,谢侯爷仿佛老了十几岁一样。 他最骄傲的长子突然身亡,甚至连个尸骨都没有,棺材里只放著一些衣裳。 看到那副棺材,谢侯爷突然老泪纵横,趴在大儿子的棺材上嚎啕大哭。 “你这个不孝子啊,老子还没死呢,你倒是先去享福了!留下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要怎么活啊!” 家里人都跟著哭了起来。 谢侯爷哭完后神情委顿:“成谨,去给你姐姐报丧。” 谢成谨有些犹豫。 谢侯爷摸了摸棺材:“去吧,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你姐姐出了月子,总要来送一送你爹。” 谢成谨长嘆口气:“孙儿遵命。” 222-这世间,再无谢谦 等谢成谨赶到王府的时候,看到姐姐正抱著外甥女温声细语地哄。 他轻声唤了一声:“姐姐。” 谢成君抬起头,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微微皱眉:“成谨,怎么了?” 谢成谨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哭著道:“姐姐,爹没了。” 谢成谨说完这几个字,嚎啕大哭起来。 谢成君愣了一下,然后问道:“爹的什么东西没了?” 谢成谨一边哭一边道:“爹,爹和墨棋叔一起遇到了流民,被踩踏,尸骨无存。” 谢成君安静下来,片刻后厉声道:“你不要胡说!” 谢成谨擦了擦眼泪:“姐姐,家里正给爹办丧事呢,你回去送一送爹吧。” 谢成君突然起身,把孩子塞给云嬤嬤,然后凭著模模糊糊的视线一个人往外冲。 谢成谨嚇得赶紧跟上。 院子外头,董聿修一直等著呢。 谢成谨来报丧,他就担心表姐会做出什么衝动的举动,一看表姐居然一个人衝出来了,立刻对著吉祥喊道:“公公,快搀扶著表姐!” 吉祥是太监,不用考虑男女大防,他上前一把搀扶住谢成君:“王妃!” 谢成君就著他的搀扶继续往前走,然后突然停下脚步:“备车,我要进宫!把王爷的腰牌拿来!” 吉祥见她眼里带著凶光,嚇了一跳,赶紧让人去准备。 谢成君到宫门口时,车被拦了下来,守门的侍卫认出了瑞王的车驾,也认出了瑞王妃,更认识王妃手里的那块腰牌! 那块腰牌全天下只有三块,陛下一块,太子一块,太孙一块。 这三块腰牌可以在任何时候,毫无阻拦地出入禁宫。 陛下的那块给了瑞王,太子和太孙的从来不用,只有瑞王经常用腰牌。 其中陛下给瑞王的这块最显眼,上面的金色五爪雕龙异常明显。 守门的侍卫不敢阻拦,立刻让人匯报统领萧烈,萧烈把消息传给了夏元帝。 等谢成君赶到上书房的时候,夏元帝已经等候多时,身边只有王德忠和太孙。 谢成君只能看到三个身影,她对著中间那个人跪了下去:“父皇,今日成谨告诉儿臣,说家父遇难,儿臣不信。” 夏元帝见儿媳妇穿著便装,知道她听到消息后来不及换衣服,直接闯进了宫。 夏元帝沉默许久后道:“你弟弟没骗你。” 谢成君沉声道:“儿臣不能相信。” 夏元帝几乎是一字一顿道:“这世间,再无谢谦。” 谢成君一言不发,片刻后,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突然明白六皇子为何急匆匆离去,原来是要去找她爹的尸体。 她哭得无声无息,就这样任由眼泪默默往下淌,看的对面三人都揪心不已。 谢成君哭了好久后问道:“父皇,家父算是为国捐躯吗?” “是。” 谢成君又问道:“家父可有諡號?” 夏元帝回道:“諡號文忠。” 谢成君再次问道:“儿臣娘家的爵位要如何传承?” 夏元帝似乎已经想好了一样回道:“景阳侯爵位由长房嫡长孙谢成谨平级继承,因谢渊尚在,封其为世孙。” 这意思是说,谢成谨封为世孙,等谢侯爷死后,他可以继承侯爵,到谢成谨的儿子那里才会降为伯爵。 谢成君缓缓磕了个头:“儿臣谢父皇,儿臣要回娘家奔丧,请父皇保重龙体。” 夏元帝又嗯一声:“你去吧,王德忠,替朕送一送瑞王妃。” 王德忠过来扶起谢成君。 谢成君慢慢往外走,吉祥低眉顺眼跟在后面。 在过门槛的时候,谢成君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自己稳住脚步,继续一步一步往前走。 夏元帝看著儿媳妇消失在视野中才起身:“大郎,让人擬旨,嘉奖谢谦,封世孙。明日让人去景阳侯府颁旨,命礼部去弔丧。” 太孙恭敬地回道:“孙儿领旨。” 夏元帝慢慢往外走:“你看奏摺吧,朕出去走走。” 出了上书房,夏元帝先去了石榴树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福袋,亲手掛在石榴树上,然后一个人沉默地站在树下良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元帝转身离开,慢慢往东宫而去。 太子还不知道谢谦已经死了,仍旧在画画。太子妃坐在殿內愜意地喝茶,安平郡主今日又跑出宫去了。 等听到奏报:“陛下驾到。” 太子妃忙起身迎驾:“父皇。” 夏元帝摆摆手:“石头呢?” “殿下在凉亭中作画。” 夏元帝嗯一声:“你忙你的,朕跟石头说说话。” 太子等父亲走到亭子跟前才发现,抬头对著父亲一笑:“爹来了。” 夏元帝嗯一声。 太子赶紧放下笔:“爹,虽然立了秋,外头还热得很,您进亭子说话。” 夏元帝沿著台阶而上,进了亭子,看了一眼儿子画的画:“石头的画越来越好看了。” 太子很认真地把石凳子擦乾净,请父亲坐下,给父亲倒茶:“都是爹教我的。” 夏元帝接过儿子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看著儿子:“石头,想不想出宫去看看?” 太子笑道:“爹,是不是有什么差事?皇陵已经挖好了地基,正在盖呢,儿臣前一阵子去看过,还不错。” 夏元帝夸了一句:“石头办事情认真,爹放心。今儿你出宫一趟吧,去帮朕送一个朋友。” 太子誒一声:“爹,去送谁?” 夏元帝轻声吐出两个字:“谢谦。” 太子愣住了,然后喜道:“谦哥回来了?” 夏元帝的眼神里带著悲悯:“石头,谢谦回不来了。” 太子傻了:“爹,发生了什么事?” “谢谦为国捐躯,尸骨无存,景阳侯府正在给他办丧事,你去送一送。” 太子手里的茶盏吧嗒一声掉了,然后不可置信地看著父亲:“谦哥死了?” 夏元帝嗯一声:“朕已经封他儿子为世孙,將来平级继承景阳侯爵位。” 太子哪里还管什么景阳侯爵位,听到谢谦死了,他和谢成君一样,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爹,谦哥真的死了吗?”太子的哭声一点不委婉,一边抽泣一边问父亲。 夏元帝没有再回答儿子的问题:“你去吧,刚才你弟媳妇才来过,估计这会子已经到景阳侯府了。 谢渊昏聵,你弟弟不在家里,別让他们姐弟两个被人欺负了。” 太子几乎是一边哭一边往景阳侯府而去。 223-悲喜交加 此时,谢成君刚刚到景阳侯府。 到了灵堂,模模糊糊看到那两口黑乎乎的棺材,谢成君再也压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悲慟,跪地痛哭,哭声震天。 也不知哭了多久,林氏来搀扶她:“姐姐,请姐姐保重身体。” 谢成君站直身体:“劳烦弟妹给我换孝服。” 林氏叫来僕妇给大姑姐换孝服。 依著谢成君的身份,不需要在灵堂守著,可她不愿意走,別人也不能撵她走。 谢成君和弟弟一起跪在棺木前,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放纸钱,眼泪一直默默不停地往下掉。 当太子到景阳侯府大门口,看到满眼的白色时,忍不住哭著跑起来。 谢侯爷带著二儿子一家来迎接太子,太子一句话都没跟他们说,径直奔向灵堂,抱著谢谦的棺木痛哭。 “谦哥,谦哥,你不是说等你回来后我们一起去南山放马……” 太子哭了一会儿后,谢成谨起身过来安慰:“请殿下保重身体。” 太子擦了擦眼泪,看著眼前尚且年少的谢成谨,一边哭一边安慰他:“你別怕,孤会照顾你的。” 谢成谨哭著躬身:“谢殿下。” 太子看了看谢谦的棺木:“我听说,你爹什么都没找回来?” 谢成谨收住眼泪:“只有一件带血的衣裳,太过凶煞,祖父不让放。微臣找了家父时常穿的一些衣裳和家父常用的笔墨纸砚放在里头。” 太子哭著道:“这棺木这么简陋,孤去找个上好的来。” 谢成君接过话题:“谢皇兄。” 太子扭头看向弟媳妇,一边哭一边安慰她:“君丫头,你別难过,照顾好孩子。” 谢成君吸溜了一下鼻子:“请皇兄保重身体,家父生前曾说,这一生,若论知己,只有太子殿下。” 这一句话把太子说的又抱著棺材嚎啕大哭起来:“谦哥,谦哥。” 太子最后哭得眼睛都肿了,他还记得给谢谦换棺木的事情,迷迷糊糊爬起来就往外跑。 跑到门外后他站在那里想了好久,最后直奔恭亲王府。 恭亲王看到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太子,没办法,把自己准备的棺木给了太子。 就这样,太子带著恭亲王的棺木到了景阳侯府,把谢谦的遗物换了个棺材。 谢侯爷看著那一口亲王才能用的棺材,跪下给太子磕了个头。 天快黑的时候,谢成君主动道:“宫门快要落锁,请皇兄起驾回宫。” 太子擦了擦眼泪:“你也回王府去吧,小树不在家里,侄女一个人在王府肯定害怕。” 谢成君点头:“我会安排好的,请皇兄放心。” 等送走了太子,谢成君叫来董聿修和吉祥:“聿修,今晚我要给我爹守灵,你去王府帮我看著家。 吉祥,晚上让如月抱著郡主睡,给如月穿上我的衣裳,好生伺候郡主。” 董聿修没有犹豫:“表姐放心,我一会子就回去,明儿早上再来。” 吉祥见她要给父亲守灵,也没敢劝:“殿下放心,奴才定会把王府看好的。” 谢成君点头:“你们去快去吧,我屋里艷色的东西都撤了,除了三个奶娘,所有人断荤三天。” 吉祥听懂了,虽然王府不用掛丧,太艷丽的东西这一阵子也不能掛。断荤三天给谢阁老服丧,但不用穿丧服。 “奴才遵旨。” 董聿修和吉祥一走,谢成君又回到父亲的棺木前跪下。 姐弟两个沉默不语,片刻后谢成君问弟弟:“成谨,你向吏部递丁忧的文书了吗?” 谢成谨嗯一声:“我要守孝三年,已经辞了差事。” “墨棋叔的丧事办的怎么样?” “墨棋叔停在隔壁小院,本来想摆在一起,小玉说会有很多文武百官来给爹弔丧,就把墨棋叔挪到小院去了。 等下葬的时候,把他们葬在一起。” 谢成君嗯一声:“墨棋叔家里的人要安排好,问问他们是愿意继续留在府里,还是出去做良民,若是愿意,就放他们出去。” “姐姐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姐弟两个说话的时候,旁边林氏忽然呕了一声。 谢成谨忙问道:“你怎么了?” 林氏在公爹的灵堂里失仪,赶紧强行忍住:“二爷,我没事。” 谢成君温声道:“弟妹,你去歇会儿。” 林氏摇头:“姐姐,我要给爹守灵。” 谢成君继续道:“你去吧,给我和成谨弄些吃的来,你还要看著家里呢,別跟我们一直跪著,我想和成谨说说话。” 林氏猜测大姑姐想和丈夫说悄悄话,忙起身:“我去给姐姐和二爷弄些吃的。” 等林氏一走,谢成君对弟弟道:“成谨,你这几天看著弟妹,別让她太劳累。” 谢成谨有些纳闷:“姐姐可是看出她哪里不舒服?” 谢成君没有明著说自己的猜测:“你听我的,等会子悄悄找个大夫来给她看看。你们都成婚这么久了,稳妥一些。” 谢成谨听懂了,然后点点头:“我听姐姐的。” 谢成君继续烧纸,想起前几日自己梦见年幼时光,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成谨,爹今年虚岁四十一。” 谢成谨哽咽道:“爹这一生,中过状元,去过翰林院,在户部、工部、礼部和詹事府都当过差,做过阁老,最后为国捐躯,他日史书上肯定会留下爹的一笔。” 谢成君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安和刚出生的时候,我梦见过咱们小时候。” 谢成谨安慰姐姐:“姐姐要保重身体,姐夫正在中原分地,听说阻力很大,有成势力的流民,有盗匪,有当地豪族组织起来的叛军,都想趁浑水摸鱼。” 谢成君擦了擦眼泪:“希望他能早点顺利完成差事。” 姐弟两个说了一会儿话,林氏带著人送来晚饭,很简单的素麵,连里面的浇头都是素的。 谢成君没什么胃口,稍微挑了两筷子,谢成谨也是做个样子。 林氏更是一口没吃。 谢成谨有些担心她,命自己的心腹小廝悄悄出去找个大夫进来。 老大夫见自己被带进灵堂,心里有些怵得慌,若不是谢家给的赏钱厚,他才不来。 老大夫见是给个年轻小媳妇看脉,又看旁边站著很多丫头僕妇,眼睛不敢乱看。 等一摸脉,他立刻道喜:“恭喜,这位奶奶有孕三个月了。” 224-重见光明 谢成君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看来是父亲遇难之前就怀上了。 她立刻果断道:“成谨,送弟妹去歇著,今夜我们两个守灵。明日家里內事,请四妹妹做主。” 谢成谨刚经歷丧父的悲痛,转眼又被妻子怀孕的喜讯衝击,悲喜交加下,谢成谨忍不住再次流眼泪,拉著林氏的手道:“对不住,是我粗心,让你受苦了。” 林氏忙道:“二爷,都是我该做的。” 谢家下人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僕妇们搀扶著林氏回了芝兰院。 姐弟两个继续在灵堂守灵,刚开始还说说话,最后就一直安静地烧钱纸。 谢成君烧纸的时候脑海里都是父亲的音容笑貌,看著眼前越来越亮的火盆,她的眼泪一直忍不住默默地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今天一共用掉多少张帕子,春桃跪在她身后,一会儿递给她一张,换走她手上的湿帕子。 守到子时,秋夜寒露重,谢成谨不忍心姐姐一直跪著:“姐姐,你才出月子不久,灵堂阴气重,妇人不宜久留,你去歇著吧。” 还没等谢成君拒绝,外头传来谢成贤的声音:“成谨,我回来了。” 谢成谨抬头看著半夜归来的堂兄,对著他点点头:“大哥回来的好,跟我一起守灵吧。” 谢成贤二话不说,先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头,换上全套的侄子孝服,跪在谢成谨旁边:“大姐姐,您去歇著吧,这里交给我和成谨。” 谢成君摇摇头:“我娘去世时我守了一夜,我爹去了,我自然也要守一夜。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自幼习武,身体不差。 月子里嬤嬤们照顾的好,我能撑得住。” 兄弟两个不再劝。 谢成贤烧了一会儿纸后道:“大姐姐,我已经向吏部申请丁忧。” 谢成君微微惊讶:“成贤,你只是侄子,不用丁忧的。” 谢成贤往盆里扔了些纸:“大伯父教导我多年,不管是为了报答大伯父,还是做样子给外人看,我都要递这个文书。” 谢成君见他这么坦荡,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烧纸,一边烧纸一边默默哭,一边回忆父亲的过往。 娶儿媳妇父亲没回来,外孙女出生父亲没看到,等回头弟弟的孩子出生,父亲仍旧看不见。 想到这里,谢成君感觉心里仿佛被拉扯一般疼痛。 火盆里的火非常旺,映得她双目通红,她看著火盆里一张又一张的纸钱化为灰烬,每一张纸都仿佛是父亲的一天,燃烧一张纸,人的日子少一天。 深夜的时间一点一滴往前走,也不知烧了多少纸钱,天边终於有了一丝亮光。 谢成君抬起头,看到天边一丝鱼肚白。 她一夜没睡,脑袋有点木然,看著那一丝鱼肚白,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居然能看清楚鱼肚白了? “姐姐,你去歇会儿吧。” 谢成君闻声看去,然后看到一张青年男子的脸,眼睛红肿,嘴唇有点发白,脸色有点发青。 哦,这就是她弟弟啊。 原来弟弟现在是这副模样,跟五年前完全不一样。 谢成君终於意识到,她的视力好像又好了很多。 难道是父亲的遗泽吗? 母亲去世,她哭瞎了眼。父亲去世,她復明。 想到这里,谢成君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如果可以,她寧可瞎一辈子,也不想让父亲死於非命。 谢成谨见姐姐一直哭,温声劝道:“姐姐,等会子文武百官各家肯定都会派人来弔丧,姐姐去后院歇歇。” 谢成君吸溜了一下鼻子,就著弟弟的手起身,然后被春桃搀扶著去了芝兰院。 谢成谨並未怀疑,因为姐姐哪怕看不见,跟人说话的时候也会“看”著人。 天只有微微亮,下人们还打著灯笼。谢成君一路走一路不动声色地看,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她不想告诉任何人自己復明,瞎子有瞎子的好,至少能降低別人的警惕心。 谢成君闭上眼,仿佛非常困顿。 她对於在黑暗中行走非常熟悉,连春桃都没发现异常。 等到了芝兰院,她並没有打扰林氏,稍微洗漱一番后倒头就睡。 早朝结束后,圣旨来了。 詹事府詹事、內阁阁臣谢谦为国捐躯,追封文忠公,其子封景阳侯世孙,可平级继承景阳侯爵位。 短短的几句话,有人欢喜有人忧。 满京城的人都在等这封圣旨,只有陛下给谢谦的死定性,文武百官家里才知道该按什么品级来弔丧。 谢谦追封文忠公,那就按照公爵来办丧事。好在谢谦用的是恭亲王的棺材,这规格绝对够。 一整天,景阳侯府人来人往。 谢成君睡到午饭时候醒来,她有些想女儿了,遂与林氏悄悄告別,回家看女儿。 林氏灵前查出有孕三个月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谢侯爷又哭了一场,满京城的人都嘆息谢阁老没有子孙福气。 谢成淑受谢成谨的委託,接下主持丧事的任务,甘氏还在守夫孝,不太方便出头,沈氏在背后给谢成淑撑腰。 谢琼华现在名义上是甘氏的女儿,沈氏为了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女儿,不得不交好妯娌甘氏,尽心尽力辅佐谢成淑。 丧事一样一样按规矩和流程走,谢成君是外嫁女,身份贵重,昨儿跪了一夜,今天没有任何人对她提要求。 她回到家里时,安和郡主刚刚睡醒。 谢成君一路走来,已经不动声色地记住了从大门口到正房的所有路,將记忆中的声音和真人联繫起来。 听到女儿的声音,她加快脚步往屋里走。春桃比她矮一些,直接牵著她小跑起来。 云嬤嬤看到谢成君,忙走了过来:“王妃,郡主刚吃饱。” 谢成君习惯性伸出双手,云嬤嬤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她怀里,还帮她调整好了姿势。 谢成君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再一次忍不住热泪盈眶。 原来她的孩子长这样啊,白白嫩嫩的,五官好漂亮,不知道她爹长什么样子。 谢成君低头看著女儿,母女两个凑得特別近,她闻到女儿身上的奶香味,安和郡主也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 得益於卫嬤嬤和云嬤嬤的坚持,每次奶娘餵奶都要给奶娘穿上王妃才下身的衣裳,安和郡主更熟悉母亲的味道。 谢成君在女儿白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225-分家產 如月上前轻声匯报王府里的事情,谢成君听完后嗯一声:“这几天你们受累看著,我明儿还要回娘家。” 云嬤嬤见屋里人太多,忙带著大伙儿出去,只留下如月在屋里。 谢成君抱著女儿爱不释手,低头目不转睛地看著女儿,这里亲一口那里亲一口。 安和郡主被母亲亲的偶尔弹弹小腿,小手抓住了母亲的衣服,死死揪住不肯鬆手。 谢成君抱著孩子很温柔地哄,小丫头很快就睡著了。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一眼不眨地看著窗外的景色,初秋天气凉爽,院子里的树叶变黄了一些,丫头们来来往往,都穿著带点顏色的衣裳。 丫头们见王妃失神地盯著窗外,双目直勾勾的,知道王妃心里难过,办差事越发用心。 谢成君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如果父亲知道她復明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她一个人抱著孩子在那里静坐好久,安和郡主在母亲怀里睡得特別香,小手小脚摊开,隨便摆弄她都不会醒。 如月轻声道:“王妃,您一直抱著会手酸的,我抱一会儿吧。” 谢成君低头在女儿头顶上亲了一口:“没事,我抱得动。小孩子能抱几年呢,家里人多,她想要抱就一直抱著吧,我小时候最喜欢爹娘抱著我。” 如月看著王妃红肿的眼睛,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下午,除了让奶娘餵两次奶,谢成君几乎一直抱著孩子,睡觉的时候也把孩子放自己身边。 小郡主手脚並用贴著亲娘,睡的非常香甜。 等天黑的时候,董聿修回来了,当著一屋子人的面向表姐匯报今日谢家的事情。 谢成君一眼不眨地看著眼前的表弟,董聿修这几天跑得有点憔悴,依然容顏不减。 原来表弟长这么好看啊,难怪成了女人堆里的万人迷。 董聿修见表姐今日两只眼睛发直,心里有些担忧,只当表姐伤心过度精神不济。 他又捡一些重要的事情回稟,谢成君点点头:“聿修辛苦了,你去歇著吧。” 董聿修拱了拱手,然后离开正院。 谢谦的丧事办得很隆重,睡亲王的棺木,太子亲自来送行,满京城文武百官所有家庭都派人来弔丧。 等一切尘埃落定,谢成君开始闭门不出,在家里守孝。谢成谨辞官守孝,照顾林氏。 谢成君特意让人送话回去,弟妹有孕,衣著行止可以按孝期来,吃食上头不可减薄。 谢成谨才不管別人怎么看,每天盯著厨房给林氏做带荤的,他自己严格遵守孝期规定,只吃素。 谢成贤守孝的摺子被打了回来,仍旧回去当他的县令。 景阳侯府的爵位之爭没有任何悬念,杨氏再次偃旗息鼓,每天悄悄在屋里求神拜佛,心里祈求菩萨让太孙早点登基。 谢侯爷病了一场,在赵姨娘的服侍下才缓过劲儿来。缓过劲来的谢侯爷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主持分家。 长房请来了林御史和董聿修,二房请了白家三爷和沈家舅爷,三房孩子都小,甘氏的娘家在外地,没有任何外援。 不巧的是裴驍被六皇子拉去平叛,谢成君把王府长史齐大人派去充作三房的人。 王府长史齐大人之前和裴驍一文一武守卫瑞王府,关係比较不错。 谢侯爷先开口:“按理来说,我还活著,分家不大合適。可老大和老三都没了,成谨和成峰也该学著自己当家了。 成谨,老二,成峰,你们可愿意分家?” 谢成峰看堂兄谢成谨,谢成谨看二叔:“二叔是长辈,侄儿听二叔的。” 谢廉自然是不想分家的,都住在侯府,他是侯府二老爷,要是分家了,他就是个普通的五品官! 可他知道谢成谨是想分家的,老三家的中立。 谢廉狡猾地回道:“成谨啊,你是世孙,我们都听你的。” 谢成谨就知道二叔会打太极,早就和林氏商议好了要怎么应对:“二叔,咱们家这几年人口滋生,家里下人越来越多,已经超出朝廷百官行止標准。 我的意思是咱们先不急著分居,先把家里的下人捋一捋,各房归各房,不够的,自己添,多了的,自己裁。” 谢成谨的意思很明显,二房人口眾多,花销巨大,下人最多,下人的数量都记在谢侯爷和他名下。 长房想添几个人,但是侯府下人总数已经超標了。 如果各房归各房,他这边就可以加人,不然回头他的孩子出生,想添两个奶娘都添不了。 谢廉看了侄子一眼,他知道这个侄子是个老实孩子,这话八成是林家教他的。 別看林御史平日里端方,一旦上了金鑾殿吵起架来,那真是一张嘴顶八张嘴! 谢侯爷问三房:“成峰,你觉得呢?” 谢成峰来之前母亲和姐姐已经嘱咐过他很多话,听到二哥的话后忙道:“祖父,我觉得二哥说得有道理。 孙儿有私心,並不想离开侯府。可是孙儿自打回京后发现,侯府花销巨大。反正都是花公中的钱,花祖父的钱,不花白不花。 天长日久,子弟骄奢,僕妇大手大脚。” 谢侯爷心里忖度片刻后道:“诸位亲友,我老头子其实也不想分家,怕人家詬病我谢家兄弟不和。 可两个孩子说得对,家里人人都卯著劲儿花钱,只出不进,败家之兆。 我想把我手里的家財分了,还有家里的僕妇也分了。往后三房都住在侯府,但各自走帐,各自吃喝。等我死了,二房三房直接搬出去。 不知诸位觉得如何?” 白家三爷先开口:“谢侯所虑极是,父母尚在岂能分家。可儿孙若是过分骄奢,非兴家之兆。 不瞒谢侯,我家里也已经分了一半,公中的只够吃喝,各房隨礼、儿女花销都是各房自理。” 谢侯爷鬆了口气:“白尚书治家有方,陛下时常夸讚。” 林御史也附和道:“谢侯为儿孙殫精竭虑,晚辈佩服。” 沈家舅爷知道自家妹夫花销最大,如果分家,以后把妹夫那些姨娘们的开支降下来也好。 故而沈家舅爷也不反对,王府长史齐大人见三房也赞同,自然不会反对。 分帐不分家的初步方案定下了,然后就是具体怎么分家財。 226-串通盗匪 谢侯爷的方法简单粗暴:“一共分四份,大房两份,二房三房各一份。” 这是完全按照陛下给藩王设定的那一套规矩。 谢廉厚著脸皮道:“爹,儿子屋里孩子多,儿子官位低,真养不起。” 林御史插话道:“谢大人,姨娘们不用娇养,给口饭吃就行。往后分了家,若是家里僕妇少,让四个姨娘轮著下厨、浣洗,节省花销。” 谢廉被噎的差点翻白眼,王府长史齐大人差点笑出声。 沈家舅爷暗自高兴,他妹妹前几年每天形容枯槁,还不是被这个混帐妹夫和那群姨娘气得! 沈家舅爷夸了一句:“林大人果然两袖清风,在下佩服。” 谢成谨第一次领教到岳父的嘴皮子功夫,平日里看岳父不言不语,没想到这么厉害! 这么多年的御史果然不是白当的啊! 谢侯爷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二儿子:“你一个小小的五品官,莫不是想让你孩子跟皇子皇孙吃的一样? 分家后把你院子里的下人给我减少一半! 一个姨娘,还给配一个婆子两个丫头?她有那么金贵?老子的妾也只有一个丫头和一个婆子!你比老子官大?” 谢廉被老父亲骂的面红耳赤:“爹,儿子这不是想著侯府的体面么。” 谢侯爷一锤定音:“就这样分,往后我跟著成谨,你娘跟著你。” 谢廉高兴起来,老娘手里可有不少私房呢! 这样一来,只有三房最可怜了。 齐大人插话:“谢侯,下官冒昧问一句,谢侯百年后的事情要如何处置?” 谢侯爷心里有点低落,但事情在眼前,他也不能躲避:“我死后,我手里若是还剩点东西,那就三家平分。 至於老婆子的,隨她自己处置。” 齐大人看了看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董聿修,没有再追问,长房虽然没有太夫人补贴,但有个这么出色的表兄弟,也不亏。 等说完家財,董聿修终於开口:“自打我入京,多亏了姑祖父和表叔照顾。姑祖父,在我心里,我也是谢家的孩子。” 谢侯爷的声音变得和蔼起来:“聿修,你和成谨、成贤往后要互相扶持,你的事情也是我谢家的事情。 你娶亲所需,我早就分出来给你表叔了。” 董聿修起身,对著谢侯爷长作揖:“聿修多谢姑祖父疼爱,姑祖父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成谨和成贤都是我兄弟。” 谢侯爷终於笑了:“好孩子,快坐。” 董聿修坐下后问了一个问题:“姑祖父,將来您和老太太百年,要如何安葬?” 谢侯爷很果断道:“我一个人一个坟头,你姑祖母和老太太分別葬在我左右两边。董氏在左,杨氏在右。 我对你们这些孩子没有別的要求,將来你们去祭祀,不管是谁,必须三个一起祭祀。 若是让我知道谁只祭祀亲祖母,另外一位太夫人的坟头上连张纸都捨不得烧,我老头子死了也要託梦抽他两个嘴巴子!” 林御史接话道:“谢侯放心,谢阁老是杨氏太夫人抚养长大,將来成谨去祭祀,若是他做那种小鼻子小眼睛的事情,晚辈定要骂他!” 谢侯爷的声音放缓:“林大人的人品我老头子信得过。” 旁边沈家舅爷也道:“谢侯放心,谢阁老为国捐躯,我管不了別人,成贤这一脉必定会好生祭祀董氏太夫人。” 谢侯爷谦虚道:“老二不爭气,这些年多亏了舅老爷跟著操心。” 沈家舅爷忙道:“成贤这孩子爭气,我是他亲舅舅,自然该操心。” 说完了家財、祭祀,然后就是居所的问题。 谢侯爷拿出自己的方案:“各房仍旧住各房自己的院子,共门房,门房的月钱三家轮流发,一家发一个月。 厨房、针线房和车马房,愿意公用的,轮流发月钱,不愿意公用的,你们自己商议怎么分。 这些小事情,老头子就不管那么多了。” 谢成谨先表態:“祖父,成峰还小,孙儿愿意和成峰共用厨房和针线房。” 谢成峰也愿意蹭长房:“祖父,我也愿意!” 谢廉算是看明白了,长房和三房都想把他单甩出去。 哼,一群没良心的小崽子! 商议了一个多时辰,这个家总算是分完了。最主要的是各家的財產分开了,往后各自管各自的花销。 二房六个孩子呢!除掉出嫁的谢琼华,还有五个! 另外还有四个姨娘,谢廉花钱大手大脚,这些年家里一大半的开销都是二房花的! 谢成谨分完家后高兴地回芝兰院找林氏:“小玉,分完了,跟你想的一样!” 林氏笑起来:“二爷往后就是咱们的一家之主了,我和孩子都要靠著二爷呢!” 谢成谨笑著走过去拉著她的手:“祖父要跟咱们,往后我们好生孝顺祖父。” 林氏笑著回道:“二爷去问问老太太愿不愿意跟咱们,几十年的夫妻,岂能让他们分开,又不是养不起。 当然,若是老太太要跟二叔,二爷是世孙,也不能完全甩手不管。往后咱们孝敬祖父什么东西,给老太太也送一份,免得外人说嘴。 公爹毕竟是老太太养大的。” 谢成谨心里非常感动:“二奶奶说的是,我以后听二奶奶的。” 林氏温声道:“不是二爷听我的,二爷近来忙公爹的后事,再周全的人也会有累的时候,我不过是替二爷多想两遍。” 谢家的分家方案被董聿修带回王府,谢成君只点了点头:“祖父分的很公允,辛苦聿修。” 董聿修不好在表姐这里久留:“那我回去了,有事情表姐唤我。” 谢成君盯著他的脸看了看:“你去吧。” 董聿修抱拳走了,到了正院外头后董聿修摸了摸下巴,他总觉得表姐这一阵子有些不太正常,双眼直勾勾的。 罢了,希望表姐夫早点回来。 而此时的六皇子正满身脏污地忙著带人剿匪。 信国公年龄大了,不能真让他去衝锋陷阵,他和军中几位將领们一路走一路剿匪,越剿匪他越心惊。 有些匪徒完全是在模仿当年父皇的模式,分田地,杀豪族。 而且,其中有少量盗匪用的火器完全跟朝廷一模一样。 六皇子心里清楚,京城那边必然有人串通盗匪。 227-装瞎子 大军一边剿匪一边分田地,六皇子感觉自己杀人都杀得麻木了。 他第一次看到尸横遍野。 刚开始砍人他很想呕吐,等时间久了,他习惯了空气里的血腥味,也看惯了离开人体的胳膊腿儿还在那里抽动。 甚至有些被砍掉的脑袋还会眨眼睛。 他第一次意识到建立一个王朝有多不容易,想坐稳江山有多不容易。 盗匪反贼从未停止挖朝廷墙角,贪官污吏每时每刻都在腐蚀朝廷的基石。 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父皇有多不容易,不光是每天要批奏摺、处理杂务,还要跟奸臣、盗匪斗智,和天灾人祸斗智。 愉郡王把水壶打开递给他:“六叔,喝口水。” 六皇子接过水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水,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叔侄两个,第一次吃这种苦。 信国公看著眼前的两个孩子,笑了一声:“二位殿下,当年皇后以女子之身隨军,可从未怕过,还亲自在一堆砍掉的人头中找敌方將领。” 六皇子听得心里佩服不已:“跟父皇母后比起来,我果真是个废物。” 愉郡王听得直咂舌,怪不得皇祖母进门后多年独宠,与皇祖母比起来,宫里其他妃嬪確实无甚长处。 六皇子又喝一口水:“姨父,咱们再加把劲儿,把这些乱贼全部砍了。管他是流民还是盗匪,只要不愿意回原籍种地,一个不留! 把这些乱贼砍了,其他平民还能多分点田地。” 信国公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第一次上战场,砍起人来跟切瓜似的。 他当年第一次杀人,看到对方肠子流了一地,噁心的一天没吃饭。 果然啊,那两个土匪的儿子不可能是孬种。 “殿下这一路走过来,没发现异常吗?” 六皇子回答的比较谨慎:“姨父,您是这次剿匪分田地的元帅,父皇那里要怎么回话,姨父做主,我只管砍人。 分田地也是您做主,我和小九就是来跟您学的。分田地时谁不服气,我负责砍人。” 信国公笑一声:“我老胳膊老腿的,还得你们年轻人多动一动。还剩两拨匪徒,我就不去了,你们叔侄两个別手软,一个別留。” 六皇子点头:“我听姨父的,等我和小九剿完最后这两波,我们回来找您。” 信国公当天就打发这叔侄两个继续找盗匪,他跟在后面继续分田地。 要说信国公分田地跟那些模仿者有哪里不同,就是他分田地时不论男女老幼都给分。 而那些盗匪只给青壮年男子分地。 这一对比,高下立现。 虽然灾荒中妇孺死得多,但也有不少倖存者。 想要重建家园,没有女人怎么能行呢! 家里但凡有妇孺的,都会来投奔信国公。而那些盗匪,只能吸引到那些有野心的光棍汉。 大部分流民还是想回家好好过日子的,听说连老妇和女娃都能分田地,立刻扶老携幼往家赶。 女人能分一样的田地,吃的还少,更划算! 不管多难,没人卖婆娘和女儿,病弱的老娘也不会扔掉。 两个月后,六皇子和愉郡王带著人將整个灾区前后扫荡了两遍,別说盗匪,连野猪都被他们杀光了。 去的时候三万精兵,剿匪结束后只剩下一半。 信国公威信大,不管在哪里分田地,只要他往那里一坐,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有异议。 等分完田地,百姓们还来得及种一茬麦子,麦种由朝廷提供。 忙完这一切,信国公带著所有人班师回朝。 时间已经到了初冬。 大军入京的日子提前送到京城,太孙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六皇子思家心切:“大郎,你招呼他们,我先回家去了,等会儿再进宫。” 太孙笑道:“六叔思女心切。” 愉郡王索性也跟著跑:“太孙殿下,臣也回府去了。” 最后只有信国公和几个年龄大的將领入朝面圣。 六皇子一路骑马回家,不敢骑太快,怕撞到百姓,又想骑快一些早点看到妻女。 等到了家门口,他翻身下马,看到门口放著个火盆。 董聿修和吉祥带著所有下人一起行礼:“恭喜殿下得胜归来。” 六皇子看了一眼,妻女都不在人群中。 他抬脚跨过火盆:“辛苦你们。” 然后径直进大门,一进正院,看到如月怀里抱著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娃正在到处走。 六皇子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看,他走的时候,孩子出生还不到三天,回来时,孩子已经快五个月了。 如月抱著孩子墩身:“见过王爷。” 安和睁著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著眼前的陌生人,然后一撇嘴哭了起来。 如月急忙哄道:“郡主,这是王爷,是郡主的爹。” 六皇子见女儿哭了,赶紧往后退,大声喊道:“吉祥,吉祥!” 吉祥赶紧跑了过来:“殿下,奴才在。” “本王身上杀气重,给本王洗漱更衣!王妃呢?” 如月回道:“殿下,王妃每日都要做功课,这会子正在禪房里做功课。” 六皇子哦一声,先去洗漱,等他洗完后换好衣服回到屋里,看到临窗坐著个素顏美人。 正是他几个月未见面的王妃。 谢成君又双眼直勾勾地看著眼前人,一双眸子似乎能把人的魂勾出来,塞进她脑子里。 六皇子大跨步走到她面前:“君儿。” 谢成君嗯一声:“殿下回来了,我们很想殿下。” 六皇子听到这句话后心里一软,伸手將人抱进怀里:“我也想你们。” 谢成君伸出手开始摸他的脸,一寸一寸的摸:“殿下的眉眼真好看,英姿勃发。” 六皇子笑:“出去跑一趟,人变粗糙了。” 谢成君摸他的脸型、嘴巴、下巴、喉结、肩膀,一直到腰,熟悉的手感,熟悉的气味。 只有这张脸是第一次见。 原来他长这样啊,笑得时候温情款款,严肃的时候不怒自威,天生自带的嫡皇子的威严和气势,让他平添一分自信和果断。 连眸子里的光,看起来都比別人亮一些,如果他瞪起眼睛来,应该很嚇人。 她想起自己以前经常把他气得跳脚,温声道:“殿下龙章凤姿,妾身很喜欢。” 六皇子见她小嘴抹了蜜一样,高兴的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別怕,我会护著你的。” 这一句话,让谢成君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228-老谋深算的老皇帝 六皇子抱著她轻声哄:“我在事发地点找了很久,方圆十里都没放过。有很多尸骸,我几乎是一具一具辨认。 我记得岳父无名指比正常人长一些,在找到的几十具尸骸中,女人和老人排除掉。 岳父身量高,矮个子的排除掉,最后只有不到十具尸体类似。 我又看牙齿,岳父从小到大生活过得还可以,我记得他牙齿一颗没掉,而且岳父的眼距適中,头颅比较圆。 这几点查下来,没有一具合適的。” 谢成君抬起头看著他:“殿下?” 六皇子不想给她希望,也不想让她失望:“成君,现在只有三种可能。一是岳父被外头流浪的畜生吃了,姨父说,大灾之年,野狗吃人很常见。” 谢成君听得心咚咚乱跳:“不会的,就算,就算吃了,也不会连骨头都啃光了。而且墨棋叔跟我爹在一起的!” 六皇子嗯一声:“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谢管事身手好,裴驍说他腿长,脚特別大。 如果他和岳父一起遇难,他二人尸骨肯定在一起,我並未看到同时有岳父和谢管事特徵的两具尸体。” 谢成君眼里的光变亮:“殿下,还有希望对不对?” 六皇子低声道:“第二种可能,岳父还活著,除了父皇,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者说,连父皇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谢成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殿下,我爹那么聪明,他如果想躲起来,没人能找到他。” 六皇子又打破她的希望:“但是当日在场的人都说,岳父被人一刀贯穿胸膛,正好扎在心口,然后被人拉走。” 谢成君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起来:“殿下,只要没找到我爹的尸体,我就不信他死了。” 六皇子嗯一声:“第三是我的怀疑,此次剿匪,有些盗匪用的火器跟朝廷的火器一模一样,我怀疑有人通匪。 如果岳父发现了什么,他肯定会暗中调查的。” 谢成君思索片刻后道:“殿下,之前琉璃厂的帐殿下查完了吗?” “我只查有多少亏空,还有亏空的具体方向,后面的事情只能父皇来处置。” “刀兵营和火器营呢?” 六皇子冷笑一声:“这两个怕是不好查,这里头牵扯人员眾多。 吃空餉的,套用朝廷火器研究银子的,火器以次充好的,我今天敢查,明天怕是就要被群起而攻之。” 谢成君嘆了口气:“朝廷新立还不到二十年,贪腐就这么严重了。如果有人通匪,说不定正好能藉机查一查呢。” 六皇子嗯一声:“你別担心,父皇心里都有数。岳父的事情,我向你保证,只要一日没找到他的尸骸,这一辈子我都会一直找下去。” 谢成君听到这话后收住哭声,默默地靠在他怀里,片刻后低声道:“殿下,你快进宫去吧。” 六皇子誒一声:“我女儿呢,我还没抱我女儿呢!” 谢成君笑起来:“这孩子现在天天就想出门溜,家里是一刻都坐不住。你抱著她要是挨了凳子,立刻哭给你看!” 六皇子高兴地牵著她往外走,谢成君仍旧跟以前一样,这几个月来,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已经完全恢復视力。 反正她以前也能一个人在院子里慢慢走,她跟人说话的时候看人,眼神也不木訥,她不说,人家真不会怀疑。 到了门外,丫头们把刚吃饱的郡主抱了回来。 安和郡主先扑向母亲,谢成君抱著孩子亲了两口:“安和乖,爹回来了,爹。” 六皇子试探性地再次对女儿伸出手,笑得眼光慈爱,安和郡主闻到父亲身上有母亲的味道,盯著父亲看了一会儿后,对著父亲伸出两只小胳膊。 六皇子高兴的抱起女儿左右亲了亲,开心极了:“我的乖乖,父王可想你了,父王带你进宫见皇祖父好不好?” 谢成君忙道:“殿下,她玩了好久,等会子要睡觉,怕是不能进宫。” 六皇子把女儿举起来,安和郡主咯咯笑起来。 “那等下个月她有半岁了再带她进宫,到时候父皇六十大寿,我们安和要去给皇祖父拜寿咯!” 谢成君站在那里双目直勾勾地看著互动的父女两个,旁边丫头们这个时候大多都低垂著头不敢乱看,只有几个大丫头盯著郡主。 和女儿玩了一会儿后,六皇子又赶紧进宫去见老父亲。 夏元帝一人坐在乾元殿躺椅上,大白和花花一起躺在他怀里打呼嚕。 六皇子几乎是小跑著进殿:“爹,爹,我回来了。” 夏元帝抬起头,对著儿子笑了笑:“恭喜瑞王得胜归来。” 六皇子跑到父亲面前,先躬身行礼:“儿臣不负父皇之命,將中原之地盗匪尽数剷除。” 夏元帝笑:“做得很好,坐下说话。” 六皇子跟以前一样搬个凳子坐在父亲身边,伸手摸了摸花花:“爹,儿子刚回了一趟家,安和长大了好多,还让我抱呢。” 夏元帝摸了摸鬍鬚:“你对她好,她自然能感受到。此次剿匪,你学到了什么?” 六皇子的声音低落下来:“儿臣感觉,人命在刀剑面前不值一提。儿臣刚开始杀人时感觉杀的是人,到最后,感觉他们都是一株草、一个菜瓜。” 夏元帝嗯一声:“所以上位者要掌握兵权,刀兵被別人抢走,那就要人头搬家了。还有別的没?” 六皇子看了父亲一眼。 “说。” 六皇子小声道:“爹,我发现一件事儿,有些盗匪跟我们我们用一样的火器。” 夏元帝的笑容变淡:“你看,天子坐明堂,最容易被蒙蔽。要有自己的心腹,心腹替自己出去走一走,才能发现问题。 火器营和刀兵营的帐本有问题,满朝文武都知道,但没人敢真往死里查。 如果只是为了银子就杀皇亲国戚,到时候百官都要骂朕刻薄。 但是通匪就不一样了,有了这个名头,不管哪个皇亲国戚,朕都能砍他的脑袋!” 六皇子突然明白,父皇特意派他和小九跟著一起出去剿匪,就是想看看外面有什么乱子。 如果火器营的火器变少,能去哪里呢?要么被人私自藏起来,要么被人拿去卖了! 只有战爭才能让这东西现身。 六皇子钦佩地看著父亲。 229-家里藏了贼 父子两个说了一会儿话,六皇子非要在他爹这里蹭一顿午饭,然后又去东宫看太子。 太子之前沮丧了好久,现在慢慢接受谢谦死了的现实,仍旧每天画画。 他身边一直有人陪著。 那么多陪他的人中,他最喜欢谢谦和安平郡主。谢谦不会想著跑,女儿不会对他提任何要求,完全接受他。 看到弟弟,太子又哭了一场,六皇子哄了好一会儿。 等六皇子要走的时候,太子见弟弟出门一趟晒黑了不少,给了弟弟好多养生的食物,还让女儿去叔叔家里玩。 安平郡主摇摇头。 太子很奇怪:“你不去看董郎了么?你好久没去了。” 安平郡主有点窘迫:“父王,为著谦叔的事情,六婶一直伤心,我岂能在这个档口去找董大人。” 太子哦一声:“那就过一阵子再去。” 六皇子辞別兄长,赶著回府。 夫妻两个聚在一起说閒话,说到安平郡主,谢成君问道:“殿下,陛下对郡主是什么安排?聿修可有这个福气? 表弟年龄也不小了,我爹不在了,我得管表弟的亲事。” 六皇子问道:“安平多久没来了?” “自打殿下离京,安平三天两头过来,不过她来的时候聿修都当差去了。平时安平也不出宫,就在宫里陪著皇兄。” 六皇子感嘆道:“他们父女两个能说到一起去,安平不出宫,说明她对別的儿郎没兴趣,目前聿修是她唯一感兴趣过的男孩子。” 说到这里,他反问道:“聿修也没想办法吗?” “表弟也为我爹守孝呢,虽然每天仍旧当差,却不沾荤腥,也不跟丫头们说笑了。” 六皇子夸了一句:“是个有情义的,那先这样吧。父皇说,一时的喜欢不叫喜欢,能熬住风雨的,才是神仙眷属。” 说完,他凑到谢成君身边低声问道:“王妃打算为岳父守几年孝?” 按照规矩,谢成君是皇室女眷,只需要在家里举哀便好,不需要长期守。 但谢成君已经严格守了半年的孝,这半年不沾荤腥,独守空房,孕期长出来的肉又清减了不少。 她沉默片刻后道:“守孝在心,半年已经够了。” 六皇子拉住她的手,將她的袖子往上捋了一点:“君儿,你瘦了好多。” 谢成君放下自己的袖子:“殿下,不管別人怎么想,我相信我爹没死。” 六皇子嗯一声:“那咱们就当他云游天下去了,正好,下个月父皇寿诞,我们一起进宫贺寿。” 谢成君对著他笑了笑:“殿下既然回来了,王府里该换新的红灯笼了。” 六皇子见她的目光一直看著自己,眼里水灵灵的,突然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谢成君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目光也没有移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六皇子並没当回事,仍旧把她当瞎子:“四妹妹和裴驍的婚期早点定下具体日子,此次剿匪,裴驍表现勇猛,太平年月难得有功劳,说不定能升一升呢。” 谢成君点头:“得空我回家一趟看看弟妹。” 六皇子吃著热茶配著点心,吃饱后懒懒散散地斜躺在那里:“还是家里好。” 谢成君温声道:“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酒菜,晚上殿下和聿修一起喝两盅。” 六皇子笑道:“那聿修也守不成孝了。” 谢成君伸手取了一块点心:“他是表侄儿,能守半年已经很好了。” 六皇子见她精准地取了一块点心,心里疑惑起来,她手法现在都这么准了? 谢成君不打算告诉他,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 反正当瞎子挺好的,大家都不防备她。 当天晚上,董聿修和王府长史来正院陪六皇子喝了两盅,谢成君也吃了几口荤菜,算是结束了守孝。 等晚上洗漱的时候,六皇子无所畏惧地在屋里换衣裳。 当他脱掉全部上衣时,忽然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他回身一看,看到自家王妃安静地坐在床沿,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这里。 他掉转头,继续把裤子脱光,脱完后他猛地再次回头看,看到王妃微微合眼,手里拿著一块玉在把玩。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屋里仿佛有贼一样。 六皇子披上外套出去喊人:“吉祥,吉祥!” 吉祥赶紧过来了:“殿下,您有何吩咐?” “让王勇把这正院好生巡视两趟,本王总感觉家里有贼!” 吉祥嚇了一跳,这还了得! 可怜王府侍卫们前后转了好几遍,別说贼,连老鼠都没捉到一只。 六皇子拍拍自己的脑袋进屋:“君儿,我可能这几个月剿匪剿多了,路上睡觉时都睁一只眼睛,不然哪里都能蹦出来土匪,疑神疑鬼的。” 谢成君微微笑了笑:“殿下已经回家了,家里很安全。” 六皇子哦一声,再次把自己脱乾净,准备去隔间洗漱。 他临走前看了看屋里,有些不放心,走上前拉起她的手:“你跟我一起去洗。” 谢成君没办法,只能跟著他去,六皇子很不客气地开始扒她的衣裳,然后抱著她一起进浴桶:“你这半年瘦了不少,得好好补一补。” 谢成君嗯一声:“殿下在外辛劳,也瘦了。” 说完,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腰:“殿下剿匪时有没有受伤?” 六皇子感觉她的手仿佛带著火一样,伸手一捞將她抱进怀里,让她坐自己腿上。 “没事,只有些擦伤。” …… 好久没上早朝的夏元帝第二天去了早朝,大发雷霆。 夏元帝把火器营的帐本子直接摔在兵部尚书英国公脚下:“英国公,庞大人,朕的好兄弟,朕的肱股之臣,你来告诉朕,火器营造出来的火器都交给了你兵部,最终火器为什么出现在流匪手中?” 英国公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臣有罪!” 夏元帝又对著工部尚书吼道:“秦尚书,前朝老臣,你告诉朕,琉璃厂前几年的亏空都去哪里了? 火器是你们造的,你们交给兵部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到了流匪手里?是你们造多了用不完,分给流匪玩? 还是有人拿去卖了?” 秦尚书立刻脱下帽子跪下磕头请罪。 230-抓到贼了 夏元帝又问杨尚书:“杨尚书,杨兄弟,朕的亲家公,你来告诉朕,工部那些个厂子里的关係户都是谁塞进去的? 你吏部选人用人的时候以前是睁只眼闭只眼,现在是两只眼睛都闭上了吗? 他们给你送了多少礼?咱好歹是亲家,你收了礼怎么不给朕分一点呢?” 杨尚书额头冒汗,立刻跪下磕头请罪。 礼部白尚书也没逃过:“白尚书,满朝最清廉的尚书。朕问你,你孙子在老家圈田地的事情你知道吗? 打著太孙妃的名义给人保举免试进衙门做小官吏的事情你知道吗?” 白尚书大惊,立刻脱帽请罪:“老臣治家不严,老臣有罪,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连刑部尚书也没逃过:“吴尚书,你告诉朕,刑部关押的那些死刑犯为什么有人变成了流匪?不是说都杀了吗? 是你放跑的?还是你手底下人放跑的?” 吴尚书万万没想到火器营的帐也能烧到他这里来,可是他也不能保证手底下人完全乾净啊! 这些个王八蛋怎么连死刑犯也能放跑啊,他娘的,死刑犯的买命钱也敢赚啊? 老子回去把你们肠子都掏出来! 好傢伙,夏元帝一口气骂了五个尚书,只有刚去中原两省分完田地的信国公郑尚书没挨骂。 你以为信国公如释重负嘛,並没有,信国公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陛下不骂他,是给他脸,不是他没问题。 五个尚书挨完骂,然后是御史台、大理寺、鸿臚寺…… 连最大的清水衙门翰林院都没放过:“王翰林,翰林院的人天天就知道晒书吗?有没有把各地有利於民生的发明记录下来?有没有研究一下怎么搭桥更稳固?” 满朝文武,各个衙门都被骂了一遍,连太孙都有些坐立不安。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和皇祖父的差別,皇祖父可以指著任何一个老臣的鼻子骂,他只能耐心请教。 当然,这一切跟六皇子没关係,他正在家里陪女儿玩耍呢。 五个多月的安和郡主被父亲抱著满院子跑,高兴的咯咯笑。平常丫头和奶娘抱她,哪里敢跑这么快。 谢成君站在廊下,闭著眼睛微微仰头晒太阳,这是她最近最喜欢做的事情。 哪怕隔著眼皮,也能感觉到光的耀眼和温度。 六皇子玩著玩著,猛然转身看向廊下,看到一群丫头们围著自家王妃。 他总感觉家里有贼,贼子的眼睛一直盯著他。 六皇子继续陪女儿玩,很快听到老父亲今日把满朝文武骂了个遍,然后乐起来:“这下好了,把这些衙门都查一遍,可以过个肥年。” 谢成君低声问道:“殿下,父皇会不会让你去查帐?” 六皇子抱著女儿亲一口:“我听父皇的安排,你別担心,我现在没有岳父能依靠,说不定別人正想捏我呢。 再杀几个人,让他们知道,本王没有岳父依靠,也能立足。 先不管查帐的事情,裴驍这次立了功劳,我得盯著兵部,论功行赏的时候可不能漏了他。” 谢成君拍他马屁:“殿下的功劳也大。” 六皇子看著她,见她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眼里波光流转,又忍不住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谢成君依旧没眨眼,笑盈盈地看著他。 六皇子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不动声色一直等到晚上。 孩子送去给奶娘了,他急吼吼地抱著人上床,然而他並没有立刻宽衣解带,而是將烛台端到床边,仔细看床上的人。 今晚的烛台上面一共插了四根蜡烛,整个帘帐里亮堂堂的。 谢成君见他这样就著灯光看自己,微微有点窘迫,闭上眼睛让他看。 六皇子看了好久,然后开始行动。 谢成君低声问道:“殿下刚才是不是端了蜡烛过来?” 六皇子嗯一声:“那我把蜡烛吹了。” 说完,他一伸头,对著蜡烛呼地吹了两声:“好了,四根都吹灭了!” 谢成君瞬间睁开了眼。 这个人压根就没吹蜡烛!一根都没吹! 他是骗她的! 六皇子还特意没有放帘子,就打算在烛光下行夫妻之事…… 谢成君想到他一会儿要就著四根大蜡烛的光仔仔细细地看,压不住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而上头的人已经开始夸讚她了:“君儿,你肤色真好,虽然生了孩子,跟之前没区別。” 他一边夸一边行动,说一些很放肆很露骨的话,见她仍旧装傻,开始想办法逼迫她出声…… 谢成君实在忍不了了:“殿下,你把蜡烛吹了。” 六皇子停了下来,安静地看著她的双眼,然后猛然低头,在她脸上狠狠咬了一口:“你这个骗子!” 谢成君被他咬的疼死了,立刻也咬他一口,咬得他闷哼一声。 六皇子又气又喜,对著她的眼睛亲了一口:“你这个骗子,你到底骗了我多久?” 谢成君不回答他的问题,继续咬他。 两口子互相咬来咬去,打得不可开交…… 等一切结束,六皇子抱著怀里的人不停地看:“君儿,你真的能看到我吗?” 谢成君嘘一声:“殿下小点声,不要告诉別人。” 六皇子想了想后道:“那咱就不告诉別人,就咱们两个知道。” 谢成君嗯一声:“殿下刚立了功劳,眾人都要盯著殿下。除非父皇叫咱们,不然咱们还是守在家里吧。” 六皇子摸摸她的脸:“你说得对,咱们家跟別人家不一样,我得打理家事。” 说完,他忍不住问道:“你看看我,我长得好不好看?” 谢成君笑著夸了两句:“好看,不然我这两日也不会一直盯著殿下看。” 六皇子气得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这个骗子,害得我老以为家里进了贼!” 谢成君继续夸:“说明殿下敏锐,丫头婆子们都没发现。安和出生那天,我只能看到一点点影子,我还以是我的幻觉。”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落下来:“我给我爹守了一夜灵,第二天早上就能看到天上的鱼肚白,这一阵子越来越好。” 六皇子看著她的双眼道:“看来你偽装的不错,往后我帮你一起遮掩。” 转天早上,夫妻两个一个进宫,一个去谢家,各自带著任务。 231-贼心不死 谢成君到谢家时已经快到中午饭时间,今儿六皇子必定要在宫里吃饭,她乾脆也回娘家吃饭。 今天夫妻两个分开走,各自坐各自的车。 谢成君的车驾从谢家大门进,直接到內院门口下车。 谢成谨一大早就等在这里,见姐姐下车,赶紧过来搀扶:“姐姐回来了。” 谢成君为了掩饰,没有人牵著她压根不走路。在弟弟的搀扶下,她慢悠悠去了西院。 谢成谨已经搬家,搬到以前谢谦住的院子,芝兰院空了下来,以后留给他的孩子们住。 “弟妹怎么样了?” “还可以,每天能吃下一些,偶尔会不想吃饭。” “家里分家都分清楚了?” 谢成谨顿了一下后道:“算是分清楚了。” “分清楚了就好,你现在不当差,家里的事情多管一管,別让弟妹什么都操心。” “姐姐放心,我会的。姐夫今儿进宫了?” “长久不在京,这才回来,多进宫几趟。” “姐夫孝顺。” “你去请三婶过来,我今日是来商议四妹妹和裴驍的婚期的。三叔去了一年多,先把婚期定下,等满三年就能过门。” 谢成谨嗯一声:“姐姐说的是,我等会子就去请三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进了西院,林氏很热情地招待大姑姐,谢成谨去请人。 姐弟两个本想著跟甘氏商议,没想到杨氏不请自来。 谢成君打杨氏进门那一刻起,就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看著她。杨氏並不怀疑,因为她之前也“看”人。 这几年杨氏老了很多,以前她堂兄是副皇帝,她侄女掌宫权,她是高高在上的侯夫人。 现在她娘家侄儿被杀、兄长被分权、侄女在宫里被皇贵妃压著,她的一品誥命变成三品,到现在还没升上去。 可能生活里有很多不如意,杨氏的面容也变得刻薄起来。 谢成君没动,杨氏站在那里很久,见她不动,很敷衍地行了个礼:“见过瑞王妃。” 谢成君这才慢悠悠起身,很敷衍地回了个礼:“见过老太太。” 杨氏径直坐在比较显眼的位置:“听说大姑奶奶回来商议淑儿的婚期?淑儿是我亲孙女,我可不能隨便就把她发嫁了。” 谢成君嗯一声:“老太太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合理的我自然照办。” 杨氏开始提要求:“第一,裴驍可有府邸?” 谢成君点头:“以前没有,很快会有。” “裴驍可有家资?聘礼如何?” 谢成君没想到她问这个,考虑到谢成淑以后的生活,她回答的比较谨慎:“裴大人没什么花销,往后必然能保证四妹妹生活无忧。” 杨氏撇撇嘴:“他一个大头兵,若是没有来钱的路子,靠著俸禄够吃喝?” 谢成君哦一声:“老太太这样一说,我明儿得回稟父皇,如今京中多有人家生活奢侈,定要好好查一查,看看他们的来钱路子都是什么! 正好,听说昨儿五个尚书都挨骂了,说不定回头又能查出一大笔赃款呢! 这些个贪腐蠹虫,父皇每日生活清廉,他们倒是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家里田產无数! 这也就罢了,最怕的带坏了京城的风气,百官中清廉者被人耻笑,生活奢靡者反倒让人羡慕,真正是倒反天罡 !” 杨氏被噎住,片刻后,她想起谢谦已死,等过两年太孙登基,瑞王也要缩起来,到时候长房就彻底完蛋。 哼,她等得起,这爵位她定然不会算了的! 不管她怎么贼心不死,现在形势比人强,她只能先低头。 “大姑奶奶不用跟我说刺挠话,你如今也做了娘,你生的也是丫头,谁家不希望自家丫头能嫁个富足人家?” 谢成君嗯一声:“我自然是希望四妹妹能过得好,四妹妹过门就当家做主,至少五品誥命,就算裴大人现在手里清廉了点,小夫妻两个一起好好过日子,將来还怕起不来? 老太太当年嫁给祖父的时候,祖父还只是个普通的侍卫长,苦熬了那么多年,最后祖父封侯,老太太现在不也过上了好日子?” 杨氏心里恨得要死,这日子好个屁! “我不管那么多,裴家给的聘礼不能比愉郡王府给的差。” 谢成君直接不理她,问旁边的甘氏:“三婶有什么要求?” 甘氏当著婆婆的面,回答的比较谨慎:“只要姑爷上进、对淑儿好就行。” 谢成君点头:“三婶,我保的媒,自然不允许別人欺负四妹妹。 裴大人前两日才跟我家王爷一起回京,昨儿找人看了三个好日子,请三婶定夺一个。等请过期,我再催裴大人准备聘礼。” 旁边夏荷递上一张纸条,甘氏看了看:“大姑奶奶,我得回去问问淑儿自己的意思。” 谢成君点头:“那是自然,四妹妹是个有主意的。” 说完这话,谢成君不再言语。 她如今是上位者,且她是姑奶奶回娘家,她不想说话,可以不说话。 正说著呢,外头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侯爷让我来给大姑奶奶请安。” 谢成君没听出这声音是谁,但她猜测是赵姨娘。 谢侯爷自打死了大儿子,分了家之后开始闭门不出,整天和赵姨娘在一起,或者偶尔教小孙子们舞刀弄枪。 “王妃,赵姨娘来请安。” 谢成君嗯一声:“让她进来。” 只见门口进来个白胖白胖的女子,神情怯弱。谢成君双目是直直地盯著前方的,並不会隨著人而动。 赵姨娘第一次见她,忙跪下行大礼,然后转达谢侯爷的话:“侯爷请大姑奶奶晌午在家里用饭,还让二爷二奶奶上些好菜,不要简薄。” 他的意思很明了,不用守那些虚礼,把身体搞好,重振家族! 家里现在只有谢成谨一个人真正在守孝,林氏不敢劝,每天命厨房悄悄用荤油给二爷炒菜,每天自己吃点心时餵他吃几口。 谢成君温声道:“老姨奶奶伺候祖父和老太太辛苦 ,夏荷,看赏。” 夏荷给了赵姨娘一个荷包,赵姨娘再次行礼道谢。 谢成谨听到赵姨娘的话后回道:“请老姨奶奶回祖父的话,我会好生招待姐姐的。” 赵姨娘看著杨氏要吃人一样的目光,嚇得哆嗦了一下,赶紧开溜:“妾身去回侯爷的话。” 232-二叔家的瓜 谢成君再次不说话,甘氏主动打破沉默:“大姑奶奶请安坐,我回去跟淑儿商议。” 谢成君点头:“三婶慢走。” 甘氏一走,杨氏坐在那里无趣,也起身离去,一句告辞的话都没有。 谢成君懒得跟她个蠢人计较,跟她计较,能把人气死,什么也得不到。 等杨氏离开,她问林氏:“分家后,二叔那边怎么样了?” 林氏笑道:“二婶果真是管家的好手,分家后我们把各房的下人分了分。 二叔那边僕妇人数超了不少,二婶立刻把四个姨娘的丫头都裁了,只剩下一个婆子伺候。” 谢成君想到一件事儿:“二叔只是五品,按例最多两个妾,二叔院里四个姨娘呢。” 林氏继续笑:“二婶让二叔自己选择,只能去衙门备案两个,剩下两个算作家里的婆子。 姐姐不晓得,那几天二叔差点被四个姨娘撕成四半,连家都不敢回。 最后二叔去找祖父,祖父说让两个生儿子的去衙门备案,三妹妹和六妹妹的生母只能算作家里的婆子。” 谢成君反问道:“胡姨娘不是外头聘来的良家子么?虽然她只生了六妹妹,但也不能算作家里的婆子吧?” 林氏笑道:“还说呢,胡姨娘听到要给她算作家里的婆子,当场拿著聘书要去衙门告状! 最后,胡姨娘和外头来的寡妇张姨娘算作妾,原来家里秦姨娘和李姨娘算作家里的婆子。” 谢成君喝了口茶:“这可真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这还是小事,分完家,二婶把祖父分的家財全部拢在手里,姨娘的月钱减半,多出来的丫头婆子,全部打发了,一个不留。” 谢成君吃惊:“打发出府了?” 林氏点头:“二婶按照二叔的官职来的,多的一个不留,祖父也没反对,还夸二婶懂事。” 谢成君嗯一声:“二婶確实会当家,二房要是让二叔当家,要不了三天就败光了,到时候还得来缠磨你和成谨。” “好在二婶没有裁几个庶子女的月钱。二房分什么东西,几个弟弟妹妹们都有,姨娘们没有。 姨娘们现在全靠亲生的孩子养著。” 谢成君笑起来:“还是二婶方法多,二叔不闹?” 林氏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他闹什么,一个五品官,家里四个妾,四个庶出子女。整天手里散漫,金山银山不够他花的! 分家分到的东西就那么多,二房孩子多,二婶不多攒一些,將来孩子们嫁娶就要拉饥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二叔敢闹,祖父不答应。別说祖父,连老太太也劝二叔好好当差过日子。” “得亏成贤现在长大了,二婶不用再看二叔的脸色过日子。” 姑嫂两个在屋里说家常话,谢成谨安静地坐在一边,中途还跑出去一趟,催厨房早些上饭,连菜色都是他自己定的。 中午一桌饭菜,荤素各一半,谢成谨只吃素,给姐姐和怀孕的妻子夹菜。 谢成君还跟以前一样默默吃饭,弟弟夹什么吃什么。 谢成君没有告诉弟弟自己復明的事情,人多眼杂,弟弟虽然贴心,毕竟歷练少,万一遮掩的不好,很容易被有心人发现。 话转两头,宫里头,六皇子也正在陪老父亲吃饭。 “爹,还是家里的饭菜更香。” 夏元帝好久没有跟饭桶儿子一起吃饭,一直不停给他夹菜:“听你姨父说,你们经常抓野猪野兔吃?” 六皇子笑:“有时候打了胜仗,就满山抓野猪。不抓了,他们要祸害百姓的田地,甚至会吃小孩。 爹,野猪肉好柴,不好吃。兔子肉倒是可以,烤著吃香得很。” 夏元帝笑了一声:“烤兔子要撒点西域来的香料粉,烤得冒油才好吃。” “爹,您也吃!” 父子两个互相夹菜,夏元帝今日心情好,多吃了小半碗饭。 “什么时候带安和进宫给朕看看,快半岁了,朕还没见过孙女的面。” 说起女儿,六皇子高兴起来:“头先她娘给岳父守孝,就没带她进宫。爹,等下个月您万寿,我带她进宫给您看。她长得可好看了,机灵的很。” 夏元帝放下碗:“这孩子满月时赶上她外祖父的事情,满月礼也没办,等明年周岁办大一些。” 六皇子高兴归高兴,规矩没忘:“到时候大郎家的先办,安和次一等。” 夏元帝问道:“敢不敢再去查帐?” 六皇子从碗里抬起头看著父亲:“爹,工部和兵部的帐要儿子去查吗?” 夏元帝盯著儿子:“你去查,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大块肉来,让他们知道痛。” 六皇子答应的很痛快:“行,我听父皇的。” 说完,他笑起来:“爹,儿子查帐没问题,儿子这里还有件事情想求父皇。” 夏元帝哦一声:“你是头一个领差事时还敢跟朕討价还价的人。” 六皇子见父亲已经放碗,吃得速度慢了下来:“爹,我就是问一问,安平今年十五了,她的婚事您可有什么安排?” 夏元帝呵一声:“你的胃口不小,查个帐还要朕贴个孙女。查出来的帐將来也是给你用,朕还要贴孙女,不划算,朕不干!” 六皇子厚著脸皮道:“爹,您看状元郎如何?他身上戴的荷包都是安平给的,我看安平也很喜欢他,所以才来问一问。 当然,您要是有別的安排,儿臣並不会强要的。”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继学无父无母,年少时必定受过很多苦。一个漂亮男孩子,能够从松江府摸到这里,必定心性坚韧,绝不像表面看的这样纯良。” 六皇子点头:“父皇说得对,谢侯找人去打听过,这孩子在松江府时其实名声不大好,是个街溜子,整天被小寡妇拉扯。 不过我听成谨说,他机灵的很,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夏元帝哼一声:“英雄不问出处,寡妇不问岁数。” 六皇子噗呲一声笑起来:“爹,聿修虽然招人,其实他从来不跟任何女人走太近。” 夏元帝人老成精,早就知道董聿修是个万人迷,这种人对女人是没有忠心的。 想到这里,夏元帝忽然有点沮丧,这世间有多少男人有忠心呢。 233-畏罪自杀 夏元帝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安平的事情先放一放,朕要慢慢教她一阵子,等她懂一些道理之后再说。” 六皇子没有再追问,凭他对父亲的了解,放一放就是有希望。安平是东宫明珠,父皇肯定要好好给她挑一挑,不会只看长相。 想到这里,六皇子道:“父皇,儿臣去查帐,能不能可以挑几个帮手?” 夏元帝点头:“可以。” 六皇子笑:“那儿臣就不客气了,小九和聿修,还有户部几个儿臣之前用过的老手。” 夏元帝点头:“可。” 父子两个吃罢了饭,六皇子伺候父亲睡了一会儿。 夏元帝醒来后精神很好,给了儿子一大包东西,都是今年的贡品,吃得穿的都有。 六皇子带著一包东西回家,跟谢成君合计查帐的事情。 谢成君端著茶盏笑道:“殿下带著聿修,看看他有没有真本事。” 董聿修晚上得知自己要被借走跟著去查帐,非常高兴:“多谢姐夫,我成天在翰林院閒的发慌。” 六皇子哼一声:“你在翰林院就閒的发慌,本王以前在翰林院晒书晒得一天多吃两碗饭。” 董聿修笑道:“姐夫办差比我认真。” “我先跟你说好,这是块硬骨头,得罪人的活儿。” 董聿修笑道:“姐夫,想立功劳,文臣不能怕得罪人,武將不能怕杀人。” 六皇子哟一声:“那本王就等著状元郎抓老鼠了!” 六皇子的人马很快到位,他为主,愉郡王和董聿修为辅,带上户部几个老算盘珠子,第一站就是他之前待过的琉璃厂。 董聿修和几个老算盘理帐,愉郡王负责抓人,六皇子当甩手掌柜。 不到三天,董聿修就把琉璃厂两个大亏空理了出来。 琉璃厂的亏空主要是两方面,一是有人故意將一部分东西以残次为由贱卖,二是虚报损耗。 贱卖的残次品去了哪家,直接带人去那家找残次品,报损要有“尸体。” 等去了商家查验,对方说已经卖出去了,董聿修要买卖记录,没有记录,一概当做偷税漏税。 等找到商家的帐本子一看,进价和售价差別巨大,而且商家的进价和琉璃厂出价也有差別。 这中间的差別,就是被老鼠偷了。 当天晚上,琉璃厂管帐的头目在家自縊身亡,临死前写了一封懺悔书,书中说明贪污的钱与別人无干,他只花掉一小半,剩下的一大半如数奉还。 六皇子听到对方死了,先是有点吃惊,然后生气道:“这群人是真黑心,推个人出来顶缸,以为这样本王就怕了?” 谢成君转了转手里的两颗大玻璃球:“殿下,此人愿意背下所有罪名,必定是有人许诺了他好东西。” 董聿修接话道:“姐夫,我和愉郡王殿下查过,此人有三个儿子,头先只有一个儿子有差事,另外两个儿子脑瓜子太笨,工部那些个厂子,哪个都考不进去。 可是最近,就在我们查帐之前,他两个儿子突然都有了差事。” 六皇子哼一声:“这必定是有人知道父皇会让本王查帐,提前给他足够的好处。如果查不出来,当做没这回事。查出来,让他担下所有罪名。” 谢成君问道:“殿下,按照刑部查案的规定,畏罪自杀,可还要追究亲属?” “只要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人死了就不会追究太多。” 谢成君看著手里绚丽的玻璃球:“殿下,如果放过这一家,后面刀兵营和火器营肯定也会有人要畏罪自杀。” 董聿修忙道:“姐夫,我建议先去户部要来这几个月內火速招进衙门的底层小官吏,如果他们的亲属跟这次案件有关,那八成不乾净。”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道:“你和小九去户部要名册,本王进宫一趟。” 董聿修应诺而去,六皇子拉住谢成君的手小声道:“君儿,你最近不要出门,一旦大规模查起来,到时候肯定是死伤一片。 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怕有坏心眼的打你的主意。” 谢成君点头:“殿下放心,我寻常极少出门。” 以前是真瞎,出门不方便。现在是装瞎,怕人家发现。 六皇子捏了捏她的脸,感觉手感很好。 谢成君放下手里的玻璃球,伸手摸了摸他的腰,也感觉手感很好。 六皇子斜睨她一眼:“你现在越来越大胆了。” 谢成君收回手,垂眸继续转玻璃球:“殿下快进宫去吧,记得多带几个人 。” 六皇子盯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准备晚上再算帐。 从宫里回来后,六皇子顾不上和王妃算帐,直接把那个畏罪自杀的人全家下了大牢,抄没家產,秋后问斩! 这下子京城炸了锅,人家都畏罪自杀了,退回了大半赃款,何苦还要为了那点钱杀人家全家! 这几个儿子听说要问斩,这下子都不干了,把知道的全部禿嚕出来。 牵扯麵有点大,夏元帝毫不手软,全部抓,一个不留! 六皇子只听他爹的话,抓完琉璃厂,继续查刀兵营和火器营。 这次牵扯的人就多了,特別是火器营的帐,根本无处可查。那些流漏出去的火器,从原材料採购到生產到流露出去,没有任何痕跡。 仿佛外头那些火器,压根就不是从新夏朝流露出去的一样。 六皇子觉得不对劲,那么多的火器,怎么可能毫无痕跡。 等晚上回家,他和谢成君坐在灯下分析:“我觉得这次火器营的事情,肯定牵扯到朝中重臣,不然我不可能一点查不出来。” 谢成君不停地转手里的玻璃球,过了好久后道:“殿下还记得我二叔家的张姨娘吗?” 六皇子奇怪:“张姨娘怎么了?” 谢成君慢慢道:“张姨娘是外头的小寡妇,以前是我二叔的外室。人家说看到我二叔在外面陪小妾一起买首饰买料子,可是当时府里的秦姨娘和李姨娘並没收到任何东西。” 六皇子看著她,片刻后一拍大腿:“这群王八蛋不会在外面另外开了个火器营吧?” 234-夫妻反目 谢成君低声道:“殿下,这只是我的猜测。殿下如果想知道,可以让人悄悄的查,火器营要用的东西都从哪里买来的,我们这边没有採买记录,卖原材料的那边肯定有。 就像咱们家的厨房瞒著我多买一只鸡,就算她不写採买记录,卖鸡的人肚子里总有本帐。” 六皇子忍不住骂起来:“这群混帐东西,等本王抓到他们,一定把火銃塞他肚子里!” 谢成君安抚他:“殿下不要急躁,这是我们的猜测。如果真的有人另外製作火器,他是为了財还是为了別的?” 六皇子更生气了:“不是为了財,就是想谋反!” “殿下还是请父皇定夺。” 当夏元帝听到儿子的猜测时,冷笑一声:“看来这野火器营开了很久了,做火器少不了那几样东西,你去,把所有卖原材料的地方都查一遍。” 就在六皇子往回倒追的过程中,京城突然满大街都开始念一首民谣。 大致意思是一名京城女子思念远在边关的情郎,回忆以前的恩爱时光,只嘆身心不得自由,不能相会。 最后一句点睛之笔:独倚高楼星斗转,西北望,念檀郎。 六皇子和谢成君自然是听不到民谣的,但是董聿修能听到,他思虑再三,回王府告诉表姐和表姐夫。 六皇子气得瞪大双眼:“哪个混帐在背后使这种腌臢的手段!” 谢成君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发怒,看起来確实比较嚇人,她温声安抚道:“殿下,看来有人著急了,想让殿下后院起火,没精力查帐。” 六皇子当著她的面努力压制怒气:“聿修,你回去也给我写一首民谣,就写乱臣贼子想掏空朝廷!” 董聿修吃惊:“姐夫!?” 六皇子哼一声:“本王辛苦干活还要受气,凭什么!给我骂,狠狠的骂回去! 你不是认识外头那些混混?给钱让他们去传唱! 父皇说过,掌握喉舌才能立於不败之地!想用这招来瓦解本王的斗志,呸,做梦!” 董聿修誒一声:“那我回屋写去了。” 等董聿修一走,六皇子忍不住一脚把旁边的小圆凳踹飞了:“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非阉了他!” 谢成君轻轻拉住他的手轻声唤道:“殿下,我从不后悔。” 六皇子听到她的声音,转过来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不是说你,我是骂那群混帐东西!”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看著他笑道:“殿下,既然別人这样处心积虑,我们要不要配合一下?” 六皇子见她眼里带著狡黠,嘶一声:“你想干什么?” 谢成君笑著將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殿下,不知道做弃妇是什么滋味,我也想试一试。” 六皇子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那滋味可不好受,你看李贤妃就知道。” 谢成君伸手捞起他腰间的玉佩把玩:“殿下,人家特意编了这歌来败坏我的名声,挑拨我们的关係,不就是想让殿下没心思查帐。 既然如此,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查帐,一路吵架,让满京城的人看看热闹。” 六皇子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可以,那你说,咱要怎么弄?”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殿下明儿要不搬出去住?” 六皇子拒绝:“我不干,我要每天回家看我女儿。” “那殿下明儿找几个传谣言的人打一顿?” “也不是不可以。” …… 夫妻两个嘀嘀咕咕了好久,第二天京城人看足了热闹。 瑞王殿下抓了几个传民谣的人往死里打,直接绕开吏部,派人去西北惩罚檀清远。 这还不够,两口子当天在府里吵了起来,谢成君找了根带子蒙住眼睛,拎著一桿枪跟他从院子里打到大门口,中间摔了好几次。 大门口站了好多看热闹的人,可怜哦,瑞王妃一个瞎子,被打的釵环散乱,衣服都破了。 董聿修急得在大门口团团转:“姐夫,別打了,別打了,表姐她看不见,別伤到她。” 六皇子用枪尖指著谢成君:“我去中原平叛近半年,也没听说她想我!” 谢成君大声回道:“殿下去平叛时,妾身在家里守孝,瘦了十几斤!” “那我回来这么久,你也没说给我写诗!你是状元之女,写个诗不是手到擒来!” “殿下喜欢那些淫词艷曲,只管找人去写,我是不会写的!” “你就是不想对我好!” “殿下说得对!” “你!” 六皇子吵著吵著,心里真的生气起来,恨自己为什么小时候没跟她定亲,被檀清远占了个先。 他气得咣当一声把手里的枪扔了,扭头骑马就跑! 谢成君对著他喊:“殿下最好把去西北的人撤回来,我和清远清清白白,殿下不要连累无辜!” 六皇子真生气了,勒马立定,用鞭子指著她大声喊道:“我就不!我要把他扔到油锅里去!” 旁边董聿修听到扔到油锅里几个字,瞳孔骤然猛缩,很快,他又恢復了自然。 说完,他一挥马鞭,马儿跑得飞快。 很多老百姓不远不近地围著看热闹,董聿修急忙让人遮挡住表姐:“表姐,咱们先进屋,等会子我去劝一劝姐夫。” 谢成君扯掉头上的带子,直接用袖子擦眼泪:“当初我好好的在家里念经,他非要一趟一趟往我家里去,山盟海誓说的比什么都好听。 现在我爹死了,我娘家败落了,他开始嫌弃我是个瞎子!” 说完,谢成君的哭声越来越大:“陆彦昌这个骗子,你把他找回来,我要把他打成烂羊头!” 董聿修温声劝道:“表姐,別生气,姐夫就是脸上过不去,过几天就好了!” 谢成君打累了,哭哭啼啼回了正院,抱著女儿吃了两碗饭! 那头,六皇子先在外头乱转一通,等肚子饿了,怏怏地回宫找他爹要饭吃。 瑞王府的事儿已经传遍了京城,连两口子吵架的话夏元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让王德忠准备好饭菜。 六皇子进乾元殿的时候,发冠都是歪的,衣服被谢成君挑了两个破洞。 夏元帝哟一声:“瑞王殿下这是要饭去了?” 六皇子摸了摸肚子:“爹,我好饿啊,有饭没?” 夏元帝挥挥手,王德忠很快让人上了很多饭菜。 夏元帝坐在那里陪儿子吃,看著儿子这一副乞丐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你快回去,安和她娘说你是个骗子,要把你打成烂羊头!” 235-听声辨人 六皇子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生气了,今儿不回去了。” 夏元帝给他夹菜:“还真生气了?” 六皇子嗯一声,然后恶狠狠扒饭吃。 夏元帝心里瞭然,儿子一半是做戏,一半是真生气。 都是男人,他能理解。 “光生气没用,得把罪魁祸首找出来。” 六皇子继续恶狠狠扒饭:“不管是谁,我饶不了他!” 夏元帝嗯一声:“只管查,查到了谁,朕兜著!” 六皇子吃完了饭之后气消了一大半:“爹,今天我和成君吵架,不知道安和有没有害怕。” 夏元帝实话实说:“肯定害怕。” 六皇子有些忧虑:“那怎么办啊爹,我现在又不能回去,我每天晚上都要抱她的。” 夏元帝笑:“再忍几天,后面多少时候不够你抱的。” 六皇子哎一声:“爹,我晚上就住您这里吧。” 夏元帝点头:“可以。” 就这样,六皇子晚上连家都没回,在他爹的大龙床上混了一夜。 第二天早起,他穿著未婚前的旧衣裳,出门就乱逛,见人就骂。 一整天,他压根没去管查帐的事情,上午在街上瞎逛,中午去愉郡王家里吃饭,下午去梨园听戏。 到了晚上,他仍旧回皇宫住。 满京城开始流言四起,有说瑞王嫌弃瑞王妃是个瞎子的,有说瑞王妃和檀大人藕断丝连的,有说瑞王很快要迎娶侧妃的。 为了麻痹对手,董聿修写的民谣也被谢成君拦了下来。 这样坚持了三天,六皇子撑不住了,半夜起身准备悄悄出宫。 夏元帝看著躡手躡脚的儿子,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天亮前记得回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六皇子的一只脚停在半天空,尷尬地笑了一声:“爹,吵到您了。” 夏元帝闭上眼睛:“没有。” 六皇子的脚落了下来,拿著腰牌悄悄出宫,他带著吉祥和四个侍卫走路往家赶。 走著走著,突然,他在一个小巷子口停下了脚步。 巷子里有人,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他有父皇的腰牌,可以通行无阻,这巷子里的人是谁? 六皇子轻轻一挥手,侍卫们立刻停下,他悄悄走到巷子口,听到里头有人在说话。 “明晚到这里来。” 说完,巷子里就没有声音了。 六皇子总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等他伸头一看,巷子里头已经没人了。 算了,不管了,先回家。 等他到家的时候,谢成君睡的正香呢,但她睡觉比较警醒。 六皇子走到门口她就听到了,很快,门推开了,值夜的丫头们出去了,然后有个人直接钻进她被窝,伸手就扯她衣裳。 谢成君骂他:“哪里来的贼子!” “好成君,我可想你啊!” 谢成君推他:“殿下別想我,我又不会写诗!” 六皇子笑著固定住她的双手:“那我明儿给你写诗。” 夫妻两个在床上打了一架,然后躺在一起说话。 六皇子说起刚才回来时碰到的事情:“我总觉得那声音听起来比较熟悉。” 谢成君心里一动:“殿下明晚带我去,如果是我认识的人,我一听就能分辨得出来。” 六皇子一乐:“对啊,你去听,你肯定能听得出来!” “殿下別说那些了,你快进宫去吧!別让人发现了。” 六皇子很不乐意地从温暖的被窝里起身:“本王回自己家还要偷偷摸摸!” 谢成君哼一声:“殿下一会子从狗洞里爬出去,明儿满京城就能坐实了我偷汉子的嫌疑!” 六皇子气得在她身上轻轻拍了一下:“哪有那么大的狗洞!” 第二天晚上,六皇子天黑后悄悄回家。 等刚刚宵禁,夫妻两个换上玄色衣服,埋伏在那个小巷子墙的外侧。为了听得清楚,六皇子把墙上的砖头拆了一块,留出个小小的洞口。 侍卫们在另外一条巷子里,隨时待命。 谢成君听力极好,没听到人来之前,她悄悄跟六皇子说话:“他们有什么悄悄话为什么不在家里说?” “他们可能担心家里有父皇的耳目,父皇的耳目有明面上的,有暗地里的。明面上的和暗地里的是两条线,互相不认识。 如果是朝中重要的人,家里可能真的会有藏得很深的密探。” “殿下,咱们家有密探吗?” “有啊,我就是。父皇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他。” 谢成君伸手在他大腿根拧了一下:“人来了。” 夫妻二人一起禁声。 谢成君听到两个人比较轻的脚步声,她將耳朵贴在那个洞上。 稍许,隔墙传来两个人低声的对话。 “二郎。” 这个声音她不认识。 对面传来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声音:“舅舅,我捂不住了。” 谢成君听到这声音后微微皱眉,好熟悉的声音,带著点南方腔调。对方仿佛故意压低声音,仅凭一句话,她不能確认。 六皇子也侧耳听,但是隔著墙壁,对方说得声音又小,他听得不是太清楚。 “二郎想让我死吗?” “舅舅,事到如今,我们都跑不掉了。” “二郎,我劝过你,风险大,不要干,你不听。” “舅舅,这么多年,我不甘心。” 谢成君猛然一惊,握紧了六皇子的手。 她知道这人是谁了,好哇,藏得真深! 六皇子被她狠狠掐了一把,一点没动,跟战场上杀人比起来,被王妃掐了一下算什么,反正她夜里经常掐他。 外头两个人还在说话。 老者的声音有点悲凉:“二郎,收手吧,这都是命,你爹可能早就知道了,只是没在意。” 中年人的声音激动起来:“他知道什么,他何曾在意过我!” 老者的声音比较平淡:“二郎,你到现在还没发现吗,你爹下了一盘大棋,一步步收紧,现在轮到我们了。” “舅舅,我们搏一搏好不好?” “二郎,希望不大了。你老老实实的,还能留一条命。” “舅舅,留这条命有什么用呢。” 后面的声音谢成君听不到了,对方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不过不要紧,她已经基本能確定对方是谁。 过了好久,墙外头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过了好久,谢成君终於出声:“殿下听到了吗?” “听不清楚,你听到了吗?” “回家再说。” 等確认外头没人了,夫妻两个叫上几个侍卫一起回家。 236-又有人自杀了 到了屋里,谢成君把门一关:“殿下,二殿下要造反了!” 六皇子嗤笑一声:“看把他能的,怪不得昨晚上我听他的声音觉得熟悉。你仔细跟我说说,他们说什么了。” 等听完谢成君的复述,六皇子骂了起来:“这个混帐,还造反,他怎么不上天呢!” “殿下要不要告诉父皇?” “你歇著,我进宫去了。” “殿下劝著些父皇。” “我知道了,最近你不要出门,我过几天再回来。” 宫里头,夏元帝听到小儿子的话后,很安静地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后道:“你二哥小时候弓马嫻熟,十几岁就能带兵打仗,非常勇猛。 那时候人人都夸你哥文武全才,你哥其实跟我一样,更擅长谋略。真论起上战场带兵打仗,他不如老二。 朕夺江山的过程中,老二屡次立功。你哥刚受伤的时候,他呼声很高,有不少人建议我重新立世子。 等你和大郎出生,他们才闭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为了安抚老二,朕登基后只封了他一个人为亲王,老大和老三都是郡王,老四被朕射死,小九也只封了郡王。” 六皇子试探性道:“爹,接下来我要怎么办啊?” 夏元帝的目光在灯光下异常明亮:“查,查到谁都不用怕,朕来助你一臂之力。” 第二天,夏元帝把刘德妃叫来了,让她坐在乾元殿,什么都不用干。 吃饭的时候他带著刘德妃一起,去上书房也带著刘德妃,连去石榴树底下也让刘德妃跟著。 刘德妃受宠若惊,战战兢兢陪伴了一天。 满京城都轰动了! 六十岁的刘德妃復宠了!气得李贤妃在宫里砸了好几个茶盏! 第二天,夏元帝又把她叫过去陪了一天,晚上还让她留宿乾元殿耳房。 当然,他自己去上书房睡去了! 老天爷,刘德妃真復宠了! 陛下登基这么多年,除了皇后,第一次有妃嬪留宿乾元殿! 刘德妃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说是陪了陛下两天,陛下其实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难道二郎在外面惹事了? 突如其来的宠爱让刘德妃越来越担心,她的宠爱还没断呢,宫外头传来噩耗。 又有人自杀了! 这次自杀的人身份不一般,二皇子的亲舅父,工部侍郎刘侍郎。 而此时,六皇子终於找到了那个野生的火器营!那里藏有大量的火器,据说还卖出去很多,卖给边陲小国,盗匪…… 刘侍郎一死,野生火器营暴露,刘家宅子里找到大量的金银,还有一本帐本子,涉及工部、户部、兵部、吏部诸多官员。 六皇子拿到帐本子,看完后火速送进宫里,那不是他能处置的。 夏元帝看完帐本后笑了两声:“真好,有了这个帐本子,朕又可以擼一串,他们还不敢犟嘴,通敌嘛。” 外头王德忠来报:“陛下,平王殿下求见。” 夏元帝放下本子:“宣。” 很快,平王迈著很平稳的步子进了乾元殿,眼神复杂地看著老父亲。 夏元帝一摆手:“小树留下。” 其余所有人退下。 夏元帝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二儿子:“二郎,听说你想造反?” 平王没有行礼,而是笑了一声:“父皇,您终於又叫儿臣一声二郎。这么多年,您一直叫儿臣老二。 儿臣可討厌这个称呼了,儿臣喜欢小时候,那时候还住在秦王府,父皇经常带著我和大哥、三弟、四弟一起玩。 母妃说,那时候父皇经常摸儿臣的头,说二郎真勇猛。” 夏元帝很平静道:“三四岁的小孩记得什么,你母妃没告诉你,那时候朕每天斗鸡走狗不著家,就算带你们玩,一年有一次就很稀罕了。” 平王的声音变高:“后来儿臣大了,每次儿臣上阵杀敌,父皇都会夸儿臣勇猛!” 夏元帝嗯一声:“你確实很勇猛,若是生在武將人家,必定能建功立业。可惜你命不好,生在了皇家。” 平王哈哈两声:“父皇,天下人都说父皇英明决断,可儿臣看来,父皇糊涂透顶。 老五废了,父皇就算看不上儿臣,立老六就是,偏要扶持杨家女生的那个软蛋。” 六皇子顶了回去:“二哥你別害我,我可不想当老黄牛。” 平王哼一声:“太孙又不在这里,六弟倒不用表忠心。” 夏元帝走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旁边的茶盏:“二郎,你立了很多功劳,所以朕把火器营的图纸都交给你,让你带人研製,就是想给你一个立身之本。 朕把你当功臣,你却把自己当皇位竞爭者。 每一批火器里都有以次充好的东西,只要不影响战事,朕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让你捞些钱。但你不该私设火器营。” 平王慢慢往前走,走到夏元帝面前后噗通一声跪下:“父皇,儿臣想知道,在您心里,儿臣真得难当大任吗?” 夏元帝眼神复杂地看著他:“二郎,你爹確实很喜欢你。” 旁边的六皇子心里一惊,父皇犯癔症了! 平王笑一声:“父皇,难道您做了皇帝就不疼儿臣了吗?” 夏元帝的眼神变得冷漠起来:“朕是陆战鸣,许延昭才是你爹。” 平王哈哈笑两声:“儿臣懂了,父皇心里,儿臣只配做亲王世子的庶子,不配做皇帝的儿子。” 夏元帝知道这个儿子没听懂,不过不要紧,他不需要人懂。 “二郎,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二皇子停下笑声,眼里的光变得灰暗:“父皇,儿臣想让父皇再摸一摸儿臣的头。” 夏元帝自然不会上当,对方身强力壮,又存了必死之心,他贸然上前,万一突然给他来一拳头,他一个虚弱的老头子,肯定得当场嗝屁。 他的事情还没安排好,现在不能死。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摸头就算了,你先回府吧。” 二皇子一眼不眨地看著夏元帝。 六皇子不动声色走到父亲身前挡住他的目光:“二哥请起吧。” 二皇子看著眼前的幼弟,突然笑起来:“六弟,你知道吗,当年老五的世子位要保不住了,母后才生了你。 你来这个世界,就是给老五当踏脚石的。” 237-杀红了眼的老皇帝 六皇子哼一声:“二哥,我就算当踏脚石,也是心甘情愿,总比当不上踏脚石要好。” 二皇子被噎住,然后笑了一声:“六弟,探花郎的剩饭好吃吗?” 六皇子气得要骂人,被他爹一把拉住。 夏元帝对著二皇子骂道:“拿女人名节做文章,跟你娘一样下作!” 这话伤害到了二皇子,他对著夏元帝大声喊道:“父皇不喜欢儿臣,为何还要侮辱儿臣的母妃!” 夏元帝哼一声:“你去问问你娘,当年她房里那个丫头是怎么跟马夫私通的。那个丫头要是不死,至少也能封个贵人。 可惜了,那丫头被马夫卖到低等妓院,等朕知道的时候,已经活生生被人糟蹋死。 小树对你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不敬?你拿他的正妃名节做文章,你的心被狗吃了? 你给朕滚!” 二皇子定定地看著老父亲,转身走了。 等平王离开乾元殿,夏元帝嘆了口气:“朕其实很想让他继续做平王,认真研製武器,可他偏偏想做皇帝。” 六皇子也不知道要安慰老父亲,只能表忠心:“父皇,儿臣不想做皇帝。” 夏元帝看著小儿子,慢慢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小树,你一定要记住了,你是陆战鸣的儿子,不是许延昭的儿子。 陆战鸣是陆战鸣,许延昭是许延昭。” 六皇子觉得他爹又犯癔症了,他爹犯癔症时当自己是另外一个人,和许家皇族没关係。 不过不要紧,在爹的幻想世界里,只有爹娘和他们兄弟两个,他也喜欢爹的那个幻想世界。 “爹,我记住了,我姓陆,不姓许。” 夏元帝笑起来:“你还要记住,你娘姓夏,不姓卫,所以朕改国號为新夏。” 六皇子接受的非常丝滑:“儿臣记下了,父皇,儿臣永远都姓陆。” 父子两个说话的时候,王德忠又来了:“陛下,六位尚书大人求见。” 夏元帝本来慈爱的目光瞬间冷下来:“宣。” 很快,六个老头一起进了屋,噗通一起跪下:“老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夏元帝哦一声:“诸位爱卿何罪之有?” 秦尚书是工部尚书,他先开口:“陛下,老臣治下不严,请陛下责罚。” 夏元帝反问道:“朕问你,老二私设火器营的事情你可知情?” 秦尚书立刻脱下帽子开始砰砰磕头:“陛下,老臣只知二殿下研製武器时费用颇高,也知道武器中时常有残次品。 二殿下私设火器营的事情,老臣对天发誓,老臣確实不知情。” 夏元帝把那帐本子扔在地上:“你自己看吧。” 秦尚书翻开帐本子一看,继续砰砰磕头:“老臣知罪,老臣確实收过刘侍郎的礼,但老臣对陛下、对我朝从无二心。 老臣是前朝旧臣,跟著废帝时,民不聊生,老臣曾经痛恨那个暗无天日的朝廷。 自打陛下入京,老臣时常感嘆,天降明主,是老臣的福气,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夏元帝哦一声:“那你为何不珍惜这福气呢?” 秦尚书痛哭流涕:“老臣辜负了陛下的厚望,老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夏元帝没有再说他,而是对庞鸿渐道:“兵部收到残次品,为何从来不吭声?不怕战场上坑死將士们吗?” 庞鸿渐看了一眼那帐本,老脸无地自容,上面记录了他收到刘侍郎礼物和钱財的具体日期,还有兵部吃空餉、剋扣士兵抚恤银的具体事件,一件都假不了。 他立刻脱帽磕头:“老臣死罪,请陛下责罚!” 夏元帝冷笑一声:“都看看吧,你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其实都被老二记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这次中原大旱,外头的火器暴露,你们是不是迟早要跟著老二一起造反? 毕竟都有把柄在他手里嘛。” 其余几个尚书先后翻看本子,看完后都陷入了沉默。 户部怎么纵容高额税银火耗,吏部怎么收钱给官员考评打上级,刑部用平民子弟代替官员子弟上战场受罚,礼部白尚书的孙子在外地卖官鬻爵…… 当然,除了六部,其余別的衙门都有烂帐。 不得不说,平王和刘侍郎真是满京城盯人,把所有人屁股底下的屎都看的清清楚楚。 几个老头子一起磕头请罪。 夏元帝看著眼前的六个老头,很平静道:“诸位爱卿都回去吧,朕累了,想歇一歇,明日早朝见。” 六个老头捡起帽子爬起来,躬身弯腰退了出去。 夏元帝的旨意第二天就出来了,刘家全家满门抄斩,抄没家產。 二皇子私造火器,褫夺平王爵位,圈禁终生,子孙后代全部废为庶人。刘德妃降为刘贵人,幽居终身,非死不得出。 原工部秦尚书革去一切职务,发回原籍,永不录用。 吏部尚书杨玹庭革去文昌侯爵位和阁臣职务,保留承恩伯和尚书职务。 户部尚书郑云鹤因平叛和分田地有功,处罚比较轻,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十天,停阁老议事权力一年。 刑部尚书降为侍郎,罚俸一年,原刑部右侍郎升为尚书。 礼部白尚书纵容子孙卖官鬻爵,罚俸一年,涉案子弟全部斩首!白尚书的两个孙子当天判了死刑,六皇子和新任刑部尚书一起监斩。 其余衙门涉案官员贬官的贬官,革职的革职,抄家的抄家,杀头的杀头。 所有亏空的银子,一律追回! 满京城杀得人头滚滚。 六皇子抓人都抓麻了,每天监督刑部砍人,不允许私自换死刑犯。 砍了一波人、降了一波人、换了一波人,整个京城再次大换血。 处理完了之后大家发现,只有兵部尚书英国公庞鸿渐没有得到任何处罚! 別人都觉得英国公得圣心,而英国公自己却坐立难安。只有英国公自己知道,他可能要面临比降爵更大的惩罚。 果然,不出三天,夏元帝进行了一连串的改革。 先是將御史台改为都察院,原御史大夫孟大人为左都御史,升为从一品,入阁。 都察院所有人原地升一级,因为人员变动,谢成谨的岳丈林御史又往上爬了一个位置,里外一共升了两级,成为四品僉都御史。 隨后,夏元帝挥刀砍掉了英国公的一半权力。 设立五军都督府,將兵部一分为二。 兵部掌管军官任命、军事调度,五军都督府掌管军队日常管理。 瑞亲王任五军都督府都督,正一品。 238-老杨的根儿被刨了 宫里头的刘德妃,哦不,刘贵人脱簪跪在乾元殿跟前请罪:“陛下,臣妾有罪,请陛下息怒,原谅皇儿。” 夏元帝正在屋里教导太孙:“朕活不了几年,这些老臣盘根错节,不杀一杀他们的根基,等將来你登基,到时候他们不是臣子,都变成你祖宗。 阁臣原来是五个,现在只剩下三个,等將来你登基,你看著再加两个。” 太孙这次没有退缩:“皇祖父,孙儿知道,孙儿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求情。” 夏元帝嗯一声:“你做得很好,这次火器案,朕的目的是杀一批、换一批、降一批,把亏空的银子追回来一部分。 今年灾害洪涝就没停过,賑灾平叛花了不少钱,这次户部终於又能充盈点。” 太孙很真诚道:“孙儿佩服皇祖父的魄力。”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今天这些话朕只跟你说一遍。 庞鸿渐掌兵权,兵部成了他的自留地,她孙女將来至少要封个妃位,庞家尾大不掉。 朕將兵部一分为二,也是为了让他们互相制衡。这个新衙门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也只有你六叔敢坐,换个人上去,怕是都要对庞鸿渐低头。” 太孙附和道:“孙儿也觉得皇祖父这个办法好。” 她宫里头庞侧妃连太孙妃和母妃都不怎么放在眼里,还不是因为庞家掌兵权。 夏元帝继续道:“郑云鹤带兵打仗不如庞鸿渐,论打理家业,他比庞鸿渐强。 庞家和郑家的子嗣不显,保留他们的侯爵和阁臣,等他们以后老了,这两家会慢慢自然消亡。 至於杨家,一直盲目自信,朕看在你娘的份上从没下死手收拾,这次革了他的阁臣职务和文昌侯爵位。 你记住了,將来不可过分听信外戚。” 太孙忙道:“孙儿记下了。” 夏元帝嗯一声:“你心里有数就好。” 太孙听著门外的声音,小声道:“皇祖父,刘贵人还跪在外头呢。” 夏元帝眼帘闔下:“看你的奏摺,朕要去听戏了。” 太孙没吭声,皇祖父每天带著妹妹看各种美男,太常寺唱戏的小哥,御林军里英俊的汉子…… 夏元帝不理会刘德妃,等刘贵人跪得快要晕过去,夏元帝旧事重提,把张惠嬪、郭淑妃和李贤妃,通通打包送到宫外他们的儿孙家里去。 刘贵人仍旧关在她的寢宫里。 宫里能自由活动的只剩下皇贵妃一个光杆司令。皇贵妃哪里还敢留人,瑟瑟发抖躲在自己宫里。 陛下都杀红了眼,连太子妃的亲爹都被夺了爵位和阁臣职务,谁还敢说话啊! 宫外头,被馅饼砸中的六皇子晕晕乎乎知道自己得了个新差事,什么都督。 董聿修拱手:“恭喜姐夫。” 六皇子苦著脸:“往后又要天天早起。” 董聿修笑道:“姐夫,五军都督府刚成立时肯定要累一阵子,等捋顺了就好了。” 六皇子摸了摸下巴:“你跟本王去组建这个都督府,状元郎天天晒书,浪费人才!” 董聿修笑得眸光璀璨:“下官遵旨。” 六皇子往家里赶,谢成君已经先一步得到消息,她总觉得此事不会那么简单。 当六皇子把丫头婆子都打发出去后,谢成君问道:“殿下,父皇头先一直让你藏拙,甚至让你当紈絝,为何这次强推你去分庞家的兵权?” 六皇子沉默片刻后道:“君儿,父皇可能想撵我滚蛋了。” 谢成君立刻问道:“殿下要去哪里?” 六皇子拉著她的手坐下:“父皇以前跟我说,若是將来世道不容我,让我往南而去。现在我分庞家的兵权,等太孙登基,谁也容不下有天下一半兵权的皇叔。” 谢成君片刻后道:“殿下,不管父皇有什么用意,有权总比没权好。” 六皇子哎一声:“主要是这大冷天的,我不想天天早起去当差,累死了!” 谢成君被他逗笑:“殿下这话要是被英国公听到,怕是要气得吐血。” 六皇子翘著二郎腿坐在那里:“这回的火器营案可以算得上父皇登基以来最大的案子了,父皇要是不给我点兵权,我以后怕是要被人活吃了。” 谢成君低声问道:“殿下,二殿下那里?” 六皇子冷笑一声:“说他造反我不相信他有那么大的胆子,说他没野心吧,又敢私造火器,父皇没砍他的头已经是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 “父皇这是给太孙扫清了很多障碍,国库也充盈了很多。这两次科举选上来的进士,很多人都一直被压著,没什么要紧的差事。 这次空了这么多位置,那些中间的臣子上来了,那些新科进士就能填补他们的位置,等太孙登基,到处都是年轻好用的人才。” 六皇子又哎一声:“就是我和父皇的名声越来越差,一个老阎王,一个小阎王。” 谢成君温声安慰道:“殿下,国库充盈,父皇的寿宴能办得更隆重一些。” 六皇子听完后心里高兴一些,伸手將她抱起放在自己怀里:“有件事情没告诉你。” 谢成君哦一声:“什么事情?” 六皇子见她眼波流转,心里喜爱极了,以前他就想,要是这一双眼睛没失明该有多好看,现在他终於看到了。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一口,谢成君闭上眼睛,等他亲完了才睁开:“殿下快告诉我什么事情。” “父皇,父皇每天让我和小九去砍人,他自己天天找太常寺的漂亮小哥进宫玩,每次都带著安平一起。” 谢成君哈哈两声:“父皇这是想让安平不稀罕美男吗?” 六皇子笑:“不知道,看看安平自己的选择。” “那我们静候佳音。” 小夫妻这里亲亲密密,杨府里,杨尚书回家后又摔了一套茶盏。 他的文昌侯爵位没了!他的阁臣位置没了!那是他的根本! 文昌侯是他跟著陛下打江山的褒奖!这个爵位至少可以传承五代!承恩伯算什么,一旦后宫没了杨家女,爵位立刻收回! 阁臣可以议大事,尚书只是个大管家而已!六个尚书现在只剩下两个阁臣! 239-不信命的表弟 杨尚书第一次这么暴躁,他对夏元帝的痛恨到了极点! 杨太太看著暴躁的丈夫,动了动嘴唇又闭上了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丈夫。 满京城几家欢喜几家愁,秦家悽惨离京,郑家被停了阁老权力一年,闭门思过;庞家被分了一半兵权,连庞侧妃在宫里都老实了很多。 轰轰烈烈的火器案在夏元帝寿诞前夕彻底结束,忙完火器案的董聿修又被火速拉去五军都督府组建衙门。 正忙得热火朝天,听说陛下每天叫太常寺一群漂亮小哥进宫,带著安平郡主一起听戏。 董聿修听到消息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忙碌,白天忙差事,晚上回王府后忙著学唱戏、学乐曲。 除了学艺,他还很注重保养,问王府里的丫头们要敷脸的膏子,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敷一敷脸,让那一张俊脸保持水嫩光滑。 谢成君听到后忍不住把他叫了过去。 董聿修进暖阁后发现没有他人,拱了拱手:“表姐。” 谢成君嗯一声:“坐。” 董聿修在她对面坐下,他看了看外头,见暖阁的帘子是打开的,门口站了两个丫头,这才放下心来。 他还是比较注重避嫌的,毕竟他曾经和表姐有过口头婚约。 谢成君慢慢转手里的玻璃球:“聿修,你的婚事你有什么安排吗?” 董聿修很直言不讳道:“表姐,我喜欢安平郡主。” 谢成君问得很直接:“是因为她是东宫明珠吗?” 董聿修嗯一声:“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安平郡主是个很纯粹的人,她的心很乾净。 表姐,我一路摸爬滚打著长大,见过无数的坏人,我的心是脏的。” 谢成君沉默下来,片刻后道:“聿修,安平將来要封公主,皇家公主和普通女子是不一样的。” 董聿修笑:“表姐,我知道啊,公主要哄著。怕什么,我最会哄人了,我每次把她鬨笑,我也很高兴。 像我这种四处看人脸色的人,我能感觉到,安平对我是真心的。哪怕她现在每天看美男,我知道她肯定是为了哄陛下。” 谢成君听得有些心酸,她从来没问董聿修到底经歷了什么,但她能猜到,他肯定受过很多苦。 “聿修,我也帮不了你太多。过几日父皇寿诞,到时候你也进宫,安平肯定在御前,要是你能在御前出彩,那希望更大。” 董聿修笑:“表姐,我都准备好久了。” 谢成君犹豫片刻后道:“聿修,尽人事,听天命。” 董聿修笑道:“表姐,什么天命我是不信的,我就不信,谁还能比我更好!” 谢成君笑起来:“说的也是,你这股不服输的劲儿让人钦佩。” 姐弟两个说了几句话后,董聿修起身告辞,谢成君继续转手里的玻璃球。 这两颗玻璃球是六皇子给她特製的,里头流光溢彩,非常漂亮。 別人觉得她一个瞎子玩这种漂亮的东西,是“没什么想什么”。 她不光玩彩色玻璃球,还在屋里摆很多漂亮的花,每天穿的都是非常漂亮的衣裙,头上的首饰一个月都不重样。 王府里的人都知道,王妃虽然看不见,但是对顏色的要求极高,要漂亮,要花哨! 这是她隱藏自己的一种方式,这种反差更让人相信她是个瞎子。 日子一眨眼就到了夏元帝的寿辰。 六十岁的夏元帝奢侈了一回,办了个盛大的寿辰。 寿辰在瑶光苑举办,就是郑家以前那个大花园,已经变成了皇家园林。 谢成君天没亮就起来了,今日朝会取消,百官宗亲全部去瑶光苑贺寿。 六皇子和谢成君换上了全套的亲王和亲王妃礼服,谢成君头上那个冠都有好几斤重。 刚刚半岁的安和郡主起的比狗还早,已经吃了一顿奶,正坐在那里和小丫头玩得高兴呢。 等时间一到,夫妻两个带著孩子一起坐车去瑶光苑。 他们到的时候,文武百官和宗亲都来齐了,连刚被夺爵的京城三巨头都面带笑容地等候在瑶光苑。 这次的寿诞是恭亲王和礼部白尚书一起操办的,女眷们放在两栋小楼里,谢成君被如月牵著去了其中一栋楼上,奶娘抱著安和郡主跟在后面。 小楼一共三层,谢成君被带到顶层,这里是皇家媳妇和女儿们坐的地方。当然,二皇子妃没来,她跟著丈夫一起被幽禁。 谢成君终於认清了几个妃嬪和妯娌。 李贤妃最囂张,郭淑妃很安静,张惠嬪话多。 谢成君跟眾人见礼后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想安静,但她男人现在掌了兵权,眾女眷们自然不会让她冷场,纷纷凑过来说话。 为了遮掩,谢成君不怎么跟人对视。偶尔跟人说话,也是直勾勾地看著对方,目光从不追著人走。 妃嬪们对她没兴趣,她们只想见到陛下。 晋阳公主和皇子妃们说今儿有什么戏,谢成君面带微笑安静地听。 郑青瑶凑了过来:“六婶,妹妹长得真好。” 谢成君笑道:“都是五叔送去的嬤嬤好,平日里不怎么让我操心。你家大姑娘夜里醒不醒?” 郑青瑶摸了摸怀里的女儿:“还说呢,一个晚上至少醒两次。乖乖,这是姑姑,姑姑。” 年幼的愉郡王府大姑娘哪里懂什么姑姑,她盯著对面的小女娃笑,安和看到和她大小差不多的小孩,也哦一声。 两个小孩不停地哦哦叫。 谢成君笑著盯著前方,眼神不追人,看起来跟以前没有差別。 一屋子女眷热热闹闹地说著话,没过多久,夏元帝携太子一家和皇贵妃一起,从皇宫到瑶光苑。 一路上御林军开道,路两边百姓跪了一地。 等到了瑶光苑,百官宗亲齐声贺寿。 女眷这边皇贵妃主持,在皇贵妃的带领下,皇妃、太子妃、王妃 、郡王妃、公主、郡主、县主一起去给夏元帝贺寿。 谢成君情况特殊,是被郑青瑶牵著走的。 去拜寿的路上,谢成君心里有点微微激动。 她跟著眾人一起跪下磕头、贺寿,然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免礼。” 240-朕想退位 她微微抬起头往上看了看,看到一张威严的面孔。 头髮有些发白,人很清瘦,眼神锐利,扫向哪里,哪里的人都规规矩矩的。 看过一眼她记住了,立刻低下头。 夏元帝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安和可带来了?” 六皇子忙道:“带来了带来了,成君,你快带孩子过来。” 谢成君起身,郑青瑶牵著她的手往御前而去,后面跟著奶娘和安和郡主。 夏元帝看到小孙女后笑了起来:“都长这么大了,过来给朕看看。” 奶娘忙抱著孩子上前。 谢成君温声笑道:“父皇,儿臣时常教导她皇祖父和皇祖母,虽然她还不能言语,已经將皇祖父和皇祖母记在了心里。” 夏元帝嗯一声:“你有心了。” 他试探性地对著安和伸出双手,安和睁著一双大眼睛看著眼前的老头。 突然,她出手飞快,一把揪住夏元帝的鬍子,扯得夏元帝哎了一声。 谢成君看得心里紧张了一下,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她是个瞎子,她看不见。 皇贵妃在一边凑趣:“陛下,安和郡主喜欢您呢。” 夏元帝笑著拉起孙女的小手对著旁边的安平郡主道:“安平,你妹妹跟你小时候一样淘气。” 安平郡主闻言笑著拉起堂妹的另外一只手:“皇祖父,妹妹喜欢您的鬍子。” 夏元帝哈哈笑起来,然后再次对著安和伸出双手,安和能感觉到这老头的和善,突然对他张开小手。 夏元帝將小孙女抱进了怀里:“沉甸甸的,跟你爹小时候一样。” 看著白胖的小孙女,夏元帝抬手轻轻摸了摸孙女的头:“乖乖,这脑袋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安和对著他哦一声,跃跃欲试又想去扯鬍子。 夏元帝笑著按住她的小手:“皇祖父的鬍子都白了,不好看。等以后你爹也蓄鬍子,去扯你爹的。” 旁边一群皇子皇孙们都笑了起来。 太子跟著凑了过来:“父皇,安和是姑姑,比元宝还小一些。” 元宝是太孙的长子,冯侧妃的儿子,此时正在太孙妃怀里抱著呢! 夏元帝把孙女还给儿子:“你抱著她见见人。” 六皇子接过女儿吧唧亲一口:“安和,走,爹带你认人。” 寿宴继续热热闹闹地进行。 中途,眾人一起听戏,因著是冬天,夏元帝在一个非常大的花厅里听戏,身边都是重臣和儿孙们。 坐在他两侧的是六皇子和安平郡主,安平郡主今天穿的男儿衣服,把她哥的位置占了。 太孙也宠妹妹,让妹妹和皇祖父坐一起。 突然,台上上来个年轻的小戏子,戏子的妆比较淡,安平郡主一眼认了出来,然后笑著对台上挥手。 眾人都认了出来,这不是董郎么! 看看,难怪董郎招人喜欢,陛下过寿,人家亲自上台唱戏! 当然,也有人心里偷偷骂佞臣。 董聿修才不管那么多,摆开架势就开始唱,一首拜寿曲唱得有模有样,虽然比不上那些行会的人,在文武百官中那绝对是头一份! 唱完了拜寿曲,他又唱了一首轻快的曲子。 “远山含笑 春水绿波映小桥” 唱的时候,他站在戏台最前方,面带笑容,似乎看著安平郡主笑。 安平郡主十分高兴,自从谢谦去世,她每天要陪父王,且六婶守孝,她不好去瑞王府。这一阵子,她又要陪皇祖父,都没时间去找董郎。 而且,皇祖父告诉她,喜欢一个男人,不要总是去找她,要保持距离,让他主动来找你。 如果你远离他,他从来不找你,那就说明他不喜欢你。 安平郡主想知道董郎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忍著不出宫,忍得好辛苦啊。 现在看到董聿修如花似玉的笑容,她心里高兴极了。 他是不是也想我?还特意来献唱,对著她笑。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个看不出来! 连曾经想插手安平郡主婚事的杨尚书也闭口不言。 董聿修唱曲之后,六皇子拎上自己的枪上戏台表演了一段,旁边有人击鼓,场面很振奋。 皇孙们在么叔的带领下,纷纷上台討皇祖父欢心。连百官们也纷纷献艺,有的当场写百寿,有的吹奏。 瑶光苑一直热闹到下午未时,夏元帝起驾回宫:“小树隨朕一起进宫。” 六皇子先跑到女眷那边,先抱著女儿亲一口,然后温声对谢成君道:“你先回去,我天黑前一定回家。” 谢成君点头:“殿下去吧。” 旁边一群嫂子们纷纷打趣,六皇子笑眯眯地快步走了,跟著老父亲进宫。 到了宫里,他伺候老父亲睡了一觉。 夏元帝醒来后跟儿子说閒话:“朕问过你哥安平的婚事要如何安排。” 六皇子问道:“爹,我哥是什么意思?” “他说让安平自己挑,喜欢什么样的都行。” 六皇子笑道:“爹,我看我哥最近一阵子心情好了一些。” 夏元帝嗯一声:“都是安平每天耐心陪著他,咱们私底下说,都说太孙妃孝顺,其实安平才是最孝顺的那一个。 安平的孝顺,不在表面,不讲排场,只讲一个隨心所欲,她和你哥在一起,两个人都很放鬆。” 六皇子点头:“確实,爹,跟安平在一起,不用想太多,她从来不对別人提任何要求。” 夏元帝的笑容淡了一些:“这种性格需要非常好的环境才能培养出来,一旦形成,终生受益。” 六皇子羡慕起来:“爹,我一定让安和长大了跟她姐姐一样。” 夏元帝笑一声:“不必强求,人各有所长,自己喜欢自己就好。” 六皇子非常佩服他爹,他爹好像能接受任何人和任何事,不管別人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情,他爹都能接受。 “爹,我也要跟您学,遇事不著急。” 夏元帝坐到躺椅上:“不好,年轻的时候就要性子急,年轻时太过稳重,老了真的就是朽木一段,此生无趣。 你不要听那些人说人年少稳重,年少稳重的人大多是经歷过风浪和坎坷。 你就这样,非常好。” 六皇子高兴地给他爹捶腿:“爹,还是您对我最好,给我封地,给我兵权,还说我好。” 夏元帝微眯著眼,突然放一个炸雷:“小树,明年朕想退位。” 六皇子惊的捶腿的动作停了一下:“爹?您哪里不舒服?” 夏元帝的笑容带著轻鬆:“我很好,还能活几年呢。” 六皇子哦一声:“爹,您是要传给我哥,还是给大郎?” 夏元帝低声道:“直接给大郎吧,你哥做太上皇。趁著我还活著,把事情一样一样捋顺。” 六皇子心里十分难过:“爹,您退位了,还掌权吗?” 这就是他仗著他爹宠他才敢问这话,换个人来问,夏元帝定要砍了对方的脑袋。 见儿子问,他实话实说:“肯定不能一下子全放了。这次火器案追回来不少银子,都充作明年的军费。” 六皇子心里微微一动,如果追回来的钱多,军费暴涨,看来父皇要徵兵。 这个时候徵兵干什么呢? 241-老皇帝的公主经 当然,六皇子没有多问,继续跟他爹拉家常。 “爹,到时候您得空,可以去我府上住几天吗?我和安和她娘想好好孝顺您,就像普通人家一样。 早起儿子一家给您问安,陪您吃饭。吃过了饭,我们一起下棋、看书,或者一起提溜著鸟笼子去梨园听戏。” 夏元帝的目光变得柔软起来,儿子说的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 第一世,他一个光棍汉,没好好照顾自己,不到退休年龄就倒在岗位上。 第二世,他快七十岁才退休,想玩耍也玩不动。而且那时候两个儿子都在岗位上忙掉了头,没时间陪老两口。 这一世,他又是操劳到老。 每次他都是个劳碌命,而且每次表妹都死在他前头,让他一个人忍受老年孤独。 如果能过几天富家翁的日子,倒是也不错。 夏元帝对著儿子笑:“好哇,朕也想过那种普通日子。” 六皇子继续慢慢给父亲按摩捶腿:“爹,您操劳了一辈子,也该歇一歇。” 夏元帝突然问道:“你真的没找到谢谦吗?” 六皇子立刻摇头:“没有。” 夏元帝沉默,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骗人,但他不相信谢谦。 哼,你又想躲著朕吗?朕偏不如你的意!你跑到天边去,朕也要把你揪出来! 夏元帝再次放雷:“小树,你现在閒的没事,去徵兵吧。朕打算征十五万新兵,你去操练。” 六皇子这次是真的惊到了:“爹,为什么让我去操练啊?” 夏元帝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朕死之前,你要离开新夏,这十五万人,给你十万。” 六皇子睁著大眼睛看著父亲:“爹,我真的要走啊?” 夏元帝很乾脆:“必须走。” “爹,我去哪里啊?” “穿过大森林,往南而去,能在哪里扎根,看你的本事。” 六皇子听得心都要揪起来了,瓮声道:“爹,我捨不得您,捨不得京城。” 夏元帝的目光再次柔和下来:“小树,人这一辈子,很多缘分都是阶段性的。 运气好的人,妻儿能一直陪著你。运气不好,只有自己独行一辈子。 这满京城的人,他们只能陪你到你离京之前。往后你遇到什么人,看缘分。” 六皇子完全没有即將拥有大军的快乐,怏怏地回道:“爹,那我出去找个地方安家,到时候我一定会回来看您。” 夏元帝看著儿子:“小树,爹对不起你,把你赶出家门。” 六皇子忙道:“爹,您能给我十万人,有这十万人,只要朝廷不追杀我,我去哪里都能活的很好。” 夏元帝温声道:“你放心,爹一定活到你在外地扎稳脚跟。” 六皇子看著父亲,鼻头有些发酸:“爹,您放心,我会在外面好好生活的,我也会在外头看著大郎,让他好好对我哥。” 夏元帝的眼神慢慢湿润下来:“小树,爹对不起你,陪你的时间有限,不能等你到壮年。” 六皇子对著父亲笑:“爹,您没有对不起我,这江山我哥出了大力气,自然该给他。我什么都没做,您还分给我十万个人。” 夏元帝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语气变得轻缓:“今日过寿,朕很高兴。” 六皇子笑道:“爹,等您七十大寿,我还要给您舞剑。” 夏元帝笑起来:“好啊,到时候你肯定也有好几个孩子了。” “爹,到时候我和我哥带著孩子们一起给您贺寿。” 夏元帝笑的十分慈祥:“等你的孩子都大了,让你哥画全家福给你娘看。” 父子两个在乾元殿说了好久的话,夏元帝见时辰不早了,给了儿子一大包东西打发他回家。 等儿子一走,夏元帝把孙女叫了过来。 安平郡主已经换上了女装,脚步轻快地进了乾元殿:“皇祖父,六叔呢?” “他才走,你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安平郡主就坐在刚才六叔坐过的凳子上:“皇祖父,您要跟我说什么?” 夏元帝伸手摸了摸孙女的小辫子:“这些年你一直在宫里陪著你父王,往后去外头生活,就要自己当家做主了。” 安平郡主笑起来:“皇祖父,不管我去哪里,我都最喜欢东宫。” 夏元帝笑:“把董郎给你做駙马好不好?” 安平郡主先有些羞意,然后不好意思道:“皇祖父,我还不是公主呢。” 夏元帝笑道:“等过了年,朕封你做公主,给你招駙马,赐公主府。往后你在公主府里就是老大,想坐著就坐著,想躺著就躺著。” 安平郡主眨了眨大眼睛,带著一丝憧憬:“皇祖父,那我以后还能经常进宫吗?” 夏元帝点头:“自然可以,你哥以后是皇帝,你是天下独一份的,谁还能敢不让你进宫。” 安平郡主的小脸红扑扑的,片刻后有点忧虑:“皇祖父,董郎好像不能让咱们家所有人都满意。” 夏元帝明白孙女的意思,儿媳妇不喜欢这个女婿。 他笑著对孙女道:“安平,你记住了,你是皇家公主,你和皇家媳妇不一样。皇家媳妇要隱忍,要听男人的话,要忍受小妾,要装贤惠。 你不一样,駙马不好,你可以换一个。” 安平郡主笑了起来:“皇祖父!” 夏元帝笑道:“你母妃、你嫂子们给你的建议,你喜欢就接受,不喜欢就当做没听见。 你祖父是皇帝,你爹是皇帝,你哥是皇帝,你是天底下娘家最硬气的姑娘,怎么能和那些受气小媳妇过一样的日子呢,不然这公主当了有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低:“人心是很可怕的,看到你这么无忧无虑,说不定就会有人嫉妒你,跟你说一些乱七八糟的女德来约束你,让你跟她们一样受苦。 就像你晋阳姑姑,明明是朕唯一的女儿,还要亲自伺候婆婆,朕都觉得丟脸!” 安平郡主吃惊地看著皇祖父,难怪皇祖父从来不提拔晋阳姑姑家的姑父,看来是对姑父家很不满。 夏元帝继续道:“尚主的人都会掂量公主能给自己带来什么,要么是荣耀,要么是权力。 他从你这里获得了东西,那就要俯首称臣,不然你就一脚把他踹了,换个更听话的!” 242-老皇帝分家 夏元帝给孙女灌了一肚子“毒鸡汤”,然后把孙女打发走。 那头,六皇子回家后就钻进屋里跟谢成君说悄悄话! 谢成君听得瞪圆了眼睛:“十万人!” 六皇子嗯一声:“这十万人,应该是父皇分家分给我的。” 谢成君哦一声:“那也还好,皇兄得了江山,你得十万人马。” 六皇子斜睨她一眼:“瑞王妃好大的口气,十万人说起来轻轻鬆鬆。” 谢成君笑起来:“那咋了,殿下不知道,我爹刚去的时候,外头人都说我家倒了,我要被厌弃了。 自打殿下平叛成功我才敢出门,今儿父皇寿诞,那些誥命们都来奉承我,还不是看在殿下手里有实权!” 杀人如麻的瑞王殿下心里非常受用,脱掉鞋盘腿坐到榻上,努力让自己表现的不要那么骄傲:“我是你男人,我自然要给你撑腰!” 谢成君继续顺毛摸:“所以呀,这十万人马是父皇给的,为什么不要! 以后咱们带著这十万人马,不管去哪里都是一方霸主。咱们又不造反,只是自保。” 六皇子伸手將她拉进怀里:“还是王妃知我心。” 谢成君也很高兴:“殿下,以前我总是担心以后的事情,往后我不担心了,我只管跟著殿下过好日子。” 六皇子见她眼波流转,又温声软语说软话,心里有些意动:“往后咱们再打架的时候,你可要手下留情。” 谢成君伸手掐他一下:“只要没人惹我,我才懒得打架。” 六皇子的手越来越不老实,已经快要摸进她衣服里,被她一把按住:“殿下,天黑了,咱们吃饭吧。 安和应该醒了,殿下餵她吃鸡蛋羹。” 六个半月的安和郡主已经能吃两口鸡蛋羹,虽然没油没盐,对她来说也是人间美味。 冬日夜,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快乐地吃晚饭。无涯院里,光棍董聿修一边吃饭一边发愁。 也不知郡主明儿能不能来一趟,他给她写了篇赋,希望她能喜欢。 第二天早朝,夏元帝还是那一招,先放大雷。 “诸位爱卿,太孙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朕打算明年退位,往后让太孙来当家。” 不等满朝文武说话,太孙惊得噗通一声跪下:“皇祖父,孙儿不能没有皇祖父教导。” 夏元帝温声道:“让你做皇帝,朕也不会完全撒手不管。” 满朝文武都听懂了,陛下要直接退位给太孙,那太子就直接变成太上皇。 台下的杨尚书有些失望,他女儿从太子妃直接跳到太后,看似尊荣,其实少了最重要的皇后环节。 皇后才是一国之母,什么太子妃和太后,本质上来说都不如皇后地位高。 因为太后很可能是妃嬪升上来的,但皇后就是正经的一国之母。 跟杨尚书比起来,才死了两个孙子的白尚书心里高兴起来,他孙女要做皇后了! 从太孙妃直接到皇后,不用再苦熬太子妃这个位置。 太子妃的位置太不稳了,说没就没了。 废太孙妃,皇家可以决定。废后,百官可以干涉! 其余几个尚书阁臣各有心思。 郑尚书和庞尚书知道,一旦陛下退位,朝中局势会慢慢发生变化。 不管大家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夏元帝决定的事情,从来没人能反对。 他拉起孙子坐下:“太孙,往后这江山就要靠你了。你爱百姓如子,百姓就待你如父。 你把百姓当畜生盘剥,百姓就盼著你倒台,甚至会主动打开城门,迎接你的敌人。” 太孙再次起身:“孙儿谢过皇祖父教导。” 夏元帝放过大雷,又开始放第二个雷:“这几年先是跟北戎打仗,又平中原叛乱,我朝兵力减少很多。 朕打算徵兵十五万,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负责,户部將前一阵子火器案中追回来的银子全部充作军费。” 別小看火器案,二皇子和刘侍郎积累这么多年的赃钱,还有送往各处的礼钱,还有各处的亏空,累计起来数量庞大。 户部郑尚书正因为户部存银变多而轻鬆一些,这一下子又要被掏空了! 庞尚书和六皇子一起应诺领差事。 夏元帝继续道:“徵兵结束后,瑞王负责操练新兵。” 满朝文武脑瓜子都嗡一声,全部给瑞王操练! 可是没人敢上前反对,满朝文武刚刚大换血,陛下刚说要退位,这个时候不管陛下说什么,大家都不会轻易反对。 这个时候谁跟陛下作对,那就是不想让陛下退位,太孙的拥护者能一拥而上把他活撕了。 大伙儿都看明白了,陛下用自己的退位作掩护,给瑞王搞来十五万兵力! 哦,这十五万不一定都给瑞王,各处都要补充兵力,但最后肯定会分一部分给瑞王。 往后瑞王带著兵马去了封地,那真是一方霸主了。 老臣们心里打鼓,陛下难道不希望江山统一吗?还是说,陛下还有什么別的安排? 夏元帝最近杀人太多,没人敢反对他,他已经彻底成了独裁者。 说完了军政大事,他又提起旧事:“谢谦身故,然,画图大业未成,哪位爱卿愿意接下谢爱卿的遗志?”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很快,有很多人出列,表示愿意出京画图。 这是个苦差事,如果在京城没有很好的发展,出去歷练倒是不错。 夏元帝看到了人群中的林御史,直接点名:“都察院林御史,说说你想去的理由。” 林御史直接跪下:“回陛下,臣与谢阁老是同科进士,那一年,谢阁老是状元,臣是探花。 我二人曾一起在翰林院当差,后来,承蒙谢阁老厚爱,我们成了儿女亲家。 臣当差十几年来,无甚功劳。谢阁老临行前,將家中儿女託付给臣。甚至与臣一起反覆练习陛下所授画图之法,臣也习得一二。 臣愿意完成谢阁老的遗志,不辜负他对臣的信任。” 夏元帝沉默良久后道:“你带二十人出发,再加几十个侍卫。把谢谦的儿子叫上。他爹走过的路,让他去试一试,这才是真正的孝顺。” 陛下一句话,谢成谨结束了守孝,但他要离开身怀有孕的妻子。 243-谢侯爷出山 站在台下的六皇子心里微微一动。 父皇为何让成谨离京? 这一去,三五年回不来,若是以后他离开京城,成谨再回来,何人能照料他? 不管他心里想什么,谢成谨的差事必须得领。 六皇子下早朝后回到五军都督府,看到忙翻了天的董聿修。 董聿修还算翰林院的人,他平常不上朝,只有大朝会才去。 董聿修转身:“殿下有什么吩咐?” 六皇子直接道:“过几日把你调过来,来这边做个经歷。” 董聿修笑著拱手:“多谢殿下。” 六皇子摆手:“你去忙吧。” 不光董聿修忙,他自己也忙翻了天。刚从兵部分过来的人还没捋顺,还要和户部对接,还要往各州府发徵兵通知。 十五万壮丁,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招齐的。 每天中午,他要进宫陪父亲吃饭,服侍父亲睡午觉,然后赶回衙门干活,天黑透了才回家。 有时候回家时间太晚,女儿都睡了,他只能亲两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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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成君在如月的搀扶下进了西院,看到站在廊下的弟弟弟妹。 谢成谨本来拉著林氏的手,看到姐姐后急忙鬆开,夫妻两个一起过来打招呼:“姐姐来了。” 谢成君听到后笑了笑:“成谨,弟妹。” 谢成谨忙搀扶住姐姐:“这么冷的天,姐姐有什么事情只管打发人来说就是,怎么还亲自来了。” 林氏看到外甥女,笑著摸摸她的小手:“才几天不见,安和又长大了好多。” 母女两个被迎接进屋。 谢成君问了问弟弟家里的安排,夫妻两个安排的很好,贵重物品封箱,留下几个心腹在家里看家,林氏回娘家长住,等孩子出生后,大一点再回来。 “祖父同意了吗?” “祖父已经同意了。” 谢成君点头:“有什么需要我的,儘管开口。” 谢成谨笑道:“姐姐,还真有事想请你帮忙。我和岳父都不在家里,林家三哥也外放了,林家只有个幼弟,都是妇孺,还请姐姐平时得空时帮忙问一问。” 谢成君笑道:“放心吧,我必定天天打发人去问,只要林太太別嫌我烦人就好。” 林氏忙道:“怎么会,姐姐多问一句,我们在京中能多太平一分。” 姐弟两个说了一会儿话,谢成君说明自己的来意:“我今日来是来找祖父的,你姐夫要徵兵,他毕竟年轻,没多少经验,想请祖父去帮忙参谋参谋。” 谢成谨忙道:“我带姐姐一起去。” 姐弟两个一起去了谢侯爷的院子里,谢侯爷正在教导三房两个孙子习武,看到大房姐弟两个,停下今日的课程。 “君儿回来了。” 谢成君行了个礼:“祖父近来身子骨可好?” 谢侯爷的声音比较平静:“尚可,进屋坐。” 谢成君现在能看得见,从父亲去世开始,她每次见祖父,都能看到他明显的衰老。 谢成谨牵著姐姐进了屋,倒了一杯热茶放进姐姐手里。 谢侯爷先嘱咐大孙子:“去了外地,多听你岳父的话。 家里的田庄和铺子交给你姐姐帮你打理,孙媳妇让她娘家人照顾,你多给些花销,不要让林家又出人又出钱。” 谢成谨点头:“祖父放心,我会的。” 祖孙两个说了几句话,谢侯爷看向大孙女:“君儿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成君先迂迴:“祖父,成峰不去上学吗?” 244-被套路的谢侯爷 谢侯爷沉声道:“他还在守孝,而且他以后走武举,这东西学堂没法教,只能看天分和自家教。” 谢成君哦一声:“有祖父教他,成峰將来必定能成一代名將。” 谢侯爷老脸有些臊得慌,他能教出什么名將,他以前上战场並不是杀敌,而是为了保护陛下的安全。 以前他也羡慕过郑云鹤那一群人,但他知道,陛下的安危更重要。 谢侯爷这辈子杀过最多的就是刺客和战场上不要命往陛下身边冲的敌人,他就是个侍卫长,是个打杂的。 他有些丧气道:“我教不了他太多,等他大一些,让他去军营学吧。” 谢成君很大方:“祖父,要不现在就让他去吧,殿下那边正需要人,他年龄还小,去打打杂也好。” 谢侯爷看了孙女一眼,实话实说,他有点心动。但凭他对孙女的了解,孙女不会突然来说这个。 他可太了解这个孙女了,跟她爹一模一样,一句话拐三个弯,让他老头子猜猜猜。 谢侯爷在心里猜了片刻,猜不出来,索性直接道:“他一个小孩子,就不去给殿下添麻烦了,到时候人家说他不好好守孝。” 谢成君笑了笑:“祖父,殿下招兵,正缺人,若是祖父去帮忙,成峰是个孝顺孩子,他去祖父跟前服侍,別人总不好说什么。” 谢侯爷的双眼一下子瞪大!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醉翁之意不在酒。 哼,死丫头,有话不直说! 谢侯爷冷静下来:“这是谁的意思?” 谢成君回道:“殿下和我的意思。” 谢侯爷试探性地问道:“陛下那里?” 谢成君笑一声:“祖父,我请您是咱们祖孙之间的情分,和父皇不相干。 殿下这么大个都督,请两个军师又怎么了?我们请得起。 至於军师是什么来头,与別人不相干。满朝文武,谁家里不养两个师爷呢。” 谢侯爷听懂了,孙女请他,就是请他幕后出谋划策,没有任何职位。 谢侯爷咳嗽了一声,他一把老骨头,肯定不適合再担任什么职务。职位太高影响不好,太低了给孙女脸上抹黑。 不如当个幕僚。 “君儿,我以前跟著陛下,要么做护卫,要么打杂,並未担任过重任。” 谢成君温声道:“祖父谦虚了,父皇白手起家,您是第一批跟著他的人,他如何招兵买马拉队伍,您可是一路跟过来的,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父皇跟前人少,谁不是一个人顶八个人用,祖父肯定什么活儿都干过,比现在那些从没上过战场的官吏强多了。 后来父皇入京,御林军是祖父一手组建的,您带了十几年御林军,说您不懂招兵买马,我是不信的,成谨,你信不信?” 谢成谨摇头:“我也不信。” 谢侯爷一噎,两个狗孩子! 他只能试探性地问道:“君儿,陛下招这十五万人马,以后要怎么处置?” 谢成君装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殿下要负责招兵,西北马场里的马儿已经养好一批了,很快会送过来。 殿下想训练出一批精兵。” 谢侯爷听得心怦怦乱跳,十五万精兵,不管放到哪里,都是一支很强大的队伍。 他猜不透陛下的用意,不过这十五万人马归孙女婿管,他心里踏实一些。 谢侯爷跟了夏元帝几十年,他牢牢记住夏元帝的一句话,没有兵权就没有政权。 孙女婿现在分走兵部一半的权力,將来就算陛下不在了,谁也不敢轻易动他。 本来谢侯爷因为家族的颓势而丧气,自从五军都督府成立,谢侯爷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三房女婿的前程稳了,等三房孙子长大,前程也不用担忧。 二房孙子跟了太孙,將来慢慢总能熬上去。 现在孙女来求他,他个老骨头要是不识趣拿乔,可没他的好果子吃。 谢成君直勾勾地看著祖父,別人以为这是瞎子看人,其实她敏锐地捕捉到祖父脸上的表情变化。 她知道,对祖父来说,在家里养老並不是那么快乐。 从高高在上的御林军统帅变成个没用的老头子,任谁都会適应不了。 现在有机会组建军队,祖父不会拒绝的。 果然,谢侯爷很痛快地答应了:“行,我这把老骨头要是还能顶用,肯定不会惜力。” 谢成君点头:“多谢祖父,明儿早上我让聿修来接祖父,一起去五军都督府。” 谢侯爷咽了一口口水,孙女婿这雷厉风行的性子,跟他爹年轻的时候真像。今天派孙女来当说客,明天就让他上任。 想到自己又能带兵了,谢侯爷感觉浑身的劲儿都回来了:“行,那我等聿修来接我。” 谢成君说完事情就走:“那祖父歇著,我回家去了。” 谢侯爷把孙女送到院门口,转身喊赵姨娘。 赵姨娘从厢房出来:“侯爷晌午想吃什么?” 谢侯爷摸了摸鬍子:“给我准备酒菜,送去老太太屋里,我要去找老太太喝酒。” 赵姨娘立刻闭嘴,赶紧去厨房弄酒菜。 侯爷和老太太之间的事情,她一个字都不多嘴。 当天中午,谢侯爷在杨氏屋里吃的饭,一边吃一边炫耀:“我要去当差了。” 杨氏嗤一声:“什么好差事还能轮到你个糟老头子!” 谢侯爷哼一声:“五军都督府,招兵买马。” 杨氏不相信地看著他:“几品?” 谢侯爷实话实说:“没品。” 杨氏呸一声:“没品你去干什么?给人家看大门?看大门人家也要年轻的!” 谢侯爷呲溜喝一口酒:“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去那里混个脸熟,帮著打下手,混个几年后成峰大了,直接把他塞过去,我也算对得起老三了。” 提起谢荣,杨氏哭了起来:“我的荣儿啊,一天福没享过就没了。” 谢侯爷也伤感起来:“你只死了一个儿子,我死了两个儿子。” 杨氏骂道:“要不是那个死丫头多事,我荣儿也不会死!” 谢侯爷嗤笑一声:“杨家人给你下了什么蛊,你个蠢材!你这么蠢,將来我要是死在你前头,我一定要把你带走,不能把你留下祸害我的儿孙!” 245-我贪恋美色 谢侯爷和杨氏吵了架,吵完后回去自己的院子。 此时的瑞王府,六皇子刚结束一天的忙碌回家,正站在院子里看著屋里的灯火。 他突然明白父皇为何总是幻想一个简单美好的世界,因为现实太难了。 想让这一盏灯火一辈子都亮著,需要他花费很大的精力。 他缓步拾阶而上,站在门口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摆出一个笑容。 旁边丫头端来热水,他净过手后推开门,屋里的母女两个一起抬头看著他。 谢成君对著他一笑:“殿下,祖父答应我了。” 六皇子笑著关上门,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还是君儿有办法,有谢侯帮我,那群驴熊休想再蒙我!” 说到这里,六皇子开始骂骂咧咧:“等本王人手够了,一定让他们都滚蛋!” 谢成君知道,五军都督府刚成立,肯定非常难,要从人家兵部身上硬生生撕下一大块肉来,兵部肯定不会好好配合。 若不是他得帝王宠爱,怕是更难。 谢成君温声安慰道:“殿下,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六皇子坐下后端起茶喝了一口,想了想之后道:“西北马场的骏马养好了,但数量有限,大家都想要最好的,给谁不给谁,全看新州马场。 马场现在的管事是清远。” 谢成君懂了,檀清远成了马场管事,最好的骏马给谁,全看他的意思。 他给次一等的马,说是骏马,你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谢成君反问道:“殿下,上次那首民谣是谁写的,殿下查到了吗?” 六皇子摇头:“死了那么多人,大家已经不关注这个问题了,死无对证的事情。” 谢成君没说话,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六皇子对別人的目光最敏感,立刻察觉到,抬头看著她,然后嘶了一声。 从认识她开始,她的目光从刚开始的有点灰暗,到越来越灵动,到现在为了装瞎而直勾勾的眼神。 但今天的目光是他第一次看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双漆黑的双目仿佛黑曜石一般深不见底,他感觉她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又仿佛藏了无数的心思。 檀清远是夫妻两个之间的禁忌,他们从来不討论这个话题。 这次被人说起旧事,二人假装打了一架,其实她知道,他心里存了气。 他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他就是心里不得劲,他不知道在她心里,檀清远有多少分量。 他有时候甚至猜测,她嫁给他是不是形势所迫。 现在谢成君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盯著他看,看得六皇子头皮发麻。 他轻声唤了一声:“君儿。” 谢成君嗯一声:“我在。” 六皇子將女儿放在一边的圈椅上,然后隔著小桌拉起她的手:“对不住,是我不好。” 谢成君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然后轻声问道:“殿下想问什么?” 六皇子见她直接挑破,握紧她的手:“君儿,我想知道,你嫁给我,是因为想和我在一起,还是因为,因为形势所迫。” 谢成君轻声回道:“都不是。” 六皇子的心里一紧:“那,那是因为什么?” 谢成君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然而说出的话却让六皇子当场呆住:“因为我贪恋美色,殿下身姿很美,我喜欢强壮的男人。” 六皇子整个人傻了,嘴巴微张地看著她,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给出这个荒唐的答案。 谢成君仍旧很严肃地看著他:“这就是实话,殿下喜欢这个理由吗?” 六皇子心里愧疚起来,他逼迫她回答这个问题,多少有点欺负人,成婚快两年,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还疑神疑鬼的。 他立刻起身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一把將她抱住:“君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问了。” 谢成君冷声问道:“殿下喜欢这个答案吗?” 六皇子用头蹭蹭她的头:“喜欢,哪个男人不喜欢被自己的女人夸强壮呢?我有我的优点,我何必去在意別人的优点。 对不起,我错了,我是喜欢你的,只喜欢你一个,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想占有你,把你娶回家。 对不起,我不该在意別人的挑拨。” 谢成君长出了一口气:“殿下如果突破不了这个心魔,我们早晚要出问题。” 六皇子在她额头上亲一口:“我没有怀疑你,真的,我就是想確定,我是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一个。 现在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在意別人的挑唆。我错了,你罚我吧。” 谢成君嗯一声:“那殿下去书房睡十天吧。” 六皇子本来还打算今晚好好和她温存,突然被罚睡书房十天,晴天霹雳,这他怎么受得了! “两天好不好?” “八天。” “那我再加一天,三天好不好?” “五天,不能再少了!” 六皇子咬咬牙:“行,但是必须从明天开始算,今天不算!” 谢成君嗯一声:“那就五天。” 六皇子见她这么绝情,气得在她脸上咬一口。 安和一直在旁边看父母的举动,见父亲咬母亲,她立刻大声叫一声! 谢成君立刻笑著把女儿抱进怀里:“乖乖,晚上咱们睡,让你爹睡书房,让他去面壁思过。” 当天晚上,六皇子想到自己即將要寡五天,又想起她夸自己身姿好,拉著她荒唐到半夜,把自己浑身的力气都用光了才肯放过她。 转天早上,六皇子吃过饭后当著一眾丫鬟的面在母女两个脸上各亲一口:“本王当差去了。” 谢成君嗯一声:“殿下慢走。” 六皇子手背在身后,大步离开家。 丫头们都低头笑,云嬤嬤打趣:“都笑什么,要是羡慕,赶紧也配个人。” 春桃笑:“哎呀,嬤嬤,我们不急,夏荷最急。” 夏荷立刻拧她的嘴:“你要是急,可以立刻求王妃做主。” 谢成君笑起来:“因著我娘家事情多,这大半年我一直没什么心情。夏荷,你现在怎么想的?” 夏荷听见王妃问她,忙正经道:“奴婢愿意留在王府,往后做个管事媳妇。” 这是她第一次明確表態,愿意配府里的人。 246-被返聘的谢侯爷 谢成君再次问道:“你可要想好了?目前只有星辰来求过两次。” 夏荷低著头:“奴婢愿意。” 谢成君嗯一声:“可以,如月,你是婆家人,云嬤嬤,你来当娘家人,你们商议具体的事情,我这里陪送一副嫁妆,爭取过年前把婚事办了。 往后外头很多事情,让夏荷出去办。” 云嬤嬤笑道:“这可真是好极了,两个都是王妃的心腹。” 春桃笑著对著夏荷羞羞脸:“过一阵子,夏荷也可以每天早上让郎君亲一口再去当差。” 夏荷立刻红著脸去拧她的嘴。 屋里丫头们都笑闹起来。 那头,董聿修一大早就出发去景阳侯府,才一进大门,就看到已经准备好的谢侯爷和谢成峰。 “姑祖父。” “聿修来了。” 董聿修行完礼后將老头儿一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谢侯爷今儿穿了一身普通的深蓝色料子,仿佛家里的管事一样。 再一看他身边的谢成峰,换上比小廝略微好一点的衣裳,仿佛哪个贵公子身边的书童一样。 董聿修笑著问道:“姑祖父,您怎么穿成这样了?” 谢侯爷略微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裳:“聿修,你看我这衣裳像不像谁家的师爷?” 董聿修笑著点头:“像,像极了!” 谢侯爷笑著摸了摸鬍子:“那就好,我这一去五军都督府,只是个没品级打杂的老头子,就是给殿下打扇子研墨,没有什么侯爷,也没有什么姑祖父。 往后你们叫我谢师爷,或者谢老太爷。” 董聿修非常配合,笑著拱手:“谢师爷安好。” 谢侯爷哈哈笑:“还是聿修洒脱,早上我让成谨这样叫我,他还扭手扭脚的。” 说曹操曹操到,谢成谨赶了出来:“表哥,表哥。” “成谨。” 大冷的天,谢成谨跑得额头微微冒汗,他对著董聿修抱拳:“表哥,祖父年迈,成峰年少,我即將隨著岳父离京,还请表哥帮我多照看这一老一小。” 董聿修笑:“放心吧,我会的。你什么时候离京?” “岳父说最迟五天。” 董聿修一惊:“这么快,马上就过年了!” 谢成谨笑道:“祖父说让我听岳父的安排。” 董聿修哦一声:“那你出发前给我个信儿,我来送送你。” 谢成谨很认真地拱手:“多谢表哥帮我照顾祖父和姐姐。” 董聿修笑著对他的肩膀懟了他一拳:“快去陪著弟妹,我要带姑祖父去衙门了。” 表兄弟两个告別,谢侯爷带著董聿修和谢成峰步行去五军都督府。 等到衙门,立刻来了一群人找董聿修回稟事情。 眾人一看到谢侯爷,先是有点不太敢认,等確认后忙拱手行礼:“下官见过谢侯爷。” 谢侯爷不管是谁,也不管对方几品官,很有礼貌地拱手:“大人不必多礼,谢某人是来给殿下打扇研墨的,是殿下养的师爷。 诸位大人不用客气,有何差事只管差遣谢某人。” 大伙儿都笑著谦虚:“不敢不敢。” 董聿修起了个好头:“谢师爷今儿来头一天,劳烦您老去帮忙看一看即將发往各州府的徵兵文书可有遗漏和错误。” 谢侯爷点头:“我这就去,晌午就给董大人回復。” 围观的一群大人们眼珠都惊掉了,等谢侯爷一走,大伙儿都看著董聿修:“董大人,您还真使唤老侯爷啊?” 董聿修的摺扇在手心敲了敲:“诸位,姑祖父在军营里混了一辈子,经验老到,我不请教他老人家,难道请教诸位?” 大伙儿都哈哈笑:“董大人说的是。” 六皇子下早朝回来后听说老侯爷来了,正被董聿修当牛马使唤。他什么也没说,只命人给谢侯爷送去一罐上好的茶叶。 谢侯爷没提任何特殊要求,任劳任怨干活,跟大伙儿一起吃衙门里的大锅饭。身边除了一个小孙子跑腿,没有任何下属。 不得不说,谢侯爷不愧是跟著陛下打天下的人,徵兵中很多错误都被他抓了出来,这些都是郑云鹤和夏元帝关注不到、且五军都督府的这群新手也不懂的小事情。 谢侯爷还把徵兵后的训练方案瞅了瞅,虽然他没怎么杀敌,但操练士兵他可是行家! 忙了一天,谢侯爷拒绝董聿修的相送,自己带著小孙子回家。 董聿修看著姑祖父越来越弯曲的后背,心里有些酸楚。 他还记得刚到京城时,姑祖父总是愁眉不展,那时候谢家子孙前途渺茫,整个家族的重担都在姑祖父身上。 现在谢家连著折损一文一武两员大將,第三代子孙还没长起来,年迈的姑祖父一把年纪来五军都督府当个没名没分的师爷。 都是为了家族的未来,为了家里一群孙子们。 董聿修迎著寒风站在五军都督府门口,目光看向遥远的南方,表叔,你真的死了吗? 我很快要回南方了,如果有缘,希望我们还能见面。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身后响起六皇子的声音:“聿修,你回家告诉你姐姐,我今儿晚上回宫陪父皇,让她们娘儿两个早些歇息。” 董聿修回过神,笑著回道:“姐夫孝顺。” 六皇子嗯一声:“那你早些回去吧,明儿见。” 夏元帝见儿子天黑了才进宫,不动声色地管了一顿饭,见儿子还不走,他开始撵人:“你怎么不回家?” 六皇子侧身对著他爹,语气带著抱怨:“我不回去,晚上要睡书房。” 夏元帝哈哈笑起来:“活该,咋没让你睡柴房呢!” 六皇子继续抱怨:“爹,女人生气真可怕。” 夏元帝看笑话:“你还说人家,你以为你自己脾气好?成天一副大爷做派,得亏你是个皇子,你要是个贩夫走卒,你打光棍去吧!” 六皇子耍赖:“反正我不走了,我要在父皇这里住五天。” 夏元帝呵一声:“罚五天啊?你肯定犯了什么大错!” 六皇子不想被他爹继续看笑话:“爹,我娘以前罚过您没?” 夏元帝的眼神变得縹緲起来:“罚过啊,只要我脸皮厚点,每次都能提前取消惩罚。” 六皇子心里一喜,那他明天厚著脸皮钻她被窝,肯定也能不了了之。 分床五天谁受得了啊,又不是孕期,又不是在外打仗! 247-父子如知己 夏元帝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你娘罚我最多的是让我写功课,写得我头都大了。” 六皇子知道,父皇又开始幻想了。 他笑著接话:“这个法子好,写功课可不就让人头大。” 夏元帝笑看一个人自言自语:“我小时候最喜欢去你娘家里,跟你大舅和你娘一起玩。 后来我和你娘一起在太平镇上学,每天早晚一起上下学。 等大一些,我们一起去州府上学,你娘赁了一套房子,我找理由硬挤了进去,占了一间小屋子。 后来去京城,我生父给我留了一套大宅子,得閒就带她回我的大宅子里。 到了这里后,成天都在打仗,夺皇位,没意思,还是太平镇的日子好。 我们一起看著杂货铺,算帐、数钱、理货,她做饭,我烧火。” 六皇子突然鬼使神差问了一个问题:“爹,您是怎么確定我娘喜欢您的?” 夏元帝人老成精,儿子的问题一出口,他就知道为什么儿媳妇要罚这个蠢小子睡书房,必定是他追著人家问这种討人嫌的问题。 “我不確定,有个跟我们一起上学的小哥,长得比我好看,比我个子高,读书比我好,为了救你娘,他连命都能豁出去。 我若不是出身比他好很多,肯定抢不贏他。 我管她喜不喜欢別人,反正我喜欢她,她最后跟我一起过日子,给我生孩子。” 六皇子目瞪口呆:“爹,这个问题不重要吗?总不能光看出身吧!” 夏元帝看了儿子一眼:“蠢材,你就是从小享福享惯了,不知道对天下无数人来说,最羡慕的就是你的出身。 出身是一个人最大的优势,你若不是出身好,人家凭什么不要探花郎和状元郎,跟你个大老粗!” 六皇子不服气:“我哪里大老粗了,我个子比他们高,我头髮又多又黑,我在军营里是长得最白的,我会讲笑话,我有担当! 我有那么大个王府,她在家里想怎么过怎么过。她出门,除了皇嫂、皇贵妃和五婶,所有人都要敬著她!” 夏元帝见儿子一张嘴叭叭叭的,笑著摸了摸鬍子:“少跟人家算帐,人家当初百般拒绝,你处心积虑。现在觉得亏了?呸,负心汉!” 六皇子被父亲骂得声音低下来:“我没有后悔,都怪我岳父,成君才九岁就给她定亲!” 夏元帝没有理会儿子,继续自言自语:“我跟你娘一起在太平镇上学的时候,我养父家里开个大杂货铺,我每天从家里拿点零嘴放在你娘的桌斗里。 每次她从桌斗里掏到零嘴,就算生我的气,也会原谅我,特別好哄。” 六皇子拼拼凑凑已经理出了父皇脑子里的世界,有养父母,有生父母,母后是养母的娘家侄女。 他突然有点羡慕父皇,那个小镇上的日子真美好啊:“爹,您小时候是镇上的阔少啊?” 夏元帝笑的十分开心:“对啊,我养父母对我特別好,我每天都有零花钱。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镇上一群小黄毛,个个手里都精穷,只有我有零花钱。” 六皇子哈哈笑起来:“爹,我知道,就像我每次出门,別人说起父皇都是一脸敬重,而我晚上可以跟父皇睡一起。” 夏元帝心情很好,絮絮叨叨跟儿子讲以前的故事。前世今生夹杂在一起,得亏六皇子脑子好,一听就知道哪些是幻想,哪些是现实。 父子两个人仍旧像精神病友一样交流,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说了一个多时辰,六皇子感觉自己心里的抑鬱情绪一扫而空,看到对自己从不设防的老父亲,他心里有点愧疚。 等老父亲说完,他期期艾艾道:“爹,有件事情我想告诉您。” 夏元帝哦一声:“什么事啊?” 六皇子挪了挪屁股,凑近了小声道:“安和她娘,她的眼睛好了。” 夏元帝本来正在抚摸怀里的大白和花花,闻言摸猫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摸猫,抬头看著儿子:“什么时候的事?” “安和刚出生的时候,她说能模糊看到一点影子。后来她给岳父守灵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就能看到了。” 夏元帝的手轻轻在花花头上抚摸:“她的眼睛本就没坏,大悲失明,大悲復明,谢谦没有白死。” 六皇子立刻道:“爹,我岳父肯定没死!” 夏元帝没有接这个话题:“不要告诉別人,让她继续做瞎子吧。” 六皇子誒一声:“我听爹的。” 夏元帝抬头看著儿子:“小树,为什么要告诉朕这件事情?你不说,朕过寿那天都没发现。” 六皇子对著父亲笑了笑:“父皇,您什么都告诉儿臣,儿臣不想有事情瞒著您。 儿臣出生的时候,兄长和表兄们都大了,只有侄儿们陪著儿臣,他们很多时候对儿臣只有敬重。 儿臣活了二十年,连个朋友都没有,只有父皇不嫌弃儿臣无知,愿意跟儿臣说很多知心话。” 夏元帝笑了起来:“世间的事情各有得失,你从一出生,人人都捧著你。 享受了这层好处,必然要忍受高处的孤独。” 六皇子双手托著下巴看著父亲:“爹,您会感觉到孤独吗?” 夏元帝摸了摸大白:“不会,朕还有大白和花花,它们从来不在意朕是不是皇帝。生活越简单,世界越真实。” 六皇子笑起来:“爹,成君也说过这样的话。她说人活著可以非常简单,荣华富贵都是点缀。” 夏元帝笑:“你只有经歷过荣华富贵才能说这话,没经歷过,那就会感嘆自己一辈子久居人下。” 父子两个差了將近四十岁,说了半晚上的话,等到六皇子累极了才沉沉睡去。 夏元帝看著熟睡的儿子,伸手帮儿子把被子拢紧,自己慢慢躺下。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太平镇,他在杂货铺里盘帐,表妹在一边帮忙数钱。 他感觉心里特別安寧。 六皇子梦见自己回到瑶光苑里的梨花树边,谢成君戴著帷帽站在树下。 她伸手撩开帷帽,对著他笑:“殿下好风姿。” 这一笑,给他笑的上头了。 248-董駙马 话转两头,谢成君晚上没等到丈夫回家,等到他进宫的消息,闻言笑了笑:“殿下孝顺。” 丫头嬤嬤们也是一连串的夸讚,说殿下孝顺。 谢成君心里门儿清,这个人觉得睡书房丟脸,乾脆回宫住。又得孝顺的美名,还让大家看看他瑞王殿下恩宠不断。 她把董聿修叫过来问话:“今儿祖父可去五军都督府了?” 董聿修笑道:“我打一早去接姑祖父,姑祖父吃罢了早饭,换上了一套师爷的衣裳,把成峰扮成童子跟著他。 等去了衙门,人家一看到姑祖父,都来行礼叫谢侯。姑祖父不让人家叫谢侯,让人家叫他谢老太爷,或者谢师爷。 还说自己是姐夫请的师爷,帮著研磨打扇。” 谢成君笑:“这样也好,没有具体职位,人家看在我和殿下的份上,也会敬著祖父。” 董聿修看著旁边白白胖胖的安和,对著她拍拍手。 安和对董舅舅已经十分熟悉,对著他张开小手。 董聿修笑著把她抱进怀里,在她头上亲一口:“郡主又沉了一点。” 谢成君嗯一声:“冬天穿得多。” 谢成君看著表弟,心里想问他近日有没有见到过安平郡主,又觉得这样问有些冒失。 这一切都要看父皇的意思。 董聿修仿佛人心里的蛔虫一样:“表姐,我听说,最近陛下不再招太常寺的人进宫了。” 谢成君听懂了,之前父皇每天招太常寺的漂亮小哥们进宫玩,还带著安平郡主一起。 自打万寿节过后,太常寺的小哥们不再进宫,那么就没有漂亮小哥在安平郡主面前晃了。 说明万寿节那天,安平郡主的心被他拉回来了。或者说,安平郡主跟父皇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谢成君笑了一声,这个表弟说一句话能拐十八道弯。 “过几天成谨离京,我们一起去送他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董聿修誒一声:“成谨这一去,能走遍半个新夏朝。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等他再回来,肯定成熟了很多。” 表姐弟两个说了一阵子话,董聿修告辞。 第二天晚上,六皇子回来的比较早,进屋就喊:“君儿,安和。” 谢成君温声回道:“殿下回来了。” 六皇子仿佛没事儿人一样,照常跟娘儿两个亲热、聊天,一起吃饭。 等到了夜里,洗漱完毕后,他直接回了臥室。 谢成君看著他:“殿下,这才第二日呢。” 六皇子振振有词:“父皇说了,天家不比民间。皇帝守孝,以日代月。本王是帝王之子,受罚时两日替五日,已经超了! 就像你给岳父守孝,咱们不敢比父皇以日代月,三日代一月,五个月绰绰有余!” 谢成君沉默下来,他的道理总是层出不穷。 六皇子想起昨夜自己做的梦,笑著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好成君,两天一夜没见,咱们说点高兴的。” …… 三日后,夫妻两个在城门口送谢成谨离京。 一行二十多名低品级官员,只有林御史最高一个四品。还有五十名带刀侍卫。 官员们的家眷都来送行。 谢成谨一再拱手:“姐姐,姐夫,风大,你们快回去吧。” 谢成君心里揪成一团,当日她就是在这里送父亲离京,一年九个月后,她再次送弟弟离京。 林氏的肚子已经非常大了,饶是她平日里比较端庄,这时候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二爷,在外要注意身体,不要隨意喝生水,夜里多盖一层被子。” 谢成谨拉著她的手:“小玉,別担心我,我会照顾好岳父的。” 林氏擦了擦眼泪,主动放开他的手:“二爷,我和孩子等你顺利办完差事回家。” 谢成谨对著大家拱手,转身上马,临走时盯著林氏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高高耸起的肚子,狠狠心,撇过头而去。 林氏无声地哭了出来。 谢成君强忍著泪水,对著弟弟喊道:“成谨!” 谢成君勒住马,转头看著姐姐和妻子。 他看到妻子在垂泪,姐姐眼里含著泪水看著自己,眼神追著他而动。 谢成谨心里微微一动,他看到姐姐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然后用手对他比划了一个动作。 这个动作是小时候他们一起玩耍时的动作。 谢成谨对著身后的人笑了笑,调转马匹,一抽马鞭,马儿得得离去。 送走谢成谨,谢成君亲自带人將弟妹送去林家,然后开始深居简出。 京城里的女眷都知道瑞王妃因为眼睛不方便,不爱出门。除了重要的红白喜事,寻常没人叫她。 谢成君也习惯了这种安静的日子。 她想起以后可能要离开京城,开始加强习武,每天不管有多冷,都会去校场操练一个时辰。 不光是她,她还经常让人抱著女儿在外头逛,练一练胆子。 外头的六皇子忙翻了天,徵兵的速度变快。 比徵兵先出来的,是夏元帝对孙女的安排。 年前封印最后一天,夏元帝发了一道与朝政无关的圣旨。 太子之女安平郡主,封安平公主,赐公主府。五军都督府经歷董聿修年少有为,封駙马都尉,明年秋择日完婚。 消息立刻传到瑞王府,谢成君十分高兴:“安平端庄雍容,品性高洁,表弟能尚主,是他的福气!” 旁边如月笑道:“公主殿下金尊玉贵,表少爷才貌双全,真是天作之合!” 谢成君想起仍旧杳无音讯的父亲,心情低落下来,片刻后强打起精神:“头先祖父给聿修准备娶妻用的財物都在我这里放著呢。 现在他要尚主,月牙胡同那个小宅子太小了,把那个小宅子出手了,和祖父给的钱並在一起,给他置办一个略微大一点的宅子,就算不住,董家好歹有个宅子。” 卫嬤嬤点头:“王妃考虑周全,董駙马虽无父母,但也不能断了祭祀。待陛下指定公主府的位置,王妃在公主府附近置办董宅,这样駙马爷两头都方便。” 谢成君点头:“多谢嬤嬤提点。” 卫嬤嬤很客气:“我不过是顺著王妃的意思说罢了。” 谢成君笑起来:“明儿就要过年了,今日听到这喜讯,如月,所有人多发一个月月钱。” 249-公主府的位置 说完,她的表情严肃起来:“两位嬤嬤,告诉所有丫鬟,一律不许再与表弟说笑,有不听的,立刻撵出去,退回宗人府!” 两位嬤嬤立刻一起起身福了福身:“尊王妃令。” 等晚上,董聿修在一群同僚的打趣声中按时下衙回家,一进家门,王府里的人满口恭喜。 董聿修笑著拱手:“多谢诸位。” 正院有个婆子叫他:“董大人,王妃说您下衙后去一趟正院。” 董聿修赶紧去了正院,见到表姐后规规矩矩抱拳行礼:“表姐。” 谢成君对著他笑:“恭喜聿修,坐。” 董聿修笑著坐在她对面:“多谢表姐。” 谢成君温声道:“你近来可看到了安平?” 董聿修终於有了一丝未婚男人的羞赧:“有一阵子没碰到了,公主近来出宫少。” 谢成君嗯一声:“安平是东宫明珠,父皇母后和皇兄皇嫂宠著长大的,她虽然有些娇宠,但待人真诚。 她叫我一声婶子,殿下很疼她,你是我表弟,我自然是希望你们能和和美美。” 董聿修笑道:“表姐,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聿修定会听您的。” 谢成君笑道:“我也没別的意思,尚主是荣耀,有些规矩咱们得守著。 这第一,你知道为何这么多年晋阳姑母家的姑父一直原地不动吗?” 董聿修笑道:“孙駙马糊涂,哪有让公主亲自伺候公婆的。” 谢成君点头:“这第二,君臣有別,夫妻在家里亲昵些无妨,在外头,不要摆你臭男人的架子。” 董聿修赶紧道:“表姐,我不会的。” 谢成君直勾勾地看著他继续道:“这第三,京城人都说『董郎貌若仙,风采动尘寰』。” 董聿修赶紧起身抱拳:“表姐,聿修不敢当,原是同科进士们的玩笑话。” 谢成君笑了笑:“你心里知道就好,咱们进皇家门,十步以內是夫妻,十步以外是君臣。” 董聿修心里微微一动,殿下对表姐那么好,表姐心里居然还守著这规矩吗? 谢成君继续道:“我知道外头多有女子心慕你,你要记住,安平喜欢你,是因为你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你自己也说,喜欢她单纯善良,你若是与別人牵扯不清,皇家公主一旦发起威来,你可吃不住。 我已经吩咐府里的丫头们,往后在你面前要规矩些,你也要摆出你駙马爷的款儿来,不要跟她们嘻嘻哈哈。” 董聿修忙道:“是我不好,平日里不够庄重,多谢表姐提点。” 谢成君嗯一声:“往后都改了就好,还有你的宅子,要置办个新的。” 董聿修点头:“我听表姐安排。” 谢成君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置办新的董府,成亲前要做的准备工作,往后怎么跟皇家人相处…… 董聿修看著表姐慢条斯理一样一样说给他听,心里微暖,有些神情恍惚。 从他八岁开始,再也没有女性长辈这样关心他的生活。 自从入京,表姐对自己事事周到。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心里又冰冷起来,母亲,我很快就回来给您报仇。 谢成君说话的过程中敏锐地捕捉到表弟在跑神,她也没有提醒他,毕竟她是个瞎子嘛。 虽然表弟偶尔神游太虚,但她知道,表弟能记住她说的大部分事情。 董聿修发现自己跑神后,很快回神,笑看著表姐。 谢成君没有看他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的领子,看到了他的喉结,然后满脑子都是当初六皇子那句话:“每个男人的大小都不一样。” 谢成君立刻把这句话从自己脑子里赶走,这个厚脸皮什么话都敢说! 董聿修是个非常敏感的人,他下意识去看表姐的眼睛。 他微微眯起眼睛,什么都没说。 姐弟两个说了好久的话之后,董聿修起身告辞,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表姐的眼睛。 谢成君不怕他看,只要她不承认,谁也不能说她怎么样了。 她目光呆滯也好,眼光有神也好,反正她是个瞎子。 她这边高兴,宫里头有人欢喜有人忧。 太子对女儿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女儿喜欢就好。 太孙目前也没有让妹妹去联姻的意思,只要妹妹喜欢就好。 只有太子妃有些闷闷不乐。 那天万寿节,她看到过董聿修。实话实说,当时她有些震惊,都说董郎貌美,没想到这么漂亮! 更別说才高八斗,还是状元郎。 难怪女儿看了太常寺那么多小哥后还念念不忘。 可漂亮归漂亮,无父无母无兄弟,天煞孤星一般,总是有些不足。 太子妃起身去了女儿的院落。 安平公主正带著宫女们在屋里捣花,准备给自己染个漂亮的指甲。 听到太监喊太子妃驾到,她赶紧起身出门迎接:“母妃。” 太子妃笑著拉起女儿的手:“玩什么呢?” 安平公主笑得灿烂如花:“母妃,皇祖父教我一种新式染指甲的方式。” 太子妃听到后沉默下来,她实在是搞不明白,父皇一个大男人,怎么知道那么多女人家的玩意。 看来以前在秦王府没少跟那些姬妾们廝混。 而且,她不知道父皇都教了女儿些什么东西。 最近一阵子,女儿点评起男人来,那叫一个头头是道。这个勇猛那个文弱,这个鸡贼那个愚蠢。 太子妃现在非常担心,女儿这样子以后出了宫,在一眾內外命妇中很容易成为异类。 安平公主欢欢喜喜地拉著母亲进屋:“母妃,我给您染指甲。” 太子妃当然也爱自己的女儿,任由女儿给自己涂指甲:“安平,你想在哪里设立公主府?” 安平公主一边认真地给母亲涂指甲,一边回答母亲的话:“母妃,我没有什么要求,母妃觉得哪里好?儿臣听母妃的。” 太子妃温声道:“你觉得福禄街怎么样?那里有一座现成的府邸,非常大,原是荣喜长公主住的地方。” 夏元帝登基后將荣喜长公主废为庶人,公主府空了下来。 安平公主涂指甲的动作微微一顿,皇祖父最近带著她看京城舆图,京城每条街巷的布局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福禄街离杨家比较近。 250-他没有本王的大 她想起皇祖父跟她说的话:“皇家媳妇首先为儿子打算,然后为娘家打算。 因为儿子给她们地位,娘家给她们撑腰,女儿没法给她们带来很多好处。 除非女儿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但是女婿太有本事,有时候又会影响儿子的皇位。 作为公主,最好的生存之道是不要牵扯进权力之爭,只管吃喝玩乐。只要不犯大错,不管谁当皇帝,轻易不会动公主。 朕杀荣喜长公主,因为她是废帝的亲妹妹,你父王一岁多的时候,差点被她到扔水井里去。” 安平公主感觉心里闷闷的,她以前从来不想这个问题,她只觉得宫里所有的长辈都疼她。 面对母亲期待的眼神,安平公主笑看著母亲:“母妃,如果皇祖父愿意给我赐居那里,我肯定会去的!” 这个回答不痛不痒的。 太子妃也没有勉强女儿,温柔地给女儿涂指甲:“福禄街离皇宫近,往后駙马去当差,晌午回不了家,你抬脚就能回来。 这么多年,你父王一直关在宫里,寂寞的很。你六叔出宫,你父王偷偷哭了一场。谢阁老身故,你父王又哭了好久。等你出宫,你父王还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安平公主心疼起来:“母妃,我一定天天回来。” 太子妃也捨不得女儿:“好,到时候让你父王把腰牌给你,你也像你六叔一样,隨时能进宫。” 母女两个亲亲热热说了一阵子话,安平公主跑去找她祖父。 夏元帝正悠哉悠哉地晃摇椅,擼猫。 听到孙女的声音,从躺椅上坐起来:“安平来了。” 安平公主笑著坐到祖父身边,拿起美人锤要给祖父捶腿:“皇祖父,您继续躺著,我给您捶捶腿。。” 夏元帝又躺下了:“还是你们小女娃捶得轻柔,你六叔每次直接用拳头,他那拳头跟石头一样重。” 安平公主忍不住大笑:“皇祖父,您可要给我指个好公主府,不然我明儿把这话告诉六叔。” 夏元帝也笑:“那你快说你想要哪里,可別去告状。” 安平公主实话实说:“我想要个离皇宫近的地方,抬抬脚就能回家。” 具体方位她没说。 夏元帝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儿媳妇对孙女提了什么要求,他闭上眼睛嗯一声:“放心吧,朕一定给你挑个离娘家近的地方。” 安平公主轻轻捶:“皇祖父,孙儿其实不想离开皇宫。” 夏元帝笑了笑:“不是离开皇宫,是换个地方住一住。 外头有外头的好,没有那么多规矩,大街上人来人往,你搬个凳子坐门口,一天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听到各种奇奇怪怪的故事,可有意思了。” 安平公主笑著问道:“皇祖父,您喜欢住哪里?” 夏元帝轻声回道:“我喜欢有你皇祖母的地方。” 安平公主听得鼻头一酸:“皇祖父,皇祖母肯定在天上看著我们呢。” 夏元帝嗯一声:“安平別怕,既然做了公主,那就好好享受眼目前的好日子。荣华富贵和美男,都是你的。” 安平公主红著小脸点头:“孙儿听皇祖父的。” 等晚上六皇子回家吃饭,一边吃一边跟她分享今日自己的当差经歷,然后发现自家王妃一直盯著自己的脖子看。 谢成君发现了,他的喉结比董聿修的大一些。 六皇子本来正在说正经事,见她直愣愣地看著自己,眼神渐渐也变得深邃起来:“君儿,你在看什么?” 谢成君哦一声:“我在看殿下的领子。” 六皇子盯了她一眼,然后放过这个话题:“明儿过年,父皇说让我们进宫吃饭。” 谢成君嗯一声:“我听殿下的。” 屋里没有別人,只有一家三口,六皇子轻声道:“父皇,他知道你的情况。” 谢成君终於將目光从他的脖子上挪走,抬起视线看著他:“是殿下说的,还是父皇看出来的?” 六皇子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是我说的。” 谢成君笑著哦一声:“那说明我隱藏的很好,没人发现。” 六皇子往女儿嘴里餵了一口鸡蛋羹:“我们安和明天要进宫玩噢~” 安和才不管那么多,甜蜜蜜地吃没滋没味的蒸鸡蛋羹。 等晚上洗漱好,六皇子让人来把孩子抱去给奶娘,自己迫不及待地把屋里的人按到床上:“你刚才看什么?” 谢成君笑著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脖子:“我看殿下的这个比较大。” 她虽然说的是喉结,这句话听起来却让人浮想联翩。 六皇子感觉有些上头,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听说,喉结大的男人,身体强壮。” 谢成君斜睨他一眼:“吹牛。” 六皇子听见她挑衅自己,伸手一把將她按紧:“你敢藐视本王!” 谢成君见他粗暴起来,仰起脖子,对著他的喉结轻轻咬了一口,咬得六皇子立刻温柔下来 …… 等风停雨骤,夫妻两个依偎在一起说话。 六皇子趁机问道:“你还看过谁的?” 谢成君扭身用后背对著他:“没看过谁的。” 六皇子用下巴蹭蹭她的头顶:“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 第二天天刚亮,宫里来了个小太监传话:“陛下有令,请董駙马今儿一起进宫。” 六皇子点头:“知道了,吉祥,看赏。” 小太监得到了赏赐,笑得眉开眼笑,说了一些吉祥话,然后继续去別的重臣家里传话。 今夜夏元帝要在宫里举行宫宴,皇室成员和少量重臣会得到邀请。 六皇子想早些进宫,著人去无涯院请董聿修。 董聿修到了正院先行礼:“表姐,姐夫。” 六皇子问他:“你们家的祭祀可准备好了?” 董聿修回道:“昨儿夜里提前祭祀过了。” 六皇子点头:“那今儿跟我一起进宫。” 董聿修誒一声:“我听姐夫的。” 六皇子盯著他的脖子看了一眼,心里哼了一声,没有本王的大。 这一眼看的董聿修心里更加疑惑,为何姐夫今儿也看他的脖子? 董聿修按下心里的疑惑,先准备进宫。 到乾元殿的时候,夏元帝正在逗猫。 251-哄未婚妻 夏元帝听到儿子媳妇的请安声,慢慢抬起头,先看向儿媳妇。 谢成君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也慢慢抬起头看著他。 翁媳两个彼此看著对方。 旁边六皇子也抬起头看著父亲。 谢成君想起老头子的不容易,对著他微微一笑。 夏元帝知道儿媳妇眼睛好了,目光变得和蔼起来:“不必多礼,等会子小树先隨朕一起去祭祀奉先殿,然后所有人一起去坤寧宫祭奠。” 董聿修起身后安静地站在那里,他有些拿不准,自己要不要跟著去。 夏元帝见到董聿修后心情变好,笑著对他招手:“继学,过来。” 董聿修笑著走上前拱手:“陛下。” 夏元帝把花花塞给他,还有一把小梳子:“它叫花花,你给它梳毛。” 董聿修忽然被塞了一只猫,立刻开始安抚猫儿:“臣遵旨。” 夏元帝看著眼前的小屁孩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暗爽,当年他哪里敢指挥大舅哥干活儿,大舅哥犯蠢的时候,他还不能直接指出来,要拐弯抹角地提。 做皇帝也不是没好处的。 夏元帝摸了摸鬍子,然后看向儿媳妇怀里的孩子:“安和,跟皇祖父出去玩好不好?一会儿我们去祭拜皇祖母。” 安和听到出去玩三个字,双眼立刻发亮,果断地对著老头张开小手。 夏元帝不好直接去儿媳妇怀里抱孩子,先看先儿子。 六皇子立刻把女儿拎起来,塞到父亲怀里:“爹,她可淘气了。” 夏元帝非常高兴地抱著孙女:“小树,你在这里等著。” 六皇子誒一声:“爹您慢点,这丫头沉的很。” 夏元帝掂了掂孙女:“朕带孩子的经验可比你足!” 等夏元帝一走,六皇子拉谢成君坐下:“来吃两口点心,年夜饭还早呢。” 董聿修在一边乖乖地给花花梳毛,心里暗暗惊嘆,皇家父子相处起来竟然和外头人也没什么区別。 陛下果然是慈父。 他一个没过门的孙女婿,今儿也不知道有没有资格上桌吃饭。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传来安平公主清脆的声音:“六叔,六婶。” 六皇子笑道:“安平来了。” 董聿修抬头,笑得跟花儿一样:“公主。” 安平公主一改往日的黏糊,没有跟他说话,只是矜持地嗯一声,然后微微红著脸不理他,坐到六叔身边去。 董聿修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害羞了,心里暖起来。 特意来看他,又不跟他说话。 小女孩的心思真可爱。 安平公主不理他,不妨碍他的眼神追著她跑。 他悄悄把安平公主仔仔细细从头看到脚,她今日穿的全套公主礼服,看起来端庄大气,皇家公主的风范尽显。 昨儿才封的公主,今日就有礼服,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好像駙马也是有礼服的。 董聿修想到这里,心里热起来。到时候他穿上駙马的礼服站在公主身边,肯定是天下最俊的男人! 安平公主感觉到董聿修在看自己,强装镇定。 六皇子当然看得出来董聿修眼里的黏黏糊糊,还有侄女的不好意思。 算了,这是已经定下的侄女婿。他是亲叔叔,当然希望侄女以后夫妻和美。 他把点心盘子放在侄女面前:“安平,你餵花花吃点心。” 安平公主知道六叔在帮自己,拿起一块点心看向董聿修怀里:“花花,吃不吃点心?” 花花对著她轻轻地喵一声,然后趴在董聿修怀里看著点心。 安平公主笑起来:“小懒猫,想吃还不想动。” 董聿修多机灵,立刻连猫带凳子一起搬了过来,坐在安平公主身边。 “公主,花花好乖,我给它梳毛,它一点不挣扎。我在月牙胡同养了只狸花猫,脾气老大了,上回我摸它,还把我袖子挠花了。” 安平公主笑著餵猫:“皇祖父说狸花猫是猫中侠客,武艺高强,不光打架厉害,还喜欢跑出去,一跑十天半个月不回家。” 董聿修笑道:“公主说得对,我的狸花猫上回跑丟了,我还担心它呢,结果它中途回来一趟,我家老僕说它就站在窗户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又跑了。” 六皇子笑著插话:“它肯定是回来看看你们有没有饿肚子。” 董聿修用手接著花花的下巴,防止点心渣子掉地上去了:“还说呢,有一回,它抓了只老鼠叼回来送给我们。” 屋里几人都笑起来。 六皇子开玩笑:“聿修,下回把老鼠洗乾净燉了,这样才不辜负它对你的好。” 董聿修笑道:“殿下,我可不敢,我要是吃了它的老鼠,回头三天两头给我送老鼠。” 安平公主摸了摸花花:“你的老僕是你从松江府带来的?” 董聿修点头:“是呢,我上京城来投奔姑祖父,多亏他一路陪著我。” 安平公主想到他从小无父母,肯定吃了很多苦,抬头看著他:“那以后对老僕好一些。” 她小姑娘家家的,不好意思说把老僕接进公主府。 董聿修明白她的意思,对著她笑:“公主给我的糕点,我都会送回家一半,他每次吃了都说很喜欢,说公主是个好人。” 安平公主被这质朴的夸人方法逗笑:“不过是一些吃的,他喜欢,往后多给他吃。” 六皇子见这小子当著自己的面献殷勤,想打断,又忍住了。 谢成君慢悠悠地吃点心,听表弟哄公主,中途她像个瞎子一样摸到六皇子的手,然后往他手里放了半块点心:“殿下,这个好吃。” 六皇子压根没想那么多,一口就把她吃剩下的半块点心吃了。 旁边董聿修看到这一幕后挪开目光,今日他要老老实实的,找机会请公主去瑞王府玩,他在无涯院唱戏给她听。 想到等会子要面对一眾皇家人,董聿修心里开始计划。 太子妃肯定是不喜欢他的,毕竟杨家之前想让成贤尚主。 不过不要紧,他只要抱紧陛下的大腿就好。 他能感觉到,陛下很喜欢他,不管什么原因,他不能错过。 话转两头,夏元帝抱著孙女离开乾元殿,慢慢走到了东宫,好巧,太孙夫妻两个也抱著冯侧妃的儿子元宝在东宫。 看到夏元帝,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夏元帝笑:“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安和快看,你侄儿宝哥儿。” 252-瑞王占了太孙的祭祀位置 元宝比安和大几个月,宫里就他一个小孩,突然看到一个比他还小的小孩,他兴奋的对著安和啊啊叫。 太孙笑著抱起儿子走到祖父身边:“宝哥儿,这是二姑姑,二姑姑。” 元宝刚刚一岁,哪里知道什么叫姑姑,就是对眼前的小孩很好奇。 旁边太子妃看著夏元帝抱著老六家的丫头,眼神暗了暗,宝哥儿出生到现在,父皇只抱过两次,何曾像现在抱老六家的丫头这样亲热。 夏元帝看著曾孙子,他其实很想抱抱这个孩子,这是他头一个曾孙。 想起元宝是个庶子,他忍住了衝动没有去抱他,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宝哥儿快一岁了,抓周准备了吗?” 太孙笑著回道:“回皇祖父,孙儿准备就在武英殿,自家人热闹一下。” 毕竟是个庶子,太孙也不好太大张旗鼓。 夏元帝嗯一声:“好生照顾。” 他看了一眼旁边,冯氏低眉顺眼地跟在白氏身后。 两个小孩不懂大人之间的事情,姑侄两个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突然,元宝一把抓住安和脖子上的金锁。 金锁非常小巧,上面用绳子串上,掛在领子上。 平日里谢成君怕掛著孩子,很少给她戴,今日要进宫,特意找了这个比较小巧的金锁。 安和见他扯自己的东西,好傢伙,她在王府里遇到那么多小孩,哪个不让著她! 才七个月的安和一把抓住他的帽子狠狠一拽,扔到地上,又伸手拍了他一下。 元宝在宫里是个小霸王,见安和把他帽子扯掉了,立刻鬆开金锁,对著安和拍了一巴掌。 安和停下了动作,然后一撇嘴,哇一声哭了出来。 元宝也感觉自己受了委屈,也哇一声哭了出来。 两个小孩动作出奇的快,大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们已经打了好几个回合。 夏元帝和太孙立刻各自往后退了一步,分开两个小孩。 太子忙过来两头哄:“怎么闹起来啦,宝哥儿,那是姑姑。安和別哭,伯父抱抱好不好?” 夏元帝掂了掂怀里的孙女:“乖乖,是不是打疼了?咱们回去好不好?” 太子笑著拉拉侄女的手:“这哭起来的样子,跟小树小时候真像。” 夏元帝摸摸孙女的头对儿子道:“宝哥儿喜欢这金锁,你们找个一样的给他玩。” 太子转头吩咐儿子找金锁,然后继续哄小孩。 夏元帝感觉大儿子这里太吵了,乌央乌央一群人,他还是更喜欢安静的乾元殿。 “我带安和回去了,等会子一起去奉先殿祭拜。” 太子把父亲和侄女送到东宫门口才停下脚步。 安和走著走著觉得委屈,又哇哇哭起来。 乾元殿里头,谢成君默默旁听表弟和安平公主说话,突然,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殿下,安和哭了!” 六皇子啊一声:“哭了吗?我没听到啊?” 谢成君急道:“你快去看看,我听到了!” 六皇子哦哦两声,拔腿就往外跑,很快,他抱著哭唧唧的女儿回来了:“刚才遇到太孙家的宝哥儿。宝哥儿要扯她的金锁,她不依,跟宝哥儿打了起来,就哭了。” 谢成君心疼女儿:“怪我,不该给她身上掛太多东西。” 夏元帝跟了回来:“是朕不好,老眼昏花的,没及时制止他们打架。” 谢成君心疼女儿归心疼女儿,还没到不讲道理的地步,忙解释道:“父皇,小孩子在一起打闹是免不了的。” 夏元帝笑:“两个孩子体格子差了不少,往后不能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今日是朕思虑不周。” 六皇子已经把女儿哄好了,笑著回道:“父皇,家里就这两个小孩子,大过年的,在一起玩一玩不妨事。 我小时候也经常和太孙打架,给他打哭过好多次。” 夏元帝笑:“別委屈了乖乖,祖父等会子给你发压岁钱。你爹大了,他今年没有,都给你。” 六皇子笑起来:“爹,儿臣多大也是您的儿子,怎么能不给呢。” 父子两个说了几句,王德忠来提醒时间到了,夏元帝不情不愿地去奉先殿。 他对於祭拜老许家的列祖列宗没多大兴趣。 本来祭祀太庙应该是天还没亮就去,他今天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去太庙。 回来后磨磨蹭蹭这么久,现在才去奉先殿祭祀诸神和祖宗。 “小树跟朕一起去,安平,你先回东宫,等会子跟你娘和你嫂子一起去坤寧宫。” 安平公主起身:“孙儿先回去了。” 董聿修抱著猫安静地站在那里。 夏元帝看了他一眼:“继学,一会子跟你表姐一起去坤寧宫吧,给皇后……磕几个头。” 他看著董聿修的脸,让董聿修给皇后磕头,他心里觉得怪怪的。 算了,那是皇后,管他是谁,皇后的爹来了也要磕头! 董聿修欣喜地谢恩:“臣遵旨。” 夏元帝带著儿子走了,谢成君抱著女儿,董聿修抱著猫,先后落座。 安和郡主哭了,想吃,在娘怀里拱啊拱。 谢成君今日带了奶娘,忙让乾元殿的宫女去把奶娘叫过来,抱孩子去偏殿餵。 吃饱后的安和睡了一小会儿,醒来后又精神抖擞,跟著母亲一起去坤寧宫。 董聿修抱著孩子,让宫女牵著表姐。 到坤寧宫的时候,诸皇妃、皇子皇孙、公主駙马和各家嫡出的孩子都来了。 夏元帝默默地站在前方,看著墙上掛著的壁画。 谢成君第二次进坤寧宫,第一次时她看不见,这一次她终於看见了。 画上的女子约莫三十多岁,容貌很好,据说是父皇亲手画的。 她很快垂下眼帘:“聿修,把孩子给我。” 王德忠指挥小太监们给诸位主子们排队。 夏元帝站在最前方,第二排是太子和六皇子,第三排是太子妃和谢成君。 第四排是太孙和太孙妃。 到后面才是皇贵妃和其他皇子皇女、皇孙。 这完全是按照血缘亲近来排的,孙子再好也没有儿子亲,所以夏元帝把太孙放在了后面,让两个儿子在最前面。 太子妃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妯娌,她儿子是太孙,居然排到后面去了! 她本以为她丈夫和儿子並列第二排,没想到瑞王占了她儿子的位置! 谢成君凭直觉就发现身边的太子妃情绪不是很好。 253-告別的宴会 谢成君没有看她,她是瞎子,不用在意別人的情绪和目光。 她知道杨家有多討厌她,也知道太子妃不喜欢她。 將心比心,如果有人往她娘头上泼下泉,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这个人。 以前谢成君很担心,自从知道父皇即將要分给他们十万人马,谢成君的心现在彻底放宽了。 等有这十万人马,不管去哪里,都能独立一方。 她忽然觉得父皇这个法子好,太孙是正统,满朝文武都支持他。而且,她知道太子在六皇子心里的地位,亦父亦兄。 六皇子无论如何也不会造他哥的反。 那就分给他们一点家业,他们可以自己离开新夏。不管去哪里都能单独过日子,以后不用看太后和皇帝的脸色。 那她就不需要再去討好太子妃和杨家。 想到这里,谢成君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女儿,以作安抚。 祭祀开始后,整个殿內氛围肃穆,安和安静地趴在母亲怀里,一句不哼哼。 连后面的小霸王宝哥儿也没敢说话。 两个小孩大眼瞪小眼,瞪著瞪著又互相笑起来。 小孩子就是这样,一会儿恼一会儿好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元帝在前方低声说著什么,谢成君听不见。 她看到前面兄弟两个走上前做一些祭祀的事情,兄弟两个表情都很严肃,特別是太子,声音似乎带著哽咽。 六皇子磕头磕得邦邦响。 后面所有人跟著一起跪下磕头,谢成君在宫女的帮助下,抱著女儿一起磕头。 整个过程很顺利,除了夏元帝,所有人安安静静的行礼。最后夏元帝摆摆手表示结束,大家去往宫宴的地方。 男人们今日跟夏元帝吃饭,女人们去皇贵妃那里吃饭。 “石头,你先去准备宫宴。”夏元帝这边还有朝中一些大臣。 太子拱手:“儿臣这就去。” 等太子一走,夏元帝不再拘谨,伸手摸了摸皇后的画像:“这画像有些发黄了,过几天我重新给你画一幅。 你喜欢画多大年龄的?夜里托个梦告诉我吧。” 六皇子默默地站在一边。 夏元帝继续自言自语:“你看到安和跟宝哥儿了吗?还有聿修,他跟你哥是不是长得好像?” 说到这里,夏元帝笑了起来:“我今年虚岁62了,按道理该退休了,我准备过一阵子把皇位传给大郎,以后我搬去瑶光苑,每天钓鱼养猫,多好的日子啊。” 他嘆息了一声:“可惜你不能陪著我。你要是还有灵,记得来叫我,你去哪里我都跟著你。 做皇帝也行,做乞丐也行,修仙打怪也行,去深山老林当个野人也行。” 六皇子听得鼻头髮酸,他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人去了,留下自己一个人,那该有多孤独啊。 他现在一天看不到家里的母女两个,他吃饭都没心情。 夏元帝还在自言自语:“我要去吃年夜饭了,你在哪里呢?你是不是回太平镇了?” 他絮絮叨叨了好久才结束,然后依依不捨地从画像上收回手:“小树,咱们去吃饭吧。” 六皇子誒一声,搀扶著老父亲往外走:“爹,太平镇年夜饭吃什么啊?” 太监们都离得远远的,父子两个说悄悄话时没人敢靠太近。 夏元帝笑了笑:“都是普通人家,我家在镇上,我小时候年夜饭有鱼有肉。你娘住在村里,比我家略微差一些,不过也是他们村里最好的。 你娘喜欢吃糯米丸子,你有个堂舅舅做的糯米丸子特別好吃,御膳房做不出那个味道。” 六皇子又听迷糊了,这听著跟真的一样。 不过没关係,父皇说,他就捧哏。他能感觉到,每次说起太平镇,父皇都非常开心。 太平镇是父皇心里的净土,那里有柴米油盐、烟火人生,只有平凡人的小烦恼,没有生死和杀戮。 父子两个说了一会儿后到了开宫宴的地方,太子正在和群臣说话。 见到夏元帝,大臣们一起行礼。 夏元帝已经恢復正常,笑著微微抬手:“诸位爱卿请起,今日年三十,万家团圆。朕特意把宫宴放在中午,不耽误诸位爱卿晚上回去吃年夜饭。” 大臣们开始拍马屁。 “陛下仁慈。” “谢陛下隆恩。” …… 六皇子进屋就发现了异常,往年过年请的都是重臣,今年不一样,今年请的都是曾经一起打天下的老臣。 六皇子心里有些发酸,这可能是父皇最后一次以皇帝的身份宴请群臣,所以父皇只请老朋友,不看官位。 眾人各自落座,夏元帝带著太子和太孙坐在主位,其余人分两列坐,宗亲一列,恭亲王打头,臣子一列,英国公打头。 酒过三巡,整个殿內气氛活跃起来。 眾人开始回忆当年帝后一起打天下时事情,夏元帝笑著跟一群老朋友一起痛饮。 见郑云鹤还端著国公的体面,不曾说笑,夏元帝骂他:“郑铁牛,你装什么文化人呢!” 一群老头子都哈哈笑起来:“说起来,信国公的大名还是娘娘给取的,雅极!” 信国公笑起来:“臣是个没趣的人,怕打扰了陛下的雅兴。” 夏元帝端起酒杯走下来:“朕觉得铁牛好听,好歹是人家爹娘取的。 皇后偏说云鹤好听,什么云中之鹤、仙人之姿。你们就说说,他郑铁牛哪里有仙人之姿。” 眾人都哈哈哈狂笑。 夏元帝走到信国公的小桌面前,信国公笑著起身,夏元帝与他碰了一下酒杯:“后来朕发现,还是皇后有远见,铁牛有铁牛的踏实,云鹤有云鹤的仙姿。” 君臣两个喝完一杯酒,夏元帝让太子给自己倒满酒,慢慢踱步到诚意伯面前:“老钱,虽然你打仗水平一般,但你是个有勇气的人,敢一人过千军万马,朕佩服。” 诚意伯感动的都要哭了:“臣是个粗人,多谢陛下和娘娘的赏识。” 夏元帝一个一个跟老朋友喝酒,英国公、杨尚书、谢侯爷、忠勇伯…… 跟他们说以前相处的细节,一群老臣感动的涕泪交加。 跟老朋友喝完酒后,他站在最高处看著底下。 再见了我的朋友们,这是朕最后一次以皇帝的身份请你们吃年夜饭。 254-太孙妃爭气了一把 后宫里,女眷们聚在皇贵妃宫里吃饭。 都是皇家媳妇和女儿,中宫虚空,规矩没有那么重。 皇贵妃把所有人分成三桌,谢成君和恭亲王妃、太子妃、太孙妃、晋阳公主、郑青瑶和寿光县主一桌。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大家的立场,恭亲王妃是谁都交好,谁都不得罪。 太子妃只和晋阳公主说话,因为晋阳公主的儿子是太孙的铁桿拥护者。 六皇子每次办差都带上愉郡王,所以郑青瑶只要遇到谢成君就跟她说话。当然,她也会恭维太子妃和太孙妃。 太孙妃最惨,她好像没有朋友。 別看她是夏元帝讚不绝口的孙媳妇,可她是乡下来的,她的成长轨跡和京城闺秀不一样。 而且,她很快就要做皇后了,大家目前对她尊敬居多,没有多少亲密。 谢成君装瞎装得很自然。 到这时候她就感觉到瞎子的好处,只管吃饭,不用理会別人的表情。 不想应酬时就傻呆呆地坐在那里。 就在大家都吃饭的时候,旁边太孙妃乾噦了两下。 都是成了婚的妇人,大家都欣喜起来。 太子妃刚才还在跟晋阳公主说太孙妃进门快两年没怀上,这一眨眼太孙妃就这样…… 太子妃立刻喊人:“宣值守太医!” 结果如大家猜想的一样,太孙妃怀上了! 整个殿內的人都笑著说恭喜的话,太子妃非常高兴,终於不再嫌弃儿媳妇古板囉嗦,细心地问她想吃什么。 太孙妃第一次得到这么热切的关心,看起来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她很快稳住心神:“谢谢母妃,儿臣尚好,今儿的年夜饭儿臣都能吃。” 旁边另外一桌上,冯侧妃和庞侧妃跟几个皇孙媳妇坐在一起。王氏和池氏因为品级低,今儿没来参加。 听到太孙妃的话,庞侧妃笑著奉承起来:“太孙妃不愧是陛下夸讚的人,有了身子也不挑嘴。” 这一句话把冯侧妃挖苦了一顿,冯侧妃怀孕的时候,那真是就差没吃龙肝凤胆了。 冯侧妃笑盈盈接话:“太孙妃殿下是天下贤妇典范,我等自然是不及。说起来真是惭愧,那时候我怀宝哥儿的时候,有些不懂事。 还是庞姐姐知道的规矩多,不愧是京城长大的名门闺秀。” 冯侧妃和太孙妃都是外地长大的,这一句话把庞侧妃懟的说不出话来。她要是敢嘲笑冯侧妃不懂京城规矩,那等於也把太孙妃嘲笑了。 论嘴皮子,庞侧妃哪里是冯侧妃的对手,她狠狠剜了冯侧妃一眼,然后一乐:“殿下总算能有嫡长子了!” 旁边太子妃开口了:“都少说两句!往后你们两个好生服侍太孙妃。” 两个侧妃终於闭嘴。 儿子这两个侧妃成天见面就掐。今天当著这么多妯娌和侄媳妇们的面,她觉得有些丟脸。 谢成君在一边看戏,庞侧妃娘家势力大,冯侧妃有长子。 嘖嘖,武英殿真是热闹。 明年太孙做了皇帝,这两个肯定要封妃,到时候更热闹咯。 突然,谢成君想起杨家还有个嫡出五姑娘。 她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杨家囤积居奇。等太孙继位,五姑娘长大了,肯定要赛进宫,跑不了一个妃位。 嘖嘖,到时候更热闹了。 谢成君顿时感觉到了自家男人的好,给了她这么多尊荣,这么高的地位,家里还清清静静的,没有一个妾。 她生了女儿,他还劝她不要在意別人的看法。 嗯,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今晚回去要好好酬谢殿下。 一顿宫宴吃得还算比较顺利,等前头结束后,大家各自去找自己的男人回家。 夏元帝喝的有点多,六皇子要留下照顾老父亲,打发董聿修带他们娘儿两个回家。 回到王府正院,谢成君总算放鬆下来,一个人抱著女儿在暖阁里玩,丫头们都被她撵到隔壁候著。 安和郡主虽然小,她意识不到母亲装瞎,反正她要什么,母亲都会给她取。 娘儿两个玩了一会儿,安和郡主又睡了一会儿,等到天黑,六皇子终於回来了。 他洗过手后进屋:“我的乖乖在干什么呢?” 安和郡主抬起头,对著父亲哦哦两声。 六皇子笑著抱起女儿,左右啪啪亲两口:“我的乖乖,爹一会儿没见到你就想你了。明天我们还要进宫,给皇祖父拜年。” 谢成君给他倒杯茶:“父皇今儿夜里怎么安排的?” “今晚皇兄和太孙陪著他一起在乾元殿守夜。” “今儿太孙妃查出喜讯了。” 六皇子笑:“这是好事,老把个庶子当宝算怎么回事。要是能有个嫡子,后宫稳固,太孙能把更多精力放在前朝。 怎么样,你今天可吃饱了?” 谢成君笑:“吃饱了,她们都没我吃得多。” 六皇子哈哈笑:“做得对,大过年的,当然得吃饱。” 谢成君见他身上穿著全套亲王礼服,不错眼地盯著他看,他这这身量,穿这个確实好看。 等过完年,二人成亲整整两年,她却仿佛刚刚认识他两个月。 確实,两个月之前她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六皇子见她又盯著自己看,眼睛一眯,然后收回目光看女儿,隨便他看。 谢成君继续大大方方、仔仔细细看他,还夸了两句:“殿下穿这个真好看。” 六皇子笑看她一眼,然后继续逗女儿:“乖乖,今晚爹娘要守夜,你要早点睡呀。” 哄了一会儿,安和困了,被奶娘抱走。 六皇子起身走到自家王妃面前:“王妃喜欢看本王吗?” 谢成君微微挑眉看著他:“殿下不喜欢被人看吗?” 六皇子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靠近她:“好看吗?” 谢成君笑道:“好看,我喜欢。” 六皇子被她说得立刻开始上头,一把將她按在临窗的榻上,轻轻咬了她耳朵一口:“哪里好看?” 谢成君一笑:“这衣裳好看。” 六皇子哦一声:“只有衣服好看?” 谢成君伸手在他胸口抚摸:“殿下这辈子,想过给自己换个衣裳顏色吗?” 六皇子脸色微变,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成君笑一声:“殿下,你知道十万人马意味著什么吗?” 255-夏元帝的嘴巴子 六皇子沉默片刻后道:“那是父皇给我保命的东西。” 谢成君抬头看著他:“殿下,我跟你打个赌,等父皇百年,朝廷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削藩,削殿下。 到时候,很多现在跟殿下交好的人,会立刻转身投向朝廷。” 六皇子再次沉默,过了好久,他斩钉截铁道:“成君,本王永远不会造反。” 谢成君笑道:“殿下想哪里去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让殿下造反的话。” 六皇子的神色稍微轻鬆点,起身坐在旁边,將她捞起来抱进怀里:“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谢成君看了看外头,低声道:“殿下,十五万精兵招齐,分给殿下十万,这十万人马,不可能一直握在殿下手里,除非殿下去封地。” 六皇子皱眉:“我的封地在江南,膏腴之地再加上十万精兵,换谁做皇帝都睡不安稳觉。” 谢成君看著他道:“所以,殿下,我们的路並不那么好走。 父皇说让我们一直往南去,如果我们穿过大森林,往南去打下土地,你说朝廷会不会让我们把土地併入朝廷的版图?” 六皇子静静地看著她,过了好久后用脸轻轻蹭她的头髮:“成君,不管父皇让我去哪里,我都会去的。 將来若是大郎让我交出我打下来的土地,我不会给他的。但我也不会称帝,我永远做瑞王。” 谢成君靠在他胸口:“不管殿下去哪里,我都会跟著殿下去的。 我不是说让殿下称帝,我是说,我们能留在这里的日子不多了。 今天我看到父皇,想起我爹。父皇为了殿下,给兵、给钱、给权,趁著我们还在京城,殿下往后多孝顺父皇。” 六皇子將她抱紧:“以后离开这里,我们在外要相依为命。” 谢成君轻声道:“殿下还有十万人马,我们不怕。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殿下,一旦我们走出这一步,殿下要做好永远无法与朝廷和解的准备。 到时候我们在他乡,虽然名分上是藩王,其实也要独立。就算殿不愿意给衣裳换顏色,怕是別人也不肯相信殿下。” 六皇子將脸埋在她的头髮里:“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管那么多了,我现在只想陪著父皇。”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重起来:“父皇今晚只请了那群一起打天下的老臣,他在跟老臣们告別。 成君,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觉得我会永远当个无忧无虑的皇子,这才过了三四年,父皇就要退位了。” 谢成君安慰他:“殿下,其实我也不想走,父皇不撵我们,我们不走。殿下多陪一陪父皇,我现在就很后悔,以前没有多陪一陪我爹。” 六皇子吸溜了一下鼻子:“你別怕,我会保护好你们娘儿两个的。” 谢成君嗯一声:“我不怕,我相信殿下。” 六皇子將她抱得更紧紧一些,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迤邐心思,只想就这样抱著她,寻求一些心里的安慰。 谢成君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是我不好,大过年的,说了些丧气的话。殿下,我本来是想夸殿下的。” 六皇子也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是不是今儿嫂子给你脸色看了?不然你也不会说这些话。” 谢成君嗯一声:“今儿祭拜母后,殿下在太孙前头,皇嫂看起来很不高兴。她拉著脸,以为我看不见呢。” 六皇子轻声道:“不用在意她,父皇是开国之君,只要父皇还有一口气,任何人都不敢乱动。” 谢成君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安静地趴在他怀里。 六皇子感觉这一刻心里无比安寧。 转天早上,夫妻两个又抱著孩子一起进宫,还带著董聿修一起。 董聿修把自己打扮的非常好看,连谢成君都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他两眼。 当然,瑞王殿下今日全套亲王礼服上身,气势丝毫不输董聿修。 看到自家王妃偷看董聿修,捏了捏她的手,提醒她不要忘了装瞎! 谢成君配合的很好,过门槛的时候,稍稍绊了一下脚。 六皇子看了看门槛:“把这门槛锯掉一半,在门上掛个铃鐺。风一吹,铃鐺响,王妃就能知道这里有门槛。” 吉祥忙应道:“奴才这就命人去办。” 今日宫里又是各种礼仪,谢成君不管那么多,只管抱著孩子跟在太子妃身后。 晌午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今日诸皇子皇女皇孙都携家眷进宫,连几位在宫外养老的嬪妃也进了宫。 夏元帝烦她们,让皇贵妃和太子妃招待她们。男女分开吃,用屏风隔开。 男人这边,夏元帝跟恭亲王坐一桌,还有四个皇子和孙駙马陪著。 董聿修和愉郡王坐另外一桌。 夏元帝吃著吃著突然放下筷子:“兆民。” 孙駙马赶紧起身:“父皇。” 夏元帝指著桌上一盘菜道:“听说你母亲喜欢吃这道菜,朕让御膳房再做一道,你带回去给你母亲吃吧。” 眾人都愣住了,陛下为何给孙駙马的母亲赐菜? 孙駙马也傻眼了,父皇为何知道家母喜欢吃什么菜? 夏元帝笑得面容和煦:“你母亲把你养大不容易,你是个孝子,你家中的女眷也都很孝顺,每日晨昏定省。石头这一点都不如你。” 太子懵了,父皇是要他每天带著太子妃去乾元殿请安吗? 太子没明白,其余人都明白了。 陛下是在骂孙駙马呢! 你孙家是个什么东西,还让晋阳公主每天给你家老太婆请安! 啊呸! 晋阳公主可是陛下唯一的女儿,吴皇贵妃的亲生女儿! 孙駙马的脸涨得通红,夏元帝没有明著骂他,他这个时候还不好请罪,不然就变成了夏元帝不让女儿孝顺婆婆。 以前夏元帝从来不管晋阳公主和孙駙马家的相处方式,对晋阳公主伺候婆婆的事情也不闻不问。 孙駙马尚主,这等折损男子汉尊严的事情,最后在晋阳公主身上找到了弥补。 晋阳公主贤惠恭顺啊,孙駙马虽然不能像寻常男人那样在家里一言九鼎,但他在家里的地位绝对不低。 毫不夸张地说,孙駙马比六皇子在家里地位高多了。 256-夏元帝的连环嘴巴子 坐在隔壁桌的董聿修安静地吃饭,他心里门儿清,陛下敲山震虎呢。 孙駙马看似在家里地位高,其实是个没什么才干的人,孙家除了孙駙马这个进士,没一个像样的人才,並不能完全拿捏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只是给丈夫面子,所以才伺候婆婆。 他不一样,他是状元,瑞王妃的亲表弟,他要是想拿捏傻乎乎的安平公主,多得是办法。 董聿修想到在屏风隔壁吃饭的傻丫头,心里笑了笑。 那个傻丫头有什么好拿捏的,难得有人对他一片真心,他不想破坏她的这份纯良。 夏元帝见孙駙马脸色通红地站在那里,摆了摆手:“兆民你坐,王德忠,让人去做菜。再把这道酸笋给皇贵妃,朕恍惚记得她喜欢吃这个。 满宫嬪妃,就她没儿子孝顺。” 好傢伙,这两个嘴巴子把孙駙马打得坐立难安。 隔壁吴皇贵妃笑著接受了陛下赐的酸笋,还要当著眾人的面吃酸笋。 天地良心,她一点都不爱吃这个,酸死了! 是李贤妃爱吃这个!陛下经常张冠李戴! 对面李贤妃眼里都要喷火了,果然,她离宫出去跟儿子住,宫里成了皇贵妃的天下! 夏元帝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等吃过了晌午饭定下安平公主府的地址。 公主府离皇宫非常近,公主抬脚就能回娘家。 但是嘞,跟杨府完全是两个方向,中间正好被皇宫挡住了。 等回到家里,六皇子躲在屋里笑:“父皇也太会气人了,我听说皇嫂想让安平住原来的荣喜长公主府。父皇偏要反著来。” 谢成君笑:“公主府附近都是很多文人士大夫,聿修是状元郎嘛,自然要和文臣们住在一起。” 六皇子又忍不住哈哈笑:“今儿公主府位置出来时,老杨的脸色可难看了。” 谢成君等他笑完后低声问道:“殿下,父皇为何一边宠著杨家,一边又不停地抽嘴巴子。” 六皇子低声道:“老杨论才干,比姨父和英国公他们差远了,就是仗著亲家公的名分耀武扬威。 以前太孙年龄小,父皇纵著杨家。现在太孙大了,我哥这一脉算是稳了,他要是听话,父皇不是个小气人,肯定会给他体面。 偏偏老杨总想拿强,父皇可不就得抽他嘴巴子。 他这个人不长记性,当著父皇的面唯唯诺诺,离了父皇的眼,又开始瞎琢磨。” 谢成君哦一声:“跟我家老太太性子差不多。” 六皇子偷笑:“总是一个祖父生的嘛。咱別管,父皇留著老杨给太孙当磨刀石。 父皇说,一个合格的君王,是从杀至亲开始的。” 这话听得谢成君心跳快了一下。 日子飞快地往前走,过完了年,林家很快传来好消息,林氏產下一个健康的男婴。 谢成君让人送去了丰厚的礼品,嘱咐林氏继续在娘家坐月子。 因著还在孝期,林氏不打算给孩子办满月酒,等周岁的时候再办。 谢成君没有反对。 六皇子继续早出晚归。 兵部不给人,他强行去要,户部钱不到位,他强行去要。徵兵遇到问题,他自己发函质问各地。 再有不懂的,他直接去请教他爹。 谢成君在家里忙活三件事情,一是帮董聿修准备做駙马,二是准备裴驍和谢成淑的婚事,三是每日加强习武。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京,如果將来走到那一步,她不能等著別人来保护她。她要有能自保的能力,还要保护女儿。 她每天拉著府里的侍卫练习,侍卫们不敢打她,被她打得满场跑。 时间长了,大伙儿发现王妃是来真的,也渐渐上些力度。 京城的春天总是非常快,等到盛夏,树上蝉鸣不止时,十五万军队终於招齐了,一起拉到了京郊。 原来有个西郊大营,夏元帝又成立一个东郊大营,这十五万新兵全部放在那里操练。 六皇子遇到了新的问题,他手上的人不够用。 他先把裴驍和谢侯爷派过去操练新兵,然后有些丧气地回家。 谢成君正在小花厅里等他,看到他垂头丧气,抱著女儿走到他面前:“殿下遇到什么困难了?” 六皇子把女儿接过去亲一口,然后坐在桌子旁边:“人是招来了,我发现我能调动的武將太少了,都是些低级將领。” 谢成君坐到他身边温声道:“殿下,要不要去找父皇帮忙?” 六皇子有些犹豫:“高级將领都是朝廷的。” 夫妻两个心知肚明,这军队將来大部分要跟他走的,如果这时候要来了高级將领,到时候人家不愿意跟他走,没有主帅,人心涣散。 谢成君看著他片刻后道:“殿下,这个主帅,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当。” 六皇子抬头看著她。 谢成君很肯定道:“殿下,父皇和母后当年一直把军队抓在自己手里,凡有战事,都是亲力亲为。 殿下,藩王如果不能自己掌管军队,那朝廷可就要派將领来帮殿下掌管军队了。 朝廷將领接手,那就不是殿下的军队了。” 六皇子沉默下来。 谢成君知道,到目前为止,他內心其实是有些排斥以后和朝廷作对这个想法。 六皇子喃喃道:“成君,父皇尚在,父皇和皇兄对我很好,我不能想像,將来自己要和朝廷对著干。” 谢成君温声道:“殿下,不是让你和朝廷对著干。除了这十万人,我们什么都不带,將来我们自己出去找一块地方住,不要朝廷的封地,不要朝廷的钱,给朝廷减轻负担好不好?” 六皇子笑了一声,笑容里带著讽刺:“成君,我越来越能理解父皇,皇家只適合薄情的人。父皇重情义,所以他做皇帝做得不痛快。” 谢成君拉住他一只手:“殿下,父皇是真心疼爱你的。你去告诉父皇你的想法,你的苦恼。 殿下设身处地想一想,假如安和长大了,有困难不告诉你,你会不会很难过?” 六皇子听到这话后心里微微触动,他低头在女儿头上亲一口:“你说得对,我要请父皇帮忙。” 257-魔鬼將领 第二天,六皇子进宫找老父亲。 他进乾元殿时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边跑一边喊爹,而是慢慢踱步进屋,在和父亲四目相对后,他笑著喊了一声爹。 夏元帝打量著眼前的儿子,看起来比以前沉稳了很多。 他知道儿子招兵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挫折,而这些挫折,他不可能每一件都出手帮儿子,需要儿子自己去碰碰壁。 夏元帝笑著对儿子招手:“小树,过来。” 六皇子加快脚步走到父亲身边:“爹,您这几日可好?” 他现在太忙了,没办法每天进宫伺候父亲。 夏元帝躺到躺椅上:“我很好,朝中大部分事情都是大郎在管,我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东郊大营现在怎么样了?” 六皇子实话实说:“兵是招齐了,马还没有,也没有几个像样的將领。” 夏元帝晃了晃摇椅:“你把小七叫过去帮忙吧。” 六皇子微微吃惊:“爹。” “小七当年被朕夺了昌郡王世子位,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继承你三哥的爵位。以前小八心里有愧疚,等小八做世子做久了,他的愧疚会变成防备。 小八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昌郡王世子,小七被朕惩罚过,他没办法跟小八爭。而且,大郎也不会用他。” 六皇子说的比较委婉:“爹,小七虽然听话,上回让他和小九一起收粮,他连个帐都算不明白。” 夏元帝笑道:“天纵英才毕竟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后天学。你看惯了萧烈和谢谦那样的天才,就会觉得他蠢。 小七可能没多少本事,但你现在拋给他一点好处,他会跟你走的。別的不说,帮你打理一些近身的事情,他的身份足够。 他在京城,永远是个光头皇孙。等朕一死,皇贵妃丧失宫权,晋阳的地位下跌,寿光的体面更不多,小七就更可怜了。 他其实没有大恶,当时为了太孙妃的事情,朕和老杨生气,牵连了小七。” 六皇子最听不得死这个字:“爹,您要再活二十年!” 夏元帝嗯一声:“我努力活久一点,活一百岁。” 六皇子笑起来:“那最好不过。” 说过了玩笑话,夏元帝又道:“朕把萧烈借给你一年,让他和谢渊一起把东郊大营整理好。 再往东郊大营放一些年轻將领,到时候你好好培养,以后能有几个人愿意跟你走,看你的造化。” 六皇子听到萧烈的名字,十分高兴:“谢父皇恩典。” 夏元帝继续道:“你平时要多去军营,看看有没有好苗子。天才往往都是人堆里冒出来的,不是培养出来的。” 六皇子点头:“我听爹的。” 夏元帝继续教导儿子:“你要记住了,兵权里出政权。 你从小习文习武,各方面都不差,不管是文武哪一路,都要有自己的决断,不能全部扔给臣子。 臣子是永远不可能完全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问题,他们只是你的帮手。” 六皇子想起昨夜谢成君说过跟父皇类似的话,点了点头:“儿臣记下了。” “小树,將来出门在外,一定要记住了,爹把你赶出家门,不光是因为怕叔侄相爭,也是想让你能自己当家做主。 留在新夏,你是没办法当家做主的。” 六皇子瓮声道:“爹,我从来不怪您。要是把我留在京城,將来我就是砧板上的肉。” 夏元帝笑得比较讽刺:“天家骨肉在权力面前,比刀锋还冷。 人家都说你头一个孩子是女儿,瑞王府不稳。朕倒觉得,晚些生儿子也不是坏事。 不然子大父壮,平白起爭端。” 六皇子安慰老父亲:“爹,我才满二十整岁,我不著急的。” 夏元帝笑著夸讚道:“朕的小树才二十岁就已经这么能干了,能平叛、能查帐、能招兵,还能在朝堂上跟群臣对喷。” 六皇子听到对喷两个字笑了起来,也夸老父亲:“父皇雄才大略,儿臣一辈子也学不来。” 夏元帝又把脑袋放在躺椅上:“小树,你已经非常优秀了。” 六皇子鬼使神差问了一句:“爹,您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夏元帝笑一声:“我二十岁的时候,在京城巴结权贵子弟,努力把我祖父留下的人脉捡起来,重振我陆家门楣。” 六皇子懂了,他爹说的是那边的事情。 他又问了一句:“父皇,那您二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夏元帝笑了笑:“朕二十岁的时候,你娘刚进门,朕才刚开始学著怎么做个好人。” 父子两个是老病友了,能分得清“我”和“朕”。 他问爹,爹回答我的经歷。他问父皇,父皇回答朕的经歷。 六皇子感觉自己这一阵子的疲惫被老父亲的玩笑话赶走,也放鬆下来:“爹,我现在觉得您真了不起,朝中那些大臣也都很厉害。” 夏元帝呵一声:“当家人才知世事艰难,你不要小看站在朝廷上的任何一个官员,他们都是人堆里选拔出来的。 哪怕做著最不起眼的差事,也是这一行最优秀的。” 父子两个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的话,六皇子要给老父亲按摩,被夏元帝拒绝:“你去忙你的吧,朕现在不困,不想睡。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著。” 六皇子去了一趟东宫看望兄长,然后返回东郊大营。 夏元帝说到做到,第二天把萧烈派去了东郊大营整顿军务。 有萧烈加入,谢侯爷喜出望外:“萧將军来了,萧將军可是一员猛將。” 萧烈听到这话后非常谦虚:“有谢侯在,晚辈也有主心骨。” 裴驍看著萧烈心里有些羡慕,他只剿过土匪,还没有真正经歷过大仗。 萧烈可是十三四岁就开始上战场,经歷过无数的战爭后活了下来。在西郊大营干了很多年將领,又管了两年御林军。 萧烈知道自己的任务,他不光是来带军队的,还要培养將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萧烈主要抓两个人,一是六皇子,一是裴驍。 至於军队普通士兵的操练,他大部分交给谢侯爷。 这可把六皇子苦坏了,萧烈要求他住在军营里,五军都督府的政务送到这里来办理。 除了抓两个主將,他还跟谢侯爷一起合计出训练新兵的法子。 六皇子看完后就说了一句话:“真魔鬼也!” 258-想上进的愉郡王 六皇子没法回家了,谢成君让吉祥给他送去了一些衣物。 很快,七皇孙和愉郡王一起去了军营。 七皇孙很高兴,他最近双喜临门。一是寿光县主怀上了,之前寿光县主滑过一次胎,这次终於安全度过三个月。 二是皇祖父突然下令,让他来东郊大营给六叔打杂。 七皇孙喜出望外,可怜他自打没了昌郡王世子之位,终於品尝到了什么叫做世態炎凉。 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做了世子后,刚开始七哥长七哥短,还信誓旦旦说找机会把世子之位还给他。 等时间一久,弟弟尝到了做世子的好处,闭口不提还世子之位的事情。他成亲时离开昌郡王府,弟弟是最高兴的一个。 离开父母,七皇孙更恓惶了,除了一个光头皇孙,他没有爵位、没有官位、没有权力,甚至还不如表妹寿光县主。 表妹是姑母唯一的女儿,皇贵妃的亲外孙女。 他是弟弟的眼中钉肉中刺。 自打跟著六叔收粮,七皇孙就一直盼著六叔能再想起自己。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爹是靠不上了,他爹自己都没有恩宠,更没什么能分给他的。 愉郡王有些羡慕七皇孙,找到六皇子:“六叔,您这里还缺人不?” 六皇子懂他的意思,但他不能答应愉郡王:“小九,你有爵位,有官位,好好当差。” 愉郡王忙道 :“六叔,自打我开府,六叔干什么都带著我,这回招兵,您怎么把我单独撇一边去了呢? 现在您缺人,叫了七哥都没叫我,六叔,可是侄儿哪里做得不对?” 愉郡王哪里知道这军队將来要被他六叔带走的。 六皇子笑了笑:“小九,我当然想带你,你办差事没得说。” 愉郡王双眼发亮:“六叔,那我能来吗?你这里不是正缺人吗?” 六皇子看著眼前的好侄儿,他怎么可能不想要愉郡王,但是不行。 他了解这个侄子,这孩子求稳。將来他离开京城,小九是绝对不可能跟他走的。 而且,一旦让他在这里当差,叔侄二人关係越来越近,以后万一朝廷要削藩,小九会被连累。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找了个理由:“小九,你继承了你父王的封地,將来你我都要去就藩。 等到了封地,藩王的日子好不好过,就看他在朝廷的人脉,有没有人帮他说话。 你来我这里,看似沾上了兵权,但这军队不是你的,现在也没有战事给你打,你纯粹是浪费时间。 你不如去好生伺候你岳父他们,將来青瑶跟你就藩,你要指望郑家的日子还长著呢。” 愉郡王若有所思,他能感觉到,六叔最近在疏远他。 六叔给的这个理由虽然是为他好,但他觉得这个理由不足以让六叔放弃他们之间的情分。 他再不济,也比七哥强吧! 愉郡王从小最会看脸色,他也能感觉到,六叔在找理由搪塞自己。 他自问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六叔故意疏远自己,那只能是有別的理由。 至於什么理由,六叔不说,那肯定是不能说。 愉郡王没有再问,而是笑著拱手:“多谢六叔提点。” 六皇子知道,愉郡王最懂分寸,话说到这份上,对方不会再追问了。 他伸手拍了拍愉郡王的肩膀,低声说道:“小九,这些个侄子里头,除了太孙,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最重。” 愉郡王笑起来:“有六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六叔不喜欢我了。” 六皇子定定地看著他:“小九,你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不用再像小时候一样事事看別人脸色。 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你,不是你不好,是缘分不够,或者缘分尽了。” 愉郡王想起自己小时候的艰难遭遇,心里驀然一酸:“六叔,別人我不管,我跟六叔的缘分没尽。” 六皇子笑起来:“我是让你不要在意別人的评价,走吧,別死矫情,去看看萧將军练兵。” 愉郡王立刻热血起来:“六叔,上次剿匪杀得真过癮。” 六皇子呸一声:“杀人难道是什么好事!四海昇平才好呢!” 愉郡王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是我说错了,六叔勿怪。” 叔侄两个一起去校场看萧烈练兵。 愉郡王越来越激动:“六叔,我第一次看到十几万人马!上次三万人我都觉得很多了,没想到十五万人更壮观!” 六皇子跟他诉苦:“事情也很多,十几万人的嚼用,一天吃的粮食都能堆老高。都是些兵痞,不给他累狠点,晚上就要打架!” 愉郡王笑:“六叔,我得空能不能来看看?” 六皇子点头:“你想看隨时能来看,衙门里的差事不能丟。” 说完,他叫来几个军中表现非常勇猛的年轻人:“你们来陪我这侄儿耍一耍,耍的好本王有赏。” 愉郡王吃惊地看著眼前的几个大汉,又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六叔,侄儿怕是扛不住他们打。” 六皇子找地方坐下:“你不打趴下几个,你想带兵?没一个人服你!” 没办法,愉郡王硬著头皮上,果然,最后被揍得鼻青脸肿,这还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六皇子等侄儿被揍得遭不住了才拎著自己的枪上场:“小九,上次剿匪,有姨父坐镇。姨父年轻时的勇猛天下皆知,我们两个不过是跟著捡功劳罢了。 我们想让他们臣服,只能靠自己打。” 话音一落,他拎著自己的枪就冲了上去,一人单挑几个大汉。 愉郡王看得心里佩服极了,六叔是皇祖父爱子,却从不偷懒,从小到大一天不曾停歇,手下的功夫一点不比那些大將们差。 场中的六皇子一桿枪舞的眼花繚乱,別看他没有那几个大汉壮,但他耐力强,体力足,善於借力打力,没多久就把几个大汉都揍趴下了。 愉郡王很佩服地夸讚道:“我不如六叔多矣。” 六皇子把枪扔给侍卫,谦虚了一句:“我也就欺负欺负这些新兵。” 愉郡王看了看叔叔:“六叔,咱俩身量差不多,你怎么力气比我大那么多?” 六皇子哼一声:“你小子要装斯文,天天吃饭跟小鸟一样,我一天吃二斤肉,当然比你力气大。” 愉郡王笑起来,不再提来军营带兵的事情。 259-北上寻檀郎 新兵带了一阵子,六皇子开始操心另外一件事情,他这军队还没有马匹呢。 找了个合適的日子,他回了一趟家。 谢成君正在家里准备女儿过周岁生日的事情,去年的满月酒没办,今年周岁她要好好给女儿办一场。 满京城有来往的人家都请一遍,发请帖。 瑞王府头一个孩子,各家都非常给脸面,接到请帖后都表示要来吃郡主的周岁喜酒。 六皇子进家门就感觉到家里的喜气,丫头婆子们都脚步匆匆,家里已经开始布置花园、花厅等地方。 到时候主要来的大部分都是女眷。 六皇子闻了闻自己身上,总感觉自己身上臭烘烘的:“吉祥,吉祥!” 吉祥誒一声:“殿下您吩咐。” “打水来,本王要在前院洗过了再进去。” 吉祥笑著去备水,等洗得香喷喷的,六皇子才进后院。 十一个多月的安和被人扶著慢慢走,她对走路十分感兴趣,总想用自己的双脚去探索新世界。 瑞王府这么大,她走好久都走不出爹娘的院子。 丫头们看到六皇子后先行礼:“王爷。” 六皇子摆摆手,俯身笑著看脚边的女儿:“乖乖,学走路呢?” 安和抬头看著父亲,哦哦两声,得得得喊起来。 六皇子笑著抱起女儿:“不光学走路,也开始学说话了。” 他抱著女儿进了小花厅,谢成君正在听如月念酒席的菜单子,听到他进屋,先起身行个礼:“殿下回来了。” 六皇子抱著女儿走到她身边:“不用多礼,又没外人,你忙你的,我不捣乱。” 谢成君继续说酒席,六皇子抱著女儿玩。 等谢成君忙完,六皇子很直接跟她说到:“成君,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谢成君点头:“什么事情,殿下说就是。” “西北那边的头一茬骏马养好了,我想弄一批过来。现在管事的是清远。 上回成谨写信回来说,他现在在北边。你帮我给成谨写封信,让他替我去西北新州那边拜访一下,帮我弄一批好马。” 谢成君懂,给什么样的马,全看你有多大脸。各处驻军都想要好马,好马就那么多。 “殿下你写就是,我按个手印,算我写的。” 六皇子笑:“我写是官方的,你写是家书。” 谢成君仍旧拒绝:“我是个瞎子,我可写不了。” 六皇子凑近了一些:“那你把星辰给我,我派人跟他一起去找成谨,让星辰跟著成谨一起去新州找清远。 星辰头先不是在你们家马棚里干过?多少懂一些。如果清远愿意给一些好马,让星辰跟著押送马匹的官差一起回来。” 谢成君奇怪:“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六皇子摸摸她的头:“父皇跟我说的。以前他买马,押送马匹的人半路上偷偷把一部分好马换成病马,害得整个马群生病,父皇损失了一大笔钱!” 谢成君哦一声:“殿下跟我一说我就明白了,那是得有自己人看著。” 六皇子將她和女儿一起抱进怀里:“这是我第一次管事儿,不能出一点差错,不然给父皇丟脸,我以后还怎么再问父皇要东西。” 谢成君沉默好久后问道:“殿下帮我打听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檀家那个小杨氏在哪里?” “哦,你说这个啊,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还在檀家呢。清远去赴任的时候一个人去的,只带了几个隨从。” 谢成君又沉默下来。 六皇子温声道:“你別多想,父皇告诉我说,人这一辈子,很多情谊都是阶段性的。成君,我才是陪你走一辈子的人。” 谢成君回过神,对著他笑了笑:“殿下,我没有多想。实话告诉殿下,我对清远,最开始是兄弟一样的情谊。后来是把他当做救命稻草,並无,並无……” 她想说她对檀清远並无那种浓烈的男女之情,又感觉自己解释的有些刻意。 六皇子打断她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清远不肯成家,你无法心安。” 谢成君嘆了口气:“谢谢殿下体谅。”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道:“这样,等我们离京前,我想办法给他换个好地方,升一升。到时候凭他的人才和官位,找个官家小姐轻轻鬆鬆。 到时候我们离开新夏,別人也不会在意他以前的事情。” 谢成君默默地看著他,片刻后伸手摸摸他的脸:“我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才遇到了殿下。” 六皇子轻哼一声:“又拍马屁!” 旁边安和伸手对著父亲的脸啪啪拍了两下,指了指门口,要出去! 六皇子笑著亲女儿一口:“我们去玩!” 第二天,星辰把刚怀孕的妻子夏荷託付给亲姐姐如月,带著瑞亲王的名帖和两个侍卫,一人一匹快马,走官道往西北疾驰而去。 谢成君停了夏荷的差事,让她在家里安心养胎,月钱照旧。 谢成谨行程不定,星辰先找到谢成谨寄信的地点,然后一路打听一路找,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谢成谨。 谢成谨看到姐夫的亲笔信和名帖,当即跟岳父请假,带著星辰和侍卫继续往北去。 谢成谨到新州时,檀清远正忙著呢,他现在是州府同知兼马场管事。 谢成谨来之前已经打听清了檀清远的职位,直奔他的府邸。 檀清远住的房子很小,是官房,非常普通的房子。 这里原本是草原,一切都是新建的。为了省钱,官员们的房子都简简单单的。 檀清远是同知,只有一方小院。他一个光棍汉,不需要那么大的宅子。 谢成谨规规矩矩地递上自己的拜帖,檀家的小廝一眼认出他,惊喜地喊道:“谢二爷!” 谢成谨笑著点头:“几年不见,你还认得我。” 小廝眼神很复杂,將他和星辰带进小院书房,上了普通的茶水,让人去叫七爷回来。 没过多久,谢成谨看到了脚步匆匆而回的檀清远。 檀清远走到书房门口停下,踟躕良久没有迈开脚步。 谢成谨听到动静,主动走出来,看到三年多未见的檀清远。 二十四岁的檀清远比以前沉稳了很多,不苟言笑,身上带著些清冷气息。 260-买醉-- 谢成谨主动拱手:“清远哥。” 檀清远默默地看著眼前人,当年那个跟在他姐姐身后的小男孩长大了,听说他都有儿子了。 檀清远没说话,谢成谨保持微笑看著他。 过了好久,檀清远点点头:“成谨来了。” 他一眼扫到旁边的星辰,眼神凌厉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星辰立刻躬身行礼:“小人吴星辰见过檀大人,我家王爷命小人来寻舅爷,请舅爷来找檀大人,请檀大人帮忙送一批好马给东郊大营。 殿下说,若是檀大人肯帮忙,他记檀大人的情。” 星辰走之前六皇子嘱咐过他,要实话实说。 六皇子非常了解檀清远,虽然有点软弱,但很聪明。 果然,听见星辰这么实诚,檀清远再次沉默下来,过了好久才道:“王爷可好?” 星辰回答的很大方:“王爷和王妃都很好,小人走之前,府里正在给小郡主准备周岁生辰宴。”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沉痛起来:“去年世子爷遇难,郡主的满月礼没办,今年陛下说一併办了。” 檀清远的心有些难受,谢谦曾经无数次指点他功课,以前是他岳父,也是他半个恩师。 听闻谢谦遇难,他一个人悄悄给谢谦守了几个月的孝,除了他的贴身小廝,没有任何人知道。 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句简单的话:“进来吧。” 谢成谨跟著他进了小书房。 谢成谨带著歉意道:“叨扰清远哥了。” 檀清远问道:“不妨事,你在路上办差可顺利?” 谢成谨笑著回道:“有岳父在,再加上以前跟著我爹的那些人,一直比较顺利。” 檀清远夸讚他:“能行万里路是多少人的愿望,你年纪轻轻就能做到,確实很幸运。” 谢成谨继续跟他寒暄,二人之间的拘谨和防备渐渐放下一些。 当天晚上,檀清远让小廝买了些酒菜招待谢成谨。 兄弟两个吃的比较斯文,喝酒聊天,吟诗作赋。 到最后,谢成谨借著微醺的醉意问他:“清远哥,你为何不成个家?” 檀清远愣愣地看著他,答非所问:“殿下对你姐姐好吗?” 谢成谨嗯一声:“非常好,每次姐姐出门,姐夫必定要陪著,全副仪仗摆开。除了皇宫里的人和恭亲王夫妇,所有人都要给姐姐见礼。 我家老太太气我姐姐,姐夫直接当著郑尚书和杨尚书的面,指著我祖父的鼻子骂。 姐姐生了个女孩,满京城的人都说姐夫要迎娶侧妃,姐夫没有。” 檀清远双眼盯著手里的酒壶:“那就好,你姐姐跟了殿下,能少受很多委屈。我没用,那些年只会让她受委屈。” 谢成谨劝他:“清远哥,你放下吧,你的一辈子还很长远。” 檀清远又问道:“前一阵子京城里传閒话,我怎么听说殿下把你姐姐打了一顿?” 谢成谨把外头的星辰叫了进来。 星辰悄悄道:“舅爷,王爷並没有打王妃,原是做给外人看的。王爷白天气跑了,半夜偷偷跑回家,还是我给开的小门。” 檀清远摆摆手,星辰又退出去。 他抱著酒壶,一口接一口喝闷酒:“成谨,草原上好空旷,有时候我一个人骑马到处跑,跑累了就隨便找个地方躺下,感觉就在这里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你明天可以去试试,一个人躺在草坪上,看著天空,不管心里有多少委屈,都能慢慢散乾净。” 谢成谨心里嘆了口气,不再劝他,开始跟他閒扯:“我也是的,有时候在路上奔波,虽然累,但是能看到很多民俗风景,感觉比在户部当差快活多了。” 檀清远笑道:“岳父……谢叔喜欢看游记,他之前好像一路走一路写游记,你也可以写一写。以后把你们父子两个的游记合在一起,也是佳话。” 谢成谨忽略掉他刚才冒出来的岳父两个字:“写著呢,等以后写好了,请清远哥帮我看看。” 檀清远笑著喝一口酒:“那必定是非常精彩的游记。” 谢成谨看出他有些刻意买醉,开始灌他喝酒,檀清远来者不拒,灌一杯喝一杯,喝到最后酩酊大醉,一个人缩在书房里的榻上,嘴里还在咕噥:“成谨,我为什么这么窝囊呢。” 谢成谨找条小毯子给他盖上肚子,轻轻拍了拍他:“清远哥,你不窝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祖父以前统帅三万御林军,在外威风凛凛,在陛下面前大气不敢出。 姐夫是陛下亲手教养大的,一言一行像极了陛下。清远哥,输给姐夫,不是你窝囊,是他太强大了。 都说我姐姐是个霸道的女子,可是姐姐在姐夫面前,事事都很柔顺。” 剩下的话谢成谨没说,就算你们成亲了,若是姐夫动了心,该抢他还是会抢,当年李贤妃不也是被陛下从夫家抢走的。 你这种人遇到这种霸王,除了认倒霉,没有一点办法。 檀清远沉默了好久,又缩成一团:“成谨,我心里好难受。我每天让自己忙碌起来,忙起来就能忘掉。 我娘要给我说亲,可是我闭上眼睛就想起当年家里给我缝製的新郎礼服。我一个人偷偷试穿过,后来被我烧了。” 谢成谨又拍拍他的肩膀:“清远哥,我不懂你们那些刻骨铭心的感情。我只知道,人生除了男女之情,还有很多別的事情。 清远哥,你前程远大,不要再为这件事情纠缠,姐姐她也不希望你自苦。她经常说,你没做错任何事情,是世道的错。” 檀清远的声音变小:“成谨,谢谢你,你回去后告诉你姐姐,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害她的。” 谢成谨听得心里一酸,又拍了拍他,然后直接躺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睡,仿佛以前檀清远到谢家时,二人凑在一起歇中觉一样。 转天早起,兄弟两个醒的都特別早。 檀清远又变成那个有些冷清的檀大人。 “成谨,马场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殿下要两千匹好马,这个我可能真的做不到。” 261-虚荣的男人们 谢成谨当然知道两千匹有些强人所难,连忙拱手道:“多谢清远哥。” 他的意思很明显,给多少我们拿多少。 檀清远点点头:“你自己在城里转转,不要走太远。” 谢成谨一个人在新州城內逛了逛,说是城,其实非常小,只有一条街而已。 等到上午,檀清远拎著一点简单的吃食赶了回来:“成谨,这里生活简单,怠慢了。” 谢成谨忙道 :“清远哥,这很好了,有热菜热饭。我们在路上,经常冷饃饃就著凉水。” 檀清远坐下跟他一起吃饭:“成谨,我最多只能弄到一千匹。” 谢成谨忙起身鞠躬:“多谢清远哥。” 檀清远笑了笑:“你坐,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你第一次求我,我肯定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只是新培育的良马数量有限,兵部那边要往各处军营发,不可能只紧著一个地方。” 谢成谨再三感谢,檀清远慢慢吃饭:“吃了饭你就带星辰去点马匹,我记得他是个行家,让他一匹一匹过目,清点结束后你们立刻就走。只要出了马场,谁也拦不住。” 谢成谨懂了,这一千匹良马是檀清远的权力极限,有可能他压根没往上报,先斩后奏,只要出了马场,谁也不敢去瑞王嘴里抢食。 所以檀清远让他快走。 檀清远见谢成谨看著自己,很平静道:“路上注意身体,总是吃凉的,会把身体吃坏的,你还小呢。” 此时的京城瑞王府,正热热闹闹地给安和郡主办生辰宴。 一岁的安和郡主抓周抓到一个金元宝,然后就递给她爹。 眾人都凑趣:“郡主將来富贵一生。” “郡主真孝顺!” 六皇子咧嘴笑,把那个金元宝揣兜里,將女儿抱起来摸摸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这孩子头髮真多,像我!” 安和对著她爹开始喊,得得得,喊得她爹差点笑成小眯眼:“我的乖乖,都会喊爹了。” 一阵风吹来,安和郡主的两个小揪揪晃了晃,黑黝黝的头髮和白嫩嫩的小脸蛋形成鲜明的对比。 谢成君带著微笑坐在那里装瞎,大家不会对她提任何要求,就算她行为偶有失礼,也没人会跟她计较。 当瞎子真好~ 今日宗室和百官家都有人来,皇宫里,夏元帝派了大孙女安平公主过来。 抓完周,夏元帝的赏赐来了,整整送了十个大箱子。 谢成君看著人群中的女儿,心里想起父亲。如果父亲还活著,他肯定会在暗中关注京城的一切。 谢成君微微抬起头看著南方,爹,您有两个孙辈了。 办完了女儿的周岁,六皇子又搬去了军营,这可苦了董聿修,每天要往返军营和武军都督府。 为了防止晒黑,他每天都要戴著帷帽。 嘖嘖,一个大男人还戴帷帽,那不是女人戴的东西么! 京城人背地里又给他取个绰號“玉面董郎”,看似夸奖,实则挖苦他像个女人一样。 安平公主听说京城人笑话駙马,难得生了一回气,跑去找她祖父告状。 夏元帝听孙女抱怨了半天,先问主题:“你喜欢继学的小白脸吗?” 安平公主自打天天跟著祖父看美男,现在已经不害羞了,闻言点头:“当然喜欢呀!” 夏元帝笑:“那不就是了,他为什么要戴帷帽,还不是为了討你喜欢。 他为了討你喜欢,不惜被满京城的男人笑话。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为什么还要生气呢? 要是你皇祖母能这样挖空心思討朕喜欢,朕可以生吃一筐子癩蛤蟆。” 安平公主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皇祖父!” 夏元帝笑著摸摸鬍子:“这个駙马是你自己挑的,还未成婚,外人几句閒话而已,你要是撑不住,谁给他撑腰?” 安平公主听到祖父的话突然就不生气了,抱著祖父的胳膊撒娇:“皇祖父,还是您睿智通透。” 夏元帝温声道:“朕老了,见得多,就不稀奇。几句閒话而已,你看继学都不当回事,偏你当回事。 他不是喜欢戴帷帽么,你给他做一个,让那些男人酸去。” 安平公主笑起来:“我听皇祖父的!” 安平公主回去后就把自己关进房里,虽然她针线活不好,但她宫女多,在宫女们的帮助下,她做了一顶非常精致的帷帽,让人把帷帽送到瑞王府,点名要送给董大人。 谢成君收到帷帽后就笑:“聿修这孩子有福气。” 董聿修晚上回家收到公主给他做的帷帽,高高兴兴地带回屋,第二天直接戴著帷帽去当差。 那些说酸话的男人听说这是公主亲手做的,虽然心里仍旧酸,嘴上也不敢说什么。 董聿修只要出门就戴帽子,每天精心保养。他可不能晒黑,不然等秋天成婚时成了黑面郎君。 当他戴著帷帽去军营给六皇子送公文时,六皇子盯著他的帽子看了半天,当天把吉祥打发回家,问王妃要药膏子。 要什么药膏子呢,说是晒脱了皮,身上疼。 谢成君听到这个要求就知道这个人又在弄鬼,八成是看到表弟的帽子眼馋了。 可她是个瞎子,她又没法做帷帽。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把丫鬟们叫过来,让丫鬟们做帽子,她编了一根绳子穿在帽子底下,將帽子固定在脖子下。 帽子的布料是她选的,尺寸是她报的,绳子是她编的,也能算是她做的帽子。 帽子送去了军营,六皇子很显摆地戴上了,在军营了晃了一圈。 谢侯爷看到那个孙女做的帽子,厚著脸皮夸了两句,然后扭脸去狠狠地操练新兵。 没过几天,京城里颳起一阵风,年轻的文官们开始流行戴帷帽。 你没有?你家太太(奶奶)不疼你,你看人家公主王妃都给自家男人做帷帽。 一群男人被迫捲入这场秀恩爱竞爭中,当然,董聿修这个罪魁祸首背地里挨了多少骂就无人知道了。 反正等到天凉快下来,董聿修依旧白白净净的。 立秋没两天,星辰终於回来了,带回了一千匹良马。 一千匹啊! 262-董郎的战斗力 不要小看一千匹,这可都是北边培养出来的好品种,跟普通的马匹差別大了,马儿威风凛凛,跑起来跟一阵风一样! 军营里有资格骑马的人並不多,一千匹好马足够分给將领们! 听说瑞王这个臭不要脸的让他小舅子上门去找檀清远討要的! 真是不要脸啊,抢了人家的女人,还问人家要一千匹良马! 檀郎真惨,遇到这个魔星,到现在还是个光棍! 有了这一千匹骏马,新兵们又能训练新的项目。 三个月后,新兵终於有了大变样,朝廷迎来了一桩大喜事。 安平公主大婚。 六皇子终於搬回了家。 他一进正院,看到院子里正顛簸著两条小短腿蹬蹬蹬走路的女儿,高兴的差点飞起来:“乖乖,我的乖乖,你都会走了!上个月爹回来你还走不稳,这都能自己走了!” 安和郡主听到父亲的声音,转过身,然后蹬蹬蹬向父亲跑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六皇子在外书房特意洗过澡进来的,浑身乾乾净净香喷喷的,现在看到仰头看著自己的女儿,欢喜的一把將女儿抱起来,左右啪啪亲个不够:“安和有没有想爹?” 安和郡主非常高兴地拍拍父亲的脸:“爹,爹。” 一岁三个月的安和已经能够很清楚地叫爹娘。 六皇子听到女儿叫爹,高兴地將女儿举得高高的:“等你长大了,爹带你去骑马!” 安和郡主被父亲举起来,高兴的咯咯笑,听到父亲说带她去骑马,虽然她不懂,但她知道能出去! 她更高兴了。 父女两个玩了好久,六皇子终於放下女儿,然后去看王妃:“成君,聿修呢?” 谢成君笑道:“已经搬去駙马府了。” 六皇子哟一声:“这么快就搬走了!晚上让他回来,我把小七小九和裴驍叫过来,把他灌醉!” 谢成君笑著点头:“殿下自己去叫,他肯定来!” 六皇子拉起她的手往屋里去:“咱们说说裴驍和四妹妹的婚事。” 他快一个月没回家,心里想得很,也不管白天黑夜,把王妃拉著就往屋里去。 谢成君有些脸红,这个人真是的,满院子丫头婆子呢! 丫头们很有眼色,在云嬤嬤的带领下很有序地退出去,还把小郡主也哄走了。 到了屋里,六皇子把门一关,猴急猴急的:“君儿,好君儿,我可想你了!” 谢成君推他:“殿下,我还没洗漱呢。” 六皇子在她身上狠狠闻了两口:“洗什么,我洗过了,你身上香喷喷的!军营里全是臭汉子,我就想回来让自己的鼻子舒服两天。” 说完,他一把打横將她抱起。 当天晚上,瑞王府开席,愉郡王,大皇子和三皇子家里的一群皇孙来赴宴。 二皇子那一脉的皇孙全部成了庶人,现在已经不再参加京城豪门贵族的宴席。 一群皇孙们把董聿修围了起来:“好个董郎,听说你酒量极好,今日我们兄弟领教领教。” 董聿修一看这阵势,也有点腿软,忙拱手作揖:“求哥哥们饶命。” 六皇子笑:“你们闹,我去后院看看安和。” 他是叔叔,坐在这里侄儿们放不开。 董聿修见他要走,急得一把拉住他:“姐夫,你不能走!” 六皇子把袖子一甩:“想做皇家女婿,得学会怎么应付这一群流氓。” 皇孙们哈哈笑:“六叔,我们怎么就是流氓了!” 六皇子笑:“你们再囉嗦,我去把安平请来。” “哎哟,六叔可別请安平妹妹,我们惹不起。” “那你们玩,我去跟你们婶子商议裴驍的婚事。” 旁边裴驍的脸红了起来。 董聿修一把拉住裴驍:“裴將军,你来陪我!” 裴驍挠挠头:“董大人,他们人多。这样,文的你来,武的我来。” 董聿修哈哈笑:“好好好,诸位殿下,来吧!” 肃郡王世子哟一声:“董郎,你没听到六叔的话嘛,你们虽然文的武的都可以,这耍流氓你们可不会。” 董聿修笑眯眯地看著他:“好叫诸位哥哥们知道,董某人在松江府时因为太淘气,人送外號溜街小郎君。街上有几个老鼠洞我都晓得! 既然哥哥们要耍流氓,那咱们就来吧。” 六皇子咦一声:“这个外號真难听,聿修你肯定没少翻人家墙头!” 一群皇孙们哈哈狂笑:“六叔你快走,我们来收拾这个街溜子!” 六皇子笑著走了,剩下一群小辈们瞎胡闹。 “什么溜街小郎君,只有老鼠才成天东家窜西家窜 !” “老鼠就老鼠吧,安平妹妹有猫。” 董聿修伸手將旁边的酒罈子打开:“谁先来!” 眾人都推愉郡王:“小九,你爵位最大,你先来!” 愉郡王笑:“那我就领教领教状元郎的文采,咱们猜拳,输了的吟诗作赋唱歌弹奏都行!” 董聿修笑:“郡王爷请!” 愉郡王输的唱钻了三次桌子底,然后悻悻地骂兄弟们:“好了,该你们谁了!” 眾人又推年龄最大的皇孙:“你是我们的大哥,你来!” 董聿修笑道:“聿修冒昧叫一声大哥,咱们来换个流氓的玩法。” 大皇孙哟一声:“怎么玩啊?” “咱们划拳,输了的脱衣裳!” 眾人又哈哈笑起来:“果然是老鼠,这么刁钻!” 这位大皇孙最后输的只剩下裤衩了。 董聿修喝到一半让裴驍喝酒,他负责打擂台,前院好不热闹。 后院中,六皇子跟谢成君商议完裴驍和谢成淑的婚事,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谢成君奇怪:“殿下有什么话?” 六皇子清了清嗓子:“前一阵子清远帮我弄了一千匹好马,听说这是他背著知府直接放给成谨的,为此还受了知府责骂。 你看,我要不要想办法给他换个好地方去做官? 他去西北三年多,歷练够了,去別的地方当个主政官也是可以的。” 谢成君垂下眼眸,轻轻转动手里的玻璃球:“殿下,这事儿您应该自己问清远。清远给殿下马匹,是你们之间的情分。” 六皇子见她不接话,转移话题:“你说得对,我应该问问他自己的意思。太孙妃是不是快临盆了?” 263-咱两玩个游戏 谢成君嗯一声:“约莫就是这几天了。” “要是生个儿子就好了,有了嫡长子,太孙的位置稳当,我哥这一脉算是真正有了传承。” 谢成君笑了一声:“我也希望太孙妃能生个儿子,这样太孙后宫稳定,父皇不用操心。” 六皇子拉住她的手:“君儿,我觉得,我们两个之间往后说起清远时,不能再这样遮遮掩掩的。” 谢成君抬起头看著他,眼睛明亮:“殿下,我有遮遮掩掩吗?” 六皇子一噎,对,是他扭扭捏捏遮遮掩掩。 想到这里,他直接道:“那我直接问他去了。” 谢成君笑著点头:“殿下只管去问。殿下不要想那么多,我成天不出门,我对外头的男人没兴趣。” 六皇子立刻躺倒,將头放在她怀里,哼哼唧唧耍赖:“我头晕,你给我按按头。” 谢成君伸出双手轻轻给他按头皮,他又想起那年她摸檀清远的脸,又开始哼哼唧唧:“今晚你要听我的。” 谢成君手下一顿,继续给他按头皮:“可以,不过我要先跟殿下玩个游戏。” 六皇子双眼一亮:“什么游戏?张姨娘教你的吗?” 自打他无意中知道张姨娘在婚前教导过她,六皇子对张姨娘的好感多了几分。 谢成君嗯一声:“是张姨娘教的。” 六皇子期待起来:“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吃饭吧?” 谢成君非常顺从:“好,我们吃饭。” 六皇子火速去把女儿抱过来,一家三口一起吃饭,吃过了饭,他陪女儿玩,等女儿困了,立刻塞给奶娘,然后拉著王妃洗漱。 洗漱结束后,他跪在床上一脸期待地看著她:“我们要玩什么游戏?” 谢成君笑起来,六皇子发现她眼里有一丝狡黠,直觉感觉不好。 但他不会退缩的! 谢成君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自己以前的那个特製髮饰,之前她就是靠著这条特製的金属可伸缩武器在宫里通过选秀。 “殿下,咱俩猜谜语,谁输了谁受罚。” 六皇子嘶一声:“岳父是状元,你读的书比我吃的饭还多,我岂能是你的对手?” 谢成君继续笑:“瑞王殿下自幼师承大儒,又是父皇亲手带大的,见多识广,什么谜语没听过。” 说完,她又把那根髮饰捲成一朵花戴在头上。 六皇子轻哼一声:“王妃少对本王使激將法。” 谢成君笑一声:“这怎么能要激將法,殿下平日在军营,跟殿下切磋武艺的时候,人家会用更多办法激怒殿下。” 六皇子呵一声:“来就来,谁怕谁,父皇说过,一切虚张声势都是纸老虎。” 谢成君嗯一声:“那,我们玩五回,我说一个谜语,殿下若是猜的出来,殿下打我,猜不出来,我打殿下。” 六皇子一擼袖子:“行,你先来!” 谢成君说了个非常难得谜语,六皇子挠挠头,猜不出来,眼睛一闭:“你打吧。” 谢成君趁著他闭上眼睛,站起来轻轻一脚把他踹倒。 六皇子吃惊地歪在那里:“你还真揍啊!” 谢成君点头,然后像上次在天齐寺时一样扑过去狂揍他。 当然,用的是她头髮上那根秘密武器。虽然打得不疼,但是会让他很没面子。 六皇子连忙伸手护住自己:“轻点轻点,不能打脸,明儿还要去军营。” 等打完了,他慢慢坐起身轻哼一声:“再猜!” 谢成君这次说了个很简单的谜语,六皇子一下子猜了出来。 六皇子双眼发亮:“该我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像你那样下狠手。” 谢成君眼睛一闭:“殿下可不能踹我。” 六皇子誒一声:“为什么啊?刚才你都踹我了。” 谢成君微微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殿下刚才又没说我不能踹你!” 六皇子一噎,没办法,他又不真踹她,只能凑过来厚著脸皮求:“好成君,你也像我刚才那样,让我打一下好不好?” 谢成君不肯:“那殿下还是踹我吧。” 六皇子哼一声:“你就是故意欺负我。” 谢成君闭上眼睛:“对,我就是喜欢欺负你。” 六皇子气得伸嘴在她脸上狠狠咬一口。 谢成君被咬疼了一把將他推开:“我明天还要见人呢!” …… 后面三次,六皇子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步步溃败。也不知张姨娘到底教了她什么,花样繁多,步步都是陷阱,让他防不胜防。 输贏权力全在她手里,他就是陪玩的。 等玩过了游戏,谢成君带著微笑躺在他怀里轻声问他:“殿下,您喜欢吗?” 六皇子哼一声:“本王要把张姨娘卖去砖窑里干苦力!” 被王妃整了一次,六皇子虽然输了很多次,第二天却心满意足,不吃醋了,也不用檀清远试探她了。 谢成君算是知道,这个人是属驴的,越打他越喜欢,你要事事顺著他,他三天就要作妖。 日子很快到了安平公主招駙马的日子。 夏元帝很疼爱这个孙女,几乎是用最高规格举办婚礼。 礼部尚书主持婚礼,駙马这边,谢侯爷出头充当嫡亲长辈。 谢成君今日既是女方长辈,也是男方客,恭亲王妃把她安排在公主府。 虽然做不了什么事情,镇场子也好。 是的,虽然谢成君年轻,隨著六皇子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她在女眷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不是那种虚高,而是实打实的。 婚礼一样一样举行,公主招駙马和平常人家娶妻有区別。 董聿修一点不在意这种半入赘方式,欢欢喜喜地跟著礼官走流程。 到这个时候,他的优势又显露出来了。 经过整个夏天和秋老虎的摧残,董聿修的脸依然白嫩,在礼服的衬托下,越发显得俊俏。 貌美、年轻、有才、温柔,不要说公主,天底下有几个女人不喜欢这样的男子呢。 当董聿修牵著安平公主的手入了洞房,他心里十分高兴。 他终於成了新夏朝皇家核心人物,也有了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 母亲,您安息吧,儿子很快会来给您报仇的。 264-南边异动 好巧,这头刚办完安平公主的婚礼,宫里头的太孙妃发动了。 夏元帝亲自在武英殿门口坐镇,太子和太孙一左一右陪著他。 太子妃见公爹这么重视太孙妃这一胎,心里终於好受点。当初冯侧妃生產,公爹几乎不闻不问,也没给孩子取名字。 等到子时,太孙妃顺利诞下一个健康的男婴。 夏元帝听到消息后,连著说了三声好! 太子和太孙也非常高兴,嫡长子的意义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同的。 夏元帝是嫡长子,太子和太孙都是嫡长子,他们因这个身份而荣耀,也很在意这个身份。 夏元帝笑著摸了摸鬍子:“大郎,孩子的大名你来取,朕只给他取个小名。” 太孙笑著拱手:“有皇祖父给他取名,是他的福气。” 夏元帝想了想之后道:“就叫他宗哥儿吧。” 太孙一听就懂,这是承宗的意思,嫡长子的地位显而易见。 当初冯侧妃的儿子出生,取了个小名叫元宝,里头一个元字略微有些僭越,现在夏元帝直接用一个宗字点明身份。 “谢皇祖父。” 夏元帝起身:“石头,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歇著吧。” 太子跟著起身:“爹,我送您回去。” 夏元帝心情很好:“安平才招駙马,宗哥儿出生,咱们家越来越兴旺了。” 太子跟著憧憬起来:“爹,咱们家的人也越来越多,娘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只要別让她带孩子,你们生多少她都高兴。” 父子两个加起来刚好一百岁,一边走一边说玩笑话。 太孙妃生了嫡长子的消息不到半天传遍京城,夏元帝去上了一次早朝,很高兴地接受了百官的贺喜。 他很大方地减免了去年刚刚受灾的中原之地今年秋天的三分之一的赋税。 说完了高兴的事情,突然,兵部奏报:“陛下,昨日兵部收到西南驻军军情,南詔国近来多有异动,已经连著几次入我朝抢夺粮食,甚至会抢夺女子。” 站在底下的六皇子心里一惊,南詔国十几年从无异动,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怎么突然开始捣乱? 夏元帝沉声问道:“有多久了?” 兵部官员回道:“已经有四五次,约莫三个月前开始。” 夏元帝再次问:“可抓到了人?” 兵部官员羞愧道:“抓到几个,什么都问不出来。而且,对方信教,对他们的国主忠贞不二,被捕后就自杀,极难对付。” 夏元帝点头:“退朝,阁老和吏部尚书隨朕去上书房。” 六皇子跟著大部队离开大殿,愉郡王悄悄跟了过来:“六叔。” 六皇子嗯一声:“我要回衙门,你去哪里?” 愉郡王答非所问:“六叔,您说,皇祖父会不会要对南詔国出战?” 六皇子回答的比较谨慎:“南詔小国,从不称臣,也不朝贡,现在突然挑衅,必然事出有因。” 愉郡王低声道:“六叔,侄儿只求您一件事情,如果,如果六叔去南詔,能不能带上侄儿一起?” 六皇子笑起来:“小九,你小子怎么天天巴望著打仗?” 愉郡王笑道:“六叔,不是我巴望著打仗,我新夏朝国威,岂容它南詔小国挑衅 !” 六皇子大步往前走:“若是我去,就带上你。” 愉郡王喜出望外:“多谢六叔!” 六皇子今天没去军营,侄女大婚,他是亲叔叔,要在京城待够三天。 晌午他去了一趟五军都督府,中午赶著回家抱女儿。 安和郡主现在会走路会喊爹,白白嫩嫩,最是可爱的时候,六皇子每天都要想女儿很多遍。 当然,也会想女儿她娘。 他急匆匆赶到家里时,看到母女两个一起坐在大花园里盪秋天。 谢成君抱著女儿一起盪秋天,安和郡主兴奋的咯咯笑。 六皇子站在花园门口,听著母女两个的笑声,感觉心都要化了。 难怪父皇总说孤独,当一个人住进了心里,她又走了,那是会很孤独。 唉,父皇太可怜了。 谢成君听到脚步声,低头亲了女儿一口:“乖乖,爹回来了。” 安和立刻从鞦韆架上下来,顛簸著小腿冲向她爹。 六皇子伸手抱起女儿,左右各亲一口,然后抱著女儿走到鞦韆架旁边,一家三口一起坐在鞦韆架上。 丫头们很识趣地远离,一家三口可以放心地说话。 “君儿,今日早朝,兵部说南詔国扰边。” 谢成君微微吃惊:“它老实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又不老实了?” 六皇子开始晃鞦韆:“谁知道呢,兵部的军情总不会有假。” 谢成君微微皱眉:“朝廷这几年总是不太平。” 六皇子亲了女儿一口,抱著女儿加大鞦韆晃动的幅度:“一个大国,周边免不了一直会有小国骚扰,父皇说这种小国给恩惠没用,只能把他打服! 且看父皇那边怎么说吧。” 谢成君点头:“若是父皇让殿下去出征,殿下要去吗?” 六皇子很肯定地回道:“若是父皇让我去,我肯定要去。” 谢成君有些担忧:“殿下的兵马才操练了半年。” 六皇子笑起来:“半年很好了,我听萧將军说,以前父皇的兵,上午征来,下午上战场,那真是把打仗当操练!” 谢成君低声道:“殿下,那南詔国就在瘴气林旁边。” 六皇子嗯一声:“我知道。” 夫妻两个心知肚明,想往南去,必须突破瘴气林。平时没有机会去那边,如果这次出征南詔国,那倒是可以亲自去查看一番。 谢成君问道:“殿下,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六皇子几乎是立刻否定:“暂时不行,假如这次我出征南詔。咱两个都走了,人家怀疑我要拥兵自重。 且再等等,说不定父皇不让我做主帅呢,有功劳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全领了。” 夫妻两个在花园里说悄悄话,不远处的公主府里,董聿修正在给安平公主画眉。 265-董郎的新靠山 昨儿新婚,董聿修夜里极尽温柔,早上伺候公主起床,一边哄一边亲。 安平公主哪里吃得住他的这些招数,从里到外都甜丝丝的。 董聿修把自己弄得香喷喷漂漂亮亮的,然后要给公主梳头画眉。 安平公主昨儿夜里才知道,駙马居然还是童子男! 董聿修这个鸡贼男,成婚前什么都不学,然后假装什么都不懂,让公主亲自教导他! 理由是他没爹没娘没兄弟,总不好让姐夫教他。公主不一样,公主有嬤嬤教导,他先跟公主学。 安平公主想起他昨晚先是慌手慌脚,后来又霸道厉害,小脸忍不住红起来。 董聿修画完后笑著轻轻在她脸上亲一口:“公主天下第一美。” 安平公主笑著回道:“駙马才是天下第一美男。” 董聿修笑著把她拉起来:“公主这套裙子好看,明儿公主借我穿穿,我穿这个唱戏给公主听。” 安平公主忙道:“駙马是状元郎,朝廷命官,不能再隨便唱戏。” 董聿修笑著一把抱住她:“我只唱给公主听,要是成谨和成贤想让我唱戏给他们听,我一脚把他们踹出去!” 安平公主笑得比花儿还要娇艷:“駙马在我心里是男子汉!” 董聿修心生喜爱,又当著丫头们的面在她脸上亲一口:“什么男子汉不男子汉的,我不在意,我就喜欢跟公主玩。我又不是孙駙马,我不想当男子汉!” 安平公主忙捂住他的嘴:“快別瞎说,晋阳姑母家的事情,咱们管不著。” 董聿修连连点头:“不管不管,咱们过咱们的。走,咱们去花园,我吹笛子给公主听。” 安平公主来了兴趣:“我会弹琴。” 董聿修拉著她的手一起往前走:“那咱们合奏,这就是文人骚客们说的琴瑟和谐。” 安平公主真是受不了他:“駙马在外头可別说这些话。” 董聿修停下脚步,笑著用手指头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一下:“我在外才不说呢,哪个男人在外都装正经。” 安平公主嗔怪著拍掉他的手:“駙马好好走路。” 董聿修拉著她的小手继续往前走:“可算能歇息一阵子了,这大半年,我被六叔当骡子用。” 安平公主笑:“都是为了朝廷,駙马辛苦了。” 小夫妻两个在花园里一起弹奏,一起摘花,互相插在对方的头髮上。 董聿修那张嘴跟抹了蜜一样,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关键人家有才啊,锦绣诗句和文章信手拈来,各种夸讚公主。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还要餵她。 吃罢了饭,他把公主拉进內室,好生服侍公主一番,让她体会做女人的好。 安平公主得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人长得美,有才,嘴甜,连床笫之间都很用心,这样的駙马她如何能不喜欢。 等到睡午觉起来,董聿修听到消息,南詔国扰边。 董聿修听到消息后眼睛微微眯起来,遮挡住他眼里的凶光。 不消片刻,他摆摆手让小廝下去,然后笑著进了屋里:“公主。” 安平公主嗯一声:“駙马。” 他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伸手轻轻將她抱住:“公主,我终於有自己的家了。” 安平公主心里微微动容,反手抱著他:“董郎,以后我陪你一辈子。” 董聿修往后退了退,往榻上一躺,將头放在安平公主怀里,抱住她的腰:“那我可要赖著公主一辈子。” 安平公主笑著摸摸他的脸:“董郎別难过,明儿我带你进宫找父王。父王最好了,他对小辈特別温和。” 董聿修笑:“父王很慈爱。” 安平公主嗯一声:“母妃也很好,只是因为以前要同时照顾东宫所有人,父王不管事,所以母妃严厉些。” 董聿修明白,在任何人心里,自己的母亲都是最好的。那是自己的来处,没有任何人会允许別人抹黑自己的母亲。 “母妃很不容易,往后我多陪公主进宫。” 安平公主笑著摸摸他的脸:“等母妃知道董郎的好,自然也会喜欢董郎的。” 董聿修笑著用脸在她怀里蹭蹭:“那公主可要多替我美言几句。” 安平公主低声道:“董郎,除了帮六叔办差,往后你多跟我哥说说话。” 董聿修知道她一片好心,自然不会反驳:“那肯定的,太孙殿下往后是一国之君,我想巴结还来不及呢。” 安平公主笑起来:“不用特意巴结,只要你会办差,我哥就喜欢。” 董聿修誒一声,然后趁机道:“公主,才刚我听说南詔国扰边,朝廷会不会派兵平乱?” 安平公主摇头:“这我不知道,要皇祖父和我哥做主。” 董聿修拉著她的袖子晃了晃:“公主,要是去平叛,公主能不能把我塞到平叛队伍里?虽然我不会打仗,但是我可以做军需官啊。 我跟著六叔组建好了武军都督府,招兵也跟著帮忙,能帮上忙的。” 安平公主微微惊讶:“駙马想去平乱?” 董聿修笑道:“公主高看我了,我哪里会平叛。我朝国力强盛、兵强马壮,那南詔小国岂是对手! 这一仗,我朝必胜! 我想请公主把我塞进去,到时候跟著脸上贴点金。” 安平公主虽然不问朝政,但她读的史书多,駙马如果没点功劳,以后就变成花架子。 她不希望董郎变成花架子,他是状元郎,储相之才,若是因为尚主而埋没,她觉得很可惜。 “那再等等,如果朝廷真的要派兵平乱,我去问问。” 董聿修高兴地抱著她又蹭了蹭:“公主对我真好,我以前靠著表叔和表姐,可是表叔没了,表姐以后跟著六叔去封地,我能靠的只有公主了。” 安平公主真是受不了他这撒娇的样子,笑著拧住他的耳朵:“別耍赖,想去平乱,不能光会写文章,要身体好! 明儿开始,駙马每天早起跟著侍卫们练功。” 董聿修捂住耳朵:“那我以后文武全才,满天下的男人更嫉妒我了!” 266-小国猖狂 所有人目光都盯著宫里。 大家心里都清楚,別看太孙当家,重大的事情还是得陛下做主。 夏元帝本来没想动作那么快,结果那南詔小国甚是猖狂,让人传谣言,说夏元帝並非先帝亲生子。 否则,为何先帝姓许,陛下姓陆。 太孙听到这话后非常生气! 別管皇祖父和先帝怎么打闹,那是父子两个之间的事情,岂容外人置喙! 太孙下朝后径直去了乾元殿。 夏元帝把上书房让了出来,让太孙每天在那里批阅奏摺、接见臣子,他自己搬回乾元殿住。 太孙到乾元殿时,看到祖父一个人在挖土。 春天来了,夏元帝开始养花,院子里摆了很多花盆。 “皇祖父。” 夏元帝回身一笑:“大郎来了,怎么气哼哼的,有人不听话?” 太孙从旁边拿起另外一把小铲子,帮著挖土:“皇祖父,孙儿想儘快派兵去平南詔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元帝哦一声:“你是想打他一顿,还是想抄他的家?” 太孙没有擅自做主:“孙儿想听皇祖父的。” 夏元帝慢慢挖土:“不要在意外人对朕的辱骂,骂朕的人多了去了,何惧这一个。 做皇帝没有十全十美的,隨便他骂,朕该吃吃该喝喝。” 太孙挖了一铲子土:“在孙儿心里,皇祖父是千古名君,孙儿不允许別人抹黑皇祖父。” 夏元帝笑了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太孙看了看祖父,然后回道:“皇祖父,孙儿想荡平南詔小国,不然往后谁都能对我朝之事指手画脚!” 夏元帝嗯一声:“有这个想法很好,既然你想荡平南詔国,那我们先办另外一件事情,办好了这件事情,你更加师出有名!” 太孙很谦虚地问道:“皇祖父说的是何事?” 夏元帝一笑:“明日朕隨你一起上早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说这个,这两盆花开得不错,给安平和安和一人送一盆。” 太孙笑著誒一声:“孙儿打发人去送。” 夏元帝第一次对孙子提要求:“大郎啊,你要答应朕一件事情。” 太孙忙道:“皇祖父您说,孙儿一定听您的。” 夏元帝一边挖土一边道:“你们男孩子可以继承爵位,可以做皇帝做官,你两个妹妹只能做个空架子公主郡主。 往后你做了皇帝,不管你们男人怎么爭权夺利,你要对你两个妹妹好。” 太孙毫不犹豫地点头:“皇祖父放心,孙儿一定会对两个妹妹好的。等六叔家的安和妹妹长大了,也给她封公主。” 夏元帝笑起来:“我替安和谢过太孙殿下。” 太孙笑起来:“皇祖父,您言重了,我朝嫡出公主本来就少,都是皇祖母的亲孙女,孙儿肯定会疼她们的。” 夏元帝很高兴,晌午留孙子一起吃饭。 第二天早朝,夏元帝上朝,先放第一个炸雷:“礼部、宗人府听令。” 几个大臣一起出列。 “朕打算退位,你们一个月之內把仪式搞出来,简单一些,莫要劳民伤財。” 太孙和满朝文武跪下一起磕头挽留。 夏元帝笑著扶起孙子:“都起来吧,朕还住在乾元殿,你们谁想看朕,隨时可以去。” 说完了退位的事情,夏元帝的表情严肃起来:“南詔小国,猖狂至极,瑞王。” 六皇子立刻出列:“儿臣在。” “命你带十二万新兵,备足粮草,待太孙登基后出发,荡平南詔。” 这时候大伙儿已经顾不上计较瑞王这次做主帅的事情了,陛下还有一个月就要退位了! 而且,陛下特意等太孙登基后再让瑞王出发。如果能拿下南詔国土地,那就是开疆扩土! 这份荣耀算在了即將登基的太孙头上! 因为史书会写某某皇帝登基之初,平南詔。 满朝文武一起跪下来三呼吾皇万岁! 然而,六皇子並没有即將出征的憧憬,他心里仿佛压著一块大石头一样。 等下了早朝,夏元帝没有叫他,但他自己主动跟著父亲去了乾元殿。 夏元帝知道小儿子跟著自己呢,等进了殿內他喊儿子:“小树,来帮我挖土。” 夏元帝想在院子里挖个浅浅的小坑,种成片的花。他不让任何人太监和侍卫帮忙,自己动手,偶尔把儿子孙子叫过来帮忙。 六皇子吭哧吭哧陪著父亲挖地。 夏元帝看得出儿子心情不好:“要当主帅了,怎么还不高兴?” 六皇子看了看四周,直接了当道:“爹,荡平南詔国之后,儿臣还能回来吗?” 夏元帝看著小铲子里的土,答非所问:“小树,人年轻的时候就要多出去闯荡。外头的世界很广阔,很大。 多去看看外面的风景,等老了的时候,记忆才不会那么贫乏。 等我退位后,我想搬去瑶光苑住,得空带著你哥一起郊外放马。他这辈子没办法去走天涯,只能让他在家附近转转。 小树,你不一样。朕想办法帮你装一对翅膀,你去飞高一些,飞远一些。” 六皇子停下铲土:“父皇,儿臣不想离开您。” 夏元帝笑了笑:“小树,你只管去打仗,我还活著呢。不管到什么时候,爹这里都是你的家。” 六皇子鼻头有些发酸:“父皇,等儿臣打了胜仗,儿臣要回来守著您,守著她们娘儿两个。” 夏元帝抬头看著儿子,然后笑骂道:“吹牛,你以为南詔国好打?那里易守难攻,你初出茅庐,朕还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六皇子继续挖土:“管他什么易守难攻,全给他轰开!” 夏元帝眼里的光犀利起来:“记得朕跟你说的话,你想要立足,必须要自己去挣。如果不能,那朕就让萧烈去。 他是个军事天才,让他去,手到擒来。” 六皇子知道父亲在激將自己,很不服气道:“父皇小瞧人!” 夏元帝也挖土:“堂堂瑞亲王,即將统帅十二万人马的主帅,別娘们唧唧的。 你还不如继学,他只是长得秀气,性子可坚韧的很。” “父皇小瞧人,等儿臣把南詔国王的头颅斩了,送回来给父皇当马桶用!” 夏元帝哈哈笑起来:“那朕就等著了 !” 父子两个调侃南詔王,殊不知此时的南詔王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267-被算计的南詔王 南詔王在王宫里焦急地踱步。 虽年过四十,南詔王一张脸却依旧俊美无边,目光带著一点阴柔。 平日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王上,从容淡定,今日却面带怒容:“是何人冒充本王在外妖言惑眾!” 南詔王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为了降低存在感,自打新夏国成立,他虽然没有称臣,但从不称帝,以南詔王自居,被新夏朝和瘴气林夹在西南角。 平日里他安安分分的,从来不去招惹新夏。 无他,他年轻时就知道夏元帝是个杀人狂魔,比他还爱杀人。 而且对方兵强马壮,火器先进。 这等强人,他不敢惹。 他做南詔王的时间比夏元帝做皇帝的时间还要长,能苟这么多年,一是他老实,二是得益於他努力推行的政教合一。 他是王上,也是教主。百姓是子民,也是教民。 本来他想著自己继续偏安一隅,没想到最近不知哪里冒出一股人,打著南詔国的名义去骚扰新夏西南边界! 听说那伙人穿南詔子民衣服,说的话也是他们这里的话,被抓了也承认自己是南詔国子民。 混帐,混帐 ! 南詔王非常生气,这要是惹怒了那个杀人狂魔,开著军队过来,他如何能抵抗? 他现在还记得那个魔头不知用什么东西把人家城池炸毁了的情景。 南詔王眼馋那秘密武器不知多少年,暗地里派无数人去打听。可是听说自打那个魔头做了皇帝后,那些武器再也没有问世过。 有可能当年製作武器的人都死光了。 此番有人冒充他在边境作乱,他听到消息后立刻命人去新夏都城送求和书,还送去了二十个美女,外加南詔的精美丝织品。 可是礼物还没送到新夏都城,那些辱骂夏元帝的话已经传开了! 南詔王气得破口大骂,这次长了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可是骂也没用啊,问题还是要解决。 大臣出主意:“王上,新夏朝皇帝要退位给他孙子,为了解开误会,臣请王上派身份重要的人去恭贺其新皇登基。” 南詔王气急败坏:“听说他一个月就要退位,消息传到我们这里,不知过去了多少天。再派人过去,万一赶不上他们新皇登基,岂不是白忙活!” 大臣们忙劝:“王上,我们派最快的马匹过去。就算赶不上他们新皇登基,只要他们大军还没开动,咱们就有机会!” 南詔王恨恨地咒骂:“事到如今,只能尽力弥补,若是让本王知道是何人捣乱,本王定要把他大卸八块!” 恨归恨,南詔王当即派出自己的亲儿子和两个使臣,准备好丰富的礼物再次出发。 殊不知,他的两拨送礼队伍一出发,就被人擒住。 其中包括他的亲儿子,南詔王四王子。 “老爷,人都关起来了。”在边境某个山林里,一位中年武士拱手道。 “知道了,继续让人骂那个老鬼。”一位中年文士一个人摆弄棋局。 中年武士有些惊恐地吞了口口水:“老爷,真的还要骂吗?” 中年文士嗯一声:“只管骂,不要紧,那个老鬼喜欢我骂他。” 中年武士应诺退去。 中年文士站起身,推开窗户看著北方,老鬼,你可別让我失望,戏台都给你搭好了。 老鬼正跟小儿子一起吃饭呢。 他给儿子夹了些菜:“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六皇子今天没什么心情吃饭,慢慢扒拉:“爹,我如果去打南詔,打完后南詔变成我们的,肯定要实行教化,您得多给我一些人。” 夏元帝嗯:“等你打完了,朕会送人过去。” 六皇子继续道:“爹,我打算用上次您给我的那方子搞点东西出来。” 夏元帝继续嗯一声:“你自己监製,不要泄露。还有,等以后风平浪静,儘量不要让这东西流露出去,不然人心难测,一个不好会被反噬。” 六皇子抬头看著他爹:“爹,等我打完了我回来。” 夏元帝知道儿子不想离京,耍赖。 他隨便儿子耍赖,只要带上大军上路,从此就身不由己了。 六皇子在宫里吃了顿没滋没味的饭,没有去衙门,直接返回家中。 谢成君正在校场,六皇子脚下带风去了校场,拎起一桿枪就上场:“所有人离开校场。” 侍卫们不敢耽搁,全部离开校场,整个校场只剩下夫妻两个人。 六皇子拎起枪指著谢成君:“君儿,能不能陪我打一架?” 谢成君手里的枪一挥:“既如此,请殿下赐教。” 六皇子感觉心里有点闷闷的,他知道谢成君打不贏她,但她会用全力,侍卫们会故意输给他。 跟她打架比较畅快,她会不要命一样打。 夫妻两个都用枪,你来我往,叮叮噹噹。 校场没了別人,谢成君不再装瞎,拎著一桿枪只管打,反正他不会伤她。 六皇子打著打著笑了起来:“你的枪法精进了不少,自保不是问题。” 谢成君一枪刺过去:“殿下上了战场,可不能心神不寧。这般轻敌,最容易吃亏!” 六皇子笑著一枪压下去:“说得对,是我的错。” 夫妻两个乒桌球乓打了好久,最后谢成君打累了,六皇子一枪挑开她的枪,然后收枪。 谢成君也停了下来,然后笑看著他:“恭喜殿下,即將率军平叛。” 六皇子也有点累,扔掉手里的枪,拉起她的手:“此次平叛怕是不太容易,南詔易守难攻,而且他们是政教合一,那真是全民皆兵。” 谢成君小声道:“殿下,我能帮殿下做什么?” 六皇子拉著她往前走:“回屋说。” 夫妻两个打出一身汗,一起洗了个澡,然后坐在屋里一起说话。 “殿下,我这两天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 “南詔王为何突然发疯招惹我们?他如果是个蠢人,不可能前面十几年老老实实,突然发疯。 难道他有什么必胜法宝?” 六皇子唔一声:“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南詔王是个蠢材,早就犯蠢了。而且,他来扰边,没给任何说法。” 谢成君盯著他:“殿下,你说,真的是南詔王乾的吗?” 268-老皇帝退位 六皇子双眼发亮:“成君,管他是谁呢,反正是南詔国的人干的。 他老实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这次机会,我们想打他都找不到理由。” 谢成君继续一眼不眨地盯著他,她想从他表情中看出破绽。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六皇子见她一直盯著自己,嘶一声:“你怎么了?” 谢成君沉默好久才道:“殿下此次去南詔,还回来吗?” 六皇子也沉默下来,片刻后道:“我不知道。” 谢成君点头:“既然如此,我会在京城做好准备。若是殿下回不来,我即刻带著孩子去投奔殿下。” 六皇子心里一暖,她每天去校场耍,不是无聊,而是在为以后做准备。 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到时候太孙登基,京城被太孙掌控,她想离开怕是不容易。 “成君,別怕,我相信父皇能安排好的。” 谢成君垂下眼眸道:“殿下,父皇能安排我离京更好,就怕到时候有人不想让我走。父皇一退位,人心难测。” 六皇子的心里焦虑起来:“父皇突然要退位。” 谢成君的语气里也带著担忧:“殿下,你最近和父皇一起吃饭,父皇用的多吗?” 六皇子微微摇头:“他就跟修仙一样,一天吃不了几口。” 谢成君的心里翻腾起来,一个人再强,强不过天,如果父皇身体真的不行了,那京城会迅速变天。 “殿下,不要留恋,立刻去准备,等太孙登基,殿下立刻出发。” 六皇子猛然伸手,一下子將她紧紧搂进怀里:“成君,我有些害怕。我害怕没有父皇,我害怕一个人离开家。” 谢成君反手抱著他:“殿下,若不然我跟你一起上战场吧?” 六皇子將脸埋在她头髮里:“不行,你暂时继续装瞎,父皇说让你少出门。你放心,如果变天了,我一定会来接你们走的。” 谢成君嗯一声:“殿下別怕,我会一直陪著殿下的。” 六皇子也嗯一声:“好!” 谢成君突然开始挣扎,等六皇子鬆开她后,她微微仰头看著他:“殿下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嫁给殿下吗?” 六皇子咳嗽一声后道:“怎么还说这个,是我不好,不该问这个。” 谢成君的语气平和下来:“当时殿下问我,我是有些生气的。因为,我並不知道怎么回答才不像是撒谎。 我原想一个人清净念经,可我知道,如果失去了殿下,这辈子再也没人像殿下一样对我好了。” 六皇子又將她搂进怀里:“父皇已经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吃饱了撑的。好成君,你別生我的气了。” 谢成君的语气变轻:“我不想欺瞒殿下,我嫁给殿下,三分是因为迫於形势,七分是因为跟殿下在一起时,我感觉很安心。 不管有什么困难,只要有殿下在,我就不会慌。 我爹以前说过,我是个没开窍的人,我可能不懂殿下说的那些情情爱爱,我也不会说那些剖心的话。 我只知道,我每天都盼著殿下回家,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带孩子玩。” 六皇子心里非常羞愧,將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你哪里是没开窍,你是已经悟透了。生活本就是一日三餐,晨钟暮鼓。 父皇也曾说,情情爱爱只是见色起意。能志同道合,在一起经歷风雨、不改初心,那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 谢成君笑了一声:“见色起意是第一步,有了这第一步,才能一起经歷风雨。看来,我那天给殿下的理由,並不是糊弄殿下。” 六皇子也笑:“如此说来,我们彼此见色起意,又愿意在一起歷经风雨,必定能成神仙眷属。” 谢成君嗯一声:“殿下別怕,我会一直陪著殿下的。” 六皇子在她额头上亲一口:“我懂你的意思了。有七分真心想嫁给我,这已经够了。父皇曾告诉我,人世间任何事情都不能求十分。” 谢成君靠在他胸口:“父皇睿智。我也懂殿下的意思,我那几年闭门不出,性情变得寡淡很多。 殿下是个热心肠,往后,如果因为我的寡淡伤到了殿下,殿下记得告诉我。” 六皇子打趣道:“不妨事,本王最不怕死犟头。” 夫妻两个解开心结,夜里自然少不了一番恩爱。 话转两头,夏元帝发兵的旨意一下,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都忙碌起来。 安平公主趁著董聿修去当差,自己回皇宫找老祖父。 夏元帝看一眼孙女,发现孙女气色很好,没有多问小夫妻之间的事情。 “安平来了。” “皇祖父,我晌午想在您这吃饭可行?” “行,只要你吃得惯就好。” 安平公主陪著祖父东拉西扯了好久,才表明来意:“皇祖父,六叔去平西南,能不能把駙马带上?” 夏元帝笑道:“继学一个文臣,跟去能干什么,人家还要照顾他。” 安平公主忙道:“皇祖父,不会的,駙马看似文弱,其实天天跟侍卫们习武,身体一点不弱。” 夏元帝慢悠悠道:“这一去几个月,没人陪你玩怎么办?” 安平公主虽然也想日日和駙马在一起,但她也想让駙马建功立业,別到最后跟孙姑父一样,到老了还是一事无成。 “皇祖父,駙马虽然不能打仗,但他可以帮忙运粮管帐什么的。皇祖父您知道的,駙马管帐是一把好手! 您想啊,军中那么多军粮、军餉、兵器、马匹,这不得有个可靠的人管著? 駙马当差,別的孙儿不敢保证,绝对帐目清明、手脚乾净!” 夏元帝笑著摸了摸鬍子:“罢了,既然你亲自来求,那就依著你吧。 不然一会子回去了,继学眼巴巴看著你,结果你办不成事,公主的威风大减。” 安平抱著皇祖父的胳膊笑闹:“皇祖父怎么还打趣我!” 夏元帝笑:“別晃了別晃了,朕的老骨头要散架了。” 时间很快,一个月后,夏元帝举行退位仪式,皇位正式传於太孙。 夏元帝自封老祖。 太子陆彦宏晋位太上皇,史称夏文帝。 太孙登基,史称夏惠帝。 269-最窝囊的太后 白氏封皇后,冯氏和庞氏封妃,王氏和池氏各封了嬪位。 夏元帝信守承诺,搬去了瑶光苑,跟信国公郑云鹤做邻居。 太子,哦不,太上皇陆彦宏见儿子做了皇帝,他也跟著父亲搬去了瑶光苑,把他的后宫四个成员都带走了。 就这样,杨太后一天皇后没做过,一天坤寧宫没住过,直接从东宫搬去瑶光苑。 皇后白氏带著嫡皇子入住坤寧宫。 而此时的六皇子即將出征。 他在这一个月中发现,不管是兵马还是粮草,甚至武器,都是充足的。他需要做的就是掩人耳目,悄悄研製一些秘密武器。 他心里清楚,父皇早就做好了准备,一直在等这个契机。 夏元帝搬去瑶光苑第二天,六皇子带著妻女去瑶光苑。 夏元帝搬到瑶光苑,仍然用以前的腰牌。 瑶光苑的守卫和皇宫的守卫现在由原来的御林军副统帅负责,夏惠帝刚刚登基,一切规矩都照著皇祖父的规矩来。 六皇子一手抱著女儿,一手拉著王妃,找到夏元帝的大院子。 “爹,这瑶光苑真好,比皇宫看起来漂亮多了。” 夏元帝正在收拾鱼竿,准备去钓鱼:“晌午別走了,看看我能不能钓两条鱼,给安和熬汤喝。” 六皇子把安和放在地上,一岁多的安和郡主小腿利索地奔到祖父身边:“祖祖,钓鱼,钓鱼。” 夏元帝笑著摸摸孙女的头:“安和乖,跟祖父一起钓鱼玩。” 谢成君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年幼的女儿屁顛屁顛地给祖父帮忙。 夏元帝很少跟儿媳妇说话,桌上有点心茶水,桌子旁边有猫,她每次来了后就是自己吃自己玩。 夏元帝问儿子:“你今天没去上早朝?” “爹,过几天就要出征了,我跟陛下请了假,陛下说让我只管自己安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夏元帝哦一声:“那你又可以睡懒觉了。” 六皇子笑起来:“爹,我哪还有时间睡懒觉,最近都忙瘦了。” “晌午多吃点,王德忠,去告诉皇祖太皇贵妃,多弄点肉。” 王德忠应声而去。 夏元帝抱怨了一句:“吴氏的这个称呼叫的真拗口。” 夏元帝离宫,带走了吴皇贵妃,现在人称皇祖太皇贵妃,刘贵人被送去天齐寺继续幽禁。 皇祖太皇贵妃吴氏在瑶光苑挑了一处合適的院子住,夏元帝把瑶光苑的日常杂事交给她打理。 杨太后每日里仍旧是陪著太上皇。 太上皇倒是很高兴,他在东宫住了十几年,早就烦透了,现在到了瑶光苑,这里又大又漂亮,比皇宫里好玩多了。 而且他现在是太上皇,他的身份已经没有什么政治含义。说白了,他现在就算没了,也不会影响帝国运行。 所以他现在比以前自由一些,他甚至可以偷偷乔装出门逛街。 六皇子陪著老父亲说话,父子两个准备好东西后一起去钓鱼。 六皇子转身拉起谢成君的手:“成君,你跟我们一起去,你坐在湖边,听听鸟鸣声也不错,还能闻到花香。” 谢成君很听话地起身:“那殿下可要给我挑个好地方。” 一家三口跟著夏元帝来到湖边,六皇子让她坐在湖边一棵树下,这个方向可以看到整个湖面的景色,很愜意。 “如月,看好王妃。” 六皇子安顿好谢成君就去陪父亲钓鱼。 爷儿两个一边钓鱼,一边说閒话。 “父皇,那南詔王太过猖狂了。” 这一阵子,南詔国对夏元帝的辱骂越来越多,满朝文武都非常愤怒。 刚刚登基的夏惠帝对这次战爭充满了信心,他要灭了南詔国那群神神叨叨的妖人,给皇祖父正名,也给他自己正名! 故而粮草兵马什么的,他给的都很大方! 夏元帝嘘一声:“別嚇跑了我的鱼!” 六皇子安静下来,可是安和安静不下来啊,小嘴巴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爹,爹,鱼,鱼!” 六皇子誒一声:“我的乖乖,鱼都跑了!” 安和哪里管那么多:“爹,我来,我来!” 六皇子没办法,抱著女儿一起钓鱼。 祖孙三代哪里是钓鱼,就是凑热闹的,最后还得王德忠放水,让人往湖里放了一些鱼,夏元帝这才钓起一条。 正玩著呢,安平长公主来了。 “皇祖父,听说您晌午要请六叔吃饭,我晌午不想开火。” 夏元帝嘘一声:“別吵,钓不到鱼晌午都没得吃。” 安平长公主转回树下跟谢成君说话:“六婶,六叔出门的东西您都收拾好了吗?能不能给我看看单子,我给駙马准备一份。” 谢成君点点头:“都好了,並不需要带太多东西,晌午回去让人给你送单子。” 安平长公主有些担忧:“这么远的路,也不知道駙马能不能吃得消。” 谢成君安慰她:“安平不用担心,聿修虽然是书生,君子六艺一样不差,以前在我家里骑马射箭都会练。” 二人没说几句,杨太后来了。 谢成君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皇嫂。” 杨太后笑了笑:“弟妹来了。” 安平长公主行过礼后拉著母亲坐下:“母后,父皇呢?” 杨太后温声回道:“你父皇在园子里种菜呢。” 安平长公主笑道:“等父皇种的菜长出来了,我也来采一些。” 谢成君安静地坐在一边听这母女两个说话。 刚才一照面,她虽然目光直,也能看到杨太后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大概她是从古至今,做太后做得最窝囊的一个吧。 说是太后,还不如以前做太子妃呢。做太子妃的时候,公爹为了抬举东宫,她还能接见內外命妇。 现在成了太后,困在这瑶光苑里,除了陪太上皇,无事可做。 头上有公爹,她这个太后依然是小媳妇。 反倒是宫里的后妃们现在正得意,个个都是一宫主位,正儿八经的陪王伴驾。 谢成君默默地盯著湖面,感受微风吹来的感觉。她管不著杨太后心里怎么想,她要准备开始收拾家当了。 如果以后在外地扎根,王府里的东西都要变现带走。她和瑞王的私產,全部要处理掉。 当天中午,夏元帝带著孩子们一起吃了顿饭。 吃饭的时候,夏元帝基本没怎么动筷子。中途还打瞌睡,犯困。 六皇子非常担心老父亲。 离六皇子出发还剩下七天。 270-变故突生 六皇子每天不管多忙,都要去瑶光苑走一趟。不光他去,太孙,哦不,夏惠帝每隔一天也会去。 一些重大的事情,他都会去问皇祖父的意思。他心里很清楚,只有皇祖父能完全镇压住朝臣。 所以他迫切地需要立功劳,这次攻打南詔就是他第一次立威。 一个能开疆扩土的君王,绝对比一个只知道高坐明堂的君王更让人信服。 第一天,正常; 第二天,正常; 第三天,正常; 第四天,六皇子到瑶光苑门口时,突然被拦住了。 六皇子很吃惊,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敢拦他的路。 他看著眼前的两个脸生的侍卫:“本王要进去看父皇和皇兄,让开。” 两个侍卫很恭敬地行礼:“稟王爷,不是卑职拦王爷的路,是卑职收到上面的命令,今日不准任何人进。” 六皇子眉毛一挑:“谁的命令?萧烈不是在本王的军营里吗?副统领只是代职,现在权力这么大了?” 侍卫低头抱拳:“王爷,卑职只是奉命行事,请王爷不要为难卑职。” 六皇子懒得跟他囉嗦,径直往前走:“滚开,別耽误本王的时间。” 两个侍卫急了,刷地抽出刀架在一起,拦在他前面:“请王爷退回。” 六皇子暴怒,一脚將他踹翻:“滚!本王要回家,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拦本王的路!” 侍卫捂著肚子爬了起来:“请王爷不要为难卑职,王爷想进,请给卑职腰牌。” 六皇子心里知道,今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昨天他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不给进了? 他知道这些人只是奉命行事,伸手將自己的腰牌掏出来,拎著上面的绳子放在他眼前:“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上面的五爪龙纹。 这是父皇的腰牌,进不了新夏朝的皇家別院?” 侍卫接到牌子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硬著头皮道:“王爷,这腰牌已经不作数了!” 六皇子一把抽出旁边侍卫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好个狗腿子,父皇的龙纹腰牌,你说不作数了? 怎么,这天下什么时候改姓了?本王怎么不知道!” 侍卫噗通一声跪下磕头:“请王爷不要为难卑职,卑职也是才接到消息,所有腰牌都统一换成新的,以前的一概不认,不论任何王公贵族。” 六皇子把刀扔掉,直接往里头走。 一群侍卫围了上来。 “请王爷不要为难卑职。” 六皇子看著十几个侍卫,心直直地往下沉,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贼子,你们把父皇怎么了?” 一群侍卫一起跪了下来:“请王爷不要为难卑职。” 六皇子一看这情形就知道,父皇怕是被人控制起来了。 他扭头看了看天色,转身掉头,骑马往皇宫而去。 果然,皇宫也进不去了! 六皇子立刻吩咐身边心腹侍卫:“回去告诉王妃!做好准备!” 侍卫果断离去,六皇子没有回家,而是转身去了信国公府。 信国公不在家里,信国公世子郑承业正急得团团转:“小树,小树,今天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六皇子一把抓住他:“姨父没回来吗?” 郑承业摇头:“没有,你是不是刚从军营回来?不光我爹没回家,今天很多重臣都没回家。” 说完,他看了六皇子一眼,低声道:“小树,你快去军营!不要逗留內城! 你是姨父亲封的征西大將军,东郊大营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只有你能调动,不要被人钻了空子!” 六皇子心里一凛:“表哥,如有消息,请儘快告诉我,我承表哥的情。” 郑承业点头:“那肯定的,我郑家靠姨母起家,现在除了你们兄弟和姨父,谁还记得姨母呢。” 六皇子没有逗留,转身离开信国公府,火速往家而去。 等他到家的时候,谢成君已经换上了一套男装,头髮也收拾成男人的样子。 安和郡主刚吃饱了,现在正躺在屋里睡觉呢。 看到六皇子,谢成君立刻走上前:“殿下快走,瑶光苑里怕是出事了!” 六皇子脸色难看至极:“昨天晚上我去看父皇,一切还好好的!” 谢成君直接问道:“殿下,昨儿晚上父皇可用饭了?” 六皇子实话实说:“只用了两口粥。” 谢成君的心也往下沉,年过六十的老人,已经吃不了几口饭,全靠一口精气神撑著。 一旦这口精气神塌下来,说倒就能倒了。 想到那个最坏的可能,谢成君感觉心里非常难受,那个糟老头子难道就这样死了吗? 这样一位为国为民的明君,如果就这样死了,天下百姓的福气少了一大截,朝堂上那些魑魅魍魎怕是又要开始作怪。 她难过了不到片刻,立刻回过神,说了和郑承业一样的话:“殿下快走,去军营,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六皇子果断道:“你跟我一起走!” 谢成君这个时候也不矫情了,走到榻上將女儿抱起来。安和郡主换上了一身普通下人家小孩的衣裳,身上没有一件配饰。 “殿下,我们把孩子绑起来,一会儿我充当殿下的隨从,我背著孩子。这襁褓顏色深,看起来像个包袱。” 六皇子没有跟她抢,他太显眼了,背著女儿不安全。 王妃是瞎子,突然出现在人群中,没有人认识她,也不会怀疑她能背著女儿跑。 他上前一起帮忙將女儿包好,绑在她身上。 谢成君隨手拎起旁边几个包袱:“殿下,我把家里能带走的细软都放在这几个包袱中,不是很重,殿下一会儿让侍卫们带著。 多几个人背包袱,別人轻易发现不了安和。” 她看得出来,平日里思维縝密的六皇子这个时候有些慌乱。就好像她当初听到父亲去世,不管不顾衝进皇宫时一样。 疼爱自己的人没了,任谁都没办法彻底淡然。 他慌乱,她不能乱。 六皇子嗯一声:“我们走。” 旁边的如月和云嬤嬤还没脱离震惊,刚才侍卫送回来消息,王妃腾一下就弹了起来,火速收拾东西,找奶娘餵孩子,给孩子换衣裳。 一点看不出眼瞎的痕跡,到这时候她们终於肯定,王妃早就好了,只是她们不知道。 271-杀人不眨眼的董駙马 谢成君看著二人道:“嬤嬤,如月,我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十天之內如果我回不来,你们把家里下人能散的都散了,各自散去吧。 我和殿下在外,如果有机会,你们可以再来找我。” 如月含著泪点头:“姑娘放心,奴婢会看好府中,儘量拖延时间。” 谢成君看著她道:“如月,嬤嬤,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说完,她背著孩子转身就走了。 夫妻两个一人一匹马,趁著天黑,带著侍卫们火速往城门口而去。 然而,城门口被封闭了。 城门卫跪下行礼:“卑职请王爷安,天色晚了,城门已关闭,请王爷明日一早再来。” 六皇子沉声道:“本王要去军营,速开城门。” 城门卫心道上头要求拦的就是瑞王。 六皇子的侍卫长王勇上前跟他沟通。 城门卫坚决不开门:“王爷若是想过去,只能从卑职的尸体上踏过去。” 谢成君发现六皇子的心绪很不平静,一把拉住他:“殿下,稳住,这个时候不宜起衝突。 我刚才出发时就猜到可能会被人拦住,让人去请了帮手。” 六皇子知道她刚才去请谁,只能耐住性子强压怒火。 不消片刻,一匹快马冲了过来,马上一个锦袍英俊青年,他到这里后一勒韁绳:“何人敢拦六叔的路!” 眾人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安平长公主的駙马董聿修。 城门卫心里暗叫倒霉,他也不想拦啊,可是上头有命令,不许放瑞王出去,若有违抗,全家满门抄斩! “駙马爷恕罪,非是卑职拦瑞王爷的路,实在是上峰的命令难违。” 董聿修下马后对著他一笑:“刚才是你说,想出去就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 城门卫尷尬地笑了笑:“卑职不敢,请王爷和駙马爷不要为难卑职。” 董聿修笑得眼睛眯了起来,突然,他一伸手,快速將这城门卫的刀拔了出来,在城门卫疑惑的眼神中,狠狠將刀刃往前一送,一刀將他脖子上的大动脉割破。 只见城门卫的血一下子溅了老高,喷了董聿修一身。 城门卫临死前眼睛瞪的老大,估计他到死都不敢相信,满京城人人传唱的文弱董郎,杀起人来这么狠! 別说这个倒在地上的城门卫小官不信,在场所有城门卫都被镇住了,我的娘誒,这是董駙马? 不是说他文文弱弱吗,这他娘的怎么像个杀神一样! 董聿修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提著刀冷冷地看著一群人:“还有谁想试试?只管来!” 没人敢说话。 董聿修拎著刀站在那里,刀刃上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掉。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被喷溅的血跡,然后拎著刀看著一群城门卫:“本宫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你们受谁的指示要拦六叔的路。 本宫只想提醒你们,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六叔是征西大將军,这事关係到朝廷,关係到皇祖父和皇兄的脸面,谁敢拦,本宫不介意割断他的脖子!” 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一群城门卫嚇得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董聿修举起手里的刀对著他们:“开门!” 一群人磨磨蹭蹭起来。 董聿修生气道:“快些开城门,本宫忙完这边的事情要回家陪长公主吃饭,耽误了公主的晚膳,本宫把你们的头打爆!” 侍卫们惊醒起来,眾人都猜测瑶光苑的老祖可能出了问题,所以今日米將军才敢下令不允许瑞王出京。 如果老祖宗真的出事,瑞王殿下是失宠了,可安平长公主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听说长公主把董駙马捧在手心里疼爱。 算了,已经死了一个,到时候米將军问起来,全部往董駙马身上推! 侍卫们果断打开城门。 董聿修抬头看著六皇子:“姐夫,你先去,过几日聿修定隨姐夫一起征西!” 六皇子到这个时候终於没办法再糊弄自己,他知道,父皇一定出事了! 他的心里如刀绞一般剧痛,紧紧抓住马儿的韁绳,压低声音道:“聿修,你若能探听到消息,一定要儘早告诉我!” 董聿修很果断地点头,然后拎起刀背,在六皇子的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姐夫快走!不要回来!” 马儿吃痛,撒蹄子狂奔起来。 谢成君跟著一夹马腹:“聿修,多谢了!” 董聿修欣喜地看著混在侍卫群中骑马狂奔的表姐,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她好了! 怪不得她最近一阵子又变得直愣愣的,原来是装的! 董聿修站在城门口,估摸著人走远了,这才慢慢转身,看了看地上的一具尸体:“此人衝撞本宫,米老三若是有异议,让他来公主府抓人!” 说完,他咣当一声把刀扔了,翻身上马,带著一身血渍,骑马狂奔回公主府。 没多久,急匆匆赶来的米老三听说瑞王被董駙马放跑了,气得暴跳如雷:“本官不是说了任何人来也不行吗?” 侍卫们瑟瑟发抖:“大人,董駙马杀了我们头领,小人,小人……” 米老三继续问道:“除了瑞王,还有谁?” 侍卫吞了口口水:“还有,还有一群侍卫。” 米老三立刻上马:“守好城门,遇到瑞王妃和林御史家的人,一概不许放走!” 侍卫们点头如捣蒜。 米老三或许往杨尚书府而去。 杨尚书还没回来,杨太太,哦不,杨老太太问侄儿:“可拦住了?” 米老三拱了拱手:“姑母,董駙马杀了城门卫,把瑞王放跑了!” 杨老太太大骂道:“这个糊涂丫头!都是她惯得!” 米老三继续问道:“姑母,接下来要如何?” 杨老太太在屋里走了几步路后道:“再等一等,等到確定消息再说。” 说完这话,杨老太太站在门口,看著瑶光苑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怎么都遮不住,死老头子,你终於要死了吗? 早点去死吧,別留恋人间。你杀了那么多人,阴德太少,下辈子不要再做人了。 她转头看向侄儿:“找一些人,悄悄围住瑞王府,別让瑞王妃再跑了。” 米老三拱手:“姑母放心,定让她插翅难逃。” 272-老皇帝病倒 作为五城兵马司副统领,米老三手下能用的人多,他找了几十个人悄悄围在瑞王府外头,凡是看到可疑人员离开,立刻抓捕。 当然,他还不敢直接围府,只是悄悄地监视。 瑞王府中,如月和两个嬤嬤一起带著几个心腹丫头守住正院,如往常一样让厨房送饭到正院,送热水,让人把几个奶娘看住。 瑞王府里,除了正院几个人,所有人都不知道王妃已经带著郡主跑了。 大伙儿只知道王爷刚才匆忙忙回来,又急匆匆走了。 至於王妃,不爱出门,大家没有任何怀疑。 那头,董聿修带著一身斑驳的血跡回到家中。 安平长公主看到他一身血,嚇得花容失色:“駙马,这是怎么了?” 她今儿没出门,压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董聿修对著她笑了笑:“公主,我闯祸了。” 安平长公主唬了一跳,忙拉住他的手:“你遇到什么事了?” 董聿修反手握住她的手:“我得罪了杨老太太的侄儿米將军,杀了他手下一个人。” 安平长公主听到这话后鬆了口气:“董郎別怕,米家不足为虑,你仔细跟我说说。” 董聿修拉著她往屋里去:“刚才表姐来找我,请我送他们出城,我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发现米將军手下人拦住六叔的去路。” 安平长公主皱眉:“发生了什么事?六叔怎么半夜匆匆出城?” 董聿修没有告诉她自己心里的猜想:“我也不知,我只知道六叔关係到西征,这半夜三更的要出城,肯定不是小事。 米老三突然拦六叔的路,怕是有什么阴谋。我一时情急,不小心误伤了他的部下。” 安平长公主目光中带著怀疑:“米老三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拦六叔的路,突然这么大胆,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董聿修忙打岔:“公主別急,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全城开始戒严,我们明儿一早上再出去打听。” 安平长公主点点头:“往后莫要再衝动,有什么事情,若是来得及,先回来叫我。” 董聿修又对著她笑了笑:“公主,我这一身骯脏,熏到了你,我去洗洗。” 安平长公主忙叫人:“给駙马备水。” 此时的瑶光苑內,太上皇一脸泪水地跪在父亲床前,拉著父亲的手一声声地喊:“爹,爹,您快醒来,我给您熬了粥。” 床上的夏元帝安静地躺在那里,气若游丝,若是不仔细看,真以为他已经死了。 今日早上,夏元帝起床后如常跟儿子一起吃了两口饭,准备去园子里逛逛。可是刚走了没几步,他就咣当一声摔倒了。 然后就昏迷不醒。 夏元帝晕倒,把太上皇嚇坏了,他急匆匆喊太医。 可是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年过六旬的夏元帝身体早就败了,他仿佛一段朽木,一直努力支撑。 当撑到一个临界点撑不下去了,轰然倒塌。 太医们用尽了办法,夏元帝的气息却越来越弱。 太上皇在父亲床前痛哭不止,夏惠帝急匆匆赶来,看到气若游丝的祖父和伤心的父亲。 太医们一致判断,老祖的病情怕是回天无力。 夏惠帝也拉著祖父的手哭了一场,刚哭完,朝中几个重臣和阁老们都来了。 眾人都去看望了夏元帝,凭著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大家都知道老祖熬不了多久了。 夏惠帝非常伤心:“礼部和宗人府,做好准备。” 白尚书应声:“臣遵旨。” 旁边杨尚书回稟:“陛下,臣有一言。” 夏惠帝面带悲伤:“杨爱卿说吧。” 杨尚书脸上也有悲痛之色:“老臣跟隨老祖几十年,从一个小小的举人有了今天的荣耀,皆赖老祖栽培。 若是,若是老祖回天乏力,臣请陛下给老祖办一个隆重的礼仪。 我等老臣,愿意亲自给老祖抬棺。” 这话一出,旁边的郑云鹤和庞鸿渐都面露悲色,先后附和杨尚书的意见:“老臣愿意给老祖抬棺。” 夏惠帝眼中噙满泪水:“多谢诸位爱卿,朕,朕……” 说到这里,夏惠帝也悲慟起来:“皇祖父,皇祖父。” 等他哭了一阵子,杨尚书上前轻声安慰:“陛下,老祖身后事,还需所有王公宗亲一起办。 如今征西军队即將出发,请陛下另择良將,將瑞王留下治丧。” 所有重臣一起看向杨尚书! 好个杨玹庭,说了半天漂亮话,原来是打阵前换帅的主意! 夏惠帝听到这话后否决了他的意见:“此次征西是皇祖父钦定,朕岂能违逆皇祖父的旨意。” 旁边新入阁的都察院孟大人上前道:“陛下,老祖当年被先帝误会,后来老祖仍旧追封先帝,並將自己的陵寢让给先帝,可见在老祖心中,孝是第一位的。 瑞王自幼得老祖疼爱,如今老祖命悬一线,若是瑞王得知,必定会主动来床前侍奉汤药。” 孟大人这话比杨尚书稍微委婉一些,杨尚书是直接强硬留,孟大人是把选择权力给瑞王,若是瑞王不回来,势必被天下人唾骂。 旁边正在哭的太上皇听到了,立刻插话道:“小树,小树呢?快让小树回来,等父皇病好了,再让他去打南詔! 什么换人,不许换人,谁敢换了小树?” 他这话一出,满场安静下来。 是啊,老祖虽然管不了事儿了,太上皇还好好的呢,他可不管你们那些斗爭,他只想要弟弟回来看看老父亲,至於打仗的事儿,迟几天又怎么样! 换人?为什么要换人?不许换! 夏惠帝急忙道:“父皇,没说换人,肯定是六叔去。” 太上皇擦了擦眼泪:“大郎,你祖父怕是,怕是不行了,快叫你六叔回来。” 夏惠帝点头:“儿臣这就让人去叫六叔。” 太上皇这一插嘴,杨尚书急了,他看向一边的白尚书,意思很明显,你孙女是皇后,我女儿是太后,我们的立场是一样的! 夏惠帝扭头道:“你们著人去叫六叔回来。” 杨尚书领命:“臣这就去。” 他把白尚书一起叫走了,还有孟大人。 郑云鹤和庞鸿渐没有跟过去。 273-老杨的毒计 到了外头,杨尚书不再遮掩:“诸位,老祖若是没了,瑞王这一去,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孟大人点点头:“杨大人所虑极是,只是此次征西是老祖钦定,太上皇刚才也有话在先,我等臣子岂能隨意忤逆圣意。” 杨尚书看向孟大人:“孟兄刚才的办法不就很好,让瑞王自己选择。” 孟大人的眸光闪了闪:“杨大人此言何意?” 杨尚书看向白尚书:“白大人觉得呢?” 三个老狐狸心里都门儿清,但是没人挑头说。 过了一会儿后,杨尚书主动道:“这样,我们三个分任务,白大人去拖住郑云鹤和老庞,我去五城兵马司看看,孟大人是阁臣,比我们行事更方便,看紧这瑶光苑。” 孟大人有些犹豫:“杨兄,陛下那里。” 杨尚书冷哼一声:“孟大人,有些话,难道让陛下来说么?那我们这些臣子有什么用?老祖病倒,他总要回来侍疾。” 三人一起沉默下来,留住瑞王,对陛下最有利,但是陛下不能打这个念头,不然就是不孝。 既然如此,那就让瑞王主动不孝!瑞王好不容易跑了,肯定不会轻易回来。 只要他不回来,就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他要是回来,那就更好了,让他有来无回。 反正瑞王回来不回来,都要倒霉! 杨尚书找到內侄米老三,控制住城门,瑞王只能进不能出。 孟大人找到代职的御林军临时统帅,利用阁老的权力將瑶光苑的门禁管制权力强行要走,严禁瑞王今日回瑶光苑,不能让他靠近老祖。 至於白尚书,他拖住郑云鹤和庞鸿渐,让这两个老祖的肱骨不能出手。 郑云鹤和庞鸿渐岂能不知这三人在盘算什么,可是老祖倒下来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老杨开始兴风作浪。 於是,就有了后来瑞王遇到的一系列事情。进瑶光苑被拦,出城门被拦。 若不是董聿修杀人开门,怕是等夏元帝一落气,瑞王就要被夺兵权。 现在瑞王跑了,米老三安排人看住瑞王府后,匆忙把消息送去瑶光苑给姑父杨尚书。 杨尚书听说瑞王跑了,气得大骂:“贼子!” 孟大人看他一眼:“杨大人慎言,瑞王並无过错。” 杨尚书在屋里踱步:“瑞王跑了,肯定是不肯轻易再回来,只有以侍疾的名义让瑞王再次回城。” 这几个人还在商议呢,夏元帝的屋里,太上皇已经开始生气了:“小树呢?怎么还没叫回来?” 夏惠帝已经隱隱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看著焦急的父亲,他出言安慰:“父皇,六叔在军营忙碌,怕是一时不得空。” 旁边郑云鹤突然发声:“陛下,瑞王殿下即將出征,主帅不在军营,军心动摇。” 庞鸿渐附和道:“陛下,郑大人所言极是。此次出征南詔,是为老祖正名,只能胜不能败!” 夏惠帝沉吟起来,片刻后道:“六叔回来看一眼便好,不耽误过几天出征。父皇可能派个亲信之人去请六叔回来?” 郑云鹤和庞鸿渐没有再开口,他们知道了新帝心里的选择。 军中有萧烈在,此次出征南詔,得胜的把握比较大。 至於瑞王回京后能不能再离开,谁也说不准! 太上皇找来自己的太监:“你去军中叫瑞王回来,就说父皇快不行了。” 太监应声而去。 半夜三更的,六皇子听说太上皇身边的太监来找他,把人抓过去问:“瑶光苑里发生了什么事?” 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回殿下的话,老祖今儿早上晕倒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气若游丝。太上皇哭了好久,陛下也守在床前。” 六皇子大声问道:“太医呢?” 太监嚇得哆嗦了一下:“太医,太医们都说,回天乏力。” 六皇子瞬间安静下来,直愣愣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太监。 谢成君心道不好,这群人怕是设好了天罗地网等著殿下回去。 她起身走到太监跟前,冷声问道:“今日瑶光苑为何不许殿下进去?被何人控制住了?” 太监快要嚇死了,哆哆嗦嗦道:“奴才不知,奴才今日一直陪著太上皇。” 谢成君看了看旁边的六皇子,她知道,他肯定想回去,但是现在不能轻易回去。 就算要回去,也要有一定的筹码才行。 她果断地帮六皇子拒绝:“瑶光苑內情不明,可是有人加害父皇?” 太监这才认出眼前这个做男人装扮的人是瑞王妃,忙磕头道:“回王妃的话,奴才,奴才真的不知。” 谢成君哼一声:“你回去带话,就说我问的,皇兄今日为何拦著我家殿下进瑶光苑?他可是不得自由?” 六皇子在一边轻声道:“成君。” 谢成君看著他:“殿下?” 六皇子眨了眨眼睛,努力把情绪憋回去:“我回去一趟。” 谢成君心跳加快:“殿下!” 六皇子看著她道:“依著父皇的智谋和威望,他刚刚退位还不到一个月,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加害他。 瑶光苑被控制,只能说明是父皇自己倒下了。 成君,父皇的身体很早以前就很虚弱了,如果,如果他真的病情严重,我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看他一眼。 你能明白吗?” 谢成君心里嘆了口气,造化弄人,但凡再迟三天,殿下就已经带兵出发了。 “殿下,我能明白,殿下回去吧。” 六皇子稳定好情绪:“传萧烈和裴驍!” 很快,萧烈和裴驍一起来了。 六皇子实话实说:“父皇病重,皇兄传我回京。” 萧烈皱了皱眉,今日的事情他已经知晓,凭著他的政治敏锐感,他能猜到瑞王回去后要面对什么。 “殿下可想好了?殿下好不容易出来,这时候回去,自投罗网。 朝廷守住老祖病倒的消息,趁著这个时候,兵马粮草都是充足的,殿下提前出发,只要离开京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六皇子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沉默很久后道:“萧將军,本王若不回去,终生难安。” 萧烈对著六皇子拱了拱手:“臣佩服殿下高义。” 274-一石二鸟 六皇子慢慢在屋里踱步:“萧將军,本王这次回去,极度凶险。 好在王妃已经脱困,若是,若是父皇真的遭遇不测,本王到时候就顾不得什么叔侄情分了。 要么死,要么逃。” 萧烈直接道:“殿下不用担心臣捣乱,臣隨殿下一起回去。” 六皇子惊讶:“你为何也要回去?” 萧烈拱了拱手:“殿下,他们所打的主意,无非就是阵前换帅。 殿下是老祖亲封的征西大將军,臣追隨老祖二十多年,不想让老祖的旨意被人篡改。” 六皇子看著他:“萧將军,征西是为了朝廷。本王若是想尽办法也回不来,你带军征西。你去,本王放心,总比那边派一些功利之人来要好。” 萧烈摇头:“殿下,臣也想去送一送老祖。殿下与臣都不在,臣建议可请王妃看守军营,裴將军辅佐,除了殿下,不管谁来了王妃都別认。 这样僵持一阵子,朝廷也会忌惮,臣也可以脱身。” 眾人都明白了萧烈的意思,现在牵扯到新帝与老祖的权力爭夺,他不想参与。藉口也很好,回去送一送老祖。 反正城內也没规定他不能回去。 这就是真正的大將风范,他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不管到什么时候,军中都会有他的一席之地,所以他时刻明哲保身,不参与权力斗爭。 不管谁贏了,最后都得有人带兵不是。 以他带兵打仗的水平,谁做皇帝都不会埋没他。 如果朝廷寧可输掉战事也要因为权力之爭而埋没他,那他也没必要为这样的昏君卖命了。 萧烈继续道:“当日老祖有言,让臣辅佐殿下一年。如今殿下即將出征,臣正好可以提前结束这边的差事,回去復命。” 这是一个双贏的局面,萧烈可以脱身,只要谢成君带著裴驍把持住军营,外头也轻易插不进来人。 只要军营没有被別人占领,六皇子就有筹码。 萧烈做到这份上,六皇子也不让他为难:“萧將军放心,若是陛下问起来,就说是本王强行带將军入城。” 萧烈拱手:“多谢殿下。” 六皇子看向裴驍:“裴驍,你是跟著本王长大的,跟著本王剿匪、操练士兵,本王信得过你。 如果本王被留在京城,你要辅佐王妃,一起看住军营,任何人来了都別认。” 裴驍是铁桿瑞王党,闻言立刻拱手:“殿下放心,臣一定会守好军营!” 当著萧烈的面,六皇子没有跟裴驍说太多,只能隱晦地提点他:“若有意外,见机行事。” 裴驍心里一凛:“殿下放心。” 六皇子拉住谢成君的手:“我回去了,你多费心。” 谢成君点头:“我等殿下回来,一起西征!” 六皇子点点头,鬆开她的手后,带著萧烈转身离去。 等他和萧烈一走,谢成君把征西大將军的调兵虎符拿了过来,连夜召集军中所有將领。 將领们看到坐在主位身穿男装的女子,眼珠子都要惊掉了。 不是说瑞王妃是个瞎子吗? 乖乖,这眼睛比谁都亮! 我的娘誒,这是筹谋了多少年啊! 谢成君看著军中所有將领,起身慢慢踱步:“诸位將军,父皇病重,殿下回瑶光苑侍疾,將军营託付给我和裴將军。 我不懂打仗,父皇说我是傻大姐,傻大姐都是认死理的,不管殿下去了哪里,我都会帮他守好家。” 七皇孙听到消息后急忙问道:“六婶,皇祖父怎么了?” 谢成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陆將军,征西迫在眉睫。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还望陆將军以国事为重,父皇不会责怪你的。 若是陆將军军心动摇,那就回去吧,现在就可以走。 反正陆將军虽然没有昌郡王世子爵位,將来表现好,封个辅国將军也不在话下,不需要去战场拼死拼活,把机会让给那些寒门出生的將领。” 七皇孙被她这几句话骂的安静下来,然后拱手:“侄儿听婶子的安排。” 谢成君大声道:“眾將士听令!” 裴驍第一个应声:“臣在。” 七皇孙也跟著拱手:“臣在。” 其余將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跟著一起拱手。 谢成君举起调兵虎符:“离大军出征还有三天,这三天中,所有人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三日后,按时出征! 若是有人动摇军心,我不介意用他的头颅祭一祭军旗!” 將领们见她的声音鏗鏘有力,手里拿著虎符,旁边有裴驍,都安静下来。 反正朝廷肯定会派主帅来的,瑞王妃只是代管,最多三天。 好好听话就是! 所有人一起拱手:“尊王妃令。” 裴驍打发眾將军各自回营,然后对著谢成君拱手:“王妃,这军营中没有女人,小郡主?” 谢成君摆手:“无妨,她有一岁多了,我自己能照顾她。” 裴驍看了看四周:“王妃,这是王爷的营帐,王妃在这里不要出去,臣会派可靠的人守在门口,王妃需要什么,只管跟门口的人提。” 话音一落,安和郡主醒了,她平常这个时辰都会醒,要吃点东西。 今天没有奶娘,安和在娘怀里拱啊拱,啥也没吃到,撇嘴哭了起来。 谢成君有些著急:“裴將军,军营里可剩有米粥什么的?给安和吃一点,不然这孩子晚上睡不著。” 裴驍见王妃看著自己,有些不大习惯,他也是才知道王妃眼睛是好的。 他立刻拱手:“臣这就去看看。” 谢成君抱著孩子在屋里翻腾,等她搜到一箱子吃的时高兴起来。 六皇子是个馋猫,別看是一军主帅,营帐里藏了很多零嘴,还有糖块。 谢成君先给女儿餵了两口温水,又塞了一丁点糖在女儿嘴里。 安和郡主咂吧嘴巴,甜甜的,不哭了。 很快,裴驍送来一碗米粥,里头加了细细的肉沫,微微有点盐味。 “王妃,只有这个。” 谢成君接过碗:“裴將军不用这么客气,这里没有外人,你叫我一声姐姐也使得。” 裴驍从善如流地拱手:“大姐姐。” 谢成君一边餵女儿吃粥一边道:“今日走得急,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四妹妹带出来。” 273-状告董駙马 裴驍也有些不放心,他才新婚,因为战事紧急,把个刚成亲的新娘子谢成淑一个人放在家里。 “不怪大姐姐,事情紧急,明儿我也想想办法。淑儿平时不爱出风头,暂时应该不会有人盯著她。” 安和郡主真饿了,像只小猫一样吃了半碗肉粥。 裴驍很有眼色:“大姐姐,我先回去,有事您唤我。” 谢成君点头:“多谢四妹夫。” 等裴驍一走,她抱著女儿躺在六皇子平日睡的行军床上,一边哄女儿睡觉一边思考要怎么面对现在的局面。 她知道六皇子这一阵子和裴驍一起捣鼓出不少好东西,刚才六皇子临走的时候和裴驍说了句见机行事。 看来他愿意冒著风险回城,肯定是留有后手。 此时,六皇子带著萧烈刚到城门口。 平日里安静的城门口今夜亮著灯,上面有人在喊:“城下何人?” 六皇子沉声回道:“城上何人?” 米老三听出了他的声音,也不敢造次:“下官五城兵马司副统领米文韜。” “开门!” 米老三心里一喜,立刻把城门打开。 六皇子带著萧烈和侍卫一起,连马都没下,火速往瑶光苑而去。 米老三高兴地把城门关上,这下子你插翅难飞了! 等看清楚六皇子身边的人,米老三心头吃惊,他娘的,萧烈怎么也回来了! 东郊大营现在谁做主?总不会是裴驍吧?那小子能服眾? 六皇子带著萧烈赶到瑶光苑门口,这次没人拦他,他直接进了夏元帝的院落。 院子里灯火通明,夏惠帝和太上皇都没走,还守在床前。 几位重臣也在。 六皇子看到躺在床上的父亲,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爹,爹!” 夏元帝毫无反应。 他拉起父亲的手,软绵绵的,手掌略微有点凉,仿佛死了一样。 他试探性地试了一下呼吸,呼吸绵长均匀。 太上皇看到弟弟又哭了起来:“小树,爹病了。” 六皇子忙问道:“哥,父皇有说什么吗?” 太上皇擦了擦眼泪:“什么都没说,早上还跟我一起吃了顿饭。” 六皇子拉著父亲带著点凉意的手轻声呼唤:“爹,爹。” 夏元帝毫无动静。 六皇子心里十分难受,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就像他每次回乾元殿,搬著小板凳坐在父亲的躺椅前一样。 太上皇也跟弟弟一起趴在床沿,还把大家都撵走。 兄弟两个就这样守在老父亲床前,太上皇还把儿子和臣子们都撵走了。 夏惠帝和几个臣子们隨意找个地方对付了半个夜晚。 等天边微微有点光,眾人进屋一看,夏元帝还没死,呼吸绵长,面色祥和,就是不断气。 六皇子从床沿抬起头,看著眼前的大侄儿:“陛下去忙吧,臣守在这里。” 夏惠帝点头:“有劳六叔,军营中怎么样了?” 六皇子把萧烈带了回来,打了大家个措手不及。 六皇子回道:“陛下放心,臣都安排好了,支应几天不是问题。” 夏惠帝微微皱眉:“六叔和萧將军都不在军营,何人有威望?” 六皇子定定地看著他:“臣把王妃留在了军营。” 一群老爷们小爷们一起瞪大双眼! 留个女人在军营有什么用? 杨尚书气得额头突突乱跳,米文韜这个废物,瑞王妃一个瞎子,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夏惠帝被六皇子的话噎住,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道:“侄儿知道六叔伤心难过,朕也很忧心皇祖父的身体。 只是国事为大,六婶有眼疾,又是女子,如何能管理军营?” 六皇子也很平静道:“陛下,有裴驍和眾將士拱卫,管几天军营不是问题。若是出了差错,臣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太上皇以前习惯了母亲管军营:“大郎,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让你六婶先管两天。若是你祖父能醒过来,再让你六叔去。” 夏惠帝没有再反驳,多说无益,一个女子管不住军营,他再派个人过去就是。 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 “既如此,辛苦六叔照顾皇祖父和父皇。” 六皇子点头:“臣遵旨。” 夏惠帝对著父亲拱手:“父皇,儿臣去上朝,请父皇保重身体。” 太上皇闷声道:“你去吧。” 夏惠帝转身走了,並带走一干臣子。 郑云鹤临走的时候看了六皇子一眼,眼神复杂。 如果可以,他其实挺希望瑞王能在外面做个霸主,这样郑家能多一分倚仗。 他是老祖的嫡亲连襟,老祖一去,郑家颓势已显。 造化弄人,若是彦宏好好的,哪里轮得到他杨玹庭囂张! 六皇子也看著郑云鹤,眼神平静。 此时,满朝文武和宗室都知道老祖不行了,就剩一口气。 诸皇子公主都急著往瑶光苑而来,安平公主一路哭一路跑。 等她赶到,看到就剩半口气的皇祖父,哭得眼睛都肿了。大皇子、三皇子、晋阳公主,都一起跪在床前。 此时的朝堂上,已经为了征西將军吵了起来。 大家都看明白了新帝的意思,一致认为瑞王这个时候不能离京,那只能换人! 夏惠帝这次没有任由大家吵:“东郊大营是六叔和萧將军一手建立起来的,六叔要给皇祖父侍疾,暂时走不开。 传朕旨意,命萧烈接任征西將军,荡平南詔国!” 萧烈又被踢了回去,硬著头皮接下差事。 定下了萧烈担任征西將军,有个小御史上前:“陛下,昨日董駙马罔顾法纪,在南门口无故斩杀一名七品守城將领!” 夏惠帝打岔:“此事容后再议。” 小御史不答应:“陛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駙马呼?” 夏惠帝有些不高兴,虽然他对董聿修立场不正有些微词,但这是朕的家务事! 他就一个同胞妹妹,再无別的兄弟姐妹,妹妹疼爱駙马,宠的要命。 夏元帝点点头:“爱卿说的对,是朕之过,朕会教导安平公主,约束駙马。” 这小御史不过是替人打先锋,现在被皇帝顶了回去,不敢再犟嘴:“微臣不敢。” 说完,他退了回去。 夏惠帝一甩袖子:“退朝。” 大臣们各自散去,董聿修盯了那小御史一眼。小御史避开他的目光,一溜烟跑了。 274-胆大的瑞王妃 萧烈一边走一边思索,皇命难违,他也只能再去军营走一趟。 可惜了,谢侯这几天不在军中。 此时的谢侯爷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军队马上要出发,他就是出发前回城一趟,现在就出不去了! 他现在无官无职,进不去瑶光苑。想出城,又被拦住。 瞌睡遇到枕头,他正著急的时候,萧烈派侍卫来找他。 谢侯爷果断地把三房姐弟两个一起带走。 萧烈带著谢侯爷再次返回军营,果不其然,遭到了谢成君的拒绝:“萧將军,我家殿下是父皇亲命的征西將军,父皇还未身死,他的话就已经不作数了吗? 还是说,父皇已经遭遇不测,被歹人劫持?” 萧烈沉默下来,他真的不想淌这趟浑水。 “回王妃的话,臣奉皇命而来,还请王妃不要为难臣。” 谢成君也不想为难他:“父皇一日健在,我家殿下就是征西將军,任何人不能取代! 请萧將军带话给陛下,我家殿下多年来清吏治、平叛乱,劳苦功高。 大敌当前,他这个主帅无缘无故被换下,我不服! 除非父皇已经驾崩,否则我不接受任何新来的將领!” 好傢伙,瑞王妃胆子可真大,她说她不服,她不接受新皇任命的新將领! 萧烈鬆了口气,他就喜欢瑞王妃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口气。她嗓门大她有理,他不能强攻,只能回去復命。 杨玹庭那个老贼,想让我跟瑞王打起来,做梦! 萧烈这边还没说话呢,军营里个別將领有想法。 老祖不行了,瑞王肯定干不贏陛下,他们何必跟著个娘们胡闹,惹得陛下生气。 “王妃,萧將军是陛下亲自任命,岂能不认?” 谢成君看著那將领:“这位將军是不想认我家殿下了?” 那將领吞了口口水:“末將没有那个意思,末將的意思是,不管是萧將军还是殿下,都是朝廷任命的,我等只管听皇命。” 话音一落,他突然瞪大双眼,然后伸手捂住肚子,低头一看,一把刀贯穿了他的整个腹部。 裴驍抽出刀,看著他倒下去:“不愿意追隨殿下的,现在都可以走!” 我的娘,这谁敢走啊,动一步都要被裴驍当场斩杀! 裴驍刚杀了人,谢成君又从旁边取出弓箭,对准萧烈的旗帜,嗖一下射出一箭,正好把萧烈的旗子射了个窟窿,窟窿正好在那个萧字上面。 她射完后对著那边大声喊话:“萧將军,军中只能有一桿帅旗,萧將军僭越了。 除非萧將军能拿来父皇的任命书,否则,还请萧將军回去。当然,萧將军愿意留下做个副將,我隨时欢迎。” 萧烈看著旗子上的那个洞,心里惊了一下,此女成天装瞎,没想身手还不错,不愧是谢侯的孙女! 他对著那边拱手:“臣再回去復命,请王妃保重。” 说完,他对著谢侯爷道:“谢侯可愿留下?” 谢成淑不等祖父说话,一挥马鞭:“祖父,我先行一步。” 她一马当先直衝军营,裴驍看到新婚妻子到来,欣喜地让人打开门。 谢侯爷坐在马上思考了很久很久,老祖不行了,瑞王地位一落千丈,可能要成为老杨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或者说是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裴驍是铁定了要跟瑞王走,三房谢成峰就算留在京城,亲姐夫叛乱,他以后不可能得到重用。 如果瑞王就此被新帝拿下,裴驍往后肯定也会沦为无名小卒,不管怎么样都会连累到谢成峰。 谢侯爷忍不住在心里骂老天,为何让他两个有出息的儿子都死了!为何让老祖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行了! 但凡老祖能多等几天,瑞王带著军队出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不至於像现在这样被动。 旁边谢成峰拉了拉祖父的袖子:“祖父,我愿意跟著姐夫走。” 谢侯爷老泪纵横:“成峰,祖父无能。” 谢成峰也红著眼眶:“祖父,我跟著姐夫去打南詔国。祖父以后跟著大哥,大哥是皇后娘娘堂妹夫,祖父能安度晚年。 孙儿不孝,不能再侍奉祖父。” 那边,裴驍喊道:“成峰,快过来!” 谢侯爷摆摆手:“你去吧。” 谢成峰立刻打马直奔军营。 谢侯爷大声道:“君儿,成峰就託付给你了。” 谢成君没有强留他:“祖父多保重。” 谢侯爷调转马匹,跟著萧烈一起回城。萧烈自去復命,谢侯爷回自己家中,关上大门,除了採买,整个侯府不得外出。 当夏惠帝听说瑞王妃拒绝萧烈入军营,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谁也没想到瑞王妃这么大的胆子! 夏惠帝面色平静问道:“六婶何时去的军营?朕如何不知?” 底下人都回答不上来。 今日议事的人比较多,刑部右侍郎吴侍郎,也就是原来的尚书,现在被贬为侍郎的,看了看四周后进言道:“陛下,瑞王妃一介女流,不足为虑。只是此女在军中多有挑唆,怕军中譁变,只认主帅不认君王。” 夏惠帝看向英国公:“庞爱卿可有高见?” 英国公回答的比较谨慎:“回陛下,瑞王妃说只认老祖的任命书,臣以为,等老祖的事情有了定论再说。” 眾人心里都清楚,老祖熬不了几天。等老祖一去,陛下大权在握,一个小小的王妃不足为虑。 瑞王妃搬出老祖亲命这个尚方宝剑,陛下也不能对她如何。不然满天下的人都要议论,老祖还未身死,他定的征西將军就不做数了。 眾人都能感觉到陛下心里有些不痛快。 杨玹庭看向萧烈:“萧將军,你携皇命而去,有人不从,萧將军如何就这样无功而返?” 萧烈看了他一眼:“杨大人,下官无功而返,是下官无能,自有陛下责罚。若是杨大人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化解,请杨大人赐教。 不管是把瑞王妃抓起来,还是带兵围困,杨大人一句话,下官立刻去办!” 杨玹庭一噎,他没想到萧烈这个刺儿头现在还是这性格。 萧烈当场跪下:“陛下,臣赞同庞大人所言。南詔小国不足为虑,眼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老祖的事情,请陛下三思。” 旁边郑云鹤和庞鸿渐一起跪下:“请陛下三思,以老祖身后事为大。” 275-我儿莫哭 夏惠帝嘆了口气:“诸位爱卿误会朕了,朕心里当然是皇祖父的事情最大。只是皇祖父突然倒下,朕知道皇祖父有多在意军营,这才乱了方寸。 多亏诸位爱卿提醒,六婶一介女子守军营,朕很感谢她,岂会为难她。”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杨尚书和吴侍郎等人也不好再劝什么,心里只盼著老祖赶紧落气儿。 瑶光苑里头,六皇子和太上皇兄弟两个一直守在夏元帝床前。 除了正在商议朝政的夏惠帝,夏元帝所有的后代都聚在瑶光苑。 六皇子让王德忠打来热水,自己和兄长一起,帮父亲擦洗身子,给父亲换上乾净衣裳。 夏元帝仍旧安静地躺在那里,面部表情柔和,身体柔软,呼吸轻柔。 收拾好父亲,六皇子又坐在父亲床前发呆,心里也在想以后的事情。 如果父皇真的就此不醒,那他只能用些强硬手段逃走了,希望裴驍能守住那些秘密武器。 太上皇见弟弟发呆,问了一句:“小树,弟妹不回来了吗?” 六皇子回过神,屋里人太多,他回答的比较含糊:“哥,若是父皇真的熬不过来,我会叫她回来的。” 太上皇点点头:“如果父皇真的熬不过来,你等办完了父皇的丧事再去打南詔。” 天真的太上皇没想那么多,他觉得父皇决定了的事情,那肯定要执行下去。 旁边大皇子、三皇子和董聿修等人都沉默不语。 董聿修看著守在床前的六皇子,心里嘆了口气,他没想到六皇子真的回来了! 这无异於自投罗网。 董聿修不懂他们之间的父子情,他自小没有父亲,不知道儿子为父亲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为了父亲,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出去的。如果是他,他可能就直接带著军队跑了。 董聿修心里有些乱糟糟的,他是一定要去南詔的。就算姐夫不去,他也要去! 六皇子看著满屋子的人,对兄长道:“哥,父皇喜欢安静,要不把大伙儿分开,轮著给父皇伺疾。” 太上皇点头:“你说得对,那你去歇会儿,我先看著。” 六皇子摇头:“哥,我年轻力壮,我先带著小九和聿修看著,你下午再来,下午陛下有时间,你们父子两个一起。” 旁边大皇子道:“六弟,还有我们呢。” 六皇子点头:“大哥你先回去,今儿晚上你来,明儿还有三哥和晋阳姐姐。” 太上皇听弟弟的话:“大哥、三哥、姐姐,你们先回去吧。” 大皇子这时候也不敢计较让他熬夜,对著太上皇点了点头:“臣遵旨。” 很快,屋里人走乾净了,就剩下六皇子带著愉郡王和董聿修。 愉郡王欲言又止。 六皇子轻声道:“小九,什么都別说了,我们安心送父皇。” 愉郡王鼻头有些发酸:“六叔,我捨不得皇祖父。” 愉郡王心里清楚,他能有今天,都是皇祖父照拂。就算他父亲四皇子当年没死,他也不一定有今天的待遇。 亲祖父做皇帝和堂弟做皇帝,天差地別! 六皇子直愣愣地看著掛床帘的鉤子:“我也捨不得他,父皇他太累了,让他好好歇著吧。” 董聿修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皇祖父已经晕倒整整十三个时辰,再拖下去,真是回天乏力。 他垂死挣扎一下:“六叔,皇祖父最疼您,经常带著您一起吹簫弹琴。如今皇祖父沉睡不醒,六叔有什么好法子叫一叫皇祖父吗?” 六皇子的眼珠子动了动,然后转身看向王德忠:“王公公,劳烦取父皇的簫过来。” 王德忠双眼通红,也不知是熬夜熬的还是哭的,闻言躬身回道:“奴才这就去,请王爷稍候。” 片刻后,王德忠取来夏元帝最喜欢的那一桿簫给六皇子。 六皇子接过萧后温声道:“王公公,你也上了年纪,去歇著吧。歇息好了再来守著,一直熬著,父皇也会不忍心的。” 王德忠没有矫情:“奴才谢王爷恩典。” 王德忠谢过恩后眼含热泪走了。 六皇子將簫横在身前,开始吹奏父亲平常喜欢听的曲子。 簫声低沉沧桑,仿佛一位老者在诉说红尘恩怨,听得人心里一阵悲凉之意掠过。 六皇子越吹心里越淒凉,父皇这波澜的一生,终於要结束了吗? 他想起父皇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豪迈,想起父皇为国为民的忧虑,还有他为了儿孙费尽心思的筹谋。 可嘆权势惹人眼,父皇最担心的事情,在他刚刚倒下就发生了。 短短十三个时辰过去,一代梟雄的影响力马上就要被抹杀光。 如果父皇不给他那些保命的武器,他怕是要从此落得个跟二哥一样的下场,幽居终生,非死不得出。 难怪父皇不杀二哥,幽居终生,比直接杀了更痛苦。 天家骨肉,冷漠至此。世情凉薄如斯,难怪父皇要让他离开新夏。 六皇子吹完了一首,停了下来,看著床上的人开始絮絮叨叨:“父皇,您的陵寢已经建造好了,我们把您和母后一起合葬好不好? 宫里那棵石榴树,移栽到您的陵寢前面好不好?” 身边的愉郡王听得哭了出来:“皇祖父。” 六皇子看向愉郡王:“小九,別哭。父皇说过,人这一生,除死生无大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先解决问题,解决完了再哭。” 旁边董聿修眸光微闪,他就不信,皇祖父没有给六叔留任何后手。 愉郡王止住了哭声。 六皇子低声道:“小九,聿修,能让我跟父皇单独相处一会儿吗?” 董聿修点头:“九哥,我们到外间候著吧。” 愉郡王被董聿修拉走了。 六皇子横起萧,继续吹,这次吹得是一首大气磅礴的曲子。 吹奏的时候,他的泪水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簫上面,曲子也开始乱了起来。 突然,一声轻嘆声响起:“小树,吹错了调。” 六皇子瞬间停止吹奏,目光挪到床上,看到醒过来的父亲,他一下子扔掉手里的簫,然后趴在床沿嚎啕大哭起来。 夏元帝伸出手轻轻摸了儿子的头:“我儿莫哭。” 278-朕做了个美梦,不想醒来 夏元帝见儿子哭得这么伤心,心里知道约莫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等儿子哭了一会儿后才问道:“朕睡多久了?” 六皇子忙起身擦了擦眼泪:“父皇,您睡了十三个半时辰,您要不要起来?要不要喝水?” 夏元帝嗯一声:“扶朕起来。” 六皇子先对著外头大声喊:“小九,聿修,叫太医!”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外头的董聿修和愉郡王心里一惊,火速冲了过来,然后看到刚刚坐起来的夏元帝。 愉郡王的眼泪瞬间喷了出来,三步並两步走到床边,噗通一声跪下,也跟著嚎啕大哭:“皇祖父,皇祖父。” 董聿修很冷静,立刻出去吩咐人:“叫太医!” 他留了个心眼,先叫夏元帝的两大肱骨:“去兵部和户部通知郑尚书和庞尚书,就说皇祖父醒了!” 等这两拨人走了一会儿后,他才吩咐另外一拨人:“去宫里传话,就说皇祖父醒了。” 两拨人岔开时间,这样郑云鹤和庞鸿渐就能在杨尚书等人之前赶过来。 这一波人走后,他想了想之后决定还是亲自去把他岳父太上皇叫起来。 屋里头,夏元帝喝了一口水后靠在床上迎枕上:“小九,你去厨房看看,朕有些饿了,想吃粥。” 愉郡王高兴起来,愿意吃东西,那就说明要好了。 “孙儿这就去。” 等愉郡王一走,夏元帝脸上带著笑容跟儿子说话:“小树,朕做了个美梦。” 六皇子用帕子轻轻给父亲擦脸:“父皇是不是梦到母后了?” 夏元帝嗯一声:“我梦到自己回太平镇了,天好冷,要过年了。我爹说,杂货铺年前还要再进一批货,让我跟他一起去县城进货。” 六皇子又哭又笑:“父皇,您可把儿臣嚇死了。” 夏元帝慢慢抬起头看著儿子:“別怕,你的事情还没安排好,朕不会死的。朕就是觉得好久没有过那么安寧的日子了,捨不得醒来。” 六皇子岔开话题:“父皇,您先吃点东西。” 夏元帝嗯一声,又开始回忆:“我刚才梦见我妹妹燉了一条大鱼,里头加了豆腐。 我正准备吃了饭后去三舅家里坐坐,找你娘和你大舅玩,被你小子吹得乱七八糟的曲子给叫醒了。” 六皇子忙道歉:“都是儿臣的错。” 很快,愉郡王亲自端来了个托盘,上面放了两种粥,还有几样小菜,后面跟著皇祖太皇贵妃吴氏。 吴氏可嚇坏了,看到醒过来的夏元帝,她擦了擦眼泪:“陛下。” 夏元帝嗯一声:“你去忙吧,朕没事。” 吴氏很懂分寸,行个礼走了。 夏元帝看了看托盘上的两样粥,指了指其中一碗:“朕吃这个红豆的。” 六皇子亲自餵老父亲喝粥,一碗粥刚喝了一半,信国公郑云鹤几乎是小跑著过来的,看到连襟在喝粥,他擦了擦眼泪退去外间。 很快,太上皇、庞鸿渐先后到来,然后是夏惠帝带著一群臣子来了。 太上皇和夏惠帝要伺候他,夏元帝摆手,让他们都去外间候著。 夏元帝继续喝粥,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全部候在外头。 杨尚书非常焦躁,怎么又醒了?太医不是说回天乏力吗? 这群庸医! 想到夏元帝的手段,杨尚书感觉后脊梁骨都凉颼颼的,他看向白尚书和孟大人,还有吴侍郎。 几人心里都在打鼓,老祖醒了! 没有任何人敢小覷老祖的影响力。 他就剩半口气的时候,瑞王妃都敢霸著军营。他好的时候,別看他退位了,生杀权仍旧在他手里。 別的不说,英国公、萧烈和瑞王这三个带兵的人都听老祖的话。 白尚书把双眼半闔,他昨儿只是拉著郑云鹤和庞鸿渐说话,他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孟大人心里把自己做的事情想了想,他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瑞王,回来不回来是瑞王自己的选择。他尽臣子的本分,老祖就算责骂,他认错態度好一点,应该不至於处罚太重。 吴侍郎有些后怕,他今天早朝还在逼迫萧烈闯军营。 很快,屋里头,夏元帝喝完了粥:“小树,扶朕起来,睡得久了,身上发麻。” 六皇子和愉郡王一起將他扶起来。 夏元帝慢慢走两步,然后伸了伸胳膊腿,在屋里走了一会儿后,他感觉精神头好了很多。 “更衣。” 屋里人立刻忙著伺候他洗漱、梳头、换衣裳,忙活了將近半个时辰,夏元帝终於收拾妥当。 外头所有人一直安静地候在那里。 夏元帝睡了一天,感觉神清气爽,踱步走到外间,坐到北墙的太师椅上看著所有人。 所有人都跪下行礼。 太上皇刚睡了一小会儿,现在眼睛还是肿的:“爹。” 夏元帝笑了笑:“哭什么,都四十多岁的人了。” 太上皇见父亲好了,拉著父亲的手又哭又笑。 夏元帝看向大孙子。 夏惠帝眼里含著泪水:“皇祖父。” 夏元帝看著大孙子,也笑了笑:“大郎,还记得朕以前跟你说的一句话吗?” 夏惠帝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皇祖父教导他的话太多了。 夏元帝又问道:“小树,你回来了,军营里谁在负责?” 六皇子什么都往外禿嚕:“昨儿晚上,儿臣如常一样来看父皇,瑶光苑门口的侍卫拦住儿臣,让儿臣出示腰牌。 儿臣把父皇的腰牌给他们看,侍卫们说这腰牌已经不做数,要新的。 ……” 他语速快,很快把自己这一天的经歷全部说出来。 论告状,瑞王殿下从来没输过。 等他告完状,满场都安静下来。 夏元帝听完后点点头:“十三个半时辰,足够变天了。” 他看向大孙子:“大郎,朕以前跟你说过,一个合格的帝王,是从杀至亲开始。” 夏惠帝噗通一声跪下:“皇祖父,孙儿没有想过要为难六叔。” 夏元帝温声道:“大郎,朕没有怪你。朕把皇位交给你,自然是希望天下太平、江山稳固。 你是帝王,忌惮藩王坐大,这是正常的。不然等他跑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你若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朕就要担心你能不能守得住这皇位了。” 眾人都傻眼,老祖这到底是偏向谁啊。 279-被捨弃的老杨 夏惠帝听到祖父的话,心里稍微放鬆点。 夏元帝继续道:“朕这一辈子,杀兄弟、杀亲子,手上沾满了血,才换来江山稳固。大郎,你的手上乾乾净净的,难以服眾。” 夏惠帝心里一惊:“皇祖父。” 夏元帝的声音变冷:“昨日是谁换了瑶光苑的腰牌?” 夏惠帝急忙道:“皇祖父,孙儿马上就命人去查。” 夏元帝看著大孙子,第一次说了句诛心的话:“大郎,朕可以立你,也可以废你。那些人,还不够朕杀半盏茶的工夫。” 夏惠帝忙道:“皇祖父,孙儿不敢,孙儿从来没有加害六叔的心。” 夏元帝很平静道:“大郎,朕知道不是你做的。一个时辰之內,朕要知道主使者的名字。” 夏惠帝跪下磕头:“孙儿遵旨。” 夏元帝看向几个重臣:“萧烈接任五军都督府都督职务,与兵部一起,为两日后大军西南之行做好准备。 昨日御林军副统领私自废除朕的腰牌,革职查办,调东南军二品將领彭威远入京接任御林军统领……” 夏元帝进行了一系列军事人员调动,有人罢免,有人升职,有人调动。他只动军事,其余六部人员他没动。 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都去吧,大郎,朕在这里等你一个时辰。” 夏惠帝摇摇晃晃起身:“孙儿遵旨。” 等夏惠帝一走,夏元帝又对董聿修道:“继学,去把安和和她娘接回来。” 董聿修躬身抱拳:“臣遵旨。” 夏元帝挥了挥手:“石头和小树留下。” 等所有人都离去,夏元帝看向大儿子:“彦宏。” 太上皇愣了一下,他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喊了。父亲叫他小名,別人叫他太子、太上皇。 以前母亲在世时会经常这样叫他。 听到父亲叫他大名,他誒了一声:“爹。” 夏元帝刚才看到大儿子担忧的眼神,父子连心,这个大孙子是大儿子抱在怀里抱大的,见儿子被责罚,傻儿子也会心疼自己的孩子。 “朕是在教大郎做事,不是责罚他。” 太上皇摇摇头:“父皇,儿臣知道父皇是为了大郎好。昨儿父皇昏倒,儿臣担心父皇,儿臣,儿臣不知道小树被人为难。” 夏元帝站起身,慢慢踱步到门口,看著门外湛蓝的天空道:“石头,你答应爹一件事情。” 太上皇忙道:“爹,您说。” “以后,你弟弟若是有困难,他来求你,你有能力就帮他,没有就算了。” 太上皇连连点头:“爹,我会的。昨儿的事情,是儿臣不知道,不然儿臣肯定会骂他们的。” 夏元帝对著大儿子笑了笑:“爹相信你,石头是个仁义的好孩子。” 太上皇看向弟弟:“小树,你下次心里有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六皇子点点头:“哥,我自己留了后手,所以才没告诉你。” 夏元帝抬脚迈出门槛:“好了,此事就算过去了。你们兄弟两个这一天都累了,去歇著吧,天黑前过来,朕想一个人走一走。” 兄弟两个也確实非常疲惫,太上皇回自己的院落,六皇子在父亲的院子里找间屋子,放心大胆地沉沉睡去。 有父皇的地方就是家,能睡安稳觉。 院子外头,夏元帝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后面跟了一群人,侍卫、太监、宫女。 王德忠还在睡觉,夏元帝让人別叫他。 他一边走一边回忆曾经他陪皇后回来省亲的场景,这条路上的每一块砖头,他都和皇后一起走过。 夏元帝走到湖边,找地方坐下,看著湖面,回忆昨日做的美梦。 是你要来接我了吗?再给我两年时间吧,孩子的事情还没安顿好呢。 …… 此时的皇宫里,夏惠帝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上书房內。 昨日所有的事情他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他知道,皇祖父想逼他杀人。 他看著眼前明黄色案桌上的白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名字。 刚才,皇祖父说可以立他也可以废他时,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与皇祖父天差地別,却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差別。皇祖父一句话,满朝文武无人敢忤逆。 他开始明白皇祖父以前说的那些话,施恩之前,你要先有威望,帝王的威望一是杀戮、二是治国。 敢杀人,会治国,別人才会服你。这个时候你施恩,別人才会死心塌地。 他一直在努力学习治国,却从未真正杀过人。 夏惠帝提起笔,將纸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划掉,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杨玹庭。 他知道,昨日的事情外祖是主使。他也知道,皇祖父心里很清楚。 夏惠帝看著杨玹庭的名字,心里有些不忍。过了好久后他心里默默道,外祖父,对不起,朕保不住你了,朕会好好照顾杨家子弟的。 他將自己那个腰牌拿了出来。 满天下只有三块这样的龙纹雕牌,持此腰牌,可以出入新夏朝任何地方。 昨天,杨玹庭和孟大人让侍卫说这腰牌是旧的,不做数了。 他其实很想把孟大人推出去,但是皇祖父说,要他杀至亲。 夏惠帝叫来了身边太监:“把这块腰牌拿去送给外祖父,让他去一趟瑶光苑。” 太监心里一惊,陛下以往都叫杨爱卿、杨大人或者杨尚书,这是陛下自做太孙以后第一次叫外祖父。 太监恭敬地取走腰牌:“奴才遵旨。” 太监到杨府时,杨玹庭和杨老太太正一起静坐在书房。 等看到外孙送来的那块腰牌,杨玹庭明白,外孙捨弃了他。 杨老太太哭天抢地起来:“老太爷,我去求太后娘娘,老太爷忠心为国,天地昭昭!” 杨玹庭嗤笑一声:“何必去丟那个脸呢,他是个铁石心肠,让太后去哭求,最后也只是让太后没脸。” 杨老太太哭著抱著杨玹庭:“老太爷,你去求一求老祖,你们是多年兄弟,是亲家,他不是最疼太上皇么,他不会不给太上皇脸面的。” 杨玹庭伸手抱住老妻:“夫人別怕,我用这条命给我们的儿孙换一辈子的富贵生活。这一生能和夫人过一辈子,是杨某人的福气。” 杨老太太差点哭昏厥过去。 280-老杨噶了1 一个时辰后,瑶光苑大门进来一个人,手里拿著夏惠帝给的腰牌。 此人正是吏部尚书杨玹庭。 杨玹庭今日神情看起来跟以往不同,以往他进这里都是微微弓著腰,今日腰板挺得很直。 带点花白的头髮梳的很整齐,身上尚书的官服看起来很气派。 长期身居高位,杨玹庭身上也带了一丝上位者的威势。 他沿著湖边的小路慢慢走,很快走到夏元帝身边。 “陆兄。”杨玹庭轻声唤道。 夏元帝回过神,等看到杨玹庭后,对著他微微一笑:“杨兄弟来了,坐。” 杨玹庭没有行礼,而是撩袍子坐在他对面:“陆兄看什么呢?” 夏元帝丝毫没有在意他的失礼:“我在看湖面,杨兄弟,我们多少年没有清閒了。” 杨玹庭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笑一声:“我也忘了,很多年了吧。” 夏元帝也笑一声:“杨兄弟,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杨玹庭想了想后回道:“三十五年了。” 夏元帝轻嘆一声:“多谢你追隨朕三十五年,朕的江山有你的功劳,朕的孙儿,也有你四分之一的血脉。” 杨玹庭自嘲一声:“臣才干不足,只是仗著陛下抬爱,荣宠多年。” 夏元帝不想去问杨玹庭具体做了什么:“杨兄弟,多谢你来看朕一眼,你去找大郎吧,要怎么处置,让大郎做主。” 杨玹庭瞬间睁大双眼:“陆兄难道要让陛下背上杀亲长的恶名吗?” 夏元帝答非所问:“杨兄弟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嫡出孙女?” 杨玹庭一楞,心里突然腾升起一股希望:“陛下!” 夏元帝看著湖面:“以前朕太轴了,死守著同源血脉不能成婚的道理。现在朕开看了,这世间的事情自有因果,朕何必以一己之力对抗所有人。 大郎才登基,四妃不全,若是杨兄弟捨得,把你家嫡出孙女送进宫吧,朕保证,至少有个妃位。” 杨玹庭眼神复杂地看著他:“陛下为何一定要杀臣?” 夏元帝终於看向他,对著他阴惻惻一笑:“老杨,朕不是说过,一个合格的帝王,从杀至亲开始。 小树杀郑家四郎,大郎杀亲外祖,有何不可?你放心,杨家除了你,所有人都能依旧锦衣玉食。” 杨玹庭咬著牙问道:“陛下培养出两个帝王继承人,难道要看著江山分裂吗?” 夏元帝慢悠悠喝茶:“那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安心地上路,云侯说不定等著你呢。 你以前不是最仰慕他的才学,往后你们好生切磋文采。” 杨玹庭眼里的恭顺消失不见,带著一丝怨毒:“陆战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你杀功臣,不怕天下悠悠眾口吗?” 夏元帝看著杨玹庭的双眼:“老杨,有没有私心你心里清楚。你在人前是个体面人,朕不想再说不体面的话。” 正说著呢,杨太后急匆匆赶过来,扑通一声跪下:“父皇,求父皇开恩,我爹他是为了朝廷,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 夏元帝看向儿媳妇:“你叫贞娘是吧?” 原谅他一个老公爹对儿媳妇的闺名不太感兴趣,以往都是叫石头家的或者太子妃。 杨太后磕了个头:“父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没有约束好娘好。求父皇开恩,儿臣以后一定管好娘家。” 280-老杨噶了2 夏元帝的语气变得温和:“贞娘,这些年为难你了,朕和皇后很感谢你,那时候你不顾一切嫁给石头,让朕和皇后不至於因为娶不到个好一些的儿媳妇而丟脸。” 杨太后哭了起来:“父皇,儿臣自年少起就倾慕彦宏,儿臣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 夏元帝看著手里的茶杯道:“朕知道你当时是真心的,所以这么多年你们做什么朕都睁只眼闭只眼。 可是你那时候还年少,不知道人生有多长。 一辈子陪著一个小孩心境的人,除非心足够大,不然很难不会產生怨懟。” 杨太后一惊,立刻再次磕头:“父皇,儿臣从未有过任何不满,彦宏疼爱儿臣,给了儿臣荣耀,儿臣很知足。” 夏元帝的声音很轻:“造化弄人,若是彦宏好好的,哪里会有这么多事情。” 杨太后继续哭求:“求父皇开恩,家父这么多年为了朝廷兢兢业业,从未有一刻懈怠。 求父皇看在他当差认真的份上,留他一条命。 让他辞官归乡,让他乞骸骨,爵位官位都不要了,求父皇留他一条命。 儿臣往后安心伺候彦宏 ,绝不插手外头的事情。” 夏元帝眼神深沉地看著她:“你儿子,你爹,你选一个。別想著把老白和老孟推出来,那两个不过是看你爹的眼色行事。 大郎不过也是顺水推舟。” 杨太后如遭雷击,浑身瘫软坐在地上,泪如雨下:“父皇,求父皇开恩,都是儿臣的至亲骨肉,儿臣,儿臣哪一个都不能捨弃啊。” 夏元帝垂眸看著茶盏:“你不能捨弃,朕也不能捨弃。不管是石头还是小树,他们都是朕的命。 朕若是能捨弃,直接废了石头的太子之位,立小树为太子,一了百了。 可朕不能,石头为江山立过功劳,他当年明明可以立刻继承吴王爵位,可他没有,义无反顾去救父母,朕不能让他白白变傻。 昨日小树明知你们布下天罗地网,他也义无反顾回来看朕。 可能在世人眼里,朕两个儿子都有些傻气,但在朕心里,他们值得朕为他们做任何事情! 哪怕与天下为敌,朕也不会辜负他们兄弟两个! 所以朕给小树分些家当。” 说到这里,夏元帝的声音提高:“这点家当跟整个新夏朝比起来不值一提,你们还不肯放过他,你说,朕如何能当这事没发生过?” 杨玹庭语气里带著讥讽:“陛下想得倒是挺好,藩王实力强大,焉知他以后没有谋反的心?” 夏元帝对著他鬼魅一笑:“老杨,若是小树被你们拿下,大郎耳朵根子软,焉知你以后没有造反的心?” 杨玹庭立刻反驳:“何人如此污衊我?” 夏元帝哈哈笑两声:“老杨,你说你现在没这个心思朕相信。以后呢? 石头是个傻子,以后朕死了,你把你孙女送进宫,生个皇孙,然后把大郎摆弄死,你扶幼主上位,这江山不就落你手里了? 哦,或者说你和白家、冯家爭夺,反正都是想生个皇子,然后扶他上位。 不管你们谁有这个心思,外地有个势力强大的藩王,你们做什么事情也会掂量掂量不是? 你们谁敢让江山改姓,小树就敢让你们谁家死一族谱!” 杨玹庭不服气道:“陛下凭什么又认为瑞王会一辈子称臣?” 夏元帝毫不在意:“这不是有一群老傢伙守著大郎么?小树想造反可不容易。 大郎得到了江山,石头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小树也有了立足的根本。 朕的目的都达到了,剩下的事情关我屁事,傻子才追求万代江山。” 杨玹庭愣愣地看著他:“那你为何还让我送孙女进宫?” 夏元帝忽然凑到他面前,笑得非常诡异,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对皇帝来说,不同母的儿子越多,他越安全。 杨家只有太后时,大郎会偏向你们。 一旦你杨家有了妃子,有了皇子,开始参与皇位爭夺,大郎就不会完全信任他母亲了。” 杨玹庭怔怔地看著他:“你这个疯子,你连他们母子关係都要挑拨。” 夏元帝毫不在意:“皇帝能有几个正常人。” 说完,他一挥手:“带她回去。” 杨太后被人强行拉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哭求:“父皇,求父皇开恩。” 杨玹庭看著远处哭得泪水涟涟的女儿,语气软下来:“陆兄,我所做之事和贞娘无关,她是个有些傻气的孩子。当年我一再劝她三思,她非要嫁给世子。” 夏元帝嗯一声:“两个傻孩子在一起,挺好的。好在大郎不傻,虽然性格温和一些,多杀几个人就好了。” 杨玹庭一噎,难道我就是磨刀石么! 夏元帝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著杨玹庭:“杨兄弟,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你我就此別过,后会无期。”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杨玹庭看著他清瘦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要死了,心头腾升起一股恐惧感。 他再也没有刚才的淡定,脚步踉蹌地站起来大声喊道:“陆兄!” 夏元帝没有做任何停留,只留下一句话:“送杨尚书进宫。” 杨玹庭的脚步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天黑的时候,六皇子终於醒了,床边站著吉祥:“殿下,您醒了?” 六皇子快速坐起来:“外头怎么样了?” 吉祥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道:“董駙马已经去军营接王妃了。” 六皇子嗯一声:“还有別的没?” 吉祥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杨尚书没了。” 六皇子心里一紧:“这么快!” 吉祥小声道:“殿下睡觉的时候,杨尚书来过一趟,在湖边与老祖说了一会子话。中途,太后娘娘还来哭著磕头。 后来,老祖让人把杨尚书送进了宫。奴才刚得到消息,杨尚书没了,杨家已经在操办丧事。” 六皇子又问:“什么罪名?” 吉祥悄悄道:“急病。” 六皇子心里瞭然,杀老杨能震慑朝堂,急病的理由能照顾到兄长的脸面。 “父皇在哪里?” “老祖在静渊堂。” 六皇子整理好自己,赶去静渊堂。 静渊堂是夏元帝住的院落,院子里,太上皇陆彦宏正陪著老父亲。 夏元帝虽然精神头好,仍旧有些虚弱,正躺在躺椅上。 281-瑶光苑眾生相 陆彦宏手里端著一碗汤:“爹,这汤补气的,我尝过了。” 夏元帝喝了两口就推开大儿子的手:“不想喝,你们兄弟喝吧。” 陆彦宏把碗放下,拉著父亲的手摸了摸:“父皇太瘦了,我准备在这园子里种一些菜。父皇不是说想吃清淡小菜,以前御膳房里的菜总是温吞菜,往后儿臣自己种菜自己做,保证父皇吃到可心意的。” 夏元帝看著大儿子还有些红肿的眼睛,温声回了一句:“那你可要好好种,菜虫子可多著呢。” 陆彦宏这一天一夜被嚇坏了,他活了四十多年,他爹一直是强大的存在,像座大山样立在那里,不管到什么时候,只要有父皇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他第一次看到父皇安静地躺在那里任人摆布。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害怕失去父亲。 夏元帝拍了拍大儿子的手:“你回去吧,让我安静一会儿,明儿早上再过来。” 陆彦宏知道父亲喜欢安静,誒了一声:“父皇,您有事要隨时叫我。” 夏元帝点头:“知道了。” 陆彦宏起身离去,回到他居住的松辉院,看到坐在正堂一言不发的杨太后。 她刚刚接到父亲的死讯,现在整个人木然地坐在那里。 等看到陆彦宏,她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今天下午父亲来瑶光苑,她去跪求父皇,那时候陆彦宏还在睡觉。守门的太监说,老祖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太上皇休息。 等陆彦宏醒来,他压根没过问岳父,直奔静渊堂看老皇帝。 到现在,陆彦宏还不知道老岳父已经死了。 他一进门看到杨太后的目光,有些吃惊:“贞娘,你怎么了?” 杨太后对著他悽然一笑:“彦宏,我爹死了。” 陆彦宏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吃一惊:“岳父怎么了?” 杨太后心里除了愤恨就是失望,她从来指望不上这个男人。 外头都翻了天,他还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哭。 杨太后讥讽道:“被父皇杀的。” 陆彦宏一楞,然后安静下来。 他虽然智力只有小孩水平,但他没傻透,他一直坚持一个原则,遇到事情跟父皇站一起就没错。 他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要杀岳父,他只知道父皇决定的事情他跟著站队就是。 看到杨太后似乎很难过,他走过去轻声安慰道:“贞娘,你別难过,我会对你好的。” 杨太后又变得面无表情起来,可是她心里又非常憋屈,片刻后忽然放声痛哭起来。 陆彦宏將她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静渊堂中,夏元帝先等来了王德忠。 王德忠几乎是一路滚过来的。 早上六皇子让他去休息,可是他哪里能睡得著,翻来覆去好久才迷糊了一会儿。 中途他醒过一次,別人告诉他老祖醒了,他当时就要赶过来。 可是身边人说,老祖有令,让公公睡好了再起。 王德忠奉旨睡觉,睡到天黑才赶著过来。 看到坐在躺椅上轻轻晃悠的夏元帝,王德忠忍住悲意,慢慢走到他身边轻声唤道:“陛下。” 夏元帝嗯一声:“睡好了?” 王德忠红著眼眶:“谢陛下恩典,奴才睡饱了。” 夏元帝又嗯一声:“老王,你多大了?” 王德忠认真回道:“奴才五十九了。” 夏元帝哦一声:“比朕小几岁,你多大进宫的?” “奴才十四岁进宫。” “那也不容易,辛苦了一辈子。你想不想去养老?” 平日里八风不动的王德忠疯狂摇头:“奴才不去,奴才要跟著陛下。今儿早上奴才都做好了准备,若是,若是陛下升仙,奴才定要跟著陛下一起去。” 夏元帝笑了一声,然后扭头看著他:“不用,你好好活著。这些年辛苦你了,朕以后会给你找个地方养老的。” 王德忠噗通一声跪下,然后呜呜哭了起来。 正哭著呢,六皇子进屋了:“王公公这是怎么了?” 夏元帝笑一声:“王德忠,別矫情了,去叫晚膳,这个饭桶肯定饿了。” 六皇子笑:“父皇英明,儿臣还真饿了。” 王德忠立刻爬起来,擦了擦眼泪,又哭又笑的:“奴才这就去准备。” 六皇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爹面前:“爹,我给您捶捶腿。” 夏元帝拒绝:“不要,你手劲儿太大。” 六皇子笑:“那我用美人锤给您捶。” 夏元帝这次没拒绝,看著儿子问道:“你怎么回来了?白费了聿修的心思。” 六皇子笑著轻轻给父亲捶腿:“父皇有恙,儿臣自然要回来侍疾。” 夏元帝默默地看著儿子,许久后道:“下次不要回来了。” 六皇子嗯了一声:“儿臣听父皇的。” 夏元帝將头搁在躺椅上:“小树,你记住了,永远不要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別人的良心上。除非这个人在你心里分量很重,你不介意他的背叛。” 六皇子点头:“儿臣记下了。” “安和她娘既然暴露,往后就不要再缩在家中,该做什么做什么。” “好。” 很快,王德忠送来了晚饭。 六皇子的肚子咕嚕嚕响:“父皇,我们吃饭吧,我饿了。” 夏元帝笑著起身:“多吃点,厨房就在后面,这不是宫里的温吞菜。” 六皇子跟以往一样吃得非常多,鸡鱼肉蛋他什么都吃。 夏元帝负责给儿子夹菜。 六皇子也给父亲夹菜:“爹,您也吃,我吃一碗您吃一块。” 夏元帝笑了笑,只夹了一点鱼肉,让人盛了一碗粥,吃了些素菜。 今日这一顿饭气氛没有以往那么活泼,夏元帝能感觉到儿子在哄他。 他也不戳破,慢慢陪儿子吃饭。 吃完了饭,夏元帝见时间不早了,打发儿子回家:“小树,你回家去吧,明日早上再来。” 六皇子誒一声:“爹,那我明日早上来陪您吃饭。” 夏元帝点点头:“去吧,没事的,別害怕,我一时半会儿不会死的。” 六皇子鼻头一酸:“爹。” 夏元帝嗯一声,有些不耐烦道:“听到了,別喊了,一天喊无数遍爹,吵死了,快回家去,让朕一个人清静清静。” 六皇子终於笑起来,转身离开静渊堂。 282-出发前夕 此时的城外,谢成君正抱著女儿,带著妹妹坐在自己的车驾中,董聿修骑马陪在车外面。 车里面,姐妹两个在说话。 “大姐姐,您直接回府吗?” 谢成君点头:“天黑头了,我先回府,这一天一夜真是惊心动魄。” 谢成淑低声问道:“大姐姐,以后我们都要离开京城吗?” 谢成君再次点头:“四妹妹,等大军开拔,我准备开始处理手里的东西了。” 谢成淑听得心头乱跳:“大姐姐,以后不回来了吗?” 谢成君看著她:“四妹妹,四妹夫和殿下是绑在一起的,事到如今我就不瞒著你了,殿下这一走,將来轻易不会再回来。 我肯定是要跟著走的,四妹妹要如何安排,四妹夫有没有跟你商议?” 谢成淑小声道:“他说让我听大姐姐安排。” 谢成君温声道:“四妹妹,很抱歉要让你离开京城,跟我们去荒凉的地方。” 谢成淑笑起来:“大姐姐,西北还不荒凉?可是那几年却是我最快活的几年,去西南我也不怕的。” 说完,她好奇地看著姐姐:“大姐姐,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好的?今天上午你射的那一箭真准! 靖安说,大姐姐这准头,比很多军中將领都要强。” (裴驍字靖安) 谢成君笑道:“我不过是三脚猫功夫,哪能跟军中的將军们比。” 谢成淑还有些后怕:“大姐姐,得亏老祖又醒了。” 谢成君嗯一声:“父皇吉人自有天相。” 车外头的董聿修有些焦急,他打马到车边,敲了敲车壁:“表姐。” 谢成君掀开一点点车窗帘:“聿修。” 董聿修低声道:“表姐,杨尚书没了,我一会子要回公主府,表姐自行回去可行?” 谢成君心里一惊:“杨尚书?” 董聿修眸光微闪:“刚接到的消息,病逝。” 谢成君点点头:“那你回去好好安慰安平。” 说到这里,她看向董聿修:“聿修,昨儿谢谢你。” 董聿修沉声道:“表姐,南詔之行不可有变,別说只是一个城门卫,若是影响西征,米老三我也会杀!” 谢成君温声道:“多谢聿修,若是,若是安平对你有误会,我明儿去给安平赔礼。” 董聿修摇摇头:“表姐放心,公主那边我会安抚好的。过几日我就要跟大军开拔,到时候姐夫和裴將军都不在京中,表姐要多去瑶光苑。” 谢成君点头:“我知道了。” 董聿修仔细地看表姐的眼睛,表姐弟两个四目相对。 董聿修笑起来:“表姐骗我骗的好苦。” 谢成君也笑起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董聿修忍不住又笑起来:“我进京四年,还是第一次与表姐这样说话。” 谢成君对他笑了笑,然后放下车窗帘:“快到京城了,你赶紧回家去吧。” 等到城门口,董聿修发现守城门的人换了,对方看到瑞王妃的车驾,规规矩矩地放行。 走了没多远,双方分开,谢成君自己回王府,半路上把谢成淑放在她自己家门口。 到王府的时候,府里的灯笼都掌起来了。 如月等人看到王妃回来,喜出望外,一起拥过来行礼问好。 谢成君把女儿递给卫嬤嬤:“这一天辛苦你们了。” 眾人见王妃脚步顺畅地往里头走,又惊喜又新奇。 如月一边走一边匯报府里这一天的事情,忍不住偷偷打量她。 谢成君看著她笑:“怎么了?” 如月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七年了,姑娘终於又好了。” 谢成君温声道:“对不住,因为一些原因,我一直瞒著你们。若是我好好的,昨儿殿下出城时,必定会被搜查。 如今既然过了明路,往后我就不装了。” 云嬤嬤也跟著哭:“王妃可算好了,老天保佑,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在天之灵知道了,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如月擦了擦眼泪:“都是我粗心,一直没发现。” 谢成君到了正院:“我装的久了,得心应手,你们自然是发现不了的。安和出生的时候我就能看到一点影子,后来我爹去了,我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好了。” 春桃啊呀一声:“当时我跟著王妃一起,什么都没发现。” 谢成君坐了下来:“安和这一天一夜受罪了,今晚你们好好带著。如月和云嬤嬤留下。” 她既然决定恢復正常,气势得提起来。 眾人顿觉王妃的目光竟然跟王爷平时有点像,立刻规矩地站好。 谢成君感慨道:“瞎了这七年,我整天什么事情都管不了,往后终於能做个正常人了。” 如月墩身行礼:“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谢成君笑道:“快准备准备,殿下要回来了。” 话音一落,外头传来六皇子的声音:“成君,你回来了。” 谢成君起身:“殿下回来了,父皇怎么样了?” 六皇子拉住她的手一起坐下:“父皇尚好,晚上我陪他一起吃饭,他吃了半碗粥,还吃了些鱼肉和小菜。” 谢成君鬆了半口气:“能吃得下饭就好,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好好將养,还有些寿数。” 谢成君这口气彻底松下来:“那就好,殿下明儿要去军营吗?” 六皇子点头:“明日一早先去瑶光苑,然后去军营,后天大军开拔。” 谢成君拉紧他的手:“殿下。” 六皇子挥挥手,屋里人都退了出去。 他长臂一伸,一把將她抱起来,让她坐自己怀里,然后將她抱紧,用脸蹭她的头髮:“苍天保佑,父皇醒了,我不用和大郎兵戎相见。” 谢成君伸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殿下,老杨没了,近来应该不会有人再为难殿下。” 六皇子嗯一声,將她抱紧一些:“成君,你说得对,就算我说我老实听话,没人会相信我的。 父皇让我离开这里,也是预料到了这些事情。” 谢成君又轻轻拍了拍他:“殿下,人这一辈子,不可能跟所有人都处的好。父皇母后疼爱你,皇兄也对你好,足矣。” 六皇子瓮声道:“还有你们两个。” 283-告別妻女 夫妻两个就这样拥抱在一起,慢慢將这一天一夜的惊心动魄都消除掉。 等洗漱过后,六皇子將她抱进房里,她能感觉到,他今晚特別凶狠。 想起他明日就要去军营,谢成君任由他折腾。 六皇子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耗尽,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六皇子就醒了。 谢成君今天没睡懒觉,在他前头起床,先把自己收拾好,然后叫人备水、备饭。 她像京城所有誥命一样,第一次认真履行妻子的责任,帮他找好衣服,带著丫头一起给他换衣服。 六皇子伸手站在那里,任由她给自己一层层套上衣裳。 成婚快三年,她终於能和正常女眷一样生活了。 这样也好,昨日那一箭立了她的威名,他出征在外,能少担心一些。 穿好了衣服,谢成君又帮他梳头,陪他吃饭。 六皇子稍微吃了几口就放下:“我还要去瑶光苑陪父皇吃饭,剩下的你吃吧。” 谢成君也放下筷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送別的话。 六皇子当著所有丫头的將她抱进怀里:“成君,家里交给你了。有大事寻父皇,小事可以寻小九或者郑家表哥。” 谢成君也伸手抱住他:“殿下放心,我会把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的。” 六皇子抱了片刻后鬆开她:“我女儿呢?” 奶娘抱著仍旧熟睡的安和郡主过来了,六皇子接过女儿,在女儿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我的乖乖,爹去荡平南詔,等爹凯旋的消息。” 亲过女儿后,六皇子把孩子放到谢成君怀里:“天冷,外头风大,別送。” 谢成君点头:“愿殿下西南之行一切顺利。” 六皇子笑了笑:“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大跨步往外而去。 谢成君站在正房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 认识他快四年,他终於从那个有些惫赖的皇子成长为即將去开疆扩土的將领。 谢成君在廊下站了良久才回身:“即日起,府里一切事情从简,无故不得隨意外出。 如月,著人通知齐长史和侍卫队王大人,府中任何事情,不得擅专。” 如月墩身行礼:“尊王妃令。” 齐长史和王勇在外院听到这话,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齐长史拱手:“王大人,王爷外出,往后我二人得好好辅佐王妃。” 王勇也拱手:“那是自然,齐大人还不知道吧,昨儿王妃一箭把萧將军的帅旗都射了个窟窿。” 齐长史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老朽佩服王妃。” 谢成君吃过了早饭,抱著女儿去了一趟瑶光苑。 夏元帝正在和大孙子说话,朝廷要打仗,打仗不光是人马,还有粮草刀兵,样样都花钱。 夏惠帝认认真真地请教,夏元帝倾囊相授。 太上皇陆彦宏坐在一边发呆,昨儿杨玹庭死了,杨太后哭到半夜。 夏元帝交代完孙子,打发他回宫,然后看向儿子:“石头,想什么呢?” 陆彦宏回过神:“爹,我在想我岳父。” 夏元帝坐到儿子身边:“石头,你等会儿去送一送你岳父吧,这么多年,他为了你也操了不少心。” 陆彦宏知道岳父犯了错,闻言看向父亲:“爹病了,我很难过。岳父死了,大郎他娘一直哭,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夏元帝笑了笑:“石头,实在做不成的事情,不要勉强自己。朕问你,你喜欢瑶光苑吗?” 陆彦宏点头:“爹,我喜欢这里。” 夏元帝端起茶盏放在手心里:“爹也活不了几年了,我们父子两个在这瑶光苑里彼此陪伴吧。 对大郎他娘来说,老杨更亲。对朕来说,你弟弟更亲。老杨要置我儿子於死地,朕自然不能留他。” 陆彦宏摇摇头:“爹,我不是那个意思,在我心里,小树更亲。” 正说著呢,外头传来王德忠的声音:“老祖,瑞王妃带著安和郡主求见。” 夏元帝回了一个字:“宣。” 陆彦宏立刻来了精神:“爹,弟妹的眼睛真好了?” 夏元帝嗯一声:“早就好了,只是一直没声张。” 陆彦宏的情绪又低落下来:“可惜谦哥看不到了。” 夏元帝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石头,不要小看谢谦。” 说完他心里开始骂骂咧咧,谢谦那个狗东西,不要以为朕不知道是你在骂朕! 外头,谢成君牵著女儿进了屋,看到屋里的父子两个。 她拉著女儿先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然后她又给陆彦宏行礼:“见过皇兄。” 夏元帝笑了起来:“安和来了,我的乖乖,过来祖父这里。” 陆彦宏起身:“君丫头不用多礼。” 说完,他好奇地走到谢成君身边,盯著她的眼睛看。 在他心里一直把谢成君当成后辈来看,故而也不讲什么男女大防。 谢成君也大大方方地看著他:“皇兄。” 陆彦宏再次哽咽道:“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谢成君温声道:“多谢皇兄关心。” 夏元帝骂儿子:“石头,矫情什么呢,来抱孩子,她又扯我鬍子。” 陆彦宏赶紧走到父亲身边抱起侄女:“安和乖,大伯父带你玩好不好。” 夏元帝这才看向小儿媳:“小树不在家,你每一旬来一趟就行。” 谢成君应诺:“儿媳听父皇的安排。” 夏元帝不想跟儿媳妇多说话:“你去吴氏那里坐坐,等安和玩好了再来接她。” 谢成君起身:“儿臣告退。” 安和玩的高兴,见母亲离开也没在意。 谢成君径直去了吴氏的院子,吴氏很热情地招呼:“不用多礼,天冷,来坐。” 谢成君很客气地坐了下来。 吴氏跟太上皇一样,好奇地看著她:“你真好了?” 谢成君笑著点头:“谢吴娘娘关心,我已经好了。” 吴氏笑著夸了两句:“原就是个美人,现在眼睛好了,越发好看了。” 谢成君很谦虚:“谢吴娘娘夸讚,都是托赖父母生来的。” 两个人说了一会子閒话,吴氏提点了两句:“杨太后那边,等会子你倒是可以跟著彦宏一起回去问个好。” 谢成君懂了,她来这里,不去给杨太后问安不合適,但是杨太后这个时候肯定非常痛恨他 。 吴氏的意思是让她跟著太上皇一起回去。 284-这个丫头指望不上了 谢成君一直赖在吴氏这里,反正是公爹打发她来的,吴氏就算烦她也不好意思撵她走。 夏元帝没打算留儿媳妇吃饭,很快著人来叫她。 谢成君很客气地告辞:“叨扰娘娘了。” 吴氏笑得脸上褶子都皱了起来:“不妨事,我一个老婆子,閒著没事,就喜欢你们年轻人来玩。” 谢成君笑著福身行礼告辞,返回夏元帝的院子里。 夏元帝嘱咐儿媳妇:“你带著安和回去吧。” 谢成君试探性地问道:“父皇,儿臣要不要带著安和去给皇嫂问安?” 夏元帝看她一眼:“你这方面就不如你爹,你爹不想见朕,躲在家里修道。 你不想见谁,连不见的勇气都没有,还来问朕。” 谢成君心里嘀咕,谁想见她,还不是为了皇兄的脸面。 “多谢父皇教导,那儿臣回去了。” 既然可以不去,她才懒得去热脸贴冷屁股。 说完,她又对著陆彦宏行个礼。 陆彦宏倒没在意弟妹和侄女没去见杨太后,他知道杨太后现在心情很不好。 夏元帝摆手:“石头你也回去吧,带著大郎他娘回一趟杨家。 虽说君臣有別,那是她亲爹,让她去送一送。你上柱香就行,不用磕头。” 陆彦宏点头:“儿臣听父皇的。” 那头,谢成君离开瑶光苑,坐在车上沉思。父皇骂她连不见別人的勇气都没有,既然这样,她就不去杨家了。 反正她和杨家已经成了死局,她男人不在家里,派齐长史去一趟就是。 反正谢家那边会送礼的。 说起谢家,此时杨氏已经带著儿孙回娘家弔唁,在灵堂上哭得比杨老太太都伤心。 杨尚书对外的死因是疾病暴毙,自家人都知道是什么原因。 或者说,满京城稍微像样点的人家都知道,杨尚书是被陛下献出去平息老祖怒气的。 杨老太太恨得咬牙切齿,短短两天时间,风云骤变。 昨天早上她还在盘算,老祖昏死过去一天,也该落气了,结果人家快到晌午饭时候居然醒了。 到了昨天晚上,杨尚书暴毙。人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凉了半截。 杨老太太连杨氏都懒得搭理,这个没用的废物小姑子,她看了都烦。 杨尚书突然暴毙,整个杨府乱糟糟的,什么都是临时准备。 谢侯爷带著儿孙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言不发。同时关注著前院的动静,等看到瑞王府齐长史,他知道了大孙女的意思。 这是不打算跟杨家来往了,连杨尚书过世这样的大事,也只是打发王府长史过来。 谢侯爷仍旧一言不发。 杨氏知道谢成君只是打髮长史过来,跑过来找谢侯爷撒气:“她果然抖起来了,我娘家这么大的事情,连人都不来!” 谢侯爷隨便她发泄,一言不发。 对杨家来说,杨尚书是擎天柱,杨尚书暴毙,杨家的天塌了。 人家人都死了,要討点口头便宜,谢侯爷毫不在意,这个帐他还是算的清楚的。 杨氏骂了两句后又去安慰娘家嫂子。 杨老太太从头到尾没怎么搭理她,只有她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没过多久,外头来了一辆马车,太上皇和杨太后来了。 整个杨府的人都激动起来,太上皇和太后娘娘来了,这是何等荣耀! 说明杨家还没有落魄! 整个杨家的人和宾客都跪下行礼。 陆彦宏微微抬手,让大家免礼。 杨太后抱著老母亲痛哭,然后去父亲的灵堂。 她看到父亲的棺木后跪在棺材前哭个不停,听说父亲是喝毒酒而亡,临死前七孔流血。 杨太后一边哭一边在心里埋怨,大郎,你如何这般狠心,你是你的亲外祖啊! 陆彦宏谨记父皇的话,只上香,不磕头。当然,他是个慈善人,虽然君臣有別,他也没阻拦杨太后给父亲磕头。 很快,陆彦宏將杨太后扶起来:“贞娘,我们回去吧。” 君臣有別,不管杨太后有多伤心,也不能久留。 这夫妻两个一来,满京城各家各户都明白了老祖的意思。杀杨尚书,但是不会灭了杨家。 很快,各家各户都来弔丧,当然也包括安平长公主和董駙马。 杨家人看到董聿修时眼神都很不善。 安平长公主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她对於外祖急於插手皇兄与六叔之间的事情有些惋惜。 皇祖父一再教导皇兄莫要过分倚重外戚,杨家这样急吼吼地衝上去,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就算真要削藩,好歹等一切尘埃落定。 安平长公主带著駙马上香,她也没磕头,董聿修更不会磕头。 祭奠完外祖父,安平长公主带著駙马去瑶光苑看望父母和祖父。 她是个公主,她不想掺和朝廷权力斗爭。 杨老太太看著安平长公主的车驾离去,冷声对儿子儿媳妇道:“这个丫头事事明哲保身,是指望不上了。” 谢成君没时间管杨家的丧礼,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她换了一身男装,把抱著女儿一起前往城门口。 今日,夏元帝要亲自在城门口给大军饯行。 天刚亮,兵部就有官员开始来布置位置,谢成君提前在城门口找了个偏僻的位置等候。 没多久,六皇子带著军中几名將领和一队侍卫来到城门口。 谢成君第一次看到身穿甲冑的丈夫,她低声对著女儿道:“安和,爹,看到你爹没有?” 安和郡主不管那么多,拼命对著她爹喊。可惜她人小,声音被马蹄声音淹没。 谢成君按住女儿的小手,抱著她在角落里观望。 今儿兵部庞尚书来了,六皇子赶紧下马拱手行礼,与他寒暄。 谢成君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她只觉得六皇子一身甲冑看起来威风凛凛。 这种场合,夫妻两个是没法说话的。她能来这里观看,还是庞尚书给面子。 就在她安抚女儿的时候,身边突然来了个人:“六婶。” 谢成君一扭头,看到同样穿著男装的安平长公主,对她笑起来:“安平来了。” 安平郡主看向前方的队伍,非常开心道:“駙马居然也穿甲冑了!” 谢成君笑道:“聿修真是能文能武。” 安平公主噘嘴在妹妹头上亲一口,又摸摸妹妹头上的小揪揪:“安和长得真白!” 正说著呢,夏元帝来了。 285-送行~~ 与夏元帝同来的,还有夏惠帝。 谢成君抱著孩子跟著大家一起行礼。 夏元帝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免礼。” 行完礼,夏惠帝先下车,然后將祖父搀扶下车,祖孙两个一起看著即將出征的將领们。 夏元帝对大孙子道:“大郎,將士们即將出征,你敬他们一杯酒。” 已经有兵部官员送上了酒,夏惠帝端起一杯酒:“诸位爱卿,此去西南山高水远,朕在这里预祝诸位爱卿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所有人一起喝了一碗酒。 夏惠帝脸上带著笑,一点看不出前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外祖父。 六皇子言语间非常恭敬,也丝毫看不出前日他霸著军营与侄儿对著干的强硬。 大军即將出征,主帅和皇帝不和,传出去太难听了。叔侄两个一起笑谈,算是把 饯行这场面圆了过去。 夏元帝安静地看著儿子孙子说话,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 “彦昌。” 六皇子立刻拱手:“父皇。” 夏元帝看著儿子道:“记著朕跟你说的话。” 六皇子抬头看著父亲,清瘦的身姿,花白的头髮,苍老的容顏。若不是眼神锐利,感觉他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六皇子低下头:“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夏元帝默默地看著儿子,这一去,也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面。 “过来。” 六皇子缓步走上前:“父皇。” 夏元帝伸手摸了摸儿子身上的甲冑:“小树,保护好自己,爹等你的好消息。” 六皇子鼻头有些发酸:“爹,我会尽全力的。” 夏元帝一眼不眨地看著小儿子,想起他小时候的淘气,十七八岁时还要天天撒娇。 他沉默良久后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吧,家里的事情不用操心。” 六皇子的鼻音有点重:“请父皇保重身体。” 说完,他转身上马,先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妻女,调转马头离去。 董聿修跟在后面,也看了一眼安平长公主。 谢成君抱著女儿站在那里看著一群將士们走远,心里有些感慨,此一去山高水远,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夏元帝站在那里目送儿子走远,坚硬如铁一般的心也触动起来。 我儿,愿你此生一切顺利。 大伙儿站在城门口看著六皇子带著一群人越走越远。 夏惠帝躬身道:“皇祖父,天寒风大,孙儿送您回瑶光苑。” 夏元帝拒绝了他:“朕知道你的孝心,政事繁忙,你把政事处理好就是孝顺朕,让小九送我回去。” 夏惠帝没有拒绝,对著旁边的愉郡王道:“辛苦九哥。” 愉郡王很恭敬地回道:“臣遵旨。” 夏元帝看向城墙旁边角落里:“安平,隨朕去瑶光苑。小树家的,你回家去吧,天冷,別让孩子吹了风。” 谢成君屈膝行礼:“儿臣遵旨。” 安平长公主刚送走駙马,情绪有点低落,勉强维持礼仪:“六婶,我去瑶光苑了。往后六婶閒的没事,我们得空聚一聚。” 谢成君笑著点头:“那你去吧,得空我们聚。” 安平长公主没精打采地跟著祖父离去,谢成君坐自己的青帷小车回府。 半路上,夏元帝还要安慰孙子孙女。 “小九,你的差事也不忙,往后多来瑶光苑,给朕跑腿。” 本来因为没有跟著去打仗而有些失望的愉郡王瞬间高兴起来:“孙儿遵皇祖父令。” 夏元帝又安慰孙女:“安平,天冷了,等会子朕把你爹娘和吴氏叫过来,今儿咱们在朕的院子里烤肉吃。” 安平长公主知道祖父的意思,她去瑶光苑肯定要去看望父母。 但是母亲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在她心里外祖父之死不会引起太多波澜,但是在母亲心里,那必然是锥心之痛。 那天駙马放走了六叔,虽然后来六叔又主动回来了,但是母亲说不定就会迁怒。 不然母亲能怪谁呢,怪六叔六婶,六叔不在家,六婶不上门。 实话实说,安平长公主现在有些害怕,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母亲。 可她又不能不回家看望父母。 皇祖父把父母都叫过来,这样好,当著皇祖父的面,母亲肯定不敢提外祖父。 夏元帝又对愉郡王道:“小九,你一会儿派人把你祖母和青瑶也接过来,嗯,还有李贤妃和张惠嬪,让她们女眷在一起说说话。 安平,你暂时没孩子,別跟她们一道,跟著朕一起。” 安平长公主心里一暖:“多谢皇祖父。” 愉郡王也懂了,女人多一些,杨太后不好发泄。 “孙儿遵旨。” 夏元帝跟孙子拉家常:“青瑶这丫头好久没来看朕了,往后让她常来,以前你皇祖母在世时就喜欢这丫头。” 愉郡王笑道:“因著家里有三个孩子,她忙得很,出门少。” 夏元帝有点吃惊:“你都有三个孩子了?” 愉郡王忙道:“青瑶生了两个,一女一男,女孩比六叔家的妹妹大了几个月,男孩还不到半岁,谢侧妃前一阵子也生了个男孩,还不到两个月呢。” 夏元帝笑一声:“一眨眼我们小九都有三个孩子了。” 愉郡王拍马屁:“都赖皇祖父关爱。” 祖孙三个閒扯了一会儿就到了瑶光苑,夏元帝命人在院中摆好烤肉要用的东西,把后院隔成两半,他才不耐烦应付那群嬪妃。 等厨房的人忙活开了,夏元帝又吩咐王德忠:“把这北边送来的羊送一只去瑞王府。” 愉郡王笑道:“皇祖父,孙儿去送。” 夏元帝嗯一声:“那你快去快回。” 谢成君刚到家没一会儿,听到公爹赏赐羊肉,还是愉郡王亲自送来的,忙去前院谢恩。 愉郡王非常客气:“六婶,皇祖父今儿带我们在瑶光苑烤肉呢。安和妹妹太小,受不了满院子的膻腥味,说让给六婶送一只过来。” 谢成君现在不想去瑶光苑看杨太后的脸色,自己在家里吃倒是不错。 反正御赐的羊肉她也有,荣宠有了,还不用去应酬,多好。 “多谢父皇。” 谢完了恩,愉郡王告辞:“六婶安坐,侄儿还要回去伺候皇祖父,先行告辞。” 叔叔不在家,他一个侄儿不好久留,果断离去。 谢成君吩咐如月:“让厨房把这只羊分成四份,给四妹妹送一份,给祖父送一份,剩下的两份,正院留一份,最后一份给齐长史和王侍卫长分。” 齐长史和王勇忙过来谢恩,这可是御赐的。 286-故人来访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 大军出发后,谢成君开始了自己忙碌的生活。 她开始慢慢处理手里的財產,田庄铺面 ,悄悄处理。好在她和六皇子的田庄铺面都是好位置,比较好出手。 京中很多人惶恐起来,瑞王妃咋又开始卖田庄?老天爷,不会又要查田税了吧? 各家各户赶紧查查家里田税的情况,有少交的赶紧补上。 夏元帝听说儿媳妇卖田庄铺面,从自己私库里出了些钱,按照市场价把儿子手里那几个大的皇家田庄买了下来。 谢侯爷见夏元帝出手,他也出了些钱,把孙女手里几个陪嫁铺面买了下来。 短时间內,谢成君积累了大量的金银。 她十天去一次瑶光苑,夏元帝有什么吃的喝的,也会打发人往瑞王府送一份。 除了看望老公爹,她不再死守家中,时常出门。 那些跟著六皇子出去打仗的將领们,很多家眷都在京城。 这些人家里有红白喜事,她要么自己去,要么派齐长史去,反正一定会送礼。 所有能走动的人情关係,她全部捡起来走动。 而此时的六皇子正面对南詔王的死守不出。 愤怒的南詔王终於想通了,他猜测那些妖言惑眾的人大概是新夏朝自己人干的事情。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老魔头就是想找理由打他,不惜自己骂自己,还骂的那么狠。 那对不起了,我南詔国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六皇子一来就面对南詔王的重重防守。 裴驍看得紧皱眉头:“殿下,可否要强攻?” 董聿修接话道:“六叔,这一路过去有很多关卡,如果强攻,等到了南詔国都城,我们损耗过大。” 六皇子问道:“你二人可有什么好主意?” 董聿修看著重重山峦道:“六叔,我有一计。” 六皇子哦一声:“聿修快说。” 董聿修小声道:“这南詔国是政教合一,南詔王號称凤凰化身,百鸟之王,我们先挖他的根基……” 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六皇子听得发笑:“好小子,不愧是状元郎,见多识广。你去办这事儿,让小七给你帮忙。 大军先休整几天,顺带摸一摸这边的气候和地形,最好是抓几个本地人来问问。” 董聿修忙活开了,先编写一首顺口溜讥讽南詔王。 禿毛野雀戴金冠, 敢学灵禽扯谎篇。 …… 莫信妖言迷眼目, 剥他羽衣是凡阉! 为了传唱,他还特意改写成南詔国语言,更直白,適合百姓传唱。 不仅如此,他还搞到了南詔王的很多秘闻,比如年轻时和父妾私通,好男风,喜欢油锅炸人…… 董聿修仿佛提前做好了准备一样,他出发前带走了他的那个老僕。 好巧,他这个老僕就是西南人,精通南詔国语言,对此地非常了解。 六皇子看著董聿修忙里忙外,心里疑惑起来,这小子怎么对南詔国的事情这么熟悉? 当然,他是个捨得放权的人,既然让董聿修去办,他就不会怀疑对方。 他自己也没閒著,和裴驍一起研究如何作战。 这层层山峦,又没有详细地图,难啊。 他手里的秘密武器不多,不能隨便用。而且父皇说了,这东西不能隨便问世。 就在他发愁的时候,某一日,吉祥匆匆来报:“殿下,外头有一人求见殿下,说是故人来访。” 六皇子正在和裴驍研究明日进军路线,闻言抬起头:“谁啊?本王在这里又没亲戚。” 吉祥忙道:“殿下,殿下出去一见便知。” 六皇子微微皱眉,他现在是一军主帅,肯定不会隨便出去见个陌生人。 突然,他呼啦一下子站了起来,表情严肃,迈开腿就往外跑。 满营帐的將士们都跟上,都是当兵的,跑得快,片刻间就到了大门口。 眾人一看,只见军营外头站著个中年男子,男子身穿淡青色道袍,蓄了鬍鬚,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身边跟了个壮汉。 六皇子看著眼前的人,双目瞪大,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文士面带微笑,轻轻摸了摸鬍鬚,然后一拱手:“小道玄墨散人,见过瑞王殿下。” 眾人定睛一看,我的乖乖,这不是曾经的景阳侯世子、詹事府詹事谢阁老么! 董聿修和谢成峰高兴极了。 六皇子咬牙看著眼前仙风道骨的老岳丈:“上仙打何处来?” 谢谦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女婿在跟他生气。 他笑著摸了摸鬍鬚:“小道从西南而来,对此地形稍有了解,听说殿下正缺地图,小道特来献宝。” 六皇子心里带著气:“上仙此言差矣,本王並不缺任何东西。倒是上仙,如何得知本王军营里的事情?莫不是南詔派来的细作?” 谢谦被女婿的话噎住,这小子说话比他爹还会呛人。 六皇子想起谢成君曾经为了父亲哭得眼睛都好了,又瘦了十几斤,心里就来气。 这死老头子,你喜欢故弄玄虚是吧,好,本王陪你玩! 谢谦的语气变得缓和下来:“具体详情,还请殿下打开大门,小道进去与殿下细说。” 六皇子眼睛一眯:“来人,把这老道抓起来,先关一天,只给水,不给饭。” 董聿修吃惊地看著他,旁边將士们也没敢动。 六皇子大声道:“本王的话没听到吗?” 还是吉祥最“忠心”,立刻一挥手叫了几个侍卫,把外头的谢谦和谢墨棋一起捆起来,然后找个小帐篷关起来。 董聿修咳嗽一声:“六叔,我们继续去看舆图吧。” 六皇子嗯一声,转身走了。 就这样,谢谦和谢墨棋被困了起来,关在小帐篷里。 吉祥跟了进去,然后红著眼睛看著他:“谢阁老?” 谢谦乖乖地被绑,乖乖地坐在那里:“公公客气了,在下董玄墨。” 吉祥擦了擦眼泪:“阁老好狠的心,当日听说阁老遇难,殿下和王妃哭得跟什么似的,连我都哭了好久。 我家殿下去中原剿匪,把当地方圆十里翻了个遍,亲自在死人堆里扒拉,一具一具辨认尸体。 王妃在京城给阁老守孝,人都瘦脱了像,给阁老哭丧的时候,跪了一天一夜,居然把眼睛又哭好了。” 287-镜像人 谢谦愣住了,然后抖著声音问道:“君儿,她,她眼睛好了?” 吉祥又擦擦眼泪:“阁老知道我家殿下为何生气了吧,阁老好狠的心,骗了我们一缸眼泪。” 谢谦很快平復自己的心情:“让公公掉泪,是董某人的不是。” 吉祥轻哼一声:“阁老可別指望杂家会放水,杂家就听王爷的话,阁老做好准备吧,这饿一天的滋味可不好受。” 谢谦轻嘆一声:“能换来君儿復明,谢谦死而无憾。” 这一句话惹得吉祥又开始抹眼泪:“你这老道坏得很,又惹得杂家掉眼泪。” 谢谦温声道:“公公,在下怀中有南詔国地图,公公取出来后去交给殿下吧。” 吉祥一喜,伸手在他怀中掏,果然掏出一样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幅地图! 吉祥把地图往怀里一塞,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杯,给谢谦和谢墨棋各餵了半杯水:“杂家去了。” 吉祥一走,谢谦坐了下来。 旁边谢墨棋欣喜道:“恭喜老爷,大姑娘復明,將来,將来若是殿下能成大事,大姑娘这正宫的位置坐得稳稳的。” 谢谦嗯一声:“別说话了,要饿一天呢。” 谢墨棋笑道:“老爷放心,我这里还有点乾粮。”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谦回道:“这小鬼没有他爹胸襟大,还是別偷吃了。被他知道,又要囉嗦。” 谢墨棋更加忧虑了:“老爷,若是殿下知道我们骂了陛下?” 谢谦把眼睛一闭:“他要是不服气,可以骂我爹。” 谢墨棋低下头,强忍住笑意。 外头,吉祥带著地图赶回中军大营。 眾人正在劝六皇子。 裴驍是他连襟,第一个开口:“殿下,谢阁老为了此事,怕是筹谋了很多年,一片忠心。” 六皇子气道:“没有谢阁老,谢阁老早死了!” 董聿修笑道:“六叔,这玄墨散人在此地盘踞几年,凭他的才智,这地图八成是真的。 况且,他此前走遍半个新夏朝,画图的本事是皇祖父亲授,一等一的好。” 六皇子又顶了回去:“他厉害,他了不起,他神出鬼没,本王凡夫俗子,请不动这上仙。” 董聿修也被噎住。 新进將领郭奉贤也劝:“殿下,军情要紧,这玄墨散人毕竟是王妃至亲,在此潜伏这么久,定然收穫不小。” 正说著呢,吉祥来了:“殿下,奴才从董先生,就是那玄墨散人身上搜到一张地图,正是南詔国详细地图。” 六皇子嘴一撇:“又姓董了?聿修,你们倒是可以连个宗。” 董聿修笑著接过地图:“六叔,我们先看看地图。” 眾人打开地图一看,都欣喜起来,这地图比他们手里那个清晰多了,每一座山、每一座城都清清楚楚。 每一座城有几个门都標註的清清楚楚,甚至还摸清了南詔国大概的驻军位置,每个城池的防守薄弱处。 裴驍大喜:“殿下,此战必胜!” 六皇子瞅了瞅地图:“那也没用,关一天,不给饭吃!” 眾人都沉默了一下,然后假装没听到一样,继续研究地图。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眾人一起定下前期进攻方案,然后各自去忙碌。 六皇子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踱步去了那个小帐篷。 帐篷里头,谢谦和谢墨棋都被捆著双手坐在那里呢。 看到六皇子进帐篷,谢谦对著他微微一笑。 六皇子气势万千地往老岳父跟前一坐:“说吧。” 谢谦微微惊讶,几年不见,这孩子变化很大,不再是那个涎皮赖脸的小子,已经成了带兵打仗的主帅。 谢谦用很平静地语气道:“当日,臣確实被流匪一刀贯穿胸膛。” 六皇子哟一声:“上仙果然是上仙,不同凡响,被人一刀贯穿胸膛,还能活下来。” 谢谦笑了一声:“殿下可曾听闻,有一种人,他的心是长在右边的。” 六皇子双眼瞬间瞪大,先是怀疑地看著他,然后呼啦一声凑到他面前,小心地將耳朵贴在谢谦胸膛上听。 片刻后他又呼啦一下子离开,他听到了,谢谦的心跳声果然偏右,看来当日那一刀没有扎到他的心。 六皇子生气道:“既然没死,为何不送个信回去?你知不知道我在死人堆里扒人时是什么感觉? 看头颅、看手指、看牙齿,你以为我喜欢看死人啊! 越扒心越凉,越找越没希望,我要怎么回去给君儿一个交代?!” 谢谦看著他轻声喊道:“小树。” 六皇子哼一声:“叫什么都没用!” 谢谦笑了笑,然后回道:“当日我没死,发现那一波流匪手中有不少朝廷的火器。 后来你和信国公来剿匪,流匪很害怕,我主动找上门,我帮他们摆平你们的追杀,他们往后归我统领。” 六皇子哟一声:“你真有本事,都能躲开我和小九的追杀。” 谢谦笑道:“殿下,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出来几年,总有些自己的藏身本领。 当日陛下让我出京,目的就是让我来南方查看一番。遇到流匪之前,我已经让墨棋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 六皇子之前就猜测到是两个老头背地里商量好的:“你诈死,连父皇都隱瞒。” 谢谦沉默良久后道:“彦昌,陛下会懂我的。” 六皇子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说什么都没用,先饿一天。” 谢谦心里笑了一声,这小鬼。 吉祥走之前悄悄给侍卫一个眼神,侍卫进来把二人手上的绳子解开。 就这样,谢谦和谢墨棋真的被饿了一整天,只给水喝,身上搜乾净,不许任何人探视。 好在主僕二人在外多年,对於饿肚子已经习以为常。 到了第二天,董聿修来了,手上端著个托盘,托盘上面有两大碗面。 董聿修笑著进了帐篷:“表叔。” 谢谦本来正在打坐,闻言睁开眼:“聿修来了。” 董聿修端著托盘走到他面前:“表叔,这是才做好的两碗面,您和墨棋叔快用,都是清淡的。” 谢谦笑道:“这会子饿过了劲儿,倒不觉得饿。” 288-把我当猴耍 董聿修將两碗面分別摆在二人面前:“表叔可千万別往心里去,昨儿姐夫回去后一个人一直嘀嘀咕咕,说是不让表叔吃饭,他自己昨晚上也是隨便糊弄了两口,今儿一早忙了好久。” 谢谦看著眼前的一大碗素麵,上面还臥了个煮蛋,面带微笑道:“恭喜聿修,先中状元,又成皇家东床。” 董聿修笑著坐在他对面:“表叔快吃,等您吃好了,我们慢慢聊。” 谢谦没有客气,先喝了一口温热的麵汤,暖暖肠胃:“南詔王现在死守不出,我们想拿下南詔,怕是得颇费一番功夫。 你的那些法子不错,先动摇南詔的民心,再动武。 聿修,没想到你还懂兵法。” 董聿修笑道:“表叔,都是姐夫拿的主意,我不过是照著办罢了。这个地方好,若是能拿下,加强守卫,固若金汤。” 谢谦从面碗里抬头看著董聿修:“聿修的老僕,居然懂西南语。” 董聿修仍旧笑:“表叔,人总得有点后手。” 谢谦笑了笑,然后开始吃麵。 他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他饭量不大。 旁边谢墨棋见状,將老爷的碗拿过去,把剩下的半碗面全部倒进他碗里。 他是个武士,他饭量大。 二人在外没那么多讲究,谢墨棋经常帮谢谦扫尾。 董聿修见谢谦吃完了,又端上两杯温水,给他们漱口。 谢谦把自己收拾好后才开始问:“家中如何?” 董聿修一五一十回答:“姐夫这十几万人马,是萧將军和姑祖父帮著一起训练出来的。昨儿姐夫身边那位裴將军,那是四姑娘的夫婿。” 谢谦嗯一声:“陛下还好吗?” 董聿修欲言又止:“前一阵子京中发生的事情,表叔可知情?” 谢谦没有直接回道:“我离京城太远,消息不一定能及时送过来。” 董聿修只能把京城这两年发生的所有事情细细地说一遍。 谢谦整个过程听得非常平静,期间,他一直盯著董聿修的脸看,他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这张脸。 叔侄两个在帐篷里说了很久,互相交换了信息,董聿修带谢谦去中军大营。 到了中军大营门口,董聿修低声道:“表叔稍候。” 谢谦止步,他现在无官无职,女婿还在生气,该守的规矩要守。 董聿修先进去回稟:“殿下,董先生求见。” 六皇子瞥他一眼:“宣。” 谢谦跟著人进去,在十几名將领的目光中走到中间的案桌面前,拱手行礼:“草民见过瑞王殿下。” 六皇子看著老岳父身上的道袍,他忽然能理解当年谢侯为什么看到儿子身上的道袍就想生气。 他这个老岳父就是这性子,死犟头,一言不合就跑路。 “先生请坐。” 这个称呼一出,大家心里都明白,瑞王这是不打算认岳父了。 眾人在心里暗自思量,此次攻打南詔,有董先生加入,如虎添翼,他甘愿做幕僚,往后不会有太大实权,殿下不会掣肘。 军中已经有裴驍这个谢家女婿,还有董聿修这个谢家表侄儿,要是再来个谢阁老,得,往后这军营姓谢算了。 姓董好,姓董好。 不愧是能做阁老的人,想的就是长远,也捨得下身段,被女婿饿了一天,毫无怨言,还主动献出地图。 眾人笑著走上前纷纷抱拳,口称董先生。 谢谦笑著与眾人寒暄,等寒暄过后,他开始说正事:“殿下,草民这里有一份大礼想送给殿下。” 六皇子虽然不能认岳父,也不敢真不把岳父当盘菜,听见他口称草民,当即给了个身份:“先生,本王身边正缺个秉笔,正七品,先生若是不嫌弃,往后就跟著本王吧。” 谢谦拱手:“微臣谢殿下。” “不知先生有什么大礼要送给本王?” “南詔王四王子。” 旁边董聿修眼睛一眯,很快又恢復正常。 六皇子奇怪:“先生什么时候生擒的南詔四王子?” 谢谦微微咳嗽一声后道:“当日陛下退位,南詔王派四王子去京城送贺礼,被微臣碰到。 微臣当时不知他是四王子,又恰好碰上手头紧张,就把他劫了。” 所有人一起瞪眼,乖乖,谢阁老这是落草为寇了啊! 六皇子面色古怪地看著他岳父,他忽然明白了当日谢成君的疑惑。 难怪南詔王老实了这么多年开始作妖,原来是他的好岳父在中间搅混水啊! 怪不得父皇说不要小瞧岳父。 真是厉害啊,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人家收服了一窝土匪,自己当了土匪头子。 突然,六皇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如此说来,前一阵子痛骂父皇的人,压根不是南詔王,而是他的好岳父。 谢谦面带微笑看著女婿,他知道女婿想明白了事情的关窍。 他来之前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实在不行再饿两天吧。 六皇子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態,事到如今,是谁骂的不重要,必须是南詔王骂的,不然他师出无名。 现在他就想知道,父皇到底是不是知情。 如果父皇也知情,等於他爹和他岳父联手,把他当猴耍。 他现在甚至怀疑,前一阵子父皇晕倒也是刻意为之,趁机除掉老杨,威慑一番后,那些想做乱的魑魅魍魎都老实起来。 六皇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饶是他以为自己聪明,跟这些老狐狸比起来,他还是太嫩了。 旁边將领们见这翁婿两个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也不说一句话,忙圆场:“殿下,可要看看这南詔四王子。” 六皇子点头:“可。” 谢谦叫来了谢墨棋,让他带兵去他们的窝点,啊呸,不对,是山寨。 没多久,六皇子昨天派出去的第一波人回来了:“回殿下,这附近几座山和最近的城池,跟董先生这幅图上一模一样。 卑职等人找到了董先生画的那条小路,路上长满了荒草,好像是被人刻意掩盖。好在现在天冷,小路上的荒草比两边的稀少,卑职等人已经把整条小路都翻出来了。” 六皇子终於高兴起来:“先生大才,若不是先生,我们还不知要在这里盘桓多久。” 谢谦很谦虚道:“殿下,附近这座城池驻军少,微臣还知道另外一条可以抄到他们后面的小路。” 289-攻破南詔国 六皇子这会子也不嫌弃他岳父心眼多了:“既如此,诸位將军,我们一起商议新的进军方案。” 整个中军大营都沸腾起来。 等大伙儿商议完,谢墨棋带著南詔王四王子回来了。 这四王子被关了几个月,一天只给一顿饭,饿的形销骨立。虽然瘦,仍然能看出他的脸很俊俏。 这四王子看到一群人后,情绪很激动,虽然被塞著嘴,仍旧呜哩哇啦不知道在喊什么。 谢谦眼神一扫,这四王子立刻瑟缩一下,似乎很恐惧,很快安静下来。 眾人的脸色都怪怪的,董先生这是用了不少手段啊。 六皇子从主位上下来,走到南詔四王子身边,俯身笑看著他:“吉祥,给这小子餵胖一点,到时候去找他爹,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这四王子听得懂新夏官话,闻言急了起来,开始呜呜叫。 六皇子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脸:“四王子別急,明儿就带你回家。” 说完,他站起身:“郭將军,你是前锋军,明日行军时,把这小子放在最前头。” 郭奉贤拱手:“末將遵令。” 六皇子摸了摸下巴:“希望这南詔王不要学父皇。” 那四王子听到这话,想起新夏那个大魔头曾经亲手射死亲儿子的事情,顿时恐惧起来,又开始乱喊。 就在那四王子挣扎的时候,他忽然看到站在一边的董聿修,然后眼神迟疑了一下。 谢谦很果断道:“带下去,任何人不许靠近。” 六皇子发现了这几个人的眉眼官司,微微眯起眼。 等商议完了事情,六皇子把裴驍留下。 裴驍低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六皇子曲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这两天留心聿修,看著他的一举一动。” 裴驍一惊,然后低声回道:“尊令。” 大战在即,六皇子已经没太多心思去计较他们的眉眼官司。 第二天,大军分三波,一波留下,一波抄近路攻城池,另外一波抄往后方。 这城池驻军少,可能长期没有经歷战事,守城能力很差,半天就攻下了。 攻进了城后,董聿修迅速让人开始传唱民谣,攻击南詔王的教主身份。 六皇子攻进城池后,把不肯降服的高级官员杀掉,最有钱的大户杀掉,愿意献出所有钱粮的不杀。 再把官员和大户的钱粮全部夺过来,自己留一半,给城中贫苦百姓分一半。 对方的军队打散收编,不服的士兵和民眾也杀掉, 迅速补充粮草,以战养战。休整后,开往下一个城池,留下少量人看守城池, 等到下一个城池,头先没上过战场的先上。反正都是小城池,大家轮著打。 打下几座城池后,南詔王再次派人来求和,愿意臣服纳贡。 六皇子答应,要求只有一个,南詔王室让出治理权,新夏朝派总督来管理。 南詔王自然不干,那他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没办法,继续打。 越往后打,六皇子发现越吃力,好几次碰到对方的主力部队。好在对方长期不打仗,战斗力不强。 可是他这边的军队也是新兵,作战经验不足。得亏他这边有几个老將,以前跟著夏元帝打过天下,虽然不如庞鸿渐和郑云鹤等人,拿到这西南战场上,也算翘楚。 两个没经验的队伍胶著在一起,彼此拿对方练手。 六皇子第一次知道打仗的不容易,原来易守难攻不是说著玩的,是真的很难。 每次他看著城墙上的士兵像蚂蚁一样掉下来时,终於知道了什么叫一將功成万骨枯。 他一路打一路总结,找突破口、优化作战方案,打了足足半年,终於打到了南詔国都城云阶城。 此时,他的十二万原班人马人只剩下七万,其余两万是收编来的,目前一共九万人。 看著前方的都城,六皇子很想哭一哭,打仗真他娘的太难了! 他已经几个月没睡过好觉,整天耳朵边都是死人的消息。 父皇当年被废帝满世界追杀,到底是怎么躲过追杀,还拉起队伍夺了江山的。 果然,我不如父皇多矣。 谢谦看著女婿,心里也感慨万千。 这半年以来,他亲眼目睹女婿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扛过难关。 城池攻不下来时,女婿经常整夜不睡。士兵死亡太多时,女婿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城墙上的南詔王看著城下黑压压的人马,心里一阵绝望涌起。 到此时,他已经彻底明白了那个大魔头的用意。 人家压根不是为了报仇,就是想灭了他。 人家自己都不用来,就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过来。 六皇子一挥手,底下人立刻把南詔王四王子掛了起来。 歷史在重演,当年夏元帝攻回都城时,废帝把四皇子掛在城墙上;今天六皇子攻打南詔国都城,也把南詔王四王子掛在了阵前。 这两个可怜的娃连排行都是一样的。 区別是当时的四皇子被折磨的就剩下一口气,而南詔国四王子这几个月被吉祥餵得白白胖胖的。 虽然每天担惊受怕,但是吃得多啊,四王子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了起来。 这一路走来,这个四王子多少派上了点作用,虽然没人射他,但把他往前面一放,南詔国士兵会刻意避开他。 到了都城,这小子好像丧失了作用。 南詔王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儿子。反正他还有十几个儿子,死个把无所谓。 和谈是没用的,六皇子的目的就是要南詔国的国土,不然他辛辛苦苦跑过来干什么。 如果打不下这块土地,那他后面所有的计划都要落空。 南詔王依旧死守不出,六皇子这次不强攻了,大声喊人:“裴驍!” 裴驍兴奋起来:“殿下!” “上傢伙!” 裴驍更激动了,等了这么久,终於能用了吗? 当日他们一是怕引人注意,二是时间仓促,故而准备的傢伙不是太多。 前面一直忍著没用,今天到了南詔国都城,终於派上用场了! 没过多久,南詔王惊恐地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惨烈场面。 也不知对方扔过来的是什么东西,整个城墙都快要被炸塌了! 这一阵子董聿修编的地方民谣早就传遍整个南詔国,內忧外患下,自然有人愿意打开城门。 史书记载,景帝二十有二,破南詔都城。 290-把他扔油锅里 攻进云阶城后,六皇子让人搜查南詔国王室所有成员,全部绑起来。 董聿修自告奋勇:“殿下,臣请领这份差事。” 六皇子瞥了他一眼,经过这一阵子的观察,他发现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好在董聿修並不通敌,大敌当前,六皇子把此事按下。 六皇子眯起眼睛,现在仗打完了,该算这个帐了。 他点了点头:“你去吧。” 等董聿修一走,六皇子开始吩咐活儿,裴驍清点军营、谢谦清点城中剩余官吏…… 六皇子站在南詔王的朝会大殿上,大殿最上方有一把椅子。 椅子非常气派,虽然比不上他爹的龙椅,从规格和纹路上来看,这绝对是一方霸主才能坐的椅子。 看著那把椅子,六皇子感觉自己內心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激盪。 片刻后,他抬脚慢慢往那张椅子而去,走到椅子旁边,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穿著满身甲冑坐在了椅子上,然后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大殿里站了几个將领,还有他的侍卫们,还有吉祥。 以前他跟著夏元帝上朝都是站在下面的,这是他第一次坐在上面看著底下人。 六皇子感觉心里那股激盪的感觉越来越旺盛,原来这就是坐在高处的感觉啊。 难怪从古至今,那么多人为了皇位廝杀,寧可死、也不屈服。 这就是权力的感觉啊,俯瞰苍生。 六皇子有点小激动,南詔国以后是他的了吗? 哦不,这里只是他的临时落脚点,他还要去探寻瘴气林南边的天下。 但不管怎样,现在南詔国是他的了! 往后,这大殿是他做主! 站在底下的 一群人看著他坐在上面表情剧烈变化,心里都暗暗吃惊。 很多人这一路打来,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有人噗通一声跪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吉祥咕嚕一声跪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拿下南詔国!” 后面这五个字含义可不一样。 六皇子笑了起来:“眾將隨本王一起去看看那南詔国王,本王答应过父皇,要砍下南詔王的头颅送往京城。” “殿下威武,老祖英明!”不管到啥时候,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六皇子听得浑身通泰:“走!” 眾人出了大殿,一起聚在广场上。 此时的广场上,南詔王被塞住了嘴,五花大绑绑在柱子上,旁边是他的儿孙们。 至於王室女眷,全部聚在一起,士兵看守。 而董聿修正站在南詔王面前,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六皇子喊道:“聿修!” 董聿修转过身拱手:“殿下,臣搜遍王宫,根据四王子之前提供的名单,只缺少二人,一个是王太子的儿子,一个是南詔王幼子。” 六皇子点头:“估计是逃了,拿下他们身边的人审问,务必一个不漏。”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南詔王身上。 南詔王蓬头垢面,嘴被塞得紧紧的,虽然狼狈,不难看出,这大叔容貌极为出色。 六皇子咦一声:“这南詔王年轻时必定是个美男。” 董聿修拱手:“臣听闻,南詔王室以俊美闻名,不光南詔王,他的诸多子嗣也都是美男。” 六皇子仔细盯著南詔王的脸,越盯心里越惊。 他看完南詔王后又看向董聿修,事到如今,如果说董聿修与南詔王室没有关係,他脚指头都不相信。 当日南詔王四王子看到董聿修时就跟看到鬼一样,现在看到南詔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董聿修跟这南詔王长得太像了,比四王子还要像! 六皇子眼神犀利地看著董聿修,如果此人是南詔王室成员,那么他是如何潜入新夏,又靠著谢家潜入新夏皇室,还娶了安平长公主。 如此说来,此人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也不知真正的董聿修是不是早就命丧黄泉。 难怪他小小年纪如此八面玲瓏,难怪他那个老僕精通西南语言。 不光是六皇子,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门道。 特別是谢谦,他就说总觉得眼熟,之前他潜入都城时看到过南詔王。 如今看来,这二人八成是有血缘关係。 想到这里,谢谦有些心痛,他母亲娘家真的没人了么?还是被这小子杀了? 被绑在柱子上的南詔王在看到董聿修的脸后呆住了,然后疯狂地挣扎起来。 六皇子没有放开他,董聿修是他侄女婿,如果董聿修的身份真的有问题,自有父皇秘密处置,他不能让南詔王当场喊出来。 这层窗户纸不能在他这里捅破。 董聿修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所有人打量,眼神非常平静,而他看南詔王的眼神不带一丝情绪,仿佛这个人跟他没有一点关係一样。 等南詔王不再挣扎,他对著六皇子拱手:“殿下,南詔国政教合一,他们有个传闻,国王死后可能会重生。” 六皇子哦一声:“那岂不是有人可以打著这个名头造反?” 董聿修点头:“这个传闻只传了两代,上一代南詔王自然老死,说是登了仙位,自然不会再重生。 这一代南詔王若是被杀,说不得那两个逃出去的就会以南詔王重生为名,召集教眾聚势造反。” 六皇子的眼神从南詔王身上掠过:“可有破解之法?” 董聿修点头:“有,按照他们的教义,將一个人扔到油锅里炸一遍,此人灵魂被毁,再也无法重生。” 听到炸一遍三个字,六皇子惊愕地看著董聿修。 乖乖,这两个人之间莫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上来就用这方法?这法子也太邪乎了。 把人放油锅里生生炸一遍,嘶,想想就疼。 六皇子来了兴趣,他想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聿修怎么知道这么多?” 董聿修当著眾人的面道:“殿下不知,这南詔王经常用油锅炸人。如果有人对他不忠,他就把人炸一炸,说是净化灵魂。 殿下用此方法炮製此人,让他神魂俱灭,破了他教主的身份,也破除南詔百姓心中的教义,再行我们的教化。 让南詔百姓看看,他们的教主只是血肉之躯,不是神灵。” 291-董聿修的身世 六皇子真的被这个方法惊到了,这南詔王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喜欢油炸活人? 乖乖,这是什么邪教! 旁边一位老將军花將军上前道:“駙马爷,虽说要破这南詔王的教义,但若是也油炸活人,外人说起来,未免会谈论殿下。” 眾人都明白花老將军的意思,六皇子之前本来名声就不咋好,被人叫做小阎王,要是再油炸活人,这名声以后还能听? 谢谦没吱声,他一个幕僚,只管干活。 六皇子现在能確定董聿修与这南詔王之间必定有仇,具体什么仇,他得先问问。 他倒不是介意南詔王的狗命,他就是想知道前因后果。 “將所有人看管起来,先清理城池,往各处发安抚文书。” 事情多著呢,投降的士兵、官吏,城中百姓,还有他最感兴趣的富户。 好久没吃大户了,这次要吃个饱。 还有这南詔王宫,这王宫还挺大的,都要清理一遍。 忙到晚上,六皇子吃了一道当地的酸汤鱼,配著米饭干了两大碗,吃完后把自己洗漱乾净。 “吉祥。” “殿下,奴才在。” “让聿修过来见我,把董先生也请过来。” “奴才遵旨。” 很快,谢谦和董聿修联袂而来。 屋里没有外人,谢谦一进屋,六皇子就起身:“岳父来了。” 谢谦拱手:“殿下。” “岳父吃可吃得惯这王宫里的饭菜?”毕竟是亲岳父,六皇子该关心还是要关心。 谢谦微笑著回道:“臣吃著还好,就是味道重一些,此地湿气大,说是要吃的辛辣一些。” “岳父坐,往京城的奏报可写了?” 谢谦点头:“已经让人写了,臣自己给陛下写了一封信,待殿下给陛下回信,一併送回京中。” 六皇子嗯一声:“岳父的字,父皇必定是能认出来的。” 谢谦沉默下来,他知道,今晚不光是董聿修,他这里也有个难关要过。 当初他骗人的帐还没算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先说聿修的事情吧。 他转头看向董聿修:“聿修,还不跪下!” 董聿修噗通一声跪下。 六皇子慢悠悠地喝茶:“聿修,从谢家论,我是你姐夫。从皇家论,我是你叔。” 董聿修磕了个头:“从军营中论,殿下是主,我是臣子。” 六皇子用茶盏盖子轻轻颳了刮茶水上的浮沫,出门在外,他已经习惯了粗茶淡饭。 “你自己说说吧,本王该叫你什么?” 董聿修又磕了个头,然后开始讲述:“臣本南詔王第七子。” 六皇子手里的茶盏差点丟出去:“你再说一遍!!” 哪有儿子要油炸亲爹的!!! 董聿修垂眸道:“当年天下战乱,家母与舅父一起跟著外祖父母逃难,中途,家母走丟,被人拐到南詔国。” 谢谦插了一句:“你母亲是何人?” 董聿修抬起头看著谢谦,眼中带著微微的泪光:“表叔,我母亲是董家女儿,是您嫡嫡亲的姑舅表妹。” 谢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后来呢?” 董聿修低声道:“表叔应该知道,董家女儿都容貌上佳。” 谢谦微微一愣:“这个我真不知,我尚在襁褓中就丧母,后来战乱,也没见过母亲娘家的亲戚,唯一见到的就是你。” 董聿修带著眼泪笑了一声:“表叔仪表堂堂,就是像姑祖母。当时,中原大乱,人贩子把手里的一批人卖到了南詔国。 我母亲因为容貌出色,被人卖去献给南詔王。” 六皇子嘆了口气:“也是命苦,然后呢?” 董聿修继续道:“南詔王当时学习中原饮食和文化,我母亲从小也算读了几本书,容貌又好,虽然是低等侍妾,也有一份宠爱。 几年后,中原安定,皇祖父登基,我刚好是那一年出生的。” 六皇子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你这年龄倒是没有撒谎。” “我母亲因为生了我,晋了位份。我从小过目不忘,长的跟他很相似,为了討他喜欢,我时常在人前表现,出头露脸,南詔王一时间很喜欢我。 可惜,我们母子两个在此地无依无靠,没有家族支撑,男人的恩宠有什么用呢。 他很快有了新的美人,有了新的子嗣,我母亲为了保全我,事事小心,可还是惹了別人的眼。” 六皇子轻声问道:“然后呢?” 董聿修笑了笑:“殿下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母亲后来被南詔王扔油锅里活生生油炸了。” 六皇子听到油炸两个字就心里一抽:“不喜欢丟开手就是,为何要油炸啊?要杀便杀,自己的女人,为何用这种禽兽不如的方式!” 董聿修的眼光带出寒意:“我八岁那年,南詔王重病,几个年长的王子明爭暗斗。 南詔王听信谗言,说是有人对王上不忠诚,需要净化灵魂。 正好,南詔王为了震慑几个年长的王子,选中了我母亲。理由是我母亲与人私通,对他不忠。” 六皇子和谢谦一起沉默下来。 董聿修想起年幼时的经歷,微微仰著头,拼命眨眼,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就在大殿的门口,眼睁睁看著他让人將我母亲活生生扔进油锅里! 我母亲被扔进去后,还在油锅里挣扎了几下,叫声悽惨。” 说到这里,董聿修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咕嚕嚕往下掉,他带著嘶吼一般喊道:“这个畜生,他一直等到我母亲被炸的焦黄才让人熄火。” 说到这里,董聿修跪在那里痛哭,双手將自己抱紧,满脸泪水,眼神中都是绝望,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一刻,他再也不是那个名动京城的状元郎,也不是多才多智的董駙马,他是那个亲眼目睹生母惨死却无能为力的小男孩。 董聿修好像不想让人看到他的泪水,很快,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微微抽动,头快到挨到地上去了。 六皇子和谢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像一下,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和母亲在群狼环伺的王宫中相依为命。 最终,他亲眼目睹母亲被人用这种方式杀害。 六皇子觉得这什么狗屁南詔王简直禽兽不如,你赐毒酒、赐白綾什么不行,当著人孩子的面把人扔油锅里。 禽兽! 他忽然想起谢成君曾经说过,董聿修口味很清淡,他不吃任何油炸的东西。 原来根儿在这里啊。 292-表弟的仇恨 董聿修一直在哭,六皇子给谢谦一个眼神。 谢谦起身走到董聿修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头:“聿修,乖孩子,別怕,都过去了。” 六皇子也起身走到董聿修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我不知道你本名叫什么,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的亲戚了。 別难过,明儿本王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他扔油锅里去,给你母亲报仇!” 董聿修渐渐平静下来,他慢慢抬起头看著六皇子:“殿下,明儿我要看著他下锅。” 六皇子心里有些不忍:“聿修,你看著他下锅,真的就能释怀吗?” 董聿修带著泪水笑了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从小就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他。” 六皇子嘆了口气:“难为你小小年纪就经歷这么多,父皇曾跟我说,继学只是长得秀气,其实性格坚韧,必定是经歷了什么磨难。 我还以为你是在松江府时被人欺负,没想到缘由在这里。” 董聿修的眼神縹緲起来:“我母亲死后,南詔王的病好了,所有人都说我母亲罪有应得。 我在王宫里人人可欺。后来,瓦叔偷偷把我带走了。 瓦叔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侍卫,他就是当时被人诬陷与我母亲私通的人。 瓦叔当时跑了,后来又悄悄回来找我,我就跟著瓦叔离开了南詔国,去新夏寻找我舅舅。” 谢谦温声道:“那你找到你舅舅了吗?” 董聿修先点头再摇头:“我辗转到了当年母亲和舅父走散的地方,打听了好几年才找到。 当时董家只剩下个表兄,因我与表兄长得两分相似,表兄认下了我。 为了不让別人注意到董家多了个孩子,他还带著我搬到松江府,想办法给我落户,供我上学。” 六皇子哦一声:“那你真的就是董聿修。” 董聿修的语气低落下来:“可惜表兄后来出了意外,董家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在家谱中找到姑祖父的名字,无意中听人说到景阳侯的名讳,就想上京试一试,没想到果然寻到了亲戚。 这后面的事情,就是我入京后的事情。” 谢谦掏出手帕,轻轻地给他擦了擦眼泪:“聿修,前尘往事均已成过往,不管你是谁,在我心里,你就是聿修。” 董聿修渐渐安静下来,然后用恳求的目光看著六皇子:“六叔,我所求只有一件事,让我亲自把他扔进油锅里。” 六皇子点头:“行,只要你心里能过得去就好。” 谢谦问道:“聿修,你母亲可有坟冢?” 董聿修的眼神变得无悲无喜:“並无。” 谢谦问不下去了,依著这南詔王残忍的性格,表妹被油炸后的尸身还不知被怎么处理了。 他又拍了拍董聿修的肩膀:“你帮你母亲报了仇,她在天之灵会欣慰的。” 六皇子看著董聿修道:“聿修,今日很多人发现了你与这南詔王长相类似。” 董聿修仍旧不改初心:“就算全天下人都知道,我也要做这件事。待回京城,我自会向公主坦白。” 六皇子点头:“你放心,我会儘量不让大家怀疑你。茫茫人海中,有两个人长得相似不是很正常么。 你手刃此贼,別人就算怀疑也不好说什么。只要把安平哄好了,別人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用怀疑的目光看著董聿修:“你小子当日处心积虑往安平身边凑,总不会是为了今天给自己找个保命符吧?” 董聿修的眼神温和下来:“六叔,我从出生起,在王宫里面对尔虞我诈,经歷悲惨人伦。 去寻亲的途中,一路上遇到无数魑魅魍魎。在松江府,应对恶霸色狼无数。 去了京城,身边皆是表叔和表姐这等聪明绝顶之人,还有六叔和皇祖父这等雄才大略之辈。 直到遇到公主,聿修方知人世间可以有世外桃源,人心可以纯良美好。 在公主府,什么都不用想,唱戏吃酒、吟诗作赋,不用担惊受怕,没有阴谋诡计。 六叔,你不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六皇子笑了起来:“喜欢,我在外头累得跟骡子一样,回家看到她们娘儿两个,我心里就安定下来了。 就是你姐脾气太硬了,很少说软话,还经常跟我打架。” 董聿修笑一声:“不是六叔自己愿意的么,当初表姐念经念的好好的,六叔非要去坏她道心。” 六皇子呸一声:“你懂什么,我们可是在母后和岳母牌位前一起念过经的。” 谢谦在一边默不吱声,他一个老鰥夫,听两个年轻人说夫妻恩爱。 董聿修发泄过情绪,很快又变成以前那个情绪稳定的机灵小哥:“多谢六叔恩典,这王宫还乱的很,我去收拾收拾。” 六皇子嗯一声:“你去吧。” 董聿修就这样施施然走了,把谢谦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当然知道这翁婿两个还有笔帐没算,他还是不要留在这里,两个他都得罪不起。 董聿修一走,六皇子回到座位上坐下:“岳父您坐。” 谢谦跟著坐下:“南詔国已经打下来了,殿下下一步有何打算?” 六皇子哼一声:“那不得看您和父皇的意思?我做什么事儿不是你们两个商量好了的。” 谢谦轻声咳嗽了一声:“臣不敢。” 六皇子又哼一声:“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连父皇都敢骗。” 谢谦解释道:“臣並没有骗人,臣当日確实九死一生。之所以没送信回去,是想著陛下让我来探路,索性先埋伏在这里,以免打草惊蛇。” 六皇子哦一声:“你骂父皇骂的那么狠,普天之下还没人敢这样骂他。” 谢谦没有过多解释:“陛下能明白臣的一片苦心。” 六皇子忽然一下子凑近,一眼不眨地看著他:“岳父,你和我爹还合计了什么?” 谢谦笑道:“殿下,臣不是都说过了么,臣是来探路的。 但是自打臣听说陛下招兵买马,臣猜测陛下肯定会先给殿下找一块合適的地方落脚。”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低落下来:“陛下身子骨早就空了,他坚持不了太久。 既然如此,我先帮殿下拿下南詔国,再徐徐图之。 从我第一次骂陛下开始,他应该就知道是我。” 293-报仇~ 六皇子又哼一声:“我以为我和父皇是知己,没想到岳父才是的。 你们两个合伙骗我,害我扒死人堆,害成君掉了两缸眼泪,瘦了十几斤。” 谢谦看著眼前的女婿,打仗的时候觉得他英勇豪迈,私底下还是少不了孩子气。 还是太年轻了,跟那个两百岁的老鬼没法比。 他的语气温和下来:“殿下,臣没有欺骗殿下。陛下的胸襟和眼光,臣一辈子都学不来。 臣但凡有所举动,都在陛下的掌控下。陛下现在之所以这样束手束脚,一切皆因你兄长。若不然,天下昇平不是梦想。” 六皇子的笑容中带著点讥讽:“父皇不过是睡了一天,京城的天都变了。岳父,我有时候不敢想像,等將来父皇没了,这世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那些个老臣,父皇全部留著,也不知是福是祸。” 谢谦说了一句非常诛心的话:“殿下,那些老臣是留著防备殿下的。” 六皇子返回自己的座位上,瓮声道:“我知道,若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爹肯定会把那些老臣杀光的。 我若能在外面自立,有那些老傢伙坐镇,我不敢打回去。有我在外面威慑,老傢伙们也不敢隨意拿捏大郎。” 谢谦安慰道:“殿下不必伤怀,陛下做事只凭本心,从不在意他人之言。 臣佩服陛下的胸襟,殿下若想像陛下一样成为一代雄主,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六皇子抬头看著他:“岳父,我们不说那些。要怎么把这南詔国治好,还需岳父帮忙。” 谢谦立刻拱手:“臣隨时听殿下吩咐。” 翁婿两个说了半夜,第二天一大早,六皇子把所有人聚到大殿说话。 每个人都分了任务,修理城墙、督促春耕、安抚百姓、剷除余孽…… 大伙儿心里都开始嘀咕,打了胜仗,殿下丝毫不提回京的事情,难道以后殿下就扎根这里? 六皇子並不解释,他也在等父亲的消息。 当然,今天的重头戏是南詔王。 等商议完事情,南詔王室成员再次被押回大殿门口的广场上。 南詔王身上收拾乾净了,换上了乾净的衣裳,连头髮都梳的整整齐齐。 他的身后是他的儿孙和妻妾们。 南詔王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盯著眼前的董聿修。 那几个年长的王子已经认出董聿修来,可是他们嘴巴里都被塞了东西,一句话说不出来。 只有南詔王的嘴巴是自由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著董聿修。 等六皇子带人走出大殿,董聿修转身行礼:“殿下。” 六皇子看了一眼这一群人,只给了一句话:“聿修,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置了。” 董聿修拱手:“臣遵旨。” 说完,他站直身体,对著旁边喊道:“上油锅!” 南詔王神色骤变,求生的本能让他再也忍不住了,用新夏官话喊了一声:“小七!” 董聿修对这个称呼无动於衷,很平静地看著人上油锅、烧火,很快,锅里烧得冒烟了。 在场所有的將士们心里都清楚,駙马爷与这南詔王肯定有仇! 也不知是什么血海深仇,听说昨儿駙马爷在殿下那里哭得跟什么似的。 认识駙马爷这么久,他哪天不是笑容满面的,没想到他居然会哭。 董聿修等油锅烧热后,很平静地看著南詔王。 六皇子立刻候吩咐道:“所有人,退后十步。” 他猜测董聿修可能想跟南詔王说话,被人听到不好。 然而他想多了,南詔王確实跟董聿修说了几句话,但他们说的是本地的话。 六皇子听不懂,那些將领们更听不懂。 南詔王想打感情牌,眼含热泪看著董聿修:“小七,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找你。” 董聿修嗤笑道:“找我干什么,把我扔油锅里去吗?” 南詔王真情切切:“你是我所有儿子中最聪明的一个,从小我就想培养你,以后让你继承大统。” 董聿修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你这些话,去说给我母亲听吧。” 南詔王继续哄骗:“我儿,我看你在他们之间地位不低,若是你能助我,这南詔王的位置你来坐,不比给別人低头要好? 你跟他们商量,往后我们称臣纳贡,做附属国,绝不谋反。” 董聿修懒得再理他,对著旁边人招手:“把他嘴堵上!” 南詔王急得疯狂大骂。 等他的嘴巴被堵上,董聿修用中原官话大声道:“今日之果,是你昔年所种之因。王上不要害怕,进去后不消片刻就会失去神志。 愿你死去后不再留恋人间,去给曾经所有被你扔进油锅里的人道个歉,然后隨风而逝,永不再降临人间。” 南詔王开始剧烈挣扎。 董聿修大声喊道:“行刑!” 抬人的几个侍卫第一次干这活儿,得亏都是战场上下来的,不然还真不敢。 不管南詔王怎么挣扎,他还是被人像扔死鱼一样扔进了那个用鼎做的巨大的油锅里! 然后里面传来一声声的惨叫。 南詔王的惨叫声很快消失,但油锅里依然能听到炸“鱼”的滋啦声。 董聿修就那样站在那个巨大的油锅面前,面无表情地看著油锅里的声音越来越小。 六皇子看的心里五味杂陈,一个人先是看著母亲被父亲扔进油锅,又亲手把父亲扔进油锅。 这得多大的心才能撑得住啊。 等锅里不再有动静,六皇子终於开口:“首恶已诛,其余人赐白綾。” 不能让董聿修一个人背负太多,毕竟都是他的血亲。 六皇子开口不一样,两国交战,杀对方王室天经地义,他不杀那些將领们还不答应呢! 围观的將士们都鬆了口气,赐白綾好,没有白綾用麻绳也行,可別再油炸了,看得人心里发毛。 那些南詔王室的王子公主们刚才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父亲遭酷刑,早就嚇得瑟瑟发抖,有些胆小的甚至还尿了裤子。 当年大家都以为七王子死了,没想到他去了新夏,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带著新夏的军队回来灭国破城。 董聿修毫不留情地执行命令,所有人一个不留。 294-打下来的土地算谁的? 处理完南詔王室成员,六皇子转身进大殿:“所有人,根据刚才的分工,各自去忙碌。” 与此同时,瑞王打了胜仗的消息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谢成君正坐在屋里晒太阳,屋里还有两个人,谢成淑和寿光县主。 说来也是奇妙,以前寿光县主就是看谢成君不顺眼,自打七皇孙跟著六皇子去打仗,寿光县主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三天两头来瑞王府。 此时,寿光县主的儿子还在襁褓中,安和已经快两岁了。 而谢成君腹中的胎儿已经半年了。 是的,这孩子大概是他爹临出发前那天晚上留下来的。 谢成君刚开始不知道怎么跟寿光县主来往,但是现在七皇孙现在管著军队里的兵器啥的,她不是个任性的人,开始主动接纳和关心寿光县主。 女人家嘛,说说首饰衣服啥的,寿光县主对这些都很感兴趣。 再加上个谢成淑,三人的男人在外一起打仗,她们经常会聚在一起说话。 三个女人正在拉家常,外头齐长史著人来通传,殿下攻下了南詔国! 听到这个消息,谢成君非常高兴:“好,好,非常好!” 寿光县主抱著儿子差点哭出来:“六婶,他们打完仗应该就能回来了吧?” 谢成君回答的比较谨慎:“军国大事,我也不懂,看父皇和陛下做主吧。” 寿光县主高兴道:“六婶,那我先回去了,我得把家里收拾收拾。” 谢成君点头:“你去忙,咱们离得近,你想来隨时能来。” 等寿光县主一走,谢成淑低声道:“大姐姐,您现在这身体,不適宜奔波。” 谢成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千算万算,没算到她会怀上,孩子出生还要几个月,孩子太小了也没法走,她至少还要在京城待一年。 一年,说起来快,可是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 上回去瑶光苑吃饭,她听到他咳嗽,几乎没怎么吃饭。 谢成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四妹妹,南詔国的事情,父皇肯定很快有旨意,到时候你跟著那些家眷们先走,我等这孩子出生后再说。” 谢成淑忙道:“我等大姐姐一起。” 谢成君笑了笑:“你先去,去那边看著。我不在那边,说不定有人给你姐夫献人呢,你帮我看著些。” 谢成淑也笑起来:“大姐姐,肯定不会的!” 谢成君开了句玩笑后言归正传:“我这边处理的差不多了,你手里怎么样了?” 谢成淑实话实说:“他们可能知道我们要走,都不肯出高价。好在我家靖安並没有太多家產,我的嫁妆里舖面田庄少,处理起来不麻烦。” 谢成君点头:“放心,我儘快送你去跟四妹夫团聚。” 谢成淑有些不大好意思:“大姐姐。” 谢成君笑了笑:“我要去一趟瑶光苑,你先回家去,有消息我让人告诉你。” 姐妹两个告別,谢成君挺著大肚子,拉著女儿去瑶光苑请安。 夏元帝正在跟儿子一起种菜。 听说小儿媳妇来了,他让人直接把她喊到菜地边,然后把吴氏叫过来陪著。 安和看到祖父和大伯父种菜,兴奋地在菜地里踩来踩去。 陆彦宏笑著撵她:“安和別跑,地都踩板了。” 安和见伯父来追她,更加兴奋地在菜地里跑来跑去。好在她只踩空旷的地,没有踩菜苗。 不是她懂事,是她在家里经常乱扯花花朵朵,被她娘罚过。 夏元帝笑:“没事的,她人小,不重,就算踩板了,菜苗也能冒出来。” 谢成君將带来的一个包袱打开给吴氏看:“吴娘娘,这是我閒著没事给父皇做的一件外衫,手艺粗糙。” 她並没有给吴氏做,以前六皇子提醒过她,不要在诸位母妃面前表现,父皇会不高兴。 吴氏笑著回道:“这顏色一看就是老祖喜欢的,你有心了。” “吴娘娘不知道,前几年我眼睛看不见,不能做针线活儿,现在眼睛好了,总是想动手。” 吴氏並不敢擅自收下谢成君做给公爹的衣裳,而是让王德忠收了。 “可见你是个孝顺孩子,以前是不得已,现在可不就看出来了。” 两个人坐那里扯閒话。 夏元帝忙活了一阵子才起身,在一边的草地上蹭了蹭鞋,他脚上的鞋也是谢成君做的。 谢成君表现孝心的方法很简单,她跟白皇后学,做鞋做衣裳。 於是乎,夏元帝身上有谢成君做的衣裳,太上皇身上有白皇后亲自做的衣裳。 父子两个各自享受各自儿媳妇的孝敬。 当然,杨太后从来没给夏元帝做过衣裳,她觉得做那些过於小家子气,又不是绣娘。 夏元帝蹭乾净了鞋后对谢成君道:“小树家的,你先回去吧。 石头,把咱种的菜给他带一些回去。王德忠,把前儿上贡来的料子给她们娘儿两个带两匹回去,还有那珍珠,给她一匣子。” 谢成君起身:“谢父皇赏赐。” 夏元帝盯了一眼儿媳妇的肚子,然后收回目光:“晋阳她娘,厨房里有什么温性滋补的,给小树家的带一些回去。” 吴氏起身:“臣妾领旨。” 夏元帝又笑著去摸孙女头上的小揪揪。 瑶光苑的菜地里其乐融融,皇宫里的上书房中,也是满堂欢喜。 瑞王拿下南詔国的消息今日送进京城,夏惠帝召诸位重臣进宫议事。 庞鸿渐非常高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才登基不到一年,开疆扩土,千古留名!” 夏惠帝非常高兴:“六叔勇猛。” 郑云鹤捧场子:“陛下功盖千古。” 群臣们开始猛猛拍马屁,夏惠帝笑著谦虚:“朝中之事,幸赖皇祖父与诸位爱卿。” 拍完了马屁,户部尚书冯大人上前。 前一阵子,夏元帝把郑云鹤调去吏部接任杨玹庭的位置,冯纯妃的父亲冯大人提拔为户部尚书。 郑云鹤不想在户部打算盘了,去吏部管人多好,威风凛凛,他很痛快地让位。 冯尚书入京这么久,终於捞到个尚书,欢欢喜喜地去户部打算盘。 冯尚书进言道:“陛下,臣请陛下在南詔国建立督府,派朝廷命官去治理。” 295-换封地 冯尚书这话一出,眾人心里都警醒起来,来了,终於说到这个话题了! 按照正常来说,朝廷打下来的土地,肯定要归入朝廷版图。 就像当初庞尚书打下来的北戎草场一样,建立新州,派朝廷官员去处理。 夏惠帝问道:“六叔可有给皇祖父进言?” 五军都督府现在管著军队日常,六皇子的奏摺是先到萧烈这里,由他转交。 听到夏惠帝问,萧烈拱手道:“回陛下,瑞王殿下只上了一封奏摺,另外一封是家书,写给老祖的。” 眾人都听懂了,瑞王殿下打了胜仗后只报了个喜讯,其余再无別的奏报。 可能他大部分的话都在那封家书中,但是没人敢拆那封家书。 夏惠帝表现的非常得体:“兹事体大,朕要与皇祖父商议。” 眾人又说了一堆恭喜的话,先后离去。 夏惠帝喝了一口茶,然后起身:“摆驾瑶光苑。” 此时的瑶光苑里,夏元帝刚刚拆开儿子写给他的家书。 不得不说,这家书是真厚啊,信封都快撑爆了。 打开信封一看,里头有三个小信封,第一封是儿子写给他的,第二封是儿子写给儿媳妇的,第三封…… 当夏元帝看到那上面的“陛下亲启”四个字时,心里就骂开了,狗东西,你不是死了么,又滚出来了! 夏元帝先看儿子写给他的信,信的开头非常肉麻:请父皇安,儿臣日夜思念父皇。 然后是囉囉嗦嗦讲自己一路上如何英明神武,如何一路克敌,最后打入南詔国都城云阶城。 最后介绍云阶城的情况,还有他下一步的驻军和教化民眾的计划。 写完正事,又开始诉苦,西南天气湿热,吃的好辣,虫子多,妖人多。 夏元帝看到妖人多三个字笑了笑,继续往后看。 六皇子问候父亲的身体,再一次表达自己对父亲的想念,还特意找了不少当地的特產,即將寄回京城。 信的末尾,他还画了几幅画。 一幅他在战场上穿著鎧甲指挥军队英勇杀敌的场景,一幅他坐在南詔国王宫集贤殿中议事的场景,还有一幅他夜晚站在王宫中遥望北方思乡的场景。 夏元帝看著几张画发呆,然后起身走到书案旁边,自己也画了一幅画,连同儿子那几幅画一起,塞进一个大大的福袋中,让人送进宫中,掛在宫里那棵石榴树上。 送走了福袋,夏元帝打开第三封信。 臣董玄墨遥拜圣躬安,自离京都,已三年有余,倍感思乡。然身负圣意,昼夜不曾懈怠…… 夏元帝心里哼一声,花花嘴,就会写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还董玄墨,神神叨叨,妖人。 等看到谢谦说自己心臟长在右边,夏元帝心里一动,传闻中的镜像人,没想到还真有。 这小子命大,有他照看小树,定能旺孩子。 看完两封信,夏元帝把儿子写给他的信烧乾净,命人把另外两封信一起送去瑞王府。 儿子给儿媳妇的信他没看,小夫妻的信有什么好看的,一股子酸臭味。 刚送走信,夏惠帝来了。 “大郎来了。” “请皇祖父安,皇祖父这两日可好?” 夏元帝笑著摸了摸鬍子:“我还好,既然来了,晌午別走了,留这里吃顿饭,把你爹叫过来。一会子小九和安平都过来。” 夏惠帝笑著回道:“孙儿正有此意。” 夏元帝招呼孙子坐下,让王德忠倒茶,他还亲自把点心盘子放到大孙子面前:“当皇帝又苦又累,你要注意身体,有些活儿能甩给內阁就甩出去。” 夏惠帝心里有些触动,皇祖父虽然有些事情做得他不是太赞同,但是皇祖父是真心疼爱他的。 “谢皇祖父关心,孙儿身体尚好。” 夏元帝嗯一声:“这两日朝堂上可好?” 夏惠帝很恭敬地回道:“孙儿有一事不决,想请教皇祖父。” “你说。” “今日兵部收到喜讯,六叔顺利攻破南詔国都城,拿下南詔国,南詔王室一个不留。 孙儿想请教皇祖父,南詔后面要怎么处理。” 夏元帝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大郎,朕已经退位,按例来说,朕不在位,你几个伯父也该就藩了。” 夏惠帝微微吃惊:“皇祖父健在,几位伯父何须现在就藩?” 夏元帝看向大孙子:“大郎,你二伯父这一脉已经成了庶民,封地收回。 你大伯父、三伯父和小九的封地比较贫瘠,朕没有给他们军政权,他们这一生,也就落个富贵日子。 要不了两代,藩王自动肢解,没有任何威胁。藩王中唯一能坐大者,是你六叔。” 夏惠帝听到这话后心里谨慎起来,斟酌著回道:“皇祖父,孙儿並没有想著为难叔伯们。” 夏元帝嗯一声:“朕知道你没有那个心思,但你是皇帝,江山稳固是你最主要的责任。 当日朕把江南省给你六叔做封地,確实考虑不周。 江南省富庶,占了我朝四分之一的赋税,给了藩王,朝廷还怎么活。” 夏惠帝一时闹不明白祖父的意思:“皇祖父?” 夏元帝温声道:“大郎,你六叔回不来,我替他做主,跟你换一块封地好不好?” 夏惠帝瞬间懂了,皇祖父想把南詔国给六叔!!! 他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这几年所有的事情如走马灯一般在他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 原来,皇祖父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原来,江南省是个幌子,攻打南詔国开疆扩土也是个幌子。 目的是给六叔一块易守难攻的封地。 而且,皇祖父还给了六叔十二万人马,各种军备、粮草都是上好的,甚至还拨去了一批良將。 夏惠帝呆呆地看著祖父。 夏元帝也默默地看著大孙子:“大郎,你也有两个儿子,你愿意看到你的儿子將来无立足之地吗? 南詔本就不是我们的,与新夏比起来,它不值一提。” 夏惠帝瞬间惊醒,他知道,皇祖父决定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 他很快反应过来:“孙儿听皇祖父的。” 夏元帝已经不想去追究大孙子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各自为政,互不干涉。 296-非一般的家书 夏元帝也不跟他遮著掩:“那就把南詔之地给你六叔吧,那是他打下来的,原本就不属於新夏。 且他这次的军费,全部是他自己从你二伯和朝中文武百官那里抄来的赃款,基本没花朝廷多少钱,还帮你把吏治整顿了一番。 他把江南省还回来,朝廷不亏。而且,他在那里,至少国土是属於新夏的,开疆扩土的名声也记在你头上。” 理是这个理,朝廷確实没亏太多,但这往后就成了另一个新的南詔国了。 夏惠帝很快回过神:“孙儿听皇祖父的。” 夏元帝点头:“大郎,你放心,只要你好好照顾你爹,你六叔永远不会反你的。” 好傢伙,这一个紧箍咒扣下来,夏惠帝赶紧道:“皇祖父,孙儿一定会永远孝顺父皇的。” 夏元帝目光温和地看著大孙子:“大郎,你从小就懂事,小小年纪要当大人用,照顾父母,照顾妹妹,孝顺祖父母。 別人都说你懦弱,但朕知道,做个守成之君你绝对是够的。 別的不说,我大伯父、我爹和我弟弟都昏聵成那个样子,他们前后加一起做了二十几年皇帝,你比他们强多了。” 夏惠帝心里熨帖起来:“孙儿谢皇祖父教导,若不是皇祖父,岂能有孙儿的今天。” 夏元帝嘆了口气:“朕有些私心,所以绕了一大个大圈子,新夏朝给你,给你六叔划拉个南詔国。” 夏惠帝忙道:“皇祖父,孙儿没有埋怨皇祖父。” 夏元帝定定地看著孙子,世事多变,他看多了人心易变和人走茶凉,他也不知道將来局面会怎么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小儿子真正在外头扎稳脚跟。 罢了,他尽力便好。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六叔带过去的东西都给他吧,江南省的封地收回,让他好好守在西南。” 夏惠帝点头:“孙儿听皇祖父的。” 祖孙两个继续说家常话,瑞王府中的谢成君收到了两封信。 其中一封是瑞王写给她的,上书“卿卿亲启”。 谢成君忍不住脸红一下,这个人真是的,这信不知道过了多少人的手,他就在信封上大咧咧地写上这几个字。 她打开信封,掏出里头的信。 哪知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面有个大大的红唇印,大小约莫和六皇子的嘴巴一般大。 谢成君赶紧把信折起来收好,然后拿起第二个信封。 这信封已经拆开了,等她看到上面“陛下亲启”四个字时,瞳孔骤然猛缩两下。 她迅速掏出里头的信,开头就是“臣董玄墨遥拜圣躬安”。 这熟悉的字跡,看得谢成君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两年来的悲伤、担忧和愤恨一时间全部衝击她的心,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 旁边两个丫头互相看了一眼,赶紧劝道:“王妃,等小主子降生,我们很快就能去南詔。” “王妃若是想殿下,您给殿下写信,走官道送过去要不了多久。” 谢成君很快平復自己的心情,將两封信都收好。 “拿纸笔来。” 春桃很快取来纸笔,谢成君提起笔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想了很久后,她让丫头取来她平日涂嘴巴的东西,然后把丫头们都撵出去。 等屋里没人,她把房门一关,然后取出六皇子寄来的那张纸,忍著羞耻感在他的唇印旁边盖了个她自己的唇印。 两个唇印並排在一起。 谢成君很想把纸撕了,但她知道,这个人最喜欢这些调调。 她把纸放在一边,然后在另外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幅画。 她牵著女儿在花园里散步,还特意勾勒出她的大肚子,画的旁边写了一句话:不准沾花惹草。 等两张纸都干了后,她把纸摺叠好塞进新的信封里,封好,让人送去瑶光苑。 第二天早朝,夏惠帝发了一封圣旨,改南詔国为南詔布政使司,由瑞王统辖军政权。 原平南詔兵马就地驻扎,军队所需皆由南詔赋税所出。原瑞王江南省封地,收归朝廷管辖。 这封圣旨有模糊的地方,它並未说明那些跟去的將领要如何处置。 夏元帝也没纠缠这个问题,真不愿意跟著,强留也没用,能留下几个,就看儿子的本事了。 圣旨仍旧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南詔,夏元帝在圣旨中加了一份家书。 夏惠帝没有提让大伯父和三伯父就藩的事情,反正皇祖父的真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瑞王府里,谢成君听到消息后长长鬆了口气,他们终於有一块属於自己的土地了。 她低下头摸了摸肚子,等你出来后长大点,娘带你们去西南找爹。 旁边安和郡主也跟著摸了摸母亲的肚子,还撅起小嘴亲了一口。 谢成君笑著摸了摸女儿的头:“乖乖,想不想爹?” 安和郡主点头:“娘,爹在哪里?” 母女两个正说著话呢,外头传来通稟声:“王妃,谢侯爷来了。” 谢成君心里瞭然,祖父必定是听到了圣旨的內容。 谢成君就著春桃的手起身:“走,我们去前院。” 前院书房中,齐长史和王勇正陪著谢侯爷说话,看到谢成君过来,二人一起起身行礼。 谢侯爷也跟著起身,谢成君摆手:“祖父坐,都坐。” 眾人见她挺著大肚子,知道她可能没精力搞那些虚礼,都很听话地坐下。 谢侯爷有些担心孙女:“君儿,殿下一时半会怕是回不了京城,你这边要如何处置?” 谢成君实话实说:“祖父,我暂时不太方便动身,我把四妹妹先送过去。等孩子出生,略微大一些,我连整个王府都打包带走。” 谢侯爷点头:“这样也好,你现在这样確实不太方便长途跋涉。” 谢成君又看向齐长史和王勇:“二位大人,王爷出征这一阵子,辛苦你们帮我看家。 过一阵子京中应该有不少將领的家眷愿意过去,二位大人可以提前把家眷送走,先把家安顿好。” 这二人是跟定了瑞王的,忙一起起身:“多谢王妃。” 谢成君与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二人先后找理由离去,把场子让给谢侯爷。 297-眾將领的去留 谢侯爷主动关心:“你最近身子如何?” 谢成君点头:“我很好,祖父可好?弟妹回家了吗?” 谢侯爷嗯一声:“回来了,她们娘儿两个住在西院,现在各吃各的,我看长生最近在学走路。” 谢成君笑了一声:“成谨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谢侯爷嘆了口气:“要是你爹知道了,肯定也很高兴。” 谢成君犹豫了许久,从袖中掏出那封信递给他:“祖父看看吧,看完后就烧了。” 谢侯爷奇怪,接过信一看,顿时大惊。 他抖著手从里头掏出信件,看了两行后就痛骂起来:“这个逆子,这个逆子!” 谢谦的信有三页,谢成君只给了一页,这一页里头没有什么具体的信息,只有谢谦跟夏元帝说的车軲轆客气话。 谢侯爷一边骂一边擦眼泪,看完一页后发现后面没有了。 他知道是孙女故意藏起来不给他看,他能猜到后面可能有一些儿子和老祖说的秘密话,不太適合给他看。 谢侯爷哭完骂完后把纸还给孙女:“既然知道他还活著,我就放心了。可怜当时被一刀贯穿胸口,他一个文人,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才活下来的。” 谢侯爷虽然昏聵,他也是爱自己的孩子的,特別是这个最聪明的大儿子。 他都无法想像被一刀贯穿有多疼,能活下来怕也是经歷了九死一生。 谢成君嘆了口气:“总算是还活著。” 谢侯爷又擦了擦眼泪:“君儿啊,往后你爹就要靠你照顾了。” 谢成君点头:“祖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我爹的。只是祖父年迈,我们都不在京中。” 谢侯爷摆摆手:“不要紧,只要你们各自有前程,我老头子好歹身上有个侯爵,吃饭还是不成问题的。 既然你爹跟了你们,那往后成谨怎么办?” 谢成君在心里思量片刻后道:“祖父,此事暂且不提,我会想办法的。” 谢侯爷欲言又止,他其实很想问一问孙女,就算占了南詔,以后也是边陲之地,难道一辈子都那样吗? 等老祖没了,朝廷肯定要削藩的。 谢成君假装没看到他的欲言又止:“多谢祖父来看我,前儿父皇给了我一些滋补的东西,我最近不大吃得下,祖父带回去吃吧。” 谢侯爷心里嘆口气,罢了,不想说就不说吧,这个孙女跟大儿子一样,他们自己心里有盘算,从来不告诉他这个老头子。 “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谢侯爷从孙女这里得了些御赐的好东西回家,等回到家中,他给孙女回了些东西,然后让让赵姨娘给他准备了一些酒菜,他要找老太太喝酒。 杨氏这一阵子比较萎靡,她娘家大哥没了,她感觉自己失去了半拉腰杆子。 是的,杨氏觉得自己的腰杆子来自三样东西,一是杨家,二是子孙,三是谢侯爷。 谢侯爷现在无官无职,只有个空头爵位,以后还是长房的,在她眼里已经跟个废物差不多。 儿子不成器,孙子还小,她就指望夏元帝死了,她和大孙子跟著杨家和白家一起扬眉吐气。 偏偏夏元帝不死,醒来后就把老杨噶了。 杨氏哭了好久,人都瘦了不少。 看到谢侯爷端著酒菜过来,杨氏只瞥了一眼,连话都没说,继续一个人坐著发呆。 家里的事情现在是两个儿媳妇当家,她成天没什么事儿干。 两个儿媳妇到她这里也是淡淡的,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娘说的对”,不拍马屁不奉承,不主动不拒绝。 谢侯爷把酒菜放在桌子上:“想什么呢?” 杨氏又瞥他一眼:“你有什么事?” 谢侯爷给她倒杯酒:“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你是我儿子的娘,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杨氏骂道:“你个老背晦不用得意。” 谢侯爷呵一声:“我得意什么,我又没入阁,我又没做尚书。” 杨氏低声咒骂:“你们不用得意,早晚都要还回来的!” 谢侯爷嗤笑一声:“你哥都没了,你还在这里忠心杨家呢。” 杨氏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还不是你们害的!但凡你们不抢兵权,我哥何至於为了朝廷筹谋,最后还不落个好!” 谢侯爷滋溜喝了一口小酒,他儿子没死,他心里高兴,但他不能告诉杨氏。 儿子已经改名换姓,老祖说过,这世间再无谢谦,他虽然不能认儿子,但不妨碍他高兴。 “老杨这个不长脑子的东西,就算老祖有个什么,自有陛下做主,他是个什么东西,离间陛下和瑞王的叔侄关係。 好了吧,最后不还是被陛下捨弃了!” 杨氏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跟他对著骂:“早晚你们都一样的下场 !” 谢侯爷继续气他:“我就是比他活得长,就算我死也是老死,不是被赐毒酒。” 杨氏气得当场摔了酒杯:“谢渊,你这老贼,你这个缩头乌龟!” 谢侯爷隨便她骂,继续悠哉悠哉地喝酒吃菜。 他今天高兴。 气完了杨氏,谢侯爷离开福寿堂,返回赵姨娘的居所。 南詔的事情终於尘埃落定,满朝文武虽然知道这仗白打了,也不敢说什么。翰林院修史,仍旧把这功劳记在了夏惠帝的头上。 千里之外的南詔都城云阶城,六皇子终於等来了朝廷的圣旨。 因为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只有送圣旨的差役,並无宣旨之人。 他打开圣旨后自己看了一遍,然后传给满殿的文武大臣。 眾人一看,心里一惊,瑞王这是有了个独立的小国了!还拥有十几万军队! 那他们要怎么办?圣旨上没有任何安排。 陛下拋弃他们了?还是说,老祖不让陛下安排? 谢谦第一个拱手:“恭喜殿下,微臣这微末之身,还请殿下收容。” 六皇子看向老岳父,轻声咳嗽了一声:“先生谦虚了,先生大才,本王还需先生提点。” 裴驍跟著拱手:“恭喜殿下,末將愿意永远追隨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六皇子笑著回道:“靖安言重了,不用赴汤蹈火,帮本王管好军营就行。” 298-质子~~ 旁边老將花將军在心里掂量了片刻,实话实说,当六皇子让裴驍拿出那些攻城利器时,花將军惊得五雷轰顶一般。 二十多年了,他终於又看到了这东西! 看来老祖把很多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了六殿下! 他心里火热起来,说不定六殿下以后还有別的造化呢! 他心一横:“老臣愿意追隨殿下!” 六皇子开心极了:“有花將军在,军营中多了一份主心骨。” 新提拔的郭奉贤也拱手:“末將愿追隨殿下!” 六皇子笑著夸讚道:“奉贤虽然年轻,勇猛无敌,带兵有方,待来日,说不定又是下一个萧將军。” 郭奉贤忙谦虚道:“末將不敢比萧將军,但定会忠心耿耿。” 其余大部分人纷纷表態愿意留下,只有那些京中世家大族出来的想回京城。有庞家的,郑家的,萧家的,甚至还有新任御林军统帅彭威远的侄子。 这些世家子弟从小得到很好的培养,逮住机会就上战场,积累经验,积累军功。 六皇子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诸位,好容易来这云阶城,岂能不多逗留一些日子。等过一阵子本王把这云阶城捋顺了,再给诸位饯行。” 那几个世家子弟害怕起来,他们想起那天裴驍在东郊大营手起刀落杀人的事儿。 有个庞家的旁支子弟噗通一声跪下:“殿下,我不回去了,我,我愿意追隨殿下。” 六皇子笑了笑:“小庞將军误会本王了,你是庞家人,本王肯定不能留你。 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军中诸位將军的家眷们都还在京城呢。 大家同僚一场,等他们都把家安顿好,你们再走也不迟。 到时候你们回京,也能帮本王带句话给父皇,说这里一切都好。” 小庞將军擦了擦汗,哆哆嗦嗦道:“末將,末將尊王爷指令。” 眾人都听懂了,六皇子要把这几个世家子弟留下做人质,这样诸位將士们的妻小才能顺利出京。 其中郑家的那个青年男子拱手道:“殿下,末將愿意追隨殿下。” 六皇子看向眼前的小郑將军问道:“你和姨父是什么关係?” 小郑將军实话实说:“郑尚书是末將的叔祖父。” 六皇子哦一声:“这样说来,你还得叫本王表叔。” 谢谦听到表叔两个字后,看了女婿一眼。 小郑將军被六皇子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末將只是郑家旁支子弟,因从小喜欢舞刀弄枪,叔祖父抬爱,把末將送到军营中。” 六皇子嘆了口气:“那你留下吧,郑家是我的血亲,如今隔著万水千山,我也没法向姨父姨母请安。 往后我们若是都想郑家,倒是可以一起喝酒。” 小郑將军再次表忠心:“末將愿誓死追隨殿下。” 六皇子摆手:“去董先生那里登记,等著先生给你们分宅子。如今云阶城刚刚稳定下来,还需要大伙儿继续出力。” 眾人一起拱手:“谨遵殿下令。” 六皇子看了看满殿之人,大多都是武將,文臣太少了。 他的目光看向北方,要是父皇能给他送一些人来就好了。 算了,先看家书。 “诸位大人各自去忙碌吧,既然父皇和陛下让本王治理南詔,过几日我们一起擬定差事。” 眾人都兴奋起来,现在什么都缺,总能捞个官噹噹。 打发走文武大臣,六皇子返回自己的寢殿仙鹤堂,这原来是南詔王住的地方,叫什么凤凰殿。 六皇子直接徵用,那个妖人叫凤凰,那他就叫仙鹤吧。 谢谦想了想之后跟了上去:“殿下,殿下。” 六皇子回头:“先生有事?” 谢谦直接道:“京中可还有信?”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道:“先生隨我来。” 回到仙鹤堂,六皇子让吉祥给岳父倒茶,他自己迫不及待地打开家书。 大信封里头两个小信封。 其中一封家书是夏元帝写的,开头四个字就把他看得鼻头一酸:吾儿彦昌。 夏元帝先把儿子夸讚了一番,然后鼓励儿子好好治理南詔,並表示自己后续会送一些书籍和农具种子过来。 看得六皇子心里暖暖的,有爹真好。 信件末尾,夏元帝说了一句话,谢谦可用,可给体面,不可给尊位。 六皇子瞟了一眼坐在一边喝茶的岳父。 关於他爹和他岳父之间的事情,他现在不能隨便相信,谁知道他们两个又在合计什么,说不定又合伙给他挖坑。 谢谦见女婿看自己,问了一句:“殿下,陛下可说什么了?” 六皇子直接把信给他:“岳父自己看吧。” 谢谦看完后笑道:“陛下圣明,殿下,既然要送书籍、种子和农具,那肯定要有人送东西过来。” 六皇子嗯一声:“不急,父皇做事情走一步看十步,我跟著他的步子走就好。 岳父的事情,他提前安排那么多年,结果还是按照他的预料发展。” 谢谦不再说话,只要提起这事儿,女婿就要阴阳怪气两句。 六皇子看了看桌上另外一封信,然后抄起信件:“岳父,您去忙吧,我就不送您了。” 谢谦看到了上面的四个字:殿下亲启。 他认出了女儿的字跡,假装没看见,小夫妻之间的事情没什么好问的。 等谢谦一走,六皇子偷偷打开信件,入眼就是两个並排的唇印。 六皇子高兴地躺在窗边的榻上滚了两圈,然后对著那个新的唇印亲了一口。 等看到后面的一幅画,他呆住了,那圆滚滚的肚子,一看就是有孩子! 什么时候怀上的?他居然一点不知道! 他忍不住对著画像上亲了几口,肯定是走之前才怀上的,这下子好了,他有两个孩子了! 这南詔王宫还挺大的,等他们娘儿几个来了,足够他们跑的。 至於旁边那句“不准沾花惹草”的警告,他也笑著亲了一口。 六皇子高兴完了之后让人去把消息告诉谢谦,然后让人叫来董聿修。 董聿修进屋先恭喜:“恭喜姐夫。” 六皇子笑著指了指椅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董聿修笑道:“六叔不留我吗?” 六皇子端起茶盏:“你和安平才成婚没多久,我岂能留你在这里。安平是家里的宝贝,家里人不可能让她来这里的。 而且,你和南詔王的事情,拖的时间越久对你越不利,不如早些回去跟安平坦白。” 299-放下思想包袱的表弟 董聿修很真诚地道歉:“姐夫,给您添麻烦了。” 六皇子瞥他一眼:“你也知道给本王添麻烦,为何不早些说?” 董聿修沉默下来,片刻后对著他笑了笑:“姐夫,从我离开南詔王宫开始,习惯了有事情自己解决,有计划自己去实行。” 六皇子没有再逼问他,这等復仇的大事,换做他可能也不会隨意告诉別人,不然一个不好,报仇失败不说,还要面临危险。 敌国王子的身份最容易惹麻烦。 “你也不容易,回去后好好过日子,跟著安平,这辈子不说位极人臣,至少能过富贵日子。 大郎刚登基,朝中都是一群老臣,他肯定要提拔年轻人。 你有能力,在他被老臣压制的时候帮他壮声势,他不会亏待你这个妹婿的。” 董聿修知道,六皇子这是真心把他当自己人才说这些话。 他从来不敢小瞧这个整天嘻嘻哈哈看起来不太正经的姐夫,一代梟雄亲自带大的孩子,怎么会是个只会混吃混喝的二桿子。 “姐夫放心,我会將表姐平安送离京城。”董聿修直戳要害,点破六皇子最直接的需求。 六皇子笑起来:“聿修果然知人心。”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当然是京城的妻儿啊! 王妃怀著身孕没法过来,孩子出生后太小了不能长途跋涉,等孩子大点,这里里外外差不多需要一年的时间。 他能指望谁啊,父皇当然是最可靠的,可是万一,万一父皇撑不住…… 到时候他的妻儿就成了人家拿捏他的筹码。 谢侯不中用,大侄子说翻脸就翻脸。郑家不会出大力,其余人家更指望不上。 也就眼前这小子能指望一下。 “你放心,那几个勛贵子弟我暂时留下,免得他们回京城乱说话。等王妃顺利来南詔,再放他们走。” 这一年多的时间,足够这小子回京城把问题解决掉。 董聿修拱手:“多谢姐夫替我筹谋。” 六皇子很隱晦地提醒董聿修:“你也不小了,回京后多陪陪安平。駙马的身份还是太单薄,得有別的支撑。” 董聿修笑,他懂六皇子的意思,駙马算个屁,公主孩子的爹才勉强有点地位。 孙駙马若不是和晋阳大长公主生了几个孩子,早被老祖灭了。 “姐夫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两个人说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做了场交易。我想办法帮你遮掩南詔王王子的身份,你帮我守护我妻儿的安全。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六皇子毫不客气道:“行,那你收拾收拾,赶紧回京去吧。” 董聿修半天没说话。 六皇子咦一声:“你不想走啊?我这正缺人呢,再不走我就不让你走了!” 董聿修笑了笑:“姐夫,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认清世界的地方,更是我结束仇恨重生的地方。 我不是不想走,只是感慨人生无常。” 六皇子呸一声:“你们读书人就是矫情,大仇得报,往后瀟瀟洒洒做你的駙马爷,管他天塌地陷,先吃好喝好再说。” 董聿修大声笑起来:“还是姐夫瀟洒。” 六皇子直接將一条腿搁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父皇说,人一辈子,除了生病,其余所有的痛苦都是你的思想带来的。 一个人只要能看得开,没生病,有饭吃有衣穿,那就可以做到没有任何痛苦。” 董聿修对著东北方面拱手:“皇祖父睿智。” 六皇子把腿从扶手上拿下来:“好了,你去跟岳父告別吧,明儿就走,顺带帮我带两封家书和一些特產回去。” 董聿修起身,长揖到底:“多谢姐夫。” 六皇子点头:“你去看看岳父吧。” 董聿修离开仙鹤堂,转而去谢谦住的流云轩。 王宫里没有女眷,目前很多將士和文臣们都暂时住在这里,等著谢谦统一分配房屋。 甥舅两个一起在静云轩喝了一个时辰的茶,董聿修才离去。 第二天,董聿修一行十几人回京,除了他,其余人都是他的侍卫。 不得不说,安平长公主是真疼爱他,駙马出个门要给十几个侍卫,还都是带甲侍卫,个个身手不凡。 董聿修坐在马上拱手:“殿下,先生,聿修回京了。” 六皇子笑眯眯地看著他:“聿修,回京后就是新的开始,好好生活。” 董聿修对著他灿烂一笑:“这些年多谢殿下和先生的照看,聿修说过的话决不食言,还请殿下和先生保重身体。” 谢谦有些伤感:“聿修,回京后替我多去景阳侯府看看。” 董聿修拱手:“殿下和先生的话聿修铭记在心,就此別过,来日再聚。” 六皇子点头:“去吧,一路顺利。” 董聿修调转马头,一抽马鞭,马儿疾驰向北而去。 二十一岁的董聿修彻底告別过去,从此,他再无噩梦,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他感觉自己归心似箭,只想快点看到京城中那个傻公主。 母亲,儿子走了,您安息吧,儿子会好好生活的。 看著董聿修越走越远的身影,六皇子哎一声:“先生,往后就剩下我陪您喝酒了。” 谢谦毫不领情:“殿下日理万机,微臣有成峰和靖安一起喝酒。” 六皇子哼一声:“在父皇面前您要是敢这么硬气,我才佩服先生呢。” 说完,他微微抬著下巴扬长而去。 谢谦被噎的原地站了好久。 董聿修几乎是用急行军的速度往京城而去,等他到京城那天,天气晴朗,阳光万里。 快到城门口时,董聿修勒马立定。 隔著老远他就看到城门口有一辆熟悉的马车,那是安平长公主微服出行时乘坐的青色小马车。 还没等他找到人,一匹快马从城內直接冲了出来,然后就是安平长公主欢呼的声音。 “董郎,董郎!你居然回来的这么快!” 董聿修看著安平长公主小脸上的惊喜和笑容,感觉自己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对著安平长公主一笑:“我就想早点回来,还是公主府里住得最舒服。” 安平长公主十分高兴:“走,咱们回家。” 小夫妻两个一起下马,然后手拉手一起往城內而去。 300-朕早就知道了 董聿修回家刚坐了一会儿,就被夏元帝叫走了。 等他到瑶光苑时,看到夏元帝父子两个在种菜,旁边是谢成君母女两个,当然,还有杨太后,还有宫里的两个皇子。 大皇子宝哥儿两岁多了,到处乱跑。二皇子宗哥儿还小,才刚刚会走路。 安和嗓门最大,头髮最多。 杨太后近来时常把宫里的两个孙子叫来这里玩耍,夏元帝带著几个孩子们在菜园里玩,远离水源。 谢成君和杨太后相顾无言,偶尔扯两句孩子经。二人现在能维持表面和平,全靠夏元帝镇压著。 本来杨太后也不想来看这爷儿两个种菜,可是她看到谢成君时常带著孩子去公爹面前买好,於是让人去宫里把两个孙子接过来玩。 白皇后和冯纯妃每次都很乐意把孩子送过来,有时候愉郡王也厚著脸皮带著长女过来玩,於是乎,瑶光苑里经常一堆小毛孩。 董聿修自去跟夏元帝父子两个说话,安平长公主到母亲身边来请安。 “母后,六婶。” 杨太后笑著拉著女儿的手:“又去城门口了?” 安平长公主有些脸红:“母后。” 母女两个闭口不提杨家,杨家在杨太后这里仿佛禁忌一样,一说她就炸毛。 太上皇和安平长公主都惹不起。 谢成君看了看远处的表弟,见他面带笑容、意气风发,不动声色地让人把女儿叫了过来。 今日长房聚会,她就不在这里凑热闹了。 她离开,至少杨太后看董聿修能更顺眼一些。 夏元帝看到董聿修后很高兴:“继学过来,帮朕捉菜虫。” 祖孙两个一边捉虫子一边说话,夏元帝了解了南詔国的具体情况,还收到了儿子送来的一包土特產。 等应酬完了夏元帝父子两个,董聿修走到旁边的妯娌两个身边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给六婶请安。” 当著皇家人的面,他叫六婶叫得非常顺溜。 杨太后面带微笑:“聿修辛苦了,今晚留在瑶光苑用了晚膳再走。” 董聿修笑著道谢:“多谢母后关心。” 谢成君只微笑著对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然后跟夏元帝告別。 夏元帝也没留她,让侍卫送她回家,並且送了她一把自己种的菜。 谢成君坐车带著女儿回家,刚一进正院,云嬤嬤过来回话:“王妃,才刚公主府的人送了些东西回来,说是駙马爷从南詔带回来的。” 谢成君扶著春桃的手慢慢往屋里走:“看看府里有什么,往公主府送一些过去,让齐长史亲自去送。” 如月也来回话:“王妃,四姨奶奶著人来传话,说过两日就跟几位將军们的家眷一起出发,问王妃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 四姨奶奶说的是谢成淑。 “把咱们给王爷做的衣衫包好,请四妹妹带过去。成贤可回来了?” “听舅奶奶说,大舅爷回来了,带回来两个孩子呢。” 舅奶奶是谢成谨的妻子林氏,大舅爷是谢成贤。 谢成君进屋就靠在临床榻上的迎枕上:“明儿往侯府送些东西去,分作三份。” 如月点头:“王妃快歇著些,这都七个月了。” 谢成君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王爷送回来的信呢,拿来我瞧瞧。” 如月笑著將信拿了过来,谢成君打开信封,里头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四个字:永结同心。 四个大字旁边又盖了个唇印。 谢成君若无其事地將信折起来递给如月:“放在我那个匣子里。” 如月笑著接过信件:“王妃晚上想吃什么?” 谢成君打了个哈欠:“我吃什么都行,我睡一会儿,你们看好安和。” 当天晚上,安平长公主府內,董聿修洗漱过后把所有下人都撵出去,单独和公主在內室。 安平长公主笑顏如花地看著他:“駙马怎么这么严肃?” 董聿修看著她,然后噗通一声跪下:“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安平长公主吃了一惊:“董郎,你又惹什么祸事了?” 董聿修眼含悲意地看著她:“公主知道臣为何从来不吃油腻的东西吗?油炸的更是一筷子都不碰。” 安平长公主微微皱眉:“个人脾性不同,口味也不同,像我家里,我爹喜欢吃燉的,我娘喜欢吃蒸的。 皇兄偶尔小酌,皇祖父喜欢吃糯米圆子,六叔无肉不欢。” 董聿修悽然一笑:“臣小时候喜欢吃油大的,后来再也不吃,因为,臣的生母被人扔进油锅里生炸而死。” 安平长公主呆住了,她瞪圆了双眼看著董聿修,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应该存在於人间的话一样。 等她终於確定駙马说的话什么意思后,抖著手指指著他:“你,你是何人?” 董聿修知道,公主虽然单纯,但並不傻。 董家只是松江府清白读书人家,若是被人扔油锅里炸了,这等狂徒,时间长了肯定会被官府察觉。 松江府知府不可能会允许治下有这种狂徒存在! 或者说,若是董家儿媳妇被人这样虐待,谢家肯定会帮忙报仇! 谢家没有报仇,那只能说明董聿修在隱瞒。 他隱瞒此事,只能是他的身份有问题。 董聿修笑的时候,眼泪还在眼里打转,他对著安平长公主磕了个头:“臣是董家嫡亲外孙,已伏诛南詔王的第七子。” …… 不知董聿修这一夜是怎么哄安平长公主的,第二天,安平长公主带著他回瑶光苑,看过父母之后,去静安堂看祖父。 夏元帝人老成精,一看孙女这样子就知道有事:“安平怎么了?” 安平长公主期期艾艾:“皇祖父,我,我是来请罪的。” 夏元帝哦一声:“你犯什么错了?” 安平长公主轻声咳嗽一声后道:“孙儿,孙儿为自己色令智昏来向皇祖父道歉。” 夏元帝笑一声,然后反问孙女:“你养小白脸了?駙马还不好看?” 旁边的董聿修差点被口水呛到。 安平长公主轻声道:“駙马,跪下。” 董聿修很果断地噗通一声跪下:“皇祖父,是孙婿的错,孙婿有罪。” 夏元帝哦一声:“你犯了什么错啊?偷养小老婆了?” 董聿修又差点被呛到:“孙婿不敢,公主国色天香,孙婿有此等福气,岂会三心二意。” 夏元帝端起茶盏:“说吧。” 董聿修先磕了个头:“孙婿並非董家子。” 夏元帝波澜不惊:“朕早就知道了。” 301-朕喜欢刨人祖坟 小两口一起吃惊。 夏元帝慢悠悠喝口茶:“石头只有一双儿女,他们成家,朕会查到对方祖坟里去。 大郎家的被白尚书丟在老家伺候太祖父母,朕能查到她从小到大的事情,你以为你能躲得过?” 董聿修呆住了,怔怔地看著他:“皇祖父。” 夏元帝冷笑一声:“朕早就说过,谢渊昏聵,他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稀里糊涂就认了亲。 你这么聪明,又是董家外孙,想骗谢渊还是很容易的。 谢谦对你有感情,见你可怜兮兮的,也不忍心去查你过去受了什么委屈。 朕就不一样了,朕最喜欢刨人祖坟。” 说到这里,他眼色深沉地看著董聿修:“董家只有一子,是吧? 为了你,董家大郎还特意花了钱把户籍落到松江府去,远离原来的环境,松江府没有人认识你们,自然也没人发现董家多了个孩子。” 董聿修哽咽道:“表哥为了我,殫精竭虑,不管到什么时候,在我心里,他亦兄亦父。” 夏元帝哼一声:“朕不是谢谦,你不用在朕面前装可怜。” 董聿修擦了擦眼泪:“皇祖父,孙婿不是装可怜。既然皇祖父都知道了,想必也知道,孙婿从小北上寻亲,表兄疼我,他出事时,孙婿实打实哭了好几天,恨不能跟著他一起去。” 夏元帝轻轻打开茶盏盖子:“敢把亲爹扔进油锅里,朕佩服你。” 董聿修明白了,公主府的侍卫中肯定有很多夏元帝的眼线,甚至瑞王身边也有眼线。 他在南詔的一言一行,可能早就被眼线匯报给了夏元帝。 或者说,夏元帝在等他来坦白。 董聿修立刻咣嘰磕了个头:“皇祖父,孙婿最敬佩您的地方,是您虽贵为天子,却做的比天下大部分父亲都要好。 岳父当年寧可不要王位,也要去救父母。六叔为了回来看皇祖父,连命都不要了。” 不得不说,董聿修確实是个聪明人。 夏元帝虽然知道他在拍马屁,但是这个马屁拍得好,夏元帝听得浑身通泰。 他没有说话,董聿修继续道:“孙婿羡慕过六叔,嫉妒过六叔,但是孙婿知道,这辈子父亲都不会疼爱我,那我只能给母亲报仇。 虽然母亲惨死,但她永远活在聿修心里,聿修也假装自己是有人疼的。” 安平长公主听得眼泪都下来了,刚要说话,夏元帝一个眼风扫过去,她又不敢说话了。 “朕之所以同意婚事,不是因为你是小树家的表弟,也不是因为你是谢渊的內侄孙,是因为安平確实喜欢你。” 说完,他抬头看著董聿修:“你也確实长得很好看,有才华。安平年轻,朕觉得,让她在年轻的时候体验一下美貌才子的魅力,让她知道,美貌才子也是一样吃饭睡觉放屁,以后到老了她不会有遗憾。” 董聿修又磕了个头:“皇祖父,孙婿自知自己行事不够光明磊落,但孙婿可以保证,孙婿对公主是真心的。” 夏元帝嗤笑一声:“是她对你真心吧?这世间,你再难寻到第二个人像她这样对你好了。 南詔王子,在朕眼皮子底下潜伏多年,朕隨时可以把你当细作斩了。这等杀头的事情,她还帮你遮掩。” 董聿修也笑了一声:“皇祖父说得对,聿修天煞孤星一般的人,任何人跟聿修来往,聿修都会保持警惕,甚至会算计得失。 唯有董家表兄和公主,聿修从不设防。” 夏元帝哦一声:“谢家对你也挺好的,你居然防著人家,没良心。” 董聿修又磕一个头后回道:“聿修永远不会做对不起谢家的任何事情。” 夏元帝静静地看著他,这张熟悉的脸和记忆中差太远了。 他大舅哥眼里经常透出清澈的愚蠢,这小子看起来也清澈,实则一肚子心眼,满嘴没几句实话。 “你能来跟朕坦白,说明心里確实有安平。实话实说,朕前一阵子还在想,你小子说不定直接不回来了。” 董聿修忙道:“公主在京城,聿修自然会回来的。” 夏元帝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你记住了,朕可以不在意你的来处,但你若敢害安平,不用朕动手,不管是小树还是大郎,都会灭了你。 在朝在野,你都逃不掉。” 董聿修再次磕头:“孙婿明白,请皇祖父放心。” 夏元帝嗯一声:“你是个聪明人,既然报了仇,就把前尘往事都忘了。 这世上本无董聿修,因为有了你,才有了董聿修,那董聿修就是存在的。 董郎可明白?” 董聿修明白,没证据的事情,他死也不会承认的!他本来就是董聿修,没有冒充任何人! “聿修明白,聿修永远是董聿修!” 夏元帝又嗯一声:“晌午留下来吃饭吧。” 董聿修知道自己的危机暂时过去了,又咣嘰磕头:“谢皇祖父恩典。” 夏元帝呵一声:“別谢太早。” 等到吃饭的时候,董聿修明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元帝给他上了八道菜,四道油炸的,四道清淡的。 安平公主自然也明白了,董郎的一举一动皇祖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董聿修对著她笑了笑:“公主,总看你们吃得这么香,我也尝一尝。” 他夹起一块炸鱼,很平静地吃了两口:“果然不错。” 他又吃了一道炸茄盒:“没想到茄子这样吃味道也不错。” 八道菜,每一道他都尝了一些。 等吃过了饭,小夫妻两个先去看望太上皇和杨太后,然后一起乘车回家。 一上车,董聿修就哇哇吐了起来。 安平长公主心疼坏了:“不能吃下回不逞强,皇祖父不会怪罪的。” 董聿修突然了后虚弱地靠在那里,对著她微微一笑:“公主,皇祖父是在帮我,过去种种有如云烟,皇祖父希望我丟掉过去,从此高高兴兴和公主过日子。 只是皇祖父的手段比较粗暴,聿修,聿修实是吃不住。” 安平长公主忍住嫌弃给他擦擦嘴:“这事儿总算过去了,往后都烂到肚子里,知道了吧?” 董聿修嗯一声:“谢公主再造之恩。” 安平长公主把手里的帕子丟掉:“你本来可以不回来的,既然为了我返京,我自然不能不管你。” 董聿修伸手拉住她的手。 打这以后,小夫妻两个关係越发紧密。 302-二娃出生了 谢成君目前还不知道董聿修的真实身份,她现在要解决一件事情。 第二天,她把谢成淑叫了过来。 谢成淑来的时候身后还跟著一个人,来人不是別人,正是她母亲甘氏。 甘氏进门就行礼:“见过王妃。” 谢成君站了起来:“三婶,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 甘氏笑著回道:“礼不可废,王妃身子沉,快请坐下。” 双方落座后,谢成君直奔主题:“三婶,成峰去了西南,四妹妹马上肯定也要去,不知三婶以后如何安排?” 甘氏沉默下来,她当然想跟著儿子女儿走,可是那三个庶子女怎么办? 谢成淑是个果断人:“娘,您跟我一起走吧。” 甘氏犹豫道:“老太爷不一定会放我走。” 谢成君出言道:“三婶,我来跟祖父谈吧。” 甘氏有些不大好意思:“那就劳烦王妃了。” 谢成君笑道:“四妹夫是我家殿下的左膀右臂,咱们又是至亲,我自然是希望三婶和弟弟妹妹们都能好好的。” 甘氏嘆了口气:“你三叔去了这几年,我每日守在家中闭门不出,教养子女。 刚回京的时候,最小的孩子还没桌子高,现在也成半大孩子了,平日里月钱份例,从未亏待过他们,我自问对得起他们了。” 谢成君温声道:“三叔是英雄,我是晚辈,原不该多嘴,在我看来,三婶已经做得很仁义了。” 甘氏忙笑了一声:“各凭良心罢了,我生了三个,夭折了一个,好在四丫头和她弟弟都是好孩子。” 甘氏主动找话题,说了很多以前她在西北隨军的经歷。 转天,谢侯爷亲自上门。 “君儿,听说你想让你三婶跟著四丫头去西南?” 谢成君点头:“不错,往后四妹妹和成峰都在那边,三婶跟著儿子走,天经地义。” 谢侯爷点头:“是这个道理,不过你也晓得,你三叔不止这两个孩子。 我的意思是,把三房剩下三个孩子全部带走。在嫡母身边,遇到事情有个长辈。” 谢成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祖父真是把三婶当菩萨。” 谢侯爷老脸一红:“我老了,有今日没明日的,万一我哪天一口气上不来死了,他们几个孩子年纪小。 你二叔那个狗东西,自己的孩子他都不怎么疼,你还指望他疼侄儿侄女?” 谢成君哦一声:“有血缘关係的亲伯父不疼他们,没血缘关係的嫡母倒应该疼他们了。” 谢侯爷咳嗽一声后道:“你不用拿话压我,理法如此,当年皇后娘娘在世时,几个庶出皇子公主的婚事不都是她安排的。 你三婶既然是三房主母,这是她的责任。” 谢成君又慢悠悠地哦一声:“祖父,我朝好像並不禁止寡妇再嫁吧? 这世上的寡妇那么多,假如媳妇改嫁了,还要管以前的事情? 我也没见二叔家的张姨娘去孝顺以前的公婆啊?” 谢侯爷眼睛一瞪:“你在说什么屁话!我谢家不会有再礁的寡妇!” 谢成君第三次哦一声:“儿子被家里坑死了,儿媳妇守寡就算了,还要尽心尽力教养庶子女,不然就要跟亲生骨肉分离。 这亏本的买卖,也就三婶好欺负。” 谢侯爷一口气被噎住:“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我知道你的,跟你爹一样,拐这么大个弯肯定有目的。” 谢成君眨了眨眼睛看著他:“我能有什么条件?又不是我娘,我没有条件。” 谢侯爷一口老血闷在喉咙里,他想了想之后道:“这样吧,我手里还有些东西,回头偷偷给你三婶,算是对她的补偿。” 谢成君心里哼一声,她就知道,依著祖父死抠门的性子,他怎么可能把手里的东西都分光。 “祖父的东西,祖父自己做主便好。” 谢侯爷看了大孙女一眼:“三房都走了,你弟弟成谨以后怎么办?” 谢成君低声道:“此事祖父不需过问,自有父皇做主。” 谢侯爷欲言又止。 谢成君问道:“祖父还有什么吩咐?” 谢侯爷嘆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啊,个个都走得义无反顾。你以后见到你爹,记得告诉他,有生之年回来看看。” 谢成君看著祖父花白的头髮和越来越弯的腰,心里有些触动,温声劝道:“祖父,不管我们在哪里,我们都是您的后人。 子孙后代只有散开,才能有更多的希望。” 谢侯爷摆摆手:“你们这一走,侯府往后越发空荡。” 谢成君笑道:“祖父,成贤不是回来了么,还带著两个儿子。成美也长大了,六弟也越来越大。 实在不行,让二叔再收两个妾繁衍子嗣。” 谢侯爷气得直接拂袖而去,回到家里后悄悄给三儿媳妇一些东西。 甘氏本来就不想拋弃庶子女,现在意外得了些財產,悄咪咪把东西接下,也开始处理手里的东西,准备跟著女儿一起走。 日子如流水一般往前走,几个月时间弹指一瞬间而过。 这期间,夏元帝从六部各抽了几个人打包送去了南詔,还送去了两车书籍,还有一些农具、种子,甚至还从民间找了一些种田高手送过去。 南詔军中將领们的家眷陆续搬走,谢成淑带著母亲和三个庶出弟弟妹妹,隨同寿光县主母子两个一同南下。 谢成君送走了一家又一家,每一家她都亲自过问,还会送些饯行礼,最后只剩下她自己。 朝廷对她结交诸多誥命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夏元帝也不闻不问,每日安心种菜。 等到夏末初秋的时候,谢成君肚子里的孩子足月了。 某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她的肚子发动了。 这几天,王府里一直有御医轮流坐诊。 王府內院由卫嬤嬤坐镇,云嬤嬤、如月和春桃打下手,对外的事情交给夏荷。 外院由齐长史和王勇把守,星辰负责人员管理,严禁任何人隨意走动,整个瑞王府纪律严明,仿佛军营一般。 孩子发动那一天,林氏主动来看场子,董聿修也在外院跟齐长史喝茶。 林氏是谢成君娘家弟妹,比卫嬤嬤等人行事更方便。 谢成君在產房里熬了四个时辰,顺利诞下一个六斤重的健康男婴。 303-铁矿~~ 孩子落地没多久,產房里传来一阵婴儿哭声。 一直在外头苦守著的安和郡主高兴起来:“嬤嬤,嬤嬤,娘是不是生了?” 云嬤嬤笑著將她抱进怀里:“生了,生了,是个弟弟。” 安和郡主高兴起来:“我有弟弟了。” 三岁小孩子懂什么,她就知道別人家都有弟弟妹妹,就她没有。 云嬤嬤笑著摸摸她的头:“郡主是府里头一个孩子,郡主的地位无人能敌。郡主小时候,王爷天天抱著郡主到处玩。” 安和郡主笑起来。 屋里头,谢成君生完孩子后跟上次一样,听完孩子的性別后,倒头就睡。 外院书房中,董聿修得到消息后非常高兴,对著齐长史拱手:“齐大人,我去给皇祖父报喜,王府的事情,还请大人多照看。” 齐长史还礼:“駙马爷客气了,都是下官的职责。” 林氏尽职尽责照顾產妇和新生儿,甚至直接带著儿子住进王府,看著人伺候姑姐坐月子。 当天,夏元帝给孩子赐了个名字,承泽。 夏惠帝名承璋,堂兄弟的名字都是夏元帝取的。 谢成君隔著屏风,在床上谢恩。 王德忠笑眯眯道:“老祖有令,王妃好好坐月子,安和郡主若是在府中无事,可以送去瑶光苑,在老祖那里住一阵子。” 谢成君再次谢恩:“多谢父皇恩典,儿臣要问过安和的意思,若是她愿意去,儿臣定派人送她过去。” 等王德忠走后,太上皇和夏惠帝各有赏赐,连杨太后和白皇后也送来了一些慰问品。 谢成君没有再给孩子取小名,直接就叫祖父给他取的大名,反正他姐姐用的也是祖父取的名字。 府里人叫大公子。 一个月后,承泽出生的消息传到了南詔。 此时的六皇子已经完成了南詔的六部组建,南詔的各个衙门基本仿照中原,每个衙门里一半朝廷里的人,一半原来南詔国的臣子。 瑞王是外来户,想要治理好本地,肯定需要本地官员。 谢谦当仁不让管了吏部,裴驍管兵部,军营具体管理交给了花老將军和小郑將军。 户部归七皇孙陆承钧管,六皇子怕这个侄儿太蠢算不明白帐,特意给他配了两个水平高的副手。 工部由京城来的工部郎中左旗大人管,礼部和翰林院二合一,由京城来的翰林学士汪大人管。 至於刑部,归军中后起之秀郭奉贤管,因为六皇子发现此人在战场上杀人时非常狠。 当然,大家没有称尚书,只称大人,连级別也比京城的六部官员级別低。 衙门组建好了,他开始马不停蹄忙活几件事情。 一是实行中原文化教化,严禁再信南詔王那个邪教,凡是家中有信教的,不给分田地、也不许做官! 二是利用老父亲给的办法提升亩產。夏元帝煞费苦心,亲自写了很多適合西南之地耕种的办法,需要一一去验证。 三是清吏治、分田地,那些原先的皇亲国戚全部废为庶人。把整个南詔的土地分给百姓,促进百姓生產、繁衍生息。 当然,这些改革有人欢喜有人忧。大地主们肯定不乐意,不过不要紧,六皇子的刀刃比他们的脖子硬。 各项事情都忙得热火朝天时,京城来信,王妃生下长子。 六皇子高兴的当天晚上多吃了一碗饭,把七皇孙陆承钧叫进仙鹤堂痛饮一顿。 七皇孙非常恭敬地给他倒酒:“恭喜六叔。” 六皇子有点微醉:“小七啊,寿光来这里过得习惯吗?” 七皇孙笑道:“多谢六叔关心,云阶城虽然没有京城热闹,也是咱们的都城。表妹现在出门,得到的敬意比在京城多多了。” 六皇子其实想问问七皇孙家的孩子怎么样了,他隱约听人说,那孩子看起来不大机灵。 看来父皇果然没说错,同源血脉成婚,生的孩子大多不太好…… 这是七皇孙和寿光县主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个孩子,他是叔祖父,自然也盼著孩子好。 算了,傻点就傻点吧,太聪明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他盯了七皇孙一眼:“你可別看寿光娘家不在这边,就动什么歪心思。你是我侄儿不假,她还是我外甥女呢。” 七皇孙忙道:“六叔,我哪里敢。当日我去守皇陵,除了家里人,就只有表妹去看我。 虽然表妹性子是不咋好,对我是一心一意。我跟著六叔好不容易有了差事,她千里迢迢带著孩子来投奔我,我岂能做那没良心的人。” 六皇子嗯一声:“你给我看好户部,当日我查帐和买粮时都带过你的,多少也该学会了一些。那些京城来的老算盘们,个个都精著呢,你跟人家好好学。 把帐本子捋清楚,多攒些钱,以后有大用。” 七皇孙的眼神瞬间火热起来:“六叔?” 六皇子骂他:“你乱想什么呢!好好当差,户部的帐本子敢有差错,你就给我滚回京城去坐冷板凳!” 七皇孙忙赔笑道:“侄儿不敢。” 叔侄两个正喝著呢,门口传来敲门声:“殿下。” “进来。” 只见工部左旗进了屋,满脸喜色。 六皇子本来以为他是来恭喜自己得了儿子,没想到左旗另外给他报喜:“殿下,大喜,大喜,臣派出去的人回来报,在济川城城西三十里地,发现一处比较大的铁矿!” 六皇子咣当一声把酒杯扔了:“果真?” 左旗笑道:“臣半夜三更入宫求见,岂会戏弄殿下。” 六皇子哎呀一声:“好,好,我儿果然是个福星,这才一出生,就助我们找到铁矿!” 高兴完了后,六皇子对左旗道:“你去找裴驍和花老將军,给我弄个刀兵营出来,咱们自己做武器。” 如左旗这些京城来的官员们知道,自打他们被夏元帝打发来南詔,他们这辈子都走不了回头路了。 就算有机会再回去,京城那边再也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虽然眾人不知道將来六皇子未来会如何,至少目前,整个南詔蒸蒸日上。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殿下让造兵器就造兵器吧。 多一些防守力量,南詔易守难攻,谁来也不能轻易攻克。 304-老狐狸和小狐狸 六皇子正摩拳擦掌呢,第二天收到了本地官员给他送的礼物。 十个当地美人,还都是以前本地官宦人家的姑娘。 六皇子听说给他送女人,有些吃惊:“送给本王?” 那官员非常会来事,本是少民,將自己的姓氏音译过来就是李。 这李大人陪著笑脸道:“殿下到云阶城,城內蒸蒸日上,我等感念殿下,献上一些心意,望殿下笑纳。” 六皇子夸了一句:“你的中原话说的不错。” 李大人谦虚道:“只是能说几句话,还要跟著董先生多读书识字。” 六皇子问道:“你送来的人在哪里?” 李大人大喜:“若是殿下允许,臣立刻带人进来。” 六皇子点头:“带来吧,放在月仙台。” 李大人非常高兴,乐顛顛地去领人。 那头,谢谦听说有人给瑞王送美人,瑞王还让人把人送进王宫,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大伙儿都覷了他一眼,有胆大的劝道:“先生,这些东西不过是些玩意罢了,以后留著伺候王妃的。” 谢谦一甩袖子:“与小道无关,殿下尊位,理当如此。” 眾人被他噎住,也是哦,他是董玄墨,瑞王要纳妾,与他何干。 不过董先生这语气可不像与他无关的样子。 眾人都打哈哈岔过去。 王宫里头,李大人將十个官宦千金带了进去,六皇子很兴奋地去月仙台,看到一溜十个美人。 嗯,相貌都不错,没想到西南之地也有上等美人。 虽然看起来没有京城大家闺秀文静端庄,但是个个灵气十足。 南詔王这妖人虽然教义多,但对闺秀的禁制比京城少一些。 十个姑娘们听到动静后微微抬头,看到门口进来个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子。 男子身著蟒袍,剑眉星目,身上一股英气扑面而来。 姑娘们都垂下了头。 六皇子跨步走到主位上坐下,看著底下的十个姑娘:“都会说中原话吗?” 那李大人帮著回答:“回殿下的话,都会说,还识字呢。我们这边以前都崇尚中原文化,大户人家都会学中原官话。” 六皇子嗯一声:“都是未婚的?” 李大人更高兴了:“回殿下的话,都是未婚的,连亲事都没定过。” 六皇子的目光从十个姑娘身上掠过:“你们愿意嫁给外来户?” 姑娘们齐刷刷行礼:“妾身愿意。” 六皇子大喜:“好,好,本王帐下正好有好多年轻將领尚未成婚,既然你们都愿意,吉祥,都记下来,再让裴驍问问那些小子们有没有人愿意,本王来保这个媒。” 李大人傻眼了,不是伺候殿下? 姑娘们也傻眼了,她们是想留在王宫啊!趁著王妃不在,早点夺得宠爱,將来也能封个高位。 哪知这瑞王不按常理出牌。 六皇子还在自言自语:“本王初来贵地,很喜欢这里,我们得促进融合,结亲是最好的方式。 你们先回去稟报父母,若是你们的父母也愿意,本王给你们保个媒,军中將领都是跟著本王一路打过来的,个个都是好儿郎,往后封个誥命不在话下。” 吉祥在一边低下头偷笑。 李大人没法,只能赔笑脸:“殿下重情重义,军中的將士们必定感念殿下恩德。” 六皇子嗯一声:“昨儿户部告诉本王,南詔目前女儿数量比男儿多,正好本王带来十万光棍汉,早些成个家,繁衍人口,南詔才能越发昌盛。 李爱卿此事办得好,本王很喜欢,吉祥,赏。” 李大人嘴里发苦:“臣多谢殿下。” 宫外的谢谦紧密关注王宫的动向,李大人带著十个美人刚出王宫,他就得到了消息。 谢成峰非常高兴:“大伯父,殿下对大姐姐绝无二心。” 谢谦看了他一眼:“叫错了。” 谢成峰立刻拱手:“先生。” 自从大家都封了官,谢谦搬出王宫,在外头有了个居所,隔壁就是谢成峰母子,还有谢成峰的几个庶出弟弟妹妹。 谢成峰身上有个五品官,已经十五岁了,现在在军中管个閒差,能顶门立户了。 见大伯父一个人独居,他经常带著弟弟妹妹们过来伺候。谢谦的一日三餐和家中琐碎事情,都是甘氏让两个年少的庶女料理。 她一个寡妇,不方便出头。 第二天,谢谦知道了女婿的目的,很积极地去本地各家族中游说,让裴驍去军中游说,促成佳话。 忙了一天,谢谦嘴巴都说干了。 六皇子听到后在仙鹤堂轻哼一声:“老狐狸,让你看本王的笑话。” 吉祥在一边拍马屁:“还是殿下有手段。” 六皇子看向吉祥:“宫里可都收拾好了?过一阵子王妃带著两个孩子过来,可別乱糟糟的。宫女和太监都要调教好。” 吉祥来了劲:“殿下放心,奴才保管个个调教的妥妥帖帖。” 六皇子骂了两句:“南詔王这个妖人,宫里太监真多,还有七八岁的小孩子,好好的孩子给人毁了,这个妖人!” 吉祥感动的眼泪盈眶:“殿下知道心疼奴才这等人,南詔王姬妾子女眾多,需要人服侍,哪里会管那么多呢。” 话转两头,谢谦忙了一天,晚上回家跟侄子一起喝了点小酒。 谢成峰给大伯父夹菜:“先生此番若能促成本地大户与军中兄弟们联姻,殿下那里必定会给先生记一笔功劳。” 谢谦哼一声:“別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故意做给我看的,等著我主动去办这差事。这个小狐狸!” 谢成峰笑道:“先生是慈父,都是为了大姐姐。” 谢谦慢悠悠喝了半口酒:“昨儿花將军找我,说他家嫡出大孙女跟你同龄,想结个亲事,你意下如何?” 十五岁的谢成峰脸一红:“先生,我还小呢。” 谢谦看了他一眼:“不小了,可以先定亲,又没说明儿就让你成婚。你回去问问你母亲和你姐姐的意思。” 谢成峰机灵了一下:“全凭先生做主。” 谢谦嫌弃地看著侄子:“蠢材,你总得去问一下,不然显得我独断专横。 那是你娘和你姐姐,你还没顶天立地呢,就不把她们放眼里了?” 306-杀人诛心 谢成君回家后把两个孩子安顿好,轻车简行回了一趟娘家。 林氏独自带著孩子住在西院,现在三房全部搬走,大房和二房已经没有任何公用的东西。 林氏考虑到丈夫不在家,她直接让人在西院外头砌了一道墙,留了个小门出入。 府里大部分地方已经让二房谢廉占去了。 谢成君不想引起人的注意,带著两个丫头从偏门进了西院正院。 林氏赶著出来迎接:“姐姐来了。” 林氏身后还跟著个年轻妇人,此人正是谢成贤家里的小白氏,皇后的堂妹。 小白氏跟著行礼:“大姐姐。” 谢成君笑了笑:“二位弟妹不用多礼。” 三人进屋一起落座,谢成君拉著小白氏的大儿子夸了几句,还给了荷包。 小白氏坐了片刻后就离开。 等她一走,谢成君问林氏:“成贤回来这一阵子,家里可太平?” 林氏低声道:“还不错,大哥回来后,二叔有些方面收敛了很多。” 谢成君笑了一声:“成贤为人端方,又有出息,二叔老了,可不就得慢慢收敛。祖父身体怎么样?” “祖父身体还算硬朗,每顿饭都正常吃。” “府里可有人为难你?” 林氏笑了笑:“姐姐不用担心我,都是些小事情。”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谢成君听懂了,弟弟出门一年多,她一个人生孩子、带孩子、养孩子,最近一阵子搬回家,独自一个人面对偌大的二房和时常发癲的杨氏。 “小玉,你受苦了。” 林氏笑起来:“谢谢姐姐的体谅,人在哪里都会有烦恼的。这家里的事情我还能应付的过来,若是真应付不过来,我肯定会找姐姐帮忙的。 而且,我这是小烦恼,姐姐面对的才是大烦恼。” 谢成君看著林氏,从认识她第一天开始,谢成君从未听到过她抱怨,也没有任何不快的情绪流露出来。 林氏永远都是那么稳定,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解决问题。 谢成君觉得,很多时候弟弟除了学识比弟妹多,人情世故方面在弟妹面前像个小孩。 “小玉,我过一阵子就要离开京城了。” 林氏表情变得微微谨慎起来:“姐姐,二爷的差事还没办完。” 谢成君懂她的意思:“小玉,如果能把成谨叫回来,你愿意跟我走吗?” 林氏眼里的光变亮一些:“姐姐能把二爷叫回来吗?” 谢成君没有说的太满:“我自然是想把你们都带走的。” 林氏心里很清楚,谢成谨留在京城,以后是会被谢成贤死死压住的。 老祖早晚要没的,这江山將来是陛下的,瑞王前一阵子和陛下闹得不痛快,就算丈夫不被牵连,以后也不会有太好的发展。 与其如此,还不如离开这里。 “姐姐,只要二爷愿意,我自然是愿意跟著姐姐走的。” 谢成君现在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她能想办法带走弟弟和弟妹,可是她带不走林家。 林家虽然官位不是特別高,因为家族成员非常会读书,家中儿郎大部分都有功名在身。 林氏非常体贴人心:“姐姐可是在担心我娘家?” 谢成君点头:“不错。” 林氏思索片刻后回道:“姐姐,危急关头也只能果断行事。这事姐姐交给我,既然带不走,那就斩断吧。” 谢成君心里一惊,她听懂了林氏的意思,她可能要用极端的方式来进行切割。 “小玉,不要一个人扛著,还有我呢。” 林氏对著她微微一笑:“姐姐,到了紧要关头,我会去寻姐姐的。” 谢成君沉默良久后道:“小玉,你做什么我都会理解你的。” 林氏点点头:“谢谢姐姐,二爷常说,姐姐心宽似海,从不苛求人,我才敢去做。” 二人说了一些剖心窝子的话,谢成君离开西院,虽然她不知道林氏到底会做什么,但她相信林氏不会无的放矢。 果然,三天后,谢墨棋的儿子砚台急匆匆来王府稟报,二奶奶把老太太打了! 谢成君目瞪口呆,这就是弟妹的办法? 她立刻起身:“如月,嬤嬤,帮我看好孩子,夏荷春桃跟我回去。” 等到谢家时,看到林氏正站在前院书房门前默默垂泪,杨氏瞪著要吃人的眼珠子在那里骂。 “谁家小媳妇跟你似的,明著要装孝顺,暗地里磋磨我,要吃稀的给乾的,要吃淡的给咸的。 我不过是病了几天,你二婶和成贤家的都能伺候我,你若不想伺候我也不稀罕,何必假惺惺来扮好人。 那一碗粥那么烫人,就这样全部倒我身上,想让我早点死就明说,不用暗地里用这种阴毒的法子。” 谢成君大声道:“吵什么呢!” 满院子的人都安静下来。 杨氏唬了一跳,这家里还没人敢吼她呢! 等一扭头看到谢成君,轻哼一声:“大姑奶奶也不用跟我摆你的亲王妃架子,这是我谢家的事情,大姑奶奶是出了门的姑奶奶,手不要伸得太长。” 谢成君眉毛一挑:“老太太也知道出了门的姑奶奶不要管閒事,那怎么以前成天去杨老太太面前打磨旋拍马屁,杨家这个子弟没差事了你著急,杨家那个姑奶奶没嫁入高门你著急。 你能管,我不能管?” 杨氏气得要死:“我再管娘家,也没回娘家跟长辈顶嘴的!” 谢成君哦一声:“老太太糊涂了,杨家有人才六十就一病没了,哪里还有什么能管住你的人哟,更別说长辈了。” 这一句话仿佛捅了杨氏的心窝子,杨玹庭死的时候可不刚好六十岁么! 这话,杀人诛心啊! 杨氏气得双眼猩红,直接一头撞了过来:“我跟你拼了。” 谢成君在她衝到自己面前时,伸手一推她的头,直接把她推进了旁边小白氏的怀里。 小白氏大惊,想让开又不敢,只能硬生生接住杨氏:“祖母,祖母您怎么样了?” 杨氏气得大骂起来,她弄不贏谢成君,转头继续指著林氏的头大骂:“这等不孝顺的东西,给我休了她!” 307-二奶奶的刀 谢成君问林氏:“弟妹,你可將热粥倒在老太太头上了?” 林氏哭著回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手滑。” 谢成君沉默下来,好一个手滑。 算了,戏台子都搭起来了,总得唱下去。 “老太太,弟妹不过是手滑,一时不防备,怎么就扯到休妻上头去了?” 杨氏不依不饶:“谁家小媳妇跟她似的,生个孩子还跑回娘家去,怎么这家里有吃人的鬼? 哪有生孩子跑回娘家去的,你也不怕你娘家被你害得倒大霉!” 刚才还在哭的林氏猛然抬头:“老太太这话说的不对,我娘家还好好的。说起回娘家,谁也没老太太回的多。 说不得是老太太回多了娘家,克到了娘家人!” 好傢伙,这一刀发出去,彻底把杨氏激怒,她衝过去抓住林氏就是一顿撕打。 谢成君算是看出来了,杨氏现在是彻底疯了。 以前她还顾著她侯夫人的体面,现在她什么都不管了,谁惹她不痛快,她就要撒泼打滚跟谁干! 林氏娇娇弱弱的小媳妇,哪里是杨氏的对手,被扯的浑身乱七八糟。 谢成君大声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吗?不知道去拉开她们?” 谢家下人都没动,只有王府里的人衝过来,火速將二人分开。 “祖父哪里去了?” 旁边小白氏战战兢兢道:“回大姐姐,祖父,祖父今儿出门找诚意伯去了。” 都是乞骸骨的老头子,没官没职的,大伙儿经常在一起閒聊。 赶得真巧,谢侯爷不在家的时候家里闹了起来。 杨氏和林氏一个比一个哭的大声。 杨氏一边哭一边骂骂咧咧:“你这个毒妇,你不用猖狂,早晚你男人也要大卸八块死於非命!” 谢成君眼睛一眯,杨氏不光骂谢成谨,也是在骂瑞王。 这下子林氏也不贤惠了,立刻发挥自己御史千金的嘴炮功能:“老太太不用咒我们,一咒十年旺,越咒越发旺。 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大卸八块死於非命,我家二爷和我爹奉皇命在外当差,都活得好好的呢! 反倒是三叔,好好的一个英雄,被亲娘连累的真正被人大卸八块!” 这第二刀发出去,连谢成君都吞了一口口水,乖乖,弟妹平日里果然很敬重她这个姑姐,不然这张嘴要是火力全开,谁受得了啊! 这话一出,杨氏嗷一嗓子冲了过去:“我把你这个毒妇的嘴撕烂,我让你嚼舌头,你这个黑心肝的娼妇!今日这家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林氏见她冲了过来,这次很灵巧地躲开:“老太太骂我,我受著,老太太无故骂我娘家,我不能依! 我爹堂堂正正一甲进士,我娘正正经经四品誥命,凭什么被老太太骂? 老太太不要忘了,您因为言行有失,一品侯夫人誥命被降为三品淑人!” 第三刀。 林氏被杨氏追得满院子跑,嘴里仍旧没停:“我娘家两个哥哥都是进士及第,我弟弟小小年纪已经中举! 说起教养子孙,我娘在京城不敢轻易跟別人比,跟老太太比肯定不会输! 我娘家哥哥们,当差认认真真,为人端方刚正,屋里只有个嫂子。 哪像二叔三叔,小老婆左一个右一个。 说起来也不能怪他们,都是老太太起的头,祖父那么大年龄,还给他塞个十八岁的赵姨娘! 老太太果真是贤惠,看来是杨家教的好。” 第四刀。 杨氏已经彻底疯了,直接抄起一件顺手的东西继续追打林氏。 林氏继续跑,跑的头上釵环散乱:“老太太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能容许老太太骂我爹娘! 若因为我而连累爹娘,那我不如死了算了!我可不会因为自己而葬送亲爹的性命!” 第五刀,林氏砍向了自己。 话音一落,满院子都安静了片刻。谢成君心里一惊,这话有些僭越,是在讽刺杨太后害死了杨尚书。 杨氏突然不追了,然后阴惻惻地看著林氏:“既然你已经死到临头,我就不打你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些人是你能说的?” 林氏停下脚步:“老太太不用去告状,老太太今日辱骂我爹娘,我断不能忍。” 谢成君再次开口:“扶老太太和二奶奶回去歇著。” 这一次,大家都动了起来。 杨氏高昂著头走了,林氏擦了擦眼泪:“多谢姐姐回来看我,二爷这么多年在这老妇手下没少受委屈,今日她辱骂我爹娘,正好新帐旧帐一起算。 若真要休了我,我认!” 谢成君心里有些复杂,林氏一半是为了跟谢家切割,一半是真的想骂杨氏。 她都能想像到,弟弟不在家中,弟妹带著孩子回来后肯定没少受刁难。 “夏荷,你留在这里,今晚若是有人为难弟妹,即刻往王府送信。” 夏荷福身:“王妃放心。” 谢成君看向小白氏:“成贤家的,你看够热闹没?” 小白氏脸一白,赶紧道:“大姐姐,我,我不是看热闹,我,我不敢走呀。” 谢成君知道,小白氏跟沈氏不愧是婆媳,惯常喜欢明哲保身。 她看著谢家偌大的宅院,心里嘆了口气,谢家颓势已现,故而乱象丛生。 全靠成贤,压根扯不起这条要沉下去的大船。 既然如此,那就切割了吧。 谢成君没有多说,转身离去。回到王府后,她把齐长史叫了过来。 齐长史站在正院正房廊下回话:“不知王妃叫下官有何吩咐?” 如月笑著走了出来:“齐大人,王妃正抱著大公子呢,哥儿不肯让奶娘抱,王妃抽不开身,让我出来传话。 这里有一罈子酒,王妃说请齐大人拿去送给董駙马,再请董駙马送去景阳侯府。 这里还有一身承泽穿过的衣裳,乾乾净净的,送给长公主。” 齐长史微微思索后拱手:“下官尊王妃令。” 齐长史带著一罈子酒去了安平长公主府,董聿修刚从衙门回来,正温声细语地哄安平长公主。 安平长公主苦著脸躺在榻上:“董郎,怀胎生子为何这么苦。” 刚刚怀孕的安平长公主可遭了大罪,什么都吃不下。 308-谋夺爵位 董聿修轻轻给安平长公主捶腿揉肩:“我的乖乖,都怪我不好,这孩子约莫是像我。我娘怀我的时候也是的,吃不下睡不著。” 安平长公主笑了笑:“要是孩子能像駙马一样才华横溢,还长得好看,我受些罪也愿意。” 董聿修低头在她脸上亲一口:“要像公主这样一生富贵才好。” 小夫妻两个正说著悄悄话,外头宫女来报:“殿下,駙马,瑞王府长史来了,说是要求见駙马爷。” 安平长公主打了个哈欠:“駙马去看看吧,六婶平时很少找你,既然找你,那必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董聿修起身:“公主等我回来一起吃饭。” 等到了外书房,董聿修和齐长史互相见礼,然后问对方来的目的。 齐长史转达了王妃的话,又把今日景阳侯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董聿修双手背在身后,缓慢在书房里踱步,片刻后回道:“辛苦齐大人了,你回去告诉表姐,聿修这就去一趟景阳侯府。” 齐长史拱手:“多谢駙马爷。” 等齐长史告別,董聿修先回去找安平长公主,哪知公主已经睡著了。 董聿修悄悄给她盖好,隔著被子在她肚子上亲一口,留下几句话给宫女,一个人带著侍卫往景阳侯府而去。 话转两头,当天晚上,谢家炸开了锅。 谢侯爷和杨氏狠狠吵了一架,杨氏坚决要求休了林氏,因为林氏对太后不敬。 谢成贤回来后问小白氏:“今日如何闹了起来?” 小白氏斟酌著回道:“大爷,老太太这几天病了,娘带著我和二弟妹轮著伺候。 今儿轮到二弟妹,二弟妹一大早就忙前忙后的。伺候老太太的时候,一时不当心,把一碗粥倒在了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生气骂了她两句,当时我也不在场,具体二弟妹说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后来二弟妹就哭了起来,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闹起来了。没多大一会子,大姐姐回来了。 后面二弟妹和老太太之间说的话,大爷想必已经知道了。” 谢成贤微微皱眉:“二弟妹是个谨慎人。” 小白氏点头:“原是小事情,可能最近家里的事情太多了,家里人都有些浮躁。” 谢成贤仍旧皱著眉头:“若是家里人爭两句也就罢了,如今牵扯到了太后娘娘,还是要遮掩一二,大奶奶辛苦一下,把家里下人管一管。” 小白氏嗯一声:“大爷说得对,我也觉得是家里人爭两句,原不是什么大事,二弟妹那些话,也不一定就是影射谁,倒说不上休妻的话。” 谢成贤直接道:“那是老太太的气话,不用当真,我谢家没有下堂妇。” 小白氏点头:“那大爷去劝一劝老太太,明儿我去劝劝二弟妹,让她给老太太赔个礼。” 谢成贤往外走去:“我去看看老太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哪知他刚出门,就被他父亲谢廉拦住了:“贤哥儿去哪里?” 谢成贤忙拱手:“爹,儿子去看看老太太。”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谢廉一看儿子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当和事佬。 “暂时別去吧,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呢。” 谢成贤並未多想:“爹,儿子晚上陪老太太一起吃饭,劝一劝老太太,都是自家人,吵吵闹闹不是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谢廉拦住了儿子:“你那个嘴笨成那个样子,你能劝谁。这样,你去看看你娘,老太太那里交给我。” 谢成贤虽然有些纳闷,但是想到父亲更会哄老太太,答应了父亲的要求:“儿子听爹的。” 谢廉把儿子按下,自己去了福寿堂。 杨氏还在骂骂咧咧,屋里砸了不少东西,丫头们正在收拾。 谢廉笑著走上前:“娘,您老要是嫌弃东西多,给儿子就是,怎么送给了土地爷?” 杨氏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谢廉笑著走到老母亲面前:“娘,彆气了,一个毛丫头而已,您老人家什么风浪没见过。” 杨氏想起今日林氏说的那些话,感觉心口又开始疼:“老二,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算了,本来就不是我亲生的。 不把太后娘娘放在眼里,那就该杀头!” 谢廉眼神微闪,然后笑起来:“娘,您老人家別动怒。虽然大哥不是您生的,也是您养的。 成谨叫您一声祖母,他屋里人自然也是您的孙媳妇。 这事儿如果闹出去,咱们家也得吃瓜落。成贤才回来,刚谋到个好差事,他们毕竟是兄弟,您老人家也要为成贤想一想。” 杨氏大声道:“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 谢廉劝道:“娘,不如咱们关起门来解决。肯定不能说是不敬太后娘娘,找別的理由就是。” 杨氏见儿子跟她一条心,心里这才好受点:“还是自己生的管用,你爹那个老背晦,就晓得跟我吵!” 谢廉继续劝:“娘,大哥和三弟都没了,偏我是个没用的,我爹心里也不好受呢。” 杨氏的气势软了一些:“成贤现在也不比谁差,將来肯定也能封侯拜相入阁的。” 谢廉顺著她的意思往下说:“娘说的对,成贤是咱们家的希望,所以这事儿咱不能闹大了。” 杨氏问道:“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谢廉斟酌著回道:“娘既然说林家没把侄媳妇教好,让侄媳妇回去住一阵子便是,请林家好好教导教导。” 杨氏想了想之后哼一声:“便宜她了!” 谢廉见四下无人,小声道:“娘,如今的形势您可看明白了 ?” 杨氏看了儿子一眼:“什么形势,那个不去,谁还敢动。” 谢廉哎呀一声:“娘,那不是早晚的嘛,他还能撑多久呢,一年?两年? 大哥没了,成谨以后是反贼的小舅子,咱们家……” 杨氏听懂了儿子的意思,眼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你说的是,那我们不如趁著这个机会?” 谢廉忙安抚老娘:“娘,娘,咱们不可轻举妄动。” 杨氏骂儿子:“你又想要,又不敢动,还能从天上掉下来?” 谢廉凑到老母亲身边低声道:“娘,您就往大了闹,说她不孝顺,要是能休妻,咱们再给成谨说一个。要是不能休妻,把她送去庙里。 反正成谨现在回不来,过个一二年,要怎么处置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309-表哥的提点 杨氏越听越觉得可行,她在屋里来回踱步,仍旧有些不放心:“就怕你爹不答应,这个死老头子惯常喜欢跟我们对著干。” 谢廉继续安慰老母亲:“娘您放心,爹他並不是不疼我,只是大哥占了嫡长,成谨是长房长孙。 咱们新夏朝的规矩,嫡长都是要继承大统的,皇家尚且如此,別说咱们家。 不过,这嫡长要是名声有损,过几年他们撑腰的没了,我爹我最了解,他到时候肯定会答应让我袭爵位的。” 杨氏继续在屋里走,走了一会儿后道:“那就这样干!不要她的命,也让她脱层皮。” 这娘儿两个在合计的时候,董聿修来了,他径直去找谢侯爷。 谢侯爷正一个人喝闷酒呢,听说董聿修来了,忙让人请进去。 董聿修笑著拱手行礼:“姑祖父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谢侯爷看到董聿修后面前给了个笑容:“聿修来了,我们喝两盅。” 董聿修笑著將手里的一罈子酒放在桌子上:“姑祖父,这是表姐送我的好酒,我陪姑祖父喝。” 谢侯爷一听就懂,大孙女把这小子请回来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侯爷不动声色地和董聿修你一杯我一杯喝了起来。 等一罈子酒快要见底,谢侯爷有些动容:“聿修啊,我这辈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子孙都四散各地。” 董聿修继续倒酒:“姑祖父,人这一辈子,父母缘、夫妻缘和子孙缘都是有定数的,这个多了那个就少了。我自小没有父母缘,好在夫妻缘不错,我还有兄弟缘。 姑祖父,我知足了。” 谢侯爷喝了一口酒:“你们这些孩子,有什么事情从来不跟老头子说。” 董聿修笑著给他夹菜:“姑祖父,有您在,这个家就有主心骨。” 谢侯爷苦笑一声:“我做不了主心骨,无官无职无权势,也没才干。” 董聿修继续陪他喝,等到最后问道:“姑祖父,今儿这事姑祖父打算怎么解决?” 本来正在嘮嘮叨叨的谢侯爷瞬间安静下来,过了好久才道:“聿修,你告诉我,你姐跟你说了什么?” 董聿修笑了笑:“姑祖父,表姐就送我一罈子酒,什么都没说。” 谢侯爷闷声道:“你们这些聪明孩子之间不需要多言,彼此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董聿修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姑祖父,成谨家的弟妹一向是个妥当人,不会轻而易举说那些话。” 谢侯爷嗯一声:“我晓得,所以才问你,你姐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聿修,她是成谨的原配嫡妻,若是名声有损,成谨以后回来怎么办?” 董聿修说了一句玩笑话:“姑祖父还说自己没才干,这一句话就说到几年后的事情,我真想不了那么远。” 谢侯爷的目光从酒杯中挪到董聿修的脸上:“聿修,你不要忘了,成谨是世孙。” 董聿修笑一声:“姑祖父,您觉得,成谨以后还能做得上世孙吗?” 谢侯爷的目光瞬间犀利起来:“立嫡立长,这是我跟老祖学的。” 董聿修拿起筷子,慢悠悠吃了一筷子菜:“我今夜是来陪姑祖父喝酒的,您老吃菜,都让我一个人吃了。” 谢侯爷有些失望,他其实很想从董聿修这里得到些有用的消息,或者说老祖对谢家的事情有什么安排。 可惜董聿修惜字如金。 谢侯爷觉得非常为难,选择权是在他手里,但他担心自己一个不慎,鸡飞蛋打。 这爵位,总得有人继承。 董聿修给他夹菜,他知道老头子又犯迷糊了,每到重要选择关口,老头子都犯迷糊。 又担心成谨家里的坏了名声影响成谨,又担心成贤非长房长孙无法继承爵位。 董聿修没法替他做选择,只能让他自己去想,去抉择。 “姑祖父,人生总是不能圆满的。別说我们,就是皇祖父,他老人家也有遗憾的地方。 姑祖父,咱们都看开点,今日有酒今日醉,来,乾杯!” 谢侯爷笑了一声:“老祖的胸襟,我学十辈子也学不来。” 董聿修侧面开解他:“姑祖父,皇祖父常说,人挪活树挪死。人想成事儿,束手束脚哪里能行。 反正动了不一定成功,不动肯定是没有意外之喜。” 谢侯爷笑著骂道:“猴崽子,要是他们兄弟像你这样能耐,我还担心什么。还不是他们没用,若是没有家族依託,他们能成个屁的事!” 董聿修哈哈笑:“姑祖父说的极是,不管是我还是成谨成贤,我们都是靠著姑祖父才有今天的好日子。 我们兄弟以前出去,都说是景阳侯府的少爷,还不是靠著姑祖父!” 谢侯爷终於找回了点自信,闻言也哈哈笑起来:“你小子不愧是状元郎,这马屁拍的人舒坦。” 说到这里,他的笑声一顿:“不对,这和状元没关係,你表叔也是状元,他那张嘴就不討人喜欢。” 祖孙两个把一罈子酒喝光,董聿修眼睛越喝越亮,谢侯爷越喝越昏,最后直接醉倒了。 董聿修叫人进来伺候老爷子,他自己准备离去。 刚出谢侯爷的书房门,看到等在外头的谢成贤。 董聿修咦一声:“成贤你来了怎么不进去?帮忙一起喝啊,害我一个人喝了半罈子酒。” 谢成贤笑著拱手:“辛苦駙马爷。” 董聿修笑著懟他一拳:“滚蛋。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谢成贤陪著他往外走:“家里琐碎的事情,麻烦表哥跑一趟。” 董聿修斜睨他一眼:“如今终於肯叫一声表哥了?” 谢成贤笑著作揖:“年少时不懂事,还请表哥见谅。” 董聿修继续往前走:“成谨家的事情你是个什么意见?” 谢成贤低声回道:“我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二弟妹给老太太赔个不是,自己人的事情,何必闹出去。” 董聿修又斜睨他一眼:“成贤,你虽然有出息,家里毕竟有长辈。你不如去问问二表叔的意思,说不得他跟你想的不一样呢。 咱们做晚辈的,还是不要擅专为好。” 谢成贤心里一紧,然后再次拱手:“多谢表哥指点。” 310-大胆的二奶奶 董聿修双手背在身后,快步往前走:“得空我们去太白楼坐坐,我们兄弟好久没聚了,到时候我叫上九哥一起,可惜成谨和林厚朴不在京城。” 九哥说的是愉郡王,也是谢成贤实质上的妹夫。 谢成贤很恭敬地回道:“表哥什么时候得空,我得空去公主府拜访表哥。” 到了大门口,董聿修转身:“隨时欢迎,我回家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谢成贤帮他打起轿帘子:“表哥请。” 董聿修一笑:“今日我也受用一回。” 谢成贤笑著扶他上轿,就跟服侍上官一样,等轿子走远,他才直起身。 他心里很清楚,他这个皇后的堂妹夫、太后的表侄儿,唬一唬外人也就罢了,在董聿修面前,他只能当小弟。 安平长公主是三代帝王的宝贝疙瘩,董聿修是安平长公主的宝贝疙瘩。更別说安平长公主现在有孕在身,董聿修已经真正是皇家人。 送走客人,谢成贤回家,先去找自己的父亲。 谢廉刚把老娘哄好,现在正美滋滋地一个人想著美事。 谢成贤先给父亲见礼。 谢廉端正坐姿:“聿修回去了?” “刚走,儿子送到大门口,亲自给表哥打的轿帘子。” 谢廉嗯一声:“你做得对,聿修这小子是个人才,又是公主的宝贝蛋子,多交好没错。” 谢成贤笑一声:“儿子会的。” 谢廉知道儿子为人比自己端方,只能迂迴道:“成贤,你好生当差,成谨家的事情你就別管了。女眷的事情,有你祖母和你娘呢,咱们少插手为妙。 不然传出去,人家都说我谢家內院外宅分不清。” 谢成贤的笑容淡了下来:“爹,祖母是什么意思?” 谢廉端起茶盏:“成贤,不管怎么样,成谨家的出言不逊,若是你屋里的这样对你祖母,还口出狂言影射太后娘娘,你可能轻饶她?” 谢成贤沉默片刻后道:“自然不能。” 谢廉嗯一声:“你读书好,礼仪孝悌比我这个做爹的学的还要好。” 谢成贤忙道:“儿子不敢。” 谢廉继续夸儿子:“我现在出门,全靠你给我脸上贴金。爹心里,你是最重要的,爹也想给你留一些什么,你懂吗成贤? 你也有两个儿子,当你有机会给你儿子留下富贵时,你说你会不会心动?” 谢成贤想起刚才董聿修的提醒,心里顿时明了。 他知道了,父亲不想饶过二弟妹。或者说,父亲剑指成谨。 可是,为什么聿修让我听长辈的?难道聿修不在意二弟妹的名声?不在意成谨? 还是说,他们已经不在意这一切…… 谢廉见儿子一言不发地看著自己,端起父亲的身份:“你刚回京城,好生把衙门里的事情理清楚。 为父虽然没法在当差上头帮扶你,肯定会把家里的事情捋清楚。 这里头牵扯的事情较多,你是小辈,不好出面,可记住了?”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谢廉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谢成贤没说话。 谢廉將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难道你也想不孝?” 谢成贤拱了拱手:“儿子不敢。” 谢廉嗯一声:“你是咱们家的希望,要记得爱惜羽毛。往后家里有什么事情,爹来出手,你只管做你的端方君子。” 谢成贤感觉心里一阵发闷,长房和二房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谢廉的声音又温和下来:“你回去歇著吧。” “儿子告退。” 离开父亲的书房,谢成贤沿著熟悉的路逕往自己的院落走去,中途,路过西院。 中间已经被一堵墙堵起来了,他看不到西院里头的灯火。 他想起几年前,兄弟三个一起在西院跟著大伯父读书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总以他和兄弟们搞好关係,以后长房和二房关係能缓和,没想到几年过去了,情况越来越糟糕。 要是大伯父还活著就好了。 谢成贤站在墙下看了好久,转身慢慢离去。 那头,董聿修走到半路上掀起轿帘子,对自己的心腹小廝道:“你去瑞王府给表姐传个话,將计就计、趁机脱身。” 小廝行个礼就跑了。 谢成君一直没睡,等听到董聿修的回话后放下心来,她知道表弟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闹吧,闹崩了才好。 第二天,杨氏直接打发人去林家,质问林家如何教养的女儿,公然辱骂长辈。 林太太当场气得头晕眼花,但是女儿又確实把粥撒在了太婆婆身上,公然顶嘴太婆婆。 她一个字都回不过来。 林氏勃然大怒,彻底与杨氏撕破脸,当场带著一纸诉状將谢侯爷、杨氏和谢廉一起告上京兆衙门。 她告谢侯爷和杨氏主要有三宗罪,一是谢侯爷治家不严,纵容杨氏霸占她婆母云氏的嫁妆多年,至今仍有许多物件未归还; 二是杨氏不敬原配,逢年祭祀从不给原配行礼,不堪为誥命; 三是谢家二老爷谢廉身为朝廷五品命官,公然违背百官行止守则,家中姬妾数量超標。她甚至连谢廉在外养的外室在哪里都捅了出去。 乖乖,这下子炸开了锅。 林氏一个孙媳妇,同时把太公公、太婆婆和二叔一起告了。 这,这,京兆尹都不敢接这案子。 消息很快传到瑞王府,谢成君坐在那里沉默许久:“如月,我不如弟妹。” 如月忙道:“王妃有王妃的好。” 谢成君笑了笑:“当年我去京兆衙门,连敲鼓都是聿修帮我的。” 如月立刻道:“王妃,事情不一样,不能类比。当年王妃有眼疾,无任何人给您撑腰。 舅奶奶现在有孩子在手,有王妃和舅爷给她撑腰。再者,舅奶奶本就打算要跟他们决裂,自然是怎么解气怎么来。 当年王妃若是能有个更好的退路,必定不会比舅奶奶差。” 谢成君轻轻摇了摇旁边承泽的摇篮:“当日老太太归还我娘的嫁妆时少了几样,我没追究,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打发齐长史去一趟京兆衙门,让弟妹回家,有事情让齐长史替弟妹去。” 311-和离~~ 如月哎一声:“有王妃这个做姐姐的在后头撑腰,舅奶奶做的真痛快。” 谢成君笑了笑:“我也是靠著殿下狐假虎威。” 如月笑道:“这就是王妃的好处,王妃出挑,才能引得王爷愿意给您撑腰。” 谢成君笑骂道:“春桃,快拧她的嘴。” 如月笑著跑了。 齐长史一出面,先压下案子,然后將林氏母子两个送入林家,再开始谈案子。 事情陷入了僵局。 林氏確实不该公然顶撞长辈,但是谢侯爷和杨氏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谢侯爷不出面,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杨氏见林氏居然敢状告自己,坚决要求要休妻。 齐长史的要求很简单,如果要休妻,那先追责谢廉姬妾数量超標的事情,还有杨氏霸占云氏嫁妆不归还的事情。 事情闹了三五天,让京城中的人看足了热闹,整个谢家灰头土脸的,谢侯爷连著好几天没出院门。 最后还是谢廉出面和齐长史谈。 谢廉的意思是,可以不休妻,但是林氏要当眾给杨氏磕头赔罪。 话传到林家,林氏独自一人回到谢家,把儿子长生往大门前一放,然后当场放下一封和离书,对著谢家的大门狠狠呸了一口,决然离去。 可怜小长生哇哇哭,林氏抹了抹泪水,看了一眼孩子,狠心走了。 当谢侯爷拿到和离书时,久久没说话。 谢廉有些著急:“爹,您说句话呀。” 谢侯爷抬眼看了一眼儿子:“让她去吧,把长生送到瑞王府去,把林氏的嫁妆都还给她,拆了西院外头的那一堵墙。” 谢廉心里大喜:“儿子这就去办。” 谢成君刚接到长生,立刻派齐长史去景阳侯府,把弟弟的贵重物品全部搬走,整个西院落锁,丫头婆子都送给林氏。 闹了十几天的景阳侯府案,以林氏离开谢家落幕。 事情看似解决了,毕竟杨氏的目的达到了,赶走了林氏这个长房嫡长孙媳。 可事情好像也没解决,那封和离书上没有谢成谨的签名,谢侯爷也没签名,严格来说,当不得数。 但是双方確实闹掰了,林氏吐在谢家大门上的那口唾沫还在呢。 而且,林氏这一作为,极大地损害了林氏女的声誉。 乖乖,这林家姑娘以前做姑娘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端方懂礼,这怎么跟太婆婆撕起来这么厉害。 也有人看不下去,人家一个小媳妇,带个孩子伺候太婆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不是欺负谢阁老死了,世孙不在家。 那头,谢成君接到侄儿后就抱在怀里哄:“长生乖,长生不哭哦,我们跟姐姐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一岁多长生哭的撕心裂肺:“娘~娘~娘~” 哭得谢成君心都要碎了,她两个孩子从出生就一直在她身边,她都无法想像跟孩子分別是什么感觉。 哄了好久,让奶娘餵了一次奶,小长生才掛著眼泪睡著。 长生刚睡著,承泽又醒了,也嗷嗷哭了起来。 只有安和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看这个弟弟,又看看那个弟弟,然后给出一句评语:“两个哭包。” 满屋子丫头嬤嬤都笑了起来。 谢成君笑起来:“安和乖,等把弟弟哄好了,娘陪你去花园。” 安和非常大方:“娘,我不急,先把两个小哭包哄好。” 谢成君把儿子递给奶娘餵奶,然后把女儿抱进怀里:“长生离了亲娘,心里难过,咱们让他哭一哭。” 安和抬头看著母亲:“娘,把长生还给舅母。” 谢成君摸摸女儿的头:“舅母有事情要做,把长生放咱们这里放一阵子。” 谢家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谁家婆媳没矛盾呢,爭吵是免不了的,不过大部分人家都是內部解决,鲜少有人像林氏这样直接去衙门告状的。 好在京城的热闹事儿一天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过了十来日,大家也就把这事儿拋在脑后。 某个黄昏,谢成君坐著青帷小马车出了城门,在城南近十里地的地方停下。 前方停著一辆更加普通的马车,车边站著一名荆釵布裙的女子,这女子正是林氏。 林氏要回林家故乡的家庙里修行。 看到谢成君下马车,她赶紧迎接了上去:“姐姐。” 然后她对著后面张望,看到谢成君没带孩子,有些失望。 谢成君看了看她的装扮,拉著她的手道:“小玉,你別怕,我带来两个人,让他们跟著你一起去。” 林氏看到旁边两个侍卫,福了福身:“谢谢姐姐。” 谢成君知道她想孩子,可是长生又不能跟亲娘走,好不容易这几天哄好点,现在母子两个见一面又要分离,孩子又要遭罪。 “孩子在我那里,吃穿用度和安和姐弟两个一样,生活上不会有任何亏待。我每日都把他带在身边,奶娘只管餵奶,其余的都是我在管。” 林氏忙道:“我把孩子送到姐姐那里,自然是全心全意相信姐姐。” 谢成君帮她把额前一缕碎发捋好:“自从你跟了成谨,一大半的时间都是你自己过,这次因为我和成谨,背负这么大的罪名。 小玉,这份情我记下来。” 林氏摇头:“姐姐,我是为了我自己。我要跟二爷走,又不能连累娘家,只能出此下策。 这世上的事情哪有样样都好的,只要姐姐和二爷知道我的心就好。” 谢成君见四下无人,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林氏双眼瞪大:“果真?” 谢成君点头:“千真万確,你先去家庙,这两个人跟著你去,我再给你一张郑家大表哥的名帖。 你回老家后安心清修,不要和任何誥命来往,待时机成熟,我会派人去接你的。” 林氏就算再稳重,想到自己要独自一人回老家清修,远离父母、丈夫和孩子,还背负著恶名,也有些稳不住,眼中带著泪意:“姐姐,你可一定要来接我。若是,若是姐姐和二爷忘了我,我这辈子……” 谢成君握紧她的手:“放心,长生是我亲侄儿,我自然不会让他小小年纪没有亲娘照顾。” 林氏擦了擦泪水:“如此我便放心了,长生还要劳烦姐姐照顾。” 谢成君嗯一声:“那你去吧。” 林氏上了那辆普通的小马车,带著两个侍卫、两个丫鬟和一个嬤嬤离开。 312-成谨砸场子 林氏一走,谢成君回家后继续安静地守在家里带孩子,同时派星辰再次去找谢成谨。 星辰有了上次的经验,约莫一个月的时间找到了在东边的谢成谨和林御史翁婿二人。 谢成谨看到星辰后就有些紧张:“星辰,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星辰先行礼:“给舅爷请安,给林大人请安。” 林御史温声道:“不必多礼,先说事情。” 星辰直接道:“舅爷,舅奶奶和您和离了。” 谢成谨瞪大了眼睛,平素第一次在人前说脏话:“放狗屁!我不在家中,她跟鬼和离!” 星辰语速快,不消片刻就把事情交代清楚。 “如今长生是我们王妃在带著呢。” 谢成谨急得团团转:“岳父,小玉一个人回老家,不知要被多少人欺负呢。你们林家,你们林家规矩又多。” 林御史不满意地看了女婿一眼:“你们谢家难道规矩少了?老太太病了,家里丫头婆子一大堆,偏要儿媳妇孙媳妇亲自餵她喝粥,摆什么臭架子。” 星辰赶紧道:“舅爷,我们王妃派我来问舅爷,这边的差事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谢成谨看了一眼林御史。 翁婿两个一起风里来雨里去,彼此之间已经非常有默契。 林御史接下了星辰的话:“王妃可有什么吩咐?” 星辰实话实说:“王妃让小人告诉舅爷,大雁南去,一家团聚。” 翁婿两个都听懂了星辰的意思。 林御史回道:“成谨,你父亲的遗志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再有几个月,你父亲满了三周年,你的孝期结束。 既如此,你先回去吧,把这一阵子咱们的成果带回去,我带人把后面的事情解决完。” 谢成谨忙道:“岳父,我不能丟下您。” 林御史瞥他一眼:“谁是你岳父,我女儿已经离开你谢家,谢大人可不要叫错了。” 谢成谨被噎住,悻悻道:“您是我儿子的外祖。” 林御史摸了摸鬍子:“你跟著这小子回去吧,回去后早些在和离书上签字,莫要牵连不清。” 谢成谨的心被扎碎了:“岳父,我伺候您几年,您老就这么狠心不要我了?” 林御史站起身,语气里带著不满:“休要囉嗦,当年本官就是被你父亲誆骗著结了亲家。 你谢家家庭复杂,麻烦事儿一堆。 如今既然和离,你先回去吧,莫要再与本官一起,免得引起人的误会。” 说完,林御史甩袖子走了。 谢成谨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他第一次知道,他岳父说起伤人心的话来是毫不留情。 星辰低声道:“舅爷,如今您確实不太適合再跟著林御史。他是上官,他打发您回京城送东西,不如就此回去,彻底与林家交割清楚。” 谢成谨看了他一眼 ,又回了他两个脏字:“放屁!” 骂归骂,谢成谨还是押著一车书籍跟著星辰提前返京。一路上他赶路赶得紧,比星辰找他少花费了几天时间就到了京城。 京城人一看,哦豁,谢成谨回来了! 乖乖,谢家又要打起来了!! 有热闹看了!!! 谢成谨先去礼部交割,然后打发星辰回王府,帮他借十个身手好的侍卫。 谢成君听到弟弟要借侍卫,哈哈笑两声:“让王勇拨二十个人送去给成谨。” 办完衙门里的差事,谢成谨带著二十个侍卫一起回家。 谢成谨直接去了谢廉和沈氏的院子,站在门口就一个字:“砸!” 侍卫们闻言兴奋的直搓手,一人拎著一根棒槌,除了不打人,碰到什么砸什么。 沈氏慌得出来劝:“成谨,成谨你回来了。这是怎么了,有事好好商量,別砸东西呀!” 谢成谨看到沈氏,冷哼一声:“二叔好算计,趁著我不在家,把我屋里人撵走了。 如今我也要跟二叔学,趁著他不在家,欺负欺负二婶。 欺负女人嘛,谁还不会呢!” 沈氏急忙道:“你误会你二叔了,我们真没想著欺负长生他娘。” 谢成谨嗤一声:“二婶这些话拿去骗大哥,你是大哥的娘,他自然信你。 自我娘死后,我被二婶和老太太剋扣了那么多东西,我是不相信二婶的。 这么多年,二婶在家里明哲保身,好人都让你做了,好处也让你得了,坏人都是別人。 老太太这么多儿媳妇孙媳妇,丫头婆子一堆,怎么偏偏就长生他娘伺候的时候老太太不满意了? 这是不满意长生他娘?是不满意我吧?既然不满意我,我当那个孝子贤孙有什么用。 以前尊敬二婶,是为了和大哥的兄弟情谊。 如今你们为了这个爵位撕破脸皮,没得说,我不要这个世孙的位置了,我也试试欺负人的滋味!” 沈氏听得目瞪口呆,这个曾经有点懦弱的小男孩,现在说话居然这么张狂! 谢成谨把谢廉和沈氏屋里都砸了个遍,什么家具、瓷器碎了一地。 然后他去找谢侯爷。 谢侯爷正一个人拿著小酒壶慢悠悠喝酒。 谢成谨拱手:“祖父。” 谢侯爷嗯一声:“你回来了。” 谢成谨面无表情:“祖父,长生他娘写的和离书呢?” 谢侯爷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从袖中掏出来给他:“你自己看吧。” 谢成谨扫了一眼和离书:“借祖父笔墨一用。” 不等谢侯爷回话,他直接走到案桌边,捞起笔签上自己的大名。 谢侯爷惊道:“你个混小子干什么呢!” 谢成谨吹了吹笔记:“祖父,如今我爹死了,我婆娘没了,我儿子在我姐姐那里,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谁也不怕了! 好叫祖父知道,我刚才把二叔二婶的院子砸了,我还要再去砸福寿堂! 长生她娘最贤良,以夫为尊。她把粥倒在老太太头上不是她本意,是我指使的,我自己去跟老太太算帐,祖父自便。” 说完,他拿著和离书转身离去,打发一个隨从去林家送和离书,然后带著其余人去了福寿堂。 福寿堂门口两个婆子已经听说二爷砸了二老爷和二太太的院子,现在看到谢成谨,个个都如临大敌。 313-希望我们不要成为敌人 谢成谨还没动手,杨氏急匆匆赶了出来。 “好个狼崽子,我辛辛苦苦把你爹养大,你爹在我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你还要来我这里打人不成!” 谢成谨反问:“老太太当年为何要给人做继室?难道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这一句话掏了杨氏的心窝子,好好的大姑娘谁愿意给人当后娘。 还不是家里人看中这门婚事,当时的皇帝无子,其弟秦王最有希望继承皇位。 而夏元帝是秦王世子,谢渊当时已经是世子爷身边比较得用的人。 “你这个狼崽子,长辈的事情岂是你能插嘴的!” 谢成谨却未停止,继续扒她的脸皮:“还是说,杨家看上了祖父有前途?毕竟杨家当时只有个少爷中了个小小的举人。 想来杨家老太爷也清楚,举人千千万,亲王世子的侍卫长可是只有一个。 虽然是做继室,只是许一个庶子的女儿,这门亲事不亏。 既然不亏,抚养继子应当应分,又何必这么多年来每日把恩情掛在嘴上! 若不是老太太愿意抚养我爹,也不一定有机会做这侯夫人。 若不是老太太跟了祖父,杨家岂能有机会搭上老祖,岂能有这泼天的富贵! 如此说来,我爹倒是杨家的恩人了。” 杨氏听他“顛倒黑白”,气得大起:“放你娘的狗屁!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谢成谨双手背在身后,长身而立站在福寿堂前:“当年,我娘去世,姐姐眼瞎,我年少,我爹清修,我们爷儿三个可没少领教老太太的规矩。 那时候我没本事,眼看著姐姐被你们欺负,毫无还手的能力。 如今我儿子都有了,你们又开始欺负我儿子的娘。 我想问问老太太,你们不觉得亏心吗?” 杨氏大声道:“她一个小媳妇,忤逆长辈难道还有理了吗?” 谢成谨呵一声:“老太太可別说忤逆长辈这话了,还是先把二叔外头养的人弄回来吧,不然人家就要告他淫人妻女了!” 杨氏大声道:“那你来啊,把我打杀了!给你姐姐报仇!” 谢成谨点头:“遵老太太令,给我砸!这个世孙我不要了,总得討点利息。” 二十个侍卫如狼似虎一般衝进福寿堂,不打人,就砸东西。 杨氏本来嘴硬,没想到谢成谨真的敢砸,那些都是她的东西啊! 她心疼的要死:“你这个狼崽子,你这个挨千刀的,你將来要不得好死!” “好叫老太太知道,我不得好死的时候,一定拉著二叔和大哥一起!” 杨氏大声喊道:“去叫人,叫管家来,把这个狼崽子给我押到官府里去!” 管家谢福真的要头疼死了,二爷回来砸东西,侯爷不管,老太太让他管,他哪儿敢管啊。 景阳侯府也有很多身手好的家丁,谢福一边带著人慢腾腾往福寿堂而去,一边让人火速去请谢成贤。 等他到福寿堂的时候,谢成谨已经把该砸的砸完了。 杨氏看到谢福就骂:“养你们有什么用,家里来了土匪也不管!” 看到满院子狼藉,杨氏一边心疼一边骂。 谢福忙劝道:“二爷回来了,哥儿在王府里,二爷可要去看看,我给您备车。 西院已经收拾好了,二爷舟车劳顿,可要先去歇著?” 正闹著呢,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成谨。” 谢成谨一回头,看到急匆匆而来的谢成贤。 谢成谨如以前一样拱手:“大哥,今日之事与大哥无关,还请大哥莫要插手。” 谢成贤摇头:“成谨,我们不说这个,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谢成谨还是愿意相信这个大哥的,他挥了挥手,那些侍卫们都停了下来。 谢成贤走到谢成谨面前,用只有兄弟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道:“成谨,你跟大姐姐走吧。” 谢成谨笑了笑:“大哥这么著急做世孙吗?” 谢成贤神色复杂:“成谨,我知道二弟妹一向是个妥当人,不会无故寻事。” 谢成谨没有回这话,他知道林氏是故意的,但他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不在家这么久,林氏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反正他都快要离开这里了,索性把这么多年的帐都好好算一算。 他也知道谢成贤已经看穿了林氏的计谋,所以默许林氏的行为,反正此事对二房並无害处。 “大哥並未吃亏。”谢成谨回了句含义深刻的话。 谢成贤嗯一声:“成谨,我是真心把你和聿修当兄弟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爭世孙的位置。 我想靠我自己,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走上去。” 谢成谨笑了笑:“大哥好志气,可惜二房不是大哥当家。” 谢成贤沉默下来:“我知道老太太和我爹娘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光明磊落,我替她们给你赔不是。” 说完,谢成贤一拱手,深深给他作了个揖。 谢成谨默默地看著他:“大哥这些漂亮话,我在祖父那里已经听得很多了。 我知道大哥没想过跟我爭,但是有人会帮大哥爭。 对大哥来说,我们的兄弟情终归是比不上父子情。” 谢成贤沉默良久后道:“成谨,如果你能留下,我会全力辅佐你,我们一起重振谢家门楣。 如果你要跟大姐姐走,我会好好孝顺祖父,哪怕我能力有限,我也会努力撑起谢家。 我想让人家提起谢家时,能竖起大拇指夸一句,谢家儿郎,文能像大伯父一样满腹韜略,武能像三叔一样保家卫国。 成谨,就算你要离开,就算你在这个家里受了委屈,这里也是你长大的地方。 这个家里,谁又没受过委屈呢。” 谢成谨沉默很久后拱手:“我佩服大哥的雄心,既然大哥开口,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我祝大哥將来能飞黄腾达。” 谢成贤再次拱手:“多谢成谨愿意给我脸面。” 谢成谨无心久留:“我还要去瑞王府,长生自打出生,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如今他娘离开京城,往后我就要贴身带著他了。” 不等谢成贤再开口,他绕开谢成贤往前走:“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希望以后我们不要成为敌人。” 314-父子相见 谢成贤看著越走越远的堂弟,心里有些沉重。 杨氏大声道:“成贤,你就这样放他走了?!” 谢成贤转身看向她:“祖母,他是我兄弟,也是我的同窗、同科,如今他愿意让出侯府世孙之位,祖母非要让他跟我结成死仇吗?” 杨氏气道:“我屋里都让这个狼崽子砸烂了!” 谢成贤看了一眼院子:“祖母,成谨手下留情了,砸的都是粗笨傢伙,也没伤人。 因为家里的事情,二弟妹跟他和离,我们就不要计较这些小事了。” 说完,他厉声对院子里的僕妇道:“家里的老物件年久失修,要换一批新的,谁敢出去乱说,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杨氏哼一声:“你倒是大方!” 谢成贤回道:“难道祖母想让外头人都说谢家兄弟鬩墙、子弟不和?那我和我爹出去,难道就有脸了?” 说完,谢成贤甩袖而去! 杨氏气得骂了起来:“狗崽子,跟那个狼崽子学坏了!” 谢成贤又回到父母的院子里,仍旧是一地鸡毛。 沈氏没有骂人,正积极带著丫头婆子们清理。 看到儿子,她主动打招呼:“成贤回来了。” 谢成贤嘆了口气:“娘,儿子明日给您置办新的。” 沈氏反过来安慰儿子:“不妨事,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快去衙门吧,家里人我会让你爹管的,不会出去乱说。” 一般这种得罪人的活儿,沈氏都会让丈夫出手。 谢廉虽然经常埋怨她奸滑,但都是为了侯府和儿子,谢廉不得不出手。 谢成贤拱手:“辛苦娘。” 谢成谨管不了那么多,他带著二十个侍卫匆忙赶去瑞王府。一路上无数的人给他行礼,他只微微点头,大跨步往正院而去。 站在正院门口,他听到院子里传来孩子们说话的声音。 安和嗓门最大:“长生!长生!” 长生呆愣愣地看著表姐,然后大声嗷一下,表示应声。 安和笑起来:“你吃,你吃!” 谢成谨感觉鼻头一酸,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姐姐也是这样大声喊他:“成谨,成谨,你吃,你吃!” 门口看门的婆子认出了他,忙不迭行礼:“请舅爷安。” 丫头们跑著去通传。 谢成君抱著承泽走到影壁前喊了一声:“成谨,怎么不进来?” 谢成谨调整好情绪,端起笑容拾阶而上,看到站在影壁前的姐姐和外甥。 外甥白白胖胖的,姐姐看起来比他走的时候略微有些变化,身上多了一股母性。 大概是生过两个孩子,气质比以前成熟一些。 很快,安和拉著长生跟了出来,小姐弟两个一起盯著谢成谨看。 谢成君笑道:“安和,这是舅舅。长生,这是你爹,爹。” 长生还不会说爹这个词,他也不懂什么叫爹,他以前黏著娘,最近黏著姑妈,但是他不会喊姑妈,抱著姑妈时还是喊娘。 谢成谨盯著地上那个小孩,矮矮的,还没他腿高。他心里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密感涌上心头,这是他的孩子,五官中能寻到他和林氏的影子。 谢成谨蹲了下来,对著他们伸出手:“长生,爹抱一抱好不好?” 长生哪里敢去,立刻伸手抱住姑妈的腿。 谢成君笑著把睡著了的承泽给奶娘,然后弯腰抱起长生:“他没见过你,有些害怕,你多带他玩一玩,慢慢就熟悉了。” 谢成谨笑著正想收回手,安和一下子冲了过去:“舅舅,舅舅你回来了,我可想你了。” 谢成谨哈哈笑,然后在她脸上亲一口:“舅舅不走了,就住你家里好不好?以后天天带你和弟弟玩。” 谢成君笑著调侃女儿:“见谁都说这话。” 长生乖乖地趴在姑妈怀里,然后偷看姐姐。 谢成谨再次伸出一只胳膊:“爹抱一抱好不好?” 谢成君鼓励他:“长生,去跟姐姐一起,让你爹抱一抱,这是你爹。” 鼓励了好久,长生终於同意了。 谢成谨欢喜地把儿子也抱进怀里,对著他的脸亲一口:“以后爹带你和姐姐。” “成谨,进来吧。” 姐弟两个见面没说几句话,光带孩子去了。確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的形势姐弟两个都心知肚明。 很快,厨房送来饭菜,姐弟两个带著小姐弟两个一起吃饭。 谢成君抱著侄子,谢成谨抱著外甥女,中途换一换。 谢成谨本就是个性子温和的人,耐著性子哄孩子,长生渐渐不怕他了,还能跟他互动。 吃过了饭又哄小孩睡觉,折腾完后姐弟两个坐在榻上一起看三个小孩睡觉。 三个小孩並排躺在一起,个个都睡得四仰八叉的。 谢成谨等儿子睡著后凑近了看著他,然后在长生脸上亲一口,又亲亲他的小手,小脚。 谢成君笑了笑没吱声。 等他稀罕完了孩子,谢成君才开始跟他说正经事。 她把父亲的那封信递给弟弟。 谢成谨看到开头一行字就沉默下来,然后双目含泪久久不能语。 谢成君从弟弟手里把信拿过来,当场撕碎。 “成谨,事情到了紧急时刻,我们得做好准备了。” 谢成谨回过神来:“我跟姐姐走,只是姐姐,我能不能去接长生他娘?” 谢成君摇头:“你不要去接,那两个侍卫我已经嘱咐过了,等时候一到,他们会製造混乱,趁机带人离开,你只需要照顾好那两个侍卫的家里人就行。” 谢成谨点头:“姐姐办事情果然周全,既如此,我听姐姐的。姐夫那边有什么安排没有?” “不需要他安排,南詔千头万绪都等著他治理,我若是连离京都要他操心,以后还怎么服眾。 你姐夫给我留了两百个侍卫,足够了。” 谢成谨有些担忧:“姐姐,老祖的身体怎么样了?” 谢成君看了一眼摇篮中的承泽,然后轻轻吐出四个字:“强弩之末。” 谢成谨心里一紧:“姐姐,以后你和姐夫真的还要继续往南去吗?” 谢成君点头:“去,这是父皇的吩咐,也是你姐夫的梦想。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天下之大。” 315-计划赶不上变化 谢成谨听完后点头回应:“姐姐去哪里,我跟著你们一起。” 谢成君开了句玩笑:“当日你姐夫带去的大多都是武將,那里就缺文臣,你是二甲进士,去了那边可是人才。” 谢成谨笑起来:“別给姐姐丟脸就好。” “你要回侯府去住吗?” “不回去了,我就住姐姐这里,反正我现在也没差事。等三年孝期满,只要我不去吏部主动求官,人家总不会主动来拉我去做官。” 谢成君笑了一声:“今春陛下开科取士,新晋三百名进士很多都没去处呢,你不去活动,好位置轮不到你的。” “姐姐,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谢成君看著摇篮里的孩子:“承泽还小,我计划等他半岁再走。”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谢成谨回来后不到五天,某个凌晨,天还没亮,愉郡王匆匆过来拍门:“六婶,六婶!” 谢成君匆匆起床:“小九,怎么了?” 愉郡王急得额头冒汗:“六婶,快,皇祖父早上咳血了,这会子大家都去了,皇祖父在找安和跟承泽呢!” 谢成君听得心里一抽:“我这就去!” 愉郡王点头:“那我走了,六婶您別说是我来叫您的。” 谢成君点头:“那我稍后再去。” 愉郡王拱了拱手:“谢六婶体谅。” 愉郡王一走,谢成谨也起来了:“姐姐,你要去瑶光苑吗?” 谢成君嗯一声:“肯定要去,不过我得等一会子,大伙儿都去了,没人来通知我,小九冒著风险来叫我,我不能连累他。” 谢成谨忙道:“姐姐,我陪你去。” 谢成君点头:“把两个孩子收拾一下。” 等了约莫两刻钟,谢成君带著两个孩子出发了,承泽刚吃了一顿,现在正在母亲怀里睡觉。 安和也迷迷糊糊的,谢成君乾脆让她躺在车上睡觉。 谢成谨骑马跟在车旁边。 到了瑶光苑门口,谢成谨止步,谢成君带著奶娘和两个孩子进去。 到了静安堂,一大堆的皇子皇孙们聚在那里,当然也包括太上皇和夏惠帝。 眾人看到谢成君,纷纷让路。 谢成君走到屋里,看到夏元帝闭著眼睛坐在床头,胸前衣襟上有点点血跡。 谢成君抱一个孩子,让安和拉住她的衣角慢慢走到床边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夏元帝睁开了眼:“安和来了。” 安和鬆开母亲的衣角,走到床边:“皇祖父。” 夏元帝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今天起这么早。” 整个屋里气氛严肃,安和乖乖地站在那里:“皇祖父,您饿不饿?” 夏元帝笑了笑:“我们安和饿了是不是?” 安和摇摇头:“皇祖父,我昨天吃的粥好吃,想给皇祖父吃。” 夏元帝拉住她的手:“安和乖,等皇祖父想吃的时候问你要。” 安和笑起来,感觉到屋里很多人看著她,她忙收住笑容。 夏元帝摆摆手:“朕没事,天干气躁,养一养就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安平,去你娘那里歇著,別再往回赶,继学去伺候著。 石头留下,陪朕说说话。” 屋里人很快都行礼告辞。 就在谢成君犹豫是不是也要走的时候,夏元帝喊住她:“小树家的,等孩子满了五个月,你收拾收拾东西,儘快去南詔吧。” 谢成君猛然抬头:“父皇!” 这么著急赶她走,她怕父皇的身体已经要不行了! 可是六皇子还没见到过父亲,她了解他,父亲是他最重要的长辈亲人。 夏元帝语气平淡:“孩子五个月了,路上多带些人,走慢些,问题不大。反正他这么小,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新夏的官道朕登基后都修缮过,不会太顛簸。等到了南詔境內,让小树来接你。” 谢成君心里有些难过,才一年的时间,老头子身体又不行了吗? “父皇,殿下他一直很惦记您。” 夏元帝温声道:“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总是惦记家里。树大分叉人大分家,他大了,该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谢成君沉默良久后才道:“父皇,儿臣走之前,可以每天都来瑶光苑吗?” 夏元帝嗯一声:“你愿意来就来吧。” 谢成君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如果孩子满五个月出发,她还有將近二十天时间。 “儿臣告退,早膳时间到了,儿臣去给父皇叫早膳。” 夏元帝有点微微吃惊:“朕这里人多,不用你忙。” 谢成君坚持:“父皇,儿臣想替殿下尽孝。儿臣虽然帮不上太多忙,能做多少做多少,殿下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夏元帝想起小儿子曾经跟他说,想邀请他去王府住一阵子的话,还给他画大饼,描绘一幅父慈子孝的场景。 他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把承泽放朕院子里,让奶娘进来看著,安和留在这里。” 谢成君退了出去,把两个孩子都放在这里,自己去了瑶光苑的后厨。 厨房里的人看到瑞王妃后纷纷行礼。 谢成君温声道:“是我惊扰了各位,父皇和皇兄的早膳在哪里,我来取早膳。” 有人给她带路:“回王妃,老祖和太上皇的早膳都有了,这里还有老祖的药,刚熬好的。” 谢成君看了看,这父子两个吃的比较简单,一个人的早膳只有七八样东西。 她伸手端起其中一份粥,她记得六皇子说过,父皇不怎么吃硬的,大部分时间都吃粥。 其余伺候的人端起剩余的早膳,跟著她一起回到瑶光苑。 谢成君跟著宫女们一起把药和早膳放好,然后走到床边,夏元帝的衣裳已经换了。 “父皇,儿臣服侍您用药用膳。” 夏元帝喊儿子:“石头,扶朕起来,朕要跟我们安和一起吃早饭。” 陆彦宏赶紧扶老父亲起床。 谢成君和宫女一起帮忙伺候著,拿衣服,端水。 夏元帝老了,且屋里都是人,他也没避讳小儿媳妇在场,任由大家给他穿戴。 谢成君跟著忙活很久,终於伺候完夏元帝吃早膳,顺带喝了半碗药。 本来夏元帝不想喝药的,他说那药没用,还苦,被安和笑话一顿,他才勉强喝了半碗。 316-虚情假意的妯娌两个 谢成君忙完早膳,又去厨房忙午膳,亲自给老头子燉了一锅粥,粥里头加了些鱼肉。 老头子喜欢吃鱼片粥。 夏元帝中午吃了一大碗鱼肉粥,然后把儿媳妇撵走:“你快回去收拾行李吧。” 等谢成君带两个孩子离开,夏元帝悠閒地躺在躺椅上打了个嗝:“石头,我吃多了。” 陆彦宏很高兴:“爹,没想到君丫头熬粥熬的不错,这鱼片粥还挺好吃的。” 夏元帝又打个饱嗝:“我本来不想吃那么多,可她说替小树尽孝,我只能多吃点。 可是吃多了又怕她来了兴趣,以后要天天来煮饭,愁死个人。” 陆彦宏听懂了,哈哈笑起来:“父皇,这样不好吗?” 夏元帝眯起眼睛笑:“好,石头,这是普通人的生活。明儿你把大郎他娘也叫过来,让她们妯娌两个一起做饭给朕吃。” 陆彦宏自然不会拒绝:“儿子一会子回去就跟她说。” 第二天,谢成君再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杨太后已经在厨房。 她立刻认认真真地行礼:“见过太后娘娘。” 杨太后笑得端庄得体:“弟妹不用多礼,別客气,叫嫂子就好。 父皇昨儿说想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让咱们一起做饭给他吃。 以前我就想亲自伺候父皇,偏父皇不答应,这回多亏了弟妹起了个好头,我总算能亲自给父皇做饭了。” 她越是这样客气,谢成君越警惕,但她表面上要和杨太后保持和睦,笑盈盈地看著她:“我不大懂厨艺,还需皇嫂多提点我。” 多个人也好,这样她来厨房做饭,没人敢在食材上动手脚。而且,她和杨太后都能赚个美名。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暖,这个糟老头子其实特別心细,不动声色之间能照顾到所有孩子。 杨太后笑道:“父皇说今儿想吃一道秋茄子,再加一碗肉末鸡蛋羹,都是些以前母后在外地做的家常菜,咱们一起来收拾吧。” 谢成君笑著噯一声:“皇嫂只管吩咐我。” 妯娌两个亲亲热热,哪里还看出死仇的样子。 整个厨房里的太监宫女大气不敢出,人人心里都清楚,这两位都是装个样子,谁要是这时候冲了霉头,那可要倒大霉了。 杨太后在大厨的指点下和谢成君一起收拾茄子,还很亲热地跟她说话:“弟妹,你这去南詔,路上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谢成君笑著回道:“多谢皇嫂关心,我弟弟在我家里呢,让他收拾。” 杨太后夸讚道:“你家弟弟是个好孩子,我听大郎说,他们送回来的山河舆图又清楚又明白,一点不比谢阁老画的差。” 谢成君谦虚道:“多谢皇嫂夸讚,都是父皇会用人,去的大人们都是人才,成谨这才能跟著多学一些。” 杨太后手下慢吞吞地干活:“这图总算是快画完了,估计他们画图的人心里都能把整个江山都记下来。” 谢成君手下一顿,这是担心弟弟外泄地图? 她笑著回道:“皇嫂,我听我弟弟说,他们去的人多,为了保证地图安全,每个人负责的不一样。 有些人画山,有些人画水,有些人画城池,反正朝廷做好了预防,谁都没办反轻易泄露出去。” 杨太后笑一声:“这我倒不知,还是弟妹懂得多。” 谢成君把处理好的茄子放在盘子里:“皇嫂,皇兄晌午想吃什么?” 杨太后被打岔,不再追问:“一会子我给他准备,弟妹不用操心。” 谢成君再次打岔:“皇嫂,我昨儿看到您后面跟著个姑娘,举止有度、进退得宜,是谁家姑娘?” 杨太后的笑容淡了些:“是我侄女,父皇指给了大郎,等满了孝就进宫。” 谢成君装傻:“父皇慈爱,总是想照顾到所有孩子。安平最近怎么样了,可能吃得下饭?” 杨太后这次的笑容比较真心:“还可以,駙马是个会疼人的。” 谢成君笑道:“聿修最心细了。” 两妯娌虚情假意地聊天,一起给夏元帝做了顿饭。 夏元帝很给面子,吃的比平常多,然后把两个儿媳妇都撵走。 就这样,谢成君每天把弟弟留在家里打包行李,她带著孩子去瑶光苑给夏元帝做饭。 刚开始是和杨太后一起,三天后换成大皇子妃,又三天换成三皇子妃,又三天是晋阳长公主,最后三天是郑青瑶。 刚刚好十五天。 夏元帝每天都很给面子,能吃多少吃多少。吃的多,气色倒是好了一些。 半个月一过,他让谢成君不要再上门,回家好好准备东西,与亲友告別。 谢成谨已经把要带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了,他的个人私產林氏已经帮他卖了很多,剩下的一些东西,都被愉郡王和董聿修出钱买走了。 谢成贤也来找过他,要买弟弟的东西,被谢成谨委婉拒绝。 收拾好了行李,姐弟两个一起回去看谢侯爷。 谢侯爷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饭,把董聿修、愉郡王和谢成秀夫妻都请了过来。 男一桌,女一桌。 女客这边,沈氏、郑青瑶、谢琼华、谢成秀和小白氏陪著。 谢成君看到郑青瑶和谢琼华一起过来,有些吃惊。 郑青瑶主动敬酒:“六婶,我和六叔小时候经常凑在一起吃喝玩乐。 六婶以前也跟我关係好,六叔跟我家王爷关係也好。 六婶这一去,我和王爷都捨不得。 多的我就不说了,希望六婶去了南詔,和六叔闔家团聚、富贵满堂。” 谢成君与她一起举起杯中的米酒:“多谢青瑶。” 郑青瑶敬完酒后看了一眼谢琼华。 谢琼华端起酒杯:“大姐姐,我预祝大姐姐路上顺顺利利,去了南詔后,日子也顺顺利利。” 谢成君笑著跟她喝了一杯米酒:“几年不见,二妹妹气色倒是可以。” 自打谢琼华去了愉郡王府,姐妹两个再也没见过面。 今日送行,郑青瑶给谢家面子,把谢琼华也带了过来。 谢琼华笑了笑:“多谢大姐姐关心,郡王爷和王妃对我都很好,孩子也长得好。” 谢成君点点头:“青瑶是个和善人,你听话就好。” 317-千山路远,朕就不送了 然后是谢成秀,她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看起来没有以前在娘家时那么怯弱:“大姐姐,我祝您往后一切都顺利。” 谢成君也跟她喝了一杯酒:“多谢三妹妹。” 姐妹两个又扯了几句孩子经。 姑奶奶们说完了,沈氏才开口:“大姑奶奶,我也没什么想说的,希望你去了南詔,一家子和和美美。” 谢成君与她共饮:“多谢二婶,我也愿二婶以后事事顺心。” 小白氏跟在婆婆身后。 谢成君跟她不是太熟,礼貌性地喝一杯。 隔壁男桌上比较热闹,谢侯爷看著即將远行的小孙子,心里十分不舍。 “成谨这才回来没多久,又要离家。” 谢成谨起身给谢侯爷倒酒:“祖父,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惦记您的,得空我会给您写信。” 谢侯爷端起酒杯:“不说那些了,来,喝酒!” 有他发话,眾人一起喝了一杯酒。 谢侯爷给孙子夹了一筷子菜:“这几年在外头跑,餐风露宿的。往后在外,要照顾好身体。” “多谢祖父。” 旁边的谢廉脸上带著笑,亲自给侄儿倒酒:“成谨啊,你去了南詔,要好好和成峰相处。你们兄弟两个一文一武,都是有出息的孩子。” 谢成谨的笑容淡了一些:“多谢二叔,往后这侯府,还要靠二叔多支应。” 谢廉笑眯眯地看著侄儿:“放心,家里有我呢。” 旁边谢成贤立刻起身,亲自给弟弟倒酒:“成谨,你放心,大伯娘那里,逢年过节我都会代替你去祭祀的。” 谢成谨起身端起酒杯看著他:“多谢大哥,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起读书那么多年,同吃同住,我相信大哥。” 谢成贤与他碰了一下酒杯:“你相信我就好,不光是大伯娘,大祖母那里我也是一样的对待。” 旁边董聿修很骚包地呼啦一下子把手里的摺扇合上:“偏你们两个死矫情,净说些肉麻的话。喝酒喝酒,我都好久没喝酒了。三妹夫,一起来?” 谢成秀的男人受宠若惊:“多谢表哥,我给您倒酒。” 董聿修端起酒杯:“成谨,今天不把你灌醉,你別想出这个门。” 愉郡王笑:“聿修,你个没良心的,你成亲的时候可是成谨帮你挡的酒。” 董聿修哈哈笑:“九哥怕什么,今儿有表姐在呢,你喝酒也没事,嫂子不敢怪罪你的。” 愉郡王笑起来:“时间真快,我头一回来景阳侯府时,成谨还小呢,这一眨眼他儿子都满地跑了。” 董聿修哟一声:“我头一回见郡王爷时,郡王爷风采照人,我都不敢直视。 这一眨眼,郡王爷都三个孩子了!” 愉郡王捞起酒壶给他倒酒:“別贫嘴,成贤,成谨,三姑爷,駙马爷酒量好,酒桌上一向张狂的很,我们一起把他灌醉。” 兄弟几个闹了起来,谢侯爷见状,带著谢廉一起离开,把场子让给孩子们。 隔壁沈氏见状也很快离开。 没有了长辈,大伙儿说话就没那么多忌讳。 谢成君有些惋惜:“咱们四姐妹,今儿独独少了四妹妹。” 郑青瑶笑道:“六婶,四姑娘如今跟裴將军团聚,过得好著呢,咱们不用惦记。” 谢琼华垂下眼眸安静地坐在那里,她虽然不怎么出门,也能听到不少外头的消息。 听说那裴驍在南詔很得重用,手握大权,是瑞王帐下最得力的人。 谢琼华心里不以为然,南詔蛮夷之地,能有多大权力,还是京城更好。 她听到隔壁愉郡王的笑声,心里吃了蜜一样甜。她现在也有儿子了,虽然比不得王妃,以后她儿子肯定也能封个爵位。 若是靠著自己挣,猴年马月去了。 郡王府除了她和王妃,其余两个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愉郡王每个月都会去她那里歇几天,经常抱她儿子。 要说哪里不得意,还是做侧妃不爽快。郑青瑶虽然不刻薄人,但是规矩也不小。 愉郡王对府里姬妾都是一个態度,听王妃的话! 而且,王府里除了王妃,还有个郭淑妃太婆婆。 当然,郭淑妃平日里从不管事,孙子家里的事情都是孙媳妇做主。 可不管事归不管事,谁也不敢怠慢她。谢琼华除了给王妃请安,还要跟著王妃去给郭淑妃请安。 每天请过了安,她就要回自己的院子。 她现在的世界只有那一方院子,平日里外头有什么走动,从来轮不到她。 她虽然是皇家记名的侧妃,到现在还没进过宫,也没去过瑶光苑。 每次愉郡王带孩子去瑶光苑,都是带郑青瑶的两个孩子,她儿子从来没轮到过。 眾人都知道,老祖最重嫡庶。偏她儿子不占嫡不占长。 別说愉郡王的庶子,宫里大皇子在老祖那里的体面都不如二皇子。 谢琼华安静地坐在那里看大姐姐跟三妹妹和郡王妃说话,心里多少有些酸意。 特別是对面的三妹妹谢成秀,曾经在她手底下大气不敢出的谢成秀,因为是正儿八经的谢家姑奶奶,现在也能敞敞亮亮地说话。 只有她不一样。 若是平时回娘家,兄嫂和父母都把她当正经姑奶奶。 一到大姐姐面前,特別是当著郑青瑶的面,她就像半个人,连母亲和嫂子都没怎么跟她说话。 谢成君当然能看得出谢琼华的意难平,不过没人在意,自己选择的路,自己受著。 一场送行宴吃的热热闹闹。 去过了谢家,谢成君又去了一趟郑家,还去萧烈家拜访了一趟。 出发前一天,她带著两个孩子去瑶光苑。 夏元帝正躺在躺椅上休息,听说小儿媳妇来了,睁开了眼睛,在大儿子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谢成君一手抱一个,一手拉一个:“儿臣见过父皇,父皇这两日可好?” 夏元帝知道儿媳妇是来告別的,伸手摸了摸鬍子:“朕很好,安和过来。” 安和欢快地奔向祖父和大伯父那边:“皇祖父,皇伯父。” 安和头上两个小揪揪,父子两个一人扯一个:“安和乖。” 安和的小嘴巴叭叭说个不停:“皇祖父,娘说明天带我去找我爹。” 夏元帝笑眯眯地看著孙女:“等见到了你爹,告诉他,没事不许偷吃零食。非要偷吃的话,吃过了记得漱口,不然年纪大了会掉牙。” 谢成君听得有些酸涩,也只有亲爹记得儿子爱吃零食这个有些“不上檯面”的癖好。 安和哈哈笑:“皇祖父,我看著我爹漱口。” 夏元帝也哈哈笑:“那我们安和要看住你爹,让他好好当差,不许偷懒。” 祖孙两个拉了好久的閒话,夏元帝又抱了抱小孙子,然后把孩子还给儿媳妇:“你去吧。” 谢成君站在那里久久未动,她知道,这一去,可能此生再难见面:“父皇。” 夏元帝的声音非常平静:“千山路远,朕就不送了。” 318-十年不得回京 谢成君强忍住心酸:“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请父皇和皇兄保重身体。” “知道了,去吧。” 谢成君抱著承泽,拉著安和,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瑶光苑。 夏元帝坐在那里默默地目送她们,中途,安和回头跟祖父笑,夏元帝也对她笑了笑。 转天早上,谢成君起的很早。 他们一行二十辆马车,两百个侍卫,还有整个王府的下人和谢成谨的人,浩浩荡荡近四百人。 天刚亮,谢成君就起身了,礼部来了两名官员,等她一走,瑞王府就要封存。 府里的细软都带走了,只剩下一些粗笨东西。 很快,董聿修来了:“表姐,我今儿不当差,我送你们到下一个驛站。” 谢成君笑著回应:“好啊,我正捨不得你呢。” 董聿修哈哈笑:“我也捨不得你们,等以后朝廷这边要是有什么东西发往南詔,我一定主动去领差事。” 很快,愉郡王和谢成贤也来了,郑家世子郑承业亲自过来。 谢成君带著三个孩子上了她那辆改装过的王妃车驾,为了远行方便,她的车轮改装过,非常结实,外面裹了东西,顛簸的不会太厉害。 几百人按照顺序陆续出发,前头的走了几条街,后面的才出瑞王府,谢成君的车在最中间。 刚到城门口,王德忠来了:“传老祖口諭。” 谢成君下车,带著弟弟和女儿一起跪下:“儿臣听旨。” 王德忠大声传口諭:“老祖有諭,瑞王十年之內不得回京。若有违抗,朕死不得安。” 所有人都非常吃惊。 谢成君猛然抬头,然后鼻子一酸,十年之內不得回京,那就是说,就算老头子死了,殿下也不用 回来奔丧。 因为他不能回来,他一旦回来,很可能有来无回。老头子想到这一点,用死后不得安来阻挡他。 谢成君感觉眼眶有些发涩,她认认真真地在地上磕了个头:“儿臣遵命,定將此话带给殿下。” 王德忠继续道:“瑞王妃听旨。” 谢成君再次俯身听旨。 “你去了南詔,要用心辅佐瑞王,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谢成君再次磕头:“儿臣遵旨。” 王德忠终於笑起来:“王妃请起,老祖还说,王妃路上走慢些,別顛著孩子。” 说完,他看向后面的侍卫。 侍卫手里端著个盘子,盘子上盖著一块红布。 他伸手掀开布,上面是两把金锁:“王妃,这两个金锁还是忠义皇后在世时打的,一共打了五个,宫里两位皇子殿下两个,这两个给王妃家里的郡主和哥儿。” 忠义皇后是六皇子的生母卫皇后的封號。 谢成君恭敬地接过两个金锁:“多谢父皇恩典。” 王德忠一甩拂尘:“老祖还说,小树和他屋里的都孝顺,朕心里都知道。” 谢成君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她的声音带著哽咽:“请公公转告父皇,殿下与我会一直想念父皇,此生能做父皇的孩子,是我们的福气。” 王德忠也有些伤感,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既如此,王妃继续赶路吧,老奴回去復命了。” 谢成君等王德忠走远后才看向郑承业:“多谢表哥相送,已经到了城门口,还请表哥留步。” 郑承业有些伤感:“弟妹啊,你告诉小树,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兄弟。” 谢成君点头:“表哥放心,我定会如实转告殿下,殿下也一直很敬重您。” 说了一番告別的话,谢成贤和愉郡王跟著郑承业一起留下,只有董聿修继续送。 董聿修放弃马车,直接爬上表姐的大车。 “表姐,你这车轮胎不错,我回去也把安平的车改一改。” 谢成君点头:“工部帮著改的,你去问问他们。” 董聿修抄起旁边的长生抱进怀里:“表姐,你別担心京城,我会经常回去看望姑祖父的。” 谢成君笑著回道:“多谢聿修,这些年我家里的事情没少麻烦你。” 董聿修笑著在长生脸上亲一口:“表姐和姐夫也没少帮我,景阳侯府就是我的娘家。” 谢成君开了句玩笑:“南詔以后也是你的娘家,你也是我的娘家人。” 董聿修哈哈笑:“那我们互相当娘家人。” 离別的伤感氛围在姐弟两个的玩笑话中消失,谢成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她撩开车窗帘,看著窗外官道两边的景色,听著吱吱呀呀的车轮滚动声,她的心里有点激动。 “聿修,我要离开这里了!” 董聿修温声道:“表姐,不管在哪里,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他一直没跟谢成君说自己的身世,他不想破坏自己在表姐心中的好形象。 是非对错,等她知道了自己判断吧。 谢成君心情好了起来:“聿修,南詔那边吃什么?” 董聿修笑起来:“表姐,姐夫在那边努力推行新的耕种方法,表姐去了,生活方式不会有太大变化。 就是那边山多地少,粮食產量不高。姐夫平日里吃饭都很节约,从不浪费。” 谢成君嗯一声:“那是自然,糟蹋粮食天打雷劈。” 当天,车队慢慢走到下一个驛站,谢成君要在这里落脚。 董聿修准备折返回京。 他骑在马上对著谢家姐弟两个拱手:“表姐,成谨,此一去山高水远,你们保重!” 谢成君笑著对他点点头:“聿修,等安平生了,记得给我报信,我是你娘家人。” 董聿修又哈哈笑起来:“表姐,我们就此別过,后会有期!” 说完,他调转马头,对著谢家姐弟灿烂一笑,一挥马鞭,往京城疾驰而去。 谢成君等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领著弟弟和孩子们进驛站歇息。 为了照顾孩子们,她一路走走停停,走了將近两个月才到南詔边境。 进边境之城之前,她回头看了看北方,希望有生之年,她还能有机会回来。 319-百官的试探 一入南詔边关第一道城,城墙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城下可是瑞王妃?” 谢成谨激动起来,对著上头大声喊道:“城上可是墨棋叔?我是成谨!” 谢墨棋笑著回道:“给二爷请安,殿下和董先生派我来迎接王妃和二爷。” 说完,他对著底下守城的人大声喊道:“开城门!放吊桥!” 谢成君的马车沿著吊桥缓缓进城,谢墨棋和守城將领一起跪地迎接。 谢成君就著弟弟的手走下车:“二位將军不必多礼,请起。” 等二人一起起身,谢墨棋和谢成君都看著对方。 谢墨棋心里的震惊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虽然他知道大姑娘眼睛好了,但是听到的和亲眼看到的还是有区別的。 谢成君对著他微微頷首:“二位將军,烦请帮我找个合適的落脚点,不要影响城中百姓的生活,地方简单些即可。” 守城將领有些吃不准,拿眼睛去看谢墨棋。 谢墨棋拱手:“末將尊王妃令。” 谢成君抱著承泽,谢成谨一手抱安和,一手抱长生,姐弟两个一边走一边看城內的光景。 “姐姐,我看这店铺的招牌都写的中原字,看来姐夫推行的教化不错。” 守城將领是中原来的,忙道:“自打王爷来了南詔,励精图治,百姓们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谢成君笑道:“將军来这里可过得惯?家中女眷可在城中?” 守城將领笑著回道:“多谢王妃关心,下官过得惯,拙荆说以往在京城,没少得王妃关照。还特意吩咐下官,请王妃和谢二爷去下官府中下榻。” 谢成君笑著婉拒:“多谢將军夫人,只是我带来的人多,贵府怕是装不下。將军不必多虑,墨棋叔是从小看著我长大的,事情交给他来安排就好。 待我去了云阶城,要宴请南詔誥命,到时候定要请贵夫人一敘。” 守城將领小心陪著,把他们送到早就准备好的驛站。 此时的云阶城王宫中,六皇子有些焦躁地大声喊:“吉祥,吉祥,备马,本王要去迎接王妃。” 吉祥哎哟一声:“殿下,殿下,您再忍一忍,王妃已经到了边境,谢墨棋亲自传回来的信,不日就能到云阶城了。” 六皇子骂他:“放屁,边境离云阶城还远著呢,几百里路,王妃带著三个孩子,如何能走得快!” 吉祥笑著哄他:“殿下,我的好殿下,您现在把正事丟一边去接王妃,知道的人说殿下敬爱王妃,不知道的人背地里嘀咕王妃不懂事,害得殿下不务正业。” 六皇子呸一声:“本王去接孩子,那叫不务正业?” 吉祥笑著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是奴才说错了,殿下,要奴才说,您去接王妃,不如在这里给王妃准备大礼。” 六皇子哦一声:“你有什么好主意?” 吉祥眼珠子咕嚕嚕转,然后嘿嘿笑:“殿下,奴才要是说错了,您可以打奴才,可千万別赶奴才走。” 六皇子嗯一声:“你说,说错了本王最多踢你屁股,不会让外人看到。” 吉祥低声道:“殿下,奴才听说,这南詔王原来的正妻,不叫王妃,叫王后。” 六皇子一个眼刀子飞过去:“你想死是不是?” 吉祥立刻跪下对著自己啪啪抽两个嘴巴子:“奴才知罪,是奴才说错了。” 六皇子收回目光:“你滚去把宫里好好再收拾两遍。” 吉祥爬起来滚了,滚远后在心里嘀咕,这是什么意思呢,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呢?” 吉祥心里清楚,王妃若是称王后,那殿下以后就要称王上了。 王爷和王上,一字之差,含义千差万別。 王爷还归朝廷管,王上那就是真正的独立自主。 吉祥偷偷跑去找左大人和花老將军,还有翰林学士汪大人,很委婉地提出此事。 他没有找谢谦和裴驍,这二人是谢家人,不好开这个口。 花老將军比较直爽,一拍大腿:“本官觉得公公说的有道理,老祖把南詔给殿下,就是希望殿下能自立。 如今南詔在殿下的治理下蒸蒸日上,朝廷也答应殿下全权统辖南詔,称王上有何不可。” 汪大人摸了摸鬍子:“花將军说的有理,南詔歷朝歷代的王都称王上,我们殿下若是不称王上,岂不是名不正,在百姓心中也叫不响。” 左大人附和:“汪大人说的有理,对內称王上,对朝廷依旧称瑞王,既没有违背朝廷的规矩,也顺应了南詔风土人情,一举两得。” 吉祥缩了缩脖子:“各位大人,殿下要是要砍我的脑袋,还请各位大人搭救我。” 花老將军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吉祥肩膀上:“吉祥公公放心,若是殿下治你的罪,我老头子定豁出去保你!” 吉祥的小身板被他拍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去,苦著脸道:“將军手下留情,杂家可吃不住將军的神力。” 花老將军哈哈笑著又轻轻拍了两下。 第二天早上,眾人在集贤殿商议事情,中途,左大人冒死叫了一声王上。 六皇子立刻大骂:“混帐,拖出去打十板子!” 很多人跪下一起求情:“请殿下开恩。” 六皇子在大殿里走来走去:“南詔是父皇顶著满朝文武的反对之声给本王的封地,如今南詔百废待兴,本王若是有僭越之心,让父皇如何面对京城的满朝文武?” 谢谦终於开口:“殿下,我等目光不及殿下,故而急躁了些。 安和郡主与大公子即將到云阶城,这是大喜事,殿下即將一家骨肉团聚,还请殿下看在左大人一心为公的份上,饶过他这次,我等往后定用心当差。” 六皇子的怒气小了些:“先生说的对,当日本王被奸人胁迫,幸得王妃有胆识,守住了军营。 此事莫要再提,不管叫什么,本王都会好好守住这南詔。诸位各自忙去吧。”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按照顺序鱼贯而出。 等到了外头,左大人悄悄找谢谦:“董先生,王爷这是?” 320-时机未成熟 谢谦说的比较委婉:“左大人的一片忠心,殿下会记在心里的,只是殿下与老祖父子情深,左大人应当明白。” 左大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先生这句话,左某就放心了。” 时机未成熟,殿下肯定不会答应。只要有了引子,以后再有机会,他再提。 谢谦笑著安慰他:“左大人,王妃即將入城,我们还是早些做好准备,到时候必定要全城迎接的。” 左大人笑道:“左某听先生的吩咐。” 又过了很多天,谢成君的车驾终於到了云阶城外的驛站。 此时的云阶城內,六皇子已经焦急地在城门口徘徊:“怎么还不来?” 裴驍安慰他:“殿下,王妃的车驾到了驛站,稍作歇息后就入城。” 六皇子又继续驴子拉磨一般走来走去:“要不本王去接吧。” 谢谦出口:“殿下去驛站,要带一堆人,未免闹哄哄的。今日的仪式是汪大人都安排好了的,最能彰显殿下对郡主和大公子的重视。贸然打乱秩序,反倒不美。 况且,此处人最多,百姓都在等著呢,等王妃车驾一来,殿下隨行,一家四口一起让百姓看个够,岂不美哉。” 六皇子停下踱步:“先生说的是,本王已经等了一年多了。” 谢谦笑著夸讚:“殿下如今是一地之主,是王妃与两个孩子的依靠,他们自然想看到一个顶天立地、成熟稳重的顶樑柱。” 六皇子一笑:“先生好口才,一会子王妃来了,先生可莫要惜语。” 谢谦立刻闭嘴,后面一群人都在偷笑。 六皇子不再焦急,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城门口看著远方。 他今日穿的全套亲王礼服,脸上洗的乾乾净净,金冠蟒袍,英气逼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马蹄声。 先出现的是礼部派过去的仪仗队,仪仗队后面是侍卫,中间是王妃的车驾,车驾旁边一匹白马隨行,白马上有个清雋的青年。 六皇子手一挥,城墙上吹起了號角,声音震天。號角声一结束,奏乐。 等队伍走近,仪仗队和侍卫队两边摆开。 六皇子大步走上前,吉祥忙撩开车帘。 他看到里面坐著的端庄美人。 谢成君面含微笑看著他,身著全套亲王妃礼服,头上牡丹珠花翟冠,人比以前略微丰腴一点点,正好撑起这一身装扮。 整个人看起来富贵端庄、仪態万千。 六皇子对著她一笑,然后作揖拱手:“王妃。” 谢成君的笑容卡了一下,她还坐车上呢,没法行礼。 她只能微微俯身:“殿下。” 车里的安和郡主大声喊道:“爹!” 六皇子立刻噯一声:“我的乖乖,你还认识爹!” 安和立刻要下车,坐了这么久的车,她坐的烦死了! 六皇子一把將女儿抱下车,然后对著谢成君伸出手。 谢成君先將旁边躺著睡觉的承泽抱起来,然后就著他的准备下车。 她本来打算踩凳子的,哪知六皇子直接伸手一抄,將她和孩子一起抱下车。 谢成君赶紧推开他,自己站好。 文武大臣们一起跪下行礼:“臣请王妃娘娘安。” 谢成君抱著孩子不好抬手,只能儘量放大声音:“诸位大人请起。” 文武大臣们起身后,分成两列站好,文臣谢谦打头,武將花老將军打头。 谢成君的双眼直直地盯向谢谦,一身道袍、仙风道骨。她在脑海中想了很久,依稀想起来当年她没瞎眼之前父亲的样子。 快十年了,父亲变老了很多。这几年餐风露宿摧残人,当年风流倜儻的状元郎,头上有了不少白髮。 谢谦也直直地看向女儿。 瞎不瞎是能一眼看出来的,谢谦感觉一阵酸意衝到鼻樑。 他那个从小就爱捣蛋的女儿,现在都有两个孩子了。 谢成君收回了目光。 六皇子一手拉住谢成君的手,一手拉起女儿:“走,我们去坐新车。成谨,你跟著成峰一起回家。” 谢成谨拱手:“臣遵旨。” 哪知谢成君挣脱开他的手,將怀中的孩子递给谢成谨,然后很严肃地看著六皇子:“父皇口諭,瑞王听旨。” 六皇子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整理好衣裳,双膝跪下:“儿臣听旨。” 后面的文武大臣们再次跟著一起跪下。 谢成君再次拔高音量,儘量让更多人能听到:“瑞王十年之內不得回京,若有违抗,朕死不得安。” 六皇子骤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谢成君的语气低沉下来:“殿下,父皇的口諭您听到了吗?” 六皇子当然明白老父亲的意思,是怕他再次被人困住。 他心里纠结起来,父皇的身体是不是很不好了? 他闷声回道:“儿臣遵旨。” 谢成君伸手扶起他:“父皇还说,让我好生辅佐殿下,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六皇子心里越发难受,但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问什么,再次拉起她的手,对著她笑了笑:“父皇说的对,往后我们同心协力,共同把南詔治理好。大家都盼著王妃呢,太阳大,我们回家吧。” 所有人让开一条道路,六皇子拉著妻女的手慢慢往前走。 当著文武大臣和满大街老百姓的面,他努力忘掉对父亲的担忧:“君儿,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辛苦了。”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谢成君回答的很官方:“殿下开疆扩土,把南詔治理的这么好,殿下也辛苦。” 六皇子笑道看向承泽:“这小子不让我抱,不然我抱著你歇歇。” 谢成君笑道:“殿下不要急,过几天就好了。成谨刚回家时,长生也不让抱,现在天天掛在他爹身上不肯下来。” 夫妻两个带著两个孩子换了一辆新车。 这车四面有三面都是空的,只有纱帘,將纱帘撩起来,路两边的百姓都能看到车驾里的情况。 承泽有些紧张,谢成君將她抱紧,轻轻拍了拍,他伸手搂紧母亲的脖子,然后悄悄朝外看,渐渐胆子也大了起来。 安和一点不害怕,坐在父亲腿上嘰嘰喳喳:“爹,好多人!” 听著女儿的声音,六皇子的心软和下来,回京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他不能辜负父皇对他的期待。 321-我想和你聊天 到了王宫中,文武大臣都止步,各忙各的去。 安和高兴地在王宫里跑:“娘,这里好大!” 承泽也跟著哦哦叫。 今日重逢,六皇子看到一双儿女,先把对老父亲的担忧按下,欢喜地带著妻儿们进了他住的仙鹤堂。 谢成君一路走一路看:“殿下,这王宫还挺大的。” “是挺大的,我把后面的芷兰殿收拾好了,那里算你的寢宫。 不过你们还是住我这里吧,能住得开,住一起能少用几个宫女和太监。 现在南詔物资短缺,咱们带头节俭一些。” 谢成君嗯一声:“殿下想的周到。” 进了仙鹤堂內殿,又是一通行礼。 六皇子摆手:“王妃累了,吉祥你別囉嗦,赶紧准备热水热饭。” 一路风尘僕僕,谢成君感觉自己都被风吹粗糙了,她把孩子给奶娘:“吉祥,你带奶娘们去安顿下来。 如月,春桃,夏荷,今天把王宫里的路摸熟,这正殿里的日常起居规矩摸清楚,往后你们该管的事情管起来。” 六皇子看了一眼夏荷:“成君,让星辰去太僕寺任职吧。如今到处都缺人,星辰能把一千匹马完好无损地从新州赶回京城,確实是懂马的。” 谢成君点点头:“听凭殿下吩咐,夏荷,你收拾收拾,跟著星辰出宫吧。” 突如其来的好运砸的夏荷有些发懵。 她男人这就做官了?她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了? 卫嬤嬤笑著开口:“吴太太还不快谢恩。” 星辰姓吴,这一去太僕寺,大小有个官,夏荷以后就是吴太太了。 她一点没矫情,咣当一声跪下磕头:“多谢王爷王妃恩典。” 谢成君亲手扶起她:“星辰是个能干的,虽然读的书少了些,但通人情世故,往后你们在宫外好生过日子。” 夏荷忙屈膝:“谢王妃教导,我从未有过二心。” 谢成君拍拍她的手:“我知道,君子论跡不论心,你一直做的很好。往后我这里有什么事情,需要的时候还会叫你。” “谢王妃恩典。” 正说著呢,吉祥来报,热水备好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六皇子立刻跟著起身:“你不知道地方,我带你去。” 殿里的人都低下头来。 谢成君停下脚步:“殿下。” 六皇子仿佛没听到一样拉起她的手:“这南詔王比较会享受,他挖了个洗澡的池子,里头镶嵌的白玉,非常漂亮,走我带你去看看。” 不等谢成君拒绝,他拉著她的手往前走。 很快,谢成君看到一个漂亮的洗澡池,池子建的位置比较高,底下有排水孔。 此时,池子里装满了温水,旁边有两个宫女,隨时准备往池子里继续加热水。 六皇子一挽袖子:“我来给你洗。” 谢成君一惊:“殿下,我自己来。” 六皇子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们都有两个孩子了,你怎么还害羞。 这两个宫女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们是本地人,听不懂我们说什么。 跟你说实话,这洗澡池子我也没怎么用过,太浪费热水了。今儿你头一回来,我也沾沾光,咱们一起洗。” 说完,他也不管谢成君同意不同意,开始扒她的衣裳。 谢成君有些不大好意思,青天白日的。 分別一年多,六皇子管不了那么多,他伸手將她捞进怀里:“君儿,我可想你了。” 他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 六皇子爱死了这地方,浴池足够大,他可以畅所欲言。今儿大家都知道他婆娘来了,没人会来烦他的。 宫女们很懂规矩,把热水加好后將浴池四周的帷幔放下,都站到帷幔外头去。 宫外头,谢成谨抱著儿子跟他爹一起走。 “爹,您一个人住吗?” 谢谦纠正他:“叫错了,叫先生。” 谢成谨一噎:“您是我爹。” 谢谦继续纠正:“鄙人姓董。” 谢成谨没办法,只能改口:“先生。” 谢谦不再理他,而是高兴地看向长生:“长生乖,不怕啊,跟祖父回家。” 谢成谨沉默下来,不让他喊爹,长生倒是可以喊祖父。 祖孙三代一起回家,甘氏带著几个孩子已经等在家里。 谢成谨一进屋,看到熟悉的堂妹和堂弟,笑著喊人:“三婶。” 甘氏奇怪:“成谨来了,小玉呢?” 谢成谨没有明著解释:“过一阵子就来了。” 甘氏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看向他怀中的长生:“长生都长这么大啦?叔祖母抱抱好不好?” 两家团聚,谢成淑带著两个妹妹准备了一桌酒菜。 裴驍给谢家父子两个倒酒:“成谨今日初来,先生公务繁忙,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儘管来找我和成峰。” 谢成谨看了一眼谢成淑的大肚子,收回了目光,起身端起酒杯:“多谢四妹夫帮我照顾我爹。” 裴驍笑道:“先生照顾我们居多,若不是先生给的地图,殿下想拿下南詔怕是不容易。” 宫里头,六皇子也带著妻儿们一起吃团圆饭,今天就算天塌了他也不出宫。 谢成君吃饭的时候发现饭菜没有以前在瑞王府丰盛。 六皇子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腐:“此地山多地少,耕种困难,粮食数量有限。平日里我都是两菜一汤,往后你们来了,翻两倍正正好。” 谢成君心里微微触动,她还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时候他锦衣玉食,从不操心。 几年过去了,他也跟父皇一样,开始学著带头节俭度日。 她跟著拿起筷子:“殿下,这就很好了,这么多样菜,足够我们吃。原来我们在天齐寺,一顿一碗萝卜一碗白菜。” 六皇子笑著给女儿夹菜:“安和乖,往后爹娘不在宫里时,你是宫里的老大,要要帮忙管一管宫里的事物。” 安和豪情万丈地点头:“爹放心,我会管好弟弟的!” 六皇子怜爱地摸摸女儿头上的小揪揪:“你们来了就好了,往后这王宫里不再冷冷清清的。” 一家团聚的时候,几千里以外的西北,正在衙门里忙碌的檀清远听到有人通报:“檀大人,您家里隨从找您。” “让他进来。” 檀家隨从急匆匆而来,低声回道:“七爷,太太打发人送东西来了。” 檀清远哦一声:“你把东西收下,把人安顿好。” 隨从眼神有些古怪。 322-杨姨娘来了 檀清远语气变得严肃:“有话快说。” 隨从只能实话实说:“七爷,太太把杨姨娘送来了。” 檀清远脸色骤变,立刻道:“让她回京!” 隨从有些为难:“七爷,太太让人带了话,若是七爷不要杨姨娘,那就卖了吧!” 卖了是气话,杨姨娘是良家,卖不了。 檀清远沉默良久后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往外走。 哦,檀清远现在已经是新州知府了,这是当日六皇子离京前送他的大礼,將原来的知府调走,把檀清远提拔成知府。 檀清远快速往家而去,他住的地方离知府衙门非常近,不需要任何交通工具,步行就够。 等到了家中,杨姨娘正低眉敛目地站在廊下,手里抱著自己的包袱,脸上微微带著一些惶恐。 等看到门口一个身著官服的青年男子进门,杨姨娘立刻福身:“妾身见过七爷。” 檀清远目不转睛地盯著她,实话实说,这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打量杨姨娘。 当年杨姨娘入檀家门,他让母亲把她安置在偏院,从来没去看过。 后来退婚,他更是不肯去小杨氏那里。 等他离开京城,他走的义无反顾,一个字不提带上杨姨娘。 时隔几年,家里把杨姨娘送了过来。 檀清远已经得到消息,几个月前,瑞王妃带著一双儿女和弟弟一起离开京城,这会子估计已经到了南詔境地。 檀清远现在想起以前那些日夜难眠的日子,感觉心里的锥心之痛已经变得麻木。 但他依然不愿意面对杨姨娘。 他知道不是杨姨娘的错,但是杨姨娘的出现,提醒他曾经因为懦弱而痛失所爱。 他很果断道:“休整两日,带杨姨娘回京。” 杨姨娘大惊,快步往前走两步,然后噗通一声跪在檀清远面前:“七爷,七爷,求您不要撵妾身走,妾身在京城已无立足之地。 求七爷收留妾身,妾身只求一个容身之所,绝无非分之想。” 檀清远转过身,用后背对著她:“你还是清白之身,你若愿意,我可以在这里给你找个合適的人嫁了。” 杨姨娘捂脸痛哭:“七爷,因为七爷,妾身也失去了如意郎君,如今到哪里去找当日之人呢。” 檀清远心里微震:“你这话是何意?” 杨姨娘一边哭一边仰著脸看著他的后背:“七爷好好看看妾身,您看看妾身这张脸,难道就没有觉得熟悉的地方吗?” 檀清远犹豫片刻后再次转过身看著她,越看心里越惊,杨姨娘的五官中有几分和谢成君类似。 看到檀清远震惊的目光,杨姨娘掏出帕子擦眼泪:“七爷,妾身是个庶女,当年本已有婚约,就差下定,可是尚书府老太太看中了妾身,要把妾身送给七爷为妾。 所有人都说七爷是探花郎,前程无量,给七爷做妾,也比许给小商人家里强。 妾身的父亲是个小商人,靠著尚书府过日子,岂敢不从。 妾身的婚事没了,被人一顶小轿送到了檀家,一个人守著偏院这么多年。” 檀清远怔怔地看著她:“你的未婚夫婿呢?” 杨姨娘带著眼泪笑了笑:“连七爷都不敢反抗,他一个商人之子,岂敢说个不字。 如今物是人非,他早就儿女成行,只有我仍旧守在偏院。” 檀清远心里那股难受又冒了出来,是啊,他无能,杨姨娘的未婚夫也一样。 在权力面前,他们都是棋子,隨人摆弄。 杨家特意找了个和谢成君长得类似的姑娘,怕是诚心想噁心人,或者说想彻底取而代之。 檀清远已经不是过去的檀清远,哪怕心里很难受,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失態。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你留在我这里也不会有好结局,不如早些找个好人。” 杨姨娘又笑了笑:“七爷,什么叫好人呢。妾身已经看穿了,在权势面前,没有好人。 妾身年龄大了,还能找到什么好人?要么做继室,要么做妾,那妾身还不如跟著七爷。 妾身不求恩宠,只求个名分,让妾身能安然度日。七爷是个和善人,至少不会刻薄妾身,也不会虐待妾身。” 檀清远沉默下来。 杨姨娘再次磕头:“求七爷恩典,给妾身一个容身之所。妾身只需一间小屋子,一日两餐便好。 妾身年幼时也学过女红厨艺,可以打理家事。待来日七奶奶进门,妾身定会用心服侍。” 檀清远没说话,他知道杨姨娘的话里头多少有点水分,七分真三分假。 杨姨娘见他不为所动,说了几句诛心的话:“七爷,您若是不收留妾身,妾身能去哪里呢? 天大地大,妾身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没有煊赫的家世,没有绝世的容顏,这世上並没有一个英明神武的男子会从天而降来解救妾身。 若是回京,妾身真的要一辈子青灯古佛。” 檀清远脸色骤变,当年谢成君也是一样,被人欺负了一点办法都没有,若不是最后瑞王从天而降解救她,谢成君这一辈子都要被杨家按著头欺负。 但是杨姨娘没有那样的家世和好运,没有权贵子弟看上她,她也回不去娘家。 檀清远看著跪在他面前的女子,过了很久后沉声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不要得陇望蜀。” 杨姨娘擦了擦眼泪:“七爷放心,我都二十多了,早就不相信什么情情爱爱。 在七爷这里,七奶奶没进门,妾身安稳度日。就算七奶奶进门了,妾身不爭宠,七奶奶也乐意有个妾身这样的人,至少人家不会说七奶奶善妒。” 檀清远的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多作停留,转身离去,给家里小廝留下一句话:“让她住在后院,家中婆子辞掉一个。” 这意思很明显,他这里不是京城,大家生活都很简单,他家里不养閒人,人人都要干活。 杨姨娘鬆了口气,无非就是干家务活,家里没有婆婆和正房,轻鬆自在。 她看了看自己白嫩的双手,干活总比在京城被人人嘲笑要好吧?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想到七爷一点不在意。 算了,现在没有七奶奶,她先过几年安稳日子吧。 323-谢侯爷赴鸿门宴 杨姨娘留在了西北,檀家人很快回京城给檀二太太復命。 檀二太太嘆了口气:“这个孽障,给他说了多少人都不同意,总不能绝后吧。” 檀二太太已经不抱希望了,她也不敢强硬地给儿子说亲,万一这个犟头闹了起来,平白得罪亲家。 檀二太太的心事了了一半,景阳侯府里,杨氏的心又热成了炭火。 她主动做小伏低,摆好酒菜请谢侯爷。 谢侯爷正在晒太阳呢,听到老太太请他吃酒,心里惊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哦一声:“一会子就去。” 杨氏在福寿堂等了很久,谢侯爷终於来了。 杨氏立刻端起笑容迎接了上去:“侯爷回来了。” 很多年前,二人还年轻时,谢侯爷每次从军营回来,杨氏都会这么热情地招呼他。 谢侯爷有些愣神,然后心里五味杂陈,当年他庆幸过,杨氏用心抚养他儿子,又给他生了二子一女,他可以放心地去奔前程。 可是夫妻之间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杨氏见谢侯爷发呆,又笑著喊了一声:“侯爷。” 谢侯爷回过神,嗯了一声:“你这几日可好?我听管家说你又请大夫了?” 杨氏见他关心自己,语气越发温和:“都是老毛病,天凉了,咳嗽了几声,请大夫开些丸药来吃。侯爷可要?我这里还有很多。” 谢侯爷哦一声:“我不用,你自己吃吧。” 杨氏做了个请的动作:“侯爷请坐。” 谢侯爷坐下后看著满桌子酒菜:“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啊?” 杨氏也跟著坐下:“平常日子,我请侯爷吃顿酒哪里还用看日子。” 说完,她给谢侯爷倒了一杯酒。 谢侯爷看著清亮亮的一杯酒,心里嘀咕,不会有毒吧? 当然,谢侯爷不会明著问:“那就是你心里高兴了?” 杨氏也给自己倒一杯酒,闻言手下动作一顿:“我自然是高兴的,侯爷难道不高兴?” 谢侯爷哦一声:“我也高兴,每天有吃有喝,不用当差,只管晒太阳,这日子美著呢。以前老祖说,他梦想中的日子就是这样的。” 杨氏给他夹菜:“侯爷吃。” 谢侯爷谦让:“你也吃。” 杨氏没想那么多,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但她没吃。 谢侯爷也没吃菜,先端起酒杯:“我们一起过了四十多年,来,我敬你这么多年在家里辛苦持家,养大了几个孩子。” 杨氏有事所求,也举起酒杯:“我敬侯爷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为了这个家辛苦多年。” 谢侯爷心里哼一声,我以为你不知道这个家是老子撑起来的,不是靠你娘家。 谢侯爷悄悄看杨氏,见杨氏喝了,他才跟著喝。 老两口一边喝酒一边说话,说年轻时的苦日子。 “那时候是真苦啊,廉儿刚出生的时候,侯爷都不在家中。家里雇来的那个婆子带孩子带烦了,偷偷掐孩子被我发现。 我把她撵走了,再请一个又要好多天,中间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好在谦哥儿懂事,知道哄弟弟。” 谢侯爷嗯一声:“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酒过三巡,杨氏终於开始说正事儿:“侯爷,成谨以后还回来吗?” 谢侯爷端起酒杯滋溜喝一口:“这种军国大事,我一个无官无职的老头子如何能知道。你回去问你嫂子,她是陛下的亲外祖母,她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杨氏继续给他倒酒:“侯爷觉得赵姨娘服侍的怎么样?她原是灶下的丫头,可能不大懂规矩。 侯爷好歹是一品侯爵,家里连两个像样的妾室都没有,说出去不像个样子。 都怪我以前考虑不周,侯爷,我在外头花钱给你聘两个良家子做妾好不好?” 谢侯爷刚好夹起一筷子菜,闻言当场呆住,筷子上的那块猪头肉啪嘰一声掉进酒杯里,成了酒泡猪头肉。 杨氏笑道:“侯爷不喜欢吗?听说男人都喜欢年轻的,我老了,不能服侍侯爷,赵姨娘是个丫头,又没读过书。 外头那读过书的小家碧玉,给侯爷做妾,肯定有人愿意的。 到时候有人陪侯爷读书,谈论国家大事,得空我们一起喝喝酒,岂不美哉。 男子汉大丈夫,合该如此! 侯爷放心,我肯定会疼爱她们的。” 难为杨氏不认识几个字,却能说出这样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来,也不知是谁教她的。 可是谢侯爷不傻啊,他嚇得哆嗦了一下,想把酒杯里的那块猪头肉夹起来,结果失败了。 这老娘们是想要他的命啊! 酒色財气,年轻人都扛不住,他一只脚踏进棺材板的老头子,天天大鱼大肉配美酒,再弄两个年轻的美妾,他能活到明年不? 谢侯爷顿时感觉后脊梁骨发凉,长房父子两个都走了,成谨那个世孙的位置招人眼啊。 谢侯爷心里其实很清楚,长房爷儿两个已经不要这个爵位了。 虽然谢成谨活得好好的,早晚他这个世孙的位置保不住。 但他没想到杨氏这么快就想动手。 他怀疑杨氏直接想把他了结了,到时候成谨不在京城,杨家会想办法让二儿子继承爵位。 谢侯爷放下了筷子:“多谢你关心,我老了,不想要什么妾。你看连老祖以前都不选秀,我跟了老祖几十年,总要跟他学点好。 再说了,人家年纪轻轻的姑娘家,何必耽误人家。 说起赵姨娘,当时也是我一时糊涂,祸害了她一辈子。” 杨氏见他不上当,迂迴道:“侯爷,说起来,这几年,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廉儿在忙活。 虽然他不大成器,好歹也有些苦劳,以后我们两个还要靠他养老呢。 他现在出去,名不正言不顺的。” 谢侯爷耷拉著眼皮:“怎么名不正言不顺了?” 杨氏不再委婉:“既然侯爷问这个,那我就直说了。成谨跟著他姐姐去了南詔,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回来了。 侯爷,以前长房有人在,我就不肖想了。现在他们都拋弃了侯爷,侯爷总该看看在你膝下承欢的子孙吧?” 谢侯爷抬眼看著她:“爵位在我身上,家里是景阳侯府。传给老二,就变成了景阳伯府。” 324-努力活下去的老皇帝 杨氏急忙道:“怎么会呢,咱们家的爵位可以平级继承两代!” 谢侯爷嗤笑一声:“你做什么美梦呢!平级继承两代,那是给成谨。 谦哥儿为了朝廷被流匪一刀贯穿胸膛,他的功劳肯定要记在他儿子头上。 如果爵位给老二,他凭什么平级继承?” 杨氏的声音大了起来:“那是老祖承诺的,说好了平级两代。” 谢侯爷又拿起筷子:“这样,你去问问杨家,如果陛下答应咱们家可以平级继承,不说两代,哪怕平级一代,我立刻让位给老二。” 杨氏虽然不懂朝政,但她也知道杨家现在在陛下面前说不上多少话。 就算陛下心里有愧疚,將来的补偿也是给杨家,不可能落到谢家头上。 杨氏不死心:“要不你去问问老祖?你们一起那么多年,他总会念点旧情的。” 谢侯爷这次终於稳稳地將酒杯里的那块猪头肉夹了起来,稳稳地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道:“你做什么梦呢,我能比得上郑家? 郑家老四都被砍头了,我有那么大的脸去要体面? 那平级两代继承爵位,是谦儿刚出意外,君儿刚生了孩子,摸瞎进宫磕头求来的。 老祖看的是瑞王殿下的面子,不是我谢渊的面子。” 杨氏有些丧气:“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难道你不希望家里爵位再多继承两代?” 谢侯爷端起酒杯,把那杯泡过猪头肉的酒滋溜喝掉:“我当然希望,如果你们能找到门路,不管是找杨家还是白家,能让咱家的爵位平级继承,我立刻让位,谁反悔谁是孙子。” 杨氏突然眼睛一亮:“侯爷,你去找聿修,他在老祖那里体面大,我听说最近老祖经常喊他去瑶光苑陪著。” 谢侯爷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你果然是我的婆娘,谢大傻子配杨大傻子。聿修就算有这个体面,他为什么要把人情用在廉儿身上? 廉儿是董氏生的?” 杨氏翻来覆去说了很多办法,不管她说什么办法,谢侯爷都给她按下去了。 说到最后,杨氏有些丧气,再也不装了,开始骂他:“你这个老背晦,我看你就是霸著爵位捨不得给儿孙。” 谢侯爷鬆了口气,这才对嘛,这才是他的婆娘,见天骂他。 突然装贤惠,他很不適应,怕这老婆子想要他的命。 谢侯爷开始优哉游哉地吃酒吃肉:“该说我的都说了,我以后要靠廉儿和成贤养老呢。 我爵位不给他们给谁?家里是侯爵,他们出门不体面?” 杨氏被他绕了一大圈,突然福至心灵:“那你不让爵位,你总可以先给廉儿弄个世子位置吧?” 谢侯爷吃肉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开始骗她:“你急什么,最近老祖身体不好,总是咳血,太上皇和陛下日夜操心,谁家这时候敢用家务事去烦扰陛下?” 杨氏不再说话,心里又开始幻想,等那个死老头子死了就好了,到时候陛下就能自己做主了。 一场鸿门宴,谢侯爷平安度过,吃饱喝足后回赵姨娘的院子。 看到白胖的赵姨娘,谢侯爷心里发愁,等他死了,这丫头就可怜了。 景阳侯府各怀心思,瑶光苑里的夏元帝刚刚又咳嗽了,咳嗽出来的东西还带著血丝。 陆彦宏非常担心,寸步不离地跟著父亲。 夏元帝温声对儿子道:“石头啊,你回去歇著吧,爹没事的。” 陆彦宏摇摇头:“爹,我晚上陪著爹睡。” 夏元帝拒绝:“你回去吧,朕想安静安静。朕一个人睡,晚上说不定还能梦到你娘。人一多,万一她不肯回来看我,岂不可惜。” 陆彦宏亲手伺候父亲,给父亲擦脸、擦身体、洗脚,按摩。 “爹,那我在您外间睡,您放心,我不打呼嚕。” 夏元帝没有再撵儿子,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一阵子,他总感觉胸口里发闷,一阵一阵的疼,咳嗽越来越厉害。 他也不知道是哪个臟器坏了,但他知道,自己可能熬不了太久了。 他每天努力让自己多吃点,努力多睡一会儿。 能活一天算一天吧,总要等到南边传来好消息。 千里之外的南詔王宫,六皇子晚上躺在床上和自己的王妃说悄悄话。 白天胡闹了很久,他现在头脑很清醒。 “成君,我想儘快去探一探瘴气林。父皇跟我说,山的南边肯定还有大陆,有岛屿。” 谢成君被他说的意动起来:“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去?” 六皇子低声道:“之前岳父跟我说,他带著墨棋叔去看过。那瘴气林里有毒气,进去就晕。而且虫子还多,寻常人进去,怕是走不到头就晕倒了,然后被虫子吃掉。” 谢成君问道:“殿下,难道从来没人穿过瘴气林吗?” 六皇子低声道:“不知道,我觉得肯定有很多人进去过。要么直接穿过去了,要么死在里头。”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问道:“殿下,瘴气林往东去直接连接大海,往西去连接无人可攀登的高山。 你说,能不能从大海那边绕过去?” 六皇子苦笑一声:“应该是可以的,但是往东去要穿过新夏疆域,大郎不会让我走的。 一旦他发现我的企图,朝廷肯定会先我们一步从东边海上绕过去,到时候北边、东边和南边都是他的土地,我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鱉。 而且我听说,那东边海上有个旋涡,什么东西都能被吸进去,凶险的很。” 谢成君直接道:“殿下,那我们只能从瘴气林和西边高山接头处下手!” 六皇子嗯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头先因为刚来南詔,事情千头万绪。 而且当时打了半年的仗,將士们需要修整,还要安家,还要想办法提高粮食產量,还得实行民眾教化。 忙了这么久,总算捋顺了,用父皇给的法子,今年南詔粮食產量提高了很多。” 谢成君本来跟他一样仰著睡,闻言侧过来,將头靠在他胳膊上:“殿下辛苦了。” 六皇子一把將她搂紧:“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不能隨便离开南詔。万一我出去打仗,回来一看,家被人抄了,那还玩个屁。 你来了就好了,往后我出门,你把家看好。有你在,我放心。” 325-封世子 谢成君有点失望:“我还想跟殿下一起出门去打天下呢,听说当年母后就一直隨军。” 六皇子哈哈笑:“母后也不是一直隨军。刚开始是没办法,父皇连个地盘都没有,到处躲,母后和皇兄只能跟著他流浪。 后来父皇自立为吴王,有了地盘和都城,手下一群將领,母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都城。 父皇外出,母后监政。 等后来皇兄长大了,母后才又跟著父皇出门。” 谢成君又问道:“殿下,父皇以前没想过去山南吗?” 六皇子哎一声:“可能父皇不想去吧。我悄悄跟你说,父皇虽然铁血,但他一点不热血。 他对於开疆扩土、名垂千古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梦想就是有屋住、有饭吃、有衣穿、钱够花,家里人平安,没有外敌。 他打天下是被逼的,他就跟外头那些庄稼汉子一样,只想过简单快乐的日子。” 说到这里,他语气低落下来:“成君,父皇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谢成君沉默片刻后道:“我出发前十几天,父皇咳嗽狠了,吐了点血。我带著两个孩子去看,父皇让我儘快带著孩子离开。” 六皇子一言不发。 过了好久他才道:“明日我就找岳父,开始寻找去南边的路。成君,往后这南詔国的日常事务就交给你了。” 谢成君大惊:“殿下!?” 六皇子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本来我以前还担心,我不在家,怕你不服眾。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承泽。 承泽已经快八个月,明日你跟我一起去集贤殿,立承泽为世子。往后我不在家,你监政。” 谢成君嗯了一声:“那殿下多教教我。” 六皇子笑了笑:“裴驍和奉贤我要带走的,到时候我把岳父和成谨留下,还有花老將军和京城来的老左和老汪,这二人以前都是六部的中坚力量,当差没得说。” 谢成君点头:“殿下带我一阵子,忽然让我一个人面对一群人,我还是有些紧张的。” 六皇子又哈哈笑:“別说你紧张,我以前第一次面对十几万人马,我也紧张。 第一天坐在集贤殿那张椅子上跟大伙儿议事时,我都担心自己说错了话。” 谢成君笑道:“殿下是父皇母后带大的,文武双全。” 六皇子哟一声:“岳父是状元,云侯以前是当世才子,谢侯带过千军万马,你应该也是文武双全的。” 谢成君伸手在他腰下拧了一把:“对,我文武双全!” 六皇子嘻嘻哈哈地伸手挠她痒痒。 打闹了一会儿,六皇子想起正事儿:“聿修回去后可跟你说什么了?” 谢成君奇怪:“说什么?” 六皇子笑一声:“这小子,他在这里办了件大事儿。” 谢成君忙问道:“他干什么了?” 六皇子嘆了口气:“这孩子说起来也命苦。” 他发挥自己语速快的特点,很快把董聿修和南詔王的事情说完:“那场面怪嚇人的,你当时怀著孩子,聿修是个体贴人,肯定不会说出来嚇你的。 我估计他应该已经告诉父皇和安平了。” 谢成君听完后也嘆了口气:“真是可怜,想想就让人难受,表姑也是个命苦的。董家表哥也是,都长成人了,婚事都定了,偏偏人又没了。” 六皇子轻轻拍拍他的后背:“聿修当初也不是故意要瞒著你,这等杀头的大事,换做我我也不会说的。” 谢成君往他怀里拱了拱:“殿下,君子论跡不论心,不管聿修是不是有意瞒著我,我只知道自打他入京,我遇到任何事情,他都是赴汤蹈火。 当日我去衙门,他一路陪著我,一个借居的客人,以祖母娘家人的身份状告老太太。老太太打了我两个嘴巴子,最后还是聿修帮我打回来的。 我卖田庄、卖嫁妆、去山上清修,哪一次都是他跑前跑后,比成谨出力还大。 我刚生完安和,殿下去平叛,是聿修住在我们家里,每天和王勇一起巡视院落,跟我一起吃素守孝。 我生承泽,殿下不在家,是聿修在前院守了大半夜,赶著去给父皇报喜。 殿下,在我心里,聿修是我亲弟弟。他都这么大了,心里有点秘密不是很正常么。” 六皇子笑了一声:“你说的也是,我组建五军都督府,操练新兵营,聿修也出了大力气。 后来荡平南詔,他虽然是文人,一路尽心尽力。 如此说来,他虽然欺骗了我们,也是拿真心对我们的。” 谢成君笑了笑:“殿下,这世上谁还没点秘密呢。” 六皇子哦一声:“王妃有什么秘密啊?说来给本王听听。” 谢成君一翻身后背对著他:“我秘密多著呢,岂能都告诉你,殿下也没告诉我心里有多少秘密。” 六皇子见她后背对著自己,一张嘴咬在她胳膊上。 夫妻两个又开始打架。 第二天一大早,六皇子打著哈欠起床:“君儿,起床了,我们一起去集贤殿。” 谢成君起身揉揉眼睛:“这么早啊。” 六皇子又打个哈欠:“这牛马一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谢成君笑一声:“殿下,咱们离集贤殿最近,外头那些大人们比我们起得更早。” 夫妻两个哈欠连天地起床,洗漱穿戴,然后一起去了集贤殿。 文武大臣们看到瑞王妃居然跟著一起来了,心里都开始打鼓。 殿下这又要玩什么名堂? 今儿早上大家一来就发现了异常,上头摆了两张椅子。 以前只有一张,今天那张椅子旁边加了一张略微小一些的。 难道是给王妃坐的? 六皇子拉著谢成君的手走到上面,一人坐一张椅子。 眾人一起鞠躬行礼。 “让诸位久等了。议事之前,本王要宣布两件事情。” 满殿都安静下来。 “第一,承泽是本王的嫡长子,身体健壮,父皇亲自给他取的名,本王打算封这孩子为世子,诸位觉得如何?” 这个没人反对,嫡长子嘛,应该的。 眾人纷纷夸讚:“殿下英明。” “既如此,礼部今日写好奏摺,派人送往京城,请父皇定夺。” 汪大人拱手:“臣遵旨。” 然后满殿又安静下来,第二件事是什么? 326-偷懒大王 “本王自打入南詔,不说励精图治,也从未有一日敢懈怠。从我们打下南詔第一座城池起,一边打仗一边治理南詔。 这一年多来,南詔蒸蒸日上,都是诸位的功劳。” 大伙儿忙谦虚:“殿下英明。” 六皇子突然站起身,仿佛以前的夏元帝一样,缓步走下台阶,走到大家面前慢慢踱步。 “然,本王一个人,一张嘴一双手,再辛劳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若是本王外出,云阶城无主。 本王打算从今日起,每日议事带上王妃,让她学著监政。往后本王再外出,家中有主,本王再也不用担忧了。” 眾人听得心里有些激盪,殿下要外出?去哪里?攻打大夏? 这,实力悬殊,不好打啊。 六皇子继续踱步:“王妃自幼得谢侯、云侯与谢阁老教养,文武皆通,不说攻城拔寨,守家不是问题。” 眾人心里有些纠结,女子监政啊。万一她过分倚重娘家人,娘家人的野心会被餵大的。 想到这里,眾人一起看向站在前面的谢谦。 哦不对,董先生。 所有人终於恍然大悟,难怪当日殿下不肯认岳父,董先生也不肯承认自己是谢谦。 若他是谢谦,王爷外出,王妃监政,王妃的爹辅政,那这云阶城姓谢算了。 六皇子说完后问:“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眾人都安静下来。 没有异议,有异议也没有异议。 这就是拓荒者和守成之君的区別,拓荒者的天下是自己打下来的,他们在文武大臣面前的权力非常大,不是原则性大问题,大家一般不会反对。 虽然王妃监政在他们心里也是原则性问题,但考虑到王妃是世子的亲娘。 眾人勉强能接受。 且再看看吧,若是王妃能力不足再反对。 “臣无异议。”左旗开了个头。 其余人纷纷附和。 六皇子慢慢返回到台阶上坐下,开始正儿八经议事。 “之前那几位留在这里帮忙打理事情的小將们,也该回去了。裴驍,给朝廷写一封公文,將这几位將军们的功劳如实上报。” 裴驍回答的非常响亮:“臣遵旨。” 眾人心里都怪怪的,这几位世家子弟帮殿下打南詔,现在却需要朝廷论功行赏。 算了,谁让他们想回去呢。要是不回去,殿下还能不给好处? 六皇子又嘱咐道:“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你们好生欢送。董先生若是得空,帮本王送一送。” 谢谦拱手:“臣遵旨。” 谢成君安静地坐在一边听,听他一桩桩一件件地处理事情。 大到刀兵营和火器营武器的研製,小到云阶城中的一条排水沟的改道,每一件他都会给出意见。 如果他给不了意见,会先问大臣们的意见,然后让大家多去实地看,再商议办法。 偶尔,他会问一下谢成君的意见,谢成君每次都回答的很谨慎。 等商议完事情,谢成君被他带去他批阅公文的南书房。 南书房面积不是很大,里头堆了很多公文。他是藩王,为避免僭越,臣子们送上来的叫公文,不叫奏摺。 “成君,这里有三百份我看过的公文,你三天之內看完,看完后写一份心得给我。” 这话一出口,六皇子心里暗爽,他终於可以使唤状元之女了。 谢成君很认真地点头:“殿下放心,我不会打扰殿下的。” 六皇子忍住笑意:“我让人给你加一张桌子,你坐西边看。一会子会有人来来往往,你只管看你的,我们议事的时候,你有想说的也可以说。” 谢成君再次点头:“多谢殿下抬举。” 南书房里,六皇子也很正经:“既如此,我们各自忙碌吧。吉祥,你一会子回去看看两个孩子怎么样了,督促礼部赶早制定世子册封礼仪。” 谢成君应声而去,夫妻两个一人一张桌子各自忙碌。 旁边站了好几个太监,都是南詔王留下来的,六皇子直接捡来用。 谢成君翻开一本公文,看到六皇子鸡爬一样的字体,微微皱眉。 他的字她是认识的,写成这个样子,只能是没好好写。 她心里觉得好笑,脱离老头子的管束,他就开始偷懒,连字都不好好写。 旁边六皇子已经开始龙飞凤舞了,虽然他懒得认认真真写字,好在写得大家都能认识。 罢了,他一天那么忙,要看这么多公文,瞎写就瞎写吧。 谢成君开始看公文,每一本都认真看,看官员们如何奏事,看六皇子如何批覆。 同样类型的她摆在一起,看了几本后会做一些记录。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来奏事。有些事情早上议事时说不完,如果连长官都无法定夺,只能来南书房请殿下定夺。 当然,能来南书房的,都是级別比较高的官员。 看到王妃与王爷並排坐在一起,官员们只惊讶了一下,行个礼后如常一样奏事。 谢成君並未插话,她对很多事情还不熟悉,现在她需要儘快学习。 一个上午,她看了好几十本,每一本的大致內容和他的批覆她都记下了。 不得不说,记忆力好就是占优势。 等到晌午饭时间,六皇子伸了个懒腰:“成君,別看了,我们去吃饭吧。” 谢成君嗯一声:“就好了,殿下稍候。” 六皇子喝了两口茶水,谢成君放下手里那份公文:“殿下,我们走吧。” 六皇子起身,动了动胳膊腿儿:“你动一动,不然脖子僵硬。” 谢成君看了看屋里的几个太监宫女。 六皇子见她矜持,直接一爪伸向她腰下,谢成君立刻闪躲:“殿下怎么偷袭?” “奇兵才能制胜!” 两口子在屋里耍了几招,然后一起去吃饭。 “你今天上午看出什么心得没?” “殿下,我发现大家写的公文都很简单。” 六皇子立刻开始骂骂咧咧:“这都是我骂了好久才骂出来,刚开始一个个跟写科举文章似的,看得人累死了。 我跟他们说写简单点,有些人改了,有些人死性不改,非得骂一顿才行。 现在我给他们定了规矩,一篇公文不许超过多少字,字数多了本王不看!” 327-十步之內,必有克星 谢成君笑了一声:“殿下这个法子好,简单一些看的不累。” 谢成君一连跟著三天去集贤殿,看了三天的公文,然后写了一篇比较简单的心得交了上去。 不能写得太囉嗦。 交心得的时候,南书房里只有夫妻两个和吉祥。 六皇子认真看她交的心得,一边看一边心里偷笑,当年他经常交作业给父皇,现在他能帮別人看作业了。 谢成君认认真真地坐在一边,等他反覆看了三遍后才忍不住问道:“殿下,可有什么不妥?” 六皇子咳嗽一声后装模作样道:“还可以,自己看的,自己写的,感触颇深。 从明儿开始,你帮忙批阅一些简单的公文,批完之后我再帮你看看。” 谢成君笑著拍马屁:“殿下英明神武。” 六皇子看她一眼:“不许说这些佞臣的话,你用黑笔,我用蓝批,大家一看就明白。” 於是,第二天,谢成君开始了自己的批阅公文生涯。 她以为自己是帮夫君减轻负担,不知道六皇子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终於有人帮他看这些破公文了。 王妃读书比他多,比他坐得住,术业有专攻,让她批,让她批。 他去打仗! 很快,文武大臣们看到了公文上两种顏色的批覆,黑色和蓝色。 黑字风骨峭峻,带著一股英气。 大伙儿心里称讚,不愧是状元之女,这字写得比大部分男子都要好! 后面跟著的蓝字狂放潦草,嗯,殿下洒脱不羈。 黑字批阅过后,刚开始后面会加四个蓝色的字:已阅,照办。 意思是本王看过了,照著王妃的意思办。 当然,一些非常重要的公文上面只有蓝批。 过了几天,黑字后面就没有蓝色的字了。大伙儿心里明白,殿下已经放了一部分权力给王妃。 过了十来天,六皇子把谢谦和裴驍叫了过来。 谢谦一进屋就发现了问题,女婿像个甩手掌柜一样坐那里,女儿在认认真真批阅公文。 他看著坐在案桌前认真的女儿,心里有些感慨。 他想起年少时在吴王府,有时候他跟著世子去书房,看到吴王妃批阅公文时的样子。 歷史在重演,他仿佛在女儿身上看到了先皇后的影子。 那时候的卫皇后也是的,做事情很认真,公文上的批覆写得认认真真。 这两天他在公文上看到了女儿的批覆,字跡清晰,意思简单明了。 不像这个小鬼,和他那个老鬼爹一样,字跡潦草,经常敷衍了事。 你说他字丑吧,他认真起来像半个书法家,就是批覆公文时,刚开始几份公文还认真,多几份他就不好好写。 谢谦心里一惊,先皇后就是累死的,不能让这个小鬼把他女儿累死! 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女儿跟脚未稳,先好好学。 “王爷,王妃。”谢谦和裴驍一起行礼。 六皇子摆手:“坐,我找你们来商议一件事情。这里没有別人,我就直说了。 “裴驍,炸药准备了多少?” 裴驍低声道:“殿下,这里还没找到產硝石的地方,臣让人把我们带来的硝石都拿去製作武器,炸毁十座城池都不是问题。” “口都封的紧吧?” 裴驍头皮一紧:“王爷放心,都是死士,且他们做东西的时候,都是分开添加东西,彼此之间不允许沟通,只要发现有人窜岗,就地处决!” 六皇子嗯一声:“继续派人往新夏去偷偷买硝石,为以后做准备。” “臣遵旨。” 说完,他看向谢谦:“岳父,我想去瘴气林探一探。” 谢谦皱眉:“殿下,臣进去过,走了不到一里路,噁心想吐、头疼欲裂,实在是无法忍受。” “岳父,我与成君商议过,往东去不太可能,打草惊蛇。我们打算从最西边著手,那里连著大山。” 谢谦犹豫道:“殿下,那山无法攀登,难道殿下想炸山?那可不容易,我们的火药不够。” 六皇子摸摸下巴:“岳父,南詔国在这里立国两百多年,肯定也有人去过,你去找一找,找那种以前確实进去的人。 若是能提供线索,本王有重赏。就说,就说先南詔王的那个孙子跑进了树林,我们要进去抓过来。” 谢谦点头,然后道:“殿下,臣之前带著墨棋进去时,看到里面有不少骷髏,估计就是想进去试一试的。” 六皇子嘶一声:“这么大个树林,里头肯定很多奇珍异宝,名贵古树肯定也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毒气。” 旁边谢成君插了一句:“殿下,您有没有看过父皇写的游记?” 六皇子看向她:“父皇写得游记怪多的,你都看了?” 谢成君点头:“不光是父皇写的游记,还有成谨和林大人在各地听到的各种奇闻軼事。 每次他们送回京城,我都会把那些奇闻軼事拿过来看看。 有些大森林里,有些树木会释放毒气,我猜这瘴气林里肯定有很多这样的树木。 而且,我听说树林里经常有无名大火,应该有父皇说的沼泽地,沼泽地里一些气,遇热便著火。” 裴驍忙道:“这里人確实说瘴气林里经常能老远看到火光冲天,有人说是里头的神仙发怒,故而更没人敢去。” 六皇子追问:“王妃突然提这个,可是有什么好主意?” 谢成君摇头:“王爷,我並没有什么好主意,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咱们都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一起多碰一碰,说不定就能找到好办法呢。 想把西边的大山炸掉不太现实,我想知道,这瘴气林里的毒气,是一年到头每天都有的吗?” 她这话一出口,六皇子眼睛一亮:“是啊,难道它一年到头每天都有?就算有,总不至於一直那么浓。” 谢谦低声道:“殿下,如果树林里头真的有树木能放毒气,那么这些树木旁边,必定有能克制它的草本。” 谢成君点头:“爹说得对,凡是毒物,十步之內必有克星。” 谢谦看了女儿一眼,来了这么多天,终於叫了一声爹。 女儿自打那天在城门口看了他一眼,从此再也没单独找过他,仿佛他不是她爹一样。 他知道女儿大概跟女婿一样心里存了气,听说她当日眼睛还没好全,一个人跌跌撞撞衝进宫里。 罢了,自己的孩子,他跟孩子计较什么呢。 他把差事办好,不给女儿添麻烦就好。 328-寻找毒物 六皇子蹙眉:“这毒物怕是不好找,克星就更难。” 谢谦拱手:“殿下若是信得过,把这差事交给墨棋,他之前进去过很多趟,每次都比我走得远,比我坚持的久。 而且,他之前找过很多人打听,说不得认识一些去过的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我们这个路子走得对,那就很快能攻克。” 六皇子点头:“先生去做两件事,一是让墨棋在树林边缘找毒物和克星,同时找去过的人,再找一些精通毒物的大夫,一起想办法; 二是让人记录南詔一年四季的风向,大小,看看这风对树林里的毒气有没有影响。” “臣领旨。” “先生去忙吧,裴驍留下。” 谢谦起身抱拳,正要离去,谢成君喊住他:“先生。” 得,爹又变成了先生。 算了,他以前天天教女儿读书,叫先生也没错。 谢成君也起身,先回到后面的隔间里,然后找到一个包袱,拎出来递给谢谦。 谢谦看了看包袱,见女儿不说话,伸手接过包袱:“谢王妃。” 谢成君默默地看著他,片刻后道:“祖父很想你。” 谢谦笑了笑,笑容中带著一丝伤感:“我小的时候,他常年不在家。每次回家他都会跟我说,男子汉志在四方,那时候我觉得他很了不起,参与了一个帝国的建立。 现在我只是在重走他的路,去建功立业,他会理解我的。” 谢成君片刻后对著他微微一笑:“你们都很了不起。” 谢谦鼻头有些微微发酸:“你也很了不起。” 谢成君看向父亲的胸口,然后抬起手,在他胸口轻轻按了按:“这里,还疼吗?” 谢谦嗯了一声:“天阴下雨的时候会有些疼。” 谢成君的眼中闪动著泪光:“刀插入身体,是不是很疼?当时有没有晕过去?” 谢谦见女儿都要哭了,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温声安慰女儿:“就疼了一下,晕过去就没感觉了。 等我再醒来,好几天都过去了。你祖母和你娘保佑,我挺了过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成君收回手:“小玉还在林家家庙戴罪修行,时间差不多了,你和成谨派两个合適的人过去接她。 家里总得有个女主人,祖孙三代三个男人,吃个饭还要麻烦三婶。” 谢谦笑起来,然后一拱手:“臣遵旨。” 谢成君嗯一声:“先生去吧。” 谢谦拎著女儿给的包袱离开南书房,一路顶著大家打量的目光返回吏部。 打开包袱一看,里头是两套衣裳,两双鞋袜。 一套道袍,一套常服。 是的,谢谦不穿官服,他穿道袍,连当差时都穿道袍。 大家都叫董先生,或者道长,没人喊董大人。 別的各部官员身上都有官位,谢谦虽然管著吏部,但他身上是没有官位的。 当日女婿要给他封官,他拒绝了,他说自己是清修之人,暂时代管,等殿下往后有了合適的人,他立刻回家清修。 六皇子懒得跟这个死犟头岳父辩论,隨便吧,只要有人干活就好。 谢谦摸了摸衣裳,常服领子上的花纹应该是女儿亲手绣的,这花纹是云氏教女儿的手法,他一眼认了出来。 谢谦笑了笑,他这个女儿跟他像极了,死犟头,爱生闷气,又会在心里偷偷关心人家。 看过了衣裳,谢谦把东西收好,开始办正经事。 谢墨棋找到几个曾经进过瘴气林的人,又请了几个老大夫,许以重金,把他们叫过来准备进去仔细分辨各种树木草本。 同时,谢谦发现南詔果然是边陲小国,没有正经的衙门记录每年的风雨情况。 他准备任人唯亲一次,把这差事交给谢成谨。 谢成谨还在家里带孩子呢。 他又没差事,现在每天就做两件事,一是带儿子玩,二是伺候老父亲的饮食起居。 谢谦晚上回家,看到长生骑在他爹脖子上。 长生现在恨不得天天掛在他爹身上,他爹哪怕去茅房,他也要跟著,也不嫌臭。 他已经断奶,现在晚上跟他爹睡。 谢成谨怕儿子断奶长不壮,每天变著法给儿子弄好吃的,鸡鱼肉蛋都细细地烹飪成小孩子能吃的样子。 小长生虽然没娘,也没奶娘,却长得非常好。 谢成谨正扛著长生在院子里溜达,看到他爹后扛著孩子过来:“爹回来了。” 谢谦每天纠正,他每天喊错,现在谢谦已经不纠正了。 长生大声喊:“祖父!” 谢谦笑了起来,摸摸长生的笑脸:“长生乖,去找五叔玩,祖父跟你爹说话。” 长生不懂那么多,听到五叔两个字他就兴奋起来。 五叔是隔壁三房的谢成栩,谢成栩才十岁,也是爱玩的年龄。 长生立刻从他爹脖子上下来,跟著家里的小廝一起去了隔壁。 谢谦带著儿子去书房:“我这里有一份差事你去办吧。” 谢成谨恭敬地回道:“爹您吩咐。” “是个七品小官,记录南詔一年四季每天的风雨大小、方向,和风雨对农作物的影响,包括对瘴气林的影响。” 谢成谨心里一紧:“爹?” “不光要记录,你还要去民间打听,这么多年,瘴气林有没有过毒气变淡或者消失的时候,是因为什么时候变淡和消失的。 这件事情看似小,关係到殿下的大业,不可马虎。” 谢成谨立刻起身:“儿子知道。” “你坐,去接长生他娘的人派出去了吗?” “明儿就去。” 谢谦犹豫了片刻后道:“先別急著走,我去宫里一趟。” 谢谦进宫的时候,谢成君和六皇子正带著两个孩子在花园里玩呢。 承泽跟他表哥一样,也坐在他爹的脖子上,看姐姐打鞦韆。 看到女儿一家子和和美美,谢谦笑了起来。 谢成君先看到父亲:“先生来了。” 谢谦拱手:“王爷,王妃。” 六皇子扛著孩子转过身:“先生有什么事?” “臣有件事情想与二位殿下商议。” 六皇子把孩子从肩膀上摘下来,递给旁边的卫嬤嬤:“嬤嬤,他刚才打哈欠,应该是想睡了。 安和也该吃点心了,嬤嬤带他们去吧。” 329-担当重任的吉祥 不等卫嬤嬤回话,他转身看向谢谦:“先生隨我来。” 谢成君也把女儿交给卫嬤嬤和如月,跟著去了南书房。 到了南书房,六皇子问的很直接:“岳父,有什么大事?” 谢谦斟酌著问道:“殿下还记得秦尚书吗?” 六皇子哈哈笑起来:“被我二哥害得丟官罢职的老秦啊。” 谢谦也笑:“殿下,说起来,秦尚书其实並无大过。当日平王和刘侍郎捞钱的事,陛下睁只眼闭只眼,秦尚书自然不好过问。 只是谁也没想到平王那么大胆,居然私设火器营。” 六皇子反问:“岳父怎么突然提起秦尚书?” 谢谦回道:“殿下,成谨明日要派人去接长生他娘。殿下可知,去林家祖宅的路上,正好路过秦家。” 六皇子顿时了悟:“先生想请秦尚书出山?” 谢谦点头:“臣確实有此意,不知殿下可还记得秦尚书的做官经歷?” 六皇子呃一声:“这我真不记得。” 谢谦看向女儿:“王妃可记得?” 谢成君点头:“当日父亲让我记百官图谱,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经歷我都记得。 秦尚书二十岁高中榜眼,当时还是皇伯祖父在位。秦尚书家世不显,皇伯祖父在位期间,他从七品县令做起,一直做到四品知府,是个当差的好料子。 后来皇祖父和废帝期间,秦尚书入京城,先后入礼部、刑部、吏部,最后去工部。 父皇入京的时候,他已经熬到了工部侍郎。 父皇登基五年,秦尚书升为工部尚书,中间去礼部当过三年尚书,最后又转回了工部。” 六皇子笑著夸道:“王妃果然记性好,本王想知道什么,一问王妃便知。” 谢成君笑著谦虚了一句:“我只会死读书,不像殿下会变通。” 谢谦忽略过小两口的肉麻互夸:“殿下,秦尚书还不到六十岁,身体非常好。 他身上牵连到平王谋逆之案,往后怕是再难起復。若是殿下这时候去招揽,说不定有希望呢。” 六皇子咦一声:“这个倒是好办法,父皇说过,秦尚书当差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好,可惜运气不好。 就怕他嫌弃我这庙小,不肯来。” 谢谦对著他一笑:“殿下,只要我们去招揽,被人知道了,他得想办法向京城那边证明自己的清白。 如果证明不了,那他就危险了。” 六皇子哈哈笑起来:“先生这办法好,就怕老秦要被我们气得吐血。” 谢谦立刻道:“殿下,只要秦尚书肯来,我这个位置立刻让给他,我隨殿下外出,去探寻山南。” 六皇子眼睛一眯:“再说吧,既然要招揽秦尚书,肯定要派个有点身份的人。” 谢谦没有再说话,这等人员任命的大事,他从来不僭越,除非是女婿太离谱。 当然,女婿很少干离谱的事,最多私底下说一说离谱的暴言。 谢谦无所谓,这小鬼再暴言也比不上他爹那个老鬼。 六皇子在屋里走了两步,然后看向谢成君:“王妃可有合適的人选?” 谢成君见父亲不说话,她新来的,更不会贸然插嘴:“殿下,我对这边人头还不熟。” 六皇子继续踱步:“现在到处都缺人,一个人都恨不得顶两个人用。先生,別让成谨在家里閒著了,让他去户部管帐。” 谢谦忙道:“殿下,臣打算把记录南詔风雨的事情交给他。” 谢谦本意是不想让儿子担任太重要的职务。 六皇子不干:“记录风雨这么简单的事情,隨便找个小吏就能干,怎能浪费一个两榜进士?让他去户部管帐,顺带记录风雨!” 谢谦沉默了一下,然后拱手:“臣遵旨。” 六皇子又开始踱步,然后把目光盯向了旁边的吉祥。 谢成君心里咦一声,殿下总不会是想让吉祥去招揽秦尚书吧? 吉祥看到自家殿下绿油油的目光,顿时头皮发麻,赔著笑脸道:“殿下,您有何吩咐?” 果然让谢成君猜中了,六皇子收起自己绿油油的目光,然后对著吉祥一笑:“吉祥,你现在有徒子徒孙了吧?” 南詔王留下不少小太监,吉祥现在是总管,底下徒子徒孙一大堆。 吉祥吞了口口水:“全仗殿下抬爱,奴才在宫里还算有脸面的。” 六皇子嗯一声:“既然有徒子徒孙了,往后本王身边这些端茶倒水的粗活,你交给你信得过的人干。 你是总管,不用事必躬亲。 至於你么,你跟著本王一起长大的,跟著本王读书识字,小时候还帮本王写过功课。若你不是净了身,本王真想给你个正经的差事。” 吉祥听得眼含热泪:“有殿下这几句话,奴才愿意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 谢谦在一边垂眸不说话,这小鬼跟他爹一样会骗人,几句漂亮话就想骗人家去上刀山下火海。 六皇子笑著点头:“你是本王身边的,秦尚书认识你,你辛苦走一趟,替本王去看看秦尚书。” 谢成君看了看吉祥,忽然觉得这个法子好。 吉祥是个太监,他往秦家去,大伙儿立刻能发现。 秦家来了个太监! 是不是京城来的? 哦,不是京城来的,那是哪里来的? 秦尚书长八张嘴也说不清。 要是派別人去,秦尚书可以谎称是以前的朋友。 反正秦尚书做了那么多年的官,亲朋故旧遍布全国,他说是朋友,谁还能真去查不成! 只有太监最显眼,因为太监是皇家特用的。 谢成君一笑:“殿下这个人选选的好,吉祥一去,秦尚书无处可遁。” 六皇子嘿嘿一笑:“希望老秦不要骂我祖宗,骂祖宗也不要紧,別骂我爹就行。” 谢谦也附和:“殿下英明。” 吉祥一看这架势,立刻噗通一声跪下:“奴才谢殿下厚爱。” 六皇子嗯一声:“你回来的时候,顺带把成谨家的带回来。可怜长生还那么小,没娘怎么能行。” 谢谦心里微暖,这个小鬼跟他爹一样,看起来粗獷暴力,总是能在细微处暖人心。 330-二十年难一遇的寒风 第二天,吉祥一大早来辞行:“殿下,奴才不在家里,您可要好生吃饭。” 他还把自己特意培养出来的小太监如意叫了过来:“殿下,这个叫如意,是前南詔王留下来的。 奴才特意查过,他的家里人都是被皇亲国戚杀害的,殿下帮他杀了仇人,他愿意伺候殿下报恩。” 六皇子嗯一声:“知道了,你去吧,悄悄的,別声张。” 吉祥磕了两个头,转身走了。 六皇子看著吉祥的背影,想起曾经父皇跟他说的话。 当文臣武將权力过大,形成能够与皇权相抗衡的势力集团时,皇帝手里还有一把最好用的刀——太监。 太监没有子嗣,不在意名声,他们是皇权的延伸。皇帝可以把他们捧起来杀人,也隨时可以灭了他们。 但是文武大臣不一样,他们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家族,家族之间彼此联姻,想灭任何一个家族都不容易。 六皇子的目光深沉,他手底下的人现在都比较听话,文臣武將各司其职。 但是將来的事情谁知道呢,父皇说,永远要给自己留个后手。 吉祥,希望你永远没机会做本王的刀。 谢成君在一边看著他目光变幻,垂眸不说话。她心里很清楚,他一半是她丈夫,一半是南詔之主。 六皇子看向一边跪著的如意:“会说中原话吗?” 如意邦邦磕头:“回殿下,奴才会说中原话。” 六皇子嗯一声:“更衣。” 当天早晨议事,有文武大臣发现吉祥不见了,换成另外一个脸生的小太监。 眾人也没当回事,太监总管手下人多,赶住不凑手的时候,找人顶一顶也正常。 时间一天天往前走,到了冬日,云阶城也变冷起来。 虽然没有京城那么冷,早晚也要穿厚些。 吉祥还没回来呢,谢墨棋那里传来好消息。 经过一个多月的反覆深入森林试验,他们找到两种会散发毒气的树木。 为了確定,谢墨棋派胆子大身体好的人把林子边缘一小块地上的这两种树木都砍掉。 过了几日后发现,这一小块地的毒气果然淡了很多! 方法找对了! 六皇子大喜,在经过谢谦同意后,当即在兵部给谢墨棋一个从七品官,那些跟著他冒死进入树林中的人,只要没死,都给身份。 万一不小心死了,给厚厚的抚恤,儿子给差事。跟著进去的两个老大夫,身份记录成御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伙儿干劲更足了。没多久就找到两种长在毒树旁边的草本,老大夫发现只要吃了这草本,进入树林后可以大大减轻不適的症状。 当然,也有副作用,剂量如果把握不好,容易腹泻拉肚子。 六皇子这时候也不讲仁慈了,把大牢里关著的那些杀人越货的歹徒们送过去做试验。 如果试验结束还活著,可以不用蹲大牢了。 就在北方第一轮超强寒风颳过来的时候,两个老大夫终於製作出了適合士兵们吃的草本药丸。 只要一天吃两颗药丸,戴上面巾,进去后最长时间待五天朝上。 五天朝上…… 六皇子得到这个数据后,在南书房焦躁地走来走去。 此时六部管事的大人们都知道了瑞王殿下的打算,殿下想穿过瘴气林! 花老將军果断道:“殿下,臣愿意带领人马穿过瘴气林,去山南查看!” 六皇子直接道:“光进去了也不行,回来时怎么办?” 话音一落,旁边谢谦忍不住突然打了个喷嚏。 六皇子关心地看著他:“先生可是身体不適?要不要回家歇著?” 谢谦忙拱手:“臣失仪,请殿下恕罪。这几天北方寒风颳过来,臣来南边好几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寒风。” 户部韦大人回道:“臣在南詔生活四十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冷的寒风。殿下,今冬怕是要冻死不少人。” 六皇子立刻道:“韦大人,你亲自带人去京郊查看,不要冻死人。小七,你跟著一起去。” 七皇孙忙拱手:“侄儿遵旨。” 六皇子心里担心起来,云阶城都这么冷,不知道京城冷成什么样子了。 父皇总是咳嗽…… 不管他怎么担心,他也没法亲自去伺候老父亲。 六皇子心里无比焦急,他要早点南下。 就在此时,外头通传:“户部谢大人求见。” “宣。” 谢成谨脚步匆忙进了书房:“殿下,殿下,大喜。” “什么事?” 谢成谨有些激动:“殿下,这一场寒风,二十年难一遇。微臣问过一些老人,如果寒风够大,瘴气林里的毒气会变淡。” 六皇子双眼一亮:“裴驍!” “臣在!” “即刻点三万精兵到歇山城集合,本王要亲自带队穿越瘴气林!” “遵旨!” “立刻调派人手,在树林边採摘草药,大量製作药丸!” …… 整个云阶城都紧张起来。 两三天后,就在裴驍带著人马赶往歇山城的时候,谢墨棋传来消息,寒风果然吹淡了瘴气林的毒气,配上药丸,在里面待上十天都不是问题! 六皇子当天就要出发,谢成君在集贤殿给他送行。 六皇子看著满殿文武大臣:“诸位大人,本王外出期间,云阶城一切事务由王妃做主! 董先生、花老將军、左大人、汪大人辅佐,若有违抗王妃命令者,就地处决!” 所有人一起拱手:“臣遵旨。” 六皇子又看向谢成君:“我会经常派人回来传消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离开云阶城,就像当日守东郊大营一样。” 谢成君点头:“殿下放心,殿下在外要注意安全。” 六皇子对著她笑了笑,然后將头盔戴在头上,带著亲兵侍卫离开集贤殿,冒著寒风往歇山城而去。 歇山城地处瘴气林和西边大山的夹角之中,六皇子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最后无法突破瘴气林,或者毒气突然变盛,大家可以往西边山脚撤。 山脚的毒气淡,配上药丸,沿著山脚小路也能安全撤回来。 临出发前,每个士兵都发了二十颗药丸,一天两个,足够支撑十天。 不是捨不得药丸,而是来不及製作,毕竟採摘草药也要冒风险。 裴驍准备了大量的炸药包。 当某一天北方寒风大到人都睁不开眼睛时,瘴气林的毒气变淡很多,六皇子和裴驍带著三万精兵出发了。 331-秦相国 刚开始的树林比较平坦,大家可以靠著双腿往里去,遇到不太好翻越的山时,直接炸药开路。 为了返回去时顺利,能炸就炸,儘量在山边开闢出一条路来。 他们出发五天后,云阶城內,谢成君迎接到了顺利归来的吉祥,还有脸色很不好的秦尚书。 秦尚书把一家老小都带过来了。 后面跟著许久未见的林氏。 一路风尘僕僕,寒风肆虐,林氏蓬头垢面的。 谢成君没时间跟她多说:“如月,送舅奶奶回家,过几日带孩子进宫再敘。” 林氏知道大姑姐要和秦尚书说正事,她福了福身就走了。 她已经好久没看到孩子了,不知道长生还认不认识她这个亲娘。 南书房里,谢谦和花老將军、左大人、汪大人一起陪著谢成君接见秦尚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为表尊敬,谢成君像对待长辈一样先给秦尚书正正经经见礼:“晚辈见过秦大人。” 秦尚书拱手还了个礼:“草民见过瑞王妃,草民如今一介布衣,当不得大人二字。” 谢谦也拱手:“董玄墨见过秦叔父。” 秦尚书一眼认出谢谦,他能来这里,路上肯定都打听的差不多了,对云阶城的情况也了解的七七八八。 他和谢侯爷是一辈人,谢谦主动以子侄辈给他行礼,他也还礼:“见过董大人。” 后面几人都上前见礼,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以前秦尚书是尚书、阁老,如左大人汪大人这些人以前时见到秦尚书,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行礼。 那时候秦尚书见到他们最多也就是点点头。 如今大家要在一起共事,眾人心里都很欢喜。 別的不说,秦尚书曾经是榜眼出身,凡是参加过科举的学子,一甲前三名在他们心里多少都带著光环。 更別说秦尚书是以普通平民子弟做到阁老,谢谦跟他比都差了几条街。 眾人对秦尚书都非常恭敬,秦尚书也很亲切地跟大家打招呼,一口叫出大家的名字,甚至对人家家里的情况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谢成君等大家见完礼后温声道:“秦老先生一路辛劳,董先生已经在王宫附近给您准备了一栋宅子下榻。 云阶城比不得京城,略微减薄一些,还请老先生见谅。 我家殿下初来这里,四处缺人手,想起当日父皇说过秦老先生乃国之栋樑。 因著我们不大方便离开云阶城,这才派了吉祥去,吉祥虽然无官无职,他与殿下一起长大,最能代表我家殿下的心意。 若是哪里做得不周全,还请老先生海涵。” 秦尚书既然来了这里,虽然脸色不咋好,但也不是奔著得罪人来的。 他直接问道:“王妃客气了,殿下离开几日了?可传回来消息?” 谢成君实话实说:“殿下从云阶城出发,大部队三日到歇山城,从歇山城出发应该已经有五六日了。” 秦尚书眼中精光直冒:“王妃可知道山南有什么?” 谢成君抬起双眸看著秦尚书:“父皇说,有大陆,有岛屿。” 秦尚书眼中的精光慢慢变成泪光:“陛下,陛下果然深谋远虑。” 谢成君回道:“当日父皇直接让老先生罢官回家,那时我不太明白父皇的意思。 贵府离南詔这么近,如今看来,父皇应该是想请老先生辅佐我家殿下,故而提前將老先生放回老家。 这回贸然去请,幸得老先生不嫌弃,愿意来辅佐我家殿下。” 说到这里,她认认真真地再次给秦尚书行个礼:“我替我家殿下谢秦老先生高义。” 听听这话说的,秦尚书明明是倒霉被捲入到平王谋逆案,现在成了老皇帝高瞻远瞩,也把老秦身上和谋逆掛鉤的污点洗清。 秦尚书不好再拿大,立刻对谢谦道:“快扶起王妃,老朽这一把老骨头,若是能帮上忙,定然鞠躬尽瘁。” 谢成君被谢谦扶起后客气道:“老先生请坐。” 眾人分主宾坐下。 谢成君坐主位,其余几人分两列坐下。 刚开始她一个人面对群臣时,多少有些紧张,好在大家刚开始都奏报一些比较简单的事情。 若是太复杂的事情,私底下找谢谦,让谢谦陪同来一起找王妃商议。 熬过去十几天,她现在能坦然地面对对面坐的一群男人。 秦尚书看了看主位上的女子,光看著相貌,和宫里那些宠妃们没区別,没想到还能监政。 谢大傻子倒是好运气,养的儿孙个个都有出息。 谢成君等秦尚书喝了口茶才道:“秦老先生多年为官,从知县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做到尚书,六部的事情皆能打理。 如今放眼整个云阶城,也没有第二个人有老先生的能耐。” 秦尚书客气道:“老朽谢王妃夸讚,老朽並无特长,只是陛下英明,老朽听陛下吩咐做事,才勉强支应。” 谢成君笑道:“如今云阶城好歹有了个样子,殿下临走时说,城中事务让我做主,今日我便做主一回,请老先生担任相国如何?” 之前谢谦说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秦尚书,谢成君自然不能干那卸磨杀驴的事情。 再说了,秦尚书目前对云阶城不熟悉,甚至不了解本地官员的情况,掌吏部也不合適。 只有让他担任相国,这个权力非常大,但又不掌握任何衙门的职位。 他可以管任何衙门,但每个衙门有实际的掌权人。 秦尚书愣了一下,相国这个称呼太陌生了,自打夏元帝继位,就取消了丞相这个职位。 后来虽然弄了个內阁,但是內阁有五人,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他没想到瑞王妃给他这么大的体面,上来就给个相国。 当然,秦尚书宦海浮沉几十年,侍奉了四任君王,入过內阁,罢过官,他不是那等天真的人。 他知道这个相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需要过问云阶城所有衙门的事务。 若是在京城,夏元帝说让他当相国,他会立刻收拾行李回老家。 南詔不一样。 瑞王如今正在上升期,只要能打出一片新的天下,大家都有好处分,就没人会在意他这个相国的位置。 上升期的文武大臣是比较和睦的。 332-通往山南的路 將来瑞王若是有那个福分能更进一步,到时候他都老掉牙了,正好急流勇退,给家族子弟留个人情。 到时候瑞王甚至可以直接取消相国这个位置,避免后来者坐大。 看来,瑞王妃不是隨隨便便给这个位置。 需要他在有生之年当牛做马,拼尽最后一口力气,给家族子弟爭取一个新的入场券。 可是他不得不答应。 隨著他的落马,家中子弟纷纷被罢官。 连新参加科举的子弟也全部落榜,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將秦家所有子弟全部按死在老家,一个都不得动弹。 如果说瑞王只是龟缩在南詔,他是绝对不会来的。 当听吉祥说瑞王即將打通通往山南的路,秦尚书心里惊惧交加。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夏元帝的安排。 在思索了三天三夜后,秦尚书举家搬迁,把自己的嫡系子孙全部带过来了。 谢成君非常高兴,秦家子弟中能者眾多,云阶城到处缺正经的官员。 秦尚书带著一群儿孙的加入,给云阶城增添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至於秦家以后会不会坐大,那是以后的事情。 坐大也不要紧,有谢家牵制。 秦尚书,哦不,秦相爷思索片刻后起身,整理好袍子,然后走到谢成君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正正经经地跪下磕头行礼:“老臣谢王爷王妃恩典,老臣定全力以赴,助殿下开闢新天地。” 谢成君非常高兴,笑著起身亲自將老头扶起来:“秦相爷请起。” 旁边谢谦笑著起身拱手:“往后有秦相爷带我们,这云阶城的琐碎事情,定能处理得又快又好。” 秦相爷笑著摸了摸鬍子:“你小子就会嚇唬人,害我老头子伤心好几天,感嘆天妒英才。” 谢谦笑著弯腰作揖:“都是晚辈的不是,明儿晚辈做东请相爷吃酒,您老定要赏光。” 谢成君笑道:“秦相爷安家的事情就劳烦先生了。” 秦相爷见谢成君管亲爹叫先生,心里门儿清,瑞王妃监政,谢家的权力需要压制。 想到这里,秦相爷心里警惕起来。瑞王这小子连亲岳父都压制,他老头子更不能张狂。 这什么狗屁相爷就是当牛做马的。 罢了,老头子就不矫情了,哪怕当牛做马,也比在家里无所事事要强。 是的,对於秦相爷这种曾经位极人臣的人来说,突然回家带孙子,心里落差感別提多大了。 再加上家族子弟全部被罢官,他心里更难过。 现在有了南詔这片待开发的新土地给他练手,秦相爷仿佛一夜之间变年轻了一样,虽然头髮白了,精神面貌看起来好了很多。 第二天集贤殿早会,大伙儿看到老秦先生都非常激动,等谢成君宣布任命老秦先生为相国,文武大臣们早会后满口恭喜。 秦相爷不敢懈怠,找到自己办公的地方后擼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他先查看了近一个月的公文,对当前主要的事情有个了解,然后谢成君把一些不太重要的公文给他批。 在偷懒这方面,夫妻两个如出一辙。 有现成的帮手为何不用,她白天忙政事,晚上哄孩子,快要累死了。 这些文武大臣个个都长了一百八十个心眼,她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还有六皇子这个小阎王的名声撑著,还有她爹帮她,她怀疑这些人能为难死她这个新手。 谢成君这边慢慢越来越顺手,六皇子那边仍然在鏖战。 这树林也不知到底纵深有多长,他们一路砍树、炸山,军医一路走一路做药丸,忙活了十几天,还没走到头。 好在这北风持续的时间长,树林里的毒气比较淡,但还是有一部分士兵开始出现不良反应,甚至还有少量死亡。 裴驍让那些出现腹泻的士兵沿著山边走,死亡的就地掩埋,加快前进速度。 第二十三天的时候,前方斥候青著脸回来了,带著哭声道:“殿下,殿下,前方找到了出口,有出口!” 六皇子自己的脸也有点青,天天待这树林里,就算能去山边换换气,伤害也很大,没死都算命大的。 他一把抓住斥候的领子:“出口外面是什么?” 斥候哭著喊道:“殿下,是陆地,是陆地!!!” 六皇子一把鬆开他,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天助我也!靖安,我们的希望来了!” 裴驍拱手:“恭喜殿下!!” 眾人心里都清楚陆地意味著什么,那是希望! 这南詔小国待的太憋屈了,若是能有新的陆地,就能建立新的王朝! “加快速度,炸药都堆上去!派人回去送信,让兵部加紧製造兵器和炸药。” “臣领旨!” 突然,一阵寒风吹来。 六皇子看著北方肆虐的寒风,语气低落下来:“小郑將军呢?” 裴驍很快把小郑將军叫了过来。 “殿下。” 六皇子看向小郑將军:“你回一趟京城,帮我给父皇送个信。 就说,吴家杂货铺的帐都理清了,年前还要去进一趟货。因著大雪封山,一直没出发,这几天终於找到了去县城的新路,少掌柜的已经出发了”。 这一堆没头没脑的话把大伙儿都说懵了。 小郑將军疑惑地看著六皇子。 六皇子大声道:“听清楚了没?” 小郑將军猛然回身:“末將听清楚了!” “你背一遍我听听。” “吴家杂货铺的帐都理清了,年前还要去进一趟货。因著大雪封山,一直没出发,这几天终於找到了去县城的新路,少掌柜的已经出发了。” 小郑將军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 六皇子嗯一声,隨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家一直叫小郑將军,竟无人喊他名字。 “末將郑青书。” 六皇子点点头:“你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回京城,务必要在年前把话带给父皇。” “末將遵命。” “帮我问我哥好不好,还有姨父姨母,还有小九、聿修和安平。”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低落下来:“算了,你谁都別问,不然到时候他们也为难。你去吧,路上注意安排。” 千里之外的新夏京城,大雪纷飞,瑶光苑里一片白茫茫,夏元帝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333-父子间的暗语 陆彦宏寸步不离地跟在父亲身边。 自入冬以来,夏元帝每日咳嗽不停,经常咳血。 除了咳嗽,他浑身疼痛,不管按哪里都疼。特別是胸口那里,每出一口气都疼。 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好多次他昏过去了,眾人以为他要死了,然后他又活过来了 靠著这一口气,他吊了好久。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只喝了几口汤。 他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跟大儿子说几句话,看著窗外的皑皑白雪发呆。 陆彦宏在父亲屋里另外放了个小床,日夜守著父亲。 见父亲又在发呆,陆彦宏也不说话。 他已经不劝父亲吃饭了,他能感觉到,父亲吃饭的时候也会疼。 可怜陆彦宏每天夜里偷偷哭,他想让父皇吃东西,可又不想让父皇疼。 屋外的大雪已经把整个瑶光苑都盖住了,大雪封路,又要有老人家要冻死了。 夏元帝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动,脑子里也开始疼,他猜有可能是坏东西已经转移到他脑子里去了。 “石头啊,今天初几了?” “爹,今天腊月初七。” “哦,又要过年了,不知道你弟弟在外头过得怎么样了。” 陆彦宏忙道:“爹,昨儿我让人往南詔发了一车年货,小树不会饿肚子的。” 夏元帝摸了摸自己的腿,他感觉骨头缝里好疼,应该是骨转移了。 看来他熬不了几天了。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死亡的痛苦,第一世他猝死,第二世他睡一觉就死了。 这一次,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死亡是如何慢慢剥夺一个人的生机。 他忍受著全身的疼痛,没有止疼药,没有镇定剂,全靠熬著。 他突然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到了生命倒计时,想要速死。 可是他还不能死,他还没等到南边的消息。 他觉得自己还能熬一阵子。 疼痛怕什么,熬过了这一阵子的疼痛,说不定他又能迎来新生呢。 他比人家多活了两辈子,就当这疼痛是老天收的利息吧。 他不亏。 夏元帝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浑身的剧烈疼痛。 脑子里疼久了,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有点模糊,他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他和表妹小时候一起玩耍的两小无猜,他和兄弟们一起鲜衣怒马游京城时的洒脱,还有他驰骋沙场、征战天下时的意气风发。 “石头啊。” 陆彦宏誒一声:“爹,我在呢。” “以后爹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要记著,爹娘永远爱你。哪怕你是个傻子,爹娘也永远爱你,从来没有嫌弃你没用。” 陆彦宏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他悄悄擦掉眼泪,拉起父亲的手:“爹,我也爱您。” 父子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互相说爱一点不肉麻,只让人听得心酸。 旁边的王德忠默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夏元帝看到王德忠后又道:“石头啊。” “爹,我在。” “老王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死后,你给他口饭吃,別让人欺负他。” 面无表情的王德忠表情有点破裂,他仍旧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陆彦宏誒一声:“爹放心,让王公公跟著我,不用他做事情,有吃有喝的。” 夏元帝继续嘱咐:“石头啊,你要牢记一件事情。” 陆彦宏哽声道:“爹您说。” “以后,皇宫是大郎的,瑶光苑是你的。等朕死后,你永远不许回皇宫,谁叫你回去都別去,哪怕是大郎来叫你,你也不许去。” 陆彦宏虽然不懂父亲的深意,仍旧很听话地点头:“儿臣记住了。” 夏元帝忍著痛笑了笑:“石头啊,外头的雪真大,大白和花花呢?” 陆彦宏赶紧去把猫窝搬了过来,把两只猫哄了出来。 两只猫爬上了床喵喵叫,依偎在夏元帝身边。 夏元帝跟儿子说了几句话后就睡著了。 就这样,他一直睡睡醒醒,偶尔喝两口稀汤,就是不肯死。 而此时,南詔通往京城的官道上,郑青书一匹快马,迎著风雪疾驰北上。 他和另外两个经常送信的邮差一起,一路上不停地换马,不眠不休赶路,累了就轮流在马上休息。 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也不过如此。 跑了整整十天,终於到了京城。 他怀揣著瑞王那块腰牌,一路畅通无阻。 等他到瑶光苑时,夏元帝正在昏睡,浑身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大家都觉得他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陆彦宏听说弟弟派人来送信,欢喜地在床前轻声喊:“爹,爹,小树送信回来了。” 不消片刻,夏元帝睁开了眼睛:“小树回来了啊。” 陆彦宏轻声道:“爹,小树打发人送信回来了。” 夏元帝已经痛的失去了感觉,脑子也混乱的几乎无法思考。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道:“石头,你扶我起来。” 陆彦宏和愉郡王一起把夏元帝扶起来,靠在大迎枕上。 夏元帝坐起来后感觉体內仿佛突然生出一股力量来,这力量让他瞬间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连脑子也清醒了很多。 “小树说什么了?” 郑青书跑的浑身脏兮兮的,他跪在床前一字一字复述六皇子的话:“回老祖的话,殿下让末將给老祖带话,吴家杂货铺的帐都理清了,年前还要去进一趟货。因著大雪封路,一直没出发,这几天终於找到了去县城的新路,少掌柜已经出发了。” 夏元帝听懂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老天没有辜负朕!” 眾人都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有郑青书这几天琢磨明白了,这大概是老祖和殿下之间的暗语。 殿下应该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老祖,他找到了去山南的路。 老祖曾经自立为吴王,殿下自称少掌柜的也没错。 夏元帝笑完后身上更有精神了:“你姓什么?“ ”末將姓郑。” “你和云鹤可有关係?” “郑尚书是末將的远房叔祖。” 夏元帝哦一声:“你给小树带话,你告诉他:要过年了,太平镇夏家大姑奶奶定亲了,定的是她姑妈家的养子,腊月二十三就要完婚。往后他们再也不走了,永远留在镇上生活。 还有,让他记著,十年之內不得回京,否则,朕死难安。” 郑青书这回听不懂了,他认认真真地复述了一遍。 夏元帝对旁边愉郡王道:“小九,送他去信国公府。” “孙儿领旨。” 夏元帝看著外头的大雪:“石头,大郎呢,叫他来,还有你姨父。” 334-山陵崩 很快,夏惠帝带著几个老臣急匆匆赶来。 “皇祖父,皇祖父。” 夏元帝已经收拾好了,穿上了乾乾净净的龙袍,头戴十二冕旒冠,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红润,眼含笑意。 郑云鹤看一眼就哭了起来,他知道老祖真的不行了,这是迴光返照。 “陛下,陛下。”他走过去拉住夏元帝的手痛哭不止,他一激动,也忘了喊老祖,又把旧称呼叫了出来。 夏元帝笑著拍拍他的手:“云鹤,谢谢你陪我几十年。” 夏惠帝一惊:“皇祖父,您哪里不舒服?太医,太医!” 夏元帝用另外一只手拉住大孙子:“大郎,別怕,记住朕跟你说的那些话,做个守成之君你是足够的。” 夏惠帝心里其实很矛盾,他一方面想自己当家做主,一方面又捨不得祖父离去。 他知道,只要祖父有一口气在,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祖父都能帮他解决。 一旦没了祖父,整个新夏朝都要压在他肩上。 他现在慢慢能体会到皇祖父说的那句话,满朝文武,竟无一人知心。 很多时候,有些话他只能跟皇祖父说,只有皇祖父能理解他。 他哭著回道:“皇祖父,孙儿捨不得您。” 夏元帝笑了笑:“朕也捨不得你们,大郎,朕想进宫一趟,你陪朕一起吧。” 夏惠帝看了看外头的风雪,又看了看祖父异常红润的脸庞,心里知道祖父可能真的不行了。 “孙儿陪皇祖父一起进宫。” “石头一起来。” 祖孙三代坐三辆轿子离开瑶光苑,一起进了皇宫。 退位几年,夏元帝再一次返回皇宫。白皇后听说皇祖父和公爹进宫了,带著嬪妃和皇子们到宫门口迎接。 夏元帝把宗哥儿叫到跟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让人送他回去,女眷们各自回宫。 夏惠帝想带祖父和父亲回乾元殿。 夏元帝拒绝了,他去了石榴树下。 天下大雪,白皇后让人在石榴树上盖了个简易的草棚子,石榴树上没有雪,上面掛的福袋也没有掉。 夏元帝走到草棚子底下,看著眼前的石榴树。 夏惠帝一挥手,有人送来一张椅子,又快速用帐幔將整个棚子围了起来,隔绝外头的寒风。 “王德忠,取朕的簫过来。” 王德忠来的时候就预备好了。 等簫到手,夏元帝坐在石榴树下吹了一首曲子,簫声低沉,似乎一位看破红尘的老人在诉说沧海苍田。 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簫声在茫茫白雪覆盖的一方天地中迴荡。 夏元帝吹完曲子,然后坐在了椅子上,看著石榴树自言自语。 “我刚才梦到了你,你是不是来接我了?孩子们的事情总算都安排好了,我终於可以歇口气了。 最近京城下雪了,雪好大,像那年我们一起打雪仗时的光景。 一眨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陆彦宏带著儿子一起站在老父亲身边,听著父亲的自言自语。 这一阵子,他经常听到父亲的自言自语。他虽然听不懂,但他心里很难过,他知道父亲头疼。 听说头疼的人会胡言乱语。 他听著听著就默默哭了起来,他甚至不敢哭出声,每次父亲看他时,他都会擦乾眼泪笑脸相迎。 过了一会儿,夏元帝感觉有些累,將头靠在椅子上:“我给你画的画你都收到了吗……” 说著说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他仍旧没动静。 夏惠帝心里一惊,抖著手在祖父面前试探了一下,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了起来:“皇祖父,皇祖父!” 陆彦宏知道父亲没了,跪在冰冷的地上抱著父亲的胳膊一声声喊:“爹,爹!” 棚子外头的郑云鹤进来一看,红著眼睛出去道:“老祖驾崩了!” 很快,满京城的人都听到一声一声巨大的钟声响。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开始数钟声,钟声响了很久后停下,过了一会儿再次响起…… 大伙儿都明白,老祖驾崩了!!! 整个京城本来就被白雪覆盖,满城的白綾白灯笼一掛,这下子变得更白了! 正在郑家刚睡了一小觉的郑青书被信国公世子郑承业叫醒了:“青书,青书!” 郑青书惊醒:“伯父。” 郑承业一脸凝重:“姨父驾崩,你別睡了,再辛苦一趟,赶紧回去报信,让小树和弟妹做好准备,不要回京!” 郑青书一惊:“伯父!” 郑承业一把將他拉起来:“快走,要在朝廷的消息之前送回去!” 郑青书也顾不得睡觉了,立刻起身:“侄儿这就走!” 郑承业把他送到侧门口,对著他的马屁股就是一鞭子:“告诉小树,我郑家永远是他的亲戚!” 郑青书快马加鞭,疾驰往南而去! 夏惠帝輟朝七日,满朝文武、誥命、宗亲一起去瑶光苑给夏元帝哭丧。 据说老祖是在宫里石榴树下驾崩的,那石榴树还是先皇后和老祖一起栽的。 夏元帝丧礼上,在京城的所有后代都来了,只缺了六皇子一家子。 大皇子,哦不,肃郡王提建议:“陛下,父皇驾崩,请陛下召瑞王回京奔丧。” 夏惠帝有些犹豫,旁边昌郡王世子,七皇孙陆承钧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附和道:“陛下,六叔孝顺,若是得到消息,定然会第一时间赶回京城的。” 昌郡王不说话,他大儿子七皇孙也在南詔呢。 他知道老大的心思,老大不想就藩,想抱紧新帝的大腿,然后留在京城,谁愿意去藩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他也不想去,但他不能拿瑞王挡枪。他瞪了一眼儿子,你小子得了你哥的世子位,还捣乱! 灵堂里,董聿修正陪著太上皇陆彦宏。安平长公主即將临盆,陆彦宏和杨太后都不许女儿过来,在家里服丧即可。 夏惠帝比较忙,没时间一直陪著父亲,就让妹夫董駙马陪著父亲。 董聿修听到外头的话,悄悄回去告状:“父皇。” 陆彦宏正哭著呢,闻言啊一声:“怎么了聿修?” 董聿修小声道:“大伯父说让六叔回京奔丧呢,三伯父家的八哥也附议。” 335-以身殉主的王公公 陆彦宏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也不哭了,跑出去指著他大哥的鼻子就骂:“父皇说了,小树十年不得回京,你想让父皇死后不安?” 肃郡王被骂的噎住,摸了摸鼻子:“臣不敢!” 陆彦宏非常难过:“大郎,別让你六叔回来了。” 夏惠帝点头:“儿臣遵旨,礼部速给南詔送信,命瑞王就地服丧。” 正说著呢,夏惠帝的太监哭著过来:“陛下,陛下!” 夏惠帝看向太监:“何事惊慌?” 太监哭著磕头道:“陛下,王公公,老祖身边的王公公,刚刚隨老祖去了!” 眾人心头剧震,王德忠死了!! 以身殉主!!! 陆彦宏听到后非常难过:“王公公,我答应了父皇给你养老的,你怎么跟著父皇去了。” 夏惠帝擦了擦眼泪:“王公公忠义,陪葬皇祖父陵前。” 陆彦宏哭了一会儿后道:“大郎,你皇祖母的陵墓是活的,一直没封死,將你皇祖母的棺槨请出来,和你皇祖父合葬。” 自己的亲祖父祖母,夏惠帝自然不会拒绝:“儿臣遵旨,请父皇保重身体。” 陆彦宏的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他的天塌了一半。从他出生,父亲就是一座山,永远给他依靠。 现在,这座山没了。 陆彦宏抱著父亲的棺木嚎啕大哭。 京城各家各户都换上了白色,景阳侯谢渊虽然没有官位,但他身上的侯爵是夏元帝封的,他曾经贴身跟了夏元帝几十年。 这次夏元帝驾崩,夏惠帝把皇祖父的那些老臣都叫了过去。 谢侯爷一走,福寿堂里,杨氏欢天喜地地换上了丧服。 笑著笑著,她立刻收起笑容,用手里的帕子在眼睛上抹了抹,一股浓烈的刺激味道,刺激的她立刻泪流满面。 她也要去瑶光苑哭丧的。 夏元帝停灵在瑶光苑,这是他死前的安排。他的丧事並不是夏惠帝做主,而是太上皇陆彦宏做主。 陆彦宏才是他的嫡长子,父死子治丧,一辈管一辈。 夏惠帝什么都听他爹的,他爹说不叫六叔他就不叫,他爹说停灵瑶光苑,他就停灵瑶光苑。 陆彦宏除了伤心,目前还未感觉到身份地位有什么变化,因为他儿子给足了他脸面。 那头,郑青书快马加鞭,在朝廷消息送过来之前先一步回到云阶城。 此时的六皇子还没从瘴气林中回来,但是派人送回来了消息,他们已经打通了山路,准备去外头看看。 郑青书焦急地进了南书房:“末將见过王妃!” 谢成君立刻问道:“父皇怎么样了?” 郑青书面露悲意:“王妃,老祖,老祖他殯天了!” 谢成君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捶了一下,捶得她连呼吸都乱了起来。 她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什么时候的事情?” 郑青书哭著回道:“末將赶到京城时,老祖已经睡了近两天,整个人形销骨立,末將把殿下让带的话带给老祖,老祖非常高兴。 后来,听人说老祖回了趟皇宫,在宫里的石榴树下驾崩的。” 谢成君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她记得六皇子说过,石榴树是父皇母后一起种的。 母后仙逝后,父皇每天都要去石榴树下。 旁边的谢谦眼里带著不可置信,他一把抓住郑青书的领子:“你可不要胡说!!!” 郑青书擦了擦眼泪:“先生,末將没有胡说。是信国公世子告诉末將的,还让末將先回来报信,让末將告诉殿下和王妃,不可回去!” 谢谦的手慢慢鬆开,他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曾经对老鬼的害怕,到敬佩,到后来非常复杂的感情…… 现在突然告诉他老鬼没了,他难以相信。 他真死了?不,他死不掉的! 这个老鬼,他肯定又去別的地方快活去了! 说好了一起给两个孩子安排个好前程,事情还没安排好,这个老鬼说话不算话,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当牛做马! 想到夏元帝可能又开始了新的人生,谢谦的心里终於好受了一些。 罢了,去了就去了吧,年纪大了一身病,活的也受罪。 旁边秦相爷等人已经掩面痛哭起来。 谢谦看向女儿:“请王妃做好准备,给陛下治丧,同时封锁去往前线的消息。” 谢成君默默坐在那里,慢慢等心情平復后开始点人。 谢成君止住哭声:“花將军。” 花老將军带著眼泪拱手:“老臣在。” “请花將军传令下去,所有去前线送武器和粮草的人,一概不许妄言京城里的事情。就说北方雪大,小郑將军在路上一直没回来。” “老臣遵旨,请小郑將军这一阵子莫要出门。” 郑青书知道兹事体大:“末將遵旨。” 谢成君继续点人:“陆將军。” 七皇孙陆承钧已经哭的受不住声:“皇祖父,皇祖父。” 虽然他的世子爵位是被皇祖父夺了,但是皇祖父同意了他和表妹的婚事,把他塞进军营,帮他找到了一条新的活法。 若是留在京城,虽然能做昌郡王世子,但一辈子无权无势,隨时要跟著父王就番,然后做个富贵閒人,远不如现在在南詔掌一部实权。 在看透了人情冷暖后,陆承钧慢慢懂得了皇祖父的好,歷练一个孩子,给他机会让他去闯,这才是真正的爱一个孩子。 听到婶子叫他,陆承钧睁著泪眼:“六婶?” “让你派出去购买粮草的队伍可去了?” 南詔国粮食產量不太高,为了补给前线,谢成君派人悄悄往新夏去购买一些粮食。 “已经去了,应该很快就有回音。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可能买不了太多。” “买多少算多少。另外,拨给兵部和工部的钱,帐要算清,不要出现糊涂帐。” “侄儿遵命。” “汪大人。” 汪大人拱手:“臣在。” “明日起,做好准备,等朝廷信使一来,全城服丧。” “臣遵旨。” “王勇。” 王勇忙出列:“臣在。” “你守好云阶城,全城宵禁,加强守卫,凡是发现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之人,即刻抓捕。” “臣遵旨。” “秦相。” “臣在。” “父皇去了,我心里很难过,若是有思虑不周的地方,秦相及时提醒我。” 秦相爷哭了起来:“王妃诚孝,陛下,陛下……” 336-首战告捷 事情一项一项吩咐出去,所有人来不及悲伤,火速忙碌起来。 整个云阶城感受不到过年前的欢乐氛围,只有战时的紧张。 趁著朝廷报丧的人还没来,谢成君派王勇去边境把守,若是遇到朝廷报丧的人,立刻秘密送到云阶城,不可大张旗鼓。 此时的六皇子早就穿过了瘴气林,找到一片肥沃的土地。这土地果然如父皇所说的一样,大冬天地里还有很多绿油油的作物。 当然,这土地是有主人的。 可能从来没有大批人马穿越过瘴气林,当地土人看到从天而降的三万人马,惊的嗷嗷乱叫,四处找武器要来干架。 裴驍一眼看得出来:“殿下,此处的人好像民智不太高,穿的比较简单,住的低矮小房子。”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这应该是平民,先找他们的王城,愿意投降可以接受,不愿意投降,就地灭掉!” 眾將士们都兴奋起来,他娘的,闻了这么多天的毒气,终於出来了,可憋屈坏了!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六皇子翻身上马,看著三万士兵大声道:“儿郎们!当日父皇让你们跟隨本王来南詔,就是想让我们穿过瘴气林,打下一片新的田地! 新夏是皇兄的,本王想要土地,只能自己去打! 儿郎们,你们也是一样。在新夏,你们想要什么,只能等著人家分给你,岂能有现在自己去打来得痛快! 如果我们能打下这片土地,將来这里就是我们的,你们之间有些人,可以像英国公、信国公和谢侯那样,封侯拜相、史书留名! 你们想不想將来在族谱中单独写一页?想的话,就跟本王一起去拼,一起去抢!” 旁边裴驍咧了一下嘴,也就殿下敢这么直咧咧地说去抢的话! 士兵们的热血被点燃:“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六皇子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然后让大家就地驻扎,先埋锅造饭。 就在大家吃饭的时候,北方的寒风忽然变小,瘴气林的毒气慢慢又变浓起来。 裴驍忙道:“殿下天命所在,我们刚出瘴气林,寒风就变小。” 六皇子看著北方:“肯定是母后在保佑我。” 裴驍怕他消沉,开始转移话题:“殿下,我们已经打通靠山边的这条路,臣已经让军医继续大量製作药丸,以后我们得胜回去,哪怕没有寒风,也能顺利通过山脚的路赶回去。” 六皇子嗯一声:“派人回去告诉花將军,儘快多运些兵器和粮草过来。在歇山城建个大营,以后留作中转。 让工部派人过来,將山脚这条路拓宽一些,路东边的树砍掉,种一些没有毒的树。还有,靠山这边也要种上树,防止山石滑下来。” “臣遵旨。” 树林里突然来了几万人马,土人的首领很快就发现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对方带著大部队赶了过来。 六皇子看著对面乌央乌央的青壮年,咦一声:“这里居然有这么多人!这得有上万吧。” 旁边的郭奉贤已经激动起来了:“殿下,让臣去打前锋!” 对面有人乌拉乌拉喊了起来。 六皇子看向裴驍:“你听得懂吗?” 裴驍摇头:“臣听不懂。” 旁边有个南詔的將领陈將军犹豫道:“殿下,臣好像能听懂一点。” 六皇子看向陈將军:“可是和南詔语言有类似之处?” 陈將军点头:“他们好像在喊,让我们退回去!” 说完,他对著后面几个南詔將领喊:“你们都来听听。” 几个南詔將领又叫来几个比较精通语言的南詔士兵。 眾人听著听著,感觉能听懂一些。 六皇子对陈將军道:“让他们投降!” 陈將军憋一口气,然后大声对那边喊,果然,对方將领大怒! 陈將军忙道:“殿下,他们应该也能听懂一些我们的语言。” 六皇子回道:“看来,这边的人以前和山北的人有同源祖宗,也不知为何被这树林隔开。你们在南詔生活多年,可知这树林存在了多少年?” 眾將领操著不太熟练的中原话七嘴八舌,说不明白的让隨行来的翻译帮忙翻译成中原话。 “我从出生就有瘴气林了。” “我族里原来有人消失过,他们说进了树林,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这边。” “我小时候听我太爷爷说,很早很早以前,瘴气林是没有毒的。” …… 六皇子听故事一般听他们讲述,心里猜测山南和山北在很早以前说不定是一家子。 后来树林里有些树木变异,开始放毒气。两边被树林隔开,北边发展比较快。至於南边,看起来好像不是特別发达。 对面土人將领见山北的人不离去也不投降,立刻就要开打。 六皇子眼睛一眯:“郭將军,上,先试试他们的底。” 郭奉贤一到战场就非常兴奋,抡起大刀杀人时双眼异常地亮,每次他都是打前锋。 双方还没碰到一起,对方开始射箭。 六皇子也命人射箭,当然,他带来的箭羽不是特別多,不能跟人家拼。 “裴驍,上傢伙!” 裴驍一挥手,火器营新造的火銃出场了。 果然,土人没有火器。 裴驍火器压阵,郭奉贤的骑兵和车甲在前面衝锋,第一轮贏得非常轻鬆。 郭奉贤的前锋军杀的眼睛都红了,六皇子没有阻拦,下马威要给够,让对方胆寒。 这一仗打的比较轻鬆,对方死伤不少,剩余的人见情况不妙,立刻掉头就跑。 “裴驍,往前推进三十里,遇到村庄和城镇就拿下,凡是反抗者,杀无赦! 派斥候去前面探听,看看这边有没有君王什么的,再看看这片地有多大。” “臣遵旨!” 接下来两天,他们连著往前推进了五十里,快接近对方首领的位置。 这片土地面积不小,上面有五个部落,他们现在打的是最小的部落。 因为部落小,被人撵到瘴气林附近生活。 六皇子非常果断,直接炮轰,把首领的都城炸了,速战速决,在这个小部落落脚。 三天后,这个小部落被拿下,都城上竖起了六皇子的帅旗。 上面一个瑞字迎风招展。 帅旗掛上去的时候,北边又刮来一阵大风。 六皇子坐在马上看著北方,父皇,儿臣做到了您的要求,您等儿臣回家! 337-两个幼稚鬼 说是都城,其实都是些泥巴和树木做的低矮的房子。 部落首领全家被杀光,一个不留。 他的目的是占领土地和民眾,不是来交朋友的。 而此时,山南大陆最大的部落百泽氏族都城中,有个人惊的不停地在屋里来来去去地踱步。 “完蛋了,那个杀神来了!他居然还没死吗?” 六皇子当然不知道这里居然有他爹的熟人,他正在刚刚占领的洞溪氏族的都城中分任务,老三样,安抚民眾、抢大户、盘点存粮。 他要以战养战,南詔太穷了,哪有能力长时间供养他打仗。 不到三天,他就把这个小部落摸清了,南北纵向两百里,东西纵向三百里,民眾只有二十几万。 而且,这里气候適宜,粮食一年稳定两熟,就是產量不是很高。 且文化和医术落后,且长期被其他部落压榨,还要给百泽氏部落上贡。 六皇子嫌弃道:“怪不得这么穷,比南詔还穷。” 裴驍问道:“殿下,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先扎稳脚跟,开春就在这里种咱们的种子试试,想办法提高亩產量。父皇果然没说错,这里的气候比南詔更適宜种植。 过两日兵部肯定会送武器过来,你们儘快修筑城墙、巡视边境,防止其他四个部落来突袭。” “殿下放心,我们这一仗打的又快又猛,他们暂时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都去忙吧,本王要给王妃写信。” 眾人拱手离去。 此时的南詔云阶城中,朝廷的信使终於来了。 谢成君在信使进入南詔境地时就得到了消息,提前与秦相和谢谦等人商议。 “秦相,殿下回不来,朝廷传旨,定要问殿下去向。” 秦相斟酌著问道:“敢问王妃,王爷已经顺利打下洞溪氏族部落,將来若是再打下別的部落,是留在山南还是山北?” 谢成君回道:“若是山南土地足够大,肯定要搬去山南。山北山多地少,可以作为陪都,互为拱卫。” 秦相拱手:“陛下驾崩,殿下不来接旨,没有足够的理由,定要被人指责。 如今我们有了新的土地,朝廷忌惮,自然不敢隨意削藩。在他们犹豫的时候,殿下可以进一步壮大。 故而臣以为,王妃不用隱瞒王爷行踪。” 谢成君又看向谢谦:“先生是何看法?” 谢谦附和:“臣觉得秦相所言有理,老祖有令,殿下十年之內不得回京。 既然不用回去,如今人却不在城內,定然会被人詬病。 老祖遗言是保护殿下的,若是殿下名声受损,老祖的保护很快会失去作用。” 谢成君点头:“既如此,那就告诉他们实话吧。” 说完,她的眸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二位大人可要一同接旨?” 谢谦回道:“王妃,臣建议请秦相打头。京城估计以为我南詔都是乌合之眾,必定会存了轻视之心。 有秦相在此,说明我南詔是有人才的。” 秦相心里骂开了,臭小子,京城哪个不认识老夫?! 你小子死遁,又怕人家发现你,让老夫去给你挡著? “臣听闻,当日谢阁老身死,太上皇曾抚棺痛哭,本官觉得董大人也该去接旨,以慰故人之心。” 不得不说,秦阁老的道行一点不比谢谦浅,一把捏住谢谦的死穴。 在谢谦心里,太上皇陆彦宏是很特殊的存在。 这话一出,谢谦沉默下来,然后拱手道:“臣听王妃的吩咐。” 谢成君一锤定音:“殿下刚南下,足够京城人震惊,二位大人暂时先避一避,免得引起京城更大的忌惮。 虽然那些回京的子弟们早晚会泄露消息,能瞒一日算一日。 我忧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殿下这次只带走了三万人,大部队还在南詔。我想再给殿下送一些人过去,趁著陛下暂时无暇分身,我们儘快在山南扎稳脚跟。” 谢谦摸了摸鬍子:“这样一来,我们这边就空虚下来。” 谢成君再次道:“我们的总兵力是不如朝廷的,若是想同时顾著山南山北,怕是两头都虚,不如儘量往山南而去。 用最快的时间打下更多的土地,朝廷就算知道南詔空虚,也不敢隨意来攻打。” 谢谦点头:“是这个道理,那就请王妃去接旨。殿下去往山南,是老祖的旨意,陛下目前不敢隨意驳斥。” 谢成君点头:“请二位大人隨我一起去在偏殿听著,莫要出声。” 秦相一乐,站在门的左边伸手相让:“董大人,请吧。可要藏好了,莫要被人发现。” 谢谦站在门的右边伸手相让:“还是秦相先请。” 谢成君当先从二人中间穿过去,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仿佛看两个二百五一样。 秦相和谢谦也感觉到这样有些幼稚,同时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一起跟著出门。 到了集贤殿,谢成君带著其余文武大臣跟著一起接旨。 信使读了夏惠帝的圣旨,命瑞王就地治丧。 顿时,满殿响起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谢成君最近已经有些哭麻了,但是一想到那个糟老头子死了,她心里还是很难过。 谢成君接过圣旨:“大人,父皇,父皇可有遗言留给我家殿下?” 信使实话实说:“並无,敢问王妃,瑞王爷哪里去了?” 谢成君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我家殿下穿过瘴气林,去南边打仗去了。” 信使今天第三次被惊到:“穿,穿过了瘴气林?” 谢成君点头:“父皇在世时筹谋多年,如今我家殿下终於帮父皇实现了心愿,顺利去了南边。” 信使的心咚咚乱跳,乖乖,瑞王的地盘又要扩大了? 不行,得赶快回京城回稟陛下,这还了得! 信使拒绝了南詔的盛情招待,赶著回京城。 谢成君也懒得留他,立刻开始发號施令:“所有人,按照原定计划给父皇治丧! 集贤殿停议事三天,全城服丧。 王勇,在路上想办法拖一拖信使的脚程,帮我爭取十几天的时间,我要去一趟山南,亲自给殿下押送粮草和兵器。 秦相、董大人,我不在城內的这段日子,请二位大人共同掌事。” “臣遵旨。” 谢成君当天把林氏接进宫帮她带两个孩子,她换上了一身孝服,带著两万人和武器粮草赶往歇山城。 338-口吐鲜血 赶到歇山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休整一夜后继续出发。 郑青书和花將军一左一右陪著她。 谢成君蒙上了厚厚的围巾,吃了药丸,这才敢进树林。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路,新开的路地面上还不是很平整,路也不是很宽,好在靠近树林那一侧有毒的树已经砍了七七八八。 等进去几个时辰后,她感觉气味越来越难闻。 郑青书建议道:“王妃,这条路比较远,请王妃先行去,末將在后面押送东西,隨后就到。” 谢成君摇头:“不用,除了气味难闻,目前我还没有任何不適感。当日你们一共花了多少时间打通这条路?” “二十多天,一路砍树平路炸山,到最后,所有人脸色都是青的,每天都要轮著到山脚换换气。” “眾將士们辛苦了。” “后来测量过,这山林靠山脚的地方,约莫有百里长,骑马快一些,当天就到了。 山林腹地有多深,目前还不晓得。如今这条路每隔十里路都有人把守,倒是方便。” 谢成君点头:“我们快些走吧。” 谢成君此次过来並未告诉六皇子,只当做兵部正常押送武器和粮草。 到了出口,发现有將领等在那里。 眾人看到王妃一身孝服亲自过来,心里都开始打鼓,这是怎么了? 谢成君见大伙儿都平安出了树林,不再停留:“带我速去见王爷,花將军,后面的事情劳烦你了,送完粮草輜重,花將军儘快回去。” “臣遵旨。” 谢成君一抽马鞭,跟著侍卫们火速往洞溪氏族都城而去。 此时的六皇子正睡得香呢,最近可把他忙坏了,今晚他决定好好睡一觉,起来后再研究继续打哪里。 正睡得香呢,有人喊他:“殿下,殿下,王妃来了。” 六皇子一咕嚕爬起来:“王妃来了?” “已经进城了!” 六皇子一把掀开被子:“怎么不给本王打个招呼!” 他立刻披上外衣,披散著头髮往外而去。 谢成君被人带进一座有点破旧的小城,说是小城,跟京城周边的小镇子差不多大。 最后进了城里最漂亮的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六皇子趿拉著鞋就往门口跑,一边跑一边笑著大声喊:“成君,成君。” 谢成君听到他的呼唤声,停下脚步看著远处的人满心欢喜地向她奔来。 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挫折和困难,他始终这样精神饱满,快快乐乐。 她知道他与他父亲的关係非常亲密,希望他不要太过悲伤。 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人没了,以后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困难,他只能独自去面对。 很多时候,她只能陪著他,给他出点主意,把娘家人拉来给他用,但是並不能为他遮风挡雨。 只有那个强大的人可以。 可是那个人没有了。 六皇子跑到谢成君面前停下了脚步,然后愣愣地看著她的衣著:“你怎么穿成这样?” 谢成君当过几年瞎子,身边人都知道,王妃喜欢顏色俏丽一些东西。 她的衣服大多都是彩色的,偶尔素淡一些,从没有纯白色。 谢成君默默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六皇子没有像以往那样伸手去拉她,再次问了一遍:“你那些漂亮衣裳呢,怎么不穿那些?那些好看,这种顏色不適合你。” 谢成君敏感地发现,他的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知道,他心里急了,他在努力把衣服顏色归结到她穿错了上面。 谢成君主动往前走两步,然后第一次主动拉起他的手:“殿下。” 六皇子不再说话,而是直愣愣地看著她。 谢成君微微仰著头,握紧他的手:“殿下,我和孩子们会永远陪著你的。” 六皇子一把甩开她,突然转身,一把抓住郑青书的领子:“你怎么也穿成这个死样子?” 郑青书只能硬著头皮道:“殿下请节哀!” 六皇子一把將他摔到地上去:“放屁!” 谢成君上前一把將他抱紧:“殿下,父皇有令,命殿下就地服丧。我今日来,是想跟殿下一起对著北方磕头,一起送一送父皇。” 六皇子第一次对著她咆哮:“你在乱说什么!” 谢成君想起当日自己的父亲出意外时自己的心情,紧紧地將他抱紧:“所有人都退下!” 很快,院子里就剩下夫妻两个。 谢成君轻轻在他后背拍:“殿下,当年,父皇被废帝满世界追杀,带著年幼的皇兄,尚且能拉起队伍。 现在我们有父皇给的家底,我们不要让父皇失望,一定要打下一片江山。” 寒风中,六皇子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开始默默地往外流。 谢成君陪他一起哭:“殿下,朝廷来人传旨,追问殿下的去处,我说了实话。 我让王勇绊住此人,等他回京城还有一阵子,我们要快些,在他们还没有动作之前,爭取再拿下一块土地,不负父皇所望。” 六皇子伸出手抱住她,然后把脸埋在她头髮里哭起来。 他的哭声隱忍压抑,谢成君能感觉到他的伤心和绝望。 谢成君突然想起件事儿:“青书!青书!” 站在远处的郑青书赶紧走了过来:“王妃。” “当日你去京城帮殿下带话给父皇,父皇可有回话?” 郑青书立刻一字一句把夏元帝的话复述了出来。 六皇子听完父亲的话,知道父亲真的没了。他的哭声不再隱忍,而是跪在冷冰冰的院子里仰头张著嘴大哭。 “父皇,父皇!” 谢成君跟他面对面跪在一起,跟著他一起哭,给他擦眼泪,轻轻拍她的后背。 六皇子想起年幼时,父母兄长带他和侄儿一起玩耍,想起父亲教他的道理,想起母亲的温柔。 他又想起母亲去世后,他陪著父亲在乾元殿度过了无数个日子,听父亲描述的美好世界,哭得肝肠寸断。 父皇,从今往后,这世上,还有谁能为儿臣细心筹谋。 儿臣心里有疑惑时,还能找谁! 这世上,还有谁能跟儿臣一起舞剑吹簫! 六皇子痛到极致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339-儿臣会好好吃饭的 谢成君大惊,一把將他抱紧:“殿下,殿下。” 六皇子吐出那口血,猛烈咳嗽几声,然后继续哭。 谢成君也不知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双手一拉,一下子將他拉起来,然后將他背在身上,起身往屋里而去。 “青书,叫军医!” 到了屋里,六皇子还在哭,满脸泪水、血水,仿佛失去理智的傻子。 “如意,热水!” 小太监如意立刻端来热水。 谢成君给他擦脸,任由他继续哭。 没过多久,军医来了,面对哭得像小孩一样的瑞王殿下,军医也束手无措。 “王妃,殿下急火攻心,好在殿下年轻,微臣给他熬些平心静气的药,养一养就好。” 谢成君没办法,摒退眾人,將他抱进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任由他哭。 过了一会儿后,六皇子的哭声没了,但是眼泪还在流。 谢成君不时给他擦一下眼泪鼻涕。 又过了好久,六皇子终於不哭了,但是目光呆滯地坐在那里。 谢成君鬆开他,帮他把脸洗乾净,让他躺好。 六皇子抱著她不肯鬆手,没办法,顺势躺在他身边,让他睡在自己胳膊上,仿佛带孩子一样。 六皇子將脑袋埋在她怀里,一句话不说。 谢成君將他抱紧,一边轻轻拍他的后背,一边轻声哄他:“殿下,当日我走之前,在瑶光苑小厨房给父皇做了半个月的饭,安和每天陪父皇一起玩,我们替殿下尽了一些孝心。” 六皇子闻言,伸手將她抱紧,又在她怀里呜呜哭起来:“我以前答应过父皇,要把他接到王府里住,一直没做到。” 谢成君轻轻抚摸他的头:“殿下打通了来山南的路,父皇肯定很欣慰,殿下能帮父皇实现心愿,是个好孩子。” 她越说,六皇子越哭,一整个晚上,他睡一会儿哭一会儿,谢成君几乎没怎么睡过。 等到天亮,夫妻两个起得很早,谢成君带他一起洗漱,然后换上乾净的孝服,设置了一个临时的灵堂。 夫妻两个一起跪在灵堂祭拜夏元帝。 同时,军中所有將士们一人发一条白色的带子系在头上,共同举哀。 本来打算一鼓作气再拿下一个部落的六皇子停下了脚步,他在灵堂里跪了一天,只喝了半碗粥。 谢成君陪他跪了一天,第二天,六皇子依然跪著。 但是他不让谢成君跪了,他要一个人待著。 谢成君没有勉强,军中还有这么多事情呢! 她把裴驍、花將军、郭將军和陈將军等人召集起来议事。 “诸位將军,父皇仙逝,殿下悲痛欲绝,暂时无心理事。如今整个洞溪可安抚好了?” 裴驍先拱手:“回王妃的话,本来百姓很害怕,我等奉王爷的命令,告诉整个洞溪百姓,往后再也不用向百泽氏交税,百姓们的牴触心理小了很多。 再教导他们能提高產量的种植方法和纺织方法,二十几万百姓教化起来不难。” 谢成君点头:“辛苦裴將军,其余部落目前可有动向?继续往南去可有岛屿什么的?” 旁边管理斥候的陈將军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回道:“回王妃的话,这山南的土地,约莫有新夏一大半的面积,那百泽氏占了一半的面积,都是最好的土地。 南边是海,有多少岛屿还需继续大厅。 我们现在占领的洞溪最小,也是最穷的,靠近瘴气林,山多地少,人也少。 王爷带著我等以雷霆之势拿下洞溪,那百泽氏必定会联合其余三个部落一起来针对我们。” 谢成君再次点头:“陈將军说得对,还请陈將军继续打探消息,包括其余几个部落的动向,彼此之前有没有来往,谁和谁关係好,谁和谁有仇。 这百泽氏若是想联合其他三个部落,我们可以先行一步。” “末將遵令!” 谢成君在屋里走了两步后道:“裴將军,明日就派人给那三个部落送信,邀他们来洞溪一聚。” “末將遵令!” “城中粮草供应如何?” “回王妃的话,还能支应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 裴驍犹豫了一下后道:“四个月!” 谢成君的声音变严厉:“说实话!” 裴驍的声音变低:“加上王妃带来的,只能支应两个月!” “给南詔传信,让秦相和我爹想办法,我们在这边也想想办法。” 裴驍只能说实话:“王妃,这洞溪人不咋会种田,存粮確实有限,不太好弄。” 谢成君眯起眼睛:“明日去给那三个部落送信,谁不来,以后我们直接去抢!” 裴驍惊了一下。 谢成君看向几个將领:“我们本来就是来占土地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花老將军终於开口:“老祖曾说过一句话,没有军粮,敌人就是我们的军粮。” 谢成君点头:“父皇说得对,如果愿意归降,王室可以不杀,不然就要跟这洞溪氏族首领家族一样,一个不留!” …… 商议完了事情,谢成君端著两碗简单的饭菜去了灵堂。 六皇子还跪在灵堂里,灵堂里有个桌子,桌子上摆著夏元帝送给他的几样东西。 “殿下。”谢成君轻声喊道。 六皇子没说话,仍旧笔直地跪在那里。 谢成君端著托盘走到他身边跪下:“殿下,如今军中军粮短缺,將士们把最好的细粮省下来给殿下吃,请殿下吃了这碗饭,保重身体。” 六皇子看了看那一碗饭,伸手端过去,一声不吭地很快吃完,然后问道:“还有吗?” 谢成君惊了一下,他能把这碗饭吃完她就很满意了,没想到他还要吃。 她立刻把自己那一碗也给他:“有。” 六皇子接过碗继续吃,吃完后又要了第三碗、第四碗。 一顿饭他整整吃了四碗,仿佛他年少时一样,肚子像个无底洞,什么都能装下去。 吃过了饭,六皇子把嘴一抹:“成君,你去忙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谢成君端起几个空碗起身:“殿下有事叫我。” 等她走远,六皇子看著案桌上的几样东西自言自语:“父皇,太平镇的年夜饭好吃吗?这山南的饭不咋好吃,不过儿臣会好好吃饭的。” 340-坚强的信使 谢成君一边安抚六皇子,一边关注山南各部落的情况。 那三个部落收到邀请函后,只有东边的竹溪氏愿意来拜访。而另外两个部落,已经和百泽氏联盟。 谢成君让裴驍与对方约定好时间,她继续关注灵堂里的六皇子。 六皇子在灵堂里整整跪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他盘腿坐在灵堂里。 而且,他每顿饭都吃的很多,像个饭桶一样。 谢成君给他送午饭的时候跟他一起盘腿坐在那里吃饭。 夫妻两个要守孝,吃的都是素菜。 六皇子吃的很香甜,仿佛那一碗没肉没油的饭菜是什么人间美味一样。 谢成君不时给他夹菜,虽然不能吃肉,她让人从山北弄来很多豆腐,每顿饭都给他加够豆腐。 六皇子吃饱后把碗放在一边:“成君,我们一起给父皇守孝吧。” 谢成君嗯一声:“好。” 六皇子的眼睛已经没那么肿了,眼神里的悲伤也淡了很多,他看著案桌轻声道:“明日竹溪部落来,我去看看。 洞溪和竹溪原本是一家,如果愿意归降就好,如果不愿意,那就先拿下这个本家。 这两个部落都在山南大陆的北边,我们先把整个北边都拿下,打通通往东边大海的路,防止大郎派人从海上绕过来包抄我们。 你明日就回云阶城,让岳父过来这边。时刻关注京城的动向,父皇一去,整个新夏要变天。” 谢成君点头:“殿下放心,我会看好山北的。山边那条通道我让人继续拓宽,修成官道,往后我们运送物资更方便。” 六皇子嗯一声:“你做的很对。” 谢成君握紧他的手:“殿下,我们挺住,前方的路还有很多困难,没有父皇帮我们,我们要自己去走。” 六皇子又嗯一声:“我知道。” 夫妻两个手拉手一起坐在灵堂里,直到天黑才离开。 千头万绪的事情,压根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们悲伤。 第二天,谢成君带著一些人准备返回山北。 六皇子將她送到瘴气林路口:“成君,回去时没带东西,你走快些,莫要在林中逗留。到了云阶城,立刻让董先生来见我。” 谢成君点头:“我知道了,殿下回去吧,保重身体。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带孩子们来见殿下。” 六皇子的脸上终於有了点笑容:“好,我一定把这边清理乾净。” 谢成君没有多做停留,也对著他笑了笑,然后翻身上马,一挥马鞭,片刻间便消失在树林口。 六皇子转身:“走,去会一会那竹溪本家!” 谢成君快马加鞭,很快穿过树林,她並未在歇山城逗留,火速快马加鞭赶往云阶城。 她先回王宫看两个孩子,林氏和卫嬤嬤等人带著三个孩子在內殿玩呢,见她回来,都过来见礼。 安和直接冲了过来:“娘,娘!” 谢成君伸手搂住女儿:“乖乖,玩呢。” 安和开始表功:“娘,我这两天有好好带弟弟。” 谢成君笑著摸摸她的头:“谢谢安和,帮了娘的大忙,你爹说等他帮忙那边的事情,让我们过去玩。” 安和非常期待:“我能给爹写信吗?” 谢成君笑起来:“可以呀,那你要好好读书,多认几个字。” 三岁多的安和郡主已经开蒙,现在认得几个字了,就要给她爹写信。 安和继续跟母亲说话:“娘,我今天给皇祖父念经了。” 小小的安和还看不懂经书上的字,但她记性好,她背了两段,然后跪在禪房里念了好久。 谢成君摸摸她的头:“安和乖,皇祖父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旁边的承泽见母亲还没来抱自己,气得嗷嗷叫起来! 谢成君忙將他抱了过来,一手一个坐在榻上,一边亲一口,这才跟林氏说话:“这几日辛苦弟妹了。” 林氏笑著行礼:“姐姐客气了,他们叫我一声舅母,我带他们心里也高兴。” 谢成君看向一边的长生:“长生乖,来坐姑妈腿上。” 长生把手指放在嘴里嘬了两口,这是他之前离开他娘时留下的坏毛病,紧张就嘬手指,林氏也没有刻意去阻拦他。 听见姑妈的话,长生不嘬手指了,笑了起来,开始往姑妈腿上爬。 谢成君抱著三个孩子继续说话:“嬤嬤,虽说要守孝,安和和承泽还小呢,父皇最疼他们。” 卫嬤嬤明白她的意思:“王妃放心,老奴会照顾好郡主和大公子的饮食。” 说了一阵子话,谢成君又把孩子交给林氏:“弟妹,劳烦你再帮我看两天,我要去集贤殿。” “姐姐只管去,二爷这一阵子也忙的不著家,他让我就安心住在姐姐这里。” 谢成君匆匆去了集贤殿,谢谦和秦相等人已经等在那里。 “见过王妃。” “不必多礼。”谢成君坐到主位上。 “董先生,殿下有令,请先生即刻收拾行李赶往山南。” 谢谦拱手:“臣遵旨。” “秦相,买粮的可回来了?” 秦相实话实说:“回来倒是回来了,就是收穫不大,可能惊动了那边的官府,不卖给我们。” 谢成君点头:“我们这边紧一紧,想办法再给殿下送一些支援过去。 今日起,王宫里每人每天定量饭菜。全城贴告示,若家中有多余存粮的,户部出钱收购。 若有大量隱匿粮食不肯出售,见將士们饿死而不救者,杀无赦!” 这话一出口,秦相侧目。这土匪性子,跟瑞王倒真是一家人。 “王勇那边可有消息回来?” “回王妃的话,那信使目前还未离开南詔境內。” 谢成君嗯一声:“再拖他几日,別拖死了。” 此时,那传信的信使正在南詔某个驛站里拉肚子呢。 他本来想快点回京城復命,可是他一离开云阶城,就开始遇到各种麻烦。 先是车轴断了,驛站没有备用的。他打发人去车行买车轴,人家要的价钱死贵死贵的,还不肯还价。 信使捏著鼻子出钱。 等到下一个城池,半夜走水,他几乎是光著屁股从驛站里跑出来,差点冻出病来。 信使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火速继续上路。 然后他的马被路边的野狗嚇到了,直接把他从马车里顛了出来,摔得他一瘸一拐的。 信使很坚强,继续上路。 等到边境,他开始拉肚子。 驛站来了个医术很好的大夫,给他开了很多药,嘱咐他必须静养十天,把这些药喝完! 信使心里清楚,这个十天是南詔的警告。 信使耐著性子住了十天,十天一到,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南詔境地。 341-老头子留下的宝库 山南军营。 六皇子坐在书房里看公文,谢谦在一边帮忙。 外头来报,竹溪王子来了。 “先生先去招待,本王稍后就来。” 谢谦起身:“臣这就去。” 谢谦去了会客厅,看到厅里有三男一女。 打头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岁的样子,小伙子长得不赖,个头也很高,在山南大陆算是非常高的。 旁边有个年轻女子,脸上戴著面纱。 另外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像个文士。 谢谦看得出来,这青年男子应该就是竹溪王子。 果然,这青年男子拱手,说了一串话。 谢谦在山北时,已经精通南詔语言。南詔语与山南的话有类似的地方,他连蒙带猜能听懂一点。 对方大概是客气地问好,表明身份。 谢谦拱手还礼,请对方坐下。 双方语言不通,不太好聊,好在谢谦毕竟是能中状元的人,別的事情也就罢了,学习语言这块,整个南詔都没人能比得上他。 他一边笑著请对方喝茶,一边鸡同鸭讲地跟这小王子聊天。 小王子反覆指著自己说了个名字,谢谦音译了一下,阿黎。 阿黎小王子又指了指旁边的姑娘,阿瑶。 谢谦指了指自己,报出自己的大名。 这阿黎小王子很聪明,他刚才听到这边的人叫先生,他也跟著叫先生,虽然他还不懂先生是什么意思。 谢谦继续跟阿黎小王子閒扯,问年龄,问收成,问山南的气候,虽然绝大部分时候双方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不过不要紧,可以画画,还可以比划。 过了一会儿,六皇子来了。 阿黎看得出来,这位才是正主,忙跟著谢谦起身拱手行礼,说了一串鸟语。 六皇子听不懂,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 双方分宾主坐下,还是老问题,交流有些障碍。 但是阿黎很清楚地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他们可以归顺,但是想要六皇子这边的厉害武器! 六皇子心里骂娘,就嘴上归顺一下,就想要本王的秘密武器?本王自己都不够用呢! 南詔没有產硝石的地方,可能有,只是还没找到。 他现在急需要原材料,但是新夏那边不可能卖给他的,对方现在对南詔过去的人非常警惕。 现在夏惠帝当家,他都可以预料到,要不了多久,双方的贸易通道会彻底关闭。 六皇子心里也焦虑,现在这小王子上来就要武器,六皇子顿时兴趣缺缺,这八成是想两头下注的墙头草。 六皇子態度很坚决,没有! 这小王子也没生气,笑著把自己的妹妹拉到人前,比划了半天才说明白,想把妹妹献给王上。 六皇子看了看那姑娘,一双大眼睛,脸上戴著面纱,眼里微微有点恐惧。 六皇子收回目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衣服:“家父刚刚去世,本王要守孝。王子既然无诚意,还请回去吧。” 说完,他起身走了。 阿黎没听懂,谢谦给他解释了好久才勉强说通。 这阿黎小王子有些失望,只能带著妹妹走了。 六皇子又开始发愁,硝石短缺,粮草短缺,他哪有心思看美女。 再说了,什么美女也没王妃好看。 这群鸟人,就会耽误本王的时间! 等他回书房后一阵子,谢谦来了。 “殿下下一步有何打算?” 六皇子一边写字一边回他:“再打下一块地来。” 谢谦问道:“殿下准备打哪块地?上次我们突然出现,兵贵神速,打下洞溪。 如今我们火药不足,若是贸然出手,对方全部联合起来,我们胜算不大。” 六皇子嗯一声:“先生可有好主意?” 谢谦低声道:“殿下何不答应对方的要求?” 六皇子吃惊地看著他:“父皇才去世,你让本王纳妾?要不你纳了吧。” 谢谦被噎的嗓子眼疼,咬了咬牙道:“殿下想多了,我是说让殿下给对方一点火药,不用给太多,给一点让他们见识到威力。 若是给不出火药,竹溪肯定倒戈,我们火药不足,无法同时抵抗四个部落。 时间一久,对方看出我们內里空虚,定然会反扑。” 六皇子哦一声:“你跟本王想到一起去了,本王正有此意,只是不能隨便答应他们。 这样,明天让裴驍带人去南边放两炮,炸下一个城池,竹溪肯定还会来求的。” 谢谦应声:“殿下英明。” 六皇子抬头看著他:“岳父,您是状元,聪明绝顶,早点把这地方的鸟语学一学,整天对牛弹琴一样。” 谢谦见他不像前两日那样消沉,心里鬆了口气,小鬼你可別哭了,你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出来,他得一辈子守著这个秘密。 没有任何一个帝王会放过这种有关长生的秘密,他敢说一个字,立刻会被人抓去研究长生的秘密。 “臣遵旨。” 六皇子这里发愁硝石的事情,谢成君也在发愁粮食的事情。 她和秦相想了很多办法,凑到的也不多。 看来,只能加快山南攻占的速度。 发愁归发愁,她不能表现出来,每日正常去集贤殿议事,批公文,得閒时还会哄孩子,看书。 作为一个喜欢读书的人,她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看书,特別是夏元帝让人送来的书,还有南詔本地的书籍。 她得学习本地语言。 这一日,她一个人在南书房看书。 她看得是夏元帝的手札。 夏元帝是个爱写书的人,除了那几本游记,他还有诗集,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书籍。 那些杂七杂八比较凌乱,里头包罗万象。可能一页纸前面几句写一样事情,后面几句写另外一件事情。 看起来像是备忘录,想到什么写什么。 谢成君一直很佩服老头子治国理政的本事,故而凡是老头子的书,她都喜欢一字一句的研究。 她看著看著,突然拍案而起,大声喊道:“来人,宣秦相!快!” 外头人嚇了一跳,火速去找秦相。 秦相听说王妃火急火燎找他,赶紧小跑著赶了过来! 一进南书房,只见谢成君焦急地在屋里踱步。 他来南詔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妃如此失態! 342-气急败坏的小皇帝 秦相赶紧行礼:“臣见过王妃,王妃唤臣来有何吩咐?” 谢成君立刻回到案桌边,將那一页纸递给秦相:“秦相,您看看这个。” 秦相一拿到手就认出夏元帝的字跡:“陛下最喜欢写东西,以前臣还帮陛下整理过诗集。” 谢成君再次道:“您先看这一页內容。” 秦相年龄大了,眼神不好,他有些老花眼,將书拿远一些才发现上面的几个大字:硝石的人工製法。 秦相的一颗老心臟立刻咚咚跳起来,然后快速看完,看完后大声笑道:“王妃,大喜,天助殿下!” 谢成君继续在屋里踱步:“秦相,您以前管理过工部,火器营里的事情您都经过手。一事不烦二主,您儘快找人试验,看看这个方法可对。 若是可用,殿下那边的问题迎刃而解!” 秦相立刻將书揣进怀里:“还是王妃有眼光,陛下这些杂书,除了王妃,怕是没有第二个人会仔细看。 若不是王妃,谁还能发现这书里藏著好东西。” 谢成君停下脚步:“不瞒秦相,我以前眼瞎的时候,就喜欢听父皇的游记。父皇笔下的文章虽然简单,却能见自己、见天地、见眾生。 这些手札看起来乱七八糟的,经常能看到一些颇有道理的话。 如今看来,父皇把这些书送过来,能不能发现其中的奥秘,全看机缘。” 秦相笑起来:“如此说来,王妃合该是皇家媳,陛下儿孙眾多,只有王妃一个人认认真真看过陛下的手札。”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成君笑起来:“多谢秦相夸讚,劳烦您老先去看看这方法可对。” 秦相拱手:“臣这就去!” 秦相一走,谢成君高兴地继续看手札。 这手札真乱啊,谁能想像得到,硝石的人工製作方法居然夹杂在夏元帝的日常生活记录之间。 前面一篇是今日的豆腐太老、味重,后面一篇是小儿彦昌夜里睡相不佳,中间是这种重要的东西。 就在秦相让人快速让人试验硝石製作时,京城的信使已经顺利返回京城,即刻进宫復命。 上书房中,六部尚书和诸位阁臣全部到齐。 夏惠帝以日代月守孝,已经过了孝期。 但听说他仍旧每天清淡饮食,不召嬪妃,得到了文武百官的一致夸讚。 看到信使,夏惠帝温声道:“六叔六婶可好?” 信使跪著回答:“回陛下的话,微臣只见到瑞王妃,並未见到瑞王。” 夏惠帝微微皱眉:“六叔哪里去了?” 信使硬著头皮道:“陛下,瑞王妃说,瑞王殿下打通了瘴气林的路,已经顺利南下!” 整个上书房顿时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吃惊地看著跪著的信使。 旁边的英国公庞鸿渐眼神微眯,信国公郑云鹤看了他一眼。 两个老伙计眼观鼻鼻观心没说话。 夏惠帝非常吃惊:“六叔南下做什么?六婶可有明说?” 信使的声音有点发抖:“说是,说是打仗去了。” 眾人心里骇然,瑞王南下打天下去了!!!! 好哇,难怪老祖想尽办法把瑞王送到南詔去,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这,若是瑞王打下山南,岂不是可以建立一个新的国家? 夏惠帝眉头紧锁:“可还有別的事情?” 信使磕了个头,然后一口气说完:“瑞王殿下不在云阶城,臣观察瑞王妃似乎完全接手南詔军政,南詔文武皆听瑞王妃號令。 且臣一路走来,发现所到之处,官话都改成了中原话。 而且,臣隱隱打听到,南詔有个秦相,还有个比较厉害的董先生。” 旁边几个老臣心里一紧。 秦相是谁? 夏惠帝自然也想到了:“郑爱卿,立刻著人去先户部尚书秦大人老家查看。” 信国公拱手:“臣遵旨。” 旁边几个老傢伙顿时明了,若是瑞王能把秦尚书招过去,怕是已经成了气候! 至於那个董先生,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老狐狸,同时想到董駙马和那几个从南詔回来的世家子弟。 这几个人必定是知道些什么。 夏惠帝又道:“庞爱卿,上次回来的几个子弟,可是有你家的?那位董先生是谁?” 英国公知道,夏惠帝不想逼问自己的妹夫董駙马,先来问他们。 英国公实话实说:“回陛下,家中子弟回来说过一嘴,那號称玄墨散人的董先生確实与先景阳侯世子有几分相似,但对方並不承认,且瑞王也未与其相认。 此事关係重大,臣定然不敢信口雌黄。” 英国公的意思很清楚,董駙马从那里回来后三缄其口,若是谢谦真活著,老祖必定是知道的。 董駙马不跟你说,老祖也不跟你说,我们自然不敢乱说,到时候说我们挑唆皇家关係。 夏惠帝脸色有些不大好,不管是董駙马、还是后来回来的几个世家子弟,都未曾提过那董先生之事。 看来此人必定是谢谦无疑。 皇祖父必定是知道的。 南詔文有秦阁老和谢阁老,武有裴驍、花老將军等人,瑞王自己也是一员猛將。 若是,若是瑞王真的打下山南,那就可以和新夏平起平坐了! 夏惠帝的脸色有些更不好看了,看向那信使:“让你去传个旨意,为何这么久才回来?” 信使继续磕头:“回陛下的话,微臣离开云阶城后,先是车轴坏了,然后惊了马,又坏了肚子,一直走不脱,耽误了十几天的脚程。 离开南詔境地,臣立刻快马加鞭回京。” 夏惠帝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眸光带著寒意,他终於明白了皇祖父的所有算计。 以前他不太懂,为何皇祖父信誓旦旦说,只要你对你父皇好,你六叔永远不会反你的。 那时候他有些不以为然,六叔就算占了南詔,也只是一个藩王,有什么能力反朝廷。 原来皇祖父的话是这个意思! 原来,皇祖父早就把谢谦放过去了,又把秦尚书赶回老家。 如果他没记错,秦尚书的老家就靠近南詔之地,也不知六叔是什么时候把秦尚书划拉过去的。 可嘆他还在这里考虑,如果六叔听话,他就不削藩,一直把南詔给六叔。 他还削个屁的藩,六叔以后不来削他就是好的! 343-朕的脸往哪里搁 夏惠帝沉默许久后问道:“诸位爱卿,你们对那瘴气林可有了解?” 眾人都不言语。 夏惠帝把目光落在信国公郑云鹤身上:“郑爱卿,皇祖父当年离京时就带著你,可有与你说过什么?” 郑云鹤拱了拱手:“陛下,有一事,陛下只告诉了臣与英国公。” 庞鸿渐一噎,好个老郑,干什么都要拉著老夫! 夏惠帝忙问道:“是何事?” 郑云鹤甩锅:“是关於山南的事情,具体的事宜,当年是英国公与陛下安排的,只是后来没了音讯。” 夏惠帝大喜:“庞爱卿快说!” 庞鸿渐拱手:“回陛下,当年,老祖曾派了一队人马从东边大海上出发,去探寻瘴气林南边的天地。 只是那大海上凶险,连接瘴气林东边的那片海域有个旋涡,那旋涡深不见底,力量极其强大,不管什么船只路过,都会被吸进去。 老祖当年派的是当时老祖帐下最擅长水战的孙將军,萧大人与彭大人应该还有印象。” 萧烈实话实说:“臣当时年纪还小,官职也不高,只还听说过孙將军此人的名號,后来不知为何,孙將军不知所踪。” 新任御林军统帅彭威远点头:“不错,確有此人。当时老祖还是吴王的时候,孙啸宇將军確实是老祖帐下最擅长水战的人。” 夏惠帝问道:“后来孙將军可有回音?” 英国公摇头:“並无任何消息,我们都以为孙將军被旋涡吸进去了。” 夏惠帝试探性地问道:“后来可有人攻克去山南的方法?” 英国公实话实说:“后来老祖与废帝爭天下,无暇他顾,就放弃了南边的事情。再后来老祖登基,新夏国泰民安、蒸蒸日上。 想来那瘴气林南边就算有什么,也是荒凉之地。 当时新夏百姓歷经多年战乱,老祖爱民之心天下皆知,登基后一直让百姓休养生息,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动战事。 老祖那时候应该不想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去开发这未知的荒凉之地。” 听到这话后夏惠帝的心里好受点,就算六叔能打下山南,荒凉之地要什么没什么,岂能比得过新夏。 英国公继续道:“陛下,如今我朝论最擅长水战的,非彭大人莫属。彭大人统领东南军多年,东南靠海,有我朝唯一的水军。” 夏惠帝点头:“朕知道了。诸位爱卿,六叔南下,诸位有什么看法?” 户部冯尚书开口:“陛下,瑞王当日带去十二万人马,攻打南詔过程中多有损失。 现在若是带兵穿过瘴气林,那树林里毒气弥散,必定又有所损失。 臣猜测,若是瑞王將精锐之兵全部带走,如今南詔定然空虚。” 眾人都明白了冯尚书的意思,这个时候如果去打南詔,瑞王没办法同时兼顾两头。 左都御史孟阁老附和:“陛下,臣以为冯大人言之有理。若是任由瑞王坐大,將来势不可挡。 若是这时候拿下南詔,將瑞王彻底赶去南边,有瘴气林阻拦,往后瑞王无法隨意北上。” 郑云鹤心里冷笑一声,蠢材,陛下要的可不是那个贫瘠南詔,陛下想要的是山南大陆! 夏惠帝看向萧烈:“萧將军以为如何?” 萧烈想了想之后道:“陛下,南詔易守难攻,若是想拿下,怕是得费一番功夫。陛下可知,瑞王走的时候带走了我朝所有火器的製作方法。” 夏惠帝又看向刑部吴尚书:“吴爱卿以为呢?” 是的,吴尚书当年被夏元帝打为侍郎,现在他又升为尚书了,还入了阁。 他的副手,之前那个从侍郎变为尚书的人,没能干贏自己的老领导,被打发去外地做了个总督,也算一地长官。 吴尚书是铁桿惠帝党:“陛下,臣以为,趁此机会拿下南詔,找到他们通往山南的入口,要么打过去,要么堵住路口,以绝后患。” 新任工部周尚书道:“陛下,製作火器需要的原料,我朝是充足的。南詔小国,材料不足,瑞王手里的火器必定捉襟见肘。 臣请陛下封锁去南詔的路,禁止一切买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有火器製作方法,没有原材料,也只能干捉急。” 冯尚书再次道:“陛下,此前西南有报,多有外地商人乔装买粮食。臣以为,这些人必定是瑞王派来的人。 南詔山多地少,必定没有足够的粮食支持瑞王打仗。封锁南詔来我朝的所有路,他们必定粮草短缺。” 夏惠帝点头:“庞爱卿,速往西南发军令,封锁所有通往南詔的路,禁止与南詔通商。 周爱卿,守住所有矿山,所有与製作火器原材料相关的买卖,必须上报工部!” 两个尚书一起应诺。 夏惠帝找补了几句:“朕不是要针对六叔,六叔是皇祖父亲封的瑞王,所有宗亲中,六叔最为勇猛。 萧爱卿,往南詔传朕令,若是六叔发现了山南新大陆,务必上奏朝廷,由朝廷统一作战,一起拿下山南。 到时候,朕会分一些土地给六叔的。” 萧烈拱手:“臣遵旨。” 商议完了事情,夏惠帝把所有重臣打发走,一个人坐在上书房思考了很久。 他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六叔找到了去山南的路,攻打南山之事,不能让南詔单独承担,南詔也承担不下来。 朝廷与南詔一起打山南,打下来的土地,他可以分给六叔三分之一。 这样不违背皇祖父的意思,给六叔留足自立的土地。 他是皇帝,若是藩王在打天下,他无动於衷,以后打下天下算谁的? 要是变成瑞王的私地,他这皇帝的脸还往哪里搁? 又坐了一会儿后,夏惠帝起身:“摆驾长春宫。” 长春宫是庞婉秋的住所,夏惠帝登基的时候封庞氏为怡妃,冯氏为纯妃,王氏为兰嬪,石氏为寧嬪。 夏惠帝之所以去看怡妃,而没有看皇后和纯妃,有两个原因。 一是怡妃庞婉秋怀孕了,二是夏惠帝要为后面的动兵做准备。 论起打仗,满朝武將中,英国宫是压舱石、顶樑柱。 萧烈打仗確实厉害,但在为人处世方面不如英国公。 夏惠帝到长春宫的时候,庞婉秋正无聊地坐在宫里。 344-开始爭宠的妃子 刚过了年,京城还冷得很,她的肚子將將四个月,还不怎么显怀。 咳咳,她本来就有点胖,月份小的时候是不明显。 夏惠帝並不討厌怡妃,嬪妃嘛,就应该各式各样。 庞婉秋是宫妃中最活泼的一个,夏惠帝偶尔累了也喜欢来长春宫,听她一张嘴叭叭叭说个不停。 虽然胖了点,也算独树一帜。他想看美的,去冯纯妃那里,想看才女,去找兰嬪,想看小白兔,去找寧嬪。 看到夏惠帝来自己这里,庞婉秋非常高兴。再单纯的人,进宫久了也渐渐懂事。 以前庞婉秋是有些不屑於爭宠的,现在她也渐渐开始把夏惠帝当回事。 不得不说,庞婉秋这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以前她不爭宠,夏惠帝自然不会来迁就她,有个面子情就行。 现在她开始爭宠,夏惠帝心里暗自高兴,故而来的次数多了一些,也算给庞家面子。 於是,庞婉秋嫁给他好几年后,终於也怀上了。 她急啊,隔壁冯纯妃的大皇子都开始读书识字了,她再不怀上,娘家那里都不好交代。 且不说夏惠帝在长春宫如何和怡妃小意温存,瑶光苑里,他爹太上皇还在种菜。 杨太后在屋里喝了一碗甜汤,然后问宫女:“太上皇呢?” 宫女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太上皇陛下在小菜园里。” 杨太后起身:“去看看。”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到了菜园里,陆彦宏正在挥锄头锄地,开春了,陆彦宏想种一些应季的蔬菜。 才把父母合葬,陆彦宏还没从丧父之痛中恢復过来。每日来菜园种菜,他心里能好受点。 这菜园里有些地还是父皇锄过的。 杨太后轻声唤道:“陛下。” 陆彦宏抬起头,对著杨太后笑了笑:“贞娘来了。” 杨太后笑了笑:“陛下忙了这一会子,累不累?” 陆彦宏笑著摇头:“不累。” 杨太后见他浑身脏兮兮的,提议道:“陛下,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安平?” 安平长公主前一阵子顺利诞下一个男婴,现在还在坐月子呢。 提起女儿,陆彦宏高兴起来。他在脑子里想了想,父皇说不让他进宫,去女儿那里应该没问题的吧? 他立刻把锄头放在一边:“那我换身衣服。” 夫妻两个都换上简单的衣裳,坐一辆普通的马车去往安平长公主府。 董聿修最近每天下午都要偷跑回来,衙门里的那点事儿,他上午连三赶四处理完,下午就在家里陪著妻儿。 安平长公主生了孩子才一个多月,駙马爷愿意多回家,萧烈睁只眼闭只眼。 谁让董駙马能干呢,旁人要干一天的活儿,他半天就能干完了。 老两口突然到来,董聿修赶著去门口迎接:“父皇,母后。” 陆彦宏摆手:“別行礼,咱们进去说话。” 杨太后这时候也不强行讲规矩了:“聿修,我们悄悄来的,进去说,安平呢?” 董聿修笑道:“回父皇母后的话,孩子刚醒了,公主正带著孩子玩呢。父皇母后来得巧,这孩子刚吃饱睡饱,这会子正精神著呢。” 老两口进屋后看到女儿非常高兴,又抱著外孙子亲香个不够。 陆彦宏逗完孩子后问道:“这孩子叫什么?” 董聿修趁机道:“父皇,公主给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泰哥儿,您老可能给这孩子取个大名?” 陆彦宏亲了亲泰哥儿的小脸:“安平取了小名,你再给他取个大名,父母取的最亲昵。” 董聿修没有勉强,继续忙著招呼岳父岳母。 杨太后见女儿面色红润,眼含微笑,放下心来,虽然这个女婿不得她的意,但是侍奉女儿尽心尽力,女儿喜欢就好。 “聿修啊。” 董聿修笑著走过来:“母后。” 杨太后笑著嘱咐道:“孩子的满月礼什么时候办呢?” 董聿修的语气变得低落起来:“回母后的话,皇祖父才去,公主时常思念皇祖父。 儿臣以往多得皇祖父教导,也很想他老人家。 我们想等明年泰哥儿满一周岁了,到时候一併再办。” 杨太后犹豫了一会儿后才点头:“是这个理,你们孝顺,老祖没有白疼你们。” 董聿修小心翼翼地伺候丈母娘,说话的时候不能太活泼,也不能太死板。 得亏他心眼子活泛,换个人来都哄不住杨太后。 杨太后看在泰哥儿的份上,心里渐渐接纳了女婿。 眼见著时候不早了,陆彦宏先道:“贞娘,我们回去吧。” 杨太后依依不捨地离开:“安平,我和你父皇出门不便利,过一阵子孩子大了,你多去瑶光苑。” 安平长公主拉住父母:“父皇,母后,吃了饭再走。” 陆彦宏温声安抚女儿:“乖乖,天黑了,我们得回去了,给你带来的东西,你记得要吃啊。” 董聿修亲自把岳父母送上车,看著马车走好远才折回。 马车从安平长公主府出发,中间路过皇宫。 到宫门口的时候,杨太后挑开车窗户帘子,看著巍峨的皇宫,还有宫门口带甲侍卫,心里激盪起来。 瑶光苑再好,也只是別苑。 陆彦宏並未在意,只想快点回瑶光苑。 第二天早上,杨太后对陆彦宏道:“陛下,皇儿久未来瑶光苑,我们要不要回宫看看他?” 陆彦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他忙得很,我们回去也是添乱。” 杨太后被噎住,片刻后委婉道:“陛下,臣妾只有两个孩子,昨儿看了安平,今儿特別想大郎,陛下可能陪臣妾回宫看看?” 陆彦宏有些焦躁,他记得父皇临终前跟他说过,不要回宫,皇宫是大郎的,瑶光苑才是他的。 虽然老头子死了,陆彦宏也依然贯彻自己的方法,听父皇的没错! 但是杨太后想回去看孩子。 陆彦宏是个软心肠的人,他的脑瓜子飞快转动,然后想了个好主意:“那,让人把宝哥儿和宗哥儿送过来好不好?” 杨太后不太满意:“陛下,宝哥儿和宗哥儿自有他们的亲娘照看,臣妾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陆彦宏还是不想回去,宫里一堆儿媳妇,他不喜欢和一对儿媳妇们照面。 345-想坐凤椅的太后 白皇后还好点,冯纯妃说话他经常听得云山雾罩的,庞家丫头嗓门大,王家丫头出口成章,他看到那一群儿媳妇就害怕。 杨太后的要求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他办不到,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沉默。 杨太后有些失望,试探性地提出:“陛下是不是要去照看菜园?那臣妾一个人回去可好?” 陆彦宏心里鬆了口气,忙不迭地点头:“行,那你去,告诉大郎,不要太累著自己。” 杨太后欢欢喜喜地一个人进宫了,夏惠帝听说母亲来了,让人把母亲请去白皇后的坤寧宫。 等夏惠帝赶到的时候,看到母亲坐在坤寧宫主位上。 那张椅子以前是卫皇后坐的。 那时候杨太后还是太子妃,每天带著两个孩子来坤寧宫请安。 卫皇后很威严,但是她对儿媳妇们没什么要求,別作妖就好。 那时候杨太后觉得母后很威风,坐在凤椅上时,让人觉得什么叫真正的母仪天下。 杨太后很佩服自己的婆婆,那时候她经常幻想,等她以后入主坤寧宫的时候,能有母后一半的能耐就好了。 没想到想早了猫咬了,杨太后一下子从太子妃蹦到太后。 她一天皇后没做过,也没体会过母仪天下的滋味。 今天进宫看望儿子,儿子请她来坤寧宫,儿媳妇请她上座。 杨太后第一次坐上那张凤椅,看著底下一群儿媳妇给她请安。 她一边笑著跟儿媳妇们说话,一边搂著两个孙子亲香,顺带关心关心怡妃庞婉秋。 夏惠帝进殿后笑著给母亲请安。 杨太后笑著看向儿子:“皇儿快坐,你父皇让我告诉你,每日国事操劳,要爱惜身体。” 夏惠帝陪坐在母亲身边:“多谢母后来看儿臣,昨儿儿臣新得了一些贡品,皇后,等会子给父皇母后送一些。” 白皇后笑著回道:“何须陛下吩咐,臣妾今儿一早已经让人给父皇母后送过去了。” 杨太后见儿媳妇把凤椅让给她坐,也夸了儿媳妇两句:“皇后最孝顺不过,你皇祖父挑的人,再错不了的。 每次有什么好东西,她头一个往我们那里送。” 一家子和和美美,只有陆彦宏一个人在瑶光苑里锄地。 杨太后在宫里看到儿子的满宫妃嬪,想起自己的侄女。 当然,当著儿媳妇的面,她自然不会提。等临走的时候,她悄悄地拉住儿子的手,眼中含泪:“大郎,你外祖父去了这么久,五丫头的孝期早就过了。 如今我娘家无权无势,还望大郎看在以前你外祖父为了咱们家劳心劳力,多少给杨家一些体面,为娘往后也能安心。” 夏惠帝心里有些愧疚,低声道:“母后放心,儿臣都记著呢。” 杨太后笑著將泪水憋回去:“我儿纯孝,母后回瑶光苑去了,你父皇种了不少菜,说过一阵子给你们送一些过来。” 夏惠帝忙道:“儿臣过几日就去瑶光苑看望父皇母后。” 杨太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后面的嬪妃们多少听到了几句,心里都开始打小算盘。 杨家五姑娘一进宫,至少有个妃位。如今四妃已经有两个,再来一个,只剩下一个空缺了。 杨太后没有白跑一趟。 第二天,夏惠帝往杨家发了圣旨,封杨家五姑娘为宸妃,入住雍和宫。 同时,杨玹庭的嫡长孙,虽然身上只有个举人身份,夏惠帝给了个四品知府,去外地赴任。 文武百官无一人反对,大家心里都门儿清,杨玹庭死了,杨家后继无人,陛下想扶持一下母家,让太后脸上好看点。 杨玹庭两个嫡子,嫡次子当年被夏元帝砍了,嫡长子现在还在守孝。 凭杨家现在的情况,没有个十年二十年,很难再躋身一等人家。 眾人都有些唏嘘,六七年前杨玹庭还是副皇帝,这一眨眼,杨家差点塌了,若不是有个杨太后,估计满门倾覆。 还是宫里有人好啊,別小看女人的作用,若是能生个皇子,前途无可限量。 满朝文武都心动起来,等明年老祖满了周年,可以奏请陛下选秀,广纳妃嬪,为皇家开枝散叶。 当然,这是后话。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南詔的事情。 杨家五姑娘得封宸妃,杨家满门欢喜。杨家这次比较低调,没有任何庆贺行为。 杨家没庆贺,景阳侯府里杨氏欢天喜地地跑去找谢侯爷。 “你个老背晦,你看到了吧,我娘家又起来了!” 谢侯爷不屑地看著她:“皇后和二皇子好好的呢,皇后、纯妃和怡妃家里都有尚书。” 杨氏哼一声:“那也没用,宸妃娘娘可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 谢侯爷哦一声:“你想说什么?” 杨氏骂道:“早跟你说过,要看长远一些,当初让你上个奏摺,你就是不肯上,但凡你肯上个奏摺,现在也能落个人情! 现在好了,不光没落人情,你跟瑞王结了两门亲事,还得罪了陛下! 你这个老背晦,廉儿和成贤都被你连累!” 谢侯爷面无表情地看著她:“这样,我给你备些礼物,你回去看看你嫂子,顺带恭喜宸妃娘娘得封。 要是杨家能帮忙把咱们家的爵位平级继承一代,我现在立刻去给你嫂子磕头,往后天天去杨家打磨旋拍马屁!” 杨氏呸一声:“谁稀罕你,你和你孙女把人都得罪死了,少不得我去描补描补。” 谢侯爷笑了笑:“那你还不去,家里有什么你觉得能送给杨家当厚礼的,只管拿。” 杨氏骂完了谢侯爷赶回福寿堂,在家里搜了半天,凑了一份她觉得比较上档次的礼物,带著礼物回娘家。 杨老太太在佛堂里念经呢,听说老姑太太回来了,眼睛一闭,继续念经。 她的大儿媳妇杨大太太接待的杨氏。 杨氏满口恭喜的话:“五丫头自小就不一样,一看就是个有造化的。” 杨大太太笑容淡淡的:“多谢姑妈。” 杨氏又拉拉杂杂说了一堆,杨老太太始终没出来见她,杨大太太一直跟她周旋,说一句回一句,不热情也没冷脸。 杨氏说了很久的话,留下一份厚礼离开。 346-鸡贼的二叔 杨氏回家后心里头有些闷闷的,晚上拉著儿子说话:“廉儿,你得空去你舅舅家里看看。” 然而谢廉想的不一样:“娘,舅舅家出了个宸妃娘娘,儿子正为难呢。” 杨氏有些不悦:“有什么为难的,你不要忘了,杨家才是你的血亲!” 谢廉在面对利益时从不犹豫:“娘,成贤家的是皇后娘娘的亲堂妹,二皇子殿下见了她都得叫一声姨母。” 杨氏对著儿子的头狠狠点了一下:“你这个蠢材,宸妃娘娘这一进宫,有太后娘娘保她,將来还能没有皇子?” 谢廉不以为意:“娘,嫡庶还是不同的,二皇子是嫡子,大皇子是长子,將来再来不管几个皇子,都是不占嫡不占长。 不是谁都能像瑞王那样,运气好能自己得块地自立为王。您看肃郡王和昌郡王,为了留在京城,成天去陛下面前奉承。” 杨氏小声骂儿子:“娘亲舅大,杨家才是你的亲戚。姨妈算个什么,成贤家里的跟二皇子远著呢,你不要糊涂!” 谢廉当然不会拿儿子的前程开玩笑,杨家想恢復过去的荣光,还不知猴年马月去了,子弟没一个成器的,全靠女人肚皮。 不中用! 当然,他不会明著跟老娘对著干:“娘,您放心,舅舅家我肯定会去走动的,明儿我就去。” 杨氏这才好点:“你知道就好。” 谢廉很鸡贼,杨家出了宸妃,他第二天也准备了一份礼物去杨家走了一趟。 但是勒,他同时打发儿子谢成贤去白家走动。 又不得罪老娘,又不得罪白家。 那头,夏惠帝安抚好了母亲,把妹夫董駙马叫去了上书房。 董聿修正在家里哄孩子呢,听见皇帝叫他,赶紧洗手换衣裳准备出发:“公主,我去去就回。” 安平长公主抱怨道:“皇兄真是的,有多少事情晌午不跟你说,这会子叫你进宫。” 董聿修笑道:“陛下看重公主,才叫我去呢。” 安平长公主笑起来:“罢了,你先去,过几日我也回宫看看皇兄。” 董聿修安抚好公主,火速往宫里去,被人带去上书房。 夏惠帝正在批阅奏摺。 董聿修进屋后发现屋里除了夏惠帝,空无一人,他心里有了数,立刻打起全部精神应对。 “臣见过陛下。” 夏惠帝没有回话,继续批阅奏摺,仿佛没听到一样。 董聿修继续保持躬身行礼的姿態,夏惠帝不喊起,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比耐力,他就没输过。 过了一会儿,夏惠帝从奏摺中抬起头:“继学来了,坐,安平怎么样了?” 董聿修笑盈盈地坐下,仿佛刚才压根没人给他下马威一样:“回皇兄的话,公主身子已经大安了,孩子也长得好。 才刚臣从公主府走的时候,公主还说过几日进宫来看望皇兄。” 夏惠帝神色稍霽:“等孩子大些,抱进宫给朕看看。” 董聿修笑著应声:“臣遵旨。” 夏惠帝说完家事开始说国事:“朕问你,当日你去南詔,可遇到什么熟人?” 董聿修脸色一点没变,他就知道,迟早要爆发。 “回陛下,当日臣回来头一天就去了瑶光苑,將南詔之行全部匯报给皇祖父,包括六叔写的家书一併交给皇祖父。 皇祖父嘱咐臣,好生当差、伺候好公主。还告诫臣,臣与谢家有亲,南詔之事莫要隨意置喙。” 好大一口锅扣在了死去的夏元帝头上。 夏惠帝神色变得晦暗不明,英国公是这个答覆,董聿修也是这个答覆。 看来,皇祖父必定是知道的。 所有人都瞒著他。 皇祖父在世时,他们不说也就罢了。 皇祖父不在了,他们仍然不来报。若不是信使去一趟南詔,他岂能知道谢谦尚在人世。 董聿修见夏惠帝面上不愉快,微微躬身道:“陛下若想问什么,臣定知无不言。” 夏惠帝没有再追问,而是岔开了话题:“朕平日公务繁忙,你多陪安平去瑶光苑看看父皇母后。” 董聿修开始拍马屁:“陛下诚孝,臣以往去瑶光苑,父皇每次都说,陛下与皇祖父一样操劳,父皇虽未言语,每日都担心陛下。” 夏惠帝嗯一声:“朕知道父皇母后的心。” 郎舅两个扯了一会儿閒话,夏惠帝把妹夫打发走。 等董聿修走远,夏惠帝心里烦躁,一伸手將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此时的山南,六皇子正在发愁火药太少了怎么办,谢谦一脸喜色地跑来找他。 “殿下,殿下,大喜!” 六皇子哦一声:“什么喜事?” 谢谦看了看四周后低声道:“殿下,此次攻打竹溪可不费吹灰之力。” 六皇子看著他:“岳父有话快说,別卖关子!” “臣已经打听到,上次来的那个阿黎小王子,他在竹溪的境况非常不好。他母亲死的早,留下他和他妹妹。 他父亲立了他后娘生的弟弟为王位继承者,將来他弟弟一旦继承王位,他的情况就危险了。” 六皇子摸了摸下巴:“跟父皇当年的情况一样,可能联繫上这小王子?” 谢谦点头:“臣已经派人去接触这小王子,若是他愿意在关键时刻打开城门,殿下这边可能有什么许诺?” 六皇子没有直接回答:“你先去问,看他有什么要求。本王可以保证,只要他倒戈,本王保证他和他妹妹仍旧有富贵日子过。” 谢谦拱手:“臣这就去。” 不到两天,阿黎小王子给出回馈,他的要求很简单,请瑞王娶他妹妹阿瑶小公主。 按照他们本地的规矩,王上可以娶好几个老婆,不分大小。 六皇子听到这个回復后皱起眉头:“他不求財不求官,求这个干什么?” 旁边裴驍笑了一声:“殿下行阳关道,不知这世间绝大部分人並没有殿下的能耐和机遇,只能抓住一切能抓在手里的筹码。 对这阿黎小王子来说,殿下给官位给钱財,这些隨时都能收回,和殿下结亲才是最可靠的。 別的不说,臣在军中能有如今的体面,一半是靠殿下提携,另外一半就是靠著成淑和王妃的关係。” 347-阿瑶小郡主 六皇子骂他:“放屁,你要是个废物,別说你是本王你的连襟,你就是本王的亲妹夫都没用!” 裴驍笑著拱手:“臣说错了,请殿下恕罪。” 六皇子摸了摸自己最近变圆了的下巴:“这个要求本王自然不能答应,但是阿黎小王子这个筹码確实好用。 若是他能打开城门,本王事半功倍,放弃他太可惜了。” 他在屋里走了走,然后看向谢谦:“岳父可有好主意?” 谢谦想了片刻后道:“殿下,联姻也不一定非要是娶公主,也可以和阿黎小王子本人联姻。” 六皇子一咧嘴:“还是岳父有办法,让本王想一想,谁家有合適的姑娘。” 他开始在屋里掰手指头:“南詔的肯定不行,联姻只能用我们从京城带过来的人。 花家大孙女许给了成峰,奉贤有个妹妹倒是不错,但是奉贤和本王没有亲眷关係,最好还是用本王的亲眷。” 说到这里,他看向谢谦:“岳父,本王没记错的话,谢家还有两个姑娘吧?” 谢谦拱手:“確实,三弟家中还有两个姑娘,不过都是庶女。” 六皇子又问道:“谢荣將军那两个妾室可跟过来了?” 谢谦实话实说:“当日三弟身亡时,她们才二十出头。我父亲做主,陪了一份嫁妆將她们都发嫁了,只留下了五郎的生母。” 这两个妾当年毫不犹豫带著嫁妆离开了谢家,她们生的是女儿,谢荣一死,將来女儿出嫁,她们在谢家的日子就不是那么好过了。 三太太有亲生儿子,守寡名正言顺,她们守的毫无希望。 六皇子继续踱步:“以庶充嫡肯定不合適,实话告诉阿黎小王子,就是庶女,但这两个妹妹生母早就改嫁,是三太太养大的,和嫡女没有区別。 正好他们这里习俗跟我们略有不同,听说男人可以娶好几个,不分大小。 你去告诉那阿黎小王子,她妹妹嫁给本王,毫无出头之日,就算生十个八个儿子,也无法撼动王妃和世子在本王心中的地位,还树了谢家和裴驍这两个大敌。 不如他跟本王做连襟,本王从不亏待王妃的娘家人。本王还可以认他妹妹做妹妹,封个郡主。 本王答应的事情绝不反悔,不然本王以后还如何招降別的部落。 若是他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本王只能强攻,也不是没有希望。” 谢谦拱手:“臣这就去传递消息。” 等谢谦一走,六皇子在屋里走了两步后对裴驍道:“往山北传信,告诉王妃和三太太,好生教养两位妹妹。” 裴驍拱手:“臣遵旨。” 六皇子看向裴驍:“若是这阿黎小王子同意了我们的意见,到时候你多带带他。这边的教化之事还需要他多出力。” 又两天,谢谦收到消息,阿黎小王子同意了六皇子的意见。 六皇子大喜:“裴驍,做好准备!” 不到五天,六皇子彻底拿下竹溪部落。 攻城的时候,阿黎小王子带人杀了城门卫,亲自打开城门迎接瑞王,没有伤城中一个百姓。 六皇子把阿黎的父亲、后娘和他弟弟都杀了,都城白鹿城內事宜由阿黎小王子牵头,实行教化。 並封他妹妹阿瑶为郡主,命人將郡主送回山北,由王妃教养。 十天后,谢成君收到阿瑶小郡主。 眼前的小姑娘年约十五六岁,看起来性子有些怯弱,个子不是很高,一双眼睛很大,身上穿著五彩的衣裳,头上还戴著花冠。 她不会说中原话,身边只有一个侍女。 看到谢成君,她模仿中原人行了个礼。 谢成君笑著叫她的名:“阿瑶?” 阿瑶听懂了,对著她笑了笑,又行了个礼。 谢成君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牵著她去了一处宫殿,这是才收拾出来的百灵宫,宫殿不是很大,给一个郡主住足够。 “阿瑶,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我。” 旁边安和问母亲:“娘,这个姐姐以后住在宫里吗?” 谢成君笑著摸摸她的头:“要叫姑姑,阿瑶姑姑。” 安和抬起头看著阿瑶:“娘,姑姑头上的花冠很好看。” 谢成君笑道:“明儿让人给你编花冠。” 阿瑶看懂了安和的目光,笑著將头上的花冠摘了下来,放在安和的头上。 安和高兴极了,扯著阿瑶的手就开始跟人家交朋友:“姑姑你真好。” 阿瑶听不懂,但王妃的女儿愿意亲近她,她心里放鬆了一些。 谢成君看出她的拘谨,把女儿和云嬤嬤留下,让云嬤嬤教导阿瑶小郡主。 她忙得很,因为朝廷那边来信了。 一是新夏朝关闭了所有与南詔的通商渠道,同时发来圣旨,要求南詔上报通往山南的通道,朝廷与南詔一起攻打山南大陆。 二是秦相已经使人试验过,人工製作硝石的办法行得通,可以快速成批量製作。当然,製作硝石也需要原材料的。南詔的原材料產量不足,需要想办法增加產量。 谢成君召集所有人在集贤殿议事,眾人七嘴八舌。 左旗当先开口:“王妃,工部正在加紧製作新的火器,也在各方寻找能產原材料的地方。” 谢成君点头:“武器製作好之后,一大半送去山南,山北留三分之一。朝廷肯定已经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为防止他们偷袭,花將军。” “老臣在。” “请花將军即刻带两万人马去往边境,隨时阻拦朝廷的偷袭。” “老臣遵旨。” “秦相。” “臣在。” “给朝廷回信,我们去往山南是冒死进去的,並无任何通道。殿下一去,几个月未归。瘴气林里毒气弥散,若是陛下肯出兵,山南之地正虚位以待。” 秦相反问道:“王妃,若是朝廷坚持要强行借道南詔,王妃当如何?” 谢成君很平静道:“若是他们有本事强攻南詔,那就让他们来。实在不行,我们提前把物资送去山南,在歇山城路口种满毒树,堵死通道。 他们愿意进去,让他们去就是。能不能出来,我不负责。 不过他们来的时候记得自己带军粮,我这里没有军粮。殿下攻打山南,都是以战养战,把敌军当军粮。” 秦相肚子里笑了一声,这土匪性子,跟老祖倒是有些像。 348-小胖子 “春耕要来了,陆大人。” 七皇孙陆承钧立刻拱手:“臣在。” “及时督促春耕,你看著山北,让韦大人去山南那边,按照父皇给的法子育种。山南的土地肥沃,务必要好生耕种。” 山北的事情已经成熟,让七皇孙看著没问题。山南那边一切都是新的,还是让韦大人去吧。 她实在是有些害怕这个侄儿担不起重任。 “臣遵旨。” 商议完了事情,谢成君决定去一趟山南。她其实很想带孩子一起去,但是瘴气林那条路还不够宽,虽然毒气淡了很多,但也不能说一点都没有。 她不敢带两个孩子。 没办法,她只能又把两个孩子託付给林氏,自己跑一趟山南。 此时的六皇子正忙著呢,虽然有阿黎小王子帮忙,但他毕竟是外族,很多事情还是要自己人主导。 听说王妃来看他,六皇子骑马去迎接。 谢成君快马加鞭,两天从云阶城跑到竹溪都城白鹿城。 这白鹿城比之前洞溪部落那个小坡城强多了。 谢成君在城门口看到许久未见的丈夫,然后吃惊地发现,他长胖了好多! 她看著六皇子变圆了一些的脸,然后笑了笑,胖点就胖点吧,只是略微有点胖,还好还好。 说明他没有太悲伤,有好好吃饭。 六皇子高兴地打马过来:“成君。” 谢成君在马上微微頷首:“殿下。” 六皇子一个跳跃,直接跳到她的马上,双手一拥,將她拥进怀里:“我们进城,这白鹿城有个小宫殿。” 谢成君今日仍旧身著素装,虽然六皇子没有明说守孝多长时间,她打算一年之內都穿素色衣裳。 “殿下,新火器已经开始製作了。” “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哪里找硝石去。父皇给的手札,我之前只略微翻了翻,並未细看,没想到里头还藏了好东西。” “我还在继续看,等看完后准备重新整理一遍,有用的我自己抄下来一份。 其余父皇生活的记录,整理好后重新出一本新的,殿下无事时可以看一看。” 六皇子夸她:“还是你心细,若是没有王妃,本王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成君接下了他的夸讚,继续匯报朝廷那边的动向和自己的应对。 六皇子非常平静:“你做得对,大郎若是想来,让他派军队来,不过借道南詔可以,要给过路费,至少要给我送来半年的军粮。 若是能给的更多,我甚至可以把我们开闢的通道给他用。” 谢成君有点吃惊:“殿下不怕他来了就不肯走嘛?” 六皇子淡淡一笑:“大郎刚刚大权在握,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他没打过天下,不知道打天下之难。 他最大的敌人不是我,是北边的胡人,还有满朝文武。 若是他把我当做敌人,那就来吧,等他吃了苦头就会知难而返。 不妨事,他多来两趟,能耗好几年。只要能跟他胶著十几年,皇兄年过六旬,我就完成了对父皇的承诺。” 谢成君有些心酸:“殿下,我读完了所有的史书,从未见过像殿下和父皇、皇兄这样的皇家关係。 都说天家骨肉无情义,殿下和父皇、皇兄让我有些怀疑史书。” 六皇子哈哈笑起来:“没事的,你可以相信史书。你看,我和大郎小时候同吃同睡那么多年。大郎是我哥的独生子,我哥对我那么好,我和大郎不也是说翻脸就翻脸。” 说完,他的笑声低了一些:“我只是不想辜负父皇和皇兄。” 谢成君嗯一声:“殿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安和给殿下写的信殿下收到了吗?” 六皇子又笑得很开心:“收到了,虽然写得狗屁不通,但是上面的手掌印倒是可爱。” 谢成君嗔怪道:“殿下这话可別让安和听到了,不然她再也不给你写信。” 夫妻两个共乘一匹马,一边走一边说话,一直从城门口走到宫门口。 宫门口,谢谦带著眾人等在那里,一起给王妃行礼。 六皇子当先下马,谢成君就著他的手跳下了马车:“诸位大人不用多礼,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往后时常过来的。” 眾人见过了礼,仍旧去忙碌,只有谢谦留了下来。 谢成君递给他一个包袱:“先生,这是弟妹给您做的衣衫鞋袜。” 谢谦接过包袱:“王妃跑了两天,早些歇著,若有事,隨时唤臣。” 谢成君点头:“先生去忙吧。” 六皇子拉著谢成君的手往临时宫殿里去:“这白鹿城比云阶城差远了,这宫殿也就凑合住。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住两天再走,家里都安排好了吧?” “都安排好了。” 她看了六皇子一眼,从侧边看,他以前轮廓分明的侧脸,现在饱满了一些。 六皇子回看她:“总是看我做什么?” 谢成君笑了笑:“多日未见殿下,故而想多看两眼。” 六皇子嗯一声,抓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如果我没猜错,大郎以后肯定还会想办法从东边大海过来。” “殿下,竹溪和洞溪连接起来,能接通到大海吗?” “不能,旁边还有三四百里百泽氏的土地。” “如此说来,若想成大事,必须得解决这个百泽氏。” “这个百泽氏可不好解决,人口过百万,土地面积大,还占著几个大岛屿。总不能一路炸过去,我们没有那么多火药。 就算有火药也不能一直炸,这里的百姓还得留著。 而且,最让我怀疑的是,对方好像也有一些普通的火器。” “这山南蛮夷之地,居然也有火器么?” “所以我奇怪,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情。先不说这个,你难得来一趟,路上跑了好几天,先好好歇一歇。” 夫妻两个一起进了白鹿城的小王宫。 “殿下,那阿瑶小郡主我安置在了百灵宫,每日跟著云嬤嬤她们学中原话,还会带著安和一起玩。 刚开始去还比较拘谨,最近还经常跟我们一起吃饭。” 六皇子点头:“等会子让人告诉她兄长,免得她兄长担心。” 夫妻两个说完了话一起吃饭。 谢成君吃惊地发现六皇子一顿吃了三大碗饭,难怪他长胖了! 等吃过了饭,谢成君不动声色地找谢谦。 谢谦正等著女儿来,还摆好了茶水。 349-阴人的阴招 “爹。” “来了。” “您吃饭了没?” “吃过了,来尝尝我在这边发现的茶。” “爹又瘦了。” “天天学这边的鸟语,多少年没这么正经学东西,可不得瘦。” 谢成君笑了笑:“爹学什么都快。” 谢谦给女儿倒了杯茶:“想问什么?” 谢成君端起茶杯:“爹,殿下最近情绪如何?” 谢谦回答的模稜两可:“除了吃得多,没別的问题。” 谢成君微微皱眉:“每日这般暴食,长此以往,必定伤脾胃。” 谢谦从茶盏中抬头看向女儿:“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祭奠他父亲,你莫要阻拦。最多几个月,伤不了太多。” 谢成君想起旧事,那时候六皇子每日进宫陪父皇吃饭,为了让父皇多吃两口,他每顿都要多吃一些。 谢谦继续温声道:“让他自己处理这些问题,想成大事的人,很多事情只能他自己熬过去。” 谢成君点头:“我知道了,爹身体可好?” 谢谦笑了一声:“还好,这山南比山北暖和一些。开春了,这边很快暖和起来,以往冬天我偶尔腿疼,到山南倒是减轻很多。” 谢成君给父亲续茶水:“朝廷必定已经知道爹还活著。” 谢谦又笑了笑:“回去那么多人,总是瞒不住的。” “父皇一去,殿下唯一所顾虑者,只剩下皇兄。” 谢谦眼中精光一闪:“君儿,此事你莫要插嘴,这是他们父子兄弟之间的事情,你只管守好山北,不定期来一趟。 如今殿下还在为老祖守孝,等明年这边扎稳脚跟,你也搬过来,莫让人有可乘之机。” 谢成君迟疑:“可是有人要给殿下送人?” 谢谦冷哼一声:“多著呢,殿下没要,以后也少不了的。还有南詔文武大臣,甚至朝廷也会打这个主意。只要离间了你们,也是离间了谢家与殿下。” 谢成君点头:“我知道了。” 父女两个说了一会儿话,谢成君离去,返回六皇子的住所。 六皇子已经洗漱完毕,正靠在床沿看书呢,见她回来跟她说閒话:“岳父不愧是状元郎,最近学会了很多本地语言。” 谢成君准备洗漱:“明儿我得空也学一学,到时候殿下这边有什么动静我也能知道。” 六皇子听出她的弦外之意,深深地看她一眼:“问我就是,我定知无不言。” 谢成君笑著转身离开去洗漱。 等她洗漱回来,六皇子抱著她一起躺著说话,对她秋毫无犯。 孝期还长著呢。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谢成君跟他一起狂吃,吃完了正餐,半晌午两口子还一起加餐。 两口子一天吃五顿,顿顿都吃个饱。 谢成君在这里住了七八天,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了起来。 临走前一天晚上,六皇子如往常一样抱著她,將头埋在她怀里,瓮声道:“君儿,我想我爹了。” 谢成君將他的头抱紧:“我也想。” 六皇子吸溜了一下鼻子:“你骗人,你以前肯定没少骂他暴君。” 谢成君笑了一声:“他不也骂我了,喊我傻大姐。再说了,我骂他跟我想他,是两回事。 我骂他是因为他没把我当一家人时,算计人时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我想他是因为他是一代雄主,让人敬佩。” 六皇子闷声笑了起来:“父皇没怎么算计过你吧?” 谢成君轻哼一声:“殿下说没有就没有吧,当日也不知天齐寺好好的怎么突然封了起来。我进宫选秀,人家都一起走,偏我单独走。” 六皇子继续笑:“怎么还翻小帐。” 谢成君翻完帐本后笑著摸摸他的头:“不是翻帐本,是觉得父皇是个鲜活的人,不只是威严的帝王。” 六皇子被她说的心情好了点:“我好久没看到两个孩子了。” “等殿下这边稳定下来,我们把那条路拓宽,確保安全后我带他们过来。” 夫妻两个说了很久的话,相拥一起睡著。 第二天谢成君返回山北,一到云阶城,秦相赶著来匯报:“王妃,朝廷封锁了所有和咱们的商贸来往,还送来旨意,又让我们匯报通往山南的通路,看样子要跟我们一起打山南。” 谢成君点头:“殿下说了,可以一起打山南。既然是一家子,南詔如今缺军粮,请陛下帮衬半年的军粮。” 秦相笑起来:“殿下说的有理,既然是一家子,不能眼看著我们饿肚子。臣这就去写奏报。” 奏报走官道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夏惠帝召集重臣们齐聚上书房。 眾人看了南詔来的奏摺,一眼认出老秦的字跡,心里骂开了,好个秦阁老,还以为你倒下了,没想到跑去南詔做了丞相! 这將来南詔要是成了大事,老秦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谢谦都比不过他! 毕竟谢谦名义上不是谢谦。 夏惠帝没想到南詔耍无赖,上来就要粮食:“诸位爱卿如何看待此事?” 他先把目光瞄向英国公。 英国公肚子里腹誹,遇事就问他老头子,怎么不问老白和冯尚书! 但是皇帝问他,他也不能装傻:“陛下,如今我们也为难,但是瑞王毕竟是陛下血亲,不能见死不救。 臣觉得,可以先给少量的军粮,就说朝廷也为难,然后让南詔说出南下通道,先过去再说。” 夏惠帝大喜,这法子果然不错,给一点点军粮,不够的后面再给嘛。 既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全了叔侄情分,又能理直气壮地问通道之事。 用无赖的方法对待无赖。 不愧是老祖最信赖的人,一出手就是好办法! 夏惠帝又看向冯尚书:“冯爱卿觉得如何?” 冯尚书笑著回道:“陛下,臣觉得英国公的方法好,去年收成不好,朝廷国库也困难,我们只能与南詔一起过苦日子。 先给一点,后面再一起想办法。瑞王殿下以往屡次为我朝清吏治,一心为公,定然会体谅陛下的难处。” 旁边吴尚书想了个阴招:“陛下,瑞王是陛下亲叔父,身边只有一个瑞王妃,於子嗣不利。 这回他来討要军粮,朝廷为难,只能给一点。不如给瑞王殿下赐两个侧妃,以安抚瑞王殿下。” 350-婆媳过招1 信国公垂眸不语,他透过眼缝就能看到夏惠帝的表情。 他知道,陛下心动了。 吴尚书说的冠冕堂皇,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裴驍和谢谦是瑞王两大肱骨,这二人一个是瑞王妃的妹夫,一个是瑞王妃的亲爹。 若是给瑞王赐两个侧妃,必定会引起谢家的不满。 这明晃晃的离间计,一点不带掩饰的。 信国公心里有些瞧不起吴尚书,就会使这些阴招子。 但是信国公什么都没说,他心里清楚,朝廷和南詔以后会有无休无止的拉扯,刚开始还会顾著体面,以后会越来越不体面的。 夏惠帝温声道:“吴爱卿说的有理,只是朕是晚辈,不好操心六叔后院之事。朕会找个合適的长辈代劳。” 吴尚书拍马屁:“陛下英明。” 等议事结束,夏惠帝想起自己很久没去瑶光苑,当即摆驾瑶光苑。 太上皇陆彦宏每天只关心自己的小菜园,除了种菜,他现在还学习种花。 春天来了,小花园被他打理的可漂亮了。 杨太后有些无聊,她想进宫,但是陆彦宏死活不去,她一个人没有正当理由也不好总是进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可巧,儿子来看他们。 夏惠帝给母亲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杨太后笑著拉起儿子的手:“皇儿来了。” 夏惠帝笑著问道:“父皇在菜园里吗?” 杨太后点头:“正忙著呢。” 夏惠帝来了兴趣:“儿臣去看看。” 陆彦宏看到儿子后笑著对他招手:“大郎,你来看看我种的菜苗,可漂亮了。” 夏惠帝走到父亲跟前,笑著夸道:“父皇这菜种的真好,没有菜虫子。” 陆彦宏把锄头放在一边:“你来了正好,我养的花儿开了,你带几盆回去。” 旁边太监送上一盆水,夏惠帝亲自伺候父亲洗手。 “多谢父皇赏赐。” 陆彦宏好久没看到儿子,高兴地拉起他的手:“最近忙不忙?是不是很累?” 夏惠帝心里比较熨帖,他想起祖父曾经跟他说的话,这世上,只有你父王对你的关心是最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 他温声回道:“都是儿臣该做的,父皇母后身体可好?” 陆彦宏笑著点头:“都好,你妹妹昨儿才来过。” “过一阵子父皇寿辰,儿臣来瑶光苑给父皇过寿。” 陆彦宏摇摇头:“你皇祖父还没满周年,我不过寿。不光是我,宫里面也不要大操大办。” 夏惠帝噯一声:“儿臣遵旨。” 父子两个说了一阵子话,夏惠帝留在瑶光苑陪父母吃了顿饭,带著几盆父亲种的花准备离开。 陆彦宏只把儿子送到院门口,杨太后捨不得儿子,一直把儿子送到瑶光苑大门口。 夏惠帝这才表明来意,请母亲帮忙挑两个人送给六叔。 杨太后笑得眼里都是亮光:“皇儿放心,母后定会好生给你六叔挑的。” 夏惠帝没有久留:“既如此,儿臣回宫去了。” 杨太后等儿子的龙輦离开瑶光苑,才笑著折回。 她想起曾经谢成君往她娘头上泼的下泉,还有她父亲的惨死,冷笑一声折回松辉堂。 杨太后在瑶光苑思考了好几天。 她本来想找两个官宦人家的女儿,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官宦人家的女儿去了那边,这个家族以后在京城没法立足了。 杨家现在元气大伤,侄女马上要进宫,她要是得罪文武官员,万一人家家族给杨家使绊子…… 杨太后又决定从宫女中挑两个好的。 她把瑶光苑的宫女扒拉一边,没看到合適的,然后找理由进宫。 这事儿母子两个很有默契地没有告诉太上皇。 杨太后骗陆彦宏:“陛下,我好久没看到两个孙子了,想进宫看看孩子,陛下去不去?” 陆彦宏摇头:“你去吧,我就不去了。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跑回屋里,找到两个他亲手做的小玩具。经过几年的练习,他的木工手艺大幅提升,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小玩具。 “你把这两个东西给宗哥儿和宝哥儿。” 杨太后笑著接过两样东西:“陛下慈爱,孩子们肯定喜欢的。” 陆彦宏对著她笑了笑:“你晌午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杨太后简单回答了两个菜,夫妻两个告別,杨太后满心欢喜地回宫,再次坐到了坤寧宫里的凤椅上,接受儿媳妇们的请安。 以前她是太子妃的时候,儿媳妇们每天都要去东宫给她请安。自打她搬去了瑶光苑,她很少再能享受这种待遇。 后妃是不能隨意离开皇宫的! 好在她能进宫,每次进宫都能受到非常好的待遇。 等儿媳妇们请过安,杨太后也不瞒著:“瑞王自打离京,在南詔荒凉之地生活。他是老么,先帝最疼他,如今他身边只有瑞王妃一个人。 瑞王妃自然是好的,只是她要带两个孩子,再贤良也会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他小时候我也带了好几年,他也叫我一声嫂子。先帝和先皇后不在了,长嫂如母,我也不能看著他身边连几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我想给她送两个人过去,瑶光苑里看了好久,没有合適的,皇后,你是六宫之主,你看看宫里可有合適的。 若是宫里没有,外头的闺秀也使得。” 白皇后心里门儿清,婆婆这是又想干坏事又不想背黑锅。 怕得罪人,想让她这个皇后出面。 皇后是国母,从大义上说得过去。 白皇后从小在乡间长大,什么婆婆手段没见过,闻言笑了笑:“母后说得对,只是外头的闺秀还得好好挑呢,一时半会怕是没有合適的。 不如先从宫里找两个送过去,不要多高的位份,能给六婶分忧就好。” 杨太后大喜:“是这个道理,那你就在宫里看两个合適的。相貌要好,要柔顺。” 白皇后笑著点头:“儿臣遵旨。” 杨太后吩咐好了任务,给孙子们送了礼物,高高兴兴地回了瑶光苑。 白皇后心里清楚,这是朝廷那些大臣们的主意,最后差事转到了她这里。 她不敢不接,毕竟是她婆婆。 白皇后捏著鼻子挑了四个,然后全部送去了瑶光苑。 刚把人送过去,她立刻去找夏惠帝。 351-婆媳过招2 夏惠帝听说皇后找自己,有点惊讶,毕竟皇后平时极少主动找他,嬪妃们找他找多了还会挨皇后的批评。 乍一听说皇后找自己,他心里还挺高兴:“宣。” 白皇后还没进屋呢,夏惠帝主动到门口迎接。 白皇后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夏惠帝笑著扶她起身,顺势拉住她的手:“皇后来了,我们是夫妻,皇后无需每次见到朕都这么客气。” 白皇后笑著跟他进了屋:“礼不可废,臣妾叨扰陛下了。” 夏惠帝拉她坐下:“皇后来的正是时候。春光正好,今日朕没有那么多奏摺,一会子皇后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白皇后笑著回道:“臣妾遵旨,只是有好风景还得有好诗词,偏臣妾不擅长这个,不如把兰嬪叫上,让她作诗,岂不应景。” 夏惠帝的笑容卡了一下,要是別的妃子听到这话,必定欢天喜地跟他去御花园,哪里还会叫別人。 皇后什么都好了,就是太大方了。 他继续笑著回道:“今日倒不必叫她,最近春耕忙,皇祖父说,做皇帝不能两耳闭塞,朕想听皇后说说以前乡下的生活,了解百姓耕种之事。” 白皇后点点头:“陛下英明,臣妾定知无不言。臣妾前来求见陛下,还有另外两件事情。” 夏惠帝哦一声:“什么事?” 白皇后认真回道:“这其一,是皇祖皇贵太妃的去留。自皇祖父去世,她老人家一直住在瑶光苑里。 前几日,晋阳姑母来求,说是想把老人家接去公主府居住,臣妾不敢擅专,来请陛下的旨意。” 夏惠帝沉吟片刻后道:“这事要问父皇的意思,还要问皇祖皇贵太妃自己的想法。晋阳姑母家里还有她婆母呢,皇祖皇贵太妃伺候了皇祖父一辈子,总不能老了还跟別人家老人挤在一起。” 白皇后没有对晋阳大长公主家的事情进行评价,继续道:“这第二件事,前儿母后来说给六叔挑几个人伺候。臣妾看了四个宫女,已经送去了瑶光苑,请母后掌眼。 臣妾想著,这些宫女也不需要太高的位份,会服侍人就好。 等以后陛下选秀的时候,正经的闺秀多,再指两个也不迟。” 夏惠帝嗯一声:“皇后有心了。” 白皇后又把锅甩回婆婆那里,她只管挑宫女,成不成婆婆拍板。 为了让杨太后切实起到拍板的作用,白皇后在四个宫女里头放了一个长相很一般,但是身体很好的宫女。 杨太后一见四个宫女的面,立刻把那个长相一般的“丑女”筛选掉了。 杨太后心里还嘀咕,儿媳妇还是太年轻,听不懂老人言,都说了让她挑相貌好的,怎么夹了个这么普通的。 四个宫女去掉一个,还剩三个。杨太后觉得三不好听,又把中间一个个子矮的去掉。 瑞王妃像谢侯,个子高。瑞王那小子应该是喜欢高个子。 几天后,夏惠帝亲自指派人手將两个宫女送去南詔,指明服侍瑞王。 除了两个美女,还有一句空话,等麦收后定然给南詔送来一些军粮,请南詔先匯报南下通道。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宫女送走的那天,董聿修在家里哄孩子,听到瓦叔来报,他很平静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瓦叔用南詔语与他对话:“少爷,要不要给瑞王妃提前送个信?” 董聿修想了想之后道:“现在往南詔去的各处通道都堵塞了,我们想送信去也不容易,一个不好被人说是细作。 这样,你找几个人,去我朝和南詔边境接壤处放出消息,就说这餿主意是吴尚书出的。 六叔在边境一直有人,我们放出的消息他能听到的。记住了,不要直接跟对方有任何联繫。” 瓦叔应诺退去。 安平长公主走了过来:“董郎,你和瓦叔说什么呢?” 董聿修对她一笑:“公主,我在帮母后呢。” 安平长公主奇怪:“母后要你帮什么?” 董聿修哎呀一声:“公主,这两日朝廷往南詔送了两个宫女,公主知道吧?” 安平长公主覷了他一眼,然后有些心虚地点头:“知道。” 董聿修笑道:“公主,那吴尚书当年被六叔查出一屁股烂帐,皇祖父给他降职,如今皇祖父一去,他立刻官復原职,按理来说目的也算达到了。 也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现在只要碰到南詔的事情,他净出餿主意。 这两个人是皇嫂和母后挑的,若是让六婶知道了,到时候妯娌不和,岂不是影响父皇和六叔之间的兄弟情义。 公主是知道的,皇祖父最喜欢看到他们两个兄弟和睦。 我让瓦叔去边境散布消息,送宫女的事儿是吴尚书的主意。” 安平长公主点了点头:“还是駙马想的周到,咱们不管朝政,但是不能让人挑拨皇家关係。 这次就算了,往后駙马还是儘量少往那边送消息。如今局势不明朗,咱们两个夹在中间,还是谨慎为妙。” 董聿修立刻保证道:“公主放心,我不牵扯朝政。不然公主派两个侍卫跟瓦叔一起去,公主放消息,我不插手。” 安平长公主在屋里踱步:“这吴尚书这次的主意確实太餿了,母后因为外祖父的事情,本就心里有疙瘩。 朝廷军国大事是文武大臣们的事情,母后掺和进去確实不大合適。 若是让六叔六婶认为是母后从中作梗,往后针对起母后来…… 再一个,六叔在父皇心中还是很有分量的,父皇也把六婶当自家孩子来疼。 別人可以给六叔送人,母后和皇兄都不行,不然父皇会生气的。” 董聿修附和:“我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想去送消息。说实话,不管送多少人都没法离间六叔六婶,但是会让母后成了恶人。” 安平长公主点头:“既如此,我派两个人跟瓦叔一起吧。" 董聿修闻言长出口气:“把这事儿解决了就好了,我现在只想陪公主和泰哥儿,什么朝政都跟我没关係。” 安平长公主嘆口气:“希望这回不要再起波澜。” 352-耍流氓谁不会 那头,朝廷很快把两个宫女送去了南詔。 谢成君看到两个美女时倒没生气,但是听到那句空口白牙的承诺时有些生气。 她当著满集贤殿的文武大臣痛斥起来:“前几年,殿下在朝中跟父皇一起拔了那么多蛀虫,吏治清明,且这两年朝廷风调雨顺,国库为什么会困难? 父皇在世时,生活简单,从不铺张浪费。皇兄如今在瑶光苑,也是一样的粗茶淡饭,甚至自己种菜。 国库的钱都去哪里了?” 满殿的文武大臣都安静下来,大家心里清楚,国库空虚是朝廷的託词,就是不想给粮食,想空手套白狼。 不告诉朝廷通道,朝廷占了大义,但是人家不说不给粮食,就说先欠著。 明显的无赖做法。 谢成君骂完后还是生气,看到旁边两个宫女问道:“你们是谁拨来的?” 两个宫女来的时候还憧憬著得宠,现在已经嚇得瑟瑟发抖。 她们没想到瑞王妃在南詔这么大的权力,直接带著文武大臣议事,看起来文武大臣们都很听她的话。 “回王妃娘娘的话,奴婢是皇后娘娘选的。” 谢成君直接走了下来,满身气势嚇得两个宫女越发不敢抬头。 “哦,皇后选的,还过了谁的手?” “回王妃娘娘的话,皇后娘娘选了四个,太后娘娘退回去两个。” 谢成君冷笑一声:“满朝公卿,竟无一男儿,最后將这粗糙离间之计的责任安到两个妇人头上!” 满殿文武安静如鸡。 乖乖,王妃来南詔这么久,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 看来这粗糙的离间之计確实起了作用啊! 哎,希望瑞王殿下不要中了美人计! 谢成君在两女面前走了片刻,然后又笑一声:“既然要赐人,赐两个宫女算什么,至少得给十个八个官宦千金!” 这下子连秦相都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眼里都是吃惊。 秦相想了想之后道:“王妃,借道之事,可要与殿下商议?” 谢成君嗯一声:“即刻往山南发消息,请殿下定夺。来人,把这二人送进宫。” 眾人吃惊地看著她,王妃就这样收下了这两个人? 乖乖,这是个什么意思? 谢成君一甩袖子走了:“今日议事到此结束。” 等她回南书房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外头来报,王勇王大人送来消息。 谢成君回了一个字:“宣。” 很快,王勇打发自己的心腹回来送消息。 谢成君听到消息后半天没说话,开始在心里琢磨事儿。 吴尚书是吧,如果没记错,吴尚书家中有不少孙女呢! 你要抱新帝的大腿,只管去抱,现在踩著我们上位,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踩的! 第二天,谢成君议事的时候直接下决定,都没有通知六皇子。 “秦相,给朝廷写一封奏摺。 就说,殿下贵为先皇嫡子,陛下王叔。殿下后院空虚,岂能隨意以宫女填补。 听闻刑部吴尚书家中有两个孙女尚未出阁,愿以殿下侧妃之位待之。” 满殿文武大臣都憋著笑。 秦相一拱手:“老臣遵旨。” 谢成君继续道:“再加一句,父皇刚去,殿下仍在悲痛中,侧妃之礼要三年后方可全,请吴尚书务必好生教养孙女。” 秦相再次拱手:“老臣遵旨。” 谢成君放过此事:“工部火器营的火器製造的如何了?” 工部有人出来回话:“稟王妃,正在加紧赶製中,第一批在验收中。” “验收不可马虎大意,哑炮的数量要压在一定范围內,每个东西出来时上面要打上工匠的名字,谁做的谁负责。” “遵旨。” “春耕要紧盯,山南那边的种子可开始育苗了?” “回王妃,山南董先生前两日回话,育苗顺利。” 谢成君心里忖度,等不到今年的粮食收割,只能继续打,打完后抢粮! 这是唯一的活路,不然就要活活饿死! 这一批火器关係到南詔生死,朝廷肯定也是篤定了南詔没有製造火器的原材料,才敢这样肆无忌惮拿捏人。 谢成君议事结束后换了身衣服,亲自去了一趟火器营,隨后挑几样火器亲自验收。 工部官员小心翼翼地陪著,一样一样介绍。 谢成君在火器营待了一天,把所有火器的种类、製作流程都摸了个清楚。 火器营管理非常严格,严禁串岗,严禁打听別人的差事內容,为的是更严密保管火器方子。 不要说普通工匠,低等官吏都不知道具体的材料掺混比例,因为人人负责的內容不一样。 在火器营待了一天后,谢成君又去户部临时查帐,第三天又去吏部查官员任命。 一堆的人挨了骂。 整个云阶城大小官员们心里都把京城的吴尚书骂了个臭死,这死老头子没事往这边送女人,惹的王妃生大气,他们都跟著倒霉。 谢成君不动声色地继续满城转悠,看哪里有问题都要骂人,反正有吴尚书担著,至少三个月之內,她可以隨便骂人。 此时,山南的六皇子已经知道了京城乾的两件噁心人的事儿。 两个宫女他没放在心上,听到王妃的办法后哈哈笑:“光吴尚书家里的怎么够,还有左都御史孟家,礼部尚书白家,户部尚书冯家。 本王后院按例至少有十五个名额,都空著呢,让他们一家给一个!不光要给人,还要给嫁妆!” 谢谦看了女婿一眼没说话。 六皇子说完后开始踱步,不给军粮就想借道南詔,这群臭流氓,跟老子耍无赖! 耍无赖是吧,本王也会耍无赖。 “裴驍,派人去山北告诉王妃,写给京城的奏摺上加一件事情,若是户部没有余粮,本王不勉强。 山南地广人稀,土地肥沃,本王一个人吃不下,到时候给朝廷分一些。 只是如今南詔困难,朝廷能不能把靠近南詔的三座城池赐给本王?让本王缓口气,不然山南还没打下来,本王先饿死了。” 裴驍拱手:“臣遵旨。” 商议完了正事,六皇子走了两步路后道:“王妃有一阵子没来山南了,近期若是得空,请王妃来一趟。” 裴驍心里一凛,殿下要继续攻打东边了。 353-两个小胖子 四天后,谢成君再次快马加鞭赶往山南。 在白鹿城小王宫里,夫妻两个见面了,然后都吃惊地看著对方。 无他,夫妻两个都发现对方又长胖了好多! 特別是六皇子,他跟以前简直胖若两人。 谢成君还好一些,比以前更丰腴一些,但还没胖到离谱的境地。 六皇子笑著上前拉住她的手:“成君来了。” 谢成君笑著跟他往小王宫里去:“安和又给殿下写了封信。” “那本王定要好生看看。” 夫妻两个进了屋里,除了吉祥,其余人都退出去了。 谢成君伸手摸了摸他鼓起来的小肚肚:“殿下终於有大將军的样子了。” 六皇子一挥手,吉祥出去了。 他立刻伸手將谢成君抱进怀里,到处捏她身上的肉肉:“君儿这样很好看。” 谢成君顺势躺在他怀里:“殿下身上软软的,躺的怪舒服的。” 这一句话把胖小六心里的火儿给撩拨起来了,他想起父亲去世还不到半年,在心里念了几句经文,强行把火压下去。 他低头在谢成君脸上亲一口:“好成君,快別说这些话了,饶了我吧。” 谢成君笑著转移话题:“殿下这边近来怎么样?” “百泽氏两次邀请我,要跟我建交,还说请我去做客,我懒得去。 他们现在不知道我的具体底细,不敢贸然动,又怕我坐大,比我还焦急呢。” “这新招降的竹溪怎么样?可服殿下?他们先前的王室没作妖吧?” “还可以,王室里也没有全部废为庶人,以前的官员能用的都捡起来用。” “殿下后面怎么打算?” “军粮马上就要空了,离我们收粮还有好几个月,自然是要开打了!” “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守好山北,跟朝廷继续扯嘴皮子,不管什么无赖流氓的方法,管用就行。 我已经把这边的地形山势都摸清了,先往东去,连通大海。” “那我祝殿下旗开得胜!” 六皇子摸了摸她光洁圆润的脸,忍不住低头咬了她一口:“我现在变丑了,你有没有嫌弃我?” 谢成君笑:“瞎说,谁说殿下变丑了!好看的很。” 六皇子的语气变得低落:“那一阵子,我心里总是无法接受父皇去了。我经常做梦梦到他,他还跟以前一样,经常逗我、气我,也经常教我道理。 成君,我最近梦见父皇少了,是不是父皇已经彻底走了?”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回道:“殿下,我爹跟我说过,人一辈子主要是来体验的。不管生老病死还是悲欢离合,都是体验的一种。 父皇这一辈子,波澜壮阔,让人敬佩,也把人世间所有该体验的都体验过了。” 六皇子听到这话后怔怔地看著她,片刻后道:“我爹也跟我说过这话。” 谢成君唔一声:“那我猜,应该是我爹小时候听父皇说的。那时候他成天和皇兄一起,父皇教皇兄什么东西,他都在一边偷师。” 六皇子继续抚摸她的脸:“如此说来,我们倒是师承一脉。” 谢成君也轻轻抚摸他的脸:“父皇为了殿下和皇兄,日夜筹谋。 如今皇兄在瑶光苑种菜养花,殿下也应该不辜负父皇的期望,展翅高飞。” 六皇子笑了一声:“我也想过我哥的那种生活。” 谢成君温声道:“皇兄从出生开始就面临动盪的生活,和父皇母后一起躲过无数明枪暗箭,直到他受伤。 殿下的人生前二十年顺风顺水,需得再歷练十几年,才能有资格跟皇兄一样种菜养花。” 六皇子嘆口气:“希望我这辈子能过上那种生活。” 说完,他把头埋在谢成君脖子里,两个软软的人抱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六皇子带著谢成君去了军营。 军营里出现了很多生面孔,约莫是后来收服的降將。 其中有个青年非常惹眼,这青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不像那些粗莽汉子。 谢成君低声问道:“殿下,这年轻人是谁?” 六皇子侧首低声告诉她:“这是原来竹溪的小王子阿黎,之前城中许多事情都是他在负责,我给他封了个类似知府的职务,让他管理白鹿城。 他原来是王子,身份便宜。哦,你三叔家那两个妹妹多大了?” 谢成君笑道:“殿下,五妹妹比成峰还小呢,今年虚岁才十五。” 六皇子嘶一声:“那还得等一等,这阿黎都快二十了。” “我好好对阿瑶,过一阵子带她过来看看她兄长。” “那行,五妹妹和阿黎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让三太太和四妹妹好生教养五妹妹。” “殿下放心,三婶不是那等小家子气的,教养庶女也一直很用心。” 谢成君在山南只住了三天。 三天后她离开山南后不到两个时辰,六皇子立刻带兵突进,向东发动猛烈攻击。 等她回到云阶城王宫,六皇子已经往东推进了上百里。 在他发兵的时候,百泽氏都城玉瑶城王宫里,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头正在向百泽王进言。 “请王上立刻派人从南詔內部穿过,去北边新夏朝联繫新夏朝皇帝,一起包抄瑞王。” 说话之人正是当年夏元帝派来山南探听消息的孙啸宇。 百泽王本来正在焦急地踱步,闻言停下脚步看著他:“你不是说他手里没有火药了吗?这几天用的是什么?就两天,他一口气往东推进一百多里!” 孙啸宇道:“王上,南詔此次打了个突袭,臣建议王上立刻调派精锐带著火器去应战!同时看看能不能北上与新夏联手。” 百泽王恨恨地看著他:“你想的倒是很好,若是没赶走瑞王,引来了新夏皇帝,万一他们联手,我百泽起能有生机!” 孙啸宇斩钉截铁道:“王上,我们往新夏放出消息,只要他们联手,我们立刻投靠瑞王,新夏那边必定会思量。” “你当年是怎么从东边海上过来的?父王告诉我,无人可以飞跃那巨大的旋涡。 若是想从东边绕过去,那要绕好远的路,带去的食物和水半路上就没了。想带更多的食物和水,船的运载能力不够。” 孙啸宇苦笑:“王上,当日臣的船翻了,好在当时旋涡的力量好像变弱了一些,臣被一个巨浪拍晕了过去,醒来就躺在在我们的海岸边。” 百泽王继续走来走去,然后突然停下脚步看著孙啸宇:“他们中间有人认识你吗?” 孙啸宇低声道:“有一名老將认识我。” 百泽王点头:“那你最近就不要露头了。” 孙啸宇抱拳:“臣遵旨。” 354-首鼠两端 百泽王面对六皇子的猛烈攻势,只能命人去东边应对。 但是大势已去,六皇子这回发了狠,火器炸药和人力一起往上堆,硬生生打通了与东边大海相连通的路。 百泽氏和其余两个部落被他彻底堵在南边。 打下这一片土地后,六皇子多少又弄到点粮食,但是仍旧捉襟见肘。 而且,火器又没了。 不管是南詔还是山南,生產火器的作坊少之又少,工匠也少。缺原材料,缺工匠,缺粮食缺钱,真是什么都缺。 真是穷死了! 六皇子时常感嘆,打天下真难啊! 穷也要撑著,不光要撑著,还不能让百泽氏看出来,不然对方立刻会反扑。 还要和新夏朝廷继续扯皮,还要防著夏惠帝派人南下。 算了,愿意来就来吧,瘴气林可不是那么好过的!大海也不是那么容易过来的! 只要能撑到夏天收割第一波粮食,他就能缓过劲儿来! 果然这山南之地不一样,夏天就能收稻子,產量比中原之地初夏的小麦產量应该能高一些。 继续熬著吧。 此时,千里之外的新夏京城,夏惠帝同时收到好几个消息。 一是南詔答应借道,可以不给粮食,但是给三座城池。 二是瑞王张口要京城的千金做侧妃和妾室,要了好几个,打头的就是吴尚书家的孙女,不光要人,还要嫁妆。 这两个消息是在一封奏摺上的,因为路途遥远,现在才送到。 夏惠帝把奏摺给重臣传阅。 几个老傢伙脸上表情都跟开了染坊店一样变幻莫测,特別是吴尚书,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谁也没想到瑞王这么不要脸,张口就要人家的孙女! 夏惠帝忽略掉第二个信息,开始问群臣:“诸位爱卿,六叔要城池,我们该如何应对?” 左都御史孟阁老开口:“陛下,城池自然是不能给。为了这个南下通道,瑞王反覆拉扯,有意违抗陛下命令。 不如直接屯兵西南,大军压阵,对方必定要乱阵脚。且对方缺粮食,战斗力比较弱。这个时候南下,定有收穫。 若是等他们缓过气来,再想收服怕是不容易。” 夏惠帝看向英国公,他觉得论带兵打仗,还是要问武將,孟大人虽然是阁臣,一个御史头子,肯定不懂打仗。 他很客气地问英国公:“庞爱卿觉得如何?” 英国公拱手:“孟大人所言不假,南方夏季可收一季稻子,再有一阵子,瑞王就能缓过劲来。 只是如今我们不知山南具体情况,若是瑞王已经拿下山南部分土地,陛下屯兵西南,怕瑞王会直接弃南詔而逃,封锁通道,彻底不归。” 夏惠帝纠结起来,他想南下,可不是想打那个贫瘠的南詔之地,他想要山南大陆! 如果瑞王真的弃南詔、堵通道,那就麻烦了! “庞爱卿有何高见?” “陛下,臣觉得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往西南而去,威压南詔;另一路从海上走,看看能不能绕开旋涡。” 旁边信国公郑云鹤盯了英国公一眼。 信国公心里清楚,英国公这是把新任御林军统帅彭威远拉下水了。 论起水战,谁也比不贏从东南军调过来的彭威远。 东南军屯兵海边,数量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水军,平日里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通过水路帮朝廷搞运输,然后打一打东边海上那些群岛上过来的小倭寇。 夏惠帝也想到了,英国公擅长陆地战,海上的事情还是得交给彭將军。 夏惠帝在思考了几天后,做出一个重要决定,命英国公带十万人马赴西南,彭威远带两万水军从东边海上出发,寻找能避开海上旋涡的安全航线。 当然,他是个死要脸面的人,给的理由很体面。 助王叔攻打山南大陆,开疆扩土,以慰皇祖父在天之灵! 消息一出,满京城轰动。 没过几天,大军浩浩荡荡出发。 英国公和彭威远出发没几天,夏惠帝又得到一个消息,关於董聿修和安平长公主给南詔送消息的事儿。 夏惠帝震怒,立刻把董聿修叫去了上书房! 董聿修进门时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但还是没想到情况这么糟糕。 夏惠帝一看到妹夫,直接抄手把桌上的镇纸砸了过去,镇纸砸在董聿修的肩膀上,董聿修顺势噗通一声跪下了。 “请陛下息怒!” 夏惠帝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他指著董聿修大骂道:“朕何处亏待过你?你要这样吃里扒外!” 董聿修抬起头看著他:“陛下,臣不知犯了何错,请陛下明示!” 夏惠帝停止怒喝,平静下来,冷声看著他:“朕一母同胞的妹妹许给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攛掇安平与朕对著干?” 董聿修立刻磕了个头:“陛下,臣觉得自己没做错!” 夏惠帝气了个仰倒,指著董聿修反而笑了起来:“好,好,你没错,是朕的错,朕瞎了眼!” 董聿修又磕了一个头:“陛下,吴尚书包藏祸心,陷陛下於不义,陷太后娘娘於不义。 臣不能阻拦,只能迂迴,还望陛下明鑑!” 夏惠帝双眼冷冰冰地看著他:“你是觉得朕做得不对是吗?” 董聿修抬起头看著他:“陛下没做错,站在陛下的立场,陛下做这一切都是合理的。 但是臣还要站在公主的立场想,公主心里在意陛下、在意太后娘娘,若是太后娘娘因为此事被人詬病,公主忧心,臣也要忧心。” 夏惠帝嗤笑一声:“你少拿安平当藉口,你就是觉得朕不应该去撩拨六叔,觉得朕应该乖乖守在京城,等他打下山南大陆,再给他送一份贺礼! 等他也做了皇帝,你就可以两边通吃!” 董聿修看著暴怒的夏惠帝,知道眼前人因为长期被压制,心里多少有点扭曲。 他能理解,毕竟他以前也是个心理扭曲之人。 董聿修嘆了口气:“陛下,就怕臣两头通吃之前,先被两头一起嫌弃,首鼠两端。” 夏惠帝呵一声:“你还知道首鼠两端!” 354-齜牙咧嘴的长公主 董聿修磕了个头:“陛下,臣知罪,但臣可以保证,臣並未掺和军国大事。” 夏惠帝气道:“亏你还是状元郎,你以为这只是女人的后宅之事?这里面哪一件不是朝廷军国大事?” 董聿修认错非常滑溜:“陛下,臣知错,是臣不知深浅,还带累了公主,臣愿意受罚,只求陛下不要责怪公主,她,她是被臣哄骗的。” 夏惠帝气得笑了起来:“好,好,倒是个有担当的,知道一人承担责任!朕警告你,往后再敢把安平拉出来给你挡刀,朕剐了你!” 董聿修嚇得瑟缩了一下,语气中终於有了一丝害怕,磕了个头:“皇兄,我,我知错了。 我,我自从尚主才成了人上人,这些荣耀都是陛下和公主给我的,我希望公主能永远高兴,怕她操心太后娘娘,才出了这个餿主意。 还请您看在我平日当差认真的份上,饶过我这一回。” 夏惠帝见他认怂,心里的怒气稍微减了一些:“滚回去好生当差,再让我发现你往南边送信,你就滚去南詔,朕隨时能给安平找个一点不比你差的駙马!” 董聿修心里咦一声,陛下现在骂人的语气居然有了一丝丝老祖的样子。 不错,老祖的心血没有白费。 他很利索地磕头:“臣知错,谢陛下恩典。” 道歉完毕,董聿修很麻溜地滚了。 出了上书房,他心里鬆了口气。 然而,他高兴的太早了,第二天,他就被调职。 从五军都督府经歷调去翰林院任掌院,从五品到四品,明升暗降。 五军都督府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掌管一半军权的地方! 当初五军都督府组建,董聿修出了大力气,他虽然官位不高,但在这衙门里,他是元老、是骨干。 翰林院那个清水衙门,那是修仙的地方! 原来的王掌院、兰嬪的父亲调去外地做了实权官,董聿修这个駙马爷顶了缺。 安平长公主有些生气,在家里抱怨:“皇兄也是的,怎么给你换这个地方。” 董聿修倒没在意,反倒笑著安慰她:“公主,我才惹陛下生气,陛下还给我升官。翰林院有翰林院的好,每次的一甲进士都要去翰林院,我跟他们交好,往后朋友也多。 再者,翰林院差事没有那么忙碌,我每天在家里陪公主和孩子的时间变多。 当差的日子还长著呢,小孩子见风长,我想在泰哥儿小的时候多陪陪他。” 安平长公主想起他小时候的悲惨经歷,心软下来:“那也行吧,好歹是一个衙门的长官,虽然权力小,但是说出去体面,清流之首。” 董聿修笑著坐在她身边:“公主你看,虽然我挨骂了,但是六叔和六婶知道这回的事情是吴尚书起头,就不会记母后和皇嫂的黑帐。” 安平长公主看著他低声道:“董郎,你为何如此关心南詔之事?” 董聿修见屋里没人,也低声道:“公主想听实话吗?” 安平长公主点头:“自然是的。” 董聿修轻声回道:“公主,六叔和六婶对我都有恩,他们打山南大陆的事儿我不关心,我只希望他们两口子能一辈子恩爱。 再者,公主,我说句实话您別生气。六叔他是个有野心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將来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皇祖父心心念念想让六叔和皇兄和睦相处,皇祖父对我也有恩,我自然不希望他老人家的遗愿落空。” 安平长公主听完后沉默很久,然后嘆了口气:“往后我们就莫要再管了,你多孝顺谢侯,也算为六婶尽孝。” 董聿修点头:“还要多谢公主,若不是有公主护著我,我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安平长公主小声道:“这一阵子老老实实的,不要再惹事!” 董聿修忙认错:“是我的错,公主別生气。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一会子唱给公主听。” 安平长公主呸一声:“你不要再唱那些不正经的东西!” 董聿修哈哈笑:“公主,怎么能叫不正经呢,这叫多才多艺!” 董聿修晚上好好表现了一把才艺,虽然公主还在孝期,哄她开心也可以的。 第二天,他开开心心地去翰林院报到。 他心里门儿清,夏惠帝杀鸡儆猴,拿他这个亲妹夫作筏子,警告朝中所有想要首鼠两端的人! 得亏他是駙马爷,虽然没了五军都督府的实权,但表面上还升了官,成了翰林院掌院。这要是换做別人,怕是直接要被砍头! 调职就调职吧,正合他意,他本来就不想沾染兵权。来翰林院混几年掌院,以后再去礼部混个侍郎,挺好。 他这里是过去了,安平长公主那里没过去。 安平长公主看似被哄好了,可她男人的实权没了,她心里这口气出不去! 她不敢去找她哥的麻烦,她开始找吴家的麻烦。 安平长公主开始频繁参加社交,谁家女眷有什么聚会啊宴会啊,不管人家有没有请她,她必定要去参加。 她去参加,谁家不是笑脸相迎。 只要碰到吴家女眷,她那长公主的款摆的十足。吴尚书的夫人和老娘都要给她行大礼请安,不然她就笑眯眯地看著人家不说话。 正常来说,朝中老誥命见到公主王妃这些內命妇,福身就行,哪里需要次次都行大礼,显得皇家女眷张狂。 安平长公主不干,她就要吴家女眷给她行大礼! 不仅如此,她每次都要拉著吴家姑娘们的手笑著夸讚:“这姑娘看著真出挑,难怪六叔都惦记。” 好傢伙,吴家人的脸都是绿的! 自此,吴家姑娘们连门都不敢出。最要命的是,吴家姑娘们被吊起来了,没人敢来说亲事。 別开玩笑了,瑞王点名要吴家姑娘,谁敢跟那个土匪抢人啊! 看看当年的檀郎,现在还打光棍呢! 以往在大家心里小白兔一样的安平长公主,为了给她男人撑腰,突然变得齜牙咧嘴的,把吴家女眷逼的连门都不敢出。 乖乖,都说长公主疼爱駙马爷,果然不是闹著玩的啊! 夏惠帝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妹妹不来找他的麻烦就好。 355-坐牢笼的太上皇 安平长公主欺负吴家女眷好几次,夏惠帝不管,杨太后有些不放心,让人叫女儿去瑶光苑。 董聿修现在清閒,陪公主和儿子去瑶光苑。 陆彦宏见到女儿女婿非常高兴,抱著泰哥儿不肯撒手。 杨太后也没有刻意说女儿,只是提醒了几句:“安平,我听说你近来总是找吴家女眷的麻烦?” 安平长公主嘟著嘴抱怨:“谁又在母后面前多嘴多舌了?” 杨太后劝女儿:“事情已经过去了,乖,別闹了啊。吴尚书如今得你皇兄重用,咱们总要给吴家女眷体面。” 安平长公主轻哼一声:“是不是大舅母来跟母后告状的?” 是的,杨家和吴家结了门亲事。吴家姑娘现在无人问津,杨大老爷富贵险中求,给某个儿子定了吴家姑娘。 杨太后被女儿直通通的话噎住,然后继续温声规劝女儿:“駙马的事情你別急,等过一阵子你哥气消了,我去跟你哥说,再让駙马回五军都督府。” 安平长公主摆摆手:“母后,不用,这种朝廷官员任命的事情咱別插手,皇祖父最忌讳这个。” 杨太后心里有些不悦,老头子都死了,她难道还不能过几天畅快日子么? “也不是要插手官员任命,駙马是咱自家人,肯定不能让他一直受委屈。 你回去也说说他,这回的事情確实是他做得不对,哪能去给南詔送消息呢。” 安平长公主抬头看著母亲,她知道,母亲有一颗不甘寂寞的心,母亲想要权力,想让杨家恢復荣光。 所以,杨家跟吴家结亲了。 朝中几个重臣,庞家有怡妃、白家有皇后、冯家有纯妃,信国公是皇祖母的娘家人,母亲好像不大喜欢郑家。 孟家没有合適的未婚孩子,只剩下吴家最合適。 安平长公主反倒劝杨太后:“谢母后提醒,往后我会看著駙马的。駙马也没有送军国消息,就是提了一句,给六叔送人是吴尚书的意思,不是母后的意思,省得六叔六婶误会。” 杨太后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虽说他是王叔,不过君臣有別,不过是赐两个人,他岂能心里有不满。” 安平长公主心里有些牴触母亲的这些话,母女两个在有些事情上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在杨太后心里,杨家和儿子最重要。在安平长公主心里,父母兄长和駙马儿子都重要,然后六叔比杨家重要。 別的不说,杨家得势,只会想著拿她去笼络人。六叔得势,她要什么给什么。 她觉得只要不是伤害新夏朝廷的事情,她送个消息怎么了。 皇兄送人的目的是离间六叔六婶,离间计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她不想让六叔记恨母后和皇兄皇嫂。 安平长公主立刻回道:“母后,吴尚书是臣子,一向標榜自己忠心,给母后和皇兄担一次责任又怎么了?难道他还敢心存不满?” 杨太后再次被噎住,这个女儿跟老头子学了不少刁钻刻薄的话,气起人来让人胸口疼。 杨太后沉默片刻后道:“你只要记著,你哥才是对你最好的。” 安平长公主立刻笑著抱住母亲的胳膊:“娘,我当然知道,在我心里,爹娘、我哥、康哥儿和駙马都是重要的。” 杨太后没办法,她就这一个女儿,虽然女儿经常气她,她也不能真跟女儿生气,少不得她去安抚安抚吴家。 母女两个为了不吵架,都按住此事不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安平长公主开始打岔:“娘,吴娘娘那边要怎么安排?” 杨太后微微蹙眉:“你姑妈来求,吴娘娘拒绝了,她说她就留在瑶光苑。你父皇也希望她留在这里。” 安平长公主嘟囔:“姑妈太糊涂,婆婆再重要,哪能有亲娘重要!” 杨太后听到女儿这话后心里非常熨帖,但仍旧装模作样道:“你姑妈也是没办法,她那个婆婆泼辣的很。 当年她年轻的时候,你皇祖母还为她申斥过孙家老太太,可她自己愿意在孙駙马面前贤惠,你皇祖母后来也懒得管了。 可能吴娘娘觉得公主不比皇子,不大想去吧。” 安平长公主笑道:“吴娘娘留在这里也好,瑶光苑这么大,父皇母后有什么,都分给她一份,她只管颐养天年就好。 姑妈家里儿子媳妇孙子孙女一大堆,吵吵闹闹的,哪有瑶光苑清净。” 杨太后笑笑没说话,她当然知道吴氏的心思。 吴氏当然也想去跟女儿住,嘴上说是女儿的婆婆在女儿家里,实则是不想离开瑶光苑。 她是庶母,老祖死了,她跟著老祖的嫡长子,天经地义。 陆彦宏虽然没做过皇帝,但他是皇帝的爹,他的体面和尊贵是天下独一份,吴氏跟著他住在瑶光苑,不管谁来瑶光苑,都要去给她请安。 她的地位不会下降太多,那么她女儿也能跟著沾光。 孙駙马没有实权,夏元帝一死,晋阳大长公主在朝中的地位下降,孙家一群孩子连差事都没有。 夏惠帝在这方面跟夏元帝很像,皇亲国戚想做官,必须有功名!进士不说,至少得有个举人吧? 可怜天下父母亲,吴氏为了女儿,一大把年纪还要操心! 母女两个说话的时候,董聿修也在陪老丈人。 陆彦宏很喜欢女婿,一是他爹喜欢董聿修,二是女婿很贴心。 比如现在,董聿修正在很用心地帮岳父铲土:“父皇这花儿养的真好!” 陆彦宏笑著回道:“你喜欢什么,只管带回去。听说你去了翰林院,那里不忙,以后得空就跟安平回来。” 董聿修笑得非常灿烂:“父皇对我真好,就跟以前表叔一样大方。” 陆彦宏的脑子卡了一下,这才想起女婿说的表叔就是谢谦。 他嘆了口气:“可惜谦哥没了,不然让他带著小树和成谨一起来,我们一起喝酒多好。” 话说到这里,董聿修知道,老丈人还不知道谢谦活著呢。 他看了看这瑶光苑,这是老祖留给岳父养老的地方,是个安乐窝,也是个牢笼。 岳父几乎接触不到外面的任何消息,或者说,杨太后已经彻底把瑶光苑把持在手里。 岳父能得到什么消息,全看杨太后的意思。 她觉得岳父每天种菜种花、做木工就够了,自己却蠢蠢欲动想把手伸进皇宫。 356-他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陛下和皇后会给岳父尊重、体面,最好的贡品往这里送,但没有人会真正关心岳父心里想要什么。 董聿修想起老祖在世的时候,会经常给岳父一些新鲜玩意,让外头的皇孙们轮著进宫陪他。 只有那个老头会真正关心他儿子心里的想法。 董聿修看著自己的岳父,虽然年过四十,相貌依然不错,可以看得出来,岳父年轻时必定是个美男子。 听说岳父以前温文尔雅、文武兼修,天妒英才,为什么让这样的人受伤了呢。 董聿修越来越能理解老祖以前为什么经常看著岳父发呆,如果他有个这样出色孝顺的儿子伤了,他也会每天咒骂老天! 他忽然也能理解表叔为什么对岳父这么好,因为表叔跟过最优秀的君王和储君,他看不上別的继承者。 他想起表叔“去世”时,岳父哭得撕心裂肺。 丈母娘太过分了,既然表叔活著的事情现在大家都知道,为什么单独瞒著岳父。 听见陆彦宏的嘆息声,董聿修假装惊讶道:“父皇,表叔还活著呢,您不知道吗?” 陆彦宏呆住了,他本来正低头倒弄花盆,闻言抬起头看著女婿:“聿修?” 董聿修奇怪地看著他:“父皇,六叔那边有个董先生,仙风道骨,大家都说是表叔呢!我也是才知道的!” 陆彦宏呆呆地看著女婿,片刻后眼泪汹涌而出,他把铲子一丟,用袖子擦擦眼泪,然后还是忍不住泪水:“真的吗?他真活著?” 董聿修非常肯定:“是真的,据说表叔的心是长在右边的,那年流匪那一刀没有扎到他的心,表叔活了下来!” 陆彦宏的眼泪更多了,一边擦眼泪一边道:“真活著啊?活著就好,就算没扎到心,一刀扎进胸膛,肯定也很疼!” 董聿修走向前,掏出帕子轻轻给他擦泪水:“父皇別哭,表叔不管在哪里都会惦记你的。” 陆彦宏继续哭:“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还活著呢,他是不喜欢我了吗?” 董聿修继续哄道:“怎么会呢,可能是有些不得已的原因吧。父皇还记不记得表姐说过的话,表叔说,这一生论知己,只有父皇。” 陆彦宏哭得呜呜咽咽的:“我要给他写信。” 董聿修哎誒一声:“写!” 陆彦宏哭起来就剎不住车:“他走了好几年,都没给我写过信。” 董聿修温声哄道:“父皇,以前我还问表叔,父皇当年被磕了脑袋疼不疼呢。表叔当时非常难过,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父皇。” 陆彦宏停止哭声,他只是思考问题的能力变弱,但他的记忆並没有丧失,他仔细想了一会儿后回道:“我也忘了,应该没有被扎一刀疼。” 董聿修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表叔清修之人,他肯定喜欢花,父皇给他送两盆好养活的花,说不定他会给你写回信呢。” 陆彦宏高兴起来:“那我要好好给他挑两盆,他喜欢喝茶,我再给他送点茶叶。” 董聿修继续哄老岳父,他只敢说谢谦还活著,不敢说夏惠帝已经往南詔发兵。 然而,就这也惹得杨太后不高兴。 杨太后並不想让太上皇知道谢谦还活著,谁知道董聿修多嘴。 等吃过了饭,陆彦宏欢欢喜喜地去给谢谦挑花,杨太后趁机警告女婿:“聿修啊,你父皇单纯,外头的事情,能不跟他说还是不跟他说吧。” 董聿修甩锅:“母后,才刚跟父皇一起整理花盆,父皇想起表叔伤心的不得了,我就一时没忍住告诉了他。” 安平长公主在一边道:“母后,父皇心里最惦记谦叔,这事儿咱们为甚要瞒著父皇呀?我还以为父皇早就知道了呢。” 杨太后再次被噎住,片刻后道:“不是要故意瞒著你父皇,让他知道了,免不得又要哭一场。 你父皇也四十多了,到了该將养的年岁。他本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我平日里儘量不让外头人打扰他。” 董聿修连忙道歉:“是儿臣思虑不周,往后儿臣再跟父皇说什么,一定先问过母后。” 杨太后见女婿道歉,这才脸色好点:“你们原是孝心,想让你父皇高兴些,往后多注意些就是。” 董聿修已经摸透了丈母娘的脉,只要道歉快、语气软、姿態低、多奉承,丈母娘並不是特別难说话。 虚荣的女人嘛,最好哄了。 不像大舅哥,哎,做皇帝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皇帝,都不太好糊弄。 夫妻两个又在瑶光苑待了一会儿,带著孩子一起回家,临走时带了一堆吃的喝的。 陆彦宏挑了好久,挑了好几盆花,他还给谢谦写了封信。 忙完这些后,他煞有其事地叫来瑶光苑的侍卫长,让他们好生把东西送去南詔。 “路上不要跑太快,防止花盆摔了。你到了南詔后问瑞王,吃不吃得惯那里的饭食?算了你別问了。” 他又立刻去找杨太后:“贞娘,贞娘,把厨房的厨师送两个去给小树,他肯定吃不惯南边的菜。” 杨太后耐著性子:“陛下,小树都去了这么久,若是不习惯,头先送信回来时就会问父皇討要了。 再者,弟妹当时去南詔时带了不少人,瑞王府的厨师肯定也带去了。” 陆彦宏哦一声,又开始要东西:“贞娘,大郎给我的茶叶呢?” 夏惠帝和白皇后非常孝顺,今年新得的贡品好茶,往瑶光苑送的最多。 陆彦宏不是个奢侈的人,去年的茶还没喝完呢,他就没开新的。现在听说谢谦活著,想送给谢谦。 杨太后愣了一下,那两包茶叶她一包送给了杨家,一包送给了吴家。 她只能找理由搪塞:“陛下,被我开了。” 陆彦宏哦一声,立刻不再找:“那我给他找点別的。” 本来只打算送几盆花,最后又加了一包东西和一封信。 侍卫长恭恭敬敬地接下东西,派两个可靠的侍卫送过去。 然而,这两个侍卫只是回家放了两个月的假,那些东西都存封在了瑶光苑的库房里。 可怜陆彦宏开始满心欢喜地期待谢谦给他回信。 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西南,整个云阶城都紧张起来! 357-兵临城下 英国公八万人马刚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斥候就提前刺探到了消息! 南詔如今连五万人都没有,大部队人马都在山南呢! 谢成君火速发消息给六皇子。 六皇子知道英国公有多厉害,当即將山南交给裴驍和谢谦,留下一些武器和火药,命他守好海岸,自己立刻返回山北。 从去年年前离开云阶城,他已经有半年没回来过。 乍一回宫,看到两个孩子都长高了一大截,安和已经认识好多字,承泽已经会走路了。 安和看到父亲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下子扑进她爹怀里:“爹,爹,我可想你了!” 六皇子虽然忧心战事,突然被女儿这样对待,心都要化了,亲了女儿两口:“我的乖乖,爹也可想你了!” 父女两个说肉麻的话时,承泽顛簸著不太稳当的步子走了过来,站在一边围观。 六皇子笑著对他伸出手:“承泽,爹抱抱好不好?” 承泽有些认生,他爹离开半年,他已经不认识爹了。 安和一把將弟弟拉了过去:“快来!” 在承泽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爹抱住猛亲了几口。 爷儿三个亲香的时候,谢成君带著阿瑶郡主站在一边。 阿瑶郡主吃惊地看著六皇子,她记得上次看到瑞王殿下时,瑞王殿下看起来丰神俊朗,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变成个胖子了! 谢成君笑眯眯地看著自家的白胖子:“殿下,他们玩了一阵子都累了,我们回仙鹤堂吧。” 六皇子这才起身,阿瑶郡主对他福了福身。 六皇子只对她点点头,他不会说山南的鸟语。 “云嬤嬤,你照看好郡主。” 夫妻两个带著两个孩子一起回仙鹤堂,阿瑶郡主带著宫女回百灵殿。 一家四口回到仙鹤堂后,谢成君让人打热水给六皇子洗漱。 待他洗漱完毕后,夫妻两个凑在一起说话。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殿下,此次英国公来者不善,我们怕是有些吃力。” 六皇子看了看桌上的点心盘子,忍住了衝动,反而端起旁边的茶水:“大郎不是说来帮我的么,英国公过来总不好直接来打我。 他如果要打山南,我就跟他拉扯。他要是打我,呵,我是那么好打的?” 谢成君笑起来:“主要是咱们腹背受敌,而且,陛下还派人往海上去了,这是想左右包抄我们,再加上百泽氏,三面受敌呢。” 六皇子嗯一声:“可惜咱们没有水军,不过那海上也不是那么容易过的,一个不小心,整个船都翻了。” “咱们连个船都没有,得想办法学著造船。” 六皇子又嗯一声:“那百泽氏靠海,有造船技术,等將来打下山南就好了。” 谢成君笑起来,她是真的佩服他,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信心满满。 “殿下,英国公若是真跟我们来硬的,殿下可有应对之策?” 六皇子抬头看著她:“王妃可有好计谋?” 谢成君点头:“殿下,我这几日在想,为什么这么多年父皇不愿意南下。 一是父皇已经把新夏治理的很好,没必要再去冒险; 这第二么,约莫是瘴气林太过危险。 殿下,朝廷为什么跟我们拉扯,无非是他们无法穿过瘴气林,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好好利用这瘴气林呢?” 六皇子喝茶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再种一个新的瘴气林?” 谢成君笑道:“殿下跟我想的一样!” 六皇子嘶一声:“也不是不行,南詔虽然易守难攻,但若是英国公人马多、火力足,总是能攻克的! 如果围著南詔和新夏的边境再种一个新的树林,大郎就算想来也来不了!” 谢成君点头:“如果能隔绝朝廷的覬覦,我们才能全力拿下山南。 就算朝廷想从海上突破,我说实话,虽然咱们没有海军,新夏的海军也不是很厉害。 等我们拿下百泽,学到了造船术,守住海岸线,朝廷想从大海突破也不是太容易。” 六皇子又开始慢慢喝茶:“这个方法是好,但是需要时间。如今英国公马上就要来了,得先拦住他,以后慢慢移栽树木。 大郎坐拥新夏,他这次这么热心来帮我,说白了是想捡便宜。如果这便宜扎手,他估计就会打退堂鼓。 我侄儿我还是了解的,父皇对他的评价很准,做个守成之君足够,让他去拓荒,他轻易不敢啃硬骨头。” 谢成君夸讚道:“不是人人都能像父皇和殿下一样英勇。” 六皇子瞟她一眼:“王妃掌管政事日久,越发圆滑。” 谢成君笑看著他,仔细分辨他的神色,感觉从他脸上已经看不出父皇去世带来的悲伤。 也许,任何悲伤都会被时间慢慢冲淡。 “殿下可有应敌之策?” 六皇子非常光棍地承认:“没有,一力降十会,英国公带十万人,这可是实打实的十万人,他久经沙场,哪是我这种半吊子能比的。” 谢成君安慰他:“殿下不用著急,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说不定到时候就有办法呢。” 六皇子点头:“是这样,等他来了再说。这两天我要去看看火器营的火器,还得想办法筹集军粮。” 谢成君学他的样子摸了摸下巴:“殿下,英国公肯定带了很多军粮。” 六皇子吃惊地看著他:“你不会想打劫英国公吧?我们还是先想办法保住小命吧。” 谢成君不肯放弃:“为何不可?我们有瘴气林做靠山,当一回毛贼又怎么了?他打我我就往树林里跑,他不打我我就去偷他粮食。” 六皇子哈哈大笑:“我想起来了,父皇以前跟我说过八个字:敌进我退、敌疲我扰。 你是不是从父皇的手札里看到什么好东西。” 谢成君笑:“那到没有,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很快,宫人送来饭食,夫妻两个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谢成君发现他这一顿只吃了两碗,以前都是三碗四碗的。她也跟著放下了碗,比平时少吃一碗。 两口子吃过了饭就召集文武大臣议事。 很快,英国公兵临城下。 英国公也没想到,自己一世英名,差点因为夏惠帝的死要面子折损在这里! 358-画饼大师六殿下 英国公来的目的很明显,助瑞王攻打山南。 六皇子已经提前到达边境之城,英国公来的那天,他直接让人打开城门,命人在城上喊话。 “请英国公进城一敘。” 英国公当然不会隨便上当,命人喊话:“请瑞王殿下出城一敘。” 他本来以为六皇子不敢下来,没想到这莽小子真下来了。 英国公非常吃惊,这小子真有胆色,跟他爹年轻时倒是有些像。 六皇子只带著几个侍卫很悠閒地骑马到城下,与英国公隔著一条窄窄的护城河互相喊话。 英国公看到眼前的小胖子,又吃了一惊,这怎么守孝还长胖了?不是说南詔缺军粮吗?难道是讹传? 瑞王这小子狡诈,需得小心应对。 当然,出於礼貌,英国公先拱手:“老臣见过瑞王殿下,殿下別来无恙?” 六皇子笑著大声回道:“公爷別来无恙?两年未见,公爷头上又添了白髮,可是怡妃娘娘在宫里受委屈了?” 英国公被噎住,谁在宫里不受委屈,別说他孙女,皇后也要受委屈! 受委屈也没办法,家里男儿征战沙场、在衙门当差,谁还能不受气呢! 在宫里做妃子,白皇后仁慈,杨太后住在瑶光苑,怡妃已经过得很不错了! 他没想到这小子嘴巴这么损,上来就戳他心肺管子! 英国公是夏元帝老臣,年龄都能当六皇子的爷爷,没跟这小子计较,仍旧很礼貌道:“多谢殿下关心,臣家中一切都好。殿下可好?” 六皇子大声抱怨:“不好,你们是谁给大郎出的餿主意,给本王送来两个宫女! 呸,本王从小什么没见过,本王缺两个宫女?是谁这样侮辱本王,待以后本王回京,本王定要把他门牙敲掉!” 英国公再次语塞,只能帮吴尚书描补:“原是为殿下好,没想到办岔了,还请殿下原谅吴尚书一回。” 吴大人对不起了,你再担一回吧。 六皇子话锋一转:“公爷身体可好?当日父皇驾崩,本王不得回京。 父皇一生戎马,公爷与姨父一生追隨父皇,在本王心里,公爷也是本王的长辈。 如今父皇去了,杨叔去了,还请公爷与姨父保重身体。就算父皇不在了,还有您二位长辈在,本王想起京城,心里也不至於太恓惶。” 英国公拱了拱手:“多谢殿下关心,老臣尚好,一顿能吃两碗饭。” 六皇子哈哈笑:“那你没我吃得多,你看我都长胖了!” 英国公笑了笑:“殿下雄壮!” 六皇子从不跟人解释自己为何长胖的事情,继续与他閒扯:“公爷,皇兄可好?” “殿下放心,太上皇陛下在瑶光苑每日种花种菜,日子悠然。” 六皇子心里明白,兄长大概是被人当做大白一样精心圈养起来。 也罢,有吃有喝有尊位,圈养就圈养吧,瑶光苑那么大,足够兄长玩的。 “安平如何?” “长公主殿下已育有一子,与駙马爷夫妻恩爱。” “姨父姨母还好吗?” “都好。” 拉了很久的閒话,英国公受不了了,这小子太囉嗦了。 他直奔主题:“殿下,陛下命臣来与殿下商议共同攻打山南之事,不知道殿下有何计划?” 六皇子反问道:“公爷,军粮带来了吗?” 英国公老脸皮厚:“殿下,朝廷也为难,待秋收过后,必定给殿下军粮。若是殿下实在困难,老臣將军粮匀出一些给殿下。” 英国公也没办法,当初朝廷说先给一点军粮哄住瑞王,可是这点最后也没了,现在让他老头子来打白条。 六皇子呵一声:“公爷,既然没有军粮,三座城池可愿意给本王?” 英国公厚著脸皮道:“殿下,等打下山南,到时候殿下拿大头!” 六皇子大怒:“老庞,你这画饼的功夫是跟父皇学的吧?你学的不太全,我学的更全! 要我说啊,不如咱两一起打回京城,等你孙女得了皇子,你让大郎退位,废了白氏,扶你孙女做皇太后!你我二人共同监国! 怎么样,我这个饼大不大?香不香?想不想吃?” 英国公好悬没被六皇子这话噎死,后面一群將领们都听著呢! “殿下慎言,老臣从无任何不轨之心!” 六皇子用手里的马鞭指著老头子直接开骂:“本王敬你是老前辈,你把本王当猴子耍! 没有军粮,不给城池,你来跟本王合作什么?空手套白狼?白捡便宜? 本王的將士们都快要饿死了,你来做客连个礼物都不带,你好意思上门? 你那脸皮不是脸皮,是城墙吧!” 我的个老天爷,英国公一张老脸涨的通红,他老头子沙场驰骋大半辈子,除了老祖,谁还敢这样指著他的鼻子骂! 他也动怒起来:“殿下难道要违抗皇命?” 六皇子继续骂:“少跟本王提什么皇命,父皇当日告诉过大郎,让他守好新夏,本王去开疆扩土! 本王才离开京城不到两年,是谁怂恿大郎派十几万人马南下的?万一这时候北戎入侵,你们谁担著? 你担著?你倒是想,我怕大郎不信任你!” 英国公总算是领教到了瑞王殿下的嘴头子功夫,当日他在外打仗,听人说瑞王一人靠著一张嘴能干翻半个朝堂,他当时还不相信,觉得是都是眾人让著他这受宠的嫡皇子。 这回终於信了,这小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每句话都直戳要害! 英国公黑著脸回道:“殿下休要胡言乱语,攻打山南是朝廷大事,殿下身为藩王,岂能私自行动!殿下可有將朝廷放在心里?” 六皇子呸一声:“好个老庞,父皇死了才多久,你就不认旧主了?本王打山南,是父皇亲自授意,现在父皇一去,就变成本王私自行动了? 亏你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居然说这种糊涂话。没有父皇支持,本王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英国公心里嘆息一声,老祖留下这烂摊子,將来该如何收场。 瑞王羽翼已丰,岂会甘愿久居人下。 陆兄弟啊,你相信你儿子不会造反,可世人不会相信他的。 “还请殿下莫要再说玩笑话,早些与老臣共商进攻山南之计。” 359-死要面子害死人 六皇子直接扭头就走了:“要么给军粮,要么给城池,要么你就来打本王。让天下人看看,朝廷是如何对待开疆扩土的藩王的。” 英国公见这小子直接跑了,头疼不已。 跟他耗?肯定不行,这小子嘴皮子功夫了得,他老头子哪里是对手,除非去找几个能骂阵的来。 可是骂阵有什么意思,只是徒劳,给了瑞王更多时间缓气。 跟他打?也不是太明智。不管是南詔还是山南,都是瑞王打下来的。朝廷这回来其实就是想捡便宜,什么好处都没给。 至於说打下山南后让瑞王拿大头,那纯粹是画饼充飢。 英国公见六皇子跑了,自己也回大营与眾人商议。 第二天,英国公决定怀柔,他命人將军中军粮拿出一部分,亲自送到瑞王城下。 六皇子一看那二十车军粮,撇了撇嘴:“小气,就这点?” 英国公说的非常亲切:“殿下,南詔与朝廷本就是一家,山南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听说殿下缺军粮,老臣將这边的军粮匀出一些给殿下解燃眉之急。 还请殿下打开城门,我们共同去往山南,早日拿下山南,殿下也可解缺粮之困。” 六皇子才不上当:“公爷,您进来后会不会先打我啊?” 英国公忙道:“殿下多虑了,老臣跟了老祖一辈子,殿下是老祖爱子,老臣岂会行此叛逆之事。” 六皇子同意:“那我有个要求!” 英国公的心又提了起来:“殿下有何要求?” “你先进来三万人,等我確定你確实没有灭我的心,我才能放你们都进来。 你人比我多,我把你们都放了进来,万一你们中间有人图谋不轨,把本王灭了,本王难道还能去找父皇告状?” 英国公真是服了这小子,打又不能隨便打,骂又骂不贏,耍无赖不是他的对手…… 他当然不能隨便进去三分之一的人,万一瑞王把他灭了怎么办! “此事老臣还需与眾將士商议,请殿下稍后。” 六皇子嗓门大:“那你们去商议!” 说完,他火速让人把城下的二十车粮食收了。 二十车啊!不要白不要!老庞果然仗义! 很快,英国公折返:“殿下,我们可能先进一半的人?” 六皇子不答应:“公爷,不是我不答应,是我不敢! 您老人家威名赫赫,若不是碍著父皇的脸面,哪里还用跟我囉嗦这几天,前儿一来就能把我灭了!” 英国公气道:“殿下刚收了粮食,这么快就不认帐了?” 六皇子大声回道:“我哪里说过我不认帐了,我说了你进三分之一的人,我出三分之二的人。 咱们一起打下山南大陆,我得三分之二,大郎得三分之一,岂不正正好! 你要是想进来更多的人,没得商量,必须给我半年的军粮,或者三个城池!” 英国公气结,他真的很想二话不说衝过去把这小子狂揍一顿! 但是夏惠帝死要面子,说是来帮助王叔攻打山南。 按照英国公的意思,你都来抢人家地盘了,还搞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干什么,直接打就是。 偏偏夏惠帝不想让人詬病,搞得现在英国公非常被动。 不管他后面想了多少办法,六皇子就一个办法,拖。 要去山南可以,给军粮、给城池,不然你就自己穿过大森林,本王不会给你带路的! 你要骂架只管来,要打仗也只管来。 英国公有些吃不准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底细,他的目的是山南大陆,不是来跟瑞王打消耗战的。 没办法,他也打算拖一拖,看看彭威远那里能不能先找到出海的路。 要是彭威远能先从山南登陆,瑞王这小子顾头不顾腚,腹背受敌。 他先给夏惠帝送信,请夏惠帝定夺要不要直接攻打瑞王。 六皇子也在等,等火器营第二批火器送来,同时等谢成君的消息。 双方每天象徵性地在阵前派几个人比划比划,都在等消息。 英国公还没等到彭威远的消息呢,后方先传来消息,有人带兵骚扰后方军队。 英国公知道肯定是瑞王这小子派来的人,一个在前头跟他拖,一个在后面骚扰他。 来了这么久,战事毫无进展,一向稳重的英国公也有些焦虑。 以前他打仗可都是千军万马直接上,哪有这么窝囊过! 现在听说有小贼骚扰,英国公气不打一处来,立即让人去把这骚扰后方的小贼捉过来! 哪知这小贼非常狡猾,偷了他一些粮食后火速窜进树林里! 新夏的士兵可不敢进树林,眼睁睁看著对方偷跑了一些粮食! 英国公得到消息后气得在营帐里大骂不止,当天对南詔边境之城发动猛攻。 他不管了,先打一顿再说,陛下骂他他受著! 虽然没拿下城池,也给了六皇子迎头一击,让整个南詔都紧张起来。 英国公来真的了! 然而,就当英国公准备好详细的作战方案时,树林里又钻出一队骑兵,直奔他而来。 英国公拍案而起,来得好! 可是这一队骑兵好像並不是来打仗,每匹马后面都拖了一棵新鲜树木,对方把树放在大军前面后,转头就跑回树林。 很快,新夏的士兵接触树木后出现了不良反应,噁心头痛拉肚子。 英国公立刻让人远离那些树木,就地將树木焚烧。 但是他没经验,烧树的时候气味极其难闻,很多士兵反应更厉害了。 最倒霉的是,正值初夏,南方吹来,焚烧树木產生的烟气全部吹到了他的军营里。 对面的六皇子看的一乐:“这树烧起来居然也有毒啊!本王以前都没发现这个好办法! 这南风颳的好,来人,去树林里砍树,放在城门口,待明日南风起时给我烧起来!多砍几种,不要只砍毒树。” 没多久,谢成君回来了:“殿下,这北方来的马匹果然好,拉一棵树还能跑这么快!若是换做普通马匹,我们怕是没法轻易逃走!” 六皇子高兴地拉住她的手:“今日王妃受累了,明日不用再去树林!” 说完,他一指敌营:“本来我们打算用毒树挡一挡他们,但是刚才老庞焚烧树木,没想到这毒树烧起来的烟也有毒,可把他们熏坏了!” 谢成君大喜:“好,待明日南风起,犹如天降十万神兵助殿下!” 360-尚书们的大饼 六皇子想到这情况,英国公老谋深算岂能不知。 他当夜將军营往西北撤二十里路,这也没阻拦六皇子砍树的热情。 第二天他命人去树林砍了很多种树,沿著城墙外半里路往英国公那边堆。 保证熏不到自己人,若是英国公敢过来,立刻点燃树木。 英国公头疼不已,派出一些精英前锋军想衝过火海。可是老天好像不帮他,南风起,很多浓烟还是飘进了军营。 而且,衝过去的人数不多,扛不住六皇子的打。 最让人气恼的是,不光城门口,正南边树林边也有人在砍树,如果烧起来,那可是正对著他的军营! 英国公知道,六皇子必然是掌握了什么克製毒树的秘方! 英国公戎马几十年,第一次遇到这么憋屈的情况。 最让他生气的是,他正在跟六皇子胶著,夏惠帝著人来传信,儘量不要跟王叔起衝突,一起南下最好。 而且,夏惠帝终於大方了一回,让人就地从当地官府那里象徵性地送来一些粮食,作为筹码给六皇子。 但是六皇子已经不稀罕了,因为双方胶著这么久,时间已到,南詔和山南都可以收粮了!!! 那天,六皇子让人往英国公军营前喊话:“公爷,本王要去收粮食,不陪公爷玩了。公爷若是想强攻,先破了这烟气阵再说。” 英国公气得差点吐血! 这他娘的还怎么打啊,这小子占据天时地利,陛下还让他跟这小子和谈。 和谈个蛋啊,这小子滑不丟手! 陛下糊涂啊,你叔叔可不是什么君子! 六皇子虽然暂时占据上风,也不敢掉以轻心,嘴上说回去收粮食,其实仍旧藏在城里没离开,把谢成君打发回云阶城主持局面。 他还担心山南,让人给裴驍送信,若是朝廷人马从海上登陆,可以利用毒树阻拦。 英国公当即调整策略,一边让人往朝廷传信,瑞王狡诈、不可和谈;一边组织对毒树不太敏感的精英部队,用火器开路,强攻! 这回六皇子终於见识到了这位戎马一生老將的厉害,虽然他有烟气阵,但是烟气阵持续的时间有限,重新砍树需要时间,而且並不是一直有南风。 英国公抓住六皇子的两波烟气阵中间的空隙,且当时並无南风起,火速强攻了过来。 好傢伙,不到一天的功夫,英国公攻下了南詔边境之城。六皇子为了减少伤亡,用烟气阵防护,带著军队和百姓有序往后撤退。 这一仗总算让英国公出了口气,贼小子,再听你一句鬼话老夫就把庞字倒过来写! 你爹打仗都不是老夫的对手,老夫还怕你个贼小子! 打完仗,英国公让人清点伤亡,然后又沉默下来。 来南詔这么久,就打下一个破旧的边境之城,他却折损了好几千人马,丟失了不少粮食。 反观对方,一边打一边有序撤退,又有烟气阵防护,伤亡人数远比他少。 英国公气啊,要是持续这么消耗下去,他把人消耗完了,最多打下个贫瘠的南詔之地,瑞王往山林里一跑,他还打个屁的山南大陆! 英国公越来越气,气完后他看著苍天嘆息。 陆兄弟啊,这就是您留下的布局吗,让他们叔侄划林而治。可是但凡有点雄心的人,谁不想大一统呢。 陛下啊陛下,您可真是给老臣出了个难题啊。不打,京城那边不好交代。打,老臣又如何打得贏。 这南詔、这山南,您到底筹划了多少年,给了瑞王多少筹码。 英国公思考了很久,再次往京城送信,请京城送一名合適的谈判人员来,最好是那种让瑞王投鼠忌器的人。 京城中,夏惠帝接到消息后生了好大的气! 英国公去了那么久,毫无进展,反倒折损人马。彭威远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也不知有没有平安度过海上旋涡。 夏惠帝召集群臣议事,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討论。 吴尚书最激烈:“陛下,瑞王不尊皇命,臣请陛下让英国公先拿下南詔,再命瑞王带路去山南。 凭我朝兵力,只要找到通道,何惧南詔和山南土人。” 夏惠帝沉吟片刻后没有回吴尚书的话,反而问信国公:“郑爱卿,南詔能用毒树製作烟气阵,若是到了冬天,北风往南刮,我朝是不是也能利用烟气阵?” 信国公直接了当道:“陛下,烟气阵是误打误撞才出来的。若等到冬天,瑞王已经收了好几茬粮食,彻底缓过劲儿来。 再者,我们对瘴气林的了解远不如南詔。 如英国公所言,南詔士兵能长时间进入瘴气林,可见对方已经了解了克製毒气之法,就算我们用烟气阵,也不能奈之如何。” 夏惠帝有些丧气,这一仗打的太窝囊了,到现在只拿下一座城池,若是再推进,怕是伤亡更大。 可是他已经说过了要助王叔攻打山南的话,如果此时出尔反尔,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一直沉默的白尚书进言道:“陛下,如今与南詔这局面,若是打,两败俱伤,臣觉得可以谈。 臣以为,可以派德高望重之辈去谈。晓之以理、动之以利。 瑞王殿下是老祖亲自教导出来的,当日他弃东郊大营而回瑶光苑,可见瑞王心中是有朝廷的,也是个有胸襟的人。 只要陛下能让他感受到朝廷的诚意,瑞王殿下绝不会抗旨不尊。” 冯尚书也道:“陛下,臣以为白尚书所言有理。 陛下可向天下人承诺,若是能联手拿下山南,与瑞王共享。先图山南,待以后,只要瑞王愿意主动奉上南詔与山南,陛下功盖千古,天下人心服口服。” 冯尚书画的这个饼太大了,別说夏惠帝,在场的谁不心动。 孟大人跟著道:“陛下,臣附议。 陛下自幼与瑞王同吃同睡,如今分一些地给他,陛下仁义之名,必定四海扬名。 况且,太上皇待瑞王如亲子,还请陛下能权衡。” 至於那什么主动奉上,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说你主动,你就是主动,不主动也是主动。 难得几位老臣意见一致,只有吴尚书肚子里骂骂咧咧。 哼,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那瑞王就是个狼崽子,除了老祖,谁也降服不了他! 361-吴尚书的毒计 夏惠帝温声道:“朕从未有过打六叔之心,六叔是朕至亲。若是六叔愿意相信朕,朕自然可以和谈。 只是这和谈之人,诸位爱卿可有合適的人选?” 一群老头子都沉默下来。 这个人选不好推,推谁都是得罪人。这活儿不好干,难度大,一个不好两边得罪。 可怜夏惠帝才二十多岁,面对这样一群一肚子心眼的老头子,也要尽力周旋。 他看得出来,这个人选不好选,大家轻易都不敢开口。 小皇帝不忍心大家为难,给了个合適的台阶:“这样,诸位爱卿都回去想一想,想到合適的人选来告诉朕。” 一群老头子很恭顺地告別。 夏惠帝一个人看著案桌上的一堆奏摺发呆,心里有些恓惶。 皇祖父,您说的对,满朝文武,竟无一知心人。孙儿站在这高处,如履薄冰,只能小心翼翼,却总是无法事事周全。 夏惠帝嘆息了一声,开始认认真真批阅奏摺。他还年轻,不敢隨意把奏摺给朝臣们看。 他担心若是养大了老臣的胃口,他无法控制,只能自己多辛劳。 那头,一群老头子回去后都抓耳挠腮,让谁去呢。 吴尚书在刑部转了好久,然后立刻离开衙门,直奔肃郡王府。 当天,就在夏惠帝在上书房埋头批阅奏摺时,外头太监来报。 “陛下,肃郡王求见。” 夏惠帝片刻后才回一个字:“宣。” 五十岁的肃郡王恭敬地进了上书房,进屋就行大礼:“臣见过陛下。” 夏惠帝温声道:“免礼,赐座。” 肃郡王在侄儿面前一点不敢放肆,他爹当皇帝时,他还敢背地里说嫡出弟弟的坏话,因为他知道他爹不会要他的命。 老二私设火器营、就差逼宫造反,最终也只是圈禁终身,没砍头。 要他说啊,圈禁也有圈禁的好,至少不用离开京城,仍旧住在平王府里,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用操心。 不像他,现在换成侄儿当家,他每天都在担心被侄儿赶去封地。 六部尚书和五个阁老都是父皇给侄儿安排好的人,满朝文武都拥戴侄儿,他早就歇了爭皇位的心思,就想找机会立点功劳,让大侄儿觉得他有用,別让他去封地。 封地多荒凉啊,最大官就是个知府。 留在京城,別的不说,他的儿孙议亲事时也能挑高门大户。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他抓耳挠腮想立功劳的时候,这不,吴尚书把现成的机会送给了他。 肃郡王坐下后笑眯眯地看著大侄儿:“陛下勤勉,我朝有陛下这等明君,必定国泰民安。” 夏惠帝虽然年轻,也是有抱负的人。他確实立志想做明君,但他不糊涂。 他心里谨记著皇祖父跟他说的一些话,比如“人家夸你的话可能是假的,骂你的话肯定是真的”。 看到这个昔日里看到他和六叔就阴阳怪气的大伯父现在这样卖力地夸他,夏惠帝心里警醒起来,但仍旧很和善地问道:“肃郡王来可有事?” 他没有叫伯父,没有叫爱卿,公事公办地叫爵位。 肃郡王听得心里发紧,他赶紧起身拱手:“陛下,臣听闻,陛下想寻一人去南詔与六弟和谈,臣这里有个合適的人选。” 夏惠帝怀疑地看著他:“肃郡王说的可是你自己?” 肃郡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里骂骂咧咧,我要是有本事跟老六和谈,我还能这样夹著尾巴来討好你小子么! 骂归骂,肃郡王嘴上很諂媚:“陛下说笑了,臣无能,无法担任这一重任,臣给陛下推荐一个合適的人。” 夏惠帝哦一声:“郡王说的是谁?” 肃郡王低声道:“景阳侯谢渊。” 夏惠帝翻奏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装作很不经意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这一句淡然的话把肃郡王搞的很不自信,这是行不行呢? 但他不敢问,很恭顺地离开上书房。 夏惠帝想了很久,单独把信国公叫进上书房。 信国公到上书房时,书房里无一人,他很恭敬地行礼:“臣请陛下安。” 夏惠帝抬起头,笑著看向信国公:“爱卿请坐。” 信国公坐在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陛下唤臣来,有何吩咐?” 夏惠帝放下手中的笔:“爱卿是皇祖父肱骨,陪皇祖父几十年,对这天下格局、对满朝文武的情况比朕了解的都清楚,看事情也比朕更长远。” 信国公忙起身:“陛下谬讚,老臣不敢当。” 夏惠帝摆手:“爱卿请坐,朕不是奉承爱卿。皇祖父生前曾多次教导朕,信国公有相国之才,遇到疑难之事,可请教信国公。” 信国公听到这话后心里一点不轻鬆,他知道,陛下即將要给他出个大难题。 “陛下,臣不敢当。臣以前只是个小小的城门卫,幸得老祖赏识,才能有今天。 臣以前也曾自负过,但跟了老祖几十年后,臣发现自己不论是智谋、眼光和才干,哪里都不如老祖。” 夏惠帝嘆了口气:“皇祖父的能耐,朕和满朝文武捆起来也比不上。只是皇祖父如今回归仙位,朕已经无法请教皇祖父,只能请教姨祖父。” 这一声姨祖父让信国公差点被口水呛到,皇帝礼下於人,那可不是好事。 他再次起身躬身:“陛下,老臣不敢当。” 夏惠帝笑著回道:“爱卿请坐,今日没有外人,咱们拉拉家常话。 这一回是朕莽撞了,朕確实是想和六叔一起合作拿下山南大陆,只是行事鲁莽,嚇到了六叔,导致如今的局面。 庞爱卿是武將,带兵打仗確实没话说,但是和六叔谈判,怕是谈不好。 今日人多,朕不好多问。爱卿觉得,如今朝中谁最有资格去与六叔谈判?最好是六叔六婶都敬重之人。” 信国公默默地看著眼前的小皇帝,他来之前已经知道吴尚书去找过肃郡王,肃郡王进宫求见过。 其实,英国公送信回来时提到“投鼠忌器”四个字,大傢伙儿心里同时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这个去谈判的人,必须是瑞王或者瑞王妃的至亲,这样对方才能有所忌惮。 但是小皇帝自己不想说,想借別人的口说出来。而且,他如果说的和小皇帝想的不一致,小皇帝也不会答应的。 那个最合適的人已经沉寂好久了,每天喝酒晒太阳。 362-谢侯爷面对的死局 夏惠帝继续看著信国公:“爱卿觉得谁合適?” 信国公垂眸,在心里嘆息了一声,老谢,对不起了,我保不住你了。 他先迂迴了 一下:“陛下觉得老臣如何?” 夏惠帝笑了笑:“爱卿自然是好的,只是爱卿毕竟不是六叔六婶的嫡亲长辈。” 信国公放弃了挣扎:“陛下,臣觉得景阳侯谢谦最合適。” 夏惠帝大喜:“爱卿说得对,朕倒是把这位老將给忘了。景阳侯是六婶亲祖父,若是那董先生真的是谦叔,景阳侯去最合適。” 信国公也对著他笑了笑:“陛下英明,景阳侯十三四岁就跟著老祖,对老祖忠心耿耿,是老祖心腹之人。 自打乞骸骨回家,景阳侯每日悠閒度日,如今朝廷需要他,想必他不会拒绝的。” 夏惠帝点点头:“爱卿说的极是,皇祖父也曾说,景阳侯忠心不二。 朕与六叔是血亲,景阳侯夫人是朕的姑姥姥,景阳侯是六婶亲祖父,如今朕与六叔之间有了误会,他老人家出来帮我们解开误会,这样朕才能与六叔一起攻打山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朕確实无心去抢六叔的封地,朕可以对天发誓,朕绝对不会夺南詔之地,只想与六叔一起打下山南大陆,圆皇祖父遗愿。” 信国公笑著奉承:“陛下英明。” 夏惠帝温声道:“多谢爱卿向朕推荐的合適人选,有景阳侯去谈判,六叔想必能打开大门,带朕一起去山南。 我们叔侄联手,山南那些蛮夷瞬间可破。” 信国公继续夸讚:“陛下仁义,始终没有命英国公全力攻打瑞王。” 夏惠帝嘆口气:“六叔也不知怎地和英国公吵了起来,还被英国公打下一座城池。朕不要他的城池,等谈判好了,肯定会还给他的。” 信国公又奉承了几句,然后带著笑容离开上书房,一直到宫门口,他脸上始终保持微笑。 等上了他自己的轿子,英国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此时的谢侯爷正龟缩在家里呢,自打朝廷对南詔出兵,他彻底闭门不出,每日就和赵姨娘一起说说閒话,偶尔自己看看兵书。 谢成贤每天都会去给祖父祖母请安,董聿修每巡会过来看望谢侯爷一次,陪他喝酒聊天。 谢侯爷知道自己现在两头不討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现在还是被人揪出来了。 当天下午,夏惠帝召谢侯爷去了上书房。 自打乞骸骨,谢侯爷已经七年没进过上书房。 等他从上书房出来时,脸上带著微笑,眼里的光带著绝望。 等他回到家里,杨氏立刻迎接过来:“侯爷,发生了什么事?” 谢侯爷目光平静地看著她:“我要去前线战场了。” 杨氏吃惊道:“侯爷,你都这么大年龄了,还能上战场吗?要不你跟陛下说你身体不好,让別人去吧。” 谢侯爷一句话都不想解释,声音低沉道:“成贤呢?让他来见我。” 谢成贤还在衙门加班呢,被家里人匆匆叫回。 “祖父,听说您下午进宫了,发生了何事?” 谢侯爷默默地看著眼前的大孙子,片刻后对著他微微一笑:“成贤,你和你大伯父很像,哪怕在家里受了委屈,也会把家族当做自己的任务和使命。” 谢成贤忙道:“祖父,孙儿无能,不如大伯父,只能尽心尽力。” 谢侯爷温声道:“你坐,我要去支援英国公,往后这侯府就交给你了。” 谢成贤微微皱眉:“祖父,论打仗,英国公何曾有过敌手,可是有些不方便他出手的地方?” 谢侯爷笑了笑:“你当差这么多年,一向也有几分机灵,多少应该能猜到一些。” 谢成贤心里一紧:“祖父!” 谢侯爷又笑了笑:“陛下和瑞王殿下本是血亲,如今有了误会,我和两边都有亲,去劝解一番。 若是能让瑞王和陛下联手,一起攻打山南大陆,这样岂不便宜。” 谢成贤的心往下沉,这如何开解? 大姐姐和瑞王不降服,朝廷会说祖父不尽心。 朝廷想空手套白狼,大姐姐和瑞王会说祖父偏心。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或者说,朝廷想拿祖父威胁大姐姐和大伯父。若是他们不从,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去,天下悠悠眾口难堵。 谢成贤的脸色发白,这个死局祖父避不开,也解不开。 谢侯爷看著孙子发白的脸,温声道:“成贤,我知道这些年家里有些不和,我也没办法。 我命不好,你大伯父尚在襁褓之中丧母,我只能续弦。你祖母在天下的后娘中已经算好的了,但毕竟不是亲娘。 这么多年,家里的种种乱相,皆是因为你大伯父不是你祖母亲生,又有杨家挑唆,你祖母又糊涂,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往后你要立场坚定,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谢成贤的脸更白了:“祖父!” 谢侯爷笑了笑:“我这一生,打过天下、守过皇宫,做过皇帝的心腹,位列诸侯,儿子文武皆有,我满意了。” 谢成贤感觉自己的心被重重地击了一下,他看著祖父有些佝僂的腰,心里有了个可怕的念头。 谢侯爷又对著大孙子笑了笑:“我有件事情想託付给你。” 谢成贤哽咽道:“祖父请说。” “赵姨娘年少青春,当日我与你祖母慪气才收下她。如今我要去战场,生死未知。若是,若是我回不来,你把我的体己给她一些,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谢成贤点头:“孙儿知道。” 谢侯爷又道:“家族之重,承担起来很不容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一向稳重的谢成贤忍不住落泪:“祖父,咱们家为什么到了今天这样,不管我怎么努力,这个家都在一步步走向分崩离析。” 谢侯爷笑著安慰孙子:“成贤,这世上的事儿,不光要看本事,还要看运气的。 別灰心,咱们家这两年走下坡路,等下坡路走到头,就该走上坡路了。 去吧,好好当差。” 谢侯爷只跟大孙子说了些话,至於二儿子那里,他一个字不想说。 第二天,谢侯爷领皇命出发。 年过六旬的谢侯爷跨上战马后,跑起来风驰电掣一般。 363-谢侯之死 谢侯爷一出发,董聿修带著安平长公主和泰哥儿一起去瑶光苑。 陆彦宏和杨太后抱著泰哥儿不肯撒手。 泰哥儿很好地继承了父母的优点,长得特別好看,招长辈喜欢。 亲热了一会儿后,杨太后把孩子抱走了,安平长公主跟著母亲一起去拉家常话。 董聿修陪著老岳父一起打理花园:“父皇,您这花园打理的真漂亮!” 陆彦宏很骄傲:“你喜欢什么只管拿!” 董聿修笑道:“我不拿,父皇这里一草一木的格局都很好,整个园子像是一幅画。我若是隨意乱动,反倒破坏了这幅画。” 陆彦宏笑得非常慈爱:“没事的,你只管拿。你们翰林院都是清贵之人,你多拿一些兰花之类的东西去送人,这样也能多结交几个读书的朋友。” 董聿修笑道:“多谢父皇,因著我年轻,若不是有公主帮我撑腰,我在翰林院还真不好服眾。” 陆彦宏笑了笑,想了一会儿后想起自己年少时的事情:“这不怪你,歷来如此,以前你皇祖父皇祖母外出,我监政,若不是我是世子,怕是也难服眾。” 董聿修忙夸道:“別人都说父皇年少时文武兼修。” 陆彦宏思考问题的速度比正常人慢,能力也比正常人弱,但他並不是傻透了,他还记得以前父亲说过的话:“那都是別人夸奖的,別的不说,读书写文章我不如谦哥,带兵打仗我不如我二哥。”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失望:“我让人给谦哥送信,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给我回信呢。” 天真的他並不知道南詔已经打翻了天,他的那封信和几个花盆还在瑶光苑库房里放著呢。 董聿修心知肚明,有些可怜地看著岳父。他这样一直等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姑祖父生死难料,京城谢家前途不明,表叔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董聿修有些心酸,又看了看这瑶光苑,以前他觉得这里是世外桃源,在皇祖父的照拂下,岳父只需要快快乐乐地做个太上皇,什么都不用操心。 现在他觉得这瑶光苑慢慢变得面目可憎,像个巨大的牢笼,里面全是欺骗。 岳父心里唯一的好友就是表叔,就算让他们两个通信又怎么了,表叔又不会跟岳父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那些人偏偏连岳父这唯一的友谊也要斩断,让他变成瞎子、聋子。 难道傻子就不需要朋友吗?傻子就只能吃吃喝喝,没有情感需求吗? 这世上,还有谁能像表叔一样一直把岳父当朋友呢。 董聿修继续不动声色地哄骗他:“南詔离这里远,一来一回要好多时间。而且表叔在六叔那边担当重任,忙得很,可能需要好好费心给您准备礼物。” 陆彦宏看著眼前的花儿发呆,片刻后笑了笑:“你说得对,那我再给他送一些,告诉他不用给我回礼,我什么都不缺,让他照顾好身体。” 董聿修心里有些酸涩,只能骗他:“父皇,表叔回礼要被人检查,可能不太方便给您回礼。” 陆彦宏想了一会儿后听懂了女婿的意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我更要给他写信,我多给他写信,省得別人欺负他。” 他还沉浸在他当太子时候的荣光中,那时候有他爹罩著他,他对谁好,谁得脸。他送谁东西,说明这个人入了他爹的眼,马上就要能抖来了。 董聿修笑著夸他:“父皇慈善,表叔收到您的东西必定很高兴。” 於是,陆彦宏在在久等不来谢谦的回信后,又给他写了一封信,送了两盆花。 董聿修还帮他研墨,帮他润色信,甚至还在里头加了几句问候的话。 翁婿两个写好了信之后,陆彦宏叫来侍卫长,命他將信送去南詔。 两天后,他的花和信又被封进了库房,又有两个新的侍卫休假两个月。之前休假的两个侍卫回来了,告诉他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陆彦宏不再期待谢谦给他回信,他每隔两三个月给谢谦和弟弟送一些东西,送了很多年,全部被封存在瑶光苑的库房里。 话转两头,谢侯爷离开京城后,一门心思直奔南詔。 满京城的人都在期待,想看看谢侯爷能不能说服瑞王。 千里之外的六皇子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他当即骂了起来:“这是哪个缺德东西给大郎出的餿主意?” 眾人都不说话。 六皇子哼一声:“別说谢侯,姨父来了也没用。” 说完这话后六皇子又骂了起来:“出此计谋的人心思歹毒,姨父只是姻亲,本王不尊姨父的命令,谁也不能说本王什么。 谢侯是王妃嫡亲,本王拒绝谢侯,置王妃和谢家一大家子的脸面不顾,离间本王与谢家的关係! 混帐!混帐!” 旁边有人劝:“殿下,王妃深明大义,定然不会责怪殿下的。” 六皇子哼一声:“裴驍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暂时没有。” “这海上可不是那么容易穿过去的,不然这么多年山南之人岂无人北上。” “殿下,就算能度过,怕是也是九死一生。京城给彭將军的人本就不多,就算能绕到山南,怕是也剩不下多少人。” 六皇子坐在那里慢慢思考问题,谢侯这事儿还比较棘手,不能让王妃和谢家沾手。 少不得他来做这个恶人,以后只要他继续对王妃好,也没人敢轻视王妃。 然而还没等他做恶人,事情突然迎来巨大转机。 谢侯爷以急行军的速度往南詔而去,快到南詔时,山变多,路变得崎嶇,他因为马匹速度太快,一个不小心直接连人带马翻下一个巨大的山坡。 当场摔咽气! 谢侯爷是头朝下栽下去,脖子都摔断了,满头花白的头髮被树枝掛的都快没了,整个人摔得面目全非。 这一变故让英国公傻眼了,等他派人去把谢侯爷的尸骨捡回去,大热天的,谢侯爷身上都开始散发尸臭。 英国公抚棺痛哭:“谢老弟,谢老弟,是我害了你啊!” 谢侯爷永远听不到了,他静静地躺在棺材里,默默地散发著尸臭,狠狠地臭著所有人。 364-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消息很快传到京城和南詔。 夏惠帝听到消息后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不是,不是有那么多人跟著,谢侯怎么惊马了?” 整个上书房,一群老头子都安静如鸡。 谁也没想到谢侯爷会以这种让人惊讶的方式死去,怕是要被永远载入史册,毕竟这种方式太少见了。 信国公先开口:“陛下,谢侯身死,还请陛下让景阳侯府派人去收殮谢侯尸骨,给谢侯治丧。” 夏惠帝咬牙点头:“准。” 到这个时候了,夏惠帝能猜到谢侯爷有可能是故意寻死。但谢侯爷为了体面,出发后才以意外死亡的方式死在路上,既不影响家里儿孙,也不让南詔的儿孙为难。 他用这种决然的方式切断了南詔谢家和京城谢家的联繫,从今往后,谢谦和谢廉再也无法影响对方。 这两脉各自发展,能发展成什么样,看机缘,他老头子已经尽力了。 信国公拱手道:“陛下,如今南詔之事,是打还是谈?请陛下定夺。” 夏惠帝咬牙半天没说话,这真是豆腐掉灰窝里,打也打不得,捡也捡不得。 南詔到了收粮的季节,瑞王缓过劲儿来了! 若是打,那真是消耗战啊。夏惠帝虽然当皇帝不久,也知道柴米贵。 皇祖父告诉过他,打仗不光消耗粮食和兵器,最主要的是会有一群人从战爭中捞钱、捞政治好处。 那些士兵在哪里都要吃饭,但是打起仗来,花钱的地方跟流水似的,那烂帐都没法查。 他看向信国公:“郑爱卿觉得如何?” 信国公只说了六个字:“陛下,哀兵必胜。” 是啊,谢侯一死,瑞王成了哀兵。他又有了粮食,若是反攻回来,双方胜负难料。 总不能无休止打下去吧。 夏惠帝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丝后悔,不该这么冒进。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岂是他说撤就撤的。 而且彭將军还在海上没回来,直接撤军会损害皇帝和朝廷的威信。 几个老狐狸都看得出来,陛下想要个台阶下。 白尚书不忍心看著孙女婿小小年纪这样为难,主动出主意:“陛下,南詔乃瑞王封地,是先帝钦定。 瑞王是陛下亲叔,瑞王打山南,经验不足,粮草、兵马亦不足。 陛下忧心瑞王殿下,特送去一些粮草,並派老將英国公亲自南下帮助瑞王殿下训练士兵,助瑞王殿下发明烟气阵。 中途,谢侯不放心儿孙,前去支援。可惜路途遥远,谢侯上了年纪,路上病逝。 如今时机成熟,臣请陛下招英国公回京。” 第一个台阶搭好了。 夏惠帝的脸红了红,他之前一直坚称自己是去帮助瑞王,现在跟白尚书这个藉口倒是对得上。 不等他说话,信国公接话:“陛下,东南岛屿上那些小倭寇时常来沿海打劫,先帝生前每每提起倭寇,憎恨不已。 希望彭將军能找到更好的海上路线,待来日有机会,陛下荡平倭寇,扬我新夏国威。” 嗯,第二个台阶搭上了。 连一向耿直的萧烈也接话了:“陛下,英国公南下后,臣代管兵部。近日西北有军报,北戎乾旱,草场无草,牛羊饿死大片,蠢蠢欲动想要南下抢劫。 论起打北戎,臣不及英国公,臣请陛下儘快招英国公回京,商议如何加强西北防御部署。” 第三个台阶搭上了。 一群老头子若无其事地帮小皇帝找藉口,仿佛之前他们从来没说过要打瑞王和山南的话一样。 夏惠帝又想起皇祖父的话,那些老东西一个个脸皮奇厚,你不要用君子之风对待他们,要比他们更流氓,更不要脸! 夏惠帝心里嘆息一声,朕果然不如皇祖父多矣。 夏惠帝点了点头,也跟著不要脸了一回:“既如此,萧爱卿,著你往西南发令,召英国公即刻回京。 並叮嘱六叔,英国公教他的打仗法子,定要好生记牢,平日多加训练。 此前送去的粮草,算是朕给六叔的帮助。” 几个老狐狸心里欣慰起来,陛下果然长大了,知道適可而止。 打一回也好,让陛下死心,好好稳固皇位。瑞王大势已成,不可威压,只能徐徐图之。 反正瑞王一时半会也不会来攻打新夏。 信国公又问了一句:“陛下,谢侯身死,这景阳侯的爵位要如何传承?” 夏惠帝又想起皇祖父的话,皇亲国戚,无功不可封爵,更不可平级继承。 他公事公办:“谢侯三子陨落两子,照规矩,命其二子继承为景阳伯。” 眾人没有再为谢家爭取,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谢侯爷这回主动赴死,让小皇帝这次的战爭变成了个笑话。 小皇帝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高兴。为了体面,才勉强让谢廉做伯爷。 景阳侯府內已经是哭声震天。 杨氏一边哭一边咒骂谢成君和谢谦:“若不是这两个杀千刀的,你爹何须千里迢迢去南詔啊! 这两个杀千刀的啊,把他们从族谱中除名,將他们赶出族谱!” 沈氏和小白氏在一边默默陪著掉眼泪,谢廉和谢成贤已经离京去接谢侯爷回家。 谢侯爷的院子中,赵姨娘惊魂未定,她抱著谢侯爷的枕头不停地哭泣。 整个侯府开始治丧,杨氏把赵姨娘拎过去,让她跪在灵堂隔壁的小偏屋里。 也不知这赵姨娘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在灵堂上,当著所有人的面她居然呕吐起来。 杨氏劈手一个嘴巴子抽了过去,骂她:“让你给侯爷守灵委屈你了?” 赵姨娘这时候也不遮掩了:“老太太,奴婢好像有身子了,还请老太太开恩,奴婢实在是不能再跪了,再跪下去,这孩子要没了!” 杨氏吃惊地看著赵姨娘,当著儿媳妇和孙媳妇的面,杨氏捏著鼻子请来大夫。 一查,赵姨娘果然身怀有孕了! 杨氏恨不得当场把赵姨娘打杀了 ! 谢侯爷没有一个庶出子女,现在人刚死,居然留下个遗腹子! 杨氏心里把谢侯爷骂个臭死,死老头子,这么大年纪了还留个孩子,难道让我给你养孩子! 365-遗腹子 赵姨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哭著磕头:“老太太,求老太太开恩,奴婢往后好生伺候老太太,求老太太留下这个孩子。” 在亲朋们的关注中,杨氏也没真把赵姨娘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她怕儿媳妇和孙媳妇有样学样。 孙媳妇还好,谢成贤比较洁身自好,他屋里除了小白氏之外只有个通房丫头,还是小白氏硬给他安排的。 沈氏那里就不好说了,谢廉的庶出子女一堆一堆的。若是杨氏把赵姨娘的孩子打了,那以后沈氏也可以打小妾的孩子! 杨氏只能捏著鼻子认下赵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造化弄人,赵姨娘若是不怀孕,等谢成贤回来,必定会把她发嫁。现在有了孩子,若是杨氏不肯放她走,她真的要在谢家守一辈子寡。 不过好歹过了眼前这一关,杨氏不好再让她跪著。 就在杨氏有气无处撒的时候,宫里来了旨意,命谢廉继承景阳侯爵位,为景阳伯。 谢廉不在家,杨氏带著家里人一起接旨。听到只继承了个伯爵,杨氏有些失望。 她还想儿子能继承侯爵呢,没想到还是被降级了。 降爵也没办法,只能磕头谢恩。有个伯爵,总比没有爵位强吧。 好在她这个景阳侯夫人还活著,往后人家说起谢家,也能说景阳侯府。 话转两头,千里之外的云阶城,谢成君收到消息时当场呆住。 片刻后,她提高嗓门:“你说祖父死了?” 来传信的人嚇得立刻磕头:“回王妃的话,千真万確,英国公命人给殿下传信,听说景阳侯府二老爷和大少爷已经往这边赶。 殿下已经命军中將士们给谢侯爷服丧,让卑职来来给王妃报丧。” 谢成君安静下来,默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旁边秦相温声道:“还请王妃节哀。” 谢成君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殿下。山南山北收粮都很顺利,硝石產量提升了很多,火器產量上来了。 山南那边,海边目前一切尚好。 过两日我会派人给殿下送粮食和火器,儘早把丟失的城池打回来。” 送信之人应声而去。 谢成君慢腾腾起身:“请秦相往山南给董先生和裴將军送信,就地服丧,不必回来。 让成谨回家给祖父办丧礼,二叔办二叔的,我们办我们的。” 说完,她也不等秦相回话,转身慢腾腾往前走,离开集贤殿。 也不知走了多远,她走到了仙鹤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孩子们都去百灵宫了,仙鹤堂里比较安静,她去了院中的亭子里,安静地坐在那里。 谢成君想起离京前祖父给自己送行,那时候祖父已经满头白髮。 当场摔死,应该很疼吧?说不定脖子摔断了,脑子摔破了。 他那老胳膊老腿的,哪里禁得住这种摔法。 谢成君吸溜了一下鼻子,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家里气祖父的事情,哭完后又笑了笑:“祖父,往后再也没人气您了。” 笑完后她继续哭,做了父皇一辈子的贴身侍卫,如今死在去往战场的路上,也不算丟人。 去吧,去吧,往后再也不用为难,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再也不用为不成器的儿孙操心。 谢成君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哭过了笑,笑过了哭,好几个时辰內,没有任何人来找她。 谢成谨已经带著堂弟谢成峰和谢成栩在家里搭了灵棚,他以长房嫡长孙的名义给祖父治丧。 只是他没有谢侯爷的尸身,只弄了口空棺材,里头放著一些从京城带来的东西。 整个谢家,除了孩子太小的谢成淑,山南所有谢家人都跪在灵前。 谢侯爷在夏元帝面前是排得上號的人物,別管他有多昏聵,他曾经都是夏元帝身边最忠心的侍卫长。 现在整个南詔之地的所有官员和將领,所有人见到谢侯爷,按照资例都要行礼问好。 现在谢侯身亡,云阶城各家各户都派人来弔丧,给那口空棺上香、磕头。 於是,新夏朝史上,谢侯爷成了比较传奇的一个人物。 一是他死的方式比较奇特,说白了就是无力抵抗,自己选择窝囊死。 二是他的葬礼也很奇特,京城和南詔同时给他办葬礼,甚至有两个墓。 再说山南之地,谢谦接到消息后一言不发,一个人在屋里待了一天一夜,一口饭没吃。 等他再次出来时,他换上一身纯色的道袍,头上一根白玉簪子,白髮似乎又多了几根。 他已经不是谢家人,他甚至都没有回山北参加谢成谨举办的葬礼。 他仍旧守在山南,一边防止百泽氏来进攻,一边防止彭威远从海上突进。 不光是他没回去,裴驍也没回去,就地服丧。 大敌当前,谢谦除了每日吃素,没有任何过度的悲伤举动。 只是他比以往更忙碌了,每日都要巡查军营,过问整个山南的所有军政事宜,督促收粮。 他每天忙到半夜才回屋,回屋后倒头就睡。 裴驍怕他自伤,带著一罈子酒和阿黎小王子一起在夜里来敲谢谦的门。 谢谦已经洗漱完毕,正准备歇下,听到敲门声,起身来看门。 “裴將军,夜深了,怎么不歇息?” 裴驍看了看他的脸色,试探性地道:“先生,深夜无事,晚辈睡不著,想来找先生说说话,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先生?” 谢谦沉默片刻后往一边让了让:“进来吧。” 连襟两个一起进了屋,隨谢谦一起坐下。 阿黎还不太会说中原话,只能帮著倒茶。 谢谦对他很客气,从茶几底下捞出一个大盘子,上面装了一些乾果零食。 阿黎有些吃惊,心里想先生居然喜欢吃这些东西? 谢谦也不解释,这是他之前招待女婿用的。 六皇子是个馋猫,爱吃点心零食,因为是一军主帅,又不好公然吃,故而经常跑到岳父这里来商量事情,顺带吃点心零食。 最近一阵子六皇子回了山北,厨下里依旧会每天给他上新鲜的乾果点心。 阿黎小王子默默地吃点心。 谢谦看著那一罈子酒笑了笑:“靖安这是何故?” 366-我呸!! 裴驍直接问道:“先生要守孝吗?” 谢谦沉默片刻后道:“董某孑然一身,无牵无掛。” 裴驍点头:“那先生饮酒就无妨,先生全当今日是陪我。近来一边要防著百泽氏,一边要守著大海,晚辈有些疲惫,想跟先生一起喝两杯提提神。 虽然在孝期,谢侯是个洒脱之人,定然不会责怪我偷偷喝酒。” 谢谦点头:“靖安不用担心,谢侯身死,英国公应该不会强攻山北。海上的彭將军还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跟旋涡做斗爭呢,山南暂时无虞。” 裴驍给他倒了一碗酒:“我还在宫中做侍卫时,归谢侯统领。那时候看到谢侯、英国公和信国公,才知道什么叫大將风范。 后来殿下抬爱,我这种无父无母的孤儿居然也有幸给谢侯做孙女婿,和殿下做了连襟。 淑儿生產的时候,我不在家中。等孩子平安降生,我就心想,以后我要是好好培养这个孩子,说不定我裴家也能代代有人才呢。 要是他学文,像先生一样。要是学武,像我岳父一样。 想来看著自己的孩子各有各的出路,做父亲的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欣慰的。 先生,我们干了这碗酒。” 谢谦和裴驍一起喝了一碗酒,继续听裴驍嘮叨,旁边的阿黎给他们倒满酒。 “先生,我生来命苦,和董駙马一样,不知道有父亲疼爱是什么滋味。 我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以后会有更多的孩子,我想做个好父亲,像陛下一样,像谢侯一样,像先生一样,能为国尽忠,能为儿女遮风雨。” 谢谦的眸光中有泪光闪动,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碗酒,然后终於开口:“陛下常说,我父亲昏聵,治家不严。我也觉得他昏聵,家里规矩乱糟糟的。 可就是这么个昏聵的人,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不糊涂,所以他能贴身守卫陛下几十年,不管杨家怎么按他的头,他当年都没屈服。 现在朝廷让他来劝和,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拒绝。” 说完,谢谦喝了一碗酒:“这样也好,从今往后,二弟和贤哥儿不用为难,成谨和成君也不用为难,他也解脱了。” 裴驍与他碰了一下酒碗:“先生,谢侯是老祖带出来的,他很多方面都在学老祖,虽然表面上学的四不像,有些骨子里的东西他学会了。 为了儿孙,他甘愿命丧悬崖。” “命丧悬崖”这四个字一出,谢谦眼里的泪光又开始闪动。 裴驍劝道:“先生还记得老祖去世时殿下的样子吗,晚辈觉得,殿下是真性情的人,他哭得整个军营都听到了,想必老祖的在天之灵也听到了。 先生不觉得自老祖去世后,殿下总是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吗,我总觉得,是老祖在保佑殿下。 还有当日先生出意外时,王妃跪在灵前哭了一天一夜,楞是把眼睛哭好了。 看到孩子哭得这么伤心,哪个父亲捨得呢。” 谢谦眼里的泪水没忍住,吧嗒一下掉在了酒碗里,他立刻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然后抬手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阿黎继续倒酒,反正他不怎么听得懂,只管倒酒。 谢谦继续喝酒,也打开了话匣子:“我小的时候,父亲常年不在家,我经常跟郑承业和庞大郎一起玩。 本来是要定郑承业为世子伴读,因著我读书更好,吴王殿下亲自定了我为世子伴读。 我爹回来后非常高兴,抱著我转了两圈,那是我印象中他唯一一次抱我。 我爹说,他在军中地位不如郑云鹤,我给他爭了气。 但我知道,如果我爹不是吴王殿下的贴身侍卫长,伴读的差事是轮不到我的。” 裴驍跟他碰酒碗:“先生,伴读差事累吗?” 谢谦笑了笑:“还好,世子读书比我还好呢,我们两个一起读书习武,一起学琴棋书画,一起听吴王殿下给我们讲人情世故。 我沾世子的光,没少得吴王和王妃的教导。” 裴驍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年先生在家清修,硬是被陛下揪出去当差。” 谢谦笑了笑,他当然不能说夏元帝的秘密。 “我与世子之间的情分,比我和我二弟三弟还要深。所以陛下才设计让我南下探瘴气林,他知道,有我在,我不会让殿下反攻京城的。” 裴驍哎一声:“老祖真谋略无双,不管什么人,哪怕各有各的缺点,都能被老祖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谢谦嗯一声:“我一直很敬佩他。” 裴驍笑道:“我够不著老祖,我敬佩先生就够了,来,我敬先生一杯。” 谢谦笑了起来:“自打来了南詔,你是一天都没歇过。” 裴驍哎一声:“殿下比我更辛劳。” 二人继续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谢谦心里的鬱气排出了一些。 而此时的山北,夏惠帝的信使还没到,六皇子到英国公阵前大骂。 “老庞,你给本王出来!是不是你出主意让谢侯来的? 本王敬你是前辈,是父皇的肱骨,对你多有忍让,也不曾真的动手打你。 你要打本王,为了不让你为难,本王还带著人往后撤退!” 英国公听得差点吐血,你还不曾打我? 他大声回道:“殿下若是想打老臣,只管来!” 六皇子继续骂:“你就是这样对待本王的?算计王妃的至亲!本王问你,你可是对当年田税案不满?对你儿子猝死不满? 当日田税案查抄出来的银子,本王一文钱也没摸到,都花在了西北战场的。你儿子是你自己弄死的,跟本王有什么关係!” 这几句话真是一刀捅进了英国公的心窝子里,当日他为了保住打胜仗的战果,为了爭取到入內阁的名额,忍痛丟弃一个儿子。 谁能理解杀亲生子的痛啊,这是英国公府最不能提的事情。 现在六皇子毫不客气地揭开他的伤疤,英国公双目圆睁:“小贼,安敢欺辱老夫!” 六皇子呵一声:“老匹夫,你也是盖世英雄,如今竟然学会了道貌岸然。 要和谈你不能来谈?偏要让谢侯来谈! 你们这群老匹夫,一个个做尚书、入內阁,世代享受荣华富贵。 可怜谢侯三个儿子两个为国捐躯,只剩下成贤那孩子苦苦支撑。你们欺负谢侯无权无势,把他丟出来送死! 还盖世英雄,我呸!” 367-阵前大骂 不得不说,六皇子骂的是真难听,也把京城这群老匹夫道貌岸然的嘴脸打的啪啪响。 双方所有將领都沉默下来。 是啊,谢侯当年为了让儿子入阁,主动从御林军统帅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可是最后阁老儿子没了,孙女这个王妃远赴南詔,现在整个景阳侯府几乎只剩下个空头爵位。 谢成贤还只是个正六品,等他真正挑大樑,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谢侯现在真的是无权无势,这回和谈被人丟了出来,几乎与送死无异。 再看其余人,英国公、信国公 、白尚书、冯尚书、吴尚书、孟大人…… 个个高官厚禄,却无人敢来和谈。 可怜谢侯死的时候脖子都摔断了,满头白髮都被树枝扯没了。 六皇子继续痛骂:“老庞,你去告诉大郎!他若是派別人来和谈,尚且有和谈的余地。 这回你们合伙逼死谢侯,王妃伤心过度。 当年本王求娶时就在母后和岳母的牌位前发过誓,必定要一辈子护著她,不让別人欺负她! 你们来打本王,不要紧,咱们都是男人,本王跟你们打,你们现在欺负本王的正妃……” 说到这里,他把手里的枪尖对著英国公一指:“不管是谁出的主意,本王將来定要將此人碎尸万段!” 英国公突然平静下来,是啊,跟谢侯比起来,他死个庶子算什么呢,谢侯也死过儿子。 或者说,满京城有几家没死过儿子呢! 现在谢侯一死,景阳侯的爵位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请殿下息怒,老臣並无坑害谢侯之心。老臣与谢侯一起伴隨老祖身边几十年,亲如兄弟,老臣岂会忍心看著他惨死。” 六皇子骂得正兴起,又开始挑拨:“你们是不是以为谢侯死了这事儿就算了了?我告诉你们,今日是谢侯,明日还不知是谁被推过来送死! 本王且问你们,自打本王离京,可问朝廷要过一粒粮食和一文钱? 本王乃先皇与先皇后嫡亲子,本王的东西都是父皇给的,轮不到別人来说三道四! 如今本王只是多了几亩田地,你们就急吼吼地来抢。 抢就抢吧,还不敢承认。若是你们承认想抢,咱们就痛痛快快地打。 偏要道貌岸然做偽君子,害的谢侯枉送性命!” 英国公坚持道:“殿下,老臣確实是想与殿下合作,並不想打南詔。殿下是老臣看著长大的,是老祖心爱之子,老臣岂会加害殿下!” 六皇子哈哈笑两声,然后继续骂:“老庞,这话你拿去哄你孙子吧,本王是不信的。 就算你没有加害本王的心,愿意与本王好好合作。待打下南山后,你待如何?到时候你说话可算数? 先別说本王,就说谢侯。你不要摸著良心,你摸著你的屁股说话,这几十年来,谢侯可曾主动害过一个人?” 英国公被骂的再次沉默下来,是啊,几十年来,谢侯爷从不害人。他得到的所有东西,全部是夏元帝给他的。他不爭不抢,不树敌,就老实本分地当差。 六皇子又对著敌营狠狠呸了一声:“你滚回去告诉大郎,若是他连谢侯这样的忠臣老將都容不下,难道只喜欢老吴那样的佞臣吗!” 好傢伙,这话一出,大伙儿脸色都变了。 吴尚书和六殿下算是结下樑子了,之前送女人、怂恿陛下打南詔,吴尚书没少出力。 这次请谢侯来和谈,有说是信国公出的主意,有说是肃郡王出的主意,也有说是吴尚书出的主意。 眾说纷紜,扑朔迷离。 若真是吴尚书出的主意…… 英国公不想再浪费口舌:“殿下休要牵三扯四,谢侯身死,老夫心痛,殿下要打便打,老夫绝不后退!” 好嘛,老臣变老夫了。 六皇子心里清楚,英国公对他的那点怜爱之心已经彻底没了。 他在英国公心里从故人之子,变成了反贼。 是啊,父皇说得对。这世间很多事情,本无对错,只有立场不同。 六皇子立刻將心里的儿女情长丟掉,从他踏入南詔之地开始,他和朝廷就永远无法和解了。 从父皇去世的消息送来那天开始,他的路只剩下一条,往前走,绝不回头! 谢侯爷的死成了导火索,不管是为了给王妃撑脸面,还是鼓舞士气。当天,六皇子发动了猛烈的反攻! 谢成君送来的火器被他配合著烟气阵一起,打的英国公这名將也有些吃不住,只能丟弃了之前占领的边境之城。 哪知六皇子並未停下,继续进攻。 英国公调整好姿態,双方都拿出真本事来,六皇子仗著地理位置好,火器充足,有毒树支撑,硬是打的英国公往后退了百里,丟失了一个城池。 越打英国公心里越吃惊,南詔物资短缺,生產火器的原材料短缺,瑞王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火器? 这火器的威力一点不比朝廷的差,甚至那炸药的力量看起来比朝廷的还要猛烈。 夏元帝当年登基后,除了寻常火器,对烈性炸药的管控严格到了苛刻的地步。想动一点,那得层层审批和签字。哪怕是东西坏了要报废,也有严格的流程。 英国公这次带来的炸药真没六皇子多,现在被这小子炸的寸步难进。 到此时英国公心里相信了萧烈的话,瑞王带走了朝廷所有火器的製作方法。而且,看这样子,有些地方说不定还有改良。 英国公心里拔凉拔凉的,陆老弟啊,你是真的唯恐天下不乱,弄两个帝王继承人,这要死多少人才能完成大一统! 难怪老杨急得昏招频出,换谁谁不急啊! 就在英国公修整的时候,朝廷信使及时而来,英国公听到朝廷的决定后,心里鬆了口气。 终於能回去了,这仗太她娘的难打了,他还没打到什么东西,被那小子骂了好几轮! 英国公想想就生气,瑞王年龄跟他孙子一样大,成天指著他的鼻子骂老匹夫! 气煞老夫也! 朝廷信使壮著胆子装模作样地到瑞王营前喊话:“瑞王接旨!” 368-威胁大侄儿 六皇子刚打下新夏一个城池,心里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半。 听到城下有个文士喊他接旨,撇了撇嘴,让士兵们大声喊:“请英国公出战!” 信使强自镇定看著英国公:“公爷?” 英国公没办法,顶著又要挨骂的风险上前:“殿下,陛下有家书,请殿下下城墙一敘。” 他改成家书,六皇子这回终於动了,慢悠悠下城墙,双方往前走了不少,后面的士兵没有跟著,让二人都远离对方的射程。 “有什么事啊?” 信使要打开圣旨,被英国公一把抓住,然后將圣旨藏起来,看著六皇子大声道:“殿下,太上皇有话给殿下。” 六皇子收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们说,要是说不出个什么,本王还想继续打呢!” 英国公给信使使了个眼色。 能来传圣旨的没有傻子,信使立刻明白了英国公的意思,开始口头传旨:“太上皇与陛下有言,瑞王殿下想打山南大陆、扬我新夏国威,朝廷担心殿下,故而派老將英国公来帮殿下训练士兵。 如今殿下麾下士兵勇猛,英国公即日回京。 请殿下继续南下,此前运来的军粮,算是朝廷给殿下的支援。 望殿下记得自己是先帝之子,是新夏藩王,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心系朝廷。” 六皇子心里撇撇嘴,大郎现在也学会这么虚偽的话了,不想打就不想打,还帮本王操练士兵。 这信使打著太上皇的名义,六皇子心里惦记兄长,大声喊道:“皇兄可好?” 信使见他对太上皇恭敬,心里一喜:“太上皇陛下很好,殿下可有话要带?” 六皇子仿佛提前准备好了一样,对著后面一挥手。很快,有人挑出来一担东西,送到对面。 “这是本王送给皇兄的礼物和家书,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与朝廷无关,你们少偷看!” 信使一噎,然后拱了拱手:“微臣遵旨!” 六皇子想了想之后道:“你回去告诉大郎两件事情,第一,好好孝顺他爹。 本王会在山南盯著他,若是皇兄安享富贵,本王就在山南守国门。 若是皇兄活不到六十岁,本王立刻回京城拆了他的上书房! 本王可不管他是不是皇帝,本王就知道他是本王的亲侄儿,从小被本王带大的,也是被本王打大的! 第二,宫里的那棵石榴树,请侄媳妇好生照看,上头父皇掛的福袋,除自然陨落,任何人不得损毁。若有人蓄意破坏,本王知道了,定要杀他一族谱!” 六皇子的话声音很大,双方很多將领都听得清清楚楚。 信使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旁边的英国公却心里一动。 难道这就是老祖敢弄两个皇位继承人的原因?用太上皇为枷锁,套住瑞王的脖子。 可是老祖啊,你怎么就確定这小子甘愿一直被套著呢。 天家无父子,更无兄弟。 不管英国公心里怎么感慨,六皇子站在城墙下看著对面的朝廷军队,心里鬆了口气。 大郎这小子总算没有蠢到底,知道適可而止,还找了个体面的理由。 若是再打下去,双方损兵折將,山南百泽氏黄雀在后。 退兵好,回头他把这里种满树木,再也不怕朝廷南下。 至於谢侯的仇,本王记下了。 想到这里,他对著英国公拱手:“公爷,战场上不讲私情,近日本王多有得罪,还请公爷见谅。 在彦昌心里,公爷始终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多谢公爷不远千里带人来帮本王训练军队,待本王打下山南大陆,本王可以承诺,对朝廷,本王始终是父皇封的瑞亲王。 对皇兄,本王始终是他怀里抱著的弟弟,终生事兄如父。” 英国公鬆了口气,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瑞王愿意承诺將来不称帝,陛下的脸面保住了。 他是个体面人,闻言正经地鞠躬行礼:“多谢殿下也帮老臣操练了军队,在老臣心中,殿下是故人之子,也是后辈英雄。 老臣回京后定会向陛下稟明殿下的忠义,也请殿下放心,陛下孝顺,太上皇定会终生安享富贵。 此去山南凶险大,老臣提醒殿下一句,山南说不得有老祖故人,当心中了埋伏。 若是此人还活著,殿下问他,可还记得当年听风崖下那一对母子。” 六皇子心里一惊,怪不得那百泽氏有一些基础的火器,原来有先驱者已经去了山南? 他再次对著英国公拱手:“公爷,这座城池,算大郎送本王的礼,本王就不客气了。 千山路远,本王就不送了,祝公爷顺利返京,往后富贵满堂!” 英国公沉默下来,他来跑一趟,啥也没得到,损兵折將,还丟了一座小城池。 丟脸啊! 他老头子一辈子何曾这样丟脸过! “多谢殿下,也请殿下保重。” 六皇子默默地看了英国公一会儿,英国公已经六十多了,这一別离,也不知此生还能不能见到面。 父皇的这些老兄弟们,要不了多少年都会慢慢凋零。 他现在终於明白父皇当日那句话,有时候你觉得来日方长,其实一眨眼成终生遗憾。 他离开京城的时候,何曾想过会与父皇、谢侯成永別。 將英国公的相貌牢记心里后,他调转马头往城內而去。 英国公也目送对面的年轻人消失在城门內,小子,希望我们这辈子不要再在战场上相遇。 (萧烈:你是不用打了,把烂摊子扔给我!) 双方很体面地各自撤军,对外给了个体面的理由,互相操练士兵。 英国公带兵火速回京,六皇子也掉头回云阶城。 临走前,六皇子留了花老將军在此:“花將军,本王要儘快赶去山南,您老在这里赶紧带人多种树,把这边境种满树林。 记住了,不要只种那两种毒树,不然会被他们发现。什么树都种,爭取早日把南詔整个边境都围起来。” 花將军拱手:“臣遵旨。” 花將军其实不想在这里种树,他想去山南打仗。 六皇子看出了他的心思:“花將军,你跟著父皇打过江山,朝廷那些將领的作战方式你都清楚,你先在这里守一阵子,等你把种树的事儿捋清楚,本王再让人来接手。”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眯:“英国公说山南有父皇的老熟人,回头本王还想让花將军去找一找老熟人呢。” 369-反间计 花將军立刻道:“殿下放心,老臣必定好生种这城墙,让北方望林止步。” 六皇子笑道:“有老將军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这回我们成功挡住英国公,老將军功不可没。” 花將军谦虚:“都是殿下和王妃的计谋好。” 六皇子没有再跟他谦虚:“谢侯才去,成峰的婚事又要往后拖一拖了。这孩子从小失父,往后还得老將军多带一带。 这样,他现在在云阶城守孝,也不好上战场,明儿我把他打发过来跟老將军种树。” 花將军笑著拱手:“多谢殿下,这孩子虽然没有裴將军那样灵活机智,但勇猛忠心。 老臣当时就看出这点,厚著脸皮主动找董先生求亲,让老臣捡到个便宜。” 六皇子哈哈笑:“那你们一老一小好好种树,本王先回云阶城了。给你留两万人,其余的本王都带走。 记得多往北边派斥候查探消息,若是朝廷有皇兄派的人过来,好生送去云阶城。” 此时的云阶城集贤殿內,满殿文武喜气洋洋。但又不敢表现的太高兴,王妃这几日正伤心呢。 谢成君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坐在最上面:“殿下凯旋归来,过两日诸位大人隨我一起去城门口迎接殿下,给殿下庆贺。” 文武大臣齐声高喊:“殿下威武,王妃英明。” 谢成君又开始吩咐事情:“陆大人,韦大人,收粮之后要继续好生伺候土地。 汪大人,准备秋天各衙门差役考试的事情。 左大人,立刻准备建第二个火器营生產线……” 忙活了几天,六皇子带著人返回云阶城,谢成君带著一群人在城门口迎接,就跟他去年迎接她来南詔一样。 六皇子听到城墙上的號角声就笑:“怪不得世人都爱讲排场,原来被人这样迎接確实让人高兴。” 吉祥立刻拍马屁:“殿下凯旋归来,该当的。” 六皇子一挥马鞭火速赶到城墙前,一勒韁绳停下:“成君,我回来了!” 谢成君带著所有人一起行礼:“恭迎殿下凯旋归来!” 六皇子哈哈笑:“多谢诸位,回城!” 谢成君行完礼后起身抬头看著他,有点吃惊,这才多久没见,他好像瘦了一些,小肚腩都瘪了一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夫妻两个带著文武大臣一起返程,六皇子先回宫看儿女。 安和在父亲怀里时摸了摸父亲的肚子:“爹的大肚肚呢?” 六皇子笑著亲女儿一口:“爹前一阵太胖了,蹲下去都难受,往后要少吃点,要像四姨夫那样身姿挺拔,英俊瀟洒!” 安和不乐意了:“爹更好看!” 六皇子高兴地亲女儿一口:“我的乖乖,爹在外头天天想你们两个。” 谢成君安静地站在一边听爷儿三个,她仔细端详六皇子的脸,嗯,没有那么圆了。 果然年轻好,一吃就胖,饭量减下来就能瘦。她记得祖父上年纪后胖了一些,再也瘦不下去。 六皇子也在悄悄打量自己的王妃,他发现王妃的身形跟著自己一起变,他胖她也胖,他瘦她也瘦。 这一阵子谢侯去世,她身上两重孝,又要管著云阶城这么大一摊子,怕是累也累瘦了。 夫妻两个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谢成君对著他微微一笑:“殿下什么时候回山南?” 六皇子也对她笑了笑:“在这里停留三日就走。” 谢成君点点头:“有件事情请教殿下,太后娘娘送来的那两个宫女要如何处置?” 六皇子皱眉,直接扭头对吉祥道:“回头在军中给她们找两个未婚的將领配了,不要再让她们养尊处优,既然是宫女,就要干宫女的活儿,分去浣衣房好好干活,我南詔不养閒人!” 吉祥弯腰:“尊殿下令。” 六皇子又把两个孩子交给云嬤嬤,云嬤嬤很有眼色地拉著两个孩子离开屋子。 没了外人,他站起来走到谢成君身边,伸手將她搂进怀里:“成君,我们算是初步扎下根了。” 谢成君嗯一声:“恭喜殿下。” 六皇子长出了口气:“希望父皇在天之灵能放心。” 谢成君没说话,將头靠在他肩膀上。 六皇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谢侯之事你放心,將来若有机会,我定將那姓吴的车裂示眾!” 谢成君吸溜了一下鼻子:“那我可记住殿下的承诺了。” 六皇子摸摸她的头:“你怎么累瘦了?该吃要吃,不然这么大一摊子,哪有精力管。” 谢成君伸手抱住他的腰:“殿下胖的时候富贵逼人,瘦的时候英俊瀟洒。” 六皇子哈哈笑起来:“你果然是状元之女。” 笑完后他又將她搂紧,幽幽嘆口气:“其实每次吃那么多,吃的时候觉得父皇会高兴,吃完了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殿下,父皇不是那等拘泥於规矩的人,否则就不会说让殿下十年不许回京的话。” “昨儿英国公回去时,我给皇兄写了信。让英国公带话,让大郎好生孝顺皇兄。” 谢成君没有过多评价,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太上皇现在肯定过得不如以前。 “我有一事想与殿下商议。” “什么事?你说就是。” “朝廷连著两次想离间我与殿下的关係,先是用美人计,殿下品行端方,並未中计。 朝廷一计不成又出一计,想用祖父来离间殿下与我家的关係。祖父不想让我们为难,才走了这条路。” 六皇子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 谢成君抬头看著他:“这离间计,他们能用,我们难道不能用?” 六皇子忙道:“那你说,我们怎么用?” 谢成君低声道:“给京城送礼,大张旗鼓送给杨宸妃,恭贺杨宸妃位列四妃。 宸妃乃太后亲侄女,杨家素有凤仪之威,如今陪王伴驾,朝廷之幸。” 六皇子哈哈笑起来:“好好好,这个计谋好,乍一看粗糙,就是女人之间的事情。 可是后宫的女人哪是普通的女人,每个后妃身后都是一个家族,个个都是朝廷肱骨,让他们內斗去!” 谢成君笑了笑:“还有第二份礼,这一份是聘礼。” 六皇子哦一声:“还要送给谁?” 谢成君看他一眼,眼波流转:“送给吴侧妃。” 370-嫡庶有別 六皇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对著她的屁股狠狠拍了一下:“放屁,老吴又没给嫁妆,休想占本王侧妃的名额!还让本王给她送礼,做梦!” 谢成君笑著拿开他的手:“殿下別管,这礼我来送,就说我们的聘礼。 至於聘礼內容是什么不重要,满天下都知道我们南詔寒酸,聘礼减薄一些也正常。 反正吴家姑娘是殿下的侧妃,可不能一女许二夫!” 六皇子又哈哈笑:“那也行,这样本王跟吴尚书就是亲戚了,过两年让他把孙女送过来,总得陪送点嫁妆!” 谢成君哦一声:“殿下急什么,想送过来还不简单,也就两个月的事儿。这王宫这么大,住二十个都能住得下。” 六皇子又拍了她一下:“醋缸,本王又不娶侧妃,到时候要是能打下山南,把她许给山南那些招降的部下! 你不知道,山南有个传统,打仗打贏了,收服降將时,新王喜欢把自己的女人赐给对方,表示重视。” 谢成君吃惊:“还有这传统?” “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那两个宫女好好养著,给个侍妾的名分,过一阵子嫁到山南去,之前收服的竹溪將领都打听本王有没有多余的女人。 这阿黎得亏是王子,不然也要问本王要人,本王哪里去给他们搞人。” 谢成君笑起来:“既如此,我得帮殿下多纳几个人!” 六皇子第三次拍她:“纳人可以,不能白养著,得让她们干活!不干活不给饭吃!” “殿下真抠,这名声传出去,往后谁还愿意跟殿下。” “我管她们呢,反正休想占本王便宜!” 两口子像地主老財一样算计著怎么划拉人家的姑娘,算计完后立刻行动。 谢成君没让六皇子管,她找来秦相商议。 秦相一听要给吴尚书家送聘礼,忍著笑意:“王妃好计谋,老臣这就去办。” 谢成君点头:“秦相帮我挑个合適的信使,这礼物我来准备。” 秦相憋著笑离开。 六皇子在山北待了几日,火速返回山南,放出风声,自己有两个妾,可以赠与诸位英雄。 不说这两口子怎么算计人,此时的新夏京城里,谢侯爷的尸骨已经比英国公先一步回到了京城。 天气炎热,谢侯爷的尸身早就坏掉了,一路上,谢廉和谢成贤不断地用冰块降温,用酒冲洗棺木,用香料、用棉花木炭吸附流出来的东西,仍旧挡不住腐败的速度。 路途遥远,等到京城时,气味反倒小了很多。 谢家的灵堂终於迎接回了正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房父子两个一路操心,被熏,瘦了一大截。 杨氏看到棺木后哭了一大场。 谢成贤听说赵姨娘怀孕了,心里嘆息,看来这赵姨娘是走不掉了。 谢廉累归累,但心里也是高兴的,他终於名正言顺成了谢家的当家人。 沈氏戴著重孝操办內务,如今她成了景阳伯夫人,地位上升一大截。 谢侯爷是先帝登基时封的列侯,他的丧事方方面面都很隆重,沈氏在操办丧事的过程中,还惦记著愉郡王府的女儿。 她这里惦记女儿,愉郡王府里,谢琼华也去找郑青瑶。 郑青瑶听到谢侧妃就有些烦,她当然知道谢琼华是来求什么的。 “让谢侧妃进来吧。” 谢琼华进了郑青瑶的屋,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王妃。” 郑青瑶嗯一声:“谢侧妃坐吧。” 谢琼华入府这几年,一直很规矩,郑青瑶对她虽然不怎么亲热,但也没针对过她,二人之间算是和睦。 郑青瑶一直喊谢侧妃,从没有假装亲热喊妹妹什么的。 谢琼华坐下后道:“王妃,妾的娘家祖父过世,想请王妃批准让妾回娘家奔丧。” 郑青瑶沉默下来,谢侯爷过世,愉郡王府已经送过弔唁之礼,愉郡王亲自去给谢侯上香。 但是愉郡王去谢家,是郡王府和谢侯之间的来往,並不是孙女婿去奔丧。 愉郡王甚至连孝都没穿,只是换上素色衣裳去了一趟谢家,只上香,不磕头。 如果谢琼华要去,是以孙女的身份,还是郡王侧妃的身份? 以孙女的身份,没有孙女婿。以郡王侧妃的身份,难道愉郡王还要低谢侯爷一头? 郑青瑶过了片刻后才道:“谢侧妃可知王爷已经去祭拜过景阳侯?” 谢琼华眼中含著泪光:“妾知道不合规矩,只是妾自小在祖父跟前长大,如今祖父去世,大姐姐和三房三个妹妹都在山南,家中只有我与三妹妹。 若是我缺席,將来如何安心。还请王妃恩准,妾感激不尽。” 郑青瑶瞥了她一眼:“谢侧妃既然知道,当日为何又要犯糊涂呢。” 谢琼华被这话顶的脸白了白,片刻后继续柔声道:“妾从未后悔。” 郑青瑶直接道:“谢侧妃去问王爷,王爷若是答应,我没意见。” 谢琼华失望地离开,晚上等愉郡王回来后,她去书房求见。 夏元帝过世不到一年,愉郡王一直睡在自己的书房里,府里妻妾各有各的院子。 平日里他除了和郑青瑶商议一些事情,或者看看孩子,其余时间从不去后院。 听到谢侧妃过来,他知道她为了何事。 他没有见谢琼华,让身边管事太监回了谢琼华一句话:“谢侧妃孝心可嘉,只是嫡庶有別、礼不可废。 皇祖父过世,谢侧妃未去瑶光苑哭灵,谢侯爷去世,谢侧妃更不可逾矩。 谢侧妃在府中为谢侯爷服丧一年即可,郡王府与侯府之间的来往,本王与王妃自会周全。” 谢琼华失望地站在愉郡王的书房门口,心里第一次有所动摇。 她有些迷茫地看著书房门,想起当年年少风流的愉郡王,那时候他温润有礼,谦谦君子一般。 小小年纪封了郡王,在一眾少年郎中,除了瑞王,数他最显眼。 她虽然用了手段才进府,但是愉郡王不是刻薄人,对她和儿子一直很好,平日里从未责骂。 可是一旦涉及到嫡庶,他就变得毫不留情,仿佛像个陌生人。 郑青瑶的儿子小小年纪封了世子,和她儿子的份例有明显的区別。 她儿子別说跟世子比,甚至比不过大姑娘。 371-杨老太太的恨 谢琼华知道愉郡王就跟她隔著一道门,但是他不肯出来,只让太监送出这几句冷冰冰的话。 她贵为郡王侧妃,却连祖父的葬礼都无法参加。 是啊,本朝最重嫡庶。別说她了,宫里那些妃子们也无法参加娘家的红白喜事。 只有皇后、王妃这些正室才可以,这是老祖定下的规矩。 为妾者,需谨守本分,乱家者,乱棍打死。 谢琼华心里一股酸涩涌起,她见愉郡王一直不出来,慢慢转头,一步一步缓慢离开愉郡王的院子。 愉郡王等谢琼华走远,长出了口气,如今在这京中,他已经小心翼翼,哪里还敢招惹是非。 谢琼华最终还是没回家。 新鲜出炉的景阳伯谢廉带著儿孙们一起跪在父亲灵前,操办了非常隆重的葬礼。 然而,到了下葬的时刻,家里发生了爭执。 杨氏坚决不允许谢侯爷跟董氏合葬。 谢成贤不同意:“祖母,当日三房分家时祖父有言,待他百年,大祖母和祖母一左一右合葬。 董家表哥、我舅父一起做的证人,京城许多人家也知道,岂能变化。” 杨氏大骂道:“当日是当日,那时候谢谦是阁老,是国之栋樑。如今他成了反贼,他母亲的誥命自然也该夺去,岂有资格与你祖父合葬!” 话音一落,外头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老太太说谁是反贼?” 只见董聿修穿著孙子孝服进了屋,寒著脸大声问道。 杨氏冷笑一声:“駙马爷何必揣著明白装糊涂,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董聿修哦一声:“谁知道?知道些什么?我是不知道的,老太太若是知道些什么稀罕事,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 我只知道当日表叔奉皇祖父的命令去画江山舆图,后遇到流匪,为国捐躯。 姑祖母是姑祖父原配嫡妻,她不配和姑祖父合葬?那谁配?老太太你吗? 成贤在这里,本宫不想说难听的话。 老太太可別逼本宫生气,不然本宫骂起人来,怕老太太年龄大了受不住!” 杨氏气得用手指指著董聿修:“你这个小贼!” 谢成贤一惊,一把將杨氏的手指头按下来:“祖母,孙儿知道祖父去世祖母伤心过度,孙儿扶您进去歇著。 爹,您跟表哥说说话。” 谢成贤也不管杨氏是不是高兴,跟小白氏一起把老太太拉了进去。 杨氏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被后面跟来的沈氏一把捂住嘴。 灵堂里,谢廉看到董聿修的双眼,唬了一跳,这小子的眼神怪嚇人的。 平日的董駙马见谁都笑眯眯的,且又长得好看,整个人亲和力特別强。 这会子他眼中哪里还有笑,就差没放刀子了。 谢廉忽然想起之前董聿修在城门口怒斩城门卫的事情,心里嘶了一声,这小子是个笑面虎。 谢廉在心里思量了片刻,决定先安抚住董聿修:“聿修,你別著急,这事儿肯定不能听老太太的。” 董聿修从鼻孔里嗯一声:“那我就等二表叔的好消息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去宾客中找到自己的地方坐下。 谢侯爷去世,满京城各家各户都来弔唁,当然也包括杨家子弟。 杨家这次没有跌份,杨老太太派了自己的大儿子——宸妃的父亲来弔唁,毕竟是姑父嘛。 杨大老爷听到了里头的吵闹,一句话没置喙。 杨玹庭一死,杨大老爷再也不是当年京城权势熏天的贵人。当年他爹杨玹庭当副皇帝的时候,他比庶出皇子还有派头。 当然,他现在也不差。他妹妹是太后,他女儿是宸妃。 但杨大老爷现在懂得了夹著尾巴过,一切都要等女儿生出皇子再说。 屋里头,杨氏將儿媳妇和孙媳妇都骂了一顿。 她知道这事儿如果內部解决,儿子孙子肯定不敢和董聿修拧著来,她得找外援。 杨氏叫来自己的婆子:“你回杨家给舅老太太递个话,当年那一花瓶的事儿可还记得。 若是舅老太太还记得,帮我一起想办法,让侯爷与董氏分开葬。” 婆子听到命令后悄悄离开谢家赶去杨家。 杨老太太破天荒让人把谢家婆子叫到自己身边:“你们老太太使唤你过来有什么事?” 婆子行个礼后低声道:“回舅老太太的话,我们老太太说,当年那一花瓶的事儿舅老太太可记得,若是舅老太太还记得,帮我们老太太一起想办法,让侯爷与董氏分开葬。” 杨老太太当然记得那一花瓶尿的屈辱,她原来幻想过,她要把谢成君给太孙做妾,然后让女儿去折磨这个瞎子。 偏偏这个瞎子有运道,跟了瑞王这小子。 后来她又幻想,跟了瑞王也不要紧。等將来老头子死了,她外孙子做了皇帝,她女儿做了太后,一个王妃算什么,她还可以让谢成君来给她磕头赔罪。 偏偏那个死老头子临死前把瑞王两口子都送走了,甚至连谢谦和谢成谨都跟著走了。 而且,她万万没想到杨玹庭死在了夏元帝前头。 杨玹庭一死,杨老太太的荣光不復过往,再也没人给她撑腰,杨家轰然倒塌。 现在靠著女儿和孙女,杨家总算还有几分体面,但是也元气大伤。 说她不恨谢成君吗? 她当然恨了! 她恨得要死! 她发现这个丫头克她杨家,自打这丫头运道起来了,杨家的运道就差了很多。 杨老太太开始相信命运,这世间的好运是有数的,本来她想著太孙得大半好运,她杨家得一小部分,多好。 偏偏夏元帝一点不肯分给杨家,全部分给自己的两个儿子。 如今谢成君在南詔名为王妃,实为皇后,甚至比她女儿杨太后还荣光。 杨太后整日被关在瑶光苑,只有尊位,没有荣光。 杨老太太想起那个瞎子占了她女儿的好运,她心里就恨。 那一花瓶尿的仇还没报呢! 可是她也知道,她这辈子都没办法报仇了。 前一阵子她又幻想过,如果朝廷能拿下南詔,把瑞王两口子捉回来,到时候她可以报仇了。 谁知道英国公这老小子不爭气,连瑞王那个小崽子都打不贏! 她的希望又落空了。 372-母女共谋 杨老太太不懂政事,好歹跟了老杨几十年,她很清楚地意识到,在她有生之年,她很难再见到谢成君的面。 瑞王那个狼崽子连陛下都不认,更不会把她杨家当回事。 或许,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噁心噁心那个死丫头和那个狼崽子。 杨老太太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杨氏虽然蠢,这一次终於摸准了娘家嫂子的脉。 她心里很清楚,娘家嫂子风光那么多年,只有谢成君真正下过嫂子的脸。 嫂子必定忍不下这口气。 只要嫂子肯开口,杨太后必定会答应。 杨家已经很久没有向太后和陛下提要求了,这个小要求总能答应吧? 只要陛下和太后答应了,谢侯爷和董氏就无法合葬。 续弦是压在杨氏心头一辈子的大石头,只要谢侯爷不和董氏合葬,將来將谢谦和董氏从族谱上抹去,过个十几年,谁还会记得这母子两个呢。 杨老太太確实心动了,虽然她知道被小姑子利用了,但她还是心动。 过了片刻,杨老太太回答了一句模稜两可的话:“谢侯是开国功臣,这回死在战场上,停灵总得多停几天。 回去告诉你们老太太,多停几天,事情总有转机。” 婆子心里大喜,总算能回去给老太太报个好消息。 这几年来,不管杨氏怎么热脸贴娘家的冷屁股,杨老太太对她始终不冷不热的。 这次她终於肯出手帮一帮小姑子了。 婆子回去后把消息告诉杨氏。 杨氏心里哼一声,什么原配不原配的,我说你是原配你就是原配,我说你不是,那你就不是! 杨氏不再吵闹,只让儿子多给谢侯爷停灵几天。 那头,杨老太太亲自去了一趟瑶光苑。 杨太后听说母亲来了,非常惊喜。 自打父亲去世,母亲就很少出门。她是太后,也不好去娘家看望母亲,没想到母亲亲自来看自己。 母女两个一见面,眼含热泪互相打量对方。 杨老太太先行礼:“臣妇见过太后娘娘。” 杨太后一把托住母亲:“娘。” 杨老太太拉著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是臣妇来的贸然,打搅了太后娘娘。” 杨太后请母亲坐在自己身边:“娘能来我这里,我高兴著呢,不会打扰。” 杨老太太微笑著看向女儿:“你大嫂因著还在孝期,不大好出门。我许久未见太后娘娘,心里思念,故而顛簸老胳膊老腿来烦扰娘娘。 还望娘娘看在臣妇思儿心切的份上,原谅臣妇的贸然上门。” 杨太后眼含热泪:“娘,女儿也有女儿,安平三天不来,女儿就想她。” 杨老太太笑起来:“听人说,长公主家的哥儿长得非常好。” 杨太后也跟著笑起来:“泰哥儿这孩子会长,像他爹,长大了必定也是个美男子。” 杨老太太奉承起来:“駙马才貌双全,听说如今在翰林院深得人敬重,长公主虽然天真,这看人的眼光不错。” 杨太后很高兴:“娘说好必然是好的,难得娘来一趟,晌午別走了,在瑶光苑用一顿午膳。” 杨老太太现在谨记规矩:“太上皇陛下呢?吴娘娘可好?” 杨太后的笑容淡了一些:“太上皇在打理他的花园子呢,吴娘娘很好,皇儿和皇后送来什么东西,太上皇都会让人给吴娘娘送一些。” 杨老太太仍旧装得很体面:“吴娘娘是老祖跟前的老人,太后娘娘多照拂一些,外头人也会夸太后娘娘和陛下。” 杨太后不想提吴氏,拉著母亲说家常话:“娘身体可好?我让人给您送的丸药可有用?” “多谢太后娘娘,那丸药臣妇吃了感觉很好,晚上盗汗少了一些。” 母女两个说著家常话,说了许久,杨老太太终於开始上大菜:“见到太后娘娘过得这么好,臣妇也放心了。” 杨太后安慰母亲:“娘放心,大郎和大郎媳妇孝顺的很。五丫头在宫里也很好,寻常宫里有什么东西,她和怡妃、纯妃都是一样的份例。” 这也得亏宸妃是太后的亲侄女,不然她哪里配和怡妃、纯妃一样的待遇。人家一个有大皇子,一个怀著身孕,更別说英国公是当朝第一名將。 虽然这回吃了败仗,但是朝廷不是已经给出了很合適的藉口么,也不能算英国公吃了败仗。 杨老太太笑道:“有太后娘娘照拂,家里都放心。只要你们都能过得好,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臣妇也能放下了。” 杨太后心里一动:“娘,可是有人给咱们家委屈了?” 杨老太太嘆了口气:“连太后娘娘和陛下都要在她手下受委屈,何况我一老妇。 罢了,她总是谢侯的亲孙女,又是陛下亲婶子,不看僧面看佛面。 就是可怜你姑妈,辛苦操劳一辈子,等以后百年,还要屈居別人之后。” 杨太后听懂了,谢侯爷正在操办葬礼,姑妈这是不想让谢侯爷和董氏合葬。 杨太后心里沉吟片刻后道:“娘,说起来谢侯爷跟了父皇一辈子,不说有多少功劳,至少忠心耿耿。 如今为了国事,谢侯爷身死,这等忠臣良將,葬礼不该这么简单。明儿我回宫一趟,看看皇儿那里有什么安排。” 杨老太太又嘆了口气:“还是太后娘娘仁慈,谢侯爷对老祖的忠心天下再难找第二个。让我老婆子说啊,像谢侯爷这等忠心的老臣,该另外赐一块好地方安葬才是。” 杨太后听懂了母亲的意思,如果单独给谢侯爷找个地方安葬,只要不把董氏挪过去,往后再想合葬就不容易了。 毕竟是皇帝赐的地方,皇帝不开口,谁也不能隨便挪人过去。至於以后杨氏百年,谢家和杨家再求一求,合葬还是不难的。 母女两个很默契地达成了一致意见,而且从头到尾没有说谢侯爷一句坏话,还把谢侯爷捧的高高的。 杨老太太並没有留在瑶光苑吃饭,临走前还去看望女婿。 陆彦宏看到老岳母后很热情:“岳母来了,贞娘,前儿大郎媳妇让人送来的东西,给岳母带一些回去。 岳母,我最近养了好多花儿,给您带一些回去。” 373-董駙马挨嘴巴子 杨老太太笑著行礼,然后道谢:“谢太上皇赏赐,您身体可好?” 陆彦宏笑著回道:“我很好,听贞娘说您老人家夜里总是失眠盗汗,回头我打发御医去多给您看看。” 杨老太太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时间,小花园里非常和谐。 等杨老太太一走,杨太后又开始哄男人:“彦宏。” 没人的时候,她偶尔会叫陆彦宏的名字。 陆彦宏並不在意,母后以前也经常叫父皇的名字:“什么事贞娘?你想不想回娘家?要不明儿我陪你回去看看岳母吧。” 杨太后心里一暖,这个傻子虽然经常不听话让她生气,但绝大部分时候都很体贴。 总是二十多年的原配夫妻,杨太后笑著用帕子给他擦了擦汗:“太阳都这么大了,先跟我回去,等下午天收阴了再来。 我不回娘家,我是太后,回去一趟兴师动眾的。我明儿想进宫看看大郎,你去不去?” 陆彦宏现在对於杨太后经常去看儿子已经习惯了,他也习惯性地摇头:“我不去,爹以前说过,老公爹不能老是跟媳妇们照面。你是婆婆,你能去。” 杨太后巴不得他不去,他跟著回宫,太上皇不好去坤寧宫,两口子只能去上书房或者乾元殿。 她单独回去,白皇后请她去坤寧宫,她就能坐一坐凤椅。 杨太后现在对那张凤椅非常著迷,三天两头要去坐坐。 “那你明天上午要乖乖在家里,我晌午饭前就回来。” 陆彦宏笑著拉起她的手:“我就在花园里,不乱跑。” 可怜陆彦宏还不知道谢侯爷已经死了,他已经接触不到外头的任何消息,更不知道杨太后想把谢侯爷和谢谦的生母分开安葬。 第二天上午,杨太后进宫后先去坤寧宫坐了坐凤椅过过癮,然后去上书房给谢侯爷求体面。 夏惠帝沉吟许久后道:“母后,若是给谢侯爷赐墓地,往后这些老臣都得赐。” 杨太后温声道:“大郎,这里头有我的私心。谢侯夫人这么多年对咱们家是忠心耿耿,不惜多次与谢侯夫妻离心。 她第一次朝我张口,我也不能生硬地拒绝。往后那些老臣若是来求,皇儿看著给一块合適的地方。 不过依我看来,也不是人人都想离开家族跟你皇祖父葬在一起的。” 夏惠帝当然明白母亲真正的目的,他看著眼前的奏摺沉默良久后道:“既然母后开口,儿臣应允便是。” 杨太后笑起来:“母后就知道,遇到难处来寻皇儿必定是错不了的。” 夏惠帝笑起来:“儿臣是母后的儿子,母后有难处,自然该来寻儿臣。” 於是,夏惠帝当天命人去谢家传旨意,景阳侯乃先帝忠臣,为国尽忠,满门忠烈,今赐谢侯陪葬先帝皇陵东侧。 圣旨没有说让董氏一併迁过去的事情。 董聿修精的跟猴儿似的,一听这圣旨就知道中间必定有人弄鬼。 他在心里把昨天到今天的事情盘了盘,心里冷笑一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皇祖父果然英明,提前杀了杨玹庭,不然杨家要上天。 董聿修不敢去跟夏惠帝理论,他站在谢家院中看著南方。 姐夫,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杨氏高兴极了,谢侯爷与董氏分开,往后不管她死后能不能和谢侯爷合葬,董氏也休想压她一头。 当天晚上,董聿修回家时神情有些萎靡。 看到安平长公主和泰哥儿之前,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恢復笑容进了屋:“我的乖乖,爹回来了。” 安平长公主正抱著儿子玩呢,看到駙马回来,笑著对他招手:“快抱他,他正找你呢。” 董聿修先洗手漱口换外衫,然后抱起儿子噘嘴亲一口:“爹可想你了。” 安平长公主覷了他一眼,见他神情自然,没有问谢家的事情。 今儿夏惠帝的圣旨一到谢家,安平长公主很快得到消息,也明白了这事儿其中的关窍。 实话实说,安平长公主是有些不高兴的,虽然她心里知道董聿修是南詔王子,但駙马名义上还是董氏太夫人娘家侄孙。 杨家这一巴掌,说是打在谢谦和瑞王妃脸上,其实駙马也挨了半个嘴巴子。 安平长公主不动声色地陪駙马和儿子,第二天径直回宫。 夏惠帝很疼爱这个唯一的妹妹,给了她一块腰牌,这腰牌可以隨意出入京城任何地方。 安平长公主现在就跟当年她六叔一样,想去哪里去哪里。 她没有去找她娘,直接找她哥。她知道,只要面对杨家的事情,娘是没办法做到绝对公正的。 夏惠帝正在上书房忙碌,听到太监说妹妹抱著外甥来了,高兴地把笔一放:“快请进来。” 血脉亲缘,文武大臣们来都是一个字:宣,唯一的胞妹来了,他说“快请进来”。 安平长公主抱著儿子进了上书房:“哥,您忙呢。” 夏惠帝从龙椅上起身走下来,笑著看著妹妹怀里的外甥,心生欢喜:“不忙。” 安平长公主看了看案桌上堆得老高的奏摺,有些心疼兄长,朝政千头万绪,若不是要紧的事情,她真不想来麻烦兄长。 “泰哥儿,舅舅,这是舅舅,舅舅抱抱好不好?” 泰哥儿看著眼前笑眼弯弯的青年男子,小孩子能感觉到大人的和善,他看了看一会儿后对著舅舅伸出小胳膊。 夏惠帝高兴地抱走外甥,左右各亲一口:“这孩子五官长得真周正。” 安平长公主仔细打量兄长:“哥,您这一阵子清减了不少。” 夏惠帝把外甥举得高高的:“不妨事,等天凉快就长回来了。” 泰哥儿被舅舅举起来,惊得抓紧舅舅的袖子,然后又咯咯笑起来。 甥舅两个玩了一会儿,夏惠帝抱著外甥坐下跟妹妹聊天:“可是为了谢家的事情而来?” 安平长公主心里有些愧疚,兄长从小到大对她有求必应,而她到现在还瞒著兄长駙马的身世。 她有些心虚道:“哥,我想求您一件事儿,能不能,能不能帮忙把董氏太夫人挪过去跟谢侯爷合葬? 駙马从小无父母,一直把谢家当做自己的家。” 374-爭气的孙女 夏惠帝摸了摸外甥的头,声音变得冷漠起来:“这事儿你不要过问,你进宫一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以继学的聪明,不会再为难你。 当日南詔之事朕没有追究他,全是看在你和泰哥儿的情面,谢家的事情,朕要抻一抻他。” 安平长公主有些吃不准,要怎么抻一抻呢? 夏惠帝见妹妹搅了搅帕子,有些不忍心,低声道:“就算要挪过去,也不是现在。” 安平长公主欢喜起来,只要能挪过去就行,迟几年也不要紧。迁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要看日子的! 她立刻起身正经给兄长行礼:“多谢皇兄恩典。” 夏惠帝抬眼看著妹妹,一眨眼妹妹都长这么大了,他想起小时候六叔带著他和妹妹满宫掏鸟窝找老鼠洞的情景。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和六叔为敌,偏偏世事难料,走到这种僵局。 夏惠帝对著妹妹笑了笑:“因为外祖父的事情,母后心里一直有心结。这回看似是给谢侯夫人撑腰,实则是帮母后解除心结,不然朕何必做离间人家原配夫妻的事情。 继学就算经常惹朕生气,他是泰哥儿的父亲,皇祖父给你定的駙马,在朕心里,十个谢侯夫人也比不上他。” 安平长公主笑著点点头:“若是这样能让母后解除心结,那董氏太夫人的事情再缓一缓也无妨。 还是皇兄考虑的周到,若是不將母后心里的疙瘩解开,母后会一直对杨家有愧。 希望母后这次能放下外祖父的事情,以后和父皇一起安享天年。” 夏惠帝嗯一声:“你能理解朕就好。前朝后宫,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不论是谁,不管任何事情,朕都不可能只考虑一方面,也没办法永远偏著一方。” 安平长公主忙道:“哥,您要保重身体。” 夏惠帝对著妹妹笑了笑:“知道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別说这些了,走,我们去乾元殿。” 他抱起外甥起身,从旁边的抽屉里找到一块玉佩塞在外甥兜里,然后抱著外甥回乾元殿,让人把两个皇子叫过来,表兄弟三个一起玩。 安平长公主在宫里吃了顿饭才回家,把夏惠帝的话告诉董聿修。 董聿修忙拉住他的手:“多谢公主为我奔波,聿修无以为报。” 安平长公主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皇兄也很不容易,上回我们往南詔送消息的事情惹他生气了。 你先在翰林院待两年,等以后皇兄消气了,我再去求皇兄,还把你调回武军都督府。 董氏太夫人的事情,你先受点委屈,等以后一定把她迁过去。这回不是为了谢侯夫人,是为了让母后解开心结。” 董聿修不再追究谢侯爷和董氏没有葬在一起的事情,虽然他知道夏惠帝大概率打了个白条,但公主冒著得罪太后的风险去求皇帝,他知足了。 想起杨氏为了娘家不惜与姑祖父翻脸,公主简直就是明事理的標杆。 最终,谢侯爷葬在了夏元帝和卫皇后皇陵东边的一片空地上,仿佛很多年前他忠心地护卫在帝后身边一样。 景阳侯府,哦不,景阳伯府里,杨氏听到消息后一个人躲在屋里笑。 笑完后开始憧憬,等將来她死了,凭著她和杨家的关係,想跟侯爷合葬有何难。 谢谦这一脉远离京城,没有人再会给董氏做主了。 杨氏心情一好,也不再挑剔儿媳妇孙媳妇。 唯一让她不满意的是大孙女没回来参加老头子的葬礼,但她也不敢明著说。 郑青瑶可不是好惹的,信国公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依旧如前,除了英国公敢跟他吵嘴,另外几个尚书还没人敢越过他。 谢侯刚下葬还没过头七,英国公班师回朝,有点灰头土脸。 他连家门都没进,直接进宫復命。 他在上书房行大礼:“老臣见过陛下,老臣无能,有望陛下所託,请陛下责罚。” 哪知夏惠帝温声笑道:“爱卿这话从何说起,爱卿帮六叔训练了军队,也算功成身退。” 誒? 英国公抬起头,老脸上写满疑惑。 旁边一群老东西都默不吱声。 英国公懂了,小皇帝在给自己找补呢,不能承认自己想捡便宜没捡到。 英国公立刻顺著小皇帝的话道:“老臣奉陛下之命去与瑞王一起互相操练军队,只是在製作烟气阵的时候,將士们有所折损,老臣心里有愧,还请陛下责罚。” 夏惠帝放下手里的奏摺,仔细问了问整个具体的过程。 英国公丝毫没有隱瞒,一五一十说的非常清楚。 夏惠帝皱眉:“如此说来,六叔打下山南指日可待。” 英国公缓和道:“瑞王临行前有言,对朝廷,永远称瑞王。” 夏惠帝了解自己的叔叔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继续问道:“六叔可还有別的话?” 英国公覷了小皇帝一眼。 夏惠帝直接道:“爱卿有话直说。” 英国公看了看上书房,都是阁臣和尚书,没有外人,他索性將瑞王威胁小皇帝的话也全部禿嚕出来,当时在场那么多人,他瞒不住。 果然,夏惠帝的脸色不大好看,特別是瑞王那句“他是本王带大的,也是本王打大的”听起来就不咋顺耳。 小孩子打架的事情哪能拿出来放在檯面上说。 英国公赶紧打岔:“瑞王殿下有书信与礼物送给太上皇陛下。” 夏惠帝嗯一声:“呈上来。” 太监们把一担东西一样样摆给夏惠帝看,什么花盆、木雕、砚台、玩具…… 还有一封信。 夏惠帝正想打开信看看,发现信封封的紧紧的,信封上头写了四个大字:皇兄亲启。 而且,封口处写了一行小字:私自拆封信件之人夜里不举、尿床! 夏惠帝脸黑如锅底,然后將信放下,罢了,等父皇看过后他再看便是。 “將东西和信件都送去瑶光苑。庞爱卿辛苦了,回家歇著吧。” 英国公吃了败仗,这时候也不敢多言:“谢陛下。” 好巧,外头太监及匆匆而来:“陛下,皇后娘娘使人来传话,怡妃娘娘发动了。” 旁边信国公瞟了英国公一眼,老庞运气真好,打了败仗回来,孙女发动了,救他一命。 375-阴阳怪气的英国公 果然,夏惠帝立刻起身:“诸位爱卿各自忙碌去吧,摆驾长春宫。” 怡妃这一胎已经迟了一阵子,一直不发动,没想到今天发动了。 等夏惠帝一走,英国公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对著信国公伸出手:“云鹤,扶我一把。” 信国公笑著伸手拉起他:“恭喜庞兄。” 英国公用眼刀子剜了他一眼,在上书房他不好骂人,用眼神骂信国公。 老夫被你的好外甥骂的差点吐血,你还在这里幸灾乐祸! 郑云鹤一把將他拉起来,笑著奚落他:“庞兄何故对愚弟怒目而视?” 一群老东西一起往外走,等到了外头,英国公对著郑云鹤哼一声:“郑大人这名字取得好,平日如牛一般稳,有机会就如鹤一般飞。 不管到什么时候,郑大人始终立於不败之地。我不及郑大人,如今灰头土脸的。” 郑云鹤哎一声:“庞兄误会愚弟了,愚弟始终记得先皇后的教导,铁牛啊,你这个憨子,虽然蠢了些,好在听话,倒也好用。 这么多年,娘娘的教导我铭记在心,不敢违背。不是愚弟见死不救,是愚弟已经尽力了。” 英国公看了一眼孟大人:“孟大人是左都御史,口才了得,这和谈之事,孟大人当日怎么不去呢?” 孟大人尷尬地笑了笑:“公爷不是说要一个能让瑞王投鼠忌器之人,本官去了不中用,是吴大人推荐的谢侯。” 吴尚书立刻甩锅:“孟大人可不要诬赖本官,是肃郡王推荐的谢侯。” 他不敢说郑云鹤开口跟皇帝说的,把锅全部甩到肃郡王头上。 英国公又找白尚书的麻烦:“白兄不愧是我朝第一清官,这官服都磨旧了。好歹是二殿下的亲外祖父,能不能体面些。 当年老杨出门,那浑身金光灿灿的,你也学一学。” 白尚书拱了拱手:“公爷谬讚,本官只是尽本分,不敢说清廉。” 英国公接著找冯尚书的麻烦:“冯大人,您管著户部,也给白兄拨点银子换身新的官服。” 冯尚书心里门儿清,英国公什么时候打仗这么窝囊过,因为朝廷拖后腿吃了败仗,心里有气,拿他们这些老伙计撒气,遂陪著笑脸道:“公爷说的是,是本官思虑不周。” 英国公又盯著萧烈:“萧將军,彭將军可回来了?” 萧烈拱手:“回公爷的话,晚辈也一直盯著呢,正想请教公爷,要不要奏请陛下,派人去海上接应彭將军?” 英国公哼一声:“萧將军去吧,老夫年迈,往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说完,他一甩袖子走了。 信国公摸了摸鬍子:“老庞这是在南詔受了不少委屈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萧烈回道:“听回来的將士们说,瑞王殿下利口如刀,公爷不敌,受了不少口舌之气。” 孟大人也摸了摸鬍子:“六殿下若不是皇家子弟,当年本官定要把他抢来做御史。” 冯尚书咳嗽一声:“我们静候宫里的好消息。” 当天夜里,怡妃娘娘顺利生下大公主。 英国公一大家子晚上都没睡,都在等消息呢。 听说生了个公主,怡妃的爹英国公世子有些失望:“是个公主啊。” 英国公瞥了大儿子一眼:“蠢材,公主有什么不好。陛下正青春,往后皇子多著呢,公主这是头一个。” 英国公世子忙道:“父亲说的是,幼子也未必不好。” 英国公嘆了口气:“这回南詔之行太不顺利,陛下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必定有不满,大公主救了老夫一回。 往后家里所有人缩著脖子过日子,不要惹事!” 英国公世子小声问道:“父亲,彭將军还在海上呢,朝廷不管了么?” 英国公看了儿子一眼:“该给的东西都给了彭將军,说起水战,谁也比不过彭將军。 怎么管,再派人去,还得扯彭將军的后腿。放心吧,彭將军找不到出路,自己会回来的。” 英国公世子又道:“爹,杨家这回又干这噁心人的事,要是让瑞王殿下知道了,他那暴脾气……” 英国公骂儿子:“郑家都没管,你少给我惹事! 你个蠢材,成日家就知道跟郑承业喝酒,一点正经事不干!他是太上皇嫡亲表弟,你算个球!” 英国公世子把头一缩:“爹,儿子如今也是大公主的亲外祖父了。” 英国公嫌弃地骂了一个字:“滚!” 英国公世子麻溜地滚了,一边走一边心里盘算,现在有了公主外孙女,得往宫里送点钱,女儿手里散漫,不能让女儿受委屈。 那纯妃和宸妃,哪有一个好相处的。他那个傻女儿就知道耍脾气,唉,真是愁死个人。 果然让英国公说中了,夏惠帝听说怡妃生了个公主,一点没失望,反倒很高兴。 这是他头一个女儿! 夏惠帝还亲自给女儿取了个很响亮的名字,天骄! 怡妃见皇帝喜欢她女儿,终於放下心来。她和冯纯妃別苗头,冯纯妃手中有大皇子,一直稳稳压她一头。 怡妃心里不屑,大皇子又怎么样,皇后的眼中钉。 现在又多了个宸妃,哼,你们斗去吧! 本宫的大公主必定是陛下最爱的,看看安平长公主就知道,皇家公主值钱著呢! 时间倒回五个时辰之前,陆彦宏本来正在瑶光苑挖地,忽然儿子送来很多东西,说是南詔那边送过来的。 陆彦宏高兴的把锄头一扔:“是谁送来的?” 宫里的太监认真回道:“回太上皇,是瑞王殿下送来的。” 陆彦宏赶著洗手,先看那两筐子东西,然后看到一封信。 他开心地打开信封,看到一封厚厚的家书。 家书是弟弟写的,他认得弟弟的字。 六皇子开头就是一句肉麻的话,皇兄,愚弟甚念…… 他丝毫不提战爭和国事,就絮絮叨叨地说南詔的风景、美食和气候,还有儿女的趣事,还有和董先生斗智斗勇的乐趣。 陆彦宏看的眼底湿润,这世上,除了妻子儿女,他现在最惦记的就是弟弟和谢谦。 他已经知道董先生是谢谦,看到弟弟一家子过得好,他终於放心了。 六皇子在信的结尾拜託兄长帮忙,山高路远,王妃无法回京,请兄长派合適的人去谢侯坟前替王妃祭奠。 陆彦宏愣了一下,谢侯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他有些惊惶地从信里抬起头,怎么没人告诉他呢? 376-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他想去问杨太后,但是杨太后进宫去了,因为怡妃发动了,她立刻跑进宫。 陆彦宏像个找不到家长的小孩,他转了一会儿后道:“去把聿修叫过来。” 董聿修见老丈人叫自己,飞快地从翰林院赶了过来,看到岳父很无措地在那里转来转去。 “父皇。” 陆彦宏看到女婿后立刻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聿修,谢侯是不是死了?” 董聿修微微惊讶,这是谁泄露了消息? 他反问道:“父皇为何要问这个?” 陆彦宏生气道:“要不是你六叔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要一直瞒著我!” 董聿修心里一喜,是姐夫说的啊,那就好那就好,天知道他憋得多难受! 姑祖父死了,岳父毫不知情,他也不敢乱说。 姐夫果然没让我失望。 “父皇,您是君,姑祖父是臣。姑祖父去世,我去守了好几天,全了他老人家以前疼我的情分。” 陆彦宏愣愣地站在那里,谢侯真的死了? 他心里有些发闷,片刻后道:“你六叔来信,让我派人替谦哥和君丫头去祭拜谢侯。” 董聿修眼珠子咕嚕嚕转了两下,然后哄他:“父皇,您是太上皇,不好隨便去祭拜臣子。” 陆彦宏心里有些失落:“谢侯跟了父皇几十年,现在连他也没了。” 董聿修继续哄道:“父皇,要不儿臣替您去皇陵看看?” 陆彦宏从伤感中回过神,迷茫地看著女婿:“为什么要去皇陵?” 董聿修只能解释:“姑祖父这次是为国捐躯,皇兄念在姑祖父一片忠心的份上,在皇祖父陵墓附近给姑祖父赐了一块墓地,挨著王公公葬的。” 陆彦宏眼里都是迷惑:“谢侯不是没有差事,在家养老么?怎么为国捐躯了?” 董聿修不敢再说了,再说下去,杨太后又要骂他了。 可是老岳父问,他总不能不回答。 他的脑瓜子飞快转动,他当然想直接说出来,但是直接说出来肯定要挨丈母娘的骂,得先拉个垫背的。 董聿修迂迴道:“父皇,我现在在翰林院当差,朝廷的军国大事我也插不上手,父皇要是想知道,可以宣肃郡王来问一问。” 死道友不死贫道,肃郡王你出的餿主意,你自己解决吧。 陆彦宏的脑瓜子转了半天,他凭直觉觉得女婿在遮掩什么事情。 他默默地看了女婿一会儿,然后对旁边太监道:“去把肃郡王叫过来。” 董聿修温声道:“父皇,姑祖父已经下葬,父皇可以给六叔回信,姑祖父的葬礼办得很不错。 父皇若是不放心,等满五七的时候,我跟九哥一起专门替父皇去祭拜。” 陆彦宏嗯一声:“葬礼是谁办的?” 董聿修在心里想了想,谢家的家事总是能说的吧:“是二表叔和成贤办的,景阳侯的爵位如今是二表叔继承的,只是已经成了景阳伯。” 陆彦宏心里难过起来:“谦哥不在家里,连谢侯的葬礼他都没法办。景阳侯府已经变成景阳伯了吗。 聿修,这个世界变化好快。” 董聿修安慰道:“父皇,您別怕,儿臣和安平会一直陪著您的。静渊堂里的陈设也一直没变。” 静渊堂是夏元帝生前的居所,陆彦宏每日都会去看一眼,让宫女们把里头打扫的乾乾净净,他还每日让人在里头换新鲜的鲜花。 没多大一会儿,肃郡王急匆匆赶来。 他一头雾水,老五从来想不起我,突然叫我来瑶光苑干什么?想让我以后陪著他吗? 那倒是不错,陪老五玩一直是个好差事。 这个傻子运气是真好,以前父皇做皇帝,把他当宝。现在他儿子做皇帝,他每天继续傻玩,什么都不操心。 可是等他一到瑶光苑,迎接他的就是老五出的送命题。 陆彦宏看到他后就问:“大哥,谢侯好好的怎么死了?” 肃郡王呆住了,然后看向一边的董聿修,心里骂了起来。 好个贼小子,你跟老五乱说什么了? 董聿修行完礼就安静地垂手站在一边默不吱声。 陆彦宏继续问:“大哥你快说啊,谢侯为什么为国捐躯了?” 肃郡王陪著笑脸打岔:“回太上皇的话……” 他说不下去了,他娘的这事儿能不能说啊?老五是不是毫不知情啊? 是不是杨太后压根没跟老五说? 他娘的,杨家这老娘们现在骑到老五头上去了,把个男人管得跟狗一样,什么都不跟男人说。 呸,你是靠著你男人才有今天的!要是父皇还活著,看不杀你杨家一族谱! 肃郡王骂归骂,问题还得解决啊。 老五拉著他问,他不敢不回答啊。別说现在老五的儿子当皇帝,就是以前父皇当皇帝,老五问他问题他也不敢回答。 他支支吾吾道:“回太上皇,臣,臣现在在家里閒著呢,並无差事。这个,臣也不知道哇。” 陆彦宏虽然智力受损,他没傻透,他一看这情景就知道大哥和女婿都不敢说。 而这个世界上,能让大哥和女婿同时害怕的人,屈指可数。 他鬆开了肃郡王,安静地看著眼前的两个人,片刻后失落地转身离去:“你们回去吧,聿修,谢侯满五期的时候告诉我,我替谦哥去祭拜谢侯。” 董聿修看著岳父一步一步慢慢往静渊堂而去,心里感觉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知道,对岳父来说,静渊堂是心灵避风港。 等陆彦宏走远,肃郡王扭头骂董聿修:“是你小子把我叫来的吧?” 董聿修瞥他一眼:“大伯父,谢侯的事情您老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肃郡王瞪大眼睛:“你少装糊涂!本王是能做主的人?” 董聿修甩袖子离去:“六叔写信来让父皇派人祭奠谢侯,这事儿瞒不住了,要是父皇知道是大伯父出的餿主意,大伯父还是好好想想出路吧。” 肃郡王跳脚:“管我什么事,是老吴出的餿主意!是信国公说出来的!” 董聿修没有回他的话,果断离开瑶光苑:“那大伯父刚才怎么不说呢?” 肃郡王气得骂了起来:“吴家现在圣眷正浓,我能去说?信国公是谁?是我礼法上的姨父! 你小子背靠著安平这棵大树,你怎么不说呢!” 377-请岳父帮忙 董聿修没理他,径直回了家,但他心情很不好。 安平长公主抱著孩子过来:“董郎,父皇叫你有什么事?” 董聿修答非所问:“宫里有消息了吗?” 安平长公主摇了摇头:“怡妃是头一胎,估计还有的等。父皇叫你做什么了?” 董聿修沉默良久后道:“六叔给父皇写了家书,点明谢侯身死,父皇问谢侯为什么死了。 我没有回答父皇,把肃郡王叫了过去,肃郡王也没敢说,父皇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一个人去了静渊堂。” 安平长公主著急起来:“不好,父皇肯定一个人躲起来哭了,我去看看!” 董聿修一把拉住她:“公主,你去了要怎么说?难道要告诉父皇朝廷和南詔前一阵子在打仗?” 安平长公主哑然,片刻后她又道:“那我也要去看,母后在宫里还没回去,父皇一个人多可怜。” 董聿修见她仍旧坚持要去看父亲,心里微微一暖。虽然这丫头大多数时候遇到事情都是明哲保身,但她对家里人始终很心软。 这一点,跟父皇倒是很像。 董聿修对她笑了笑:“天快黑了,孩子离不开你,我去吧。” 安平长公主懂他的意思:“我去安慰父皇,皇兄知道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你去了,到时候又要平添事端。” 董聿修拉著她的手不放:“公主,我原是外人,就算陛下生我的气,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你们是同胞手足,若是因为別人而起齟齬,伤了兄妹情分反倒不好。 公主听我的,你是我的靠山,你不能失了圣眷。 我不要紧,反正陛下已经骂过我首鼠两端,大不了再骂我一次,有你在,我不怕。” 安平长公主立刻道:“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儿子的亲爹!” 董聿修笑了笑:“在家里我自然不是外人,你带著孩子,我再去瑶光苑看看。 听我的,事情不是我们挑起来的,陛下不会怪罪的。” 安平长公主点点头:“那你去吧,皇兄那里若是怪罪,我会担著的。若是父皇不肯离开静渊堂,你就陪著他,晚上不回来也使得。” 董聿修点点头,再次返回瑶光苑。 等他到瑶光苑一看,果然,陆彦宏一个人静坐在静渊堂里,怀里抱著大白和花花。 杨太后没回来。 董聿修悄悄走上前:“父皇。” 陆彦宏慢慢侧首,看到女婿后努力对他挤出个笑容:“聿修,你怎么又来了?” 董聿修温声道:“安平听说母后没回来,让我来陪父皇吃饭。父皇,您可用晚膳了?” 陆彦宏没说话,他还没吃饭。 董聿修走上前笑道:“父皇,儿臣肚子饿了,我们吃饭好不好?” 陆彦宏听到这句话后回过神来:“你还没吃饭啊,你这孩子,怎么空著肚子来了,来人,快上晚膳,就摆在这里。” 宫女们很快摆好了晚膳,翁婿两个一起吃饭。 董聿修看得出来,老岳父没有什么心情,他在心里斟酌了很久,决定冒险一试。 他想试一试老岳父这个太上皇到底还有多少分量。 “父皇,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陆彦宏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別人的请求了,忙道:“什么事?” 董聿修低声道:“父皇,姑祖父身亡,陛下厚爱,在皇祖父陵墓前赐了一块地。 如今姑祖父已经下葬,我姑祖母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谢家祖坟山呢。您能不能帮我把姑祖母挪过去?” 陆彦宏听完女婿的话,想了片刻后才消化完,然后非常震惊:“谢侯夫人没有和谢侯合葬吗?” 董聿修的脸色不大好看:“回父皇的话,並没有。” 陆彦宏终於想明白为什么女婿下午不肯告诉他,原来是受了委屈。 “谦哥的生母是谢侯原配,岂有分开葬的道理! 谢侯是父皇亲封的列侯,他的葬礼应该有礼部官员去帮忙操办,礼部是怎么办事情的?” 董聿修心里有些不忍心,若是换在几年前岳父还是太子的时候,岳父这样一生气,礼部尚书怕是要立刻脱帽谢罪。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一个没有实权的太上皇,其政治价值远不如受宠的皇太子。 “父皇,表叔和表姐不在家,我人微言轻,不敢提。 可是姑祖母是我董家女,表叔和表姐把我当自家人疼,我岂能看著姑祖母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谢家祖坟上,只能厚著脸皮来求父皇帮忙。” 陆彦宏立刻打包票道:“你放心,这事情我去问问。你这孩子,受了委屈怎么也不说话,往后记得来找我。” 董聿修对著岳父笑:“我就知道父皇疼我,皇祖父以前也跟我说过,让我遇到困难来找父皇。” 陆彦宏看著屋里熟悉的陈设,仿佛父亲还在世一样。 他给女婿夹了一筷子菜:“你吃,多吃点。以前你皇祖父最喜欢看你六叔吃饭了。” 董聿修是个文人,饭量小,但是为了哄老岳父高兴,他硬生生多吃了一碗饭。 吃过了饭,董聿修见杨太后还没回来,心里猜测丈母娘今晚可能不会回来了。 董聿修让人回去给安平长公主送话,他今晚留在瑶光苑。 陆彦宏见女婿留下来陪自己,自然是高兴的,带著女婿直接住在老父亲的静渊堂。 董聿修看著皇宫的方向心里思绪万千,看来丈母娘是不甘寂寞啊,一头扎进了宫妃们的斗爭之中。 你做太后,媳妇们都敬著你,你要是成了某个宫妃的娘家人,那以后宫妃们对你可就只剩下防备和盘算了。 当然,这跟他没关係。他现在在清水衙门当差,閒著没事陪妻儿和老丈人。 斗吧斗吧,你们把人头打成狗脑子跟我也没关係。 董聿修跟著老丈人一起睡在静渊堂里以前夏元帝睡的那张大床上。 陆彦宏躺在父亲的床上跟女婿说话:“聿修,你六叔给我写家书,谦哥怎么就不给我写信呢?” 董聿修想了想之后道:“父皇,世人都说景阳侯世子死了,表叔现在对外说自己姓董,可能不太方便给父皇写信。” 378-岳父,我告诉您一个秘密 陆彦宏嗯一声:“你说得对,肯定是这样的。” 董聿修继给岳父透露消息:“父皇,当日皇祖父让表叔去南方,就是为了打南詔做准备。 表叔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隱姓埋名,提前摸清了南詔的地图,不然六叔打南詔不会有这么顺利的。” 陆彦宏被女婿劝服了:“你说得对,谦哥都是为了朝廷,不得已隱姓埋名,那我不怪他没给我回信了。” 董聿修凑到岳父跟前小声道:“父皇,我跟您说个事儿,您不要说出去好不好?” 陆彦宏笑起来:“你说,我肯定不告诉別人。” 董聿修小声道:“父皇知道瘴气林吗?” 陆彦宏嗯一声:“知道,以前你皇祖父跟我说过,那里面不能去,进去就会死人。” 董聿修本来跟岳父睡两头的,听到这话后从另外一头爬到岳父身边,压著声音道:“父皇,六叔已经带人穿过了瘴气林,要打下山南大陆呢。 表叔跟著立功劳,以后肯定少不了爵位的。所以他就没跟二表叔爭景阳侯的爵位。” 陆彦宏非常震惊:“穿过瘴气林?” 董聿修嘘一声:“父皇,这是朝廷机密,不让乱说的。我冒著杀头的罪名告诉父皇,父皇知道就好,千万別说出去。 我已经从五军都督府去了翰林院,丟了实权,要是皇兄知道我又来父皇面前胡言乱语,我就要回家带孩子了。” 陆彦宏在大脑里缓慢消化女婿说的消息,片刻后喃喃道:“小树真厉害,能穿过瘴气林。这样也好,我听说那南詔贫瘠,一直担心他,往后能多一些封地,日子也好过一些。” 董聿修轻声道:“父皇別担心,六叔好著呢。不过姑祖父病逝的事情,跟南詔有点关係,父皇知道就好,別说是我说的。” 陆彦宏幽幽道:“聿修,我是不是让大郎为难了?” 董聿修温声道:“父皇,您是一家之主,皇兄是天下之主。如果是家事,自然该父皇做主。 您和表叔的情分,是您和表叔之间的事情,和朝政没关係。” 陆彦宏復又自信起来:“你说得对,这是家事。” 董聿修打岔:“父皇,儿臣看您又弄了好多新的花盆,花园里能放下吗?” 陆彦宏回道:“我准备有时间在花园里盖个小库房。” 董聿修心里一动:“那父皇到时候叫我,我来给您搬花盆。” 陆彦宏笑起来:“好,要是需要动花园格局,你来帮我看看怎么动。” 董聿修没有再囉嗦,到时候要是发现了那些花盆,就有好戏瞧咯。 哎,他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若是岳父给自己强出头,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董聿修年轻,很快睡著。 陆彦宏帮女婿盖好肚子上的小毯子,一个人躺在那里慢慢思考问题。 谢侯之死如果牵扯到朝政,他確实不能插手。父皇说过,严禁他插手朝政。 先把谦哥生母的事情操办好,这是家事。 陆彦宏想了很久,慢慢也进入了梦乡。 翁婿两个一起睡了一晚上,董聿修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去当差。 陆彦宏在瑶光苑等了很久,不见杨太后回来,第一次准备单独行动。 他叫来侍卫长和太监:“朕要去礼部。” 侍卫长和太监都嚇了一跳,太上皇从来不单独行动,以前是老祖安排,后来是太后娘娘安排。 侍卫长试探性地回道:“回太上皇陛下,太后娘娘昨儿有言,若是太上皇要外出,等太后娘娘回来一起安排。” 陆彦宏不高兴道:“怎么,朕出门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侍卫长嚇得噗通一声跪下:“卑职不敢。” “那就赶快去准备!你要是不准备就算了,朕自己走过去!” 侍卫长哪里敢,太上皇平日里从来不自称朕,今天突然这么严肃,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哪里扛得住。 “卑职这就去。” 陆彦宏没有大张旗鼓,他只坐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可他那辆马车的规制和顏色,外头人一看就知道不简单。 一路畅通无阻,马车停在了礼部门口。 白尚书听说太上皇来了,唬了一跳,赶紧带著礼部所有官员来覲见。 “老臣见过太上皇陛下。” 陆彦宏身上穿的便服,身形和夏元帝一样清瘦頎长,笑容温和、行止有度,看起来像饱读诗书的文士。 他亲手扶起白尚书:“是我贸然前来,打扰白大人了。” 白尚书哪里敢:“太上皇陛下言重了,臣不曾远迎,是臣失礼。” 说完,他很恭敬地將陆彦宏请进衙门,同时让人即刻进宫匯报给夏惠帝。 陆彦宏进去后喝了口茶后直奔主题:“白大人,我听说谢侯去世了?” 白尚书一听这话就知道太上皇被人捂住了耳朵,消息闭塞。 他拱了拱手:“是有此事,臣此前已派人至谢家助景阳伯操办景阳侯的丧事。” 陆彦宏想起昨夜女婿说的话,沉默片刻后问道:“谢侯为何死了?” 白尚书倒没犹豫,很乾脆道:“病逝。” 这是朝廷对外的理由,白尚书也不算撒谎。 陆彦宏知道白尚书在撒谎,女婿说了,谢侯之死跟南詔有点关係。 但这是朝政,他不能插手:“病逝吗?谢侯跟了父皇一辈子,父皇才去,没想到他这么快也去了。” 白尚书忙安慰道:“回太上皇陛下,陛下在老祖陵前给谢侯赐了一块墓地,想来谢侯心里必定是高兴的。” 陆彦宏轻轻嗯一声:“那就劳烦白尚书再辛苦一趟,择个合適的日子,將谦哥的生母董氏太夫人也挪过去吧。” 白尚书有些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这是谁去太上皇面前告状了? 昨儿英国公带回来的话还在他耳边迴荡:若是皇兄活不到六十岁,本王立刻回京城拆了他的上书房! 当时白尚书真是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没听到这话才好。 可是他不光听到了,今天还要面对这麻烦。 董氏太夫人为什么没有被挪过去,京中人心知肚明。 太上皇是个痴人,他只管让好朋友的父母合葬,他才不管那么多呢! 379-太上皇与太后吵架 不管白尚书心里有多少盘算,太上皇吩咐他做事情,还是这种小事情,他当然不会拒绝,很恭顺地微微俯身:“臣遵旨。” 陆彦宏从茶盏里抬起头看著白尚书,说出自己心里的感受:“大郎媳妇很孝顺,白尚书家风好。” 说完,他伸手微微提起袍子,露出一只脚:“我这双鞋,还是大郎媳妇做的。” 白尚书赶紧谦虚:“都是老祖、太上皇陛下和太后娘娘教导的好。” 陆彦宏笑了笑:“父皇眼光好,从千里之外挑中了大郎媳妇。” 白尚书继续客气。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陆彦宏自行离去,白尚书带著满衙门的人恭送。 陆彦宏的马车还没到瑶光苑呢,宫里的夏惠帝得到了消息。 他刚刚得了女儿,心情很高,听到父亲突然一个人外出,非常吃惊:“父皇去礼部做什么?可是瑶光苑的人没有好好伺候?” 送信的礼部官员回道:“回陛下,微臣离开礼部的时候,太上皇陛下正在与白尚书说家常话,看起来倒是和睦,如今约莫是已经说完了。” 夏惠帝点头:“宣白爱卿进宫。” 白尚书很快到了上书房,先笑著拱手:“恭喜陛下,喜得公主。” 夏惠帝见白尚书先道喜,心放了下来,想来父皇去礼部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 他的笑容发自內心:“多谢白爱卿,宫中连著两个皇子,总算有了个公主。 我朝自皇祖父那一辈开始,公主就稀少。没想到宫里这么快就能有个公主,朕心甚慰。” 白尚书拍了两句马屁,不等夏惠帝询问,主动道:“陛下,才刚太上皇陛下去礼部,吩咐臣择日將景阳侯原配夫人董氏太夫人挪去皇陵跟前,与景阳侯合葬。” 夏惠帝微微怔愣,片刻后问道:“这两日有谁去过瑶光苑?” 白尚书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昨儿太上皇先叫董駙马过去,后来又叫了肃郡王,二人一併离开。 昨儿晚上,董駙马返回瑶光苑,今儿早上才走。” 夏惠帝心里清楚,父皇突然叫妹夫过去,必定是六叔的信里说了什么。 牵扯到皇家的事情,夏惠帝不打算再和白尚书说下去:“昨儿晚上大公主降生,母后守的时候有些晚,朕就留母后在宫里住了一晚上。 继学心细,特意去陪了父皇一晚上。既然父皇吩咐你,爱卿照做便是。” 白尚书心里门儿清,太上皇吩咐的话如果执行不下去,皇家就要丟大脸了! 小皇帝死要面子,不想让群臣看皇家笑话。 “臣遵旨。” “朕多日没去瑶光苑,今日得公主,朕去向父皇报喜。” 然而他刚到瑶光苑,听到父母正在吵架! 杨太后的声音非常尖锐:“谁让你出去的!谁让你去管閒事的!” 陆彦宏非常震惊,二十多年来,杨太后第一次这样大声质疑他。 他抿紧嘴唇,片刻后也怒声道:“我想出去就出去,不需要任何人管!” 杨太后意识到自己的態度不对,声音低了一些:“我不是说不让你出去,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陆彦宏很不高兴:“你去宫里就去宫里,为什么晚上不回来?宫里並没有你的寢宫,为什么要去打扰孩子们?” 杨太后的声音又尖了起来:“我去我儿子家,我想去就去!” 陆彦宏感觉跟她说不通,立刻把过去做太子时一言九鼎的气势摆了出来:“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回宫! 你是太后,你又不是皇后,你总去皇宫做什么!” 杨太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居然说没有他的允许,她不许回宫? 什么时候她回宫还要经过他的同意了?他以为老头子还活著呢? 她熬了几十年,终於熬成太后,去儿子家里还要经过他同意? “我想回就回,不需要任何人管!我明儿还回去,我以后搬到宫里去!” 陆彦宏非常生气:“那你搬去,现在就搬,以后再也別回来了!” 说完,他扭头离去! 开玩笑,从他做吴王世子开始,几十年来,身边从无人敢忤逆他。那些父皇身边的文臣武將见了他尚且恭恭敬敬,更別说后宫一妇人。 杨太后以前恭顺,他就对她好。现在她这样公然跟他顶嘴,虽然他不掌权,他也是有脾气的! 杨太后气得当场哭了出来:“陆彦宏,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陪了你几十年,你现在这样对我!” 夏惠帝有些尷尬地站在那里不知该进还是退,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听见父母吵架。 等父亲走远了,他才慢慢走到母亲身边:“母后,是儿臣不好,儿臣昨晚没有及时將母后送回来。 父皇母后几十年来从未分开过,父皇肯定是担心您的。” 杨太后没想到儿子来了,忙擦了擦眼泪:“大郎来了。” 夏惠帝帮母亲擦了擦眼泪:“母后忙了一夜,去歇会儿吧,儿臣去给父皇请安。” 杨太后气道:“去干什么,太上皇陛下现在架子大著呢,要禁我的足!” 夏惠帝笑起来:“母后,父皇是关心您才说了气话,儿臣去劝一劝父皇。” 等夏惠帝找到父亲时,陆彦宏正在小花园里忙活。 夏惠帝走上前拱手请安:“儿臣给父皇请安,给父皇道喜,昨儿晚上怡妃生了个公主,父皇有孙女了。” 陆彦宏刚才忘了问这事儿,现在听儿子一说,立刻高兴起来:“果真?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大郎,你有女儿了。” 夏惠帝笑著回道:“谢谢父皇,父皇这几日可好?” 陆彦宏將锄头丟到一边:“今日你来了,我们一起去湖边坐坐。昨儿你六叔给我的信你还没看呢,他还给我送了不少东西。 你六叔托我找人去祭拜谢侯,才刚我去了一趟礼部,让人把董氏太夫人挪了过去,回头一起祭拜也便宜。” 夏惠帝笑道:“父皇下回不用亲自过去,吩咐儿臣便是。” 陆彦宏没有想那么多:“你整日那么多事情要忙,要注意身体,我能自己跑的,就不辛苦你。” 父子两个一起去湖边,陆彦宏把弟弟的信给儿子看。 夏惠帝看完后心里沉思,六叔並未说合葬之事,看来是妹夫开的口。 380-分居!! 夏惠帝在瑶光苑陪了父亲一个时辰后回宫。 等儿子一走,陆彦宏立刻把侍卫长叫过来:“往后太后再回宫,你先来稟报朕。” 侍卫长傻眼了,这,这,以前是太后管著太上皇,往后太上皇要管太后? 这以后听谁的啊? 按理来说,太后的尊荣来自太上皇,自然该听男人的,可太上皇不是情况特殊么。 陆彦宏见一个侍卫长都敢这样,生气起来:“你现在滚回御林军去,换个人来!” 说完,他拂袖而去。 侍卫长反应过来后开始疯狂磕头求饶,陆彦宏不为所动。 世人皆知太上皇痴傻,却忘了他曾经做吴王世子时,与他父亲一样是个擅长谋略的人。 他也曾微笑间定人生死,哪怕那时候他年少,也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希望杨太后能跟他一起安安静静在瑶光苑养老,不要总是去打扰孩子们的生活。 他昨天想了很久,他怀疑是杨家不让董氏太夫人和谢侯合葬。 当然,他没问儿子,也没问女婿。 他残存的敏锐性帮他做出正確的决定。 他牢牢记得父皇生病时告诉他的几句话:“石头啊,以后牵扯到杨家和大郎他娘的事情,你直接做主,不要问大郎,免得大郎为难。” 所以他直接把瑶光苑侍卫长罢免了。 彭威远还没回来,御林军副统领火速把这事儿匯报夏惠帝。 夏惠帝头疼死了,父母吵架,他帮谁都不合適。 都是继学闹出来的! 董氏太夫人又不是一直不挪过去,非要这时候急吼吼地提出来! 他很想把妹夫叫过来骂一顿,但是现在父亲盯上了这事儿,他若是再骂妹夫,父亲肯定又要生气。 夏惠帝不想让人觉得皇家不合,只能敷衍地打发副统领:“朕又不懂守卫,你去问问信国公。” 副统领傻眼了,从上书房退出来之后琢磨了许久,去找信国公。 信国公听了几句后就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小皇帝怕亲娘骂他,想找个人担著换侍卫长的事儿。 太后和太上皇吵了起来,明面上是太上皇不满意太后总是回宫,实则是为了董氏太夫人的事儿。 说白了还是谢谦的事。 信国公笑了笑:“太上皇吩咐你做事情,你直接做便是,怎么还去问陛下?你这是说太上皇不能做主?” 副统领连忙请罪:“公爷,非是下官多事,彭將军不在京城,下官只是代管,故而不敢擅自做主。 有公爷这话,下官就放心了,下官这就回去给瑶光苑换个侍卫长。” 信国公摸了摸鬍子:“你去吧,悄悄地换,莫要惊动太后娘娘。” 副统领回去后琢磨了许久,给那个侍卫长报了病,生病了不好在瑶光苑伺候。 然后给瑶光苑换了个侍卫长,新侍卫长是信国公以前的部下。 信国公在衙门转了转,心里嘆了口气,石头啊,我老头子这回要帮你承担杨太后的怒火了。 等杨太后睡醒后炸锅了,礼部已经在著手给董氏迁坟,而且陆彦宏把那个侍卫长撵走了! 那个侍卫长是她表兄米老三安排过来的人,现在被陆彦宏撵走了! 而且,陆彦宏给董氏迁坟,那活脱脱就是在打她的脸! 杨太后怒气冲衝去了小花园:“陛下若是看臣妾不满意,立刻给臣妾禁足,或者把臣妾送去天齐寺,何必这样打臣妾的脸!” 陆彦宏正在剪花,闻言抬起头看著她:“怎么了贞娘?” 杨太后见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哭了起来:“我在皇家几十年,熬到现在我儿子做了皇帝,我连出个门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陆彦宏本来蹲著的,闻言站了起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但是不能回皇宫,可以让大郎和安平来瑶光苑!” 杨太后跟他顶嘴:“我就要回皇宫!” 陆彦宏看著她的眼睛:“贞娘,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总是想出去?” 杨太后本来正在哭,听到这话后哭声小了一些:“陛下对我好,但我也想看到孩子。” 陆彦宏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那,以后一个月只能回去一次。” 杨太后很不满意:“为什么一个月只有一次?” 陆彦宏又蹲下剪花:“那就不回去了。” 他今天晌午突然发现一件事儿,如果对她严厉些,好像更有效果。 他像一个找到好方法对付家里人的小孩,开始准备反覆试验这个招数。 果然,杨太后听到他这话后开始討价还价:“我可以少回去,但你不能给我定一个月一次!” 陆彦宏心里高兴起来,果然管用,他把自己提前想好的话说出来:“一个月只能回皇宫一次,我陪你去一次天齐寺,陪你去一次安平家里,还可以出门逛街两次。 这加起来一共五次了! 我问过,京城女眷很少有人能一个月出门五次,你是太后,本来应该更少才对!” 杨太后气结,她是想回皇宫,她去天齐寺干什么! 街上有什么好逛的,还要微服出行,路上人看到她都不给她行礼! “不行,我要回皇宫三次!” 陆彦宏继续剪花:“不行就算了。” 杨太后气得头顶冒烟,这个傻子现在居然开始跟她摆谱起来了! 她放开这个话题,开始追究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去插手景阳侯府的事情?” 陆彦宏这次没起来,仍旧蹲在那里,抬头看著她理直气壮道:“小树来信让我找人去祭拜谢侯,我才发现谢侯夫人没有和谢侯葬在一起。 谦哥是我的好兄弟,他是嫡长子,他不在家里,我当然要帮他!” 杨太后抿唇看著他,她小看这个傻子了,居然知道这么多事情。 看来董家那小子昨儿晚上没少跟他胡说八道! 餵不熟的狼崽子!对他再好还是偏著谢家长房! 杨太后见这傻子说不通,立刻拂袖而去,然后让人给儿子带话。 可是那新来的侍卫长是个榆木疙瘩,太后要派人去皇宫,他先去请教太上皇。 陆彦宏就回了两个字:“不准!” 然后那侍卫长真的不允许太监出瑶光苑。 杨太后气得当著宫女丫鬟的面,把陆彦宏喜欢的花盆砸了两个。 陆彦宏抿唇看著地上的花盆尸体,什么都没说,抱著大白和花花搬去了静渊堂。 381-支棱起来一次的太上皇 不管杨太后怎么闹,陆彦宏就是坚决不让她进宫。 这个月已经进过一次皇宫,不许再去! 杨太后把新来的侍卫长叫过去痛骂一顿,侍卫长不停地磕头赔罪,但就是不放人出去。 侍卫长以前跟著信国公,自然是听太上皇的。 再说了,妇道人家听男人的不是天经地义么。 侍卫长来前就想清楚了,这回太上皇一出手,立刻把董氏太夫人挪去了皇陵,把杨家按了下去,连陛下都没说一个不字。 看来太上皇在陛下心中还是很有分量的! 太上皇身体好,还能活很久呢,又是信国公夫人的亲外甥,他得抱紧太上皇陛下的大腿。 宫里头,夏惠帝已经知道瑶光苑父母吵架的后续。 他揉了揉头,父亲突然这样强硬,他肯定不能跟父亲对著干。 他在上书房坐了很久,决定不闻不问。 夫为妻纲,父亲疼爱母亲几十年,夫妻之间偶尔爭吵两句也没什么。 以前皇祖母拎著鸡毛掸子把皇祖父撵的满宫跑,对比起来,父母只是爭了几句,他做儿子的不好去插手。 至於瑶光苑那个新侍卫长,夏惠帝已经调查过了,是信国公的人。 夏惠帝心里清楚,他让信国公背了换侍卫长的锅,这样母后不能责怪他这个做儿子的。 谁知信国公干脆直接换上自己人,这样也不算白白得罪杨太后,捞了点好处。 夏惠帝还是比较放心信国公的,没有谁比郑家更希望太上皇长命百岁。 夏惠帝双手捧著头安静地坐在上书房,做皇帝真是没有一时一刻的清閒,朝政、百姓、皇家,天天都有无数的事情。 看来皇祖父说得对,得想想办法,不能把自己累死。 他把朝中大臣都想了一遍,中途想到妹夫董聿修,心里骂了两句,混帐东西,就会给朕惹麻烦,你就在翰林院待十年吧! 陆彦宏硬生生把杨太后关了十几天,哪里都不许去! 夫妻两个正式分居,陆彦宏本来对男女之事就不上癮,现在四十多岁了,更不想女人。 杨太后对他来说就是家人,家人一起住在瑶光苑里就行,不一定非要一起住在松辉院,他以前和父皇也是分开住。 而且他更喜欢静渊堂,那是整个瑶光苑最大的院子,地处瑶光苑正中央,是父皇以前住的地方。 他每天依旧种花种菜,经常给女儿送菜,宫里他不送,他做过太子,他懂规矩,外头的吃食不能隨便往宫里送。 虽然他不让杨太后出门,仍旧每天会去松辉院看她,甚至留在那里跟她一起吃饭。 不管杨太后怎么生气,他假装没看到,只管吃自己的饭。 杨太后哭过闹过,没用。 而且,她送不出去消息,儿子没法来救她。 没多久,陆彦宏又给谢谦写了信,他已经不指望谢谦给他回信了,但他仍旧想写,想跟谢谦分享自己的一切。 等写完了信,他又给谢谦挑了两盆花,叫来新来的侍卫长。 “你挑两个合適的人,把东西送去南詔。” 侍卫长很痛快地接下了差事,然后回去准备挑两个侍卫去送信,哪知底下人都眼神古怪地看著他。 侍卫长奇怪:“有什么话就直说,別鬼鬼祟祟的。” 那两个休完假回来的侍卫低声道:“大人,这东西送不出去的,头先的东西都在库房里呢。” 侍卫长大惊:“你们这些混帐东西,太上皇让你们送信,你们居然阳奉阴违!” 骂完后他沉默下来,想起此前的侍卫长是太后的表兄米將军安排的人。 两个侍卫支支吾吾:“墨大人,我等也是不得已,人微言轻。这回要不要送,还请大人定夺。 不过大人,现在去南詔可不好走,也不知道那边会不会把我们当细作。” 侍卫长心里沉吟下来,在屋里踱步很久,然后去了一趟信国公府,找到信国公世子郑承业。 郑承业听说要瑶光苑侍卫长来了,赶紧让人把侍卫长请进书房。 是的,郑承业没什么正经差事。他爹信国公是吏部尚书、內阁阁老,他就只能领个閒差。 他这差事当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大白天就在家里。就跟当年的谢谦一样,老子在外头累死累活,他在家里当少爷。 这也没办法,朝廷歷来如此,父子不可能同时身居要职,除非现在信国公退下来。 对於一个家族来说,一个吏部尚书兼阁老,性价比最高。 郑承业这辈子都不会担任要紧职务,郑家现在主要任务是培养第三代,或者说,京城许多人家都这样。 老头子们全力培养孙子,儿子么,打理家事就好。 郑承业到了书房后侍卫长立刻站了起来:“世子爷。” 郑承业很客气:“墨大人来我家,可是表兄有什么旨意?” 侍卫长支支吾吾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 郑承业微微皱眉,双手摆在身后在屋里踱步片刻后问道:“瑶光苑是不是人人皆知?” 侍卫长点头:“除了太上皇陛下,人人皆知。” 郑承业心里骂了两句,臭娘们,欺负傻子也不能这样欺负! 他走了两步后停下脚步,看向侍卫长:“宫中陛下可知?” 侍卫长眼神闪烁:“下官不知。” 郑承业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小皇帝必定也是知道的,小皇帝不希望父亲和南詔频繁通信,只能用这种方法哄骗父亲,反正是他老娘做主。 郑承业心里清楚,別看瑶光苑现在看似被郑家掌控,小皇帝在瑶光苑肯定有人的,瑶光苑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小皇帝都知道。 郑承业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满朝文武家中都有你姨父的人。” 郑承业心里苦笑一声,是啊,姨父原来手里的那些明桩暗桩,肯定大部分都落到了小皇帝手里。 文武百官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皇帝都知道,更別说瑶光苑里住著他的父母。 那侍卫长来找他,很快会被小皇帝知道。 他若是今天敢让人往南詔送信,小皇帝会立刻换掉侍卫长。 小皇帝是希望郑家保护瑶光苑,不代表郑家真的可以完全掌控太上皇。 382-谁也別想一家独大 郑承业沉默良久后嘆息一声:“既如此,你回去后先回稟太后娘娘,此事听太后娘娘定夺。” 侍卫长心里一惊,早听说郑世子有手段,果然不假,这事情让杨太后做主,往后太上皇要是知道了,也是跟杨太后闹。 他低声回道:“下官谢世子爷提点。” 郑承业又问道:“表兄近来可有与表嫂吵架?” 侍卫长实话实说:“未曾吵架,但太后娘娘偶尔会闹脾气,太上皇陛下会去哄一哄。” 郑承业笑了一声:“瑶光苑里的事情要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除了陛下和安平长公主。” “卑职遵命。” 郑承业誒一声:“墨大人不必这么客气,我一个閒散之人,可不敢当。 墨大人如今保护瑶光苑的安全,是要职,往后瑶光苑的事情,除了不能告诉外人,也不能隨便告诉我呢。” 侍卫长笑著拱手:“下官知道了。” 郑承业笑著叫外头的隨从:“过几日姑娘们是不是有聚会,去告诉世子夫人,让姑娘们给墨大人家的姑娘也发个帖子。” 侍卫长受宠若惊:“世子爷,这使不得。” 郑承业笑著回道:“姨父姨母以前疼我,我与表兄是血脉至亲,墨大人保护表兄的安全,承业感激不尽。” 双方客气了几句,侍卫长离开郑家,抄小路回瑶光苑,主动向杨太后稟明此事。 杨太后哼一声:“墨大人问我做什么?我如今是个被禁足的人,哪里还配管瑶光苑的事情,墨大人去问太上皇陛下吧。” 侍卫长立刻跪下:“卑职不敢,往南詔送信这等大事,牵连甚广,卑职岂能做主。 太上皇陛下一心种花种菜,卑职不敢打扰太上皇陛下雅趣,故而来请教太后娘娘。 卑职来瑶光苑是想好好当差,若是卑职有哪里做的不对,还请太后娘娘教导,卑职对太后娘娘绝无不敬之心。” 杨太后见他服软,趁机提条件:“你想让我给你拿主意也行,往后我要往外头送信,你不得阻拦。” 侍卫长在心里思考了很久,片刻后回道:“若是寻常小事,卑职定然听太后娘娘的,只要不危及太上皇陛下就好。” 杨太后骂他:“住嘴!我与太上皇夫妻几十年,岂容你挑拨!” 侍卫长立刻砰砰磕头:“卑职失言,请太后娘娘恕罪。” 杨太后没有再为难他:“既如此,还照以前的规矩吧。” 侍卫长找到杨太后背锅,仍旧把信件和花盆放到库房里。 不过他对杨太后的看管没以前那么紧了,除了不让她出门,偶尔杨太后使唤人去杨家或者宫里送个话,他也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他会悄悄告诉陆彦宏,陆彦宏並不介意,只要杨太后別乱跑就好。 侍卫长和杨太后双方各退一步,关係不像以前那样紧张,瑶光苑里新的格局形成,谁都別想一家独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外头,礼部白尚书亲自带人看日子,准备把董氏太夫人挪去和谢侯爷合葬。 消息传到景阳伯府,杨氏气得砸了屋里的一堆东西。 谢廉这几日都不敢去看老母亲,怕被牵连。 沈氏无所谓,每天安然地管著家务,大事请教婆婆,小事自己做主。不管杨氏怎么生气,她充耳不闻。 这一日,丫鬟来报,老太太又砸了茶碗。 沈氏正在跟儿媳妇小白氏商量大孙子读书的事情,闻言皱了皱眉:“我去看看,蓉丫头你回去吧。” 实话实说,沈氏做婆婆还是不错的。 虽然她跟儿媳妇不太亲热,但她不挑剔儿媳妇,也不往儿子房里塞人,有好东西就拼命往儿子媳妇那里送。 沈氏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很响,送给儿子就是儿子的,留在她手里,谢廉和庶子们会惦记。 她甚至把自己手里的一些固定財產都过到了儿媳妇名下,充作儿媳妇的嫁妆。 儿媳妇是皇后亲堂妹,谢廉这个老公爹再不要脸也不敢去打儿媳妇嫁妆的主意。 小白氏心里很感激婆婆,婆婆总是拼命给她东西,每次老太太发疯,婆婆都把她藏起来,自己去面对老太太。 故而小白氏对婆婆比较亲近,婆媳两个彼此之间很信任。 小白氏有些不好意思:“娘,我跟您一起去吧。” 沈氏面色淡然:“不用,你去教孩子读书,一定要让他们兄弟两个好生读书习武。” 沈氏心里盘算,將来二殿下要挑伴读,文的武的都要,她两个孙子如果能读书习武,说不定就有机会呢。 谢谦因为给太上皇做了十几年伴读,太上皇为了谢谦可以得罪一圈的人,甚至把杨太后关了起来。 沈氏心里非常火热,一定要把孙子们培养起来! 为此她可以独自扛下婆婆的所有责难,让儿子和儿媳妇利用孝期好生教养孩子。 沈氏一进福寿堂,杨氏不阴不阳道:“二太太这回满意了?” 沈氏的眉毛都没动一下:“请老太太示下,儿媳可是哪里做的不周全?” 杨氏冷哼一声:“你们都是原配太太奶奶,我这继室填房在你们眼里算什么呢。” 沈氏噗通一声跪下:“老太太息怒,儿媳不敢。” 杨氏大声骂道:“白家是你亲家,你们就这样看著他们按著我的头欺负?” 沈氏在心里斟酌片刻后立刻开始甩锅:“回老太太的话,这回的事情是太上皇陛下亲自去吩咐的,听说是瑞王殿下所託。 太上皇吩咐,陛下命白尚书照办,儿媳和蓉丫头人微言轻,虽然心里替老太太委屈,岂敢多言。” 杨氏恨得牙根痒痒:“好,好,都好的很。” 沈氏不再说话了,安静地跪在那里听杨氏不断地咒骂谢谦和谢成君。 听的多了,沈氏心里有些麻木。咒骂要是有用,谢廉早被她骂死了。 杨氏发泄了一顿,丝毫不影响结局。 沈氏回去后就躺下了,小白氏忙前忙后伺候婆婆,给婆婆膝盖擦药水,给婆婆按腿。 谢成贤听说老太太罚母亲跪下,嘆了口气后去找父亲。 谢廉正在心里喊阿弥陀佛,辛亏当时没有一头扎进杨家怀抱去奉承宸妃。 看到儿子脸色不大好,谢廉忙问道:“咋了这是?” 谢成贤低声道:“爹,祖母心情不好,爹去哄一哄吧。” 谢廉一噎:“我去就能哄好了?” 383-董駙马发现的秘密 谢成贤又道:“爹,娘的膝盖都跪肿了,爹去看看吧。” 谢廉臊眉耷眼地坐下:“大爷可別为难我了,我去看你娘,她直接拎扫把把我撵出来。” 谢成贤沉默片刻后道:“爹,祖父去世,咱们家降了一等,家里该裁夺的得裁夺,不能让御史盯上。” 谢廉齜牙:“再裁下去这日子都没法过了。” 谢成贤一脸愧疚:“爹,都怪儿子不中用,不能给爹爭光。要是能像大伯父那样入內阁,家中也能多些荣光。” 谢廉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这臭小子骂谁呢,几个人能像你大伯父一样年纪轻轻就入內阁? 当然,他不敢说出来,家里以后就靠这个儿子撑著。 谢廉咳嗽了一声:“成贤,你已经很优秀了,好生把这一年孝期守过去,往后扎扎实实当差,总能升上去的。 你看朝中白尚书、周尚书、吴尚书,还有以前的秦尚书,都是从七品县令干上去的,你也可以的!” 谢成贤笑了笑:“多谢爹的鼓励,既然爹对儿子寄予厚望,还请爹去看一看祖母吧。陛下孝顺,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该跟陛下学。” 谢廉一噎,好个臭小子,转了一大圈,在这里等著老子! “行行行,我去我去,大爷快回去吧!” 谢成贤拱了拱手:“儿子回去看看娘膝盖上的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父子两个各自去看各自的娘。 打这以后,谢成贤每天都要去跟父亲聊天,然后催父亲去看祖母。 谢廉后来看到儿子就想躲,没办法,这个儿子不好色不贪財不酗酒不与人交恶,孝顺父母、疼爱妻儿,爱读书练字、不沉迷声色犬马,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像谢廉这种吃喝嫖赌的混子,看到儿子就跟看到老夫子一样。 他养了个儿子,明明长得跟他一样,结果行事作风样样都跟他大哥学。 造孽啊,走了一个大哥,又来一个大哥。 没办法,谢廉只能每天去哄老娘,让老娘別找儿媳妇和孙媳妇的麻烦。 瑶光苑外头,董聿修正缩著脑袋在翰林院修史书。 夏惠帝命翰林院和礼部一起给夏元帝写史书,董聿修主动担下责任。 夏惠帝给了他这差事,仍旧不给他好脸色。连著十几天,每天早朝都像没看到妹夫一样。 董聿修何惧这个,他在南詔王宫时什么冷脸没看过。 大舅哥虽然脸臭,该给他差事还是照样给,宫里有什么好东西照样往公主府里送。 脸臭就脸臭吧,隨便。 董聿修毫不在意,他要给皇祖父写个漂漂亮亮的史记。 为了修史,他將所有与夏元帝有关的书籍全部找了过来,自己仔仔细细地看。 某一日,他找到一摞夏元帝的手札,一共好几本。 手札上面的字跡很工整,里头记录的都是夏元帝生活里的趣事。 手札记录的时间从夏元帝当初流浪开始,一直到他退位,虽然没有每天写,每个月总有个一两次。 这么多年累积下来,写了好几本。 董聿修如获至宝,看得津津有味,越看越佩服老头子,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下能拉起队伍,果然神人也! 中间有很多夏元帝被卫皇后揍的情节,看得董聿修哈哈大笑,晚上回去还讲给安平长公主听。 安平长公主每次都笑著嘱咐他:“你看到就看到,皇祖父和皇祖母之间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董聿修笑眯眯道:“公主放心,我一个人偷著看的。回头给皇祖父修史,要加一些手札中的內容进去,让天下人知道皇祖父当年有多厉害。” 安平长公主见他坐冷板凳也不难过,开始鼓励他:“駙马把这件事情做好,父皇肯定会高兴的,到时候父皇说不定能去皇兄那里给你求个好位置。” 经过谢侯和董氏太夫人合葬的事情,满京城的人都发现太上皇並不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傻子。 他提什么要求,作为儿子的夏惠帝得照办,更別说瑞王让英国公带回来的那些威胁的话。 董聿修不牵扯朝廷斗爭,他继续开心地看老皇帝的手札。 然而,中途他看著看著,突然发现了秘密。 在其中的一本手札里,他找到了硝石的人工製造方法。 他慌得不得了,立刻火速把剩下的手札看完,先后找到船只的改进方法、铁器的提纯方法、火器的改进方法、海盐的提纯方法等…… 而且,在最后一本书的最后面,夏元帝留下几句话:此书共有两套,原本在南詔,此为拓本,有缘者先得机缘。 朕夺了天下,杀尽天下豪族,足够史书留名。 这些秘法留待后来者实践,天下英雄辈出,方是盛世。 董聿修看得一颗心怦怦乱跳,怪不得南詔突然多出那么多火器,原来是老头子送去的这么多秘法。 看来,南詔有人跟他一样仔细看过皇祖父的手札。 董聿修看著手里的书发呆,凭他对大舅哥的了解,如果这个时候把这书献上去,大舅哥必定会气愤老头子把所有好方法都送去了南詔。 大舅哥生老头子的气,必然会牵连到瑶光苑的岳父。 岳父好不容易地位高点…… 而他现在是靠著岳父和公主过日子的软饭男…… 董聿修又仔细看了看那几页纸上记录的內容,他没有在工部干过,不知道朝廷的造船和造火器的水平现在怎么样了。 他悄悄將那几页纸撕下来,藏在很隱秘的地方。 他开始悄悄打听朝廷的军事实力,不敢惊动任何人,要是让大舅哥知道,能宰了他! 打听了个把月,董聿修確定,朝廷的军事很强,火器和造船术都很先进。 老头子书中所写的內容,只有少量改进的方法是朝廷还未涉及的。 南詔就算把这书上的內容全部学了去,也不会比朝廷厉害多少。 老头子是真胆大啊,要是南詔没人发现这东西,这次就要被朝廷剿灭了。 机缘啊机缘,果然,能成大事都是需要机缘的。 董聿修心里有点看不起大舅哥,军事实力比人家强那么多,这回南詔之行居然输了。 真没用。 他心里小心嘀咕,嘀咕完了之后將那十几页纸藏在非常隱秘的地方。 夏元帝留下的这些秘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384-去京城搞事情 而此时的云阶城內,谢成君也正在仔细琢磨海盐的製作方法。 井盐的產量太少了,特別是南詔山多地少。朝廷倒是也有海盐,但是製作水平不咋地。 如今山南那边已经通向了大海,倒是可以试一试这海盐提纯方法。 哎,老头子留下的这些东西要是都能实践出来,那可真是好东西! 海盐提纯、炼铁提纯…… 谢成君已经看完了夏元帝的所有手札,想起老头子最后留下的那几句话,心里暗自佩服他的胸襟。 若是换做別人有这些方法,肯定要一一实践,然后自己成为千古一帝。 偏偏老头子把这些秘方留给后人,让后人也分一些功劳。 (谢谦:哼,他就是懒) 谢成君慢慢合上书本,起身回王宫。 云嬤嬤和春桃带著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阿瑶也跟著一起玩,同时来的还有谢家两个姑娘。 谢家五姑娘谢成惠和六姑娘谢成悦。 五姑娘和阿黎小王子订了婚事,当著阿瑶的面她比较斯文,安安静静地照顾外甥和外甥女。 阿瑶已经会说一点中原话,但仍旧穿著她们竹溪的民族服饰。 不光她穿,安和偶尔也跟著穿,身上五彩斑斕,像只小蝴蝶一样。 因著还在夏元帝的孝期,只能在王宫里串一串。 眾人看到谢成君,都走上前来行礼。 谢成君笑著看向女儿:“今天的字写了吗?” 安和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然后对著她娘笑:“娘,吃了晌午饭写。” 谢成君嗯一声:“要自己写。” 安和的小脸垮了下来,她娘对写字这事儿非常执著,不允许她找任何人代笔。 谢成君坐在亭子里跟两个堂妹说话:“四妹妹家的哥儿最近怎么样了?” 谢成惠温声回道:“回大姐姐,四姐姐家的外甥长的很好,能吃能睡,娘说跟四哥小时候像的很。” 自打亲娘改嫁,两个庶女眼里只剩下甘氏这个嫡母。 “长生有一阵子没进宫了,下回你们把长生也带进来玩。” “尊大姐姐令。” 谢成君又低声问道:“寿光家的孩子怎么样了?” 谢成惠悄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大姐姐,大伯父说,寿光县主家的大公子,將来是个忠厚的孩子。” 谢成君沉默下来。 寿光县主的儿子不大机灵,只能用忠厚来夸一夸了。 唉,可怜的孩子。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让如月去找了些东西,分別赐给长生、谢成淑家和寿光县主的孩子。 谢成惠试探性地问道:“大姐姐,今儿我来之前,娘让我问问大姐姐,能不能带阿瑶出宫去我家里玩玩?” 安和一听到出宫两个字,双眼贼亮:“五姨,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谢成君笑著摸了摸女儿的头:“乖乖,咱们要给皇祖父守孝,暂时不去啊。” 主要是她担心宫外不安全,安和去了承泽肯定也想去,那就要带很多侍卫,兴师动眾的。 安和哦一声,心里非常纠结,最终还是决定不去:“娘,等明年我就能去了。” 谢成君嗯一声:“明年就能去了。” 然后她看向阿瑶:“阿瑶想不想去我三婶家里玩?” 旁边春桃跟她用中原话和山南话说了几句,阿瑶连蒙带猜听懂了,立刻点点头:“去。” 谢成君笑起来:“春桃你都会说山南话了。” 春桃笑起来:“王妃,我就是会说个音儿,懂得也不多,都是郡主教我的。” “五妹妹,你带阿瑶去你家看看,安和回去写字。” 安和撅著小嘴回去写字,承泽困了,姐姐写字的时候,他就躺在姐姐身边的榻上呼呼大睡。 安和写了一会儿后也困了,爬到榻上跟著弟弟一起呼呼大睡。 小白甩了甩尾巴跳上了床,在姐弟两个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起呼呼大睡。 谢成君回了南书房,然后把工部左大人叫了过来。 “臣见过王妃。” 谢成君直接把那张炼铁提纯的方子给他:“左大人看看。” 左旗一眼认出夏元帝的字,眼含热泪道:“先帝天纵英才,知道很多稀有的方子。” 谢成君点头:“左大人,如今朝廷退兵,山南暂时僵持,我们要趁著这个机会加紧做好准备。” 左旗把眼泪一擦:“王妃放心,臣这就让人去试一试这方子。若是能提纯炼铁,我们的兵器以后更精良,战场上不至於吃亏。” “辛苦左大人,不光是这个,还有这个提纯海盐的方子,也请左大人与秦相商议,派合適的人去山南海边试一试。 民以食为天,盐为百味之王,南詔之地,盐比铜铁贵,若是我们能早些提高盐的產量,不光老百姓好过一些,战场上的將士们也能多一把子力气。” “王妃放心,臣这就去与秦相商议。 “去吧。” 一切的事情都朝著良好的方向发展,花將军种树、左大人搞盐铁,六皇子在琢磨怎么搞百泽王。 此时的京城,谢成君的信使终於到了。 此次信使来的不是別人,正是谢谦曾经身边的贴身隨从谢墨棋。 这个人选是谢谦推荐的,谢墨棋对京城各家各户都熟悉,又是曾经的谢家家僕。 让一个家僕去京城朝堂上站一站,看看那群老爷们是何感想。 谢成君很痛快地答应了父亲的请求,谢墨棋欣然接受任务。 谢墨棋如今不是奴籍了,他在南詔兵部担任七品小官。本来谢谦想让他恢復本姓,谢墨棋不干,依旧要姓谢。 谢墨棋先向朝廷递交瑞王的奏摺。 按照常理,瑞王是藩王,奏摺应该交给通政使司,然而,谢墨棋直接把奏摺交到了鸿臚寺。 好傢伙,这还了得! 鸿臚寺是干嘛的,接待外宾的! 虽然这个衙门大部分时间都没啥事儿干,但人家知道哪些是自己的任务啊。 谢墨棋把瑞王的奏摺送到鸿臚寺是什么意思?你是独立国家啊? 呸,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你是藩王,你是藩王! 你不是说了永远称瑞王么,这么快就不认帐了? 陛下就不该对你手下留情,就该让英国公狠狠地打你! 通政使司听到后非常生气,立刻跑去找夏惠帝告状。 “陛下,这南詔蛮夷之地,不懂礼仪,如此侮辱我朝!” 385-挑拨后妃关係 夏惠帝听完通政使司的告状后沉默下来,旁边白尚书打圆场:“李大人,来的是何人?” 通政使司擦了擦眼泪,更加气愤道:“陛下,臣身边有人认出此人,此人正是当年谢阁老的贴身隨从,如今也人模狗样称起了谢大人,听说身上还有个七品官。” 白尚书怕孙女婿生气,笑著摸了摸鬍子:“李大人,既然是以前景阳侯家的家僕,想必没读过书,不大通规矩,李大人何必跟他计较。” 这话就是胡扯了,谢谦状元出身,谢墨棋岂能不懂规矩,就是故意气人的! 白尚书找到了台阶,通政使司听懂了,不好再哭唧唧,摸了摸泪:“既如此,是臣莽撞了,还请陛下见谅。” 夏惠帝摆摆手:“无妨,去吧。” 通政使司这位李大人出了皇宫后很不服气,他是专门负责接收藩王奏摺的,如今先帝的皇子皇孙都没就藩,哪有奏摺给他收。 老夫一年閒到头,这两年全靠南詔来的书信帮他搞业务,让上官觉得他不是个閒人,这回居然被鸿臚寺截胡! 李大人跑去找鸿臚寺的麻烦:“你们懂不懂规矩,藩王的奏摺你们岂能收?那是我们通政使司的差事!” 鸿臚寺少卿也火著呢:“是我想收的?他来了后放下奏摺就走,我能给他扔出去? 你昏了头了,这事儿还去找陛下告状? 你不会先来找我们,我把奏摺给你就是!” 李大人一噎:“那你还不快给我!” 鸿臚寺少卿把奏摺塞他手里:“快拿去吧你,一年到头你也就这一样差事了,往后瑞王不给京城写奏摺,你这差事可以直接裁夺了!” 李大人跳脚大骂:“你少落井下石,老夫的儿子已经中举,大不了老夫辞官回家养老。 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呢,你们鸿臚寺也是一年到头没差事,你们要是被裁了,喝西北风去吧!” 二人吵了一架,李老头把奏摺带回了通政使司。 谢墨棋送了奏摺后去驛站住下。 夏惠帝收到叔叔的奏摺后看了看,里头都是官话,给陛下请安,问陛下龙体安康,问候兄嫂安康,问侄女好不好…… 囉囉嗦嗦一大堆,全是废话。 夏惠帝把奏摺放在不太重要的那一列中,打发白尚书接见南詔信使。 白尚书知道陛下不想让谢谦的旧仆站上朝堂,把谢墨棋叫去了礼部衙门。 谢墨棋见到白尚书后规规矩矩地行礼。 白尚书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中年人,摸了摸鬍子笑道:“谢大人请起,董先生可好?” 谢墨棋笑著回道:“多谢白大人,先生尚好,就是山南事务繁多,先生操劳多,时常想起在京城陪太上皇陛下时的清閒日子。” 白尚书哈哈笑:“他年轻力壮的,多忙一忙也无妨。” 谢墨棋笑著拱手:“先生常说,白尚书清廉,是我朝官员楷模。” 双方很客气,白尚书的本意是走个流程,然后打发谢墨棋回去。 没想到聊著聊著,谢墨棋开始上大菜:“下官入京前,王妃曾召下官,命下官入京后完成两样任务。 这其中之一,还要请白大人帮忙。” 白尚书唔了一声:“何事还需要本官帮忙?” 谢墨棋又拱了拱手:“王妃说,南詔和京城本是一家。谢家与杨家也是世交,听闻宸妃娘娘入宫,位列四妃,南詔特为宸妃娘娘准备了一份贺礼。 王妃有言,宸妃娘娘乃太后亲侄女,杨家素有凤仪之威,如今陪王伴驾,朝廷之幸。” 饶是白尚书一向和善,听到这话后笑容也变得勉强起来。 他孙女这正宫皇后还在坤寧宫坐著呢,瑞王妃就说宸妃有凤仪之威。 这明晃晃的挑拨,粗糙至极。 想到这里,白尚书沉默下来,朝廷前一阵子的离间之计又何尝不是粗糙至极。 如今南詔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白尚书在心里把吴尚书骂了一顿,不干好事! 骂完后白尚书心里也生气,你老吴现在和杨家结了亲,自然是巴望著宸妃有凤仪之威。 不管白尚书心里想什么,他仍旧很体面地笑著接下了礼物:“陛下日理万机,本官会將瑞王妃送给宸妃娘娘的礼物呈送给陛下。” 谢墨棋很恭敬地回礼:“多谢白大人,既如此,下官告退。” 白尚书点了点头,看著谢墨棋离去。 能跟著谢谦出生入死,定是心性坚毅之人,將来说不得也是个能干事情的人。 等谢墨棋走后,白尚书进宫找皇帝。 夏惠帝听说婶子给她小老婆送礼,还明晃晃地说这种离间后妃关係的话,脸上有些不悦。 白尚书反倒劝他:“陛下,瑞王头一回给京城送礼,虽有不妥,也是有心了。” 夏惠帝看了他一眼:“放朕这里就是,宸妃那里朕自会有赏赐。” 白尚书拱手道:“陛下,今日南詔信使送礼时,在场之人有不少。若是陛下將礼物留下,反倒落下口实。” 夏惠帝又看了他一眼:“南詔送礼,其余后妃皆无,单宸妃有,於理不合。” 白尚书笑道:“陛下胸怀天下,何必在意这点小节,臣相信皇后娘娘也不会在意的。” 夏惠帝见他都这样说了,也笑了一声:“爱卿说得对,皇后是个有胸怀的人。朕从未苛待后宫中任何一人,何惧人离间。” 白尚书夸道:“陛下英明!” 夏惠帝让身边太监將礼物送去宸妃宫里。 雍和宫里头,宸妃收到礼物后坐立难安。这南詔单独给她送礼,来者不善啊。 她有些惊惶,想把礼物送回去,可又不敢。 她知道南詔不怀好意,又担心別的后妃心里有想法,这烫手山芋扔又扔不掉。 別人不说,怡妃肯定有话要说。 果然让她猜对了,长春宫的怡妃听到后嗤笑一声:“她有凤仪之姿?” 更多的话怡妃压进了肚子里,笑话完宸妃后她继续乐,这谢家瞎子一个人独占瑞王后院,没想到还懂这些女人之间的斗爭。 哎,没想到瑞王那个二桿子还真没纳妾。 便宜那个瞎子了!哼! 386-臭傻子的臭架子 坤寧宫中,白皇后听说前因后果后也皱起了眉头,立刻对身边嬤嬤道:“六婶单给宸妃送礼,本宫是不在意的,就怕人去母后面前挑唆。 你亲自去瑶光苑走一趟,把前儿新得的料子给母后送两匹,再往长公主那里送两匹。 还有,我给父皇母后做的衣衫鞋袜一併送过去。” 白皇后哪里在意宸妃,她在意的只有杨太后。 宸妃在她面前老实的很,杨太后不一样,那是她婆婆,又喜欢摆谱,她还不能得罪。 夏惠帝听说白皇后往瑶光苑送东西,停下批阅奏摺,慢慢走去坤寧宫。 他一边走一边看皇宫,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住在宫里。 宫里一草一木他都很熟悉,但是熟悉的人先后离去,他从年龄最小的,变成年龄最大的。 夏惠帝走到坤寧宫时没让宫女们通报,白皇后正坐在窗前干针线活儿。 她一直保持自己质朴的生活习惯,宫里的事情一切都有规矩,她照著规矩打理后宫,效率很高,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没事做。 没事做的时候,她就会做针线活。 给公婆做、给儿子做,她很少给夏惠帝做,因为她觉得自己手艺一般,陛下每天要面见群臣,要穿那些手艺好的绣娘们做出来的东西。 夏惠帝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白皇后干活,所有宫女嬤嬤都不敢出声。 白皇后平日里得到的贡品是最好的,但她身上的衣服顏色大多比较正统,很少穿那些花里胡哨的。 而且她因为经常做针线活,一双手没有別的妃子们光滑细嫩,她好像也並不在意。 自从有了二皇子,她的行为越发像是只在承担皇后的职责。 夏惠帝先出声:“皇后。” 白皇后抬头,然后笑起来:“陛下来了。” 她刚起身,夏惠帝就走到她身边拉她坐下:“朕有一阵子没去瑶光苑了,皇后陪朕一起去看看父皇母后吧。” 白皇后点头:“臣妾遵旨。” “南詔送礼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白皇后笑起来:“陛下,这回六叔六婶送礼,送的是家礼。既然是家礼,长辈愿意送给谁,我岂能置喙。” 夏惠帝夸了一句:“皇后贤惠。” 夫妻两个一起去瑶光苑,帝后出行,兴师动眾的。 陆彦宏听说儿子儿媳一起过来,非常高兴,主动去找杨太后:“贞娘,贞娘,大郎和大郎媳妇来了!” 杨太后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差点哭了出来:“到哪里了?” 自打瑶光苑换了侍卫长,杨太后很少能得到外头的消息。一个月只有一次的回宫机会,她每次回宫,也不好大咧咧地跟儿媳妇们打听太多消息。 至於陆彦宏说的出门逛街和去天齐寺,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除了回宫一次,她其余时间都窝在瑶光苑,好像又变成以前那个杨太后。 陆彦宏比较高兴:“快来了,你跟我去静渊堂吧,那里是正院。” 杨太后哼一声:“我哪里配去静渊堂。” 陆彦宏哦一声:“不去算了。” 说完,他一甩袖子走了。 杨太后气得胸口疼,这个臭傻子! 看到陆彦宏扭头走了,她只能跟上,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臭傻子。 最后,夫妻两个一起在静渊堂接受儿子媳妇的礼。 夏惠帝一眼看出父母之间別彆扭扭的,他做儿子的也没办法,只能保证父母这边安全、生活好。 陆彦宏不等儿子行礼时的腰弯下去,起身一把托起儿子:“大郎,最近是不是很累?我看你清减了一些。” 夏惠帝笑道:“父皇,儿臣还好,儿臣可能是像皇祖父和父皇,咱们家的人都清瘦。” 旁边杨太后等儿媳妇白皇后行完礼才笑著起身拉住儿媳妇的手。 陆彦宏笑著拉儿子坐自己身边:“该吃饭要吃,你还年轻呢。” 父子两个说著家常话,夏惠帝陪父亲聊书画、养花,还把自己最近得的两块上好的墨送给父亲,陆彦宏也把自己种的兰花送给儿子。 父子两个都受过很好的教养,说起这些君子雅事,仿佛两个名士一般。 白皇后奉承婆婆,杨太后夸儿媳妇:“晌午你送来的料子很好,我很喜欢。你做的衣衫,你父皇说好,明儿就要穿呢。” “父皇母后喜欢都好,是儿臣的本分。” 杨太后觉得儿媳妇今日突然来,定然是有什么事情:“宫里可好?最近可有什么事情?” 白皇后笑著回道:“也没什么事情,是宸妃胆子小,儿臣才安抚好她,特来稟报母后。” 於是,白皇后斟酌著把南詔送礼之事说了一遍,当然,她没有转达那些挑拨的话。 杨太后心里不高兴,但她见儿媳妇主动来看自己,反倒劝儿媳妇:“你別信那些小人的话,咱们都是一家子。” 白皇后笑著点头:“儿臣听母后的。” 一场送礼风波,並没有挑起后妃之间明面的斗爭,但杨宸妃从此更加小心翼翼。偶尔怡妃在人前刺她两句,她也是笑著应声,並不敢跟怡妃呛声。 白皇后倒没在意,但是杨太后放在了心上。侄女这样小心翼翼,还不是因为没有皇子。 宫里的风波没起来,然而,宫外的风波夏惠帝压不住。 谢墨棋因为送礼挑拨后妃关係,白尚书故意冷著他,驛站里也不怎么认真对他。 谢墨棋送完礼后一个人猫在驛站里,只有两个人先后来看他。 第一个人是董聿修,他是天快黑的时候悄悄来的。 谢墨棋看到董聿修就行礼:“给駙马爷请安。” 董聿修哎呀一声:“墨棋叔啊,好几年没见,您做官了,恭喜恭喜。” 谢墨棋笑著谦虚:“都是王爷王妃抬爱,駙马爷可好?” 董聿修笑眯眯地坐下:“好好好,表叔好不好?表姐和姐夫好不好?成谨家的弟妹过去了么?” 谢墨棋逐一回答:“老爷很好,就是侯爷去世,老爷有些伤心。王爷王妃现在身上两重孝,一个在山南,一个在山北,政务繁忙。 二奶奶早就去云阶城了,当日和秦相一起过去的。” 387-给吴家送聘礼 董聿修放下心来:“如此便好,你回去后告诉表姐,我在京城一切都好,目前在翰林院给皇祖父修史。 若是姐夫对修史有什么要求,或是知道一些皇祖父的生平,可以大大方方地给朝廷来信。 在给皇祖父修史这事儿上,陛下会听所有人的建议。” “尊駙马爷令。” 董聿修笑:“这驛站是不是没好好招呼你?走,天黑了,我请你去太白楼吃饭。” 谢墨棋笑:“駙马爷,您还是快点离去,明儿我还得办另外一件事情,別让溅起的泥水弄脏了駙马爷的锦袍。” 董聿修来了兴趣,呼啦一下子凑到他面前:“你要干什么?” 谢墨棋笑了笑:“駙马爷別问,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董聿修好奇死了:“那你要是需要人手,记得去找我。” 谢墨棋笑著点头 :“若是到时候下官挨打了,还请駙马爷搭救。” 董聿修立刻哈哈笑起来:“你们肯定憋了什么坏主意,罢了,我不问了。”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自己的名帖:“我的名帖不怎么值钱,遇到普通的宵小还是能震慑一二。” 谢墨棋毫不客气地收下名帖:“多谢駙马爷,駙马爷的名帖可是好东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那我回去了,明儿既然有要事要办,今儿晚上吃好喝好睡好。” “駙马爷放心,多年未回京城,下官特別想京城的吃食,这几天没少饱口福。” 双方告別,没多久,谢成贤来了。 “墨棋叔。” 谢墨棋仍旧恭敬地行礼:“给大爷请安。” 谢成贤连忙拱手:“墨棋叔如今有官职在身,又是跟大伯父的老人,晚辈不敢。” 谢墨棋笑道:“大爷不必如此,我见到二爷四爷也是这样的。” 谢成贤没有勉强:“那我们各叫各的,我叫您叔,您叫我什么隨您的意思。” 谢墨棋招手:“大爷请坐。” 谢成贤拱了拱手坐下:“墨棋叔是谢家老人,如今既然回来了,父亲命我来请叔父回家坐坐,敘一敘旧情。” 谢墨棋看著眼前的年轻人,温声道:“多谢大爷来看我,大爷的心意我心领了。我是很想回侯府见见那些老朋友,只是如今不同往日,我就不回去给大爷添麻烦了。 先生在山南时常说,谢家这一辈,论读书,二爷是翘楚,论心性坚定和稳重,大爷最好。 京城谢家有大爷在,先生可以放心了。” 谢成贤心里有些酸涩:“请叔父转告大伯父,侄儿无能,定会尽全力,不辱没祖父英明。 侄儿始终记得大伯父当年的悉心教导,不管到什么时候,侄儿心里,大伯父都是大伯父。” 谢墨棋笑了笑:“大爷的话,我一定转告给先生,还请大爷保重身体,以待来日。” 二人说了一些客气的场面话,谢成贤知道谢墨棋不会跟自己回去,留下一些京城的土特產后离开。 谢墨棋看完了谢谦最惦记的两个年轻人,吃饱喝足后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眼一睁就去搞事情。 他让侍卫们把聘礼一抬,径直去吴家。 说是抬聘礼,其实没什么东西。他到京城后买了十几个箱子,箱子看著漂亮,里头大多空荡荡的,只有南詔一些土特產和几匹料子。 谢墨棋站在吴家大门口高声喊道:“下官谢墨棋,奉王爷王妃之命来下聘礼,请吴尚书一见。” 吴家人看到谢墨棋后很惊慌,守门的赶著过来笑著行礼:“请谢大人安,我家老太爷当差去了,不知谢大人有何吩咐。” 谢墨棋非常客气地拱手:“我回京城之前,王爷王妃嘱咐我,吴姑娘是殿下侧妃,如今既然有了名分,不好让姑娘一直空等著,特派下官来下聘礼。 待过了先帝孝期,王爷王妃定会按照礼仪来迎娶侧妃娘娘。” 吴家人眼睛都大了,他娘的,什么时候我们家姑娘成了你瑞王的侧妃了? 陛下又没答应,我们家也没答应! 再说了我们家排行最靠前的姑娘已经许给了杨家少爷,你们还要不要个脸了?公然上门抢亲啊! 谢墨棋来京城这几天已经打听清楚,吴家目前排行最靠前的姑娘许给了杨家。 吴家门房想骂人,但又不敢骂,火速让人去请在家里没差事的吴四老爷出来主持公道。 “谢大人说笑了,我家姑娘有一个许给了杨家少爷,其余的待字闺中。至於瑞王爷侧妃之事,自有陛下做主。” 谢墨棋笑一声:“老哥说笑了,吴姑娘是我家殿下侧妃,南詔人尽皆知,岂能隨意许人。 当日是吴尚书说殿下后院空虚,宫女岂能给殿下做侧妃,自然是要名门淑女。 吴家书香门第,姑娘必定是贤良淑德,这聘礼还请老哥收下。 我只是来替王爷送聘礼,至於后面的事情,自有我家殿下做主。 告辞!” 说完,他不等吴四老爷出来,丟下聘礼径直离去。 等吴四老爷出来后气得要死,把门房和家丁大骂一顿,让人立刻把聘礼送还给谢墨棋! 哪知谢墨棋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前两日就去通政使司问过,陛下可有旨意给瑞王爷,对方说没有,那他这回的公差算是结束了。 今日早上他已经让人打包好了行李,既然差事结束,他送完聘礼后回到驛站,拎起行李就跑。 但是吴家四老爷也不傻,他除了派人將聘礼送回驛站,同时派人去城门口堵著,不能让那谢家人跑了! 吴家人比谢墨棋去得早,城门卫得到吴家的信,等谢墨棋带人到城门口的时候被拦住了! 对方找了个理由:“谢大人,离开京城返回南詔,需得通政使司的文书,否则不能过关。” 谢墨棋当然知道对方在找理由,笑一声回道:“多谢这位大人提醒,大人想必也清楚,在下以前跟著我家先生时只是个家丁,如今得先生眷顾,才討了这回的差事。 在下还真不知需要通政使司的文书,前儿我去通政使司问过,那里的大人们也没跟我说。 这样,我这里有別的东西,您看能不能过?” 说完,他將董駙马的名帖掏了出来。 388-董駙马的威名 城门卫一看到駙马都尉董聿修几个字,眼睛都瞪大了,手也哆嗦起来。 天可怜见的,当年他的上官在他眼皮子底下被董駙马一刀划断了脖子上的血管,那血窜了老高,还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董駙马嘴角的笑意,仿佛杀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只鸡。 他回去后就把那衣服扔了,晚上一直做噩梦,不是梦到上官捂著脖子喊他救命,就是梦到董駙马拎著刀一脸笑意地问他:“你要不要试试?” 打那以后,他们一群兄弟们见到董駙马就绕著走。 如今这位谢大人拿出了董駙马的名帖…… 旁边吴家人也傻眼了,这董駙马怎么又掺和进来了?怎么哪哪儿都有他?你不好好给老祖修史,成天乱跑惹事儿! 谢墨棋怕后面吴家抬著聘礼来追他,再次笑著问道:“大人,在下可能过去了?” 城门卫扭头看向吴家家丁,那意思很明显,你们吴家跟长公主和駙马爷不和,如今駙马爷的名帖在此,我也不好再拦路。 刚才我可是拦过的啊,只是你们四老爷的名头没有駙马爷管用,不怪我的哈。 说完,城门卫將董駙马的名帖还给谢墨棋:“既是駙马爷吩咐,谢大人已经完成了差事,自然是可以走的。谢大人慢走!” 谢墨棋收起名帖,笑著对他拱手:“多谢大人!” 说完,他牵著马,带著侍卫们穿过城门。到了城门口,谢墨棋带著侍卫们翻身上马,一挥马鞭,火速离去! 城门卫看著大门口的阵阵灰尘,心里忐忑起来,吴家可別怪他啊,你们要怪就怪董駙马吧! 谢墨棋一行人的背影刚消失在城门口,吴家人抬著聘礼来了,可是人已经走了! 京城百姓看足了热闹,不到两个时辰,瑞王给吴姑娘送聘礼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 吴家姑娘们哭的要上吊,不管定亲的还是没定亲的,好像都被牵连上了。 特別那个许给杨家的姑娘,谢墨棋一句“岂能隨意许人”,简直就是把她的名声扔到地上踩! 翰林院里正在忙碌的董聿修听到消息后趴在桌子上笑了半天,笑完后呸一声:“活该!” 他也不当差了,悄悄赶回去找安平长公主分享。 安平长公主哈哈笑:“六叔鬼点子最多了,这回可算帮我们都出了口气! 这老吴自打又做了尚书,没事儿总是挑拨皇家关係,皇兄仁义,就得六叔来收拾他!” 吴尚书从宫里出来后听说此事,气得在刑部破口大骂,当然他不敢公然骂瑞王,只能骂谢谦。 可是骂也没用,瑞王的聘礼还在吴家呢! 吴尚书没办法,只能让人把聘礼送还给景阳侯府。 谢廉人在家中守孝,祸从天上降! 他看到聘礼后肚子里骂开了,吴尚书自己得罪瑞王那小崽子,让我来填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他娘的,你欺负完我爹,又来欺负我! 杨氏闻讯赶来,还是老一套:“这又是那两个杀千刀的惹的祸,连累我们!” 谢廉有些生气:“娘您老人家快別说了,老吴都骑到咱们家头上拉屎了,您还给他打圆场呢! 我爹好好的在家里晒太阳,吴尚书这个脏心烂肺的出餿主意送我爹去战场! 虽然我跟大哥关係不咋地,可那毕竟是我爹的儿子,都是儿子,我爹能捨弃哪一个不成! 可怜我爹没办法,只能捨弃自己的老命! 他都捨弃自己的老命了,老吴还来欺负咱们家无权无势!” 杨氏气得骂儿子:“你个糊涂虫,跟你爹一样不知好歹!” 谢廉著急,没工夫跟老娘辩论,一甩袖子去了书房,让人把儿子叫了过来:“成贤,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谢成贤想了想之后道:“爹,吴家再三欺负咱们,若是我们再忍让,往后谁都能拿捏咱们家。” “我知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快说!” 谢成贤看著父亲道:“爹,您去瑶光苑门口跪著吧,求太上皇做主。” 谢廉一噎:“你小子换个法子骂我吧,別用这法子。我算哪根葱,太上皇知道我是谁,我又不是你大伯父!” 谢成贤回道:“爹,吴家把烫手山芋扔给我们,我们甩不掉,只能请能做主的人。能不能请得动不知道,总得去请一请。 此事牵扯到大姐姐和瑞王殿下,太上皇说不定会管一管呢。 头先南詔来信说吴家姑娘是侧妃,当时陛下没赞同也没反对,但是吴姑娘又被吴家许给杨家,本就是吴家背信弃义在先。” 谢廉看了儿子一眼:“你这样做,你祖母要生气的。” 谢成贤眼帘半闔:“那就要看爹想不想管,爹若是想管,祖母自然不会知道。 三从四德,祖父去世,祖母靠著爹。就像太后娘娘一样,太上皇想管时,也能管得住。” 谢廉被儿子顶的肺疼:“就你小子主意多。” 谢成贤继续道:“我让大郎他娘回一趟娘家,咱们家虽然无权无势,也总有几门姻亲。 就是大姐姐和大伯父在南詔知道吴家这样欺负我们,定然也不会答应的。” 谢廉硬著头皮回道:“那我去试试。” 说完,他又害怕起来:“成贤啊,我要是被乱棍打死,你记得给我收尸啊。” 谢成贤笑起来:“爹別怕,太上皇陛下最仁慈。若是他老人家能开口,不管是解除吴家姑娘瑞王侧妃的身份,还是直接把吴姑娘赐给瑞王殿下,至少咱们家的危机解除了。 就算吴姑娘真去了南詔,我听董表哥说,那边打光棍的將领多著呢,就缺大家小姐。” 就这样,谢廉在儿子的怂恿下,壮著胆子去了瑶光苑,噗通一声跪在大门口磕头:“请太上皇陛下救命。” 得亏侍卫长是郑云鹤的人,这要是换做以前米老三的人,谢廉跑不了挨一顿打。 侍卫长已经听说了今日之事,吴家把烫手山芋扔给了谢家,谢家来这里求真佛。 侍卫长亲自进去將此事告诉太上皇。 陆彦宏脑子想问题慢,思考了半天才把事情捋清楚,然后笑了起来:“小树也太调皮了,君丫头哪里不好,还回京捣乱。” 说完,他在原地转了半天,这是国事还是家事呢? 389-蔫坏的郑大表哥 陆彦宏有些不敢做主,让人去请表弟郑承业过来。 郑承业过来时看到表兄像驴子拉磨一样转来转去,笑著行礼。 陆彦宏一把拉住他:“承业,这事儿要怎么办才能不伤及所有人?” 郑承业笑道:“表哥,这原是吴尚书多嘴,让陛下给小树送去两个宫女,小树给弟妹出气呢。” 陆彦宏笑起来:“送去两个宫女也没用,小树不会犯糊涂的。” 郑承业安慰他:“表哥別担心,其实陛下夹在中间也为难,因为这两个宫女的事情,之前长公主还跟吴家女眷闹得不痛快。 现在吴家被满京城的人笑话,小树也算出气了。 小树是陛下王叔,吴尚书是先帝老臣,也是陛下比较信任的肱股之臣,陛下夹在中间不大好说话。 表哥您是小树的兄长,您发个话,就说小树调皮,跟吴尚书开玩笑的,让吴家姑娘该许人许人。 至於那份聘礼,吴家不肯收,谢家不敢收,表哥何不收下。 听说都是南詔特產,算是小树提前送给表哥的中秋节礼。” 陆彦宏鬆了口气:“还是你有办法,那就这么办!” 郑承业奉承道:“表哥也想到了,我只是帮表哥描补描补细节。” 陆彦宏笑问道:“姨父姨母可好?” 郑承业笑著拱手,终於开始正经说话:“多谢太上皇陛下关心,家父家母都好,臣来之前,家母让臣问候太上皇陛下与太后娘娘安康。” 陆彦宏笑道:“別这样叫,就跟刚才那样叫我表哥就好。既然你来了,你出去跑一趟,让谢家老二回去把聘礼抬过来。” 他忘了谢家老二叫什么名字。 郑承业起身:“臣遵旨。” 郑承业想的更周到,到外面对谢廉道:“谢伯爷,太上皇陛下有旨,让伯爷回去把瑞王送来的中秋节礼抬过来。 你兄长那个隨从也是昏了头,既然是给太上皇的节礼,怎么能送到吴家去呢!” 谢廉心里誒一声,眨了眨眼,然后大喜:“还是郑兄足智多谋!” 郑承业笑道:“还不快去,记得大张旗鼓地送!” 谢廉又眨了一下眼,心里呸一声,郑承业这鬼东西从小就蔫坏,四十多了还是老样子,大张旗鼓地送,怕京城人不知道吴家姑娘被瑞王送了聘礼是吧。 不过谢廉不敢骂郑承业,果断地对著瑶光苑砰砰砰磕三个头:“多谢太上皇陛下恩典!” 他爬起来后就往家跑,到家后命管家谢福带著一群家丁抬上嫁妆,敲锣打鼓往瑶光苑而去,一边走一边跟看热闹的京城百姓说明。 这是瑞王殿下送给太上皇的节礼,不小心送到吴家去了,吴家还给谢家,谢家岂敢收,这就抬去瑶光苑! 老百姓都哈哈笑,一副瞭然於心的样子!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太上皇出手,帮吴家和谢家解围,但是吴家收到瑞王聘礼的事儿谁不知道啊。 哈哈哈,听说那姑娘已经许给杨家了! 吴尚书被弄得灰头土脸的,杨家人更是闭门不出! 郑承业离开瑶光苑的时候悄悄吩咐过瑶光苑的侍卫长墨大人,聘礼之事儿不许告诉太后娘娘,影响太后娘娘將养身体。 杨家人心里也清楚,瑶光苑被郑家掌控了起来。太后娘娘说是能送出一些消息,能送出什么消息,全看郑家人的手有多紧。 偏偏夏惠帝也不管,任由郑家掌控瑶光苑。 谢廉送完聘礼后回家往榻上一躺:“成贤啊,我今儿出了好几身冷汗。” 谢成贤拿起旁边的美人锤慢慢给父亲捶腿:“爹辛苦了,若不是爹有胆色,今儿咱们家就要生生受了这委屈。” 谢廉哎一声:“希望吴家不要记恨我们。” 谢成贤低声道:“爹,您还没看明白吗,我们是无法与吴尚书做朋友的。” 谢廉啊一声:“为什么啊?” 谢成贤一样样跟父亲分析:“爹,当日老祖让儿子娶大郎他娘,就是想把我跟杨家剥离开来,让我以后跟著白家。 白家有皇后和嫡皇子,將来必定是正统。杨家虽然有宸妃,难成大事。 吴尚书心里也清楚,他和杨家结亲,只是討好陛下罢了。 他被先帝降为侍郎,陛下又把他升了上来,现在他想守住圣眷,必须做很多別人不想做不敢做的事情。 爹您看到没,吴尚书现在越来越得陛下重用了。连郑世子去瑶光苑,也是劝太上皇给吴家解围。” 谢廉又啊一声:“既然他得陛下重用,我们为什么不能跟吴家交好啊?” 谢成贤笑了笑:“爹,如今这些阁老和尚书们,白家、冯家、庞家,各自有支持的后妃。 吴家被陛下绑到了杨家的船上,这是陛下给杨家找的新靠山和打手。 郑家没有后妃,但是陛下把瑶光苑交到了郑家手里。 如今朝堂格局形成,互相牵制,平衡的很。 爹,陛下得老祖教导,学会了制衡之术。 爹,咱们家对杨家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既然如此,儿子何不跟著白家。 虽然对白家来说咱们家也不是很重要,好歹白家占了正统。” 谢廉嘶一声:“你这样一说,確实是这样。哎,陛下果然英明神武,小小年纪就能把控朝堂。” 谢成贤低声道:“爹,这格局老祖临终前就布置好了七七八八,陛下只要能稳得住,再过个几年,老臣们慢慢凋零,陛下把自己人提拔上来,朝政渐渐也就彻底回到了他手中。” 谢廉又唉一声:“成贤,我还想白家和杨家两头吃,没想到我们是三十晌午打个麻雀子,不管是对白家还是对杨家,有我们也能过,没我们也能过啊。” 谢成贤给父亲捶腿的动作变轻:“爹,陛下和瑞王以后各自为政,瑞王殿下让陛下孝顺太上皇,陛下就把太上皇交到了郑家手里,连太后娘娘都被太上皇关了起来。 爹,后面几年,若是陛下不犯糊涂去打大姐夫,新夏和山南都会各自休养生息。” 谢廉一惊:“那將来还是得打?” 谢成贤沉默一下后道:“爹,將来的事情谁说得清呢,至少如今的局面还不错。” 谢廉又唉一声:“成贤啊,当年先帝那些老臣,钱家和叶家没落了,下一个难道是我们家吗?” 390-妇道人家的事情老臣不便插手 谢成贤眼里射出一丝精光:“爹,怎么会呢,大伯父和大姐姐在山南大势已成,连郑家都帮我们解围。 福祸相依,瑞王后宫只有大姐姐一人,至少目前,我们还是能借势的。” 谢廉一咕嚕爬起来,然后目不转睛地盯著儿子:“你今天是在试探太上皇啊?” 谢成贤眼里的精光消失不见:“爹,咱们借上了太上皇的势不是吗?聿修能借,我们为什么不能借?至少祖父是开国列侯,为新夏朝做过贡献。 大伯父和太上皇之间,比亲兄弟还亲。 咱们不求財不求官,被人欺负狠了的时候去求一求,太上皇搭救我们一次,我们就能平安好几年。 有这几年功夫,儿子想办法往上爬一爬。爹,咱们家还有希望,不会彻底没落的!” 谢廉心里发苦,他这个儿子跟他大哥越来越像了,比成谨还像! 这日子没法过了,以后他得听儿子的话! 算了算了,听儿子的就听儿子的吧,至少儿子不会像大哥那样动不动就揍他! 吴尚书个老不死的,你他娘的又想巴结新帝,又不敢得罪瑞王,就来欺负我! 我谢家跟你吴家往后势不两立! 谢廉决定跟著儿子走,往后抱紧白家的大腿。 至於杨家嘛…… 杨家是杨家,老娘是老娘,两不相干,他又没有对杨家不敬。 谢廉休息好了之后去哄老娘,悄悄把老娘门口两个守门婆子换成更年轻机灵的。 並告诉她们平日里外头有什么消息,必须先告诉他,不允许直接告诉老太太,老太太往外送什么消息,也必须先告诉他,否则乱棍打死! 杨氏奇怪地问儿子:“廉儿,为何把福寿堂门口的守门婆子换了?” 谢廉舌灿莲花:“娘,您是咱们家的老祖宗,门口的守门婆子得挑平头正脸的。 之前那两个婆子满脸皱纹,回头京城那些老誥命来找您老人家,那两个婆子一笑,好傢伙,那褶子都能夹死苍蝇,怪嚇人的!” 杨氏笑骂儿子:“放屁,她们两个守了这么多年,用心的很。” 谢廉笑道:“娘放心,您跟前的人哪会受委屈,儿子肯定会好生养著。往后她们不当差,还能拿一半的月例,而且她们都有个儿子提拔成管事了。” 杨氏心里高兴起来:“我儿孝顺。” 谢廉奉承老娘:“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娘在,咱们家何愁不兴旺。” 谢墨棋来京城一趟,惹了两件事,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吴尚书知道是董駙马放走了谢墨棋,虽然暗恨,也不敢把董駙马怎么样。 董駙马正给老祖修史呢,修史之余,不是陪长公主就是去瑶光苑陪太上皇。 陆彦宏越来越喜欢女婿,女婿总是悄悄跟他说外头的事情,给他分析朝政,告诉他各家联姻的情况,还有老百姓的生活。 陆彦宏虽然不出门,反倒比以前做太子时更了解政事。 想不明白不要紧,女婿会手把手讲给他听。 除了给他讲朝政,还陪他写字画画、种树种花,翁婿两个都是满腹诗书之人,一时间仿佛忘年交一样。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傻子真的愿意永远被人忽视。 陆彦宏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让人把女婿叫过来一起分享。董聿修有时候叫上愉郡王,一起鬨老岳父高兴。 夏惠帝睁只眼闭只眼,这样的妹夫才是他最喜欢的。 不干涉朝政,能孝顺父皇母后、伺候好妹妹、教养好孩子,做清流之首,没实权、有体面。 等將来外甥长大,他可以给外甥封个爵位,给个实权官职,妹妹也不会再埋怨他不肯照拂妹夫。 嗯,这样很好。 千里之外的云阶城,谢墨棋快马加鞭赶回,回去后就跟王妃復命。 谢成君在南书房听谢墨棋讲完整个京城之行,先是忍不住笑了一会儿,然后问道:“皇兄可好?” 谢墨棋拱手道:“微臣未见到过太上皇陛下,但是微臣听董駙马说,如今瑶光苑的守卫换成了曾经信国公的部下。” 谢成君嘆了口气:“这样也好,姨父对皇兄肯定然会尽心。” 说完,她又问道:“聿修可好?” “回王妃,駙马爷如今任翰林院掌院,正在给先帝修史。微臣观駙马爷神色气度如以往一样,风流倜儻、神采飞扬。” 谢成君笑起来:“那倒也不错,有他给父皇修史,必定能修的好。谢大人辛苦了,歇息两日再去衙门当差。” 谢墨棋恭顺地行礼:“微臣谢王妃娘娘。” 等谢墨棋一走,秦相问道:“敢问王妃,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谢成君將手里的公文放下:“朝廷一时半会不会再来,我们与朝廷的实力相差悬殊,这一回是有瘴气林做依仗,祖父又捨身化解,才给我们贏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加紧种树,请秦相与左大人加紧试验父皇的方子。我再给殿下写一封信,让山南看紧新种育苗,这回的亩產虽然比往年高了很多,比江南省那边还是差了很多。” 秦相点头:“王妃说的是,如今急也急不得,不管是兵器、粮草还是人才,都不是急来的。 好在王妃发现了先帝留下的法宝,若是能有个两三年的时间,足矣。” 谢成君嗯一声:“秦相多费心,歇山城的通道可修好了?” 秦相笑道:“回王妃,修好了,路上铺满了细石子,靠山的这边种了树,靠近树林这边,两里路之內的毒树全部砍光,只留下无毒的树,还种了很多克製毒树的草本。” 谢成君点头:“既如此,过一阵子我带两个孩子去山南一趟。” 她这里才跟秦相说完话,外头宫女翠微来传:“王妃,寿光县主求见。” 翠微是新提拔的宫女,接替春桃的位置。 如月不打算嫁人了,自梳做了宫里的教养嬤嬤,以后专职和云嬤嬤一起教养郡主和世子。 春桃接替如月成了大宫女,新提拔翠微和红杏顶替以前春桃和夏荷的位置。 谢成君吃惊:“又来了?” 秦相立刻开溜:“老臣告退!” 谢成君喊道:“秦相,您老人家怎么见死不救?” 秦相跑的比兔子还快:“王妃,妇道人家的事情,老臣不便插手,还请王妃操劳。” 391-智障小孩 谢成君没办法,硬著头皮道:“请县主进来。” 很快,寿光县主抱著儿子哭哭啼啼进了屋:“六婶,六婶!” 谢成君挤出一个笑容:“寿光来了。” 寿光县主眼睛红红的:“六婶,六婶您帮帮我好不好?” 谢成君忙道:“你別急,快坐下!” 寿光县主抱著孩子坐在一边,她怀中的越哥儿双眼直愣愣地看著叔祖母案头的一堆公文,然后嘿嘿笑起来。 谢成君头大起来,这孩子可能真的不大机灵,小时候因为可爱,大家还能忽略他的呆,这都三岁多了,越来越呆。 不会说话,这还是小事,贵人语迟,有些小孩三岁多才开口,不影响四五岁时变成个话癆。 偏偏越哥儿经常双眼发直地盯著一个地方,也听不懂大人的指令。 他啥也不懂,就知道傻笑,发愣。 寿光县主这下子没法欺骗自己了,经常抱著孩子哭。 陆承钧也发愁,心里也开始害怕,难道皇祖父说的是真的? 这是他的嫡长子啊,这么傻呆呆的怎么办啊! 寿光县主哭了好多天,跑进王宫找谢成君,请婶子帮她在京城找个好大夫,这南詔之地荒凉,哪有好大夫。 她来了好几次,谢成君一直劝说。 偏寿光县主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失去了理智,一定要去京城请大夫。 谢成君也发愁,哪里去请这种好大夫啊,要是能有这种好大夫,父皇早就请去了,那现在做皇帝的就是皇兄,她和瑞王又何必千里迢迢南下。 可是寿光县主就这一个孩子,又哭的这么伤心,谢成君不忍心完全戳破她的希望。 看到她眼巴巴地看著自己,谢成君的脑瓜子飞快转了起来,转了一会儿后开口:“寿光啊,咱们跟朝廷那边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实在是不太方便去请大夫。 你想啊,要是我派人过去请大夫,有人使坏,让那大夫来害人,岂不是越治越坏。” 寿光县主祈求道:“六婶,我自己去请行不行?您给我开关口,我请我外祖母和我爹娘帮忙。” 谢成君嘆了口气,先下猛药:“寿光啊,你想一想,若是真的有人能治这病,你五舅舅早就好了。” 听到这话,寿光县主哇一声大声哭了起来:“六婶,六婶,我要怎么办啊?这孩子是我吃了好多保胎药保下来的,我就这一个孩子。 若不是有这孩子,那年我爹娘和我兄长们都不让我来南詔。现在他这个样子,我以后怎么办啊!” 谢成君赶紧安慰她:“你別著急,朝廷那边是没办法,咱们在本地想办法。 你还记得南詔以前是政教合一吗?听说这凤凰教通神灵,以前我也不信。但是转念一想,要是真的全是假的,这南詔这么多臣民,岂会全部都信它。” 寿光县主停住哭泣:“六婶,您的意思是请神明做法?” 谢成君点头:“你別急,我已经让汪大人去找先南詔王身边的护法,当日破城时这护法跑了。 若是能找到,问问他们有什么法子。 要是有法子,不管一年两年,三是三年五年,哪怕十年,我们也等得起。” 无量天尊,谢成君在心里念经,请神灵保佑,三年五年后让寿光再生个健康的孩子,到时候她应该就能慢慢接受越哥儿的情况。 寿光县主眼里冒光:“六婶,能找到吗?” 谢成君就差拍著胸脯跟她保证:“你放心,汪大人已经精通南詔语言,管著礼部,对南詔以前的凤凰教了解的特別清楚,肯定能找到的! 你先带越哥儿回去,以前我听不少老人说,有些孩子心智长得慢,需得慢慢长心智才能齐全。 你是她娘,你要耐下性子慢慢等他心智长全。若是连你都嫌弃他,他这辈子该多可怜!” 寿光县主立刻道:“我没嫌弃他!” 谢成君嗯一声:“我自然是知道的,往后別哭著抱著孩子往外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和小七吵嘴了,或者越哥儿有什么大问题。 咱自己要把他当正常孩子对待,不管別人怎么看他,在我心里他就是个正常孩子。” 寿光县主吸了吸鼻子:“多谢六婶开导我,以后我不哭了,我等六婶找到那两个护法。” 谢成君又开始发愁,她去哪里找两个护法啊。 她让翠微找来一些东西送给寿光县主,打发她先回家。 寿光县主又抱著大儿子、带著婶子给的赏赐离开王宫。 七皇孙如今在南詔的体面比他在京城时强了一百倍,虽然叔叔婶子日常都嫌弃他蠢,连个帐都算不明白,毕竟是亲侄儿,比较忠心,还是一直让他管著户部。 身为一部长官,陆承钧住的房子很体面,寿光县主不光是他的正妻,也是瑞王亲外甥女,她在南詔的地位,能比得上秦相夫人和谢成谨家的林氏。 谢成君没办法,把汪大人找来,直接给他下死命令:“必须要找到这两个护法!” 汪大人眨了眨眼,然后反问道:“王妃,陆大人那里臣要去问一问吗?” 谢成君直接道:“你不用管小七,只管安抚好寿光就行。” 汪大人一拱手:“臣领旨。” 过了一阵子,汪大人真找来一个护法。 別说,这护法以前真是凤凰教的骨干,破城后藏在了民间,被汪大人揪了出来。 汪大人不听他叨叨,直接给他一本书,上书四个大字:养魂大法。 这人本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这位京城来的官员居然让他去骗人。 啊哈,骗人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把汪大人的养魂大法看了一遍,按照这养魂大法的方法,可以滋养幼童的灵魂,若是滋养的好,要不了多少年,幼童能慢慢心智健全。 就算无法跟正常人一样,也能稍微聪明一点。 护法不愧是职业教员,在其中找到不少漏洞。他用凤凰教的教义內容,把那养魂大法完善一遍。 汪大人很满意,越复杂越好,最好让后院妇孺听不懂又觉得很厉害。 没过几天,谢成君派如意把护法送去了陆府。 寿光县主如获至宝。 392-不正经的小调 那护法在陆府布了个阵法,还种了一些有助於睡眠的草木,又传授一套经文。 这经文得用南詔语念,念的时候心要诚,不然凤凰神听到了也不会搭理你。 他叮嘱了一堆的注意事项,然后离开陆府,说自己以后一个月来一次。 寿光县主还让人给了打赏,又问清了护法的住址。 护法非常开心地收下了赏赐,返回自己的居所。本来他东躲西藏不敢露头,这下子好了,他以后不用再藏起来了。 当然,汪大人也会派人盯著他,若是再敢传教,杀无赦! 护法一走,陆承钧目光复杂地看著表妹,他虽然在孝期,因为特殊时期,婶子让他仍旧每天去衙门当差。 汪大人找护法的事情他知道,他也知道那什么养魂大法是糊弄人的。 只有表妹相信。 他心里嘆了口气,相信就好,以后好好养著吧。 他近来有些怀疑,若是皇祖父说的是真的,下一个孩子还是傻子怎么办? 他都不敢去想,他甚至想过纳个妾生两个,然后把妾发嫁了,把孩子记在表妹名下。 可他又不敢,表妹为了他牺牲很大,他不能做那种以庶充嫡的事情。 隔一层肚皮,不可靠。 他弟弟和他倒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为了爵位,最终反目成仇,听说弟弟在京城没少给六叔使袢子。 说是给六叔使袢子,其实还是给他使袢子。 借腹生子的办法被他否决掉了。 陆承钧看著傻笑的儿子,心里决定等过了皇祖父孝期,再跟表妹生两个孩子,他就不信,多生几个,总不能全是傻子吧! 寿光县主有了这养魂大法,开始专心在家带孩子。 你別说,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那助眠的草本管用,寿光县主总感觉儿子在慢慢变好。 谢成君在王宫里听说后心里鬆了口气,有希望就好,等个十年八年,孩子大一些,说不定能长好一点呢。 到时候要是有了健全的弟弟妹妹,大家就能接受他不太聪明的事实。 安抚好了寿光县主,谢成君把整个云阶城巡视一遍。 各个衙门的官员们都紧张起来,王妃每次巡视都要骂人的。 以前大家还能欺负她妇道人家不懂,偏偏王妃跟董先生一样,学东西奇快,你现在想糊弄她可不容易。 谢成君重点查看今秋粮食收成、火器营和刀兵营的生產,还有礼部今年组织的各种考试。 当然,少不了有人挨骂,还有人被降职。 查完云阶城,她把山北託付给秦相,自己带著两个孩子和阿瑶、谢成惠一起出发去山南。 安和可激动坏了:“娘,娘,爹离这里有多远?” “娘一个人骑马比较快,坐马车慢一些。不用著急,我们慢慢走。” “娘,我也想骑马。” “不用著急,等你再大点,娘找人教你骑马。” 承泽扯住娘的袖子,也跟著喊:“娘,娘。” 谢成君笑著將两个都抱起来,一边腿上坐一个:“等到山南后要懂礼,不能乱喊乱叫。 山南有很多新降服的將领,他们都会盯著你们两个的一举一动。 要记住,你们两个是瑞王的孩子,要给所有孩子们做榜样。” 安和立刻回道:“娘放心,如月姑姑教过我,我见到父王后一定先行礼。” 说完,她摸了摸弟弟的头:“娘,弟弟还小,暂时不用行礼吧?” 谢成君笑著摸摸女儿头上的小揪揪:“他会跟你学的,暂时学的像不像没人介意。” 娘儿三个这次走的比较慢,谢成君一路走一路查看。 山南白鹿城小王宫里,六皇子听说妻儿们都要过来,早几天就嘱咐吉祥好好把王宫收拾一遍。 眼瞅著王妃快要到了,他这两天乾脆不出王宫,翘著二郎腿坐在书房里一边喝茶一边哼著小调。 曾经说天生我材 必然有用 可老天却说 你做春秋大梦 谢谦正要进屋,站在外头听到女婿唱的不正经小调,微微皱了皱眉。 这要是被那些山南招降的將领们听到了,成何体统。 六皇子一条腿正搁在太师椅扶手上晃啊晃,整个人吊儿郎当地靠在太师椅上,忽然就看到他岳父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立刻把腿从扶手上挪走,正襟危坐:“先生来了。” 谢谦进屋拱了拱手:“殿下好雅兴。” 六皇子立刻笑著起身亲自给他倒茶:“岳父,我爹说生活很苦,要学会苦中作乐。要是让生活的苦把自己淹了,那这人生也太苦了。” 谢谦接过女婿递来的茶:“你那些不正经的小调在外头別唱,让山南的將士们听到不好。” 六皇子笑嘻嘻地坐在岳父对面:“岳父,怎么能叫不正经呢,我觉得可有道理了。 那是我小时候听我爹唱的,他做错了事我娘罚他,他就唱这小调哄我娘开心。 我只偷听到这两句,我请我爹教我剩下的,我爹叫我滚。” 谢谦本来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后被呛到,猛烈咳嗽起来。 他咳嗽完之后看著女婿:“先帝之事,莫要妄议。” 六皇子笑嘻嘻地看著他:“我觉得父皇说得对,哪有那么多天才。过日子不用想那么多,吃好喝好不辜负这一辈子就行。” 谢谦放弃了跟他爭论,他道理多,而且动不动把他爹搬出来。 毕竟谢谦自己小时候也没少从夏元帝那里偷师,他一听这小调就知道,这老鬼在別的地方学的。 没想到看起来威风凛凛的老鬼背地里还会唱这种不正经的小调。 “岳父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昨儿奉贤来告诉我,海边正在按照先帝的法子晒盐,比以往晒出来的盐確实好了很多,没那么苦了。 先帝给的法子只有个大概的办法,还需要工匠们反覆试验。” 六皇子摸了摸下巴:“若是能试验成功,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点。奉贤是武將,英勇的很,不能总是让他在海边晒盐。” 说完,他把目光盯向谢谦:“成谨是不是辞官回家守孝去了?” 谢谦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是他该做的。” 393-这仇本王会记著的 六皇子嗯一声:“话虽如此,只是如今我们到处缺人,他是两榜进士,在我们最需要人的时候在家里守孝,未免太浪费人才。 这样吧,让他来管海盐的事情,他是个细心人,若是能把这差事干好,往后老百姓吃到好盐都能记住他。” 谢谦忙道:“这是先帝留下的方子,跟他有何关係,能做这事,利国利民,是他的福气。 將来百姓记恩情,也是记先帝和殿下的恩情。” 六皇子笑了笑:“守孝归守孝,言行谨慎些就行。本王也在孝期,也不能丟下一摊子事情把自己关在家里。 成峰不也跟花老將军种树去了。 不担任要职,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总行,谢侯不会介意的。 明儿就给山北传信,让他一个人过来,妻小就不用带了,海边风大,给孩子脸都吹皴了。” 谢谦微微俯身:“谢殿下恩典。” 说完谢成谨,六皇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岳父,您看我跟以前比是不是还胖了很多?” 谢谦微微笑了笑:“殿下还年轻,每日公事繁忙,还要到处巡查,正是饭量大的时候,不要为了好看一下子把饭量减了很多,慢慢来。 跟前一阵子离开山南时比,殿下已经瘦了很多很多。” 六皇子笑了笑:“爭取到腊月时,变得跟以前一样。” 谢谦心里微微一动,到腊月,先帝去世整整一年。 “小树。” 六皇子抬起头:“怎么了岳父?” 自打夏元帝去世,谢谦偶尔无人的时候会这样叫他,六皇子並不介意。 “百泽那边你有什么计划吗?” 六皇子收起自己的笑容,轻哼一声:“不著急,我刚跟英国公干了一架,火器用了那么多,折损了一些將士。 先休养一阵子,跟百泽拉扯拉扯,好好探探他们的底。 英国公说那边可能有故人,我还没摸清他们的底细呢,怎能隨便打。” 谢谦低声道:“若是能找到这个故人,倒是可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拉拢一二。” 六皇子嗯一声:“等过一阵子再说,继续种粮、炼铁、晒盐、製作兵器和火器,礼部今年出来的人才,也要儘快充实到各处。 等这些事情都忙完了……” 他抬头看著窗外的天:“到时候冬天来了,北风又刮来了。就算没有去年的大,北风对我们也是有利的。” 谢谦明白女婿的意思:“这百泽当年把洞悉赶到瘴气林边,没想到有一天会失去这个天然屏障。” 六皇子笑了笑:“这世间的事情,利弊瞬间变化。跟英国公打仗时,南风对我有利,对上百泽,北风就对我有利了。” 谢谦心里微微一动,刚嫌弃女婿不正经,现在又觉得这小子是个有脑子的,什么事情心里都有谱。 “殿下英明,我们跟朝廷的实力差距太大,现在若是强行去打百泽,伤了元气,朝廷趁我们的树林还没种好,再次南下,可没有第二个谢侯来帮我们转圜。” 六皇子的目光从窗外挪了回来,看著老岳父头上新添的白髮:“岳父放心,谢侯的仇我会记在心里的。” 谢谦的目光异常平静:“殿下,我父亲並不想让殿下给他报仇,他只想让我和二弟各自好好生活,不被人拿捏。” 六皇子伸手端起旁边的茶盏:“谢侯怎么想的本王並不在意,本王只知道,老吴出了这个餿主意,把谢侯、姨父和大哥都牵连进来,借大郎之手欺辱本王的王妃。 本王不是给谢侯报仇,本王是给自己的王妃正威名。” 谢谦没有再纠缠此事:“谢殿下,这是以后的事情,我们现在要紧的是想办法提升实力。” 翁婿两个正说著呢,外头吉祥迈著小碎步跑过来:“殿下,殿下,王妃的马车快到城门口了!” 六皇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快,给本王更衣,先生,让所有文武去城门口集合!” 说完,他也不管老岳父了,一阵风一样刮跑了,跑回寢宫洗脸梳头换衣裳。 不到一刻钟,威风凛凛的瑞王殿下换了身较为素淡的乾净衣裳,大步流星往外走。 所有人在白鹿城城门口等了约莫两刻钟,王妃的车驾终於缓慢出现。 等谢成君拉著两个孩子下车时,迎接她的就是眼前又瘦了一大圈的人。 她笑著福身:“见过殿下。” 六皇子拱手还礼:“王妃辛苦了。” 旁边安和这次没有像个小炮弹一样衝进他爹怀里,像模像样地福身行礼:“见过父王。” 六皇子见她小模样这么认真,笑著一把將她捞进怀里抱起来:“我的乖乖,这礼仪学得不错,有没有想爹。” “想,天天想爹。” 旁边承泽还在摆姿势也想给父亲行礼,姿势还没摆好,被他爹一手拎起来抱进怀里:“走,咱们进城。” 城门口的文武大臣们跟著行礼:“臣见过王妃娘娘,见过世子,见过郡主。” 谢成君微笑著虚扶:“诸位大人请起。” 六皇子出言:“诸位大人去忙吧。” 因著谢成君来过,今日的迎接礼主要是为世子和郡主准备的,眾人走完流程,各自回衙门干活。 六皇子对吉祥道:“吉祥,这三天给各衙门加一道荤菜。” 眾人又连忙道谢。 实话实说,山南这边肉食確实不是太多,毕竟养殖术比朝廷差远了,衙门里的大人们平日的伙食比京城六部衙门差远了。 能加个荤菜也好啊。 谢成君转身对著身后的阿瑶道:“阿瑶,你去找你哥哥吧。” 阿瑶再次吃惊地看著眼前的瑞王,之前看他变成个胖子,这两次见面,一次瘦一大圈。 当然,她不会胡乱说话,行礼结束后就开始用目光寻找自己的兄长。 人群中,阿黎也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同时看到了妹妹身边的一位姑娘。 他听吉祥说过,王妃会带五姑娘和阿瑶郡主一起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谢成惠身上,发现姑娘个子比较高,看起来比较温婉。 谢成惠骤然被个青年男人这样盯著看,有些窘迫。 394-未雨绸繆的王妃 谢成君笑道:“阿瑶,你哥哥在找你呢。” 阿瑶笑了笑,磕磕巴巴说了两句话:“王妃,我回家。姐姐,明天我找你。” 谢成惠嗯一声:“你去吧。” 阿黎见状大著胆子走了过来,抱拳一鞠躬:“姑娘去不去我家里玩?” 这话把谢成惠问的羞红了脸。 六皇子笑骂道:“阿黎,你带你妹妹回去,明儿你们来王宫。” 谢成君也笑著安抚妹妹:“五妹妹,风俗不同,阿黎没有恶意。他们说话比我们大胆一些。” 阿黎见自己说错了话,红著脸带著妹妹走了。 夫妻两个带著谢成惠一起回到王宫,坐在一起说閒话。 六皇子第一次正眼看三房这个小姨妹,嗯,长得还行,个子挺高,都是像谢侯。 “五妹妹,往后你多跟人学学这山南的话。” 谢成惠垂头:“遵命。” 六皇子知道他不自在:“吉祥,带姑娘去歇著。” 等外人一走,六皇子立刻凑到谢成君面前:“这一路上有没有被熏到?” 谢成君实话实说:“那倒没有,树林里的官道比较宽,基本闻不到味道,不过我们也不敢久留,在山林里走的比较快。 我看他们两个暂时还好,没有不良反应。 你这边怎么样了?” “修养一阵子,攒点粮食和兵器,先跟百泽拉扯一阵子。” 谢成君点头:“殿下做得对,百泽比较大,想拿下不容易。更別说还有两个小部落拱卫著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多住两天再走,这边有些果子好吃得很。” 谢成君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殿下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就是比以前吃的少一些。” 说完,他也伸手摸她的肚子:“王妃也纤瘦了一些。” 安和凑了过来:“爹,爹,我的肚肚还在。” 六皇子哈哈笑,抱著女儿亲一口:“那一会子多吃点,小孩子要胖一点。” 一家四口在一起廝混一天。 第二天早上,阿黎带著妹妹来找谢成惠,还给谢成惠送了一件礼物,他亲手编制的花冠。 竹溪的规矩,小伙子喜欢姑娘,就给姑娘编织花冠。 阿黎和谢成惠这桩政治婚姻非常重要,阿黎很在意。 谢成惠看到人家送他的花冠,也顾不得害羞,送了他一个自己亲手做的荷包和穗子。 阿黎当场掛在腰上,笑看著她:“我喜欢,谢谢。” 谢成惠红著脸对他福了福身。 阿黎有些惊讶地看著她,他觉得这姑娘礼太多了,可能这是中原人的规矩吧。 六皇子叫来吉祥:“安排几个人跟著,让阿黎带著两个姑娘出去转转。” 虽然是政治婚姻,他也希望这两个年轻人能培养出一点感情来。 一起出去逛逛街、吃吃东西,多交流交流,加深了解。 谢成君嘱咐谢成惠:“五妹妹,各地风俗不同,若是见到不同的地方,不要惊慌,他们都没有恶意。” 谢成惠忙道:“大姐姐放心,我不会失礼的。” 谢成君笑著点头:“去吧。” 等三人离开正殿,谢成君轻声道:“殿下,有件事情一直没著落,我心里有些不安。” 六皇子见屋里没人,伸手拉住她的手:“什么事?” “当日南詔王跑掉的那一子一孙,到现在还没找到,生死未知。” 六皇子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个隱患,这两个小子对咱们倒是没什么影响,就怕他跑去了新夏,到时候聿修危险。” 谢成君嗯一声:“我就是担心这个。” 六皇子直接问道:“王妃有什么好办法?” 谢成君微微皱眉:“聿修之事,肯定別人心里也有猜测。不过是碍於安平,没人敢说什么。 殿下,要是將来某一天,有人连安平都不怕,会不会利用此事?” 六皇子嘶一声:“应该不至於,依我对大郎的了解,他就这一个妹妹,而且安平又不弄权,他对安平还是很不错的。” 谢成君转过身看著他:“在陛下心里,安平是安平,聿修是聿修。” 六皇子唔一声:“说的也是,对皇家来说,駙马本就是点缀,地位远不如皇子妃和皇孙妃。 皇子妃和皇孙妃能帮皇家开枝散叶,駙马是屁用没有。駙马地位高不高,全看公主。 別的朝代不好说,至少新夏是这样的。” 说完,他看向谢成君:“王妃有什么好主意?” 谢成君鬆开他的手,在屋里慢慢踱步:“殿下,当日攻打南詔,包括穿过瘴气林,都是父皇之命。 朝廷之前想给我们扣帽子,我觉得我们可以正经上一道奏摺,正儿八经稟明陛下,至少让天下人看看,我们是奉先帝之命行事,並非胡作非为。 在奏摺最后加两句,先南詔王所有后代已全部伏诛。別人可能不会太在意,聿修听到这两句话,肯定会心里提防的。” 六皇子道:“还是王妃想的周到,上个奏摺不费劲。至於南詔王的那一子一孙,找两个死囚犯在云阶城当眾杀了。 往后外头再有人冒充,全部是乱臣贼子。” 谢成君点头:“那就请殿下亲自写这封奏摺。” 六皇子笑起来:“你来写,你文采比我好。” 谢成君也没拒绝:“那也行。” 姐妹三个在山南住了十天才离开。 回到云阶城后,谢成君叫来秦相,將奏摺给他。 三天后,云阶城最大的菜市口斩了两个人,先南詔王嫡幼子和嫡长孙。 隨后,奏摺通过边境之城送到了对方的驛站。 南詔来的奏摺,新夏的驛站没人敢扣,正正经经地走官方渠道送往京城。 日子飞快地往前走,山南山北陆续传出好消息。 山北的炼铁技术有所提升,新开发的铁矿和刀兵营正在加紧製作刀剑、箭羽,甚至製作出刀枪不入的盾牌和战车。 谢成谨到山南后直接住在晒盐场,像个老农一样整天和工匠们一起研究海盐。 夏元帝的方子果然管用,很快,海盐的纯度大幅度提升,一点不逊於井盐,而且產量远高於井盐! 六皇子立刻成立官办海盐厂,让谢成谨负责晒盐,並將晒出来的低价盐由官府统一在山南山北售卖。 老百姓们可算吃上了便宜盐了,有盐才有力气啊,士兵们操练时流汗流多了腿脚也不再轻易发软。 395-吴尚书的野心 很快,山南山北收了第二茬粮食,这一次的產量比初夏那一波高了不少。 山北的花將军已经带人种下了两批树苗,六皇子把郑青书打发过去守著南詔边境之城,带著谢成峰继续种树。 花將军火速赶往山南,而此时,百泽王的第二封建交信也送到了白鹿城。 六皇子磨刀霍霍向百泽,千里之外的京城,吴尚书府內发生了一件大事。 吴尚书的嫡长孙媳死了,留下两个年幼的女儿。 这对吴家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嫡长孙媳是未来的宗妇,又是名门闺秀,这一去,整个吴家都丧气起来。 吴大爷失去了结髮妻子,非常伤心,抱著女儿一起哭。 吴尚书心疼大孙子,这是他最喜欢的孙子,儿子是没办法出息了,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这个大孙子身上。 满心想好好培养,没想到大孙子青年丧妻。 吴家给吴大奶奶举办了非常体面的丧礼,吴尚书开始琢磨给大孙子再看个好续弦的事情。 可不管怎么看吴尚书都不满意,家世相当的,谁家好姑娘愿意来当续弦啊。 家世差一些的人家倒是愿意把姑娘嫁过来,可是吴尚书看不上。 最终,他的目光盯向了皇宫。 他心里觉得,只有天下最尊贵的千金才能配得上他孙子。 他要牢牢与皇家绑定在一起,只有皇家才是百年屹立不倒的家族。 可惜,有个绊脚石,还是公主的心头宝。 吴尚书看向皇宫的方向,他与瑞王已经是不死不休。 南詔和朝廷將来早晚有一场硬仗,若是朝廷贏了还好,若是南詔贏,他吴家死无葬身之地。 要说皇家这些人中,如今瑞王还在意谁,只有太上皇和安平长公主。 而这父女两个同时宝贝著同一个人——董駙马。 吴尚书眼里的阴沉比外头的天还要阴。 如果將来瑞王贏了朝廷,有这父女二人作保,吴家肯定能留下一丝血脉。 如果朝廷能一直稳稳地压著南詔,吴家有公主,至少能保孙子和重孙子两代富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之前吴尚书还觉得孙媳妇死了太可惜,现在忽然觉得天助我也。 只要他能找到董駙马的破绽,孙子何愁没有机会。 別看安平长公主把他夫人和他老娘逼的下跪,他毫不在意,他只在意公主的政治价值。 吴尚书在心里飞快地思考问题,他是刑部尚书,夏元帝以前那些暗卫他知道一些。 听说那些暗卫以前在王德忠手里,王德忠一死,这个暗卫营自然解散。 也不知陛下接手了多少,说不定有些暗卫永远成了暗卫,再也不会露出水面。 毕竟做暗卫见不得光,不如趁此机会洗白,从此光明正大过日子。 以前他没有过跟皇家结亲的需求,现在大孙子打光棍,吴尚书的心火热起来。 凭他手里的权力,他想打探消息並不难。以前是不敢,那时候他敢越界,老皇帝真敢杀他。 吴尚书继续沉思,董駙马出身尚可,当差能力一等一的好,平日里为人处世圆滑老道,要说明显的缺点,还真没有。 不过…… 吴尚书在心里想起一件事情,別的家族若是出了个状元,那真是闔族同庆,而董駙马中状元,只有谢家和瑞王府这两门亲来送礼。 董家族人呢? 为何无一人上京? 难道都死绝了? 总不至於一个人都没有吧! 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不要急,慢慢来,总会有方法的,不要打草惊蛇。”吴尚书在心里劝慰自己。 没过多久,吴尚书的贴身隨从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太爷,奴才命人去了一趟松江府,查到董家早些年到处搬家,早就不和族中人联繫。在松江府时,只有董家兄弟两个,家中无一长辈。” 吴尚书皱眉:“董駙马考科举,中间有些环节避不开族人。” 隨从低声道:“小人仔细问过两个以前董駙马的同科,都说董家大郎虽然读书一般,但对人情往来较为精通。 董駙马科举的事情都是他这个做兄长的一手操办,小人又去查看过科举中的一些作保文书之类的东西,整个过程堪称完美,毫无破绽。” 吴尚书冷哼一声:“继续查,查他们搬家之前的地方。一个状元郎,就算他不和族人联繫,一旦族人知道他考上状元,早就贴上来了。 你让人去那边放出消息,就说董駙马要寻找族人,把谢侯早年的身份散布出去,说不定董家一些老人还记得呢。” “小人遵命。” “记住了,不要打草惊蛇。” 就在吴尚书盯上董聿修的时候,南詔的奏摺终於到了京城,奏摺经过通政使司进入內阁,最后到了夏惠帝的案头。 夏惠帝把奏摺翻完就明白叔叔的意思,我打南詔和山南是先帝的意思,你小子少给我扣乱臣贼子的帽子! 夏惠帝看完后將奏摺还给內阁传阅,几位老臣没发表什么意见。 事成定局,这时候给瑞王扣帽子也无任何意义,反倒让夏惠帝之前帮忙的话变成出尔反尔,至少他目前没称帝。 眾人都觉得瑞王这封信无甚意义,最大的作用就是出气。 大伙儿怕小皇帝生气,立刻把这事儿丟开手。 確切地说,除了吴尚书,其余几人都没在意。 除了吴尚书,董聿修也很在意。凡是南詔送来的任何东西,他都会在意。 董駙马交朋友的本事一流,各个衙门都有他的狐朋狗友。 別小看狐朋狗友,正经大忙可能帮不上,打听消息的本事都是一流的。 董駙马平日里没少请大家吃酒,送大家书画、太上皇养的花,为人又和善,乐善好施,仗义疏財,这样的朋友谁不喜欢呢。 他悄悄打听了南詔此次上的奏摺內容。 这份奏摺也不是什么秘密,反正不牵扯军国大事,就是瑞王扯嘴皮子,陛下都没在意,很多大人们都看过。 通政使司的朋友悄悄將內容告诉了他。 果然,当董聿修听到那句“南詔王所有后代已伏诛”时,心里微微一动。 396-老头子的保护 就在董聿修思考奏摺上这句话的时候,他这朋友悄悄告诉他:“駙马爷,您往后可不要再跟南詔来往了。 您可不晓得,这次的奏摺是瑞王妃写的! 那字跡,跟当年的谢阁老有几分相似,刚劲有力,乖乖,瑞王可写不出那么好的字! 瑞王妃如今在南詔的权力堪比先皇后当年在我朝的地位,您和瑞王妃有亲戚关係,可不敢再跟他们来往了!” 董聿修笑著回道:“多谢老哥哥提醒,我就是喜欢读书,这些军国大事我哪里懂。 您这样一说,我都记下了,我本来就不跟那边来往,我现在的日子好得很。” 对方哈哈笑:“那可不,我朝这么多进士,谁不羡慕駙马爷呢!” 董聿修哟一声:“老哥哥这话说的,明儿我可要去贵府告状,您嫌弃老嫂子!” 对方笑著呸他一口:“董郎貌若仙,心眼軲轆转。” 打听完消息,董聿修回家后思虑良久,主动向安平长公主匯报此事。 安平长公主皱眉:“难道六叔六婶是在提醒你什么?” 董聿修嗯一声:“依我对表姐的了解,她从不说废话。这回特意上这个奏摺,不管她是不是意有所指,我都需要提防一二。” 安平长公主问道:“駙马觉得哪里是容易泄露消息的?府中的侍卫都是皇祖父给我的,家小都归我们管,应该不会背叛我们。 至於朝中那几个回来的世家子弟,当年处决南詔王室是六叔的意思,駙马是奉命行事,並未做错什么,只要六叔不承认,谁也不能瞎编排你。” 董聿修沉吟片刻后道:“总是要做些准备,公主,这一阵子我要好生查一查府里这些侍卫。” 安平长公主点头:“这府里的事情駙马只管做主,不用事事来告诉我。我如今所担心的,就是皇祖父以前的那些侍卫。” 董聿修眼神闪烁起来:“公主,我听说京城各家都有皇祖父的人?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机构衙门?” 安平长公主的声音变低:“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有的,但不在明面上。 皇祖父一去,现在都到了皇兄手里,说不定咱们家里也有皇兄的人。 駙马查这些侍卫时一定要小心,不要引起皇兄的注意。” 董聿修心里一紧,收起自己之前对大舅哥的轻视。 不管怎么说,大舅哥是皇帝啊,接手了皇祖父所有的资源。 皇祖父那个狠人把家底打的这么厚,大舅哥要什么有什么,伸伸手就能碾死他。 一力降十会,在掌权的君王面前,你有多少心思都是徒劳。 皇祖父可以杀郑家、庞家和杨家子弟,大舅哥虽然不如皇祖父,收拾他一个駙马还是轻轻鬆鬆。 董聿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以后多去瑶光苑,如果他身份真的暴露,唯一能保他的就是父皇和公主。 安平长公主温声安慰他:“駙马你別担心,你最近当差这么认真,皇兄都记在心里呢。” 董聿修对著她笑了笑:“公主对我最好。” 安平长公主笑著摸摸他的头:“我就乐意对駙马好。” 夫妻两个笑著抱在一起,歪在榻上继续说话。 董聿修最喜欢跟公主一起说閒话、吃喝玩乐,这种安寧温馨的感觉,別人都给不了他。 哪怕是跟表姐和表叔在一起,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问题、分析形势、解决麻烦。 只有在公主府里,他感觉自己才像个人,可以只想柴米油盐酱醋茶。 他喜欢这种纯粹的感觉。 他抱著怀里香香软软的人,有些焦灼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董聿修开始不动声色地盘查当年跟他一起去南詔的侍卫,包括他们以前向谁匯报事情。 董聿修越查越心惊,夏元帝身边那个负责公主府消息的侍卫已经死了。 在他从南詔回来后没多久,这个侍卫就死了,暴毙。至於侍卫的妻小安排到哪里去了,已经无处可查。 董聿修心里非常难过,他知道是皇祖父在保护他。 他去了一趟瑶光苑,翁婿两个一起种花、画画、弹奏。 陆彦宏非常高兴,给了女婿一些好东西,让他拿去送人。 然而,董聿修心里的担忧並未消失。他心里很清楚,就算那个侍卫死了,焉知他死前有没有留下后手,或者告诉过別人。 能跟著皇祖父的大部分都是人精,当年皇祖父的暗卫那么多,这些人之间肯定有很深的牵连。 以他的权力,他只能查到这个侍卫的身上,再想往上追溯,他没有那个权力。 若是皇祖父还活著,他的身份都不叫个事儿。大舅哥若是不在意,也无所谓,就怕有人挑唆。 他那个大舅哥耳朵根子又软。 他这一路走来,总是有跡可循的,若是被人有心人盯上,说不定真能查出些什么。 就算他能抵赖,平白惹麻烦。 他跑回家跟安平长公主说此事,安平长公主想了想后道:“駙马,你当年考科举中途可有漏洞?” 董聿修讚许地看著她,他看中的姑娘果然聪明,一下子能想到问题的关键。 董聿修笑了笑:“公主,漏洞肯定是有的,但是我猜皇祖父肯定已经帮我抹平了。” 安平长公主鬆了口气:“说的也是,你以前毕竟是个普通人,没办法做到天衣无缝,不然皇祖父也查不到。 既然皇祖父不介意你的身份,肯定把你那些漏洞都补上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派人悄悄去松江府看一看。” 董聿修想了想之后道:“大哥去世整整八年,我想派瓦叔回去替我祭拜一下大哥和舅父舅母。” 安平长公主点头:“让瓦叔多带两个人,带上我的名帖,悄悄的儘量不要惊动当地官府。” 董聿修想了想之后道:“还要回董家故里一趟,当年大哥我给上族谱时我已经十一岁了,迫是费了些工夫。 后来我们搬走,再也没跟董氏族人联繫过。我得让瓦叔去走一趟,安抚好董氏族人。” 夫妻两个商议好了之后,两天后,瓦叔悄悄带著几个人离开京城。 这几人一离开京城就被吴尚书的人盯上了。 397-杨宸妃怀孕 然而吴尚书不知道的是,瓦叔曾经是南詔王宫里最出色的侍卫,曾在军中做过一等斥候。 他曾带著年幼的董聿修一路躲开无数追杀,顺利离开南詔。 他的反侦察意识非常强。 离开京城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行程自然是不能隨便改变的,他继续上路往松江府而去。 当年战乱,董家两位老祖葬在松江府附近,后来董聿修的外祖父母、舅父舅母和董表哥全部跟老太爷葬在一起。 瓦叔一路上时常改变速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有时候分作两拨走。 果然,跟著他的几个人也时快时慢,也会分作两拨跟踪。 离开京城后三天,瓦叔动手了,生擒到一个。 可惜对方也很狡猾,他抓到的人只是对方僱佣的一个京城帮閒,哪怕把这人腿打断了,仍旧吐不出来任何主家的有用信息。 唯一让瓦叔觉得有用的是对方每次接头的地方。 瓦叔將这人两腿全部打断放在原地,然后派一人回公主府復命,他继续往松江府而去。 董聿修得到消息后冷笑一声,果然有人盯上他了。 董聿修在书房里思考了很久很久,他一个吃软饭的駙马爷,盯他有什么意思,唯一的可能是想要他死。 他死了对別人有什么好处呢? 董聿修的双目在灯光下闪烁,要么想拿他邀功,要么想要这公主府的无上荣光。 公主虽是女子,满京城包括皇宫、瑶光苑,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门禁。 满宫后妃,谁见了她都要小心陪著。 哪怕她把天捅破了,她父兄也会给她担著。 爷儿三个曾经一起面对几个虎视眈眈的庶出伯父时,一起抱团取暖培养出深厚的感情。 他一个没有任何家族支撑的人,独享公主的宠爱,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呢。 说不定松江府那边早就被人渗透了。 这么久没找到证据,看来皇祖父已经帮他把窟窿都堵上了。 想到这里,董聿修鬆了口气,皇祖父死了快一年,他还在享受他老人家的余茵,他一定要把史书修得漂漂亮亮。 瓦叔被人跟踪的事情董聿修没有告诉安平长公主,他打发人去给瓦叔送信,祭拜长辈即可,董氏家族那里不用去了。 打发走侍卫,他又派人去蹲那个接头的地方。 然而,对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再也不去那个地方。 董聿修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他没有放鬆警惕,每天在脑海中思考京城各家各户的人际关係,查找可疑的蛛丝马跡。 没几天,宫里传出好消息,杨宸妃怀上了。 董聿修心里嘖一声,要是宸妃也生个皇子就好了,往后这宫里越来越热闹。 到时候丈母娘醉心宫斗,就没时间管他和岳父说悄悄话的事情。 瑶光苑里,杨太后听到消息后高兴的在屋里踱步:“快,把我准备好的东西送进宫!” 然而,她的东西被侍卫长墨大人拦住了。 墨大人將东西拿去给陆彦宏看,陆彦宏皱眉:“宫里有大郎媳妇,不用太后操心。要是给东西,先给大郎媳妇。” 杨太后得到陆彦宏的话后气的当场来找麻烦:“陛下,我又不进宫,我只是给我侄女送些东西也不行? 我还是太后吗?我是冷宫的妃子吧?” 陆彦宏在做木工活儿,闻言都没抬头:“她不光是你侄女,也是大郎的妾,既然是妾,就归大郎媳妇管。 你要是有东西,就给大郎媳妇,让大郎媳妇分给几个妾。” 杨太后尖声道:“那是我侄女!” 陆彦宏很不高兴地抬起头,当年太子爷的架子又上来了:“我管她是谁的侄女,她就是个妾! 我只认大郎媳妇,妾在主母面前就得站著!父皇是这样,我是这样,大郎那里也得这样。 你要是觉得不对,明儿瑶光苑的规矩也改改。” 他也有三个妾! 杨太后气得拿起桌子上的一块木头扔在地上:“天天就晓得做这些鬼东西,你有关心过大郎吗?” 陆彦宏低下头继续刨木头:“父皇说了,我少管大郎就是对他的最大关心。” 杨太后嘴里的话差点吐了出来,可她不敢,她要是敢贬损老公爹,这个傻子能跟她拼命! 杨太后气哼哼地走了,回去后越想越生气,她是太后,又不是冷宫妃子,凭什么一天到晚被关著! 这个臭傻子! 气完后她又高兴起来,五丫头怀上了,杨家有希望了。 可是想起前头还有两个皇子,杨太后忧心忡忡。 都是她的孙子,唉! 都怪那个死老头子,要是当年直接让灵丫头做太孙妃不就好了,那嫡长子必定是灵丫头生的! 可惜了灵丫头,现在成了冯家的人,那是她嫡亲的外甥女! 现在弄了个乡下丫头占了皇后的位置,还生了嫡长子,以后这可怎么办! 突然,一个隱隱的念头在她心里升起,若是五丫头做了皇后,那她生的皇子就是嫡长子了。 一个乡下丫头能教养出什么好孙子来,做个藩王也就罢了,继承皇位…… 她立刻又否定,不行不行,废立皇后是大事,內阁有权利参与,如今杨家没有阁老。 本来灵丫头嫁去了冯家,偏偏冯家现在也有皇孙,跟杨家已经是两条心。 甚至连吴尚书都不一定可靠,吴尚书那个老阴蛋,没有足够的好处,他绝对不会在废立皇后上面出力。 她这里在想如何让杨家恢復旧日荣光,瑶光苑外头,吴尚书让人去了一趟杨府。 杨大老爷还在守孝,听到吴尚书派人过来,忙让管家请进书房,他自己亲自接待。 “吴大人可有什么话?” “回侯爷的话,我家太爷听说宸妃娘娘孕育龙嗣,说恭喜侯爷。” 杨大老爷是太后的亲兄长,他爹杨玹庭如果活著,能领个承恩公的爵位,现在他爹死了,夏惠帝封亲舅舅为承恩侯。 杨大老爷现在无官无职,大伙儿都叫他侯爷。 听到吴家人的话,杨大老爷立刻谦虚道:“陛下和太后娘娘抬爱,我杨家必定忠心侍君。” 吴家人笑了一声,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声道:“侯爷,我家太爷让小人问侯爷,可否想恢復杨尚书的旧日荣光。” 杨大老爷心里一惊,立刻道:“莫要胡言乱语!” 398-绝望的孙將军 吴家下人拱了拱手:“侯爷,小人的话带到了,小人告辞。” 吴家下人一走,杨大老爷心里有些惊惧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老吴这是什么意思?恢復旧日荣光? 那是不可能的,女儿只是妃妾。当年妹妹可是太子妃,生了唯一的嫡皇孙! 更別说那时候太子还是个傻子。 杨大老爷论政治水平比他爹差远了,但他有个好处,遇事不决喜欢找爹娘。 杨老太太听到儿子的转述,心里先是惊惧,然后腾升起隱隱的期待。 若是孙女能生个皇孙,怎么就不能想一想大位了? 虽说嫡庶有別,只要能变成嫡不就好了! 当年先皇后进门时,先帝不也是有一群庶子! 有太后娘娘在中间相帮,倒不是不可能。 杨老太太懂吴家的意思,八成是想要什么天大的好处,故意给杨家画这么大个饼。 要是杨家上当,急吼吼去找他,就被他拿捏住了。 杨老太太眼睛一眯:“老大,关紧门好生过日子。宸妃娘娘的胎还小呢,是不是皇子还两说,我们要稳得住。 因著你爹的事情,陛下对咱们家有愧疚。这愧疚將来要用在关键的地方,不能因为咱们家言行有失而用掉了这愧疚,那就太不划算了!” 杨大老爷见母亲很淡然,他也平静下来:“儿子听娘的话。” 杨家没有贸然接吴尚书的橄欖枝,吴尚书在家里骂骂咧咧:“没出息的东西,活该你们被先帝整治下去!” 董駙马那里已经打草惊蛇,松江府和董氏族人那边打听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杨家缩头乌龟不敢出,吴尚书暂时也不敢再乱动,只能先偃旗息鼓。 当时去南詔那么多人,他就不信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他最不怕的就是蛰伏,先帝晚年他窝囊成那个样子,现在不也起来了。 他身体好得很,他等得起,公主还年轻呢,大孙子再守两年妻孝,博个好名声再说。 吴尚书按下了自己的野心,但仍旧不动声色地打听董駙马的一切事情。 千里之外的白鹿城,六皇子最近心情很不错,今年的第二波粮食已经收完了,產量再一次提升。 火器营和刀兵营的產量提升,晒盐、造纸、中原话推广,山南山北都干得有声有色。 现在不管是谁来他打他,他都能扛得住。 一高兴,他又开始唱小调:不如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一天牛马发一天疯。 谢谦听到后抬起头看著他:“你不是说你只学了两句么?” 六皇子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头一回是学了两句,我爹不肯教我,还让我滚。 后来我爹又唱,又被我听到两句。就四句,多的一个字都没有。” 谢谦低下头继续看公文。 是的,六皇子把岳父薅来干活。 谢谦刚开始不同意,你是主帅,怎么能让我看公文! 六皇子振振有词,我管著军营呢,还要再看这么多公文,你想累死我啊? 山北有秦相帮王妃,山南总不能什么都指望本王一个人! 你得支棱起来,不能被老秦比下去! 於是,谢谦每天有一个多个时辰在女婿书房里帮忙看公文。 那些山南的官员很多人中原话学的不好,写的公文乱七八糟,也只有谢谦能看懂。 六皇子看了看外头的天,冬天来了,真好。 “岳父,我出去一趟。” 他拎著自己的枪到宫殿门口,在寒风中舞了起来。 银色的枪尖在空中飞舞,矫健的身姿如影一般飞旋,挑、刺、砍…… 又三个月过去,瑞王殿下瘦了第三圈,终於恢復了过去的好身姿。 这几个月里,他的饭量越减越少,现在晚上只吃半碗饭,每天都坚持习武,经常去军营里查看。 唯一的坏处就是半夜经常饿醒。 不过不要紧,翻个身继续睡,睡著了就不饿了。 谢谦隔著窗户看了一眼外头的女婿,低下头继续看公文。 先帝孝期快满一年,皇家守孝以日代月,女婿能守一年已经很不错了。 等一年时间到,要想办法让女儿早点带著孩子搬到山南来。 外头的六皇子很快练完两套枪法,然后是射箭,练了约莫三刻钟,他出了一身的汗,去洗了个澡之后回到书房。 谢谦已经自行离开了。 六皇子坐下来自己看文书,看了一会儿后叫来吉祥。 他这里气定閒神,百泽王那里快要急死了。 他抓住孙啸宇不停地问:“你不是说对方会来打吗?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有,派去海上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孙啸宇当年误打误撞带著最后仅剩的十几个人到了百泽,靠著奉献出的一些基本火器,得到了百泽王的重用。 他在这边成了家,可是一直没有子嗣。 他没有子嗣,但他那些手下如今都有妻有子,早就融入了当地。 百泽王从他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甚至在孙啸宇的帮助下改良了自己的船只。 百泽王又喜欢他,又担心他叛变。故而经常把他带在身边,给宠爱,不给尊位。 孙啸宇知道已经彻底回不去了,在他贡献出火器的那一刻,他就叛变了。 他本打算在这里自然老死,没想到有一天吴王殿下、哦不,夏元帝会把自己的亲儿子打发过来。 他心里很清楚,夏元帝的军事实力强悍,他也知道瑞王之前在养精蓄锐。 他想让百泽王去打,但是胜算不多。百泽贏了,对方还会捲土重来。输了,他这个昔日的新夏叛贼肯定是个死。 而且,对方肯定已经通过火器知道他的底细。 他等了这几个月,瑞王一直不来打仗,也没有派使者过来和谈。 百泽王心里抱过期望,与南詔和平共处。 孙啸宇不想跟这个傻子辩论,这瑞王行事风格跟他爹像极了,怎么会跟你和平相处。 孙啸宇仿佛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倒是不在意谁贏谁输,他还不想死。 当年不想死,他献出了火器,现在不想死,他想知道自己的妻儿是死是活…… 而且,百泽王怕他叛变,压根不让他露面。 孙啸宇心里好绝望! 这个蛮子现在是把他完全监视了起来,不允许他跟任何人私自来往,甚至连他的妻妾都是监视他的人。 399-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百泽王抓著他的领子吼叫,孙啸宇只能敷衍他:“王上,海上凶险,难以预料,臣能过来全是运气好。” 百泽王鬆开他的领子:“实在不行我就打过去,管他什么瑞王不瑞王的!我们还有其他两个部落帮忙。” 孙啸宇给他出了个餿主意:“王上,要不要让灵泽部先去试试?” 百泽王又对著孙啸宇大吼:“灵泽部去了还不是送死?” 孙啸宇不说话了,百泽王年龄大了,脾气见长,自从瑞王南下,打破山南的平衡,百泽王每天要衝他吼叫无数次。 可怜五十多岁的孙啸宇现在像个出气筒。 百泽王用怀疑的目光看著他:“你还有没別的好东西?” 孙啸宇早就被他榨乾了,偏偏百泽王始终觉得他还有什么別的好宝贝,每隔几日就要问一问,把他当百宝箱。 但是他真的没了,他当年在吴王座下远不及郑云鹤等人,那些最机密的火器方子,他压根接触不到。 而且他擅长水战,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造船术。 甚至连造船术他也是知道个囫圇,吴王非常谨慎,造船是造船,用船是用船。 他就算知道船的结构,也不一定就能造出来。 当年吴王和他弟弟主要是陆上战役,他就没怎么研究造船术,故而孙啸宇知道的造船术还不如现在的新夏朝工部官员。 可是百泽王不信啊,他爱上了那种定期从孙啸宇身上爆装备的感觉。 孙啸宇真的没了, 一滴都没了。 “王上,臣当年在新夏皇帝身边只是二等將领,知道的真的不多。” 百泽王哼一声:“你要是敢投降,本王死之前一定先杀了你,还有你那些旧部。” 说完,百泽王拂袖而去。 孙啸宇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后一个人直接回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著窗外的天。 自从来到山南,他失去了北方的一切消息。 快三十年过去了,他从青年將领变成了白髮老头,山北的吴王称帝了,又死了。 以前他每天都想回去,他想念自己的妻儿,想念以前的战友,想念中原的饮食和文化。 但是他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 他成了叛贼。 瑞王刚来时,他想让百泽王北上和夏惠帝联手夹击瑞王,若是能贏,他把妻儿换过来。 可是瑞王贏了,据说打了很漂亮的一仗。而且,去海上的人一直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 他的希望没了。 他註定要死於非命,不是死於百泽王的多疑,就是死於瑞王的清理门户。 孙啸宇眼含悲意地看著窗外的落叶,殿下,您为什么不早些派人过来呢,那样臣也能跟您里应外合。 如今臣成了囚徒,早就里外不是人了。 臣的妻儿还活著吗? 想起曾经在吴王帐下的意气风发,孙啸宇悲从心来,捂脸默默地哭泣。 正哭著呢,外头传来孙夫人的敲门声。 孙啸宇立刻收起自己的悲意,將眼泪擦乾净:“进来。” 孙夫人是百泽人士,嫁给孙啸宇二十多年,除了会监视他,其余时间夫妻两个相敬如宾。 二十多年过去了,孙啸宇有时候都想不起来山北妻儿的具体模样。 他就记得儿子还小,妻子想生第二个孩子,一直怀不上。 到了这边,因著妻妾们都没孩子,他怀疑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罢了,没孩子就没孩子,他也不强求。 孙夫人抱养了一男一女两个孤儿养著,孙啸宇並未投入太多感情。 孙夫人柔声问他中午吃什么,孙啸宇回了两个简单的菜式。 等孙夫人一走,孙啸宇继续思考问题。 离他几百里路远的白鹿城,六皇子把谢谦和花老將军都叫了过去:“花老,孙將军的情况可打听清楚了?” 花將军一脸惭愧:“殿下,老臣无能。当年老臣只是先帝帐下一名士兵,手下只管著十几个人。 孙將军去海上的事情在当时算是机密,以老臣当时的地位,接触不到任何消息。” 六皇子嗯一声:“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你当时知道多少孙將军个人的信息?比如他的家里人?” 花將军忙道:“殿下,老臣最近打听到,孙將军到这边后虽然成了家,並无子嗣。” 六皇子点头:“这个本王也知道,当日英国公提醒本王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当年孙將军南下时是有妻儿的,不知他的妻儿现在流落到哪里去了。” 花將军想了想之后道:“殿下,如果我们去找朝廷问,肯定问不出什么。万一有人出坏主意,把这母子两个杀了,孙將军反倒成了我们的仇人。” 六皇子皱眉:“必须得有可靠的人帮著打听孙將军妻儿的消息,这个人必须非常可靠。” 旁边谢谦道:“殿下,再有一个多月就到了先帝周年忌日,殿下碍於先帝遗志回不去,要不要派个人回去?” 六皇子沉默片刻后回道:“肯定的,这个人选我还没想好。文臣武將都不能隨便回去,万一被扣留,白白送死。” 谢谦覷了一眼旁边的吉祥:“殿下,要不让吉祥公公去吧?” 吉祥的双眼瞬间瞪大,我去? 六皇子也扭头看吉祥,立刻否决:“那不行,要是吉祥被扣留,本王损失更大!没有吉祥,本王吃不下睡不著。” 谢谦垂下眼眸不说话,小鬼又在糊弄吉祥。 果然,吉祥瞬间感动的双眼含著泪:“殿下,若是奴才能帮上殿下的忙,奴才愿意赴汤蹈火。 奴才只是个太监,京城留奴才又没什么用,肯定不会扣留奴才的。” 六皇子继续看著吉祥,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胡茬:“那倒也可以,吉祥跟著本王长大的,以前是王公公的徒弟,满朝文武都认识你。 不过你这一走几个月,本王身边的事情又没人料理。下次你回来后多带几个徒弟出来,別老把事情捏自己手里。” 吉祥立刻道:“殿下放心,奴才这就从山北调两个过来,都听话机灵的很。” 六皇子点头:“那你去京城帮本王跑一趟,去父皇、谢侯和王公公坟前磕头。本王会给朝廷写圣旨,再给皇兄送些节礼。 至於孙將军妻小的事情……” 400-再次担当重任的吉祥 六皇子起身在屋里踱步。 “姨父那里没办法,他是朝中重臣,没办法把这些重要的消息给我。 萧將军这个人,父皇在的时候他忠君,父皇一去,他只爱国。 老庞就算了,他孙女是皇妃,我跟他穿不了一条裤子。” 他又哎了一声:“以前光顾著吃喝玩乐,都没交几个朋友。” 谢谦和花將军在一边不言不语。 六皇子继续在屋里踱步,片刻后对吉祥道:“这样,你去一趟瑶光苑,说替我去祭拜父皇,你看看皇兄会不会派人跟你一起去。 这个跟你一起去的人,如果以前掌过权力,现在必定是不受大郎重用的人,你就盯著他,问问他知不知道孙將军妻小的消息。” 吉祥虽然不懂他的深意,但他记下了殿下的话。 六皇子说完后嘆了口气:“如果此人不愿意帮忙,那就算了,我们再想別的办法。 你先回山北,我们的计划告诉王妃,看看她有没有什么要描补的。” 当天吉祥就出发了,快马加鞭第三天就回到云阶城。 谢成君听完吉祥的话,心里隱隱明白他说的是谁。京中与瑞王府交好,如今又受冷落的人屈指可数。 她留了吉祥一日,准备了一些礼物,又亲自写了一份奏摺,准备了一些礼物,拨了十个侍卫跟著吉祥一起回京祭拜。 “路上走快些,爭取父皇忌日前到京城。到了京城后,除了瑶光苑,不要去拜访任何人,避免给人家惹麻烦。” “王妃放心,奴才虽然笨了些,最听话不过。” 谢成君点头:“那你去吧,记住了,遇到危险时保住自己为第一要务。” 吉祥又感动的眼泪哗哗:“奴才谢王妃娘娘。” 离开云阶城后,吉祥带著礼物和十个侍卫加快脚程,在夏元帝忌日前二十天到了京城。 他一个小太监,还是南詔来的,通政使司晾著他,隔了两天才往上报奏摺。 夏惠帝打开叔叔的奏摺,看著上面的字跡沉思,叔叔的字他认得,认真时有模有样,不认真时鬼画符一样。 不管多认真,都不可能这么漂亮。 这奏摺又是出自六婶之手。 他把奏摺看完后放下:“皇祖父周年祭,朕要大办,六叔不能回来,到时候百官宗亲都要一起去皇陵。 六叔只打发个太监回来,到时候凑在百官宗亲中…… 让他自行去祭拜吧,祭拜后便离去,莫要声张。” 吉祥得到这个回復后很高兴,这样更好,他本来就不想跟著大部队。 去皇陵之前,吉祥去了一趟瑶光苑。 陆彦宏听说弟弟跟前的吉祥回来了,赶著让人把他叫进去。 吉祥是一路滚爬著跑到陆彦宏面前咣咣磕头:“太上皇陛下,奴才奉瑞王之命,回来给太上皇陛下请安,给先帝磕头。” 陆彦宏鼻子有些酸涩,让他起身:“南詔怎么样了?” 吉祥一张嘴叭叭叭说了半天,当然,他没有说朝廷和南詔的战爭,只说眾人生活的事情。 陆彦宏听完后好久没说话,然后看向外头的天:“既然小树派你回来的,你去一趟皇陵吧。 祭拜完父皇母后,年前说不定还能回到南詔。小树身边没有你,连饭都吃不好。” 吉祥瞅了他一眼:“回太上皇陛下,奴才斗胆提个要求,奴才回来之前殿下说,实在是不得已才派奴才回来,但奴才毕竟是个阉人,这样公然去给先帝磕头,有辱朝廷脸面。 请太上皇陛下指个人带奴才过去,奴才要在先帝先皇后陵前烧殿下写的家书。” 陆彦宏听到家书二字,想起父亲临终前受的苦,忍不住眼眶红了起来:“让小九跟你一起吧,他以前和小树关係好。” 吉祥听得心跳快了两下,然后行礼:“奴才遵旨,奴才还带来了殿下给太上皇陛下的节礼和家书。” 陆彦宏丟掉心里的不愉快,高兴地去看弟弟给他的家书和礼物。 还是一样的肉麻和囉嗦,礼物倒是很用心,都是些笔墨纸砚之类的,没有进口的东西。 陆彦宏高兴道:“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带一些礼物回去。” 旁边侍卫长墨大人眼神波动了一下,如果是吉祥公公带的,太后娘娘总不可能拦下。 拦一个太监有什么用,丝毫不影响南詔的实力,还会让人笑话,跟个太监过不去。 瑞王真是鬼精鬼精的,脸皮还厚,一点不怕人家骂他让太监替他祭奠亲爹。 吉祥笑著回道:“太上皇陛下,殿下说想吃京城里一样点心,南詔的厨子做的不地道。 就是这点心比较费事,需要多些时间,奴才多等两日也无妨,路上跑快点就是。” 陆彦宏点头:“那你说,不管什么点心,朕找人做便是。” 吉祥隨口编了两样六皇子爱吃的麻烦点心,这点心的原材料非常稀少,准备工作复杂,没个两三天做不好。 两三天的时间应该够打听消息。 第二天,吉祥在驛站里等到了愉郡王。 “奴才见过郡王爷。” 愉郡王身上还穿著素色的衣裳,未到周年,他一直恪守孝道。 见吉祥给自己行礼,他笑著虚扶一下:“公公不必多礼,六叔六婶可好?七哥和成谨可好?” 吉祥笑著给他倒茶:“多谢郡王爷关心,二位殿下都好,陆將军和寿光县主日子也和美的很。 二爷本来在家里守孝,这一阵子又被殿下叫去当差去了。” 吉祥没有说谢成谨在晒海盐,海盐是南詔先搞出来的,岂能隨便告诉別人。 两个人说了一阵子閒话,愉郡王带著吉祥去皇陵。 吉祥自从进了皇陵,一直弯著腰,一句话不说,等到了夏元帝陵寢前。 还差好远的距离呢,他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靠著双膝慢慢走到陵前咣咣磕头。 “陛下,娘娘,奴才给二位主子请安了。 瑞王殿下远在南詔回不来,奴才身份低微,本不配替殿下回来。殿下说奴才是跟著殿下长大的,最了解殿下的习性,二位主子也认得奴才,故而让奴才来送信。 这是殿下写给二位主子的家书,奴才这就送给二位。” 吉祥开始烧一个厚厚的信封,跟来的御林军侍卫们站得远远的。 愉郡王默默地磕头,然后跟著烧纸。 401-孙家妻儿 吉祥没有动那些纸钱,他是个太监,怕给殿下带来不好的运气,只能看著愉郡王烧纸钱。 突然,吉祥开口:“郡王爷,奴才想跟您打听个消息。” 愉郡王低声道:“皇祖父皇祖母跟前,公公先別问,等离了皇陵再说。” 吉祥回道:“郡王爷,我家殿下说,奴才去求太上皇,若是有人带奴才来皇陵,让奴才问带路人,可能打听到当年去山南的孙將军的事情,他的妻儿现在何方?” 愉郡王惊的差点把手里的纸一把全丟进火堆里,他立刻看了看四周。 这种要命的事情可不能让御林军侍卫们听到。 他立刻压低声音:“公公,说来惭愧,如今我只领个閒差,这等军国大事我岂能知道。” 吉祥没有逼他:“多谢郡王爷没有把奴才当外人,奴才也不知殿下为何这样安排,但奴才知道,在殿下心里,郡王爷是很重要的人。 孙將军如今在百泽部落日子艰难,有家室无子嗣,殿下不忍心孙將军將来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听英国公说,孙將军像是有妻儿留在这边,所以想请郡王爷帮著打听打听。 若是孙夫人和孙少爷还活著,想来孙將军的立场会有所变化。” 愉郡王一听就明白,六叔想用孙將军撬那百泽部落。 上兵伐谋,能少死几个人自然是最好的。 他也希望六叔能把山南都打下来,不管是谁管山南,都是新夏的疆土,想来皇祖父肯定也会高兴的。 可他如今无权无势,怎么可能打听到这等重要的事情。 吉祥没有再问,任由愉郡王將纸钱烧光,二人又一起磕头,然后一起离开皇陵。 吉祥回到驛站后开始等瑶光苑的宣召。 那头,愉郡王回去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抓心挠肺一般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忽然有些悔恨自己以前过于谨慎的性子,六叔不带他走,大概就是看出他谨慎。 也不对,他是郑家孙女婿,郑家是皇祖父留给陛下的肱股之臣,他是不可能离开京城的。 或许,皇祖父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跟著六叔走。 他和几个伯父一样,一辈子只能在京城当个富贵閒人。陛下不把他赶去封地就算是仁义了。 可是这辈子真的要这样小心翼翼一辈子吗? 在做了很久的思想挣扎后,愉郡王去了后院郑青瑶的院子。 郑青瑶正在准备过年的年货,看到他后笑了笑:“王爷回来了?” 愉郡王嗯一声,撩袍子坐在她身边,先逗两个孩子玩,然后把人都打发走,屋里只剩下夫妻两个。 郑青瑶轻声问道:“王爷遇到了什么为难事?” 愉郡王看著郑青瑶:“青瑶,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郑青瑶笑道:“我与王爷夫妻一体,王爷有话便直说。” 愉郡王慢慢道:“你能不能帮我问一问郑公爷,当年去山南的孙將军,他的妻小在什么地方。” 郑青瑶脸色一变:“王爷!” 愉郡王一把拉住她的手:“青瑶,六叔来问我,我无权无势,年龄又小,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 郑公爷从微末时就跟著皇祖父,皇祖父打发孙將军从海上去山南,他必定是知道的。 青瑶,六叔如果能打下山南大陆,往后他就和朝廷平起平坐了。” 郑青瑶的心咚咚乱跳:“王爷,难道你还想去投奔六叔?” 愉郡王摇摇头:“我没法去投奔六叔,我就是想送个人情给六叔。 你想过没,將来郑公爷百年,咱们家、郑家都要进一步衰落。” 郑青瑶眼里的光变得晦暗起来:“是啊,自打姨祖母过世,我家就被杨家压一头。现在全靠祖父撑著,可是祖父年龄大了。 我爹没有实权,我大哥现在官职低微。將来祖父百年,我家就是一年不如一年,会比现在的杨家更差。” 愉郡王眼里带著火热:“所以我想请你回去问一问郑公爷,若是有消息,我去告诉吉祥公公,到时候要是被人发现,连累不到郑公爷。 若是发现不了,咱们送六叔一个人情。对你我,对郑家,只会有好处没有坏处。” 郑青瑶想了很久后道:“王爷,我可以回去问问,但我不保证能问道。王爷要知道,我是出嫁女,我的荣辱跟王爷是一体的,跟娘家已经没关係了。” 愉郡王点头:“我知道,若是被发现,我就说是我自己说的,跟任何人没关係。” 郑青瑶对著他笑了笑:“这倒不必,王爷別担心,我明儿回去看看我娘。” “青瑶,对不起,我以前辜负了你。” 郑青瑶垂眸:“侧妃之事,王爷不用放在心上,都是皇祖父赐予,我並非容不下,只要不乱了规矩就好。” 夫妻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愉郡王陪妻儿吃了顿饭,独自回了前院书房。 第二天,郑青瑶回了一趟娘家。 她还没开口呢,她爹把她叫了过去,摒退眾人:“青瑶,你回来可是有什么话要问?” 郑青瑶眼神闪烁:“爹,確实有话。” 郑承业嗯一声:“说吧,这里没外人。” 郑青瑶低声道:“爹,六叔打发王公公问王爷,可知道孙將军妻儿的事情。” 郑承业笑了一声:“小树这个臭小子,以前莽撞的很,现在也知道迂迴了。他怕是吃准了愉儿现在不得势,想建功立业。” 郑青瑶有些紧张:“爹,我要怎么回话呀?” 郑承业眼里精光一闪:“你告诉愉儿,孙啸宇的原配妻早就改嫁了,他那个儿子已经去世,留下个孙子。 英国公当日在阵前提醒了一句,陛下让你祖父找到了孙家那个小子安排好,如今领了个小吏的职务。 至於在哪里,你祖父知道,陛下知道,英国公知道,我不知道。 反正人是安全的。” 郑青瑶有些奇怪:“爹,陛下留著孙家小子有什么用?” 郑承业笑了笑:“陛下的心思,哪里是你我能猜透的。” 郑青瑶皱眉:“爹,女儿一直不懂陛下的態度。若是想打六叔,凭朝廷的实力,不说轻轻鬆鬆,绝对不至於无功而返。 若说不想打,又兴师动眾去一趟南詔,图什么呢。 而且,他留孙家子干什么呢?杀了一了百了。” 402-愉郡王的特殊礼物 郑承业笑起来:“青瑶,做皇帝的心思就是很难猜的,你说他软弱,他一个时辰內就下定杀老杨的决心,也敢去打南詔。 你说他有主见,有时候又犯糊涂。 人人都会有犯糊涂的时候,皇帝也不例外。他留孙家子可能觉得有用吧,他是个性子谨慎的人。 这世上没有圣人,也没有完人。 先帝杀伐果断、英明神武,最后却留下南詔和朝廷对立的烂摊子。 你看,从古至今这么多皇帝,每个皇帝都干过蠢事。 你不用去想陛下的心思,一切顺应时事发展便好。 小树想要孙家那个孩子,怕是要出点血。” 郑青瑶懂了,陛下囤积居奇。 她笑起来:“那我听爹的,实话实说告诉王爷。” 郑承业嗯一声:“小心一些,虽然尚书和阁老们都知道,谁也不敢公然告诉南詔。 公然说破,陛下的英明神武如何体现。” 郑青瑶笑著点头:“女儿知道了。” 等郑青瑶回到家中时,意外地看到董聿修和愉郡王一起坐在书房里。 董聿修笑眯眯地起身行礼:“见过九嫂。” 郑青瑶还礼:“駙马爷,安平可好?” “都好,我今日得閒,来找九哥,问问皇祖父周年忌的事情。” 郑青瑶笑道:“那你们说话,我去看孩子了。” 董聿修拱手:“九嫂慢走。” 等郑青瑶一走,董聿修继续跟愉郡王说閒话,说著说著突然道:“九哥昨儿去皇陵祭拜皇祖父,怎么也不叫我一起。” 愉郡王笑道:“五叔叫我去的,你想问六婶和成谨好不好,自己去问吉祥便是,来我这里敲什么钟,我一个閒散之人。” 董聿修呸一声:“难道我不是閒散之人?我倒是想去找吉祥,我哪里敢去,我已经给公主惹了不少麻烦了,不能再不懂事。” 主要是他还没查清是谁在暗地里查他,不敢轻举妄动。 愉郡王笑著给他倒茶:“得亏你平常经常到我这里来,不然明儿人家还以为咱俩串联什么秘密呢。” 董聿修笑眯眯地看著他,他当然知道愉郡王肯定和吉祥说了什么,不然郑青瑶今年何必回娘家。 他来这里就是把水搅浑,如果愉郡王真的跟吉祥说了什么,外人看不清是愉郡王说的还是他说的。 反正他经常和愉郡王来往,多来两趟也没什么。 董聿修在愉郡王府坐了个把时辰就走了。 愉郡王在听到郑青瑶的话后想了很久,打发人送了一样玩具去瑶光苑,说是送给瑞王世子。 那是一套旧玩具,以前六皇子送给他的。 他送过去玩具的事情,很快就被人报给夏惠帝。 夏惠帝沉默起来,那玩具他也有一套,是六叔给他的。皇祖父做了两套,六叔玩够了后给他和愉郡王一人一套。 “朕这里也有两样礼物送给六叔,你带回去吧。” 愉郡王送过礼后,董聿修也跟著送了两块砚台,谢成贤送了几样小孩子的玩具。 然后各家各户的礼物都来了。 眾人也不敢乱送,都是些不扎眼不突出的东西。愉郡王的礼物混在里头,毫不起眼。 吉祥带著礼物快马加鞭离开京城,这是陆彦宏唯一一次顺利给弟弟送礼。 他只给弟弟送,没有给谢谦送。 此时的云阶城中,六皇子和谢成君也正在给夏元帝准备周年祭。 周年祭在王宫內举行,所有文武百官和誥命都来参加。 整个流程庄严肃穆。 周年祭结束的第二天,六皇子换上了华服金冠,一个人坐在王宫花园里弹琴。 琴声萧杀,周围的寒意似乎都在涌动。 谢成君摒退眾人,一个人慢慢走到他身边听他弹琴。 谢侯爷已经去世近半年,她是皇室女眷,不用守太长时间孝,这次跟著一起除服。 中途,六皇子停下来抬头看著她:“君儿,舞剑。” 谢成君嗯一声,命人取来佩剑,伴著他的琴声开始舞剑。 她穿著礼服,动作稍微缓慢一些,剑法也没有那么凌厉,多了一丝美观。 六皇子继续弹奏,仿佛多年前与父亲在石榴树下时一样。 一曲终了,夫妻两人一起停下,互相看著彼此。 六皇子对著她笑了笑:“君儿,父皇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成君想起那个殫精竭虑的老头,心里微微有些酸意:“待殿下取下山南,明年祭拜父皇时,可以告诉父皇这个好消息。” 六皇子微微仰起头看著天,稜角分明的下頜线迎著微微的寒风:“你说得对,父皇给我指的路我还没走完。 君儿,父皇肯定找到母后了。” 谢成君嗯一声:“殿下,若是你能梦到父皇母后,能不能请他们帮忙照看一下我母亲。” 六皇子笑了两声,然后將琴放在一边,起身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父皇听到后肯定会骂我,自己的丈母娘自己管,骂完后他还是会管。” 谢成君丟掉手里的剑跟他一起往前走:“殿下,我时常想,人这一辈子,不管最后有多少遗憾,只要经歷的足够多,也不算白来人间一趟。” 六皇子捏捏她的手:“你可別被父皇的书骗了,他在书里时常长吁短嘆,其实他生活中很少伤春悲秋。” 夫妻两个一起到了仙鹤堂,两个孩子上学去了,白天没法缠著父母。 进了內殿,六皇子拉著谢成君坐到榻上,伸手揽住她:“我等不到吉祥回来,过几日若是北风变大,裴驍就会行动。” 谢成君点头:“殿下放心,粮草、火器和兵器供应的上。” 六皇子直接伸手將她抱起放在自己怀里:“有王妃当家,本王一直能过好日子。” 谢成君一坐下就感觉不对劲,轻声咳嗽一声:“殿下,今日的公文还没看。” “不看了,咱们说说话。等下午那两个小冤家回来,你又没空搭理我。 你摸摸我的肚子,我是不是跟以前一样丰神俊朗?” 谢成君笑著伸手摸了一把:“殿下依旧英俊瀟洒。” 六皇子高兴地用脸在她胸前蹭蹭:“你不要再瘦了,这样很好。这外头怪吵的,咱俩去屋里说说话。” 说完,他抱著她往內室而去。 时隔一年多,瑞王殿下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具体说了什么,不足与外人道也。 403-等著敌人犯蠢 两天后,北风吹来。 山南,裴驍和花將军、郭奉贤一起骤然向小部落灵泽部发动猛烈进攻。 这次六皇子没有赶过去,让裴驍担任了主帅。他守在山北,防止朝廷南下。 眾人心里其实都有些隱隱的期待,殿下这次没有亲自上战场,意味著殿下慢慢开始从主帅到主君的身份转变。 整个春节都在紧张氛围中度过,裴驍拿下三个城池后遇到了对方的联合大军。 百泽王派人来和谈,此时,吉祥终於回来了。 云阶城里,吉祥把朝廷送来的礼物全部交给谢成君,而且很遗憾道:“郡王爷並未给奴才任何回话,想来是打探不到。 路上下了大雪,奴才耽误了脚程,还请殿下恕罪。” 六皇子温声道:“起来吧,下雪的事儿非人力能为,你先把所有事情说一遍。” 吉祥记性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六皇子先检查京中人给自己送的礼物,只有兄长给他送了吃的。 他將那个超级大的点心盒在手里摸了又摸,打开盒子看了好久,然后把盒子给了吉祥:“你们分著吃吧,吃完了把盒子给我。” 谢成君听得有些心酸,她知道他是很想吃的,他最喜欢吃点心,以前在京城时天天像只小老鼠一样,成天都在咔哧咔哧吃点心。 这点心是京城送来的,不知道过了多少人的手,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有吃。 他惦记兄长,却不能吃兄长送来的点心,只能留下个点心盒子。 谢成君拉住他的手温声道:“这点心云嬤嬤也会做,回头我让嬤嬤做给殿下吃。” 六皇子嗯一声:“再看看別的礼物。” 夫妻两个查完了所有的礼物,最后把愉郡王送的那套玩具放在桌上一起研究。 谢成君问道:“殿下可认得此物?” 六皇子点头:“这是我小时候送给小九的!本来有两套,我玩过了之后给大郎一套,给小九一套。” 谢成君笑道:“殿下真霸道。” 六皇子哈哈笑:“我是父皇的幼子,父皇有好玩的东西先给我不是应该的么。 虽然我小时候比皇孙们多了几分体面,可是他们除了小九,其余所有人父母都那么年轻,能陪他们的时间更久。 有得必有失嘛。” 谢成君看著那一套玩具,是四个波浪鼓,大小不一。 最大的两个鼓都是红色的,一个有残破,一个完好。 而且,拨浪鼓本该一边一个用绳子串著的鼓槌,偏偏这两个拨浪鼓都是三个鼓槌,一边一个一边两个。 中號鼓是白色,最小的那个是红色的。 “殿下,这一套鼓是四个吗?” “是六个,小九只送了四个过来,还弄破了一个,刷白了一个,必定有什么意思在里头。” 谢成君思考良久后抬头道:“殿下,孙將军的儿子应该死了,孙夫人改嫁,应该还有个孙辈,孙辈是活的。” 吉祥瞪大了眼睛:“王妃,这怎么还跟猜谜语似的?” 六皇子先是微微惊讶,然后哈哈笑两声:“小九好巧的心思,两个大鼓都是红色,本是一对。 一个破损,说明孙將军被两军夹击命不久矣。两个鼓都多了一个鼓槌,说明夫妻两个男婚女嫁各自另外成家。 中號鼓是白色,孙將军的儿子应该已经死了。 这最小的也是红色,应该是孙將军的孙子,尚且活著。” 吉祥一拍脑袋:“肯定是奴才读书读少了!奴才一点都看不出来!” 谢成君笑道:“不是你的错,往孙家的事情上头一想,就能明白。小九不好明著传话,就给我们出了个谜语。” 六皇子夸道:“若不是王妃点明,本王就是把这鼓看烂了也看不明白。” 谢成君拿起那几个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也不知对不对。” 六皇子拿起那个白色的鼓:“不管对不对,孙將军又无法得到山北的消息。吉祥,告诉秦相,派人去山南传消息。 告诉裴將军,继续打,暂时不和谈。还要看著海上,如果彭將军没死,肯定会过来的。” 奴才刚回来又急匆匆去忙活。 等吉祥一走,六皇子在屋里踱步:“君儿,我有个想法。” “殿下说。” “我想用海盐术与大郎换造船术。” 谢成君笑一声:“殿下这方法好,父皇留在京城那一份手札早晚会被人发现。趁著他们还没发现,我们拿去跟陛下换点好处,划算。” 六皇子拉著她坐在自己身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自打除了孝,他又变得跟小狗一样,整天黏人。 “我和裴驍合计过,如果我们能打贏百泽,百泽王肯定会往海上的岛屿上退。 如果我是百泽王,在我走的时候,肯定把会造船的匠人全部杀了,所有船只一个不留!” 谢成君对著旁边的小白招招手:“殿下有没有想过,如果陛下不答应呢?” 小白跳进了她怀里,呼嚕呼嚕喵喵叫。 六皇子摸了摸猫:“那就换孙將军的孙子!” 谢成君笑了一声,他这法子跟先帝的惯用手法倒是很类似。 她点了点头:“那就听殿下的。” “还得等山南有初步结果再找大郎。” 没过多久,山南再次传来好消息,裴驍彻底拿下灵泽部落。 六皇子撇撇嘴:“我还以为这联军有多厉害呢,原来也是花架子。裴驍打灵泽,百泽並没使全力救。” “殿下,这样打下去,消耗太大,孙將军这个筹码朕用不上吗?” “那就要看看岳父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这等策反对方重要人物的事情,確实不大好做。” 六皇子忽然笑得眼里都是狡黠:“成君,父皇告诉过我,这世间並没有太多高深的计谋。 大多数时候,对手之间能使用的都是些粗浅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就看以前父皇那些朝臣,天天在早朝上跟市井妇人一样吵嘴,哪有什么高深可言,跟村头癩汉一样。 虽然咱们现在没有好办法,咱们可以等呀,百泽王现在比我们急,我们等著他犯蠢就好!” 谢成君也笑了一声:“確实,” 如他所料,山南的花將军正发愁呢。 虽然打了胜仗,但是死了那么多兄弟们,花將军心疼啊。 他跑去找裴驍:“裴將军,让我去出使百泽吧。” 404-给女婿纳妾 裴驍果断拒绝:“不行,现在和谈,他们还要拿乔,继续打,把另外一个小部落也打下来再说和谈之事。” 花老將军唉一声:“咱们也死了不少弟兄。” 裴驍看著眼前的沙盘:“花將军,孙將军一直不露面,我猜是被百泽王藏起来了。” 花將军呸一声:“要打就打,藏头露尾。” 裴驍拧眉看著沙盘:“花將军,他们的联军不牢靠,只能继续打。” 打了一个多月,双方各有折损,终於把小部落全部拿下,只剩下最难啃的百泽部落。 而此时的百泽部落也只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 白泽王宫中,百泽王抓著孙啸宇的领子狂吼:“你不是说他们不会打的吗?你不是说他们会和谈的吗?为什么他们不接受和谈?” 孙啸宇心里哼一声,那个杀人狂魔的儿子,跟他爹一样嗜血,怎么会跟你和谈,人家就是来要你的命的。 “王上,他们这两天停下来了,我们不像那两个软蛋一样好打,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 一旦开打,若是北方新夏南下,他们腹背受敌。 王上放心吧,他们不敢把所有兵力都拼上来的。” 百泽王继续吼:“为什么你不知道他们的火器方子?你不是他们的第一水战將领吗?” 孙啸宇很平静道:“王上,新夏土地多,面积大,很少出海去占別人的土地,所以他们水军並不多。 臣当时手下人並不多,地位远不如那几个吴王心腹。” 百泽王气得扔开他的领子:“你这个废物!” 孙啸宇什么都没说,他还在等,为什么对方不来联繫他呢? 然而,十天后,孙啸宇听到个好消息,南詔同意和谈,並在中间地段划了个地带和谈,同时提出条件,要求孙啸宇去和谈。 百泽王本来不想让他去,但他更不想打仗,对方的火器比他厉害很多。 先看看对方有什么条件。 百泽王派了手下得力之人去和谈,同时带上孙啸宇。 和谈是在一座亭子里,谢谦带著花將军一起前来,百泽这边是百泽王的亲弟弟幼王。 花將军一眼认出孙啸宇,当场喊起来:“孙將军,孙將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啸宇看著花將军,不认得。 他拱了拱手:“敢问是哪位將军?” 花將军並未尷尬:“孙將军走的时候我还是个不起眼的人,孙將军不记得我正常,我以前是跟著郑將军的。” 孙啸宇有些动容:“郑將军可好?” 花將军哈哈笑:“郑公爷如今是吏部尚书、当朝阁老,好著呢!” 孙啸宇又看向谢谦:“这位先生是谁?” 谢谦微微一笑:“孙將军不认得晚辈了吗?晚辈谢谦,先父景阳侯谢渊。” 孙啸宇听到先父两个字,再次动容:“谢將军他?” 谢谦嗯一声:“父亲追隨先帝而去。” 孙啸宇心里感慨万千:“这一晃眼,三十多年过去了。我记得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呢,成天跟在世子身后。 哦,世子怎么样了?” 谢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孙將军,今日我们先说和谈之事。” 双方开始你来我往地扯嘴皮子,孙將军和另外一人负责当翻译。 谢谦有时候说中原话,有时候说山南话。花將军听不懂山南话,老老实实当侍卫。 百泽王的要求是休战,他给南詔上贡粮食,南詔给他火器方子。 谢谦连眼皮子都没抬,他的要求是保留百泽王的王室待遇,军政权交给南詔。 百泽幼王当然不答应,军政权交出去,那不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 双方继续拉扯嘴皮子,幼王不敢再要火器方子,要和南詔联姻。 谢谦没拒绝联姻,但是要对方给十座城池当嫁妆,瑞王侧妃之位正空缺。 好傢伙,花將军眉毛直抖,你女儿是王妃,你公然给女婿娶侧妃。 怪不得先帝让你南下,你小子是个狠人吶! 幼王听得心直滴血,十座城市,那得多大面积啊! 他哥那么小气,怎么捨得! 可是眼前这个文弱的中年人太厉害了,脑子清晰、嘴皮子利索、精通多种语言,懂军政、懂民生,听说还是瑞王的岳父,能直接当家做主。 一点不好骗! 以前洞溪竹溪那些官员们多好骗啊! 谈到这个地步,谢谦丝毫不肯再让步。 幼王只好回去復命。 临走的时候,谢谦在亭子上题了一首诗。 《遇故將军於南疆》 南流卅载滯烟深,忽报公名泪满襟。 母適他乡舟已远,儿亡旧浦柏成森。 庭前新笋扶篱长,犹记当年覆荫阴。 莫道天涯霜鬢客,人间最痛是归心。 幼王一个字看不懂,中原话在这里非常生僻。 百泽来的那个翻译只是认识几个字,並不懂诗句的意思。 只有孙啸宇看懂了,心如刀绞。 幼王不放心,问孙啸宇这是什么意思。孙啸宇说这是中原文人的习惯,去一个新地方都要写首诗,表示自己来过,回去好跟人吹牛。 幼王撇撇嘴走了。 双方告別,谢谦带著花將军返程。 花將军一路欲言又止,可是谢谦像没事儿人一样。 花將军忍不住了:“先生,你还真让殿下娶百泽王的女儿啊?” 谢谦嗯一声:“娶就是,已经有了个吴侧妃,再多个百泽侧妃又怎么了。” 花將军哼一声:“先生少骗我。” 谢谦一夹马腹:“我年幼时先帝曾告诉我与太上皇陛下,对手如果不是特別聪明,不要花大力气去对付他,等著他犯蠢就好。” 花將军又哼一声:“你来和谈是假,你是来把刀递给孙將军的,可是孙將军的孙子並不在我们手里。” 谢谦笑道:“花前辈,不管战事如何,孙將军必死无疑。要么被我们当叛徒梟首示眾,要么被百泽王所杀。 我若是他,死前必定要给孙子留点人情。 至於他孙子,他若有人情留下,殿下会想办法的,那不是我操心的事情。” 花將军骂道:“你这臭道士,跟你爹性子一点不像!” “我又不是我爹带大的,跟我爹自然不像。” 405-一群马屁精 谢谦回去后就给女婿送信,准备给女婿娶个侧妃,百泽王许诺十座城市的嫁妆。 六皇子看到信后脸黑如锅底:“岳父也太会胡闹了,本王什么答应要跟百泽联姻了!” 谢成君瞟他一眼:“殿下急什么,我们先派人去京城把孙將军的孙子换回来。 至於百泽公主,先定下名分,送聘礼过去,把婚期安排好。 要过门至少也要等今秋,早著呢,先把嫁妆要到手!” 六皇子把信丟掉,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伸手捏捏她的脸:“我知道了,你们父女两个拿本王当诱饵钓鱼。” 谢成君拍开他的手:“殿下快写奏摺,要么给造船术,要么给孙將军的孙子。” 六皇子开始写奏摺:“我跟你打赌,大郎肯定给小孙。”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信件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京城后,夏惠帝看到奏摺后先是吃惊:“六叔研究出提纯海盐的方法了?” 冯尚书脸色一喜:“陛下,若是能提纯海盐,百姓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如今我朝井盐產量一直不高,价钱也贵,百姓吃盐都困难。” 冯尚书是户部尚书,比较关心民生和税收的事儿。 夏惠帝有点心动,盐铁是朝廷管控,井盐產量低,他就算收再高的盐税,也没几个钱。 夏惠帝看向郑云鹤:“郑爱卿觉得如何?” 郑云鹤立刻道:“陛下,海盐於国於民都有利,瑞王殿下得了好法子,立刻贡献给朝廷,可见他心中是有朝廷的。 臣建议陛下將孙將军之孙给瑞王,安抚瑞王。” 夏惠帝笑道:“六叔心里果然是惦记著朝廷的,你们看看这奏摺,六叔即將迎娶百泽公主。” 眾人都有些吃惊,谢谦和裴驍就这样看著瑞王娶別人家的公主? 眾人看完奏摺后心里各自有想法。 英国公道:“陛下,看来瑞王殿下没法一下子吃下山南,也可能吃起来崩牙,故而用这个迂迴之术。 先休养生息,以图来日。” 吴尚书心里想法不同,瑞王这小子从不吃亏,怎么可能让那百泽王给他做便宜岳父! 看看谢谦这正经岳父,成天给他当牛做马! 哼,这个狼崽子肯定憋著坏招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他不说话,他现在不出头,他还没把最大的政治资源捞到手呢。 不过也快了,等他攻克那个先帝暗卫,肯定能挖出重要的信息 ! 阁老们用脚投票,造船术当然不能给,那就给孙將军之孙吧! 孟大人发挥自己御史的嘴皮子功夫,逮著夏元帝一顿猛夸:“陛下高瞻远瞩,提前將那孙家子安置好,如今换来海盐术,百姓受益,必定会记著陛下的恩情。” 信国公也夸:“陛下这眼光长远的性子,跟先帝倒是一模一样。” 夏惠帝心里很高兴,他最喜欢听人家夸他像皇祖父。 旁边英国公在心里思考,瑞王为何只要孙將军的孙子?不提孙將军的儿子? 看来瑞王已经知道孙家儿子已死,只留下一个孙子。 他心里疑惑起来,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是谁透露给瑞王的? 他怀疑的目光看向郑云鹤。 郑云鹤才不搭理他,老夫不怕任何人查,老夫可没跟瑞王传递过任何消息! 如今孙家小子换来海盐术,划算! 很快,瑞王送来海盐术的消息传开,陛下英明神武提前安置孙家小子的事儿也一併传开。 第二天早朝,文武百官仿佛一群马屁精,一起夸了又夸。 夏惠帝本来正美著呢,心里忽然惊醒起来,皇祖父说过,人家骂你是真的,夸你可能是假的。 “诸位爱卿,立刻命人將孙將军之孙送去南詔,取回晒海盐术,命人在海边试一试。无事退朝。” 董聿修心里嘆气,唉,海盐术咱们也有,但凡有人认真看看老头子留下的书,也不至於被人家牵著鼻子走。 那么多宝贝,就被人封起来束之高阁。若不是这次给皇祖父修史,谁又会去看呢。 当然,他嘴上什么都没说,仗著自己状元郎嘴皮子好文採好,回去后就写了首诗献给大舅哥。 夏惠帝见妹夫主动来討好自己,赐了他一些今春最好的贡品茶。 很快,孙家子跟著南詔的人一起离开京城,因著年少,他还没成婚,又无父无母,独自一人说走就走,身上带著父亲以前留给他的几样东西。 整个过程,南詔信使没有和京城任何家族联繫。 此时的山南,谢谦正在热热闹闹地给女婿筹办婚事。 百泽王忍著肉痛先给了五座城池,剩下的五座城池,等女儿嫁到南詔生下儿子后再给。 谢谦同意了,送去了丰厚的聘礼,还把低价盐卖给百泽百姓,同时告诉百泽王,瑞王为了表达诚意,用海盐术和新夏换回了孙將军的孙子。 双方关係日进千里,两边百姓开通了贸易。 因著两边货幣不统一,只能以物易物。谢谦只要粮食、牲畜,他让人从山北运来大量的瓷器、丝织品和农具来进行交换。 花將军看的著急:“先生,你怎么这么大方!” 谢谦双手摆在身后:“將军,这些將来都是殿下的子民,我怎么忍心看著他们受苦。他们能有足够的盐吃,殿下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我们多换点粮食和牲畜,也能改善军民的伙食。” 花將军一噎,还没打仗呢,先把人家的子民当自己的子民。 “先生还是先操心侧妃的事儿吧。” 谢谦双手摆在身后:“不妨事,我们再等等,孙家子快来了。” 果然,就在南詔和百泽热热闹闹地开通贸易时,孙將军的孙子孙正南到了白鹿城。 谢谦、裴驍、郭奉贤和花將军一起看著眼前的小伙子。 孙正南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谢谦温声笑道:“你別怕,你祖父与我父亲原是同袍,一起跟著先帝打天下。 后来,先帝派你祖父来山南探听消息,因著被瘴气林隔开,他回不去。 这次我们与百泽部落和谈,瑞王殿下即將迎娶百泽公主为侧妃,你祖父现在在百泽部落担任官职,过几日我亲自去百泽部落送聘礼,你跟我一起走一趟。” 孙正南结结巴巴道:“我听大人的。” 406-殿下龙精虎猛 谢谦將他拉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害怕,我身边这位花將军,以前跟你祖父也是同袍。 只是你祖父如今在別国,我只能带你去看看他,你们並不能相认,你可明白? 孙正南对所谓的祖父很陌生,立刻点头:“我听先生的。” 谢谦继续问道:“听说你之前在朝廷也有差事,我这边正缺人,你头先做什么的?” 孙正南这才赶紧回道:“卑职在县衙里当个小吏,管著收粮税的差事。” 谢谦点头:“那你就去帮忙管军粮吧。” 孙正南又跪下磕头:“谢先生。” 谢谦再次拉起他:“不用这么客气,你先去歇著吧,过两日跟我一起出发。” 三日后,谢谦带著孙正南一起去百泽氏送聘礼。 百泽王非常客气,正儿八经地宴请谢谦。 谢谦精通多国语言,能够流畅地跟百泽王聊天。 当然,聊天的过程中免不了要炫耀军事实力,比如新发现的铁矿,新研製出的火器…… 百泽王一直陪著笑,尷尬又不失礼。 酒席上,孙啸宇看到了站在谢谦身边的那个少年郎,差点当场失態。 他一眼认出这孩子身上的一样东西,那是他当年留给儿子的。 他又仔细看这少年的眉眼,跟他儿子有几分相似。 孙啸宇明白了,谢谦就是故意把孩子带来给他看的,而且还不让他们相认。 怪不得他们打下两个小部落之后就不再打了,是希望他能出一份力啊。 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无权无势,能出什么力呢。 只剩下这一条老命了。 孙啸宇端起酒杯喝完杯中酒,感觉一股苦涩感流入心头。 他又忍不住去看那个少年郎,好巧,少年郎也悄悄看他。 祖孙两个互相对视一眼,孙正南有些害怕,立刻低下头。 孙啸宇继续喝酒,没有跟谢谦说过一句话。 宴请结束,百泽王给谢谦送了几个美女。 谢谦很客气地退回,说自己是清修之人,为了避免对方尷尬,他点名要了几罈子今日喝的酒。 送完聘礼,谢谦火速带著孙正南离开,回到白鹿城之后静待佳音。 果然,孙啸宇没让他失望。 十天后,百泽发生政变。 孙啸宇近身捅死了百泽王,然后当场自杀,死前大声喊,幼王命我刺杀王上! 於是乎,百泽王的儿子们和叔叔干起来! 幼王心里大声骂娘,老子什么时候让你刺杀大哥了! 可他侄儿们不听啊,叔叔手里握著一部分兵权呢! 百泽王还没定下继承人,王子们跟疯了一样,抢兵权、抢地盘! 谢谦果断出击,而且师出有名,百泽王是我朝姻亲,如今被人刺杀,诸王子混乱,我南詔有义务帮百泽维持朝政秩序! 远在山北的六皇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喜:“好,好,小孙果然起了大用!海盐术起了大用!都是王妃的功劳!” 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他只能嘴上夸夸,不太方便把她搂进怀里拱两口。 谢成君提醒他:“殿下,需不需要往山南增援兵力?” 六皇子在屋里踱步:“树林种了差不多一半,不管朝廷现在会不会南下,我们这次都要彻底拿下山南!” 说完,他停下脚步:“秦相,你继续辅佐王妃守住山北,本王要去山南。若真是打下山南,下一步的事情,裴驍和董先生不好做主。” 秦相拱手:“老臣尊殿下令。” 六皇子果断把谢成君拉回仙鹤堂,抱著她就往內室而去。 谢成君大惊:“殿下,前方战事吃紧,殿下快去山南!” 六皇子伸手就扯她的衣裳:“这次若是能拿下山南,我们都要搬过去。往后我们的地盘变大,会有很多人想来分一杯羹。 你再给我生两个孩子,孩子多了才能给你撑腰! 这是大事,关係到未来山南的政局和平,也关係到我们和朝廷的关係。” 谢成君心里微微一动,声音温和下来:“我只想让殿下给我撑腰。” 六皇子笑著低头亲她一口:“我总有看不住的时候,孩子有时候比我还好使。 岳父没有妾,这方面把你和成谨养呆了。我在宫里长大的,你听我的。” 说完,他一把扯开最后的障碍,然后高兴起来:“你现在这样正正好,不许再瘦……” …… 吃饱喝足后的六殿下抱著怀中的王妃不肯撒手:“我这一走,咱们又要分开好久。” 谢成君在被窝里拱了拱:“殿下,我爹说帮百泽稳定局势,到时候还要保留百泽王室吗?” 六皇子哼一声:“保留个屁,择一二留著用就是。到时候再说吧,那是岳父承诺的,又不是我承诺的。 你別管百泽的事情,你也管管我,我明儿就要离家了。” 谢成君笑起来:“殿下龙精虎猛,在外头可莫要偷吃。” 六皇子高兴起来,用被子把两人盖住悄悄问道:“你觉得我龙精虎猛吗?” 谢成君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我要起来了。” 六皇子把她抱紧:“再等一会儿。” 每次事后,他都拉著她躺一会儿。听说这样更容易受孕,虽然不一定管用,他很坚定地坚持。 谢成君很听话地没有起身,继续跟他閒扯:“殿下,那我和孩子们在山北等殿下来接我们。” 六皇子捏捏她的胳膊:“等我们都搬过去,山北树林种好,从此我们就能安心过日子了。”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高兴起来:“殿下,我们终於有能力守住自己的地盘了。” “为了这块地,我们辛苦这么多年,往后我要过轻鬆日子。” “那我帮殿下看公文。” “让秦相和岳父去看,他们两个会互相克制的。” “殿下,百泽公主怎么办?” “再说吧,看看赐给谁。” 夫妻两个在一起腻歪了一整天,晚上又带著孩子一起玩。 第二天天还没亮,六皇子就要出发。 谢成君早起带著宫女们给他换衣裳,亲自帮他梳头,陪他吃饭,然后送他到宫门口。 六皇子跨上战马:“请王妃守好山北,秦相与诸位大人好生辅佐。” 谢成君微微屈膝:“恭送殿下,祝殿下旗开得胜!” 文武百官一起行礼:“恭送殿下,祝殿下旗开得胜!” 六皇子一挥马鞭,疾驰而去。 407-建立新国家 谢成君站在宫门口看著远方的人影越来越小。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身看著大家:“诸位大人,请隨我去集贤殿。” 今日的议事非常顺利,所有的事情都围绕著山南的战爭开展。 兵源、武器、火器、粮草、军医,所有的后勤她都要考虑到,源源不断往山南补充。 所有人都很有秩序,没有任何人会在这个时候捣乱。 连安和郡主这几天都变得老实很多,爹打仗去了,娘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文武大臣,每天很累。 如月姑姑告诉她,要管好宫里的事情。宫里人少,她只能管著弟弟和阿瑶姑姑。 谢成君一边往山南提供物资,一边盯著边境的树林。 郑青书和谢成峰这两个种树小能手一日不敢歇息,刚开始他们还是种小树,等著小树长大。 最后发现太慢了,他们种小树的时候同时移栽大树。 有毒的树和无毒的树混合栽,確保山林能起到抵御作用,还要確保移栽的大树不会死。 边境线的缺口一日一日在减少,山南的好消息也一天天往山北送过来。 裴驍生擒了百泽两个王子,郭奉贤杀了百泽幼王,花將军在海边抢到百泽几艘大船……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不到三个月,山南局势终於稳定。 整个山南大陆全部收服,有两个百泽王子带著残余部落仓皇逃走,往海上岛屿而去。 六皇子没有再追击,岛屿的事情不著急,他先把山南这块大陆盘清楚。 山南大陆加上山北的南詔国,比新夏朝的土地也小不了多少。 攻入百泽王城的那一天,六皇子站在城墙上看著北方,谢谦和裴驍一左一右陪著他,后面站著一群中级將领。 六皇子看著有些破旧的城池,低声道:“岳父,您说,父皇他能知道吗?” 谢谦斟酌了片刻后道:“殿下,从臣年幼时开始,臣就记得先帝算无遗策,这一切都在先帝的计算之中。” 六皇子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迎接风的抚摸:“岳父,原来风吹过脸的感觉很舒服。” 谢谦微微侧目,这小鬼今日这么文縐縐的,他有些不適应。 他还是更习惯这小鬼吊儿郎当的样子。 六皇子又道:“岳父,成君眼睛看不见的那几年,经常喜欢坐在树下吹一吹微风。你別说,闭上眼睛感觉微风吹过,这感觉还挺不错的。 岳父,以前她惶惶不可终日,你怕她老无所依,百般折腾。 往后你不用担心了,我要在在山南建我自己的王城,王城里有我的王宫,王宫里最精美的宫殿给她住。 她可以安享富贵,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欺负她。” 谢谦笑了一声:“殿下,君儿是个质朴的孩子,她並不迷恋荣华富贵和金银財宝。” 六皇子嗯一声:“跟我一样,以前我的梦想是一辈子吃喝玩乐。我们刚成婚的时候,父皇送给我们一箱子金珠。 那时候我们两个合计用这金珠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以后可以天天吃肉,现在我的梦想实现了。” 谢谦敏锐地发现,女婿今天不是在回忆过去,也不是在伤春悲秋。 女婿的身份彻底转变了! 他已经不再单纯是先帝皇子,也不是新夏藩王,更不是一军主帅。 他已经是一地君王,虽然他还没有君王的称呼。 谢谦思索了片刻后问出个直击灵魂的问题:“殿下,这山南原来是五个国家,再加上山北的南詔国,各有各的称呼,乱糟糟的。 殿下大一统,功盖千古,往后可要取个统一的名?” 六皇子想了片刻后道:“就叫南瑞吧,瑞字是父皇给我的封號,这个名字也不会引起朝廷的太大忌惮。 明日请先生亲自执笔,给朝廷发一封奏摺,本王不负先帝所望,攻下山南大陆,山南与原南詔之地,並称南瑞,本王是南瑞王。” 谢谦和裴驍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他先拱手:“臣谨遵王上令。” 王上两个字一出,六皇子本来闭著眼正在感受清风抚摸,瞬间睁开眼,双目犀利地看著谢谦。 谢谦一直保持微微俯身拱手的动作,后面所有人心都咚咚乱跳。 前几年左大人提了一次,殿下生了老大的气。 现在不一样了,殿下功成名就,改称呼的时候到了。 片刻后,六皇子收回目光,又闭上眼睛感受清风抚摸:“先生辛苦了,继续打扫战场,明日一早,召集所有文臣武將一起议事,孤王要升座。” 孤王二字一出,谢谦继续道:“臣遵旨。” 旁边的裴驍激动起来,殿下,呸不对,王上说要升座,看来是要公开这个称呼了。 他今天要先去跟所有兄弟们打个招呼,明儿议事,呸不对,明儿早朝时可不要叫错了! 裴驍越想越激动,早朝,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 以前他在京城时,从来没资格上早朝,没想到某一天,他也能上早朝了,还是站在最前面。 王上是该称王了,再不称王,底下的兄弟们的称呼也被压著。 以前打仗,大家心里憋著口气,能忍得住。现在打完了,大伙儿肯定心里会有期待的。 南瑞王,这样很好,没有违背王上对先帝的承诺,也有了独立的资本。 六皇子,哦不对,从今往后他就是南瑞王了。 他已经成了一地主君,地盘稳定,手下文臣武將眾多。 瑞王低声道:“裴驍,你去整顿军营,加强海边防卫。彭將军一直没过来,要么是死了,要么有別的发现。” “臣遵旨。” 瑞王继续站在城墙上,然后笑起来,父皇,母后,儿臣有自己的国家了。 父皇母后放心,只要皇兄在世,儿臣绝不称帝。 第二天,南瑞王陆彦昌在原百泽氏王宫中第一次早朝。 是的,今天就叫早朝。 文武百官们提前得到了招呼,早朝时在谢谦和裴驍的带领下,先一起跪下行礼。 “臣见过王上,王上千岁千千岁。” 瑞王虚抬手:“诸位爱卿请起,孤王能有今天,离不开诸位爱卿相助。 自先帝筹划山南之行至今,已有近十年。孤不负先帝所託,完成使命。 董先生,即刻往山北送信,请王后带著秦相和其他文武一起搬过来。 从今往后,南瑞定都此处,此城更名为龙棲城。” 408-论功行赏 眾人听到龙棲城三个字,心里有些震撼,这个名字真有气势,也够大胆! 很快,眾人又释然,王上打下这一片天下,换做別个肯定要称帝。 王上不肯称帝,必然会被新夏小瞧。既然如此,那就给都城取个霸气的名字。 文武百官一起夸这个名字取得好。 眾人心里都清楚,这名字可以让京城的陛下知道,往后瑞王不再是他的藩王,而是一国之君。 为了给朝廷脸面,给先帝和太上皇脸面,这才在称呼上让了一步。 谢谦当先道:“王上功盖千古,先帝与先皇后在天有灵,必定会欣慰。臣请王上在南瑞择一祥瑞之地,上告神灵与先帝先皇后。” 瑞王笑道:“先生说得对,只是此时不急,如今山南已定,也该给兄弟们安家了。” 所有人心里都兴奋起来,这是要论功行赏了吗? “郭奉贤。” “臣在。” “你杀敌勇猛,屡建功劳,孤封你为忠勇伯,命你即日起返回云阶城,云阶城往后为陪都,你要带著郑青书与谢成峰守好山北。” “臣遵旨。” “另,封郑青书为四品明威將军。谢成峰原为五品,也一併升到四品,让他们两个继续好好种树。 奉贤,他们两个年龄小,以后你带好他们两个。”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臣遵旨。” “花爱卿。” “老臣在。” “孤封你为定远伯,即日起驻扎海边,一防止百泽余孽回攻,二防止海上彭威远突袭。” “老臣谢王上恩典,定全力守卫海边。” “裴驍。” “臣在。” “孤封你为英武侯,在龙棲城建立京郊大营,设立羽林卫,守卫龙棲城。” “臣谢王上恩典。” “董先生。” “臣在。” “先生可要封赏?” 谢谦抬头看著女婿,因著战事,来不及製作礼服,女婿还穿的过去的亲王服,前面没有十二冕旒冠,他还能看清女婿的脸。 往后,等一切规矩定下来,上朝时就看不到女婿的脸了。 他南下是为了给女儿女婿挣个安身立命之所,如今他的使命完成了。 谢谦温声道:“回王上,臣不负先帝所託,完成使命。如今臣也快要五十岁,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 臣本就是清修之人,臣不要任何封赏,只要有个地方清修就好。” 瑞王点点头:“既如此,孤就尊重先生的选择。如今龙棲城百废待兴,待来日,孤给先生单独建一座別苑,给先生清修用。” 谢谦弯腰行礼:“多谢王上。” 眾人有些吃惊,董先生劳苦功高,不给封爵吗? 虽说裴驍也是谢家女婿,但是他毕竟姓裴啊! 瑞王继续道:“王妃谢氏,是父皇帮孤挑的正妃,多年来一路陪伴孤王,与孤相濡以沫,孕育子嗣、操劳政务,今封为王后。孤王长子承泽,封为王太子。 王后幼弟谢成谨,名门之后,自幼聪慧,提纯海盐利国利民。其父祖皆为国捐躯,封其为景阳侯。” 大殿中顿时安静如鸡,眾人都眼神古怪地看著谢谦。 他好好地站在这里,王上说他为国捐躯了。 谢谦眉毛都没抬一下,这就是他希望的结果。 他要那个爵位干什么,他要了爵位,到了成谨手里就要降一级。 別说爵位,他连官位都不会要,他只是代管,他不想做子侄们的拦路石。 南瑞蒸蒸日上,子侄们以后的发展机会很多,他该让的时候就会让。 文武百官们心里佩服起来,董先生果然非一般人,泼天的富贵他丁点不沾,全部给了儿子。 而且吧,谢成谨的封號居然叫景阳侯! 嘖嘖,看来王上是不满意京城去年逼死谢侯之事! 京城那边有个景阳伯,南瑞这边出来个景阳侯,硬生生压一头。 哈哈哈,要是让京城知道,那可热闹了。 瑞王没有管眾人的小心思,继续论功行赏。 封的爵位比较少,而且最高只有侯爵,没有公爵。 眾人心里明白,这是为了不压京城一头。南瑞刚成立,综合实力比新夏差了不少,这时候不宜与新夏来硬的。 不要紧,將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要是王上以后还能再进一步,大家也能跟著水涨船高。 山南的封完,然后是山北一串人。打仗的人有功劳,守家的人也有功劳。 封到最后,瑞王提到一个毫不起眼的人。 “此次攻打百泽,孙將军功不可没。当年,孙將军奉父皇之命潜入山南,这一埋伏就是三十年。 如今孙將军追隨父皇而去,只留下一孙,封其男爵,领户部六品主事。” 孙正南不在殿上,花將军帮著谢恩。 瑞王想了想之后道:“將那百泽公主,哦不,百泽氏赐予孙正南为妻,董先生和花將军主婚。” 眾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说话,他们还以为王上真的要娶侧妃呢。 很多人心里都是有想法的,能娶一个侧妃,往后就能娶更多,大家都有机会。 得,这下子机会又没了。 花將军再次帮著谢恩。 封赏完毕,然后是组建六部衙门,这回大家都跟著升职,能叫尚书了! 秦相仍旧是相国,谢谦管吏部,左旗管工部,裴驍管兵部,大傻子陆承钧管户部,礼部归汪大人管,刑部归南詔官员陈大人管。 其余侍郎主事等官员,鱼龙混杂,有京城来的,有南詔的,有山南的。 谢成谨得了个户部五品郎中的职位。 封赏完毕就是搞建设,修建城池,统一货幣、度量衡,推行中原文化,统一文字。 事情千头万绪,一点都不能放鬆。 史书记载,景帝二十有五,破灵泽、百泽,建南瑞,定都龙棲城。 封赏的消息很快传到山北。 谢成君带著山北的文武百官一起在集贤殿接受封赏。 封赏完毕,文武百官一起磕头:“见过王后,王后千岁千千岁。” 谢成君坐在上头心里有些感慨,王妃与王后,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从今往后,他们在南方终於扎稳脚跟了。 409-糊弄表妹有一套 看著底下跪著的很多人,谢成君的目光逐一从他们的头顶上掠过。 她发现瑞王封漏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別人,正是瑞王的亲侄儿,七皇孙陆承钧。 谢成君在心里忖度片刻,以殿下的心性,不可能漏掉一个这么重要的人。 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到山南后再问他。 谢成君虚抬了抬手:“诸位爱卿请起,如今山南已定,请各衙门准备好搬家事宜。往后山北设立郡县,具体知府与县令人选,本宫会请王上定夺。” 满殿文武大臣都跟著起身,眾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瞥向陆承钧。 不光別人心里犯嘀咕,陆承钧自己心里也慌的很。 六叔为何单独把我落下了?是嫌弃我不中用吗? 我平日里当差很努力的啊。 议事结束后,谢成君回到南书房,想了想之后叫来如意,让他从库房里挑了两样东西送去陆家。 “告诉寿光,就说本宫新得的,分她两样,其余的不要多说。” 陆承钧回家后就看到双眼期待的表妹:“表哥,六叔给你封了什么?” 陆承钧咽了咽口水,脑瓜子飞快转动,开始糊弄表妹:“我跟別人不一样,我是皇亲,要单独封,等到山南后六叔肯定会封我的。” 寿光县主有些狐疑:“刚才六婶打发人送来一些东西,就说给我们的,什么话都没留。” 陆承钧心里鬆了口气,立刻道:“这是六婶安抚我们呢,肯定要单独封我们的。我们先跟著搬家,到了山南之后再说。” 寿光县主一向最信表哥的话:“那行吧。” 话虽这样说,陆承钧还是心里没谱。叔叔婶子这是什么意思呢? 谢成君第二天又给他安排了搬家的任务,仍旧不提封赏的事情。 陆承钧的脑瓜子想不透叔叔婶子的安排,只能一边忐忑一边帮著安排官员们搬家。 说起搬家,谢成君也有些犯难,她现在不太方便。 秦相看出了她的为难,下早朝后到南书房问道:“王后娘娘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老臣可能帮娘娘解忧?” 谢成君尷尬地笑了笑。 旁边如意笑著回道:“秦相,您老有所不知,王后娘娘腹中已有王嗣,刚刚三个多月,故而没有声张,此时不宜大动干戈。” 秦相呆了一下,然后哎哟一声:“是老臣糊涂,恭喜娘娘,恭喜王上。 这是好事,是大喜事,双喜临门啊! 老臣这就去稟报王上!” 谢成君忙道:“秦相莫急,本宫想好了,秦相带著文武百官先行,本宫再缓一个多月就能上路,走慢些也无妨。 云阶城这么多文武百官和家眷,搬家也慢,再等一等无妨。” 秦相笑道:“娘娘,此事还是请王上定夺。事关娘娘与王嗣的安康,老臣岂能擅自做主。 娘娘近来多有劳累,如今山南山北都无战事,娘娘好生养身体,一些琐碎的事情,有老臣担著。” 谢成君眼光闪烁,她听懂了老头的建议。 以往因为要打仗,她和瑞王一南一北,所以她管很多事情。 如今南北统一,瑞王已经称了王上,建立新都,王后不如借著怀孕的机会退下来。 往后好生养胎,多生两个孩子,巩固地位。 秦相觉得,谢谦和裴驍已经有这么大的权力,王后就不要再干政了。 谢成君笑著点头:“老先生说得对,本宫就听您老的。您老快去给王上写奏摺,就说本宫走不动路,他得亲自来接。” 秦相知道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哈哈笑起来:“老臣这就去写信,王上必定要亲自来接!” 等秦相一走,谢成君坐在南书房发呆。 秦相说的其实没错,如今新王立,她是王后,有一子一女,肚子里还揣著一个,往后还是不要再干政了吧。 再说了,管政事实在是太累了。 她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再说,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哈欠:“如意,把这些奏摺都送秦相那里去。 告诉秦相,这一阵子,让他多辛苦些。实在有拿不准的事情再来问本宫。” 说完,她起身往王宫里而去,一边走一边道:“红杏,把舅奶奶、四姨奶奶和寿光县主请来。” 很快,林氏、谢成淑、寿光县主一起带著孩子进宫。 到了仙鹤堂,三人笑盈盈一起行礼:“见过王后娘娘。” 谢成君笑道:“免礼,坐,我就不起身了,这几日总感觉累。” 林氏忙道:“娘娘可是累著了?昨儿得到消息,我心里又急又慌。 娘娘怀著孩子呢,每日又要忙朝政,还要管世子与郡主。” 谢成君靠在迎枕上:“这孩子还比较安静,可能是个懒孩子,爱睡觉,我这一天哈欠就没停过。” 谢成淑笑道:“娘娘每日忙朝政,这是孩子提醒娘娘该歇著了。” 寿光县主也捧场:“如今六叔在山南建都,婶子也总算能歇歇了。 怪不得当年皇祖父力排眾议要定婶子为儿媳,我们怀了孩子,连家事都不想管,婶子还能管朝政。 平常表哥回家说婶子管的那些事情,我听得头皮发麻,亏得婶子一样一样能管明白。 果然,皇祖父他老人家眼光是最好的。” 谢成君看了看她的神色,没看出有怨懟。 依著她对寿光县主的了解,若是有不满意,怕是早就发泄出来了。 看来小七按住了他。 嗯,虽然小七当差不行,糊弄他表妹是一糊弄一个准,往后不能再说他蠢了。 想到这里,谢成君心里笑起来。也就是寿光县主心里在意小七,不然岂能糊弄得住。 “寿光这嘴越来越甜了,这样吧,往后我们跟朝廷若是能和平相处,来往书信少不了的。 你和小七想给京城送什么,我做主,给你们专门开闢通道,隨时能送信。” 寿光县主十分高兴,立刻起身:“谢娘娘恩典。” 林氏笑道:“那我也要借县主的光,给娘家送东西呢。” 三个女人陪著王后一起说话,儘量不让场面冷下来。 谢成君感觉屋里热热闹闹的,心里嘲笑自己,居然也爱上了被人吹捧的感觉。 410-被叔叔扇了个嘴巴子 怪不得杨太后不甘心在瑶光苑养老,嘖,这换谁也捨不得啊。 当王后真好,要是当皇后那就更美妙了。 不要紧,王上今年才二十五,有生之年说不定她能等到呢。 她想著想著,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又在心里唾弃自己。 官迷! 父亲知道了定要骂她。 山北的消息很快传到山南。 瑞王正在上书房批阅奏摺,山北秦相派人过来报喜。 “恭喜王上,王后娘娘腹中有了王嗣,如今不宜大动干戈,王后娘娘命微臣来请王上派人安排山北文武百官搬衙门的事宜。” 瑞王把手里的笔一扔:“果真?” “回王上,千真万確!秦相还告诉微臣,王后娘娘让王上亲自去接呢。” 这一句玩笑话,惹的上书房里的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瑞王十分高兴,本王果然厉害,不对,是王后爭气。孩子多了好,王宫稳定,天下太平。 “你回去告诉秦相,搬家的事情秦相做主,这边董先生已经整理好了各个衙门的办公之地,只管来就是。 让王后先不要动身,本王过几天亲自回一趟山北接他们娘儿几个。” 旁边谢谦笑道:“王上,如今龙棲城百废待兴,不可一日无主。 王上独自一人回去时倒是走得快,回来时一大家子走得慢。龙棲城无人做主,王后心里怕是也不安。 臣请王上另外派人去迎接王后娘娘、太子殿下与安和郡主。” 瑞王斜睨他一眼:“你也太小心了些,孤就是想去山北转转,偏你还要拦著孤。” 眾人又笑了起来。 谢谦也笑:“王后娘娘原是玩笑话,王上一时欣喜才当真。” 瑞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先生说得对,孤虽然想去鬆快鬆快,奈何这里一天都走不开。 这样,成谨呢?让他去。晒盐的方子已经成熟,交给底下人晒一阵子也无妨。 別人去孤不放心,成谨照顾他姐姐最心细了。还有阿黎,让他跟著一起去。 让裴驍多拨一些人,路上走慢些,务必要保证安全。” 打发走了眾人,瑞王往內室的床上一躺,抱著被子在床上滚了两,一个人嘿嘿笑起来。 吉祥在外头听到他的嘿嘿笑,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躺在床上的瑞王开始在心里算计,这王宫要好好修缮一番。 他和王后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太子要有单独的宫殿,安和长大了,也要给个单独的宫殿,住不住先不说,这排场得摆起来。 阿瑶暂时还住宫里吧,回头给她挑个如意郎君,再赐一座郡主府。 他这里计划的很好,第二天早朝,百泽一个投降的大臣用磕磕巴巴的语言上奏。 翻译成中原话的大致意思是,王后有孕,不能伺候王上。王上功盖千古,统一南瑞,需得多开枝散叶。 请王上广纳后宫,繁育子嗣。 瑞王听懂了,他没有明著拒绝:“多谢爱卿好意,纳妃之事,等王后生了四个儿子后再说。” 眾人都傻眼了,生四个儿子?这要生到猴年马月去了? 万一王后像她娘云氏一样生育困难,那至少还得十年! 王上王后成婚八年,只有两个孩子,肚子里这个刚怀上。这要是换做別人家,后院只有一个女人,早就生了三五个。 瑞王知道这事儿不是小事,多少人盯著他的后宫呢。王后有孕,正是选妃的好时机。 “诸位爱卿,南瑞刚成立,孤希望往后南瑞能越来越好。 父皇曾告诉孤,一个强大的团队,外面想攻破很困难,只有內部先乱起来,才能慢慢溃散。 孤希望孤的后宫能稳定,只有王后生的嫡子足够多,孤才没有后顾之忧。 若是庶子多嫡子少,到时候一个后妃一个家族,別的什么都不用干,成天爭权夺势。 再说了,孤才二十五岁,至少还能活个三十年朝上,子嗣之事不用著急。 诸位爱卿还是把精力放在朝政上,在王后生完四个嫡子之前,纳妃之事莫要再提。” 谢谦看了看这情形。 他还是早点退下去吧,不然谢家势力太大,眾人都觉得给王上当后妃,娘家好处多多,成天盯著这事儿不放。 谁愿意给这个小鬼当牛做马啊,他寧可回家念经养鸡。 早朝中无人再提纳妃之事,退朝后很多人暗中观察谢谦的行动。 谢谦和裴驍丝毫没有为难那个本地官员,一心当差。 眾人心里都有谱,这个本地官员是被很多人推出来试探瑞王和谢家的態度。 若是谢家反对,正好让瑞王看看谢家独宠的跋扈。 没想到谢家还没说话呢,瑞王自己先反对。 而且谢谦现在不姓谢,他也不要爵位,他儿子谢成谨现在官位也不是很高。 还真不能说王后娘家势力大。 而且裴驍本就是瑞王心腹,他和瑞王的关係绝对比他和谢家的关係更亲密。 看来一时半会是没法往大王后宫里送人了。 话转两头,南瑞国成立的消息很快送到了新夏京城,当天的早朝,整个大殿异常的、安静。 夏惠帝一目十行看完了南瑞来的奏摺,奏摺是谢谦写的,他的字非常漂亮,朝中大部分人都认得。 奏摺非常恭敬,以瑞王的名义写的,臣不负先帝所望,攻克山南,从今往后,臣定会守好国门,以防海上贼子扰边。 奏摺里上报了一连串封赏的名单,请陛下恩准。 夏惠帝的脸色很不好看,奏摺被站在內殿的所有人传看。 大朝会时高级別官员站在內殿,低级別官员站在外殿。 董聿修是翰林院掌院,虽然级別不是很高,好歹一部掌管,清流之首,自然也是站在內殿。 他看完奏摺后传给旁边人,然后低下头忍笑。 他看到了景阳侯谢成谨六个字。 哈哈哈哈哈,董聿修在心里笑开了花。 笑死个人,京城一个景阳伯,南瑞一个景阳侯。 姐夫那个都城叫什么不好,偏要叫龙棲城。 怪不得大舅哥的脸色这么臭,被叔叔扇了两个嘴巴子。 当然,董聿修不会表现出来。论装相,董駙马是高手,这会子站在內殿的人,他的表情是最严肃的。 411-六叔,朕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 眾人心里都清楚,南瑞已经成了个独立国家,疆域广大,文臣武將皆有,还有天然的瘴气林做屏障保护。 想要攻打南瑞,难如登天。可是对方隨时能北上,因为他们掌握了克制瘴气林的法子。 夏惠帝问道:“萧爱卿,彭爱卿可有消息传回来?” 萧烈实话实说:“回陛下,暂时没有,臣已经命人在海边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等候,收到任何求救信號,立刻出发去海上营救。 不过依臣对彭將军的了解,若是真的遇到了性命之忧,定会返程,不会枉自送命。” 夏惠帝嗯一声:“冯爱卿,海盐如何了?” 冯尚书赶紧报喜缓和气氛:“回陛下,这海盐提纯术確实为真,晒出来的海盐一点不苦,吃了也不会闹肚子,臣已经命人在海边大量晒海盐。 只是这盐价与税收之事,还需陛下定夺。” 夏惠帝的脸色这才好看点。 整个早朝,夏惠帝没有再提南瑞之事,他认认真真一样一样与文武百官商议国事。 下了早朝,夏惠帝径直去了上书房,批阅奏摺、召集內阁商议新的盐价与税收之事。 到了下午,他只小憩一会,起来后去御花园锻炼身体,然后继续看奏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勤勉。 眾人都看得出来,小皇帝憋著一口气。 是啊,叔叔在南边成立了一个新的国家,虽然叔叔没有称帝,也承诺永远不会北上。 可嘴皮子的承诺哪里能算数,还是得自己实力强才能自保。 南瑞国成立的消息一阵风一样吹遍了整个京城,各家各户背地里议论纷纷。 文臣们悄悄骂秦尚书,秦老贼现在在南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不快活,比当这阁老还有牌面! 武將们骂花老將军,老花原来在京城一点不显眼,现在反倒成了镇守一方的大將,真是大器晚成! 最让人羡慕的还是裴驍,当年不过瑞王府的一个侍卫长,如今是南瑞国第一武將,年纪轻轻封了侯爵,而且和瑞王还连著亲。 这將来就是第二个郑云鹤啊! 他娘的,这小子运气真好! 消息传到杨家时,杨老太太在屋里念了整整一天的经,整个杨家上下大气不敢出。 当年那个被老太太捏在手心里的瞎子现在做王后了! 王后啊! 虽然不是皇后,但是她在南瑞的地位远超皇后,听说还能批阅奏摺! 反观杨家的姑侄两个,一个被关在瑶光苑陪傻子,一个在宫里做妃妾。 消息传到谢家后,谢廉把儿子叫去书房,自己没精打采地半躺在躺椅上。 反正他在儿子面前已经没了当爹的威严,现在也懒得讲究什么形象。 “成贤啊,以后我是没脸出门了。” 谢成贤坐到父亲身边安慰他:“爹,您的爵位是陛下封赏的,您没脸出门,难道是说陛下封赏的不对?” 谢廉没好气道:“你少拿话噎我,我是那个意思?” 谢成贤笑道:“爹,您做您的景阳伯,成谨做他的景阳侯。 您的爵位是您从祖父那里继承来的,成谨的爵位是大伯父用功劳换来的。 都是靠爹,谁也不比谁高贵,无非就是爵位名称一样,您別放在心上。 您要理直气壮地做景阳伯,谁敢说一个字,就是打陛下的脸。” 谢廉唉一声:“你说瑞王这个小崽子也是的,给什么封號不好,非要跟我一样,这不是治我难堪么!” 谢成贤低声道:“爹,祖父枉死,过个一二年,谁还记得祖父的冤屈? 大姐夫给成谨封景阳侯,就是告诉京城所有人,他一直记得祖父惨死的事情。” 谢廉嘶一声:“你的意思是说,这还是好事?” 谢成贤对著父亲笑了笑:“爹,好事坏事,因时而变。只要大姐姐记得祖父的仇,朝廷中有些別有用心的人就不敢再隨便拿咱们家去挡刀子。 爹,咱们家再不好,也是祖父的亲儿孙。祖父死得惨,大伯父和大姐姐不会不管我们的。” 说到这里,他凑近了之后低声道:“爹,如今南瑞可是有实力跟朝廷掰一掰手腕子的。 我想,陛下也不想为了一些小事情去得罪大姐和大姐夫,这样我们就安全了。” 谢廉的眼神闪烁起来:“你小子想的真多。” 谢成贤看著父亲的双眼道:“爹,您要大大方方地出门,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是景阳伯。” 谢廉咂吧一下嘴:“行吧,那就听你的。” 南瑞的奏摺被夏惠帝压了好几天才回,当然,他作为皇帝,藩王的奏摺他还是很大方地在上面回了 一个字:准。 眾人心里鬆了口气,陛下想开了就好。 那南瑞刚成立,还弱小的很,我朝国力强盛,何惧一个南瑞,不过一群南蛮子组合起来的乌合之眾,不足为虑。 奏摺刚发走没几天,萧烈一改以往的死人驴脸,兴高采烈地主动来上书房报喜。 “陛下,恭喜陛下,彭將军有信了!” 夏惠帝一喜:“彭將军如何了?” “陛下,彭將军出发后在海上先遇到海浪,后遇到先百泽王派出来探路的人,双方廝杀起来,彭將军获胜,缴获了对方的清水和粮食。 当时为了绕开旋涡,彭將军绕了很远的路,虽然缴获了百泽的物资,仍然不足以支撑他们去往山南。 彭將军乾脆继续往东而去,占了一个岛国。那岛国面积有几个州府大,人口也有二十几万。 彭將军杀了其王室,如今岛国已经归顺。 彭將军来信有言,若是以这岛屿为点,备足清水与粮食,足够支撑船只开往南瑞。 具体要如何行动,彭將军请陛下定夺。” 夏惠帝大喜:“好,好,彭爱卿不愧是我朝第一水上將军!传朕旨意,封这岛国为东琉岛,设立州府,具体任职人员明日內阁一起商议。 待知府等人就职后,彭將军留下一部分驻守人员后,即刻返程回京。” 萧烈拱手:“臣遵旨。” 总算有了个好消息,夏惠帝十分高兴。 有了东琉岛,南瑞的瘴气林天然屏障的作用就小了很多。 他起身走到上书房外面,仰头看著南方,六叔,朕誓死守卫新夏,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 站了片刻后,他抬脚往后宫而去。 后宫杨宸妃快要临盆。 412-三皇子出生 夏惠帝到雍和宫的时候,杨宸妃如往常一样规规矩矩地行礼。 “臣妾见过陛下。” 夏惠帝笑著扶起她:“你身子重,这一阵子就不要行礼了。” 杨宸妃笑得十分温婉:“陛下,礼不可废,臣妾虽然做不了別的,行个礼的事情还是能做的。” 夏惠帝牵著她一起坐下:“需要什么问皇后要。” 杨宸妃从不仗著嫡亲表妹的身份告小状:“皇后娘娘一向公允,臣妾的份例都给的足足的。” 夏惠帝嗯一声:“皇后贤惠,你也要多敬重她,莫要跟怡妃学。” 庞怡妃经常会在皇后面前呛声,皇后也从不生气,宫里的份礼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杨宸妃笑起来:“陛下,怡妃姐姐那叫性子活泼。宫里头本来就人少,若不是有怡妃姐姐,平日里我们姐妹凑在一起,个个都严肃,岂不无趣。” 夏惠帝也笑起来:“说的也是,有时候朕也嫌她话多,无趣的时候又想去听她说话。” “臣妾小的时候,姐姐们经常一起聚会。那时候臣妾就认识怡妃姐姐,怡妃姐姐在人前最耀眼。” 夏惠帝突然鬼使神差般问了一句:“那时候六婶在人前可显眼?” 杨宸妃斟酌著回道:“回陛下,臣妾小时候听姐姐们说,瑞王妃从小聪慧,文武双全,且容貌出眾,在人前自然是显眼的。” 夏惠帝嗯一声,没有再问,继续陪著表妹说閒话。 三天后,杨宸妃发动了,顺利诞下三皇子。 庞怡妃在长春宫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人家都生的皇子,偏她生的是个公主。 大公主天骄並不知母妃嫌弃自己不是个男孩,正躺在摇篮里呼呼大睡。 庞怡妃生完气之后捏了捏女儿的小手,你爭气些,再给娘带个弟弟过来。 没有弟弟你將来怎么办,你看你姑姑现在过得这么好,还不是靠著你父皇。 三皇子的出生让夏惠帝一直绷著的脸终於有了点笑容,他已经有三个儿子了,六叔到现在只有一个儿子。 六婶未免也太善妒了,自己子嗣艰难,还不让別人生! 当然,他做皇帝的肯定不会把这话说出来,而是高高兴兴地去看儿子。 宫外头,杨府中,杨老太太在杨玹庭的牌位前哭的老泪纵横:“老爷,老爷你听到了吗,五丫头生了个皇子,咱们家又有希望了。 老爷,你若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咱们家,让咱们家再兴盛起来!” 杨老太太哭完后让儿子筹点钱送进宫给孙女,养著皇子呢,靠那点皇妃的俸禄够干什么,还是得娘家补贴。 瑶光苑里,杨太后的表现跟她老娘一样,欢天喜地地在松辉院走来走去:“神仙保佑,我杨家终於有希望了!” 她欢天喜地去找陆彦宏:“陛下,大郎又得了个儿子。” 陆彦宏转过身:“生了?” 杨太后高兴地点头:“生了,我侄女生的!” 陆彦宏正在书房里画画,听到后哦一声:“大郎比我有用,儿子多。” 杨太后一噎,然后轻哼一声:“三皇子出生,陛下这做祖父的总该送份礼。” 陆彦宏继续画画:“我没有什么礼物要送的,他是朕的孙子,他出生,朕送他祝福,希望他长命百岁,无灾无难。 將来长大了辅佐他嫡兄,做个贤王。” 陆彦宏並没想那么多,他觉得庶子辅佐嫡子天经地义。 说者无意听者有声,杨太后听到这话后差点气死,咬了咬牙后转身离去。 陆彦宏並未管她,继续画画。 旁边的花花对著他喵一声。 陆彦宏笑著腾出手摸摸它的头:“快好了,画好了就给你吃鱼。” 花花继续趴下当模特。 没多大一会儿,杨太后让人来告诉陆彦宏,她今天要进宫,这个月她还没进宫呢。 陆彦宏点头:“可。” 杨太后前脚刚走,后脚董聿修来了:“父皇,恭喜父皇又得了个孙子!” 陆彦宏抱著猫站在那里看著女婿笑:“都是自家人,不用说那些客气话,安平怎么没来呢?” “她跟著母后一起进宫去了,而且咱们一起说书画,她听得想睡觉。” 陆彦宏笑:“这丫头从小就不爱读书,跟你六叔一样。我就奇怪,读书能有多难。” 董聿修哈哈笑:“父皇,您这话可別让外头那些科举屡试不第的书生听到,不然他们要气得上吊。 读书多难啊,不是人人都像父皇和表叔一样聪明。” 陆彦宏也夸女婿:“你更聪明,你中状元时还不到二十岁。” 董聿修看了看四周,没人,他凑到老岳父跟前说悄悄话:“父皇,前几日六叔上了奏摺!” 陆彦宏眼睛一亮:“什么事?” 董聿修有些激动:“父皇,六叔干了件大事,开疆扩土的大事,他把山南大陆全部打下来了! 南詔和山南连在一起,疆土比新夏也小不了多少。 六叔请陛下封他南瑞王,成立了南瑞国,定都龙棲城。” 陆彦宏慢慢消化女婿的话,片刻后眼里有点湿润:“小树真有本事,自己打下一个国家来。 父皇打的疆土都给了我,他什么都没有,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去打。” 董聿修忙安慰道:“皇祖父打天下父皇出了大力,而且父皇是嫡长子,给您也是天经地义。 六叔有本事,自己打天下。 如今父皇和皇兄有新夏,六叔有南瑞,皇祖父和皇祖母在天之灵知道后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陆彦宏带著鼻音嗯一声:“我知道了,他既然有了自己的国家,为何不称帝呢?” 董聿修瞟了他一眼:“父皇,六叔以前跟皇祖父承诺过,只要父皇在世,六叔永不叛变。” 陆彦宏的眼中又湿润起来:“傻孩子,守那些虚礼做什么。江山是他打下来的,他做皇帝又何妨。 他和大郎都是我带大的,他们两个如今各自占著一个国家,这挺好的。” 董聿修笑道:“父皇,六叔立国,三皇子出生,说明六叔和陛下都占了龙兴之地,將来他们两个一个往北去,一个往南扩,到时候满天下都是我们的人!” 413-辈分超级大的小孩 陆彦宏高兴起来:“你说得对,是喜事。” 陆彦宏想想之后让人给宫里的三个孙子一人送一份礼,另外单独送了三皇子一块玉佩。 这玉佩大皇子二皇子出生的时候他都送了,只是二皇子的那块纹路繁复一些,以示区別。 杨太后见到这礼后心里有些嫌弃。 当晚,杨太后没回来,董聿修留在瑶光苑陪著岳父。 黑夜中,翁婿两个熄了灯,一起躺在夏元帝的那张大床上说悄悄话。 “父皇,皇祖父的平生我都捋完了,明儿拿来给您看看,有不妥的,请父皇帮我掌掌眼。” 陆彦宏高兴起来:“好,以前的事情我还都记得。父皇年轻时打过几场漂亮的战役,一定要写进去!” “好呢父皇,不光要写皇祖父,还有皇祖母。” 陆彦宏感嘆起来:“聿修啊,平日里一定要记得多陪陪家里人。人生苦短,后半场要一直送人离开。 好好陪陪家人,到老了的时候才不会有遗憾。” 董聿修笑著安慰他:“父皇对家里每个人都好。” 陆彦宏笑了笑:“你也是一样的。” 几里路外的景阳伯府內,杨氏高兴的一直笑个不停:“真好,宸妃娘娘真爭气!” 她高兴完后去找儿子谢廉:“廉儿,廉儿,明儿你去一趟杨家,送份礼。” 谢廉兴趣缺缺:“娘,送礼做什么?他们家守孝,咱们家也守孝。” 杨氏骂儿子:“宸妃娘娘生了个皇子,这么大的喜事,你去送份礼不应该?” 谢廉哦一声:“娘,宸妃娘娘生皇子,杨家收什么礼,皇子是皇家的,又不是杨家的。” 杨氏被儿子这一句话噎住,低声骂道:“你个蠢材,娘亲舅大,你別打错了主意!” 谢廉这人最现实不过,杨家和三皇子又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他才不会去白费力气。 “娘,前一阵子吴家欺负咱们,也没见杨家给咱出头,他们可是亲家。 娘,您就別热脸贴冷屁股了,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明白么,没用的人,人家才不稀罕。 咱们家原来靠我爹,后来靠我大哥,现在靠成贤。 成贤还小呢,咱们家现在就是没用的人家,贴过去杨家也不稀罕。” 杨氏骂道:“就是成贤还小,你现在才要想办法给他铺路!” 谢廉本来吊儿郎当的,闻言啊呀一声:“娘您说得对,成贤一年的孝期快到了,得想办法给他谋个好缺。 让我想想,如今吏部尚书是郑公爷,咱们家跟郑公爷也扯不上关係啊。” 杨氏骂他:“你个蠢材,你不会去找琼华?” 谢廉看了老娘一眼:“娘,您就別做白日梦了,愉郡王那小子自己还坐冷板凳呢。” 想到这里,谢廉骂骂咧咧起来:“早知道他这么没用,当初就不该做这门亲,白白损失我一个女儿。” 杨氏继续骂儿子:“你成天奉承白家,成贤的差事,白家不想想办法?” 谢廉在屋里转来转去:“娘您说得对,明儿我想办法去走走白家的路子。这一阵子让成贤家的多回娘家。” 杨氏发现自己被儿子绕进去了,立刻道:“我让你回杨家送礼,你听到没!” 谢廉敷衍道:“听到了听到了,要是杨家请酒席,我立刻回去送礼。” 杨氏气了个仰倒:“你个不孝子,你就是故意气我的是吧?” 杨家请个屁的客,那是皇子,轮得到杨家请客? 谢廉哎呀一声:“娘誒,您就別捣乱了,我还回去送礼,我送个屁的礼啊! 娘您知不知道,瑞王在南边建国了,虽然没做皇帝,现在跟皇帝也差不多! 您知道他给成谨的封號是什么?景阳侯!景阳侯! 您听听,他是景阳侯,那我是什么? 全京城的人都在笑话我呢,我还出门干什么!您可別为难儿子了!” 杨氏骂道:“这个狼崽子就是故意的,越是这样你越不能服输,你的爵位是陛下赐的,你怕什么,又不是你偷来的!” 谢廉没好气坐到椅子上:“娘您就別给我出难题了,杨家那边我才不去,不年不节的我送什么礼,他怎么不给我送礼呢? 我又不欠他的,谁爱送谁送!我有给杨家送礼的钱,不如省下来给两个孙子请个好先生。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年头想做大官,还是得自己有真本事,像我这样文不成武不就的人,离了我爹和我大哥,屁也不是。” 说完,谢廉甩袖子走了。 烦死了! 他都被成谨那个狗崽子骑到头上去了,他娘还让他去巴结杨家! 呸,巴结杨家有个屁用! 谢廉气鼓鼓地去了儿子的书房,听到儿子正在教两个孙子读书,当然,还有张姨娘的儿子。 谢廉现在不管那么多,不管儿子孙子,通通去给我读书习武! 啊对,赵姨娘快要生了! 唉,千万別生个废物,家里养不起废物了。 爹啊爹啊,您为什么死这么早,这么大一家子我哪里养得起啊。 谢廉站在儿子书房门口,突然,他感觉锋芒背刺,一转头,发现沈氏双眼阴沉地盯著他。 谢廉嘶一声:“你这样看著我干什么?” 沈氏的面色恢復正常:“伯爷在这里做什么?” 谢廉没好气道:“我想看看我儿子孙子不行吗?” 沈氏得声音冰冷的像冰碴子一样:“你不要打扰他们读书,你要是敢坏了孩子们的前程,我杀了你!” 谢廉惊的瞪眼看著她。 沈氏说完就当先走了。 谢廉片刻后反应过来,低声咒骂道:“臭娘们,翻了天了你!我是你男人!” 两口子在人前和睦的很,到了私底下,沈氏从来不给他好脸。 谢廉也不好意思在外头说正房太太成天背地里骂他,只能忍下这口气。 没办法,沈氏有儿子有孙子,也不图他的宠爱,那叫一个无欲则刚。 谢廉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廉上受老娘的气,下受大老婆的气,气完了只好去几个姨娘那里发牢骚。 因著守孝,他还不敢留宿姨娘处,晚上照旧回他的书房。 睡到大天亮,他的小廝告诉他:“伯爷,昨儿晚上赵姨娘生了个儿子!好傢伙,八斤多的大胖小子!” 414-董駙马的身份暴露 谢廉刚睡醒,还迷迷瞪瞪的,听到后先啊一声,然后惊起来,他有了个弟弟? 比他孙子还要小的弟弟? 谢廉烦躁地挠挠头,爹啊,您真会给我找事儿!我都四十多了,居然又有了个弟弟! 没办法,总是他弟弟,罢了,往后就养著吧。 赵姨娘生儿子,杨氏看都没看一眼,也没给孩子取名。跟宫里的三皇子比起来,谢老四的出生毫无波澜。 最后还是谢成贤给自己的么叔取了个大名,他三个哥哥分別叫谢谦、谢廉、谢荣,他叫谢恆。 很普通的名字,不惹眼。 家里人都叫恆四爷,没办法,他辈分太大。 叫四老爷吧,年龄太小,压不住。 叫四爷吧,好像是谢成贤的弟弟。 叫四少爷更不合適,像是谢成贤的儿子辈。 乾脆带名字叫,不参与家里孩子们的排行,领家里庶出少爷的份例。 赵姨娘也不想离开谢家,从此守著儿子过,虽然没有大富大贵,总是吃喝不愁。 谢恆从小就很不一般,超级能吃,比同龄小孩高、壮。力气巨大,像他爹,大家都喜欢叫他谢八斤。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 时间倒回三皇子出生那天,吴尚书府中。 吴尚书坐在书房里,看著书桌上忽明忽暗的灯,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精明的光。 皇子啊,皇子好,杨家这回要落到他手里了。 就在他一个人思考的问题的时候,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老太爷。” “进来。” 他的贴身隨从吴大进了屋,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太爷,先帝那个侍卫吐真话了!” 吴尚书眼神瞬间犀利起来:“说!” 吴大凑到吴尚书耳朵边耳语:“这侍卫说,王德忠杀了以前负责公主府消息的那个侍卫。 那个死去的侍卫曾悄悄告诉过他,董駙马在南詔时性情大变,將南詔王父子几个全部扔进油锅炸了! 而且,这董駙马与南詔王父子几个相貌十分类似……” 吴尚书听完后哈哈狂笑起来:“好,好,天助我也!三皇子果真是个福星,这一出生就给老夫带来好消息! 我看看杨家这次心动不心动,若是再不肯配合老夫,以后三皇子的事情跟老夫可就没关係了!” 吴大奉承道:“还是太爷算无遗策,若不是太爷坚持,小人早就放弃了,哪里还能挖出这等要命的消息。” 吴尚书不愧是做了多年刑部尚书的人,他把前后事情一想就明白了很多问题。 他摸了摸鬍子:“如此说来,先帝必然是知道董駙马的身份有问题,甚至去松江府帮董駙马擦屁股。” 吴大喜道:“太爷,先帝都是为了安平长公主,可见长公主在皇家有多受宠。” 吴尚书笑了笑:“那是自然,不然老夫何必费这心思挑拨皇家关係,一个不好遭到反噬,老夫死无葬身之地。 不要急,让老夫好生想想,杨家別想等著捡便宜,必须帮老夫打先锋。 杨太后耳朵根子软,杨家老太婆是个心毒的,让她去说服杨太后。” 415-我会好好对你儿子的 “太爷,可要告诉大爷?” 吴尚书嗯一声:“你去把大郎叫过来。” 吴大郎自从丧妻,就在家守妻孝。本朝並无妻孝,是谢谦开了个好头。吴尚书想让大孙子尚主,自然要帮大孙子打造洁身自好的好形象。 “祖父。”吴大郎进屋先行礼。 吴尚书嗯一声:“坐,吴大,你跟大郎把前因后果说一遍。” 吴大低声將前前后后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吴大郎听完后双目圆睁,连话都有些结巴:“祖,祖父,这,这……” 吴尚书厉声道:“这什么,老夫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如今南瑞国成立,新夏和南瑞早晚有一战! 我吴家和瑞王成了死敌,將来若是南瑞贏,咱们全家都要车裂! 就算南瑞输,新夏不可能一口把南瑞吞掉的。 两国相交,若是瑞王捨得下本钱,拿好东西跟陛下换我吴家,你说陛下会不会换? 不要忘了孙家那个小子就是被海盐术换走的! 到时候万一我死了,你觉得你在陛下心里有多少分量?你连孙家小子的价值都不如! 这事关係到我吴家生死,由不得你不同意!” 吴大郎瞬间冷静下来,片刻后道:“祖父,不是孙儿不同意。长公主明珠一般的人,孙儿算哪根葱,岂能轮得到孙儿说不同意。” 吴尚书见孙子懂事,没有再骂他:“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这是老夫操心的事情。” 吴大郎又有些难为情:“祖父,长公主与董駙马已经育有子嗣。” 吴尚书双眼垂下:“你管她跟谁生过孩子,你的目的是让她给你生孩子。 怎么,难道你还嫌弃她不是处子身? 你又不是什么童子男,论才华论相貌,你比董駙马差了十万八千里! 把他女人抢过来,贏了天下第一美男才子,你不高兴? 李贤妃当年不也是被陛下抢回来的。” 吴大郎羞愧难当:“孙儿不是那个意思,孙儿自愧不如,不敢嫌弃任何人。” 吴尚书又摸了摸鬍子:“你知道就好,不要出去乱说,你就在家里给你屋里人守孝,落个好名声。 陛下最疼爱长公主,不是谁都可以的。你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老夫。” 吴大郎行个礼惴惴不安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一会儿想起长公主那张明艷动人的脸,一会儿想起董聿修的风流倜儻。 长公主和駙马爷夫妻恩爱,天下皆知。 吴家虽然和董駙马不和睦,平日他见到董駙马时,董駙马从不为难他。 董駙马跟一群文人聚会的时候,他也参加过,董駙马还会跟他一起討论书画。 吴大郎也曾羡慕过董駙马,羡慕他的好相貌,羡慕他的好才华,羡慕过他能尚长公主。 当然,羡慕归羡慕,他知道自己没那本事。別的不说,董駙马多才多艺,哄女人的手段他十辈子都学不来。 要,要去抢公主吗? 吴大郎抬起拳头敲了敲自己的头,他感觉自己像个见不得人的齷齪小偷。 可是祖父说得对,这事关係到吴家生死。 对不起了駙马爷,我会好好对你儿子的。 416-请叫我老六 千里之外的南瑞国,谢成君带著三个孩子坐在车上。 云阶城的官员都走光了,她是最后一波。 谢成谨和阿黎一左一右骑马跟在车驾两边,车里面安和正带著两个弟弟一起玩纸牌。 “长生,你出错了!” 长生不服气:“我没出错,就是出这个!” 承泽偏心自己姐姐:“错了错了,表哥错了!” 长生立刻道:“承泽,你是太子,你要公正!” 承泽眨了眨眼睛看著表哥,太子和玩纸牌有关係吗? 谢成君出言:“安和,不要欺负弟弟。” 安和笑著扔掉纸牌凑到母亲身边:“母后,我没有欺负长生,我这不是怕他输了么。” 谢成君笑著摸摸她的头:“少骗人!” 安和哈哈笑:“娘,长生现在不好骗。” 娘儿几个在车里说说笑笑,车外头,谢成谨尝试著跟阿黎聊天。 两个人一会儿中原话,一会儿山南语。 阿黎会说的中原话比较少,经常急得直挠头,大部分时间还是谢成谨在迁就他。 以前文弱的谢成谨晒黑了一些,成天在海边晒太阳、吹风,再白的人都能给你晒黑了。 一行人慢吞吞地走,又过了十几天才到龙棲城。 谢成君始终记得那天的情景,五月上旬,天稍微有点热,瑞王带著满朝文武在龙棲城城门口迎接她和孩子们。 在她来之前,城门口已经修好了,漂漂亮亮的。 瑞王穿著礼服,这次的礼服跟以往的亲王礼服区別比较大,明黄色,头上还有代表帝王的头冠。 唯一的区別是,新夏朝帝王是十二冕旒冠,瑞王头上的帽子是九冕旒冠。 这一身跟以前太子的服饰倒是很像。 瑞王老远看到妻儿们,脚一抬就要去给王后掀车帘子,被谢谦一把拽住。 谢谦这时候也不管他是王上,很严肃地说了两个字:“站好!” 瑞王收回了自己的脚,小声嘀咕:“王后身子不便,偏你规矩多。” 谢谦很严肃道:“今时不同往日,王后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第一次覲见王上,要把规矩做全,不能让人家说她是妖后。” 瑞王不再说话了,仍旧在肚子里嘀嘀咕咕。 谢成君在弟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安静地看著不远处的人。 瑞王身后站了很多人,谢谦、秦相、裴驍…… 有很多人她不认识。 她盯著他的礼服看了片刻,然后慢慢走到他面前,后面满朝文武一起跪下行礼:“臣恭迎王后娘娘,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安和郡主。” 谢成君看著黑压压的人头,感觉心里一股异样的感觉升了起来。 她想起那年她在天齐寺里,夜里一个人辗转难眠时想的话,她想要权力。 权力果然是个好东西啊,她终於不用再担心有人来欺负她了。 瑞王见她发愣,轻轻清了一下嗓子。 谢成君反应过来,微笑著虚虚抬手:“诸位爱卿免礼。” 等文武大臣们行完礼,谢成君微微屈膝:“臣妾见过王上。” 还没蹲下,对面的人一把將她託了起来:“好了,王后身子不便,起来吧。” 说完,他拉住她的手不放,欣喜地看著她的肚子。 都长这么大了。 就在他看谢成君的肚子时,后面两个孩子像模像样递给他行礼:“见过父王。” 瑞王又笑眯眯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免礼。” 等行完礼,瑞王对旁边人道:“汪爱卿,礼部儘快给王后和两个孩子赶製礼服。小七呢,隨孤一起进宫。” 陆承钧受宠若惊,六叔让他跟著一起进宫? 哎呀,难道是我的事情有著落了? 天可怜见的,六叔一直不提封赏的事情,表妹成天问,陆承钧到了山南后每天愁的吃不下睡不著。 旁边有人捅咕他一下,他立刻站了出来:“臣遵旨。” 很快,吉祥让人赶来另外一辆马车,一家四口一起上了这辆马车,沿著城中的主干道,慢慢驶进王宫。 等进了宫,谢成君放鬆下来:“王上,这宫里好大。” 瑞王听到这个称呼后感觉怪怪的:“成君,要不你还跟以前一样叫我吧。你叫我王上,我有一种自己换了个婆娘的感觉。” 谢成君笑道:“那怎么能行,王上如今是一国之主,不是谁的附庸。我叫您殿下,那承泽怎么办?大家都叫他太子殿下呢。 王上,换个婆娘不好吗,还能新鲜几天。” 瑞王哈哈笑起来:“瞎说,婆娘哪能隨便换,我爹说过,野女人进房、家破人亡! 我记得当初我爹娘在宫里时,我娘人前叫陛下,人后的规矩也没那么严格。 有时候我爹惹她生气,她还叫我爹臭要饭的!叫花子!” 谢成君也哈哈笑起来:“你又没要过饭!” 瑞王凑过来笑道:“你可以叫我饭桶,我爹以前叫我饭桶。” 谢成君把他的脸推开:“那是父皇对你的爱称。要不我叫你名?这样好像也不合適,论年龄你比我大,论辈分你也比我大,我不能直呼你的大名。” 瑞王又笑著提建议:“胡说,如今咱俩一个辈分。要不你叫我小树?” 谢成君笑道:“这个名字还怪好听的,小树浇浇水就长大了,好养活,树长大了还能做栋樑,这个小名取得好。” 瑞王笑得眯起眼睛:“你还可以叫我老六。” 谢成君又笑起来:“不伦不类的,倒是可以叫六郎。” 瑞王欢喜起来:“好好好,这个好,叫六郎。以后在宫里就叫我六郎,別叫王上,我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夫妻两个一起说说笑笑,旁边姐弟两个安静地听父母说话。 安和一双大眼睛异常明亮,原来爹的小名叫饭桶啊! 车很快到了凤仪宫门口,瑞王抄手把谢成君抱下车,然后一手抱一个,两个孩子也被他抱下车。 谢成君站在凤仪宫门口:“六郎,这宫殿牌匾上的字是你写的吗?” “对呀,你看还不错吧?这凤仪宫以后给你住,我在前面有个宝华殿,是我的寢宫。 本来我说不用单独给我弄寢宫,岳父说不行,必须要有,那就弄吧。往后我来你这里,宝华殿就当做御书房吧。 宝华殿前头有个宣政殿,是上早朝的地方。” 417-生孩子要紧 谢成君点头:“这王宫怪大的,两个孩子怎么安排?” “凤仪宫后面有个小宫殿,叫芷兰殿,给安和住吧。承泽住东宫,东宫在宝华殿东边。” 谢成君有些不放心:“六郎,他们还小呢,要单独住吗?” 瑞王拉著她的手往凤仪宫里走:“当然不能单独住,就住凤仪宫偏殿吧,等满十二岁再搬走。 我和大郎小时候也没单独住,大郎成亲才跟我哥分开。” 谢成君放下心来,十二岁还早呢。 夫妻两个並排坐下,两个孩子已经开始满凤仪宫跑。 “你叫小七来干什么?” “给他差事他,虽然咱们家没几个人,也得有个宗人府的名头,就让他管著吧。 主要是有件事情我现在拿不定主意,想跟你商量。” 谢成君点头:“你说。” “本来当时封赏的时候我想给小七一个郡王爵位,可是小七家的大郎那个情况,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继承爵位 ,可別最后闹得跟小七小八一样。” 谢成君嘆了口气:“六郎有什么安排?” “给他两个选择,一是封他镇国將军,二是给他两个辅国將军的爵位,给他两个儿子。” 谢成君有些吃惊:“小七现在只有一个儿子呢。” 瑞王嗯一声:“我知道,所以我说让他自己选择。”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点头:“那就让他自己选择。” “让小七进来。” 很快,陆承钧进了內殿:“侄儿见过叔叔婶子。” “小七啊,你坐,今日你婶子回来,有件事情我们商议过了,决定让你自己选择。” 陆承钧抬起头:“六叔,是什么事?” “你是自己做镇国將军,还是以后两个儿子给两个辅国將军? 你知道我朝的规矩,为了避免皇族爵位太多,给百姓造成太大负担,除了皇帝的儿子,其余每个人的爵位只能有一个继承人。 你家大郎的情况特殊,你好好考虑考虑。” 陆承钧心里一紧,难怪六叔封了一圈人没封他,他还上心了好几天,以为叔叔嫌他蠢。 原来是考虑他家儿子不正常啊。 按例,往后他的爵位要给嫡长子,可是越哥儿那个样子,要是以后好不了,怎么继承爵位? 给他弟弟?现在弟弟还没影儿呢。 再说了,嫡长子还活著,嫡次子袭爵,这兄弟关係就微妙起来。 他算是怕了兄弟相爭。 他一个人得镇国將军,到儿子手里只剩下一个辅国將军。他不要爵位,可以得两个辅国將军。 陆承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六叔,侄儿愿意要两个辅国將军的爵位。” 瑞王有点惊讶地看著他:“你不回去跟寿光商量商量?” “六叔,不用商量,要两个,侄儿做主了。” 瑞王点头:“那行,你回去跟寿光说一声,要是你们反悔,明儿来说还来得及。” 陆承钧心里十分感动,立刻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多谢六叔六婶,侄儿往后定好生当差,绝不偷懒。” 瑞王嗯一声:“去吧,你婶子才回来,舟车劳顿,我就不留你了。” “侄儿告退。” 陆承钧恭顺地退了出去,然后欢喜地小跑著往宫外而去,表妹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果然,寿光县主听到了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要两个辅国將军爵位。 “表哥,越哥儿现在是辅国將军,咱们府里的规制可改一改吧?” 陆承钧点头:“可以的,往后咱们两个就是靠儿子的身份过。” 寿光县主幽幽道:“那也没什么不好,他有了这重身份,往后总能说个好点的媳妇。 你看董先生不就是的么,不要封赏,谢二爷就封了侯爵,这爵位能多传一代。” 说完,她抬头看著陆承钧,眼中含泪:“表哥,谢谢你给孩子们让路。” 陆承钧立刻把表妹搂进怀里:“你为了我拋弃了一切,我肯定不能让越哥儿以后老无所依。 六叔给了两个爵位呢,咱再生一个。” 寿光县主顿时来了精神:“对,咱再生,不能浪费。一胎不行再生两胎,我跟六婶一般大,六婶能生我也能生。” 说完,她拉著陆承钧就往房里去。 陆承钧一惊:“表妹,天还没黑呢。” 寿光县主把门一关:“生孩子要紧,趁著六叔还记得你,赶紧把两个爵位都搞到手。” 打这以后,陆承钧每天一回家就能收到表妹给他熬的补汤,夜里被拉进房。 话转两头,宫里头,谢成君洗漱完毕后歪在临床榻上,两个孩子被嬤嬤和宫女们带走了,夫妻两个依偎在一起说话。 瑞王手里端著一碗热汤,自己喝一口,餵她喝一口:“明儿你跟我去上早朝不?” 谢成君喝了口汤:“不想去。” 瑞王看了看她的肚子:“不想去就不去吧,起的太早了,其实我也不想去。” 谢成君笑:“你不去人家得骂我,说我魅惑君王不早朝。” 瑞王笑著摸摸她的肚子:“它来的真是时候。” 就在他摸肚子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咕嚕嚕动起来。 他立刻將脸贴在肚子上:“乖乖,听到爹的声音不?” 谢成君单手撑著头,斜靠在大迎枕上:“每天这个时辰都会醒,你今天不要去批奏摺吗?” 瑞王笑了笑:“岳父和秦相在帮我看呢。” 谢成君伸手摸摸他的头:“山南这边的臣子好用吗?” 瑞王开始倒苦水:“不好用,语言不通,学得慢。好在南詔的官员学这边的鸟语学得快,能给他们翻译。 我时常问他们东西,还得用翻译。 可他们是本土官员,又不能不用他们,还是得大力推广中原话,要统一。” 谢成君嗯一声:“六郎,如今南瑞初步稳定,我们得好生休养生息几年。” 瑞王也嗯一声:“肯定的,我也不想打仗了。能过太平日子谁去打仗啊,咱好好把父皇给的方子研究透,再把粮食和牲畜养殖发展起来。 还有练兵、学造船、还有南边几个岛屿没收服……哎,好多活儿啊。” 谢成君笑道:“六郎天命所归,都能手到擒来。” 瑞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少拍马屁。” 说完,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肚子,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吉祥,吉祥很懂规矩,立刻带著所有人下去。 418-狡猾的吴尚书1 谢成君还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秘密,结果这个臭流氓抱住她就开始亲,亲完后问她:“君儿,你看我跟以前比怎么样?” 谢成君仔细看看他的脸,笑著夸道:“殿下风采依旧。” 他又拉起她的手:“你摸摸我的肚子,是不是跟以前一样?” 谢成君笑著去摸,一边摸一边夸讚:“殿下好身姿。” 她正在用心体会手下的触感,哪知这个臭流氓拉著她的手继续往下去:“好成君,我快不行了,你帮帮我。” 谢成君大窘。 …… 闹了一场,榻上两个人安静下来。 谢成君有些不好意思,她第一次干这活儿。 好在吉祥比较淡定,脸色丝毫未见变化地悄悄给他主子打来热水。 等收拾完自己,瑞王又凑了过来,抱著她一起躺在榻上。 谢成君捅咕他一下:“你不去看奏摺吗?” “今儿我放假,哪里都不去,等会子把两个孩子叫过来一起吃饭。” 谢成君哦一声:“城里百官的住处都分好了吗?” “都分好了。” “我爹跟成谨一起住的吗?” “一起呢,还认成谨做了俗家弟子,不然不肯借居景阳侯府。” 谢成君笑起来:“我爹真能折腾。” 瑞王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不管他,他爱折腾就隨他折腾,咱们休息一会儿。” 南瑞王宫迎来了女主人和继承人,从此,整个南瑞国进入了快速平稳发展期。 千里之外的京城,杨府,杨大老爷差点被眼前的人嚇死。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吴尚书的心腹吴大。 杨大老爷结结巴巴道:“你可不要胡说!” 吴大笑得阴惻惻的:“侯爷不想让三皇子成为嫡子吗?” 杨大老爷一颗心怦怦乱跳:“你们这证据可靠不可靠?若是董駙马身份真有问题,先帝岂能容忍?” 吴大冷声道:“杨大老爷可莫要小瞧了董駙马的本事,说起蛊惑人心,京城有几人能比得上他? 他在松江府那边的所有行踪都完美无缺,侯爷猜猜这是谁的手笔?” 杨大老爷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去了:“吴大人可別坑我,董駙马在公主心里什么分量? 我是她亲舅父,她见到我也只是个面子情,想把她男人弄死,难如上青天!” 吴大的笑声如同附骨之蛆:“侯爷,为何一定要弄死呢,他本就是南詔王子,是瑞王留在京城的细作,说不定还能从瑞王那里换点好处来呢!” 杨大老爷双手紧紧捏住椅子扶手:“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吴大笑了笑:“侯爷自然是没有,太后娘娘是有的。太后娘娘难道就不希望娘家侄女做皇后吗?” 杨大老爷当然不傻:“你们別做梦了,白皇后是先帝钦定,素有贤名,岂是隨便能废立的。” 吴大的笑容收了起来:“侯爷不用试探小人,我家太爷说了,只要能让我家大爷尚主,从今往后,三皇子的事情就是吴家的事情。 况且,侯爷不要以为只有吴家得罪了瑞王。 侯爷不要忘了,瑞王和陛下从小一起吃一起睡长大的,跟侯爷这个大舅可没什么情分。 若是瑞王哪天又拿个好东西来送给陛下,要换什么人,侯爷觉得自己有多少分量? 我家太爷好歹是朝廷肱骨,侯爷就不好说了。” 418-狡猾的吴尚书2 吴家赤裸裸的威胁,杨大老爷被噎的心口疼,看著吴大道:“兹事体大,容我想想。” 吴大拱手:“小人的话带到了,还请侯爷早日定夺,小人回去向我家太爷回话。” 杨大老爷点头,叫来外头的管家送客。 等吴大一走,杨大老爷脚步虚浮地去找老母亲,摒退所有人,將吴尚书的条件告诉母亲。 杨老太太十分吃惊:“那个狼崽子真是南詔王子?” 杨大老爷点头:“虽不確定,也有个七八分准。据说董駙马与先南詔王长相极为相似,南詔有几个王子跟他也很像。 若不是有把握,吴尚书肯定不敢隨意张口,不然安平长公主可不是好得罪的。” 杨老太太的呼吸急促起来:“这样说来,瑞王那个狼崽子肯定也知道!” 杨大老爷点头:“吴大人查了很久,不光瑞王知道,约莫先帝与长公主也知道。” 杨老太太眼睛里泛著混浊的光,心里骂著先帝死老头子:“吴尚书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想让我们家出力可以,他得打头阵,不然我凭什么去找太后娘娘。 我们家有太后、宸妃和三皇子,只要稳得住,至少还能再富贵二十年。 他吴家可不一样,瑞王隨时想弄死他,他急著要安平去保命呢。” 杨大老爷一听母亲这话,试探性地问道:“娘,您的意思是我们跟吴家合作?” 杨老太太的眼睛眯上:“安平对我们家本来就没什么用,董家那个狗崽子更是时刻偏著谢家长房。 如果能用安平换来吴尚书跟我们交心,为何不可?” 杨大老爷犹豫道:“那,太后娘娘那里?” 杨老太太避而不谈:“你只管去回吴家的话。” 杨大老爷没有多问,他心里清楚,老母亲对付妹妹的方法多。 等他一走,杨老太太一个人坐在那里念经。 小娼妇,你以为你跑了就算跑了吗,你表弟落我手心里了。 吴尚书收到杨家的回信后一点不吃惊,他知道杨家不会先出头的,但他清楚,杨家会心动的。 就杨家死老太婆那狠劲儿,女儿她都不当回事,外孙女她更不会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吴尚书高兴起来,得亏安平长公主跟杨家关係一般,不然他的计谋肯定要落空了。 哼,杨家想等著捡便宜,没那么容易。 本官是那么好使唤的? 杨家想缩起脑袋?老夫多的是办法让你把头伸出来! 吴尚书没有先揭发董駙马,而是先把杨家子弟的违法之事送去了杨府。 他是刑部尚书,想要这些东西轻轻鬆鬆。杨家那些子弟,手脚不乾净的多著呢! 杨大老爷看到子侄们干的事情,气得两眼发黑。这群混帐东西,混帐东西啊,本来杨家能拿捏吴家,这下子攻守之势突变! 瞬间他又明白,定是吴尚书这老贼早就找好了证据! 他去找老娘商量。 杨老太太也气得半死:“老太爷孝期,这些混帐东西就敢这么惹事情!请家法,给我狠狠地打!”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事情还是得解决啊! 杨老太太心里门儿清,吴尚书可不是那么好使唤的。 这孙媳妇还没进门呢,杨家就被吴家拿捏住了,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若是三皇子不能成事,往后杨家怕是人人可欺! 没得办法,杨家只能先行动。 当然,杨家不是去朝堂上揭发,而是先派杨老太太去瑶光苑。 杨太后听说老母亲来看自己,命人恭恭敬敬地带去松辉院。 母女两个先行国礼,再行家礼,然后坐在一起说话。 杨太后很贴心地问老母亲:“娘近来可好?” 杨老太太笑著看向女儿:“老身很好,家里媳妇孙媳妇都很孝顺。太后娘娘可好?” 杨太后也炫耀:“女儿也好,皇后孝顺,有什么好东西头一个往瑶光苑送。安平也孝顺,时常带著孩子和駙马来看我。” 杨老太太笑著故意问道:“娘娘怎么没搬去静渊堂呢?” 她知道女儿和女婿之前吵架了,女儿不肯低头,女婿搬去了静渊堂。 女婿没有庶子和宠妾,女儿自是可以高枕无忧,熬到儿子做了皇帝,女儿不想再去哄女婿。 明眼人都能看得清楚的事情,杨老太太偏要拿出来问。 杨太后是个要强的人,二十多年来,她在娘家人面前营造的就是独霸东宫和太子的幸福日子。 现在她的人设是享尽富贵和尊荣的太后娘娘,她不肯在母亲面前承认自己跟傻男人分居的事儿:“娘,彦宏与父皇父子情深,他时常想去静渊堂祭奠父皇。有时候我跟著一起去,感觉反倒打扰了他们父子。” 杨老太太嘆息道:“太上皇和先帝父子情深,时常去看先帝倒也能理解,只是既然搬了过去,娘娘何不跟著一起过去呢?” 杨太后笑著回道:“娘,静渊堂里的摆设跟父皇在世时一模一样,彦宏偶尔去那里坐坐,或是躺一躺,不会破坏那里的摆设。 就算他想在那里住几天也使得,若是我也兴师动眾搬过去,破坏了那里的陈设,反倒不美。” 杨老太太知道女儿在努力挽尊,点头附和道:“这倒是,还是娘娘想的周到。” 杨太后继续圆谎:“娘不知道,父皇养的两只猫住惯了静渊堂,给它们挪到这边来,必定要偷跑著回去。 没得办法,彦宏只能两头跑。 后来我想著,我这里他的东西都是齐全的,静渊堂也有他的东西,他平常也在这里起居,想父皇时去那边坐坐。” 说到这里,她嘆了口气:“这么多年,他不是在东宫就是在瑶光苑,我也不忍心把他关在松辉院。 父皇临终前说了,这瑶光苑就是给太上皇养老的。他既然是瑶光苑之主,这瑶光苑自然是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只要他能快活点,女儿怎么样都能过。” 杨老太太笑著夸讚道:“还是娘娘想的周到,太上皇陛下是个洒脱之人,让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才能记住娘娘的好。” 419-杨老太太的攻心计 母女两个说了好久的閒话,杨太后见老母亲似乎有话要说,摒退了左右:“娘,您可是有什么难处?” 杨老太太嘆了口气:“本不该来打扰太后娘娘清净日子,只是家中子弟不爭气,在外头惹了祸,不得已来求太后娘娘。” 杨太后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杨老太太脸上有些羞愧:“无非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如今事情捅到了吴尚书那里去了。 娘娘知道的,吴家虽然跟咱们是亲家,也並不是事事都那么好说话的。” 杨太后哦一声:“娘,若是没有害人性命,尽力去描补,別给皇儿脸上抹黑。吴尚书是咱们家的亲家,这点情面还是会给的。” 杨老太太欲言又止。 杨太后再次问道:“娘,可是有什么隱情?” 杨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噗通一声跪下:“请太后娘娘救命。” 杨太后大惊:“娘,怎么了这是?谁敢欺负咱们家?” 杨老太太轻声哭泣起来:“娘娘不知,那吴尚书知道了一件惊天秘事,用这个来拿捏你大哥。 偏偏这事儿又牵扯到皇家,臣妇不敢做主,这才来请娘娘做主。” 杨太后扶起老母亲:“娘您快说!” 杨老太太压低嗓子道:“娘娘可知家里招进了豺狼?那董駙马根本不是什么董家子,他是先南詔王王子,是瑞王留在朝廷的奸细!” 杨太后大惊:“这话从何说起?” 杨老太太冷笑道:“娘娘仔细想一想,若真是董家子,从小地方来的书生,从小无父无母,如何会这般八面玲瓏? 这么多年,除了谢家和瑞王府,可曾听说董駙马有別的亲戚族人? 娘娘若是不信,只管告诉陛下,让人去问一问那些从南詔回来的世家子弟,董駙马是不是与那南詔王长得一模一样? 且他心肠歹毒,亲手把亲生父亲扔进油锅里生生炸死! 娘娘,这等毫无人性的豺狼留在安平身边,娘娘,臣妇想一想就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且他现在经常陪伴在太上皇和安平长公主身边,娘娘啊,一个是您的女儿,一个是您的夫君,可要当心啊!” 杨太后人都傻了,结结巴巴起来:“娘,这,这话可不能隨便说的!聿修是父皇精挑细选给安平挑的駙马,虽然我也不太喜欢他,但是这孩子確实很出挑,怎么就变成奸细了?” 杨老太太擦了擦眼泪:“娘娘,这都是吴尚书告诉你大哥的。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吴尚书岂敢乱说这话! 娘娘可还记得,头先因为给瑞王送人的事情,长公主把吴家为难成那个样子,吴家看到长公主都要绕著走。 现在主动来说,那肯定是假不了啊! 臣妇实在是没办法,来求太后娘娘救命!他现在只是拿住了咱们家的子弟前程,若是不依著他,他捅出去了,给太后娘娘蒙羞,给陛下蒙羞! 都是臣妇没教导好子孙,请太后娘娘责罚!” 说完,她又跪下,哭著给女儿磕头懺悔。 杨太后惊得双眼发直:“父皇生前很喜欢聿修,按例来说,安平的駙马,父皇肯定会查的仔仔细细。” 杨老太太见火候到了,加了把柴火:“娘娘,臣妇说句不中听的话,说不得这是先帝和瑞王一起合计的,把董駙马留在京城,总能给瑞王传递消息。 如今南瑞国势力已成,娘娘啊,先帝心里陛下可不是最重要的。若真疼爱陛下,岂能任由瑞王出去裂土封国。 娘娘想一想,若不是他们这样合计,那谢家小娼妇岂能有如今的好日子。 说是王后,实则就是皇后,在南瑞的地位远超娘娘在咱们新夏的地位。 都说老儿子老儿子,那都是父母的心头宝,娘娘可要看清楚啊!” 这一句话戳了杨太后的肺管子,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真正做过中宫皇后。 偏偏她曾经最瞧不上眼的谢成君,如今成了南瑞国王后,她在这瑶光苑里熬日子。 那时候谢成君得罪了母亲,她满心以为只要等她做了太后,想怎么拿捏一个瞎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这个瞎子现在 有了大造化。 杨太后双眼发直地看著前方:“娘,聿修是安平的駙马。” 杨老太太迂迴道:“娘娘,那吴尚书说,若是能揭发此事,往后三皇子的事情他绝无二话。” 杨太后心里一惊,將目光挪到母亲身上,突然问道:“娘,吴家是不是还有別的条件?” 杨老太太沉默片刻后道:“娘娘,吴家大郎丧妻。吴尚书说,他想让他孙子尚主。” 杨太后大惊:“娘,这怎么能行?!” 事到如今,杨老太太豁出去:“娘娘,臣妇知道这事娘娘难以接受。可是娘娘想一想,长公主还年轻,现在脱开手还来得及。 若是將来等孩子多了,被人知道孩子们的父亲是敌国奸细,到时候长公主和孩子们怎么办? 再者,董駙马在京城定然没少给南瑞传递消息,他能有今天,全靠陛下和长公主,却干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如何对得起陛下和长公主?” 杨太后在屋里走来走去:“娘,安平这孩子倔强的很,她的事情我压根做不了主。” 杨老太太回道:“娘娘,只要没有董駙马,別人就有机会。 娘娘若是不能做主,把这事情告诉陛下,陛下是一国之君,自然不会容忍有敌国奸细在我朝行风作乱。 娘娘,咱们家的希望都在三皇子身上,娘娘真的希望老太爷枉死吗?” 杨太后停下脚步,语气带著焦躁不安和丧气:“娘,我从没忘记我爹死的冤枉。” 杨老太太火上浇油:“先帝之所以要除掉老太爷,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瑞王。 瑞王封谢家那个小崽子做景阳侯,就是在打我们杨家的脸。 娘娘,若是再这样下去,將来不管是谁都能来拿捏咱们家。” 说到这里,杨老太太语气中含著悲意:“娘娘这个太后,往后又能有多少体面呢。 想当年娘娘做太子妃时,咱们家多风光,我们家现在连白家一半都比不上了。” 420-东窗事发 杨太后瞬间跌坐在凳子上:“娘,这,安平是我唯一的女儿,杨家是我的娘家,这叫我如何是好啊!” 杨老太太唉一声:“是臣妇让娘娘为难了,也罢,我回去把那几个不孝子孙交给吴家处理。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总能处罚轻点。” 杨太后轻轻摆了摆手:“娘先回去,吴尚书不敢轻举妄动的。” 杨老太太知道,要给女儿时间想一想。 “臣妇告退。” 杨老太太一走,杨太后一个人坐在松辉堂发呆。 如果女婿真的是南瑞的奸细,肯定不能留他。可是泰哥儿怎么办?女儿怎么办? 都怪瑞王那个狼崽子,先帝必定是为了他才留下这个奸细。 父皇啊父皇,瑞王是您的儿子,安平难道不是您的孙女么?您为何要留下这个祸害,害了安平一辈子啊! 就在杨太后一个人在松辉院发呆的时候,董聿修来了,他径直去静渊堂找岳父玩。 等听说杨老太太今日来过,董聿修心里有些不安,这老婆子来这里从来没好事,搞不好又是合计著害谁呢! 罢了,先陪岳父。 翁婿两个一起看董聿修给先帝修的史,陆彦宏一边看一边提出修改意见。 在瑶光苑待了一个多时辰,董聿修自行离去。他不用去松辉院给丈母娘请安,这是老丈人特批的,除非是公主跟著一起过来。 回到公主府,家里空荡荡的,安平长公主今日参加聚会去了。 董聿修把瓦叔叫过来问话:“瓦叔,这几天可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瓦叔犹豫著回道:“少爷,有几件事情不知道重要不重要。 一是最近吴家和杨家来往频繁。 二是先帝以前留在瑶光苑的一个侍卫,说是家里人欠了巨额外债,被人追上门討债,正四处借钱,然后跟吴家人接上头了。 而且,这个侍卫跟那个暴毙的侍卫关係很不错。” 董聿修眉头一皱,他跟吴家可是死对头。 先帝那些侍卫,哪些是暗卫哪些是明卫,他压根搞不清楚。 吴家怎么会隨便管个侍卫家里欠钱的事情,八成有什么事情。 “瓦叔,你去找这个侍卫,如果他缺钱,我可以帮忙,问问他吴家找他干什么。” “知道了。” 等瓦叔离去,董聿修感觉有些心神不寧。 这一阵子他时常这样,手里没有权力,很多事情压根不是通过算计就能解决的。 如果之前那些人是吴家人,可以肯定,吴家肯定想搞他。 董聿修在屋里走来走去,过了好久后走到门口看著南方的天。 难道我註定要离开这里吗? 可是这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妻儿,他本能对南方有些排斥。 以前他听到南詔两个字心里就难受,好在现在南詔没了,变成南瑞。 他看了好久之后返回书房,找到一些图纸,全部是关於造船术的。 这是他这几年努力交朋友,想尽办法从朋友们那里一点一点换来的。 他知道南瑞现在最缺造船术。 过了个把时辰,安平长公主回来了。 董駙马如往常一般逗妻儿开心,吴家的事情他没有告诉安平长公主。 如果真的要爆发,一切全看大舅哥的意思,他不想让公主过早为难。 两天后,杨太后进宫了,这次她没有去坤寧宫坐凤椅,而是径直去乾元殿找儿子。 夏惠帝很孝顺地陪著母亲说话,等杨太后將董聿修的身份揭穿时,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杨太后心里惴惴不安:“大郎,这事情要怎么办才好?吴尚书发现此事后不敢说,去找你大舅,你外祖母来找我。 我,我也忍了这么多天,若是他身世真的有问题,你妹妹要怎么办啊?” 夏惠帝脸色阴沉地看著桌上的一摞奏摺:“母后先回去,儿臣自有论断。” 杨太后低声加了一句:“大郎,若是他老老实实的倒也罢了,就怕他串通南边,他又是咱们皇家人。” 夏惠帝的声音加重:“母后先回去吧。” 杨太后第一次看到儿子脸色这么难看,也不敢再多说,很快离去。 她这回连坤寧宫都没去,径直回了瑶光苑。 很快,夏惠帝让人將当初从南詔回来的那几个世家子弟叫进了皇宫。 这几个人一动,董聿修立刻就发现了。 因为他长期派人盯著这几个人,现在这几人同时被叫进皇宫,肯定是事情爆发了! 董聿修火速从一个隱秘的地方掏出一个油纸包,將里面的十几张夏元帝留下的秘方烧个乾乾净净,然后果断离开翰林院。 一进公主府,他小跑著往后院而去:“安平,安平!” 安平长公主鲜少听到他这样慌张,拉著孩子走出屋:“董郎,发生了什么事?” 董聿修站在那里看著她,语气冰凉:“安平,我要死了。” 安平长公主嚇了一跳:“別瞎说!” 董聿修一把將她抱进怀里:“今日母后进宫,皇兄立刻宣那几个世家子弟进宫。肯定是有人知道了我的秘密,去告诉了母后!” 安平长公主惊到:“何人如此大胆?挑拨皇家关係!” 董聿修將脸埋在她的秀髮中:“如果我没猜错,必定是吴家!吴家肯定是和杨家达成了协议! 一切都是为了三皇子,为了夺太子位!” 安平长公主怒道:“他们夺嫡去和白家冯家打就是,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董聿修慢慢鬆开她,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公主,这世上有无数人想將公主从我身边夺走。 他们想把公主弄回家,充当政治打手,攫取政治资源。 公主,如果我没猜错,吴家大郎丧妻,吴家意图公主,杨家意图太子位。 他们通过太后娘娘结成联盟,只要我死,他们就能称心如愿。” 安平长公主呆住了,片刻后暴怒道:“放屁,你是本宫的駙马,谁敢弄死你,本宫杀了他全家! 本宫就看中了你,那些歪瓜裂枣,给本宫一百个本宫都不稀罕!” 董聿修感觉鼻头一酸,眼里闪烁著泪花,脸上带著笑:“有公主这番话,聿修死而无憾。” 安平长公主安慰他:“你別怕,我去找母后,皇子们夺嫡的事情母后怎么好插手,都是她的孙子,偏著哪一个都不合適,像父皇那样最好,一切按照礼法来。” 说完,她伸手抱住董聿修:“你別出门,在家里等我回来!” 421-请太后称安平长公主 说完,她转身往外而去,並叫来公主府侍卫长:“看好公主府,不管是谁来,要是有人要强行带駙马走,杀无赦! 若是皇兄派人来传駙马,就说我的话,等我回来,我陪駙马一起进宫!” 侍卫长抱拳:“卑职遵旨。” 安平长公主厉声道:“你可要记住了,若是本宫回来时駙马不在家中,本宫砍了你的脑袋!” 侍卫长立刻跪下:“微臣定用性命保护駙马爷。” 安平长公主这才离开,径直去瑶光苑。 到了瑶光苑,好巧,杨老太太今儿又来了。 瑶光苑的人想去通报,被安平长公主拦住:“站住,本宫去见母后,是我们母女之间的事情,何须通传。” 这宫女停下脚步福了福身,退到一边去了。 安平长公主缓步去往松辉院,一路上,在她的示意下,无人敢去通传。 安平长公主到了松辉院,她发现正房门口无一人看守,招手叫了旁边的宫女问道:“母后这里来客了?” 宫女低声回道:“回长公主殿下,是杨府老太太来了。” 安平长公主点点头,然后继续走到正房门口,正要叫母后,听到屋里头杨老太太的声音。 “娘娘,陛下那里如何说?” 因著杨太后已经摒退所有人,杨老太太著急,故而声音没有那么小。 安平长公主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偷听。 “娘,大郎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这个狼崽子八成是南瑞的奸细,亏得大郎和安平对他这么好,他却首鼠两端,估计这些年没少往南瑞传消息,不然怎么我们这边有个什么动静,瑞王就能知道了。” 杨老太太还是有些不放心:“娘娘,长公主那里?” 杨太后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娘放心,我这几天也想通了。董聿修不是良配,安平是我女儿,我还能害她?我肯定给她找个更好的。 自打这小子尚主,什么都靠著安平。下回再找,要给安平找个大家族的公子,再也不找这种父母死绝的人,没福气,命硬。” 安平长公主如遭雷劈,呆呆地站在门口。 在她离开公主府之前,她知道肯定是杨家去母后面前乱说了什么,她觉得她来跟母后求求情,说清楚,母后就算一时生气,肯定也会护著她。 她无论如何没想到,母后居然也想帮著杨家,把她送给吴家! 吴家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为了杨宸妃和三皇子吗? 安平长公主站在那里摇摇欲坠,母后,难道在您心里,我比不上杨家表妹是吗? 屋里头继续传来杨老太太的声音:“娘娘,吴家大郎是吴尚书的嫡长孙,自幼饱读诗书,为人稳重,洁身自好。 这董家子虽说是状元,为人轻浮浪荡,成天不是唱戏就是醉酒。一个男人,整天把自己打扮的花里胡哨,弄得香喷喷的,非君子所为。 以前没尚主之前,听说成天和一堆女人拉拉扯扯,甚至还和瑞王妃议过亲。 这表姐弟两个以前成天住一个院子,也不知有没有首尾。” 安平长公主大怒,掀开帘子进了屋,指著杨老太太的鼻子骂道:“本宫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三道四了! 你喜欢吴家子,当年为何巴心巴肺地把宸妃送进宫,你把她送去给吴大郎做小不就是了!反正是给人做小,给谁做不是做!” 杨老太太冷不丁被外孙女指著鼻子骂,心里气得要死,老脸铁青,手紧紧抓著手帕,咬牙看著安平长公主。 若不是碍著君臣有別,她岂能忍得住。 杨太后大怒:“安平,你在胡说什么!快给你外祖母赔不是!” 安平长公主冷笑一声,先对著杨太后屈膝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杨太后知道女儿刚才可能是听到了什么,这个女儿脾气大,她现在也不敢来硬的,只能先哄著:“你这孩子,怎么一来了就大呼小叫的!” 安平长公主掉头看向杨老太太:“国法在前,老太太见到本宫为何不行礼?” 杨老太太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杨太后见到她都是客客气气的,这个外孙女对她一直冷漠的很。 安平长公主冷声道:“往后杨家人见到本宫,若是不行礼,就不要跟本宫摆外家的臭架子!” 杨太后这回真生气了:“安平,我也是杨家人,我要给你行礼吗?” 安平长公主看著母亲道:“皇祖父告诉过儿臣,儿臣的祖父是皇帝,儿臣的爹是皇帝,儿臣的兄长是皇帝,如今儿臣的叔叔也是半个皇帝。 儿臣是这天底下血脉最尊贵的女人,母后是母后,杨家是杨家。 母后若是觉得杨家可以仗著母后就骑到儿臣头上去,儿臣明日就去早朝大殿上问问文武百官,本宫的男人活得好好的,什么时候杨家可以做主让本宫改嫁了?” 杨太后第一次见女儿发这么大的火儿,心里也有点发怵:“安平,你外祖母不是那个意思。” 安平长公主大声道:“请太后娘娘称呼杨老太太!” 杨太后一噎:“安平!” 安平长公主双目圆睁继续大声喊道:“请太后娘娘称呼安平长公主!” 杨太后惊呆了,这是女儿第一次在她面前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是女儿正正经经第一次跟她说自己是血脉最尊贵的女人! 杨太后的脸拉了下来:“安平,是董聿修让你来的吗?” 安平长公主答非所问,双目发直地看著母亲:“母后,您真的要为了杨家,把我送给吴家当人情?” 杨太后凭著本能知道此时不能再惹女儿生气,开始怀柔:“不是把你送给吴家,而是不能让你一直跟个奸细在一起。 你既然是公主,得了你父皇和你皇兄的宠爱,你是不是该为朝廷做些什么?” 安平长公主仍旧穷追不捨:“母后,那我离开董郎,招谁做駙马都可以,就是不招杨家人和吴家人,母后能做到吗? 母后別骗我,母后拿杨家发誓,若是骗我,让杨家所有人將来不得好死!” 422-愿母后永不后悔 杨太后被女儿这话噎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旁边杨老太太见女儿不是外孙女的对手,出言想解围:“长公主殿下。” 安平长公主扭头看著她怒目而视:“本宫与母后说话,请杨老太太不要插嘴!” 杨老太太的脸色再次铁青,咬牙道:“既如此,臣妇告退!” 安平长公主大声道:“慢著,请太后娘娘发誓,此生此世不会把我拿去给杨家做人情,否则杨家將来全家不得好死! 宸妃永不得宠,三皇子永远无缘太子之位!” 杨太后被女儿这话激怒了,走上前抬手给了女儿一个耳光:“放肆,我是太纵容你了是吧?” 安平长公主生生受了母亲一巴掌,头上的釵环都被打乱了,她对著母亲笑了笑:“母后打我,儿臣受著。” 说完,她一扭头,一抬手,啪,给了杨老太太一个嘴巴子:“这天底下,除了皇祖父皇祖母、父皇母后、皇兄皇嫂和六叔六婶,其余任何人都休想骑到本宫头上去!” 杨老太太被外孙女一巴掌打懵了,片刻后牙关紧咬,嗓子里发出赫拉赫拉的声音,双眼淬了毒一样盯著安平长公主。 安平长公主抬手將头上的髮釵扶好:“皇祖父生前告诉本宫,皇家媳不可信,她们心里第一个是儿子,第二个是娘家,女儿不过是她们手里的筹码。 儿臣是母后生的,儿臣本不愿意相信。 如今儿臣明白了,难怪皇祖父能威震四海,他老人家说的话从来没一句空话。 既然母后不肯发誓,儿臣知道了母后的选择。 母后拋弃了儿臣,儿臣要先去保命。 儿臣告退,愿母后永不后悔。” 说完,安平长公主抬头挺胸大步往外走。 一离开松辉院,她的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 杨太后气急败坏在屋里喊:“安平,你这个死丫头,你给我回来!” 安平长公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松辉院,她甚至没有去静渊堂给父亲请安。 时间来不及了,她要赶紧回去,暂时还不能把父皇拉进来。 出了瑶光苑大门,安平长公主火速往皇宫而去。 到了宫门口,她掀开车帘子跳下马车,先问宫门口的侍卫:“駙马可进宫了?” 侍卫摇头:“回长公主殿下,卑职未看到駙马进宫。” 安平长公主快步往前走,先去乾元殿求见夏惠帝。 太监告诉她,陛下在上书房。 她掉头往上书房而去,按著规矩求见。 夏惠帝听说妹妹来了,回了一个字:“宣。” 安平长公主想了想之后抬手將自己的头髮挠乱了一点,揉了揉眼睛,然后红著眼睛进了屋:“哥,哥。” 夏惠帝听到妹妹语气中带著的惊慌,本来非常生气的他心软了一点,从奏摺中抬头看到浑身乱七八糟的妹妹,立刻皱眉问道:“怎么了这是?跟谁打架了?” 安平长公主哇一声哭了出来:“哥,哥,外祖母去母后面前说,让皇兄把董郎弄死,然后让我嫁给吴家大郎! 吴家大郎是什么歪瓜裂枣,我有夫有子,他们背地里却打算把我卖给吴家,凭什么啊!” 夏惠帝皱眉:“別瞎说,没人让你嫁给吴大郎。” 安平长公主隨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噗通一声跪下:“皇兄,臣妹欺瞒了皇兄,请皇兄责罚!” 夏惠帝想起妹妹和妹夫一起骗自己,心里的怒气又升了起来:“你也知道欺骗了朕?” 安平长公主吸溜了一下鼻子:“皇祖父知道的,駙马小时候受了很多苦,我就是对他好了点,就招了別人的眼,想出这毒计来陷害我和駙马! 皇兄,你要给我做主!” 夏惠帝冷声道:“皇祖父知道,你知道,駙马知道,朕却不知。” 安平长公主的脑瓜子飞快地旋转,她知道,皇兄在意的其实並不是駙马的身份,而是大家都骗他,而且连六叔都知道。 “皇兄,是我的错,请皇兄责罚。我向皇兄保证,这么多年,駙马对皇兄忠心耿耿。” 夏惠帝冷冰冰地回了两个字:“是么?朕问你,六叔可知?” 安平长公心里一惊:“皇兄,駙这么多年马当差一直认认真真,从未出过紕漏。” 夏惠帝反问道:“六叔知道的是吧?你可以告诉六叔,却不告诉朕。” 安平长公主立刻道:“皇兄,在我心里,皇兄自然比六叔重要。六叔知道是因为当时他在场,至於皇兄这里,皇祖父说原不是大事,不需四处张扬。” 夏惠帝看著妹妹头上散乱的头髮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 安平长公主吸溜了一下鼻子:“我去瑶光苑,在松辉院门口听到外祖母跟母后极力推荐吴大郎,我生气跟母后顶嘴,母后打了我一嘴巴子。” 说到这里,安平长公主的泪水又流了下来,这回她是真的伤心了:“哥,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母后为了杨家愿意把我送出去做人情。 我是她女儿,难道在她心里,我还比不上杨家吗? 哥,我心里好难过,我以为在母后心里,我们两个和父皇才是最重要的。 原来在她心里,杨家才是最重要的。” 夏惠帝毕竟是做皇帝的人,他比妹妹更懂世事的残酷,他能猜到杨家和吴家在合计什么事情,他甚至知道母亲肯定是经过了很久的心理挣扎,最终做出这个决定。 他有些怜惜地看著妹妹:“安平,这就是皇家,你享受了皇家荣光,就要为皇家做一些事情。” 安平长公主心里一惊:“皇兄,为皇家做事情我愿意,可皇家跟吴家和杨家有什么关係? 若是说有强大的外敌,朝廷需要公主和亲,那没得说,我绝无怨言。 可是如今四海昇平,吴家却想害死我的駙马,把我弄回他家去! 呸,他家是什么东西!皇祖父眼里的不忠不义之辈!” “住口!”夏惠帝低声呵斥妹妹。 说完,他起身慢慢走到妹妹身边:“安平,你明知駙马是南詔王子,仍旧欺瞒朕,如今事情暴露,你难道想让朕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你难道想让南詔王子继续在我朝做个富贵的駙马都尉吗? 他掌管翰林院,若是被天下读书人知道,我朝翰林院掌院是南詔余孽,朕还如何让天下仕林臣服?” 423-董郎,快跑 安平长公主抬头看著兄长,她是跪著的,兄长是站著的,她第一次把脖子仰得这么高看著兄长。 听到兄长严厉的声音,她喃喃喊了一声:“哥?” 夏惠帝的声音毫无感情:“朕可以原谅你欺瞒朕,你自幼备受宠爱,不知敌国奸细的可怕之处。 但董聿修偽装身份处心积虑在我朝潜伏多年,其心可诛!” 安平长公主立刻道:“他没有偽装身份,他母亲本就是董家女,是谦叔嫡亲的表妹!” “那又怎么样,这种连亲生父亲都敢手刃的狠辣之人,你日夜跟他在一起,你不怕他哪天把你也杀了吗?” 安平长公主大声道:“才不会,駙马对我从无二心,他有任何事情,从来不会瞒著我!” 夏惠帝蹲下身看著妹妹:“安平,朕此生只有你一个手足,你不要让朕失望。” 安平长公主有些紧张地问道:“皇兄,您要怎么处置駙马?” 夏惠帝先伸手將妹妹的头髮捋好,然后回了八个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听到这八个字,安平长公主立刻委顿在地,片刻后一把拉住兄长的手:“哥,哥,求求您不要这样好不好? 这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您就放过駙马一次好不好? 駙马之所以要那样对南詔王,是因为他的生母曾经是南詔王的妃妾,被南詔王扔进油锅里炸死,那时候他才七八岁。 哥,駙马受了很多苦,他为了我才回京城,甘愿在翰林院守著清閒,不弄权不参政。 若不然,他当年完全可以留在南詔不回来,他当差的本事那么强,他若是不愿意回来,六叔肯定会留他的!” 夏惠帝面无表情道:“你是说朕没有容人之量是吗?” 安平长公主立刻道:“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哥,他是泰哥儿的亲爹,哥,我不能让泰哥儿没有爹啊!” 夏惠帝慢慢站起身,转身背对著妹妹:“朕不会杀他的,从今往后,朝中之事,与他再无关係。” 安平长公主懂了,兄长要剥夺駙马所有的荣光,让他变成一个空头駙马。 一个男人,十几年寒窗中状元,一朝被夺取官位,此后余生还有什么念想? 或者说,兄长今天只是剥夺了駙马的官位,往后兄长哪天想起来觉得生气了,隨时还会杀了駙马。 或者说,駙马失去了一切荣光,天长日久心里肯定会產生怨懟,到时候夫妻离心。一旦駙马再失去了她的宠爱,人人可杀之。 不管是哪一种,对駙马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区別是早死晚死,或者一辈子窝囊死。 安平长公主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突然意识到她的兄长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疼爱她的兄长。 兄长现在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尊严和皇位的稳定,而母后更在意的是杨家。 兄长不止是兄长,还是君王。 她不止是妹妹,也是臣。 兄长给她的一切,是建立在她没有忤逆兄长的前提下。 她抬起头看著兄长:“哥,真的不能网开一面吗?” 夏惠帝冷冷地回道:“不能。” 安平长公主最后挣扎了一下:“哥,看在父皇和泰哥儿的面子上也不行吗?” “这是新夏和南詔余孽之间的事情,父皇从不干涉朝政。 你不愿意换駙马,朕不勉强。什么时候你愿意了,满朝文武家的子弟,只要是未婚的,隨意你挑。 泰哥儿是泰哥儿,駙马是駙马。泰哥儿是朕的亲外甥,等他长大了,朕会给他封爵、官位,朕答应你的事情,决不食言。” 安平长公主感觉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她知道,兄长这次不会让步了。 她没有再求情,而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一路走一路哭。 等回到公主府,天已经黑了。 她一进正院,看到董聿修抱著孩子站在垂花门口,面带微笑看著她。 安平长公主看著他身上的锦袍华服,再看他依旧俊美的面庞,心里的悲愤再也忍不住,委顿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董郎,董郎……” 泰哥儿见到母亲哭,立刻从父亲怀里挣扎下来,跑到母亲身边抱住母亲,亲了亲母亲的脸:“娘,娘。” 还不到两岁的泰哥儿会说的话不多,只能用亲吻来安抚母亲。 安平长公主怕嚇到儿子,一把抱住儿子,强行压住哭声,哭得呜呜咽咽。 董聿修蹲下身,伸手將母子两个一起抱进怀里:“別哭,皇兄要杀我吗?” 安平长公主一边哭一边道:“皇兄好狠的心,不管我怎么求,他都不肯放过此事。” 董聿修见她还有时间哭,猜测皇帝不会杀他,如果皇帝要杀他,公主应该早就衝去瑶光苑了。 看来大舅哥饶他一命,但肯定活罪难逃。 “没事的,只要不杀我,往后我们关起门过日子,公主別嫌弃我没用就好。地上凉,我们进屋说话。” 说完,他双臂发力,稳稳地將母子两个一起託了起来。 一家三口一起进了正屋,宫女帮公主洗漱后端来饭。 董聿修端著一碗饭,轮著餵娘儿两个吃饭。 安平长公主没有胃口,吃了两口后就推开碗。 董聿修笑著安慰她:“没事的,只要皇兄不杀我,那我也算过了明路,往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 安平长公主呆呆地看著他,片刻后突然双眼中发出疯狂的光:“董郎,你去南瑞,你去找六叔!六叔知道你的身份,你去六叔那里肯定能得到重用的!” 董聿修笑道:“说傻话,我怎么会离开你和泰哥儿。” 安平长公主疯狂摇头:“你快走,你不能留在京城。你不了解我哥,他,他其实有点小心眼,他非常看重自己的脸面。若是谁伤了他的脸面,他绝不会放过此人的。 六叔建立了南瑞国,伤到了他的尊严,不光是男人的尊严,还有帝王的尊严。 他现在觉得你和六叔是一伙的,就算现在因为我的原因放过了你。天长日久,早晚他还会把这事情翻出来的。 就算他不翻,也会有人提醒他的!” 424-你是在藐视朕吗 董聿修继续摇头:“我不走,我以后就在家里陪著你们。” 安平长公主眼里的疯狂被怜悯取代,她伸手摸了摸董聿修的脸:“董郎,你留在这里,会慢慢变成困兽。 翰林院就算不掌实权,好歹是清流之首。 一个没有任何官职的駙马算什么呢,而且,这个駙马还在帝王心里打上了奸细的烙印。 董郎,你去南瑞吧,趁著皇兄现在没有改变主意,你带著泰哥儿去南瑞。” 董聿修吃惊道:“你疯了,我带孩子去干什么!” 安平长公主又哭了起来:“泰哥儿留在京城,从此以后他就是奸细的儿子,他这辈子都洗不掉这个称呼。 董郎,你看到我二伯父了吗,皇家就是这么残忍,一旦触到了皇帝的逆鳞,可以让他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下,永不能翻身。 你去南瑞,六叔不介意你的身份。他连七哥都当自家人,我的儿子,他会当亲孙子疼爱的。 而且,你和谦叔有亲,在南瑞你是皇亲国戚,在京城,你一辈子都是奸细。” 董聿修让奶娘把孩子抱走,然后一把將公主抱进怀里:“我不去,我喜欢公主府,我喜欢留在你身边。” 安平长公主没有再说话,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董聿修轻轻抚摸她的脸:“我哪里都不去,除非你跟我一起去。” 安平长公主默默地流泪,过了好久后道:“董郎,你听我的,你去找六叔。如果六叔能给你撑腰,若是有机会,你再回来后也能理直气壮。” 董聿修低声道:“安平,六叔和皇兄之间早晚有一场大战,我不想和你变成敌人。而且,我习惯了每天回家看到你和孩子,我不能想像没有你的日子。” 安平长公主在他怀里蹭了蹭眼泪:“董郎,你放心,我绝不会跟別人在一起的。那些歪瓜裂枣,给你提鞋都不配。” 董聿修笑著亲了亲她的脸:“这话我爱听。” 安平长公主伸手抱住他的腰:“董郎,你听我的。你留在京城,你会慢慢丧失斗志,你不再是我心里那个才华横溢、风流倜儻的董郎,我们之间会慢慢发生变化,会爭吵,会变得面目全非。” 董聿修一愣,他低头看著怀里哭得眼睛红肿的人,他当然知道留在京城他要面对什么,他觉得他可以接受。 可他刻意忽略了一个问题,当他不再是他时,他和公主之间的感情会变化吗? 就在夫妻两个互相对视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动静,一群侍卫进了公主府。 “陛下有令,请董駙马进宫。” 安平长公主一下子弹了起来,伸手挡在董聿修面前:“谁想带駙马走,先把本宫的头砍了!” 董聿修心里一酸,不管將来会不会变,至少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她对他一片赤诚。 他伸手拉住安平长公主的手:“別怕,皇兄肯定是想让我进宫说说话,没事的。” 安平长公主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来的侍卫道:“陛下有令,请駙马一人进宫。” 董聿修按住她的手:“公主別担心,我会回来的,相信我。” 安平长公主眼睁睁看著他被侍卫带走,她让人把泰哥儿抱了过来,按捺住內心的焦虑,开始漫长的等待。 宫里头,董聿修进了上书房后如以前一样拱手行礼:“臣见过陛下。” 天已经黑了,按理说这个时候,外男是不能进宫的。 夏惠帝破天荒开了先例,把妹夫叫进了宫,然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给朕行礼时,你心里有过不服气吗?” 董聿修笑了起来:“陛下说笑了,从国家来论,南詔已覆灭,臣无母国,陛下是天朝上国皇帝,臣自然该行礼。 从君臣之道来说,臣是翰林院掌院,陛下是君王,臣也该行礼。 从家礼来说,陛下是兄长,臣是妹夫,更应该行礼。” 夏惠帝知道他嘴巴会说,直奔主题问道:“皇祖父的计划,你是不是也清楚?” 董聿修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大舅哥想知道皇祖父让六叔去建立南瑞国,自己这个敌国奸细知不知道。 董聿修实话实说:“皇祖父从未与臣提及,但是臣能猜到皇祖父的意思。” 果然,夏惠帝的目光变冷:“是么,如此说来,你们都知道,只有朕不知道是吧?” 董聿修笑了笑:“皇兄,这等大事,我一个小小的駙马,仅凭心里的一二猜测便来您面前胡说八道,皇兄更会砍了我。” 夏惠帝从龙椅上走下来,慢慢走到董聿修身边:“你做王子的时候得宠吗?” 董聿修继续笑:“得宠,因为过目不忘。也因为得宠,我母亲丟了性命。 陛下是父皇独子,体会不到臣当时的艰难。臣眼睁睁看著生母在油锅里挣扎,无能为力。” 夏惠帝避开他的目光:“你若是早些向朕坦白,朕也许会饶了你。” 董聿修笑道:“陛下,臣斗胆想问陛下一个问题。” 夏惠帝嗯一声:“你说。” “陛下还记得皇祖父说过的话吗,皇祖父希望陛下做个守成之君。” 这一句话触到了夏惠帝的逆鳞,他心里最不愿意被人提及的就是这件事,皇祖父不相信他能开疆扩土,皇祖父只让他守家。 他知道,在皇祖父心里,他不如六叔,他能当皇帝,是因为他是父皇的独子。 皇祖父最重规矩,嫡长继承制不可动摇。 “你是在藐视朕吗?” “臣不敢,臣是想告诉陛下,我朝国力比南瑞强盛,陛下完全不需要忌惮南瑞。 臣还想告诉陛下,不管是陛下还是六叔,都无法超越皇祖父。 六叔去开疆扩土,做得再好,人家也只是夸一句肖似其父。 陛下若是能让新夏朝变得更强盛,做个中兴之君,反倒能超过六叔。” 夏惠帝冷哼一声:“你说再多,也无法掩盖自己的欺君之罪。” 董聿修很淡然地回道:“陛下,臣的身世皇祖父知道,皇祖父让臣莫要对外提及,臣並不知自己哪里犯了欺君之罪。” 夏惠帝慢慢抬脚返回龙椅上:“你不用拿皇祖父来压朕,你若是能说出一些皇祖父的其余计划,朕可以饶你之过。” 董聿修知道了,大舅哥的真实目的是想从他这里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425-果断的长公主 董聿修终於相信了安平长公主的那句话,大舅哥已经在心里给他打上了奸细的烙印。 从今往后,不管他怎么解释,大舅哥都不会相信他的。 大舅哥会觉得自己知道皇祖父的秘密,知道六叔的秘密,知道他们別的安排。 他就算长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这还只是开始,以后他这个奸细要隨时承受皇帝的怒火。 因为皇帝不相信他。 董聿修感觉自己的心里十分难受,他只是想留在京城和公主一起安心过小日子,为什么贼老天还是不肯放过他。 “陛下,臣若是说臣什么都不知道,陛下会相信臣吗?” 夏惠帝冷笑一声:“当日你从南詔回来时,为何不告诉朕谦叔还活著?你心里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你这等心思重重之人,朕如何放心让你和安平在一起。” 董聿修骤然抬高声音:“陛下,您可以说臣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也可以骂臣乱臣贼子、不忠不义,但请陛下不要质疑臣对公主的感情!” 夏惠帝哦一声:“那你就要用这个不太光明的身份拖累安平一辈子么?” 董聿修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是啊,他做翰林院掌院,是清流之首,就算没有实权,也能给公主脸上贴金。 如果他没了官位,从此以后他能给公主提供什么呢?唱戏?作诗? 公主出去参加聚会,別人的男人都有官位,公主要如何面对家中无所事事的駙马? 董聿修突然有些迷茫,他该何去何从? 就算皇帝不杀他,从此他在新夏也跟个半死人没什么区別了。 他那些狐朋狗友会远离他,满朝文武都不敢跟他来往,甚至会连累孩子和公主。 董聿修感觉心里一阵悲凉掠过,大舅哥不愧是做皇帝的人,一句话就捏住了他的软肋。 他抬头看著夏惠帝:“皇兄,您真的不能饶了我吗?我没有任何野心,我只想陪著公主和孩子。” 夏惠帝冷冷地看著他:“不能,安平是朕唯一的手足,朕决不允许一个狡诈小人在她身边。” 董聿修明白了,就算不杀他,他从此也別想太平地守著公主。 过了好久,董聿修跪了下来给他磕了个头:“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夏惠帝將一封圣旨扔了下来:“你若能说出一些朕感兴趣的东西,朕可以收回这封圣旨。” 董聿修捡起圣旨一看,然后笑了起来,让他去北疆做个八品小官,去陪檀清远吗? 檀清远是四品知府,他从翰林院掌院贬为八品小官,这辈子怕是都回不来了。 原来活罪难逃是这个意思啊。 他能说什么呢?皇祖父留下的那些秘方算吗?已经被他烧了。 哈哈,谁都別想知道! 过了好久,董聿修拎著圣旨慢慢起身,这次他没有给夏惠帝行礼,而是转身离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等回到公主府时,公主府依旧灯火通明。 泰哥儿已经睡著了,安平长公主听到动静,火速从屋里冲了出来:“董郎,怎么样了?” 董聿修对著她笑了笑,可笑容看起来非常难看。 安平长公主看到他手里的圣旨,一把抢过去一目十行看完,然后立刻道:“你立刻就走!带著泰哥儿去南瑞找六叔,京城这边交给我!” 董聿修默默地看著她:“安平,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安平长公主一边流泪一边摇头:“我不能走,我一走,皇兄会生气的,他不会容忍他在意的人背叛他。 董郎,你快走吧。去北疆生死难料,不如去南瑞。这封圣旨留在我这里,有我守在京城,没人敢去拦你!” 说完,不等董聿修开口,她大声喊道:“来人!” 宫女、太监和侍卫呼啦啦来了一大群。 安平长公主指著侍卫长道:“拨三十个人,带上本宫的名帖,送駙马和泰哥儿去南瑞!” 侍卫长吃惊地看著她:“殿下。” 安平长公主怒道:“让你去你就去,送完人你们都回来。不要想著去找皇兄通风报信,不然本宫砍了你全家! 现在立刻去收拾东西,立刻启程!路上若是遇到有人拦住,杀无赦! 一切后果,本宫担著!本宫担不住的,还有父皇! 不要以为父皇不掌权,他就没有说话的权力!” 侍卫长嚇得吞了口口水:“卑职遵命!” 董聿修震惊地看著她:“安平,我从未说过我要走,我们再想想办法。” 安平长公主不容他囉嗦:“来人,把駙马绑起来。” 董聿修吃惊地看著她:“安平!” 別看他这几年在公主府呼风唤雨,那是安平长公主愿意宠著他。她真发起火来,公主府所有人都会看脸色。 不消片刻,董聿修被五花大绑扔进马车里。 “安平,別闹,快给我鬆绑。” 安平长公主把睡熟的儿子抱了起来,叫来一个她的贴身女侍卫,流著泪把孩子放在女侍卫手中:“送他们去南瑞,一定要把孩子送到六叔手中。 告诉六叔,从今往后,我搬去瑶光苑,此生侍奉在父皇膝下。六婶娘家生母和董氏太夫人的坟塋,本宫会定期去祭拜。 请六叔照顾好他们父子两个,安平感激不尽。” 说到这里,安平长公主已经泣不成声,她衝进马车,將董聿修抱进怀里:“董郎,董郎,你去南瑞避一避,等我除了吴家,我再接你回来。” 董聿修知道她是铁了心,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生死不明,想到要离开她,心里异常难过:“安平,你给我鬆绑,我听你的,我去南瑞。” 安平长公主让侍卫给他鬆绑,夫妻两个抱在一起,一向喜怒不外放的董聿修也忍不住流泪酸:“安平,你等我,我去南瑞帮六叔立功劳,等我功成名就,我会找机会回来接你。 你好好孝顺父皇。董聿修对天发誓,此生绝不染二色。若有违背,將来让我也掉进油锅而死。” 说到这里,他低声在她耳边道:“瑶光苑的库房里,藏著父皇给表叔送的所有东西,要不要捅破,你自己决定。” 安平长公主哭得直打嗝:“你等我,我去给六叔写封信。” 426-夫妻別离 夫妻两个一起回到书房,安平长公主亲自执笔给叔叔写了封信。 写完信后,她抬头看著董聿修。 董聿修以为她想跟自己说什么话,微微俯身靠近,伸手將她抱紧:“你別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回来接你的。” 哪知安平长公主伸手就开始扯他衣裳,一只柔软的手在他衣服里灵巧地移动。 董聿修心里微嘆一声,然后抄手將她抱起来,直接放在书桌旁边的榻上。 …… 半夜子时,两辆马车离开长公主府,径直往城门口而去。 前面车里面是公主、駙马和熟睡的泰哥儿,后面一辆车里是奶娘和女侍卫。 马车两边是一群带刀侍卫。 不出意外,眾人在城门口被拦住了。 安平长公主掀开帘子,递出自己的腰牌。这块腰牌是夏惠帝给她的,上面的五爪金龙嚇得城门卫立刻低头。 “卑职见过长公主殿下。” 安平长公主放下帘子:“开城门,本宫要出城。” 城门卫在帘子放下的那一刻看到了坐在公主身边的董駙马,咽了一口口水后乖乖地打开了城门。 出了城门,两辆马车径直往南而去,加快了速度。 等公主府的人离去,城门卫急得要死,立刻去稟报五城兵马司统领米將军,也就是杨太后的表兄。 米老三睡到半夜被人叫起,听说公主出城门,大怒:“半夜三更的,长公主为何要出城!” 城门卫嚇得跪在地上:“將军,卑职,卑职不敢问啊,车上坐著长公主与董駙马,卑职就算有十颗脑袋也不敢问啊。” 主要当年董駙马二话不说就杀了他的上官,更別说今日长公主也在场。 米老三一脚將他踹开:“废物!” 骂归骂,他也不敢去拦长公主的车驾。惹恼了这个祖宗,她才不管你是谁。 米老三火速离开家,先去敲杨家的大门。 杨大老爷听说表弟来了,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听说原委后哎呀一声:“安平这个丫头,这是要放董駙马跑了!” 米老三疑惑道:“表兄,董駙马犯了什么错?” 杨大老爷哼一声:“什么董駙马,这小子是南詔王子,偽装成董家子处心积虑潜伏在我朝。” 米老三惊道:“这可是死罪!” 杨大老爷有些生气道:“谁说不是呢,可是安平这个丫头执迷不悟。 昨儿我母亲去瑶光苑与太后娘娘商议,以后再给她说门好亲事,这丫头大吵大嚷。 最后太后娘娘打她一巴掌,她不敢还手,然后打了我母亲一巴掌。” 米老三眼珠子差点掉了,结结巴巴道:“她,她打了姑母?” 杨大老爷咬牙切齿道:“这个丫头眼里只认她陆家人,我杨家人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算! 什么外祖母,在她心里怕是还不如她家里的僕妇。” 米老三咽了口口水,心里直喊娘,我的个乖乖,姑妈要强了一辈子,临老被亲外孙女打了一巴掌。 这,这,这说出去杨家的脸面都要没了! 杨大老爷著急道:“这事儿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说出去平白丟脸。 这个丫头倒是会挑时候,半夜三更跑,又没人敢拦她。 非是军国大事,这时候也没法进宫稟报陛下。不知道这丫头是要放董駙马跑,还是跟著一起跑。 你立刻去告诉吴大人,看看他能不能拦一拦。” 米老三一边感嘆一边离开杨家,乖乖,这长公主是真厉害啊,连亲外祖母都敢抽嘴巴子。 娘誒,以后可不能惹她。姑妈都挨打,我算个球。 怪不得吴尚书削尖了脑袋想让孙子尚主,他娘的,要是駙马死了,他都想让自家儿子也去抢一抢。 杨大老爷想让吴尚书出力,没想到吴尚书不肯管。 杨家老太太都挨揍了,他就算想要长公主,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他心里还埋怨杨家愚蠢,怎么就走漏了风声,让公主知道了吴家想尚主的打算,这往后长公主不得天天找吴家的麻烦? 吴尚书听到米老三来找自己,不但没开门,在屋里骂骂咧咧了好久。 蠢材,一家子蠢材! 米老三没办法,继续去找萧烈、英国公等人。 萧烈说彭威远才是御林军统帅,他管不了皇宫;英国公说此非军国大事,不归兵部管;信国公说长公主出城逛逛,瞎操心什么;孟大人说明儿早朝必定回稟陛下,对公主加强约束。 开玩笑,今儿长公主先去瑶光苑,哭著离开瑶光苑,又哭著去皇宫,最后哭著离开皇宫。 皇家內訌,他们做臣子的岂能掺和。 一群老头子精的跟鬼一样,没一个人去敲皇宫大门。 米老三找了一个晚上,找不到一个能做主的阁老。 此时的安平长公主已经带著董聿修跑了二三十里,她一路上不停地嘱託:“泰哥儿每日还要喝两次奶,马车不要跑太快,不然会顛著他……” 董聿修伸手將她抱进怀里:“安平,我会照顾好孩子的。 以前都是你照顾我,往后我一定会在南瑞好生当差,等我在南瑞站稳脚跟,我也能给你撑腰了。 你回去后就去找父皇,父皇会庇佑你的。” 夫妻两个紧紧抱在一起。 等快天亮时,安平长公主让马车停下:“董郎,我该回去了,你们继续赶路。派个侍卫先去南瑞报信,我回京城后拦住皇兄,你只管正常走,谁敢拦你,只管杀!” 董聿修心里非常难过,只能在她额头上亲一口:“等我回来。” 安平长公主仔细看著他的脸,忍住泪水道:“董郎,此生我也不会二嫁。董郎若负我,此生再不相见。” 说完,她扭头下了马车。 董聿修伸出手想去抓她,只抓到了车帘子。 马车外头,安平长公主翻身上马,一挥马鞭,往京城疾驰而去。 董聿修伸手將旁边的泰哥儿抱进怀里,听著马蹄声远去,很快消失不见。 他没有哭,低头在儿子额头亲了一口,我儿,爹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回来接你娘。 京城中,直等到天亮夏惠帝才知道妹妹带著妹夫跑了。 夏惠帝震怒:“这等大事,为何不速来稟报朕。” 一群人跪了一地:“陛下息怒!” 427-董駙马暴毙 昨儿晚上米老三敲开了很多家的门,大伙儿都不敢来敲宫门。 此事牵连到陛下和长公主,还有杨家、吴家,甚至牵连到先帝、瑞王。 谁敢做这个主啊。 谁敲皇宫的门,长公主以后会记恨谁。 没有人愿意被长公主记恨,她连杨老太太都敢打。 一群老头子轮著劝陛下息怒。 夏惠帝暴怒:“来人,去把公主追回来。” 突然,上书房外头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皇兄,臣妹回来了。” 眾人一回头,看到安平长公主穿著一身骑装站在门口。 夏惠帝嘴唇紧抿看著妹妹。 安平长公主对著兄长笑了笑:“哥,我永远不会背叛您的。” 这一句话让夏惠帝的怒气熄灭下来。 他追问道:“孩子呢?” 安平长公主笑了笑:“让駙马带走了,他本是南詔血脉,自然该回归故里。” 夏惠帝皱眉:“胡闹!孩子那么小!” 安平长公主看著兄长:“皇兄,以前人人都说駙马高攀。 如今駙马身份明了,他是南詔王子,我是公主,我二人身份相当。 駙马愿意归故里,我自然要放他回去。不管他在那里,駙马永远是駙马。” 夏惠帝心里有些可惜,他还想从那小子嘴里挖出点秘密来。 他看著眼睛红肿的妹妹,挥了挥手,让一群老臣退去。 “安平,你就这样放跑了他,將来敌国奸细再来,朕要如何处置?” 安平长公主面色平静地看著兄长:“若是再有奸细,臣妹替皇兄杀了奸细,绝不让皇兄难做人。” 夏惠帝想到妹妹一下子失去了丈夫和儿子,心软下来:“你若真捨不得他,留下便是,朕不杀他。” 安平长公主笑了笑:“皇兄,此番我顶撞母后,忤逆皇兄,与外祖母爭吵,臣妹自知做错了事情,想搬去瑶光苑,从此侍奉父皇母后,还请皇兄恩准。” 夏惠帝没有说话。 安平长公主继续平静道:“请皇兄不要让人去追駙马,我与駙马夫妻一场,希望他能平安离开。 若駙马有不测,臣妹绝不苟活。” 夏惠帝嘆口气:“天下风流倜儻的男人何其多,你为了个男人,就要跟家里决裂么?” 安平长公主微微抬起头看著兄长:“哥,我若与你决裂,我就不回来了。” 夏惠帝低声道:“你这个丫头,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昨儿是不是还打了外祖母?” 安平长公主眼光变得淡漠:“本宫与天骄,是新夏朝血脉最尊贵的女人。 除了皇祖父、父皇和皇兄,任何人都休想按著本宫的头让本宫服软。” 她很机灵地没有提六叔,免得兄长生气。 夏惠帝见她没有提母后,知道母后这次的行为伤到了妹妹的心。 实话实说,他听到吴家想让吴大郎尚主的时候也有些吃惊。 他更没想到母亲居然愿意。 他虽不喜欢董聿修,但他承认,董聿修才貌双全,吴大郎差远了。 他突然想起皇祖父说的话,你的妻妾的娘家,都不可信。 夏惠帝心里有些落寞,母后的心偏向了杨家吗? 安平长公主见兄长沉思,心里冷笑一声,我的好哥哥,在母后心里,你现在也没有表妹和三皇子重要呢。 哈哈哈,真好笑啊。 夏惠帝回过神来:“你既然放那小子走,以后就不要怨懟。 以后好生过日子,朕答应你的话算数,满京城的儿郎隨你挑。吴家和杨家那里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们是臣子,不敢来欺压你。 记住了,往后再不许往南瑞传递消息。” 安平长公主点点头:“多谢皇兄恩典,臣妹绝不往南瑞传递任何消息,但有书信,必定经皇兄之手。” 夏惠帝微微頷首:“你先回去吧。” 安平长公主福了福身,离开上书房。 夏惠帝没有提泰哥儿,他希望妹妹彻底忘掉那父子两个。妹妹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 他没有让人去追董聿修,就当是为了兄妹情义。他只有这一个手足,从小每日相伴长大,他不希望和妹妹决裂。 安平长公主回家后闭门不出。 三天后,皇宫里传出一个消息,董駙马暴毙。 宫里来人在公主府设置了灵堂,给董駙马办丧事。 整个过程,安平长公主面色木然,任由人摆弄,一滴眼泪都没有。 消息传到瑶光苑,杨太后心里暗喜,虽然女儿放跑了那个贼小子,现在就当他死了,往后女儿还可以再招駙马。 可惜了泰哥儿,她白疼了这么久。 陆彦宏听到消息后整个人呆在原地,然后对著人大吼:“聿修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早些来告诉朕!” 瑶光苑的人跪了一地。 陆彦宏把手里的东西一丟,抬脚就往外跑,太监和侍卫们急得跟在他后头,也不敢拦他。 出了瑶光苑,陆彦宏感觉心里异常悲痛,他茫然地看著大街,然后抬脚往女儿家里跑去。 仿佛那年听到谢谦的死讯一样,他一边跑一边哭,一直跑到女儿家里,看到满府的白色。 “安平,安平,安平。” 陆彦宏一边跑一边找女儿。 安平长公主听到动静后从屋里走了出来。 陆彦宏看到女儿一身素縞,他快步走上前,一把將女儿抱进怀里:“我的乖乖,你怎么了,聿修呢?聿修去哪里了? 我刚才听人说他病了,什么病?找太医没?” 安平长公主听到父亲的话,心里的防线破溃,抱著父亲嚎啕大哭起来。 陆彦宏也跟著哭,一边哭一边安慰女儿。 等哭完了,安平长公主才把事情的经过一样一样说给父亲听。 陆彦宏的思考速度很慢,他想了很久才把所有的事情想明白,然后先是欣喜:“聿修没死啊,那就好,找机会我们再接他回来。” 说完,他又生气起来:“这杨家和吴家无法无天!” 生气完后他又心疼女儿,女儿女婿夫妻恩爱,女婿一走,女儿以后怎么办啊? 孩子也跟著走了,女儿要是想孩子了怎么办啊? 安平长公主拉住父亲的手:“父皇,駙马带著孩子走得慢,他还没到南瑞境地。 父皇,您能不能派两个人跟过去。 儿臣只是个公主,儿臣的侍卫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父皇不一样,父皇身份尊贵。” 428-太上皇的嘴巴子 陆彦宏立刻拉起女儿:“你跟我回瑶光苑,不要一个人住这里。” 他也不管女儿同意不同意,强行把女儿拉回瑶光苑,並派瑶光苑侍卫长墨大人去追女婿,护送女婿平安离开新夏之地,回来的时候必须带上女婿的亲笔信。 墨大人即刻出发。 陆彦宏把女儿安置在静渊堂后院中,亲自打水给女儿洗脸。哄女儿睡著后,他径直去了松辉院。 杨太后见他怒气冲冲地赶过来,往后退了两步,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陛下。” 陆彦宏骂道:“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为什么要去害安平!他是你亲生女儿!” 杨太后立刻回道:“董聿修是奸细,万一他哪天起了歹心杀了安平怎么办!” 陆彦宏气得要死:“你这辈子再也別想见到杨家人,除非我死!” 说完,他转身离去。 杨太后大怒:“陆彦宏,你敢!” 陆彦宏停下脚步,折回来走到她面前,劈手给她一个耳光:“你看我敢不敢!” 千里之外的龙棲城,谢成君正坐在上书房里看奏摺。 本来她打算好了,往后不再干涉朝政,谁知瑞王不愿意,仍旧让她帮著看奏摺。 他振振有词:“文武百官都是外人,你是孤的婆娘,这南瑞將来是承泽的,你总比他们可靠! 你不管朝政,万一將来孤还要出去打仗,难道让承泽去管?他才几岁! 你现在怀著身孕,看两份奏摺不妨事。等孩子出生了,你再跟我一起去上朝。” 於是乎,她虽然不用上早朝,每天要看一部分奏摺。 除了看奏摺,她还要学本地语言,还要查两个孩子的功课。 得亏她肚子里的孩子皮实,不然都扛不住她这样造。 她正忙著呢,瑞王脚步匆匆而来:“成君,出事了。” 谢成君从奏摺中抬起头:“出什么事了?” 瑞王把一封信放在她面前:“你別惊慌,没死人,就是聿修的身份暴露,他正带著孩子往这边而来。这是安平的信,我认得她的字。” 谢成君吃惊地拿起快速看完,然后放下信:“六郎,你是什么打算?” 瑞王轻哼一声:“聿修这么好的人才,大郎不要,我要。这小子坐拥父皇给的无数人才,孤这里正缺人呢!” 谢成君点头:“既如此,请王上立刻派人去山北传信,给聿修留好通道,树林暂时不要合拢,別让毒树伤到孩子。” 瑞王点头:“已经派人去了,正好户部缺个侍郎,让聿修去干。 统一货幣、度量,种植新作物,提升亩產,养殖畜牧,我正愁缺个能干的年轻牛马。 小七那个笨蛋哪里会干这些精细活儿。” 谢成君嘆了口气:“聿修心里把安平看得重,此番若不是危及性命,他肯定不会带著孩子逃命。” 瑞王摸了摸下巴:“说的也是,聿修这一走,往后只有安平陪著我哥。 等孩子来了,给孩子封个爵位吧,让聿修以后靠儿子吃饭。” 谢成君被他逗笑:“我正替他们难过呢,六郎还有心情说笑。” 瑞王笑著走到她面前,先低头在她肚子上摸了摸,然后与她並排坐一起:“愁什么,等明年咱们发展好了,我总要给皇兄送礼,到时候打发聿修过去。 大郎总不好杀我的使臣吧。 再过几年,如果到时候聿修和安平仍然念著彼此,我找点好东西跟大郎换,他肯定愿意的。 我侄儿我了解的,他最好面子,我以臣子的身份给他上贡,请安平来玩,他觉得面子足,会答应的。 放心吧,这小两口不会从此就天各一方的。” 谢成君鬆了口气,然后笑起来:“跟六郎在一起,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心慌,六郎总有办法解决。” 瑞王斜睨她一眼:“孤这样费心费力,王后娘娘可有打赏?” 谢成君立刻拿起笔:“臣妾帮王上看奏摺。” 瑞王见她装傻,哼哼两声:“王后娘娘不给打赏,我就找不到好东西去献给大郎。到时候聿修打光棍,我可不管。” 谢成君没办法,只能小声道:“晚上再打赏好吧?打赏两次。” 瑞王笑著用胳膊圈住她的腰,用脸蹭蹭她的肚子:“往后把安平的孩子放宫里咱们养著,就是这辈分有点乱。” 谢成君又放下笔,伸手摸摸他的头:“各叫各的,叫我姑母,叫你叔外祖父。” “什么叔外祖父,怪彆扭的,聿修那个爹有跟没有一样,往后我给他当爹吧,让泰哥儿叫我祖父。” 谢成君被他气笑了,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乱说,那是我表弟,你要给他当爹?” 瑞王笑著扯回自己的耳朵:“不当就不当吧,这么大的儿子我还不想要呢。那就各叫各的,泰哥儿是我亲侄女的儿子,我当孙子养怎么了,叫我祖父总是能行的吧? 別加什么外啊叔的啊,孩子懂事了心里难过,觉得自己不是这家人。” 谢成君点头:“那行,那就叫我们祖父祖母吧,听起来像正经的一家人。 也別叫姑妈了,不然到时候,他这边管我叫姑妈,那边管安和叫姨母,奇怪的很。” 瑞王哈哈笑起来:“你就是想给自己长辈分。” 谢成君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还不是你把这辈分闹乱了!” 屋里没人,他立刻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屁股上:“好成君,你再打一下。” …… 夫妻两个说了会儿玩笑话,坐下一起看奏摺。 宫外头,谢谦得到消息后皱眉,这么远的路,孩子这么小,可別顛坏了。 不放心也没办法,不到三岁的泰哥儿硬是跟著父亲一起从京城出发,顛簸三个多月终於到了龙棲城。 董聿修站在城门口时浑身脏兮兮的,怀里的孩子身上也不太乾净。 为了赶路,父子两个一路上都没怎么下过马车。 得亏董聿修博学多才嘴皮子好,耐心也好,不然真哄不住孩子。 就这,泰哥儿还经常哭著要找娘。 看到高大的城墙,董聿修心里感慨万千,没想到有一天他还是回到了南方。 429-想给人家当爹 旁边的侍卫道:“駙马爷,王上与王后有令,駙马入城后直接进王宫。” 董聿修点点头,抱著孩子进入城门,一路上细心观察。 所有店铺门口的牌子上都写著两种语言,上面是中原字,下面的字他依稀认得一小部分。 街道上很乾净,几乎所有的规矩都是照著新夏京城来的。 自打入了南瑞境地,他就一直在细心观察,南瑞的整体实力比朝廷差了很多。 往后他用心当差,表姐和姐夫总会给他个位置的。 他知道这里缺人才。 父子两个进了王宫,在凤仪宫看到了正在玩耍的一家子。 正值夏末,南瑞依旧有些热,谢成君坐在树下乘凉,瑞王带著两个孩子在踢毽子。 董聿修抱著孩子站在那里,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他想起以前自己住在瑞王府无涯院时的情景,那时候他每次去正院,都能看到姐夫开开心心地玩耍,表姐安静地坐在一边。 一晃眼,安和都六七岁了。 谢成君老远就看到董聿修,见他站在那里发愣,站起身看著他。一身风尘僕僕,双眼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灵动,多了一丝淡然和沉寂。 表姐弟两个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然后都对著对方笑了起来。 瑞王见他二人看著对方连眼都不眨,心里哼了一声,这是美人见面惺惺相惜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了董聿修的视线,安和姐弟两个凑上前看著董聿修怀里的小弟弟。 董聿修抱著儿子噗通一声跪下:“聿修见过王上,王后娘娘。” 瑞王笑眯眯地俯身看著泰哥儿:“乖乖,你叫泰哥儿是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泰哥儿睁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著眼前穿著明黄色衣服的人。 瑞王见董聿修还跪著,出言道:“聿修起来吧。” 董聿修抱著孩子站起来。 谢成君温声对泰哥儿道:“泰哥儿,祖母抱抱好不好?” 董聿修被这个称呼给惊到了,怎么姑妈变祖母了? 转瞬一想,他立刻高兴起来,叫祖母好,叫祖母就是王室子弟,不是他这个南詔余孽的子弟。 他果断地把儿子递了过去:“乖乖,叫祖父祖母。” 瑞王瞟了董聿修一眼,你小子倒是精怪。 董聿修有些犯难,儿子改口了,他要怎么叫啊?叫叔叔婶子? 瑞王先开口:“聿修,你要当差,没法一天到晚看孩子,往后孩子白天就放宫里你姐姐看著,晚上你想带回家就带回家,不想带回家就住宫里。” 董聿修懂了,儿子成了王上的孙子,他仍然是王后的表弟。 他笑眯眯道:“谢姐夫恩典。几年不见,姐夫风采依旧。” 瑞王嗯一声:“我与你姐姐本就一直担心你的身份,如今既然走了明路,你往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姓董,还是恢復你本姓?” 董聿修不假思索:“我姓董。” 瑞王点头:“那也行,董家如今无子嗣,你得了董家大郎的照顾,又是你亲外家,你姓董也可以。” 董聿修有些不放心:“姐夫,我的身份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瑞王毫不在意:“龙棲城里原来南詔和山南五个部落的官员都有,要说奸细,怕是数都数不清,也不差你一个。 不妨事,他们之间互相串联消息正好,加快民族融合,只要不往朝廷传消息就好。 你只管住下,大大方方承认你南詔王子的身份,阿黎也是竹溪王子,孙家即將迎娶百泽公主。 如今这龙棲城,最不缺的就是落魄王室子弟。” 说到这里,他双手摆在身后:“孤本来还想让你跟著孤姓陆的。” 谢成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瑞王避开了她的目光。 董聿修当然不知道瑞王想给他当爹,他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瑞王。 这是什么意思?让儿子姓陆? 那好哇,儿子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王室子弟,说不定还能封爵呢! 他试探性地问道:“姐夫,要不,让泰哥儿姓陆?” 瑞王笑了笑:“这事隨你。” 董聿修毫不在意:“能行的姐夫,我能隨母姓,他自然也能隨母姓。他母亲血脉尊贵,跟母亲更好。” 瑞王看他一眼:“你回去想好了再说。” 董聿修的笑容带著一丝諂媚:“姐夫,我想好了,就让他姓陆,不用回去想。” 瑞王看到他諂媚的笑容,心里又轻哼一声,堂堂状元如此狗腿。 旁边谢成君眼里也带著期盼看著瑞王。 瑞王轻声咳嗽了一下后道:“他这一辈是兴字辈,兴泰这个名字倒是不错,寓意好。” 董聿修立刻躬身:“臣替兴泰谢王上恩典。” 瑞王嗯了一声:“吉祥,去告诉小七,让小七给兴泰上族谱,既是安平的儿子,那就是孤的孙子,给这孩子封个镇国將军吧。” 董聿修再次鞠躬道谢,镇国將军可领一品武官的俸禄呢! 瑞王摆手:“吉祥,带他们爷儿两个去洗漱,换身乾净衣裳。宣董先生一家子进宫,晌午让他们一起吃顿团圆饭。” 董聿修万分欣喜,果然还是六叔大方,大舅哥天天说给泰哥儿封爵位,说了一两年啥也没有。 镇国將军好,皇室中仅次於郡王爵位,往下还有辅国將军、奉国將军等,可以传好几代呢。 好好好,还是公主有眼光,让我来南瑞。 他这会子也顾不上想公主了,抱著儿子去洗澡,让儿子喝了一顿奶,爷儿两个穿的体体面面去凤仪宫吃饭。 凤仪宫里头,谢谦带著儿子一家子已经坐在偏殿。 董聿修一进屋就看到身穿道袍的谢谦,面带微笑看著自己。 董聿修鼻头有些发酸,几年不见,表叔头上多了白髮,脸上多了风霜。 “表叔。”他抱著孩子微微鞠躬。 谢谦招了招手:“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泰哥儿吃饱后睡著了。 董聿修把孩子放进谢谦怀里,谢谦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先帝保佑,这孩子一路南下赶路,仍旧健健康康的。” 长生凑了过来:“祖父,弟弟叫什么?” 旁边承泽纠正他:“不是弟弟,是侄儿。” 屋里大人都笑起来。 430-小孩子都嫌弃你 谢谦笑著摸摸承泽的头:“你叫侄儿,长生叫弟弟。” 这话把长生搞蒙了,承泽不是弟弟吗?怎么忽然变成叔叔了。 安和把表弟拉过去,给他讲了半天辈分。 长生听了半天后恍然大悟:“姑父是姑妈的叔叔!” 这下子屋里人更忍不住笑了起来。 瑞王笑著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胡说八道!” 说完,他当先坐下来:“都入席吧。” 今天只有自家人,连谢家三房的人都没请。因著没有外人,人又少,没有分桌,聚在一起吃。 一家子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谢成谨给父亲姐夫和表哥倒酒,林氏陪著大姑姐说话。 “表哥,兴泰的府邸一时半会儿怕是建不好,你去我家里住吧,我家里大。” 董聿修看了一眼表姐和姐夫,见他们不反对,笑著接受:“那好哇,我就喜欢住景阳侯府。 以前我刚入京城,自从住进了景阳侯府,我也成了侯府少爷。” 谢谦问了一句:“聿修,我父亲以前可有什么话留给你?” 董聿修收起笑容正色道:“姑祖父离开京城前,叫我去陪他喝酒,他说他这辈子活得值当,跟了天下雄主,有两个出色的儿子,还有一群爭气的孙子孙女。” 谢谦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他求仁得仁。” 董聿修哦一声:“赵姨娘生了个儿子!” 眾人都吃惊地看著他。 董聿修忙解释道:“是姑祖父的遗腹子,生下来快八斤重,听说能吃能睡,长得非常壮。 成贤给这孩子取名叫谢恆,如今府里都称恆四爷。赵姨娘守著孩子过,虽然要伺候老太太,好歹能领老姨娘的份例,也总比被发嫁出去强多了。” 谢谦微微动容:“四弟约莫是像我父亲,我父亲小时候也是个子高、块头大、力气大,能吃能睡,不然也不会被选上王府侍卫。 家里还好吗?” 董聿修斟酌著回道:“成贤除了孝,在白家的推荐下,去工部做了五品员外郎。 二表叔还在守孝,自打表叔离开京城,姑祖父又去世,府里大不如前。 二表叔没了依靠,在外头不得脸,现在一心想让子孙出息。 除了给孙子请名师,甚至还从姑祖父留下的那些侍卫中找几个身手好的,说是要教养恆四叔习武。” 谢谦笑了笑:“他从小就懒懒散散,以前我爹是御林军统帅,我是太子伴读,他出门人家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谢二爷。 如今没了依靠,年过四十,终於懂事了。 我爹没了,长兄如父,他教养老四也是应当应分。” 瑞王笑著接了一句:“懂事了好,能省好多花销。” 满桌人都想笑,谢成君在桌子底下轻轻踩了他一下。 吃罢了饭,谢谦把董家父子两个带走。 一行人刚出凤仪宫大门,迎面碰上一个头戴花冠的少女。 谢谦认出阿瑶郡主,拱了拱手,用竹溪话喊了一声郡主。 谢成谨和林氏也带著长生行了个礼,董聿修看了看情况,有样学样。 阿瑶郡主还礼,用中原话回道:“先生好,我来寻王后娘娘。” 谢谦目不斜视看著地面:“郡主请进,臣告退。” 阿瑶郡主抬头,一眼看到站在谢谦身后的董聿修,眼里微微惊讶。 无他,董聿修这张脸太招人了,二十四岁的他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感,身上掩盖不住的文人气息和儒雅的气质,再配上浅浅的微笑,让人见之难忘。 阿瑶往一边让了让,等谢家人离去后又看了一眼,心里忖度,谢家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好看的郎君?他怀里抱著的孩子是谁? 片刻后她回过神,抬脚往凤仪宫而去。 她兄长快要成婚了,她想跟王后请假去帮兄长操持婚礼。 那头,谢家人走远后,董聿修问道:“成谨,这位可是五妹妹的小姑子?” 谢成谨笑道:“表哥好眼力。表哥来的正是时候,再有一阵子五妹妹出阁,那阿黎没有亲眷,到时候你若是得空,也去帮帮忙。 阿黎平日里话不多,当差倒是很用心。” 董聿修点头:“我听你的安排。” 谢成谨想了之后喊了一声:“爹。” 谢谦纠正:“叫错了。” 谢成谨只能无奈改口:“先生,表哥去当差,孩子是放在咱们家还是送进宫?” 谢谦才懒得管:“侯爷自己做主便是,贫道是借居贵府,贵府內务贫道不便插手。” 董聿修低头憋笑。 谢成谨已经习惯了他爹的说话方式:“先生,我看侄儿很依恋表哥带来的那个女侍卫,不如往后让这女侍卫和长生他娘一起,白天轮流带著两个孩子入宫。 等以后兴泰跟兄弟姐妹们混熟了,想进宫就进宫,不想进宫在侯府玩。” 谢谦点头:“侯爷说的是。” 董聿修这下子没忍住,捂住嘴无声地笑。 谢成谨横他一眼,董聿修立刻收起笑声。 不到半天,董駙马到龙棲城的事情传遍了所有大户人家。 原来京城来的人长吁短嘆,可怜董駙马这是被陛下赶出来了啊。 陆承钧听到后火速跑去谢家,一进门就大喊:“聿修,聿修,你个贼小子,来了龙棲城怎么不去找我!” 董聿修抱著孩子站在那里笑:“七哥,我正打算准备点礼物去找七哥,请七哥帮我家泰哥儿挑个好地方建府邸呢。 往后我是靠著儿子吃饭的人。” 陆承钧哈哈笑:“不妨事,如今龙棲城靠儿子吃饭的也不是你一个,我也是的,董先生也是的!” 笑完后他又嘆气:“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放心,六叔肯定会帮你想办法的。来这里也好,在京城你也没什么前途。” 董聿修並不介意他直通通的话,七皇孙愚蠢是先帝说的。 “七哥,三伯父和三伯母都很好,如今跟著八哥还在京城居住,我观皇兄的意思,並没有让诸王就藩的意思。” 陆承钧又嘆口气:“那就好,京城繁华,父王母妃年龄大了,留在京城养老更好。” 说完,他笑著看向泰哥儿,对著他伸出手:“大侄儿,七伯父抱抱?” 哪知泰哥儿可能也是嫌弃七伯父蠢,扭头扑进他爹怀里,用后脑勺对著七伯父。 陆承钧咦一声:“臭小子!” 431-被表姐和姐夫套路 王宫里头,深夜,谢成君刚刚打赏了瑞王一次。 心满意足的小六依偎在王后身边准备睡觉,王后肚子大了,他不敢抱著她,只能依偎在她身边。 屋里的灯灭了,外头廊上仍旧亮著灯,谢成君听著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双眼依旧睁得很大。 过了一会儿,身边人突然出声:“君儿,你不睡觉你想什么呢?” 谢成君幽幽道:“六郎,你说,父皇留在京城的手札有人看过吗?” “这个不好说,如果有人看过,之前大郎就不会稀罕我的海盐术了。” 谢成君又问道:“六郎,你说,现在整个新夏朝,谁对父皇的生平了解最多?” 瑞王沉默下来,片刻后咦一声:“你不会是怀疑聿修吧?” 谢成君嗯一声:“聿修给父皇修史,依著他的性子,他肯定会把与父皇相关的所有书籍都搬过去看。” 瑞王哦一声:“明儿我问问他,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的,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就是,一个人半夜不睡觉在这里瞎琢磨。” 谢成君笑著拧他一下:“我瞎了七年,成天无事可做,除了瞎琢磨还能干什么。” 瑞王立刻笑著亲她一口:“琢磨的好,就是你爱琢磨,才会耐下性子去看父皇送来的所有的书,不然我们哪里能发现宝贝。 若是没有海盐术,换不回孙正南,攻打百泽还不知道要费多大功夫呢。” 谢成君这次没跟他开玩笑:“六郎,如今我们最缺什么?” “大船!” “父皇给的手札里,有船的改造技术,可是我们连基础技术都没掌握,怎么改造? 从百泽王室那里抢来的几条船,还得一点点拆了重建。百泽的造船工匠都被杀了,等我们培养出工匠,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瑞王低声问道:“你难道想拿什么好东西跟大郎换造船术?” 谢成君嗯一声:“有这个想法,所以我现在想知道,聿修到底有没有看到父皇的手札。 如果他看了,有没有告诉陛下?安平知不知道?” 瑞王嘶一声:“你这琢磨的还挺有道理的。” 说完,他又往她身边一趟:“別琢磨了,交给我,明儿我去跟聿修谈判。 这小子属丝瓜烙的,一肚子心眼,他肯定不会空手来的,我得套套他的底。” 谢成君笑著夸道:“王上英明。” 瑞王伸手摸摸她的肚子:“快睡,不许再瞎琢磨了,脑瓜子转多了会打滑。” 第二天早上,谢成君起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两个孩子都起床读了一会儿书。 父王说了,母后要多睡一会儿,不然母后肚子里的弟弟睡不好,长不好。 是的,瑞王这回就明晃晃地重男轻女,他直言不讳地表明想再要个儿子。 一个儿子不够啊,他晚上睡觉都恨不得睁只眼睛,怕人家来害他的好大儿承泽。 他成天让孩子们都对著王后的肚子喊弟弟,就算这个不是弟弟,下一个肯定能喊来。 只要有两个儿子就好了,有了两个儿子后,王后愿意生就生,不愿意生他注意些就是。 反正就是得有两个儿子!这关係到王位稳定,必须要有两个,不然他不肯罢休! 谢成君的胎越来越大,起身时就著春桃的手起来:“王上可吃了早饭?” “回王后娘娘的话,王上早朝前喝了半碗肉糜粥,早朝结束后吉祥公公让人把早饭送去了宝华殿上书房。” 谢成君点头:“早朝后王上可留了人?” 春桃大大方方回道:“听前头的公公说,王上留董駙马在上书房,王后可要过去?”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摇摇头:“我不去了,兴泰来了吗?” “来了,和长生少爷一起来的,郡主带著太子爷和长生少爷在读书,兴泰少爷跟著玩。” 谢成君嗯一声:“让那个女侍卫把兴泰抱这里来,哥哥姐姐们读书,他一个人多无聊。” 宫女们伺候她洗漱,吃饭,把兴泰抱过来玩。 话转两头,董聿修一进上书房就感觉到了压迫感。 他抬头看了看坐在龙案边的瑞王,凭直觉感觉到了杀气。 乖乖,六叔不愧是战场上廝杀出来的,哪怕不说话,身上的杀气都敛不住,再配上这龙椅、龙案和龙袍,看著就让人不敢造次。 “臣见过王上。” 瑞王回了一个字:“坐。” 董聿修乖乖地坐在一边。 瑞王看著他问道:“当日父皇去世的时候,你是不是陪在父皇身边?” 董聿修嘆了口气:“臣当时是陪在皇祖父身边,皇祖父临终的时候进了一趟皇宫,最后在石榴树下驾崩的。” 这话一落,董聿修立刻感觉到毛骨悚然,他一抬头,看到瑞王双眼如万年寒潭一般深不见底。 他不知道瑞王在想什么,但他知道瑞王现在心情肯定很不好。 “父皇临终前可受了罪?” 董聿修避重就轻:“皇祖父后来不怎么吃饭,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那日小郑將军带话回去,皇祖父突然迴光返照,带著父皇、皇兄和郑公爷一起回了一趟皇宫,在石榴树下吹了一首曲子,然后对著石榴树说话,说著说著,人就……” 瑞王听懂了,父亲最后的一段时间肯定没少受罪,不然董聿修不会顾左右而言他。 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静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堆奏摺。 董聿修越发小心翼翼,他每次面对这些当皇帝的人,不管是皇祖父、大舅哥还是六叔,他都能感觉到压迫感。 不光是他们身上的杀气,还因为他们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 他心里很清楚,一力降十会,普通文臣的心眼在帝王面前狗屁不算,除非是像孟大人和白大人那样成了气候的文臣。 或者像表叔这样的。 过了好久,瑞王终於开口:“父皇的史书你修的怎么样了?” 董聿修忙道:“已经修完了,请父皇看过很多遍,该修改的都修改过了。回头我再默写一份给王上看。” 瑞王否决:“不用默写,等大郎印好了,我问他要一份。你既然给父皇修史,父皇生前留下的所有书籍想必都看过。” 董聿修骤然抬头,一眼不眨地地看著他,心道终於来了。 432-红鸞星动 郎舅两个就这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个眼神锐利,一个眼神清亮。 瑞王直接摆明车马:“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董聿修笑了起来:“姐夫何必明知故问,我是看到了,那几页纸我藏起来了,临走前我都烧了。 除了我没人知道,连安平也不知道。” 瑞王呵一声:“幸亏你跑得快,不然等大郎知道了,非宰了你不可。” 董聿修继续笑道:“姐夫,我没有任何条件,姐夫能收留我,还给兴泰封爵,我要是还提条件,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还有件事情姐夫可能比较感兴趣,彭將军在海上占了个岛屿,那岛屿正好在旋涡的东边,现在叫东琉岛。 以前从新夏绕开旋涡到山南,还没到目的地,船上的清水就用完了,往后以东琉岛为中转,再来山南就容易多了。” 瑞王一拍桌子:“我就说老彭怎么一直没动静,原来去海上占山为王去了!” 说完,他起身在上书房走来走去:“不行,南边岛屿上有百泽王子,东北有彭威远,把孤夹在了中间。 必须要造船,马上要造船!” 说到这里,他转身一把抓住董聿修的领子,双眼冒绿光:“你可会造船?” 董聿修咽了口口水:“姐夫,我没在工部干过,不会造船,皇祖父的书里只有升级船只的办法,你们肯定都看过。 后来,后来我把翰林院的书全部翻了一遍,又找很多朋友帮忙,找到了一些造船的基本办法,我都记下来了。 我画给姐夫看,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瑞王大喜:“那你快画,你放心,等我造好了船,在船上架上大炮,去把百泽那几个王子捉了,占了南边那几个岛屿,孤就不用再怕彭威远过来了。 到时候如果大郎还没跟咱们打起来,我用炼铁提纯术把安平换过来。” 董聿修大喜:“多谢姐夫,我这就画。” 董聿修在京城这几年没啥正经差事,成天就是看书看书看书,翰林院的书都快被他看完了,除了翰林院的书,他还会到处借书看。 他身份尊贵,偶尔看到一些机密性的东西也不奇怪。 再说了,什么机密不机密的,只要想想办法都能看到的。 董駙马未雨绸繆,临走前把所有图纸都记下来,没想到果然派上了用场。 董駙马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大舅哥,把脑子中记下来的图纸原封不动地画了出来。 瑞王得到图纸后大喜,立刻把左旗叫过来。 左旗如获至宝:“駙马爷大才,居然能记得住这么多图纸,不愧是能考状元的人,这脑瓜子记性就是好。 有了这些图纸就好了,我们就不用去拆百泽的那些破船。 王上,臣告退。” 左大人一阵风一样跑了,瑞王也跑了:“聿修你去户部当差去吧。” 瑞王去了凤仪宫,看到王后正带著几个孩子玩。 “成君,成君。” 谢成君抬起头,见他满脸喜色,打趣道:“王上遇到了什么喜事?” 瑞王高兴地坐在她身边:“聿修这小子果然不是空著手来的。” 谢成君摆摆手,宫女嬤嬤们將几个孩子带走,夫妻两个坐在那里说话。 “聿修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吗?” 等瑞王说完,谢成君有些愣神,片刻后嘆了口气:“六郎,父皇说得对,这世间的事情,很多时候要看机缘。 聿修若不是去翰林院修史,又如何能发现这东西。若是换做別人修史,陛下早就得到了方子,岂会容许我们坐大。” 瑞王顺势一躺,將头放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她的肚子:“我已经许诺了聿修,要帮他把安平接过来。哎,我又欠债了。” 谢成君温声道:“暂时陛下还在生气,我们等过一阵子再提接安平过来的事情,我们先加紧造船。” “算了算日子,这孩子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 谢成君嗯一声:“过一阵子阿黎和五妹妹成婚,六郎要不要去喝喜酒?” “我不去,让秦相去主婚,裴驍和先生替我们两个去喝喜酒。 景阳侯府让成谨坐镇,他这个侯爷也该担点事儿,不能事事让岳父出头。” 谢成君点头:“那也行,成谨上回办祖父的葬礼,不说办的多好,也算中规中矩。 这回再帮成峰一起发嫁五妹妹,他们兄弟两个待人接物上面能慢慢歷练起来。” 瑞王躺在她怀里笑了一声:“岳父真狡猾,要是成谨是他儿子,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头。” 谢成君听他说得不伦不类,伸手在他身上拍一下:“胡说,我爹这叫睿智!” 瑞王身子一蜷,缩在她身边哈哈笑:“睿智睿智!” 说完,他捉起她的手放在他身上:“好成君,你再打一下。” 谢成君被他气笑:“我跟你说正经的,阿瑶这两日已经回她兄长家去了。” 瑞王又往她身边缩了缩:“阿瑶总是住在宫里也不是回事,你赶紧给她找个婆家吧。” 谢成君犯愁:“这哪是那么容易找的。” 有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夫妻两个这边发愁,阿瑶小郡主的红鸞星自己动了。 过了一阵子,阿黎和谢成淑成婚。 秦相亲自担任主婚人,满朝文武都来喝喜酒,连王上和王后都派英武侯裴驍和董先生来喝喜酒。 今日秦相叫来一群少年郎迎亲,考虑到谢家那边有谢成谨和谢成峰守门,这兄弟两个一文一武,秦相让董聿修和郑青书给一群迎亲少年们护驾。 董聿修是迎亲的管事人。 一大早,董聿修和郑青书来阿黎家里帮忙,一进门就看到阿瑶穿著以前竹溪的公主服饰,笑容满面地迎接客人。 山南人没有那么多男女大防,她並没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看到这二人,秦相就喊:“駙马爷快来,今日去迎亲你带队。” 董聿修今日换上了华服锦袍,把自己收拾的乾乾净净,站在那里笑的迷死人不偿命一样。 阿瑶郡主看到他的笑容后愣住了。 她这些日子已经听大家说了不少董駙马的事跡。 433-狗血三角恋 听说董駙马本是南詔王子,隱瞒身份去了新夏。 少年状元、多才多艺、英俊瀟洒,及冠之年尚安平长公主,如今因为身份暴露,夫妻天各一方。 有时候她在王宫里看到他来接孩子,挺拔的身姿,完美的侧脸,她都会惊嘆,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虽然他二十四岁了,一点也不输那些十八岁的少年郎。 董聿修对別人的目光最敏感,他几乎是瞬间就发现阿瑶在偷看她。 作为曾经被无数女人追捧过的人,他一眼就看穿了阿瑶的心思。 在回答完秦相的问题后,他回看了过来,目光冷漠,带著一丝俯视和淡然。漠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后,仿佛她不存在一般,又挪走了目光。 阿瑶的心狂跳,瞬间收回了目光。 就在她躲避董聿修的目光时,不远处的郑青书也站在门边看著她。 郑青书心里有一丝苦涩,原来她喜欢董駙马这样的文人啊。 董駙马才来这里几天啊,不对,董駙马是有妻儿的,他和安平长公主还是夫妻,他们还有个儿子! 郑青书看著她头上的花冠和身上的五彩霞衣,心里又愉悦起来,真好看。 阿瑶发现有人在看她,她抬头望去,看到长身而立的郑青书。 郑青书对著她微微一笑。 阿瑶火速避开他的目光,转身离去,她忙著去操办兄长的婚事,一会儿要去迎亲了。 这次迎亲完全是按照中原人的规矩进行的,秦相对结亲的流程了如指掌,一样一样安排的滴水不漏。 董聿修发现了站在门边的郑青书,若有所思,小郑將军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郑青书也去看董聿修,对上了董聿修似笑非笑的目光。 郑青书脸上发烫,你一个有婆娘的人,穿这么骚气!你又不是新郎官! 董聿修微微一笑:“青书,怎么站那里不动,我们合计合计一会子迎亲的事情,成谨和成峰可不好打发。” 郑青书誒一声走了过去:“駙马爷这身料子真不错,哪家铺子买的?” 董聿修笑得声音清脆:“不是买的,是我从京城出发的时候,长公主给我带的。 前一阵子托成谨家的弟妹帮我做了这一身衣裳,今日帮阿黎迎亲,穿这个正正好。” 郑青书听到他提长公主,微微有些不自在,他知道董聿修已经看穿了刚才的一切,现在故意提长公主,就是想告诉所有人,他和长公主夫妻恩爱。 董聿修戏台子都搭好了,他总不能临阵脱逃:“原来是长公主所赐,难怪看起来这么漂亮。 都说駙马爷得长公主宠爱,果然不假!” 董聿修笑得跟狐狸一样:“我就是靠著穿著打扮才入了公主的眼,你要是想学,看在郑公爷和九嫂的份上,我可以教你。” 郑青书哈哈笑:“駙马爷谦虚了,京城谁不知道駙马爷才高八斗,岂止是容貌出眾。青书粗人一个,只能学个皮毛。” 不远处的阿瑶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闷闷的,然后在心里骂自己,人家有妻有子,你在乱想什么! 董聿修说教就教:“青书,你身型硬朗,要穿那种显气势的衣裳,最好配个宽一点的腰带。 我们年轻文人的腰带窄一些,腰间戴的玉佩也是白色居多,你是武將,宽腰带更配,玉佩可以戴青色的、墨绿的。 还有,你束髮时可以用掺金的发扣,或者古铜、墨玉,別用浅色玉的。 平时在家时,若是穿居家衣裳,也可以用髮簪,削弱一些硬朗,增添亲和力。” 郑青书非常吃惊,乖乖,駙马爷还真懂穿著打扮啊。 他仔细看了看董聿修,他娘的,怪不得刚才那么多女人偷看他,这小子是真骚包啊! 郑青书谦虚了一句:“駙马爷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 董聿修用扇子敲了敲手心:“怎么会,梅兰竹菊各有特色。” 秦相喊道:“你们两个小子別囉嗦了,赶紧准备准备,带著阿黎去迎亲。” 董聿修忙回道:“来了来了,相爷您吩咐。” 王宫里头,谢成君无聊地看著凤仪宫前面的大水缸,里头的小鱼正游来游去。 她旁边有两个小板凳,安和和承泽一人站一个,娘儿三个一人手里拿著根小棍子,在水缸里逗小鱼玩。 安和戳了两下小鱼后抬头:“母后,我不能去喝五姨的喜酒吗?” 谢成君用小棍子拨弄了一下小鱼:“你可以去,但是承泽不能去。 但是你去了承泽也要去,如果你能把你弟弟哄好,让他不要闹,那你可以去。” 旁边承泽双眼发亮地看著姐姐,他好想出宫啊,宫里的每个犄角旮旯都被他和姐姐翻遍了,有几个狗洞他都知道。 可是父王母后不让他出去,父王说他没有弟弟,他出去了就会被人盯上。 承泽之前甚至偷偷爬过宫里的狗洞,被如月姑姑拽了回来。 承泽盯著母后的肚子,他比谁都希望母后赶紧生个弟弟,这样他就能出宫玩了。 听表哥说外头好好玩,有街道、有城墙、有好多老百姓。 安和看到弟弟期盼的目光,心虚地挪开了眼睛。 今儿一早她就想偷跑,没想到平日里睡得跟小猪一样的弟弟今天醒的特別早,然后不错眼地盯著姐姐。 三岁多的小孩,干別的不行,盯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好,姐姐休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安和嘆了口气:“那今天吃不到五姨的喜酒了。” 谢成君觉得好笑,两个小冤家成天精力旺盛,对宫墙外的世界非常好奇。 看到他们期待的样子,谢成君决定今日让他们鬆快鬆快:“这样,今天你们的功课就不写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行不行?” 姐弟两个非常高兴,立刻从小板凳上下来,一溜烟跑了。 谢成君也离开大鱼缸,慢慢往宝华殿而去。 宝华殿里头,瑞王本来正在画画,听说王妃来了,火速用东西把画盖上,然后打开奏摺像模像样地开始批阅。 谢成君抬脚进了屋,很敏锐地发现了异常,他的坐姿太端正了,一看就知道刚才在偷懒。 瑞王抬头对著她笑:“王后来了,快坐。” 434-婚礼上的衝突 谢成君笑著走到他面前:“六郎,今儿两个孩子总是想出去吃喜酒,我给他们放了一天的假,隨便在宫里玩。” 瑞王忙不迭地点头:“行行行,他们又不考状元,不用头悬樑锥刺股读书,懂事礼就行。” 谢成君的目光在他的案桌上扫了一眼,然后笑了笑:“六郎,今日五妹妹大喜,宫外热热闹闹的,要不我们也在宫里热闹热闹吧。” 瑞王立刻把奏摺推到一边:“那你快来,帮我看看我画的画。” 谢成君走到案桌后面看一眼,沉默下来。 他画的是两只鸟,宫里养的鸟。鸟儿本来很漂亮的,偏偏他从正面画,只画了个鸟头,显得鸟儿双目呆滯,表情奇怪。 谢成君忍了忍之后没忍住:“六郎,画鸟要从侧面画,画出鸟的仙姿。” 瑞王笑一声:“我就是想画画正面,没想到这么丑。果然我爹说得对,很多好看的东西不能近看。 这鸟儿腾飞的时候身姿优美,没想到正面画眼睛这么难看,像两只傻鸟。要是从屁股后面画,估计更是奇丑无比。” 谢成君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看鸟屁股也能看出什么启发吗? 瑞王见谢成君看著他,把那幅画收起来,底下是另外一幅画。 这幅画是从侧面画的,鸟儿漂亮极了。 “君儿你看,这幅就好看多了,像不像我们现在的龙棲城?” 谢成君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找龙棲城的短处啊。 她在心里想了想,南瑞统一,看似蒸蒸日上,但是问题不少。 最大的问题是民族融合问题,原来山南五个国家的文武大臣同朝共事,加上山南和他们这群新夏来的人,一共是七个国家。 官员们为了官位和前程,大部分会努力融合,学习中原文化,也有少部分心有不满,觉得自己没得到重用,甚至会迷恋旧主。 百姓融合起来也很慢,甚至会出现抱团互相敌视的现象。 谢成君问道:“六郎想让鸟儿的屁股更好看吗?” 瑞王放下笔:“父皇曾跟我说,一个木桶能盛多少水,要看它最短的那块木头。 这一阵子早朝,各地官员开始抱团,隱隱有各自为政的苗头,这样下去,孤这王位岌岌可危。”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问道:“王上可有良策?” 瑞王拉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中年轻轻摩挲:“能让大家统一的,只能是外敌。” 谢成君微微拧眉:“我们暂时不宜与朝廷为敌,强大的外敌没有。” 瑞王嗯一声:“这些投降来的官员和百姓,他们心中想的是,如果我哪天败了,大不了他们再换个国王就是。”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六郎,我们需要打破他们的小团体。不光是群臣,还有部落百姓。 要让他们只知南瑞,忘掉以前的部落。” 瑞王嗯了一声:“所以,我想让这些人互相换换地方,但是需要个由头。” 谢成君顿时豁然开朗:“王上今日可是有什么安排?” 瑞王笑了笑:“没有什么安排,等他们自己乱,到时候我们就好出手了。” 果然让两口子说中了,当天阿黎和谢成淑的婚礼上,有不同部落的官员爭因为风俗问题吵了起来。 刚开始是吵风俗,最后变成语言、服饰、文化,越吵越凶,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从双人吵架变成团战,连秦相都压不住。 毕竟秦相之前一直在山北,山南的官员们对他並不怎么服气。 关键时刻还是裴驍出手了,大喜的日子他不想见血,他把吵架吵得最凶的两个人绑了起来,直接放在茅厕里,等婚礼结束后再说。 裴驍的及时出手,让大家想起当年他在东郊大营果断斩杀投降派的场景。 那群从京城而来的武將们清醒过来,他娘的现在是南瑞国,你跟我们说什么你的语言文化和王室? 你们的语言文化早就跟著你的国王一起死了! 你们以前的国王能让你们吃到海盐吗?能让你们亩產翻倍吗?能让你们不给別国纳贡吗? 本来热闹的酒席安静下来。 裴驍从外头回来后看著满院宾客:“今日是大喜之日,继续奏乐。所有人一律说中原话,不会说可以慢慢说,说错了也不要紧,也可以用手比划。 若是再让我听到乱七八糟的鸟语,休怪本侯手里的刀无情。” 眾人这才发现,裴驍腰间多了一把刀。 秦相沉默下来,他果然老了,遇到这种场面,还是得王上的心腹武將出手。 场面冷了下来,董聿修笑著从屋里走了出来:“秦相,今日大喜之日,五妹妹出阁,我这个做表兄的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她。 我让人搭了个戏台子,想唱两齣戏给大伙儿听。” 秦相笑了起来:“駙马爷多才多艺,听说以往只唱给內帷贵妇们听,今日我等终於也能大饱耳福。” 眾人都起鬨:“就是就是,听说董郎一曲千金,只有贵妇们才能听到。今日我们兄弟也沾个光!” 董聿修笑道:“相爷可是冤枉我了,当年皇祖父过寿,本宫也登台唱过的。” 眾人继续凑热闹。 “駙马爷,您只管唱,我等给駙马爷敲锣打鼓。” 很快,戏台上唱开了,董聿修画了妆,有模有样地上台,一顰一笑之间风情万种,看得一群男人贼笑连连。 “乖乖,駙马爷这样子,別说女人了,男人也爱他呀!” “呸,你看你这癩蛤蟆样子。” …… 婚礼又热闹起来。 郑青书在台下听戏,听著听著他觉得不对劲,今日的事情太过蹊蹺。 他想起阿瑶那一身竹溪公主的服饰。 等整个酒席最热闹的时候,郑青书悄悄离席,然后往后宅而去。 当然,他被丫鬟拦住了。 郑青书悄悄道:“郡主在哪里?” 丫鬟有些不悦:“请公子自重。” 郑青书急忙拱手:“不是在下无礼,请姐姐转告郡主,快些把那一身竹溪的公主服饰换掉,换成中原郡主服饰。 如果没有现成的郡主礼服,就换成普通的居家衣裳也行。那个花冠不要再戴了,换成金釵什么的。 赶紧去,换完后出去走一圈,不然明日郡主就要成为別人的靶子。” 这丫鬟是中原来的,闻言脸色一变,福了福身:“多谢公子提醒。” 郑青书又返回酒席继续喝酒。 435-青书的提醒 没过多久,眾人惊讶地发现阿瑶郡主换了身中原女子的衣裳,带著家里的人给大家添酒添菜。 这衣裳还是红色的,头髮按照中原未婚女子的样子鬆鬆地盘了个髮髻,头上戴了不少首饰,金釵步摇金耳坠。 一看就是匆忙换的。 本来她一个郡主,今日不需要到一群男客们面前来露脸。 这样特意过来,像是刻意来表明心跡一样。 谢谦一眼看出问题,目光在所有宾客中扫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喝酒。 秦相笑著摸了摸鬍子:“董先生可看出门道了?” 谢谦笑了笑:“王上像先帝,算无遗策。” 秦相笑著与他碰酒杯,趁机幸灾乐祸:“老夫本来还嫉妒裴驍是你侄女婿,现在不嫉妒了。他不是你侄女婿,他是殿下的侍卫长。 你看,他们做什么事情都不提前通知你。” 谢谦笑起来:“相爷嫉妒我干什么,晚辈一个修道之人。” 秦相笑得满脸都是戏謔:“你等著吧,你们长房和三房肯定要被分开。” 谢谦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酒:“分开就分开,我跟老三本来就不是一个娘生的。 相爷离间也没用,我就是个修道的。 秦相还是担心担心自己,您老人家儿孙一大群,怕是过一阵子都要被打发出京,去外地做官。” 秦相哼一声:“老夫才不怕,老夫再干两年就回家颐养天年,老夫管那么多做什么。” 后续的婚礼一直热热闹闹的。 婚礼结束的时候,宾客们先后离去,阿瑶郡主又出来了。 郑青书喝得有点微醺,临走前,他又看到了阿瑶。 原来她穿上中原人的衣服也这么好看。 阿瑶察觉到他的打量,垂眸没有看他,对著他微微屈膝,以表达谢意。 郑青书心里高兴起来,她必定是明白我的意思。 董聿修抱著大儿子路过,粗鲁地打了个酒嗝:“青书,走哇。跟我回侯府,我给你看看公主给我的好东西。” 阿瑶继续垂眸不说话。 郑青书恋恋不捨地走了。 王宫里头,瑞王像没事儿人一样,带著王妃和孩子们吃饭玩耍。 孩子们放假,他也放假。 他带著孩子们掏鸟窝、钻狗洞,就像他小时候带侄儿侄女一样。 谢成君挺著大肚子跟在后面看热闹,偶尔坐著歇一会儿,然后跟著继续在王宫里慢慢走。 孩子越来越大,虽然是第三胎,她也不敢整天坐在那里,能多走动就走动,到时候好生一些。 爷儿三个在花园的草地上滚得身上都是草。 等到下午,裴驍进宫了,直接进了凤仪宫。 谢成君刚睡醒,穿著常服在正殿里看爷儿三个吃点心。 裴驍行礼后进屋,两个孩子叫了一声姨父。 裴驍笑眯眯地蹲在他们面前:“太子殿下,臣晌午酒席没吃饱,能给臣吃一点不?” 承泽很大方地分了姨父一半:“姨父你吃,喜酒好喝吗?” 裴驍拿起一块点心塞嘴里:“好喝,饭菜也不错,我吃道了一道海鱼,他们都说好贵,我尝了两筷子,感觉还没有我小时候吃的萝卜燉大头鱼好吃。” 承泽想了想之后道:“姨父,等我的鱼养大了,送你一条。” 裴驍哈哈笑:“谢殿下赏赐。” 安和在一边插嘴:“姨父,表弟好久没进宫了。” “等过几天让他跟长生和兴泰一起进宫。” 跟孩子们说了一会儿话,裴驍这才看向瑞王:“王山,今儿抓了十几个人。” 瑞王嗯一声:“去告诉小七,把每个州府有多少人今天给我统计出个大概的数目,明日早朝,孤要大动干戈了。” 裴驍低头:“臣遵旨。” “你现在去通知京兆衙门,满京城所有能看得见的地方,全部改成中原文字。所有过去的服饰,三天之內全部换掉。 不愿意换的,就让他们去陪他们的先王吧。 孤本来想给大家时间,让大家慢慢融合,看来有人还惦记旧主。 没有经歷过屠城,他们自然不会把孤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孤就学一学当年父皇入京城时的行动,不杀一波,怎么树立权威呢。” 谢成君在一边插了一句:“六郎,杀人之前定好罪名,师出有名。” 瑞王侧首看著她,温声道:“你別怕,杀戮是避免不了的。 想攻击我们的人,会找一切理由来攻击我们。这龙棲城,该再清理一遍了。” 裴驍离去后不久,阿瑶回宫了,她先来到凤仪宫请安。 谢成君听到阿瑶来求见,给了瑞王一个眼神:“王上请避一避。” 瑞王只能起身:“你们说快点。” 他走到旁边屋里,隨手捞起一本书坐在那里看。 阿瑶进来后立刻跪下行大礼:“臣女见过王后娘娘,臣女以往不懂事,衣著不合礼仪,请娘娘责罚。” 谢成君微笑道:“翠微,扶郡主起来。阿瑶,这也不安全是你的错。 原来本宫以为穿什么衣服不要紧,如今看来,是本宫大意了。 既然你提到衣著的事情,只你一个人改无济於事。本宫给你个差事。” 阿瑶立刻道:“请王后娘娘吩咐。” “五妹妹刚去你家里,家里连个亲近的女眷都没有。你回去住一阵子,陪著她多认识一些山南的官眷。 我看你穿这一身衣服很好看,往后你们见了以前的故旧,也提醒大家几句,莫要失了礼仪为好。” 阿瑶明白了,往后让她去各家女眷那里看看,规劝大家穿汉族服饰,不要再惦记以前的旧主。 她再次起身认真福身:“臣女领旨。” 谢成君温声道:“不用害怕,好生规劝她们,若实在不听劝的,你来稟报本宫。” 阿瑶心里一凛:“臣女领旨。” 谢成君笑道:“今日你也累了,好生歇著去。” 阿瑶很快离开了。 第二天早朝,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当日早上,满朝文武明显感觉到宣政殿的气氛非常冷。 坐在高台上的瑞王面色被九冕旒冠遮住,但他身上冷锐的气息看得人心里一紧。 436-想跑路的谢谦 大家乖乖按平常的位置站好,一样一样奏报事情。 瑞王声音平和地跟大家商议事情,等商议完事情,他突然起身,从九龙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如秦相、左旗等人心里开始发紧,他们想起曾经夏元帝每次从九龙台阶上走下来的情景。 那时候先帝从上面走下来,就代表有人要挨骂了,更严重时有人要掉脑袋。 王上跟先帝越来越像了。 瑞王的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而来:“自从孤入主龙棲城,南瑞蒸蒸日上。 但是孤知道,有人心里不服气,觉得孤是强盗,是土匪。” 满殿文武安静如鸡。 瑞王在文武中间慢慢踱步:“你们说的没错,孤占了你们的王城和百姓,孤確实是土匪。 不过,你们错看了孤。 孤从来不怕人说,父皇曾告诉孤,帝王的基业,一半靠文武百官,一半靠天下百姓。 孤夺了王城,但是孤给百姓分了田地,竹溪、洞溪、灵泽几个小部落再也不用给別的部落纳贡。 百泽的百姓亩產增加,吃上了便宜的海盐,家中小儿不用再轻易被饿死。” 谢谦和秦相几乎是同时开口:“王上恩泽千古。” 瑞王继续缓步:“孤今天杀人,是为了减少以后的杀戮。 孤有罪孽,也有恩德。罪孽也罢,恩德也罢,孤做事情,不怕任何人的非议。 大一统是父皇的心愿,也是孤王此生的梦想。 若有人不服气,只管来,孤的刀锋冷了,正想吸几口热乎的鲜血!” 说完,他一伸手,唰一声抽掉大殿侍卫腰间的刀,往前一甩。 那柄刀嗖一声扎在了大殿旁边的柱子上,刀身还在微微抖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秦相看的心里又一紧,他错了,瑞王不是像先帝,他某些方面比先帝更厉害。 先帝其实是个文士,更擅权谋,身上的功夫都是花架子。先帝打仗,主要是靠英国公、信国公和萧烈等人。 瑞王不一样,他不光学会了先帝的帝王之术,他还是从战场上廝杀出来將领。 秦相想起当年夏元帝攻入京城的那一天,京城血流成河,他缩在衙门里瑟瑟发抖。 这龙棲城得来的太容易,还没有经歷过真正的血洗,瑞王要大开杀戒了吗?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王上息怒”。 所有人噗通噗通全部跪下:“王上息怒。” 瑞王冷哼一声,转身朝九龙台上走去:“当年孤离开京城时,父皇告诉过孤,当有人非议你时,说明他没从你这里得到好处,说明你做对了。” 说完,他的声音变大:“秦相何在!” 秦相本来跪著的,闻言站起来大声回道:“老臣在!” “即日起,你督促礼部完成以下几件事情。 一、所有官方文书全部改为中原文字,禁止再写一些乱七八糟的鸟语,不会写的可以暂时找人代写。三个月为期限,到时候还写鸟语的通通就地免职,子孙三代永不录用; 二、所有服装统一,禁止再穿以前的王室和部落服饰。衣裳不论新旧,可以將原来部落旧衣裳改成中原款式,哪怕拼接的碎布也行。不愿意改衣裳的,就地处决; 三、所有婚丧嫁娶,可以同时融合中原文化和地方习俗,不许只用地方习俗。 礼部即刻擬定民间所有风俗准则,秦相与董先生核准后立刻发往各州府执行。” “老臣遵旨!” 瑞王转身坐在了龙椅上:“昨日那些攻击中原文化的官员,押去城门口,一个不留!” 谢谦心里一惊,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女婿。 以往女婿杀人都会给出个合適的理由,会努力服眾,会想办法挽救那些能挽救的人。 这次不一样,女婿不找任何理由,你们惹孤王不高兴了,你们不敬重孤王和中原文化,那就去死吧! 他不听那些人的解释,也不挽留任何一个人,都杀了,一个不留。 谢谦捏紧了手中的笏板,心里微微有些发颤。 他想起当年康王造反的那个晚上,他听到夏元帝的秘密时的感觉。 对,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对皇权的恐惧,对生死难料的恐惧。 台上的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涎皮赖脸跟他耍嘴皮子的小子,他已经彻底是一个君王,生杀予夺、大权在握。 谢谦低下了头,心里决定早些跑路。 这个小鬼比他爹还可怕,老鬼最多是嚇唬嚇唬他,很多时候其实把他当小孩逗。 他在老鬼那里可以犯小错,老鬼不跟他一个晚辈计较。 小鬼可不一样,他在小鬼面前不能犯错。 早点跑吧,去修道、去养鸡。 早朝结束后,瑞王一个人返回上书房。 一进屋,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在临窗的榻上:“吉祥,去请王后过来。” 凤仪宫里的谢成君刚吃完早饭,听说前头喊她,起身往上书房而去。 到上书房的时候,打眼就看到瑞王正吊儿郎当地躺在榻上,吉祥不时往他嘴里餵零食。 吉祥起身要行礼,谢成君摆摆手,走到榻边接过吉祥手里的零食盒子,坐下来继续餵他吃零食:“听说六郎今儿大显神威?” 瑞王眯起眼睛躺在那里,伸手轻轻摸摸她的肚子:“不听话就打两顿,光讲道理,他们能上天。 你別管,一会儿帮我看看奏摺。 最近的事情多,你帮我一起参谋参谋。 我一个人看奏摺,时间久了,这些人能摸透我处理事情的规律。 你多帮我出出主意,两个人的主意总比一个人多。” 谢成君听到这话后微微一愣,她仔细想了想,好像確实如此,臣子们会挖空心思猜测帝王的心思。 只要能猜透一点帝王心思,就可以钻空子。 谢成君唔一声:“王上说得对,女人心思多变,让他们猜不透。” 瑞王被她逗笑,哈哈笑起来:“瞎说,王后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女人。” 夫妻两个说了几句玩笑话,瑞王感觉这种温馨的气氛抚平了他刚才心里的戾气。 突然,吉祥进来报:“王上,王后,那百泽公主,不对,百泽氏跪在了宫门口,要求见王上与王后!” 437-血染龙棲城 瑞王本来正高兴呢,听到吉祥的话后非常生气:“孤今日才颁布禁令,她是来拆台的吗? 她一个妇道人家,要进宫求见,按规矩办就是,这样堂而皇之跪在宫门口! 孤太给她脸了是吧!” 谢成君伸手按住他:“六郎莫要急,她这样大张旗鼓跪在宫门口,无非是想著她原来和六郎定过亲,我们占了百泽,总该给她一个更好的交代。” 瑞王冷笑一声:“孤与她无任何交情,孤来打山南,不管是不是正义,只论输贏。 生死之战,她埋怨孤夺了她家江山,她可以来刺杀孤,孤不在意她怎么想。 但她若是妄想著拿捏孤,那就打错了主意。孤要是个能被拿捏的人,当年何必离开新夏。 留在京城,富贵日子大郎还是会给孤的。” 谢成君知道他最不喜欢被人胁迫,想了想之后安慰道:“六郎,她一个女子,六郎不便插手,我来处理吧。” 瑞王没反对:“不用与她留情,你们女人间拉拉扯扯的浪费时间,该果断时就果断。” 谢成君笑道:“怎么还嫌弃起我来了。” 瑞王立刻伸手抱住她亲一口:“你怀著身子呢,我怕你生气。” 谢成君笑道:“没办法,是我爹答应她的,该我来处理。” 谢成君让那百泽氏在宫门口足足跪了一个时辰才宣她进宫。 百泽氏被带进了上书房,看到屋里的王上和王后,还有几个官员。 百泽氏红著眼睛跪下,用百泽语言道:“求王上饶了我舅舅他们,他们不是故意的。” 瑞王看向谢谦。 谢谦解释道:“王上,昨儿抓的那些人里头,有她亲舅舅。” 瑞王毫不犹豫道:“不可能,全部押去城门口,一个不留!既然是你舅舅,更应该看清形势才对。 既然看不清形势,孤就帮他看清楚。” 谢谦翻译了一遍,百泽氏立刻哭了起来:“我是王上的妃子,求王上饶命,我舅舅他们会改正的!” 瑞王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当日拿下百泽,確实利用了你,孤欠你一份人情。 你舅舅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你要是有別的请求,孤可以酌情考虑。” 百泽氏见他不肯饶了舅舅,立刻换了个请求:“我是王上的妃子,我不要嫁给孙正南,我要进宫。” 这次谢谦没吱声,看向了一边的另外一位百泽官员。 那位百泽官员硬著头皮翻译了一遍。 瑞王眼睛一瞪,谢成君立刻伸手按住他:“你说得对,强迫你嫁给孙正南確实是本宫思虑不周。 这样,你的几个兄长在南边岛屿上。本宫不忍心你们兄妹骨肉分离,过几日送你去岛屿上,让你们兄妹团聚吧。” 百泽氏愣住了,她的想法是进宫,没想到王后要送她去见兄长。 去兄长那里能有什么好日子,兄长们现在在岛屿上说不定天天打架呢。 她急忙道:“我是王上的妃子。” 说完,她径直看向旁边的瑞王,眼里噙著泪水:“王上,我是王上的妃子。” 瑞王见她这样不守规矩,沉声道:“王后说送你去你兄长那里,你听著便是。” 百泽氏哭道:“我是王上的妃子,我们定过亲,王上按照中原的礼节送过聘礼。” 瑞王往旁边椅子上一靠,吊儿郎当地端起茶杯:“你爹那个骗子,还说给朕嫁妆,连江山都保不住,被你叔叔钻了空子。 没有嫁妆,这婚事当然不作数! 你还说要给孤做妃子,连最基本的为妾之道都不懂。 王后说的话你跟耳旁风似的,这样架子大的妃妾,孤可不敢要。 以前父皇的皇宫中,妃子们敢不听母后的话,父皇把她嘴打烂。”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你敢这么大胆,无非是觉得龙棲城的百姓、原来百泽氏的官员能给你撑腰。 既然如此,王勇,立刻联繫她兄长,拿二十个造船工匠来换她们的公主。 如果不愿意换,往后公主就不是公主,也不是孙家妇,就是俘虏了。” 百泽氏听到翻译的话后哭了起来,大声喊:“我是王上的妃子!我是王上的妃子!” 瑞王皱眉:“王勇,让她闭嘴!” 王勇现在管著皇城的守卫,他能百分百完全执行王上和王后的命令,闻言一掌將百泽氏砍晕。 也不知怎地,瑞旺看到王勇砍的那一掌,忽然想起当年谢成君一掌砍在檀清远脖子上的情景。 他立刻在心里把檀清远赶走,然后看向谢谦:“先生立刻去城门口看著些,昨日那些人全部处决,一个不留! 再姑息下去,都要爬到孤头上来了!” 谢谦拱手:“臣遵旨。” 当日,龙棲城城门口杀了十几名官员,还有他们的亲属。 血染红了龙棲城城墙,瑞王有令,血跡留在城门口保持三天,不得冲洗。 城门口一片血腥。 除了这些官员,城中那些多次攻击中原文化的百姓也抓了一些,就地处决。 一天之內,城內所有店铺的牌匾都换了,原来是两种文字,现在只剩下中原文字。 整个龙棲城变得风声鹤唳起来,百姓和官员们纷纷换上了中原的衣裳。 官员们再也不敢没事儿同族聚在一起瞎吹牛,聚在一起可以,必须要有中原官员参与。 有些机灵的山南官员立刻找中原官员联姻,表达自己归顺的决心。 很快,岛屿上几个百泽王子给了回復,工匠一个没有,妹妹可以送过来。 瑞王听到消息后呸一声:“什么都不给,就想让孤给人?做梦去吧!” 谢成君听到后特意跑去上书房开解他。 “六郎,孙正南是你给百泽氏挑的夫婿。她公然在城门口反对,如此不顾及君王顏面,六郎饶她一命已经是仁慈。 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吧,你不要总是中途把事情抢走,显得我这个王后很没用。” 瑞王被她逗笑,一把將她抱进怀里,俯身將脸贴在她肚子上:“我的错,往后不抢你的差事,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谢成君轻轻摸摸他的头:“百泽已亡,再无百泽公主。她既然不愿意做孙家妇,户部不是开了官办的棉纺厂,送她去棉纺厂做工吧,学一学我们中原的丝织和纺线的本领。 至於她以后的婚事,我们再不插手,隨她去吧。” 438-杀神董駙马 瑞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王后这个办法好,本来我想直接杀了他。想到孩子要出生了,留她一命。” 谢成君听得心里一紧,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六郎,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瑞王嗯一声:“你说。” “往后六郎想杀谁,能先跟我说一声吗?” 瑞王慢慢从她怀里抬起头看著她,夫妻两个四目相对。 谢成君的目光温和。 他想起以前父亲跟他说过的话,权力容易让人失控,当你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时,要学会找合適的笼子来约束自己。 片刻后,他对著谢成君弯弯一笑:“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谢成君鬆了口气,也对著他笑:“没有,我不是要阻拦你做事情,是想帮你分担一些。 不管好事坏事,咱们一起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瑞王笑著又將头埋进她怀里:“那好啊,我以后要杀谁,我一定先告诉你。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对,一定要阻拦我。” 谢成君嗯一声:“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对,六郎也要及时告诉我。” 瑞王低声道:“他们都怕我,君儿,如今我终於知道什么叫高处不胜寒了。 怪不得大郎总想弄我,他也害怕,他怕他底下的人哪天把他卖了。” 谢成君又轻轻摸摸他的头:“六郎放心,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的。” 瑞王瓮声道:“我也不会背叛你的。” 夫妻两个就这样安静地拥抱在一起。 转天早朝,瑞王颁布百姓迁徙令,让各个部落的百姓互相迁徙、融合。 当时,整个朝堂落针可闻。 陆承钧眼睛都直了,这是户部的差事,他,他,他干不了啊! 六叔,我该咋办啊? 瑞王的眼睛看著满朝文武:“可有哪位爱卿愿意担此重任?” 秦相和谢谦都没动,他们两个不適合离开龙棲城。 其余人都在心里掂量,这差事不好办啊,会得罪好几个部落一半的百姓,甚至会得罪原来那些部落的官员。 关键时刻,董駙马出列了:“回稟王上,臣愿意。” 瑞王笑了起来:“好,好,继学不愧是父皇钦点的状元,父皇没有看错你! 孤相信你,不要让孤失望。” “臣定全力以赴!” 满朝文武都悄悄拿眼睛去看董駙马,乖乖,这白白净净的小模样,能行吗? 如秦相等人心里清楚,王上建立南瑞期间,董駙马只在最开始攻打南詔时出了一点力,后来没有寸功。 他身上这个三品户部侍郎的差事,是王上看在王后和安平长公主的份上给的。 他想儘快在南瑞站稳脚跟,必须要立大功劳! 不然时间一久,他就彻底沦为王后的表弟、长公主的夫婿这双重附庸身份。 男子汉大丈夫,十年寒窗中状元,谁想一直当附庸呢,谁不想建功立业呢! 这块骨头难啃啊,希望董駙马能啃的下来。 董聿修回去后把孩子託付瓦叔,请林氏照看,自己带著人忙活开了。 刚刚过了秋收,各地州府开始大规模迁移百姓。 各个村子抽籤,走一半留一半,走掉的人被分到別的地方,他们留下的房屋田地由外地来的部落人员接手。 轰轰烈烈的大迁徙开始了,迁徙令刚开始遭到了暴力抵抗。 没有人愿意拖家带口背井离乡。 那些经歷过大屠杀的地方比较好说话,没有经歷过兵祸的地区抵抗的最厉害。 然而抵抗没卵用,董駙马的刀从不怜惜任何一个人,不论你是官员、商人还是百姓。 凡是拒不执行者,就地处决! 而且,董駙马遇到事情从来不回稟王上,都是先斩后奏。 王上对於董駙马杀人的事情,每次都是轻描淡写地提醒两句。董駙马嘴上说好好好,扭过脸继续杀。 而且董駙马还主动放出消息,他原是南詔王子,他爹、他兄长全部被他扔到油锅里炸死了! 很快,仙人董駙马原来是个杀神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南瑞。 到最后,老百姓只要听到董駙马三个字,那叫一个闻风丧胆,跑得比兔子还快。 迁徙令虽然艰难,但一步步在往前推进。 要说谁最高兴,当属户部尚书陆承钧。 本来董聿修只是侍郎,结果南瑞百姓现在只知户部有个董駙马。 至於陆尚书,陆尚书是谁?不知道。 陆承钧才不跟董聿修抢,董聿修是他的救命活菩萨,若不是董駙马挺身而出,他和韦大人就是把头皮都挠掉也完成不了差事啊。 董聿修说咋干他就咋干,他只负责传话,帮忙协调关係。 董駙马杀气太重,有些事情需要陆尚书这个大傻子去协调。 大傻子嘛,虽然傻了点,攻击性小,大伙儿敢跟他打交道。 董駙马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忒可怕了! 这一场迁徙持续了足足半年。 有一半的南瑞百姓离开故土,去了新的地方,语言不通,习俗不通。 好在朝廷给大家分田地,有田地这个大饼在,大部分人慢慢开始妥协。 反正不管在哪里都是新手村,大家都要学习新的文字和习俗。 而且,朝廷给各地州府下了指標任务,每年要促成多少异族通婚。 所有人都不许再说自己是哪个部落的,都是南瑞百姓,所有百姓统一登记造册。 所有山南姓氏根据音译,取中原姓氏。 民族融合被强行推进。 在迁徙令进行中,南瑞王宫某一天突然紧张起来。 王妃发动了。 当天早朝,瑞王心神不寧地听大家叨叨。 吉祥很有眼色,给秦相和谢谦使了个眼色。 谢谦心里有数,女儿的日子到了。 眾人很懂事地没有再奏报,又没有什么天大的事情,王嗣最重要。 一退朝,瑞王迈开长腿就往凤仪宫跑。 谢成君丑时发动的,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两个孩子在侧殿等候,听不到一点声响。 安和很著急,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时双手合十:“请皇祖父皇祖母保佑,请外祖母保佑。” 承泽也跟著姐姐学。 卫嬤嬤在一边哄两个小主子:“两位殿下放心,王后这一胎很好,肯定会顺顺利利的。” 439-二王子来了 安和嗯一声:“嬤嬤,我是请长辈们保佑母后一切顺利,少受苦难,保佑母后再生个弟弟!” 承泽双眼一亮,立刻再次双手合十:“请祖宗保佑母后一切顺利,少受苦难,再生个弟弟!” 卫嬤嬤笑了起来。 也不知是祖宗保佑还是神仙保佑,没过多久,殿里传出一阵婴儿啼哭声。 以往谢成君都是等著接生嬤嬤告诉她孩子的性別,这次她主动问了一下:“是男是女?” 林氏在一边赶著回道:“回王后,是个王子。” 谢成君心里一松,她的任务完成了,不用赶著生第四胎。 跟前两次一样,她倒头就睡。 听说娘生了,偏殿的姐弟两个高兴的从椅子上窜起来就往產房里冲,看到產房门口的父亲。 瑞王一手一个把二人抓住:“先別进去,让你娘好好歇歇。” 安和懂事一些:“爹,娘没事吧?” “没事,一切顺利。不过你娘受伤了,要在屋里养两个月,你看好承泽。” 安和知道妇人產子要坐月子:“爹放心,我会看好承泽的。” 瑞王让两个孩子在外头等著,自己进了產房外间。 林氏抱著孩子走了出来,对著他福身后道:“恭喜王上,是个王子,二殿下六斤三两,健康乾净,浑身齐全。娘娘刚睡过去了,產婆正在收拾。” 瑞王心里一喜,好好好,王后真有本事。 他小心翼翼伸手接过孩子仔细看了看,心里有些感慨:“安和出生第二天孤就去剿匪,承泽出生时只有你和聿修守在王府。 这次孤终於能陪王后好生坐个月子,有劳弟妹了。” 林氏再次福身:“都是臣妇该做的,侯爷命臣妇好生伺候娘娘。” 瑞王笑看著怀里一丁点大的孩子,然后把外头两个孩子叫进来看弟弟。 安和看惯了小孩,已经不稀罕,心里只惦记她娘。 承泽很稀罕:“弟弟好小!” 瑞王嘘一声:“小点声,你娘睡著了,往后你们要好好带弟弟。” 很快,王后顺利生下二殿下的消息传到各家各户。 如谢家人自然是十分高兴,王后娘娘的后位彻底稳了。 那些想往王宫送人的心里开始掰著手指头算。 王后已经生了两个儿子,要生满四个儿子,快的话还需要五年,慢的话需要十年。 到时候王上三十多,也还行。 不过到时候王后都有四个儿子了,再送女儿进宫还能分到什么呢! 谢谦狗贼,一个人吃独食,你也不怕崩了你的大牙,呸! 不管眾人心里怎么想,瑞王殿下非常高兴,他往后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至於那四个嫡子的事儿,慢慢等吧,孤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谢成君安心地在宫里坐月子,卫嬤嬤和云嬤嬤伺候她月子。 林氏和谢成淑等人每天轮流进宫陪她说话,安和主动把宫里的事情管了起来。 孩子满月那天,瑞王很高兴,给文武百官都发了喜糖,还在宫里举办了满月酒,邀请文武大臣和誥命们参加。 酒席分內外,他在宝华殿宴请群臣,年幼的承泽第一次以王太子的身份跟著父王一起接受群臣的参拜。 父亲拉著他坐在冷冰冰的小號龙椅上。 是的,瑞王单独给儿子打了一张小號的椅子,就在他身边,父子两个一人一张椅子。 承泽小小的身板挺得很直,姐姐说了,你是太子,不能塌腰,丟脸! 谢成君在后宫举办宴席,让女儿带著阿瑶一起操办。 誥命们以秦相夫人和谢成淑为首,眾人说了一堆恭贺的话。 阿瑶跟在安和身后,安排誥命们入席、安排酒席。 秦相夫人的目光笑眯眯地落在阿瑶身上:“阿瑶郡主出落的越发出挑了,这一身郡主服侍真得体。” 阿瑶对著她笑了笑,福了福身:“谢老夫人夸讚。” 自打办完兄长的婚礼,阿瑶再也不穿以前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裳,规规矩矩地每天穿郡主服饰,连常服也全部换成中原款式。 前一阵子她回家住了一阵子,每天去各家转悠,看看谁家女眷还没换中原服饰。 谢成君夸了一句:“自打来龙棲城,本宫身子不便,宫里许多事务都是阿瑶在打理。 她平日里话不多,做事情倒是认真。” 眾人都夸:“都是娘娘教导的好。” 阿瑶对著谢成君福了福身,继续安排酒席。 谢成君知道,秦相夫人不会无的放矢,必定是有人家看中了阿瑶。 酒席办到一半,前头太监来传旨,王上给二殿下取名礼。 眾人又夸这个名字取得好。 谢成君听到这个名后鬆了口气,取的还不错。 承礼的满月礼是三个孩子中最隆重的,他是家里头一个以南瑞王子的身份诞生的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確实很聪明。他哥承泽沉稳端方,他机灵聪慧。 瑞王本以为有两个儿子就能高枕无忧,可看到小儿子显露出的智慧后,他又不忍心让儿子埋没,只能另外为孩子打算。 当然,这是后话。 宴席结束后,瑞王抱著已经睡著了的承泽返回凤仪宫。 “这小子吃饭的时候就开始打瞌睡,吃完后就开始小鸡啄米。得亏他年龄小,不然太子的威风扫地。” 谢成君笑著回道:“三岁小孩打瞌睡不是正常么。” 瑞王把孩子交给嬤嬤,坐到谢成君身边:“今儿老秦问我,阿瑶的婚事有什么安排,我说王后做主。” 谢成君笑道:“怪不得今日秦家老太太逮著阿瑶夸呢。” 瑞王把承泽放在床上:“睡起来四仰八叉的,哪有一点太子的样子。” 他是完全忘了自己小时候睡姿有多难看。 谢成君问道:“六郎对阿瑶的婚事可有什么安排?” 瑞王让人帮他去头冠、换衣裳:“没有安排,他哥的婚事是我安排的,她的就隨意吧,她看上谁就嫁给谁。” 谢成君点头:“既如此,那就让阿瑶回家去吧,总是住在宫里,能见到的只有这几个人。” “也行,本来想等她成婚了给她个郡主府,先欠著,让她回她哥家里住。” 440-聪明的表弟 阿瑶听到自己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时,先是心里一喜,然后又失落下来。 她能做主也没用。 当然,她现在很懂规矩,先去凤仪宫辞行,然后带著自己的侍女离开王宫,宫里的东西一样不留。 她这头一走,董聿修终於又每天进宫接儿子了。 前一阵子,他每天都是让女侍卫或者林氏进宫接送小孩,他自己极少过来。 这两天又开始频繁进宫。 谢成君若有所思,把原来伺候阿瑶的宫女叫进凤仪宫,摒退左右问话 不问不知道,一问嚇一跳:“你是说,阿瑶看上了聿修?” 宫女忙请罪道:“回王后娘娘,这,这是奴婢私自揣度的。郡主从未表露过任何想法,若是奴婢说的不对,请娘娘责罚。” 谢成君沉默下来。 宫女们敢这样说,看来是有苗头的。 “那你说说,郡主可有什么表现?” 宫女看了看四周后道:“郡主经常会在早朝结束后和衙门下衙之前这两个时候,路过凤仪宫门口。” 谢成君想了想,这好像是表弟来送孩子和接孩子的时间。 当然,表弟不是每次都来,看来阿瑶是在蹲守啊。 宫女继续道:“郡主回去后读咱们中原的诗词,还问奴婢我朝科举是怎么举办的,状元是不是很厉害。” 谢成君挥手:“別说了,这些事情烂在肚子里,不许告诉任何人。” 宫女嚇得连连点头:“奴婢遵命。” 等宫女一走,谢成君双手托著下巴坐在那里思考问题。 看来得提醒提醒聿修。 不对,这个贼小子哪里需要人提醒,他有一阵子没进宫了。 小滑头,定然是看出了什么。 谢成君一个人坐在那里笑。 当天下午,董聿修又来接孩子,她坐在那里看著董聿修逗孩子。实话实说,表弟確实长得好看。 现在和安平两地分居,免不了会被人惦记。阿瑶没有说出来,看来是心里有数。 喜欢美男嘛,能理解,只要別坏了规矩就好。 董聿修感觉到表姐在盯自己,扭头问道:“表姐,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成君对著他笑了笑:“无事。” 董聿修心里狐疑,试探性问道:“表姐,可是聿修哪里做的不妥当?” 谢成君笑著回道:“没有,你做的很好,我看你两眼还不行么?” 董聿修笑道:“自然是行的。” 他本来想说“表姐想看隨便看”,想起表姐夫那个醋劲儿,他收回了这句话。 “表姐,我暂时就住在成谨家里。兴泰的宅子不急著建,他还小呢,如今朝廷也艰难。” 谢成君点头:“那也可以,宅子不著急,建的早旧的快,你就跟成谨住一起,互相照应。” 董聿修一边跟表姐说话一边飞快转动脑瓜子,表姐肯定不会是因为他好看而看他,那必定是有什么事儿。 难道阿瑶跟她说了什么? 不行,我得表明自己的立场。 姐弟两个说了一会儿话后,董聿修忽然笑得贼眉鼠眼:“表姐,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谢成君笑著哦一声:“什么事情,你笑得跟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样。” 董聿修笑著小声道:“表姐知道那天阿黎和五妹妹的婚礼上,阿瑶郡主为何突然换了衣裳嘛?” 谢成君笑道:“难道是你提醒的?” 董聿修忙道:“怎么会,我跟郡主又不熟,是青书提醒的。” 谢成君心里哂笑,她就知道这小子不好糊弄。她就是多看他两眼,他就猜到阿瑶身上去了,还把郑青书拉出来挡在前头。 董聿修装傻表明立场,谢成君也装傻:“青书是个热心的好孩子。” 董聿修对她眨眨眼:“青书可急著呢,那天阿黎的婚宴上,他那一双眼睛就跟著郡主跑,好多人都看出来了。” 谢成君笑起来:“看出来就看出来唄,阿瑶待字闺中,有儿郎喜欢她不是很正常么。” 董聿修对她展顏一笑,这个笑容正好被刚进殿的瑞王看到。 他心里不喜,好不好的对著王后笑什么? “聿修得了什么喜事?” 董聿修忙起身行礼:“姐夫,我正给表姐说外头的笑话呢。” 瑞王骂他:“你那些不正经的黑话不要说给她听!” 董聿修哎呦一声:“姐夫您可冤枉我了,我跟成谨说过黑话是真的,表姐面前我可从没乱说过一句话。” 谢成君笑道:“六郎回来了,我们在说兴泰呢。” 瑞王摆摆手:“聿修回去吧,我跟你姐姐说说话。” 董聿修表明过了自己立场,很快带著孩子开溜。 谢成君等他走了之后才把今日的事情告诉瑞王:“六郎,聿修和安平总是这样分居两地也不是办法。” 瑞王嘆了口气:“你別急,大船还在造,暂时我没有跟大郎叫板的底气,再等一等。” “六郎辛苦了。” 瑞王忽然笑道:“有件事情。” 谢成君诧异地看著他:“什么事这么神秘?” “今儿秦相找我,说是孙正南找他,百泽氏与他的婚事取消。他去棉纺厂看百泽氏,本来想劝她回心转意,结果百泽氏寧可做工也不肯跟他。” 谢成君沉吟片刻后道:“百泽氏铁了心,我们何必勉强。不论当年的事情如何,孙將军这次是立了功劳的。” 瑞王哎一声:“我本来想著,百泽氏是百泽公主,让她嫁给孙正南,可以带个好头,促进民族融合。 没想到事与愿违,是我太自信了。百泽王是孙將军杀的,让百泽氏嫁给孙正南確实不合適。” 说到这里,他覷了谢成君一眼,她外祖父全家都是被父皇杀的,导致岳母病情加重。 谢成君微微一笑后安慰他:“六郎能站在百泽氏的立场思考问题,可见六郎仁慈。 不管百泽氏心里怎么想的,这桩婚事已经不合適了,就算我们勉强,也是一对怨偶。 六郎不如请秦相做媒,给孙正南再说一门合適的婚事。” 瑞王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见她不似偽装,心里鬆了口气。 云侯之事,始终是压在他心里的一块石头。 “我也是这样告诉秦相的,百泽氏不答应,换一个更合適的。” 说完,他伸手將她抱进怀里狠狠吸了两口:“王后身上好香,咱们进屋说说话。” 441-好个云老贼 瑞王吸完了王后身上的香气,让人抱来一堆奏摺请王后批阅,他自己返回上书房。 谢成君没有跟过去,他单独去上书房,必定是要单独召见臣子。 瑞王回到上书房之后想了很久对吉祥道:“请董先生过来。” 很快,谢谦穿著一身道袍过来了:“臣见过王上。” 屋里没別人,瑞王温声道:“岳父请坐,吉祥看茶。” 平日里召见臣子很少上茶的,要上茶,说明今日要谈的不是国事而是私事。 谢谦微微一笑:“谢王上。” 瑞王笑看著他:“岳父喝茶。” 谢谦也对著他笑了笑,心里却警惕起来,无事献殷勤,这小鬼又有什么事。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抬头看著他:“不知王上叫臣过来有何吩咐?” 瑞王对著他笑了笑:“岳父,这里没有外人,您不用这么客气。” 谢谦哦一声:“叫习惯了,王上不用在意,叫什么都一样。” 瑞王轻声咳嗽一声:“岳父,今日请您过来,是有件事情请教岳父。” 谢谦头皮一麻,这么客气,肯定不是小事情。 “王上请说。” 瑞王清了清嗓子:“岳父,当年君儿与清远退婚,小婿死皮赖脸去求亲。 其实当时我心里没底,毕竟我们两家中间隔著云侯之事。 这么多年,虽然王后平日从来不说,但小婿心里清楚,王后从未忘记过岳母。 我想请教岳父,当年岳父是用了什么办法让王后答应婚事的?” 谢谦笑了笑:“没有別的原因,就是王后喜欢王上。” 瑞王一噎,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父皇提起岳父就要骂两句。 他这个岳父看似文雅,一张嘴是真的不饶人! 啊对,谢侯提起这个儿子也是咬牙切齿的! 听听这个理由,一听就是敷衍他的! 你给我戴高帽子是吧,那孤就戴上了。 “岳父,虽然我年少时確实英俊瀟洒招人喜欢,但是我和成君之间有血仇,她必定不会轻易答应的。” 谢谦眼神复杂地看著女婿,他就是奉承两句,女婿就这样臭屁地自夸英俊瀟洒。 他当年高中状元,他也没自夸。 果然是那个老鬼带出来的,脸皮奇厚!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瑞王抬起头坦荡荡地看著岳父:“难道岳父不认为我英俊瀟洒吗?” 谢谦嗯一声:“殿下確实英俊瀟洒。” 瑞王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岳父,我想知道原因。” 谢谦垂眸:“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何突然又要问这个?” “岳父,这是我心里过不去的坎。” 谢谦坐在那里沉思,孩子都生了三个,现在说过不去这个坎? 难道有人说了什么离间之言? 难道是吵架了? 谢谦心里没谱,他不知道老鬼到底有没有跟小鬼说过去的事情。 事关先皇后的清誉,他肯定不能乱说。 谢谦想了好久后问道:“彦昌,你可是放不下清远?” 瑞王用茶盏盖子轻轻颳了刮茶水:“孤听闻,新州檀知府一直未成家,家里只有个杨姨娘,且无子嗣。” 谢谦笑了一声:“聿修这个大嘴巴。” “岳父不用责怪聿修,聿修来投奔我,我封他三品侍郎实权,封他儿子镇国將军,他必定会知无不言。” 谢谦没有再说笑:“彦昌,我只能告诉你,君儿答应婚事是真心实意的。她对你没有仇恨,对先帝,从刚开始的仇恨,到释怀,到敬佩。” 瑞王微微皱眉看著他:“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隱情孤不能知道?” 谢谦定定地看著他:“彦昌,你还记得先皇后的样子吗?” 瑞王点头:“记得,母后年过四十依旧容顏美丽,可惜我没看到母后年轻时的样子。” 谢谦没有再说话,仍旧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复杂。 片刻后,瑞王脸色突变:“放肆!” 谢谦並未害怕,而是垂下眼眸轻声道:“小树,你觉得,先皇后对先帝如何?” 瑞王將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父皇母后乃天作之合!” 谢谦低声道:“那么,君儿对王上的心也是一样的。不管檀清远还是云清远,都是虚妄。” 这一个云字出口,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瑞王生气道:“你不要以为他们都死了,你就可以胡说八道!” 谢谦抬起眼眸看著他:“我年少时心里非常敬佩先皇后。 世间鲜少见到这样的人,说国色天香也不为过,可她並不是后院里的娇花,而是寒风中的腊梅,歷经严寒从不折腰。 那时候先皇后每次看到我都要喊我,谦儿,来,伯母带你玩。” 谢谦的眼中有泪光微微闪动:“我襁褓中失母,后娘照顾我的饮食很尽责,但她並不知如何教导我为人处世。 我学到的很多道理,都是先帝和先皇后教导的,先皇后在我心里,如师如母。” 瑞王沉默下来,片刻后酸溜溜道:“你偷走了我的母爱,我都没见过我娘年轻时的样子,我娘生我的时候都快四十岁了。” 谢谦瓮声道:“彦昌,你记住了,在先皇后心里,无人可与先帝相比。 我岳父年轻时是当世才子,才子总是有些傲气的,觉得自己无与伦比。 先帝容忍他多年,最终他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我、卉娘、还有君儿,我们任何人都没办法去阻止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上一代人的恩怨,已经跟著他们一起进了黄土,你不该为了此事而猜忌自己的髮妻。” 瑞王立刻道:“你少乱说,我才没有猜忌君儿,我是怕以后有人用这个来离间我们。” 谢谦嗯一声:“你能提前想到这个问题,以后我就不用再担心你们了。” 瑞王咦一声:“这话说的,你不会又想跑吧?” 谢谦立刻否认:“我没有,你別瞎说。” 瑞王哼一声:“你敢偷跑,我就把你抓回来关进小黑屋里,每天给你吃猪油拌饭,把你餵成大胖子,让你再也清高不起来!” 谢谦被口水呛到,猛烈咳嗽起来。 瑞王起身,甩袖子离去:“今日之事,烂进肚子里。” 走到上书房门口,他抬头看了看天。 好个云老贼,居然有此非分之想! 还想造反,神仙也救不了你! 哼,檀清远爱打光棍就打光棍吧,王后是孤的! 442-二圣临朝 瑞王一个人慢慢往凤仪宫而去,一边走一边想问题。 看来王后必定是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故而这么多年从不提此事。 他心里鬆了口气,他不希望王后心里有任何芥蒂。现在一丝芥蒂,以后可能就会变成诛心的利刃。 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他这辈子都不用再多想,也不用再担心別人来离间。他怕自己以后权力变大后昏聵,听信小人谗言。 他回到凤仪宫的时候,谢成君正坐在书房里批阅奏摺。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著她,八年过去了,二十五岁的谢成君褪去年少时的稚气,多了一丝成熟,甚至还有一丝威严。 他心里感到一丝欣慰,她几乎是跟著他同步成长,始终能跟上他的脚步。 她已经不再是梨花树下单薄可怜的女孩,她的能力足以应对一个帝国的正常运转。 就算他哪天出了什么意外,她也能带著孩子守住南瑞的基业。 谢成君感觉到有人盯著自己,一抬头,笑了起来:“怎么站在那里发傻?” 瑞王笑著走了过来:“君儿,我欠岳父的债还没还呢。” “什么债?” “我答应岳父帮他建个道观,现在还没动静。” 谢成君笑道:“先欠著,给了道观他就要跑。你跟我爹说什么了?” 瑞王睁著眼睛胡扯:“说如今六部官员的大致情况。” 他打死也不会告诉她今日他和岳父的对话。 “明儿你跟我一起去上早朝吧。” 谢成君的笔尖一顿:“要我去吗?” 瑞王嗯一声:“你去,南面有百泽王子,大郎在北边虎视眈眈。万一我再出征,孩子还小,託付给別人我不放心。” 谢成君犹豫道:“六郎,以前是因为要打山南,我才在山北代管。如今南瑞成立,你出征也不会很多,我若再去上朝,那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夫妻两个心里都清楚,王后上朝,时日一久,想退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她的支持者会恐慌,甚至有人会以为王上和王后夫妻不和,趁机捣乱。 瑞王笑了笑:“去就是,等以后你若真的不想管了,让承泽接你的担子。” 太子若是能掌一部分权力,王后退下来,可以和平交接。 谢成君不再犹豫,点点头:“那就去吧。” 第二天早朝,满朝文武惊愕地发现九龙台上多了一张凤椅。 龙凤双椅並排放在一起,太子的那张小號龙椅放到后面去了。 眾人都拿眼光去看谢谦。 谢谦低头装鵪鶉,他还是赶紧跑吧。 修道、养鸡…… 很快,王上牵著王后的手一起进入大殿,夫妻两个一人坐一张椅子。 文武大臣一起跪下行礼。 “诸位爱卿免礼,今日起,王后每日与孤一起早朝。但凡孤出征或是其他原因不能处理政事,朝政一律由王后做主。” 如秦相等人早就习惯了,比较容易接受。山南很多官员觉得彆扭,但也不敢说什么。 城门口的血跡还没干呢! 文武百官们集体沉默,秦相和裴驍先拱手:“臣遵旨。” 瑞王笑了起来:“很好,议事吧。” 诸位大臣们如常一样奏事,瑞王偶尔问一问王后的意思。 谢成君知道的就给意见,不知道的就大方承认。 早朝结束后,谢谦跑的比兔子还快。 后面一群人撵他:“董先生,往后要一直二圣临朝吗?” 谢谦跑得飞快:“贫道不知,大人有事去问秦相。” “谢阁老,王上是要效仿先帝和先皇后吗?” “贫道姓董不姓谢,大人有事去问秦相。” 秦相也跑了:“老夫要去给孙家相看个孙媳妇。” 两个狐狸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眾人又不敢去问裴驍。 別开玩笑了,英武侯是王上心腹,你就是把他牙敲掉,也问不出一句话。 一天、两天、三天…… 慢慢地,大家习惯了王后每天坐在大殿上。 时日一久,大家发现王后的一个好处。 王上生气就要骂人,喊打喊杀的,这时候王后笑著喊一声六郎,王上的火气就被压下去了。 有事情求王上不一定管用,求王后真能保命。 这个好,王后愿意上朝就上朝吧。就当坐那里当菩萨,给大伙儿保命。 话转两头,秦相忙活了个把月,终於给孙正南划拉到一门双方都很满意的亲事。 孙正南新的未婚妻是一名中原女子,其父是当年夏元帝送到南詔的那一批人之一。 孙正南终於鬆了口气,欢欢喜喜地走流程订婚,希望这个未婚妻千万不要再闹。 祖父留下的那点恩德经不起闹了。 孙正南这头订婚,正在山北种树的郑青书非常羡慕,大家都有了家室,就他还打著光棍。 谢成峰每天跟他一起种树,岂能不知他的心思。 “青书哥,你要不要也请人去说媒啊?” 郑青书摇了摇头:“我不去,万一她拒绝,我就再也没希望了。” 谢成峰哎一声:“你们这些人,成个家怎么这么麻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简单,非要藏那么多心思!” 郑青书骂他:“我又无父母。阿瑶郡主的嫂子是你亲妹妹,你要是有心,你帮我操心操心,別光说风凉话!” 谢成峰笑著凑近了问道:“你是不是不自信啊?” 郑青书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放屁!我可是信国公府的子弟!” 虽然是旁支的旁支。 谢成峰哈哈笑:“那你还怕什么,难道你还担心董駙马?” 郑青书这次一巴掌直接拍在他脑袋上:“放屁!” 谢成峰抱著头笑:“我错了,青书哥別打我。” 郑青书打完后蹲在那里看著士兵们挖坑种树:“成峰,董駙马来龙棲城这些日子,先是四处宣扬公主对他的宠爱,又让儿子姓陆,坐实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 这次迁徙令,別人都不敢啃这个硬骨头,他敢! 成峰,別看董駙马文弱,又整天笑嘻嘻的,假日时日,他能比肩秦相和董先生。” 说完,他嘆了口气:“你说,郡主喜欢上董駙马,这可怎么办才好。” 谢成峰笑一声:“青书哥,董表哥虽然本事大,但他性格中有个致命的缺点。有些事情,他永远比不上大伯父。” 郑青书来了兴趣:“你说说。” 谢成峰低声道:“他应该是受过很多苦,对人的防备心比较强,很少会拿出全部的真心对人。 大伯父不一样,大伯父对太上皇、对王上,赤胆忠心。” 郑青书嘶一声:“你別说,你说的还真有点道理。你小子傻大个一个,没想到还会想这么多问题。” 谢成峰笑了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好处和缺点嘛。 大伯父赤胆忠心,做事情看三步走一步,稳妥。但他不怎么听话,动不动想撂挑子。 荣华富贵动摇不了他的心,王上想用他还得哄著他。 董表哥虽然论忠心不如大伯父,但他喜欢权势,而且胆子大,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情。只要王上给的好处足够,他可以上刀山下火海。 我谢家有他们两个,至少还能再富贵三十年。” 郑青书呸一声:“不要脸,人家两个姓董,你姓谢!” 443-背后蛐蛐董駙马 谢成峰哈哈笑:“那又怎么了,大伯父永远是我大伯父。 董表哥虽然跟我没有血缘关係,但他和大伯父有亲,也算我拐个弯的亲戚。” 兄弟两个说了一阵子玩笑话后,谢成峰开解郑青书:“青书哥,你別担心,阿瑶郡主思慕董駙马是没有任何结果的。 我还记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好傢伙,喜欢董駙马的女人能从我家排到城门口。” 郑青书又骂他:“我又不是担心这个!” 谢成峰挑眉:“那你担心什么?董表哥现在可不敢三心二意,不然王上能捏死他。 別看王上和陛下现在关係不好,可这些跟安平长公主没关係。 王上从小跟东宫兄妹两个在一个锅里吃饭吃那么多年,董駙马在王上心里的分量可没有安平长公主重。” 郑青书嘆口气:“我是怕阿瑶郡主的心思被人看到,万一,万一董駙马觉得给他带来麻烦,生起气来。 就阿黎和郡主兄妹两个没心眼子的,駙马想收拾他们两个简直易如反掌。” 谢成峰笑起来:“青书哥,我原来以为你能文能武,没想到你是个大傻子。” 郑青书拎起拳头就要捶他。 谢成峰笑著跑开:“我错了,哥我错了,你別打我。” 闹完了兄弟两个又蹲在一起看人种树。 谢成峰问道:“青书哥,你介意阿瑶郡主喜欢过董駙马嘛?你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帮忙。” 郑青书眼睛一亮:“你真能帮忙?” 谢成峰反问:“你先说你介意不介意。” 郑青书又要捶他:“你乱放什么屁,郡主从未逾矩。” 谢成峰笑道:“哥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眯起眼睛笑:“说起来,我大姐姐以前还跟檀知府定过亲呢。” 郑青书恨不得脱袜子堵住他的嘴:“你快闭嘴!” 谢成峰笑道:“青书哥,你要是真的有想法,別一天天黏黏糊糊的。 听说以前大姐姐刚退婚,大姐夫成天往我家里去,挖空心思,什么招儿都使出来了。 董表哥为了尚主,整天把自己穿得跟花蝴蝶一样去公主面前献殷勤。 就你个呆头鹅一个人躲在这里长吁短嘆,为什么她喜欢駙马呢?为什么她不喜欢我呢? 呸,谁规定女人只能喜欢一种男人了!” 郑青书瞪大双眼结结巴巴地看著他:“你,你这个臭小子!” 谢成峰哈哈笑:“青书哥,駙马爷那样的男人,是个女人都会喜欢他的。 你要是想跟駙马爷爭,你下辈子都贏不了他。 可你是武將啊,你个呆子,女人不光喜欢他那样的,也会喜欢你这样的。 就像男人又喜欢温柔似水,又喜欢骄蛮女子一样。” 郑青书哎呀一声:“你个臭不要脸的,你快闭嘴!” 谢成峰咧著大嘴笑:“这个世道,女人只能嫁一个男人,郡主喜欢过董駙马那样惊才绝艷的文人,她以后对別的文人就没兴趣了。 可她喜欢董駙马是没有结果的。 正好你是武將,英勇瀟洒、年少有为,跟董駙马完全是两种类型的男人,而且……” 说到这里,他一脸坏笑地往郑青书身下盯一眼:“你还是个童子男!谁不喜欢乾乾净净的男人呢!” 这次郑青书不客气了,直接扑了过去,把他按在地上狂揍:“好你个臭小子,平日在人前装的憨厚老实,没想到一肚子花花肠子! 明儿我就去告诉花老將军,请他老人家来给你松松筋骨!” 谢成峰连声求饶:“我错了,哥我错了,我就是过个嘴癮。我也是童子男,別看我快要成婚了,我连女人手都没摸过呢。” 郑青书揍了一会儿后才放开他:“你们谢家的男人,都是一肚子心眼。” 谢成峰笑著把酒囊扔给他:“青书哥你可別冤枉我,我这不是见你心情不好开解你么! 过一阵子我成亲,这边的树也种的差不多了,你跟我一起回龙棲城。到时候你主动点,彆扭扭捏捏的。” 郑青书接过酒囊喝了两口酒,耳根子有些发烫:“那我听你的,毕竟你定过亲了。” 谢成峰咧嘴笑:“哥,我给你做媒,以后別揍我了哈。” 郑青书笑道:“你小子在人前可別胡乱说话。” 谢成峰笑道:“这不是只有我们兄弟两个在场么,以前在我家里,董表哥、大哥二哥在一起时什么话都说,他们甚至还一起去捉姦。” 郑青书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赶紧岔开话题:“你比你妹妹大,怎么你妹妹先出阁你后成婚?” “阿黎都二十多了,而且他们的婚事关係到朝政,早点办了好。事从缓急,没那么多规矩。” 兄弟两个笑闹了许久,继续去种树。 很快,谢成峰的婚期来临。 谢成君作为堂姐,赐了一份中规中矩的礼物。 谢成峰父亲早亡,大伯父谢谦不管事,最后是谢成谨这位堂兄主持婚事,连董聿修都被拉去帮忙。 这次董聿修没有帮忙去迎亲,而是在家里打杂。 花家是武將,这次是郑青书带著一群儿郎们去抢亲,呸不对,是迎亲。 董聿修穿著普通的文士长衫,被谢成谨指挥的团团转。 宾客们先后到来,阿瑶跟在兄嫂身后。 董聿修看到谢成惠后主动打招呼:“五妹妹,五妹夫。” 谢成惠笑著回礼:“董表哥。” 阿黎抱拳行礼:“董表哥。” 阿瑶跟著行礼,她是郡主,董聿修没有拿大,还了个礼:“郡主。” 谢成惠笑道:“今日劳烦表哥了。” 董聿修笑道:“阿黎今日是姑爷,要上座。管家,管家,带五姑爷和姑奶奶入席。” 正说著呢,兴泰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爹怀里:“爹,你吃!” 董聿修低头吃了儿子递过来的一块点心:“乖,去跟长生玩。” 兴泰很高兴:“爹,我要给娘写信。” 董聿修哈哈笑:“才认识几个字,就要给你娘写信。” 兴泰噘嘴:“要写!” 董聿修哄儿子:“好好好,写写写,咱们一起写。” 阿瑶看著眼前俊俏的父子两个,笑了笑之后收回了目光。 这几日她听嫂子说了一件陈年往事,董駙马以前跟王后娘娘定过亲。 原来喜欢他的女人那么多啊。 444-阿瑶的领悟 董家爷儿两个正亲热呢,郑青书笑著走了过来:“駙马爷安好。” 董聿修瞅了瞅郑青书:“哟,青书今儿这一身真好看。我的天,看看这身姿,看看这气度,咱们南瑞的青年將领里,还有谁比得过你。” 今儿郑青书打扮的很好看,他是个听劝的,浑身的装扮显得英气逼人。 郑青书被夸得有些脸红,先笑著拱手行礼:“黎兄,嫂子。” 南瑞很多贵族都改了中原姓,阿黎这个姓是谢谦帮他取的。 阿黎笑著拱手还礼:“郑將军。” 郑青书行过礼后笑盈盈地看向阿瑶:“郡主。” 阿瑶这次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对著他微微一笑:“上回的事情,多谢郑將军提醒。” 郑青书心里感觉甜蜜蜜的,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话。 虽然当著董駙马的面。 她的声音好好听,今日这一身郡主的礼服,尽显贵气。 他的目光有些收不回来,阿瑶有些微微不自在,垂眸不再看他。 董聿修一拍脑袋:“我忙著呢,五妹妹你自便啊。” 说完,他扯著好大儿兴泰就跑了。 郑青书见到董聿修跑了,只能自己撑场子:“举手之劳,郡主不必掛怀。” 阿黎开口:“郑將军什么时候去迎亲?” 郑青书意识到当著人家的兄长的面不能多说,笑著抱拳:“这就去,黎兄请自便。” 等郑青书一走,谢成惠若有所思。 前几日嫡母把她叫回家,请她帮忙办一件事情。 嫡母让她回家给小姑子讲故事,讲以前董駙马的事情,甚至还包括董駙马跟大姐姐定过亲的事情。 当然,谢成惠不会说的那么刻意。 她每天都会跟小姑子讲一些京城官员家庭之间的亲戚关係,各家的隱秘之事。 对於谢家的事情,小姑子更是要了解清楚,避免以后说错话会错意。 阿瑶听了一肚子故事,京城和龙棲城所有大家大族的亲戚关係,还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当然包括董駙马以前的花边新闻,听说以前京城街头卖甜汤的小娘子免费送他甜汤喝,王府里的丫头排队送他敷脸的膏子…… 而且,董駙马在別人家扮女人唱戏,贏得一群老誥命们的喜爱。 据说董駙马中状元打马游街那天,在街上跟一个小哥互相交换定情信物。 甚至连先帝都很喜欢他,力排眾议点他做孙女婿。 阿瑶刚开始听得脸红心跳,等听多了她开始反省,我是不是和街头卖甜汤的小娘子一样,只是喜欢他的脸? 哦,卖甜汤的小娘子送他一碗甜汤,能得他一个笑容,夸她的汤好喝。 对甜汤小娘子来说,这就足够了。 阿瑶感觉自己有点悟了,甜汤小娘子的目的是和他说话,请他喝汤,看到他的笑容。 那么我呢? 阿瑶看著远处董聿修忙碌的身影,她可以想像到,当年刚刚中状元时,十八岁的董聿修有多么好看。 我是想得到什么呢? 得到他的笑脸?他刚才笑过了。跟他说话?刚才说过了。 可能,我什么都得不到,我的妄想註定是妄想。 而且她知道,兄长成亲那天董聿修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故而他当时的目光十分冷漠。 现在她看到的董駙马绝对不是实际的董駙马,实际的董駙马冷酷无情。 阿瑶正在发愣的时候,不远处的董聿修忽然回头,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眼光里如上次一样带著俯视和冷漠。 阿瑶感觉自己的心猛然被撞击了一下,她明白了,为什么他对甜汤小娘子和丫鬟们笑脸相迎,因为他知道,甜汤小娘子和丫鬟们没有妄想。 而她有了妄想,所以他冷漠。 几乎是一瞬之间,阿瑶感觉自己又悟了,对董駙马不能有妄想。 把他当美男欣赏,他会跟你嘻嘻哈哈。把他当心底的人,他会看不起你。 他喜欢在花丛中打滚,但他不想带走一片花瓣。哪片花瓣要是不识趣往他身上沾,他会毫不留情地把花瓣丟掉! 想到这里,阿瑶突然对著他甜甜一笑,目光坦然地看他的脸和身姿,然后若无其事地跟著兄嫂离开。 谢成惠再次若有所思,她明白了嫡母的意思,原来是小姑子有了思慕之心啊。 傻丫头,你爱上谁不好,可別去沾染董駙马。 董駙马见阿瑶突然態度大变,心里咦一声,这是开窍了? 他不怕女人喜欢他,但是他怕麻烦。 算了不管了,他还得继续想办法把公主换过来。 等公主过来就好了,到时候让那些人看看,他婆娘是天下气势最足的女人! 他就喜欢公主不可一世的样子! 婚礼过程中,董聿修又被人强压著登台唱戏,唱完了男客这边,又被女眷们请进內院唱。 阿瑶非常高兴地坐在前排,她大小是个郡主,品级高,能坐在前排。 她第一次听他唱戏。 董駙马扮女人真好看啊,阿瑶看得津津有味,还跟旁边的六姑娘谢成悦说笑话:“駙马爷真好看!” 谢成悦笑道:“郡主,谁见了駙马爷都要说这话!” 旁边秦相夫人道:“谁说不是呢,虽然我老了,也爱看这种俊俏的小哥。” 另一位老誥命道:“长公主殿下命好,得了天下第一美男!” 一群女眷都嘻嘻哈哈打趣。 “我们就看一看,长公主殿下应该不会生气的。” 阿瑶也加入姑娘们的行列,一起欣赏美男,夸美男。 董聿修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莲步轻移”走到台前,一边婉转唱戏,一边动作优美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花瓣,轻轻一扬,花瓣隨风而飘,落在一群姑娘们身上。 所有誥命和姑娘们都哈哈笑。 阿瑶捡到几片花瓣,笑著大大方方地將花瓣收进袖子里,姑娘们也跟著收花瓣。 不远处的墙头上,有个声音笑骂道:“聿修这个骚包!” 谢成君笑道:“六郎不觉得很好看吗?” 瑞王轻哼一声:“没有孤好看,母后当年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父皇年轻时虽然紈絝,相貌很不错的。 孤当年做皇子的时候,是京城第一美男。” 谢成君立刻笑著拉住他的手:“那肯定的,六郎最好看。” 445-三个登徒子 旁边谢谦提醒道:“王上王后可要回宫?” 瑞王小声道:“岳父,你去忙你的,我和成君出来走一走,很快就回去,不然宫里两个小冤家知道了要闹翻天。” 夫妻两个今日忍不住出来逛逛,悄悄潜入景阳侯府,正好看到董聿修唱戏。 说是潜入,大臣们都认出了这两口子。 王上和王后不愿意暴露身份,大家都假装不知道。谢谦没办法,只能亲自跟著这两个祖宗。 內院的墙太高,夫妻两个搬了两张凳子,像两个登徒子一样蹲在墙头看董聿修唱戏。 不对,是个三个登徒子。他们给谢谦也搬了张凳子。 谢成君看得十分高兴:“六郎,以前我眼睛看不见,总听人说表弟唱戏好看,果然不假!” 瑞王心里一软,以前做瞎子肯定很难受吧? 他以前数次尝试把眼睛蒙上,每次蒙上眼睛,走两步他就会焦躁,立刻把眼睛上的布扯掉。 难为她瞎了七年,忍受了很多孤独和寂寞,整天一个人琢磨事情。 从“母老虎”变成现在看起来文静贤淑的王后。 他看著她的笑容和眼里欣喜的目光,心里微微有些刺痛。 他对著谢成君笑道:“那我们多看一会儿,父皇也喜欢看聿修唱戏。等回头我叫一些人进宫唱给你听。” 谢成君侧首看著他,突然想起那年在天齐寺里,他给她做棋盘的事情。 她对著他笑了笑,悄悄跟他耳语:“那好啊,之前张姨娘教过我跳舞,六郎想不想看?” 瑞王的双眼发亮:“张姨娘果真妙人,將来有机会孤一定要赏她。” 旁边的谢谦听不下去了,张姨娘都教了些什么东西? 女儿是王后!王后!! 他觉得自己继续站在这里不合適,他一个修道之人,站在凳子上、蹲在墙外头看一群女眷们听戏,耳边是女儿女婿在说话。 还是谢墨棋最懂他,站在不远处小声喊道:“先生,侯爷找您呢!” 谢谦就著他的手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君儿,我去成谨那里看看。” 谢成君点头:“爹您去吧,不用管我们。” 谢谦一走,两口子继续蹲在墙头听董聿修唱戏,整个侯府里人来人往的,这一块地方很快被围了起来。 听了一会儿戏,两口子从凳子上跳下来。 “君儿,新娘子接来了!等会子要闹洞房呢,你想不想去看热闹?” 谢成君看了看左右:“六郎,这不太合適吧?” 瑞王拉著她往里头去:“有什么不合適的,咱们藏在人群里悄悄看热闹。” 说完,他不容她拒绝,带著她去了侯府正院。 谢成峰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依附堂兄过日子,住在景阳侯府中。 当然,堂兄弟两个平时各吃各的,各自走各自的帐,逢年过节才凑在一起吃团圆饭。 今日婚礼是谢成谨主持,他是侯爷嘛。 谢谦是不管事的。 谢成谨把三叔谢荣的牌位请了出来,放在正位上,旁边坐著三太太甘氏。 谢成峰带著新娘子花氏一起行礼,甘氏眼底都是泪水。 谢成君站在角落里观看,瑞王一边看一边剥了颗糖塞她嘴里:“今日这婚礼完全是按照中原礼节来的,给这些山南官员们打个样,以后他们就知道怎么办了。” 谢成君心里微微一动,怪不得他今日特意来看婚礼,原来是意有所指啊。 夫妻两个身边很快站了很多人,都是些青年將领和文臣。大家都很自觉地没有行礼,假装二人不存在。 谢成君看到旁边的郑青书,对著他笑了笑。 郑青书有些摸不著头脑,挠了挠头,也笑了笑。 看了一会儿热闹后,夫妻两个带著王勇和吉祥一起悄悄离开景阳侯府。 “君儿,你刚才为何看青书?” “六郎,我说了你別生气。” “你说,大喜的日子我不生气。” “青书喜欢阿瑶,阿瑶喜欢聿修。” 瑞王眼睛一瞪:“董聿修这个狗东西!再沾花惹草我阉了他!” 谢成君笑道:“说好了不生气的,聿修只能管住自己,又管不住別人。阿瑶是懂礼之人,从无逾矩。” 瑞王哦一声:“说的也是,父皇以前跟我说,可以杀人,没法诛心。” 话音一落,他心里豁然开朗,难怪父皇能容忍云侯那么多年,还给他封侯。 云侯掩饰的很好,外人並不知云侯覬覦母后。 云老贼啊,你说你为何要跟著康王造反,但凡你不造反,父皇也不会杀你。 “那青书好可怜,要不孤给他指一门婚事吧。” “六郎別管,年轻人的事情跟咱没关係。” “我也是年轻人!” “好好,年轻!” 大街上人来人往。 “六郎,那边有卖绢花的。” “走,我们去看看。” 卖绢花的小姑娘感觉眼前的夫妻两个看起来就像有钱人,卖力推销。 谢成君每种顏色挑了几样,拿回去哄女儿。 夫妻两个又看人家街头卖艺的。 谢成君低声道:“六郎,没有你耍的好看!” “那是,我小时候可是最好的武师教的。” 夫妻两个逛了好久,赶在午饭前回到王宫。 本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哪知一回宫就看到两个孩子幽怨的目光。 安和牵著弟弟站在那里看著父母:“承泽,父王母后出宫玩去了,没带我们,还把承礼扔给我们带。” 承泽安慰姐姐:“姐姐,等以后我长大了,我带你和承礼出去玩。” 安和嗯一声:“那我就等著了。” 夫妻两个有点尷尬,早上他们假装去上书房批阅奏摺,然后偷跑出宫,没想到还是被这两个小冤家发现了。 谢成君轻声咳嗽一声,然后笑著上前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娘给你们带好玩的好吃的。” 安和噘著嘴:“母后,儿臣又不缺吃的。” 瑞王笑著走上前:“好了彆气了,爹欠你们一次,等下次一定带你们。” 安和这才笑起来:“爹,我们一家子一起出去不太安全,要不这样,您让表舅或者舅舅带我出去。” 承泽立刻道:“姐姐,我也要去!” “咱们轮著去,走一起多不安全!” “姐姐你少骗我,你再这样,以后我跟表哥一起玩不带你。” 姐弟两个爭论起来。 谢成君笑了笑,王宫虽富贵,总是要牺牲一些自由的。 446-倔强的长公主 宫外头,谢成峰的婚礼继续热热闹闹地进行。 郑青书今日是新郎官的好兄弟,帮著挡酒,送新郎回新房,中途又碰到阿瑶两次。 每次他都对著她笑,目光热切。 阿瑶就算再糊涂也能明白他的意思,被他看得落荒而逃。 日子飞一般往前走,过了一阵子,谢成君忽然得到消息。 郑青书请谢成峰做媒,求娶黎家郡主,黎家答应了。 瑞王躺在她怀里吃零食:“青书这小子不错的,阿瑶有福了。” 谢成君笑了笑:“六郎你看,阿瑶不傻,知道谁是最合適的人。” 瑞王眯起眼睛:“不能是最合適的,得是最喜欢的。” 谢成君笑著往他嘴里塞零食:“那肯定的,不喜欢谁答应婚事啊。” 瑞王听到后咧嘴一笑,从她怀里起身:“王后娘娘歇会儿,我服侍娘娘。” 谢成君顺势一躺,躺在他怀里,等他餵零食。 瑞王一边餵零食一边问道:“你们女人都会喜欢聿修这样的人吗?”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六郎,大家喜欢聿修,不光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还因为他多才多艺。” 瑞王又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知道,你喜欢我不光因为我是皇子,还因为孤顶天立地、可靠。” 谢成君哈哈笑:“就是这样的!” 夫妻两个继续说笑话,谢成君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也曾喜欢过表弟的声音。 那时候表弟刚上京城,她觉得表弟的声音如山泉流淌、珠玉落银盘一般好听。 她看著眼前身穿龙袍却懒懒散散的人,闭上眼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六郎,我想给你画幅画。” 瑞王来了兴趣:“那你画呀,我就躺这里呢,我能躺几个时辰不动,我爹说我是懒虫转世。” 谢成君仔仔细细地摸他的脸,摸完后回到案桌旁边,提笔画了一幅画。 她画的是年少时的他,她根据现在看到的摸到的,还有很多年前在天齐寺摸到的感觉,画出一副她想像出的样子。 瑞王看完后咦一声:“还挺像的。”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在她唇上亲一口:“我爹的书房里有我娘年轻时的画像,等会子我也给你画一幅。 说起来,宫里那棵石榴树上有好多我和我爹画的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天长日久的,怕是都坏了。” 谢成君出主意:“要不我们也在宫里种一棵石榴树吧,你想画什么,都装在福袋里掛在树上。” “这个方法好, 以后我每旬画一幅画掛在树上。” 他是个执行力很强的,当即让人移栽石榴树,就种在凤仪宫门口。 他画的第一幅画是他的小家庭五口人,画完后装在福袋里,掛在树上。 第一个福袋掛上去后,六皇子当天坐在树下喝了一壶酒,让谢成君弹琴,扔给孩子们两把桃木剑耍。 打这以后,他经常会带著妻小们去树底下坐坐。 多年以后,他甚至花高价把这棵树移栽回了京城。 时间倒回到几个月之前,千里之外的京城,瑶光苑里,陆彦宏正在干木工活儿。 他想给大白和花花一猫做一个小摇椅,安平长公主坐在旁边默默地看著父亲。 自打入住瑶光苑,她就窝在父亲的静渊堂里,平时基本不怎么出门,连母亲那里她都很少去。 母女两个上回狠狠吵了一架,她还动手打了外祖母。 杨太后被丈夫打了一巴掌,不肯原谅女儿,等著女儿去给她道歉。 偏偏安平长公主也是个硬骨头,她並没有给母亲道歉。 每隔三天,她会去松辉院给母亲请安。 不管母亲说什么话刺她,她都跟没听到一样,行完礼就走。 陆彦宏心疼女儿,后来每次跟著女儿一起去。当著他的面,杨太后虽然对女儿不冷不热,也不敢再出言刺激女儿。 父女两个平日里在瑶光苑里一起互相陪伴,陆彦宏种菜时让女儿帮忙撒种子,种花时让女儿帮忙剪花枝。 有父亲的庇护,安平长公主渐渐平静下来,每天安然度日。 但是陆彦宏发现女儿每天少言寡语,经常抱著猫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 他封锁了整个瑶光苑,拒绝任何人出入瑶光苑,甚至连儿子儿媳妇他都不让他们来。 至於杨家人,他直接下了命令,一概不许进瑶光苑。 夏惠帝和白皇后每天流水一般往瑶光苑送东西,吃的喝的应有尽有。 可以说,瑶光苑的生活水平比皇宫还高出一大截。 陆彦宏把好东西都堆到女儿面前,可是女儿好像仍旧不怎么开心。 他又请来小戏子唱戏给女儿听,让嘴巧的女先生讲故事给女儿听。 可是女儿还是越发憔悴,每天嗜睡。 他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看著一边打瞌睡的女儿,心里越发沉重。 他叫来自己的贴身太监:“去请太医来。” 安平长公主听到太医两个字骤然惊醒:“父皇,我没事,不用请太医!” 陆彦宏皱眉:“你这一阵子总是精神不好。” 安平长公主心里焦虑起来,她的月事迟了好久了,她心里非常不安。 她这几天想了很多,如果有孩子了,她到底要不要这个孩子? 她生下泰哥儿两年多没怀上,想到駙马走的那天她又怀上了。 安平长公主心里非常焦虑,现在听到父亲说要叫太医,她下意识反对。 陆彦宏在別的事情上会纵容女儿,身体健康方面他很武断:“去叫太医。” 安平长公主焦急起来:“父皇,我没事的。” 陆彦宏温声道:“不妨事,我也好几天没请脉了。” 太医院有他的专用御医。 很快,太医来了。 太医先给陆彦宏请脉,请过后恭敬道:“太上皇陛下脉象很好,臣给太上皇陛下开些养生的药丸。” 陆彦宏拒绝:“不必了,你回去给太后做些养生丸,要那种静心去燥的。” 太医也没多想,上了年纪的妇人都会有些心火,去去燥很正常。 陆彦宏又道:“给安平看一看。” 安平长公主是年轻女子,太医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在她手腕上放了一块轻薄的丝帕,双指一搭。 447-留下这个孩子吧 安平长公主一直紧紧盯著太医的脸。 片刻后,太医眉头突然皱紧,然后额头开始冒汗。 这,这,駙马才死,长公主腹中居然有遗腹子。 造孽啊! 关於董聿修之事,朝廷对外的说法是駙马暴毙,只有朝中那群尚书阁老们知道实际情况,如太医这级別是不知道的。 安平长公主见他神色突变,心跳如擂鼓,完了,看来是真的有了! 不等父亲问话,她立刻道:“太医,本宫可是也要吃一些去燥的药丸?” 说完,她紧紧盯著太医的目光不放。 太医看到长公主犀利的目光,额头上的汗更多了,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妇人有孕,自己肯定是有感觉的。 现在长公主故意说自己要吃去燥的药丸,难道长公主不想让人知道? 就算駙马死了,遗腹子留下也无妨,难道,难道不是駙马的孩子? 可怜太医在脑中想像了无数种可能,把自己嚇出一身冷汗。 他看著安平长公主的目光,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不想让人知道啊。 太医在心里斟酌了许久,顺著安平长公主的意思道:“殿下年轻,偶有燥气也是常理,微臣给殿下开一些养身的汤药。” 安平长公主的目光平和下来:“那倒不用,本宫不耐烦吃药,你开些食补的方子便好。” 太医自然同意,他不敢给长公主乱开药。 太医一边写食补方子一边在心里发愁,这咋办啊,妇人的肚子是瞒不住的啊! 要是长公主想打胎,一切顺利还好,若是有个闪失,他岂不是要掉脑袋? 太医快要愁死了。 走的时候,太医趁著安平长公主不注意,给了陆彦宏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陆彦宏现在是个慢性子的人,但他对於別人的表情变化很敏感。 他正要询问,太医拱手走了。 等太医一走,陆彦宏站在那里思考了很久。 他凭直觉觉得太医刚才有话没说。 他没有惊扰女儿,打发自己的贴身太监去问太医,並承诺,不管有什么话,不追究他的过错。 太医大喜,有太上皇陛下这话,长公主殿下肯定不能把他怎么样了。 於是,太医全禿嚕出去了。 陆彦宏听说女儿怀上了,先是惊喜,然后是难过。 女婿一去上千里,也不知何年能归,女儿一个人带著孩子要怎么过? 而且,女儿轻易不会看上別人。 难道要一个人带著孩子过一辈子? 可若是没孩子,女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怎么办? 陆彦宏想了足足两天。 这两天里,安平长公主也在焦虑中,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当她想打发人出去买药时,她发现她身边的人好像被父亲控制住了。 瑶光苑有人想出去,都要经过太上皇的同意,特別是杨太后和安平长公主身边的人。 她更焦躁了。 就在她焦躁的时候,父亲来找她说话。 陆彦宏坐在女儿对面,目光复杂地看著女儿。 安平长公主有些心虚:“父皇。” 陆彦宏看著女儿道:“安平,留下这个孩子吧。” 安平长公主心里咯噔一下:“父皇。” 陆彦宏的声音温和:“安平,留下这个孩子吧。咱们家的孩子少,每一个都是宝,咱们家养得起。” 安平长公主吸了吸鼻子:“父皇,我不想让它出生就没有父亲。” 陆彦宏安慰女儿:“別怕,太医说了,我身体很好,再活二十年都不是问题,我帮你一起把孩子养大。 它是你的孩子,不管它父亲如何,它都是咱们皇家血脉,將来日子不会难过的。” 安平长公主忍不住红了眼眶:“父皇,儿臣给您丟脸了,现在家没个家,还要赖在父皇这里。” 陆彦宏笑著回道:“胡说,瑶光苑永远是你的家。你只管住在这里,若是想出去玩也可以。” 安平长公主摇摇头:“儿臣不想出去。” 陆彦宏点头:“那也好,安心在这里养身体,外头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在父亲的劝说下,安平长公主暂时歇了打胎的想法。 主要是她搞不到打胎药,她爹不同意,別说她了,她娘都出不去。 陆彦宏开始悉心地照顾女儿的饮食,就像很多年前照顾杨太后一样。 他不再让女儿去给杨太后请安,怕杨太后说话不好听气到了女儿。 杨太后在松辉院见女儿好多天不来给自己请安,主动去静渊堂。 安平长公主正在睡觉,陆彦宏在做木工。 他做的是一个摇篮。 杨太后走到他身边,看到摇篮后高兴起来:“陛下,这个摇篮是给三皇子做的吗?” 陆彦宏很平静地回道:“给我自己做的。” 杨太后大惊:“谁怀上了?” 她不过是有一阵子没管太上皇,那几个妖精居然有人怀上了? 陆彦宏知道她误会了,也没解释:“你有什么事?” 杨太后看了看干木活的陆彦宏,心里有些狐疑,自己的男人自己了解,陆彦宏年轻时就不好男女之事,跟个神仙一样修身养性。 她两个孩子都是她主动才得来的。 现在他都四十多了,总不至於又去宠幸那两个老妾吧? 难道是北戎公主?但是北戎公主身上味儿大,陆彦宏每次看到她都绕著走。 难道有哪个宫女爬上了太上皇的床?难道孩子不是太上皇的? 杨太后脑补了很多,不行,她眼皮子底下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她轻声咳嗽一声:“安平呢,这孩子有几天没露面了。” 陆彦宏將桌上的罐子拿起来,里头是桐油,他用刷子在罐子里搅了搅,开始给摇篮刷桐油。 “安平在睡觉,你別去打扰她。” 杨太后不满意道:“陛下,咱们两个拌嘴是咱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你总不能不让孩子去看我吧?” 陆彦宏停下刷油漆的动作,侧首看向杨太后。 他想起她做太子妃时的情景,那时候杨太后温和柔顺、体贴周到,不管是对公婆、对他,还是对孩子们,她都很好。 那时候她不光性子好,做事情也很妥帖。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变得张牙舞爪呢? 他仔细想了想,应该是从父皇去世之后吧? 她已经不是她了,不光没了以前的体贴周全,对人对事也霸道起来。 是不是她以前觉得受了很多委屈呢? 448-杨贵妃 陆彦宏停止思考这个问题,继续刷油漆:“你伤了孩子的心。” 杨太后尖声道:“陛下,她是我女儿,我岂能不疼她!我是为了她好!” 陆彦宏慢条斯理道:“我也为了你好,你不要自去掺和孙儿们之间的事情。” 杨太后有些心虚:“我是孩子们的祖母,我想多疼哪个孙子一些,难道还有问题么?” 陆彦宏嗯一声:“没问题,你回去吧,安平很好。” 杨太后不满意道:“我就是想来看孩子,陛下还撵我回去。” 陆彦宏不想跟她多说:“以后安平的事情你不要管。 你要是觉得在瑶光苑里无趣,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进宫也好,回娘家也好,隨便招谁来说话也好,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了,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杨太后听到这话后心里很彆扭,陆彦宏管著她时她不高兴,现在不管她了,她心里还是不高兴。 难道真的迷上了哪个妖精? “陛下,我们夫妻二十多年,陛下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告诉我?” 陆彦宏刷油漆刷的很认真:“没有什么话,你高兴就好。” 他残存的敏锐性帮他做出选择,放杨太后出去玩,她就没有精力盯著女儿。 女儿的胎还小,暂时不能受气。 为了打消杨太后的疑惑,他已经嘱咐过身边人,不得泄露消息。 杨太后没见到女儿,也没听到有用的话,气哼哼离开。 回去后她心里还是不得劲,这个臭傻子是什么意思? 他凭什么不管她! 不行,她得知道是哪个妖精怀上了! 存了这个心思,杨太后开始在瑶光苑悄悄排查所有宫女。 不得不说,陆彦宏无意中的祸水东引起了作用。 杨太后只排查几个太妃和年轻宫女,她压根没往女儿身上想。 可怜那两个太妃多少年没受宠,都四十了,哪里还会怀孕。 北戎公主倒是年轻,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怀个锤子的孕。 杨太后在瑶光苑折腾的事情传到陆彦宏耳朵里,他思考了很久后给出回应。 他的回应是公然让人去问儿子要孕妇吃的东西,还有婴孩需要的东西。 他平时从不问儿子要东西,这回大张旗鼓地要,立刻引起夏惠帝的注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让太监来送信,想来看望父皇母后,望恩准。 自打安平长公主住进瑶光苑,任何人想进瑶光苑都要提前请示。 陆彦宏这次拒绝了儿子,並且让人给儿子带话,国事为重,皇儿保重身体。 夏惠帝没有贸然前去,就算父亲真的再有孩子他也不会太在意,无非是多养个人罢了。 宗室他都能养,弟弟妹妹他也能养。 他懒得去追查瑶光苑的事情,他知道父亲可能对自己撵走妹夫的事情不满意。 他准备过一阵子再去瑶光苑。 他这里不当回事,杨太后心里放不下,跑进宫找儿子告状。 “大郎,你爹把人藏得紧,我到现在都没发现是谁。” 夏惠帝轻声咳嗽一声:“母后,儿臣已经做了皇帝,母后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儿臣会孝顺母后的,其余人母后不必放在心上。” 杨太后很不高兴道:“这样传出去,外头人还觉得我不容人。我若是不容人,那三个太妃又是哪里来的?” 夏惠帝继续安慰母亲:“父皇如今已经不干涉母后出行,若是母后觉得在瑶光苑无趣,平日里也可以召命妇们进瑶光苑说说话。” 杨太后趁机道:“大郎啊,我一个老太婆,没什么无趣的。你妹妹还年轻呢,总不能一直在瑶光苑不出门。” 夏惠帝也担心妹妹:“母后,儿臣答应过安平,满朝文武家的子弟,只要是未婚的,隨意她挑。 她现在心里不爽快,我们先容著她的性子过一阵子,等过一阵子儿臣亲自去开导妹妹。 这天下风流多才的男人多的是,等她有了新人,旧人慢慢也就能撂开手。” 杨太后见儿子装傻,心里著急,若是达不到吴家的要求,三皇子如何立太子。 吴尚书那个老贼,现在把孟大人也拉了过去,五个阁臣,他们两个结成了一派。 英国公和信国公不掺和皇子们之间的事情,白家有嫡皇孙。 如今杨家能靠的,居然也只剩下吴尚书这个老贼。 “皇儿啊,不是母后要多嘴。安平这一遭吃亏,就是吃在駙马家世不好。 皇儿你看,你皇祖父给你挑后妃,哪个不是大家大族出生?知根知底肯定是错不了的。” 夏惠帝明白母亲的意思,他一直没有给出回应。 他就这一个妹妹,只要妹妹不背叛他,其余所有的事情他都能容著妹妹。 他不想让妹妹掺和到政治斗爭中。 “母后,妹妹的事情儿臣自有主张。妹妹是朕唯一的手足,朕希望她能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母后也是一样,只管安享尊荣就好。” 杨太后听到儿子这话后心里焦躁起来,儿子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朕。 “皇儿是不是嫌弃母后多事了?” 夏惠帝对著母亲微微一笑:“怎么会,儿臣心里,父皇母后和妹妹都很重要。 因为重要,儿臣才希望父皇母后能无忧无虑过日子,至於朝中之事,儿臣一个人背著就好。” 杨太后的心往下沉,她心里清楚,儿子在警告她不要插手朝政。 可是有些事情,它不光是朝政,也是家事啊! 若是三皇子不能做太子,她死了也不能安心啊。 杨太后的眼中泪光闪动:“皇儿,你外祖父的三年孝期马上就到了,母后想跟皇儿求个恩典。” 夏惠帝忙道:“母后言重了,母后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杨太后心里一横:“皇儿,母后想请皇儿封你表妹为贵妃,母后就这一个请求。” 夏惠帝沉默下来,母亲先说外祖父的孝期,然后提要求,让他无从拒绝。 外祖父是他杀的,这个人情杨家一直压著,没来跟他提要求。 没想到母后要立表妹做贵妃。 夏惠帝在心里纠结了片刻后点头:“既然是母后吩咐,儿臣照办就是。” 只是个贵妃而已,不妨事。 449-母后后悔了吗 杨太后大喜:“多谢皇儿愿意给母后脸面,皇儿放心,母后回去瑶光苑一定好好过日子,陪著你父皇。” 母子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夏惠帝亲自將母亲送到上书房门口。 杨太后走得非常高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吴尚书。 老贼,你以为我没有一点办法,什么事情都要指望你和孟家? 呸,皇儿是我生的我养的,我要是连这点体面都要不来,我这个太后给你老娘做! 杨太后离开后,夏惠帝把几个重臣叫过来商议屯兵东琉岛的事情。 商议的过程中,他一直不偏不倚,没有过分相信一个人,也没有刻意疏远谁。 这下子把吴尚书的心吊了起来,陛下这是不跟他计较?还是后面再收拾他? 杨家那一帮子蠢材,事情没办成,还把老夫暴露,蠢材! 安平长公主现在窝在瑶光苑不出门,再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打瑶光苑的主意! 那是郑家的地盘,里头住著皇帝的亲爹! 他是无论如何没想到皇帝会睁只眼闭只眼放跑董聿修,还对外宣称董聿修死了。 吴尚书有些吃不准接下来要怎么办。 唉,先好好当差吧。 等到关键时刻他再立点功劳,陛下是皇帝,皇帝手里的脏事儿总得有人出头。 他老吴不怕! 吴尚书正忧心忡忡,等从皇宫一出来,惊闻杨宸妃被封为贵妃! 好傢伙,吴尚书哈哈大笑:“好,好,好,让杨太后自己去斗一斗白家和冯家。” 哼,这个蠢女人享一辈子福,你以为夺嫡是那么简单的?先帝为了夺嫡,在外流浪近二十年才杀回京城。 你就是运气好,生了太上皇唯一的儿子。不然就你这蠢样子,坟头草都不知多高了! 就知道嫉妒人家郑家庞家和谢家,人家今天的荣耀都是子弟用功劳和鲜血换来的!” 杨宸妃变成杨贵妃,满京城都议论纷纷。 信国公回家嘱咐儿子:“往后家里人好生当差,莫要去沾染白家冯家和杨家。” 郑承业撇撇嘴:“爹,皇子们还小呢,这么快就开始了!” 信国公面无表情:“他们都小瞧了陛下,陛下用贵妃之位还了杨玹庭的恩情。 从今往后,杨家別想再利用此事来要挟陛下。 白皇后是先帝亲封,占著正统和嫡子,只要皇后稳得住不犯错,谁都別想撼动她的位置。 一个冯纯妃分量不够,再抬个杨贵妃起来,皇后无法一家独大。” 郑承业小声道:“爹,陛下屯兵东琉岛,可是要去攻打山南?” 信国公沉默片刻后道:“我不知道,我们这位陛下,成天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让人摸不透。 先帝擅长谋略不假,但是先帝的谋略有时候是有跡可循的。 先帝走阳关大道,陛下喜欢走羊肠小道。” 郑承业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爹,您还別说,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有时候效果也很好,让人猜不透,您看满朝文武现在谁不是老老实实的。” 信国公也笑出声:“陛下还年轻呢,他也在摸索。假以时日,就算他不如先帝英明神武,也绝不是臣子们可以隨意拿捏的。” 郑承业正色道:“爹,陛下是姨父教导出来的,儿子从来不敢小瞧陛下。如今看来,陛下心里憋著股劲儿呢。” 信国公想了好久后才道:“希望陛下能明白,南瑞不好吃,崩牙。不如先把东边那些岛屿都占了,然后想办法去北边打老毛子。” 郑承业哎一声:“爹,陛下不会放弃南瑞的。” 信国公也嘆口气:“那也没办法,我郑家是新夏臣子,陛下若是有令,我郑家绝不退缩。” 郑承业知道父亲心里为难:“爹,这是以后的事情,眼目前有件大事儿呢。表兄那里真藏了人啊? 儿子也不敢用力气去打听,怕表兄生气。” 信国公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別多手多脚,太上皇鲜少这么態度强硬,陛下都没去打听,咱们別多管。 不管是谁生的,都是你姨母的后人,跟咱们家有血亲。” 说到这里,信国公摸了摸鬍子:“承业啊,可惜了你表哥。你看,他都成了傻子,还知道把杨太后放出来搅混水。 现在大家的目光都在杨贵妃身上,他保护了瑶光苑里的人。” 郑承业很沮丧道:“爹啊,老天不长眼,若是他好好的,哪里就会出现如今的情况,我郑家也不至於这么为难。” 信国公无奈地笑了笑:“承业啊,这世上的事情总是难两全,不必为此伤怀。” 夏惠帝一边屯兵东琉岛,一边加强南边、北边的防务。 瑶光苑里,安平长公主的胎儿很快满了四个月。 陆彦宏终於放出了风声,长公主养胎,任何人不得打搅。 好傢伙,满京城沸腾起来,安平长公主怀了孩子? 董駙马的遗腹子? 娘誒,原来不是太上皇有了新人啊! 信国公听到后忍不住老泪纵横,哭老天无眼,一个傻子都能做到这个地步,若是不傻,新夏该是何等荣光。 瑶光苑里,杨太后听到消息后跌坐在椅子上,女儿有身孕了?都四个月了? 可是女儿一点消息不告诉她,太上皇也防著她。 杨太后越想越生气,起身衝去静渊堂。 静渊堂里,安平长公主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陆彦宏在一边做木工活儿。 他坐的是一个摇马。 杨太后沉声喊道:“安平!” 安平长公主转过头看著母亲,对著母亲笑了笑,然后起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还没等杨太后再开口说话,陆彦宏打断她:“太后不给朕行礼吗?” 杨太后一噎,敷衍地行个礼:“臣妾见过陛下。” 陆彦宏道:“错了,手放的位置不对,膝盖屈的位置不够,重新来。” 杨太后抿紧嘴唇站在那里没说话,也没有再行动。 安平长公主一看这情形,微微屈膝:“儿臣告退。” 杨太后再次开口:“你等一下!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跟我说!” 安平长公主笑著看向母亲:“母后不是坚决地选择了娘家,要与女儿决裂吗?母后后悔了吗?” 450-气一气老母亲 杨太后一噎,那天她和女儿吵嘴,她並未把女儿的话当回事,她甚至有些生气女儿对外祖母不敬。 当女儿说出那句“本宫是天下血脉最尊贵的女人”时,杨太后心里更气。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女儿自从搬到瑶光苑,母女两个再见面时,女儿的表情一直淡淡的,不再像过去一样撒娇,也不像以前一样跟她嘰嘰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她预想中的女儿跟她道歉的情景始终没出现,女儿把她当成陌路人。 女儿的笑容里带著疏离,目光中带著讽刺。 就像现在一样,女儿语气讥讽地问她:“母后后悔了吗?” 杨太后看著女儿微微凸起的小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安平,你这孩子总是不懂母后的心,你是母后生养的,母后岂能不疼你!” 安平长公主哦一声:“我还以为母后又要给我找婆家呢。” 杨太后一噎,看了一眼女儿的肚子。 陆彦宏再次开口:“安平去歇著。” 安平长公主抬脚就走:“儿臣遵父皇命。” 夫为妻纲,民间尚且如此,更別说皇家。 太上皇是伤了脑袋,但他还活著。只要他有一口气在,他的地位都是高於杨太后。 他儿子是皇帝,皇帝是最尊崇三纲五常的人。只要父母之间没有生死矛盾,他都不会改变夫为妻纲这个伦理。 陆彦宏一开口,安平长公主顺顺利利离开。 杨太后没有再行礼,扭头看向陆彦宏:“陛下,我是后娘吗?” 陆彦宏將手里的小木块拿起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水平度:“你不是。” “安平有了身子,这么大的事情,陛下为何不告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会伺候人。” 杨太后怒道:“她是我女儿,我有权力知道!” 陆彦宏开始检查另外一块木头:“我是你夫君,我有权力不让你知道。” 这一句话把杨太后气个仰倒,她终於意识到,她永远也无法真正当家做主。 以前是有老头子,现在有这个傻子。 是啊,傻子说得对,哪怕他是个傻子,他也是她的夫君。 而且,他背后站著郑家。 別看郑家没有后妃和皇子,郑家在朝中的地位远超杨家。 別说杨家,吴家和孟家也不敢去撩郑家的虎鬚。 吏部尚书是六部之首,郑云鹤在內阁中和庞鸿渐不相上下,郑家就是平衡朝廷格局的压舱石。 杨太后丟失的理智回来一部分,她脑袋里飞快地分析局势。 郑家和傻子是天然的同盟,皇儿不偏不倚,她和傻子谁能占上风头,就看谁背后的势力更大。 分析完之后,杨太后很沮丧地发现,她永远也无法爬到傻子头上去。 地位、权力,傻子都比她强。 杨太后愤怒地离开,没有再管女儿怀孕的事情。 陆彦宏也懒得管她,继续用心照顾女儿。 宫里头夏惠帝听说妹妹有了身孕,找了个合適的日子带著白皇后来瑶光苑。 这次陆彦宏没有拒绝,还让人把杨太后请到静渊堂。 杨太后这时候不敢摆架子,她不想让儿媳妇发现公婆不合。 帝后在静渊堂给父母请安。 安平长公主微笑著给兄嫂见礼。 夏惠帝看到妹妹微微凸起的小腹,心里嘆了口气,孽障! 白皇后温声道:“妹妹快坐。” 陆彦宏也招呼儿子坐下:“大郎,这一阵子是不是很累?” 夏惠帝笑道:“父皇,儿臣这一阵子在忙著屯兵东琉岛。” 陆彦宏思索片刻后问道:“我记得你皇祖父在世时说过,东边有倭人,极为可恨,你可是收服了那个岛屿?” 夏惠帝笑著点头:“应当是皇祖父说的倭人。” 陆彦宏非常高兴:“大郎真有本事!你皇祖父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夏惠帝也高兴:“如此说来,必定是皇祖父保佑,彭將军在海上发现了东琉岛。” 陆彦宏继续夸儿子:“等你多拿下几个岛屿,史书中可以留下重重一笔。” 夏惠帝本来很高兴,忽然心里沮丧起来,跟六叔打下山南大陆相比,拿下一个小小的东琉岛何足掛齿。 陆彦宏没有问儿子屯兵东琉岛要干什么,继续温和地跟儿子说话。 旁边杨太后见儿媳妇和女儿说的热闹,也跟著说笑。 当著嫂子的面,安平长公主对母亲没有那么冷漠。 母女两个难得这样和平地说话,杨太后高兴起来,我生的我养的,最后还是得跟我好! 白皇后左右逢源,一边奉承婆婆,一边关心小姑子。 说著说著,杨太后突然道:“皇后,往后再过来,可以带几个孩子一起过来呢。” 白皇后的瞳仁微微一缩,带几个孩子过来?带几个?所有的孩子?还是所有的皇子? 怕是只想让她带老三吧。 白皇后笑著回道:“回母后的话,因著天骄和三郎还小,不太好动身,大郎和二郎要读书,儿臣今日才没有带孩子。 下回儿臣再来,把大郎二郎都带上。” 安平长公主笑而不语,母后想看三郎,嫂子说带大郎和二郎。 杨太后不太满意儿媳妇这个回答,但也不好明说,只能点点头:“都是你的孩子,你想带哪个自然都可以。” 白皇后笑得毫无破绽:“母后说的是。” 帝后在瑶光苑一起吃了顿午饭才走。 临走的时候,夏惠帝单独跟妹妹说话:“安平,我答应你的事情一直没变。你什么时候想要駙马,满京城儿郎隨你挑。” 他没有称朕。 安平长公主笑了笑:“哥,您还是先顾好自己,您的后院要起火了。” 夏惠帝笑了一声:“没事,我心里都有数。” 说完,他伸出手想摸摸妹妹的头,像小时候一样。 哪知安平长公主往后退了退:“哥,我暂时不想出门。” 夏惠帝的手悬在半天空,片刻后收回手:“你想要什么,隨时打发人去宫里找你嫂子。” 安平长公主嗯了一声:“谢谢皇兄。” 夏惠帝嗯一声,带著白皇后离开了瑶光苑。 杨太后走过来问女儿:“安平,你哥跟你说什么了?” 安平长公主故意道:“皇兄说,二郎长大了,该立太子了。” 451-想抓儿媳妇错处的婆婆 安平长公主的本是故意气母亲,哪知杨太后听到后心里一惊。 大皇子元宝七岁,二皇子宗哥儿五岁,三皇子醇哥儿还不到一岁。 杨太后心里著急起来。 光有个贵妃之位也不够用啊,三皇子非嫡非长,这可咋弄啊! 儿媳妇做事情滴水不漏,压根找不到一点错处。 废后之事,何其艰难! 除非皇后犯了天大的错误,不可饶恕! 杨太后看向一边的女儿,本来还想靠著女儿把吴家和孟家拉过来,可是这个死丫头一点不肯为亲娘分忧。 就在杨太后抓耳挠腮想办法抓儿媳妇错处的时候,千里之外的龙棲城,当日早朝工部尚书左旗报喜! 工部终於成功造出了一艘大船! 左旗在早朝洋洋洒洒说了好久:“回王上王后,根据王上给的图纸,又拆了一艘百泽的大船,臣召集了一批匠人日夜赶工,终於造出了一艘大船。 这船跟之前百泽的船不一样,臣把船加高了,上面加了炮台,可远程攻击。” 瑞王非常高兴,起身往九龙台下走去。 文武大臣们心里一惊,又要骂人了?喜事还骂人啊? 眾人又看了一眼坐在台上的王后娘娘,放下心来,不打紧,有娘娘在呢。 瑞王脚步轻快地在文武大臣中间穿梭:“昨儿王后告诉孤,船不光要造的漂亮,还要能用! 裴驍,你这两天拨一些士兵给左爱卿,都上船试一试,看看船的吃水如何,再往海上跑一跑,看看能不能经歷风雨。”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隨时防备东琉岛来人。” 他侄儿他可太了解了,看似温和,好胜心非常强。刚得到个东琉岛,不折腾那就不是他侄儿了。 裴驍拱手:“臣遵旨。” “南边也要看紧了,左爱卿,火器要继续製作。若是南北双面夹击,火器堆上去轰,不让他们上岸!” “臣遵旨。” 旁边董聿修眼巴巴地看向姐夫。 瑞王忽略掉他的眼光:“都打起精神来!能不能守住我们的土地,这一年之內是关键时刻! 有什么矛盾,等过了这一年再说。这一年里都给孤老实些,谁敢捣乱,孤把他头打烂!” 董聿修眼里的期待熄灭了,还得再等等,这个时候不太好去和朝廷谈判。 大舅哥傲气著呢,让姐夫去求他,说不定啥也求不来,还得受气。 想到这里,董聿修忽然有些期待彭將军带兵从东琉岛过来一趟。 只有什么便宜都捞不到,大舅哥才会认清现实。 早朝结束后,王上王后一起回到南书房,把几个重臣也带去了。 瑞王坐在那里看著几个重臣道:“大郎上回被我撅了面子,这次肯定不会罢休。他实力比咱们强大,暂时不宜跟他起衝突。” 裴驍回道:“王上,臣与花老將军看过沿海所有城池。 若是彭將军来袭,他没办法短时间登陆,必须要找一处背风的地方停靠船只。 我们合计了好久,觉得彭將军应该会在仓木城靠岸,那里有一处比较大的背风海岸。” 瑞王夸道:“有靖安在,孤放心。” 裴驍谦虚道:“都是臣的本分。” 瑞王又道:“北边的树种完了,把奉贤调回来,你坐镇中军,让花將军、奉贤和青书等人沿著海岸线分几个点驻守。 彭將军守仓木城,奉贤对著南边百泽王子。” “臣遵旨。” 瑞王又看向谢成君:“王后可有什么话要说?” 谢成君温声道:“王上,臣妾想到一事。若是彭將军携陛下圣旨而来,花將军要如何应对?” 瑞王唔一声:“王后说得对,新夏比咱们强大,能不打就不打。 他是皇帝,我得敬著。老彭要是真带著圣旨,花將军肯定不能公然抗旨。 诸位爱卿可有好主意?” 秦相沉思片刻后问道:“王上,若是陛下让王上让出主权,王上当如何?” 瑞王看他一眼:“孤要是愿意看人脸色,还出来干什么,不如留在京城享清福。 別的不说,大郎这孩子吃软不吃硬,好面子。我俩一个锅里吃饭、一张床上睡觉那么多年,我要是愿意奉承他,什么富贵日子他都愿意给我。” 秦相微微俯身:“有王上这句话,臣等就有了主心骨。” 旁边左旗道:“王上,这些日子臣与裴大人反覆试验过,我们的船只耐不耐打暂时还不好下定论,但是吃水没问题,经歷大风也安然无恙。” 瑞王嗯一声:“加紧製作船只,每个据点放一些船。我们的原则是不能让他们上岸,儘量不下海跟他打,在海上咱们不是彭威远的对手。” 谢谦回道:“王上,船有了,將士的防卫也做好了,只差一样东西能与陛下的圣旨相抗衡。” 瑞王看向岳父:“先生有话就说。” 谢谦吐口:“不瞒王上,臣有一道先帝的圣旨。” 瑞王大喜:“什么圣旨,快拿来给我看看!” 谢谦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圣旨两边的轴已经被抽掉了,只剩下一块布。 瑞王打开布摊在案桌上,眾人都凑上前看。 这是夏元帝亲自写的,命瑞王以南詔为据点,打通山林,探寻山南大陆,若有所得,守好山南国门,拱卫京城。 瑞王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字跡,语气伤感:“这是父皇的字。岳父你真能藏,藏了这么多年!” 谢成君圆场:“王上,有这道圣旨,若是彭將军携圣意而来,我们也能有话说。” 果然让瑞王猜到了,就在他们全力以赴完善船只的时候,彭威远带著三万水军、开著十几条大船从天而降。 从东琉岛到南瑞东北海岸角的仓木城,走直线路程,船上带的粮食和清水足够。 仓木城是花將军驻守,听说彭威远来了,花老將军又紧张又激动。 紧张的是他不懂水战,而彭威远是目前新夏朝第一水上將领。 激动的是南瑞的大船才造好,正想找机会试一试水。 可巧彭大將军就来了! 彭威远没有上来就打,而是將十几艘大船停靠在离仓木城不远处的一个背风海域。 花將军也没有贸然去打,他这里的船只数量不太多。 “立刻回龙棲城报信!” 彭威远命人来传信:“请定远伯至海边一敘。” 452-儿臣给母后撑腰 花老將军到海边时,彭威远已经坐著一艘小船停在海边,当然,身边侍卫成群。 双方见面没有大打出手,而是非常客气。 彭威远年龄小,先拱手:“伯爷。” 花老將军拱手:“彭大將军。” 彭威远摸了摸鬍鬚,花將军以前在京城並不显眼,只是个三品武將,没想到如今成了大將,封了伯爵。 大器晚成、死而无憾了! “伯爷好风采,在下佩服。” 花老將军哈哈笑:“没想到有一天,老夫居然也能跟彭大將军平起平坐!” 彭威远听到这话后眸光一冷,花老將军一语双关。 第一层意思是,我老花现在跟你彭大將军平起平坐了; 第二层意思是,我们南瑞现在跟新夏也是平起平坐了。 彭威远的笑容淡了下来:“老夫带来陛下圣旨,请瑞王接旨。”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花將军笑著回道:“还请彭大將军等一等,仓木城到龙棲城远著呢,王上坐车过来得好多天。 彭將军若是不嫌弃,还请移步老朽府上,我二人一同饮两杯先帝製作的烧刀子酒。” 彭威远对著京城方向拱了拱手:“先帝的酒自然是好酒,只是老夫公务在身,来日再与花將军痛饮。 既然瑞王不在仓木城,陛下有令,老夫可口述陛下圣旨。”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所有人听令,陛下有旨,命瑞王打开山林通道,山南各州府官员任命,由朝廷吏部统一安排,不得擅专。” 花老將军掏了掏耳朵:“彭將军,您这是假传圣旨吧?瑞王和陛下是亲叔侄,人家叔侄两有什么话不好说的,还要彭將军这样一五一十地在中间传话,听著就假。” 彭威远镇守东南沿海多年,一军主帅的威严很足:“花將军要抗旨不尊吗?” 花老將军笑了笑:“彭將军言重了,既然彭將军要传圣旨,老夫这里也有一道圣旨。” 说完,他大吼一声:“所有人听令,先帝有旨,命瑞王以南詔为据点,打通山林,探寻山南,若有所得,守好山南国门!” 说完,他高高举起手里的一道圣旨:“先帝遗旨在此,何人敢不遵!” 彭威远看了一眼花將军手里的圣旨,看材质和顏色像是真的,就是比较旧,看起来有年头了。 花將军命一个高大的侍卫打开圣旨举在头顶,展示给对方看。 双方都有圣旨,一个是陛下的,一个是先帝的。 虽说先帝为贵,但死人不管活人的事。 彭威远想了想之后道:“先帝英明神武,谋定而后动,派瑞王至山南开疆扩土。 如今山南已定,自然该朝廷统一管辖,岂可出现国中国现象。” 花將军笑眯眯地看著他:“彭將军,南瑞本就是新夏疆土,什么时候成国中国了? 老夫这定远伯的爵位,还是陛下封的呢!” 说到,这里他立刻对著北方跪下:“老臣叩谢主隆恩!” 彭威远知道对方想耍无赖,等花將军磕完头后道:“请花老將军即刻请瑞王殿下来接旨,早日归顺朝廷,南北一统,完成先帝遗愿。” 花將军笑道:“彭將军远道而来,吹了一路的海风,不如先上岸歇息歇息。彭將军放心,老夫绝对秋毫无犯。” 彭威远很果断地拒绝了他:“请瑞王前来接旨。” 花將军脸色一变:“彭威远,老夫好心请你吃饭,你小子不知好歹,王上在龙棲城,管著南瑞这么大一摊子,是你说叫就来的? 陛下见到王上还要叫一声王叔,英国公来了还下马恭恭敬敬地行礼,你小子好大的架子! 王上当年抄家的时候没抄到你是吧?你就敢说你屁股底下一定是乾净的是吧?” 彭威远拱了拱手:“我並无此意,花老將军误会了。” 花將军哼一声:“等著吧!龙棲城离这里远著呢!下次派使臣派个文臣过来,彭將军这么大个的將领亲自来当使臣,实在是屈才!” 他也不管彭威远怎么生气,转身离去,等著吧! 他这里能拖,彭威远不能拖啊,他船上的清水和粮食不多了,必须打下一个城池进行补给! 消息很快传到龙棲城王宫,瑞王当机立断:“君儿,你看著王城,我去仓木城走一趟,裴驍,立刻让奉贤往南攻下百泽王子的岛屿。” 谢成君心里有些忧心,此时南北一起开战,怕顾此失彼。 但瑞王话已经开口,她肯定不能打退堂鼓:“王上放心,补给一定充足。” 瑞王嗯一声:“孤之所以要这个时候去打百泽王子,不是犯糊涂。 百泽几个王子缩著脑袋,现在听说彭威远来了,他们肯定坐不住,保不齐想趁火打劫。 趁著他们现在轻敌,果断出手。 至於彭威远那里,孤拼著让他打下岸边一两座城池也不要紧。 在海里孤不是他的对手,只要他上了岸,他就是离了水的王八,孤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他不上岸,孤还想请他上岸呢。” 谢成君笑道:“祝王上旗开得胜!” “秦相、董先生。” “臣在。” “你二人好生辅佐王后。” “臣遵旨。” “王勇。” “臣在。” “守护好龙棲城和王宫,加强王宫守卫,发现可疑之人,寧错杀不放过!” “臣遵旨。” “左爱卿。” “臣在。” “火器营和刀兵营开足马力!” “臣遵旨。” “小七!” 陆承钧战战兢兢站了出来:“臣在。” 瑞王看著侄儿,沉默片刻后说了一句话:“配合好聿修和韦爱卿。” 陆承钧擦了擦额头的汗:“侄儿遵命。” 瑞王当天就出发了。 第二天早朝,谢成君抱著还没睡醒的承泽去宣政殿。 承泽迷迷糊糊在半路上清醒过来:“母后,我们去哪里?” “太子,你父王出征,你隨母后去上早朝。” 承泽第一次听到母亲喊他太子,立刻睡意全无,小小的身板一下子挺得笔直。 “母后,儿臣可以的。” 谢成君笑了笑:“有太子在,母后多了个主心骨。” 陆承泽拍了拍胸口:“母后別怕,有儿臣在。” 453-表姐,我会,我会 谢成君听到他这句话后心里有一股奇特的感觉涌起,虽然这个小不点帮不上忙,但他確实能给她增添一份精气神。 她拉住陆承泽的手:“好,母后不怕。” 娘儿两个一起去了宣政殿。 眾人看到王后把三岁多的小太子拉了过来,也没太在意。 王上不在京,王后带著太子上早朝也是常理,就是难为这么小的孩子起这么早。 陆承泽一直努力听母亲和文武大臣们对话,户部粮草安排,工部火器製造,兵部徵兵…… 因著要补充兵源,兵部需要徵兵。 可是兵部能打仗的將领们都派出去了,徵兵这么大的任务,无人做主…… 谢成君的目光瞄上了董聿修,东郊大营徵兵整个期间,表弟从头跟到尾,跟著祖父学了不少东西。 董聿修双眼发亮地看著表姐,就差大声喊,表姐,我会,我会…… 谢成君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他:“兵部將领们出征在外,董侍郎听旨。” 董聿修立刻出列:“臣在。” “户部有陆尚书与韦侍郎,命你暂去兵部协领徵兵事宜。” 董聿修大喜:“臣遵旨!” 好傢伙,眾人都侧目,董駙马是真有本事,哪里需要他去哪里。 能修史、能徵兵、能种田、能实施迁徙令…… 秦相心里感嘆,后生可畏啊! 谢谦盯著台上的小孩,他看到陆承泽刚才偷偷打了个小哈欠,现在在打瞌睡,小鸡啄米一般。 谢谦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眾人假装没看见,三岁多的小孩,打瞌睡就打瞌睡吧。 谢成君继续与韦大人商议粮草的事情,刚收了一轮粮食,暂时还能支应得上。 “韦大人,让人盯紧衙门田地买卖交易,分到百姓手里不到三年的田地,禁止买卖。买卖期间產生差价的,必须补给原田主。 王上辛辛苦苦给他们分田地,別不到三天到了地主手里。” “臣遵旨。” “景阳侯可在?” 谢成谨赶紧出列:“臣在。” “你来南瑞这么多年,一直记录风雨,可发现了什么规律?这一阵子风向会如何发展?” 谢成谨想了想之后认真回道:“回王后娘娘,根据臣的判断,这一阵子风向会有转变,第一轮西北风很快会南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谢成君心里一动:“你写一封简单的风向总结送给王上。” “臣遵旨。” 大臣们心里开始盘算,王后娘娘要利用西北风么? 对一些山南的官员,谢成君说的很慢,有时候这些官员抓耳挠腮说不出来,谢成君也会用山南语言跟他们沟通。 眾人大喜,王后娘娘不愧是董先生的女儿,这脑瓜子就是好使,这么快就学会了山南语言。 事情一样一样商议,跟瑞王在京时没什么两样。 要说哪里有区別,就是王后娘娘很少骂人。 凤仪宫里,安和今日起得很早,把宫里所有管事的嬤嬤和太监都叫过去问话。 七岁的小孩模仿母亲平日里管事的样子,一样一样吩咐,虽然不一定做得多好,至少架势摆开了。 整个龙棲城严阵以待,娘儿三个各司其职。谢成君管朝政,陆承泽给母亲当瑞兽,安和郡主管理王宫…… 而离开王城的瑞王悠哉游哉地在路上磨洋工…… 他得走慢点,让彭威远急一急,谁著急谁先出错。 故而他每天走半天歇半天,正好查看一下一路的民生情况。 果然,他这里不著急,彭威远真急了,再不打他的补给就要断了! 瑞王走到一半的时候,彭威远开始进攻仓木城,理由是瑞王不遵皇命! 花將军兴奋起来,你可算动手了! 双方架起火炮对轰了起来! 彭威远吃惊地发现南瑞居然有巨大的战船,船上架满了炮眼,威力巨大! 然而南瑞的水军战斗力稀碎,若不是有那大船和火炮,彭威远一天就能攻下仓木城。 花將军被打的灰头土脸的:“他奶奶的,彭威远这老小子不愧是东南第一水上將领,果然有两下子!” 双方各有依仗,打得不可开交。 瑞王一边走一边接收各处的军情,小霸王郭奉贤已经率军乘坐大船去攻打岛屿上的百泽王子。 瑞王唉一声:“孤什么时候能有像样的水军,奉贤这一战就算贏了,怕是折损也多。” 吉祥奉承道:“王上,郭將军勇猛,必能旗开得胜!” 瑞王继续看仓木城的战报:“给花老將军传信,跟彭威远胶著著打,如果真的不敌,有序撤退。” 说完,他看向头顶的天:“根据成谨的记载,每年这个时候应该有一阵子西北风。” 果然,谢成谨的预测没错,没过几天,秋冬之际第一轮西北风来临。 此时,瑞王已经快到仓木城下。 南边郭奉贤那里传来好消息,百泽王子不经打,几轮炮轰就打下了。 当然,折损也比较严重。 花將军已经支应不住,带著將士和百姓有序撤离,把一座空荡荡的仓木城留给了彭威远。 彭威远顺利登陆,虽然城里没人,好歹能补给清水,还有些没来得搬走的百姓余粮。 他入城后心里有些没底,这城里撤离的太有序了。 看来对方在跟他打之前就做好了撤离的准备。 他只带来了三万人,这一仗还折损了一部分…… 可是不登陆不行,他需要补给。 彭威远刚把仓木城清理乾净,瑞王赶到。 他立刻派人去对方军营喊话:“请瑞王接旨。” 瑞王撇了撇嘴:“孤这个侄儿就是架子大。” 他身边围了一群人,裴驍、花將军、郑青书、谢成峰…… 裴驍表情严肃道:“王上,彭將军虽然入了仓木城,现在也是疲惫之军。” 瑞王嗯一声:“不著急,奉贤已经顺著海岸线北上,很快就能到仓木城附近。到时候我们把彭威远围起来!” 花老將军问道:“王上,这圣旨……” 瑞王一笑:“青书,成峰,走,隨孤去接旨!裴驍,你和花老看好军营!” 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带著一群將领到了仓木城下,命人喊话:“瑞王来接旨,请彭將军打开城门!” 彭威远犹豫下来,听说上回英国公回去后骂骂咧咧了好久。 英国公说,瑞王狡诈! 454-山南统一 彭威远心里没底,我打开城门,你会不会给我玩阴的啊! 瑞王骑马站在城下,抬头看著城头上:“请彭將军出城一敘。” 彭威远见他没带几个人,也坐著吊桥下了城墙。 双方互相打量,彭威远上一次见到瑞王时,瑞王还穿开襠裤。 瑞王仔细打量眼前这名將领,年约四十多,脸上带著沧桑。 彭威远忽略掉瑞王身上明黄色的衣裳,先拱手行礼:“臣见过瑞王殿下。” 瑞王一挥手:“彭將军免礼,將军跟隨父皇多少年了?” 彭威远实话实说:“臣十几岁就跟先帝,如今为朝廷效力已经三十年了。” 瑞王哦一声:“那你必定认得孙啸宇孙將军。” “臣原来就是孙將军的部下。” 瑞王看著眼前的东南第一水將,馋的直流口水,可惜啊,他没有这么好的水上將领。 “彭將军,京城如何?皇兄可好?大郎可好?安平可好?” 彭威远听到他直接喊大郎不喊陛下,沉默片刻后回道:“京中一切尚好。” 瑞王笑著继续问道:“彭將军,东琉岛上可有倭人?” “確实有,臣杀了不少。” 瑞王大声道:“好,彭將军勇猛。父皇生前提起倭人就痛恨。彭將军为父皇分忧,孤谢过彭將军。” 彭將军很客气道:“殿下客气了,都是臣的本分。殿下开疆扩土,打下山南大陆,让我朝版图扩大一倍,將来史书工笔定会称讚殿下功绩。” 瑞王笑道:“彭將军谬讚,孤只是遵循父皇旨意行事。往后,孤会继续守著山南国门,父皇若是知道了,也会安息的。” 彭威远这次没有退让:“殿下,南瑞既是新夏国土,自然该朝廷统一管理,岂可擅专。” 瑞王收起笑容:“彭將军,前几年孤没有军粮,饿的要死的时候,大郎人呢? 小子无情无义,眼看著孤王在外苦苦挣扎,一点支援不给。 你知不知道,当初缺军粮的时候,孤与王后一起吃了好多天的粗粮!每顿饭只能吃个半饱! 孤与王后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现在孤千辛万苦把饭做好了,大郎端著碗来了!他要是在我跟前,我非把他屁股打烂!” 彭威远大声道:“殿下慎言!不可不敬陛下!” 瑞王很不高兴道:“彭將军要不要看看你脚下踩的是哪里的地盘,我就瞧不上大郎这小气样,既然让你来打我,给你二十万人不行? 来三万人,三万人够干什么啊?来餵鱼的吗? 上回英国公来时也是,又想打又不想打,扭扭捏捏像个娘们一样!” 彭威远听到这话后差点哭出来,他当然也想多要点人,可是陛下就给了他三万人啊! 主要是陛下怕半路上被旋涡吸进去了,不敢给多了,怕血本无归。 可是三万人够干什么啊! 难啊! 就因为人少,他前两天入城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他终於体会到了英国公的痛。 他对著北边拱了拱手:“陛下英明神武,我等作为臣子,岂可揣度圣意!” 瑞王对著他笑了笑:“彭將军赤胆忠心,孤王佩服。不过这仓木城彭將军夺去容易,想走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彭威远脸色一变:“殿下要抗旨不尊吗?” 瑞王把下巴一扬:“孤乃先帝嫡亲子,奉先帝之命攻打山南。除非先帝有旨意,否则孤王永不会放弃山南之地! 孤王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彭將军,就在前几日,忠勇伯郭奉贤已攻下南边六个岛屿,从此这山南彻底统一! 好叫彭將军知道,当年杨玹庭在瑶光苑发动政变,若不是孤向父皇进言,彭將军还没有机会进京,怕是还在东南沿海抓鱼呢!” 说到这里,他调转马头就走:“彭將军若是还能回京,转告大郎,从今往后,我与他划林而治、互不干涉! 父皇有令,让他守好山北疆土,莫要轻举妄动 ! 还有,让他好生孝顺他父亲,若是皇兄活不到六十岁,孤上京城打烂他的屁股!” 好傢伙,上一次让英国公带话时说的是“拆了他的上书房”,这一次直接是“打烂他的屁股”! 瑞王说完,一抽马鞭,火速离开仓木城护城河边。 彭威远见他直接跑了,还出言不逊,心里知道这旨意怕是传不下去了! 瑞王火速离去,然后下命令:“將仓木城围起来,不打、不攻,从上游切断河水,断水断粮,让他主动出城!” 彭威远回去后就知道不好,还没等瑞王大部队围过来,火速往外跑。 裴驍和花將军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郑青书和谢成峰“咬”住他的屁股,两个种树小能手將提前砍好的毒树点燃,顺著西北风把个彭威远好一顿熏。 彭威远顾不了那么多了补给有了,他得去海上!在陆地会被人包饺子! 可是这三方人马岂会轻易让他逃脱,彭威远脱了一层皮才跑掉。 刚一下海,迎头碰上刚沿著海岸线北上而来的郭奉贤。 彭威远终於知道为什么大家管郭奉贤叫小霸王,这小霸王是真能打啊, 別看郭奉贤年轻,可他从攻打南詔开始,一路打下来,每战他都参加,经验非常足。 这一回去打百泽王子们,多少又积攒了点水战经验,虽然打不贏彭威远,也给了彭威远迎头痛击! 可怜彭威远要不是跑得快,差点被包了饺子! 来的时候三万人,走的时候还不到一万人,几乎是仓皇逃跑。 瑞王站在海边看著远去的彭威远,嗤笑一声:“你们说大郎图个什么,每次派个人过来骚扰一顿,又捨不得给人,又不敢敞开了打,白白折损兵力。” 刚刚从海上爬上来的郭奉贤回道:“王上,我们要不要派人跟著彭將军,探一探水路的方向?” 瑞王眼睛一眯:“奉贤,你立刻带两千人跟上,备足清水和粮食,远远地跟著。 若是彭將军打你,掉头就跑,不打你你就跟著他,记下他们的航线! 中途小心一些,防止他绕路,把你绕进旋涡里去!快到东琉岛时,立刻返程!” 小霸王立刻兴奋起来:“臣遵旨!” 郭奉贤走后,瑞王立刻打道回龙棲城! 至此,山南彻底统一,开始进入快速发展期。 455-杨姨娘被扶正 瑞王回到龙棲城时天已经很冷了。 谢成君带著文武百官和两个孩子一起到城门口迎接他。 他抱怨了两句:“这么冷的天,以后你们別出来了,让秦相和董先生带著大家来就好。” 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怎么遮都遮不住,一会儿抱著承泽亲两口,一会儿伸手摸摸女儿头上的髮饰。 “安和大了,往后要定期给她打首饰。” 安和依偎在父亲身边:“爹,我不要首饰,那个东西戴头上怪重的。” 瑞王笑道:“要打,从现在开始,三个月打几样,等以后出阁的时候,能攒一大箱子。 世人都势利眼,你是爹的头一个孩子,不能寒酸。” 谢成君仔细看身边的人,出门这么久,风吹日晒的,下巴上长出不少胡茬,黑瘦了一些。 “六郎,今日天冷,我让人做了羊肉锅子,六郎还想吃什么?” 瑞王把儿子抱进怀里,女儿大了,他不好再抱,只能抱小的。 “羊肉锅子好,天冷,吃点热锅子浑身暖呼呼的。就是这边的羊肉没有北疆的好吃。” 谢成君笑道:“我还记得之前北疆进贡羊肉,咱们府里得了不少。” 瑞王捏了捏儿子的脸蛋:“成君,我得给大郎找点事情做。” 谢成君哦一声:“六郎想做什么?” “这回彭威远来探路,什么都没捞著,大郎肯定要生气。我想上个奏本,请陛下立太子!” 谢成君夸讚道:“这个主意好,这一立太子,让他们爭起来,免得又来盯著我们。 新夏比我们实力强,陛下真发狠了打我们,我们真吃不住。” “至於彭威远过来的事情,我得找个藉口帮大郎圆一下脸面,王后觉得这个奏摺怎么写为好?” 谢成君思索片刻后道:“不如说彭將军找到来南瑞最近的海路,我们双方把酒言欢,临走的时候,王上派郭將军护送,一直將彭將军送到东琉岛。” 瑞王哈哈笑起来:“行,就这样写!你来写!你文采比我好!” 谢成君笑著点头:“王上放心,今儿晚上就写好!” 夫妻两个带著两个孩子回宫,一起吃了顿热乎乎的羊肉锅子,然后一个看奏摺,一个写发给朝廷的奏摺。 奏摺写好后,通过边境之城的秘密通道送到新夏边境州府。 州府收到奏摺后哪里敢停留,火速派人送往京城。 京城中,夏惠帝听说彭威远吃了败仗,很是生气,在上书房发了很大的火。 几个老臣都看向信国公。 信国公瞪眼睛,看老夫干什么,又不是老夫吃了败仗! 英国公跟他打眉眼官司,你老郑是中立派,这个时候你不说话谁说话? 信国公没办法,硬著头皮开口:“陛下,此次彭將军南下,虽有士兵折损,但找到了去往南瑞最近的海路,也摸清了南瑞水军的情况,也不算没有收穫。 当年孙啸宇去山南,也是带了几万人,结果全军覆没,这回彭將军还能带回来一万人,可见天意在陛下。” 夏惠帝收起怒火坐了下来:“宣彭威远进京。” 信国公继续打岔:“陛下,要过年了,往年先帝经常在冬天去天齐寺祈福,陛下登基这么久还没去过天齐寺,可要去天齐寺祈福? 陛下亲政这两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是陛下恩德,总要稟报先帝。” 孟大人立刻发挥自己御史的本事:“陛下,此次彭將军去南瑞,算是给了南瑞一个威慑,往后他若不臣,天兵日行千里,立刻至南瑞。” 英国公附和道:“陛下,北疆传来好消息,今年北戎两次南下抢劫,都被抵挡住了,新州的城墙也建设好了。” 夏惠帝心里微微一动:“新州檀知府可成家了?” 眾人心里咯噔一下,檀知府还打光棍呢。自打跟瑞王妃退亲后,檀郎好像就绝了姻缘。 吴尚书心里一喜,他终於能派上用场了,这一阵子,陛下对他爱搭不理的,他可太难受了。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再也不敢去肖想长公主。 他是真的没想到杨家那么快就把他暴露。 蠢货! 他立刻拱手道:“回陛下,檀知府当年被谢家退婚后,一直未成家,家中只有个杨姨娘。 这么多年,杨氏追去西北陪著檀知府,倒是有情有义。” 夏惠帝看他一眼:“吴爱卿知道的倒是清楚。” 吴尚书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衙门里的杀人案件,不是仇杀就是情杀。 臣在刑部干了这么多年,对这些事情比较上心,故而谁家子弟有无婚配,臣都记得。” 夏惠帝嗯一声:“朕还记得檀爱卿当年中探花时,轰动京城。多年过去,没想到檀郎依旧独身。 他在北疆这么多年,把新州治理的很好,这等忠臣,朕岂能看著他无后。”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那杨氏既然有情有义,封四品誥命,扶为正妻,命北疆布政司主婚。” 吴尚书笑道:“陛下仁慈。” 眾人都跟著奉承,跟檀清远的小妾扶正比起来,陛下別因为南瑞之行的事情生气就好。 杨姨娘被扶正的消息传开,眾人心里各有想法。 杨家自然是高兴的,杨老太太吩咐儿子:“老大,九娘是当年咱们家送去檀家的。 如今她要正经出阁,咱们家给她备一份嫁妆,派个人过去正经送嫁。” 杨大老爷想的不一样:“娘,不如把九娘过继到咱们家?给她抬一抬身份?” 杨老太太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地道,但贪心占了上风:“那你去跟她父母商量商量,给些好处,莫要逼迫。” 杨大老爷誒一声:“儿子这就去。” 杨九娘的父母虽然有钱,毕竟是商户,要靠著杨府过日子。 如今杨大老爷要过继自家女儿做侯府千金,她父母很痛快地答应了。 杨大老爷帮忙给杨九娘的父母拉来一些生意,又许诺照顾杨九娘的嫡出兄弟。 她是个庶女。 於是,昔日的杨姨娘,摇身一变成了侯府千金,即將嫁给四品檀知府,昔日的探花郎,瑞王妃的前未婚夫。 景阳伯府內,杨氏听说后哈哈大笑:“还是我杨家的姑娘有这福气,清远多好的孩子啊,九娘有情有义陪著他。 不像那有些狼崽子,嫌贫爱富,呸!” 谢廉懒得理老娘,听说宫里二殿下要挑伴读,谢廉心里十分火热。 456-小皇帝嫉妒叔叔 谢成贤晚上回来后先去了父亲的书房。 “爹,杨家的事情咱们不要掺和!” 谢廉没好气道:“让你教老子?伴读的事情如何?” 谢成贤回答的比较谨慎:“岳父说还要再想想办法,前两日白尚书考教过大郎,规矩尚好。学识在同龄孩子里虽然不是最好的,跟二殿下带著亲,也算占点优势。” 谢廉在屋里转:“白尚书家里曾孙子一堆,就怕皇后娘娘直接从娘家挑。” 谢成贤低声道:“爹,白家最多出一个,还有一个名额呢。儿子好歹是两榜进士,进士的儿子若是不能做伴读,他们那些没有功名的难道可以?” 谢成贤第一次感谢自己年少时的努力,进士这个身份,让他在京城一眾勛贵子弟中遥遥领先。 京城勛贵子弟中,要么没功名,要么不能继承爵位,只有零星几个又有爵位又有功名。 他在其中算是比较突出的。 “爹別担心,儿子觉得有希望。” 谢廉继续转圈:“话虽然这样说,但没落定还是让人不放心。” 谢成贤想了想之后道:“爹,如果白尚书挑了咱们家的大郎,皇后娘娘那里先不说,就怕杨家和冯家捣乱,这一阵子劳烦爹管好家里,別让任何人乱说话。” “晓得晓得,要你教我?” 谢成贤笑著拱手:“儿子不敢!” 谢廉赶儿子走:“你回去歇著吧!” 信国公府內,郑承业晚上跟他爹说悄悄话:“爹,陛下这是骂人呢?谁不知檀知府是瑞王妃以前的未婚夫,他公然把小杨氏扶正,这是噁心瑞王妃呢。” 信国公笑了一声:“不妨事,先帝曾经跟我说过几句俚语,不要怕別人骂,骂高了风颳了,骂矮了脚踩了,不高不矮落他自己身上了。 小树是先帝带大的,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皮厚。” 郑承业哈哈笑起来:“姨父说话真有意思。” 信国公摸了摸鬍子:“彭威远不爭气,吃了败仗回来,陛下心里不痛快,要是通过檀知府娶妻的事情让陛下撒撒气,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低下来:“这檀知府多年来一直不娶妻,太过显眼,给小杨氏扶正也好,让他清醒清醒。 他得明白一个道理,缘分的事情,不能强求! 陛下和瑞王他们叔侄两个之间的事情,咱们不要多嘴。看好瑶光苑,公主的孩子不能有闪失。” 郑承业点头:“爹放心,儿子最近三天两头过去。” 夏惠帝话出了口,自然有人去北疆传圣旨。 传圣旨的人才走,南瑞的奏摺到了。 夏惠帝看到南瑞的奏摺后先把通政司的人骂了一顿:“为何不早些送来?” 骂完人他把人撵走,打开奏摺一看,叔叔恭恭敬敬地称他陛下,给他请安。 夏惠帝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看了两句后他突然发现问题,这不是六叔的字! 六叔写不出这么漂亮的字! 他让人把之前南瑞送来的奏摺都拿过来对比了一下,不是秦相的,也不是谢谦的。 是六婶的。 而且,六婶的字好像又进益了,比之前多了一份刚毅。 夏惠帝轻轻摸了摸奏摺,本朝鲜少有女子能写出这么好的字,若不是了解南瑞的情况,他很难发现这字出自一个女子之手。 他在脑海里回想,六婶好像一直低眉敛眼跟在六叔身后,说话声音很文静,走到哪里都拉著六叔的手,看起来柔弱可怜,一点不像三伯父口中的“母老虎”。 他以前因为好奇偷偷打量过六婶的表情,他还记得她抬起头时,双眼无神空洞。 那时候他心里觉得很可惜,这样一个美人,偏偏瞎了眼睛。 母亲曾经跟他提过,想让他纳谢家长女为侧妃,他当时没有反对。 后来瞎姑娘跟了六叔,他觉得也挺好的。六叔以后是个閒散王爷,瞎姑娘一辈子吃喝不愁。 再后来六婶眼睛好了,他就再也没正面看到过六婶的表情。 多年过去,他觉得可怜的瞎姑娘已经成了南瑞王后,生了二子一女。 他后宫里的后妃们,每个人都是只生一个孩子,仿佛被诅咒了一样,没人生得出第二个。 听说她在南瑞能监国,文臣武將都信服她。 这一点,跟皇祖母倒是很像。 夏惠帝继续轻轻抚摸奏摺,能写出这么刚劲有力的字,內心必定是坚毅之辈。这字笔锋漂亮,可见她没瞎之前应该就很有才气。 不愧是状元郎的女儿,昔日名满天下云大才子的外孙女! 难怪檀郎念念不忘,有过这样出色的未婚妻,哪里还能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 夏惠帝收回心神,继续看奏摺,他看得非常仔细,每一句都认真读,他发现六婶整篇奏摺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每一个字用的都很精炼,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最丰富的意思,且不失敬意。 若是换做六叔来,那必定是满篇荒唐。 奏摺的意思很简单,彭將军前来探查南瑞水军,瑞王亲至仓木城迎接,彭將军临行时,由忠勇伯郭奉贤亲自护送至东琉岛。 如今百泽诸王子伏诛,南瑞统一。臣定遵守先帝遗旨,守好国门。 然后是几句夸奖拍马屁,到最后才是点睛之笔,诸皇子已长大,请陛下立太子,以固国本。 夏惠帝合上奏摺,心里清楚他叔叔给他找事呢。 这时候提立太子,后宫还不得打起来! 他將那一封奏摺放进抽屉里,想了想之后又拿出来看看,越看越嫉妒。 六叔那个无赖子何德何能,能得这样一位能文能武又会生孩子的美人贤妻。 果然,好汉无好妻、赖汉配花枝! 夏惠帝心里气闷,將奏摺塞进抽屉,起身往坤寧宫而去。 白皇后又在做针线活儿,看到皇帝过来,她起身笑著行礼。 夏惠帝笑著扶起她:“皇后忙什么呢?” “陛下,妹妹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臣妾给外甥做两件贴身的里衣。” 夏惠帝夸了一句:“皇后贤德。” 夫妻两个坐下一起说话,夏惠帝突然跟白皇后说朝政:“彭將军此次去南瑞,吃了大亏,还被人家追著赶到了东琉岛。” 白皇后心里很忐忑,陛下怎么突然跟她说朝政? 她要怎么接?她不懂啊! 457-曹贼!! 她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她不是皇祖母啊! 夏惠帝心里有些失望,皇后贤良,內心却无锦绣,別说写那么漂亮的奏摺,写字都的一般。 当然,他没有表现出来,开始跟皇后说孩子们的教导。 白皇后趁机进言:“陛下,皇儿大了,陛下看可要给他挑两个伴读?” 夏惠帝嗯一声:“皇后可有合適的人选?” 白皇后没有提娘家,而是拐了个弯:“臣妾从小在乡下长大,觉得能中进士都是有才的人。 臣妾看中了景阳伯家的长孙,说起来,这孩子见到臣妾还得叫一声姨母呢。” 夏惠帝问了一句:“可是谢成贤的儿子?” 白皇后笑著点头:“正是,谢大人当年是谢阁老教导的,臣妾想著,谢阁老大才,谢家兄弟当年一起中榜,何等荣耀。 可见谢家是住进了文曲星的,且这孩子的曾祖母还是杨家出来的,这亲连著亲,臣妾放心。” 夏惠帝想起来了,当年谢谦的补习班有四个孩子,三男一女。 三兄弟当年一起登皇榜,轰动京城。 难怪六婶的奏摺写的那么好,这四个孩子都是谦叔亲自教导的,谦叔是跟著父皇一起读书长大的。 夏惠帝心里有些羡慕,他从小只有六叔这个玩伴,偏偏六叔像个猴子一样,只会带著他和妹妹爬树翻墙。 夏惠帝是个文静孩子,他其实更喜欢坐在那里读诗画画。 那时候为了討叔叔欢心,他不得已跟著叔叔一起爬树翻墙。 因为娘告诉他,不要惹叔叔生气。叔叔是皇祖父和皇祖母的宝贝,若是惹得叔叔生气,父亲的太子之位保不住。 夏惠帝很快收回心神,过往种种都成云烟,如今他是皇帝,叔叔见了他也要请安。 “皇后说好,必定是好的。一个伴读哪里够,白尚书当年也是两榜进士,再从白家挑一个孩子,一起给宗哥儿当伴读。” 白皇后大喜,立刻起身正经给他行礼:“臣妾谢陛下隆恩。” 夏惠帝笑著扶起她:“皇后与朕是夫妻,不用这样客气。” 他看著眼前敦厚的皇后,心里找到一丝安慰。皇后虽然內心无锦绣,但確实贤良,从不拈酸吃醋。 六婶虽能文能武,却是个醋缸。 果然,白皇后非常贤惠,坐下后笑著道:“陛下今日可要去纯妃那里坐坐?” 夏惠帝奇怪:“朕为何要去纯妃那里?朕今天就在皇后这里。” 白皇后笑道:“不瞒陛下,今日是纯妃的二十五岁生辰,若是陛下能去坐坐,想来纯妃妹妹必定会高兴的。” 夏惠帝笑起来:“难为你心细,记得这么多,朕只记得皇后的生辰,妃妾们的倒不曾记得。” 白皇后非常感动:“陛下记得臣妾的生辰,臣妾感激不尽,臣妾想著,妹妹们必定也渴望陛下在她们生辰日去坐一坐的。” 在白皇后的劝说下,夏惠帝去了冯纯妃那里。 冯纯妃非常高兴,她知道白皇后是在收买她。如今杨贵妃异军突起,身后有太后撑腰,隱隱有与皇后分庭抗礼之势。 皇后想拉拢她,一起对抗杨贵妃。 冯纯妃记下了皇后今天的人情。 夏惠帝看到冯纯妃后心里又好受了点,无他,因为冯纯妃很美。 但是吧,美中不足的是,冯纯妃虽然也读过书,並不精通此道。 夏惠帝陪冯纯妃吃了一顿饭,然后去了兰嬪那里,兰嬪的父亲曾经是翰林院掌院,兰嬪读了一肚子书,能诗会画,抚平了夏惠帝心里的一些不平。 走了一圈,最后他歇在了庞怡妃那里。 怡妃一张嘴叭叭叭说个不停,她说话也没个禁忌,什么都往外禿嚕:“陛下,臣妾怎么听说彭將军吃了败仗? 南瑞现在到底什么样子了?外头人都传得神乎其神。” 夏惠帝哦一声:“都怎么传的?”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就是很神秘。要我说啊,他们都是瞎操心,咱们新夏稳定了几十年,一年比一年好。 瑞王去了山南,就算统一了又怎么样,都是异族,想管好,难著呢!” 夏惠帝心里高兴起来,他后宫里总算有一个懂点军政的女人。 唉,纯妃的美貌、怡妃的见识和兰嬪的才气加起来,勉强抵得上半个六婶。 他立刻从脑海里把叔叔婶子赶走:“爱妃还懂这个,不错。” 怡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討好地笑了笑:“臣妾小时候经常听父祖说这些事情,只会学舌,不大精通。” 夏惠帝嗯一声:“不错了,你看出了本质,南瑞之前实行了迁徙令,就是因为异族有异心。” 怡妃顺势道:“就是,咱们新夏都是自己人,陛下是嫡长子、太上皇是嫡长子、先帝也是嫡长子,正统的血脉,天命所归。” 夏惠帝诧异地看著她:“爱妃居然也会奉承人了?” 怡妃笑:“臣妾最近在跟纯妃学说话,她一张小嘴跟抹了蜜一样。臣妾就想,凭什么她行我不行。 我也要学会嘴上抹蜜,哄陛下高兴,陛下就能多来臣妾这里两趟。” 夏惠帝听得浑身通泰:“爱妃有心了,朕往后多来。” 怡妃笑著伸出丰腴的手扯住夏惠帝的袖子:“陛下,时辰不早了。” 夏惠帝拉著怡妃胖乎乎的小手进了內室。 夏惠帝今日的反常被白皇后记在了心里,听说陛下换了三个地方才歇在怡妃那里,白皇后听著窗外的寒风,心里想起一件事。 陛下登基这几年,风调雨顺,国力丰盛,该给陛下选秀了。 宫里总是这几个老人,死气沉沉的。 多来几个妹妹也好。 长春宫中,怡妃拿出所有的智商哄皇帝高兴。她想要儿子啊,做梦都想要,故而百般奉承。 夏惠帝在怡妃那里过了很不错的一个晚上,第二天精神抖擞去上早朝。 南瑞那封奏摺他没给別人看,一直藏在上书房龙案的抽屉中。 此后多年,凡是南瑞来的奏摺,只要是瑞王妃写的,放抽屉里。 他没事儿偷偷看看,甚至拿笔在上头写批註。 多年以后,直到上书房易主,抽屉里的秘密才曝光。 458-杨姨娘的梦想 南瑞来的奏摺,夏惠帝没有给任何人看。 他还不想立太子,更不想让群臣看到叔叔包藏的祸心。 群臣也没敢问,陛下最近火气不小。 此时,派去北疆新州传圣旨的人终於到了新州。 檀清远恭恭敬敬地行礼,等听完圣旨后人都傻了。 杨氏封四品誥命,北疆布政使主婚…… 他呆呆地看著礼部官员手里的那封圣旨…… 礼部官员念完圣旨后提醒道:“檀大人,谢恩吧。” 檀清远回过神来,木然地磕头谢恩,接下了圣旨,强顏欢笑招呼京城来的官员。 消息很快传回家,杨姨娘,哦不,小杨氏,也不对,杨九娘也呆住了…… 她被扶正了?还是陛下亲自扶的? 家里几个下人很机灵地跪下磕头:“恭喜七奶奶,贺喜七奶奶!” 杨九娘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好,七爷要恨她了! 杨九娘摆摆手:“你们都去忙,別声张!” 等下人都走了,杨九娘在屋里焦急地转来转去,来新州几年,她可算知道七爷心里有多执拗。 七爷每天拼了命一样当差,回家后基本都是睡书房,从来不跟她说话。 有几次七爷盯著她的脸看,看到最后並没有出现她想像中情不自禁的情况,而是一个人返回书房把自己灌醉,然后第二天不回家。 她打听过,七爷不回家时,一个人跑去草场,躺在草坪上看著天睡大觉。 杨九娘刚开始是有过幻想的,七奶奶还没进门,她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得个孩子呢。 可是七爷就跟和尚一样。 几年下来,杨九娘已经失去希望了。 好在七爷也不娶妻,她在这知府府邸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为什么突然把她扶正?还把她过继给侯府! 侯府是好相与的吗,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上一次,她失去了如意郎君,这一次她要失去什么? 杨九娘忐忑了一天,第二天檀清远回来了。 杨九娘有些紧张地站在廊下,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杨九娘跟以前一样福了福身:“七爷。” 檀清远愣愣地看著她,过了好久后温声道:“你叫九娘是吗?” 杨九娘嗯一声:“是的。” 檀清远垂眸道:“你能帮我个忙吗?” 杨九娘一惊,然后忐忑道:“七爷请说。” 檀清远轻声道:“陛下的旨意想必你也清楚了,我打听过,此次彭威远去南瑞吃了败仗……” 他抬起头看著杨九娘:“你能听懂吗?” 杨九娘愣愣地看著他,片刻后道:“七爷替南瑞挨了这个嘴巴子吗?” 檀清远嗯一声:“看来你明白了,瑞王妃与我定亲多年,我二人成婚前夕退婚,退婚的原因也是因为杨家往我家里送人。 谢阁老家里没有妾,瑞王妃见不得妾,听说瑞王府中也始终只有她一人。 你知道南瑞这些年为什么发展的这么快吗?” 杨九娘摇摇头:“妾身不知。” 檀清远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微微的颤抖:“因为夫妻齐心、其利断金,瑞王无其他妃妾,整个谢家的所有文臣武將,都能为他拼命。 陛下之前往南瑞送美人,毫无作用。 这次把我拎出来,大张旗鼓给你扶正,就是想告诉南瑞,你们的王后不是冰清玉洁的,曾经跟別人定过亲。 一来离间他们夫妻,二来让南瑞的其他文臣武將抓住机会往王宫送人。” 杨九娘听得心头直跳:“七爷,我们要怎么办吶?我,我没有非分之想的。我就想安生过日子,有吃有喝就好。” 檀清远抬眸看著她:“我已经与布政使大人联繫过,明日送你去布政使大人家中,择日成婚。” 杨九娘惊的双眼瞪大:“七爷!” 檀清远给了她一个笑容,笑容里无悲无喜:“九娘,我只能娶你做正房,更多的没有了,希望你能谅解我。 我向你保证,家里不会有妾。” 杨九娘听懂了,七爷的意思是跟她做名义上的夫妻,没有宠爱。 哦,这样啊,那无所谓,她已经不期待任何人的宠爱了,她只想安生过日子。 她要是得了七爷的宠爱,还不知侯府回头会向她提什么要求呢! 七爷这么好的人才,侯府肯定不会放过的。 只有她不得宠,侯府想拿捏她的时候才会掂量掂量。 她討厌侯府,侯府在她满心憧憬著嫁给情郎的时候,一棒子打碎了她年少时所有的俗世梦想。 她也对著檀清远笑了笑:“七爷放心,我省得,我不会胡闹的。 我早就与七爷是一条藤上的蚂蚱,只要七爷不赶我走,让我有吃有喝安心过日子,我可以帮七爷做任何事情。” 檀清远心里鬆了口气:“谢谢九娘,对不住,我之前对你太冷漠。我不是针对你,我是恨我自己窝囊。” 杨九娘又笑了笑:“七爷不窝囊,七爷面对强权,虽然无力抵抗,也没有自暴自弃,把新州治理的这么好,当得起探花郎的才华。” 檀清远的眼神微微波动:“谢谢你的理解。” 杨九娘看了看他:“七爷,妾身觉得,陛下这离间之计,不一定能离间得了瑞王夫妇,倒是让七爷心神不寧。 若是被人看出来,往后怕是会有人没事儿就来撩拨七爷。” 檀清远脸色一变,很快平静下来:“放心吧,我没事。你收拾好东西,明日我派人送你过去。” 杨九娘福了福身:“谢七爷。” 檀清远温声道:“我也要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又回了书房。 杨九娘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平静下来,她早就不奢望那些情情爱爱了。 能做正房奶奶好,从今往后,她可以安心在这家里生活,再也不用担心被人赶走了。 七爷已经是四品,將来肯定还能往上爬一爬。 杨九娘笑了笑,这样也不错,她是陛下御赐的婚事,这辈子的安稳日子有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微微的薄茧。 檀清远生活很简朴,不贪不腐,家里没几个人,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动手。 她已经习惯了。 希望余生能一直安稳到老。 459-反间计 南瑞龙棲城,等过完了春节,瑞王依旧没收到朝廷的任何回信。 但是,南詔边境之城的斥候打探到一个消息,陛下年前特意派人去北疆,將檀知府的妾杨姨娘扶正,並封了四品誥命。 消息先送到兵部,裴驍皱眉看著桌上的纸。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新夏故意透漏过来的消息。 目的么,噁心人的。 裴驍將斥候送来的那张纸点燃、烧掉,然后独自一人进宫求见。 瑞王正在上书房,夫妻两个一人一张桌子一起干活。 听说裴驍求见,谢成君放下笔:“六郎,我可要迴避?” 瑞王也放下笔:“迴避什么,他是你妹夫,你们是亲戚。” 裴驍进来后看到王后也在书房,顿时头皮发麻,这要咋说啊,要不不说吧? “臣见过王上,王后娘娘。” “靖安来了,坐。” 裴驍坐下后接过吉祥递过来的茶水:“谢王上赐茶。” “奉贤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裴驍很认真回道:“郭將军从东琉岛回来后直接驻扎在仓木城,开始训练水军。” 瑞王夸讚道:“奉贤这小子真是天生的將才,上回碰上彭威远,他一点不怵,直接冲了上去。上一个我看到这么勇猛的人,还是萧烈。” 裴驍跟夸讚:“最难得是郭將军学什么都快,不管是陆战还是水战,只要让他看到了一丁点,他就能学。 上回他直接衝上去打彭將军,逼的彭將军把看家本领都使了出来,郭將军又学到了不少。” 瑞王摸了摸下巴:“大郎能去夺东琉岛,我们也能。等回头奉贤把水军训练的好一些,让他去海上转转,要是有不错的岛屿,咱们也占几个。” 裴驍点头:“臣也正有此意,就等郭將军把水军训练好。” 瑞王点头:“奉贤是个好前锋,你要学会坐中军。勇猛这块你不比他差,但好的將才,不光要会打仗,还要会调兵遣將,还要思考朝廷格局。 就像我姨父一样,论打仗他不如老庞,但他对整个战局的把控,绝不是老庞和萧烈可比的。” 裴驍微微俯身:“臣定不负王上期望。” 瑞王笑起来:“难得你进宫,总不是为了来跟我扯閒话吧。” 裴驍只犹豫了一瞬间,就这瞬间,被谢成君抓到。 她主动道:“六郎,今日长生、延年和兴泰都进宫了,我去看看孩子们。” 瑞王嗯一声:“那你去,等会子我去找你们。” 谢成君起身离去,裴驍起身俯身拱手:“臣恭送王后娘娘。” 谢成君笑著摆摆手:“靖安坐吧。” 等谢成君离去,瑞王骂道:“什么话还要背著王后说。” 裴驍转过身看著他:“王上,边境传来消息,陛下大张旗鼓派人去新州,將檀知府家的杨姨娘扶正了。” 话音一落,瑞王眼睛一瞪:“好个兔崽子,好的不学,学这些腌臢手段! 赐婚就赐婚,何不正经赐个大家闺秀,把杨家旁支一个庶女赐给清远,还是小妾扶正!” 裴驍忙转移话题:“陛下年前上奏摺请陛下立太子,如今没有动静,臣猜测陛下可能並未公开此事。” 瑞王冷哼一声:“八成是的,不立太子,选择权就在他手里,所有人都要看他脸色。” 裴驍忙劝道:“想来是看到我朝王上与王后夫妻恩爱,才想出这个餿主意。” 瑞王慢悠悠喝茶,说了句题外话:“聿修来南詔,献造船图纸、又主持迁徙令,孤答应他的事情也该办了。” 裴驍忙道:“王上可是要接长公主过来?” 瑞王嗯一声:“你一会子去找董先生,让他写奏摺,臣意外得到炼铁提纯术,愿意献给朝廷。 另,臣离京日久,思念故乡,然父皇生前有令,命臣十年之內不得回京。 母后这一脉,成年者只有我兄弟二人与陛下兄妹,皇兄与陛下身份尊贵,不能离京。 臣请安平长公主来南瑞小住,请陛下恩准。 奏摺最后再加几句,先帝在世时,皇兄垂髫之年被立为世子。如今诸皇子长大,请陛下早立太子,以固国本。” 裴驍拱手:“臣遵旨。” 瑞王哼一声:“单独说立太子的事情,这小子把奏摺藏起来。把炼铁提纯术放在前头,这等大事,他总不好再把奏摺藏起来。 到时候让白尚书、冯尚书和杨家看看,让他们打起来。他离间孤的夫妻关係,孤离间他的妻妾关係。” 裴驍奉承道:“王上英明。” 瑞王哼一声:“兔崽子,孤与王妃岂是他能离间的。此事不要声张,免得王后脸上不好看。” “臣遵旨。” 等裴驍一走,瑞王也懒得看奏摺,起身往后宫而去。 凤仪宫里,安和带著四个弟弟在偏殿一起玩。 长生、承泽、延年、兴泰,哥儿四个在偏殿吵吵嚷嚷,好悬没把屋顶掀了。 这小哥儿四个大概是目前龙棲城身份最尊贵的小男孩,景阳侯世子、太子、英武侯世子、镇国將军。 名头响亮,其实还是四个小屁娃,最小的兴泰晚上偶尔还会尿床。 兄弟四个帮姐姐做染指甲的顏料,选乾花瓣、研磨、化水…… 主要是长生干活,承泽和延年看热闹,兴泰还不到三岁,话都说不明白,不捣乱就算好的。 长生觉得自己是大哥,干活最卖力:“表姐,我家附近有卖这个的,回头我给你带一份。” 安和笑道:“长生,过一阵子天暖和了,我求父王和母后,出宫去玩。” 承泽双眼一亮:“姐姐,我也要去!” 延年看著承泽:“太子,你出门好麻烦,要跟著一堆人。” 承泽为了出宫也是拼了:“我可以扮成女孩。” 长生哈哈笑:“这个主意好,你扮成女孩,人家就不知道你是太子了。” 安和笑著安抚弟弟:“那我扮成男孩,人家都知道咱们两个是姐弟,咱们变成兄妹,外人就不会怀疑我们。” 承泽毫不介意:“好,到时候咱们先去舅舅家里,再去四姨家里,还可以去逛街。” 啊,自由多么奢侈,太子殿下日思夜想的东西。 只要能出宫,扮成女孩也行。 父王说了,想达到目的,总要付出些什么。 460-气急败坏的小皇帝 瑞王站在门口听几个小孩子讲话,先笑了笑,然后心里有些感慨。 他想起他小时候,那时候他是宫里的老大,愉郡王和夏惠帝跟在他身后,还有个小安平。 四个小孩也是每天在宫里乱窜。 后来他们去太学读书,终於有了每天出宫的机会。 瑞王在心里沉思,总是把孩子关在宫里,將来长大了肯定没见识,不知百姓疾苦,自然不会体恤百姓。 他没有贸然打扰孩子们,悄悄离开,去了正殿。 谢成君正躺在那里让宫女给她按摩,看起来颇为享受。 “好哇,王后居然一个人躲在这里受用!” 谢成君笑著对他招手:“六郎快过来,我们一起受用!” 瑞王走了过去,躺在她旁边的榻上,吉祥亲自动手给他按摩。 眾人都知道规矩,宫女给王后按,太监给王上按。 等按了一阵子,瑞王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然后伸手开始扯她的衣裳:“按了这一会子,我看看王后身上有没有按软一些。” …… 等事毕,夫妻两个依偎在一起说话。 “我让岳父给大郎写奏摺,想用炼铁提纯术把安平换过来,再提了一遍立太子的事情。” 谢成君嗯一声:“六郎做得好。” 她没有去追问裴驍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但凡能让她听的,裴驍肯定不会藏著掖著。 当所有男人都瞒著她,想来这事情不適合让她知道。就算强行知道了,说不定会有不好的影响。 那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谢谦很快写好了奏摺,瑞王看过之后就让人发往京城。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奏摺到了京城。 夏惠帝一看到炼铁提纯术,先是大喜,然后又愤怒! 六叔哪里来的这东西?难道是皇祖父留给他的? 想到这里,夏惠帝立刻把信国公和英国公叫进宫。 两个老头一起进了上书房,一起行礼。 夏惠帝摆手:“两位爱卿请起,六叔来了奏摺,你们看看。” 两个老头老眼昏花的,凑在一起看奏摺,看完后大喜:“恭喜陛下!” 特別是英国公:“陛下,若是炼铁能提纯,打出来的兵器更结实!” 夏惠帝嗯一声:“朕知道,朕只是奇怪六叔哪里来的这方子?两位爱卿见多识广,可听说过这方子?” 两个老头一起沉默下来,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是先帝? 夏惠帝见他二人沉默,有些生气:“你们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 英国公犹豫著回道:“陛下,臣若是知道岂会藏著掖著。不过臣认为,这必定是先帝留下来的。 臣跟了先帝几十年,时常感嘆,先帝定是天命之子,他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夏惠帝第一次对著老臣大声吼道:“为何这些东西到了南瑞?” 英国公沉默下来。 信国公能理解小皇帝的愤怒,但他知道,这里头必定有隱情。 他主动问夏惠帝:“陛下相信老臣的话吗?” 夏惠帝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郑爱卿的话,朕自然是信的。” 信国公肯定道:“陛下,在先帝心中,瑞王的地位绝对不会超过太上皇。先帝有什么好东西,绝对不会单独给瑞王。” 夏惠帝的心里好受了一些:“父皇是嫡长子,跟著皇祖父和皇祖母吃了那么多苦,换做天下任何父母,都不会让这样的孩子受委屈的。” 信国公继续道:“陛下,臣敢用项上人头作保,这些东西,先帝绝对不会单独给瑞王,我朝必定也有。” 夏惠帝皱眉:“那为何朕不知道,诸位爱卿也不知道?” 信国公拱手道:“陛下,先帝有个习惯,他给人好处不会直接给,他会考验一个人,看看这个人有没有能力接住这个好处。 先帝曾说,世间的一切事情都要看机缘。臣猜测,先帝肯定也在我朝留了一份,只是这份机缘在哪里,我们还没找到。” 英国公附和道:“郑大人说得对,先帝曾说,大机缘不能隨便泄露,若是接不住,反倒不美。” 想到这里,英国公心里忽然明了,若是这些东西先在新夏被发现,怕是这世上就没有南瑞。 机缘啊机缘,难道天命在南瑞么! 夏惠帝又暴躁起来:“郑爱卿,你带著翰林院和礼部,將皇祖父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细细地查看几遍,一张纸都別落下!” 信国公拱手:“臣遵旨。” 至於后面请长公主去南瑞小住以及立太子的事情,夏惠帝没有提。 他想先找到皇祖父留下的东西,到时候就不用受制於人。 信国公办事情的效率很高,不到十天,他就查到了被董聿修撕过的那本书。 夏惠帝看著龙案上的书,稍微翻了翻:“这都是皇祖父自己写的日常起居和趣事。” 信国公回道:“陛下请看,里头少了十几页,特別是最后一页没了。 臣记得先帝写书有个习惯,最后一页必定会留下几句感悟。 最后一页被人撕掉,说明先帝说了些知心话,而被有心人撕掉了。 陛下再看,这本书很厚,中间少了十几页,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先帝看似写的都是日常趣事,白尚书在里头找到许多饮食改进的方法,还有织布染色的方法,这些东西都是日常中已经有了的,自然无人在意。 可见那些重要的还没被发现的,被人撕了。” 夏惠帝抬起头:“都有何人看过这些东西?” 信国公沉默片刻后答非所问:“陛下可要炼铁提纯术?” 夏惠帝在脑中想了片刻,很快明白是谁撕掉了这些东西,一挥手將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狼子野心,朕就不该留他性命!” 信国公没有接这个话茬:“请陛下息怒,瑞王並未用炼铁提纯术要挟,只是请长公主去小住,可见瑞王心里还是有朝廷、有太上皇的。” 旁边几个尚书都沉默下来。 凭良心说,如果只是换个公主,瑞王確实算是有良心的,要是换粮食换土地,那才叫狼子野心。 连吴尚书这回也不敢说话,他发现了,只要粘上瑞王,他就要倒霉。 他还是少开口为妙。 461-狠心的亲娘 瑞王一封奏摺,惹得夏惠帝大怒。至於后面立太子的事情,无人敢提。 別开玩笑了,陛下正在生瑞王和董駙马的气,谁这时候去提立太子,你嫌命太长? 说是不提,几个皇子的外祖家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好说了。 嘴上不提,心里肯定也会开始早做准备。敌视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慢慢生根发芽。 夏惠帝把臣子们都打发走,一个人坐在上书房沉思。 他越想越觉得生气,若是董聿修早些把东西呈上来,他就不用拿孙家子去换海盐术。 没有孙家子,六叔想拿下百泽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他撕掉了十几页,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若是往后六叔隔一阵子来换东西,他换不换? 难道从此就要这样受制於人? 夏惠帝气得胸口疼,皇祖父啊皇祖父,这么重要的东西,您为何不直接告诉孙儿。 就算孙儿不爭气,不討您喜欢,难道父皇在您心里也不如六叔么? 生了一会儿气,夏惠帝直接摆驾瑶光苑。 以往他会提前派人去告诉父母,这次他直接过来。 陆彦宏正跟女儿吃饭呢,听说儿子来了,让人立刻请了进去。 夏惠帝到了静渊堂,发现母亲没在,也没让人去请,正好他想和父亲妹妹单独说话。 安平长公主的肚子很大了,她微微屈膝:“见过皇兄。” 夏惠帝嗯一声:“坐吧,” 他又看向父亲:“儿臣不请自来,叨扰父皇了。” 陆彦宏很高兴地让人给儿子摆碗,亲自给儿子盛饭夹菜:“你想来就来,今日饭菜简单,一起吃一些。” 夏惠帝端起碗陪著父亲和妹妹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妹妹的神色。 妹妹的神色淡淡的,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不像以前,看到他就 一直说个不停。 夏惠帝又看了看妹妹的大肚子,心里又骂了一声孽障! 陆彦宏温声问儿子:“大郎这一阵子可累?” 夏惠帝也给父亲夹菜:“谢父皇关心,儿臣能支应,朝中文武大臣都很尽心。” 陆彦宏没有再问朝政,而是跟儿子分享自己最近读书画画和种花的心得。 夏惠帝沉下心来听,父亲於书画一道很有造诣。 安平长公主吃到最后就是在数米粒,父亲和兄长没放碗,她就一直陪著,若是放碗放早了,父亲又要担心她吃少了。 一顿饭吃完,父子两个聊得比较尽兴。 夏惠帝趁机问父亲:“父皇, 您可知道皇祖父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儿臣?比如炼铁、造船之类的?” 陆彦宏有些吃惊:“为何问这个?” 夏惠帝看了一眼妹妹,想从妹妹脸上看出什么。 安平长公主並不知此事,故而表现的比较平淡。 夏惠帝继续对父亲道:“六叔送来一个方子,炼铁提纯术,儿臣想著,六叔才去山南,先是海盐术,后是炼铁提纯术,山南贫瘠之地,岂能有此造化。 想来是皇祖父留下来的,儿臣让人找过了,没找到,故而来问问父皇。” 陆彦宏哦一声:“这个我倒未曾听说,你六叔给你方子,你拿著就是。” 他没有想那么多,他跟老父亲的想法一样,儿子占新夏,弟弟占南瑞,你好我好大家好。 弟弟有好东西愿意给儿子,他心里感激。 “既然你六叔主动给你方子,咱们也不能白拿,看看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六叔送一些。” 夏惠帝紧紧盯著妹妹:“六叔说,离京多年思念故乡,父皇与儿臣不方便离开京城,想请妹妹去南瑞小住,以解思乡之情。” 安平长公主骤然抬头看著兄长,眼里都是欣喜,然而,她看到兄长冰冷的目光后,心跳骤然加快。 兄长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给南瑞传递消息? 她要有那本事,早把吴家斩了,哪里还用窝囊地藏在瑶光苑里寻求父皇的庇护。 陆彦宏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好,出言拉回儿子的思绪:“大郎,你妹妹现在的情况不太方便走远路,你给你六叔回信,等明年就让她去。” 夏惠帝仍旧盯著妹妹:“父皇,儿子自然不想让妹妹奔波受苦。只是六叔有条件,说妹妹去了才给我炼铁提纯术。” 陆彦宏微微皱眉,这仿佛又牵扯到了朝政。 他想了片刻后道:“大郎,你跟阁老们商议吧,你妹妹现在肯定是不能走远路的。” 夏惠帝收回目光,嗯了一声:“儿臣听父皇的。” 父子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夏惠帝准备去给母亲请安,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妹妹的肚子。 安平长公主慌忙往后退了退,避开兄长的目光。 夏惠帝对著妹妹笑了笑:“安平,若是駙马走之前交代了你什么事情,別一个人窝在心里,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安平长公主点了点头:“谢皇兄提醒,駙马临走前就告诉我要远离吴家和杨家,其余並无其他话。” 夏惠帝又笑了笑:“你別怕,杨家和吴家不敢把你怎么样。朕答应你的事情,始终作数。” 安平长公主又点点头:“多谢皇兄。” 夏惠帝离开静渊堂,出了院门后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如果妹妹真的一无所知,董聿修罪该万死! 松辉院中,杨太后一直在等儿子的到来。 等看到儿子后,她本想跟儿子说说三皇子和杨贵妃。 哪知儿子並不接她的话,请过安后很快离去,而且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杨太后看著儿子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痛快。 儿子是她生的她养的,现在在儿子心里,她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人了。 杨太后失望地站在松辉院门口,丈夫与她离心,女儿都快要不认她了,连儿子现在也不冷不热的。 难道她以后就要这样冷清清地过下去? 不不不,她是太后,她是皇帝的母亲,诸皇孙的亲祖母,她不要过冷冷清清的日子! 必须要让三皇子当上太子! 怎么才能让皇后犯下大错呢? 毫无宫斗经验的杨太后在松辉院想了好久好久,也没想出个十全十美的好办法。 她能利用的资源太少了,她能调动的人也非常少。 最终,她把目光投向了静渊堂的父女两个。 462-小皇帝装孙子 夏惠帝回去后把所有阁老和尚书们召集起来一起商议对策。 “诸位爱卿觉得这炼铁提纯术可能要?” 眾人一听这话就懂,陛下想要! 不光陛下想要,他们也想要啊! 英国公当先道:“陛下,若是能要到方子,往后兵器更锋利。南瑞既然有这方子,想来已经试验过这方子,做不得假。” 夏惠帝的眼神落在刚刚回京的彭威远身上:“彭將军可有话要说?” 彭威远拱了拱手:“陛下,英国公所言不假,臣与南瑞打了好久,发现他们的箭头非常锋利,而且,他们的船也非常大。” 夏惠帝沉默下来,看来六叔还有造船的好方子。 董聿修,狗贼误朕! 信国公忙道:“陛下,臣觉得瑞王心里是有朝廷的。瑞王本就是皇室子弟,如今朝廷中与他血脉最亲近的,乃是太上皇陛下、陛下和长公主殿下。 太上皇陛下与陛下不能出京,长公主殿下代太上皇与陛下出访南瑞,一家子骨肉亲,有何不妥。” 白尚书也附和:“陛下,臣觉得郑大人所言极是。董駙马与大公子在南瑞,长公主去南瑞,夫妻团聚、骨肉团聚,原就与炼铁术无关係。 这是皇家骨肉走动,与朝廷无干。” 冯尚书接话道:“陛下,长公主殿下如今不方便走动,实话告诉瑞王,瑞王殿下必定也会心疼长公主殿下。 待来日孩子出生后长大一些,长公主殿下若是愿意去,自然是能去的。” 大家的意见很一致,不管瑞王的方子到底是不是先帝留下来的,既然瑞王愿意献,新夏不能错过。 先把方子骗到手再说。 至於最后到底送不送长公主过去,还得看长公主自己的意思。 炼铁提纯术关係到新夏朝国力和军队战斗力,眾人用脚投票,果断地捨弃了安平长公主。 再说了,如果她愿意去,她的夫婿和儿子在南瑞,她去南瑞是一家团聚,不是朝廷卖公主! 南瑞之主可是长公主的亲叔叔!不管她在南瑞还是在新夏,都是她的亲人,怎么能叫卖呢! 夏惠帝面色平静地看著一群老臣,他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受大家的胡说八道。 “诸位爱卿,皇妹身寡。” 他在提醒一群老东西,董聿修在新夏已死,妹妹去南瑞跟鬼团聚? 老头子们沉默下来。 信国公笑著摸了摸鬍鬚:“陛下,此事好办。四十多年前,先帝就办过这样的一桩事情。 先帝原有个朋友,他与家里人相剋,为了不妨碍家里人,不得已让他假死脱身,一人去寺庙住了几年。 为了掩人耳目,家里人还给他办了丧事。 几年后业障消除,他再归来,一家团聚,再无防克。 当时臣刚跟著先帝与先皇后在外游歷,事从权宜,保全了家里人,也保全了自己。” 老头们都斜了信国公一眼,难怪郑铁牛始终屹立不倒,这老东西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四十多年前的事情谁知道?除了先帝先皇后,就他自己知道!怕是太上皇都不记得了! 先帝与先皇后已经死了,真真假假还不是他郑铁牛一张嘴隨便说。 信国公的梯子搭好了,旁边白尚书立刻接话道:“陛下,郑大人所说之事,民间较多,臣的老家也有类似的事情。 有些是办一场丧事消除业障,有些是送到寺庙或者道观做几年弟子,还有一些过继到別人家。” 孟大人跟著道:“陛下,董駙马原是南詔王子,流落至我朝,被先帝点为状元。 想来其与先南詔王是有些防克,用此法子消除业障,將来駙马与其后嗣才能顺顺利利。” 孟大人说的委婉,董聿修杀了亲爹,確实有业障,给他办个丧事,消除一些他的业障。 一群臭不要脸的老东西给夏惠帝找了非常合適的理由,帮夏惠帝减轻卖妹妹的心理负担。 夏惠帝:“既如此,礼部著手办此事,公布駙马身份。” 白尚书拱手:“臣遵旨。” 夏惠帝摆摆手:“你们去吧。” 等臣子们都离去,夏惠帝一个人坐在上书房沉思良久。 朝廷找不到皇祖父留下的东西,现在只能被南瑞牵著鼻子走。 炼铁提纯术关乎国本,必须要拿到手。安平暂时不方便走远路,先用这个理由回六叔。 至於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六叔狡诈,轻易不会服输。他开口六叔不一定会给,需要有一个能压得住六叔的人开口。 本来他是皇帝,大臣中多的是人可以帮他写回信。为了表达诚意,这次他亲自给叔叔写了一封回信,信中只敘亲情,没有谈国事。 信的末尾,恳请六叔先把炼铁提纯术给他。 写完了回信,夏惠帝揣著书信去了瑶光苑,把书信给父亲看。 陆彦宏听说儿子给叔叔写信,还请他过目,他笑著点头:“好,我帮你看看。別写的太复杂,你六叔不喜欢人家拽文。” 夏惠帝笑著把回信递给父亲:“父皇,儿臣不瞒您,儿臣確实想要那炼铁提纯术,但是又没什么好东西给六叔的,只能厚著脸皮硬要,也不知六叔肯不肯给。” 陆彦宏伸手接过信,很快看完,然后皱眉道:“重写,语气太生硬了。既然是家书,就別摆你皇帝的架子。 他如今也是一国之君,还是你长辈,两国相交,自然是地位平等。 他不愿意称帝,是给你皇祖父和朝廷脸面,你也別真拿他当臣子对待。 再说了,你六叔给你好东西,你难道不该道谢?” 夏惠帝尷尬地笑了笑:“是儿臣思虑不周,儿臣这就重写。” 於是乎,当著老父亲的面,夏惠帝咬牙重写了一封信。 开头的瑞王变成六叔,朕变成了侄儿,信中言辞恳切,南瑞与新夏本是一家,北面胡人虎视眈眈,听闻叔父有炼铁提纯术,侄儿恳求叔父赐秘方…… 为了炼铁提纯术,夏惠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在叔叔面前装孙子。 写完了信,陆彦宏满意地点点头:“我再给你加几句。” 463-二郎,你想不想重获自由 陆彦宏提笔在后面写道:小树,安平即將生產,不能离京。待孩子出生后满半岁,我派人送她母子二人去南瑞。 几年未见,为兄甚念,愿吾弟闔家欢喜、平安康泰,兄彦宏。 夏惠帝笑著奉承父亲:“有父皇这几句话,儿臣心里更有底了。” 陆彦宏拿著书信看向儿子:“我不知道聿修做了什么,你妹妹从不干涉朝政,如今夫妻分离、母子分离。 你六叔既然给你方子,等孩子出生,到时候你不要再留她,送她去一家团聚。 大郎,你能不能做到?你若不能做到,这信不写也罢。” 夏惠帝笑容有点僵:“儿臣听父皇的。” 陆彦宏嗯一声,把书信递给他:“让人快点送过去吧。” 夏惠帝誒一声:“儿臣这就让人去办。” 等儿子一走,陆彦宏心里鬆了口气,若是能把女儿送去南瑞,往后女儿再也不用这样闷闷不乐了。 他站在那里思索了很久,把事情一项一项捋清楚,然后回去把事情告诉女儿。 安平长公主又惊又喜:“父皇,我真的能去吗?” 陆彦宏温声道:“肯定能去,你哥刚才答应了我。” 安平长公主笑道:“还是父皇最疼儿臣。” 笑完后她又不放心:“父皇,儿臣走了,谁陪您呢?” 陆彦宏笑著回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叫小九过来玩,还可以叫你表叔。我想叫人,能叫一群人来。” 安平长公主眼中含泪:“父皇。” 陆彦宏安慰女儿:“別怕,好好养身体。” 安平长公主的孩子快八个月了,她每天足不出户,最多跟父亲去花园或者菜园里逛一逛,偶尔去湖边坐坐。 很快,礼部白尚书亲自公布消息。 安平长公主駙马董聿修,身份显贵,原是南詔国七王子,其母董氏乃先景阳侯太夫人董氏娘家侄女。 先帝钦点其为状元、駙马都尉。 因其八字与其父先南詔王有防克,故自幼送入其外祖家抚养,並过继为董家子。 为消除八字防克,以丧礼破之,並送其去南瑞躲避。如今业障消除,重新封其为駙马都尉。 消息一出,满京城轰动。 哎呀,原来董駙马没死啊。 京城某个府邸中,有个五十岁的老头坐在廊下跟守门人扯閒篇。 “你是说安平的駙马是南詔王子啊?” “是啊,这回为了那什么炼铁提纯术,陛下捏著鼻子想这办法帮董駙马洗白身份。 这样长公主殿下的孩子生下来,也不至於没爹。” 老头哈哈笑起来,笑完后嘆了口气:“世事无常,父皇才去多久,变化这么大。” 门房喝了一口酒:“您操那么多心干什么,跟您又没关係。您今年都五十岁了,还能活多久,反正有吃有喝的,就做个富贵閒人吧。” 昔日的平王陆彦盛伸手將额头的几缕头髮捋到头顶:“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还是活著好,活著能听热闹。 这京城匯聚了天下最聪明的人,热闹事儿多著呢。” 门房已经被他收买,经常跟他说一些京城的热闹事儿。 陆彦盛虽然老了,成了阶下囚,他的政治判断力没有丧失:“我们这位陛下啊,自作聪明,看不清父皇的布局。 他要是老老实实的,老六还真不敢回来打他。毕竟他是正统,老五还没死呢。 他要是手痒总是去撩拨老六,早晚要回来揍他。 呵,老六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门房哎哟一声:“二老爷,您可別说这话。您只管好生过日子,陛下仁慈,並没苛待您这一大家子。” 陆彦盛笑了笑:“是啊,陛下仁慈。父皇也仁慈,我都私设火器营了,父皇居然不杀我。” 门房哎一声:“二老爷,奴才说句不中听的话,总是亲生子,谁又忍心杀自己的孩子呢。 您看当年的四殿下,先帝不得已杀了他,后来多方补偿愉郡王。” 陆彦盛又笑了一声:“是啊,父皇告诉我,他不想杀我。” 说完这话,他呆呆地看著庭院里刚长出来的小草。 平王府非常败落,他常年关在这个院子里,妻妾儿女一概不得见面。 年龄小的儿孙没有任何人教导,像猪一样养著。只给最普通的衣食,除了生母,没有一个下人照顾,每天只能看到头顶的一片天空。 年长的儿孙也是单独关著,不允许和妻妾住在一起,不允许再生出一个孩子来! 如果不愿意守在平王府,可以出去,但是没有宗室身份,自谋吃喝。 没有一个儿孙出去,大家都害怕外头,在府里好歹不会饿死。 但是在府里就要被关起来,不能娶妻纳妾,一直打光棍。 之前他的孙子们想娶外头的平民之女为妻,听说府里管吃穿,还是有很多平民之女愿意嫁进来的。 结果宗人府恭亲王不答应,先帝有言,只管平王现有嫡系子孙的最基本生活。 若是都娶平民女子,在府里疯狂生孩子,好傢伙,那一年得多少钱粮? 想娶妻,必须离开平王府,丟弃宗室身份,靠自己娶妻。 他的女儿和孙女倒是可以嫁人,但是没有人家敢要。 普通百姓家就算贪图你宗室女的身份,可是你没有一文钱嫁妆,没人会要。 官宦人家就更不敢要了,反贼的孙女谁家敢要啊。 最终的结果是大家都在绝望中老去、死去。 他知道,眼前这个老门卫是父皇留给他的人,故意被他收买,故意经常告诉他一些京城里的消息。 这老门卫应该就是父皇的暗卫吧。 陆彦盛心里苦笑一声,父皇,儿臣就要这样一直等下去吗。 他想起惠帝二年冬月,他如同困兽一般被关在这院子里。 某天晚上,王德忠亲自过来把他提溜去了瑶光苑。 父皇一边猛烈咳嗽,一边问他一句话:“二郎,你想不想重获自由?” …… 陆彦盛跟老门卫说了几句话后返回书房,一个人坐在陈旧的书桌边发呆。 他拉开抽屉,看著里头的那封信,信的抬头是:吾儿彦昌…… 六弟啊六弟,你什么时候才能重回京城。 你可一定要回来,不然我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院子。 464-骂骂咧咧的吴尚书 董駙马身份洗白的那天晚上,吴尚书府里,吴尚书把孙子吴大郎叫去了书房。 “祖父。” 吴尚书嗯一声:“你在家里待了这么久,也该出门了。” 吴大郎抬头看著祖父,董駙马身份洗白,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尚主了。 “孙儿听祖父的。” 吴尚书摸了摸鬍子:“我在外地给你谋个六品官,你是进士出身,往后要一步步稳扎稳打,本事歷练好了,总会有机会的。” “是,孙儿谨记祖父教导。” 吴尚书目光里都是讚许:“你目前无子,只有两个女儿。等过一阵子,我帮你挑一个名门闺秀,往后夫唱妇隨,倒也和乐。 以前是我想左了,公主虽好,若是心里惦记著別人,夫妻不齐心,家业败的最快。” 吴大郎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孙儿谢祖父关心。” 吴尚书嗯一声:“你去吧,做好准备,过一阵子就离京。” 等吴大郎离开书房,吴尚书又在那里骂骂咧咧,杨家一家子蠢材! 他能不想要公主么?当然不是,是一点希望都没了! 他只能把孙子打发出京,避一避风头。等以后孙子夫妻和睦,再生两个重孙子,才能回京。 他现在怀疑杨老太婆是故意走漏风声,把他暴露。 杨宸妃升了贵妃,杨家不亏,唯一亏的就是他,什么都没得到,被安平长公主记恨上了! 他现在比谁都盼著安平长公主能早点去南瑞,这等强敌在身边,他心里不安。 呸,一窝子蠢材! 就是运气好,碰到个傻太子,让你们捡了大便宜! 杨玹庭不过举人出身,也敢去批阅奏摺,也配进內阁! 呸! 吴尚书计划好孙子的前程,继续兢兢业业当差,平时跟孟大人多有来往。 如今內阁五个人,英国公家的怡妃生的是公主,不牵扯夺嫡斗爭。但庞家仍旧是新夏朝第一武將,掌最大的兵权。 信国公是中立派,手里握著太上皇,且吏部是六部之首,眾人有矛盾都是他调停。 白尚书是礼部尚书,礼部是六部中权力最小的。若不是他孙女是皇后,他压根入不了阁。没看到户部冯尚书都没入阁么! 吴尚书和孟大人这两个阁臣是掛尾巴的,没有兵权、又没有皇子,二人隱隱有结成同盟的趋势。 夏元帝似乎默认了他们二人结成同盟,不然英国公和信国公势力太过庞大。 有了孟大人这个同盟,吴尚书渐渐有拋弃杨家的趋势。 当然,明面上他依旧和杨家亲热,毕竟是亲家嘛。 户部冯尚书和工部周尚书每天都在做梦,希望內阁早点增员,要是变成七人就好了,哪怕是末位,也有投票的权力啊。 只有萧烈不在意。 英国公老了,將来总得有人顶上去。 只要南瑞在一天,他的地位就稳一天。 他不急,入不入阁他无所谓 虽然现在多了个彭威远来戳他的屁股,他也不急。老彭你想上就上,我不会挡你路的。 整个朝廷格局稳如泰山,眾人都眼明心亮,若是小皇帝不折腾,新夏的国力可以进一步壮大,岂是刚成立的南瑞能比得了的! 可小皇帝想的不一样,他做梦都想证明自己比六叔强! 新夏的书信很快到了龙棲城,送到了瑞王的案头。 他撕开书信,打开信一看,立刻哟一声:“大郎礼下於人,让人害怕啊。” 谢成君凑过来一起看:“陛下是不是想空手套白狼?” 旁边董聿修著急的直搓手:“表姐,上头说什么了?” 夫妻两个快速看完信件,然后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董聿修更著急了:“表姐,说什么了?” 谢成君把信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董聿修看完后傻眼了,公主又怀上了? 他又惊又喜:“安平一个人生產,我都没陪著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 他在屋里踱步:“表姐,你说陛下最后会不会放她走啊?他会不会骗人的啊? 之前他好多次说给兴泰封爵,说了一两年,什么都没给,小气的很。” 谢成君笑了一声:“把信给我,陛下说话你可以不信,但你要相信皇兄。” 董聿修又高兴起来:“表姐说的是,父皇说送安平过来,肯定会送的。姐夫,信还给您。” 他把信件恭恭敬敬地放在案桌上。 瑞王又拿起信件,看著末位兄长写的那几句话,语气伤感:“大郎这次也是豁出去了,请他爹作保。还捏著鼻子替聿修洗白身份,看来他確实是想要这方子。” 谢成君心里知道,他其实是想把方子给朝廷的。 新夏的基业是父皇打下来的,他不希望新夏没落。新夏能强盛,北边的胡人不敢南下。 “六郎,有皇兄作保,安平肯定能顺利过来的。” 瑞王嗯一声:“如今整个山南统一,彭威远吃了败仗,大郎轻易不会再南下。 往后我们就各自发展,能发展到什么地步,各自凭本事。 聿修,让人把方子送给大郎,再给皇兄送些礼物。” 董聿修拱手:“臣遵旨。” 等董聿修一走,瑞王斜靠在椅子上:“成君,迁徙令完成,文武大臣各安其事,孤有了两个儿子,大朗一时半会不会南下,我终於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谢成君拉住他的手:“六郎五年时间统一山南,自古少有。” 瑞往笑起来:“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傢伙儿的功劳。” 谢成君笑道:“如今事事妥帖,六郎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 “也没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以前在京城,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见过了。 最近天气不错,明儿我们带两个孩子出去溜溜吧,我们去放风箏。” “行啊,让安和扮成男孩子,承泽扮成女孩子。” “哈哈哈,那好啊,他们两个性格就该换一换才是,承泽太斯文了。” …… 宫外头,董聿修回到景阳侯府后抱著儿子猛亲两口:“我的乖乖,你娘要生了,过一阵子她就能来龙棲城。往后我们一家子再也不分开。” 然而,这世间的事情总是没法一帆风顺。 安平长公主也盼著早些顺利生下孩子,却不知自己差点命殞瑶光苑。 465-瑶光苑惊变 天气越来越暖和,安平长公主的胎儿越来越大。 某一日下午,她睡觉起来后跟著父亲去湖边。 陆彦宏坐在那里钓鱼,安平长公主在收拾花篮里的花儿。 瑶光苑里的花种类繁多,她让宫女们摘了很多,准备插进花瓶里。 陆彦宏的花隨便女儿摘,没了他再种。 他头上戴著斗笠,坐在湖边钓鱼,仿佛隱居的文人雅士一般。 为了不嚇跑鱼儿,安平长公主没发出一点动静。 父女两个各忙各的,旁边一群太监宫女和侍卫默默地站在那里。 很快,这份平静被打破。 杨太后站在旁边的高台上对著底下喊道:“安平。” 鱼儿刚要咬鉤,被这一声嚇跑。 陆彦宏微微皱眉,继续钓鱼。 安平长公主抬头看著旁边高台上的母亲:“母后来了。” 还没等她起身行礼,杨太后摆手:“你別起来,我下来跟你说话。” 她从旁边的台阶上走下来,到女儿身边坐下,眼神温和地看著女儿的肚子:“晚上能睡得著吗?” 安平长公主嗯一声:“多谢母后关心,儿臣能睡得著,这孩子不闹人。” 杨太后已经知道儿子把女婿的身份公开,还帮忙洗白,心里非常失望。 女儿要离开新夏去南瑞了吗?往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捨不得。 可她知道女儿留不住了,老六送来了那什么炼铁提纯术的方子,要换女儿走。这个臭傻子逼著儿子承诺,给方子就给人。 杨太后心里有些慌,她就两个孩子,儿子日理万机,要是连女儿也走了,往后哪里还有可靠的呢? 而且,太子的事情未定下,女儿就这样走了,往后谁还能帮她? 虽然女儿从未在立太子的事情上帮她,但她觉得只要女儿留在京城,早晚会想明白的,肯定会帮她的。 杨太后心里有些焦躁,皇子们越来越大,不早些解决,夜长梦多。 皇后狡猾的跟狐狸一样,压根找不到她的错。 小错没用,必须是大错。 安平长公主近来心情不错,駙马的身份洗白了,等孩子生下来后大一点,她就能去南瑞。 她是个公主,不牵扯朝政,往后不管是南瑞还是京城,都是她的娘家。 她要是想父母了,也能回来看看。 心情一好,她就懒得再计较母亲之前想卖了她的事情,把面前的花篮往母亲身边推:“母后,我给您挑了一些您喜欢的花,您插在花瓶里,可好看了。” 杨太后笑起来:“我儿孝顺,母后很喜欢。” 母女之间又变得和睦起来。 陆彦宏並不阻拦母女两个接触,只要杨太后不发疯,有亲娘疼爱的孩子,总是更好一些。 没过多久,他钓到一头大鱼:“贞娘,晚上让人把这鱼燉了,我们一起喝鱼汤吧。” 杨太后心里一暖,这个臭傻子,你不是不管我了么! 等三皇子立了太子,她往后就安心在瑶光苑陪著这个臭傻子吧! 立太子,立太子…… 得让皇后犯错…… 当天晚上,一家三口一起在静渊堂吃饭,喝鱼汤。 一家子和和睦睦,一点看不出来之前母女吵架、夫妻打过架。 此后,杨太后每天都来静渊堂关心女儿。 陆彦宏见她不发疯,允许她过来。 安平长公主放下了仇恨,与自己和解,用平和的心態对待母亲。 过了清明,安平长公主的胎儿越来越大,整日无聊。 杨太后想哄女儿高兴,在松辉院办了场普通的宴会。 她也没邀请外人,都是皇家媳妇。 白皇后、杨贵妃、冯纯妃、庞怡妃,还有愉郡王妃,昌郡王家婆媳,肃郡王家婆媳,还有恭亲王家婆媳和东阳郡主。 都是自家人,陆彦宏没反对。女儿快要离京,多结些善缘也好。 宴会那天,整个松辉院热热闹闹的。 杨太后坐在首位,旁边是安平长公主和恭亲王妃。 白皇后为了不影响婆婆和小姑子说话,她坐在了小姑子旁边,她下面是三妃和其余妯娌们。 安平长公主的胎儿九个月了,隨时会生產,她看到怡妃带来的大公主,非常喜欢:“怡妃娘娘,可能让我抱抱天骄?” 庞怡妃直言道:“公主,天骄力气大,我怕她蹬到你肚子。” 白皇后笑著对天骄伸出手:“母后抱抱好不好?” 天骄对著皇后伸出手,白皇后抱著天骄看向安平长公主:“妹妹,我抱著她,你跟她说话。天骄这孩子有趣的很,陛下非常喜欢她。” 安平长公主笑著摸摸侄女的小手:“天骄长得真白!” 白皇后夸道:“是呢,这孩子长得特別白,像怡妃!” 庞怡妃白胖白胖的,天骄遗传到了怡妃的白皮肤和夏惠帝一双好看的眼睛,长得玉雪可爱。 “要是我能生个像天骄这么好看的女儿就好了!” 白皇后笑道:“都说女儿像父亲,若是妹妹生的是女儿,那必定是容顏出眾!” 安平长公主非常高兴:“那最好不过了!” 一群皇家女眷们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孩子、说穿著打扮,甚至也会说京城各家的热闹事儿。 比如谁家夫妻吵嘴啦,谁家爷们不爭气被罚跪祠堂啦,谁家姑娘哭著回娘家告状啦…… 皇家女眷也是女眷,女眷们建立感情的方式就是聚在一起说八卦,就跟男人聚在一起说打猎一样。 变故很快来临…… 说完了话,杨太后开宴,眾人先后起身往宴席地方去。 杨太后和白皇后走在前面,安平长公主跟在后面。 忽然,白皇后头上的珍珠步摇断裂。 她是中宫皇后,她用的都是最好最大的珍珠。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在地上,安平长公主离她最近,踩中几颗珍珠…… 刚好,脚下是青石板路,安平长公主就像踩了香蕉皮一样,重重地跌落在地,肚子正好砸在地上,当场腹中就开始剧痛。 杨太后劈手给了白皇后一个嘴巴子:“贱人,你存的是什么居心!” 白皇后惊呆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恭亲王妃年龄最大,一下子喊了出来:“快叫太医!” 安平长公主开始喊:“父皇,父皇!” 瑶光苑一片混乱,陆彦宏闻讯而来。 466-孩子被摔出来了 看到女儿衣裙上都是血,陆彦宏知道女儿要生了。 他一把抱起女儿:“孩子平安落地前,一个都不许离开!五婶和小九媳妇过来!” 恭亲王妃和愉郡王妃被叫去静渊堂陪產,其余所有女眷都被关在松辉院! 杨太后扭头又抽了白皇后一个嘴巴子:“安平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她?” 白皇后到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步摇肯定被人动了手脚,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 这松辉院不是她的地盘。 她挨了两个嘴巴子后依旧面色冷静:“母后,儿臣与妹妹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 害了她,儿臣死路一条。儿臣死了,二皇子废了,谁得好处?谁得好处谁的嫌疑最大!” 冯纯妃一惊:“皇后娘娘,此事与臣妾可无关係!臣妾离长公主远的很!” 白皇后冷哼一声:“本宫说你了吗?你急什么?” 冯纯妃这时候也顾不得得罪人:“皇后娘娘就算不得势,也轮不到臣妾,还有杨贵妃在前头呢!” 杨贵妃一惊,这是什么情况,姑母什么都没跟她说啊! “纯妃,你少往本宫头上赖!你怎么不说怡妃呢!你就是欺软怕硬!” 庞怡妃眼睛一瞪:“关我屁事,我又没生皇子!你们肚子里藏了什么祸心自己心里清楚,少往本宫头上赖! 你们是真心黑,连长公主都不放过,她一个小姑子,马上要去南瑞,碍著你们什么事了? 她肚子都那么大了,还让她摔跤,会出人命的你们知不知道! 呸,陛下还活的好好的,你们就开始下这种黑手!不要脸!” 庞怡妃一通骂,一群女人都消停下来。 杨太后心里也著急起来,开始双手合十:“请父皇母后保佑,让安平顺顺利利的。” 静渊堂里,陆彦宏眉头紧锁守在外头。 屋里头,安平长公主正在挣扎,孩子被狠狠摔了一下,宫口是被外力强行撞开的,急產,孩子活动力差…… 陆彦宏听著女儿无力的声音,心仿佛被揪起来。 他紧紧地捏著太师椅的把手,他不能哭,他哭了女儿更害怕。 他的贴身太监很机灵,立刻命人去请信国公世子和世子夫人。 郑承业一到静渊堂,就看到双眼通红的表兄。 “表哥。” 陆彦宏抬头看著他:“承业,安平摔了一跤,孩子还没到时候。” 郑承业安慰他:“表哥別怕,孩子九个月了,只要能生下来就能活!” 很快,產婆慌慌张张跑出来:“长公主出血厉害,没力气了。” 陆彦宏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承业,承业。” 郑承业大声道:“快想办法,长公主有个闪失,你们都把命留在这里!” 有个產婆硬著头皮道:“公主出血厉害,使不上劲儿,老身知道个方法,用手掏,但是这样一来產妇要遭罪,还不一定能確保安全……” 郑承业看向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一咬牙:“世子爷,紧要关头,顾不了那么多了,安平没力气,孩子不生下来,没法止血!” 屋里头恭亲王妃也慌忙走了出来:“安平使不上劲儿,这孩子也不怎么动。” 陆彦宏吸溜了一下鼻子:“那就动手吧。” 没过多久,本来奄奄一息的安平长公主一声接一声惨叫起来…… 陆彦宏突然起身,一边哭一边跑去松辉院。 到了松辉院,他抓住杨太后的领子左右开弓抽她几个嘴巴子:“你为什么要办这个宴会,安平要是有个好歹,我杀了你!” 杨太后急道:“你发什么疯,安平怎么样了!” 当著儿媳妇侄媳妇们的面,太上皇和太后打了起来! 白皇后急忙道:“父皇,妹妹怎么样了?” 陆彦宏的目光落在几个儿媳妇身上,不復平日的温和:“安平有个好歹,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不要以为自己有了皇子,就可以把朕的女儿当螻蚁。” 白皇后噗通一声跪下:“请父皇明鑑,儿臣入宫多年,与皇妹从无任何不睦,儿臣也没有理由要去害皇妹。” 陆彦宏不听那么多解释:“你们不要忘了,我朝早年是有殉葬的。” 一群女人都恐慌起来。 殉葬?好像是真有! 夏元帝废除了这个规定,再捡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殉葬,那还爭个屁!爭做太后可不是为了殉葬的! 白皇后给公爹磕了个头:“请父皇明鑑,若是能还儿臣清白,儿臣將来愿意给陛下殉葬。” 陆彦宏担心女儿,没有回她的话,转身走了,让人继续看著松辉院,一个都不许离开! 他急慌慌回到静渊堂,屋里面,安平长公主还在惨叫,陆彦宏紧紧抓住椅子扶手。 他曾守过母亲生弟弟、杨太后生两个孩子,甚至和老父亲一起守过白皇后生二皇子。 前几次都很顺利,这是第一次直面死亡。 女儿从落地开始他就一直养在身边,除了不能餵奶,他什么都为女儿做过。 他无法想像,如果女儿有个好歹,他要怎么面对。 时间慢慢往前走,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面安平长公主的声音消失,然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声。 陆彦宏想起来,被郑承业一把抓住:“表兄,你要撑住!” 陆彦宏继续坐在那里,死死抓住郑承业的手。 很快,屋里產婆出来报喜:“稟太上皇陛下,长公主生下个千金。孩子下来后长公主出血变少,太医正在止血!” 陆彦宏提著的心掉下一半:“孩子活著吗?” 產婆点头:“活的。” 陆彦宏的眼泪又开始哗哗往下掉:“你们快去伺候安平。” 孩子出生没多久,夏惠帝急匆匆而来。 “父皇!妹妹怎么样了!” 陆彦宏一改往日的慈爱,指著儿子的鼻子就骂:“你要是管不好你的后宫,你就告诉她们,往后我朝恢復殉葬制度,让她们都老实些!” 夏惠帝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立刻拱手:“都是儿臣的错,请父皇息怒!” 陆彦宏顾不上儿子,凑到產房门口喊道:“五婶,五婶,怎么样了?” 恭亲王妃一把年纪了,今日被嚇得不轻,听到侄儿叫她,赶紧走出来。 467-真凶! “回太上皇陛下,安平睡著了,失血有些多,太医已经止住了血,往后要好生养一养,多吃些补血的。 这孩子可能摔懵了,哭的声音小。不过咱们皇家的姑娘要做天下表率,文静些更好。” 夏惠帝和郑承业听懂了,產婆刚才不敢说的话被恭亲王妃说出来了,孩子摔著了,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毛病。 陆彦宏不顾她的弦外之音:“活著就好,往后好好养著。五婶,劳烦您老人家安排一下后面怎么照顾安平。” 恭亲王妃擦了擦额头的汗:“石头別怕啊,我今儿不回去了,留在这里陪著安平。我老婆子子孙几十个,看著小媳妇坐月子最在行。” 她叫一声石头,让陆彦宏的心平静了一些:“多谢五婶。” 听到妹妹和外甥女都活了下来,夏惠帝心里也鬆了口气。 今日之事绝对不简单。 他看到父亲脸上的泪痕,想了想之后道:“父皇,儿臣就这一个外甥女,咱们家的姑娘少,金贵,儿臣想封她一个郡主爵位,父皇觉得可行?” 陆彦宏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立刻点头:“那也好,这丫头是你妹妹去了半条命换回来的,现在身子骨又弱,有个郡主爵位在身,魑魅魍魎不能沾身。” “父皇觉得福寿这个封號如何?” 陆彦宏点头:“很不错,就用这个。” 夏惠帝用一个郡主封號,暂时熄灭了父亲的愤怒,这才敢提去找他的妻妾们。 “父皇,妹妹与外甥女已经平安,儿臣想去松辉院看看。” 陆彦宏的脸又拉了下来:“大郎,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害你妹妹的姓名。將来,怕是敢害你我二人的性命。” 夏惠帝低声道:“儿臣定查清事情原委,给父皇一个交代。” 陆彦宏看著儿子:“若查出来了,你能公平处置吗?” 夏惠帝犹豫片刻后道:“儿臣会告诉父皇真相的。” 陆彦宏摆摆手:“你去吧,你妹妹需要进补,你多送些东西来。” 夏惠帝很恭敬地离去:“儿臣告退。” 陆彦宏没有再过问松辉院里的那一群女人,儿子怎么查的他也没管。 他一心守在静渊堂陪著女儿和外孙女,各种补气血的东西轮著给女儿吃。 安平长公主伤了元气,虽然吃的好,脸色一直有些苍白。 福寿郡主刚开始也很弱,吃了几天奶之后稍微好点,哭得声音大了点。 夏惠帝这次没有姑息,直接命刑部、大理寺联合查案。 当然,是悄悄的查,都是皇家女眷,他娘、他的妻妾都在其中,说出去太丟人了。 吴尚书和大理寺卿得到任务后头皮发麻,这案子不好查啊,当时院中的女眷,个个身份尊贵。 吴尚书骂骂咧咧了好久,还是硬著头皮跟大理寺卿去查案。 当他们去瑶光苑提人的时候,果不其然,被杨太后身边的太监臭骂一顿! 吴尚书没得办法,跑去静渊堂求见太上皇。 陆彦宏把他叫了进去。 吴尚书恭恭敬敬地请安:“臣给太上皇陛下请安。” 陆彦宏不太喜欢吴尚书,公事公办道:“你是先帝老臣,务必要查清事情原委,不要冤枉好人,也不要放过一个坏人!” 吴尚书支支吾吾道:“回太上皇陛下,臣查案,需要提人,太后娘娘不允许,还请太上皇陛下做主。” 陆彦宏看向身边的太监:“去告诉太后,让吴尚书把人提过去,这样也能早日还她清白。” 吴尚书有些诧异地看了陆彦宏一眼,心里悄悄忖度,太上皇陛下似乎比以前稍微聪明了点。 看来老祖一死,太上皇没有以前那么享福了。 人嘛,不管是正常人还是傻子,最疼他的人没了,多少都会变机灵点。 他在心里看不起杨太后,你把你傻男人哄好了,什么好处他不给你?偏要跟他作对! 蠢女人! 当然,他只敢在心里嘀嘀咕咕,嘴上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磕头:“臣多谢太上皇陛下隆恩。” 陆彦宏想起女儿之前告诉他的话,思索了片刻后冷声道:“吴尚书是皇儿肱骨之臣,还望吴尚书能行大道,莫要被人蛊惑,查案期间公公正正。” 吴尚书知道太上皇在警告自己,不要再打长公主的主意。 他立刻又磕了个头:“多谢太上皇陛下指教,臣定不负所望,查出真凶。” 陆彦宏摆摆手:“你去吧。” 吴尚书得了他的话,很强硬地把松辉院的宫女太监提走了几个。 当然,除了杨太后这里,宫里后妃们的宫女也提走了一部分。 杨太后还没等吴尚书离开就衝进了静渊堂,被人拦在门口不让进。 她对著里头大喊:“陆彦宏,你这个狠心贼,我要看我女儿,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陆彦宏慢慢走了出来:“住嘴!你是太后,喊什么!成何体统!” 杨太后立刻哭道:“陛下,您让我去看看安平好不好?她是我女儿,我心疼她啊!安平她怎么样了?孩子怎么样了?” 陆彦宏很冷漠道:“安平很好,孩子也很好,你回去吧,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接近安平的。” 杨太后气道:“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她是我女儿!” 陆彦宏转身:“送太后回松辉院,瑶光苑的事情,请皇祖皇贵太妃吴娘娘主持。” 杨太后尖声喊道:“陆彦宏,你这个狠心贼!” 陆彦宏不为所动,坚决不让她看女儿。 静渊堂后院里,安平长公主软软地靠在迎枕上,脸色苍白。 她失血过多,这两天总是头晕,发冷。 好在静渊堂条件好,几个最有经验的老嬤嬤十二个时辰轮著守在她身边。 太医院最擅长妇科和止血的太医直接住在瑶光苑里。 她偶尔醒来,父亲餵她喝药,吃一些软糯的补血的东西。 福寿郡主虽然有点弱,能吃奶。 母女两个在努力地恢復生机。 不到十天,事情水落石出。 一切线索直指杨太后。 吴尚书得到这个消息后在心里直骂娘,蠢货!蠢货! 468-死不承认 大理寺卿问吴尚书:“吴阁老?要不您去回稟陛下?” 吴尚书把眼睛一瞪:“你跟本官一起去!” 大理寺卿直挠头:“这要如何说啊。” 吴尚书直接道:“实话实说。” 二人一起进宫,用最委婉的语气告诉夏惠帝,皇后娘娘在松辉院更衣时,松辉院的宫女跟著一起伺候皇后娘娘。 当时娘娘的髮髻乱了,宫女趁机调换了皇后娘娘的珍珠步摇。 太上皇做太子时,东宫里太子妃一家独大,她压根没有宫斗的经验。 案子一点不难查。 宫女招供,没想到那步摇还没离开青石板就断了…… 夏惠帝大怒:“胡说!” 吴尚书和大理寺卿一直磕头,把罪名往那个宫女头上推,那个宫女承认自己思慕陛下,嫉恨皇后娘娘。 夏惠帝更生气了:“滚!” 吴尚书和大理寺卿麻溜地要滚! 夏惠帝又冷声道:“管好自己的嘴!” 两个老头又连著磕几个头,再三承诺会管好自己的嘴。 那是陛下的亲娘,要不是当了这差事,谁愿意沾染这事儿啊 ! 等二人一走,夏惠帝呼啦一声將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他怀疑过白皇后,因为他一直不肯立太子,怕白皇后怀恨在心。 他怀疑过冯纯妃,冯纯妃嫌疑最大。皇后倒了,二皇子的嫡子身份就没了,大皇子水涨船高。 他也怀疑过杨贵妃,皇后倒了,贵妃最有可能升皇后。 他甚至怀疑过庞怡妃,毕竟怡妃的家世最庞大,当年是太孙妃和瑞王妃的热门人选。说她没有做皇后的心,他是不信的。 他独独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亲娘。 真的,他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那是他妹妹啊,一个不好会一尸两命的! 妹妹隱瞒董聿修的身份,伙同董聿修往南瑞传递消息,他最多也就是把妹妹骂一顿,別说要妹妹的命,他连公开申斥都没有。 他觉得亲娘应该更疼妹妹才对,就两个孩子,谁能不疼啊! 但他知道,这么大的事情,吴尚书和大理寺卿不敢撒谎,白家、冯家和庞家也不敢在这时候伸手干扰查案。 只能说明,这个结果假不了。 过了许久,他对身边的太监道:“去瑶光苑请太后娘娘入宫。” 杨太后听到儿子请自己入宫,心里咯噔一下,很快她自己安慰自己。 那个宫女实打实是思慕过皇儿的。 等到了宫里,不等夏惠帝开口,杨太后主动骂那个宫女:“大郎,你还记不记得你成婚之前我给你挑了两个人,这个宫女当时没选上,估计是一直怀恨在心! 天杀的贱人,敢起这坏心思!可怜你妹妹去了半条命,现在还没彻底清醒!” 夏惠帝静静地看著母亲,他也不愿意相信是母亲乾的。那替换用的珍珠步摇,断不是一个宫女能有的。 一个宫女,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用长公主的命来陷害公主。 他看著母亲的嘴巴一张一合一直不停地在说,讥讽地问了一句:“母后,您不相信儿臣会孝顺您吗?儿臣给母后的荣耀不够吗?” 杨太后脸色一变:“大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惠帝眼里带著气愤和失望:“母后敢做不敢承认吗?母后敢不敢去安平面前告诉她,一切都是这个宫女做的!” 杨太后自然不肯承认,声音拔高:“大郎,我是你娘,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是谁在你面前离间我们,安平是我女儿,我岂会害她! 你就看著別人这样冤枉我? 我杨家落寞了,我这个太后如今也人人可欺吗?” 他默默地看著老母亲,一言不发。 杨太后继续哭道:“大郎,你不要被她们欺骗了,她们就希望我们母子不和,这样她们就得意了。” 夏惠帝答非所问:“母后,安平的孩子是硬生生掏出来的,当时出血不止,不掏出来,娘儿两个都要没命了。 母后,妹妹今年才二十一岁。母后,您怎么忍心呢。” 杨太后大声喊道:“大郎,你为何不肯相信我?你们是我生的,是我养大的,我怎么会想著去害她的命! 她是我的女儿的,我就这一个女儿! 你被人蒙蔽了?吴尚书还是大理寺卿?定是白家压著他们这样说的! 皇儿,你是皇帝,不能让別人左右朝堂!” 夏惠帝语气里都是失望:“我相信母后没有害安平的心思,只是那珍珠步摇中间的线太不结实了,提前断裂。 若是再等一会儿,离开青石板,妹妹就算摔倒,也不会这么严重。” 杨太后疯狂对著儿子喊:“我没有,你这个不孝子,你为了后宫那些女人,你把脏水往我头上泼!” 夏惠帝面色平静地看著母亲:“母后,您是儿臣的亲娘,儿臣不能拿您怎么样。您还是想一想,要怎么面对父皇。 父皇说,要恢復殉葬制度。” 杨太后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立刻道:“胡说,先帝去世,那几个嬪妃一个都没殉葬! 先帝说过,殉葬制度惨绝人伦,必须废除!他敢不听先帝的话!” 夏惠帝感觉心里闷闷的,哪怕做了皇帝,他也无法杜绝身边人对他的算计。 母后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夺嫡。 想到这里,夏惠帝感觉一阵愤怒,他才二十四岁,他娘、他的妻妾、满朝文武,人人都惦记著立太子! 难道朕明天就要死了吗? “母后!”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立刻镇压住了杨太后。 “母后承认不承认都不要紧,为了皇家体面,此事儿臣不会宣扬出去。 天下百姓都不会知道母后做了这件事情,但是父皇知道、儿臣知道、妹妹知道,满宫妃嬪和皇子们都会知道! 母后是朕的生母,朕不能惩罚母后。为了儿臣的正统地位和脸面,父皇也不会惩罚母后,但此事必须有人来承担责任! 母后想好了让谁来承担责任了吗?” 杨太后嗷一嗓子哭了起来:“你这个不孝子,你怎么就不能明白我的一片心啊!那乡下来的人,能教导出什么像样的孩子!” 469-母后想掌权 夏惠帝呼啦一声把桌上的东西挥掉:“不管母后算计什么,不该拿妹妹的性命当做赌注! 今天母后敢拿妹妹的命做文章,明日是不是就敢拿朕的命来赌?” 杨太后劈手给了儿子一个嘴巴子:“你这个不孝子,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朝廷!” 夏惠帝挨了母亲一嘴巴子,脸色未变:“请母后回瑶光苑!” 说完,外头立刻有人进了屋:“请太后娘娘起驾。” 杨太后一边走一边哭一边骂。 等回到瑶光苑,她还是死不承认,不管谁问都不承认,在松辉院一直哭,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陆彦宏得到消息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言不发,他感觉心里一阵阵揪著疼。 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呢? 年轻时夫妻恩爱,一起扶持过了二十多年。 现在好不容易熬来了好日子,儿子做了皇帝,他本想从此与她一起在瑶光苑过快乐清閒的日子…… 她为何变成这样呢? 安平长公主让人把父亲叫进了屋。 陆彦宏有些失魂落魄地进了屋,对著女儿挤出一个笑容。 安平长公主默默地看著父亲,过了好久后才问道:“父皇,是不是母后?” 陆彦宏慌忙道:“不是不是,还在查呢,可能是你嫂子那个步摇不结实。” 安平长公主嗤笑一声:“父皇不用骗我了,我也不愿意相信是母后。” 陆彦宏一怔,然后一眼不眨地看著女儿訥訥道:“安平,在父皇心里,你很重要。” 安平长公主眨了眨眼,还是没挡住泪水往下流,她一边流泪一边对著父亲挤出一个笑容:“父皇,母后想要权力。 可能从她嫁给父皇那天开始,她的目的就是將来能掌握权力。 儿臣小的时候,经常看到母后羡慕地看著皇祖母。 皇祖母掌管朝政、批阅奏摺,百官任命她都有权力过问,是咱们家十几代帝王家中权力最大的皇后。” 陆彦宏大声道:“她哪里有那个本事,我都没有!” 安平长公主擦了擦眼泪:“父皇,如果不是为了权力,谁会冒险嫁给一个隨时会丟掉世子位甚至性命的傻子呢,换做儿臣,儿臣也不会轻易去赌。 母后赌对了,皇祖父皇祖母不忍心拋弃父皇,硬扶著父皇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母后跟著水涨船高。 可能母后希望的是皇祖父去世后,父皇做皇帝。父皇不问朝政,母后就可以掌管朝政、皇兄做太子辅佐母后。 她还希望皇兄娶杨氏女做太子妃,將来生了侄儿再娶杨氏女做太孙妃,杨家世世代代出皇后。 没想到皇祖父绝了杨家的梦想,立白家女为皇后,直接扶皇兄做皇帝,杀了杨玹庭,將母后关在这瑶光苑陪著父皇。 母后的希望破灭了,又把希望寄托在了三皇子身上。” 陆彦宏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慢慢逐句分析女儿说的话。 越分析他的心越凉,原来她嫁给他不是因为喜欢他啊。 安平长公主岂能不知父亲在想什么:“父皇,母后年少时是倾慕您的。那时候,跟著皇祖父的文武大臣,谁家的千金不倾慕父皇呢。 只是世事多变,皇祖父曾经告诉过儿臣,权力是毒药,容易腐蚀人的心。一旦尝到过丁点权力的滋味,控制不住自己,就会面目全非。” 陆彦宏又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安平,你小时候,你母后很疼你的。 都怪杨家人天天在她面前攛掇她,她没读什么书,心志不坚定,容易被人蛊惑。” 安平长公主想起库房里那一堆花盆和礼物,心里有些怜惜父亲。 她不想再伤父亲的心,反过来安慰父亲:“父皇,儿臣已经不在意了,儿臣有了兴泰和福寿,还有父皇疼爱儿臣,儿臣很满意。 比起駙马,儿臣的福气已经非常多了。” 陆彦宏伸手摸了摸福寿的小手:“等你们身体好了,我送你们去南瑞。” 安平长公主吸溜了一下鼻子:“父皇,不管儿臣在哪里,儿臣都会惦记父皇的。” 父女两个没有再提杨太后,而是继续说孩子。 当天晚上,陆彦宏一个人在床上翻腾到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他叫来侍卫长墨大人:“送太后去天齐寺祈福六年,只能带一个嬤嬤。 祈福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探视,每日要诵读经书两个时辰,若是一天诵读经书的时间不够,祈福时间加一天。” 墨大人震惊地看著他。 陆彦宏摆摆手:“去吧。” 杨太后听说太上皇要送她去天齐寺,披头散髮跑了过来:“彦宏,彦宏,真不是我做的,安平是我女儿,我怎么会害她啊! 彦宏,有人要害我,肯定是宫里的那群人,她们害了我,五丫头和三皇子不行了,她们就少了一个对手。” 陆彦宏非常失望:“贞娘,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在瑶光苑里生活不好吗,我们的生活用度比皇儿还要好,你为什么不满意?” 杨太后哭著摇头:“彦宏,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彦宏你救救我好不好,只有你能救我了! 彦宏,我们夫妻二十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没有母后那么聪明,也没有六弟妹那样机灵,我是被人陷害的! 凭一个宫女的话就要给我定罪,我不服!” 陆彦宏见她披头散髮,慢慢走到她面前,一眼不眨地看著她:“贞娘,你想要证据吗?要多少都能有。 可是这事儿不能再查了,再查下去,大郎的脸面要没了,皇家的脸面要没了。 如果你真的想要证据,证据一出来,你这个太后就做不成了,大郎也要被人詬病。 去天齐寺祈福,做不成太后,你自己选。” 杨太后大声哭道:“凭什么给我定罪,凭什么啊!” 陆彦宏垂下眼眸:“你去天齐寺好好念经,等安平身体好了后,我送她们母女两个去南瑞。 等送走她们,我隔一阵子会去天齐寺看看你。 既然你不喜欢瑶光苑锦衣玉食的生活,那就换一种生活方式。 天齐寺里一顿只有两个素菜,父皇吃过,小树和君丫头吃过,你也去吃几年吧。 父皇说,人要偶尔吃一吃苦,不然就会忘本。” 470-囚禁! 说完,他转身离去:“送太后去天齐寺,没有我的允许,禁止任何人探视!包括皇儿。” 杨太后尖声骂起来:“陆彦宏,你这个狠心贼!” 不管杨太后怎么咒骂,还是被两个太监捂嘴拖走了,直接送去了天齐寺。 杨太后悄无声息地去了天齐寺,京城中大部分人家不知道原因,个別知道原因的,没人敢瞎说。 杨太后这一去,再回来时已经山河巨变,终其一生,她也没实现掌权的梦想。 话转两头,杨太后被送去天齐寺祈福六年的消息很快传到皇宫,夏惠帝一个人默默坐在上书房发呆。 六年,六年之后大皇子和二皇子都长大了,六年的时间足够平息父皇和妹妹的怒火。 过了好久,他下了一道圣旨,封大皇子为魏王,封二皇子为秦王。 三皇子没有封…… 消息传到后宫,白皇后长出一口气,双手合十闭眼在心里默念,谢皇祖父皇祖母保佑。 她旁边的嬤嬤大喜:“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白皇后在心里祈祷完后睁开眼:“往瑶光苑送的东西单子每次都要拿来给本宫看。” “老奴遵旨。” “天齐寺的供奉不可短缺。” “老奴遵旨,娘娘高义。” 白皇后心里无悲无喜,表情沉寂地看著偌大的坤寧宫。 她想起当年被册立为太孙妃时的惊喜,她入宫选秀,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天降馅饼儿,最大的荣耀砸到了她头上。 还没进宫前她就反覆告诫自己,一定要心存谨慎,不可恃宠生娇。 好在她並没有恩宠。 这偌大的坤寧宫,绝大部分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听宫里的老人说,很早以前,坤寧宫里非常热闹,皇祖父长居坤寧宫,乾元殿空著。 年幼的皇子皇孙们每天在这宫殿里玩耍,那时候的坤寧宫像个家。 现在…… 她抬头看了看殿上的横樑,她始终无法理解婆母的想法。都做太后了,为什么还嚮往坤寧宫、嚮往那张凤椅。 呵,还是好日子过多了。 消息传到冯纯妃那里,冯纯妃嘴上感恩,心里把杨太后骂了个臭死。 本来她儿子和二皇子各有优势,杨太后一搅和,白皇后受了委屈,陛下封二皇子为秦王。 秦王啊! 要知道,先帝年少时就是秦王世子,以前瑞王住的也是先秦王府。 在新夏朝,秦王府代表著潜龙之地,秦王隱隱与储君二字掛鉤。 夏惠帝没有封太子,却用一个封號隱隱突出二皇子的嫡子身份。 冯纯妃心里气得要死,她甚至在想杨太后当时为啥不诬赖她呢,那现在陛下就该补偿她了。 唉,谁让她不是皇后呢,杨太后看不上她一个小小的妃子,人家图的是后位。 罢了,好歹皇儿也封了魏王,陛下当年也没封王,如今不也好好地做著皇帝么。 不著急,孩子们还小呢,现在谁出头谁先死! 白皇后和冯纯妃稳得住,杨贵妃满心惊慌,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封了,只有她儿子被落下来。 而且,二皇子封的是秦王。 杨贵妃抱著年幼的儿子在宫里哭了一会儿,然后將儿子交给奶娘,自己脱簪徙步去皇帝跟前请罪。 虽然她不知道瑶光苑珍珠事件查的怎么样,可查了这么久,皇后不仅屹立不倒,而且二皇子还封了秦王。 杨贵妃已经在心里猜到了真相,她心里明白,姑母是陛下生母,不会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这惩罚最终还是要落在她身上。 可是表哥没有惩罚她,而是按下了她儿子。 有时候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大皇子二皇子已经封王,立刻会有文武大臣向白家和冯家靠拢。 等三皇子长大再封王,兄长们早已羽翼丰满。 姑母啊姑母,您为何这么著急啊! 杨贵妃跪在上书房门口磕头:“陛下,臣妾知罪,都是臣妾的错。” 夏惠帝没有出去看她,而是叫来太监:“送贵妃回宫,三个月內不得出门。” 杨贵妃求饶无果,还被禁足,回宫后抱著儿子哭。 偏偏她哭的时候孩子也跟著哭,孩子哭起来还咳嗽。 杨贵妃顾不得哭了,赶紧叫太医。 叫太医要经过皇后允许,白皇后听说杨贵妃请太医,很大方地应允。 三皇子这孩子自打出生,三病两痛就没停过,时常叫太医。 天气稍微变化点,三皇子生病;屋里人多气味难闻,三皇子生病;奶娘吃的有一点不对,三皇子生病。 这才一岁,叫太医的次数比他三个哥哥姐姐加起来都多。 三个有皇子的后妃爭得头破血流,只有庞怡妃一个人悠然地在长春宫嗑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心腹宫女扯閒篇。 “哼,长公主去了半条命,就给女儿换来了个郡主,她两个侄儿倒是享了她的福,一下子封了王。” 宫女忙道:“我的娘娘,您可小声些,这会子陛下心里肯定不痛快呢,娘娘可別打眼。” 庞怡妃吐掉瓜子皮:“呸,就会这些手段,让我看不上!” 宫女低声道:“几个人能跟娘娘一样大气呢。” 庞怡妃又哼一声:“谁要是敢诬赖本宫,本宫就不白担这个名声,当场把她肠子打出来!” 宫女笑起来:“娘娘威武。” 当天晚上,夏惠帝摆驾坤寧宫。 白皇后如常一样微笑著行礼:“陛下。” 夏惠帝反倒有些不自在,自家的丑事暴露在皇后面前。 “二郎呢?” “回陛下,他在写功课呢,臣妾这就让人去叫他。” 夏惠帝摆手:“不用喊他,他大了,可以自己安排自己的日程。” 白皇后绝口不提太后之事:“陛下,皇儿昨儿画了一幅画,臣妾不大懂这个,臣妾告诉皇儿,陛下精通书画,他说要给陛下看呢。” 夏惠帝笑著坐下:“书画一道,我不如父皇。” 白皇后坐在他身边:“臣妾没出阁之前,在家里听祖父说过,父皇的书画一绝。” 夫妻两个一直拉家常,丝毫不提杨太后的事情。 拉了一阵子,白皇后才道:“臣妾才刚打发人往瑶光苑送了一些补品。” 471-长公主南下 夏惠帝点点头:“妹妹的事情你多费心。” 说到这里,夏惠帝顿了一下后继续道:“天齐寺那边,你定期打发人去看看就好。” 白皇后点点头:“臣妾遵旨。” 夏惠帝很快起身离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虽然皇后不说,他还是感觉臊得慌。 婆婆为了扶小妾上位,用女儿的胎去陷害儿媳妇,天下少有。 白皇后很恭敬地送他:“恭送陛下。” 离开坤寧宫,夏惠帝径直回了乾元殿,没有去任何嬪妃那里,也没招幸嬪妃。 不仅当天没招,后面好几天他都没进后宫,每天绷著脸上朝。 大皇子和二皇子封王的消息传到瑶光苑,安平长公主嗤笑一声。 她差点丟了命,母后去念六年经,说不定隨时能回来。宫里杨贵妃母子两个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杨家安全无恙。 两个皇子还封了王。 呵呵,她受了罪,別人得好处。 皇兄,你就是这样把我当做重要的亲人吗? 陆彦宏听到消息后默默无言,回来后继续细心照顾女儿的饮食。 瑶光苑的事情被压了下来,那天从瑶光苑回去的皇家女眷都三缄其口,没一个人敢乱说。 没过几天,夏惠帝突然把五个阁臣都叫去商议事情,他要增加內阁成员,从五个变七个。 大伙儿投票决定,最终周尚书和萧烈入围,冯尚书还是没入成。 把个冯尚书气得够呛,六部只有他一个人还不是阁老!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英国公、白尚书和吴尚书肯定投的反对票! 哼,几个老贼! 信国公府里,郑家爷儿两个大晚上一边对弈一边嘀嘀咕咕。 “爹,儿子想问您一件事儿。” “说。” “当年表兄受伤时都十六岁了,那之前就没定亲吗?” “没有,你姨父说男孩子定亲太早对身体不好。” “那后来就没有更合適的人了吗?” “什么叫更合適?时移世易,此时合適,以后不一定合適。你说,太后入皇家二十多年,以前表现不好?” 郑承业在棋盘上放了颗棋子:“这倒也是,她做世子妃和太子妃时都很好。” 信国公吃掉儿子几颗子:“杨太后虽然贪,但她和她爹一样,脑子没有那么灵光。 你仔细想一想,除了之前扣押小树,他们可有真正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就这回瑶光苑的事情,也是杨太后太蠢太毒造成的,她这法子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谁也防不住。 但凡杨太后有你姨母一半的心计,那江山危险了。” “这倒也是,看来姨父看人还是很准的。要是这泼天的富贵给了咱们家,我怕我野心一起来,都想改朝换代。” 信国公骂儿子:“少吹牛,你要是敢有野心,还没等你起来,你姨父先给你灭了。 咱们家从来不在你姨父的考虑范围內,若不然青瑶就进宫做皇后了。” 郑承业唉一声:“爹,愉儿现在就每天陪表兄玩,也没个正经差事。” 信国公慢悠悠地往棋盘上放一颗棋子:“有什么不好,这样他就不用去就藩,青瑶不用离京,又有体面,又不操心。” “这倒也是。” “承业,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咱们家会慢慢走下坡路。这世上,从来没有永远富贵的家族,也没有万代江山。 我本是个城门卫,郑家能有今天,已经是祖宗保佑。 你姨父能看得开,他不追求万代江山,所以他敢让陛下登基。咱们家更要能看开,所以愉儿陪你表兄,也没什么不好。” “爹啊,我就是可怜表兄。” “也没什么可怜的,他做世子时万人敬重,做太子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做太上皇时,清閒富贵。 就算他不傻,兢兢业业操心一辈子,老的快。 他和谢谦同龄,虽然我好多年没看到谢谦,但是我敢打赌,谢谦现在看起来肯定比他老。” “爹,我发现您这几年越来越豁达了。” “我都这么大年龄了,也该该看了。这时候我要是看不开,去瞎折腾,咱们家就要完蛋了。” “爹,陛下为何不让冯尚书入阁?” “冯尚书是户部尚书,户部尚书权力比礼部尚书大,要是冯尚书也入阁,压了白尚书一头,后宫又要不稳。 陛下可能有些害怕,怕人家算计他的小命。 二皇子虽然封了秦王,还不是太子呢,白皇后还得靠著他。 什么时候二皇子封了太子,冯尚书这个大皇子的亲外祖父应该就能入阁了。” “陛下真像姨父,不对,陛下玩权衡比姨父还好,姨父只讲个大概平衡,陛下是称斤称两,必须要样样平衡。” “你不废话么,那是他孙子,总得有点像他的地方。 先帝权威大,他不平衡谁也不敢闹事儿。陛下不一样,陛下还年轻呢,且有的学。” 夏惠帝稳住了后宫,开始专注於叔叔给他的炼铁提纯术。 为了稳住南瑞,他亲自写了一封信,表明妹妹刚刚生產,等孩子大一些才能南迁。 至於生男生女,孩子何时出生,没有一句话。 半年后,安平长公主和福寿郡主母女两个终於养好了身体。 陆彦宏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儿子,打发人去宫里送信,要送女儿去南瑞。 夏惠帝亲自来瑶光苑,邀请父亲和妹妹一起去天齐寺。 安平长公主看著兄长笑了笑:“哥,母后疼我,我这去看她,到时候难免要伤感。不管我去哪里,我都会记得家里的。” 夏惠帝听到这话就知道妹妹还没有释怀。 陆彦宏在一边接话道:“大郎,聿修离开了一年多,早些送你妹妹过去吧,让他们一家子团聚。” 夏惠帝得了叔叔的炼铁方子,不好再出尔反尔:“安平,若有事情,记得写信回来,我会派人在边境隨时听候你的传唤。” 安平长公主对著兄长福了福身:“多谢皇兄,我这一走,也不知几年能回来一趟,望皇兄保重身体。” 说完,她略微带著祈求道:“皇兄,父皇待人赤城,还请皇兄多照看。” 夏惠帝忙道:“这何须你说,朕虽然来的少,但瑶光苑的事情从未撒手。” 安平长公主笑了笑:“是臣妹多虑了,皇兄国事繁忙,若是不得空,可以请郑家表叔或者九哥来陪父皇。” 472-父女分別 夏惠帝点头:“朕知道了,你路上走慢些,不要急。朕明日派人往那边送信,让六叔派人来接你。” 安平长公主点头。 夏惠帝想了想之后道:“安平,你见到六叔后告诉他,新夏是他的母国,希望他能一直记得这里是他的家。” 安平长公主听懂了,兄长的意思是,六叔有好东西別独吞,记得给娘家分享。 她笑著回道:“皇兄,您也是和六叔一个锅里吃饭长大的,皇兄有什么话何不直接跟六叔说? 上回皇兄亲自给六叔写信要炼铁提纯术,六叔二话不说命人送了过来。” 夏惠帝被妹妹戳破心思,脸不红心不跳:“六叔对我多有误会,你去了之后帮我转圜一二,一家子更和睦,岂不更好。” 安平长公主点头:“臣妹知道了。” 夏惠帝想著妹妹这一去,就要靠著叔叔婶婶过日子,难得大方了一回,找了不少好东西给妹妹带上,又派了很多侍卫护送。 安平长公主辞別过兄长,又把郑承业和愉郡王叫进瑶光苑说话,嘱咐二人照顾好父亲,若遇到急难之事,可以往南瑞送信。 千叮嚀万嘱咐,一个月后,她带著女儿踏上了南下之行。 陆彦宏抱著福寿郡主,陪女儿一起走到瑶光苑一进院,旁边有很多送行的人。 陆彦宏笑著把外孙女递给女儿:“安平,你去吧,路上走慢些。往后想回来,隨时能回来。” 安平长公主给父亲行了个礼:“父皇,儿臣到了之后就给父皇写信。” 陆彦宏嗯一声:“去吧。小九,把你妹妹送到边境就回来。” 愉郡王拱手:“五叔放心,侄儿定平安护送妹妹到边境。” 陆彦宏没有任何伤感:“安平,你上车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平长公主一边流泪一边上车,放下帘子的那一刻,她多看了父亲两眼。 陆彦宏对著女儿笑了笑,目送女儿的车离开瑶光苑。 他在庭院中站了很久很久,等队伍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他才抬脚转身,回到静渊堂带著两只猫玩耍。 安平长公主走了近两个月才到边境之城。 董聿修太忙了,压根没时间过来在这边等候,然后他把他的上司陆承钧使唤了过来。 是的没错,他是侍郎,陆承钧是尚书,但是陆承钧每天被他使唤。 听说要来接长公主,陆承钧非常高兴,接人多轻鬆啊,比坐在户部衙门里算帐轻鬆多了。 那些帐本子看得他头疼,他算不明白! 愉郡王和陆承钧一见面,笑著打趣他:“下官见过陆尚书。” 陆承钧也对他拱手:“臣见过郡王爷。” 堂兄弟两个哈哈笑。 安平长公主抱著女儿走了过来:“七哥,駙马没来吗?” 陆承钧赶紧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七哥免礼。” “如今户部的事情大部分都是董侍郎和韦侍郎承担,我閒著没事,六叔派我来接安平妹妹过去。” 安平长公主看著南边:“七哥,这瘴气林听说毒的很,我们要怎么过去?福寿还小呢!” 陆承钧这才正色道:“妹妹不用担心,我这里有几颗药丸,妹妹入山林前和外甥女都吃些药丸。 妹妹放心,都做足了准备,到时候我们骑马,妹妹把孩子哄睡著绑在身上,我们走快一些。” 当著愉郡王的面,他没有说边境之城留有秘密通道的事情。 愉郡王听了几句后主动道:“妹妹,我去整理一下你的行李,稍后再来跟七哥说话。” 等愉郡王一走,陆承钧这才实话实说:“之前六叔让成谨和青松种树的时候,里头留了有安全通道,只是外人看不出来。 通道是蜿蜒的,看似都是树林,其实整个通道种的都是无毒的树,旁边还种了很多解毒的草本。” 安平长公主看著那药丸问道:“这药丸是什么?” “这是解毒的药丸,药丸的方子只有太医院几个御医知道,机密等级跟火器方子一样。 除非是六叔特批,任何人不得私自拥有和申领药丸。 药丸过期毁损,必须经过英武侯和秦相一起批准,谁敢私自动用药丸,格杀勿论! 我这一盒药丸,也是六叔特批的。怕药丸放坏了,我特意骑快马过来,前天才到。 咱们得快些走,不然放久了这药丸失效。” 安平长公主没有再问药丸的事情:“一切听凭七哥吩咐。” 陆承钧问道:“五叔可好?我父王母后可好?” 安平长公主笑道:“父皇很好,七哥別担心,我临行前,三伯父悄悄去瑶光苑送了些东西,托我转交给七哥。 吴娘娘也给寿光表姐包了一包东西,都在我的车上呢。 东西太多了,不大好找,等到了龙棲城,我派人送给七哥。” 陆承钧唉一声:“他们过得好就行,妹妹稍微歇息一阵,三个时辰后就出发!我们先走,行李回头让人回来取。” 很快,愉郡王归来。 堂兄弟两个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进行交接。 安平长公主母女两个歇了一阵子,起来后开始做准备。 福寿郡主才八个月大,不能吃整颗药丸,只能弄半颗化水里,再混上一些奶给她喝。 小孩觉得苦,直往外顶舌头,安平长公主狠狠心,硬给她灌了进去,然后再让奶娘餵奶,给她哄睡著。 然后在她的襁褓里放大量的解毒草药,將她裹紧绑在母亲身上。 安平长公主不放心,又在身上带了很多草药,挑了一匹最快的马。 她带著熟睡的女儿翻身上马:“九哥,我们就此別过,劳烦九哥帮我照顾好父皇。” 愉郡王有些伤感,他好像在一次次送別人离开。 “妹妹放心,我如今没什么要紧的差事,往后伺候五叔就是我最要紧的差事。” 安平长公主放下帷帽:“九哥,我走了。” 说完,她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父皇,儿臣会好好生活的。 她一抽马鞭,跟著侍卫们一起疾驰南下。 入了山林,陆承钧狠狠抽了几下马鞭:“妹妹,走快些,这里还是有些毒气的。” 安平长公主担心女儿,一听这话,发狠抽马鞭。 473-闔家团聚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陆承钧才道:“妹妹,到了安全通道。这里种的树都是无毒的,不过孩子还小,我们不要停歇,一口气跑到头。” 安平长公主看向身边的奶娘:“你感觉怎么样?” 奶娘忙回道:“殿下,奴婢尚好。” “继续赶路!” “妹妹別担心,这边的种植树林没有那么宽,最多半天就能出树林。” 一路上眾人没有歇息,除了停下一次哄孩子,其余时间都在狂奔。 等到了安全地带,安平长公主急著解开胸前的带子,看著熟睡的女儿鬆了口气:“七哥,你看著孩子可好?” 陆承钧挠挠头:“我听说如果中毒了,脸会发青,我看这孩子脸色尚好。” 安平长公主想到孩子睡了好几个时辰,心里担心,赶紧把孩子递给奶娘:“你快餵她吃奶。” 福寿郡主被奶娘拍了一下脚底板,醒了,吭吭唧唧哭起来。 喝了一顿奶,她又睡著了。 “妹妹別担心,龙棲城的大夫现在治毒气很有法子。我看她脸色尚好,应该无碍。 这一段路的树都是新种的,好多都是新树苗,毒气不大,不然六叔和聿修也不会让我们从这边走。” “七哥,那我们快走吧。” 多年养尊处优的安平长公主担心女儿,继续一路狂奔,累极了找个地方歇息歇息。 几天后,一行人终於到了龙棲城。 董聿修得到消息后这两天就派瓦叔在城门口蹲著,发现人后立刻派人去通知他。 董聿修听到消息后一阵风一样颳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韦大人,公主来了,我去迎接公主!” 韦侍郎哟一声:“恭喜董大人,闔家团聚!” 董聿修人已经消失在门口,留下一句话飘了过来:“陆尚书回来了,明儿我不来了!” 韦侍郎急了:“你不来怎么办啊!你不能都扔给我啊!” 陆尚书能干啥啊,他啥也干不了,他只能帮忙打打杂。 董聿修已经消失不见了,径直朝城门口跑去。 跑到一半,他看到前头有些蓬头垢面的公主,瞬间停下脚步。 安平长公主跑了几天几夜,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还担心孩子,可不就弄得跟要饭的一样。 夫妻两个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安平长公主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董郎!” 董聿修哎一声,火速冲了过去:“我的乖乖,你可算来了,我盼星星盼月亮一样。” 说完,他在身上擦擦手,有些欣喜道:“这,这是孩子吗?我听说是个女孩?” 虽然夏惠帝禁止任何人谈论长公主生產的事情,南瑞留在新夏的密探也不是吃白饭的,打听到长公主生了个女孩,还封了郡主。 安平长公主脸色一变:“董郎,快,福寿在树林里吸了毒气,不知道怎么样了,快找太医!” 董聿修又誒誒两声:“这就去,你別担心,去年我就提前跟青书打过招呼,那个通道口那里的树比较少,都是树苗,后期还要补种的。 走,咱们先进宫。 你的公主府还没盖好呢,六叔把宫里东北角一片围了起来,说是给我们住一阵子。” “那我们快去,先找太医。” 夫妻两个也顾不得敘重逢之情,火速进宫,找太医看孩子。 谢成君本来正在上书房看奏摺,听说长公主进了宫,把摺子一扔:“六郎,我们去看看安平。” 瑞王也起身:“走走走,这丫头可算来了。” 夫妻两个一路走一路听吉祥匯报情况。 “陛下封长公主的千金为福寿郡主。” 瑞王打趣道:“大郎终於大方了一回。” 哪知吉祥压低声音:“奴才刚才听跟来的侍卫说,长公主殿下这孩子是被摔出来的,当时在瑶光苑闹的动静很大呢。” 瑞王眼神一凛:“让人別乱说,管好嘴。孤想知道什么,自己会问。” 吉祥轻轻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奴才多嘴!” 夫妻两个到了漪澜殿,看到蓬头垢面的侄女和还在睡觉的福寿郡主。 瑞王看到侄女蓬头垢面,心里有些感慨,他离开京城时,侄女刚成婚没多久,还天真烂漫的很。 五年过去了,侄女长大了。 安平长公主也在看叔叔,五年没见,叔叔变化很大。 以前叔叔惫赖没个正形,现在看起来雍容威严。 瑞王对著侄女笑了笑:“安平来了。” 安平长公主正正经经地屈膝行礼:“见过六叔、六婶。” 谢成君笑著走向前扶起她,仔仔细细地看著她:“可怜见的,这一路没少受罪。这漪澜殿跟宫里只通了个小门,大部分时间都是锁上的。 你们想出去,走东边那个大门,那个门直通大街。 你们先在这里住一阵子,你六叔让人正在给你盖公主府,等公主府盖好了,你们再搬过去。” 安平长公主一听就懂,叔叔婶子把王宫东北角单独隔了出来,和王宫之间上了锁,这样双方可以单独过日子,也不会影响王宫的安全。 她再次行礼:“多谢六叔,六婶,我与駙马不需要太大的地方,有地方住就行。” 瑞王笑了一声:“本来还欠著兴泰一个府邸,你来了正好。回头等你的公主府盖好了,你们娘儿两个合用一个府邸,我又省了一笔钱。” 眾人都笑了起来。 安平长公主第三次行礼:“谢六叔六婶恩典。” 谢成君问道:“孩子没事吧?” 安平长公主鬆了口气:“刚才太医看过,可能是前几天吃了那草药丸,这两天总有些拉肚子。 之前在云阶城看过一次大夫,有些不放心。这边的太医说没有大碍,养一阵就好了。” 谢成君和瑞王上前一起看了看正在熟睡的福寿郡主。 瑞王俯身轻轻拉了拉小孩的小手:“王后安排太医每日来给孩子看看。” 谢成君轻轻点头:“王上放心,太医、宫女和嬤嬤都安排的很好。安平带来的人还在路上,先用我们和聿修的人。 等后面人跟过来了的,安平自己安排。” 瑞王起身对著兴泰招手:“怎么不叫娘?” 兴泰有些陌生地看著母亲,他每天要提很多遍娘,可是娘真来了,他又不敢上前。 安平长公主也不管自己身上脏不脏,含著泪上前一把抱住儿子:“乖乖,怎么不认识娘了?” 474-谢谦唯一的回信 董聿修在一边安慰儿子:“兴泰,你不是说要给娘画画,还要给娘写信。现在你娘来了,往后你也可以天天和娘一起吃饭。 你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你娘天天抱著你,就像表婶抱长生、祖母抱叔叔一样。” 兴泰小心翼翼地靠近母亲,安平长公主笑著亲儿子一口:“娘带了妹妹过来,泰哥儿以后可以跟妹妹玩。” 谢成君笑著对一边的安和和承泽招手:“过来见过姐姐。” 安平长公主鬆开儿子,然后看向一边的堂弟堂妹:“哎呀,他们两个都长这么大了!父皇经常惦记他们两个。” 安和笑著抬起头看著姐姐,嘴巴跟抹了蜜一样:“姐姐,以后我能来漪澜殿吗?母后说姐姐以前在京城是最瀟洒恣意的女子,我想跟姐姐学。” 安平长公主笑著拉起堂妹的手:“你想来就能来。” 瑞王在一边立刻戳穿女儿:“你来你姐姐这里可以,不允许带著弟弟从这里偷跑出去!” 安和的表情立刻变得怏怏的:“父王,我不会跑出去的,我就是来找姐姐玩。” 安平长公主笑道:“姐姐小时候也是一直被关在宫里,六婶比较忙,往后姐姐教你很多好玩的。” 瑞王点头如捣蒜:“对,安平你教她玩,这丫头就差没翻墙头跑出去。” 说笑了几句后,谢成君看向瑞王:“王上,安平千里迢迢过来,我们先回去吧,让她和孩子好好歇息。” 瑞王点头:“聿修,给你放两天假,你把他们娘儿几个安顿好。” 董聿修赶紧躬身行礼:“多谢王上。” 夫妻两个来了一阵就走了,走的时候把安平长公主的心腹侍卫长叫走了。 侍卫长走之前看了一眼长公主,安平长公主对著他微微点头。 侍卫长得到主子的授意,到了上书房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瑞王。 瑞王听完后大怒:“毒妇!这个毒妇!” 谢成君也皱眉,她实在是无法想像杨太后为什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那是自己的女儿,女儿快要生了,你不说好生照顾,居然去算计女儿的胎,还是为了娘家侄女。 你侄女做了贵妃,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了! 这次她没劝瑞王別生气。 瑞王继续骂骂咧咧,骂完后问道:“皇兄可好?” “太上皇陛下如今一个人住在瑶光苑,平日里信国公世子和愉郡王时常过去陪伴。” 瑞王摆摆手:“你去吧,儘早学会本地语言。安平带来的人,你都管好。” 说完,他语气变严厉:“瑶光苑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 侍卫长立刻跪下磕个头:“微臣遵旨。” 等人一走,瑞王还是忍不住生气:“毒妇!毒妇!” 等瑞王骂了好久,谢成君才温声道:“六郎,明儿把小七一家子进宫,再叫上我爹,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我爹肯定也想知道皇兄的情况。” 瑞王点头:“往后操办吧,明儿我一个人看奏摺。” 第二天中午,谢成君在凤仪宫摆了两桌,七皇孙一家子、谢成谨一家子一起来赴宴。 谢谦看到安平长公主后有些怔愣。 他离京那年,安平长公主还是个无忧无虑的郡主,八年过去了,她长大了,他头上添了很多白髮。 “殿下。” 安平长公主鼻头一酸,她想起瑶光苑里的那些花盆和封藏起来的礼物。 那都是父亲思念友人的心,可是被人集体矇骗。 “谦叔。” “你父亲可好?” “谦叔,您若得空,能不能给父皇写封信?父皇一直很惦记您。” 谢谦沉默片刻后道:“臣也很惦记太上皇陛下,只是他身份尊贵,我若给他写信,怕给他带来麻烦。” 安平长公主摇摇头:“谦叔写信,是谦叔与父皇之间的情分,与朝政无关,往后我也要经常给父皇写信。” 谢谦笑了笑:“好,那我回去就给他写信。” 瑞王一句话打破伤感:“长生,过来给我倒酒,听说你小子前几天偷喝酒睡了一天。” 陆承钧在一边哈哈笑起来:“长生没事的,下回少喝点就不会被发现!” 长生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果酒。” 瑞王呵一声:“你肯定是不想去上学,你这手段我小时候用过。”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家人一起吃了顿饭,给安平长公主接风洗尘。 董聿修听说公主受了大罪,心疼的要死,心里把杨家人咒骂一千万遍,每天晚上回来细心照顾公主,陪两个孩子玩。 兴泰有了娘,出去腰杆子硬了好多。福寿每天能遇到很多哥哥姐姐,天天想出门。 安平长公主给父亲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里头夹了一封谢谦写给太上皇的信件。 两封信先到了夏惠帝的案头。 这次他没有偷看,而是让人送到了瑶光苑。 陆彦宏收到两封信后一一拆开,仔仔细细地阅读,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看完信后,他又让人往南瑞送了一些礼物。 不出意外,礼物又进了瑶光苑的库房。 花园里的库房被他改造了,在他改造之前,礼物全部被挪进了瑶光苑一个最偏僻的小院子里。 没有人敢告诉他真相。 始作俑者正在天齐寺念经呢,別人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彦宏不管那么多,收到女儿和好友的信,让他高兴了很久。 此后几年,他依旧每隔几个月送一些礼物出去。 日月窗间过马,一眨眼五年过去了。 这五年期间,南瑞和新夏之间再无衝突,各自发展。瑞王半年往京城写一封家书,夏惠帝公事公办地回復。 叔侄两个暂时保持表面的和平。 这期间,新夏往北打了一场漂亮的战役,新州的草场往北推进了有两个州的大小。 打下来的两个州与原来的新州合併,成立牧野行省,原来的新州知府檀清远升为三品布政使司,朝廷另外派督抚和驻军。 同时,夏惠帝往东去又夺了几个岛屿,新夏的版图扩大了不少。 南边的瑞王也没閒著,侄儿往东和往北去,他就往南去,占了几个非常大的岛屿。 叔侄两个仿佛在搞军备赛一样,比谁占的地盘多,比谁国力强大。 谁也不服谁。 475-英国公去世 瑞王在谢成君三十岁生日那天,大宴群臣。 谢成君在宣政殿接受过群臣的贺寿后返回后宫,她要宴请誥命。 瑞王继续带著太子承泽留在宣政殿宴请群臣。 已经老掉牙的秦相笑眯眯道:“王上,太子殿下如今这模样,有一些王上年幼时的样子。” 瑞王看著颤巍巍的秦相,心里嘆口气,这头兢兢业业的老牛快干不动了。 “太子,给秦相倒酒。” 秦相哎哟一声:“多谢太子殿下,老臣有福气了。” 瑞王笑眯眯道:“再给董先生和你姨父倒酒。” 承泽穿著太子礼服,笑著捧著酒壶,给长辈们倒酒。 瑞王笑眯眯道:“这几年父皇母后保佑,诸位爱卿一起努力,我南瑞一切顺利。” 眾人开始拍马屁:“王上功盖千古,娘娘恩泽深厚。” 后宫里,谢成君带著三个孩子一起宴请诸位誥命。 安和带著弟弟承礼和妹妹安寧一起给母亲磕头贺寿。 是的,谢成君这五年里又生了个女儿,如今已经两岁的安荣郡主。 不光她生了个女儿,林氏也生了个女儿长寧,谢成淑也生了个女儿取名长乐。 姑娘们仿佛排著队一样,先后来报到。 只有寿光县主又生了个儿子,取名陆兴善。 陆兴善是个正常小孩,虽然没有长生他们机灵,比他哥强多了。 他爹娘喜极而泣,这回总算不是个傻子了。 安平长公主生福寿郡主时伤了身体,再也没怀上过。好在她有一儿一女,也知足。 谢成君面含微笑坐在最上面的凤椅上跟誥命们说话:“弟妹,帮忙照顾一下秦相夫人。” 林氏笑著应声:“娘娘放心,今儿我必定寸步不离地跟著秦相夫人。” 秦相夫人开玩笑:“老身就喜欢身边围一群年轻漂亮的小媳妇。” 旁边忠勇伯郭奉贤家的温氏笑著捧场:“秦相夫人这样一说,今儿我也要厚著脸皮跟著您老。 往后这龙棲城,只有跟在秦相夫人身边的才是美人。” 秦相夫人哎呦一声:“那我老婆子可享福了,看看这凤仪宫里,除了我老婆子,全是年轻漂亮的媳妇。” 韦太太打趣:“秦相夫人这样一夸,我感觉我也年轻了十几岁。虽然我孙子都有了,也不妨碍我当一回美人。” 汪太太凑趣:“韦太太比我还大一岁,韦太太是美人,那我必然也是美人!” 谢成君笑眯眯地听著眾人凑趣,看著眼前的歌舞。 做王后真好,大家都捧著她,怪不得杨太后不甘寂寞,也不知道她在天齐寺能不能吃得惯那里的伙食。 就在南瑞热热闹闹给王后贺寿时,千里之外的新夏京城,满城飘白。 英国公於昨夜去世。 英国公庞鸿渐,跟隨先帝近四十年,侍奉夏惠帝十几年。一生中打了无数场胜仗,战功赫赫,对新夏朝忠心耿耿。 唯一的败绩就是跟瑞王打仗时,因为朝廷拖后腿没打贏,还被瑞王气了个半死。 夏惠帝非常悲痛,在早朝上失声痛哭:“庞爱卿是朕肱骨,是我朝擎天支柱,朕失庞爱卿,痛彻心骨。” 满朝文武一起跪下:“请陛下节哀。” 夏惠帝哭完后道:“庞爱卿葬礼以亲王规制举办。” 他看著殿下的满朝文武,英国公没了,好在还有萧烈。 他又看了看满头白髮的信国公,信国公和英国公年龄一样,年过七十。 六部该动一动了。 信国公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嘆了口气,老庞没了,他也快死了。 不能再占著吏部尚书的位置了。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道:“陛下,老臣年过七旬,身体不好,来日无多。 如今我朝人才济济,老臣老眼昏花,实在是无力再担重任。老臣想请陛下恩准老臣回家。” 夏惠帝虽然想让信国公让位置,但仍旧很果断地拒绝:“郑爱卿言重了,满朝文武,郑爱卿最德高望重,岂能撒手不管。” 信国公知道,这是皇帝给他脸。老臣告老,总要挽留一二。 他没有再提。 下朝后,夏惠帝去了长春宫,看到正在痛哭的庞怡妃。 英国公一死,怡妃的地位可以预料会下降。五年过去了,怡妃依然没生出儿子,只有大公主天骄一个孩子。 看到夏惠帝,她也不管什么尊卑,哭的泪水涟涟:“陛下,陛下,请陛下允许臣妾回家给祖父上一炷香好不好?” 夏惠帝坐下来拉住她的手温声道:“回家就不必了,朕已经命礼部去主持你祖父的葬礼,以亲王规格下葬。 你父亲继承你祖父的爵位,封为英烈侯。朕打算輟朝一日,祭奠老公爷。 你若是有心,可以在宫里给你祖父守孝一阵子。” 庞怡妃听到祖父身后事办的这么荣光,不敢再提要求,哭著道谢:“谢陛下隆恩。” 夏惠帝安慰了他片刻后离开。 这几天刚下了场秋雨,寒意渐浓,夏惠帝走著走著,忽然感觉有点头晕。 他也没当回事,问身边的太监:“三郎这几日可请了太医?” 太监回道:“回陛下,三皇子殿下这个月没请太医。” 夏惠帝没有再问。 三皇子从小体弱多病,可这孩子非常聪明,几乎是过目不忘,先生们讲的功课,一遍就懂,完全碾压他两个兄长。 可偏偏他从小就身子骨不好,成天生病,药不离口,这才六岁,喝的药水都能把宫里所有的缸灌满。 夏惠帝很多次嘆息,为什么这孩子身子骨这么弱。 唉,皇祖父说同源血脉生傻子,也不一定对。 这孩子这么聪明,可偏偏柔弱。 唉,真是太可惜了。 身体太弱的皇子是不適合继承大统的,不管三皇子多聪明,夏惠帝都没有立他为太子的打算。 但他对三儿子的宠爱越来越多,谁不喜欢聪明孩子呢。 过了几天,信国公再次乞骸骨,这次夏惠帝答应了,再三表达感谢,还把信国公最勇猛的孙子安排到军中任三品武官。 476-聪明绝顶而又体弱多病的皇子 信国公心里感慨万千地回了家,郑承业笑著迎接父亲。 “恭喜爹,从今往后得自由。” 信国公笑一声:“那倒是不错,老夫比老庞好多了,他一天福没享就死了。 我且得多活两年,把老庞的福一起享了。” 郑承业笑著给老父亲端茶倒水:“爹,儿子挪了位置,往后得好生当差了,瑶光苑里的事情还要多劳烦爹。” 信国公端起茶水:“那也不错,瑶光苑的大湖里鱼特別多,往后我没事儿去瑶光苑陪太上皇陛下一起钓鱼,种花。 我一个粗人,也学点雅致。不然以后死了去覲见你姨母,她又要骂我,铁牛,你个夯货!” 郑承业哈哈笑:“爹,满京城也就您老人家心胸最开阔。” 信国公感慨一般嘆了口气:“我就是装个样子,其实心里很捨不得。吏部尚书威风凛凛,往后就是个只会晒太阳钓鱼的老头子咯。” 郑承业忙道:“爹,三郎去了军中,咱们家的旧关係还能捡起来一部分。而且,最近表兄给愉儿討了个不错的差事。 虽然也清閒,但级別上去了。” 信国公一下来,他的儿子、孙子、孙女婿都能担任实职了。 “这样也好,我老头子不能总是挡在前面。” “爹操劳一辈子,往后好生享福。” 信国公脸上的笑容变淡:“往后好生约束家里人,形势比人强,看看现在的杨家就知道,当年杨家多么风光。 老庞死了,咱们家要是不知道收敛,那就该挨收拾了。” 郑承业点头:“爹放心,儿子省得。” 说完,他低声道:“爹,內阁一下去了两个,往后內阁谁打头啊?” 以前英国公和信国公在內阁是前两名,分不出大小王,现在这两个老头子一死一退,剩下的几个怕是要打破头。 “冯尚书这次肯定要入阁了,再添一个谁,看陛下的意思。” 说到这里,他浑浊的眼光中精光一闪:“不管谁入阁,新夏和南瑞的浑水,我们家不能再蹚了。” 郑承业明白父亲的意思,新夏和南瑞这几年都日益强大,陛下和瑞王之间在隱隱別苗头。 以前新夏实力强,但是南瑞手里握有先帝的秘方,双方都有所忌惮。 现在南瑞实力起来了,新夏也知道瑞王手里再没有更多的秘方了。 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底细,早晚会有大战。就差一个契机,就看谁先忍不住动手。 郑家是该退了,郑三郎一个三品武官不显眼。 果然让信国公猜中了,冯尚书很快入阁,但是他的户部尚书没了,被调去刑部。 刑部吴尚书去了工部,工部周尚书去了刑部,大家转圈圈,防止把衙门变成自留地。 最大的变动是原来的左都御史孟大人,他接了信国公的位置,成了新任吏部尚书。 白尚书担任左都御史。 孟尚书成了最大的贏家,隱隱有成为阁老之首的势头。 大概是因为他绝大部分时候不偏不倚,不向任何一个皇子靠近。 新夏朝这么大的动静,密探们很快把消息送去了南瑞。 瑞王看到桌上一张皱巴巴的纸后声音低沉道:“君儿,你看出了什么名堂?” 谢成君看著新的六部尚书和阁老们,思索片刻后道:“陛下是不是要立太子了?” 瑞王来了兴趣:“怎么看出来的?” 谢成君指了指孟尚书:“孟大人成了六部之首,因为他中立。白尚书从礼部尚书变成左都御史,是被降了。 陛下无缘无故降白尚书的位置,依著陛下爱平衡的性子,那只能说明陛下想立二皇子为太子了。” 瑞王摸了摸下巴:“说的有道理,看来大郎是把父皇的手段都学到手了。 当年父皇在立大郎做太孙之前,把杨玹庭手里的权力削了不少,还杀了杨家老二。 后来父皇临终前,直接把杨玹庭杀了。 哎呦,不知道现在老白心里在想什么。” 谢成君笑起来:“白尚书並没有弄权,这么多年在礼部兢兢业业,陛下倒不会去杀他。” 瑞王嘶一声:“大郎为什么突然要立太子啊?依著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这么早要立太子。” 谢成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王上真的不懂吗?” 瑞王哦一声:“真不懂,请王后赐教。” 谢成君整理了一下衣袖:“王上,陛下要来打我们了。” 瑞王哼一声:“要来便来,孤不怕他。” 谢成君唔一声:“我估计陛下还没找到合適的理由,怕师出无名。” 瑞王又打开第二个纸条,然后哟一声:“我嫂子估计在天齐寺急得直冒火呢。” 谢成君凑上去一看,上面有一行小字:三皇子聪慧绝顶,体弱多病,已出局。 谢成君给了句中肯的评价:“估计是太聪明,上天就给他个缺点。” 瑞王开玩笑道:“岳父聪明绝顶,也没缺点。” 谢成君笑一声:“怎么会,我爹没上进心,就想喝茶钓鱼开文会。” 瑞王大声道:“想得美,他才五十一!至少得再干十年!” 谢成君笑道:“这就是我爹的缺点,聿修也聪明,他虽然没缺点,但幼年遭难,换个心智弱一点的,怕是早就疯魔了。” 瑞王把纸条扔在桌上:“三皇子是同源血脉所出,大概是集合了双方几个长辈所有的智慧和病弱之根。”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充满了同情:“小七家的越哥儿,大概是结合了双方所有长辈所有的愚笨。” 谢成君安慰道:“越哥儿虽然笨了点,好歹身体健康,听话。” 瑞王拋开这个话题:“大郎要来打我们,暂时只能从海上出发,打水战我们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六郎,水上他们比我们厉害,但我们可以用炮火防守,他们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我觉得陛下可能会另闢蹊径。” 瑞王嘶一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还能从天而降不成?我们的草药丸秘方应该没泄露。” 谢成君皱眉道:“六郎,这事我想了好久好久。陛下之前先派英国公过来,再派彭將军过来,没占到丁点便宜。 你说他是捨不得大部队过来,怕折损。那你说,他会不会想办法诱我们去瘴气林北边?” 瑞王唔一声:“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我才不会去呢。” 477-夏惠帝的机密任务 谢成君继续道:“六郎,父皇在手札里说过,一般大国与大国的战爭,如果实力相当,喜欢开闢第三战场。 我想了很久,我们周边,能同时供给我们打仗的地方真没有。 西边是大山,根本过不去。东边岛屿被我们两家分的差不多了。 这一战,要么在南瑞打,要么在新夏打。 在南瑞打,陛下惧怕瘴气林,不敢过来。所以,他必定会诱敌深入。 找个王上无法拒绝的理由,诱惑王上北上。至於这个理由,我到现在还没想清楚会是什么。” 瑞王默默地看著她,等她说完后將她抱进怀里:“难为你每天忙,还琢磨这么多事情。 往后琢磨不明白的,及时告诉我,我们一起琢磨。” 就在夫妻两个思考北方会用什么计谋的时候,千里之外的京城,夏惠帝又感觉到了不舒服。 他总是感觉头晕,偶尔批阅奏摺时间久了,手会微微发颤。 太医开了些养生方子,他仗著自己年轻没当回事,谁知道就变严重了。 他没有声张,仍旧每天如常上早朝、批阅奏摺,召见朝臣。 白皇后每日太悄悄地招医们问话,对嬪妃的管束也变严,不允许穿得花枝招展的主动去招惹陛下,除非陛下召幸。 宫里的妃嬪拢共有十几个。 三年前白皇后让祖父白尚书提出选秀之事,夏惠帝当时严词拒绝。 后来眾臣们再三提及,夏惠帝才同意小范围內选一次,皇宫里最终只留了八个,加上之前的旧人,总共还不到二十人。 新加入的妃嬪们也比较爭气,这三年中先后生下两个皇子和两个公主。 夏惠帝现在有八个孩子,五男三女,奇怪的是一个孩子一个母亲,反正就没有哪个嬪妃生出两个孩子的。 夏惠帝喝了一阵子药之后感觉好多了,又开始琢磨如今的形势。 南瑞日益强大,不能再等了,得想想办法。 但是瘴气林挡住了南下的路,海上路太远,要是对方死守边境线,真不一定容易强攻上去。 南瑞现在的炮火很厉害。 夏惠帝想了很久,让人传谢成贤进上书房。 谢成贤现在是正五品,平日里当差兢兢业业,突然听闻皇帝叫他,惴惴不安地进了宫。 “微臣见过陛下。” “坐吧。” 谢成贤恭敬地坐在一边,只坐了一丁点屁股:“不知陛下叫微臣来有何吩咐?” 夏惠帝看了看桌上的一张纸,这是谢成贤的履歷,进士-县令-六品主事-五品郎中。 非常好的文人士大夫路线,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 “爱卿这些年当差很用心,朕都记在心里。” “微臣惶恐,都是微臣的本分。” 夏惠帝问声问道:“这些年,谦叔可有跟你书信来往?” 谢成贤的屁股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微臣从无任何逾矩行为,请陛下明鑑。” 夏惠帝笑了一声:“你不用怕,朕不是说你有逾矩行为,就是问一问。你家大郎是个好孩子,跟你一样规矩很好。” 谢成贤忙道:“谢陛下恩典。” 夏惠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你的婚事还是皇祖父让朕做的媒,说起来,咱们两个还是连襟,你可愿意为朕分忧?” 谢成贤躬身道:“微臣听凭陛下吩咐。” 夏惠帝嗯一声:“皇祖父曾说,官员总是高坐明堂,滯留京城,不知外地民间疾苦,这样不好。 你也三十岁了,这些年差事乾的不错,是时候去外地走一走了。 湘州府知府马上就要离任,你去那里吧。” 这是给谢成贤升官了,湘州府知府是正四品,他跳过了从四品,直接升为正四品。 谢成贤虽然心里打鼓,也有些欣喜:“臣谢主隆恩。” 夏惠帝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此去湘州,朕另外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臣定赴汤蹈火。” “不需要赴汤蹈火,湘州府靠近瘴气林。皇祖父几十年没有南下,说明皇祖父以前也没法攻破瘴气林。 六叔打通了南下的路,看来是掌握了攻克毒气的法子。 你到了湘州府之后,先给谦叔写信,就说山林边百姓受毒气伤害,寿命短,请谦叔赐药方,百姓受益。” 谢成贤惊愕地抬头看著他,他要是能要来药方早就去要了。 夏惠帝继续道:“不管他给不给,你去要。然后找人入山林,看看能不能自己找到攻克的法子。 六叔克製毒气的方法必定是谦叔找到的,他能找,我们为何不能找? 若是能找到克製毒气的法子,朕升你父亲为景阳侯,將来你可以平级继承。 难道你想被山南景阳侯压一辈子?” 谢成贤沉默下来,山南有个景阳侯,他父亲是景阳伯,提起来就像个笑话。 现在陛下画这么大个饼,让他去寻找克製毒气的方法。 他想接也得接,不想接也得接,他一家老小的命都在陛下手里,他儿子是秦王殿下的伴读。 谢成贤立刻躬身:“臣谨遵陛下令,定想法找到克製毒气的方子。” 夏惠帝嗯一声:“你回去家与家里人告別,三日后就离京吧。后面这件事,不要与外人多说,悄悄地进行。” 谢成贤心事重重地离开上书房,回到衙门后与同僚们告辞,得到大家的恭喜,从正五品直接跳到正四品,大喜事! 多少人一辈子止步於五品! 谢成贤把皇帝给他的机密任务压入心底,满面春风地与大家告辞,然后回家。 谢廉听说儿子一下子升到正四品,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我的儿,你真光耀门楣了! 你今年虚岁三十就已经是正四品了,將来入阁也是有希望的!” 谢成贤忙道:“爹,您別嚷嚷,咱们进书房说。” 当谢廉听说儿子的机密任务后额头开始冒汗:“成贤,这,这差事不好办啊! 陛下在效仿先帝,先帝让你大伯父悄悄南下,寻找到了克製毒气的方法。 现在让你去那边做知府,明著做知府,实则是让我们家打先锋,去撩拨你大伯父和你大姐夫的鬍鬚啊!” 478-谢成贤面对的死局 难得谢廉现在也有了一定的政治判断力,一眼看出夏惠帝又拿自家当炮灰。 他都能看得出来,谢成贤焉能看不出来。 “爹,陛下这趟差事,我只能接下。” 谢廉苦著脸哎一声:“咱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好不容易你升官了,大郎给二殿下当伴读,现在你又要去干掉脑袋的差事。” 谢成贤沉声道:“爹,儿子不在家中,家里的事情就劳烦爹多费心了。” 谢廉嘆口气:“你放心,我会看好大郎的,你带你屋里的和二郎一起去。” 谢成贤摇头:“我谁都不带,一个人去。” 谢廉吃惊:“你不带人谁服侍你?” 谢成贤的语气中带著些迷茫:“爹,儿子这一去,好的话能找到克製毒气的方子,不好的话完不成差事,还不知將来如何。 把他们娘儿几个留在京城,多跟白家走动,將来大郎也能多一些希望。” 谢廉惊恐起来:“你不会跟你大伯父一样去了就不回来吧?” 谢成贤回过神:“爹您放心,儿子不会投南瑞的。” 等白氏知道丈夫要南下,她要跟著一起走,谢成贤坚决不肯。 “你若也走了,两个孩子怎么办?我爹不会教孩子,我娘要管家里的事情。 你就留在京城,得空多回去看看岳父岳母和白尚书老两口,大郎是二殿下的伴读,这份情分不能丟了。” 白氏眼泪婆娑地送丈夫南下,还把那两个通房抬了妾,打发她们跟著一起去。 谢成贤已经顾不上什么妾不妾的,他能活命回来就是祖宗保佑,强烈拒绝了白氏的要求,一个女人都不带。 不管一家子怎么不舍,谢成贤还是按照皇帝的指示,三天之后如期南下赴任。 谢成贤一走,谢家立刻安静下来,有一些精明的人已经看出了一些问题,命家里人少沾染景阳伯府,別被连累了。 郑承业听到消息后跑去瑶光苑找他爹。 信国公正和太上皇陆彦宏一起种菜。 “姨父,这萝卜长出来了,我爹喜欢用萝卜炒腊肉吃。” 信国公笑道:“他还喜欢用大蒜苗炒腊肉吃,那些特別精贵的东西他吃不惯,就爱吃这些土里刨出来的东西。 石头,你別看萝卜了,来把这草木灰撒这里。哎呦,我这老腰弯不下去。” 郑承业笑著走上前请安:“表兄,父亲。” 信国公骂儿子:“你不好好当差,来这里干什么!” 陆彦宏打圆场:“姨父,承业比以前用心多了,这一阵子天天去衙门。” 郑承业笑道:“还是表兄知我,我正好路过这里,进来看看。” 信国公知道儿子肯定是有什么事,当天回去早一个时辰,回家后就听到谢成贤南下的消息。 信国公摸了摸鬍子:“看来陛下想有所行动。” 郑承业不放心:“爹,成贤被送到南边,我们家会不会也会被送过去啊?” 信国公沉吟片刻后道:“不用担心,事情还没到那一步。陛下想钓鱼呢,小树不会轻易上当的。” 郑承业小声道:“爹,太后娘娘去天齐寺五年了,明年就到期了。” 信国公看了儿子一眼:“到期再说,反正这六年她是一天別想少。残害皇族后裔,毒杀亲女,这个罪名要是传出去,她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父子两个说杨太后的时候,天齐寺里的杨太后也正木然地坐在禪房里发呆。 五年过去了,杨太后已经在天齐寺整整待了五年,中间连天齐寺大门都没离开过。 刚开始杨太后是很自信的,她觉得过一阵子儿子就会来接她。 堂堂一国太后一直被关在皇家寺庙,成何体统!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地位。 半年过去后,夏惠帝只是定期派人来看看她,让人给她送东西,並未来接她。 杨太后急了,拼命打发人回去送信,可是她带来的嬤嬤压根出不了天齐寺的大门。 她去方丈那里大发雷霆,方丈也只是闭眼跪在那里念经。 过了將近一年,夏惠帝来天齐寺祈福,母子两个终於团聚了。 而且,同来的还有白皇后和太上皇。 杨太后这才知道,女儿早就带著外孙女去了南瑞,临走前甚至没有来跟她告別。 杨太后抱著丈夫的腿痛哭流涕,说自己想家,想瑶光苑,想回瑶光苑念经。 当然,她闭口不说自己做错了,她始终不承认自己是珍珠步摇事件的主谋,都是那个宫女的错! 陆彦宏不为所动,只留下几本经书后离去。 夏惠帝安慰了母亲几句,留下几个太监伺候母亲,嘆口气跟著父亲离去。 至於白皇后,婆媳两个都心知肚明,见面也就是打个招呼,再无他话。 从那以后,父子两个再也没来过。 杨太后从春等到秋,又从秋等到春,等到头上长满白髮,还是没人来接她。 等的时间久了,杨太后开始怀念年轻时的日子,那时候她是尊贵的世子妃、太子妃,人人都羡慕她、敬重她。 她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了呢? 杨太后一遍一遍敲木鱼,一遍一遍问这个问题。 她得出的答案很简单,都是因为陆家人不愿意把荣光分给她杨家。 老头子不愿意,傻子不愿意,儿子也不愿意,女儿也不肯帮忙。 她只是想让杨家出个皇后和太子,结果全家人都背叛她。 陆家人只是把她当棋子,当生孩子的工具,只想要她的儿子,不肯给她荣华富贵。 杨太后的木鱼越敲越恨。 五年了,她已经五十岁了,她还能有几个五年! 就在杨太后恨著陆家人的时候,谢成贤顺利到了湘州府。 湘州府靠著瘴气林,山多地少,人口也不多。 想把这里治理好,没有点能力是不够的。 当然,谢成贤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找到攻克瘴气林的法子。 按照他的本意,他並不想往山南写信。因为写了也没用,这么重要的机密人家不可能给。 无非就是起到一点离间对方君臣的作用,也有可能起不到。 反正能不能起到离间作用,最后这个坏人都是他来当。 谢成贤第二天就写了封信,命人送给了树林边蹲守的南瑞守卫。 479-孤还了谢侯的恩情 谢成贤的信很快到了龙棲城,因为是谢家人写的,书信先送到了景阳侯府。 谢谦看到这信就知道小皇帝打的什么主意,当即带著信件进宫。 “请王上加强草药丸药方的管理,避免泄露。” 瑞王將书信扫了一遍,撇了撇嘴:“大郎在声东击西呢,要这种东西肯定要不来,他肯定是想用这事情引起我们的注意,然后背地里偷偷干別的事情。” 谢成君微微惊讶:“陛下这手段倒是跟父皇有些像。” 瑞王笑起来:“大郎就学了个皮毛,父皇的声东击西可不会这么浅显。” 谢成君回道:“六郎,我爹说得对,还是要加强管理,不可鬆懈。” 瑞王敲了敲桌子:“我们总是这样防守也不是办法,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谢成君知道他约摸是想干什么事情:“王上有什么好主意?” 瑞王很直接道:“成贤这孩子被扔出来,让你们自相残杀,此事你们两个不要参与了。” 谢成君对二房倒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谢谦也没离去:“王上,公是公私是私,这点我还是分得清楚的。成贤既然选择了接这趟差事,想来也是跟我想的一样,公私分明。” 瑞王笑了一声:“我打算把草药方子给成贤。” 谢成君先是震惊,然后问道:“六郎可是要给个假的方子?” 瑞王唔了一声:“给个全假的也不合適,成贤没法交差。给个半真不假的吧,有用,但时效比较短,或者防毒效果差。 先让成贤去交差,我看看大郎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要打就打,这样扭扭捏捏的,我可不想以后成天提心弔胆过日子。” 谢成君想了想如今的情况,积攒了五年的家底,应该够打一仗的。 她看向身侧的瑞王,他已经三十岁了,离京九年多,很快就到了先帝的十年之约。 她心里忽然跟著激盪起来,是啊,一直这样防守,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一代能防守,下一代要怎么办? 双方必须经歷一场生死大战,分出大小来,不然会有无休无止的纠缠。 她知道瑞王是个果断的人,他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名分上差一截也就罢了,还不能主动打,不然就是违背了先帝遗言。 “六郎说得对,这些年我们时刻防守,陛下隨时能仗著身份地位来命令我们,我也不想再过这样的憋屈日子了。” 瑞王惊讶地看著她:“没想到王后这么文静的人,居然也是好战分子!” 谢成君笑了笑:“王上觉得我文静吗?想来三哥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瑞王哈哈笑,笑完后道:“那就让人立刻去研製方子,谢墨棋呢,让他来回话。” 谢谦拱手:“臣这就去叫他。” 谢墨棋很快低头躬身进了上书房,听到瑞王的要求后,忙道:“回王上的话,这种半成品方子,当初我们研製的时候,多得很。” 瑞王想了想之后道:“里头再混入一些別的东西,到时候他们发现药方半真不假,也要花时间慢慢去实践。” 谢墨棋犹豫片刻后道:“王上,微臣当初带人试验的时候,中途製作出一种药丸,刚开始吃了有效果,但是过了几天,吃药的人就开始拉肚子,很多人都拉的脱了相,还有一部分人直接拉死了。 当时微臣以为是这些人身体不好,后来发现是混入了一种相剋的草药。” 瑞王大喜:“这个好,有效,但是副作用大,死亡率大,就看他们敢不敢吃! 你去让人把这药方再完善一下,然后让董先生写份奏摺,大张旗鼓送去给成贤。陛下正月就满三十岁,就说是本王提前送给陛下的三十岁生辰贺礼。” 谢墨棋拱手:“微臣遵旨。” 等谢墨棋一走,谢成君低声问道:“六郎,我和我爹不会因为成贤而有所动摇的。” 瑞王伸手碰了碰她头上的步摇,晃了晃底下的坠子:“我知道,你別担心。 成贤这次大概就是来寻找草药丸药方的,他如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配药,说不定也能找到。 不如我们给个半真不假的,让他慢慢去分辨吧。 其实大郎能拖到现在才来打瘴气林的主意,已经超出我的想像了,我还以为他前两年就会来呢。 我主动送过去,看看大郎到底敢不敢来打我!” “六郎主动送,陛下想来打也失了道义。” 瑞王的目光从她的步摇挪到她的双眼上:“成君,有了这方子,成贤的难处解了。 当年谢侯以死救我一回,成贤也是他的孙子,我救成贤一次,算是还了谢侯的恩情。 从今往后,孤就不欠谢侯的了。” 谢成君想起那个平日里糊里糊涂却又死的果决的祖父,过了好久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拍掉他的手:“再扯步摇就要掉了。” 瑞王不再扯她的步摇,而是改摸她的耳环。这是他平时的小动作,挨个摸她头上的每一件首饰。 有时候谢成君被他摸急了,直接伸手跟她打架。 这个时候瑞王就开心了,主动往那里一躺:“你来,你来。” …… 草药丸的方子连同奏摺送到湘州府时,谢成贤非常震惊。 他刚刚组织好人手想去探一探瘴气林,没想到这药方子主动送过来了! 谢成贤有些吃不准,这药方到底好不好。 可是南瑞是以献给朝廷的名义写的奏摺,他也不能把奏摺和药方扣下,只能手抄了一份,然后把奏摺和药方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夏惠帝接到奏摺后也十分吃惊,连夜召集阁老们商议。 吴尚书第一个反对:“陛下,此药方必然有诈!” 夏惠帝嗯一声:“谢爱卿已经在找人试验,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刚说完,他忽然感觉一阵头晕,微微晃了晃头。 他自己没当回事,可是底下的臣子们都看出来了。 陛下这一阵子好像经常微微晃头,难道是哪里不適? 牵扯到陛下龙体,眾人也不敢问。 眾人商议半天也商议不出什么结果,只能耐下性子等谢成贤的好消息。 谢成贤找了不少人去试验,发现这药方做出来的药丸果然有用。 深入瘴气林后能坚持四五时辰不晕倒,但是回来后有很多人出现了不適。 480-夏惠帝生病 谢成贤立刻往京城写奏摺,把药丸效果如实告诉京城。 果然不出瑞王所料,夏惠帝又犹豫起来,这药方看来也不是完全管用啊! 那要是派人过去,中途人晕倒了怎么办?要是最后出现不適症状的人很多怎么办? 人少了去了没有意义,人去多了万一中途出现意外,血亏! 不得不说,老皇帝看人很准,他让孙子守好山北,莫要妄动。 夏惠帝输就输在这犹豫的性子,他不敢冒险,怕吃亏。 但是打江山哪能不冒险呢,哪有百分百保证胜利的战爭。 没有药方时,他想药方,现在有药方了,他又开始犹豫不决。 想了很久,夏惠帝再次採用保守战术,派出几个太医给谢成贤,让他们继续改良药方。 谢成贤的危难算是解了,有现成的药方,总比没药方要好。 白尚书回家后命人悄悄把消息送去景阳伯府。 谢廉听到后又惊又喜,一个人在屋里团团转:“大哥,我的好大哥,我没白叫你几十年大哥,你救了我儿一命。往后我一定好生给大娘上坟!” 他一高兴,破天荒地去找沈氏。 二人平时来往很少,除非有要事要商议,不然沈氏从来不找她。 谢廉一进沈氏的院子,对著丫头婆子们挥手,示意她们別说话。 他倒要看看,她一天天窝在这院子里到底在干什么! 谢廉躡手躡脚进了屋,看到沈氏跪在禪房里,一边敲木鱼、一边碎碎念。 “求上苍保佑我儿平安,保佑他平安。” 谢廉愣了一下,前面我儿是成贤,后面保的是谁?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沈氏骤然睁开眼:“谁!” 她一扭头,看到站在一边的谢廉,然后没好气道:“伯爷为何悄无声息进了屋!” 谢廉有些不高兴:“你是我婆娘,我进你屋还得请示?” 沈氏起身出了禪房:“伯爷来有什么事情?” 谢廉扫了扫禪房,清净的很,里头有很多经书。他隨手捞起一本看了看,好像是从西院拿过来的。 都是他大哥以前念过的经书。 他把经书丟在桌上,回到明间坐下:“白家送来消息,我大哥给成贤送来了克制瘴气林的药方。” 沈氏双眼骤然瞪圆:“果真?” 谢廉嗯一声:“假不了。” 沈氏的眼眶立刻红了起来:“神仙保佑,我儿终於平安了。” 她一个字没提谢谦。 谢廉也没放在心上,两口子又说了几句家务事,他起身离开去了胡姨娘那里。 沈氏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返回禪房又念了一会儿经,然后叫来贴身嬤嬤,让她去寺庙里捐两份香油钱。 日子一天比一天寒凉,京城冷的比较早。 夏惠帝这几日感觉头晕的次数变多,只能召几个太医会诊。 太医们最终给出一致结论:肝阳上亢。 这病要慢慢养,要清淡饮食、戒骄戒躁。 夏惠帝沉声问道:“若是养不好,最坏是什么结果?” 太医们战战兢兢。 夏惠帝的声音变得严肃:“说!” 太医院掌院亲自回答:“回陛下的话,臣见过的这种病,养得好几十年都没问题。” “最差的呢?直接回答朕的问题。” 太医院掌院额头开始冒汗:“回,回陛下,最差的,因为贪嘴、好酒、整日不动,三两年就中风。” 夏惠帝的心往下一沉,他才三十岁,如何会得这种病! 中风可不是闹著玩的,一个不好,直接瘫痪! 太医院掌院立刻道:“陛下,臣已经写了几十个清淡的饮食方子,慢慢调养定会有好转。 且陛下还年轻,多动一动,不会变严重的。” 夏惠帝的脸色阴的跟外头的天一样:“管好你们的嘴。” 说完,他起身就走了。 太医院掌院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今天问过宫里的饮食,然后发现了问题。 陛下忧心国事,有时候烦恼了没地方发泄,就喜欢一个人喝酒,配的都是些重口味的菜。 他记得以前先帝在世时,满宫都跟著先帝吃的比较清淡。 他能理解,先帝一去,陛下想吃点可口的。 可口的东西必然腻,油盐大,再配上酒,且陛下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坐著。 太医院掌院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赶紧去找白皇后。 打这以后,白皇后开始每天紧盯夏惠帝的饮食,又督促他多走走动动。 確实有点效果,夏惠帝感觉自己头晕的次数减少了一些。 但是宫里的菜忽然变得跟死人菜一样,难吃至极,他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乐趣也没了。 身体不適、乐趣减少,夏惠帝变得有些躁。 而且他越来越不放心,万一过两年他病情严重,六叔趁虚而入,新夏朝岂不是要遭殃! 不行,得想办法诱六叔北上。 他一个人琢磨了好久,也没想出个好主意来,命人叫吴尚书进了宫。 吴尚书进了上书房后恭恭敬敬地行礼。 夏惠帝温声道:“爱卿请坐。” 吴尚书坐下后悄悄观察皇帝,发现皇帝似乎清减了一些。虽然宫里隱瞒,大家多少能猜到一些。 陛下身体不適,最近一阵子瘦了。 “不知陛下叫老臣来有何吩咐?” 夏惠帝直接道:“吴爱卿一向有急智,朕想问问爱卿,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六叔主动穿过瘴气林来到北方?” 吴尚书的双眼瞬间瞪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陛下?” 夏惠帝的脸色变得严肃:“山南地形多变,蛮夷眾多,毒虫毒树数不胜数。 若是能让六叔主动北上,我们占据地形优势,打他个伏击。 若是他们往山林里跑,现在我们有了草药丸,也能追一程。 但是追久了,又怕士兵受不住,所以让他们北上是最好的法子,现在就缺个理由。 爱卿一向有急智,可有什么好方法?” 吴尚书的心扑通乱跳,这,这,主意他倒是有,但是一说出来,他要成为千古罪人啊! 夏惠帝说完后就垂眸静默不语。 吴尚书一咬牙,罢了,他能翻身全靠陛下,这个时候他不出头谁出头呢! 想到这里,吴尚书抬头看著夏惠帝:“陛下,臣有一计。” 481-吴尚书的餿主意 夏惠帝嗯一声:“你说。” 吴尚书先跪下:“臣请陛下改皇家为许姓。” 夏惠帝双眼瞬间瞪大:“放肆!” 吴尚书砰砰磕几个头:“陛下,先帝本就姓许,因年少时与家里赌气才改隨母姓,但太庙里供奉的皇家列代帝王都姓许,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陛下改回许姓,若是瑞王不改,那就是乱臣贼子!” 有些话他没说出口,依著他对瑞王的了解,瑞王不光不会改姓,还会来问罪! 姓陆是先帝的旨意,若是先帝有意改回来,当年追封生父为皇帝的时候就会改,何至於到死都姓陆。 夏惠帝瞬间明白了吴尚书的意思。 他也知道,他一旦动了这个念头,六叔定会北上兴师问罪。 这个主意虽然餿,还真管用! 就在夏惠帝思考问题的时候,他忽然又感觉有点头晕。 不行,必须要早点解决南瑞这个心头大患,不然他哪天晕倒起不来了,皇儿们怎么会是六叔的对手! 想到这里,夏惠帝心里又焦躁起来。 顾不得那么多了! 君臣两个相顾无言了很久,夏惠帝摆摆手:“爱卿先回去吧,此事暂时莫要声张。” 吴尚书很恭敬地离开了,到了上书房外头后,他的心狂跳起来! 大战要开始了吗? 等吴尚书走后,夏惠帝一个人在上书房思考了很久很久。 要改姓吗? 確实,太庙里除了皇祖父,其余人全部姓许。 新夏和前朝血脉未断,却仿佛两家人。 夏惠帝有些吃不准,他决定先试探一下群臣。 第二天早朝,他破天荒第一次从九龙台上走下来,像先帝一样在文武大臣之间慢慢踱步。 “昨夜,朕做了一个梦。” 群臣都安静下来。 “朕梦见了皇祖父,皇祖父说,他如今一人高坐仙台,除了皇祖母,身边无一亲眷。” 吴尚书的心又开始狂跳,陛下这是想试探群臣吗? 白尚书先开口道:“陛下可要去太庙祭祀先帝?” 吴尚书接话:“陛下,太庙中敬著列祖列祖,按理来说,先帝不会无亲眷,可是太庙的风水需要重新看一看?” 列祖列宗四个字,让大家心里微微一动。 眾人忽然想起,列祖列宗都姓许,只有先帝一个人姓陆。 原来如此啊,怪不得先帝说身边无一亲眷。 陛下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眾人仍旧不开口。 夏惠帝接受了白尚书的意见:“白爱卿和钦天监一起看个日子,朕去太庙祭拜列祖列宗。 钦天监把太庙的风水好生查看查看,看看可有防克的地方。” 白尚书和钦天监监正一起应诺。 眾人都在心里打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眾人猜不透的时候,夏惠帝突然放出一个大雷。 “朕翻年就三十整,皇祖父三十岁的时候,父皇已经做了多年世子。” 好傢伙,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侧目。 陛下这是要立太子? 白尚书和冯尚书都低眉敛目地站在那里。 大皇子占长,二皇子占嫡,三皇子么,身体太差,已经出局。四皇子五皇子太小。 大皇子和二皇子最有机会。 这几年来,白家、冯家明爭暗斗。 夏惠帝继续道:“朕近来病了两次,虽已经痊癒,长嘆人生无常,时光易老。一眨眼,朕都三十岁了。 朕还记得年幼时,父皇母后常带著朕去坤寧宫给皇祖父和皇祖母请安。 朕是皇祖父和皇祖母的嫡长孙,自然该继承大统,也要把这江山稳妥地传下去。” 说到这里,他不说了,慢慢缓步回到九龙台上,继续跟百官们商议別的事情。 郑承业下早朝后就悄悄摸回家找他爹信国公。 信国公一听早朝夏惠帝的话,立刻明白了:“承业,陛下在学先帝,声东击西。 以太子之位把群臣的心吊起来,实则想给先帝改姓。 等立太子的时候一併改姓,这样改姓的压力就小了一些。” 郑承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爹,真要给先帝改姓啊?” 信国公笑著摸了摸鬍子:“姓什么又能怎么样,反正他都死了。 原来他逃难的路上,一会儿姓吴、一会儿姓陆、一会儿姓许,甚至还姓过卫、姓过夏,有一阵子还跟我姓郑。 他这个人不拘於俗流,他才不会在意姓什么。” “爹,改姓这个事儿不好提,怕是得有人为陛下出头。” 信国公埋汰儿子:“反正不会是你出头。” 郑承业低声问道:“爹,陛下给先帝改姓,意欲何为?” 信国公看了儿子一眼:“你不要说你看不出来?要是你看不出来,往后別去上早朝了,回来陪你表哥钓鱼吧。” 郑承业笑起来:“爹真是的,儿子怕自己想的不周到,才来请教您老人家。” 信国公摆手:“滚去当差,我要去瑶光苑了。” 果然让信国公说中了,过了几天,出头鸟吴尚书早朝时公然上奏,请陛下改国姓为许,让先帝与列祖列宗团聚。 夏惠帝有些犹豫地回道:“皇祖父自改隨曾祖母姓氏以来,从未提及改回去。 朕想让皇祖父与列祖列宗团聚,又不好擅自做主。” 群臣们到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闹半天是陛下自己想改啊。 有机灵的开始上奏:“陛下,先帝改姓之事,原是家务事,父子间吵几句是常理。 如今关係到宗庙朝堂,陛下恢復国姓,先帝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陛下,先帝少时乃是高祖嫡长子,后来废帝谋逆,篡夺了世子之位。 先帝与先皇后在外,为了避免废帝追杀,这才不得已改隨母姓。后来先帝继承大统,自是应该回归高祖一脉。” “陛下,说起来,高祖皇后陆氏娘家应该还有血脉。若是先帝一直姓陆,陆家那一脉可算皇族?可要封爵?” 眾人七嘴八舌。 说到最后,吴尚书添加了一句:“陛下,先帝回归本姓,所有先帝有关的后嗣,应全部一起回归。凡是不回归者,皆是乱臣贼子。” 话说到这里,大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陛下是想用正统来压服山南,或者激怒山南。 心里有不同想法的人这时候也闭嘴了。 南北大战免不了的,关键问题上大家的屁股不能歪了。 不过立太子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个说法啊? 482-太上皇被儿子拉去挡枪 夏惠帝在实施改姓之前先去了一趟瑶光苑。 爷儿两个有一阵子没见面,陆彦宏见到儿子后很高兴。 “大郎来了。” 夏惠帝笑著拱手:“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这一阵子可好?” 陆彦宏笑著回道:“好,太医昨儿才来过,说我身体好得很。” 夏惠帝笑著回道:“如此儿臣便放心了。” 陆彦宏有些担心地看著儿子:“大郎,我怎么听说你前一阵子病了?你怎么样了?” 夏惠帝陪著父亲在湖边散步:“谢父皇关心,原不是什么大事。是儿臣贪嘴,吃出来的毛病。 这一阵子皇后每日盯著儿臣的饮食,儿臣已经好了。 是儿臣修身不谨慎,往后儿臣定戒口腹之慾,向皇祖父和父皇学,清淡饮食。” 陆彦宏笑了起来:“不是这样说的,你皇祖父原来说过,人都会有所癖好。 有些人贪权、有些人贪財、有些人贪色,跟这些比起来,你只是偶尔喜欢吃一些自己爱吃的东西,已经算是君子了。” 夏惠帝心里微微一暖,父亲说话总是很体面,能照顾到別人的顏面。 “多谢父皇教导,儿臣原来也以为贪嘴不是什么大毛病,如今既然影响身体,是该改一改了。” 陆彦宏嗯一声:“你每天忙得很,也不要一味要追求做君子,该你享的福,別推出去。 你看我,贪图清净,但我这份清净,是你每日辛苦换来的。” 夏惠帝心里再次感动,父亲才是真正的君子,坦坦荡荡。 “父皇,儿臣此次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请父皇的示下。” 陆彦宏请儿子坐下,让人给儿子倒茶:“什么事,要是家里的事情,你跟我说说无妨。 要是国事,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意见。” 夏惠帝笑道:“父皇,是国事也是家事。儿臣再有几个月就满三十整岁,诸位皇子们都长大了。 儿臣想立二郎为太子,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陆彦宏笑了笑:“立太子是大事,你应该问阁老们。” 夏惠帝从太监手里接过茶壶,亲自给父亲倒茶:“父皇,皇子们都是父皇的孙子,父皇自然有权力过问。” 陆彦宏点点头:“二皇子是嫡长子,若是普通人家,你让他继承家业,我不会反对的。” 夏惠帝放下茶壶:“儿臣跟父皇想的一样,自皇祖父、父皇到儿臣,再到二郎,都是嫡长子,嫡长继承制不可动摇。” 陆彦宏笑了笑:“难得你来一趟,晌午別走了,咱们一起吃顿饭。” 夏惠帝留在瑶光苑陪父亲吃了顿饭,然后摆驾回宫。 第二天,夏惠帝在早朝发出两道圣旨,第一道是关於新夏朝回归先祖之事,先帝这一脉全部改姓许。 第二道圣旨,立二皇子秦王为太子。择吉日祭祀太庙,上告列祖列祖。 而且,这两道圣旨上同时都写了同一句话:承太上皇帝旨意。 好傢伙,太上皇和陛下一起决定的事情,谁能反对啊! 至於有没有请示太上皇,谁敢去瑶光苑问不成! 二皇子是嫡长子,立为太子天经地义,天下读书人都说立得好。 冯尚书有再多的不满意也只能藏在肚子里,夏惠帝对內阁和朝堂的掌控力已经到了顶峰,他决定的事情,只要不离谱,內阁鲜少驳回。 嫡长继承制天经地义,谁也不敢公然反对。 有立太子的事情,大伙儿这时候也顾不得纠结陛下改姓的事情。 反正他们本来就兴许,改回去就改回去,这样太庙里清一色都姓许。 这手段,与夏元帝如出一辙,用一件事给另外一件事打掩护。如果你反对那件事情,这件事情也办不成! 你要同意这件事情,那件事情你也得同意! 反正买一赠一。 圣旨发出当日夜晚,郑家父子两个又在家里说悄悄话。 “爹,陛下这回倒是不犹豫,太子说立就立,还把表兄也扯进去。” “二皇子大了,立太子也正常。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从先帝起就是这样。 陛下要给先帝改姓,这个时候肯定不敢打破嫡长继承制。 再说了,大皇子也没比二皇子出色多少,陛下何必去费这个劲,反正大皇子已经有了个亲王爵位。” 郑承业唉一声:“爹,这事儿表兄还不知道呢。” 信国公沉默了好久后道:“別告诉他了,不然他要难过,就让他在瑶光苑快乐地过日子。” “快乐什么呀爹,明年杨太后六年时间就满了,到时候她肯定要回瑶光苑的。” 信国公哼一声:“二皇子立为太子,她所有的心思都成了空。 她如果还有心思,出来后也会往宫里使劲儿。如果没有心思了,安安心心在瑶光苑养老吧。” 郑承业又嘆气:“爹啊,小树知道了该多伤心啊。从他出生开始,他就姓陆,忽然给他改姓,就小树的脾气,他哪能受得了。” 信国公的目光变得伤感落寞:“有什么办法呢,陛下占了正统。小树若是不服气,只能北上,那就中了陛下的计了。” 郑承业低声道:“爹,小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信国公哼一声:“那就北上来打一架,南瑞现在也不是以前的软柿子了。 他们叔侄两个好生打一架,看看谁更厉害。” 皇家改姓的事情立刻传遍京城,天齐寺里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杨太后也得到了消息。 她对此事並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二皇子被立为太子了! 杨太后恨得牙根直痒痒,三皇子那么聪明,为什么不立三皇子! 杨太后急得团团转,可她现在又出不去,她的六年期限还没满! 杨太后一边敲木鱼一边咒骂,陆彦宏,我跟你势不两立! 不对,他现在姓许了。 管你姓什么,你给我等著! 她这里骂骂咧咧,瑶光苑里,陆彦宏正带著愉郡王一起画画。 愉郡王升了官,依旧不是很忙,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陪著五叔,接替了以前董聿修的差事。 不过他於书画这一道不怎么精通,只能陪著奉承。 好在陆彦宏是个和蔼之人,侄儿水平低,他就慢慢教导。 483-孤绝不改姓 愉郡王看著仙风道骨一般的五叔,心里五味杂陈。 五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改姓了呢,他也改了,整个宗人府皇家玉牒全部改了。 甚至连六叔那一脉也被改了。 整个皇家族谱,从一百多年前追溯到现在,清一色的姓许,陆这个字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唯一存在过的陆字,就是曾祖母陆氏。 没有人告诉陆彦宏他已经被改姓,他仍旧每天过自己淡然的日子。 瑶光苑非常大,春天看小草、看垂柳,夏天剥莲子、赏荷花,秋天赏菊花、捡落叶,冬天观梅花、赏雪景。 他晒了很多乾花,碾成粉末,做成香囊,送给亲戚家的女孩子们。把树叶夹在书本里,做成標本。 他还捡小石头打磨圆,在地上画格子,跟太监和侍卫们下大兵小將。 瑶光苑里有许多亭台楼阁、假山溪流,他给每个亭子和每一处水源都取了名字。 一天换一个地方玩,足够他换一两个月。 他从来没觉得腻烦。 夏元帝的猫大白已经死了,陆彦宏亲自给大白做了个小棺材,把它埋在花园里,还给大白立了个碑,上面刻了四个字:陆白之墓。 花花年龄也很大了,好在花花之前从外面引回来一只母猫,母猫生了几只小猫,瑶光苑里仍旧不缺猫。 大白的那些摇椅、猫窝都有子孙继承。 愉郡王也越来越喜欢来这里,这里仿佛世外桃源,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算计和攻击,只有淡然平静。 因为他每天陪著五叔玩,出去別人也会给他很多尊重。 大家都仿佛商议好了一样,改姓的事情一个字不透露,只告诉他二皇子被立为太子。 陆彦宏觉得很正常,二皇子是嫡子,皇后贤德,立二皇子为太子是天经地义的。 有了太子也好,往后朝臣们就不用左右摇摆。 陆彦宏不管那么多,继续快乐地玩耍。大隱隱於市,他是人世间最大的隱士。 很快,朝廷的圣旨到了南瑞。 当圣旨放到瑞王案头时,他直接一脚把桌子踹翻了! 这时候他也不管什么君臣了,破口大骂起来:“混帐,不孝子!” 满殿文武大臣都一起跪下:“王上息怒!” 谢成君也很震惊,她无论如何没想到皇帝会想出这个主意来! 改姓? 放他娘的罗圈屁!这也是能改的? 谢成君等瑞王骂完后才出言安抚:“六郎,陛下定是被奸人蒙蔽,篡改先帝遗志。臣妾建议六郎即刻往京城发奏摺,请陛下诛奸臣,清吏治!” 瑞王也不管文武大臣们是不是在场,继续骂骂咧咧:“清个狗屁,这个狗东西,还秉承太上皇之意,皇兄要是知道,我把头砍下来给他当椅子坐!” 谢成君觉得今日的事情是议不成了,第一次自作主张摆摆手:“退朝。” 文武百官们很有眼色地离去,此事只有王后能劝王上息怒。 眾人行过礼后依次离去。 谢成君还没开口,瑞王大步往外走:“君儿,我去走走,你別跟著我,我这会子心情不好,不是针对你。” 谢成君看著他负气而去,並没有拦他。 她知道他心里现在肯定非常愤懣,他能解释一句“我不是针对你”,已经很好了。 毕竟她生气的时候还不会解释这一句。 她没有跟过去,而是一个人去后花园里,远远看到瑞王一个人在石榴树下的鞦韆架上坐著。 她没有贸然打扰,看了两眼后就走了。 她知道他和先帝的感情有多深。 先帝主动改姓陆,如果真的只是父子之间吵架,那么先帝登基后必定会改回来。 后来先帝追封高祖为皇帝时,寧可把自己的陵寢给高祖睡,也没说把姓氏改回来。 可见先帝对高祖的厌恶。 好好的嫡长子,被放逐、欺压、污衊、除名。 但凡还有一丁点父子情,父皇也不会改为母姓。 谢成君去了上书房,一个人坐在那里思考问题。 京城玩这一招,无非是想激怒王上,让南瑞北上。 如果只是兴师问罪,那么就是以臣子的身份质问君王,是为大不敬。 如果是清君侧,还是要北上。 总而言之就是想让南瑞北上。 想到这里,谢成君心里有些看不起夏惠帝,草药丸方子都给你了,虽然是个半成品,还是不敢南下! 你不会等太医完善药方后再南下? 为何这么著急?难道京城有不妥? 跟著改姓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就被人牵著鼻子走了! 但是不改姓,就要成为乱臣贼子。 就在她思考问题的时候,吉祥来了:“娘娘,王上请娘娘去石榴树下。” 谢成君起身,整理好衣裙后快步去了石榴树下:“六郎。” 瑞王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对著她微微一笑:“我有没有嚇到你?” 谢成君微微摇头:“没有。” 瑞王往鞦韆一边让了让:“你来陪我坐会儿。” 这鞦韆像一条长椅,能坐下三四个人。 谢成君走到他身边坐下:“六郎想好怎么应对此事了吗?” 瑞王將胳膊放在鞦韆后面的椅背上,然后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回道:“成君,父皇生前曾很多次跟我说过同一句话。” 谢成君温声问道:“是什么话,能告诉我吗?” “父皇说,小树,你要记住了,你是陆战鸣的儿子,不是许延昭的儿子。你父亲姓陆,你母亲姓夏。” 谢成君有些惊讶,父皇姓陆她能理解,隨母姓。 但是母后姓夏是什么意思?卫家里並无姓夏的长辈。 瑞王静静地看著石榴树,声音轻缓:“我以前不懂我爹的意思,现在懂了一半。 我要做我爹的儿子,那就要姓陆。如果做皇室子弟,那就跟著大郎改姓许。 可是成君,许这个姓氏对我来说很陌生。 从我出生起,我就姓陆。我活了三十年,断然不能这时候换个爹! 成君,大郎要么是昏了头,要么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才出此昏招。” 谢成君心里一凛,二人想到一起去了,她也觉得京城可能有什么不妥。 “六郎,就算陛下遇到什么大麻烦,我们也不能跟著他胡闹。” 瑞王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那肯定的,我陆彦昌这辈子,不改名不换姓,更不会换爹!说我是乱臣贼子,我也不答应。” 484-我想做皇后 谢成君看著他的侧脸,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六郎,既然陛下改姓许,长房一脉没有继承父皇遗志,六郎就是唯一的嫡出之脉。” 瑞王慢慢扭头,然后一眼不眨地看著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成君也一眼不眨地看著他:“知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以前我们是新夏皇室成员,新夏是父皇打下来的,南瑞是父皇助力我们打下来的,为了父皇,我们自然要臣服。 如今父皇遗志被篡改,六郎若是想继承父皇姓氏,只能脱离新夏皇室。” 瑞王有点惊讶:“没想到你平日不怎么说话,到了该说话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 谢成君笑了一声:“六郎,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话。在我心里,若非是身份压制,你更配得上那个位置。” 本来有些狂躁的瑞王在听到这话后,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我为何要生气呢?是因为大郎违背了父皇的遗志吗? 孙子违背祖父的遗志其实也不叫个事儿,儿子违背老子的都一大堆呢。 “成君,你觉得我若是这样做,算是违背了父皇遗志吗?” 谢成君又笑了一声,踮起脚,轻轻晃动长椅鞦韆,鞦韆晃动起来,带点嘎吱嘎吱的声音。 “六郎,父皇的遗志是什么?” 瑞王被问住了,父皇只让他离开新夏,自己去找地方生存,不用在新夏看人脸色生活。如果有能力,照顾一把兄长,別让兄长早死了。 至於家国天下,父皇对他从无任何要求。 谢成君见他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后又道:“六郎,孩子多了,父母家业有限,不够分,自然是希望孩子外出去闯荡。 对於这些外出闯荡的孩子,父母唯一的希望就是他们能好好地活下去。 在外凶险,任何绑在他身上的枷锁,隨时都会让他丟掉性命。 父皇的意思一直都很明显,我们是我们,陛下是陛下,互不干涉。 父皇於我也有恩情,六郎愿意低朝廷一头,我自然不会反对。 可是如今时移世易,朝廷已经不是父皇在世时的朝廷。”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瑞王听完后也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谢成君点头:“想过,我与陛下,某种程度上有相似之处。 陛下想证明自己比叔叔优秀,我曾经在芝兰院时也想证明自己的命运没有那么悲惨。 后来,我被六郎从芝兰院里捞出来了,我贏了。而陛下,到现在还没走出他自己的心魔。” 瑞王撇撇嘴:“他从小就这样,看著老实,其实要强的很。那时候我想著我哥病了,他是个可怜孩子,反正江山迟早是他的,我何必跟他爭,索性处处让他出头。” 谢成君温声道:“可能在陛下心里,你的谦让也是一种羞辱。他觉得凭本事能贏你,不需要你让。” 瑞王將头靠在鞦韆一边的绳子上:“你说得对,他很在意自己嫡长孙的身份。” 谢成君沉默片刻后道:“六郎,陛下之所以一直敢肆意骚扰我们,是他心里清楚,就算我们贏了他,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可是六郎,你想过没,如果陛下贏了我们,你、我,四个孩子,都要身首异处!” 瑞王脸色微变,片刻后嘆口气:“你说得对,我让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 谢成君侧首看著他:“六郎在意史书工笔吗?” 瑞王再次撇嘴:“那都是胜利者写的,胜利者的屁股都是歪的。” 谢成君笑起来:“那就对了,我们爭取掌握史书工笔,让他们的屁股歪到我们这一边来。” 瑞王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我发现你胆子真大,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让我造反。” 谢成君笑得比较大声:“因为我想做皇后,我不想被杨太后压一头!” 瑞王听完后也哈哈大笑:“那好,我送你一顶凤冠!” 谢成君的脚在地上点了一下,鞦韆晃的幅度变大,她的胆子也变大:“多谢陛下赏赐!” 这一句话一出口,瑞王感觉心里突然有一股异样的感觉腾升而起,难怪君临天下让人著迷,就这一句话,足以让人热血沸腾! 夫妻两个在石榴树底下说了不到两刻钟,话就说开了。 瑞王感觉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他让吉祥拿来一些零食,吉祥给他装了一大盒子,用的盒子还是当年太上皇送过来的。 他从里头找到一颗糖,剥开外头的纸皮,咬掉一半,把剩下的一半塞到谢成君嘴里。 “一会子我还得继续生气,你別让大家知道我已经不生气了,然后你把他们召集起来,问问他们有什么好办法。” 谢成君一边吃糖一边看著他:“我知道了,你別说了,再说就露馅儿了。我回上书房去了,一会子你吃完了糖记得漱口。” 瑞王嗯一声:“那你去吧,你这凤冠还得自己挣。” 谢成君从鞦韆架上起身,嘴里含著块糖施施然离去,回到上书房后就把在朝所有三品及以上官员全部召集了过来。 等大家来的时候,她的糖已经吃完了,也漱过了口。 眾人一进屋就感觉到气氛很沉重,王后一脸严肃地坐在龙案后头,王上不知所踪。 眾人绷著脸一起躬身行礼:“见过王后娘娘。” “免礼,赐座。” 行礼结束的时候,裴驍还扶了一把有点颤巍巍的秦相。 上书房相当於小型的宣政殿,两侧有座椅,所有二品及以上的都坐下了,三品的都站著。 谢成君直接问道:“京城皇室改姓之事,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眾人都看秦相、谢谦和裴驍。 裴驍一向谨慎,从不多言,他垂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秦相老了,他本来想告老,只是瑞王大业未成,北方虎视眈眈,他还想再发挥点作用。 谢谦看向坐在龙案后头的女儿,他仔细判断女儿脸上的表情,结果没判断出来什么。 他想了想之后果断问道:“敢问王后,王上可同意改姓?” 谢成君怒道:“王上自出生起就姓陆,本宫自被册封为瑞王妃那天起,就知道皇家姓陆! 王上与本宫,可断头,不可改姓!” 485-请王上登基 谢谦第一次听到女儿这样气势汹汹地说话,微微惊讶了一下,然后温声道:“娘娘高义,既如此,臣认为,南瑞可另外立太庙。” 这话一出,满屋安静如鸡。 秦相看了看,心一横,他娘的,老头子千里迢迢来这里,图的是什么,这个时候不出头,什么时候出头! 想到这里,他颤巍巍站起来,颤巍巍跪下:“请王上与王后娘娘另立太庙,继承先帝遗志。” 后面很多人扑通扑通跟著一起跪下。 裴驍拱手道:“请王上与王后娘娘另立太庙,脱离京城皇室!” 话音一落,后面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请王上登基称帝,继承皇祖父遗志!” 好傢伙,还得是董駙马啊,谁都没他胆子大。 別人说的是另立太庙,他直接说登基。 谢成君看向跪在后面的董聿修,他是三品,位置居中靠后。 董聿修的双眼异常的亮,里头似乎带著难以压制的暗流,他的声音非常平缓,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谢成君心里是很惊讶的,她觉得这话別人可以说,董聿修其实不太適合说。 毕竟夏惠帝是安平的亲兄长。 可董聿修就是说了,说的这么直白,把眾人心里的遮羞布揭掉,简单粗暴地请瑞王登基称帝。 眾人只安静了眨眼的工夫 ,一起大声道:“请王上登基称帝,继承先帝遗志!” 谢成君沉吟片刻后道:“诸位爱卿的意思本宫知道了,王上如今思念父皇,心痛难忍,正在石榴树下缅怀父皇。 本宫会將诸位爱卿的意思转达给王上,请诸位爱卿回衙门,把各自的差事打理好。 这等要紧时刻,我们內部不能乱,要稳住!” “臣遵旨!” 眾人鱼贯而出,谢成君一个人坐在那里片刻后起身,再次去石榴树下。 瑞王正在练剑,剑花飞舞、锦袍翻飞,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郎,连舞剑都从飘逸变得杀气腾腾。 仿佛多年前的夏元帝一样。 谢成君站在那里看,很快,他收住了剑:“王后来了。” 谢成君静静地看著他,片刻后整理好衣袍,直接跪在石板地上:“臣妾转达文武百官的请求,请王上登基称帝,另立太庙,继承父皇遗志!” 瑞王手里拎著剑站在那里,这是她第一次正正经经给他行这种大礼。 片刻后,他走上前,一把將她拽起来:“往后非祭祀场合,不必行此大礼。” 谢成君就著他的手起身:“六郎做好准备了吗?” 瑞王眼神如深潭一般:“成君,你与我一起登基。九龙台上又高又大,一个人坐在那里,时间一久,会被权力侵吞,变得面目全非。” 谢成君笑起来:“那好哇,我就喜欢坐在高处看著別人朝拜我。六郎放心,我不会被权力迷了心智的。” 瑞王笑了一声:“我们去尚书房看奏摺吧。” 宫外头,文武百官心里都惴惴不安的。 特別是户部衙门里,陆承钧把人都撵走,单独拉住董聿修说话:“聿修啊,你今儿说了这话,安平妹妹那里你要怎么交代啊?” 董聿修跟他说了句玩笑话:“七哥,你真笨!” 陆承钧气结:“知道你聪明, 你天下第一聪明!” 董聿修哈哈笑,笑完后道:“多谢七哥替我操心,我没事的。” 陆承钧见他不想说,也没有再问:“那要是安平生气,你多哄一哄啊。这是朝政,她是个公主,跟她没关係的。” 董聿修点头:“我知道的,七哥不用担心我。” 晚上,董聿修忙到很晚才回家。 长公主府地处王宫边缘,虽然没有京城的长公主府大,但在南瑞一眾文武百官的府邸中已经算是很大的了。 瑞王和谢成君的王宫也没有多大,南瑞百官的生活没有京城那么奢侈,房子自然也不会造太大。 公主府大部分房屋都熄了灯,只有正院和值房里还亮著灯。 董聿修带著一身的疲惫进了正院,两个孩子已经睡著了,安平长公主听到动静后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廊上看著他。 “駙马回来了。” 董聿修对著她笑了笑:“今日有些忙,回来的晚了些。” 安平长公主笑了笑:“駙马公事繁忙,晚一些也是常理,只是不能天天这样,身体要紧。” 董聿修点头:“有饭吗?我饿了。” 安平长公主立刻让人上热水、上饭。 董聿修一边吃饭一边跟她说话:“京城来了圣旨你知道吗?” 安平长公主点头轻声道:“我已经知道了。” 董聿修吃饭的速度变慢:“安平,对不起,这事情我不能顾及私情了。” 安平长公主沉默很久后问道:“董郎,六叔要和皇兄打仗了吗?” 董聿修嗯一声:“肯定会有一战。” 安平长公主再次沉默。 董聿修吃了几口后放下碗,然后拉住她的手:“安平,你是公主,朝政与你无关。我是户部侍郎,我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安平长公主的眼神中带著落寞:“皇兄为何突然要改姓呢?姓陆不是很好么,姓许,我觉得好陌生啊。” 董聿修温声解释道:“改姓是假,实际目的是篤定了六叔不会改姓,逼迫六叔北上。” 安平长公主吸溜了一下鼻子:“董郎,生在皇家,总是有许多无奈。” 董聿修低声道:“安平,生在普通人家,也会有很多的无奈。男丁要被徵兵、服徭役,说不定死在外头回不来。 女儿遇到灾年,要么饿死,要么被父母卖掉。 安平,这世间人人都有很多无奈,如六叔、如陛下,他们也有很多无奈。 安平,我们很难决定別人的命运,但我们可以让自己快活一些,不要背负太多感情债。” 安平长公主微微抬手看著他:“董郎,若是六叔贏了,皇兄会死吗?若是皇兄贏了,你和六叔会死吗?” 董聿修思索片刻后回道:“安平,皇兄若死,必定是死在他自己手里,不会是死在六叔手里。 我与六叔若是死了,那必定是战死的,死而无憾。” 486-成君做皇后了 安平长公主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第二天早朝,文武百官商量好了一样,一起下跪齐声高喊:“请王上登基称帝,另立太庙,继承先帝遗志。” 等眾人喊了三遍,九龙台上的瑞王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了下来:“诸位爱卿平身。” 眾人站了起来,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瑞王双手背在身后,一边走一边说话:“新夏是父皇打下来的基业,南瑞也是父皇助孤王打下来的,在孤心里,父皇永远是父皇。 父皇登基后从未说过要改姓,那孤这辈子也不会改姓。 因著父皇的疼爱,也为了朝廷的顏面,孤一直让步。 如今朝廷既然拋弃了孤,就如同当年皇祖父拋弃父皇一样。 父皇改隨母姓,孤另立太庙。 但孤有言在先,不管到什么时候,皇兄都是孤的亲兄长,尔等若遇到皇兄,定要敬之。” 所有人一起高声喊道:“臣遵旨。” 瑞王一转身,开始折回:“礼部、宗人府听旨。” 汪大人和陆承钧一起出列:“臣在。” “择吉日举办登基大典,孤要继承父皇的皇位。立太庙,请先皇先皇后牌位。如今局势紧张,大典可简单一些,不要拋费。” “臣遵旨。” 文武大臣们仿佛又商量好了一样,再次一起跪下大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礼部的速度很快,十天时间就准备好了登基大典,还找了个合適的地方做太庙,把夏元帝和卫皇后的牌位请了进去。 登基那天,天气非常好,晴空万里。 秦相和汪大人一起主持登基大典,典礼在宣政殿门口举行,瑞王牵著谢成君的手一起登上代表帝王和皇后的座椅。 夫妻两个身上换上了礼部赶製出来的帝后礼服和头冠。 太子带著文武百官一起行礼。 圣旨一道接一道发出,改国號为南夏,瑞王登基为夏景帝。封嫡妻谢氏为皇后,嫡长子陆承泽为皇太子。 封嫡次子为端王、长女为安和公主、次女为安荣公主,封先帝七皇孙陆承钧为昌郡王,安平长公主依旧享长公主待遇,黎家郡主依旧享郡主待遇。 升承恩侯谢成谨为承恩公、升英武侯裴驍为英国公、升忠勇伯郭奉贤为忠勇侯、升定远伯花將军为定远侯…… 户部各位尚书全部升为正一品,其余所有官员跟著集体升一级,秦相仍旧领相国职务。 自此,山南大陆终於迎来了第一位大一统帝王,南夏王朝终於和北边的新夏平起平坐。 登基当天,瑞王就开始了自己的第一轮反击。 “郑青书何在?” “臣在。” “朕给你两万人马,再给你一些炮火,以最快的速度即刻穿过瘴气林,去往新夏最边境的城池,將朕的帅旗插在城墙上。 插过帅旗后就回来,不要恋战。如果他们追,就在山林里跟他们周旋,看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臣遵旨。” “董侍郎。” “臣在。” “你与郑將军一起去,遇到守城將领和主政官,拿出你的全部本领,给朕好好的骂。 问一问大郎,为何要忤逆父祖?” “臣遵旨。” 很快,郑青书和董聿修带著一万人和很多炮火輜重粮草,沿著最近的道路直插瘴气林。 下早朝后,瑞王,哦不,现在已经是夏景帝了。 夏景帝与谢成君一起回上书房,进屋后小声嘟囔:“成君,做皇帝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朕比孤听起来更厉害一些。” 谢成君笑起来:“陛下如今年过三十,臣妾已经不好再称呼六郎,往后叫陛下倒是不错。” 夏景帝不满意道:“三十一很老吗?不能叫六郎吗?” 谢成君叫来宫女把自己的凤冠摘掉:“不老,年轻的很,六郎觉得我老不老?” 夏景帝伸手摸摸她的手:“哪里老了,你的手仍旧光滑细嫩。 人多的时候你可以叫陛下,人少的时候,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 “陛下,今日的奏摺就要劳烦陛下一个人看了,我一会儿要回凤仪宫,招安平进宫说说话。” 夏景帝想了想之后道:“你看奏摺吧,我召安平说话。” 谢成君有点吃惊:“陛下要招安平说话?” 夏景帝笑起来:“那怎么了,她出生到我出宫开府,我哪天不带她。她小时候,我和大郎每天轮著背她玩,我来跟她说。”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点头:“那我看奏摺吧,你跟安平说话的时候要和缓一些。” “知道知道,我去了。” 他没有在上书房见侄女,而是把侄女叫去御花园的一个亭子里。 安平长公主来的时候还带上了福寿郡主,六岁的福寿郡主已经跟正常小孩没两样,看不出胎里受过伤。 母女两个一起行礼:“六叔。” “祖父。” 夏景帝先让侄女起身,然后笑著拉起福寿郡主:“乖,想吃什么?” 福寿郡主跟她爹一样小嘴会说:“祖父今天的衣裳真好看。” 安平长公主笑起来:“也不知怎么成了个马屁精。” 夏景帝哈哈笑:“这样好,以后人缘不会太差。我的乖乖,你玩,祖父跟你娘说几句话。” 旁边有太监宫女带她玩,夏景帝对著侄女招手:“坐。” 叔侄两个一起坐著。 “安平,你想回京城吗?” 安平长公主大惊:“六叔!” 夏景帝给她倒茶:“你別怕,我不是要赶你走,我是说你不用考虑太多,若是想你父母了,可以给他们写信。” 安平长公主接过茶盏:“六叔,说不想是假的。” 夏景帝笑了一声:“別说你想,我也想。龙棲城的夏天太热了,冬天很少下雪。 我们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思念故乡是很正常的。” 安平长公主转了转手里的茶杯:“六叔,皇祖父生前曾告诉过我,我是公主,不要涉足朝政。 可是六叔,从根里说,他是我的兄长。” 夏景帝嗯一声:“没错,从根里说,他是我的亲侄儿。 从小咱们三个一个锅里吃饭,冬天一起挤在一张大床上,你爹每次餵我们吃东西,三个小孩都张开嘴,轮著餵。 你们都是我的至亲。” 487-董聿修对战谢成贤 安平长公主眼中带泪:“六叔,事情为何发展到了今天的地步?” 夏景帝哼一声:“你哥你不了解吗,除非我把山南都给他,否则他永远不放心。 我原来想著,有瘴气林做屏障,他过他的,我过我的,互不影响。 现在看来,是我天真了。” 安平长公主沉默下来。 夏景帝继续道:“安平,我与你哥之间,迟早有一场大仗。” 安平长公主急忙问道:“是这一次吗?” “不是这一次,也是下一次。如果我输了,我不会苟活於世。如果你哥输了,我向你保证,我不取他性命。” 安平长公主吸溜了一下鼻子:“多谢六叔,我哥的事情我已经管不了了,只求六叔能不惊动父皇。” 夏景帝笑起来:“说的什么话,这事儿跟你爹又没关係。我跟你打个赌,你爹现在肯定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安平长公主端起茶杯,用喝茶平稳一下心情,然后才道:“六叔,我向您保证,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会尽全力保护弟弟妹妹们。” 夏景帝笑了起来:“我相信你,有朝一日,若是我不敌,你帮我护住安和跟安荣就好。” 安平长公主感觉心里很沉重,叔叔没有提承泽和承礼。 夏景帝看著眼前的茶盏低声道:“安平,权力的爭夺和廝杀就是这样,入了局的男人,都跑不掉,不管他几岁。” 安平长公主瓮声道:“六叔,对不起,我给您添麻烦了。” 夏景帝的目光从茶盏中收回来,抬眸看著侄女:“安平,你什么都不要管,不要管我,也不要管聿修。 对我来说,南夏不可丟。对聿修来说,权力不可丟。” 安平长公主点点头:“我知道了。” 夏景帝嗯一声:“你先回去吧,带好孩子,聿修这一趟出门时间不会太久。” 安平长公主起身,依著礼节告退,拉著女儿的手缓步离开。 母女两个走著走著,福寿郡主忽然回头,对著祖父笑了笑。 夏景帝也对著她笑了笑,小福寿长大了必定容顏出眾。 看著远去的侄女,夏景帝心里有些感慨。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皇说的话,每个人一辈子都有自己的苦,逃不掉。 等前面母女两个离开视线,夏景帝起身往上书房而去。 他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这条路上,他最信赖的队友就是皇后。 话转两头,董聿修和郑青书以急行军的速度,很快就到达瘴气林边界。 新夏边境自然是有驻军的,但是南夏军队突然而至,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 作为湘州府知府,谢成贤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 他火速关闭城门守在城內,边境驻军在边境和郑青书打了一架。 郑青书带的都是骑兵、还有輜重和火器,压制的对方节节后退,最终退回城內。 董聿修和郑青书带著人马堵在湘州府大门外。 谢成贤站在城墙上,用手里的“望远镜”一眼看到不远处的董聿修。 这望远镜是夏元帝以前製作的,是金贵东西,只有军中才有。 旁边的驻军將领金將军把望远镜拿走,一眼认出对面两个人:“谢大人,对方来的是董駙马和郑將军。” 谢成贤问道:“这郑將军与信国公府可有关係?” “听说是信国公的远房侄孙,当年跟著瑞王一起攻打南詔,再也没回来。” 谢成贤心里喊了一声冤孽,双方到处都连著亲,一家人却要说两家话。 “金將军,此战可有把握?” 金將军皱眉:“谢大人,对方的火器非常猛,这郑將军是南瑞比较能打的年轻將领,就是不知他们为何突然只派这点人过来,不像是来攻城拔寨,倒像是来找事的。” 谢成贤心里明了,陛下给皇室改姓,大姐夫必定不会轻易认同的。 “金將军,不管对方是什么企图,我们都要守住了。” 金將军点头:“那是自然,我已经命人去通知西南驻將,光凭我这点人有些吃力。” 但是对方好像也知道了金將军的意图。 郑青书非常果断:“董大人,西南驻军大本营离这里上百里远,这边的驻將金將军手下人不多。 陛下命我等將旗帜插在城头上,我们要趁著对方大部队还没来,早些拿下这个城池。” 董聿修点头:“郑將军,若是打下湘州府,我们要不要这个城池?” 郑青书有些犹豫:“陛下说命我们回去。” 董聿修想了想之后道:“那我们也不能白来一趟,如果能打下来,城里的东西我们能带走的都带走。” 郑青书吃惊:“可以带东西吗?” 董聿修轻哼一声:“陛下又没说不能带!我们跑这么远的路,总要有些补偿!” 郑青书一挥马鞭:“行,有你你这句话就更容易了。我来告诉將士们。” 说完,他调转马头对著后面所有將士们大声喊道:“兄弟们,前面就是湘州府,城內有金银珠宝、綾罗绸缎和粮草輜重,能打进去,里面的东西就是我们的!” 果然,將士们一听到这话就激动起来,能抢东西啊,好好好! 董聿修老远看到城墙上一位穿著四品文官服的男子,用望远镜一看,认出了谢成贤,命人去城下喊话。 “请谢大人下城一敘。” 谢成贤只犹豫了片刻就让人放自己下去。 金將军有些不放心:“谢大人,要不还是別去了吧。” 谢成贤微笑道:“金將军莫怕,我与董駙马以前同吃同住,一起拜入大伯父门下,不论家国,我们也是兄弟。” 金將军犹豫道:“谢大人,若是被有心人报上去,你不好解释。” “金將军放心,我身边跟著十几个人,说什么话大家都听的一清二楚。” 谢成贤下了城楼,董聿修也缓慢骑马到护城河边。 双方一起慢慢靠近护城河,面对面看著对方。 董聿修大声喊道:“成贤,几年不见,別来无恙啊!” 谢成贤也大声回道:“几年不见,駙马风采依旧!” 董聿修哈哈笑:“成贤,我都三十了,老了,不比当年中状元时的风采。” 488-董駙马痛骂大舅哥 “表兄年过三十,依然是俊美无边、风流倜儻。” 董聿修笑著夸回去:“成贤,你才是沉稳內敛的青年俊才!父皇还好吗?” 谢成贤对著北方拱手:“太上皇陛下在瑶光苑修身养性,一切尚好。” 董聿修又大声问道:“你府內都好吗?” 谢成贤笑了起来:“谢表哥关心,我府里都好。大伯父和成谨都好吗?” “都好得很,成贤,你几个孩子了?” “三个,又添了个女儿,都是嫡出。” “恭喜你啊,成谨家里两个孩子,表姐四个孩子了,两男两女,我家里还是两个。好在都是嫡出的孩子。” 谢成贤心里一酸,当年大伯父门下四个弟子,如今都儿女成行。 造化弄人,本来是一家子兄弟,却要两军对垒。 “表哥,今日来的匆忙,我兄弟二人不能把酒言欢。” “成贤,你是我兄弟、同窗,永远都是。虽然不能把酒言欢,我这里有一首送別诗送给你,此生能认识你做兄弟,是董某人之幸。” 说完,他开始大声吟诗: 玉树同棲谢家楼, 春闈三璧耀宸旒。 琼林分袂风烟骤, 铁马相逢朔气稠。 故纸堆中温旧契, 寒戈影里拭新仇。 莫嗟殊路同袍断, 各抱孤忠覆九洲。” 谢成贤听完后內心有些伤感:“表哥,我这里也有一首诗送给你。 昔共芸窗墨未乾, 今朝各系虎符寒。 云间董笔惊鸞殿, 塞外谢枪挑月鞍。 七载雁书沉血火, 一轮冰镜照衣冠。 深杯饮尽金陵色, 直向龙城射玉峦。” 兄弟两个各自做了一首诀別诗,董聿修收起笑容大声道:“谢大人,今日本官前来,是来传达我南夏朝皇帝陛下旨意。” 谢成贤脸色骤变,大姐夫称帝了! 刚才还兄弟情深的二人瞬间翻脸。 谢成贤大声道:“駙马爷休要胡言乱语,瑞王爷乃是我新夏朝皇室子弟,哪来的南夏朝皇帝!” 董聿修大声道:“自皇祖父去世,京城奸人当道,如今竟然胆大到怂恿皇兄更名换姓,违背皇祖父遗志! 六叔秉承先帝旨意,打下山南大陆,作为新夏朝陪都。 如今新夏已经不是过去的新夏,皇祖父的心血不能白费,六叔顺承天意,登基为帝。 南瑞已更名为南夏,是新夏朝基业的延伸,是皇祖父心血的延续!” 谢成贤大声道:“放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駙马爷学富五车、状元之才,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董聿修大声骂道:“小子许承璋,无情无义,悖逆父祖,我南夏皇室与他已断绝关係! 从今往后,整个京城我等只认父皇一人,再无新夏皇帝! 除非他能把姓改回去!” 谢成贤据理力爭:“瑞王既是宗室成员,打下山南大陆,自然该归朝廷统一管,岂可擅专。” 董聿修大声道:“这么多年,我南夏进贡海盐术、炼铁提纯术,逢年过节送礼物,却从未得到京城一丝一毫的援助! 许承璋被杨氏女教导的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皇祖父让他做守成之君,他却始终不安分! 违背皇祖父旨意,不肖子孙,呸!” 谢成贤沉默下来,他知道董聿修大概率是奉旨来骂人。 论起骂人,没几个人能比得过董聿修。 果然,董聿修一张嘴像利刀一样,把夏惠帝从里到外骂了个遍。 谢成贤岂是他的对手,听著不对劲儿,掉头就走,直接上城门,放箭! 董聿修在他上城墙的时候,一抽马鞭掉头就走。 在他刚回到阵营时,郑青书已经准备好了,立刻对城墙发起猛烈攻击。 他的炮火厉害,士兵们又眼馋城里的好东西。 打了一天,终於攻下了湘州府。 城內驻军和大户都跑完了,只剩下一些还没来得及跑掉的小老百姓。 郑青书和董聿修知道西南大部队马上就要来了,压根不管城內百姓,放纵底下士兵立刻去抢东西,特別是粮草。 郑青书发了三条军令,不杀腰身以下高度的孩童,不欺凌妇女,抢到的所有东西七成交公三成归个人。 只管拿东西,其余人若是有反抗,杀无赦! 董聿修带著人爬上城墙,將一桿帅旗插在城墙上,帅旗迎风招展,上面一个鲜红色的“陆”字异常招眼。 除了帅旗,城內很多地方都用顏料写上了“陆”字。 士兵们都抢疯了,时间有限,很快就要撤军,只管抢东西。 郑將军说了,只要能把东西搬回山林就算贏了。 当然,有少量兵痞不想要东西,只想找女人,也没人管他。要是为了快活那一会儿,赶不上大部队撤退,后面被人打死了,自己负责。 很快,郑青书和董聿修几乎把城內搬空了,不光城內,路上碰到什么抢什么,抢到了后全部搬回山林里。 他们没有撤退,继续守在山林边。 果然,西南军火速派出大量人马直奔山林而来。 对方人非常多,郑青书掉头就跑,压根不跟对方照面。 新夏西南军正好想试一试谢成贤那草药丸的效果,带著人径直追进了山林。 要说谁对山林最熟悉,天下唯郑青书与谢成峰。 郑青书当年种树的时候几乎走遍了山林,哪里有山、哪里有洞,哪里毒气重哪里毒气淡,哪里有安全通道哪里有陷阱,他心里都门儿清。 他像遛狗一样带著对方在山林里奔跑,跑著跑著,他就消失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现了,背后偷袭,杀几个就跑。 西南军发现自己占不到丝毫的便宜,周旋两天后立刻退出山林。 退出去后没多久,很多士兵开始出现不適现象。 而此时的郑青书已经带人躲进了安全通道里。 “聿修啊,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啊?” “青书,你是主帅,你问我干什么啊?我听你的。” “你可別跟我胡扯了,你是军师,我不该跟你商量吗?” “要不我们再去找他们一趟,气一气他们?” “我觉得也行!” 等兄弟们在安全通道休息好了,留一半人守在这里,分一半最好的骑兵衝出去骚扰对方。 489-地主老財一样的夫妻两个 董聿修和郑青书一起带著西南军在山林里打游击,边境的消息快速往龙棲城和京城送。 夏景帝收到消息后没有骂董聿修和郑青书打劫的事情,以战养战才能打得久。 新夏现在已经不是他的母国了,是他的敌国。 谢成君看著战报后建议道:“陛下,承璋想让我们去打他们,我们没去。如今我们独立,你说他会不会来打我们?” 自打称帝后,夫妻两个再也不管夏惠帝叫陛下了,一个叫大郎,一个直接叫承璋。 夏惠帝撇撇嘴:“他要是能来才好呢,不来拉倒,正好趁这个机会咱们独立了,往后他那些狗屁圣旨我再也不用理会了。” 谢成君笑一声:“陛下別生气,只要咱们稳得住,急的是他。” 夏景帝沉默片刻后道:“成君,六部也该动一动了。” 谢成君问道:“陛下想怎么动?” 夏景帝伸手將她揽进怀里:“你別老这么叫我,怪生分的,这里又没有外人,只有咱们两个。” 谢成君很顺利地改口:“是陛下让我改口的,以后御史弹劾我,六郎可要给我做主。” “行行行,是我让你改的。我想让小七挪一挪位置。” 谢成君眨了一下眼睛,虽然小七確实笨,这个户部尚书乾的不尽人意,但是挪位置能挪去哪里呢? 当初整个皇家,只有小七一个人义无反顾离开京城跟著叔叔一起南下。 “六郎,小七犯什么错了?” “那倒没有,是我不想浪费王勇。王勇以前是裴驍的副手,也很勇猛的。 咱们这边缺人才,守皇宫只要忠心、照规矩办事就行,小七虽然看帐看不明白,守皇宫应该不是问题。”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之前北边有英国公,让人忌惮,如今英国公没了,还有萧烈、彭將军这些成名多年的武將。 咱们这边,真论起打仗,强悍的也就陛下、裴驍和郭將军。 中间有青书、成峰这些年轻人,花將军老了,我们確实该培养新人了。” 夏景帝嗯一声:“小七一动,户部让聿修管著。 但是韦爱卿这么多年劳苦功高,聿修升了,他还在原地也不大合適。” 谢成君在脑子里把现在六部的局势想了一遍,然后直接问道:“六郎,你可是想让我爹退位?” 夏惠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可小声点,別让岳父听到,不然他跑的比兔子还快! 我可没那意思,岳父是国之栋樑,我怎么捨得这么好的人才!” 谢成君笑了笑:“你少骗我,想就想唄,反正我爹也不想干。” 夏惠帝立刻把她抱进怀里:“好成君,我没有要撵岳父走的意思,我怎么捨得他啊,他是父皇留给我的肱股之臣。” 谢成君有些犹豫道:“可是六郎,我爹已经五十多岁了。那年他受伤后身体一直不好,现在经常会咳嗽。 我其实想让我爹回去养老的,要不你让韦爱卿顶我爹的位置,让聿修顶小七的位置。” 夏景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我爹那句话说的没错,男人没权比狗都难。 岳父从吏部尚书变成糟老头子,虽然看在你和成谨的面子,人家会多敬他几分,那也不如以前。 再说了,你没了你爹这个靠山,我不放心。 承泽还小,什么时候他成婚生子了,我才能真正放心。” 谢成君心里一暖,对他笑了笑:“我有个好办法,既让我爹享点福,又不会太失权。” “那你说,我正愁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呢。早朝时经常听到他咳嗽,我也怪心疼的。” 谢成君笑道:“你应该直接告诉我爹,他这个人最心软,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心疼他,一感动,多给我们干十年!” “那还是算了,他一感动,我怕他督促我上进,嚇人。” 谢成君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陛下已经很上进了。” “你快说你的好主意吧。” “要不给我爹封个太子太傅的虚弦吧,让他教承泽读书。他不是想要个道观么,我们给他建一个,这样承泽往后出宫有个固定的地方去,也能多见一见民生疾苦。” 夏景帝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不错,不知道岳父肯不肯。” 谢成君笑得双眼发亮:“你问我爹他肯定是不肯的,他以前说过,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 我们把承泽塞过去,他肯定不收,我有个好办法。” 夏景帝瞄她一眼:“你是不是想多塞几个?” 谢成君笑:“我爹是状元,又会做官,当年他在家里教我们读书,成谨他们三兄弟一起登科。 我爹要是做了太子太傅,到时候大家都把孩子送过去,我爹总不好拒绝。” 夏景帝有些犹豫:“这样不太好吧,那岳父不是更累了。” “不妨事,我们多给我爹配两个副手。主要是让承泽多跟那些官宦子弟接触,了解人性。 再者,我们始终没有自己的官学,要是我爹能把官学搞起来,往后成了天下大儒,岂不美哉。 我爹我还是了解的,他虽然不贪权,但是他贪清名。” 夏惠帝唔一声:“有道理,当年云侯是天下第一才子,他和云侯做翁婿关係很好,那他肯定也愿意做这个天下大儒。” 夫妻两个在上书房嘀嘀咕咕,准备给谢谦换个身份。 当然,要先处理好陆承钧,哦不,昌郡王的问题。 昌郡王得了这个封號是又喜又惊,他本来都打算好了这辈子靠儿子吃饭,没想到人到中年,六叔做了皇帝,居然给他封了爵位,还跟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爵位。 他如今管著南夏的宗室,南夏宗室玉蝶从皇祖父那一代开始,所有子孙全部姓陆。 反正就是要和北边对著干。 故而他成了新的昌郡王,当然,他两个儿子还是原来的爵位。 他已经很满意了,昌郡王世子这个称呼从小就伴隨他,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回来,而且直接升级。 至於京城的老父亲,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京城姓许,他姓陆,各玩各的。 听说叔叔叫自己进宫,昌郡王的心提了起来,小心翼翼进了宫。 490-董駙马怎么办 到上书房的时候,他只看到叔叔一个人。 昌郡王正经地行礼:“侄儿见过皇叔。” 夏景帝嗯一声:“小七,叫你来就一件事情,户部的差事你就不要干了。” 昌郡王啊了一声,然后点头:“侄儿听皇叔的安排。” 他確实也干不好,因为他在那里,董侍郎和韦侍郎一直被他压著。 夏景帝继续道:“我跟你婶子合计了一下,你虽然笨了点,好歹听话。 这样,你去跟王勇交接一下,往后你来管御林军,王勇朕另有安排。” 昌郡王傻了,他连帐本子都看不明白,他能管御林军? “六叔,侄儿,侄儿怕自己干不好!” 夏景帝骂道:“操练士兵有教头,你只需要看好人就好。你小时候也学过骑射,看大门怎么就干不好了? 皇宫拢共就这几个门,龙棲城拢共就那几条大街,你一天多巡视几遍还能看不明白? 干不好就多跟王勇学一学,去找董先生问一问。 谢侯年轻时又不比你机灵多少,他都能干,你为什么不能干! 你要是连皇宫看大门都干不好,那就滚回家带孩子去!” 昌郡王嚇得噗通一声跪下:“六叔息怒,侄儿听六叔的。” 夏景帝把手里的圣旨给吉祥,吉祥把圣旨塞给他。 “赶紧去,这两个月就住在值房里。” 昌郡王提著心进屋,提著心去找王勇。 王勇听说昌郡王来了,非常高兴地跟他交接。 看著裴驍和郭奉贤等人上战场立功劳,说不羡慕是假的。 如今陛下称帝,南北大战很快到来,王勇也想去战场上立功劳。 “郡王爷,您有什么不明白的,隨时问臣。这两个副手跟了臣多年,都是懂规矩的。” 大伙儿都明白,昌郡王的作用是代表皇室,有他在,说明先帝后裔中是有人支持陛下的。 不管他有多笨,他都是个吉祥物,不能少了他! 昌郡王卸任户部尚书的消息还没在早朝宣告,但是六部的人很快都知道了消息。 眾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裴驍心里有数,他知道王上想把王勇用起来。 王勇很凶悍,守王宫浪费了。 谢谦听说陆承钧从户部尚书变成御林军统帅,铺开纸提笔写了满满几页纸,都是以前谢侯爷当差时遇到的一些困难和解决办法。 写完后他让谢成谨亲自送过去,还嘱咐了不少话。 谢成谨坐在父亲对面:“爹。” 谢谦这次没纠正儿子的称呼:“什么事。” “您是不是要退下来了?” 谢谦嗯一声:“你能看到这一点,这些年的差事没白干。” 谢成谨不明白:“爹,既然要打仗了,为什么爹这个时候退下来?” 谢谦骂儿子:“我哪里退下来了?往后说不定还要出征。” 谢成谨哦一声:“这倒是,做军师更適合爹,做尚书太累了。” 说完,他温声问道:“爹,您的胸口疼吗?” 谢谦摆手:“没事,你去找昌郡王吧,让他早点把差事担起来。” 谢成谨继续问:“爹,您说谁会接替吏部尚书的位置?” “不知道,你去问你姐夫。” 谢成谨缩了缩脖子:“我不敢。” 第二天早朝,夏景帝先公布了昌郡王和王勇的任命。 昌郡王接任御林军统帅,王勇去仓木城给花將军做副手。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让花老將军培养王勇。 昌郡王职务调动,户部尚书的职位空了出来。 “韦爱卿。” 韦大人立刻出列:“臣在。” “韦爱卿当年遵父皇之命至南詔,多年来兢兢业业,今升韦爱卿为户部尚书。” 韦尚书立刻跪下磕头:“臣谢陛下恩典。” 满朝文武心里都开始打小算盘,董駙马怎么办? 駙马爷这些年也立了不少功劳呢,韦大人上去了,那董駙马就上不去了。 夏景帝没有管董聿修,而是先看向谢谦:“先生这几日咳嗽可好些了?” 谢谦笑著拱手:“谢陛下关心,臣这是老毛病了,不妨事。” “昨儿皇后告诉朕,说先生总是咳嗽。朕仔细一想,先生年过五十,又受过重伤,如今还在任劳任怨,朕心里实在不忍。” 谢谦咳嗽了两声:“陛下,臣南下多年,如今陛下登基称帝,臣也算完成了先帝给臣的任务。 如今朝中青年才俊辈出,臣年事已高,想请陛下恩准,让臣回家清修。” 夏景帝唉一声:“先生孑然一身,又能往哪里回呢。” 谢谦被这话噎住。 夏景帝语气带著关怀:“先生,朕与皇后想送先生一座道观。” 谢谦心里骂了一声小鬼,嘴上欣然接受:“谢陛下与娘娘恩赐。” 文武百官们都默默站在一边,看这翁婿两个要怎么打机锋。 秦相心里感嘆,董先生不愧是先帝看中的託孤之人,吏部尚书的职位说让就让。 董先生这一退,他老头子在朝中就太显眼了。 罢了,再看看吧。 夏惠帝笑道:“先生往后在道观中清修,一个人未免太过孤单,朕送先生一个道童可好?” 谢谦心里骂骂咧咧,反正是退不乾净。 “多谢陛下。” 夏景帝笑道:“太子自幼长在深宫,如今也到了懂事的年龄。 先生学富五车,走遍大江南北,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谋定千里,若是他能学的先生一二分,朕將来也能放心將江山交给他。” 这个帽子有点大,谢谦立刻“颤巍巍”地跪下磕头:“陛下,臣不敢。” 秦相在心里骂他,你小子才五十出头,你“颤巍巍”个什么劲儿,老夫还站这里呢! 夏景帝摆手:“先生不用推辞,只需偶尔教导他一二分即可。” 说到这里,他突然起身。 谢谦本来还想跟他扯嘴皮子,见他走了下来,立刻闭嘴。 夏景帝走到谢谦面前,伸手將他扶起来,然后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在文武百官中踱步。 “诸位爱卿可还记得先帝年间的田税案?” 所有人心里一紧,糟糕,陛下要查帐吗? 夏景帝一边走一边道:“父皇当年与一帮兄弟们一起打天下,待天下定,父皇省吃俭用,对皇家子弟也从不纵容。 可朝中多有大臣生活奢靡,家中子弟放纵。” 满殿文武立刻一起跪下:“臣惶恐。” 491-董尚书 “朕不是要治谁的罪,而是要告诉大家。如今局势紧张,朕与皇后每日节俭度日,教导皇子皇女体恤百姓艰难。 希望诸位爱卿能与朕一般,你们家中孩子,很多朕都能叫出小名来,朕希望他们或者外出报效朝廷、或者在家孝顺父母,常怀谨慎之心,不可祸家乱国。” “臣遵旨!” “董先生当年捨弃京城富贵,一人深入南詔,吃苦受难,如今依然清贫度日。 传朕旨意,封董先生为太子太傅,教导太子读书。 诸位爱卿家中有子弟的,也可以多送孩子去聆听先生教诲。 我朝至今没有官学,请先生从官宦子弟著手,为我朝培养一些修身齐家样样都不落人后的青年后辈。” 囉里囉嗦说了一堆的场面话,眾人听懂了他的意思。 谢谦的吏部尚书干不成了,要去当先生,不光教导太子,你们家里有孩子的也都送去好生听课。 谢谦也听懂了,这差事他是辞不掉了,往后战时上战场,平时当孩子王。 “臣谢陛下恩典。” 夏景帝又走过来亲自把他扶起来,然后抬脚往九龙台上而去。 “传朕旨意,即日起,董聿修任吏部尚书。” 眾人感觉心里一紧,董先生干吏部尚书,小事情他睁只眼闭只眼,董駙马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吏部尚书管百官,若是个手段强硬的,百官的日子不好过啊。 实话实说,这几年陛下主要精力在发展军备、提防北方,吏治管的少。 看来陛下是想整顿吏治啊。 谢成君坐在上面垂眸看著文武百官的头顶,过了这几年太平日子,很多人的斗志都快消磨没了。 有些人甚至想就这样南北划林而治也挺好的,何必去折腾呢。 大战隨时会开启,不整顿一下吏治,將来大战打起来,后面人拖后腿,那还打什么,直接投降算了! 夏景帝和谢谦这一对翁婿提前没有任何商量,朝堂上配合的非常好,谢谦卸掉重任,从此把精力放在太子身上,做帝王和太子的军师、幕僚。 谢谦並不在意,董聿修是他表外甥,他女儿是皇后,他退的毫不犹豫。 安排完了谢谦的事情,夏景帝对六部其余衙门做了適当调整。 等说了半天,谢成君轻轻捧起旁边的茶盏递给他。 他喝了一口温茶后问道:“皇后可有什么话要说?朕一个人想不了那么周到。” 谢成君笑著回道:“臣妾没有什么要说的,陛下安排的很好。龙棲城的事情安排好了,还请陛下派人去把董尚书和郑將军叫回来吧。” “也好,看看大郎什么反应。” 还在山林里打游击的董駙马和郑青书见到龙棲城来的人,很恭敬地一起听旨。 当听到自己被任命为吏部尚书时,董聿修先是有些惊愕,然后平静下来。 董聿修当然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责任,恭恭敬敬地磕头谢恩。 表叔是陛下岳父,是南夏王朝建设最大的功臣。表叔一个眼神就能制止满朝文武,什么秦相裴驍,在表叔面前都不敢造次。 他不一样,他这个駙马都尉是北边的駙马都尉,他是半路加入的,他想立足脚跟,必须靠自己不断地立功劳。 他没法去战场上廝杀,只能另闢蹊径。 杀不了敌人,那就杀贪官吧! 反正董駙马是个杀神人尽皆知,这几年他在户部打算盘,已经久未杀人,是时候该动一动一了。 郑青书笑道:“恭喜董尚书。” 董聿修笑道:“青书,你別笑了,你脸都是青的,笑起来忒渗人。” 郑青书骂他:“说得好像你脸不青一样,我们赶紧回去吧。这山林里不能再待下去了,要命。” 二人带著剩余的人拖著抢来的东西离开山林。 一出山林,找到个合適的地方休整。 郑青书密切关注士兵们的情况,有少量人出现身体不適,总体来说比北边的士兵伤亡小很多。 看完了士兵,郑青书跑到董聿修身边坐下:“聿修啊,你可是咱们南夏最年轻的尚书。 说实话,陛下心胸真宽广。你是惠帝的亲妹夫,陛下居然对你委以重任。” 董聿修笑道:“我是皇后的表弟,皇后总得有人撑著。表叔身体不好,不能一直这么操劳。 我与陛下的关係,论血缘,从公主这边近一些。论政治关係,从表姐这一边更近一些。 前者是家事,后者是国事。陛下分得清,我分得清,公主也分得清。” 郑青书小声道:“当年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公主走的义无反顾?” 董聿修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为何杀了我亲爹吧?” 郑青书想起当年那一口大油锅,心里直发毛:“不是我嘴臭,先南詔王確实不是个东西,不是你的错。” 董聿修嘆了口气:“公主被杨太后伤了心。 当你以为一个人很疼爱你,结果这个人为了权力和利益,毫不犹豫拿你的命去算计政治对手时,这份关係就破裂了。 特別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亲娘,更伤人心。” 郑青书嘶一声:“这么严重?” 董聿修嗯一声:“我与公主同命相连,她被亲娘拋弃,我被亲爹拋弃。” 郑青书转了转眼珠子,董駙马的嘴巴最紧了,突然跟他说这些皇家秘闻,绝对不是胡乱说。 他在脑子里转了很久,突然明了。 董駙马是在借他的嘴告诉南夏文武百官,非是公主不孝背叛兄长,而是公主曾被亲娘陷害,差点一尸两命。 董聿修没有看他的脸,继续道:“杨太后为了绊倒白皇后,设计安平的胎,当时福寿已经九个月了,安平九死一生才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两条命。” 郑青书默默地看著他,之前南瑞是臣,新夏是君,安平长公主在哪边住都无所谓。 如今南夏和北方平起平坐,在北方看来,南夏是乱臣贼子,那么安平长公主必须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留在这里。 被亲娘陷害,差点丟命,这个理由很好。 郑青书佩服地看著眼前的董聿修,駙马爷果然从不乱说话。 千里之外的京城,当夏惠帝听说叔叔自立为帝时,气得头髮昏眼发黑。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492-失望的吴尚书 不管夏惠帝怎么骂,事已成定局。 南边终於反了,自立为帝,陛下是惠帝,瑞王自称景帝。 而且,瑞王还另立太庙,太庙中皇家子弟都姓陆。 哦,还把七皇孙立为昌郡王。 乖乖,这是铁了心要跟陛下对著干啊。 吴尚书心里有些失望,瑞王这小崽子不上当啊,倒是趁此机会直接称帝了。 他娘的,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帮了瑞王一把。 他娘的,陛下没达成愿望,肯定要生气了! 唉,又得挨骂了! 难题给到了夏惠帝这里,瑞王称帝,他要是不追究,岂不是以后人人都能称帝? 他要是追究,怎么追究,派兵南下? 这与他的初衷相违背,他本意是想让叔叔来找他的麻烦,只要叔叔北上,马上天冷了,南方士兵受不了北方的寒冷,他可以瓮中捉鱉。 没想到叔叔忍住了,只是派兵骚扰边境,还把帅旗插在了边境城墙上! 夏惠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生气,他生气就头晕。 阁老们都看出了陛下的为难,主动帮忙解围。 孟尚书如今是阁臣之首,第一个发言:“陛下,瑞王谋反,臣请陛下发圣旨问罪。”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慢慢走流程,再慢慢想办法,不能上来就喊打喊杀。 眾人纷纷附和,先问罪,若是能改最好不过,若是不改,那再想办法。 夏惠帝心里有些著急,叔叔这样大张旗鼓地骚扰边境之城,满天下嚷嚷自己称帝,怕是这消息已经在百姓中间流传开了。 混帐,混帐! 南夏封了一堆的爵位,裴驍的最显眼,从英烈侯变成英国公。 好傢伙,新夏的英国公庞鸿渐才死,裴驍就成了南夏的英国公。 还有七皇孙陆承钧,他现在跟他爹封號一样,昌郡王! 消息很快传到昌郡王府,昌郡王惊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然后悄悄地骂:“小树这个杀千刀的,胆子也太大了!” 昌郡王妃有些发愁:“王爷,小七也封了昌郡王,往后咱们府里还怎么出门呢!” 昌郡王世子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兄长当年被皇祖父废世子之位,被迫跟著六叔远走他乡,没想到有一天六叔会封兄长郡王爵位,封號跟父亲一样! 这就很难看了! 昌郡王妃低声骂道:“小树这个傻孩子,你换个封號不行吗!” 她当然希望大儿子能有个爵位,但是不能和他老子封號一样啊! 这搞得跟打擂台似的! 昌郡王骂完后低声道:“咱们家就夹紧尾巴过日子吧,只要陛下不让我们去封地,我们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昌郡王世子心里很不得劲儿,当著父母的面他不能说什么,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跟父母说了几句话之后,昌郡王世子离开王府去了恭亲王府。 满头白髮的恭亲王依然管著宗人府,此次改玉牒,是他全程做主。 对恭亲王来说,改不改姓无所谓。他年少时姓许,后来被兄长改姓陆,现在又被侄孙改回许姓。 他都麻木了,隨便你们改吧,你们说咋改就咋改,反正我老头子活不了几年了。 昌郡王世子看到恭亲王后很恭敬地行礼:“见过叔祖父。” 恭亲王很温和地抬手:“小八坐,可是有什么事情?” 昌郡王世子见叔祖父这样开门见山,笑著回道:“叔祖父,孙儿想问问,南瑞不肯改姓,可有什么说头?” 恭亲王看了他一眼:“这事儿你得去问陛下。” 昌郡王世子笑了笑:“叔祖父管著宗人府,孙儿才想来请教请教陛下?” 恭亲王又开门见山:“你可是想把你兄长这一脉除名?” 昌郡王世子心里一紧,但这时候也顾不得不好意思:“叔祖父,七哥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若不是万不得已,我是丝毫不敢动这个念头的。 如今他们既然不肯追隨陛下,自然该除名。” 恭亲王摸了摸鬍子:“小八啊,这事儿已经不是你我能置喙的。陛下和阁老们会商议的。 你来看叔祖,叔祖父很高兴,吃顿饭再走。” 恭亲王自然不会掺和侄子和侄孙之间的斗爭,侄孙贏了,他跟亲爹姓许。侄子贏了,他跟嫡母姓陆。 无所谓,爱谁谁。 他是先帝唯一仅存的弟弟,不管是侄子还是侄孙,都不会杀他的。 他才不会给昌郡王府出头。 昌郡王世子討了个没趣,怏怏地回家。 当天晚上,郑家爷儿两个也聚在一起说悄悄话。 “爹,小树居然直接称帝了!我还以为他会北上问罪呢!” “有什么不好,先帝送他去南边,本来就有这个意思。若是陛下不改姓,小树不会这么冒进。 老吴这回出了个餿主意,就算小树不想称帝,他底下那群人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乱咯,这天下要乱咯。” 郑承业见老父亲仿佛看热闹一样,心里有些担心:“爹啊,您说姨父当年为何不直接立小树为太子呢。” 信国公瞥了儿子一眼:“没有经歷过风雨歷练,那就是第二个陛下。 说不定小树还不如陛下,至少陛下比较斯文,小树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君臣关係紧张。 他自己打下来的天下就不一样了,他一言九鼎,將来比你姨父也不差什么。” 郑承业唉一声:“爹啊,到时候要是打起来了,咱们家肯定免不了要有伤亡。” 信国公摸了鬍子,微微眯著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目光。 “走一步看一步,这世上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太远。” “爹,我听说陛下又病了。” “不是什么大毛病,小孩子贪嘴乱吃东西,成天吃的太好了,又不怎么动,容易头晕脑胀。 你姨父年轻时也有这毛病,后来他就吃得少,也吃的清淡。” 郑承业笑一声:“说起来,陛下自打登基,好像也没什么癖好。声色犬马不怎么沾染,喜欢吃点好东西,这也不叫毛病。” 郑承业嗯一声:“他们家的人都贪嘴,你姨父年轻时胡吃海塞,小树也爱吃零嘴,陛下爱吃重油重盐不稀奇,唯一不贪嘴的应该是太上皇。 比起先帝年轻的时候,陛下其实是个君子,至少他没抢人家成了亲的女人。” 494-石头的好奇心 信国公看著杨太后的背影,心里唉一声,这一家子现在是没有任何两个人心连心啊。 夫妻离心、母子离心、母女离心,也只有父子间还有点情分。 希望这父子两个的情分能多保留几年。 罢了,我老头子还能活几年呢,隨便吧。 陆彦宏並没有太在意杨太后的归来,下午和信国公一起下棋、擼猫、种菜,晚上一个人在静渊堂和两只猫一起吃饭。 杨太后在松辉院等了很久,没等来陆彦宏,也没等到陆彦宏喊她去静渊堂吃饭。 她有些失望地看著桌上的几道菜。 这几年,陆彦宏开始削减瑶光苑的用度,他自己每顿饭最多八个菜,杨太后比他减一等,更少。 晚上她只有六个菜,不过比天齐寺还是强多了。 但她现在对饭菜没兴趣,她几年不出面,大伙儿都快把她忘光了。 她是太后,如果帝后不邀请她,她没资格回宫参加任何活动,没办法回到眾人视线中。 偏偏太上皇还活著,太上皇不爱出门,她也没法出门。 杨太后稍微动了两筷子后就放下筷子,然后起身去了静渊堂。 陆彦宏正在餵猫吃饭,大太监李金柱来报:“稟太上皇陛下,太后娘娘求见。” 陆彦宏继续餵猫。 杨太后进来后行了个礼:“陛下。” 陆彦宏只嗯了一声,继续餵猫。 杨太后见他连头不抬,有些气闷,片刻后蹲下身:“陛下,花花的毛色还这么好看。” 陆彦宏摸了摸花花:“它年龄不小了。” 杨太后找到很好的切入点:“臣妾在天齐寺也餵了只猫,是只流浪的狸花猫。 它隔一阵子才来一趟,可惜臣妾没有肉给它吃,只能给它做个窝,让它雪天不会冻死。” 陆彦宏这才抬头看她:“狸花会自己抓老鼠吃,你能给它一个暖和的窝,就是功德。” 杨太后对著他笑了笑:“彦宏,我以后能来跟你一起吃饭吗?松辉院好冷清。” 陆彦宏低下头轻声道:“人这一辈子,都是孤零零来、孤零零走,什么都带不走。 贞娘,不要害怕寂寞,寂寞时可以跟自己相处。” 杨太后心里骂骂咧咧,你有信国公陪你,有愉郡王陪你,你嘴上当然说的好听了! 我可是一个人在天齐寺孤孤单单了六年! 陆彦宏没有明著拒绝,杨太后厚著脸皮起身坐在餐桌边:“彦宏,你吃过了吗?我那边的饭菜我不喜欢,油太大了,我现在跟你一样,喜欢吃清淡的。” 陆彦宏见她直接捧起碗就吃,这是他的髮妻,只是来他这里吃饭,他是个斯文人,自然不会撵她走。 他继续蹲在地上跟猫玩,杨太后吃了一顿太上皇的剩饭。 第二天早上,她又来了。 一连三日,她每顿饭都过来静渊堂吃,还对他关心备至。 陆彦宏不感动、不拒绝,很淡然地面对她。 到了第四天,厨下把杨太后的饭菜一起送到了静渊堂,陆彦宏仍旧没拒绝,压根没提让她搬到静渊堂来住。 只是杨太后每顿饭要走好远的路去吃饭,走的她好累。 没办法,为了討好这个臭傻子,她只能低头。 除了吃饭,陆彦宏做木工活的时候,杨太后在一边帮忙。 他钓鱼的时候,杨太后默默守在一边,再也不大喊大叫。 他跟猫玩的时候,杨太后坐在一边做针线活儿,给猫猫们做好看的小褥子。 杨太后把自己做世子妃和太子妃时所有的手段都拿了出来,陆彦宏的態度有所软化,除了不跟她同住,其余时间都接受了她的存在。 至於皇贵太妃,平时很少到他们面前来,陆彦宏除了给位份和尊重,对皇贵太妃没有任何宠爱。 杨太后见他似乎不像过去那么好骗了,也不著急,时间长著呢,她不著急。 她心里惦记三皇子,但她不说。她不要求进宫,也不提见任何一个孙子,每天就陪著他一起玩。 若是信国公和愉郡王过来,她一个人回松辉院。 眾人都觉得杨太后改好了,陆彦宏始终没有任何变化,他似乎对杨太后好不好已经不在意了。 你来,我不反对;你走,我不挽留。 你对我好,我接受;你对我不好,我不伤心。 杨太后回来后十几天,夏惠帝想来瑶光苑,被陆彦宏拒绝,还亲自给儿子写了张纸条:皇儿国事繁忙,要保重身体,为父在瑶光苑一切都好,勿念。 他安安静静地做太上皇,不给儿子添任何麻烦。 初秋的某个早上,陆彦宏忽然想起自己有一阵子没给谢谦写信了,他提笔写了一封饱含深情的信,连带他做的一本树叶標本,让人送去南瑞。 他还不知道南瑞已经变成了南夏。 侍卫长墨大人很默契地给两个侍卫放长假,然后信件和礼物被放在了瑶光苑最偏僻院落里的库房里。 陆彦宏写完信后和杨太后一起吃了顿早饭。 杨太后吃饭的时候提到:“彦宏,过几日大郎过生日,我能不能给大郎做件衣衫?” 陆彦宏嗯一声:“做好了让人送过去,你就不用进宫了。” 杨太后心里暗恨,这个臭傻子现在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陆彦宏吃完饭就离开了静渊堂,一个人在院子里逛。 他今日没有什么目的,漫无目的地走。走著走著,他走到一处偏僻小院之前。 这小院里存放的都是一些粗苯废弃的东西,以往他路过这里都是直接略过。 今日他忽然停下脚步,他看到小院门口石板上的青苔上有新鲜的脚印,看来今天有人来过。 他转头问太监李金柱:“今日往这里头放什么了?” 李金柱心里一紧,忙笑道:“回太上皇陛下,是厨下一张红案桌子,四条腿都晃荡,没法用了,就放了进去。” 陆彦宏虽然智力回到小孩子,但他当小孩子的时候就聪明。李金柱一个总管太监,怎么连厨下一张桌子废了都知道? 这等小事情,別说李金柱,怕是李金柱的徒弟都不一定知道。 他今日閒著没事,想一探究竟。 “把门打开,朕还没进过这院子。瑶光苑能逛的院子都逛完了,就差这个。” 李金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495-库房里的东西曝光 见李金柱犹豫,陆彦宏眼神一沉:“开门。” 李金柱没办法,立刻让人去拿钥匙。 陆彦宏一个眼神示意旁边的侍卫,侍卫走上前,徒手一劈,直接把那把锁砍掉了。 李金柱走上前推开门,然后来扶陆彦宏。 陆彦宏甩开他的手,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进了小院。 小院子非常破败,三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厢房里塞满了破旧家具,门都挤开了。 正房也上了锁,正房廊下的青苔上也有脚印,他猜测正房今天被人放了东西。 他沿著长满青苔的石板慢慢往前走,走到正房门前,示意侍卫打开了正房门。 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这屋里没有放破旧家具,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金柱眼睛都直了,完了完了…… 陆彦宏抬起一只脚跨过门槛,站在屋里四下打量,房顶上有很多蜘蛛网。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个架子上。 架子上堆了很多东西,他拿起一束玉简,打开后看了片刻,放下。 他又拿起一块砚台,看了看底下的字,放下。 他又拿起一块硕大的鹅卵石看了看,放下。 他又拿起一本书,翻了翻,放下。 他又看向旁边的一张桌子,打开抽屉一看,里头很多信,最上面的一封看起来自己很新鲜。 他拿起信看了看,是他今天早上写的。 他把所有的信都抄起来看了看,一封、两封…… 全部是他写给谢谦或者弟弟的。 旁边李金柱已经噗通一声跪下了,所有人都立刻跟著跪下。 陆彦宏的目光看向旁边的那些花盆,花盆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里头的花和树苗都枯萎了,只剩下乾裂的土。 他蹲下身,拿起一个花盆看了看,花盆底下有他刻的字。 过了好久,陆彦宏放下花盆,面无表情起身,抬脚往外走。 李金柱赶紧爬起来:“太上皇,太上皇。” 陆彦宏一言不发快步往外走,走到小院外头,他抬头看了看天。 怪不得谦哥只给他写了一封回信,原来他的信都没发出去啊。 他扭头看向李金柱:“你都知道是不是?” 李金柱咽了口口水,再次跪下:“奴才该死,请太上皇陛下责罚。” 陆彦宏抬脚把他踹翻:“你也欺负朕是个傻子是不是?” 李金柱从地上爬起来跪好,砰砰磕头:“奴才该死,请太上皇陛下息怒,都是奴才的错!” 陆彦宏又转身问旁边的侍卫:“你也知道是不是?” 侍卫也跟著跪下:“卑职该死。” 陆彦宏没有再踹人,他抬脚继续往回走,一直走到静渊堂门口:“你们都不许进来。” 太监和侍卫们都不敢跟进去。 李金柱急得团团转,没办法了,最开始是太后娘娘不让送的,这事儿得让太后娘娘来解决。 没道理让奴才们给她背锅! 他叫来一个徒弟:“去回稟太后娘娘!” 徒弟苦著脸去松辉堂。 等杨太后知道太上皇今天忽然抽风一样非要进那个小院子,气得骂了起来:“你们这些蠢材,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把那些东西处理掉!” 李金柱的徒弟开始甩锅:“长公主殿下不让处理。” 杨太后一边骂一边赶往静渊堂。 静渊堂大门紧闭,所有太监、宫女和侍卫都守在门外。 杨太后立刻道:“打开大门。” 侍卫们不敢动。 杨太后骂道:“太上皇陛下一个人在里头,要是有个好歹,你们谁担得起?” 没办法,侍卫们强行破开大门。 杨太后快步往院子里走,到了二进院子,她看到陆彦宏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怀里抱著猫,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很机械地转身抬头看著杨太后:“贞娘,你也知道是不是?” 杨太后尷尬地笑了笑:“彦宏,山高路远,中间还有瘴气林,传递书信確实不方便。” 陆彦宏轻轻摸了摸猫,声音冰冷:“那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何要联合所有人欺骗我。” 杨太后见他眼神阴沉,心里一紧:“彦宏,第一次没送出去,確实是有原因的。后来,后来我看你想念谦哥,就不忍心告诉你。” 陆彦宏哦一声:“是什么原因呢?” 杨太后沉默下来,她能说当时双方关係紧张吗?皇儿不让说。 陆彦宏见她不说,低头摸猫:“你走吧,以后不用再过来了。” 杨太后急了:“彦宏,我若是真的狠心,直接把你那些东西丟了,怎么会留下来。我知道那是你对谦哥的一片心意,这才不忍心毁去。” 陆彦宏再次抬起头看著她,讥讽地笑了一声:“如此,朕多谢太后娘娘恩德,没有毁去那些东西。” 杨太后被噎住,耐下性子继续劝:“彦宏,你要是还想写信,我们再写,我们想想办法送过去好不好?” 陆彦宏转过身,用后背对著她:“不必了,你走吧,以后不用再过来了。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你不用勉强自己,也別勉强我。” 杨太后还想再劝,他忽然大吼一声:“滚!” 杨太后被这一个字镇住了,三十多年夫妻,他第一次用这个字骂她。 杨太后咬了咬牙:“我可以走,你不能一个人闭门不出。你若再把门锁上,我只能请郑家姨父过来叫门。” 陆彦宏没有再说话。 杨太后转身离去。 外头的太监、宫女和侍卫都悄悄地进了静渊堂,各司其职。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太上皇。 陆彦宏抱著花花在亭子里坐了一个多时辰,他没有哭,也没有迁怒任何人。 坐了一个多时辰后,他抱著花花回了书房,找到自己的琴,一个人坐在那里弹琴。 可惜,再也没人能与他一起弹琴舞剑,也没人能在他弹琴的时候唱歌。 父皇没了,谦哥走了,聿修离开了。 原来父皇说的没错,人生,到最后都是孤独。 陆彦宏感觉心里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力量想往外冲,他努力找事情做,弹琴、写字、画画、种菜…… 整整一天,他不吃不喝,不跟任何人说话。 李金柱觉得这样下去会出问题,立刻让人去稟报给夏惠帝。 夏惠帝听说父亲反常,立刻丟掉手里的事情赶到瑶光苑。 497-装傻充愣的太上皇 陆彦宏温和道:“你来帮我给这里上个色。” 他起身让开位置:“我坐久了,起来活动活动。” 愉郡王一边上色一边请安:“五叔今儿早膳用的可好?” “还不错,猫猫们早上比我吃得多。” 愉郡王听见他亲切地喊猫猫,放下心来,希望五叔不要太在意库房里的事情。 “五叔,姨祖父今儿不来吗?” “不知道呢,不来就不来吧,咱们两个玩。小九你现在在哪个衙门当差?我忘了。” “在翰林院。” “什么差事?” “正五品待招。” “那也可以,清閒。” “托五叔的福,侄儿在外行走,人家都肯给我脸面。” 陆彦宏笑了笑:“我也是靠著大郎。” “陛下孝顺。” “昨儿大郎来说,你六叔称帝了。” 愉郡王心里鬆了口气,陛下亲自说了好,话说开了,免得五叔总是被蒙在鼓里。 “我也听说了,六叔打下南詔的时候,皇祖父还在世,后来统一山南,六叔建国南瑞,称南瑞王。 这一阵子,六叔忽然称帝了。” 陆彦宏在亭子里慢腾腾打了几套拳,然后停了下来:“想必是有什么缘故。” 愉郡王立刻转移话题:“五叔,您看这个顏色可好?” 陆彦宏知道,这个缘故不能让他知道。 不能让他知道的,肯定是会惹他生气的事情,如那个小院一样。 能让他生气的,必定关係到宗庙朝堂这些很重要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情必定与大郎有关。或者说,大郎做了什么不太合適的事情,导致现在的局面发生。 大家为尊者讳,提到这个话题就会自然止住。 他没有再贸然问侄儿,避免打草惊蛇。 叔侄两个继续討论书画,陆彦宏很快敛去自己的一切异常。 第二天,他把信国公叫来了,这次没有如往常一样去菜园,而是在静渊堂的小佛堂里等待信国公。 信国公一进屋就看到先帝和先皇后的画像掛在那里。 信国公立刻整理好衣袍,在一边的跪垫上认认真真地磕头行礼。 陆彦宏合上经书:“姨父请起。” 信国公已经知道了前日的事情,覷了外甥一眼。 陆彦宏抬头看过去,花白的头髮,苍老的容顏,再也不是昔日那个將他扛在肩头的勇猛姨父。 “姨父,天凉了,您这么远过来,別受了凉。” 信国公笑起来:“老臣坐轿子过来的,不妨事。” 陆彦宏温声道:“姨父,姨母最近怎么样了?” “老婆子还好,她还说得空来瑶光苑请安。” 陆彦宏笑了笑:“请姨母保重身体,天冷了,往后姨父不用来这么勤,多陪陪姨母为好。” 信国公有些吃不准他的意思,这是生气了?气我们不应该合伙瞒著他? 陆彦宏没有解释,低声问到:“姨父,大郎身体怎么样了?” 信国公心里一凛:“陛下龙体很好,听承业说,陛下的头晕症好了很多。” 陆彦宏心里忖夺,儿子从小就怕生病怕喝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难道是因为病了,做了什么出格的举动,引的小树反了? 南北之间的局势本来就紧张,保持平衡是最好的状態。 如果一方有出格的举动,一旦踩到对方的底线,这种平衡很容易被打破。 对小树来说,新夏什么是他最在意的? 父皇母后?父皇母后已经去世,大郎是嫡长孙,他不会悖逆到去动亲祖父祖母的坟塋。 我?我还好好的活著,大郎没法在这事情上做文章。就算把我弄死,五十多岁的人死也死得,不会引起外人的注意。 谢家?谢家长房都跟了过去,二房没有那么重的分量。 云家也没了。 陆彦宏凭直觉认为儿子肯定搞了件大事情,毕竟杨太后都能做出算计女儿腹中胎儿的事情。 他对这母子两个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不搞事情则以,一搞事情就是大事情。 他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杨太后,他想起以前他做世子和太子的日子。 那时候的杨贞娘虽然笨了点,好在长得美,还听话,看他时眼里都是讚美和钦佩。 想到这里,陆彦宏在心里哂笑了一声。 父皇说的没错,男人都是臭不要脸,看人家长得美,听人家嘴甜夸两句,就能原谅人家蠢。 没想到我也是个肤浅的人。 信国公见他忽然笑了,有些奇怪:“石头笑什么?” 二人私底下相处,信国公有时候会喊他小名。 陆彦宏用抱怨的语气道:“姨父,我想起小时候和谦哥一起捉弄庞大郎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落寞:“姨父,我是不是给大郎添麻烦了?” 信国公忙安慰道:“怎么会,你在瑶光苑不爭不抢,从来不干涉孩子的生活。 別说你是太上皇,就是普通人家里的父亲,都没几个你这么省心的。我在家经常骂承业,你从来没说过陛下一句重话。 你真的是全天下最省心的父亲,给你做儿子是陛下的福气。” 陆彦宏知道姨父是个谨慎的人,连小九都不会说的话,姨父更不会说了。 他不著急,时间还长,他慢慢问,总能问的出来。 反正小树已经称帝了,事成定局,他改变不了,只希望以后双方能保持和平。 打这以后,陆彦宏每隔几天叫一次愉郡王,叫一次信国公。 不管是在愉郡王还是信国公面前,他都如以前一样,偶尔表现出一些异常被人发现,他就会嘆口气,我是个不能自己做主的人。 他一提这话,不管是谁都不会追究他的异常。 时间越久,他越能控制自己,別人几乎发现不了他的异常。 在反覆拉扯中,他得到的消息越来越多,他把这些消息融匯在一起反覆琢磨,渐渐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了。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儿子能干出给老子改姓的事,为了验证事情的真假,他决定从杨太后身上著手。 他已经有一阵子没理杨太后,忽然让人传杨太后去静渊堂。 杨太后快步去了静渊堂,一入静渊堂,她的鼻子差点气歪了。 陆彦宏正歪在那里看宫女们跳舞,领舞的不是別人,正是如今的皇贵太妃,当年的北戎公主。 498-杨太后吃醋 皇贵太妃当年入京城时才十六岁,如今三十岁的皇贵太妃风韵犹存。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心气儿都被磨光了。 自从三年前被封皇贵太妃,她的心火热起来,开始每天吃清淡的东西,每天洗澡,特別是容易散发气味的地方,她都会仔仔细细处理。 现在她身上没有那么大的味儿了。 三十岁的皇贵太妃带著几个宫女一起跳舞,陆彦宏歪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看舞蹈。 表情閒適、气质慵懒。 五十出头的人,头上没有白髮,脸上也没什么皱纹。 岁月仿佛遗忘了他一样,让他比同龄人年轻很多。 这也是皇贵太妃心里火热的原因之一,太上皇看起来还年轻的很,她要是能生个孩子就好了。 杨太后一进门,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一起行礼。 杨太后憋著气行了个礼。 陆彦宏摆摆手:“坐,爱妃继续。” 这一声爱妃,好悬没把杨太后气晕过去。 皇贵太妃看了看这情景,带著宫女们继续跳舞。 杨太后笑著问道:“陛下喜欢看歌舞吗?” 陆彦宏嗯一声:“还可以。” “贵太妃身份贵重,不好总是跳舞,明儿臣妾从太常寺要一些人过来跳舞给陛下看。” 陆彦宏又嗯一声:“也可以。” 杨太后心里哼一声,臭傻子,临老临老还好色起来了! 陆彦宏说完后找补了一句:“我只看跳舞。” 傻子嘛,说话不周全,会经常找补。 杨太后见他不再追究库房的事情,也给了个台阶:“那臣妾陪陛下一起看。” 第二天,杨太后真从太常寺叫来几个人跳舞,夫妻两个一起看。 陆彦宏让皇贵太妃坐在他身边,还把案桌上的点心盘子推倒她面前:“这是按照你们关外的口味做的,你吃。” 皇贵太妃没有那么多弯弯绕,见太上皇特意让人做她家乡的食品,非常感动地用不太標准的中原话道谢:“谢太上皇陛下。” 陆彦宏没有多看她:“远离家乡这么多年,你有给家里写信吗?” 皇贵太妃眼睛发红:“没有写过。” 陆彦宏温声道:“可以给家里写封信报平安,你家中父母必定也惦记你。” 旁边杨太后眼神阴沉地瞥了一眼年轻丰腴的皇贵太妃。 陆彦宏继续温声与皇贵太妃说话,询问她草原上的生活,还说回头带她去马场跑马。 说著说著,他突然扭头对杨太后道:“贞娘,我想安平了。” 杨太后沉声道:“陛下別想她了。” 陆彦宏惊讶:“安平是我女儿,我为何不能想她?” 杨太后意识到自己刚才被皇贵太妃气得有些失態,忙调整自己的状態:“我是说,陛下好好將养身体,安平现在肯定过得很好。” 陆彦宏又有些失落道:“父皇去了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到皇陵去祭拜过父皇。” 杨太后想起皇家已经改姓,心里灵机一动:“陛下若是想去,我去问问皇儿,若是皇儿觉得好,我们一起去。” 陆彦宏笑了笑,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杨太后又想借这个机会进宫了。 他点了点头:“如此,辛苦贞娘跑一趟。” 杨太后想用太上皇当跳板重回眾人视线,也顾不上吃醋了,笑看著一群跳舞的年轻女子问道:“彦宏,这里头可有你喜欢的?若是喜欢,留下几个也使得?” 陆彦宏有些吃惊地看著她。 杨太后笑著解释道:“我老了,也喜欢看年轻姑娘,跟她们在一起,听她们说笑,感觉自己也年轻了许多。” 陆彦宏心里忖度,看来念六年经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知道求人时该用什么態度。 他慢悠悠回道:“不必了,朕年过五十,已不能人道,何苦害人。” 这下子换杨太后吃惊了,他已经不能人道了吗?不该啊,他一辈子才几个女人。 算了,不要算了。 杨太后看完歌舞后立刻命人往宫里送信,想进宫看看儿孙们。 夏惠帝听到这要求就皱眉,思索片刻后对瑶光苑的太监道:“你回去告诉父皇母后,过几日朕去瑶光苑。 瑶光苑离皇宫远,二老上了年纪,自然该朕去。” 太监得了令,心惊胆战地回去復命。 且不说杨太后听到这个消息后如何生气,当天晚上,夏惠帝去坤寧宫看白皇后。 夫妻两个带著太子一起吃饭,夏惠帝顺带口说了这事情:“过几日我们一起去一趟瑶光苑看父皇母后。” 白皇后笑道:“陛下,说起来,孩子们极少去瑶光苑,要不要这次带著孩子们一起去?” 夏惠帝想了想之后同意了白皇后的意见:“既如此,让太子带著兄弟姐妹们去也使得,我们两个就不用去了。” 他知道母亲想干什么,找理由进宫,进宫后还不知道下一步想什么。 他不想跟母亲打照面。 把几个孩子都打发去瑶光苑,让母亲看看三皇子的情况,希望母亲能早点死心。 想到这里,他多嘱咐了一句:“三郎第一次出皇宫门,多给他带几个人。太子,照顾好你兄弟姐妹们。” 白皇后应声道:“臣妾会安排好人的。” 太子也很恭敬地回道:“父皇放心,儿臣会照顾好兄弟姐妹们的。” 瑶光苑里头,陆彦宏听到杨太后被儿子撅了面子后,一个人在静渊堂书房里笑了几声。 杨太后生了一晚上的气,第二天儿媳妇打发人来说孩子们要过来,杨太后又高兴起来。 她已经六年多没看到孩子们了。 三天后,太子带著一群兄弟姐妹们 一起来到瑶光苑,替父母看望皇祖父皇祖母。 陆彦宏带著杨太后和皇贵太妃一起在静渊堂接受了孙子孙女们的问安。 太子礼仪得当、进退得宜,但要说多出彩嘛,不能硬夸。 陆彦宏平日里极少让孙子们来瑶光苑,他也有两三年没看到几个孙子了。 眼前的太子看起来是个忠厚的孩子,约莫是像他母亲。 但陆彦宏心里清楚,儿媳妇忠厚,但並不愚蠢。 希望这个孙子能像他母亲,外表忠厚,內里坚定。 再看大皇子,长得不错,人也比较机灵。就是有点太机灵了,又不甘心被太子弟弟比下去,又怕表现太过夺了太子的风头。 499-改姓的事情被戳破 大皇子处於一种很纠结的状態,且年龄还小,掩饰的不好。 要说最出彩的,当属旁边杨贵妃所出的三皇子。 三皇子年龄虽小,身上的灵秀之气遮都遮不住,精致的眉眼、带点病弱的神態、温和的笑容,与人说话时听起来感觉很舒服。 陆彦宏考教了几个孙子功课,太子中规中矩,大皇子有些急切,三皇子不急不慢。 陆彦宏看得出来,三皇子虽然比两个兄长年龄小,功课一点不比两个兄长差,而且他在刻意遮掩。 杨太后眼中含泪地看著三皇子,她早就听说这孩子过目不忘、聪慧机灵。 她先是象徵性地跟太子和大皇子说了几句话,然后一把將三皇子拉进怀里:“乖乖,这天还不冷,你就穿上夹的了。” 三皇子笑了笑:“谢皇祖母关心,孙儿总是生病,故而比別人早一些日子穿夹的。” 杨太后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我的乖乖,不是你身子骨弱,是你太聪明了,聪敏孩子脑瓜子想的多,自然就累。 你喜欢吃什么?晌午祖母让人给你做。” 三皇子笑著报了两道菜名,陆彦宏听到两道菜名后心里微微触动,这两道菜名是儿子爱吃的。 这孩子记住了他父亲的喜好。 陆彦宏心里有些杂陈,若是这孩子身子骨好,他这么聪明,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想来上苍是公平的,太聪明的孩子都会缺失些什么。 他忽然想起董聿修,一样是聪明绝顶,一个年幼时遭遇人间至痛,一个天生体弱。 杨太后听到三皇子报的菜名,心里悲痛,多好的孩子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把孙子仔细看了看,心里觉得外人胡说,这不是挺好的么,不就是偶尔生个病,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 等长大些不就好了!是谁在外造谣,说三皇子体弱! 这么聪明的孩子要是被埋没了,会遭天谴的! 陆彦宏看一眼就知道杨太后心里在想什么,他收回目光,笑看著旁边的大公主:“天骄,听说你会骑射?” 天骄公主的声音脆脆的:“皇祖父,母妃说她从小就会骑射,让我也学骑射。” 陆彦宏看著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孙女,心里十分想念自己的女儿。 他拉住孙女的手:“会骑射好,你姑姑也会,咱们皇家的公主都要会骑射。” 祖孙两个一个是天真,一个是装天真,倒是能说到一起去。 等说了一会儿话,陆彦宏把三皇子留在这里陪杨太后,他带著另外几个孙子孙女去了书房。 他先带著孩子们玩猫,然后玩弹珠、投壶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游戏。 其中有个游戏一个环节要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 陆彦宏笑眯眯地写上自己的名字:石头。 天骄公主也写自己的小名:天骄。 太子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皇祖父,然后写的太子;大皇子见他这样写,写的魏王。 年幼的四皇子懵了一下,两个哥哥都写封號,他还没封王,这咋写啊。 四皇子想了想之后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当看到那个许字时,陆彦宏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狠狠撞击了一样。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这个孽障给老子改姓了! 难怪小树称帝了! 不管心里多么惊涛骇浪,陆彦宏笑著问四皇子:“四郎,你没有小名吗?” 四皇子小脸一红:“回皇祖父,孙儿没有小名。” 大皇子笑起来:“皇祖父,四弟嫌弃自己的小名不好听。” 陆彦宏笑道:“那皇祖父给你取个小名好不好?” 四皇子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陆彦宏指了指窗台上的一盆兰花:“君子攸寧,叫你攸寧好不好?” 四皇子高兴起来,这个好听! “孙儿谢皇祖父恩典。” 陆彦宏笑著提起笔,把四皇子写的大名划掉,改成攸寧。 仿佛刚才那个许字不存在一般。 太子多看了皇祖父两眼,见皇祖父毫不在意,他继续耐心陪皇祖父玩耍。 松辉院里,杨太后只把三皇子叫了过来,其余孙子孙女都在静渊堂。 “兴佑,你喜欢吃什么,祖母这里都有。”杨太后对孙子非常慈爱。 三皇子笑著仰脸看向杨太后:“皇祖母,我带去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吃好不好?” 杨太后笑著摸摸他的头:“兴佑真乖,你皇祖父那里也有呢。” 说完,她招手让宫女们上点心。 三皇子拿起一块点心:“皇祖母,您也吃。” 杨太后心里更加不平了,多好的孩子啊。 “兴佑啊,你父皇平时叫你们去上书房吗?” 三皇子很天真回道:“皇祖母,父皇会叫二哥去。” 杨太后心里不平:“下次你也跟著去呀。” 三皇子笑道:“皇祖母,二哥是太子,去上书房是应该的。父皇教二哥很多道理,我身体不好,不能劳累。” 杨太后急道:“功课什么的可以放一放,反正那些你学起来简单。你父皇教的道理你得学啊!” 三皇子笑眯眯地看著她:“皇祖母,我学了干什么呀,我又不当太子。大哥也不学呢!” 杨太后一口气噎在胸口差点上不来,你个傻孩子,不学就永远没机会当太子啊! 当然,这话她现在不敢说,松辉院里到处都是太上皇的人。 她摸了摸三皇子的头:“乖乖,多学一学,总是没错的!” 三皇子笑道:“我听皇祖母的,下次我问大哥,要是大哥去,我也去。” 杨太后再次被噎住,她忍不住仔细看看身边的孙子,既然是个聪明的,不应该这么轴啊? 三皇子天真地看著她:“皇祖母,我想跟大哥学骑射。大哥骑射很好,我多练一练骑射,说不定身体能好一些呢。” 杨太后试探性地问道:“你跟你大哥关係很好吗?” 三皇子笑著点头:“我跟大哥是亲兄弟,我母妃和纯母妃也是亲戚。” 冯纯妃的娘家嫂子是杨贵妃亲姑妈的女儿,两家本来就连著亲,因为都有皇子,关係才越来越远。 杨太后觉得孙子还小,不懂这些道理,她得去找侄女说一说道理,哪能让孩子什么都不学呢。 500-聪明的三皇子 三皇子吃了几口点心后问:“皇祖母,我能去找哥哥姐姐们玩吗?” 杨太后没办法,只能让人把他送去静渊堂。 陆彦宏对孙子们倒没什么偏心的,看到三皇子后立刻邀请他一起加入游戏,怕他受风,还让人把窗户关紧。 当天中午,老两口一起带著孙子孙女们一起吃饭。 杨太后先给三皇子夹菜,然后是太子、大皇子,然后是天骄公主。 谁知天骄把脸一扭:“谢皇祖母赏赐,孙女不爱吃这个。” 杨太后有些不高兴,她是祖母,她给孙女夹菜,哪有孙女嫌弃的份儿。 太子劝道:“大妹妹,祖母赐菜,赶紧接著。” 陆彦宏出言道:“天骄可是不喜欢这个?” 天骄点头:“皇祖父,我喜欢吃那个!” 她指了指桌上的一道菜,杨太后刚给三皇子夹的就是那个。 杨太后有些尷尬:“天骄这丫头跟兴佑的喜好倒是一样。” 陆彦宏出言提醒她:“贞娘,你若是依著尊卑,就从太子开始。要是依著年龄,就从大皇子开始。” 杨太后有些不高兴,夹个菜而已,哪那么多规矩,天骄这丫头就是像她娘,爭强好胜,什么都要计较。 她完全忘了自己当年做太子妃时,弟妹在公爹面前待的时间比她长,她晚上都要睡不著觉。 太子忙道:“皇祖父,今儿是家宴,父皇命孙儿照看好兄弟姐妹,该孙儿给妹妹夹菜。” 陆彦宏笑著夸奖他:“你是个好孩子,不是我多嘴,这是咱们家的规矩。 你曾祖父在世时,每次赏赐东西,我都是头一个,然后是你六叔祖父,再是你几个伯祖父。 我们这一辈只有你姑太太一个公主,每次她要么跟你几个伯祖父按年龄排,要么先给她。 咱们家姑娘少,且公主能得到的资源比皇子少,这些小事情,优容她们一些也是应该的。” 天骄很不高兴地在一边扒饭,母妃说过,大哥二哥也就算了,其余人谁都別想爬她头上去。 太子忙给杨太后找台阶:“孙儿考虑不周,应该先告诉皇祖母大妹妹的喜好。” 杨太后看了看太子,这孩子倒是个懂事的。 不过没用,不是她杨家的血脉,靠不住。 別看这一群小孩年龄小,皇家的孩子从小就被各种规矩泡著长大,哪怕丁点的区別对待,都能引起他们的爭夺。 英国公去世后,庞怡妃比以往收敛些,但是谁想欺负她们母女两个,她能把你脸挠花! 天骄隨了庞怡妃,我不惹事,你別想压我,不然我就跟你干,我管你是不是祖母! 旁边的四皇子和二公主几个小傢伙闷头吃饭一个字不敢说。 陆彦宏温声哄孩子们,气氛总算缓和一点。 吃过了饭,他让侍卫们用心带孩子们回宫。 杨太后依依不捨地看著三皇子离去。 等孙子们一走,杨太后压抑了这么久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三皇子哪里不能做太子了! 这么聪明的孩子! 陆彦宏目送孩子们离开,然后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压根不理她。 他已经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杨太后暂时失去了作用,他懒得再应酬她。 等回到静渊堂,陆彦宏看著屋里的陈设,心里一阵悲凉。 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现在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太上皇。 他生於皇家,长於权力斗爭中,他比谁都清楚,在皇家权力意味著什么。 任何智慧和算计,都要匍匐於权力面前。 他错过了自己人生的黄金三十五年,迟暮时醒来,註定只有悲凉。 陆彦宏站在那里好久好久,然后找到自己的琴,一边弹琴一边唱以前听父亲唱的半首歌。 大雨淅沥沥 淋的我心轻鬆 喝杯酒唱首歌 狂风呼嚕嚕 吹走烦恼忧愁 一辈子一场梦 …… 宫里头,夏惠帝听说孩子们回宫了,把太子和大皇子叫去了上书房,问今日瑶光苑的行程。 哥儿两个你一句我一句,该说的都说了,包括四皇子写名字的事情。 夏惠帝心里一动,问了一句:“你皇祖父可有说什么?” 太子回道:“父皇,皇祖父没说什么,还给四弟取了个小名攸寧。” 夏惠帝心里鬆了口气,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说此事,没想到今日四郎误打误撞说破此事。 既然父皇没说什么,想来不会来骂他吧? 如果父皇生气了,看看父皇最近有什么要求,他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事成定局,他是不可能再改回去的。 那头,三皇子回宫后就跟杨贵妃说话。 母子两个关係很好,杨贵妃一字一句问了儿子和杨太后的对话,一听就知道姑母还没死心。 她立刻嘱咐儿子:“皇儿,多跟你大哥二哥玩,遇到事情听你大哥二哥的。” 三皇子对著母亲笑,双眸似星:“母妃,我知道的,我不想做太子。” 杨贵妃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了,她將七岁的儿子抱进怀里:“乖,把身体养好。” …… 千里之外的龙棲城,谢谦正带著长生和承泽一起在道观的竹林里餵鸡。 承泽一边餵鸡一边哼小调,哼的跟他伯父唱得一模一样。 谢谦有些惊讶地问了一句:“太子,你这首歌哪里学来的?” 承泽端著装满鸡食的葫芦瓢看著外祖父:“先生,这是我偷听父皇唱的,只有这几句。” 谢谦笑著摸了摸鬍子:“我年少的时候听到先帝唱过这首歌,他每次都只唱几句,他说他不记得词了,就记得这几句。” 承泽笑起来:“先生,父皇也这样说,他说他只记得这几句。” 谢谦哈哈笑,笑完后问道:“陛下有没有告诉你,唱这首歌的人年轻时是个美男子?” 承泽惊讶:“这倒没有。” 谢谦笑道:“先帝说,可惜啊,这个美男子后来成了个光头。” 承泽和长生一起哈哈狂笑起来。 长生笑著问道:“祖父,他是出家了吗?” 谢谦笑著摸鬍子:“我也不知道。” 等两个孩子笑完后他又道:“鸡餵过了,你们去读书吧。” 皇宫里,谢成君收到了北方来的“圣旨”。 夏景帝去各处巡视军营,昨儿才走,估计得两个月才能回来,这龙棲城又是她做主了。 501-同心结 不光夏景帝离开京城,兵部尚书裴驍、刑部尚书郭奉贤一起离京,六部人员就没齐过。 董聿修和秦相一左一右坐在上书房龙案旁边。 谢成君將北方的“圣旨”放在一边:“聿修,你起草一份圣旨。” 董聿修问道:“敢问娘娘,关於何事?” 谢成君温声道:“骂人,继续骂他,你起草好了我来抄一份送给他。” 董聿修很恭敬地拱手:“臣遵旨。” 秦相摸了摸花白的鬍子,瞅了一眼皇后娘娘,他很难相信文静的皇后娘娘把骂人说的比吃饭还简单。 他至今也不太相信,皇后娘娘当年能把先帝三皇子揍了一顿。他觉得是以讹传讹。 谢成君又捡起那封“圣旨”:“六年时间已到,五嫂应该又回瑶光苑了。听闻承璋家的三郎很聪明,还不知道五嫂又要怎么折腾。” 董聿修劝道:“娘娘,岳母是个糊涂人,她能力有限。 上回瑶光苑的事情让眾人都有了警惕之心,父皇身边的人会防著她的。 別人不说,郑公爷和世子爷会盯著她的。” 谢成君有些不大放心:“不怕她蠢,就怕她又蠢又要自作聪明。姨父已经辞官,郑家如今大不如前。” 说完,她嘆了口气:“罢了,聿修,这封圣旨本宫来写吧。” 董聿修拱手:“臣遵旨。” 谢成君摆摆手:“二位爱卿去衙门里吧,陛下不在京城,你二人盯紧一些六部。” 二人起身行礼一起离去。 谢成君看著堆得老高的奏摺,先把奏摺分成了三份,让人给董尚书和秦相各送去一份。 二人看完后互相看,如果二人都没意见,那她到时候就可以省事儿一些,蓝批一个准字就好。 她不能把自己累死。 分完了奏摺,她开始给夏惠帝写圣旨。 以前她的开头是皇帝陛下,现在是侄儿承璋,虽然没骂他,语气一点不客气。 先是责问他何时把姓改回来,然后是讥讽他,听闻今年北地有乾旱,可是你倒行逆施? 最后是通知他,先帝去世即將十年,你叔叔作为唯一继承先帝姓氏的儿子,要在龙棲城给先帝举办祭祀仪式,你既然背弃先帝,那就不用办仪式了。 圣旨的末尾,她找到夏景帝的大印,稳稳地在上面盖了个章,命人送去山北。 写完了圣旨,谢成君起身去后宫看孩子们。 承泽去了道观,安和去官办棉纺厂查生產线,承礼在跟侍卫们学射箭,安荣把今天的描红写完就开始满宫乱跑。 四个小孩各忙各的。 听到母亲喊她,安荣从角落里跑了出来:“母后,母后。” 谢成君上前拉住她的手:“怎么头上有树叶,又往哪里钻了?” 安荣对著母亲笑:“母后,我在看蚂蚁搬家。” 谢成君笑著摸摸她的头:“明儿送你去四姨家里玩好不好?” 安荣的双眼发亮:“母后今天的衣裳真好看。” 谢成君笑著捏捏她的脸:“小马屁精。” “母后,您能不能把舅舅家的长寧也叫过去,还有五姨家的表姐,还有黎姑姑家的表姐。” 她和自家姐姐年龄差距大,而且姐姐大部分时候都跟表哥们玩,她年龄相近的都是姐妹多。 导致大家玩的东西也不一样,姐姐和表哥们平时下棋、围猎,她和表姐妹们一起玩花绳、手绢。 谢成君牵著女儿回凤仪宫:“那你要问问姐姐想不想去。” “母后,姐姐肯定不想去。” 果然,中午回来吃饭的安和听说妹妹要去四姨家玩,兴趣缺缺道:“母后,我这几天忙著呢,让妹妹去吧,多派几个人。” 她嫌弃表妹们动不动哭唧唧的。 她现在最想去的是外祖父的道观,但是父皇说道观里都是男孩子,不让她去。 其实道观里现在没几个男孩子,还都是亲戚家的男孩子。 谢成君看著十二岁的女儿,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 那时候檀清远开始频繁往她家去,她当时不开窍,嫌他烦,总是打发弟弟们陪他玩。 谢成君立刻从脑海中把檀清远赶走。 她又想了想,陛下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那时候他还是父皇母后手心里的宝贝吧,她那时候也是父母手心里的宝贝。 夫妻两个同一年內先后失去母亲。 她比他幸运一点,父亲还活著。 她看著桌上精美饭菜,心里思索,出去巡视军营,依著他的脾气,必定不会搞太多特殊对待,说不定还会跟大家吃一样的东西。 等吃完了饭,谢成君起身就走:“安和,照顾好妹妹。” 安和奇怪:“母后今儿遇到了什么事情?” 宫人们都摇头说不知道。 安荣悄悄道:“姐姐,母后肯定想父皇了。” 安和笑著轻轻点了敲妹妹的额头一下:“你这小脑瓜子一天天在想什么。” 安荣撅起小嘴:“本来就是。” 旁边的承礼凑了过来:“姐姐,你真的不去四姨家里吗?” “我不去。” 承礼嘿嘿笑了笑:“我要去外祖父那里了。” 安和非常羡慕,两个弟弟都能去道观,父皇不让她去! 哎,父皇思想太古板了。 “那你去吧,我在家里陪著母后。” 那头,谢成君回到上书房坐了一会儿后让翠微找来一些红绳,想编一个同心结。 她已经很久没捣鼓这些东西,有些手生,把宫女们都叫过来帮忙。 宫女们听说是编给陛下的,都笑嘻嘻帮忙,配色、找图样、挑线…… 谢成君反覆编,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终於编出一个像样的同心结。 春桃笑著建议:“娘娘要不要给陛下写封信?” 谢成君摇了摇头:“不用。” 不能一次性把手段用完了。 同心结编好后,底下掛了些配饰,然后装在一个大福袋里,又把大福袋装进一个小匣子里,匣子上了把小锁,锁上面掛著钥匙。 太监摸不著头脑,拿去给侍卫,侍卫拿去给传信的士兵。 士兵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慌忙加急送去了仓木城大营。 夏景帝正在巡视水军,突然收到皇后送来的东西,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旁边人都低下了头。 夏景帝摸了摸钥匙,用钥匙打开锁,打开匣子,又打开福袋,看到同心结。 他立刻笑了起来,眼睛都亮了很多,然后將同心结掛在腰间的玉佩下。 502-吴尚书:臣有一计 掛完同心结后,他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跟几员大將们说水军的战斗力。 等忙完正事,夏景帝带著吉祥回自己的中军大营。 郑青书凑过来问裴驍:“公爷,娘娘给陛下送来什么要紧的消息?” 裴驍瞥他一眼:“娘娘送的是心意。” 花老將军哈哈笑:“青书都三个孩子了,还这么愣头青一样!” 郑青书挠挠头:“我以为是什么军情,害得我心都提了起来。” 裴驍笑道:“这比军情要紧,陛下外出,娘娘守龙棲城。若不是陛下与娘娘互相信任,陛下是一步也离不开龙棲城。” 郭奉贤开了句玩笑:“青书若想知道是什么心意,给黎郡主送几颗海边的石头,必然也能收到心意。” 郑青书骂他:“去去去,说的好像你比我懂似的。听说你成亲的时候,新婚之夜直接醉死过去了!” 一屋子人都哈哈笑起来。 那头,夏景帝回到中军大营后就斜躺在太师椅上,把那个同心结拿起来反覆看,一边看一边笑。 “吉祥,这么多年了,皇后第一次在朕外出的时候给朕送礼物。” 吉祥拍马屁道:“娘娘对陛下的感情越久越深。” 夏景帝想起那年他第一次收到她送的礼物,那个很丑的平安结,他又想起檀清远。 片刻后,他从脑海中把檀清远赶走,坐直身体:“研墨。” 吉祥立刻开始研磨。 夏景帝提笔想在纸上给皇后写一首诗,可惜书到用时方恨少,他不大精通诗文。 不会写啊…… 总不能去抄吧,这军营里也没人比他更有文采。 想了一会儿后,他只能画了一幅画,画中的男子慵懒地斜靠在太师椅上,手心放著那个同心结,面含微笑。 写诗他不会,画画他很精通。 很快,这幅画到了谢成君的案头。 她看著画笑了笑,然后命人將画掛在书房內室的墙上。 在她收到画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新夏京城,夏惠帝收到了婶子写的“圣旨”。 他一个人在上书房把“圣旨”看了两遍,心里五味杂陈,婶子现在都能写“圣旨”了。 他脑海里还是婶子当初小心翼翼跟著叔叔时的柔弱模样,仿佛风一吹就能把她吹倒了。 他与婶子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他都不敢太大声,怕嚇著她。 她能上朝吗?不会害怕吗? 想著想著,夏惠帝感觉有些头晕,他把“圣旨”塞进旁边的抽屉里,用手撑著额头。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恢復平静,心里开始盘算当前的局势。 叔叔不肯北上,看来是筹码不够,只能再继续加筹码。 他一个人想了很久很久,把整个京城想了个遍,能让叔叔还在意的东西,屈指可数。 有些念头他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还不能真的去实施。 过了一会儿,他对身边太监道:“宣吴尚书。” 吴尚书一边走一边心里打鼓,陛下是又想让他出主意了吗? 等到了上书房,吴尚书先规规矩矩行礼。 夏惠帝很平静道:“爱卿请起,赐座。” 等吴尚书坐下后,有宫人给他上茶,然后屋里很快空无一人。 吴尚书心里清楚,今日他又要出主意了。 “爱卿,六叔不肯北上,我们失策了。” 吴尚书犹豫片刻后道:“陛下可是准备南下用兵?” 夏惠帝思索片刻后道:“爱卿也知道,海上风险大,没办法出大量的兵。若是六叔让人守住海岸,我们无法登陆,將士们的补给如果跟不上,要在海上活活饿死或者渴死。 若是穿过瘴气林,山南地形我们一无所知,风险极大。” 吴尚书知道陛下想打稳贏的仗,他心里也发愁,想保证稳贏,太难了。 他就算能出些主意,让瑞王北上,但他没法保证一定能贏啊。 吴尚书决定不能自己一个人当出头鸟:“臣请陛下召內阁一起商议,臣一人见识有限,且臣並未上过战场,实在是无能为力。” 夏惠帝有些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爱卿在怕什么?” 吴尚书立刻跪下请罪:“非是臣害怕,只有萧將军等人定好了打仗的法子,臣才能想办法诱敌北上。” 夏惠帝嗯一声:“爱卿起来吧,朕知道你的意思,朕就是想问问爱卿,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六叔义无反顾北上。” 吴尚书心里沉默起来,他觉得陛下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只是那个主意太大逆不道,陛下想借他的口说出来。 可是他也不敢说啊,但凡开了口,他將来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坚决不行,太上皇三个字提都不能提,但凡他提了这个主意,他吴家就彻底完了! 可是陛下现在著急,抓著他问主意,他又不能说自己什么都不会。 吴尚书像极了当年的孙啸宇,被主子抓住不停地逼问计谋。 吴尚书的脑子疯狂转了起来,不能动太上皇,那只能骗瑞王。 怎么骗才像真的呢。 吴尚书的脑门子上都开始出汗了,片刻后,他突然道:“陛下,臣有一计。” 夏惠帝一喜:“爱卿想出什么好计谋了?” 吴尚书低声道:“陛下,瑞王一直不肯北上,臣猜测,定是先帝有旨意,禁止他反攻新夏。” 夏惠帝嗯一声:“这倒是有可能,六叔虽然悖逆,但他对皇祖父还是比较敬重的。若是皇祖父真的给他留了什么禁令,他应该不会轻易北上。” 吴尚书又道:“陛下,当年先帝说十年內不许他回京,这十年期限已经到了。 瑞王能做到十年不动,可见他心里是有新夏、有先帝的,若真如此,他必定不会愿意看到我朝沦陷。” 夏惠帝瞬间就懂了,吴尚书想骗六叔。 “爱卿的意思是?” 话已经出口,吴尚书就不藏著掖著了:“陛下,前几年萧將军將北边胡人往北赶了两百里路。 这几年来,北边五个国家为了防止我们再去打他们,已经结成同盟。 如果我朝真的与瑞王打仗,保不齐这五个国家就要南下。 不如我们放出消息,就说胡人联军南下,京城危矣,请瑞王入京勤王,保先帝基业不落入胡人之手!” 夏惠帝沉思片刻后道:“爱卿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但是怎么才能让六叔相信,胡人確实南下了呢?” 503-聪明的太上皇 吴尚书凑到夏惠帝耳边低声道:“陛下,我们可以让自己人假扮成胡人,从西北直接南下,兵临京城。 瑞王在京城肯定留有人,到时候他听到京城被围,臣敢断定,瑞王肯定会回来的!” 夏惠帝唔一声:“我们自己人跟胡人长得不一样,六叔的细作定能探清。” 吴尚书回道:“陛下,牧野行省那边有很多胡人已经归我朝,陛下给牧野行省下令,让他们送一些人入军营。 再让所有军营里的人穿上胡人衣裳,贴上大鬍子,真真假假,岂是那么容易分辨的。 细作不上战场,不一定就能分辨的清楚。” 夏惠帝听完后笑一声:“爱卿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那要是六叔还是不上当呢?” 吴尚书的额头又开始冒汗,过了很久后提著胆子说了个折中的办法:“陛下,不如,不如就说太上皇被胡人掳走,请瑞王救驾。” 夏惠帝脸色一变:“放肆!” 吴尚书噗通一声跪下:“臣有罪,臣该死!臣是说传个假消息给他!” 夏惠帝片刻后才道:“爱卿起来吧,此话以后休要再提。” 吴尚书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不提好,他是真的不想提。 “来人,宣內阁其余六人覲见。” 很快,內阁七人小分队聚齐。 夏惠帝说了吴尚书偽装胡人的计谋。 萧烈瞥了吴尚书一眼,老吴的餿主意就是多,本將军打了几十年的仗,现在要去偽装胡人。 孟尚书现在是大家默认的內阁之首,他先开口:“陛下,此计可行!诱瑞王北上,將其擒获。 谢大人前一阵子获得的草药丸秘方已经得到改良,能支撑將士们走很远。 待擒获瑞王后,陛下再派人南下,生擒瑞王妃母子。 如此,南瑞可破,南北统一。” 夏惠帝心里微微一动,生擒吗?不知道她肯不肯臣服。 萧烈是打仗的人,他不信大饼:“孟大人,若是我们跟瑞王打的时候,胡人真的南下了怎么办?” 孟尚书沉吟片刻后反问道:“萧將军可有应对之策?” 萧烈摇头:“我没有,我只会打仗,计谋是你们谋士想出来的。” 孟尚书被噎了一下,没办法,萧烈就这么个耿直的性子,大家已经习惯了。 夏惠帝问白大人:“白爱卿可有良策?” 白大人想了想之后道:“陛下,如今北戎联合其他几个国家结盟。我朝与北戎有亲,臣请陛下再次与北戎和亲,以示安抚。 等两家关係好的时候,迅速拿下南瑞。” 夏惠帝犹豫起来:“北戎以前还进贡,前两年就断了进贡,现在肯定不会再轻易送人过来。” 白大人却道:“陛下,可择宗室女和亲。” 眾人都不说话了。 冯尚书反对:“白大人,好好的我们把宗室女送过去,北戎还以为我们做小伏低呢。” 白大人已经习惯了冯尚书跟他唱反调:“冯大人,我们可以先打一下北戎五国,把他打痛了,让他进贡,给个宗室女,这样里子面子都有了。” 萧烈最不喜欢和亲,立刻拱火道:“白大人,如今宗室哪有合適的待嫁姑娘,就算有,与陛下的血脉也不近了,倒是白府的千金都贤良淑德。” 夏惠帝轻声咳嗽了一下:“萧爱卿莫要打趣白爱卿。” 皇后也是白家女,萧烈立刻认错:“臣知罪。” 夏惠帝继续道:“诸位爱卿觉得诱敌深入这个计谋可行吗?” 眾人没反对这个,说实话,大家都想把南瑞灭了,这样南北统一,那可是千古奇功。 至於瑞王的生死,无人放在心上,反正大家跟他又没亲戚关係。 早点把南瑞灭了吧,不然陛下始终不放心,三天两头髮火。 南瑞都是蛮夷,岂能比得上新夏这么多年的家底。 一群人在上书房商议了很久很久,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去攻打北戎,一路做好乔装南下的准备。 当然,这计谋只有上书房里的八个人知道,任何人不允许泄露出去! 夏惠帝忙著大事,已经无暇顾及父母,只让白皇后多往那边送孝敬。 虽然內阁七人嘴巴紧,但这么大的事情总会留下风吹草动。 首先就是萧烈不见了。 有心人自然能嗅到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瑶光苑中,陆彦宏依旧安静地过著自己的日子,他不再去试探任何人。 对於儿子给他改姓的事情,他也没去追究。 不管玉牒和太庙中他姓什么,他心里只认一个陆姓。 他一个人安静地剪花枝时,信国公来了。 “姨父来了。” “石头忙呢。” “不忙,姨父坐。” 信国公到现在还没发现外甥病好了,也不知是陆彦宏装的好,还是信国公觉得他不可能再好。 陆彦宏笑著问道:“姨父又来给我讲故事吗?” 信国公笑了一声:“我讲的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只有你愿意听我这个糟老头子嘮叨。 陆彦宏也笑:“姨父,我也是糟老头子了。” 信国公哈哈笑:“时间过得真快,连你都老了。不过你看起来还年轻的很。” 陆彦宏將修剪下来的枝叶丟在簸箕中:“姨父上回给我讲萧將军,如今萧將军是我朝打仗最好的人了。” 信国公笑了笑,萧烈消失,他知道陛下又在筹谋什么。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的计谋,但他知道,陛下能诱惑小树北上的筹码不多了。 他看著眼前的陆彦宏,笑著问道:“石头多久没出瑶光苑了?” 陆彦宏想了想之后道:“自打安平离京,我就没出去过了。” 信国公有些吃惊:“都这么久了吗?” 陆彦宏嗯一声:“出去也没什么事情。” 信国公又问道:“石头以前看过京城布防图吗?” 陆彦宏心中一顿,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外头有大事情发生,这件大事,必定会影响到他的安全。 能影响到他的安全,要么胡人南下,要么瑞王北上。 新夏如今国力强盛,胡人不敢轻易南下,就算南下,新夏朝不至於抵挡不住,让他这个太上皇去上战场。 那么只能是瑞王北上。 小树为什么要北上?肯定不是为了灭掉新夏,他相信自己的弟弟。 那只能说明,新夏內部有人要把他当筹码了。 谁敢这么大胆子呢,只能是他的好儿子了。 504-被嚇傻了的平王 陆彦宏实话实说:“父皇给我看过。” 信国公哦一声:“那你都记下了吗?” 陆彦宏点头:“记下了。” 信国公笑著摸了摸鬍子:“记下了好,我都忘了。” 陆彦宏笑著继续剪花枝:“姨父別担心我,我年龄也不小了,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 倒是大郎,不知道他这一阵子身体怎么样了。” 信国公笑道:“陛下最近好多了,我听承业说,陛下上朝的时候不头晕了。” 陆彦宏心里嘆了口气,不管那个孽障做了什么,他时刻还会担心那个孽障。 他又想起老父亲,自己当年傻了,老父亲为了自己殫精竭虑。 比起父皇为我做的,我为大郎做的太少了。 从小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伯父,二十出头就被推上了皇位,面对一群老臣,想来他心里也很惶恐吧。 陆彦宏的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父皇对他和弟弟好,从不求回报,他不应该对大郎要求太多。 他又想起远方的弟弟,二十出头就一个人去打天下,应该会更艰难吧。 大郎想干什么呢,统一天下吗? 统一天下岂是那么容易的,从来没见过几个不上战场的帝王可以统一天下的。 文人帝王可治国,很难开疆扩土。 大郎啊大郎,你又何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陆彦宏心里清楚,他不能去劝儿子,因为劝不动,而且会暴露自己。 一旦他暴露,他就危险了。 他还想活著,关键时刻,他可以救別人的命。 陆彦宏脸上笑得跟过去一样:“姨父,提那个做什么,我轻易不会出瑶光苑大门的。” 他这话说出去没几天,就被打脸了。 几天后,李金柱突然来报:“太上皇陛下,宗人府来报,皇祖刘太贵人歿了。” 陆彦宏愣了一下,刘太贵人?二哥的生母? 他都快忘了这个人。 平王虽然被夺了爵位,但皇祖刘太贵人的位份一直在。 平王被圈禁的这些年,刘氏一直用自己微薄的份例照拂著儿孙。 刘氏死了,她是先帝的妃嬪,宗人府和礼部都要去人。 陆彦宏停下手里的动作坐在那里思考问题,为了不让別人发现他的异常,他仍旧保持一个人苦思冥想的习惯。 有些问题他片刻就能想明白,但他依然会坐在那里假装思考很久。 他突然想起父皇去世前一个多月,某个深夜,父皇让王德忠把二哥叫进了静渊堂。 当时父皇摒退了眾人,他回来时碰到了二哥,他现在还记得二哥当时复杂的眼神。 陆彦宏觉得,父皇肯定是给二哥留了什么遗言。 罢了,他好久没出瑶光苑了。 刘氏是父皇的妃嬪,他是父皇嫡长子,父皇的妃嬪去世,理应他操办丧事。 “李金柱。” “奴才在。” “你让人去告诉皇儿,皇祖刘太贵人去世,我去先平王府上柱香。” “奴才遵旨。” 夏惠帝听到父亲的请求后,很痛快地点头:“好生服侍父皇。” 就这样,多年未出门的陆彦宏踏出了瑶光苑的大门,坐轿子去了先平王府。 以往沉寂败落的平王府突然人来人往,府中所有被圈进的人都放了出来。 平王府內哭声震天,一是哭皇祖刘太贵人去世,他们少了一个庇护;二是夫妻父子多年未见,乍一见面,抱头痛哭。 就在眾人痛哭的时候,外头传来太监的唱声:“太上皇驾到。” 所有人停下哭声,跪下一起行礼。 陆彦宏慢慢踱步走进灵堂,这一路走来,他看到满地落叶,甚至还有残垣断壁。 十几年一过,整个平王府萧条败落的不成个样子。 在一群跪著的人中,他一眼认出平王。 “二哥二嫂起来吧。” 平王听到这熟悉清亮的声音,忍不住抬起头,看到眼前文俊儒雅的弟弟。 弟弟比他小五岁,看起来比他小二十岁。弟弟头上没有一根白髮,他已经是满头白髮。 “罪臣谢太上皇陛下。” 陆彦宏走到刘氏的牌位前,给刘氏上了一炷香,微微鞠躬。 上完香后,他看著平王道:“二哥隨我来。” 平王心里一紧,跟著他出去。 李金柱很快找了个適合的旧亭子,把里面弄乾净一些,铺上乾净的褥子,请太上皇坐下。 平王陆彦盛站在一边。 陆彦宏温声道:“二哥坐吧。” 陆彦盛这才坐下:“不知太上皇陛下叫罪臣来有什么吩咐。” 陆彦宏看著眼前衰老的兄长,有些难以相信,十几年过去了,当年那个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平王已经消失不见,变成现在这个满头白髮的老头。 陆彦宏继续静静地看著他。 陆彦盛刚开始没在意,等时间一久,他的心跳突然变快。 他看著弟弟的目光,越看心里越慌,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父皇。 很久以前,弟弟没生病的时候,他是没有任何野心的。 那时候弟弟不论是智谋还手腕,都比他强。 那时候他心服口服。 后来弟弟智力受损,他觉得他可以了。 现在弟弟这样盯著他看,他心里忽然没底。 陆彦宏突然开口:“二哥,那年父皇深夜叫你去瑶光苑,跟你说什么了?” 陆彦盛心跳如擂鼓,但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回太上皇陛下,父皇告诉罪臣,要好生认错,安心在府內反省。” 陆彦宏知道他在撒谎,因为他装的太像了:“哦,那二哥反省了这么多年,有反省出什么结果吗?” 陆彦盛心里忖度,这是什么意思? 陆彦宏垂眸看著亭子边的杂草:“二哥,我猜,父皇是不是告诉你,如何才能重获自由?” 咔嚓,陆彦盛的表情裂开了。 他有些震惊地看著弟弟。 过了好久,他抖著嗓子问道:“你,你,老五,你……” 陆彦宏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二哥还在等吗?你的头髮都白完了,我怕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陆彦盛浑身都在哆嗦,他仿佛见了鬼一样看著眼前眸光深沉的弟弟:“你,你真的是老五?” 陆彦宏对著他笑了笑:“二哥觉得呢?” 505-石头的威胁 陆彦盛毕竟曾经也是在千军万马中闯过来的,很快恢復平静,一脸喜色:“五弟,你,你好了?” 陆彦宏轻轻转动手中的手串:“二哥,我不是一直很好么?” 陆彦盛被噎住,想起自己已经是阶下囚,索性破罐子破摔:“隨便你吧,你好你坏跟我也没关係了。 你可要当心,你好了,別人就害怕嘍。” 陆彦宏笑一声道:“二哥不用威胁我,我年过五十,已经没有任何妄想。二哥也別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陆彦盛很直接道:“你不用试探我,父皇没给我留任何东西,但凡给我东西,我能窝囊到现在?” 陆彦宏哦一声:“看来父皇给二哥的东西与我无关,这天下能让二哥重获自由的人,我数了数,只有三个。 与我无关,那就与另外两人有关了。 二哥,他们叔侄两个都是我抱大的。你说,如果我不同意,他们谁会给你自由?” 陆彦盛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死了一半,那个多智近妖的弟弟回来了。 他很颓废地嘆了口气:“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 陆彦宏很直接问道:“你在军中还有旧关係吗?” 陆彦盛差点跌坐到地上去了:“老五,你不会想造反吧?” 陆彦宏笑了一声:“二哥,你在乱说什么,我儿子是皇帝,我就这一个儿子,我疼他入骨,我造谁的反?別人要造他的反,我还不答应呢。” 陆彦盛摇头:“十多年过去了,我哪还有什么旧关係,你可別为难我了。 军中是庞家、郑家、萧家和彭家的天下,我一个罪臣。 你有这工夫不如去找信国公,说不定他能帮你。” 陆彦宏哦一声:“二哥你可別骗我,我了解你,只要不死,就会有后手。 你还是坦白一些,刘太贵人一去,我若不高兴,这平王府就不能给你们住了,宗人府的囚室都空著呢。” 陆彦盛本来还很光棍,听到这话后瞬间垂头丧气起来,宗人府囚室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你贏了,你厉害行了吧。” 陆彦宏笑道:“二哥別生气,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在北疆有没有可靠的暗棋。 我不需要他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关键时刻,告诉我一些信息就好。” 陆彦盛的双眼瞬间闪烁出一道精光:“怎么,陛下要对北面用兵了吗?不是才打下来两个州,这时候去打,能有多大收益? 万一他打北戎,老六北上,京城就危险了。” 陆彦宏低声道:“二哥你能想到,你说萧烈想不到吗?” 陆彦盛的眼里透露出幸灾乐祸:“老五,你儿子不会是想拿你当诱饵吧?” 陆彦宏坦荡荡地看著他:“二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陆彦盛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孝服:“暗棋倒是有一个,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当年埋的时候,他就不情不愿的。 后来我犯事儿,估计早就不认我了。” 陆彦宏直切要害:“官居几品?” “我哪知道,我当时想让他以后替我收拾老六来著。” 陆彦宏点头:“我知道二哥说的是谁了,二哥你心真黑,用夺妻之恨怂恿人家干坏事。” 陆彦盛气得牙根儿痒:“你可別猜错了,到时候露了馅儿,你儿子可就容不下你了。” 陆彦宏眼里的笑意消失了:“二哥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侄儿们想来也埋怨二哥当年多事,有亲王的爵位还不够,偏要私设火器营。” 陆彦盛咬了咬牙:“你跟老六一样狡诈!你们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陆彦宏眯起眼睛:“放肆!” 陆彦盛哼一声:“既然你知道是谁,我就不多说了,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死在我后头。” 陆彦宏继续转动手里的手串:“父皇给二哥的东西,我就不要了,想来那东西可能需要机缘才能得见天日。 机缘在南还是在北,二哥决定不了。希望二哥好运,还能走出这院子。 哦,你们联繫的暗语是什么?” 陆彦盛又咬了咬牙:“没有暗语,写纸条,他认识我的字。” 陆彦宏停下转动手串:“父皇给你留了人没?” 陆彦盛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他砧板上的肉:“那个守门的老门卫。” “那你写个纸条送过去,让他將北疆近来的变化告诉你。以你的名义写,不要牵扯我。” 陆彦盛哼一声:“我可以写,人家认不认我就不知道了。” 陆彦宏慢慢往亭子外头走:“我相信二哥的本事,今日这些话,出我口入你耳,若是第三个人知道我跟你说过什么,这府里的人就活不成了。” 陆彦盛看著眼前儒雅的弟弟,心里呸了一声,心狠手黑的东西! 离开平王府后,陆彦宏在回瑶光苑的路上思考问题。 看来父皇预料到了今日的布局,留有后手。 他已经不想去追问父皇留了什么,平王成了阶下囚,他能影响的局面有限,了不起是一些书信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能影响小树,无法影响大郎。 陆彦宏心里很清楚,南北之爭是避无可避,他能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救战败那一方的性命。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一阵悲凉掠过。 大梦一场,醒来就要面对这残忍的局面。 两个孩子都是他抱大的,儿子是亲生子,弟弟是母亲为了保护他的世子之位而生的。 哪一个,他都无法捨弃。 就在陆彦宏等待平王的回信期间,西北打仗了! 萧烈带兵十万突袭北方,把北方五国的联军从中间掐断,擒获大量牛羊和平民。 在对方联军反攻回来之前,他拉著牛羊和平民回来了。 牛羊养著,平民直接打散编入军队。 牧野行省的任何动静都瞒不过檀清远。 当他得到指令,给西北军每人製作两套胡人服装的时候,心里的疑惑到达了极点。 就在此时,他收到了一张纸条。 一看到纸条上的字跡,他的瞳孔骤然缩了起来。 他已经十几年没收到对方的纸条了。 如果只是提要求,檀清远压根不会理他,但是对方非常刁钻,让他说出西北动向,要是不说,就把曾经与他所有的联繫都捅出去。 虽然檀清远从来没给他回任何消息,但对方给他写纸条的事情,他也没告诉任何人。 知而不报也是错,更別说他这么尷尬的身份。 506-老爷不想要子嗣吗? 檀清远默默地看著眼前的纸条,过了好久后,他把纸条烧了。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平王有任何联繫了,平王一个阶下囚,为何现在忽然给他写纸条? 以平王现在的身份,他没办法把这纸条送到西北,只能说明有人在帮他。 西北动向是军情,肯定不可能是陛下想要,那只能说明,要西北动向这个人,和陛下不是一条心。 他站在窗边,看著南方的天,是你吗? 他们是不是要去打你了?而且还换上了胡人衣裳。 檀清远在西北十几年,官居三品,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窝窝囊囊的小探花,他现在能通过蛛丝马跡来判断大的格局动向。 檀清远在那里站了好久,然后离开衙门回了家。 檀府里,杨九娘正在准备明日去参加宴席要穿的衣裳。 总督家娶孙媳,她这个布政司太太自然要去喝喜酒。 檀清远回到正房,进屋看到正在试衣裳的杨九娘。他看了一眼后就避开了,进了旁边的內书房。 杨九娘很快收拾好衣裳,得到允许后进了內书房。 “老爷今日回来这么早。” 檀清远上了年龄,官位高,现在家里人都改了口。 “有些累,就回来了。” 杨九娘给他沏了壶茶:“老爷,老太太说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檀家老太太见儿子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心里有些著急,给儿子两个选择,一是纳两个妾,二是从他兄长家过继一个孩子。 檀清远一个都没选,回復老母亲几句话,若是母亲需要人侍奉,儿子辞官归家侍奉父母。 檀老太太气得要死,直接来硬的,她要送两个良家子过来给儿子做妾。 檀清远接过茶盏:“不用放在心上。” 杨九娘看了看他:“老爷,我没放在心上。” 二人有名无实,杨九娘確实没把两个妾放在心上。但是她想要孩子,要是妾能生两个,她愿意抚养。 虽然她以前也是妾,但她现在至少是陛下御赐的婚事,抚养孩子也不会给孩子们丟人。 檀清远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而是抬起头看著她:“九娘,你想家吗?” 杨九娘心里一惊:“老爷,这里就是我的家。” 檀清远温声道:“你別怕,我不是要赶你走,我是怕这里不安全。” 杨九娘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老爷,萧將军不是已经打了胜仗么?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来打了吧?” 檀清远回答的模稜两可:“这等大事,以我的位置目前还猜不到接下来的走势。我的意思是,你回京城住一阵子,等这边安定之后再来。” 杨九娘沉默片刻后道:“老爷,我不怕,我想跟你在一起。” 檀清远的目光变得不可捉摸起来:“九娘,能给你的我都给了。” 杨九娘对著他笑了笑:“老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在这里,我感觉才是最安全的。 回京城,老太爷和老太太每天都问我要孙子。 侯府的人要指挥我做事情,我娘家肯定也要想办法从我身上捞好处。 只有跟老爷在一起时,老爷不问我要任何东西,我可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老爷,別赶我走好不好。 就算真的有什么危险,老爷放心,我不会给老爷拖后腿的。 若是有歹人,我一头碰死也不给老爷脸上抹黑。” 檀清远默默地看著她,过了很久后嘆了口气:“你也是个命苦的。” 杨九娘对著他笑:“能跟老爷一起过日子,我不命苦。 福祸相依,侯府以前是害了我,也帮了我,不然我这辈子哪有机会做三品誥命呢。 老爷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老爷做。” “什么都行,清淡一些就好。” 晚上,夫妻两个坐在一起吃饭,杨九娘还给他温了一壶酒:“老爷好多天没在家里吃夜饭了,今日做的都是老爷爱吃的。” 檀清远夸了一句:“太太辛苦了。” 夫妻两个之间真正是相敬如宾,你敬我我敬你,互相会关心对方,但是彼此没有太多要求。 仿佛好兄弟。 酒过三巡,杨九娘有些上脸,双颊微红:“老爷,我不能陪了,再喝下去就要醉了。” 檀清远笑了一声:“你这酒量多少年不见长进。” 杨九娘笑,眸光温和淡然:“老爷,我再敬您一杯,自来西北,我过上了以前梦想的好日子,谢老爷对我的庇护。” 夫妻两个一起喝了一杯酒,檀清远给她夹菜:“不说那些话,吃菜。” 杨九娘看著眼前男人,又笑了笑,原来她也挺幸运的,能跟他做夫妻。 三十三岁的檀清远越来越儒雅,他不好酒色財气,身上没有那种中年男子的污浊之气。 这年龄就做到了三品,身上多了一丝官威。 而且他没有发福,侧面轮廓依旧明显,也没有皱纹。 他到了有魅力的年龄。 杨九娘在脑海中想了想自己曾经的未婚夫,十几年过去了,她感觉未婚夫的样子都有些模糊了。 她承认,与檀清远相处的日久,她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好。 他仿佛寒风中的花,看似温和柔软,內心很坚韧。 她感觉自己喜欢上这个男人了,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的官位、他的温柔,还有他被权贵欺压后的无助和可怜。 她感觉自己的母性被他激发起来了,她有时候会想去保护他。 想到这里,杨九娘在心里嘲笑自己,呸,你有什么本事去保护他! 檀清远侧首看著她:“怎么发呆不吃饭?” 杨九娘笑道:“我想多看老爷两眼。” 檀清远微微惊讶,迅速收回目光,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喝醉了,吃了饭早些歇著。” 杨九娘见他在躲闪自己的目光,笑了笑:“老爷放心,我没喝醉。” 檀清远没有回她这话,夫妻两个默默吃饭。 吃过了饭,檀清远起身准备离开,杨九娘突然叫住了他:“老爷。” 檀清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她:“何事?” 杨九娘借著酒意问道:“老爷不想要子嗣吗?” 檀清远的眸光又变得晦暗起来,过了片刻后道:“乱世要来了,檀某立身尚且难,没有能力庇护子孙。” 说完,他转身离开。 507-檀郎的回信 檀清远大部分时间都歇在外书房,为了不让外人猜忌,他每隔几天会回杨九娘的正房。 在杨九娘屋里,夫妻两个同床分被而眠。 但是他对杨九娘秋毫无犯。 刚开始杨九娘是很紧张的,没想到他几年如一日做君子,搞得她有一阵子很不自信,难道我长得很丑?还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太好闻的味道? 时间一久,杨九娘不再抱任何希望。就这样也挺好,她对他没要求,他对她也没要求。 她站在那里看著檀清远离去的背影皱眉,乱世要来了? 她不懂军政,但她知道他从不撒谎。 杨九娘晃了晃头,不管那么多,现在还没乱,她快活一天算一天。 罢了,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吧,她也挺喜欢现在清閒的日子。 檀清远一个人在院子里踱步消食,最后回到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很久,提笔用左手写了一封回信。 是的,探花郎左右手都会写字。右手写字刚劲有力,左手写字清雅端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闺秀千金写的。 写完了纸条,他叫来心腹,把东西原路送回去。 之后,他找到自己的簫,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吹了片刻,簫声低沉萧瑟。 檀清远的回信最终到了平王陆彦盛手里。 他看了看老门卫:“你老小子可以啊,还有这门路。” 老门卫坐在门墩上,把靴子脱掉,倒了倒里头混进去的脏东西:“二老爷別问那么多,老头子的命是先帝救的,老头子只听先帝一个人的话。” 陆彦盛哼一声:“你是看老五来了一趟,这才出手的吧。你个老鬼,手里还有不少暗桩吧? 这样说来,当初我往西北送信,你肯定都知道是不是?” 老门卫把靴子里被踩碎的树叶倒了出来:“二老爷您快看信吧,说实话,老头子也没想到,五老爷会到这边来。 先帝最疼五老爷,那老头子自然也要为五老爷做一些事情。” 陆彦盛打开手里的纸条看了看:“哟,陛下出息了,这计谋使得不错。” 看完后他把纸条还给老门卫:“你拿去给老五吧。” 老门卫接过纸条又塞进靴子里。 陆彦盛嫌弃地看著他的靴子:“你不能换个地方藏?味儿真大!” 老门卫笑了笑:“换个地方容易被人搜。” “你把东西送去给老五吧,怎么送我就不管了,反正你比我办法多。” 老门卫唉一声:“都怪你给我找事儿,本来我可以安心守门到死的。” 陆彦盛呸一声:“你还可以跟王德忠一样殉主,你不是捨不得死么!” 老门卫开始骂骂咧咧:“王德忠这个狗东西,自己死了一了百了,把烂摊子都扔给我。” 陆彦盛不动声色问道:“你们人还多吗?陛下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吗?” 老门卫看他一眼:“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陆彦盛抬脚就走:“我还不想知道呢!以后別给我看了,你直接给老五吧。” 纸条很快被送进了瑶光苑,送纸条的人正是李金柱。 李金柱是夏元帝给儿子挑的人,服侍了陆彦宏二十多年,忠心这方面没得说。 当他送纸条的时候,低著头一言不发。 陆彦宏打开纸条一看,脸上神色微变,很快,他把纸条烧掉了,然后看著李金柱:“你是王德忠的徒弟吗?” 李金柱微微抬起头,有些怀疑地看著他:“太上皇,您?” 陆彦宏没有看他,也没有跟他说自己的情况:“你们的人多吗?现在谁做主?有没有都投靠大郎?” 李金柱沉默良久后道:“没有人做主,王公公一死,成了一盘散沙,陛下收了多少奴才也不知道。 还有多少人能用,奴才也不確定。 奴才早就是单线了,这回平王府老莫突然找到奴才,因著是给太上皇传递消息,奴才这才收下了他的纸条。” 陆彦宏又问道:“老莫那里有多少人你也不知道吗?” 李金柱低声道:“应该不多吧,还活在这条线上的,应该都是手里的事儿太多了,洗不白,这种人比较少。” “你们,和南瑞没有联繫吧?” 李金柱立刻道:“从无联繫,那边的线早就没了,王公公在世时亲自除掉的。” 陆彦宏懂了,父亲想让弟弟和大郎各自发展,杜绝两边的人传递消息。 他没有再问:“知道了,就这一次,以后不会再让你冒险了。” 李金柱扑通一声跪下:“奴才誓死效忠太上皇。” 陆彦宏微微一笑:“不用死啊活啊的,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事情,我就是想知道一下外面的情况。” 李金柱有些吃不准,试探性地问道:“太上皇,您,您如今?” 陆彦宏继续画画:“我不一直都这样么。” 李金柱有些吃不准,但他是个太监,主子不说,他也不能逼问。 可他长眼睛了啊。 心里有了怀疑后,李金柱就仔细观察太上皇。 二人日日在一起相处,用心观察几天,总能看到一些蛛丝马跡。 虽然陆彦宏生活中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最近做的一些事情很难不让李金柱怀疑。 李金柱偷著哭了一场,哭自家主子命苦,要是早些病好,那该多好,何必被一个太后拿捏。 要是再早一些,说不定主子就能君临天下呢。 哭完后李金柱继续安静地站在陆彦宏身边,仿佛以前王德忠站在先帝身边一样。 李金柱不问,陆彦宏也不说,主僕两个继续每天带著宫女和侍卫们在瑶光苑四处晃荡。 陆彦宏再也不打听外面的任何事情。 他一看那纸条就知道儿子在打什么主意,他无力回天,也无法阻止,他只想在关键时刻救儿子或者弟弟的命。 他把这件事情当做自己余生唯一的任务,不完成这个任务,他坚决不能暴露,也不能死。 陆彦宏在瑶光苑安静地等待时,外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烈打了胜仗后归来,满京城庆贺,夸讚夏惠帝千古一帝什么的。 夏惠帝自然不会被这些花言巧语迷了心智,酝酿著实施自己后面的计划。 第一步,问战败国要赔偿! 508-和亲- 按照前朝的规矩,穷寇莫追,对方是战败国,我天朝上国就不需要跟他计较了。 从夏元帝开始,他打贏了就问人家要赔偿。 最开始很多士大夫反对,这有失君子之风。 夏元帝才不管那么多,你想当君子是吧,你去战场上当君子吧,用你的君子之风去感化敌人吧。 在夏元帝这个猛人的操作下,新夏朝渐渐形成了不一样的规矩。 打贏了就问对方要赔偿。 久而久之,士大夫们也发现了好处,能要来好多东西啊! 那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君子之风有个屁用啊! 再说了,我朝也有將士伤亡啊,他们难道不该给赔偿吗? 什么,你说我土匪?那咱再打一架,让你知道什么叫土匪! 夏惠帝在早朝上都不用自己提,阁老们主动提。 他这个皇帝当的轻鬆极了,祖父把一切规矩都定好了,他只要照著规矩来,帝国可以安然运转。 阁老们你一句我一句,说要问对方要赔偿。 夏惠帝自然是应允,並派牧野行省官员去北方五国谈判。 要牛羊、要人口、要矿石…… 事情果然如阁老们所料,北方五国要跟新夏联姻,一个国家要一个新夏皇室姑娘。 当夏惠帝听到这个消息时是有些吃惊的,他只想给个把,没想过要给五个啊! 他著急的时候有点头晕,稳住后先去找白皇后,问宗室女的情况。 白皇后仿佛提前做好了准备一样,一一罗列:“恭亲王家里有三个未婚孙女,肃郡王家中有两个……愉郡王家里有一个。” 说完,白皇后还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列的很清楚,谁家姑娘,排行第几,年龄几岁,是否订婚。 当然,上面没有天骄公主。 夏惠帝一目十行看完,把纸条塞进袖子里,立刻召集內阁六人小分队议事。 除了在外打仗的萧烈,其余人很快到齐。 孟尚书第一个反对:“陛下,我朝是战胜国,若是以部落王后的尊位迎娶,倒是可以给一个宗室女。 如今五个小国各要一个,传出去,仿佛我朝战败了一样。” 夏惠帝点头:“朕自然不会都答应他们,他们要五个朕就给五个,我朝的脸面往哪里放。” 周尚书道:“陛下,若是一桩联姻都没有,怕是不好安抚北边五国。” 白大人道:“陛下,臣建议让他们五国拿出诚意,愿意以王后尊位迎娶的,我们就给宗室女。 他们的王子数量眾多,王子妃或者部落首领侧室,岂能配得上我朝宗室女。” 冯尚书接话:“陛下,臣认为白大人所言甚是,若是有尊位,方可联姻,不然我们战胜国的脸面往哪里放!” 內阁六人小分队意见一致,让对方给诚意! 当然,赔偿继续要,不能少。 萧烈那边也在准备中,隨时等待夏元帝一声令下。除了北疆驻军,西南驻军统帅沈將军也收到了秘密任务,隨时准备出征。 南夏留在北边的细作们可忙坏了,各种搜集消息,悄悄送到瘴气林边,再通过秘密通道送往龙棲城。 当谢成君看到夏惠帝居然想和北戎五国联姻时,陷入了沉思。 董聿修在一边著急:“表姐,有什么消息?” 谢成君把纸条给他和秦相:“我总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 董聿修看完后皱眉:“大哥跑去打北戎五国,抢了些人口和牛马,现在要赔偿,还想联姻?” 自打表姐夫称帝,他再喊大舅哥就不是陛下了,直接叫大哥。 秦相没说话,静静听两个年轻人分析问题。 谢成君点头:“消息应该假不了,聿修,以你看来,承璋在忙活什么呢?” 董聿修把纸条递给秦相:“表姐,我总感觉大哥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成君轻轻摸了摸桌上的一块镇纸:“前一阵子山北送来消息说承璋之前生病了,也不知道严重不严重。” 董聿修劝道:“表姐,头晕不是什么大毛病,注意將养,活二十年都没问题。” 谢成君嗯一声:“我倒不是担心他的身体,我就怕他一急又出昏招。 他要是真的跟北戎五国联姻,还不知道谁家的姑娘要倒霉了。” 秦相摸了摸鬍子:“娘娘,若是那北戎五国真的能以王后之位迎娶,对宗室女来说,其实也是个机会。 留在新夏,宗室女不会有太大前程。 去了北戎五国,若是能诞下下一代首领,能减少干戈。” 谢成君回道:“秦相说的是,本宫只是担心那些部落首领年龄太大,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死的早,宗室女要怎么办? 听说他们那里父死子继,爹死了,嫁给儿子,毫无人伦。” 秦相转移话题:“娘娘,您觉得惠帝为何要与北戎五国联姻?” 谢成君笑一声后道:“秦相,承璋可是想安抚好北方,然后来打我们? 上回他以改姓为诱饵,陛下不忍心去毁坏父皇的基业,忍住了,还不知这回他又要出什么餿主意。” “娘娘,不管对方想什么,陛下若是不想北上,他们拿我们没办法。” 谢成君嘆了口气:“就怕承璋这个疯孩子拿父皇的基业去赌。” 董聿修温声道:“娘娘,陛下明儿就要回城,臣等可要去城门口迎接?” 谢成君点头:“接一下吧,我们都去。自陛下登基,这是第一次外出巡视,我们把规矩做足。” 不做足他回来肯定要生气,说她心里眼里没他。 啊对,她今晚赶紧加紧写几首诗,表达一下对他的思念。 谢成君摆了摆手:“你们去忙吧。” 董聿修与秦相一起离去。 谢成君坐在上书房思考问题,依著她现在对惠帝的了解,別看这疯孩子平时畏手畏脚,不知道哪天就玩个大的。 这回闹这么大的动静,又是打仗又是联姻的,要说他没有別的心思,她手指头都不相信。 她单手撑住脑袋继续思考,他和北戎五国联姻一定管用吗?那可不好说。 如果人家知道他大军南下,北疆防守薄弱,说不定人家也会趁机攻打之前被他占走的草场。 哼,不管你玩什么花招,我们等著你。 想了一会儿后,谢成君开始批阅奏摺。 明儿六郎就要回来了。 赶紧回来吧,她一个人怪辛苦的,最近都没时间管孩子们。 509-情诗~ 当天晚上,谢成君回凤仪宫把大女儿抓过来,紧急写几首情意绵绵的诗文。 安和看到母亲写的诗,笑得眼睛都没了:“母后,这是您写给父皇的吗?” 谢成君一点不害羞:“你再帮我润色润色,看看能不能写的更缠绵一些。” 安和十二岁了,读的书也多,听到缠绵两个字,小脸蛋微红:“母后,父皇喜欢这个呀?” 谢成君笑了一声:“你小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还在新夏京城,有一回你父皇跟我打了一架,理由就是我没给他写诗!” 安和笑的更厉害了:“母后,把承泽叫来,他比我更会写诗。” 谢成君有些不大好意思:“不叫他了,我们看就行。他一个男孩子,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 母女两个把几首诗仔细修改,觉得很不错了才作罢。 谢成君开始撵人:“时辰不早了,你回你宫里去吧。” 孩子们大了,安和和承泽早就被父母撵出了凤仪宫,各自住自己的宫殿。 连承礼都搬到东宫侧殿跟著他哥住,只有安荣还留在凤仪宫。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谢成君上完早朝后就带著文武百官们去大门口迎接圣驾。 夏景帝一路策马疾驰,快到城门口才停下脚步,他身边跟著昌郡王和两队御林军。 “小七,那是你婶子不?” “六叔,是婶子,还有聿修,没有秦相,董先生也没来。” “秦相年龄大了,先生不能喝凉风,不来就不来吧。” 叔侄两个到了城门口勒马停下。 昌郡王在谢成君带文武百官行礼之前,火速跳下马行礼。 谢成君带著太子、文武百官一起恭迎圣驾。 夏景帝笑得见牙不见眼,火速跳下马,亲手扶起皇后:“皇后请起,诸位爱卿请起。” 谢成君笑著微微抬手:“小七免礼。” 说完,她微微仰头看向夏景帝:“陛下瘦了,臣妾准备了陛下爱吃的饭菜,我们回宫吧。” 夏景帝感觉皇后今日又温柔又贤惠,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笑著拉起谢成君的手,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就喊她小名:“君儿辛苦了,我在海边捡到好多彩色的石头,明儿我们带安荣一起用彩石下棋。” 谢成君笑道:“六郎快回宫,安荣一直盼著父皇回家呢。” 太子承泽跟在父母身后,他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听父母说肉麻的话。 母后三天不说肉麻的话,父皇就要不高兴。 早晨姐姐还告诉他,母后昨夜加急给父皇写了很多诗。 他读的史书多,知道帝后和睦,朝政才能稳定。 他倒是想帮母后写诗,可惜母后不喊他,只喊姐姐。 帝后手牵手上了车,一起回宫,太子坐在后面的太子车驾里。 百官们各自回衙门。 到了凤仪宫,夏景帝先抱著小女儿亲了两口:“乖乖,最近有没有出宫玩?” “爹,我去了四姨家里两趟,我还去了外祖父的道观。” “那外祖父有没有把他竹林里养的鸡燉给你吃?以前我去你外祖父家里,他经常燉鸡给我吃,你娘还用老母鸡汤下麵给我吃。” 安荣嫌弃父亲的鬍子太扎人:“外祖父说,鸡要留著下蛋。” 夏景帝哈哈笑:“他骗你的,他自己其实经常吃。” 旁边安和等父亲和妹妹说完才道:“爹,热水备好了,您要不要先洗漱?” 夏景帝放开小女儿:“安和,你带弟弟妹妹们去吧,我与你娘说说话。” 安和和承泽都大了,懂一些道理。嬤嬤们教导过,父亲外出刚回来,不要总是待在父母跟前。 姐弟两个把两个小的带走,夏景帝没了约束,先去把自己洗乾净,隨便披件衣服进了臥室。 谢成君正歪在榻上,手里拿著本书看。 满头珠翠、面容姣好,虽年过三十,生了四个孩子,皮肤依然白皙饱满。 夏景帝走到她身边,一点不斯文地伸手就拽她:“好成君,咱们说说话吧。” 谢成君忽然被袭击,下意识去挡他的手:“陛下,青天白日的。” “哪有,你闭上眼睛试试,天是不是黑了?” …… 夫妻两个说完了话,夏景帝又看到皇后给他写的诗。 他一边念一边笑。 谢成君被他念的有些羞恼:“你看就看,还念什么!” 夏景帝继续笑:“皇后写的诗好,读起来口齿生香。多念几次,朕心甚慰。” “陛下,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夫妻两个又把儿女都叫了过来,一起吃了顿饭。 吃饭的时候,谢成君把北边的动静一一说给他听。 夏景帝听完后先问儿子:“承泽,依你之见,你堂兄在忙活什么呢?” 陆承泽应该是提前思考过,很快回道:“爹,堂兄应该是想安抚好北戎五国,然后来针对我们吧。” 他已经能根据父亲的问话区別回答,如果父亲喊他名字,他就叫爹。如果父亲喊太子,他就叫父皇。 夏景帝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就是不知道他有什么具体的办法。” 陆承泽很认真回道:“爹,我们给了堂兄草药丸的方子,他还是没有南下,看来堂兄是个谨慎的性子。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用太担心,反正他不会轻易南下。” 夏景帝知道儿子跟自己想的有点差別,儿子是在龙棲城长大的, 他对京城、对太上皇没什么感情。 在儿子眼里,如果堂兄用太上皇逼迫南夏,无关痛痒。 当然,他不勉强儿子跟自己心意相通。 “承泽,不管你堂兄在琢磨什么,要是哪天我再次出征,你要看好龙棲城。你已经十岁了,不能什么事情都靠著你娘。” 陆承泽很认真地点头:“儿臣记下了。” 夏景帝给谢成君夹了一筷子菜:“先生最近身体怎么样?” 谢成君温声回道:“尚好,现在不用每天早起爬起来早朝,比以往好多了。” “我们再等一等,看看大郎要怎么跟北戎五国联姻。” 谢成君低声道:“我总觉得这联姻要出岔子。” 夏景帝笑一声:“出岔子也是大郎操心,我们只管坐等他出大招。” 千里之外的新夏京城,夏惠帝接到了北戎五国的回覆,只有两个国家愿意以王后之位迎娶。 510-和亲人选 夏景帝倒不在意出两个宗室女,但是挑谁家的他有点犹豫。 为了公平起见,他把皇室所有十三岁及以上未婚姑娘的名字都写上,当著內阁的面抓鬮。 最后抓到两个人,一个是他大伯父肃郡王的一个孙女,一个是愉郡王和郑青瑶的嫡长女。 抓到两个名单后,夏惠帝很平静地吩咐道:“礼部去肃郡王府和愉郡王府传旨,封两位侄女为福清公主和福乐公主,择吉日出嫁。” “臣遵旨。” 內阁成员对这两个名单没有任何异议,但是对於当事人家庭来说,那可就是巨大的震动。 肃郡王听说孙女要被嫁给胡人,心里又喜又惊。 喜的是孙女有机会做一个部落的王后,有朝廷撑腰,地位不会太低。 忧的是孙女远离京城,小小年纪要独自面对异乡生活。 听说那胡人部落的王有很多女人,孙女小小年纪哪里能应付得了。 可是陛下有旨,不想去又能怎么样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肃郡王没办法,让王妃和儿媳妇们好生规劝孙女。 愉郡王府里,郑青瑶仿佛天塌了一样,哭著去找愉郡王:“王爷,您快去找五叔好不好? 找五叔帮忙,咱们不要这王后的位置,把丫头留在京城,不管是配个秀才还是小吏,好歹在我们跟前,能照顾得到。” 愉郡王有些颓丧:“青瑶,这是陛下和內阁一起决定的。听说为了公平起见,还是抓鬮决定的。” 郑青瑶大声喊起来:“什么抓鬮,抓到谁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咱们家大丫头满打满算才十三整岁,她连月事都没来,怎么嫁人!” 愉郡王眼里都是悲哀,他岂能不知,就这个王后的位置,说不定还是部落原来的王后让出来的位置,目的是为了少给新夏朝进贡。 不管是原来的王后,还是即將嫁过去的公主,还有那战场上牺牲的无数儿郎,通通是权力的牺牲品,和他的父亲也是一样。 愉郡王突然意识到,他的谨慎和保守永远不会给他带来好运。 他以前的好运都是父亲的死换来的,是皇祖父在补偿他。 他习惯了以受害者的姿势示人,这样人家都会补偿他。 现在不一样了,皇祖父一死,再也没人记得父亲的惨死,也没有人再会因为他是受害者而补偿他。 他想要权力和好处,就要自己去拼、去闯,不然就会慢慢变得任人宰割。 他有些悽然地对著郑青瑶道:“青瑶,对不起,我不能去找五叔,五叔也不能做主。” 郑青瑶扭头跑了,哭著跑回娘家。 一回到信国公府,家里下人就带著她去了书房,她爹郑承业正等著她呢。 郑青瑶进门噗通一声跪下,哭著求父亲:“爹,爹您帮帮我好不好,大丫头才十三岁,她长这么大没离开过我。北疆的生活,她怎么受得了啊!” 郑承业一挥手,所有人离去。 他表情严肃地看著女儿:“青瑶,此次人选,確实是陛下当著內阁六人的面抓鬮抓出来的。福乐被选中了。” 郑青瑶听到父亲叫女儿福乐,心里一片冰凉,福乐是陛下刚刚给女儿的封號。 郑青瑶哭得泪水涟涟:“爹,爹,我不忍心啊!” 郑承业眼里带著悲悯:“青瑶,还记得你四叔吗?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祖父亲自送他上了战场。 送他去战场的那天,我们心里都清楚,他再也回不来了。” 郑青瑶哭得直打嗝:“爹,为什么要联姻。就算要联姻,娶外族公主不行吗?” 郑承业没有回答女儿这个问题:“青瑶,权力都是爭夺来的。福乐留在京城,也不会有太好的前程。 去关外做个王后,说不定还有大造化呢。” 郑青瑶哭著喊道:“爹,什么爭夺来的,有些人的权力是天上掉下来的!” 郑承业低声呵斥道:“住口!你觉得陛下的皇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有没有想过,他的皇位是他祖父传给他爹,他爹传给他的! 他祖父比你祖父有本事,他爹比你爹有本事,所以他今天做了皇帝。” 郑青瑶继续哭:“爹,真的一点办法没有吗?我能不能去找五叔?” 郑承业垂下眼眸:“青瑶,你找太上皇有什么用呢?陛下和內阁决定的事情,他是不会插手的。 你给他出了难题,以后连愉儿都进不了瑶光苑。愉儿要是进不了瑶光苑,说不定哪天就要去封地。 青瑶,咱们家目前在走下坡路。这个时候,可能会有人受伤,可能会有人员折损,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咱们要稳住了,把家里的男丁培养好。 只有家里的男丁出息了,才能保住家里的女眷。” 郑青瑶也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信国公府的,反正她的眼泪一直都没断过。 她还记得她年幼时,郑家是京城顶流人家,她经常跟著祖母进宫,跟六皇子和大皇孙叔侄两个一起玩。 那时候的关係多好啊,姨祖母经常赏赐她东西, 后来渐行渐远,六表叔远离故土,陛下拿她女儿去和亲,人和人之间的关係原来可以变得这么快。 郑青瑶回到家后,木然地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屋,就看到愉郡王坐在她屋里。 愉郡王起身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將她抱紧:“青瑶,对不起,是我无能。” 郑青瑶默默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久后道:“王爷,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愉郡王嗯一声:“你问。” “当年,六叔离开京城的时候,有没有说要带你一起走?” 愉郡王沉默下来,过了好久后道:“皇祖父给六叔的,都是在京城发展前途不大的人。 我当时有郡王爵位,若是说跟著六叔去打仗,我愿意去。 若是说去另外打天下与朝廷抗衡,我可能会犹豫。” 郑青瑶懂了:“所以六叔带走了七哥,七哥已经一无所有。” 愉郡王將她抱得更紧:“青瑶,对不起,我没想到六叔最后能发展的这么好。 实话告诉你,我心里经常后悔,可世事如棋、落子无悔,我后悔也没用。” 511-失权力的后果 郑青瑶不再说话,任由愉郡王抱著自己,到最后,夫妻两个一起默默地哭泣。 哭完后愉郡王安慰她:“我们多给孩子带些钱財和人手,我在北疆有朋友,到时候托人多照看一些。 明儿我去求一求陛下,孩子还小,先过去住,看看成亲的日子能不能往后拖一拖。 好歹,好歹等她大一些。” 话音一落,郑青瑶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可怜她女儿才十三整岁,落到那些粗莽汉子手里,岂不是要被折腾死! 她一把抓住愉郡王的领子:“我不管你是谨慎还是懦弱,你去求陛下,一定要等到孩子满十五整岁再成亲! 我也递牌子进宫求皇后娘娘,我们一起求,如果这个要求他们都不答应,明天我们一家子一起拿根绳子吊死在城门口!” 愉郡王连连点头。 第二天,一家子一起出动,愉郡王去求夏惠帝,郑青瑶去求白皇后,连皇祖淑太妃郭氏都出动了,她去瑶光苑求杨太后。 杨太后听说先帝郭淑妃来求见,有些奇怪。 当然,她还是很高兴的,一天到晚见不到人,现在有老熟人来求见,她很痛快地让人请了进来。 瑶光苑的任何事情都逃不开陆彦宏的眼,郭氏一进瑶光苑他就知道了。 他一边画画一边问李金柱:“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金柱不敢隱瞒,他总觉得太上皇跟以前不一样了。 太上皇问什么话,你如果不如实说,太上皇虽然也不会逼问,但他会看著你,那种眼光让你觉得自己灵魂出窍了一样。 而且,太上皇现在没有以前好骗了。 “回太上皇陛下,萧將军打了胜仗,北方五国给我朝进贡,还求娶我朝的贵女。” 陆彦宏瞬间就明白了,看来是小九家的姑娘被选上了。 依著小九的性子,肯定不敢抗旨,郭娘娘来求,肯定是求別的事情。 他没有再问,继续画画。 李金柱也不敢说话,他感觉主子应该已经明白了。 陆彦宏把一幅画画完,郭氏走了。 陆彦宏对李金柱道:“把小九叫过来。” 愉郡王刚进上书房呢,夏惠帝听说他来了,让人请他进去。 愉郡王恭敬地行礼:“臣见过陛下。” 夏惠帝微笑著挥手:“九哥请起,坐,你我兄弟不用这样客气。” 小时候,兄弟两个在宫里时常一起玩。 愉郡王的礼仪非常周到:“陛下国事繁忙,臣为了家事前来打扰,是臣之过。” 夏惠帝笑道:“九哥今日进宫,可是为了福乐的事情?” 愉郡王想起女儿就感觉心里一阵钝痛,女儿是他头一个孩子,那时候他每天在衙门里都想著回家抱女儿。 “陛下圣明,福乐能为朝廷出降北戎,是她的福气。只是她娘说,她今年才十三整,还是个孩子。 臣想求陛下恩典,这成亲的日子可能往后推一推?等孩子稍微大一些?” 夏惠帝这回没小气:“九哥说得对,侄女还小。 这样,先把人送过去,朕派人去看著,我们把名分占著,等侄女大一些再成婚。” 愉郡王心里鬆了口气,大一些好,至少,至少要等女儿长成大人,现在还太小了。 哪怕大一岁也好啊。 他立刻起身行礼:“臣谢陛下恩典。” 夏惠帝再次道:“九哥不用客气,九嫂从小是皇祖母和姨祖母教养长大的,她的规矩朕是知道的。 侄女是九嫂生养的,朕放心。” 愉郡王再次道谢。 正说著呢,外头太监来报:“陛下,瑶光苑的人才刚去衙门寻愉郡王殿下,现在寻到宫里来了,说是太上皇陛下宣郡王爷去瑶光苑。” 夏惠帝忙道:“九哥说的事情朕知道了,既然父皇来寻,九哥先去瑶光苑,替朕向父皇问好,过几日朕就去瑶光苑给父皇母后请安。” 愉郡王依著礼节告退,跟著李金柱直奔瑶光苑。 进静渊堂之前,他拍了拍脸,摆出跟以往一样的笑容。 陆彦宏见到侄儿后就温声叫他:“小九,来帮我给这个花瓶上色。” 愉郡王这一阵子在跟叔叔学上色,花朵、动物、花瓶、房屋、人物,他甚至还给鞋样子上色。 学的多了,愉郡王现在也渐渐有了些儒雅气质。 当著叔叔的面,他一个字没提和亲,陆彦宏也没提。 叔侄两个一起玩了约莫一个时辰,陆彦宏留侄儿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不经意间问了一句:“小九,你今年多大了?” 愉郡王回道:“回五叔的话,侄儿今年虚三一十岁。” 陆彦宏哦一声:“我想起来了,你跟大郎同年的。” 愉郡王笑著回道:“是呢,除了陛下,聿修也跟我一样属蛇的。” 陆彦宏笑道:“孩子们都是赶著一起来,跟约好了似的。” 愉郡王並未察觉到叔叔的变化,继续陪著说话。 陆彦宏吃著吃著忽然嘆了口气:“我兄弟六个,你爹没了,你六叔远离故土,你大伯父和三伯父跟我说不来,你二伯父常年不得出。” 愉郡王安慰道:“五叔想跟人说话,隨时叫侄儿来。” 陆彦宏嗯一声:“刚才我们画的几个花瓶,你给你三个伯父一人送一个过去吧。” 愉郡王没想那么多,吃了饭之后抱著三个花瓶离开瑶光苑,先去苏郡王府、再去昌郡王府。 肃郡王和昌郡王见老五忽然给自家送个礼物,都有些奇怪。 愉郡王的解释很简单,五叔今儿做得多,想起叔伯们,让侄儿跑一趟,一家送一个,侄儿还要去二伯父那里呢。 肃郡王和昌郡王兴趣缺缺,连老二都有的东西,不是什么稀罕物。 二人礼节性地对著瑶光苑拱手道谢。 愉郡王去了先平王府,一进府,他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到了。 他还记得以前平王府是何等煊赫,十几年过去,现在居然败落成这样吗! 他鼻子有些酸,这就是失权的后果! 可笑他以前还坐在那里等,等著人家主动封他亲王。 十几年过去了,什么都没等到。 正在晒太阳的平王和门卫老莫看到愉郡王后都有些吃惊。 512-胡人南下 愉郡王很恭敬:“二伯父,侄儿今儿去瑶光苑给五皇叔请安。五皇叔做了几个花瓶,让侄儿给三位伯父一家送一个。” 陆彦盛哦一声:“有劳你了,我这里也没茶水,就不招待你了。” 愉郡王看了看二伯父,心里更酸了,昔日威风凛凛的二伯父,现在寒酸成这样。 他看得出二伯父在撵自己走,抱拳行礼后离开。 等他一走,陆彦盛问老莫:“老五让小九来干什么?” 老莫感觉靴子里有些痒,抓了两把,抓到一只虱子,扔地上,用指甲盖碾死。 “可能是想告诉他得爭得抢,不能总是等著人家餵饭。” 陆彦盛轻哼一声:“老五才是最奸诈的那个!” 老莫也哼一声:“人家把父母的聪明劲儿都得全了,你嫉妒也没用。” 陆彦盛撇嘴:“再聪明现在也是笼中鸟,我就看到时候老六和他儿子打起来,他帮哪一个。” 老莫没有置喙这个问题:“二老爷別瞎操心了,过一天算一天吧,万一哪天真打起来,六殿下那么猛,攻入京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彦盛眯起眼睛看著太阳:“父皇再英明神武,也避免不了子孙自相残杀。” 老莫打了个哈欠:“说不定先帝不在意呢,反正死都死了。” 陆彦盛没有再说话,继续晒太阳。 老莫一边掏靴子一边哼歌:“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他反覆唱,唱来唱去就这几句。 陆彦盛点评了一句:“倒真是无人知你,父皇都死了这么多年,你还在为他当差。” 老莫又穿上靴子:“我乐意!” 陆彦盛被噎住,哼一声后继续晒太阳。 那头,愉郡王没有再去瑶光苑,而是直接回府。 家里头,郑青瑶带著女儿福乐公主一起坐在正院正房等他归来。 十三岁的福乐公主虽然心里有些惊恐,表面上还是努力假装镇定。 郑青瑶安慰女儿:“別怕,今儿我求了皇后娘娘。娘娘说她会与陛下商议,你祖母也求了太后娘娘。” 愉郡王进屋后母女两个就一起迎接过来。 “王爷,怎么样了?” 愉郡王先拉起女儿的手:“陛下同意了,说先派人送过去住在那边,把名分占著,大婚的日子往后推,至少得明年。” 郑青瑶强行忍住泪水:“陛下同意了就好,皇后娘娘会安排的。” 愉郡王看著年少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他温声安慰女儿:“別怕,我在北疆认识有朋友,到时候托他们帮忙照顾照顾你。 你有急难之事,可以写信让人送过来。” 福乐公主轻轻点点头:“父王,母妃,我不怕。我背靠朝廷,他们不敢慢待我。” 愉郡王心里更难受了,若不是他无能,他女儿也不会被送去和亲。 “是父王不好,原本与陛下自小一起在宫里长大,这么厚的情分没抓住,现在只能领个閒差。” 福乐公主安慰父亲:“不是父王的错,父王是宗亲,我朝宗亲领实权的本就少。 父王,女儿不怕。做王后总比做低品级誥命要好,本来女儿只有个县主爵位,现在还封了公主。” 郑青瑶把头扭过去悄悄擦了擦眼泪。 福乐公主又安慰母亲:“母妃,女儿往后去了北戎,一定好生维护双方关係。到时候关係好了,省得打仗,一年一年死那么多儿郎。 要是关係好,说不定我还能回娘家看看呢。” 郑青瑶再也忍不住了,抱住女儿又痛哭起来。 三天后,宫里来人,接福清公主和福乐公主进宫教养。 既然封了公主,那就是陛下与皇后的女儿,要从皇宫出嫁。 新夏这么大的动静,消息源源不断地往龙棲城送。 当谢成君收到两个和亲公主名单时,沉默良久不能言。 愉郡王家的大女儿只比安和大几个月,將將过十三整岁生日。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被送去异国他乡,接受这么沉重的政治任务。 夏景帝在一边骂骂咧咧:“新夏这几年风调雨顺,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贪图那点进贡干什么! 胡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这个混帐东西,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现在怎么变得眼皮子这么浅!” 骂完后他又道:“成君,大郎不至於眼皮子浅到这个地步,这里头肯定有阴谋!” 谢成君点头:“六郎,我们要做好准备,和亲推进后他就要来收拾我们了。” 夏景帝呸一声:“我怕他个贼小子,他只要不把他爹掛在大军前头,朕就跟他往死里打!” 谢成君笑道:“那他不敢,皇兄暂时肯定无虞。” 然而,事情发展的方向脱离了夫妻两个的预测。 三个月后,寒冬来临,北方传来消息,夏惠帝把两个公主送过去后,对方以公主是假的为由,联军南下,衝破北疆防御屏障。 夏惠帝派萧烈迎敌,然而,萧烈突发疾病,新夏军队溃败,胡人联军一路南下,直奔京城。 夏惠帝紧急往山南发圣旨,请皇叔进京勤王,共同御敌。 消息送到龙棲城,帝后紧急召重臣们议事。 眾人先行礼,夏景帝抬走:“免礼,事情紧急,诸位爱卿看看吧。” 他把夏惠帝的圣旨给眾人看。 谢谦看一眼后就道:“陛下,此中有诈。” 夏景帝点头:“朕也觉得有问题。聿修觉得呢?” 董聿修委婉道:“陛下,胡人南下可能是真,但萧將军这时候重病,太巧了,让人不得不防。” 夏景帝又问:“皇后觉得呢?” 谢成君直接道:“陛下,萧烈才把北方五国揍了一顿,他们这么快就南下反扑?这中间必定有问题。 不过我觉得,父皇给我们的十年之约已经到,陛下若是想,我们倒是可以北上去一探究竟。” 夏景帝唔一声:“大郎肯定布置好了天罗地网等著我。” 裴驍明白,陛下其实想去北方。 他拱了拱手:“陛下,北方军目前虽然能入瘴气林,但抵抗力没我们强。瘴气林依然能起到屏障的作用,去看看倒是无妨。” 夏景帝还是有些犹豫:“成君,你说,我要不要自己去?” 513-北上勤王 谢成君犹豫了许久后点头:“你去吧,承璋不是让你去勤王么,既然京城危险,你就慢慢往北走。 既然胡人来临,你往北走的途中,定要守护好新夏疆土,不能让一寸土地落入胡人手中。” 夏景帝的眼睛突然变得异常明亮,他听懂了皇后的意思,既然是保护新夏疆土,那就占下来。 与其给胡人,不如自己人占著。 不光夏景帝听懂了,眾人都听懂了。 谢谦垂下眼眸不说话,裴驍的表情微微有点激动,秦相摸了摸鬍子,董聿修的双眼也变得异常亮。 他忽然想起以前他在瑶光苑陪皇祖父时,皇祖父说过的话:“你六叔其实是个没有多大野心的人,他需要有人推著他往前走。 走著走著,他发现了权力的好处,他会学会自己走路的。” 其实表姐才是那个有野心的人,这一路走来,很多关键时刻,都是表姐推著姐夫往前走。 立南瑞国、脱离新夏皇室、称帝、北上…… 姐夫离京十年,他想回去也不能说出口,只有表姐能说这话。 眾人都沉默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道:“娘娘圣明。” 夏景帝笑了起来:“皇后说得对,父皇打下的基业,不能隨便便宜了胡人。” 谢成君微笑道:“既如此,我守著山南,陛下带兵北上勤王。” 夏景帝撩袍子坐在她身边,整个人坐的笔直,再也不像平时的懒懒散散。 “裴驍听旨。” “臣在。” “你与王勇、郑青书一起隨朕北上,助皇兄和大郎抵御外敌。” “臣遵旨。” “董聿修听旨。” “臣在。” “你与秦相辅佐皇后与太子,守好南夏。若有人趁机作乱,杀无赦!” “董先生。” “臣在。” “请先生隨朕一起北上,皇兄很思念先生。” “臣遵旨。” “秦相。” “老臣在。” “您老是三朝老臣,聿修虽然能干,毕竟年轻,有些事情他若是做的冒进,还请秦相看顾一二。 皇后是女子,女子精力天生不如我们这些糙汉子,她还要看著四个孩子。 你们两个多辛苦一些,別给皇后累坏了。” “老臣遵旨。” “诸位都去忙吧。” 等臣子们都离去,上书房里只剩下夫妻两个。 “成君,你別怕,咱们现在不比大郎弱。” “我不怕,六郎只管去打,我会守好山南的。” “那你等我打贏了回来接你。” “好啊,我祝陛下旗开得胜!” 史书记载,景帝二年,景帝率军二十万精锐北上勤王。 南夏军队一离开瘴气林,立刻遇到了守在这里西南驻军將领沈將军。 沈將军主动带著两个侍卫来见面,看到昔日的瑞王殿下后大喜:“殿下果真仁义!请殿下快隨臣北上,彭將军要抵挡不住了!” 夏景帝没说话。 裴驍开口:“沈將军叫错了,陛下是唯一继承先帝姓氏的嫡皇子,是我南夏皇帝。” 沈將军有点尷尬,这还真不好叫。 如今要指望人家,总不能不尊重人家吧。 可是这两个皇帝怎么叫啊! 夏景帝摆摆手:“靖安別为难沈將军了,沈將军叫朕六公子即可。朕当年在京城六部衙门当差时,眾人经常这样叫朕。” 沈將军立刻道:“臣谢六公子。” 夏景帝问道:“北边怎么样了?” “回六公子,京城告急!” 夏景帝笑了笑:“沈將军可別蒙朕,朕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多少也懂点军务。 就算萧烈病倒了,京中不至於无人可用,何至於需要朕来帮忙。” 他一边说话一边转动手里的两颗彩色大玻璃球。 沈將军並不知夏惠帝全部计划,故而表现的比较正常:“回六公子的话,臣绝无虚言。若非事情紧急,臣岂能这样安然地与公子对话,肯定会守好这边境线。” 夏景帝继续转玻璃球:“沈將军想让朕隨你北上也行,把你的军队交给朕一起管理。” 沈將军被噎住,这个要求当然不能答应,不然等打完胡人,瑞王不还军队,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公子,此事臣做不了主。” 夏景帝哦:“那你去问大郎,他若是同意,朕就隨你北上。” 沈將军心里確实有点著急:“公子,事从紧急,新夏基业是老祖打下来的,还请公子顾全大局。” 站在旁边的谢谦终於开口:“沈將军,我等隨將军北上,將军会不会断我们后路?” 沈將军瞅了瞅谢谦,拱了拱手:“谢阁老放心,西南有多少驻军,沈某人可以全盘托出。 就算沈某人使诈,沈某人驻军不如六公子多,轮打仗,在下不如公子和裴將军,沈某人这样做,岂不是自寻死路。” 夏景帝看著眼前的沈將军,虽然不如萧烈和庞鸿渐等人,也是新夏的名將。 大郎这个狗孩子,家底真厚!怪不得天天能折腾! “沈將军,朕愿意隨你北上,但是朕有言在先,第一,朕的军粮你来供应,你若没有,朕就自取,你得明白,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二,若是真遇到胡人,我们双方出一样的兵力,你与裴驍一起作战,左右夹击。 没道理朕在前头给大郎卖命,你们躲在后头享福。 还有,要是让朕发现你老小子使诈,哼~” 多余的话他没说,只是凉凉地看了沈將军一眼。 沈將军知道眼前人不是好惹的,立刻拱手抱拳:“臣绝不使诈,请公子放心。” 夏景帝当然不会信他的话,沈將军的真正作用就是断他后路的。 不过不要紧,他的目的是京城,在这之前,拖一拖也无妨,反正急的是大郎。 就算沈將军反水,他也不怕。 双方很快达成协议,一起北上。 消息分別送到京城和龙棲城。 夏惠帝非常高兴:“好,好,六叔终於来了!朕的一番心血没有白费!” 內阁几个人都紧张起来,瑞王来了。十年期限已过,他再也没有禁制了! “请陛下加强京城守卫,避免瑞王趁乱浑水摸鱼。” “请陛下加强东南海岸线守卫,防止瑞王其余部队从海上登陆。” …… 514-檀郎:我给你们加把火 夏惠帝也不敢含糊,各处调兵遣將忙的飞起,布置好了天罗地网等著叔叔来入网。 龙棲城中,谢成君同样加强了各方守卫,特別是海边,她亲自给郭奉贤发了旨意,守好仓木城,时刻关注海上动向。 若是发现新夏水军,往死里打! 整个龙棲城风声鹤唳起来,谢成君每天带著太子上早朝,甚至让他处理一些简单的奏摺。 陆承泽再也不是那个上朝就打瞌睡的小奶娃,他每天从早到晚跟著母亲,上朝、批阅奏摺,是母亲最得力的助手。 南夏军队北上的消息很快传到北疆牧野行省,檀清远得到消息后坐在那里沉思了好久好久。 萧將军的大部队人马已经离开了,两位公主过几天就要到边境,到时候他还要负责送公主们去北边。 原来陛下是想用这方法骗瑞王北上,瑞王异地作战,且南方兵可能无法適应北方的天气。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大雪要来临了。 先帝已经去了快十一年了。 檀清远忽然笑了笑,如果陛下贏了,下一步肯定要南下捉拿瑞王妃母子吧。 他的笑容忽然变得诡异起来,既然这么热闹,我给你们加把火吧。 檀清远不动声色回到家中,杨九娘准备好了饭菜等著他呢。 “老爷回来了。” 看到檀清远,杨九娘忙起身迎接了过来,並帮他去掉了身上的大氅。 檀清远任由她帮自己换衣裳,夫妻两个在人前看不出一点疏离,就是很平淡的那种烟火夫妻一般。 他在丫鬟端来的热水盆里净手,接过杨九娘递过来的帕子擦手:“明日我要去迎接两位公主,最近就不回来了。” 杨九娘心里有点微微紧张:“那我晚上帮老爷准备好行李。” 檀清远点了点头:“吃饭吧。” 夫妻两个一起吃饭,默默无言。 杨九娘看得出来,檀清远今天不想说话,而且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也不说话,檀清远就是她的上司,这个上司对她还不赖,从来不对她发脾气,家里都交给她做主,对她没有任何要求。 这样的上司太难找了,就算嫁了如意郎君,婆婆妯娌一大堆,那才难伺候呢,要不了几年就被缠的白了头髮。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所以她时刻关注檀清远的一举一动。 他高兴时她捧场,他寒著脸时她不说话,他想睡觉她递枕头,他口渴了她递茶…… 他是个斯文人,好伺候的很。 片刻后,檀清远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好,回过神来,把屋里丫鬟打发走,然后低声道:“九娘,这几天你去庄子上看看吧。” 杨九娘心里一惊:“老爷,怎么了?” 檀清远含糊道:“如果听到有兵匪,你自己找地方躲起来,不用来找我。” 杨九娘开始害怕:“老爷,你要丟下我吗?” 檀清远目光平静地看著她:“九娘,谢谢你来西北陪我这么多年。你若是想回京,现在立刻可以回去。若是不想回去,就去庄子上住一阵子。” 杨九娘凭直觉知道他可能要去做什么事情:“老爷,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檀清远很果断地拒绝她:“不用,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说完,他放下了碗,用帕子擦了擦手,起身离去,一个人回了书房。 他铺开纸笔,用左手写了五个字:胡人真来了。 写好这五个字,他叫来心腹之人,把东西送走。 第二天,檀清远离家去迎接两位公主。 福清公主大一些,今年十五岁;福乐公主十三岁,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堂姐身后。 姐妹两个住在了边境最好的房子里,整个牧野行省所有官员都来覲见。 福乐公主的母亲是信国公的嫡长孙女,信国公虽然退下来了,在军中依然有很多关係。 信国公府和愉郡王府同时有书信,请眾人帮忙照看二位公主,若是公主往后有书信,请诸位帮忙传递。 檀清远从头到外没干涉这些事情,他只管接送公主。 他已经学会了胡人的语言,故而这次由他送二位公主出嫁。 两位公主在边境住了不到十天,北戎两个国家派了官员来迎接,檀清远亲自去送。 不到半个月,檀清远归来。 几天后的某个夜晚,总督府突然被围。 总督府的老人一直记得那个寒冷的夜晚,那个平日里温和的檀大人手里拎著把刀径直入了正院,亲手杀了总督大人。 檀清远在杀人之前公布了总督的罪名:“韩总督勾结胡人,放胡人入关,本官领陛下旨意,诛杀叛逆!” 韩总督被人绑住双手,目眥欲裂:“檀清远,你这个狗贼,你放胡人入关了?” 檀清远对著他微微一笑:“韩大人,胡人不是早就入关了吗?已经南下奔京城而去了,韩大人这个罪魁祸首,总不能依旧安然过太平日子吧!” 韩总督大声骂道:“檀清远,你放胡人入关,你要成为千古罪人!” 檀清远一刀贯穿了他的胸膛,迅速抽出,看著鲜血顺著他胸口的大窟窿喷了出来,然后又对著他微微一笑:“多谢韩大人当年替下官主婚,待明年韩大人忌日,檀某会给韩大人送去一坛好酒。” 韩总督倒在了地上,整个人缩了起来,死前一直瞪大双眼看著檀清远。 檀清远將手里的刀一扔,看了地上的韩总督一眼,转身离去。 寒风中,他身上的衣袍翻飞,总督府微弱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脸上异常冷静的表情。 很快,边境之城的城门打开了,真正的胡人骑著快马入了城门。 他们像脱了韁的野狗一样,嗷嗷叫著衝进了新夏的锦绣江山。 他们梦寐以求的新夏疆土,按著他们打了几十年的新夏,现在防备空虚,边城叛乱,直接引他们入关! 边境守城將领接到消息,火速带人来拦,但是胡人数量太多了,他们拦不住,眼睁睁看著胡人肆无忌惮地开始四处糟蹋。 檀清远很冷漠地地看著胡人入关,他感觉浑身的血液在燃烧。 他默守陈规了三十多年,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疯狂的快乐感觉。 他没有回家,而是找到一匹快马,带著几个心腹不远不近地跟著胡人。 京城,我回来了。 田庄里,杨九娘听说胡人入关了,大惊失色。 她立刻找到提前准备好的小包裹,將脸抹上锅底灰,火速逃跑。 515-太上皇消失 瑶光苑里,陆彦宏正在做木工活儿,李金柱悄悄来匯报。 “太上皇,瑞王北上,与沈將军一起往京城而来。” 陆彦宏嗯一声:“北边怎么样了?” “奴才打听不到,只听说胡人南下,萧將军病重。” 陆彦宏笑了笑:“你打听不到是正常的,来的可能不是胡人。” 李金柱心里一凛。 陆彦宏拿起一块木头看了看:“你找个跟我身量差不多的人来。” 李金柱心咚咚乱跳起来:“奴才遵旨。” 陆彦宏开始很少出静渊堂的大门,天冷了,他就在静渊堂里头写字画画。 杨太后好几次想去静渊堂,都被他拒绝。 过了几天,李金柱急匆匆而来:“太上皇,不好了,出大事了!” 陆彦宏转头看著他:“什么大事?” 李金柱立刻將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老莫让人送过来的!” 陆彦宏打开一看,脸色骤变,上面有五个字:胡人真来了。 这字条和上次那个字跡一样,字跡清秀端雅。 陆彦宏將纸条烧了,开始在屋里踱步。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知道了儿子的全部计划。 用胡人南下诱惑弟弟北上,就是没想到北疆真的有人放胡人南下! 若是胡人不来,他可以任由弟弟和儿子打一架,这一架双方都会大伤元气,但任何一方都別想把另外一方吞下。 说不定打完后彼此能和平很多年,这是他期待的结果。 可是胡人真的南下,六弟和胡人南北夹击,大郎危矣! 檀清远难道是六弟的人?他一个布政使司,上头还有上官,他竟然有权力放胡人入关? 是了,他在北疆的时间最久,总督是后来去的。而且他刚去北戎送两位公主,必定和对方有勾连。 他若是向小树投诚,杀了总督都有可能! 大郎这个孽障,赐婚就正经赐婚,为何要扶正个小妾来折辱探花郎! 爭这口閒气有什么意义! 这个孽障! 话转两头,夏景帝和沈將军一起北上,一路上杀了不少小部队的胡人。 快到京城的时候,遇到了胡人大部队人马。 “沈將军,胡人在这里,难道京城已经沦陷了吗?” 沈將军也著急:“六公子,京城守卫森严,胡人怕是不容易攻破。他们肯定是想先占领別的地方。” 夏景帝心里不相信,新夏朝这么厚的家底,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胡人直接攻到了京城。 朕倒要看看,大郎在玩什么鬼。 裴驍派出去的斥候很快回来回话:“陛下,对方確实是胡人部队。” 夏景帝呵一声:“还真有胡人啊,先生,这回比较复杂了。” 谢谦沉声道:“陛下,要么是惠帝故意让我们去杀胡人,消耗我们。要么是这胡人部队有诈。 若是臣没记错,牧野行省那边的百姓里就有很多胡人。 前一阵子萧烈打了胜仗,俘获了不少胡人。真真假假,怕是不容易分辨。” 夏景帝想了想之后道:“裴驍,你去与沈將军商议,一人出一半人马,先杀一杀这胡人部队,看看对方战斗力怎么样。 如果是一群豆腐渣,那说明有诈!” 裴驍拱手:“臣遵旨。” 果然让翁婿二人猜中了,这胡人部队是临时组成的,战斗力不太强,被裴驍和沈將军杀的节节败退。 夏景帝心里有谱了,又开始骂骂咧咧:“大郎这个狗东西,用百姓和俘虏充作军队来消耗朕!” “陛下,可要继续打?” 夏景帝冷笑一声:“先停下休整,这杂牌军不敢主动来攻击我们。如果朕没猜错,萧烈的主力部队在后面等著朕呢。” 裴驍实话实说:“陛下,臣觉得,沈將军好像並不知道实情。” “他知不知道实情不重要,他只是一枚棋子。” 沈將军见裴驍不动了,也不敢再妄动,他担心自己折损过多,到时候被裴驍灭了。 他娘的,裴驍这小子当年只是瑞王府一个侍卫长,没想到现在也成了大將军,还封了英国公! 呸,本將军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捞上个爵位! 京城里,夏惠帝听说叔叔不动了,开始想办法。 然而,还没等到他想到好办法,北方传来军情,胡人南下! 夏惠帝懵了:“萧烈不是已经南下了么?” 对方焦急道:“陛下,不是萧將军,是胡人真的南下了!好多骑兵,五国联军至少二三十万!” 夏惠帝震怒:“混帐!” 孟大人立刻道:“陛下,天赐良机,请陛下立刻命要紧之人请瑞王北上一起抵抗胡人!趁此乱机,消耗瑞王!” 眾人明白孟大人的意思,真的胡人来了,这些人勇猛的很! “六叔突然停止北上的脚步,必定是识破了!” 旁边吴尚书眼神定定地看著夏惠帝:“陛下,请太上皇给瑞王发圣旨,命瑞王立刻北上!” 夏惠帝骂道:“混帐!” 內阁几人都赞同吴尚书的意见:“请太上皇给瑞王发圣旨,如此方可解围。” 吴尚书还加了一句:“陛下,可命愉郡王去传圣旨,如此瑞王才会相信。” 夏惠帝骂完后思索了片刻:“朕亲自去求父皇。” 然而,他还没出宫呢,瑶光苑墨大人急匆匆来报,太上皇从瑶光苑消失了! 夏惠帝难以相信:“放肆,什么叫父皇消失了?” 墨大人跪下磕头请罪:“陛下,前一阵子开始,太上皇陛下就不再出静渊堂的门,每日在静渊堂写字画画逗猫。 连愉郡王与信国公来的都少了,今儿太后娘娘硬闯进静渊堂,发现太上皇陛下早就不在静渊堂。 而静渊堂里头,有个人假冒太上皇陛下,据这贼子说,他冒充太上皇陛下已经有一阵子了。” 夏惠帝气得头髮晕:“混帐,混帐,还不快去找!” 他晕了片刻后问道:“李金柱可在?” 墨大人不敢撒谎:“李公公前两日还在,前两日也不见了。就是因为李公公消失,太后娘娘怀疑,这才闯进去查看。” 夏惠帝的心往下沉,京城防卫这么深,父皇能去哪里? “宣信国公、愉郡王!” 516-愉郡王送信 信国公和愉郡王一头雾水进了宫,等听说太上皇不见了,二人都十分吃惊! “郑爱卿多久没去瑶光苑了?” “回陛下,太上皇说天冷了,让老臣少去。恰好老臣这一阵子老寒腿犯了,有十来天没去瑶光苑了!” “愉郡王!你不是天天陪著父皇的么!” 他这回没喊九哥,很不客气地直接喊愉郡王! 愉郡王忙跪下请罪:“回陛下的话,臣五日之前去过瑶光苑,皇叔一切正常。 皇叔吩咐臣去找恭亲王,说是过一阵子要去祭拜先帝,故而臣这几日都没去瑶光苑。” 夏惠帝心里有些不安,父亲一向淡泊,怎么会忽然做出这么有计划的事情? 是何人挟持走了父亲? 难道是李金柱? 他没有怀疑信国公和愉郡王,这二人是最不希望太上皇出问题的。 “郑爱卿,朕给你一队五城兵马司人马,立刻全程搜捕,悄悄地查!” “老臣遵旨。” 他在屋里转了转,片刻后道:“九哥,朕给你个任务!” “请陛下吩咐。” “朕写一封家书,你立刻去送给六叔,父皇被胡人奸细掳走,请六叔立刻北上,与朕一起杀敌!” 信国公心里一沉,石头啊,你是被人抓起来了吗? 北有胡人,南有亲叔叔,亲爹还不见了。 夏惠帝一根蜡烛三头烧,身体有些扛不住,写完给叔叔的家书后就躺下了。 瑶光苑里头,杨太后哭天抢地的到处找:“彦宏,彦宏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跟我躲著玩呢? 你快出来啊,別闹了。 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我一定会满足你的! 彦宏,你快出来啊,你想玩躲猫猫,我陪你玩好不好啊?” 杨太后其实心里並没有那么焦急,她本来就嫌这个臭傻子成天压在她头上,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进宫,不让她找孙子。 她自己都有过想让傻子消失的衝动,可她不敢。 没想到傻子真的不见了! 杨太后刚开始有点著急的,怕郑家跟她要人。可是找了一会儿后,杨太后心里释然,人又不是她弄消失的,她急什么呢! 正找著呢,愉郡王和信国公一起赶了过来。 信国公这时候也不客气了:“太后娘娘,太上皇消失几天了?” 杨太后的语气有些焦急:“我哪里知道啊,他成天关门不让我进,他一直生我的气呢!” 愉郡王低声道:“公爷,五叔一向不给人添麻烦,今儿找了这么久,动静这么大,五叔若是听到了,肯定不会继续躲著的。 李公公也消失了,看来他们是在一起的,五叔的安全应该没问题。” 信国公自然想到了这一点,他目光不善地盯著杨太后:“太后娘娘若是知道什么消息,请娘娘即刻告诉老臣!” 杨太后骂道:“放肆,我与太上皇三十多年夫妻,我难道不希望他平安?” 信国公心里哼一声,那可不好说! “愉儿你先去给小树送信吧,要小心。” 愉郡王拱手:“公爷保重。” 他先回了一趟家,郑青瑶非常不放心:“王爷,这事情很蹊蹺,你一定要小心。” 愉郡王点头马:“青瑶,我刚才去了瑶光苑,五叔確实不见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要去给六叔送信了,你看好家里。” 皇命在身,不能耽搁,他立刻找了几匹快马,带著几个侍卫,冒著寒风往南而去。 快马加鞭,三日后,愉郡王出现在了夏景帝的大营前。 他看著那个迎风招展的陆字,鼻头一酸,六叔,你终於回来了! 夏景帝听说愉郡王来了,立刻回道:“宣。” 愉郡王在路上跑了几天,蓬头垢面,骑马久了身上有点僵硬,他几乎是跌跌撞撞进了中军大营,看到了十一年未见的六叔。 六叔从那个活泼的青年变成威严的帝王。 他一眼不眨地盯著叔叔。 夏景帝先开口:“小九,怎么不说话了?” 愉郡王又是鼻头一酸,立刻跪下磕头:“侄儿见过六叔。” 还是他这身份方便,只行家礼,不谈国礼。 “起来吧,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愉郡王著急道:“六叔,五叔不见了!” 夏景帝神色一凛:“你在说什么屁话,好好的人怎么不见了?大郎能不能换个靠谱的理由来骗朕!” 愉郡王听到一个朕字后恍惚了一下,然后立刻道:“六叔,侄儿没骗您,信国公正满城找呢! 陛下,陛下命我来给六叔送家书。” “拿来朕看看!” 愉郡王立刻送上惠帝的家书。 夏景帝看完后哼一声:“小九,大郎弄这假胡人军队来糊弄朕,这事儿你知道吗?” 愉郡王沉默片刻后道:“六叔,侄儿不参与军国大事。” 夏景帝哦一声:“军国大事不让你参与,和亲时拿你女儿去?” 愉郡王被这一句话捅的心都要碎了,立刻掩面而泣:“六叔,是侄儿无能!” 旁边谢谦劝道:“陛下,还是问一问太上皇的事情吧。” 夏景帝嘆了口气:“小九,起来吧,朕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 吉祥拉起了愉郡王,还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他。 夏景帝看向谢谦:“先生,我哥有可能真的不见了。” 谢谦皱眉道:“以臣之见,太上皇如果不见了,要么是他自己躲了起来,要么是被人害了。” 夏景帝沉声道:“如果他躲起来,肯定是有人告诉他,大郎想拿他当诱饵。如果是被人害了,杨太后有嫌疑。” 谢谦嗯一声:“反正他肯定是不见了,但我觉得,他应该还活著。 瑶光苑那么多人,太上皇消失了几天才发现,可见背后谋划之人不简单。 太上皇地位重要,就算真的被人掳走,对方肯定要拿他换好处,不会轻易杀了他。 如果是杨太后下毒手,那就不好说了。 陛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不要继续北上?” 夏景帝沉思很久后道:“先生,我离开京城十一年了,我想去父皇母后陵前看看。” 谢谦拱手:“臣请陛下北上入京城,质问惠帝,为何弄丟了太上皇!” 裴驍拱手:“请陛下入京城寻太上皇!” 愉郡王站在一边默默不说话,六叔已经不是以前的六叔了,杀伐果断、威震四方! 517-皇帝见皇帝 夏景帝看向愉郡王:“小九,信你送完了,你先回京復命。告诉大郎,朕即刻率军北上。” “侄儿遵旨!” 谢谦瞅了愉郡王一眼,遵旨这两个字可不是隨便说的。按新夏的规矩,愉郡王该说“侄儿遵命”才对。 愉郡王被谢谦看了一眼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罢了,错了就错了,这里又没有陛下的人,他这样说又能怎么样。 愉郡王临走前再次跪下给叔叔磕了几个头:“请六叔保重,侄儿回京后会全力寻找五叔。 若是,若是有什么消息,侄儿会提前告诉六叔的。” 在场的人心里都一紧,愉郡王这句话一语双关。 夏景帝当然听出来了,片刻后,他起身走过来,蹲下,与愉郡王面对面温声道:“小九,任何时候都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当年我不带你走,就是想让你过更安稳的日子。跟著我外出,风雨飘摇,生死难料。 四哥没了,我不想让你也过苦日子。” 愉郡王抬起头与叔叔平视,吸溜了一下鼻子:“当年跟著六叔一起查帐、一起满京城转悠,是侄儿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夏景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吧,多保重。” 愉郡王起身:“侄儿告辞。” 愉郡王来去匆匆,甚至都没在南夏军营喝一口热汤,夏景帝也没留他,毕竟不是一个阵营,留他喝热汤,大郎那个小心眼又要怀疑! “裴驍!” “臣在!” “全力北上,看好姓沈的,若是他作乱,我们人比他多,立刻扑杀!” “臣遵旨!” 大军加快速度快速北上。 正南下的萧烈懵了,他屁股后头怎么忽然出现大量胡人部队! 他娘的,哪里来的胡人? 於此同时,北边斥候送来消息:“萧將军,萧將军,大事不好了!” 萧烈大声喊道:“什么事,快说!” “牧野行省布政司檀清远勾结胡人造反,杀了韩总督和驻军將领,放胡人入关了!” 萧烈心里一万头野马奔过,我草他娘的,檀清远那个文人也能造反? 老吴这个老贼误国,若不是他出餿主意给人家小妾扶正,硬生生抽了探花郎一个嘴巴子,探花郎何至於冒这么大的险造反! 萧烈头都要炸了,计划全部打乱了! 南有瑞王,北有胡人! 不好,京城危险! 萧烈顾不上胡人了,火速南下,胡人在他屁股后头追! 他的目的很简单,如果他留在这里跟胡人打仗,京城肯定要落入瑞王手里。 把胡人引到京城附近去,到时候让瑞王也参战,稳贏胡人! 至於朝廷和瑞王之间的事情,是国事也是家事,先打完胡人再说! 檀清远造反的消息瞒不住,很快也传到了夏景帝这边。 快到京城的夏景帝听到这消息后人都傻了:“你说檀郎造反?” 裴驍肯定道:“陛下,没错的!胡人真的入关了,萧將军带著人马正奔我们而来!” 夏景帝嘖嘖两声:“真的难以想像啊,檀郎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我一直以为他很胆小的。” 谢谦看了他一眼:“陛下,清远放胡人入关,等於是把惠帝的计谋全部撕开,让一切摆到桌面上来了!” 夏景帝哼一声:“摆到桌面上好,走,我们去会一会萧將军!朕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跟他打一架!” 谢谦接了一句:“请陛下即刻將这消息报给娘娘。” “那是自然,皇后会根据战场变化调整应对策略。” 五日后,双方在京城郊外匯合,萧烈屁股后头还跟著胡人联军。 京城整个封闭起来,京郊大营死守不出。 夏惠帝命人送来圣旨,请瑞王与萧將军合力抵抗胡人。 夏景帝將夏惠帝的圣旨扔了出去,让裴驍守住军营,他径直去了城门口。 好傢伙,守城门的米將军吞了口口水,他看到昔日的瑞王穿著龙袍在城门口。 “米老三,让大郎来见我!” 米將军大骂道:“放肆,岂可对陛下不敬!” 郑青书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家陛下说话!让惠帝来见我家陛下!” 米將军当然没开门,火速派人去传话。 夏惠帝听说叔叔来了,很果断地来到城门口,叔侄两个相隔十一年,终於又见面了。 夏惠帝从城上下来,双方都在对方射程之外,隔著没多远喊话。 两个皇帝,都穿著龙袍,谁也没给谁见礼。 夏景帝打破沉默:“大郎,你爹呢?” 夏惠帝回道:“六叔,父皇被胡人掳走了!” 夏景帝破口大骂:“你这个混帐东西,我是不是让老庞和彭將军告诉过你,照顾好你爹照顾好你爹,你是怎么照顾他的? 人都不见了好几天你都没发现?你是不是盼著他早死,然后你跟你娘就没人管了!” 夏惠帝大怒:“放肆,朕待父皇一片孝心,瑶光苑多年的供奉比皇宫还要好!岂容你多言!” 夏景帝呵一声:“朕问你,安平当日为何摔了一跤?朕再问你,为何要给你爹改姓? 你这个不孝子,从古至今,只有老子给儿子改姓的,你小子不分上下不讲人伦,给你爷爷和你爹改姓! 你怎么不给你娘改姓呢! 要不你也別姓许了,你去跟杨玹庭姓杨,杨家想做皇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样省得你娘天天想立三皇子做太子,挑唆你的后宫不和!” 叔侄两个各自称朕,也是天下第一奇观。 夏惠帝被气的一阵头晕,他大声回道:“休要多言,朕命你即刻与萧將军匯合,抵御胡人!” 夏景帝呸一声:“放屁,要不要打胡人,朕自己决定,管你屁事! 你自姓你的许,朕姓自己的陆,咱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你少来跟朕摆你的皇帝臭架子! 你记住了,这个皇位,是朕让给你的! 当年父皇曾多次问朕,要不要做太子!朕念及皇兄对父皇母后一片孝心,故而未接受太子之位。 你这个蠢材,父皇说了让你守好新夏、孝顺你爹,你这个不孝子,把你爹弄丟了,把江山弄得一塌糊涂!” 论起打嘴皮子仗,夏惠帝当然不是叔叔的对手。 別说他了,曾经的御史头子孟大人都不是他叔的对手。 518-援军即將到达 想起自己要依靠叔叔,夏惠帝决定先动之以情:“六叔,侄儿对父皇一片孝心,父皇丟了,侄儿也著急。 北疆有人造反,放胡人入关,请六叔助侄儿一起抵御胡人,寻父皇!” 夏景帝哼一声:“你给我滚回去找你爹,要是找不到你爹,我把你上书房拆了!” 说完,他调转马头转身离去。 夏惠帝被叔叔骂的脸都青了,咬牙看著策马离去的叔叔,心里暗恨! 夏景帝骂完侄儿后心里也没底,如果他真的和萧烈匯合一起打胡人,到时候他的人马折损太多,打完胡人,萧烈来打他怎么办? 可是不打胡人,难道看著胡人蹂躪这大好河山? 这江山都是父皇的心血! 他回去后紧急和谢谦裴驍商议。 裴驍紧皱眉头:“陛下,我们只有二十万人马,萧烈、沈將军和胡人加起来数量眾多!” 谢谦看向女婿,温声道:“陛下,你先別管什么先帝的基业,你只问你自己,你想不想打?” 夏景帝沉默起来,好久后才回道:“岳父,我想打。” 谢谦立刻道:“陛下,那我们就打吧。如果臣没猜错,皇后娘娘接到清远放胡人入关的消息后必定会有所行动的! 我们绝对不会孤立无援!” 夏景帝心里有些沸腾:“岳父,你对成君倒是很信任。” 谢谦定定地看著他:“陛下,娘娘曾告诉臣,陛下是对她最好的人,她必然捨不得失去陛下。” 夏景帝也看著岳父不说话。 说实话,当他听到檀清远放胡人入关时,他的心绪很不寧静。 这么多年,他几乎屏蔽了所有关於檀清远的消息,龙棲城內,无人敢公然谈论檀清远。 可这次檀清远玩了个大的,这个消息已经送回龙棲城。 他知道,皇后肯定会派兵来增援的。 “既如此,打吧!” 果然让这翁婿两个猜中了,当谢成君收到檀清远放胡人入关的消息后,立刻召集董聿修和秦相。 “本宫要北上去支援陛下!” 董聿修嚇了一跳:“娘娘,可命郭將军带兵北上!” 谢成君沉默很久后,看著董聿修道:“聿修,此战生死难料。若是陛下不敌,我想与他葬在一起。 到时候,你立刻扶承泽上位,守好山南。” 董聿修大惊:“表姐!” 谢成君对著他微微一笑:“聿修,胡人、萧烈和沈將军,陛下想打贏这三方人马,太难了。后面还有承璋捣乱! 可若是让陛下南下归来,他一辈子都会自责、愧疚。 这一仗,我们必须要打,將来再也没这样的机会了!” 秦相哎呦一声:“娘娘,不至於,没有那么危险。娘娘要去支援陛下,老臣不反对。 不过娘娘放心,陛下精著呢,萧烈想让胡人消耗陛下,陛下难道不能让胡人先消耗萧烈,反正萧烈被夹在中间。 娘娘別怕,陛下有希望的! 打仗就是这样的,有时候看起来危险,说不定翻盘的机会更多!” 谢成君笑了一声:“还是您老人家稳得住,您这样一说,我心里安生多了。” 秦相摸了摸鬍子:“娘娘想亲自去,老臣不反对,太子殿下快十一岁了,老臣与董尚书辅佐他,能管一阵子。 娘娘想从那里进军?”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我想从海上走,快一些。路上先把东琉岛打下来,留成峰在那里守著,然后我和奉贤继续北上,从后方打胡人闷棍!” “娘娘这个计策好,娘娘一出动,陛下一看,家眷都来了,说不定士气更足!” 他这句玩笑话让董聿修也笑起来:“还是秦相您老人家稳得住,我一听表姐要北上,心都要跳出来了!” “太子殿下三岁上早朝,这么多年得陛下与娘娘教导。 如今陛下与娘娘外出,对太子殿下来说,正好也是个歷练的好机会 董尚书,咱们辅佐好太子殿下,到时候恭迎陛下与娘娘凯旋而归。” 三个人订好了策略,谢成君第二天就出发了,直奔仓木城。 她一走,整个皇宫更加紧张。 陆承泽第一次担当重任,整天绷得很紧。 董聿修为了不让他紧张,让长生、延年和兴泰每天跟著他,隨时听他吩咐。 安和也不想著出宫玩了,带著二弟和妹妹一起乖乖守著皇宫,不给大弟弟添麻烦。 仓木城中,郭奉贤没想到皇后亲自过来。 听说要北上,他也不管那么多了,立刻清点部队,带著谢成峰跟著皇后一起坐大船北上。 去东琉岛的路线早就被他摸透了,只是风向有些不利於北上。好在船只造的好,有应对策略。 此时的新夏京城战场上,几窝人已经杀红了眼。 夏景帝刚开始没有动,胡人不管那么多,先干萧烈! 沈將军想去帮忙,被夏景帝从中间拦住。 萧烈气得直骂娘,胡人联军数量眾多,他一个人就算能打,打到最后怕是也不剩下什么了! 等萧烈和胡人打了两天,夏景帝才放开路,和沈將军一起去支援萧烈。 萧烈看到他之后一点不客气:“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打小算盘呢!” 夏景帝也不计较他言语间的不尊重:“萧將军,我不打算盘,等著你们把我端上砧板送给大郎?” 萧烈一噎,拱了拱手:“臣不敢,如今大敌当前,还请殿下能与臣一道御敌。” 夏景帝嘶一声:“这胡人怎么这么多!看这样子,这是五个国家的人都来了?” 萧烈脸上都是凝重:“他们应该是倾巢而出,看样子是想占领我朝土地!” 夏景帝哼一声:“大郎不出那餿主意,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你们这几个阁老,整天就看著他胡闹!要你们有什么用!” 萧烈被骂的闭嘴。 夏景帝继续道:“萧烈,现在不是打算盘的时候,这仗怎么打,咱们商量出一个章程来。” 萧烈直接道:“臣与沈將军一左一右夹击,殿下从中间插过去。” 夏景帝立刻道:“你想得美,让朕正面迎敌。你最厉害,你正面迎敌,我打东边,沈將军打西边。 你要打就打,不打朕就回家去了。离开家这么久,朕想皇后和孩子们了!” 519-小霸王遇到老霸王 萧烈没办法,只能同意夏景帝的方案。 三方人马立刻分开,正面、东面、西面一起打。 可是胡人太多了,五个国家的联军,甚至还有一些普通牧民。 马背上的民族,骑上马就是士兵! 哪怕七八岁的小孩,也能拿刀杀人。 夏景帝边打边骂:“怪不得父皇以前不管胡人多大的孩子都杀,不杀不行,这么小点的孩子都能出来打仗!” 天越来越冷,南方士兵有些受不住,夏景帝这边的压力越来越大。 而且,胡人发现东边士兵好像不抗冻,开始主力突破东边。 当萧烈发现这个变化时,开始放缓攻势,让瑞王挡一挡吧,他先歇一歇。 沈將军发现后也放缓了攻势,胡人一窝蜂都往东边而去。 夏景帝和裴驍这里成了正面战场,连襟两个带著士兵咬著牙迎难而上。 最大的问题是,沈將军断了粮草供应。 夏景帝心里清楚,萧烈和沈將军想让胡人耗死他! 哼,朕要是这么容易死,就不会走到今天了! 他也收著力,一边打一边退,一边等援军。谢谦就地取材,直接从当地官府粮仓里抢粮! 南夏军队被胡人继续往东逼迫,萧烈和沈將军跟在胡人身后杀。 夏景帝慢慢往东撤离。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某一天,东边传来巨大的动静! 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过来报:“陛下,陛下,皇后娘娘和郭將军来了!援军来了!” 夏景帝大吃一惊,一把抓住他的领子:“皇后来了?” 斥候哭著大声喊道:“皇后娘娘亲自带著郭將军来支援我们,娘娘与郭將军半路上拿下了东琉岛,活捉彭威远,命谢將军驻守东琉岛,作为我们后退的据点。 娘娘带来了几大船的火炮,正往这边而来!” 夏景帝又惊又喜:“皇后胆子真大,居然亲自来了!怪不得父皇叫她傻大姐!” 谢谦不满意看他一眼:“陛下,请速往东撤离,与娘娘匯合!” “好,好,裴驍,不打了,往东去。剩下的交给萧烈,朕对得起父皇和皇兄了!咱们先撤!” 南夏军队开始快速往东而去。 此时,萧烈也接到了消息,彭威远不敌郭奉贤,东琉岛和东南海岸线失守,瑞王妃亲自带著郭奉贤前来增援! 萧烈大骂:“老彭怎么连个小將郭奉贤都打不贏!” 沈將军回道:“听闻那郭奉贤號称小霸王,十分勇猛!” “瑞王撤退,胡人肯定要掉头来打我们,沈將军,做好准备!” 那头,谢成君看到了蓬头垢面的丈夫,下马时都有些不太利索,走上前伸手摸他的脸:“陛下,你受苦了!” 夏景帝一把拉住她的手:“成君!你怎么来了!” 谢成君笑了笑:“陛下,臣妾临行前告诉皇儿,若是陛下不敌,臣妾要与陛下葬在一起。” 旁边的谢谦满意地看了女儿一眼,女儿这一句话是鼓舞士气最好的话! 夏景帝吸溜了一下鼻子:“皇后放心,朕定然不会葬身此处。” 谢成君立刻道:“陛下,我带了很多合身的棉袄过来,给將士们加衣裳!” 將士们听到这话后都要感动哭了,这里真冷啊! 谢成君身上穿著一身红棉袄,在军营里非常亮眼。將士们看到这一身红,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 娘娘来了,郭將军来了,援军来了!有棉袄,有新的火炮! “陛下別怕,我带了很多火炮,等休整好了,我们再上!” 接下来的战局瞬间扭转,胡人发现东边突然火力变猛,那大炮嚇死个人。 他们立刻掉转头去打萧烈和沈將军。 双方一起夹击,胡人被围在中间,伤亡非常惨重。 打了十多天,胡人渐渐不敌,开始往北跑,游牧民族就这样,打不贏就跑。 萧烈让沈將军带著郑家和庞家的几个青年將领北上追击胡人,务必將胡人赶出新夏土地! 同时,捉拿叛贼檀清远! 胡人一走,夏景帝和萧烈碰上了。 夏景帝在阵前感嘆道:“胡人南下又北上,一路上烧杀淫掳,生灵涂炭。” 谢成君安慰道:“六郎,趁著沈將军离开,萧烈孤军无援,我们要不要继续打?” 夏景帝侧头看她:“成君想入京城吗?” 谢成君笑道:“陛下,都说萧將军是新夏朝第一猛將,郭將军跃跃欲试。” 夏景帝唔一声:“奉贤这个小霸王,遇到萧烈这个老霸王,不知道谁更厉害!” 对面的萧烈用望远镜看到对方阵前有个女子,一眼认出这是多年未见的瑞王妃。 “即刻回京匯报陛下。” 夏惠帝接到胡人逃跑的消息后长出了口气,这危机终於解了。 但是接下来要面对叔叔。 而且,婶子来了! 夏惠帝非常吃惊,他没想到婶子居然能亲自带著人从海上绕过来,还占了他的东琉岛!捉了彭威远! 夏惠帝这次不再龟缩,当即命內阁辅佐太子,他要御驾亲征! 於是乎,两个皇帝又对上了! 夏惠帝先礼后兵:“请六叔六婶阵前一聚。” 夏景帝这辈子就没怕过这个侄子,独自一人前去面对侄子。 “大郎,你爹找到没?” 夏惠帝答非所问:“六叔,六婶呢?听说六婶来了,侄儿还未给六婶请安。” 夏景帝骂道:“你婶子的事你少过问,我问你,你爹找到没?” 夏惠帝有些失望:“此事朕自会安排,六叔若是立刻归顺朝廷,朕可以不追究六叔之前做的事情!” 夏景帝听他这话就来气:“放你娘的罗圈屁,朕没做过任何悖逆祖宗的事情!你要打就打,不打就滚!” 夏惠帝哼一声:“六叔还有援军吗?” 夏景帝也哼一声:“大郎,就你这窝囊样子,没有援军我也能打你!我能把皇位让给你,我想抢,也能抢回来!” 一个让字戳到了夏惠帝的心肺管子:“放肆!” 夏景帝懒得跟他费嘴皮子,掉头就走。 郭奉贤带人就冲了上去,逮著萧烈就是一阵猛打。 夏惠帝没有回京,而是守在城外观战! 六叔能督战,他也能! 然而他忘了,他的后方没有那么团结。 520-杨太后发动政变 郭奉贤和萧烈打的难分难解,裴驍带著王勇、郑青书等人助阵。 萧烈虽然勇猛,但是他身边青年將领大部分被他派去清剿胡人,他身边能用的將领太少了。 渐渐地,萧烈有些不敌。 夏惠帝立刻命人从城中抽出不少人来。 这一抽人,惊动了城中很多人。 五城兵马司统领米將军悄悄去把消息告诉杨大老爷,杨大老爷告诉了老母亲杨老太太。 杨老太太浑浊的老眼睁开,眼里精光直冒:“老大,咱们家的机会来了!” 杨大老爷嚇了一跳:“娘,城外正打仗呢!瑞王回来了,萧烈和瑞王打的难分难解。” 杨老太太哼一声:“让他们打,两个都打死了才好呢!” 杨大老爷突然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手都开始哆嗦:“娘,內阁辅佐太子监政呢。” 杨老太太的笑容忽然变得阴惻惻的:“太子?不过是太后娘娘的一个孙子罢了。只要陛下不在了,谁做太子,还不是太后娘娘的一句话? 太上皇消失,不知是死是活,这个时候,太后娘娘就是最大的!” 杨大老爷说话哆哆嗦嗦:“娘,娘,这,这不太容易吧?” 杨老太太冷笑一声:“你把你表弟叫过来,他现在是五城兵马司统领,御林军一大半被陛下带出了城,京郊大营之前都被萧烈带走,这个时候城內守卫正空虚。” 杨大老爷吞了口口水:“娘,陛下让信国公带著一部分人马,正在寻找太上皇呢!” 杨老太太仿佛又变成过去那个副皇后一样,眼神也睥睨天下起来:“郑云鹤是瑞王奸细,毒害太上皇,罪证確凿,杀无赦!” 杨大老爷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杨老太太见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子,大声骂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找你妹妹!” 当杨太后听说了母亲的计划后,一颗心狂跳起来,开始在屋里快速踱步。 臭傻子不见了,皇儿在城外,这个时候是换太子的最佳时候! 只要除了太子,三皇子就能做太子。 到时候皇儿回来,人也换了,大不了皇儿把我这个亲娘关起来就是! 实在不行,让皇儿做太上皇辅政,三皇子直接登基也使得。 不得不说,这几年皇家內乱,让杨太后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不就是个皇位,谁坐不是坐。 想到这里,杨太后心一狠,大郎,娘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朝廷好。 等办成了这件事儿,娘从此再也不插手任何朝政。 往后你和兴佑父子一家亲,岂不是更好! “来人,信国公毒杀太上皇,与瑞王里应外合,谋夺江山,立刻拿下郑云鹤全家!” 说完,她又道:“捉拿吴尚书来见哀家!” 是的,她变了称呼,自称哀家,这是把太上皇当死人了! 就在夏惠帝在城外跟叔叔打仗的时候,他的家乱了。 吴尚书听说杨太后找自己,先是奇怪,不到片刻后想通,心里直骂娘! 这又是谁给这个蠢妇人出的餿主意? 他娘的,你儿子又没死,他正在城外打仗呢!城里才几个人,你就敢造反! 吴尚书在屋里转来转去,如果瑞王贏了,他必死无疑! 如果陛下贏了,杨太后捏著三皇子也没用。 不对,陛下输了,满盘皆输,三皇子还是没用! 不行,他不能跟著这老贼婆干这事儿。那是杨家的外孙,关他屁事! 哼,杨家以为趁乱就有用吗? 老夫这尚书和阁老这么多年可不是白乾的! 吴尚书跑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把吴家翻了个遍都找不到吴尚书。 没办法,米老三只能把吴家老小都关起来,並把吴尚书的大儿子带走充当人质,一起去干坏事! 反正你吴家休想跑! 杨太后动作很快,在杨家、米家、吴家的共同拥护下,立刻將信国公父子捉拿,公布太上皇死讯! 同时,她带著几百兵马直接入了皇宫,看到了坐在上书房的太子。 太子战战兢兢地看著她:“皇祖母!” 杨太后表情严肃:“宗哥儿,下来!” 夏惠帝不在京城,太子坐在他爹龙椅旁边的那张椅子上。 那张椅子比龙椅规格小一点,还是当年夏元帝给陆彦宏打的。当时夏元帝坐龙椅,陆彦宏坐在旁边。 太子很坚定地回道:“皇祖母,孙儿乃父皇亲封太子,这里是孤的位置!” 白皇后急匆匆而来,进屋就高声呵斥:“何人作乱!” 杨太后走上前,劈手抽了她一个嘴巴子:“你这毒妇,害苦了我女儿!” 白皇后双目怒睁:“母后,妹妹的胎不是母后下的手吗,不然母后怎么去天齐寺住了六年!” 杨太后气急败坏:“来人,把这毒妇拿下!请新太子!” 白皇后大声喊道:“我看谁敢!陛下在城外御敌,太子奉命监国。 陛下不日便归来,到时候太后娘娘肯定是没事的,毕竟她是陛下亲娘,你们这些人就不好说了! 太后娘娘六年前差点害死长公主,这次也要害死陛下吗?” 杨太后挥手又想去打白皇后,被白皇后一把抓住,她从小在乡下长大,又年轻力壮,一把將杨太后甩到地上去,走到龙案后面將太子护在身后。 “本宫是正宫皇后,太子是陛下亲封,尔等若是此时悔悟,本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若真是要鱼死网破,本宫就一头碰死在这上书房,逼死国母的罪名,你们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 造反没有回头路,杨太后立刻大声道:“休要听她囉嗦,哀家是她的婆婆,她以下犯上,残害长公主,拿下!” 等侍卫们捉住白皇后和二皇子,杨太后立刻下命令道:“去把三皇子叫过来。” 被五花大绑的白皇后忽然诡异地笑了一下。 时间倒回到一天前,昨儿上午,白皇后刚处理完宫务,外头来人报:“皇后娘娘,瑶光苑来人。” 白皇后忙將人叫了进去:“父皇母后有何吩咐?” 来的是一个老太监,白皇后仔细看了看,这是以前伺候杨太后的人。 老太监躬身道:“回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命奴才来接三皇子殿下去瑶光苑住几日。” 白皇后微微皱眉,陛下不在京城,这个时候突然接人去瑶光苑…… 521-三皇子消失了 老太监见白皇后犹豫,再次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说,太子殿下忙於政事,大殿下也不得空,只能请三皇子殿下去瑶光苑见一面。 皇后娘娘放心,过两日就送回来。” 白皇后仔细看这老太监,忽然心里一动,这是以前伺候杨太后的人。 但是她记得太后去天齐寺后,杨太后身边的人都被动过了,所有心腹全部被公爹清除了。 怎么这个时候又来了? 难道这些人又回到了太后身边? 不大可能,就算父皇答应,郑家也不会答应的。 好不容易拔掉了太后的爪牙,郑家不可能又给她送回去。 她看著眼前的老太监,心里一个念头突然升了起来,难道这老太监其实是父皇的人? 不对,是郑家的人? 可是父皇都已经不见了…… 郑家接三皇子去瑶光苑干什么? 难道父皇其实藏在某个角落里? 白皇后没有阻拦:“本宫这里没意见,你去问问杨贵妃吧。” 老太监又去了杨贵妃那里,当然白皇后的人也跟著的。 杨贵妃听到后也皱眉,陛下不在皇城,太上皇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姑母来把皇儿接走干什么? 杨贵妃不管宫务,她不知道杨太后身边的人都被换了,也不知道这个老太监已经不在杨太后身边伺候。 但她凭著本能拒绝了:“近来外头事情多,你告诉姑母,等陛下亲征归来,本宫再让三皇子去给母后请安。” 老太监坚持道:“贵妃娘娘,太后娘娘说,如今太上皇不在瑶光苑,一人空荡荡,这才请三皇子殿下去。 且瑶光苑大的很,总比宫里更养人。” 杨贵妃还没想好怎么拒绝,旁边三皇子轻声道:“母妃,我想去瑶光苑。” 杨贵妃有些不放心:“皇儿,如今城外正在打仗呢。” 三皇子温声道:“母妃,我去陪皇祖母,帮忙一起找皇祖父。” 旁边白皇后的人也劝:“贵妃娘娘,太子殿下忙於政事,实在不得空,太后娘娘最喜三皇子呢。” 杨贵妃没办法,只能打发几个心腹跟著儿子一起去一趟瑶光苑:“皇儿,去看一趟就回来。” 三皇子点头:“母妃放心,儿臣去去就回。” 哪知三皇子一出宫就再也没回来。 杨太后派去的人遍寻皇宫找不到三皇子。 杨太后震怒:“好好一个皇子,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她抓住侄女审问:“五丫头,三郎呢?” 杨贵妃很吃惊道:“姑母,昨儿不是您把三郎接走了么?昨儿瑶光苑来人,接三郎出去玩,儿臣就让三郎跟著您身边的人走了! 本来说去去就回,谁知昨儿晚上没回来,您还打发人说过两天送回来。” 杨太后大惊:“我什么时候让人来接过三郎!” 杨贵妃著急起来:“可来的明明是姑母的心腹之人!” 杨太后突然明白了,那是她以前的心腹,她身边的人早就被太上皇换掉了! 坏了,三皇子跟著太上皇一起消失了! 杨太后傻眼了,她气得甩手给了侄女一个嘴巴子:“你这个蠢材!” 杨贵妃被姑母一巴掌拍到地上去了,她顾不得疼:“姑母,皇儿去哪里了?” 杨太后又急又气,这个时候找不到三皇子,那她做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找,给哀家找,把皇宫每一寸土地都翻个遍,也要找到三皇子!”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必须继续往前走。 想到这里,她再次返回上书房,看到依偎在一起的白皇后母子两个。 宫外头,阁老们听说杨太后带兵入宫,心道不好。 孟尚书带著冯尚书、白大人、周尚书等人一起要求进宫,被宫门口的侍卫拦住! “太后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宫!” 白大人大怒:“放肆,陛下在城外征战,我等奉命辅佐太子,何人如此大胆带兵入宫!” 侍卫不管那么多,只管拦人。 孟尚书沉声道:“太后娘娘能调动的只有五城兵马司,城里还有一部分御林军,白大人,我等快些把御林军调动起来!” 冯尚书凉凉道:“就怕等孟大人调动到御林军,太子殿下已经遭毒手!” 孟尚书沉默下来,换做正常人家,祖母不会毒杀亲孙子,皇家不一样,杨太后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一个不喜欢的孙子,在她心里可能真不算个什么! “不管如何,陛下將太子殿下交给我等,我等不能辜负陛下的旨意! 冯大人也不要说风凉话,若是太子殿下有不测,大皇子殿下能跑得了吗?” 冯尚书沉默下来,这还真不好说,杨太后是个糊涂虫。 “冯某愿意听孟大人吩咐!” 旁边白大人道:“吴尚书也跟著反了吗?” 孟大人摸了摸鬍子:“依著我对老吴的了解,造反对他没好处,他应该不会干! 这样,我们兵分三路,周大人去找吴尚书,白大人与本官一起去集合剩下的御林军,冯大人去请恭亲王。” 他是大家公认的內阁老大,眾人都同意了他的意见,很快离去各自忙碌。 宫里头,杨太后急得差点上墙,三皇子不见了! 那她要怎么办? 杨大老爷也著急:“太后娘娘,现在也不是早朝,要不先废立,然后再找人,明儿早朝之前能找到人,就能顺利立新太子!” 杨太后一咬牙:“可以!” 於是乎,外头几个阁老还在忙活的时候,杨太后的懿旨已经下达到六部三省各衙门。 信国公勾结瑞王、毒害太上皇,全家下狱! 皇后白氏不顾陛下安危、欲推太子登基,且残害长公主,废其皇后位,废太子为齐王,立三皇子为太子! 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而此时,几个阁老们终於把剩下的御林军都集合了起来,与米老三带的五城兵马司形成了对峙! 阁老们要求杨太后立刻打开宫门,迎接陛下回城! 杨太后入宫后就没出来,听说阁老们带一队御林军来了,有些慌乱:“大哥!” 杨大老爷记著老娘的吩咐,一咬牙道:“娘娘,如今有些不该留的人留不得了!” 杨太后有些犹豫:“大哥说的轻巧,那都是我孙子!” 杨大老爷劝道:“娘娘,臣不是那个意思。只要让他们无法继位就好。” 杨太后在心里挣扎了好久,一直没说话。 522-太上皇的未雨绸繆 杨大老爷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娘娘,这是母亲给我的一样东西,说是喝了后人就会失去声音,不会害命。” 杨太后大喜:“这个好!” 她不想要太子的命,她只想要太子的太子位! 毒杀亲孙,有损阴德,她还想再活二十年! 坤寧宫里头,白皇后满眼盼著阁老们或者陛下回来解救她们母子两个,可没想到,首先等来的是杨太后的一碗药。 白皇后看到对方端著碗,立刻抄起旁边的凳子將那宫人砸倒在地:“谁敢动皇儿,本宫与他同归於尽!” 然而,药碗砸了,还有第二碗药。 白皇后被侍卫捉住,眼睁睁看著儿子被人灌了一碗药,然后躺在地上捂著脖子痛苦地挣扎。 白皇后目眥欲裂,大声尖叫起来! 就在此时,门口有个宽大的人影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一刀將捉住白皇后的一个侍卫捅死!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长春宫庞怡妃,她现在身板有半扇门宽了。 “大胆贼子,竟敢在宫中行凶!” 侍卫们没想到宫里的娘娘居然也敢杀人! 庞怡妃举著刀看著他们:“本宫乃陛下亲封怡妃,英武侯之女,本宫的兄长正在外杀敌,你们这些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白皇后哭著爬过去抱住儿子:“二郎,二郎!” 庞怡妃见太子被人下药,当场骂了起来:“你们这些贼子,陛下又没死,你们就敢行此悖逆之事! 你们等著,等陛下回来,把你们头都砍了!” 说完,她快步走到白皇后和太子面前,仔细看了片刻后道:“皇后娘娘別哭了,太子殿下应该死不了。” 白皇后抱著已经昏死过去的儿子,万箭穿心一般:“二郎,二郎!” 庞怡妃继续骂骂咧咧:“你们这群天杀的,你们连太子都敢灌药,你们等著吧,等陛下回来把你们头都砍了! 你们不会以为陛下回不来了吧?如果陛下真回不来,那瑞王肯定要回来了! 等瑞王回来,別说你们,老杨家一窝子都要人头落地!” 不得不说,庞怡妃不愧是宫里最懂军政的女人,她一眼看穿这场政变如同闹剧一般。 不过,她看了看旁边昏倒的太子。 如果太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陛下能凯旋归来,这太子还真得换了! 没想到啊,闹剧一样说不定也能办成事儿。 果然,祖父说得对,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草包,没有多少高深的计谋。 可是三皇子那个小鸡仔不见了。 哈哈,新太子人都不见了! 別最后便宜了冯家! 宫外的对峙仍旧在持续,白大人担心太子出问题,顾不了那么多了:“孟大人,老夫要进去了!” 孟大人往一边让了让:“我等听白大人吩咐!” 白髮苍苍的白大人带著一队御林军直接衝进了皇宫,跟五城兵马司的人杀了起来! 就在皇宫里和城门口杀的沸反盈天时,破败的平王府內,陆家兄弟两个正坐在破败的小院子里一起晒太阳。 旁边一起晒太阳的还有三皇子,他晒的昏昏欲睡。 陆彦盛听说杨太后造反了,撇了撇嘴:“老五,你屋里人造反了!” 陆彦宏很平静道:“皇宫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城外。兴佑在我手里,她造反也没用。” 他旁边的三皇子微微睁开眼:“皇祖父,皇祖母为何一定要让孙儿做太子?孙儿不想做太子。” 陆彦宏笑了笑:“兴佑为何不想做太子?” 三皇子笑了笑:“皇祖父,孙儿身体不好,多看几本书就累,若是做太子,怕是活不到二十岁。 孙儿若是做太子做皇帝,死的又早,主幼国危,最后便宜了外戚。” 陆彦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你看书一遍就懂,不需要那么多精力,所以上苍收回了你多余的精力。 剩下的时间你可以睡觉,比他们苦读百遍要舒服多了。” 三皇子继续笑:“父皇说皇祖父是君子,孙儿终於明白什么叫君子。” 陆彦宏笑了笑:“兴佑也很好,皇祖父不是君子,拖累了很多人。” 三皇子转移话题:”听说姑父从小过目不忘,我不如姑父。” 陆彦宏笑道:“你姑父那等天才,百年难一遇。所以你曾祖当年就算知道他是南詔王子,也招他给你姑姑做了駙马。” 三皇子靠在祖父身上:“皇祖父,我担心二哥。” 陆彦宏的笑容变淡:“兴佑,人各有命,你保护好自己。你二哥是太子,能不能坐稳太子位,看天意。” 三皇子嗯一声:“皇祖父,孙儿觉得这样晒太阳也不错。” 陆彦宏轻轻拍了拍他:“那你再眯一会儿,咱们暂时还不能出去。等你父皇回来,我带你去找你父皇。” 三皇子点头:“孙儿听皇祖父的。” 旁边陆彦盛讥讽道:“老五,这孩子跟你一样,没那个命。” 陆彦宏毫不留情:“二哥也是的,没那个命。” 老莫哈哈笑两声:“二位爷,都什么时候了,別爭了。御林军和五城兵马司都杀起来了,你们真的不出去吗?” 陆彦宏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再等等。” 皇城里杀开了,很快,城外两个皇帝都得到了消息! 夏惠帝暴怒,他在外出征,城里居然有人作乱! “混帐,混帐!” 他也顾不得跟叔叔打架了,命萧烈继续战斗,他回去平叛乱! 夏景帝听说兄长死了,顿时大怒:“杨氏反贼!朕定要诛她全族!” 谢成君忙劝道:“陛下,城內肯定乱了,这个时候的消息真假难辨!” 旁边谢谦心里也有些著急:“陛下,萧烈颓势已显,我等加把劲儿扑上去,趁著城內正作乱,一鼓作气拿下京城,解救太上皇!” 夏景帝在营帐里转了转,果断道:“杨氏女叛乱,诛杀皇兄。皇后,你守好中军大营,朕要与裴驍、奉贤一起拿下萧烈!然后攻入京城,给皇兄报仇!” 谢成君微微屈膝:“臣妾遵旨!” 说完,她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陛下这样去太显眼,我们不如也给萧將军来个真假难辨!” 夏景帝哦一声:“皇后细说。” 谢成君走到他身边,对著他耳语了几句。 夏景帝点点头:“就依皇后所言。” 说完,他擦了把脸就离开了,亲自带兵加入攻伐队伍。 523-太上皇劫狱 萧烈正在指挥战爭,突然通过望远镜看到对方一个明黄色的人带著人马冲了出来,直奔他而来! 他立刻大喊:“放箭!” 瑞王有多勇猛他是知道的,对方才三十出头,他都五十多的老头子了,不能硬槓! 然而,很快他发现,四面八方出现很多个明黄色的身影。 弓箭手数量有限,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攻击。 而且对方在攻打的时候,开始命人在阵前大喊:“杨家叛乱,惠帝已死、太子已死、太上皇已死,三皇子登基,尔等已经被杨家拋弃!” 最要命的是夏惠帝离开了,战爭到了关键时刻,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安,都会影响军心。 萧烈本来就独木难支,现在惠帝一走,士兵们更撑不住了…… 不到半天,新夏的军队被打的四散溃逃,任凭萧烈这一代名將也毫无回天之力。 而此时,夏景帝已经一马当先、拎著一桿枪衝到了他面前。 “萧烈,你也是一代梟雄,你为何要跟著大郎胡闹?” 萧烈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很淡定地迎风立马看著眼前的年轻人:“六殿下不用给我扣帽子,萧某此生从未做过任何背叛朝廷之事。 六殿下难道不知,先帝將萧某留在新夏,就是为了防止六殿下反攻。 有六殿下在外威慑,不管是臣还是先英国公,任何人都不敢不忠於陛下。 萧某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先帝的託付!” 夏景帝心里有些感慨,萧烈这样的英雄,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要死在內斗中。 “萧烈,你睁开眼睛看看北方,千里沃土被胡人蹂躪,百姓妇孺在胡人刀下叫喊!” 萧烈大声回道:“六殿下也问问自己,檀清远放胡人入关,与你没有一点关係吗?” 夏景帝长枪一指:“你不用离间朕与皇后的关係,当年杨家妄想与父皇博弈,檀郎只是倒霉成了杨家的棋子。 这么多年,朕送他去西北歷练、扶他做同知、知府,朕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大:“他先退亲,朕再去提亲。 朕娶皇后,非夺人之妻,而是两情相悦!你休要囉嗦,今日朕便领教一下你这天下名將的风采!” 说完,他对著后面大声喊道:“奉贤,將他斩於马下!” 萧烈一楞,说了半天你不跟我打?让小霸王跟我打啊? 夏景帝收起枪,轻哼一声:“朕才懒得跟你个莽夫打架,你年龄大了,打贏了你朕胜之不武。” 剩下半句话他没说,打输了朕没面子。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好好跟奉贤打吧,朕要进城找皇兄去了! 郭奉贤缠住了萧烈的剩余部队,夏景帝带著裴驍、郑青书等人火速往城门口而去! 时间倒回几个时辰之前,夏惠帝带著兵马到了城门口,他的侍卫长大声叫门。 “陛下归来,快些开门!” 然而,里头的城门卫犹豫了好久都没来开门。 夏惠帝震怒:“左右,將城门卫就地处决!” 里头人嚇得立刻来开门,然而夏惠帝还是毫不留情地命人將城门卫砍了! 入城之后,他火速让人关上城门,然后往皇宫而去。 城里面到处乱鬨鬨的,御林军和五城兵马司杀红了眼,有时候连百姓都没放过。 夏惠帝越看越生气,混帐,混帐! 就在他进城的时候,平王府的大门打开了。 陆彦宏换上了乾净的明黄色常服,手里拎著把刀,带著十几个侍卫和一群平王府的子孙,径直去了关押信国公父子的大牢。 到了大牢门口,牢头以不认识他为由,不肯放人。 陆彦宏二话不说,直接一刀捅进他肚子里:“放人,朕饶你们不死!” 苍老的平王站了出来:“你们官职低微,没见过太上皇,总该认识本王吧。” 刑部大牢里的人一看这情况,命要紧,这可是太上皇! 城外乱成那个样子,谁知道以后是个什么样子,先保命! 那头,夏惠帝到皇宫时,几个阁老拉著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告状。 夏惠帝气得又有点头晕,直接骑马进宫门,里头的五城兵马司士兵们嚇得往后退。 別开玩笑了,这是陛下,他们能跟御林军干,遇到陛下谁也不敢动手,陛下身后带著大部队呢! 夏惠帝大声呵斥道:“放下武器,朕饶尔等不死。” 双方人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放下了武器。 杨太后听说儿子回来了,匆忙赶了过来:“皇儿!” 夏惠帝沉著脸看著母亲:“母后进宫干什么?” 杨太后哭道:“皇儿,你父皇没了,肯定是郑家联合瑞王一起做的!” 夏惠帝大声道:“送母后回瑶光苑!来人,將昨日擅闯皇宫的领头全部拿下!” 好傢伙,杨大老爷急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杨太后心里不急,太子已经废了,她这回的目的达到了,关一阵子又何妨。 至於杨家,等皇儿气消了再说。 “皇儿,兴佑不见了,兴佑被皇后害死了!前两天有人冒充来把兴佑接走,是皇后同意的! 这个毒妇,先害你妹妹,现在又害兴佑。” 夏惠帝的眼光淬了毒一样:“太子何在?” 杨太后没有再说话。 夏惠帝心里一惊,也顾不得老母亲,急匆匆往后宫而去。 在坤寧宫里,他看到了哭肿了眼睛的皇后,还有半死不活的太子。 白皇后看到丈夫后大声嚎哭起来:“陛下,陛下,二郎被他们灌了药,一直不给请太医!求陛下救命!” 夏惠帝气得头晕眼花,高声喊著叫太医。 太医诊治的结果很不理想,太子殿下的嗓子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復。 太子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咳嗽完了后虚弱地躺在那里。 夏惠帝气得要命,这是他花心思培养的太子,这些人居然趁著他不在家,公然给太子下毒! 就在他心痛愤怒的时候,外头人突然来报:“陛下,太上皇陛下带著三皇子殿下回来了!” 白皇后心里一惊,果然是父皇带走了三皇子! 若不是父皇带走三皇子,杨家怕是要直接推三皇子做皇帝了! 若是那样,她们母子怕是早就一根绳子勒死了! 看来,带走父皇和三皇子的人好像算准了太后会造反一样! 夏惠帝安抚好妻儿,火速往宣政殿而去。 整个皇宫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尸体,看得他心里又是一阵气恼! 524-杨家谋反 全家下狱 杨家胆子太大了,朕绝不能留! 大臣们都聚集在宣政殿门口,等著夏惠帝做主。 陆彦宏拉著三皇子的手从外面进来,父子两个几乎是同时到达宣政殿门口。 夏惠帝吃惊地看著父亲手里拎著的刀,刀尖上还在滴血。 而且,父亲身后跟著平王的二十多个子孙,还有信国公父子,外加瑶光苑的几个侍卫。 夏惠帝匆忙走了过去:“父皇,您去哪里了,让儿臣好找!” 陆彦宏淡淡道:“我去你二伯父家里住了几天,怎么几天没回来,京城闹成这个样子了!” 夏惠帝看了看父亲手里的刀,伸手轻轻將父亲手里的刀拿走:“何人对父皇不敬,惹父皇生气。” 陆彦宏继续淡然道:“你娘好大的胆子,把你姨祖父下狱,公然说朕死了!还进宫闹事,朕刚才亲自去刑部把你姨祖父带了出来。 刑部大牢里的人说不认识朕,朕杀了两个人。” 他说的跟吃饭一样简单,夏惠帝听得心头一跳。 “父皇,因著这一阵子打仗,儿臣不在京城,这才闹出乱子来!” 陆彦宏直接问道:“太子如何了?” 夏惠帝十分心痛:“杨家谋反,给太子餵了药,太子的嗓子坏了,怕是再难开口!” 陆彦宏的心往下沉,果然,这个毒妇连亲孙子都不放过。 很快,他沉声道:“大郎,这都不要紧,城外如何了?” 夏惠帝立刻道:“父皇,萧烈在城外!只要撑到各方援军归来,六叔就进不来了。” 陆彦宏定定地看著他:“你不是让你六叔来勤王的吗,怎么跟他打起来了?” 夏惠帝低声道:“父皇,胡人南下,六叔与萧烈一起杀敌,撵走了胡人。” 他没有说六叔为什么和萧烈打架。 哪知陆彦宏突然伸手,啪,给了儿子一个嘴巴子:“孽障!” 旁边群臣都震惊的低下了头。 夏惠帝也呆住了,他长这么大,父皇第一次打他,还是当著群臣的面子。 陆彦宏看著满目疮痍的皇宫,语气低沉:“你这个孽障,为何要引胡人南下,蹂躪江山、屠戮百姓!” 夏惠帝忙道:“父皇,不是儿臣放胡人南下,是六叔勾结檀清远,打开北疆关口,放胡人南下! 他的目的是要和胡人南北夹击,灭掉儿臣!” 陆彦宏抬手又给了他一个嘴巴子:“你这个蠢材,他若是想灭你,何必这时候北上,等你和胡人两败俱伤时再来不好? 你祖父给你这么好的班底,你不知道好好谋划,就知道用一些妇人手段! 檀郎为何要放胡人入关,你心里没数吗? 你为何要把杨家一个旁支的庶女扶正赐给探花郎,你六叔娶了你六婶,还知道悄悄扶他做知府,你呢?你就是这样折辱你的臣子吗?” 夏惠帝有些吃惊地看著父亲,父皇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些事情了? 陆彦宏看向旁边的文武大臣们,果断道:“刑部尚书何在?” 新任刑部尚书立刻出列:“臣在!” “杨家谋反,毒害太子,全部下狱,一个不留!” 刑部尚书傻眼了,看向夏惠帝。 陆彦宏继续道:“御林军副统帅守卫皇城不力,立刻免职。信国公暂代御林军统帅,清理皇宫与城內。 其余所有人,隨朕一起上城墙。” 大家都没动,都去看夏惠帝。 夏惠帝皱眉看著父亲:“父皇这几天为何消失了?” 陆彦宏劈手又给他一个嘴巴子:“朕这么多年不管事,你就把江山糟蹋成这个样子! 你祖父让你做守成之君,你好高騖远,偏要去招惹你六叔!还给朕改姓,送宗室女给胡人!” 正说著呢,旁边的信国公忽然大声喊道:“石头!” 陆彦宏停了下来,侧首看著他。 信国公颤巍巍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石头,你,你的病好了?” 陆彦宏沉默片刻后回道:“姨父,大梦一场三十多年。我也没想到,我还能有清醒的这一天。 姨父,我其实不想醒来,醒来就看到这个孽障胡作非为。 姨父,一切都是天意。 这个孽障快要败了,我若不醒来,他的命就要没了。” 夏惠帝不可置信地看著父亲:“父皇?” 陆彦宏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孽障,这一切,都是你不听你皇祖父话的下场!” 夏惠帝大声道:“父皇为何认为儿臣一定会败?京城固若金汤,六叔疲惫,他想打下京城,做梦!” 陆彦宏看著儿子:“大郎,你若不想败,隨我上城墙吧!” 夏惠帝却问道:“父皇是故意消失的吗?” 陆彦宏用眼刀子凌迟这个蠢儿子:“朕不消失,等著被你们掛到城门口去挡你六叔的刀吗? 朕不带走兴佑,等著你被杨家公布死讯,推新帝登基吗? 你给你皇祖父改姓的时候,没想过你六叔会自立吗? 你让人模仿胡人时,没有想过有人会趁乱浑水摸鱼吗? 你皇祖父手把手教了你那么多年,你为何还是这么执拗! 你六叔做他的皇帝,你做你的皇帝。我告诉过你,他不会来打你,不会来打你,你就是不肯相信!” 夏惠帝大声道:“父皇,就算六叔不北上,將来他儿子呢?他孙子呢? 皇祖父有那么多秘方,藏在书里不肯告诉儿臣,让儿臣失了先机! 儿臣才是正统!” 陆彦宏的目光变得平静下来:“你六叔有先机也没用,新夏的基业绝不是他一群乌合蛮夷之眾能比得了的。 你们只差了一岁,他老你也老,他死你也死。 只要他不打你,子孙后代的事情,不是你能操心的。 大郎,我告诉过你,我心里最看重的是你,不是你六叔。 你皇祖父心里最看中的是我,也不是你六叔。 你六叔是被放逐的,他的江山是他自己打下来的,与你无关,与我无关,与你皇祖父无关,与新夏无关。 你寧可一条路走到黑,也不愿意相信我的话。” 夏惠帝呵呵笑两声:“父皇病好了,接下来要准备怎么办呢?把儿臣掛去城头跟六叔投降吗?” 525-石头与谦哥的对峙 陆彦宏忽然觉得儿子很可怜,儿子没有安全感,儿子一直在试图证明自己是值得所有人爱的。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大郎,若是你六叔要你的命,为父跟你一起死。走,跟我一起上城墙!” 不管儿子怎么拒绝,他直接一把拽起儿子的袖子,一边走一边吩咐:“姨父,守城墙您最拿手,萧烈不在,请姨父做主。” 这个时候没人跟信国公抢,论打仗,除了先英国公和萧烈,谁也不敢说自己比信国公厉害。 信国公老將掛帅,立刻整理好所有剩余人马,加强各个城门守卫。 陆彦宏带著儿子一起上了城墙,看到远处已经快不行了的萧烈。 “大郎,萧烈撑不住了。” 可怜萧烈一大把年纪,被郭奉贤近身欺了过来,缠著他斗爭。 萧烈怎么甩都甩不掉他:“郭將军,你也是天下名將,这个时候不去指挥战爭,与本將军比划刀枪有什么用!” 郭奉贤越打越兴奋:“萧將军,晚辈此生的梦想,就是能贏您一次! 指挥打仗裴驍比我更在行,晚辈今天的任务就是跟您近身比划。” 萧烈真的快要绝望了,他被郭奉贤拖住,他这边没有人能抵抗得住裴驍和瑞王的联手啊! 郭奉贤不管那么多,几乎用肉搏战拖住萧烈,让他没有精力去指挥战胜,其余那些將领有裴驍和郑青书等人收拾,还有陛下和董先生坐镇中军大营! 果然,不远处,夏景帝带著裴驍等人不断地变换打法,萧烈的兵马已经溃散的不成个样子。 很快,夏景帝带著人到了城墙底下,他用望远镜一看,看到城墙上站著两个人。 “成君,皇兄还活著!” 谢成君的心终於放了下来:“陛下,皇兄活著就好。” 她用另外一只望远镜看了看:“不好,陛下,守城的是信国公!” 夏景帝当然也看到了:“姨父守城的本事天下无敌,成君,咱们要啃硬骨头了!” “陛下,咱们最厉害的火炮还有一些,看看能不能猛攻。” 谢谦从女儿手里要过望远镜,看到城墙上那个清瘦的身影,心里有些发酸,你活著就好。 “陛下,可要进城?” 夏景帝犹豫起来,皇兄还活著,他进城名不正言不顺。 城墙上的陆彦宏道:“大郎,你守在这里,我下去跟你六叔说几句话。” 夏惠帝不同意:“父皇隨儿臣守在城墙上就好,下面太危险。” 陆彦宏很平静道:“国是国,家是家。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杀我的。放我下去。” 郑承业不理夏惠帝,径直让人放太上皇下去。 夏惠帝看了一眼郑承业,若不是无人可用,他现在真的不想用郑家父子。 陆彦宏到了城下,一个人没带,双手背在身后,迈著沉稳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夏景帝看到兄长后大骂起来:“大郎这个狗东西,是想让他爹来挡千军万马吗?” 谢谦当机立断:“陛下,臣去与太上皇陛下说两句话。” 夏景帝没同意:“先生不要去了,朕与皇兄说几句话。” 说完,他对著那边大声喊道:“皇兄止步!” 陆彦宏停下脚步:“小树,你要进城吗?” 夏景帝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皇兄,为何城中传出皇兄去世的消息?” 陆彦宏实话实说:“杨家谋反,毒杀太子,朕已將杨家全家下狱。” 夏景帝看著眼前的兄长,心里非常难过,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与兄长兵戎相见。 “皇兄,是大郎放你下来的吗?” 陆彦宏看著眼前威风凛凛的弟弟,心里非常复杂,铁马金戈锤炼出来的帝王,绝不是儿子那种文弱之辈能比的。 再看弟弟身后那一批青年將领,个个勇猛无敌。 而大郎这边都是些老臣,青年人越来越难出头。 “小树,你要进城吗?”他再次问道。 夏景帝陷入了两难,说不想进城是假的,他有一统天下的梦想,可他不想伤害兄长。 他看了看高大的城墙,想起父皇临终前撑著一口气等他的情景。 兄长是父皇最放不下的人。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谢谦拍马前来,离陆彦宏非常近:“石头,往后退!” 眾人一看,只见谢谦手里拿著一把简易的弓弩,那是近身作战的利器,防身用最好。 陆彦宏笑了笑:“谦哥,你还活著呢。” 谢谦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手一按,一根箭羽以极快的速度嗖一声扎在了陆彦宏的脚边。 陆彦宏没有动,他知道谢谦不会杀他的。 谢谦大声喊道:“石头,往后退!此事与你无关!我用项上人头作保,不管到什么时候,你永远是太上皇!” 陆彦宏回道:“谦哥,怎么会与我无关呢,我要救我儿性命。” 谢谦心里十分难过,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服软,他继续大声喊道:“石头,你不要为难小树。 这么多年,他为了你,一直臣服。十几年了,也该够了! 你若再往前一步,我就不留情了。 杀了你,等打完仗,我就去陪你!此生此世,谢谦只认你这一个兄弟!” 陆彦宏眼中含泪:“谦哥,此生此世,我也只认你这个知己。” 谢谦继续大声喊:“退后,你回城墙上去。有什么话,让你儿子来跟我们说!” 陆彦宏笑一声:“谦哥,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能理解我吗?我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死。” 谢谦立场不改:“石头,回去!这是他们之间的斗爭,与你无关!” 双方正在僵持的时候,后方突然有人来报:“陛下,郭將军生擒了萧烈!萧將军要殉国,被郭將军绑了起来!” 夏景帝大喜:“好,奉贤做得好。” 说完,他对著前方喊道:“哥,你快上去。” 陆彦宏听到这消息后心里清楚,胜负基本上已经定了。 他不再坚持,立刻对上头招了招手,上面放吊篮下来把他带了上去。 夏惠帝语气中带著讥讽:“父皇,您能拦住六叔吗?” 陆彦宏看著儿子道:“大郎,跟我回宫吧,这里交给你姨祖父。” 夏惠帝拒绝:“儿臣不回去。” 陆彦宏点头:“不错,君王死社稷,那你守在这里吧,我要回城做一些准备。” 还没等他行动,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526-愉郡王的选择 夏惠帝立刻问道:“何人作乱?” “陛下,城內有人攻击城门卫!” “放肆!” 城门底下,愉郡王正带著平王府子弟与一群人廝杀。 今日混乱,信国公整编人马的时候,他带著平王府一群子弟混入其中。 就差一步了,他要打开城门! 前方,平王有儿子孙子已经倒下了! 愉郡王被人砍了一刀,他忍著痛继续往前,快到了快到了! 最终,愉郡王一刀將最后一个人捅死,而他自己也被人狠狠一刀砍在右腿上! 他和平王一个孙子一起,合力打开了大门! 城门外的人立刻发现了破绽:“陛下,陛下,城门开了!” 愉郡王听到这个声音后,支撑不住往城门口的角落里一歪。 他的腿受了严重的伤。 夏景帝这时候也不管是谁打开的城门,一挥马鞭:“裴驍,进城!” 歷史在重演。 当年,恭亲王被废帝欺凌,夏元帝兵临城下的时候,恭亲王悄悄打开了城门。 夏惠帝將愉郡王年少的女儿送去北戎,如今两边打仗,福乐公主生死难料。现在叔叔兵临城下,他先一步打开了城门。 夏惠帝痛骂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城墙上,陆彦宏一把拉起儿子的手:“回宫!” 夏景帝震怒:“父皇,您看到了吗!这又是哪个细作干的好事!” 陆彦宏低声骂道:“胡人南下的那一刻,你的败局就定了!想活命就闭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不管儿子说什么,他只管拉著这头犟驴往皇宫跑去! 不光他往皇宫去,六部很多官员们要么躲在衙门瑟瑟发抖,要么也往皇宫而去。 郑成业见势不对,立刻跑去找老父亲:“爹,爹,小树进城了,都是自己人,別打了吧!” 信国公看了儿子一眼:“郑承业阵前投敌,伙同其女婿愉郡王一起打开城门迎接瑞王。来人,將他关起来!” 郑成业的嘴巴被捂住,呜呜叫著被人拉走。 夏景帝进城后面对信国公的最后一波抵御,京城每个小巷里都在发生近身战。 打著打著,很多人看到局势已定,放弃了抵抗。 那头,陆彦宏拉著儿子回到了皇宫,看到了很多惊慌的六部官员。 瑞王进城了! 孟大人嘆了口气,闹哄哄这么多年,还是败了吗? 他有些难以相信,新夏家底这么厚,怎么就败了呢? 別说孟大人不敢相信,其余所有人都无法相信。 怎么败的这么快,明明之前谋划好了的啊,几乎是稳贏的。 陆彦宏沉声问道:“吴尚书哪里去了?” 周尚书回道:“回太上皇陛下的话,吴尚书不见了,臣昨日找了好久没找到。跟著杨家进宫的,是吴尚书的大儿子。” 陆彦宏很淡然道:“谁去把吴尚书找来,朕在瑞王面前保他不死。” 好傢伙,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大臣都后怕起来! 瑞王真的进城了,那可是个杀神! 陆彦宏又去看儿子,见儿子神情萎靡,温声道:“大郎別怕,隨我去迎接你六叔。” 夏惠帝嗤笑一声:“父皇,儿臣为什么要去迎接他?儿臣是皇祖父的嫡长孙,继承皇位天经地义。他是臣子,他见到儿臣,该向儿臣请安。” 陆彦宏沉默下来,他只想救儿子的命,已经顾不上儿子的尊严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噠噠的马蹄声。 两匹马並排进入视线,一匹马上坐著身穿鎧甲的夏景帝,一匹马上坐著身穿红色棉袄的谢成君。 后面还有一匹马,上面坐著个道士。 夫妻两个一起勒马立定,然后一起下马。 夏景帝手里拎著自己的枪,快速走到兄长面前,將他上下打量一遍:“哥,你没事就好。” 陆彦宏这才彻底看清弟弟现在的样子,温声回道:“小树长大了,成大树了。” 夏景帝看著眸光清亮的兄长,想起以前与父亲在一起时的时光。 他捏紧手里的兵器,片刻后桄榔一声把手里的枪扔掉:“哥你既然还活著,那我就放心了。我答应过父皇,永远不会反你。” 谢成君对著陆彦宏微微屈膝:“见过皇兄,因城中之前传出皇兄死讯,六郎悲痛难忍。 適才承璋又將皇兄放在千军万马之前,六郎担心皇兄被人威胁,这才进城一探究竟。 既然皇兄安然无恙,我们这就要回去了。承泽一个人守著龙棲城,我们有些不放心。” 夏惠帝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婶子,多年未见,婶子依旧貌美,但她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走路小心翼翼的瞎子。 陆彦宏温声道:“多谢弟妹,我很好,只是去二哥家里住了几天。” 平王有些激动地看著弟弟:“六弟啊,你回来了。” 夏景帝微微皱眉:“二哥也在呢!” 平王立刻道:“六弟,老五他病好了!” 夏景帝吃惊地看向兄长:“哥?” 陆彦宏知道,事成定局,弟弟就算要走,弟弟手底下那些人也不会答应的。 这皇位,要易主了。 “小树,我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我问你,你北上之前,知不知道这里头有阴谋?” 兄弟两个思考的问题不一样,夏景帝骤然听到兄长的病好了,心情非常激盪:“这个贼老天,为什么不让你早些好。 但凡你能早十年好,我还去打个屁的山南,我留在京城享福不快活吗! 哥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难吗,在瘴气林里差点被毒死,去了山南没有军粮差点饿死,战场上被人放冷箭差点穿透心。 大郎这个狗东西还成天给我找事儿,我每天晚上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 陆彦宏听到弟弟的话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就是让他最为难的地方,弟弟打了天下,却仍然要让著他,让著朝廷。 “小树,这次胡人南下,是大郎造的孽,他既然不敌……” 夏景帝打断兄长的话:“哥,既然你病好了,我还做瑞王吧。 你从小是父皇培养的,你比我更懂治国。我其实不懂治国,我只会打仗。 南边的很多政务,都是岳父和成君做主。” 陆彦宏有些语塞。 旁边群臣听得脑袋发懵,这哥儿两个说起皇位跟说大白菜似的。 527-诛杀吴尚书 旁边谢成君心里有点发紧,她也没想到皇兄的病好了。 依著她对丈夫的了解,他是坚决不会反兄长的。別人家长兄如父是规矩,他这里长兄如父是真的。 她在看丈夫的时候,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她一扭头,看到夏惠帝正盯著自己。 她凭直觉不喜欢他的目光,他的目光带著侵略性,很不友善,和她印象中那个温和的太孙判若两人。 谢成君很坦荡地看回去,然后用白眼翻了他一下。 夏惠帝心里哼一声,跟六叔在一起久了,淑女也变得野起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边的六叔,眼里带著讥讽:“六叔,多年未见,別来无恙。” 陆彦宏立刻制止儿子:“你住嘴!” 夏惠帝笑一声:“父皇,儿臣下圣旨请六叔北上勤王。六叔忠君爱国,带兵二十万千里迢迢北上杀胡人,如今胡人被赶走,六叔立了大功劳。” 陆彦宏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儿子,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以为占著君臣名义就能让你叔叔退让吗? 果然,夏惠帝的声音一落,他六叔忽然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咣嘰给他一拳:“你这个混帐东西,你为何要给你爹和你祖父改姓的?” 夏惠帝大怒,他爹打他也就算了,叔叔凭什么打他,他也咣嘰回了叔叔一拳:“朕帮皇祖父回归家族,岂能轮到你一个藩王说三道四!” 这句话把夏景帝气的够呛,他再也不客气了,抓住侄儿就是一顿揍:“你这个混帐!从小我什么不让著你! 我带著婆娘孩子出门流浪討饭,朝不保夕,隨时会被蛮子砍成肉酱,你没给我过一点支援,每天还在我背后放冷箭! 早知你这么混帐,当年我就不该看你爹的面子忍让你,直接夺了太子位,你当个屁的太孙!” 夏惠帝哈一声:“六叔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吗?那你现在杀了父皇和朕,你就可以夺了这江山!” “放你娘的狗屁!朕想要江山,是堂堂正正地要,不是弒兄杀父! 你这个小心眼,新夏这么大的家当都被你折腾没了!你將来死了有什么脸去见父皇母后!” 叔侄两个扭打在一起,可惜夏惠帝没有他叔勇猛,被他叔按著揍,他只能偶尔回一两下。 群臣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娘誒,两个皇帝抱在一起打架,真是千古奇闻! 陆彦宏没有阻拦,任由儿子和弟弟一起在地上滚。他看得出来,弟弟没有下死手,不然儿子是没有还手的机会的。 谢成君见叔侄两个一起在地上滚,皱眉道:“都住手!成何体统!” 她一声喊,夏景帝真停下来了,把侄儿扔在地上,自己站起身。 就在这时,有人把吴尚书抓过来了。 夏景帝一看到吴尚书,眼睛都红了:“老吴,你这个老王八,就是你攛掇大郎给我爹改姓的是不是? 是不是你想拆开安平和聿修,让你孙子尚书,害得安平差点去了半条命? 你个不要脸的老狗,你孙子是什么歪瓜裂枣,给聿修倒尿壶都不配,也敢肖想长公主! 你怎么不去把玉皇大帝杀了,让你孙子娶王母娘娘呢!” 吴尚书立刻喊冤:“六殿下,给先帝改姓的事情,是陛下自己有了那个心思,老臣只是顺著他的意思说出来而已! 至於长公主之事,是杨家老太婆想太子位,强行拉著老臣给她当同盟! 老臣是被冤枉的!” 夏景帝大骂:“你是三朝老臣,就算大郎心里有什么不合適的想法,你可以劝諫,可以闭嘴,不可以攛掇他干一些悖逆人伦的事情! 父皇贬你的官,就是在警告你。大郎既然重用你,你更应该好生当差、报效朝廷,你却不知悔改,怂恿他一错再错! 离间他们父子关係、兄妹关係!”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长枪,还不等吴尚书再喊冤,一挥手將长枪扔了出去,直接將吴尚书贯穿,钉在了地上! 吴尚书不可置信地捂著肚子,挣扎了几下后全身放鬆下来。 好傢伙,旁边六部官员腿都嚇软了。 老天爷,这个杀神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吴尚书他说杀就杀,一点不留情! 陆彦宏撇开了眼,他让人去抓吴尚书,就是要交给弟弟处置,平息弟弟的一些怒火。 杀完吴尚书,场面僵持下来。 眾人心里都清楚,瑞王攻入京城,再退回去几乎是不可能。 但他兄长病好了,他侄儿也好生生的活著,他想夺这个皇位,多少有点名不正言不顺,除非他不在意天下悠悠眾口。 陆彦宏的目光慢慢挪到了一直站在那里的谢谦身上。 两个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陆彦宏心头髮酸:“谦哥。” 谢谦慢慢走了过来:“石头,刚才没伤到你吧,我们在在外头一直很担心你。” 陆彦宏笑了一声:“谦哥,我一直很好。那年谦哥死讯传来,我哭了几天几夜,还把五叔的金丝楠木棺材都抢走了,要给你做衣冠冢。 这回我死一次,也能赚谦哥一些眼泪,那我也不亏了。” 谢谦也笑了一声:“那你还是亏了,我没为你哭。” 陆彦宏温声道:“你不是小孩子,肯定不能人前哭,你能担心我,我就很满意了。” 谢谦看著他的面容:“你一点没老,我已经满头白髮了。” 陆彦宏看著他的白髮:“你为国事操劳,我享你们的福,白髮就少一些。” 谢谦心里嘆了口气,苍天无眼,若是他能早十年好,也不至於会有今天的局面。 “石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打算怎么办?” 陆彦宏的语气有些沉痛:“谦哥,大郎是我唯一的孩子。” 谢谦嗯一声:“我能理解你,君儿和成谨也是我的命。” 陆彦宏转身看著弟弟:“小树,你愿意做天下共主吗?” 夏景帝看著兄长:“哥,我还是那句话。我南下,是逼不得已。 如今你好了,大郎不成器,这里都交给你吧。 你才五十出头,再多娶两个聪明的后妃,生个聪明的儿子继承皇位。 我继续回我的南夏,往后我们当好邻居。” 528-老祖的遗信 陆彦宏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一切我来做主,那你愿意听我的吗?” 夏景帝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听皇兄的!” 陆彦宏心里有些复杂:“你不怕我害你吗?” 夏景帝回道:“有点怕,但是我相信父皇。父皇说,哥你不会害我。” 陆彦宏盯著弟弟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眾爱卿听令!” 夏景帝犹豫了一下,身穿鎧甲跪了下来:“臣弟听皇兄令!” 他这一跪,谢谦和谢成君跟著跪了下来。 新夏朝文武百官一见这情况,跪瑞王他们有些跪不下去,跪太上皇总是没问题的吧? 大伙儿都跟著跪了下来。 陆彦宏慢慢往前走:“惠帝承璋,自幼长於妇人之手,自继位以来,倒行逆施、不孝父祖,引胡人南下,致使生灵涂炭,今废其皇帝位,降为安王。 朕乃先皇嫡长子,如今朕身体痊癒。自今日起,朕来做这个皇帝!” 话音一落,旁边平王忽然大声道:“我反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眾人都看向白髮苍苍的平王。 平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六弟,我这里有一封父皇写给你的信!当年父皇临终前,把我叫去瑶光苑。 父皇告诉我,他年他日,六弟若是能重回京城,让我把这封信交给六弟!” 夏景帝眼睛一眯,他没有接信,而是反问道:“我的好二哥,我且问你,檀清远放胡人入关,可是与你有关係?” 平王否认:“跟我没关係,是老五跟他联繫的。” 夏景帝哼一声:“这次跟你没关係,但以前你肯定联繫过他。你是不是想夺位的时候让他在背后给我一刀?” 谢成君在一边垂眸不说话,她已经知道了惠帝曾经把小杨氏扶正折辱檀清远,故而刚才给了惠帝一个白眼。 平王直奔主题:“六弟,现在不是跟我算帐的时候,父皇遗旨在此,你先接旨吧!” 夏景帝从地上起来,他的侍卫立刻去平王那里取过信件检查一遍,然后交给了他。 夏景帝接过信后很快看完,然后沉默不语。 陆彦宏伸出手,从弟弟手里把信拿走,看完后道:“弟妹,你来念给大家听。” 谢成君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信看一眼,是父皇的笔记。 她提高音量,一字一句念得非常清楚:“吾儿彦昌,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过了十年期限,大郎没有听朕的话做个守成之君。 为父这一生,本不想弄权。取皇位时身不由己,传皇位时也是身不由己。 你兄长是为父最疼爱的孩子,你是为父最喜欢的孩子。 生於皇家,权力不能分割,为父只能放你出去流浪。 吾儿能重回京城,想必大业已成,只差一步。 你兄长年事已高,大郎软弱,这一脉难成大器。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吾儿当断则断,莫要为人情世故而困扰,更不需在意史书工笔的评价。 为天下计、为百姓计,为父愿我儿能开创盛世、一统天下,让日月所照、皆为夏土。 你二哥多年信守承诺,將功补过,放他自由吧。” 信很简单,寥寥数语,没有落款,没有时间。 谢成君念完后看向一边的丈夫,见他面上带有悲意,轻声喊道:“六郎,父皇並没有完全放逐我们。” 夏景帝看著她温声问道:“成君,我这半辈子,重要的步伐都是你和父皇推著我往前走的,你说,如今我该怎么办?” 谢成君看向一边的大伯哥和侄儿,她知道,如今的局面,若是直接夺皇位,將来就要成为史书上的千古罪人。 她又看向陆彦宏,如果皇兄愿意在中间转圜,那最好不过了。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六郎,父皇没想到皇兄的病还能好,所以才说让六郎接下皇位。 大郎倒行逆施、引得胡人入关,悖逆父祖,自然不能再做皇帝。 现在皇兄病好了,让皇兄做皇帝,天经地义。” 夏景帝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一声:“那你的凤冠又没了。” 谢成君温声道:“做皇后做王妃,对我来说都没区別。 当年我在天齐寺念经时,做好了一生青灯古佛的准备。 自打跟了六郎,走遍大江南北,也曾朝堂上发號施令,也曾率军征战沙场。这天下女子,除了母后,没有几个人活得比我还精彩。 我满意了,往后,只要六郎和孩子们都平平安安就好。” 旁边的文武大臣们都鬆了口气,瑞王妃不愧是女中豪杰,识大体。 这个时候瑞王確实不適合立刻登基。 夏景帝从小就是个听劝的好孩子,听了谢成君的话之后,他再次看向兄长:“皇兄,臣弟此次北上勤王,任务已经完成,请皇兄定夺。” 陆彦宏点点头,然后看著文武百官继续道:“皇弟瑞亲王,乃朕一母同胞手足,多年在外征战,打下山南大陆,一统山河。 今封其为太子,迁居东宫,主持朝政。太子嫡长子承泽,封为太孙,迁居文华殿。” 夏景帝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兄长居然会这样安排,先让他做太子。 陆彦宏看著弟弟:“太子有异议吗?” 夏景帝沉默下来。 谢成君微微捏一下他的手,片刻后,他对著兄长拱手:“臣弟无异议,请皇兄入殿做主。” 陆彦宏摇头:“朕多日辛劳,有些疲惫,朝中之事太子做主吧,朕先回瑶光苑处理一些事情。 来人,带安王与其亲眷一併离开。” 夏惠帝,哦不,安王面带嘲讽地看著叔叔:“六叔,你真虚偽,明明想做皇帝,当年拒绝皇祖父,现在又拒绝父皇。” 陆彦宏呵斥道:“闭嘴!” 夏景帝知道兄长想保侄儿的命,他没有理侄儿的挑衅,而是挥手叫人:“送皇兄去瑶光苑。” 就在此时,裴驍来了:“陛下,京城已经清理乾净了。” 夏景帝嗯一声:“传令给奉贤,城外待命,整顿双方人马。哦,你去告诉萧烈,皇兄继承父皇皇位,封孤为太子,让他別寻死了。” 裴驍惊讶了一下,立刻改口:“臣遵太子殿下令。” 529-上书房里的秘密曝光 等兄长离开,夏景帝在宣政殿门口转身看著身后的一群新夏朝六部重臣:“诸位大人,別来无恙,孤倒是很想你们。” 孟大人最硬气:“殿下,臣年事已高,请殿下允许臣告老还乡。” 他看得清楚,瑞王做了太子,南夏那一群人很快都要回来。 京城里的人该让位置了。 夏景帝其实有些捨不得孟大人,这老头一直中立,对朝廷还是比较忠心的。 但是没办法,位置有限,他得给自己人留著,於是他点了点头:“可。” 孟大人这样果断地告老还乡,立刻有其他人跟著告老还乡。 夏景帝没有一刀切,只放一部分高品级官员,那些四五六品的,別走了继续当牛马。 低品级官员也確实不想走,给谁当牛马不是当呢。 政权能和平交接最好不过了,新帝看起来文治武功,跟先帝倒是相似。 干吧! 夏景帝拉起谢成君的手:“君儿,跟我一起进殿。” 谢成君才不管京城这些老头子们怎么想,很果断地跟著他一起进宣政殿,一起走向最上面的那张龙椅。 只有一张椅子。 谢成君站到一边:“殿下你坐,我站一会子也无妨。” 夏景帝低声道:“以后给你配一张椅子,今日你先辛苦站一会儿。” 说完,他果断地坐了下去。 坐下去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受,这张椅子父皇坐过很多年。 那时候他还是瀟洒快乐的六皇子。 这张椅子和龙棲城那张椅子不一样,这张椅子代表著正统,代表著南北统一。 谢谦和裴驍带著一群人进了屋,眾人一起跪下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谢成君听到这话时心里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杨氏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妃,现在轮到她了。 说起来也是奇观,她先做王妃,再做王后,又做皇后,兜兜转转现在又成了太子妃。 罢了,管它什么称號,总归是回来了。 夏景帝开始发號施令:“传孤旨意,新夏与南夏统一,国號为夏,皇室改为陆姓。 命萧烈戴罪立功,与郭奉贤一起北上將胡人全部赶走,捉拿檀清远归案。 命郑青书南下,打通瘴气林,与董尚书一起,从歇山城官道里送太孙回京。 董先生暂管六部衙门,裴驍守好京城。 另外,將吴家满门处决!杨家交由太子妃处置。” 夏景帝很快给所有人分了任务,六部衙门该干什么干什么。 眾人先后领命而去,大殿中只剩下夫妻两个和侍卫、太监。 夏景帝放鬆下来:“成君,今晚咱们两个要去东宫了。” 谢成君皱眉:“六郎,我不喜欢东宫里的陈设。” 夏景帝笑一声:“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乾元殿。但是刚才我哥说让咱们先住东宫,要不这样,咱们两个先住上书房里。 上书房里也有一张床,咱们先凑活一阵子。等过一阵子我们重新布置东宫,再搬家也不迟。” 夫妻两个心里清楚,做太子只是暂时过度。 谢成君覷了他一眼:“六郎,你打算如何处置承璋?” 夏景帝的笑容收了起来:“交给我哥处置吧,我哥想事情比我周全。” 谢成君没有再问:“那我们先去上书房看看。” 夫妻两个去了上书房,谢成君看到满屋子都是安王的东西,皱了皱眉,吩咐吉祥:“把这些东西都清理掉,换乾净的。”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正惊慌著呢,现在吉祥出言使唤他们,他们很快安静下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谢成君带著人收拾屋子的时候,夏景帝坐到了侄儿的龙案后面,隨后拉开抽屉,看到一抽屉奏摺,还有一份圣旨。 他捞起一本打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谢成君的字他自然认得,但是上头为什么有很多朱红色批註? 他眼睛瞪大仔细一看,顿时火冒三丈,这不是大郎那个狗东西的字跡吗? 他立刻看第二本,第三本…… 他把所有奏摺都看了一遍,全部是谢成君写的,没有他写的,也没有岳父写的。 上头很多批註已经远超过帝王对藩王的评价,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远方女子的各种遐想。 夏景帝气得额头青筋乱跳,这个狗东西!狗东西!! 谢成君听见他摔东西,从內室走了出来,温声问道:“六郎,发生了何事?怎么这么多奏摺?” 说完,她伸手就要去拿奏摺。 夏景帝大声喊道:“別看!” 谢成君愣了一下,她仔细看了看奏摺封面,认出这是以前南瑞给朝廷写的奏摺。 她犹豫片刻后缩回手,走到他跟前,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六郎,可是承璋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他这人心胸狭隘的很,別跟他计较,白白让自己生气。 这几日你也累了,我让人把屋子收拾好,你歇一会儿吧。” 说完,她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开始帮他按头皮。 夏景帝感觉到头上温软的触感,心里的火儿还是下不去,他看著眼前穿著一身普通红棉袄的髮妻,心里骂开了! 他知道那些狗男人在想什么,以前她是个瞎子的时候,他们都看不上她! 后来她成了掌管朝政的皇后,是號令千军万马的国母,天下独一份的荣耀和能力。 这些男人何曾见过这种女人,所以他们开始在心里覬覦她! 可是她的能力是他花大力气培养的,她的荣耀也是他顶著群臣的反对把她推上早朝的位置。 他辛辛苦苦养花,那些狗男人现在觉得这花真好看,开始在心里覬覦!想连盆都端走! 狗东西!狗东西! 想到这里,他心里邪火直冒,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抄起她,大步往后面的內室而去。 谢成君吃了一惊,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內室里还没清理乾净,太监宫女们见太子抱著太子妃进来了,慌忙退出。 床上还有一些安王的东西,夏景帝一把扯掉扔在地上,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发疯…… 谢成君见他突然发疯,虽然有些闹不明白,也没有拒绝他。因著他太粗鲁,她轻轻喊了一声:“六郎,你轻一点。” 他这才放缓动作。 530-父皇的鞭刑 夫妻两个闹完了后,吉祥命人来伺候。 夏景帝换了身乾净的衣裳后,站在床沿摸了摸谢成君的头髮:“君儿,我去一趟瑶光苑,你先把宫里收拾好。” 谢成君还窝在床上,闻言半眯著眼睛,慵懒地嗯一声:“六郎早去早回。” 夏景帝抱著那一堆奏摺去了瑶光苑。 谢成君眯起眼睛,那些奏摺有什么问题?为什么六郎不想让她知道? 那些奏摺好像都是她写的,难道安王在上面写了什么悖逆之语? 罢了,不给她看就不看吧,赶紧把皇宫和京城收拾好,早些把北方胡人赶走,山河统一。 这些年太累了。 打死她也想不到安王会有那种齷齪心思,她还以为安王在上面骂他叔叔了。 这个狗东西,害得她还债! 那头,夏景帝抱著一摞奏摺去了瑶光苑,直奔静渊堂。 “皇兄呢?” “回太子殿下,陛下去了墨绘堂。” 他猜测兄长可能安置侄儿一家子去了,他把奏摺放在那里,坐下等候。 陆彦宏听说弟弟来了,火速赶了过来。 “小树,你怎么不在宫中,到这里来做什么?” 夏景帝没有起身,而是默默地看著兄长,一言不发。 陆彦宏看到弟弟沉寂的目光,心里微微吃惊。 他第一次看到弟弟这么生气,眸光看似平静,里头却似乎有山火即將爆发。 依著他对弟弟的了解,就算有什么不满意,也不至於见到他不起身不行礼。 他的目光往下而去,看到弟弟手边的一堆奏摺。 他心头剧跳,不好,大郎这个孽障又干了什么! 夏景帝伸手摸了摸桌上的一堆奏摺:“哥,我来给您送一些东西。 您自己看看吧,这些东西,只有我们兄弟二人和大郎看过,我不希望这世界上还有第四个人看到。” 说完,他对著兄长拱手:“哥,瑶光苑的供奉一切如前,我答应过父皇,永远要认您这兄长,我不会对父皇食言的。” 陆彦宏点头:“你去吧,该处置的我会一一处置。刚才吴娘娘摔了一跤,我去看了看。” 夏景帝点头:“哥您转告吴娘娘,小七和寿光快回来了。” 陆彦宏温声道:“小树,要是大郎哪里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是我没教好他。” 夏景帝的心里有些发酸,兄长年少生病,世子之位不稳,娶不到像样的人,结果侄儿也不像个样子。 “哥,我不是生您的气,这些奏摺是以前成君代我写给大郎的。您自己看看吧,臣弟实在是难以启齿。 若是换做別人,他这会子已经碎尸万段了。” 说完,他拱了拱手后离开了。 陆彦宏等弟弟出门,迅速拿起一封奏摺看了看,脸色骤变。 第二本、第三本…… 等看完后,陆彦宏平静下来。 怪不得弟弟这么生气,是个男人都要生气。 这个孽障! 他抱著一摞奏摺去了墨绘堂,安王和妻妾儿女都被他安置在了墨绘堂。 看到父亲抱著一摞奏摺过来,安王讥笑道:“父皇,您的才智远超儿臣,治国理政的才能也远超儿臣,拿这些给儿臣做什么。” 陆彦宏沉声道:“大郎媳妇避一避。” 白皇后,哦不,安王妃失魂落魄地走了。她儿子成了哑巴,她现在哪还有心思管男人。 陆彦宏把一堆奏摺扔在儿子面前:“你这个孽障!” 安王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他很平静地回道:“父皇,谢氏本是探花郎之妻,差点成了儿臣的侧妃。本就是六叔巧取豪夺,他不配!” 陆彦宏觉得儿子就是太顺利了,没吃过苦,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他没有跟儿子打嘴仗,而是走出去吩咐侍卫。 很快,侍卫送来一根鞭子。 他拎著鞭子进了屋,不管三七二之一,兜头对著儿子抽了下来。 安王被抽的嗷一声跳了起来:“父皇!” 陆彦宏指著安王的鼻子骂:“你这个孽障,你祖父给你留下偌大的江山,你要是因为能力不够守不住,我不怪你! 可你偏偏是因为心胸狭隘,导致胡人南下!” 安王大声喊道:“臥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父皇您若是做这个皇帝,您能忍受旁边还有另外一个皇帝吗?” 陆彦宏继续骂道:“皇位之爭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你为何要有这种齷齪的心思! 本来我靠著我这张老脸,还能保一保你的命,现在你踩到你六叔的逆鳞。 你这个逆子!我还有什么脸保你!” 安王冷笑道:“父皇不是说过,君王死社稷,儿臣丟了皇位,死便死了,何须別人垂怜!” 陆彦宏也冷笑:“是么,你以为死是很简单的事情对吧?那你先尝一尝鞭刑,这比死简单多了。” 说完,他二话不说鞭子又抽了过去。 安王冷不防又被父亲抽了一鞭子,立刻躲到一边去:“父皇如今为了保命,也倒向六叔了吗?父皇不是说最疼儿臣吗?” 陆彦宏对著外头的侍卫喊:“给朕捉住他!” 最终,安王被侍卫绑在那里,被父亲抽了二十鞭子才作罢。 陆彦宏不是武將,又心疼儿子,抽的比较轻。 就这,安王也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哭一边道:“父皇,父皇,儿臣在您心里不是最重要的吗?” 陆彦宏扔掉鞭子:“大郎,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起那齷齪心思。 你这个孽障,你现在还觉得死很简单吗?我告诉你,死比这痛苦一万倍都不止!” 安王的声音越来越低:“父皇,儿臣只是想像皇祖父一样青史留名,儿臣有什么错。 就算儿臣有齷齪心思,那又怎么样。 天下是朕的,朕自然可以予取予夺。 一个女人而已……” 说完这话,他晕了过去。 听到儿子这话,陆彦宏心里突然安静下来。 他没有再跟儿子说话,而是先把那些奏摺全部烧了。 烧完奏摺后,他先去了松辉院。 杨太后,哦不,杨皇后,她终於做皇后了!她梦想中的位置! 杨皇后看到他后立刻冲了过来:“陛下,外头怎么样了?” 531-杨太后之死 陆彦宏眼神平静地看著她:“贞娘,你给宗哥儿喝了什么药?” 杨皇后鬆开手,眼神闪躲:“我没给他喝药,是一碗汤。” 陆彦宏哦一声:“忙了这一天,你也累了,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杨皇后有些怀疑:“彦宏,外头到底怎么样了?” 陆彦宏避开她的目光:“我们先吃饭吧。” 外头人送来简单的饭菜,陆彦宏坐了下来:“贞娘,来陪我吃饭。” 杨皇后没有多余的怀疑,她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很简单,只有四菜一汤。 她讥讽地道:“小树就给你吃这么简单吗?” 陆彦宏嗯一声:“胡人南下,百姓遭受屠戮,四个菜已经很多了,小树自己不一定有我吃得好。” 说完,他给杨皇后盛了一小碗汤放在她面前,他自己低头慢慢吃。 杨皇后心里惦记儿子孙子,她知道,只有眼前人才能救儿子孙子。 萧烈这个混帐真不爭气!愉郡王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若不是他打开城门,等援军一来,赶走瑞王,她儿子还是皇帝,兴佑就是太子了! 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杨皇后没什么胃口,隨意喝了两口汤。 陆彦宏继续慢吞吞的吃。 没过多久,杨皇后忽然捂住肚子,额头开始冒冷汗。 陆彦宏继续慢吞吞吃饭。 杨皇后一惊:“陆彦宏,你给我吃什么了?” 陆彦宏终於放下筷子,扭头面带悲色地看著她:“贞娘?你肚子疼不疼?” 杨皇后大惊,想站起来,可是肚子里剧痛,她疼得直接滚到地上去了。 陆彦宏起身走到她身边,跪在地上將她抱进怀里:“贞娘,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杨皇后痛的大声喊叫起来,嘴里开始往外吐东西。 可惜她吃的东西少,能吐出来的也少,毒很快侵入五臟六腑。 她想挣扎,被陆彦宏死死抱住。 他轻声跟她说话:“贞娘,当年我病了,大家都以为我要失去世子之位,以为我隨时性命不保,其余的官家小姐避我如蛇蝎。 谢谢你当年冒著风险嫁给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都要感谢你以前的陪伴。 大郎虽然有些笨,但小时候乖巧听话。 安平活泼伶俐,也是我的心头肉。 贞娘,谢谢你给我生的两个孩子。我们若不是生在皇家,肯定是平安幸福的一家。 你安心的去吧,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住大郎的性命。” 在他的轻声低语中,杨皇后渐渐停止了挣扎,瞳孔散开,四肢鬆软。 一辈子想坐凤椅的杨皇后,在做了不到半天皇后后,死在了丈夫怀中。 李金柱等杨皇后不再挣扎,这才对著外头喊道:“皇后娘娘薨逝。” 消息传到墨绘堂,刚刚醒来的安王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惊得一下子弹了起来:“母后!母后!” 他冲向了松辉院,看到父亲跪在地上,母亲躺在父亲怀里。 他对著父亲大声喊道:“父皇,他要是个男人,他就冲我来!” 陆彦宏抬头看向儿子:“大郎,你母后累了,我送她去好生歇著,去陪你外祖父。” 安王愣住了,父亲杀了母亲? 陆彦宏从怀里掏出帕子,將杨皇后嘴角的脏东西擦乾净:“你母后自从跟了我,先做世子妃、再做太子妃,又做过太后、皇后,一辈子荣耀。 我了解她,爭强好胜。 趁著她现在还能做皇后,我先送她走,这样她永远都是皇后。 她不是总梦想著母仪天下么,现在如愿了。” 安王愣愣地看著父亲:“父皇?” 他以前听人说过,父皇没生病之前,杀伐果断、谋略无双,那时候他年纪小,觉得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 父皇看起来温和无害,看到蚂蚁都要让路,怎么会杀伐果断。 他把最近一阵子的事情仔细想了想,父皇诱惑孙子写姓名,套出他改姓之事;父皇故意消失,让他理直气壮召六叔北上;父皇带走了兴佑,母后造反时手里没有底牌,若是兴佑当时被推上皇位,他可能都进不了城…… 父皇还把吴尚书交给六叔,现在亲手送母亲走…… 他喃喃道:“父皇,您是什么时候好了的?您为什么不告诉儿臣呢?若是儿臣知道父皇病好了,我父子二人联手,天下何人可敌?” 陆彦宏抬起头平静地看著儿子:“大郎,我若告诉你,我活不成,今天也没人能救你一家子性命。” 安王大声喊道:“父皇为什么不肯相信儿臣?” 陆彦宏慢慢起身,他想將杨皇后抱起来,但是他文弱,杨皇后老了后发胖,他抱不动,只能叫宫女来帮忙。 他没有再跟儿子说话,而是开始给杨皇后擦洗身体、换衣服。 他没有叫儿媳妇过来,他知道儿媳妇现在担心孙子。而且杨氏给孙子灌毒药,他实在没脸叫儿媳妇来伺候婆婆。 杨皇后是他毒死的,他亲自伺候她吧。 很快,杨皇后病逝的消息传遍京城。 谢成君有些吃惊:“六郎,可是皇兄动的手?” 夏景帝很平静道:“应该是,杨氏若是不死,等安平回京,她又要作乱。 她算计安平的胎,给孙子下毒,把儿子关在城外自己在家里造反。这等恶妇,別说皇家,普通人家也不能留。” 谢成君点头:“那就按规矩发丧吧,殿下,我还有件事情想去办。” 夏景帝抬起头:“什么事?” 谢成君坦然看著他:“我要去处置杨老太婆!我要亲自去处置她!” 夏景帝笑了一声:“那你去吧,处置完了杨老太太,你再回谢家一趟,若是遇到张姨娘,朕有赏!” 谢成君本来正跟他说正事,他突然说不正经的,她伸手掐了他一下:“好端端的赏什么,殿下不如赏给我。” 夏景帝笑著將她抱进怀里:“確实该赏!” 夫妻两个说了几句话之后,谢成君离开皇宫直奔刑部大牢。 很快,杨家人全部被提了出来。 杨老太太看到谢成君后没给她行礼,而是眼神带著鄙夷地看著她:“麻雀也飞上枝头了。” 谢成君何惧她的嘴毒:“山鸡霸占了凤巢这么多年,该让位了。” 532-杨家满门处决 杨老太太眼光带著毒一样:“小娼妇,你莫要猖狂!” 谢成君对著旁边的侍卫道:“把杨家男丁当著老太太的面,一个个送走。” 杨老太太瞬间疯狂起来:“你这个娼妇,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谢成君毫不在意:“动手!好叫老太太知道,刚才瑶光苑里传来消息,皇嫂已经去了。 你们既是血亲,那就一起去吧。” 杨老太太嗓子眼里发出赫拉赫拉的声音,用怨毒的目光看著谢成君。 谢成君很坦然地看了回去,从头到尾,她从来没有主动招惹杨家人,是杨家人一直看她不顺眼,想拿捏谢家。 不管杨老太太有多怨毒,她都已经无力回天,眼睁睁看著儿孙们在自己面前一个个陨落。 不管多大年龄,一个不留! 等处理完杨家男丁,谢成君留下一句话:“杨府四十岁以下的妇人全部送去边关,赔给立了战功的士兵。姑娘发配教坊司。” 好傢伙,这一句话彻底让杨老太太失去理智,她顿时屎尿都控制不住了,仿佛某种不知名的生物一样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嗷嗷大叫! 谢成君转身离去。 走出刑部大牢,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很明媚,照在脸上很暖和。 她站了片刻后上了轿子,她没有去谢家,谢家的事情交给父亲处置吧。 谢谦第一时间收到杨皇后薨逝和杨家满门男丁被处置的消息,他立刻带著礼部几个人去瑶光苑给杨皇后治丧。 大战期间,丧事简单。 恭亲王得到消息后也第一时间去了瑶光苑,是的,他又改姓了,现在跟嫡母姓陆。 之前那些废弃的玉牒什么的又被恭亲王扒了出来,搞乾净还能继续用。 当然,姓许那一套被他丟了,估计这辈子不用再改姓了,那些东西不用留了。 瑶光苑里,宗亲都来给杨皇后送行。 昨儿太子传旨意的时候,並没有明说他们这些宗室要怎么处置。 肃郡王跑来问恭亲王:“五叔啊,六弟做了太子,我们这些兄弟们怎么办啊?” 恭亲王看他一眼:“有什么大不了的,再改姓陆就是。” 肃郡王被噎住:“五叔啊,您老真是属泥鰍的。” 恭亲王骂他:“放屁,本王属猴的!” 肃郡王再次被噎住,一个人嘀嘀咕咕,难怪这么精! 要说宗亲现在谁最风光,当属愉郡王,昨儿他就被他六叔叫去管理工部,当即封了工部侍郎,负责修理城墙和城外大营。 因著腿上有伤,他让人抬著去当差,一点不敢马虎。 愉郡王仿佛回到十几年前跟叔叔一起查帐的时候,干劲十足。 还有信国公,一大把年纪临时被叫去管理户部,戴罪立功。大军在外,粮草供应不能马虎,夏景帝目前能相信的只有这个老姨夫。 至於信国公之前守城门和他对打的事情,容后再议。萧烈他能用,信国公自然也能用。 信国公有言在先,他只是代管,等龙棲城韦尚书入京,他立刻回家养老。 一朝天子一朝臣,肃郡王心里酸的要死。 不管是侄儿做皇帝,还是弟弟做皇帝,他好像都没得到重用。 老昌郡王又喜又怕,喜的是老六贏了,他大儿子以后就是御林军统帅。 怕的是他的爵位可能要没了! 他忽然发现老六这个贼小子真的太精了,故意给爷儿两个一样的封號,他就算为了儿子也要主动辞去这个爵位。 要是他和儿子封號不一样,他还能厚著脸皮赖一赖,一样的封號没法赖啊!总不能这世界上有两个昌郡王吧! 他的昌郡王很快就要没了! 他看向一边的肃郡王,老大的肃郡王还在! 亏大了,亏大了啊! 但是老大的肃郡王到侄儿手里就不是郡王了,他家的爵位可以多传一代! 老昌郡王觉得自己又贏了大哥一把。 只有陆彦盛很平静,他已经恢復自由,仍旧住在破败的平王府里,目前家里只有最普通的衣食供应。 指望恢復爵位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说家里活下来的儿孙能外出行动。至於陨落的那几个,看看老六肯不肯照拂他们的后辈。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谢谦来了,他赶紧迎接了上去:“谢阁老,我家小七还好吗?” 谢谦平静道:“郡王爷叫错了,在下董玄墨,不是谢阁老。” 老昌郡王语塞,你要不是谢谦我把你鞋底子生吃掉! 旁边谢墨棋道:“先生,太子殿下说请先生帮忙上炷香。” 谢谦点头,依著女儿对杨皇后的厌恶,女儿女婿大概不会来了。 就杨皇后乾的那些事情,能用皇后尊位给她发丧,已经是看在她男人和她女儿的面子上了! 谢谦走到灵位前,按照臣子的身份行礼、上香。 不管怎么说,杨氏是他好兄弟的髮妻。 就在谢谦上香的时候,角落里有个人默默地看著他。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恭亲王的爱女东阳郡主。 这么多年过去了,寡居的东阳郡主依然没嫁出去。她都四十多了,大概率这辈子不会嫁人了。 她骤然看到谢谦,忍不住去看他。 谢谦一身道袍,头髮微白,看起来仙风道骨。 她想起很多年前谢谦中状元的时候,那时候的谢状元风流瀟洒,很快被云侯抢回家做了女婿。 云侯年轻时是天下才子,她女儿云卉娘也是一肚子才华,抢个状元做女婿,天下人都说好。 东阳郡主在心里感嘆,原来他也老了啊。 等祭拜完,谢谦去了静渊堂。 他离京时,夏元帝还没搬到这边来,他对静渊堂没什么印象,只是听聿修说太上皇一直居住在静渊堂。 他慢慢在静渊堂偏院里踱步,看到陆彦宏正在收拾花盆。 看到谢谦,他微微一笑:“谦哥来了。” 谢谦也没跟他客气:“石头,你忙什么呢?” 陆彦宏继续收拾花盆:“我挑几盆好的花,给贞娘陪葬。” 谢谦走过去跟他一起收拾,低头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陆彦宏头上多了一缕白髮。 他知道杨皇后是陆彦宏动手杀的。 亲手杀死自己的髮妻,对他来说应该打击很大吧。不管怎么样,在他做太上皇之前,他们夫妻之间关係非常好。 533-挖掉一双眼 “石头,对不起,这么多年,我只给你写过一封信。” 陆彦宏对著他笑了笑:“谦哥,不怪你,我也没给你写信。” 他没脸提那个小院里被他一把火烧掉的书信和礼物。 谢谦温声道:“等我把事情忙完,我能来这边跟你一起住吗?” 陆彦宏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不打算继续住这里了。过一阵子,我要带著大郎去天齐寺住。” 谢谦笑道:“我是修道的人,去住寺庙好像不大合適。等回头我让君儿给我在天齐寺旁边盖个道观,我们做邻居。” 陆彦宏笑道:“可以啊,到时候我做和尚你做道士。” 谢谦问道:“安王世子怎么样了?” 陆彦宏实话实说:“杨家给了一种药,人喝了之后会变成哑巴。宗哥儿本就话少,变成哑巴也无妨。” 谢谦心里嘆了口气,他一时不知该骂杨家还是夸杨家。 安王世子变成哑巴,以后就能太太平平一辈子,要是个正常人,女婿那里都不太好交代。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安王。 安王和女婿只差了一岁,身体健壮,做了十几年皇帝,朝中大部分人都认他。 女婿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谢谦看向陆彦宏。 他心里非常难受,安王是他好兄弟的独子,如果不是牵扯到权力斗爭,他真的不希望这些孩子有一个出事。 陆彦宏一看谢谦的目光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又何尝不忧心,他用自己挡住了弟弟,护住了子孙,可是他护不住一辈子。 他用吴尚书、杨家和杨皇后的命来给弟弟交差,目的是缓和弟弟的怒气。 那一摞奏摺,成了压在他心里最大的舌头。 这个孽障,你就算心里有想法,不说出来谁也不知道,为何还要留下把柄! 孽障!孽障!! 陆彦宏一边清理花盆,一边在心里骂。 谢谦陪在他身边:“过一阵子安平公主就带著两个孩子回来了,聿修做了吏部尚书,为官清廉,吏治搞得很不错。 福寿的身体好了,看不出来胎里受了伤。” 陆彦宏听到女儿的消息后心里终於好受点:“谦哥,你身体怎么样了?” 谢谦温声道:“天冷了容易咳嗽,太劳累也容易咳嗽。” 陆彦宏忙道:“我有治咳嗽的方子,效果很不错,回头我让太医给你配药。” 谢谦笑了笑:“谢陛下赏赐。” 陆彦宏收拾好了花盆后开始撵人:“谦哥,你去看看小树和君丫头吧,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谢谦脸色微变,难道他要收拾安王了? 陆彦宏脸色平静地看著他:“谦哥,等处理完这一切,我们去南山放马好不好?” 谢谦眼神沉重地点了点头:“石头,我对你从无二心。” 陆彦宏笑著点点头:“那我这辈子没有白活,你去吧谦哥。” 谢谦拱了拱手:“臣告退。” 等谢谦一走,陆彦宏带著人抱著几盆花去了松辉院。 杨皇后的灵堂里跪满了人,安王和所有妻妾儿女,还有宗室之人,还有一些文武大臣的家眷子弟。 外头还在打仗,丧事从简,很多大臣们忙得很,只能打发家里女眷和子弟来弔丧。 陆彦宏一进屋,所有人都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陆彦宏把花放在灵前:“五叔,把这些给皇后陪葬吧,这是朕亲手种的。” 恭亲王看到这个侄儿心里就抖了一下,听说侄儿的病好了。 都说侄儿像二哥。 他想起二哥都要胆寒,二哥多狠啊,把京城权贵屠了个遍! 果然侄儿像二哥,亲手杀了髮妻,又把杨家和吴家交给小树处置。 听说小六前几天入城的时候,一枪把吴尚书扎地上去了,拔都拔不起来! 天爷,他二哥这一脉咋都是狠人! 他就是想太太平平做个閒散人,一天天的,不是改姓就是换皇帝。 夭寿哦! 恭亲王很恭敬道:“臣遵旨,请陛下节哀。” 陆彦宏看著满堂白色,还有跪在一边神色木然的儿子。 他又想起那一摞奏摺,你这个孽障! 安王感觉到父亲的目光,也看向父亲,目光坦然。 他败了,败的非常迅速、彻底,他现在淡然地看著身边人都去捧六叔的臭脚。 陆彦宏盯著儿子的目光看:“大郎,你再看一看你身边的人。你的妻妾,你的儿女,你多看两眼。” 安王一惊,父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要杀他吗? 他眼神中带出讥誚:“父皇,六叔要杀便杀。成王败寇,儿臣运气不好,儿臣绝不求饶。” 陆彦宏眼里带著悲意:“是我没教好你,与別人无关。你六叔从未说过要杀你。” 安王挪开眼,看向母亲的灵位,一言不发。 陆彦宏默默地看著儿子,片刻后突然喊道:“李金柱!” 李金柱走了过来:“陛下。” “安王眼疾严重,找太医来剜去他的双眼!”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嘴巴微张,剜去双眼? 恭亲王闭上了眼睛,心里开始念阿弥陀佛。 很多人都听懂了,陛下不忍心杀安王,剜去双眼,他的威胁大幅降低。 安王大声喊道:“父皇,不用奴才动手,儿臣自己去侍奉母后!” 说完,他起身就往一边的柱子上撞去。 他快,他爹比他还快。 陆彦宏一脚將儿子踹了回来:“拉住他,动手!” 李金柱很果断地叫来侍卫,为了减轻安王的痛苦,提前给他灌药,又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让他失去意识,然后让提前准备好的太医动手。 太医哆嗦著上前,看到陛下要吃人一样的目光,他稳住心神,火速动手。 可能是剧痛,安王又醒了过来,开始剧烈挣扎。 太医快速给他止血,灌药。 陆彦宏站在那里,从头看到尾,等安王彻底昏死过去,他命人將儿子轻轻抬回静渊堂,他抬脚跟了上去。 刚出了松辉院二门,他没走稳,被门槛绊了一下脚,差点摔一跤。 李金柱一把扶住了他,刚站稳,他突然一口血呕了出来。 李金柱大惊:“陛下!” 陆彦宏吐完后用袖子擦擦嘴,然后摆摆手:“无妨,回静渊堂。” 534-我也看不起他们 整个松辉院静悄悄的,眾人全程目睹陛下让太医剜出安王一对眼珠子,又看著陛下呕血而去。 有些女眷害怕,当场尖叫,甚至有人嚇晕过去。 肃郡王嚇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老二,老五是真狠啊!他要是不傻,你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陆彦盛很平静看著院门口:“你错了,老五心软。要说心狠,杨皇后才是最狠的。” 肃郡王嘆口气:“说的也是,这样一来,安王的命说不定就能保住了。” 瑶光苑里的动静不到半个时辰就送进了皇宫。 夏景帝听说兄长挖去了侄儿的一双眼睛,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 谢成君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六郎,皇兄很果决。” 夏景帝嗯一声:“成君,我小时候每天和大郎吃住在一起,我们说是叔侄,其实跟人家双胞胎一样养。 父皇母后希望我与皇兄一家关係好,我和大郎互为保障。 別人害了大郎,还有我。別人害了我,还有大郎。” 谢成君知道他心里很难过,拉住他的手温声道 :“六郎,以前我和成贤也是的。成贤比我小一岁,成谨比他小两岁。 那时候我走到哪里,他们两个就要跟到哪里。 不管后来我们为何变成了敌对关係,至少,我们年幼时是有过手足之情的。” 夏景帝忽然靠了过来,整个人趴在她肩膀上:“成君,大郎是父皇母后疼爱的孙子,我其实一点不想伤害他。” 谢成君轻轻拍了拍他:“六郎,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胡人还没赶跑呢,承泽他们还没过来。 千头万绪的事情都等著你去处理,咱別纠结这些小事情了。 在我心里,六郎一直是勇往直前从不畏难的男子汉。” 夏景帝被她说的笑了起来:“那行吧,我听太子妃娘娘的话。” 谢成君趁热打铁问道:“二哥的事情要怎么办?” 夏景帝坐直了身体:“父皇说放他自由,平王府这一脉,玉牒不除名,免除罪名,但不会再有任何爵位。 存活的每个子弟发放一些安家银子,限期全部离开平王府,往后就是平民子弟,各自去谋出路吧。 罪名没了,科举也不限制,能不能过得好,全看他们自己有多大本事。 等小九那边得閒了,让他把平王府休整一番,往后让安王一家子搬过去住吧。” 谢成君点头:“这个处置方法很好,二哥传父皇旨意有功、打开城门有功劳,功过相抵,但肯定不能再封爵位,不然以后人人都觉得造反没事儿。 不过六郎,光给银子,怕他们出去败家。要不少给点银子,一人给两间屋加十亩田地,你觉得如何?” 夏景帝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给些安家银子,再给屋子和田地,以前都学文学武,比普通老百姓总强一些,餬口不是问题。 前日开城门死掉的那几个,后代的安家银子和房屋田產加倍。” 谢成君笑道:“我是看到我二叔以前败家,才想到这一茬的。” 夏景帝哈哈笑,笑完后继续商量事情:“成君,大郎瞎了,往后就让皇兄管著他吧。” 谢成君点头:“这样也好,只是皇兄身边现在一个陪著的人都没有。” 夏景帝笑了笑:“皇兄都五十多了,一向修身养性,他不大热衷。实在不行,让岳父去陪他。” 谢成君伸手掐了他一下:“虽然占了京城,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要等聿修他们来了才能彻底安稳。” 夏景帝嗯一声:“奉贤和萧烈马上就要出发了,有他们两个加入,赶走胡人不是问题。” 谢成君点头:“六郎,他们出发前,你出城去巡视一趟军营吧,城里交给我。” 夏景帝开玩笑:“成君,京城里的官员可不比龙棲城的官员,他们惯常看不起女人。” 谢成君笑起来:“看不起我不要紧,其实我心里也不怎么看得起他们。” 夏景帝又笑起来,抱著她吧唧亲一口:“说得对,谁稀罕他们看得起啊!” 谢成君仔细观察他的笑容,她能察觉到他的一丝不安:“六郎,我们要不要去瑶光苑看看皇兄? 皇兄亲手送走皇嫂,又去了大郎一双眼,他现在心里肯定非常难过。” 果然,她这话一出口,夏景帝的笑容没了,片刻后嘆口气:“那我们一起去吧,省得別人往后不敬重皇兄。” 等夫妻两个到瑶光苑的时候,杨皇后的葬礼还在进行中,二人先去了灵堂。 大伙儿听说太子和太子妃来了,急忙来一起行礼。 夏景帝一边走一边道:“起吧。” 说完,他拉著谢成君到杨皇后的灵前:“君儿,皇嫂是父皇母后三媒六聘娶进府的世子妃。曾照顾皇兄多年,我们给她上柱香吧。” 谢成君点头:“好。” 夏景帝很乾脆地跪了下来,对著杨皇后的牌位行礼。 不管现在如何,他小的时候,杨皇后曾把他抱在怀里餵饭餵汤哄睡,给他做过衣衫鞋袜。 谢成君跟著一起跪下,一边行礼一边心里默念,五嫂,若有来世,愿你不要再嫁入皇家。 驾驭不了权力、又渴望权力,只会害了你。 夫妻两个来给杨皇后行礼,恭亲王心里鬆了口气。 侄儿总算来了,他还担心侄儿不肯来,到时候难堵天下悠悠眾口。 夫妻两个行完礼之后起身,夏景帝问道:“五叔,皇兄呢?” “回太子殿下,安王病了,陛下带他回静渊堂了。” 夏景帝点头:"劳烦五叔看好这里,孤去看看皇兄和大郎。有些朝政,孤要请示皇兄。" 大伙儿听得心里一紧,陛下虽然不掌权,不管谁做皇帝,都给他脸面。 恭亲王很恭敬道:“老臣遵旨。” 夫妻两个一起去了静渊堂。 安王刚刚醒来,正在床上哀嚎:“父皇,儿臣好疼啊。父皇,您不是最疼儿臣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儿臣。” 陆彦宏想起儿子小时候,那时候的安王乖巧听话,孝顺懂事。 他记得有一回他手上不小心划了个小口子,年幼的儿子拉著他的手指,撅起小嘴轻轻吹两口:“父王不疼。” 听到儿子的哀嚎,陆彦宏感觉心头仿佛有把刀在搅,他紧紧拉住儿子的手:“大郎別怕,爹在呢。” 535-惊弓之鸟 安王伸手想扯额头上的布,被陆彦宏一把抓住:“大郎,不能扯。过两天就不疼了,到时候爹牵你出去走走。 別哭了啊,不能哭。” 安王喊了一会儿,疼的迷迷糊糊睡著了。 陆彦宏守在儿子床边,听到人说弟弟来了,让人带了进去。 谢成君一进屋就感觉到了屋內低沉的气氛,屋內的父子两个,一个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睛上蒙著的布在渗血,坐在床边的人看起来神情憔悴。 陆彦宏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夏景帝对著兄长拱手,没有说话。为了不影响床上的人休息,谢成君也只是微微屈膝。 陆彦宏想鬆开儿子的手去外面跟弟弟说话,哪知安王瞬间惊醒:“父皇!” 失去双眼的安王仿佛惊弓之鸟,父亲鬆开他的手他都能惊醒。 陆彦宏立刻安慰儿子:“大郎別怕,爹不走。你六叔六婶来了,我跟他们说说话。” 安王的恐惧仿佛瞬间消失,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孤傲起来:“父皇是兄,六叔是弟,自然该他来覲见父皇,岂有父皇去迎接他们的道理。” 夏景帝开口了:“大郎,我们就在这里呢。” 安王的脸涨得通红,失去光明原来会这么不便,別人站在他身边他都不知道。 夏景帝看著侄儿紧紧地拉著兄长的手,心里骂了起来。 这个狗孩子,你要是不作怪多好,那你还是皇帝,继续君临天下! 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难道不知道对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稳! 天天折腾,江山怎么能不败! 陆彦宏开口:“小树,君丫头,你们自己坐,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大郎现在也不怎么见外人。” 夏景帝拉著谢成君坐下:“哥,我来请示您一些事情。” 陆彦宏摆手:“不用请示我,你自己做主便好,若是拿不准,问问你岳父。” 夏景帝没有再坚持,他来请示就是做个样子,让天下人知道他尊敬兄长,別人不可慢待兄长。 “皇兄这里供奉如前,若有谁伺候的不周到,皇兄只管发落。” 陆彦宏温声道:“小树,你不要特意给我太好的生活,朝廷被胡人糟蹋,把钱粮拿去营救百姓更好。” 夏景帝回道:“百姓重要,皇兄也重要。” 陆彦宏听到这话后默默地看著弟弟,弟弟小时候皮的要死,经常滚的一身草回来,怕母后责骂,先去他那里换身乾净衣服,再去覲见父皇母后。 为了不被母后发现,弟弟的每身衣裳他都准备了两套一模一样的,早上出门时穿一件,晚上回来后换一件去见母后。 这么多年过去了,弟弟始终念著这点情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小树,你把江山治理好,这样我以后才能安心生活。你放心,我会管好大郎的。” 夏景帝瓮声道:“哥,我不担心大郎,我担心你。” 谢成君抬眸看著陆彦宏,她知道他现在心里肯定很难过,亲手杀了髮妻,又挖了儿子的双眼…… 她设身处地想了想,让她去挖了孩子的双眼…… 她寧可先挖了自己的眼睛。 怪不得皇兄呕血了,这是他唯一的儿子。 “皇兄,適才我与六郎商议过。 父皇旨意,让我们放二哥自由。我们打算给二哥家的子孙,每个人发一笔安家银子,一人分两间屋子和几亩良田,以后让他们出去过自由日子。 当然,玉牒不除名,他们依然是皇家子弟。 等小九腿上的伤养好了,让他把平王府修缮好,改为安王府,侄媳妇可以带著孩子们住在那里。 承璋愿意住瑶光苑也好,愿意去安王府住也好,隨他的心意。 皇兄觉得这样可行?” 陆彦宏点头:“这样安排很好。京郊的百姓想盖两间屋子要攒好多年,你们还给他良田,很好了,总比关在平王府內,每天只能看到方寸的天地要好。 等出去后適应了,找个普通良家女子成婚,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谢成君点头:“皇兄说的是。” 旁边的夏景帝和安王都一言不发,听二人聊家常。 陆彦宏又道:“弟妹,侄儿侄女们什么时候上京?” 谢成君很恭敬地回道:“回皇兄的话,承泽会带著六部官员们先回来,安和带著底下两个孩子,还有龙棲城的誥命们一起回来。” 陆彦宏笑了笑:“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四个,家里必定很和睦。” 谢成君也笑道:“整天也吵闹,特別是安和,虽然是老大,性子最皮。” 陆彦宏笑了一声:“跟小树小时候一样。” 说到这里,他说了句玩笑话:“你小时候你爹带你来我这里玩,你把大郎和小九都打哭过。” 谢成君笑,小时候的事情她都忘了。 夏景帝忍不住插话:“哥,她没打我吗?” 陆彦宏看了弟弟一眼:“你年龄最大,力气最大,你能把他们三个都打哭了。”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屋里的氛围变得缓和一些。 坐在床上靠著迎枕的安王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比较淡漠。 他的眼睛非常疼,疼痛让他脑子异常清醒。他知道,父亲在努力跟六叔缓和关係。 陆彦宏趁机问道:“弟妹,安平怎么样了?” 谢成君捡好的说:“安平在山南过得还可以,两个孩子都长得很好。聿修先前顶了我爹的缺管了吏部,是朝廷肱骨。” 陆彦宏夸了一句:“聿修这孩子是个有本事的。” 说完,他迟疑了片刻:“只有两个孩子吗?” 这次谢成君没撒谎:“安平伤了身子,只有这两个孩子。” 陆彦宏沉默下来。 床上的安王突然开口:“六婶来了。” 谢成君有些惊讶,她没回安王的话。 你叔叔在这里坐著,我跟你又不熟,你怎么能先跟我说话! 夏景帝的脸瞬间拉了下来,面色不善地盯著侄儿。 陆彦宏也一下子拉紧了儿子的手:“大郎你歇著。” 谢成君看到这兄弟两个的举动,心里忖度起来。 为何他不想让安王跟我说话?兄弟两个好像都在阻拦安王开口。 536-偷著乐的六叔 她想起他前儿大发雷霆的事情,那一堆奏摺绝对有大问题! 奏摺被他送来了瑶光苑,皇兄肯定看过。 兄弟两个一起遮掩,那只能说明,这奏摺里的东西跟她多少有点关係。 难道安王骂我了? 骂就骂唄,杨家老太太还骂我娼妇呢! 她倒不是很在意,但是她不喜安王的挑衅和无礼:“承璋,你六叔在这里呢,你应该先问你六叔好。” 安王冷笑一声:“六叔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夏景帝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大郎,你这样动怒,伤口崩了会渗血,你爹又要心疼你。 你爹都五十多了,听说他之前气色很好,最近为了你这个不爭气的东西,他头上添了不少白髮。 虽然他伤了你,你要清楚,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想伤害你的人。 你眼睛流血,他也呕了一口心血。 你从小读书多,肯定知道,內伤出血比外伤出血更严重。 伤在你眼,伤在他心。 至於说我是不是来看你的笑话,我看你什么笑话,当年我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离开京城时,难道你在心里笑话我了? 你若是笑话我了,我今天就是来看你笑话的。你若是没笑话过我,我今天就是来看我兄长的。” 安王又冷笑一声:“六叔好口舌,要杀便杀,悉听尊便,不需虚情假意。” 夏景帝看了一眼侄儿眼睛上的那块布,两个眼眶子还在渗血,仍旧嘴硬脖子硬。 他想起谢成君曾经说过的话,人失去视觉后,世界失去了顏色。脑海中很多记忆会慢慢消失、变得模糊,时间久了,甚至连身边人长什么样子都会忘记,只能靠声音来辨別人。 而且,半路变瞎的人会变得非常胆小。 如果没有强大的意志力,会慢慢崩溃,变得尖酸刻薄,离不开身边人,又要刻薄身边人。 “大郎,我要不是看你爹的面子,我不光要挖你的眼,我还要挖你的心。 挖你的眼是因为你识人不明,挖你的心是因为你总是干出一些不分上下、悖逆人伦的事情。 你最好给我老实些,你不老实,你爹跟著操心。 你爹一操心,万一死的早,那你也离死不远了。 你给我记住了,你爹要是活不到六十岁,我把你妻妾儿女一锅燉了。 想想你的儿女们。 天骄多大了?是不是也可以送去北戎和亲? 你的几个儿子也不小了吧?要不要跟你二伯父家的孙子们一起去耕地? 父皇说了,让我不要在意史书工笔,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在意你。” 陆彦宏静静地坐在一边没说话,儿子有时候吃硬不吃软,让他叔嚇一嚇更好。 这个孽障! 能留你一条命就是好的了,还要嘴硬!死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果然,安王的嘴没有那么硬了。 他在经受了鞭刑、挖眼的酷刑后,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肉体之痛。 “六叔不用嚇唬我,成王败寇,我认。” 夏景帝收回目光,继续与兄长说话:“哥,大郎有两个侧妃的位置,您说给谁?” 陆彦宏直接做主:“给庞氏和冯氏吧,她们两个是父皇封的侧妃。” 夏景帝继续不理侄儿:“哥,宫里的乾元殿空著呢,您若是愿意,可以搬回去住。” 陆彦宏微微摇头:“我在瑶光苑住了十几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瑶光苑里景色更好,山水田园一样不缺,宫里就一个破破烂烂的御花园。” 说到这里,他看向弟弟:“瑶光苑里院子多,你们挑几处合適的,想来的时候隨时能来。” 夏景帝笑一声:“哥你这样一说,感觉宫里確实好寒酸,还没我以前住的瑞王府漂亮。” 陆彦宏也笑起来:“等北边安定下来,朝廷有了结余,你把宫里修缮修缮。” 兄弟两个说话,仿佛当安王不存在一样。 安王被父亲和叔叔同时忽略,故意找婶子说话:“六婶,您以前每天在家里能干什么呢?” 夏景帝又面色不善地盯了侄儿一眼。 谢成君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看向床上坐著的安王:“承璋,失去光明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你可能听说过,我以前风风火火的,以臣女的身份跟昌郡王打架。 后来我瞎了,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思考问题。 那个时候,京城六部所有三品及以上官员的家谱我都能背的下来。 等脑子累了,坐在那里听风声、雨声和丫头的读书声。 听得久了,我渐渐感觉,这世间其实很简单。都说人心复杂,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利字。 如果看淡了这个利字,身上的束缚就会轻了很多。 我跟自己和解了,我接受了自己的一切。 这些年,我跟著你叔叔南下,又回京。 不管我在追求什么,我始终记得当年芝兰院里的安静。有这份安静陪著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太过惊慌。 承璋,往后余生,愿你也能有所悟,能感受这世间风声雨声的美好,感受你父亲对你的关爱。 你放心,只要你不闹,你的妻妾儿女,可以安然地过日子。” 安王默默地坐在那里听,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婶子说这么多话。 婶子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温婉平和,一听就知道是饱读诗书之人。 难怪她能写出那么好的文章,原来是一个人顿悟了那么多年。 这么美好的女子,偏偏配了六叔这个大老粗,怪不得檀郎这么疯。 陆彦宏轻轻拉了拉儿子的手。 安王终於没有再闹,这次很平静地说话:“多谢婶子教导,侄儿败了,是侄儿无能。往后,侄儿会跟著父皇一起修身养性。” 谢成君先看了看丈夫的目光,见他眼里並无怒气,这才回安王的话:“你能明白就好。 希望你能好好生活,让你爹放心,让你叔叔放心。 你叔叔心情好,我就心情好,他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夏景帝听到这话后立刻端起茶盏喝茶,遮挡自己的偷笑。 陆彦宏看到这一幕后笑笑没说话,年少夫妻,一起歷经风雨,世间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感情。 谢成君不想再跟安王多说话。 她说这么多,是想让安王接受现实,不要折腾。 安王不折腾,皇兄安定,六郎才能安定。 537-萧烈臣服 她拉著夏景帝的手道:“六郎,咱们回宫吧,不要打扰皇兄和大郎休息。” 夏景帝心情突然很好:“哥,我们回去了,您有什么吩咐,只管打发李金柱进宫找我。” 陆彦宏鬆了口气,他真担心儿子说出什么不体面的话来。 男人的底线不能踩。 他看向一边的弟媳妇,父皇果然眼光好。小树这暴脾气,也只有弟妹这等受过磨难、心性平和之人才能安抚得住。 他又看向弟弟和弟媳妇拉在一起的手,他记得以前弟弟刚成婚的时候,走到哪里都拉著弟妹的手。 弟妹的眼睛早就好了,弟弟还是这个习惯。他又想起父母年轻的时候,也是经常拉手。 他对著弟弟笑了笑:“你们去吧,有事情我会找你的。” 夏景帝对著兄长微微頷首,看了看坐在床上的侄儿,收回了目光。 谢成君对著兄长微微屈膝,然后被夏景帝拉走。 等出了静渊堂大门,夏景帝低声问道:“君儿,你以前看不见的时候,会不会生气著急?” 谢成君点头:“刚开始会,脾气非常暴躁,我甚至想过寻短见,是成谨没合眼守了我几天几夜。” 夏景帝伸手摸摸她的头:“等成谨回来,另外给他赐一座府邸吧,收回景阳伯爵位。” 谢成君笑道:“那我家老太太得气死。” 夏景帝撇嘴:“等孩子们回来了,你在宫里召见所有誥命,让她来给你磕头!” 谢成君笑道:“好哇!” 夏景帝又摸摸她的头:“在我心里,你也是最重要的人。” 谢成君逗他:“我那是场面话。” 夏景帝斜她一眼:“说的时候不害臊,现在倒是害臊了。” 静渊堂里头,陆彦宏温声对儿子道:“大郎,你歇著吧。” 哪知安王又尖酸刻薄起来:“父皇怕怕儿臣对著婶子说什么不体面的话吗?” 陆彦宏本来还为儿子的表现好而高兴,没想到这孩子又开始满嘴乱说。 他发现了,当著叔叔婶子的面,儿子努力维持体面不让人小瞧。到了亲爹面前,又变得胡搅蛮缠。 陆彦宏释然,罢了,只要不在你叔叔婶子面前乱说就好。 “大郎,你歇会儿,我让人给你弄一些软和的东西吃。你想让谁来陪你,我让人去叫。” 安王的尖酸刻薄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顿时也泄气:“父皇,让兴佑来吧,他懂事。” 三皇子,哦不,陆兴佑听说父王叫自己,很快从灵堂里过来了。 他很乖巧地走到父亲身边,拉住父亲的手:“父王。” 安王最喜欢这个儿子,拉紧了他的手:“兴佑,你最近去哪里了?” 陆兴佑温声道:“父皇,我跟皇祖父去了二伯祖父那里。那里有个老头,特別有意思。 听说他以前是曾祖父的密探头子,他还给我讲了很多曾祖父的事情。” 安王心里一惊,平王府里居然还有这等人? 难怪皇祖父那些暗探他总感觉没收全,原来皇祖父交给了平王。 安王想起皇祖父那封遗信,心里拔凉拔凉的,皇祖父,连您也不相信孙儿能守好皇位是吗? 陆兴佑察觉到父王的落寞:“父王,莫侍卫说,曾祖父最疼皇祖父,所以看重父皇,让人叫父皇大皇孙。” 安王回过神来:“兴佑乖,一会儿你读书给爹听。” 他说的是爹,而不是父王。 陆兴佑明白了,父亲前几天还是皇帝,现在成了阶下囚。 也许,他叫父王的时候,父亲心里不高兴吧。 叫爹就无所谓了,不管是皇帝还是安王,都能叫爹。 他立刻改口:“爹,我以后天天来陪您。” 陆彦宏在一边看著孙子哄儿子,想起以前儿子哄他的情景,心里一酸。 冤孽! 他起身悄悄离开,他要照顾好自己。 陆彦宏这时候完全体会了父亲当年的心情,老父亲捨不得死,他现在也捨不得死。 不能死啊,自己死了容易,这个不爭气的孽障要怎么办! 话转两头,时间往回倒回到谢谦和陆彦宏在城门口对峙之时,萧烈被擒后破口大骂:“郭奉贤小儿,你有本事放开老夫,再跟老夫大战三百回合。” 郭奉贤笑著坐他面前:“陛下说过,萧將军这等英雄,就算要死,也是死在战场杀敌上,若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太造孽了!” 萧烈哼一声:“成王败寇,老夫落你小子手里了,要杀要剐,隨便。” 郭奉贤笑眯眯地看著他:“萧將军,您把沈將军和一群青年將领都打发去北方驱赶胡人,是不是故意的? 这样他们就不会陷入到內斗之中,不管谁贏了,他们还能继续为国效力。” 萧烈哼一声:“少给老夫戴高帽子,老夫就是觉得一个人能打贏你们!” 郭奉贤蹲下来与他平视:“晚辈知道,將军心里是有家国天下的。 將军杀敌勇猛、用兵之神,天下少有,晚辈和裴將军、郑將军等人合力,在陛下指点下,这才稍微占了点萧將军的便宜。 陛下说的对,名將都是天生的。” 萧烈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满脸疲惫:“休要囉嗦,老夫跟了先帝几十年,先帝让老夫跟著陛下,老夫绝无二心。” 郭奉贤哦一声:“既然如此,那萧將军自然不希望看到先帝的基业落入胡人之手。” 不管郭奉贤怎么劝,萧烈始终不肯低头,只求速死。 就在郭奉贤著急的时候,城內很快送来消息。 来的是裴驍的副將,他当著萧烈的面將先帝放在先平王那里的旨意读给萧烈听。 萧烈听完后先是沉默,然后捂脸呜咽:“先帝啊,您是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么!” 郭奉贤蹲了下来:“萧將军,胡人还未彻底离去,沈將军他们还在北边苦战呢。 还请萧將军为北方百姓著想,与晚辈一起去驱赶胡人,捉拿檀清远归案!” 萧烈哭了一会儿后有些精神萎靡:“老夫已经老了,也帮不上太多忙。” 郭奉贤知道他有所鬆动:“萧將军忠於先帝,在先帝的心里,当今陛下非常重要。 如今陛下病情痊癒,陛下做皇帝,想来先帝也会放心的。” 萧烈的心情十分复杂:“老天无眼,若是陛下早些年就能好了,天下百姓又何必遭受胡人屠戮。” 538-你有了大哥不能忘了二哥啊 郭奉贤继续劝:“萧將军,福祸相依,若不是当年先帝这样布局,如今山南大陆还在蛮夷手里呢。 萧將军想一想,等我们赶走胡人,太孙殿下回京,打通瘴气林,到时候我朝疆域比先帝在位时扩大了一倍。 大丈夫生当开疆扩土、保家卫国,晚辈想,先帝看到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萧烈沉默了许久后道:“罢了,老夫就听忠勇侯使唤吧。” 郭奉贤喜道:“晚辈不敢,请萧將军带晚辈一起荡平北方胡人!” 萧烈是个果决的人,他既然答应了郭奉贤,立刻准备整装出发,双方把兵马整合在一起。 还没出发,夏景帝来了。 他看到已经收拾乾净的萧烈:“萧將军,咱们又见面了。” 萧烈面色平静地拱了拱手:“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夏景帝转了转手中的两个大玻璃球,笑看著他:“说起来,孤也是萧將军带出来。当年东郊大营十五万人,是萧將军帮忙一点一点训练出来的。” 萧烈没有客气,也没有贪功:“老夫当时只训练了一些將领,士兵们都是谢侯训练的。” 夏景帝闻言嘆了口气,然后坐到萧烈身边:“谢侯去了这么多年,孤时常想念他。” 萧烈语气平静地回道:“太子殿下不用掛念谢侯,老臣观殿下座下大將都是年轻人,与殿下年龄差別不大。有他们几人,这江山还能再稳至少三十年。” 夏景帝看著萧烈:“萧將军,京城百废待兴,孤就不北上了。 奉贤虽然能打,毕竟年轻,且他从未去过北疆。 请萧將军务必清除胡人,把所有土地都打回来,整顿好北疆守卫。” 在这方面,二人的目標是一致的,萧烈不希望新夏的锦绣江山落入胡人之手。 他立刻表情严肃地拱手:“老臣遵旨。” 夏景帝低声道:“捉拿檀清远归案,记住了,要活捉,不要张扬,悄悄送入京城。” 说完,他没有再跟萧烈说话,起身离去。 萧烈老了,有些不太懂年轻人之间的情情爱爱,拿眼去看郭奉贤。 郭奉贤轻声道:“將军有所不知,太子殿下后宫中,至今只有太子妃一人,四个小殿下都是太子妃所出。 这些年,整个山南,无任何人谈论檀清远三个字。” 萧烈品了品,然后哦一声:“殿下醋罈子翻了。” 郭奉贤差点被口水噎到:“萧將军果然性情中人。” 萧烈哼一声:“你们这些小辈,不要把精力都放在揣摩圣意上,只要打仗打的好,谁当皇帝不是当。” 郭奉贤是真服了他,怪不得人家都说萧烈头铁,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二人一起出发,沿途开始撒网式追踪遗漏的胡人。 话转两头,夏景帝看过萧烈后又去看京郊大营,他忙得很。 六部官员的安置、京城的修缮、龙棲城搬家…… 老丈人和裴驍被他使唤的团团转。 谢谦这几天直接住在吏部衙门里,过了几天,他的好二弟谢廉来了。 谢廉不光自己来了,还牵著个小男孩。这小男孩长的非常壮,正是谢侯爷的遗腹子谢桓,人称谢八斤。 谢廉陪著笑跟吏部的官员打招呼:“大人,在下谢廉,来找我大哥谢谦。” 吏部的官员们知道董先生自打入京还没回谢家呢,而且他坚决不承认自己姓谢,只说自己姓董。 “谢伯爷,我们这里没有谢大人,只有董先生。” 谢廉忙道:“我知道啊,他就是我大哥。我大娘姓董,我大哥跟大娘姓的。 这位大人,麻烦您帮我通传一下,长兄如父,我爹不在了,我家四弟往后该跟谁过,还请大哥拿个主意。” 对方没办法:“谢伯爷稍后。” 谢廉立刻悄悄往对方手里塞了一块银子:“多谢大人。” 对方立刻把银子甩了回来:“谢伯爷可別害我。” 说完,他扭头走了。 谢谦听说弟弟来找自己,正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回道:“让他回去,明日我去一趟谢家。” 谢廉得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高兴,拉著弟弟回家,一路上还嘱咐弟弟:“四弟啊,见到大哥要尊重,不管他说他姓什么,他都是咱们的大哥。” 谢八斤点头:“二哥,大哥为什么不回家住?” 谢廉语塞,只能骗弟弟:“大哥明儿就回来了。过一阵子,成谨也会回来的。” 谢八斤又哦一声:“二哥,要是成谨回来了,咱们家是不是有两个爵位?” 谢廉的心比黄莲还苦,瑞王回京,京城这些老勛贵的爵位要怎么处置,到现在还没有定论,估计要等山南的人过来后统一处置。 他这个伯爷估计是要没了。 “四弟啊,要是你能跟了大哥,你別忘了二哥啊。是二哥把你养大的,教你读书习武。” 谢八斤点头:“二哥,我不会忘了你的!” 谢廉笑起来:“乖!” 等谢廉回到家里,杨氏匆忙来找儿子:“老二,怎么样了?” 谢廉实话实说:“大哥没见我,他说明儿要回家。” 杨氏轻哼一声:“他就算改姓了,也是你爹的儿子!” 谢廉头疼:“娘,您还不知道吧,杨家都死绝了!” 杨氏听到这个就哭了起来:“天杀的,居然一个也不留!” 谢廉恨不得去捂老娘的嘴:“娘您老人家要是想让我也死,只管摆您祖母的架子!” 杨氏又惊又怕,她这几天差点被嚇死,杨家都死光了,连杨太后都死了! 吴家也死了,七个阁老只剩下周尚书和萧烈,其余死的死、罢官的罢官。 短短几天,京城变天。 “老二啊,她会不会,会不会要我的命啊?” 谢廉沉默下来:“娘,到时候您认个错,多给太子妃娘娘磕几个头! 杨家已经没了,如今太子妃是咱们家的姑娘。 要不了多久,她肯定要做皇后。她这个皇后可不是摆设,她能上早朝的!还能批奏摺,跟先皇后一样!” 杨氏还记得先皇后的威风,心里有些后怕。 “这老天,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不管这母子两个怎么感慨,第二天,谢谦如约而至。 谢廉带著全家老小迎接。 539-毒杀婆母 “大哥,大哥您可算回来了,这么多年,没有爹和大哥,我受了好多委屈啊!” 说完,他拉著他大哥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了起来。 谢谦一言不发站在那里,任由他哭。 谢廉哭著哭著停了下来,悄悄去看他大哥。 谢谦终於开口:“成贤呢?” 谢廉忙道:“大哥,成贤在外当差一直没回来呢。这是成贤家的,这是他两个儿子。 这个是四弟,四弟,快叫大哥!” 谢谦的目光落在了谢八斤身上,微微吃惊,这孩子长得真壮! 谢八斤喊了一声大哥,声音洪亮。 谢谦看著眼前比他孙子还小的弟弟,这孩子这么壮,送到军中倒是不错,或者做侍卫也好。 谢八斤一点不害怕,好奇地看著大哥。 兄弟两个互相看著对方。 谢谦问道:“四弟,可愿意跟我走?” 谢八斤不懂他大哥这句话的含义,旁边赵姨娘慌忙催儿子:“四郎,快,快答应你大哥。” 谢谦看了一眼赵姨娘,还有旁边的杨氏。 杨氏绷著脸,估计在等著谢谦喊二娘。 哪知谢谦什么都没喊,眼神从她身上略过,又看向谢成贤的三个孩子。 最大的那个之前是太子伴读,现在太子成了安王世子,他这个伴读也回家了。 谢廉也推了推弟弟:“四弟,你不是喜欢英雄吗,大哥就是英雄! 別看他是文人,他可是助太子殿下打下山南大陆的大英雄!” 谢八斤眼里都是崇拜:“我跟大哥走!” 谢谦点头:“请姨娘收拾好四弟的东西,一会子就让他跟我走吧。” 谢廉客气道:“大哥请坐,祠堂里我已经摆好了爹和大娘的牌位,大哥要不要去上炷香?” 谢谦回绝了他:“过两日我去爹娘坟头上香。” 谢廉又道:“大哥,您总是住在衙门里怎么能行呢?咱们家大的很,您是长子,自然该回来住,往后我跟著大哥。” 谢谦再次回绝:“董某是修道之人,等龙棲城的人回来,吏部尚书自然由董尚书来做。 董某会寻一处道观清修,凡尘之事,往后就不再沾惹了。” 谢廉心里嘀嘀咕咕,大哥你女儿马上要做皇后了,你还去修道! 他想了想之后道:“大哥,您去清修我不拦著,但成谨总得回来吧,他是嫡长孙,家里该他做主。” 谢谦没接他这个话题:“成谨的事情,自有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做主。我今日回来是想告诉你,你不用怕我,过往种种,我都已经放下了。 二娘虽然覬覦爵位,也把我从襁褓中养大。这些年,我虽然不在家里,也庇护了家里。 我们两不相欠。 从今往后,我们各过各的,我不会报復你的。” 杨氏急道:“谦哥儿,话不能这样说,怎么能叫两不相欠。若不是你们,你爹现在说不定还活著呢!” 谢谦抬头看著她:“原来在二娘心里,是我害死了我爹?” 沈氏立刻插话道:“老太太还是別说话吧,南北统一是先帝的心愿,大哥助太子殿下完成先帝遗愿,是功臣! 爹为什么会死?跟大哥有关係吗?还不是被人丟出去的!爹不忍心儿孙自相残杀,用自己的命断了两边的恩怨。 去年成贤又被丟出去,若不是大哥给草药丸方子,成贤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 老太太若是心里还惦记杨家,惦记安王给的荣耀,倒是可以去瑶光苑表白一番!” 杨氏气道:“你倒戈的倒是快,你可別忘了,你男人夺了他的爵位,你现在给他磕头,人家也不一定买你的帐!” 沈氏冷笑一声:“对啊,老太太才知道吗,我是个见利忘义之辈。 当年大哥在家清修,长房眼见著要折损,我跟老太太一起贪大嫂的嫁妆,苛待太子妃娘娘和成谨。 后来大哥起復,我把成贤送过去討好长房。 等长房去了山南,我又去討好白家。 现在白家败了、杨家没了,我自然又该去討好太子妃娘娘了! 娘第一天认识我吗?” 谢谦从进门开始就没看过沈氏一眼,突然听她说的这么光棍,忍不住抬眼看向沈氏。 敢这样承认自己的缺点,倒是比以前光明磊落一些。 沈氏也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垂下目光,对著谢谦微微屈膝:“大哥放心,以前我做的事情,我会给大哥一个交代的。” 谢谦温声道:“二弟妹不必如此,该说的我都说了,四弟我带走了。 至於以前的事情,董某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想再纠缠。” 这一句话听得沈氏浑身僵硬,她感觉谢谦似乎话里有话。 她抬头看向谢谦,谢谦也正好在看她。 她明白了,谢谦在告诉她,他不想纠缠,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管是谢家,还是谢家的任何人,在他眼里都不重要。 沈氏心头巨震,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顿时,一股极大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让沈氏差点站不稳。 谢谦继续道:“二弟,往后不要再去找我了,四弟我带走了。” 说完,他起身往外而去。 谢廉忙跟上:“大哥,大哥,不管您住哪里,咱都是亲兄弟啊!” 谢谦嗯一声:“我没说咱们不是亲兄弟,你留步吧。” 沈氏站在屋里看著谢谦离去的背影,十几年过去了,他的背影依旧挺拔,身影依旧清瘦,哪怕老了,浑身都是儒雅之气,没有一丝让人厌恶的地方。 想起刚才谢谦的话,沈氏心里有些焦躁不安。 杨氏对著儿媳妇大骂起来:“老二家的,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沈氏心里冷笑一声,真以为过去的事情就可以这样轻易一笔勾销吗? 她没有跟婆母爭论,转身离开大厅,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虽然大哥没有提任何要求,可若是她不拿出一点诚意来,以后还有什么脸让长房拉扯二房? 沈氏回去后想了很久很久,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她亲自去伺候婆母吃饭。 杨氏见儿媳妇来伺候自己,自然是架子摆的足足的。 等一顿饭吃完,杨氏就捂著肚子开始叫喊,口吐白沫,不到半个时辰,人都死透了。 540-拒绝道德绑架 沈氏伺候婆母的时候,摒退了所有人,等杨氏死透了她才叫人进来。 “老太太思念娘家,愿意跟隨杨家舅老太太而去。” 家里瞬间炸开了锅。 小白氏急匆匆去了福寿堂,看到口吐白沫的太婆婆,还有安静地坐在那里的婆母。 小白氏嚇得腿都要软了,老天爷,这,这是婆婆下的手??? 沈氏抬头看著儿媳妇:“蓉丫头,这个时候,成贤不適合再往前冲,让成贤回来守孝吧。 等守完孝,一切尘埃落定,你大伯父念著老太爷的情分,不会不管他的。” 小白氏瞬间明白了婆母的计划,老太太以前得罪长房太多,多次人前公开辱骂太子妃。 婆母亲手了结老太太,算是给太子妃一个交代。 丈夫回来守孝一年,等京城尘埃落地,再去慢慢跟长房缓和关係。 可是,可是婆母做这种事情,若是被传了出去,丈夫一辈子的前途都要毁了! 亲娘干出毒杀婆母的事情,谁还敢用她的儿子! “娘,这,这怎么收场啊!” 沈氏当然明白儿媳妇的意思:“蓉丫头,我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成贤和琼华这两个孩子。 为了他们两个,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像老太太一样连累儿孙。 你去叫人吧,叫你爹回来。 还有,去你大伯父那里送个信。他是嫡长子,也是老太太养大的,老太太去了,他总要回来给老太太磕两个头。” 小白氏看到死透了的太婆婆,得先办丧事! 家里迅速忙碌起来。 谢廉在外头忽然听说老娘死了,惊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路跑著回家,等到家门口,看到家里下人开始掛白布,哭著往福寿堂而去。 “娘,娘!” 等到福寿堂,杨氏已经换好了衣裳,安静地躺在那里。 谢廉一边哭一边问道:“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人就没了?” 沈氏平静地看著他:“伯爷,老太太早上说,她想舅母了,就跟舅母一起去了。” 谢廉脚指头都不相信,他把灵堂里的下人打发走,然后一把抓住沈氏的领子大声问道:“说,你对我娘做了什么?” 沈氏对著他诡异一笑:“伯爷,我往她的粥里倒了老鼠药!” 谢廉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她脸上:“你这个贱人!” 沈氏被他抽的倒在地上去了。 谢廉抓起她又是噼里啪啦几个嘴巴子,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贱人,那是我亲娘!” 沈氏挨了十几个嘴巴子,嘴角都被打烂了,她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冷笑一声:“伯爷不会想著以后靠兄弟情分过日子吧? 伯爷与大哥的兄弟情分,早就被杨家和老太太作没了。 大哥现在两人之下万人之上,人家为什么要拉扯你这个废物弟弟? 如果你们一母同胞,打断骨头连著筋,那也就罢了。 但你们不是! 老太太这些年干了什么? 平日里,她但凡心里有点不顺心,就把大哥和太子妃娘娘拉出来骂几句。 伯爷不会认为,在大哥心里,你比他女儿还重要吧?” 谢廉被堵住,然后大声哭起来:“可她是我娘啊!她生我养我啊,我不能盼著她死啊! 你怎么忍心动手啊!你干了这事情,你想过成贤要怎么办吗?” 沈氏又擦了擦嘴角的血:“不劳伯爷操心,我自有交代。” 就在两口子爭吵的时候,谢谦匆匆而来。 谢廉抱著大哥就开始诉苦:“大哥,大哥,这个毒妇,这个毒妇,她,她……” 谢谦来之前就猜到了事实,沈氏对亲婆母下手了! 说实话,他是有些佩服沈氏的果断的。虽然她承认自己见利忘义,但她每一次的选择都非常果决。 谢谦看向身穿孝服的沈氏:“二弟妹,我不是说过,我已经放下了过去的一切。” 沈氏垂眸道:“大哥,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沈家门楣低,自我入谢家,三十多年来,我一直低头过日子。 老太太三两天就要责骂我,哪怕我孙子都这么大了,她说骂我还是骂我。 成贤在家里时,她知道背著成贤。自打成贤外出,她在人前何曾给过我脸?” 说完,她咬牙切齿地看著谢廉:“谢廉,你这条老狗,我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才跟了你。 你老娘骂我的时候,你几次帮我说过话? 谁家儿孙一大群的伯夫人还要被婆婆责骂的? 就算我不好,我不贤惠,难道不能背地里教导我?非要当著下人的面? 谢廉,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从小靠父兄,老了靠儿子,我要是你,我找根裤腰带把自己勒死!” 谢廉呆住了,明明是她杀了人,怎么现在反倒骂起他来了? 谢谦说了句公道话:“二弟妹在谢家確实受了委屈,当年,爹就是听说沈家家教好,女儿贤良淑德,这才去下聘。” 沈氏呵呵笑两声:“是啊,贤良淑德,所以家里姨娘一大堆,庶子女一大堆,婆婆想骂就能骂我。 大哥,您知道我这几十年怎么过来的吗?” 谢谦沉默片刻后道:“二弟妹,此事你要怎么收场?” 沈氏眼里带著哀求:“大哥,您以后能帮我照看贤哥儿吗?他心里,一直想变成大哥这样的人。” 谢谦丝毫不为所动:“二弟妹问错了人,董某即將辞官,往后念经制香读书,不会再过问官场之事。” 沈氏看著谢谦道:“大哥,我做的所有事情,都与成贤无关!” 谢谦很平静道:“二弟妹不用说这些。二弟,办丧事吧!你是二娘亲生子,丧事就交给你来办。 若有董某能帮得上忙的,董某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他转身离去。 沈氏失望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 谢廉顾不得打老婆,忙著给老娘办丧事。 很快,先景阳侯夫人杨氏追隨娘家嫂嫂而去的消息瞬间传遍京城,当然也包括皇宫。 谢成君皱眉:“二婶这是在干什么?” 夏景帝哼一声:“向你投诚!” 谢成君很平静道:“那她打错了主意,我对二房的態度,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六郎如果不追究谢家的责任,往后成贤是朝廷官员,他用心当差,自然会升官,何须我多言。” 夏景帝笑起来:“你二婶小看你了。” 541-二婶的诚意 谢成君也笑了一声:“二婶可能觉得我会回家找她和老太太寻仇吧! 她想多了,从祖父跳下山崖的那天起,我与二房的所有恩怨都结束了。” 夏景帝看著她,片刻后嘖一声:“娘娘心胸真开阔,我看到老吴,二话不说就乾死他。 你家老太太没少骂你,你居然能放下仇恨。” 谢成君笑看了他一眼:“六郎,你看,二婶不帮我动手了吗?” 夏景帝继续笑:“娘娘好算计,孤不如娘娘。” 谢成君用蓝批在奏摺上写字:“谢家的事情交给我爹做主,就算我要与娘家来往,也是等成谨和弟妹回京后再说,与二房无关。” 夏景帝叫来吉祥:“传旨,削景阳伯爵位,命其择日离府。” 然而,圣旨刚传到谢家,谢家又送来一个重磅消息。 沈氏追隨婆母而去,要去伺候婆母。 这次谢成君真的吃惊:“二婶死了?” 来如意跪下道:“回娘娘的话,谢二老爷的小儿子七爷来报信,说是等大爷回来后,办完了老太太和二太太的丧事便离府。” 旁边夏景帝咦一声:“你二婶这次的诚意居然这么大!” 谢成君微微嘆了口气:“二婶是为了成贤和琼华。” 夏景帝没有对谢家网开一面:“那就这样吧,等成贤守孝结束再启用。” 谢成君点头:“六郎,文华殿收拾好了,就等承泽回来。” 沈氏和杨氏的死並没有掀起大的风浪,这一阵子京城死的人太多了,大家都担心明天自己要倒霉,没人顾得上这一对婆媳。 以前谢家那点事儿,谁不知道呢。 想来这婆媳两个是畏罪自杀吧,死了也好,不连累儿孙。 太子殿下连安王都能容下,想来太子妃娘娘也能容得下谢家二房。 千里之外的龙棲城,安和正指挥大家搬家。 承泽匆匆而来:“姐姐,父王来信,让我和董尚书先回京。” 安和点头:“那行,你和表舅先回去,我们后面慢慢搬家。” 承泽笑道:“六部很多官员都要跟著我一起回京,我给姐姐留一些助手。” 安和点头:“哎,我还挺捨不得龙棲城的,听说京城好冷,承泽你多穿点。” 陆承泽点头:“姐姐放心。” 说完,他看向弟弟:“承礼,你留下听姐姐调派,到时候女眷们都跟著姐姐,你多跑跑腿。” 陆承礼点头:“好呢,哥你放心吧。” 陆承泽声音放低:“姐姐,皇伯父亲手了结了皇伯母,又挖去了堂兄一双眼。” 安和沉默下来,片刻后道:“我知道了,我会安慰大姐姐的。” 陆承泽又道:“京城都说皇伯父的病早就好了,已经恢復了正常。” 安和有些吃惊:“好了?” 陆承泽点头:“皇伯父做皇帝也好,父王想登基怕是要被很多人詬病,不如先等一等。” 安和哼一声:“你不知道以前的事情,娘以前没少被杨家磋磨。当年娘差点被杨家拿去许给个老头子。” 姐弟两个都不喜杨家。 陆承泽皱眉:“如今都好了。” 安和摆手:“你去找舅舅们吧,赶紧回京去。我们慢慢走。” 陆承泽这一阵子独自监国,跟以前比变化很大,越来越有主见:“姐姐费心。” 安和看著弟弟离开的背影,笑了笑:“承泽身上的太子味越来越浓了。” 陆承礼在一边道:“姐姐,大哥现在不是太子了,是太孙!” 安和看了二弟一眼:“把你们道观里的人都叫过来帮我搬家!” 陆承礼笑嘻嘻道:“姐姐,你要不要去道观?” 安和呸一声:“谁稀罕去!” 两天后,太孙陆承礼带著六部几十名官员,在一半御林军的保护下,快马加鞭,通过歇山城-云阶城官道疾驰北上。 北上的途中,天忽然飘起了雪。 昌郡王感慨道:“当年六叔打通这条官道时,天上也下起了雪。皇祖父在京城苦等六叔的消息,等青书送去消息,皇祖父才肯闭眼。” 董聿修笑道:“九哥怎么还伤春悲秋起来,等回了京城,九哥就是宗室头一份的!” 昌郡王呸一声:“你少拿我打趣,我只管听话就好。” 陆承泽笑道:“七哥,我对京城陌生的很,七哥在京城长大,往后多跟我讲一讲京城。” 昌郡王笑起来:“若说对京城的了解,我比六叔差远了。我小时候,我父王母妃管我管得紧。 六叔不一样,六叔去哪里玩,皇祖父基本不管,只要记得回家吃饭就好。” 陆承泽笑起来:“父王母妃经常想念京城,想来京城自有过人之处。” 昌郡王实话实说:“若说繁华,龙棲城是不如京城的。而且,京城里达官贵人多,生活讲究。” 陆承泽哦一声:“那规矩必定也是很多的!” 昌郡王直通通道:“那肯定的,六叔出来打天下,咱们都听六叔的,六叔说一不二。 京城那边可不一样,多的是人拿著尺子量人家的一举一动。” 陆承泽哦一声:“那母后若是想上早朝和批阅奏摺,必定也会引起他们的反感了。” 昌郡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忙去看董聿修。 董聿修笑著接话:“太孙殿下不必忧心,当年皇祖母也曾批阅奏摺。” 陆承泽猛抽一下马鞭:“我们快些吧,別让父王母妃担心。” 后面所有人跟著一起猛抽马鞭,队伍快了起来。 太孙和六部官员们一走,整个龙棲城就是安和最大了。 她要负责带著一群誥命们返京,当然,有一部分誥命要留在这里,因为她们的丈夫在山南做地方官,她们不需要搬家。 安和挨个通知要返京的誥命们,让大家做好准备。 大弟弟回了京城,二弟成了她最好的帮手,陆承礼每天都在给姐姐跑腿。 他哥有长生、延年和兴泰这几个狗腿子,呸不对,伴读。 他也有自己的伴读,而且,他的伴读都比他年龄大很多。 父母的目的很明显,他哥將来要继承帝位,故而他哥的伴读都是同龄人。 他的伴读就是照顾他的,將来等他长大,这几个伴读都会脱离他,自去奔前程。 一个亲王,不需要自己的班底。 542-喜欢脸红的小郎君 虽然是照顾皇次子,各家也很愿意把孩子送过来,好歹能在帝后面前掛名,还能融入权贵们的圈子。 这一日,陆承礼带著伴读来找姐姐。 宫里乱糟糟的,宫人和太监都忙活著打包东西,连侍卫们也得帮忙。 安和准备再去上书房看看,找找父母有没有遗落什么重要的文书,还有东宫也得再搜两遍。 她风风火火的往前走,走过月亮门,一头撞到一个人。 安和抬头一看,只见对面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涨红了脸看著她,他手里都是东西。 惊慌片刻后,少年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不停地拱手作揖:“学生衝撞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后面陆承礼道:“哎呀,三郎你慢点,有侍卫们呢,你一趟少搬点。” 安和看了看,不认识,扭头问弟弟:“承礼,这是谁?” 陆承礼笑眯眯道:“姐姐,这是韦尚书家的嫡幼子,韦三郎。 今儿他来帮我搬书。 侍卫们粗手粗脚的,我怕给我的画毁坏了。 韦三郎最心细了,我就叫他来给我帮忙。姐姐你可別告诉爹娘,不然他们说我坏了规矩,带外人进宫。” 安和想起来了,二弟的伴读之一。 大弟弟的伴读都是各家的嫡长子或者嫡长孙,二弟的伴读都是幼子或者幼孙。 她轻轻抬手:“三公子免礼,只是搬书画而已,长生和延年他们也时常进宫的。 二弟,你怎么让韦三公子一趟搬这么多东西?” 陆承礼赶紧道:“姐姐,这不是人手不够用么,三郎说他力气大,他能搬东西。” 韦三郎又红了脸,他说自己力气大,是想帮忙搬东西,今儿另外几个伴读都在家里帮忙搬家,只有他一个人进宫给二殿下帮忙。 刚才走快了,没提防,撞到了安和殿下。 若是平时,殿下们出行前呼后拥都是人,自然不会衝撞到。没想到今日大殿下就带两个宫女冲了出来。 安和將韦三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心里嘀咕,这看起来不像是力气大的样子啊,典型的文弱书生,说不定还没她力气大。 而且,怎么一说话就脸红,她又不是女土匪! 算了算了,能给二弟当伴读,想来有过人之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那你忙吧,我去上书房看看。” 陆承礼誒一声:“姐姐,我等会子就来帮你。” 安和点点头,带著人快步离开。 陆承礼带著韦三郎继续搬东西,丝毫不在意韦三郎的红脸,反正他经常红脸,大伙儿有时候叫他红三郎。 龙棲城有条不紊地搬家,千里之外的京城,陆承泽终於到了京城。 一路快速赶路,他有些疲惫。 到了城门口,他勒马立定,看著远方高大的城墙。 陆承泽有些怔愣,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父母想要回京城,原来,京城的城墙比龙棲城高了这么多! 看起来更巍峨。 虽然被大雪覆盖,却能看出几百年歷史沉淀出来的厚重。 谢成谨见外甥一言不发,温声提醒道:“太孙殿下,前方有人在迎接您入城。” 昌郡王大声道:“是小九和恭亲王世子!” 陆承泽轻轻驱动马匹往前走:“我们快些进城吧。” 此时的皇宫里,谢成君已经在东宫里准备好了热汤热饭,就等著孩子入宫。 夏景帝坐在那里看奏摺:“终於回来了,咱们终於有趁手的人了!” 谢成君笑道:“殿下可別让六部那些官员们听到了,虽然他们以前跟著承璋,大部分人也没犯什么错误。” 夏景帝嗯一声:“父皇说过,臣子臣子,换个皇帝还是臣子。” 谢成君问道:“殿下今日可要宣人进宫?” “父皇留下了一个人,到时候你跟我一起问问吧。” 谢成君又问道:“六郎,还要设內阁吗?” 夏景帝反问道:“君儿你觉得呢?” 谢成君打开手中的一道点心盒子:“殿下问我,我的意思是看秦相的意思。” 夏景帝咳嗽了一声:“等会儿看看回来了多少人。” 谢成君笑了笑:“我猜秦相肯定没有跟承泽一起回来。” 正说著呢,外头传来陆承泽的声音:“父王,母妃!” 夫妻两个一起抬头,看到了风尘僕僕的大儿子,后面还跟著董聿修和谢成谨。 三人忙著见礼。 谢成君急忙起身,把儿子拉过来看了看,摸到儿子有些微凉的手,忙给他搓了搓:“一路上肯定喝了很多凉风,来喝点热汤。 成谨、聿修,一起喝汤。” 说完,她亲手端起一碗汤送到儿子手里:“快喝!” 陆承泽笑著接过汤:“谢谢娘关心,儿子没事。” 谢成君笑著帮他整理衣裳,十一岁的小孩子,硬是带著六部的人一路快马加鞭回京城。 她十一岁的时候还在父母身边撒娇呢。 长子长子,责任重大,这个孩子也很努力地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 谢成君感觉儿子绷的有些紧,当著眾人的面轻柔地夸他:“承泽真了不起,小小年纪就能承担重任。” 陆承泽有些不好意思,不管是当太子还是太孙,都是储君,他现在在人前已经很少说笑。 “娘,都是儿子该做的。” 谢成君笑著点头:“这文华殿往后给你住好不好?这是你皇伯父给你指的地方。” 陆承泽捧著汤碗笑:“儿臣听爹娘和皇伯父的,一会子儿臣想去瑶光苑给皇伯父请安。” 谢成君点头:“是该去,你离开京城的时候,你皇祖父和你皇伯父都很捨不得你。” 夏景帝看了一眼儿子,没有打扰娘儿两个说亲热话,而是挥手示意董聿修和谢成谨坐下。 董聿修先回话:“太子殿下,此次龙棲城六部共回来近百人,目前都安置在驛站中。山南各郡县官员仍旧留在原地当差。” 夏景帝问道:“秦相可回来了?” 董聿修回道:“回殿下的话,秦相说他上了年纪,这么冷的天不能骑马,他打算跟著女眷们一起过来。” 夏景帝和谢成君都听懂了秦相的意思。 秦相想退了。 他也在变相地阻拦別人想做相国或者阁臣。 马背上自己打天下的帝王,不需要任何掣肘。 南北刚刚统一,需要一位独裁的帝王强力推进南北融合。 543-暗卫头子老莫 谢成君看向一边的夏景帝,他也看向她。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夏景帝道:“秦相的事情孤明日早朝自有安排,聿修,你带承泽去一趟瑶光苑。 吉祥,你跟聿修说一下瑶光苑的情况。 成谨,你先去你丈人家里住吧。” 可怜林御史被女婿连累,早就罢官了,他三个儿子官职也很低,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头打转。 这还是林家对外声称林氏在老家念经时,被家庙里的火烧死了,已经跟谢家断绝了一切关係,不然林家更艰难。 谢成谨问道:“姐姐,爹回来后有没有去寻过我岳父?” 谢成君实话实说:“没有,你岳父如今无官无职,爹管著吏部,又改了姓,肯定不好去林家。 往后跟林家的走动,得你自己去。爹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大好,让他多歇歇。” 谢成谨忙解释道:“姐姐,我不是要为林家求什么,既然爹不想过问这些事情,往后我就以长房之主的身份来管家里的事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成君笑道:“你求我也没有,如今六部还乱著呢,就等著你们来了后,把各处的空缺占下来。 好了別囉嗦了,你带长生去见你岳父岳母吧。” 陆承泽回来喝了碗汤,换了身衣裳就跟董聿修一起去了瑶光苑。 他对瑶光苑完全是陌生的。 董聿修进了瑶光苑大门,看到被大雪覆盖的瑶光苑,立刻开始往前跑:“父皇,父皇!” 陆彦宏刚餵儿子喝了药,安王现在一天到晚要把他爹拴在身边,別人餵他什么他都不吃,只有他爹餵的他才吃。 陆彦宏知道儿子怕死,每天一日三餐亲自照顾儿子,仿佛小时候一样。 李金柱跑进来通报:“陛下,陛下,駙马爷带著太孙殿下来给陛下请安。” 坐在那里的安王双手在袖子底下捏紧,他眼睛的伤基本好了,但一直蒙著一条蓝色的软布。 他的瞎和谢成君不一样,谢成君只是看不见,眼睛还在。 他的眼珠子没了,睁开后空荡荡的,看著渗人,故而陆彦宏一直给儿子蒙布条。 他打算过一阵子找些合適的东西,看看能不能给儿子做一对义眼。 听说女婿回来了,陆彦宏紧绷的表情鬆动了一些,主动起身对旁边的孙子道:“兴佑,看著你父王,我出去就回来。” 陆兴佑等祖父出门后问父亲:“爹,您要不要出去?” 安王硬邦邦回道:“不用。” 陆兴佑哦一声:“我给爹读书好不好?” 安王嗯一声:“你读吧。” 外头,陆彦宏在静渊堂正厅里看到了风尘僕僕的女婿,女婿身边站著个男孩。 这男孩周身的气度看起来比较沉稳,小小年纪,见到他这个掛名皇帝也未见慌张。 董聿修上前一把拉住岳父的手:“父皇!儿臣听说父皇的病好了?” 陆彦宏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好与不好不重要,我还是我。你若得空,隨时可以来瑶光苑,我们一起写诗画画。” 董聿修笑起来:“那好呢,安平在山南,每日都惦记父皇,怕父皇一个人太孤单。” 翁婿两个只字不提杨皇后与安王。 陆彦宏笑道:“我怎么会孤单,满京城我想让谁来陪我,一句话的事情。” 说完,他看向一边的男孩。 陆承泽主动跪下行大礼:“侄儿见过皇伯父。” 陆彦宏上前把侄儿拉了起来,伸手帮他拍掉身上的落雪:“承泽都长这么大了,当年你离京的时候,还在你娘怀里抱著呢。” 陆承泽很恭敬地回道:“爹娘在龙棲城时常惦记伯父,给侄儿讲伯父以前对爹娘的疼爱。 侄儿虽然不记得伯父的样子,也知道伯父的慈爱。” 董聿修笑了一声:“父皇,兴泰比太孙殿下就小了一岁,还成天跟他娘撒娇,太孙殿下已经能监国了。” 陆彦宏拉著侄儿的手坐下,又招呼女婿:“聿修你坐,承泽约莫是像他外祖父。谦哥年少时也是看起来很沉稳。” 董聿修温声问道:“父皇,大哥可好?我去给大哥请安。” 陆彦宏很直接道:“別去了,他近来心绪不寧,等过一阵子再说。你这回来,还住原来的公主府吧。” 董聿修点头:“儿臣听父皇的吩咐。” 陆彦宏看著眼前的大侄儿,心里落定下来,朝廷有了两代稳妥的继承人,他以后死了也有脸去见父母了。 说了一会子话,陆彦宏叫来李金柱:“太孙刚回京,你送他回宫。告诉太子,宫里的屋子又大又空旷,地龙该烧就烧起来,別冻著孩子。” 陆承泽很恭敬地离开。 此时的皇宫里,夏景帝和谢成君刚刚让人把老莫叫了过来。 老莫浑身邋里邋遢的,那一双靴子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他进了文华殿后先跪下:“卑职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夫妻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法相信这就是先帝身边的暗卫头子。 夏景帝摆手:“免礼,赐座。” 老莫坐了下来,垂眸一言不发。 夏景帝猜测他们做暗卫的可能不怎么爱说话,主动问道:“你叫什么?” “卑职姓莫,別人都叫老莫,官方名讳莫如烟。” 夏景帝差点被口水呛到,一个男人,叫如烟? 谢成君也吃惊地看著眼前的老侍卫,叫这个特殊的名字,肯定有特殊的原因。 她跟著问道:“你可是父皇留下的人?” 老莫拱手:“是,也不是,先帝去世时,让我们往后各自顾各自。只是卑职没什么出息,就跟著二老爷,整天守门。 后来陛下寻到卑职,卑职就帮著往西北送了两回信。当时卑职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没想到这条线上还能找到人。 想来,都是些没法彻底洗白的人。他们可能也不知道是给谁传递消息,反正送消息时都遮遮掩掩的,没有一个人真的敢拋头露脸。” 谢成君点头:“父皇给二哥留了圣旨,你可知道?” 老莫实话实说:“卑职猜二老爷应该是有任务的,不然不会让卑职守著他,就是没想到是传圣旨。” 谢成君点头:“你守了这么多年,也算有功劳,我看你岁数也不小了,可愿意回家养老?” 老莫笑了笑:“谢太子妃娘娘,卑职无妻无子,没地方可去。” 544-卑职以前是唱戏的 谢成君有点惊讶,居然没有成家吗? “你跟了父皇多少年了?” 老莫见太子妃温声细气说话,他的音量也放低:“约莫有四十多年了吧。” 谢成君又问道:“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没有侄子可以投靠吗?” 老莫终於抬头看了一眼她,然后看向旁边:“太子殿下,卑职的出身太污秽,您还是让娘娘別问了吧。” 夏景帝好奇起来:“父皇用人不看出身,你可是以前受了什么苦?你直说吧,太子妃不是普通妇人。” 老莫很无所谓的样子道:“卑职以前是唱戏的,也卖身接客。先帝救卑职的时候,卑职正在接客。” 好傢伙,夫妻两个一起瞪圆了眼睛! 谢成君仔细看了看老莫的脸,认真看能发现,这老头年轻时应该长得不错。 唱戏的,还接客…… 怪不得他叫莫如烟,看来这是楼子里给他取的名。听说有些楼里培养亦男亦女的少年人,还会取个婉约的名字。 想来他以前受了不少委屈。 夏景帝有点后悔,不应该让她听这个。男人卖屁股什么的,估计超出了她的认知。 他又看了看老莫,难为他把卖屁股说的这么云淡风轻。 对一个男人来说,这应该是最大的耻辱吧。 他没有再提这个,而是主动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这样,你去瑶光苑吧,就做普通的侍卫,往后好生养老。 去之前,你把你知道的名单都给我一份。你放心,孤不杀他们,孤要重新启用他们。” 老莫刚才还耷拉著的眼睛瞬间冒出精光,片刻后又耷拉了下去:“殿下是英雄,卑职自然是相信殿下的。 只是卑职想向殿下討个恩典,卑职不想去瑶光苑,那里离权力太近,是非多。 听说二位殿下给二老爷家的子孙每人在郊外一人分了十亩田地,还有两间屋子。 殿下能不能给卑职也分十亩田地?卑职想去跟二老爷做邻居,我们两个之前每天一起晒太阳,能说得来。” 夏景帝笑道:“你想跟二哥做邻居,也要看二哥愿意不愿意。” 老莫笑了笑:“没事的殿下,他就是嘴硬,他可喜欢跟我扯閒话了。” 夏景帝笑了一声:“是么,看来这十来年,你们两个在一起没少说閒话。” 老莫笑得脸上都是褶子:“卑职与二老爷好歹在一个院里关了十几年,平时卑职尽最大的能力照顾他一家子。 往后卑职去了郊外,有个什么事情,叫他来搭把手,他肯定不会不管卑职的。” 谢成君在一边若有所思,老莫是先帝的暗卫头子,让他去二哥家附近住下也好,这样二哥有什么动静,他都会来匯报。 或者说,就算老莫不匯报,二哥也会忌惮。 夏景帝同意了老莫的请求:“那我给你两间屋子,再给你二十亩地,比二哥多十亩,到时候你把一半的收成给他,侄孙们能帮你耕田。” 老莫咧嘴笑起来:“谢殿下恩典。” 夏景帝笑起来,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你以前真唱戏的啊?你跟父皇怎么认识的啊?” 老莫哎了一声:“都是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没想到殿下千金之躯居然还愿意听。 卑职年幼时颇有姿色,被家里人卖到了楼子里,学唱戏、接客。 后来有个混帐东西,他喜欢折磨人,不把人折磨死他不罢休。 当时我想死了算了,无意中结识了在外游歷的先帝和先皇后。 二圣救下了卑职,还给卑职赎身。打那以后,卑职就跟著他们走。 说起来,先帝心胸果然开阔。 他从来没有看不起卑职,他说卑职是艺术家。还跟卑职討论怎么唱戏,还写了很多词让卑职唱。 哎,那什么家不家的卑职不懂,卑职从小看人脸色,能感觉到先帝从心眼里没有看不起卑职。” 夏景帝哦一声:“那你后来怎么没娶妻成家呢?” 老莫沉默片刻后回道:“卑职的身体被那些骯脏的人玩坏了,又不想进宫做太监,就做了暗卫。” 夏景帝也沉默下来,片刻后道:“怎么以前孤从来没见到过你呢?” 老莫笑了笑:“先帝自封吴王后,卑职就再也没在人前露过脸。卑职这出身,万一被人知道了,会给先帝和先皇后脸上抹黑。 正好先帝成立暗卫营,卑职就主动领了差事。 卑职与王德忠,一暗一明,只听先帝调令。 先帝临终前让王德忠告诉卑职,若有人放平王出来,让卑职跟这个人走。 若没有,就在平王府守院子守到死。” 夏景帝心里有些感慨:“难得你这么多年还忠於父皇,换做別个,早换主了。” 老莫眯著眼睛回道:“先帝登基后,为了我们这些贱籍的人,杀了不少人,还立了不少规矩,不说让我们这行当多体面,至少不会轻易再死了。 除了他,谁还会管我们这些下贱人呢。” 夏景帝沉默很久才开口:“父皇当年打天下,招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兄弟,一起给百姓分田地,一起保家国安全。 可惜啊,后来渐行渐远,大多数人只记得一家一族的荣耀。” 老莫笑著拍了一句马屁:“这不是还有殿下么,卑职听说太子殿下在山南推行先帝遗政,卑职也跟二老爷一样,盼著殿下回来呢。” 夏景帝嘆息道:“父皇跟前的老人不多了。” 老莫笑著笑著感觉靴子里有点痒,想伸手挠,看到谢成君坐在一边,忍住了,將两只脚並在一起,搁著靴子相互搓了搓。 谢成君看得出来:“如意,你一会子送莫侍卫出去,找个地方將他好生打理打理,换身乾净的衣裳。 跟了父皇一辈子,忠心耿耿,告老了总得有两身合身的衣裳。” 如意躬身:“奴才遵旨。” 老莫笑了笑:“王德忠死了,他的徒孙伺候我,我占他便宜了。” 谢成君觉得这老侍卫说话还挺有意思的,又送他两双靴子。 老莫得了赏赐,起身谢恩。 夏景帝不再留他:“你去吧,往后好生养老,过往种种,该忘的都忘记。” 老莫的表情严肃起来:“卑职遵旨。” 545-石榴树下的一场梦 老莫提著两双新靴子跟著如意离开了皇宫。 如意准备带他去找地方洗个澡,走半路上,老莫开始哼小调。 说不完这人间沧桑 道不尽生死嚮往 尘世里万千的荣光…… 如意哟一声:“莫大人,您老这唱腔不错,跟董駙马有得一拼。” 老莫嘴一咧:“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可当过头牌,董駙马那唱腔也就糊弄糊弄外行,给我当徒弟我都嫌弃。” 如意又哎哟一声:“我今儿能听到莫大人唱曲,真是莫大荣幸,以往您老可是只唱给先帝先皇后听呢!” 老莫慢悠悠跟著他走:“老王是你师父啊?” 如意咧嘴笑:“是我师祖,我师父是吉祥公公,我是南詔人。” 老莫哦一声:“我也是南方人,这北方的雪真大。” 走著走著,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如意掏出一个大荷包给他:“莫大人,这是太子妃娘娘赏您的。” 老莫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接过大荷包:“谢大爷的闺女果然仁善,跟先皇后一样。” 如意忍不住又哎哟一声:“莫大人,也就您还敢叫一声谢大爷了。” 老莫笑著打开荷包,从里面掏出一半塞给如意:“你是老王的徒孙,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如意想了想之后笑著双手恭敬地接了过来,塞进怀里:“多谢莫爷爷。” 他是南詔人,突然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多结识两个人总是没错的。 宫里头,谢成君见老莫走后身边人一直发呆,用毛笔头戳了戳他的手背:“外头雪景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夏景帝回过神:“这么冷的天,別冻著你。” 谢成君提醒道:“你回来这么多天,一直忙,都没去御花园走走。聿修他们都回来了,你这口气也得歇歇。 咱们去御花园走走吧,昨儿我去看了父皇母后的石榴树,侄媳妇一直保存的很好,很多福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损毁。” 夏景帝自打入宫,仿佛刻意在迴避什么一样,也没去看那棵石榴树。 谢成君知道,这里有他从小很多回忆。她希望他能坦然地面对过去和现实,哪怕父母不在了,他还有家人。 “六郎,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夏景帝过了很久后嗯一声:“如月,给太子妃披上大氅。” 如月带著宫女过来给夫妻两个换上了厚衣裳,还戴上了帽子。 夫妻两个手拉手,踩著地上的草垫子到了御花园的石榴树下。 安王妃派人一年四季专门照顾这棵石榴树,石榴树上面搭了棚子,棚子顶可以拆除,下雨雪时盖上,到了盖晒太阳时去掉。 现在石榴树正安然地站在棚子底下,树干用枯草绑了起来。 树上的福袋有些已经损毁,只剩下一根绳子,有一部分仍然有点顏色,看起来也是命不久矣。 夏景帝拉著谢成君到了石榴树边的鞦韆架上。 吉祥已经提前让人把鞦韆架处理的乾乾净净,铺上了厚垫子,用草蓆將整个石榴树和鞦韆架围了起来,在鞦韆架前放了个火盆。 夫妻两个一起坐在鞦韆架上,吉祥立刻带著人退下。 夏景帝轻轻晃动鞦韆架:“成君,我娘死后,我爹就病了。” 谢成君微微惊讶:“父皇哪里不舒服?我们刚开始成婚时,我倒没看出异常。” 夏景帝低声道:“父皇的脑子坏了,经常说胡话。特別是没人的时候,他总会给我讲故事,讲一些他虚构的故事。” 谢成君听得鼻头有些发酸:“我娘死后,我爹经常一个人在西园里弹琴,他经常一个人坐一天。” 夏景帝看到旁边小桌子上的热茶,端起来放在谢成君手里让她捂手:“岳父也是父皇带大的,他们总会有些相似的地方。” 谢成君安慰道:“殿下,承泽回来了,安和可能要等年后才能回来,我们过两天先带承泽去祭拜父皇母后。” 夏景帝点头:“再去看看岳母。” 正说著呢,忽然,一阵风颳来。 谢成君咦一声:“六郎,这冬日里怎么刮来一阵暖风?” 夏景帝也觉得奇怪:“宫里哪里走水了吗?” 夫妻两个一起站起来看,没看到哪里冒烟。 夏景帝喊了一声:“吉祥。”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吉祥没有应他。 他觉得奇怪,起身走到草蓆围墙外面一看,外面空荡荡的,空无一人,整个皇宫似乎也不见了,只剩下石榴树、鞦韆架、棚子和草蓆围墙。 夏景帝微微皱眉,立刻回头:“成君。” 谢成君起身走了出来,也微微惊讶:“六郎,人呢?” 夏景帝没有回答她,又一阵暖风吹来。 突然,石榴树开始微微晃动,天地间的雪消失了,棚子、草蓆围墙也消失不见。 夫妻两个都惊讶不已,走到石榴树下面。 那石榴树仿佛被人施了仙法一般,突然间开始冒绿芽,快速成长。 而且,那些早就损毁隨风而逝的福袋也凭空出现,掛在了石榴树上。 红彤彤的,特別亮眼。 夏景帝突然激动:“父皇,母后!” 谢成君一把拉住他的手,这么诡异的景象她是第一次经歷。 她担心有人在宫中实行魘咒之术,对著他的手心狠狠掐了一把:“六郎,醒醒!” 然而,片刻后,她也张大嘴巴。 石榴树旁边的空地上,忽然显现出一群人。 是几个小孩一起蹲在灶台下,两男三女,最大的那个小男孩约莫七八岁,手里拿著个烤红薯,用勺子挖红薯餵给旁边的弟弟妹妹们吃。 小孩子们穿的衣服看起来都很破旧,小男孩们头髮都很短,小女孩都扎著两个小揪揪。 谢成君仔细一看,发现这个最大的男孩子看著有些眼熟。 哦,跟聿修长得好像! 旁边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对另一个小男孩道:“你也吃一口!” 那个小男孩笑眯眯地看著她:“昨儿我爸给了我一包糖,等会儿给你!过几天你跟我去太平镇好不好?” 这话一落,旁边的夏景帝突然眼泪汹涌而出。 他想起曾经父亲无数次跟他提起的太平镇,他想起父亲见到董聿修时第一句话问的是:“你以前见过朕吗?” 空地上的小女孩点头:“好啊,哥你去不去?” 546-石榴树下的一场梦2 那个拿勺子的大男孩挖起一勺子红薯餵旁边一个更小的妹妹:“別去了吧,去了后二姑又要花钱买东西给我们吃,她婆婆知道了又要说閒话。” 话音一落,一阵暖风吹来,空地上的人消失不见了。 夏景帝猛然往前冲,想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 片刻后,又是一阵暖风吹来,伴隨而来的是一阵尖锐的碰撞声,一个中年女子倒在血泊中。 夏景帝像疯了一样冲了进去,那个女子和先皇后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他什么都抓不住。 她死了,墓碑上有她的画像。 谢成君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起来,也忍不住跟著落泪。 有个男子经常去她坟前喝酒,从中年喝到老年,到两个墓碑並排立在一起。 那个老年男子,和夏元帝长得一模一样。 谢成君紧紧抓住夏景帝的手,果然,空地上又出现了虚幻的场景。 空地上又出现两个人。 这次是黑夜,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骑著一种车。 这种车谢成君从未见过,两个轮子,双脚蹬。 车后面还坐著个女子。 等看清女子容貌,她心里一惊,这女子与刚才倒在血泊中的女子长得好像,只是看起来年轻二十岁的样子。 他们仿佛重新活过一次一样。 男子骑著车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大街上好多高楼,好多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夏景帝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有几年,我经常带著你娘在京城到处转悠。” 他看到那短髮男子脸上带著笑,后面的女子伸手抱住他的腰嗔怪:“骑那么快干什么!” 他的脸上已经全是泪水:“父皇,母后!” 刚喊完,场景又变了。 一栋两进四合院出现在眼前,正房廊下站著两个青年男子,一人手里抱著一个男孩。 这两个青年男子,其中一个与董聿修一模一样,其中一个应该就是刚才骑车的青年男子。 而那两个小孩,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双生子。 很快,有个女子从正屋出来了:“哥,把孩子给我,你回去吧。” 那个跟董聿修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把孩子递给妹妹:“小冤家,还不让舅舅抱!” 夏景帝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你还有两个哥哥,是一对双生子。 那时候他以为是父皇年轻时哪个妾生的,没放在心上。 场景不停地变化。 他看到了很多父皇曾经说过的人。 大舅,美男子一个;舅妈,笑声爽朗;小姨,跟你娘一样漂亮;姨父,是个奸鬼;姑姑,为人憨厚;姑父,油嘴滑舌…… 哦,还有那个非常爱慕母后的男子,长相俊美、斯文秀气。 他看到父母从年轻到老,先后死去。 夏景帝失声痛哭:“爹,娘……” 谢成君紧紧拉住他的手:“六郎!” 又是一阵暖风吹来,场景变了,夕阳西下,一对年轻的夫妻带著个小孩,还有个侍卫。 这次的装扮倒是和夏朝人一样。 这次夏景帝直接跪在地上哭。 这对夫妻,就是曾经外出流浪的夏元帝和先皇后,小孩是年幼的陆彦宏,那个侍卫,应该就是信国公。 夕阳西下,郑云鹤將小孩扛在肩头:“石头,明天我们一起抓鱼!” 小男孩奶声奶气:“抓大鱼!” 这夫妻两个又变年轻了,夏元帝的眼神带著沧桑,也带著温暖。 谢成君突然了悟,这仿佛两个人歷经三世,始终不离不弃。 场景还在变幻,夏元帝自封吴王、入京城、皇后病逝…… 中途,她甚至看到了年轻时的父亲。 看到年轻时父亲时,她也忍不住哭的大声起来。 很快,所有的场景都中断了。 夏景帝跪在地上呜呜地哭,仿佛当年父亲去世时那个悲伤的小孩一样。 谢成君的眼泪也跟著往下掉,她也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感觉有些悲伤。 虽然她见先皇后的次数比较少,没什么感情,但她对老皇帝是有感情的。 她都快忘了他的模样,这下子全部想起来了。 那些奇幻的场景,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夫妻两个一起哭,哭了好久,她伸手去拉夏景帝:“六郎,你起来。” 突然,周边的暖风慢慢消失,空气变得寒冷,大雪慢慢又覆盖了整个大地,宫墙、棚子慢慢都回来了。 夏景帝站了起来,茫然地看著四周:“父皇,母后?” 谢成君又狠狠掐了他一把:“六郎,这都是梦!” 夏景帝高声道:“这不是,这是父皇的记忆,这些都是父皇以前画的画!掛在福袋中的画!” 话音一落,谢成君感觉眼前一黑,然后她醒了。 她猛然坐直身体,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是睡著了。 她立刻去看身边人,发现他还没醒,整个人靠在鞦韆架上,眉头紧锁,脸上还有泪水。 她立刻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担心他沉迷於梦中,拉住他的手轻声呼唤:“六郎,六郎!” 没有反应,他仍然在轻声啜泣。 谢成君继续喊:“殿下,殿下!” 他还是没醒。 谢成君有些著急,在他手心狠狠掐了一把:“陆彦昌,陆彦昌!” 这次他终於醒了,睁开眼后,夏景帝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谢成君心里一紧,刚才那个梦过於诡异,帝王家最忌讳的就是鬼道。 她掏出帕子温声地给他擦眼泪:“跟你说话呢,说著说著就睡著了,殿下是不是累了?” 夏景帝坐直身体,他用怀疑的目光看著她:“成君,你刚才,刚才有没有睡著?” 谢成君对著他笑了笑:“我看著你睡呢,刚开始还好,怎么睡著睡著就开始说梦话,我怕你被魘著了,而且这里又冷,这才叫你。” 夏景帝眼神定定地看著她,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一边的石榴树。 石榴树变成了原样,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轻声嘆一口气:“成君,我刚才梦见父皇和母后了。” 谢成君温声道:“这是你长大的地方,以前日日和父皇母后在一起,重回故土,梦见父母很正常。 我那天从刑部大牢回来时,路过瑞王府门口,我想到好多以前我们在府里的事情。 六郎,没事的,梦到什么都是正常的。” 547-我没做梦! 夏景帝哦一声:“我睡了多久?” 谢成君被问住了,她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的目光看向一边的火盆,从炭火燃烧的程度来看,应该有一刻钟了。 她抬头看向他:“片刻功夫,不太久,炭火还旺著呢。” 夏景帝默默地看著她。 谢成君並未躲闪,很坦然地看著他。 她不能承认,如果她也承认,夫妻两个同时做同一场梦,那么刚才的诡异就会在他心里扎根。 父皇母后能死而復生、再死而復生,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 对任何一个帝王来说,一旦开始追求长生,对天下苍生都是祸害。 人该死的时候就得死!老而不死是为贼!! 谢成君见他双眼发直,温声道:“六郎,这里有些冷,我们回文华殿好不好?承泽应该快回来了。” 夏景帝嗯一声,把手伸给她:“成君,我躺的姿势不对,腿脚有些发麻,你扶我一把。” 谢成君伸手扶他起来,其实她刚才也靠的有些腿麻,好在她比他早一点醒来,恢復的快。 起身后,夏景帝看著眼前的石榴树,想起刚才的梦,心里仍旧万分悲痛,父皇,您说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么? 谢成君这次没打扰他,她自己也在心里慢慢琢磨刚才的梦,太过诡异,给人的触动太大了。 夫妻两个在那里站了很久,刚准备离去,听到后面有人呼唤。 “爹,娘,我回来了。” 夫妻两个一起转身,看到裹著一身寒气的陆承泽。 夏景帝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努力平復心情:“回来了,你皇伯父怎么样?我有一阵子没去看他了。” 陆承泽:“皇伯父看起来精神头还可以,跟大姐夫说了一会子话,还告诉儿臣,说京城天冷,每天出门要多穿点,走路不要太快,路上打滑……” 夏景帝听完后点头:“我小的时候,你皇伯父每天也是怕我冻著怕我饿著,怕我跑太快摔著。 那时候,你堂兄比较乖,我好动,你皇伯父每天要操心我。” 陆承泽笑道:“爹,皇伯父跟大姐夫说话时,口吐锦绣,仿佛大儒一般。” 夏景帝笑了笑:“別看你大姐夫是状元,遇到你伯父,他也不敢说自己有才。” 谢成君拉住儿子的手:“我们先回去吧,这里风大,承泽的手冻得冰凉。” 一家三口回到文华殿。 谢成君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承泽,往后你就住在这文华殿。” 陆承泽点头:“娘,您和爹住东宫吗?” 谢成君嗯一声:“前一阵子住在上书房,现在东宫收拾好了,今儿就搬进去。” 陆承泽主动问政事:“娘,北方怎么样了?胡人都赶走了吗?” 谢成君如实告诉儿子:“目前局势来看,赶走胡人不是问题,但是边防想稳定下来,还得一阵子。 你们回来了正好,你爹能快速稳定京城。 这一阵子,京城六部都乱糟糟的。” 母子两个说朝政、说京城人际关係,夏景帝坐在一边安静地听。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种种幻想,父母的幼年、少年、青年、老年,死而復生、死而又復生。 是真的吗?还是我的幻觉? 谢成君跟儿子说了一会儿后才问他:“六郎,明儿承泽要不要跟你一起去上早朝?” 夏景帝回过神来:“明儿他先不去,你跟我去。” 陆承泽有点惊讶:“爹,娘回京城这么久,没跟您上过早朝吗?” 夏景帝跟儿子解释了两句:“京城的人大部分都是你堂兄的人,他们性格古板,我骤然拉著你娘去上早朝,他们反对声太大。 我才懒得跟他们去一个一个吵,现在你们都回来了,明儿早朝,你大姐夫和裴驍打头,只要山南的人一起拥戴,京城的人不敢说什么。” 陆承泽懂了,父亲一直压著不让母亲去早朝,是想等他们回来后,用此事与京城官员博弈一番。 如今朝廷版图扩大一倍,北方经过兵乱,到处都缺人,又不可能把这些人都罢黜了,只能先打一顿再用。 他看向母亲,心里有些担忧,山南臣子们听话,京城就不好说了,万一到时候又有人请父皇选妃。 母亲已经年过三十,再美也不年轻了。 而且,山南很多年轻一辈的大臣效仿父亲,家中没有姬妾,至少明面上没有。 而京城很多人家妻妾成群,若是山南的臣子们也想妻妾成群,保不齐也会被说动,一起劝说父皇选妃。 陆承泽突然发现,原来南北统一后也並不会风平浪静,还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 “爹,儿子明日做什么?” “我找两个京城子弟带带你,先熟悉熟悉京城世家的关係网络。” 陆承泽试探性地问道:“爹,京城这些世家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有些盘剥百姓,就让他们继续壮大下去吗?” 夏景帝冷笑一声:“想得美!” 陆承泽又拋出一个问题:“爹,皇伯父为何封您为太子?按规矩,这不大和规矩……” 夏景帝看了儿子一眼:“你知道当年你祖父祖母为什么把我交给你伯父养吗?” 陆承泽点头:“想让爹和伯父关係亲密。” 夏景帝端起旁边的茶盏:“我的出生,是为了保你伯父的世子之位。 把我交给你伯父养,也是想告诉他,没有你弟弟,你的世子之位保不住,你要善待你弟弟。” 陆承泽心里有些酸:“爹,在儿子心里,您是唯一的。” 夏景帝笑了笑:“蠢材,我何曾在意过这个。你不需要把我当做唯一,你是你,我是我。 嫡长本就重要,更別说你伯父为了救父母才受伤。 他为了救父母差点失去继承人的位置,如果某一天我性命堪忧,他也会义无反顾救我。 有这一点,就够了。 我攻打山南的家底是你祖父给我的,你伯父听说我做了皇帝,一个字没反对,反倒劝你堂兄跟我和睦相处,这也够了。 至於在你祖父心里我是不是最重要的,在你伯父心里我是不是最重要的,我从来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承泽,想成大事,不要纠结於这些小事情。要看看我们手里有什么,有些得不到的东西不要去执著。 你堂兄就是心眼小,钻了死胡同,结果丟了天下。” 陆承泽若有所思:“父皇心胸宽广,儿臣记下了。” 548-你別骗我 夏景帝继续道:“承泽,你一定要记住了,这世间很多事情是无法两全的。 你选择了一条路,就不要去想,如果我选另外一条路会不会更好? 沿著你选择的这条路往前走,永不回头。你就算吃了回头草,也不一定就可口。 不要去想自己在別人心里是不是最重要,也不要去问他你重要不重要。 更不要妄想別人做圣人,谁跟你说他是圣人,离他远点,这种人太虚偽。” 谢成君笑道:“殿下这话,倒是跟我们清修之人念经念出来的想法一致。” 夏景帝笑著喝一口茶,继续跟儿子说话:“如果我当年愿意留在京城做个閒散亲王,你堂兄不会亏待我的。 是我自己选择了离开,去占山为王,我与他才走到了对立面。 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要求你伯父把我看得更重,如果我去计较这个,我就变得跟你堂兄一样了。” 陆承泽回道:“父王心胸宽广,儿臣佩服。” “你刚才说规矩,按规矩,我打完胡人就该回山南,把山南治理权交给朝廷。” 陆承泽立刻道:“父王,儿臣不是那个意思,是儿臣言语不当。” 夏景帝吹了吹茶水:“你祖父当年告诉我,你如果事事都守著规矩,那规矩就是你脖子上的绳索。 我本来就是你伯父抱大的,他对我来说,亦兄亦父。 你伯父比我大二十岁,他做皇帝,封我做太子,春秋笔法模模糊糊,以后史书上记录时也好看一些。” 谢成君把点心盘子推到儿子身边:“將来史书记载,文帝年二十,景帝出生,文帝亲手抚养至八岁,后立其为太子。 如果换一个写法,景帝出生后,元帝將其交与其兄长文帝抚养。后文帝登基,封其弟为太弟。 承泽,两个说法,你说哪个体面一些? 你伯父学富五车,史书倒背如流,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承泽,你要记住了。你是规矩的制定者,不是规矩的执行者。 就像你伯父,他想封你爹做太子就封,他能不知道你爹是他弟弟? 他知道,但他就这么做了,他知道,那种情况下,谁也不敢反驳。 你伯父年少做世子,你也是年少做世子,你可以学一学你伯父身上那种天生的帝王气势。 不管他掌不掌权,也不管谁做皇帝,他自有他的气度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承泽心头巨震,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拱手:“儿臣谢父王母妃教导。” 夏景帝的语气温和下来:“坐下,说家常话,不用这么紧绷著,放鬆一点,绷太紧会累,你娘也担心。 你是太孙,你身边人跟你说什么规矩时,一定要多想想,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以后你手里握著天下財富,你更要警醒。” 陆承泽又坐下:“儿臣记下了。” 夏景帝想起父亲以前对自己的散养,又嘱咐儿子几句:“我跟你说的话你也不要全信,咱两性格不一样,处事方式自然也不一样,我的方法不一定適合你。” 谢成君没说话,父教子,她很少置喙。 父子两个说了一阵子话后,夏景帝看了看时辰:“成君,我们回东宫吧。” 谢成君点头,夫妻两个起身后手拉手一起离开文华殿回了东宫。 东宫里的陈设已经大变样,安王世子之前用的东西全部送去了瑶光苑,如月带著吉祥等人按照以前瑞王府的样子装扮东宫。 夏景帝在屋里转了转:“这屋子布置的不错,如月是个有心人。” 谢成君笑道:“殿下可想回瑞王府看看?” 夏景帝笑道:“可以啊,等把朝廷的事情捋顺,我们一起去。说起来,瑞王府那么大的宅子,空著也不好。 原来小七的那个宅子,就是在我们王府后面的那个,给成谨住吧。 我们住的王府,以后隔成两半,一半给安和,一半给承礼。 如此便再也没有了秦王府和瑞王府,免得大家提起来就觉得里头住著贼头子。” 谢成君笑起来:“多谢殿下。” 夏景帝微微惊讶:“谢我什么?” “殿下把安和和承礼放在我弟弟旁边,实话实说,成谨虽然读书还行,当差也中规中矩,但他跟我爹和聿修比起来差远了。 等我爹退下来,成谨这国舅的位置,还得殿下赏脸给他撑一撑。” 夏景帝拉住她的手坐下:“成谨这样很好,他要是跟聿修一样有本事,我还担心他变成第二个老杨呢。 原来你们家的那个侯府宅子,往后给花老將军住吧。” “殿下做主便好。” “青书和王勇都得封一封,有军功的都不能落下。” “秦相怎么办?” “江南总督空缺,他二儿子当差比较用心。” “殿下,郑家姨父怎么办?” 夏景帝想了想之后道:“姨父我肯定没法用了,表哥閒散了几十年,难当大任。 他家大郎如今在军中,倒是可用,他们两个也该让一让了。 还有小九,他这次为了开城门受了伤,瘸著腿还在当差,封个亲王吧。” 夫妻两个一边拉家常话一边把朝廷文武百官的封赏说一遍。 等说完了封赏,夏景帝拉著她的手道:“成君,你看我是不是老了?” 谢成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髮:“六郎不老,六郎才三十二,统一天下,任何人都比不过你。” 夏景帝对著她笑:“任何人也比不过你,在我心里,你是最可信的人。” 谢成君心里一动,手下的动作停了下来,默默地看著他。 她知道,他在怀疑她。 今日石榴树下的事情,不管她承认不承认,都会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说她是最可信的人,如果她继续嘴硬,这件事情会成为夫妻之间的一个疙瘩。 可是她不希望他沉溺於这些鬼神之道,他还年轻。 谢成君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道:“六郎,等开春了,我们让人把龙棲城皇宫里的石榴树带回来好不好? 父皇给母后画画,你能梦到父皇母后。 若是把那棵树移栽回来,说不定父皇母后也能梦到你呢。 其实我也经常梦见父皇,父皇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我们有父皇给的十二万人马,打下山南尚且如此艰难。 当年父皇无一兵一卒,却能夺天下。” 夏景帝默默地看著她,片刻后道:“父皇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绝世秘术,以前我没想那么多,现在我觉得,父皇肯定是有奇遇的。” 549-我不会胡作非为的 话说到这一步,谢成君心里清楚,他已经认定了今日之事不是假的。 其实她也觉得,今日之事不是假的。 可这事儿不能说啊,一旦说出口,他是统一南北的铁血帝王,若是他有了什么想法,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谢成君斟酌著回道:“六郎,父皇肯定是大有来头的。 他做的很多事情,都超出普通人的认知。他知道的一些事情,仿佛天外之事一样。 六郎,如果父皇真的有来头,我想,他肯定已经回归仙位。 若是六郎能继承父皇遗志,父皇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再给你一些机缘呢。 只是父皇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给的机缘,靠抢是没用的,只要不胡作非为,机缘早晚都能寻到。” 夏景帝听完这话后眼神微闪,他確定,她今天也梦到了!她也看到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我肯定会好生打理国事,不会胡作非为的。” 说完,他一把將她抱进怀里:“你说得对,父皇母后肯定是大有来头的。成君,我很高兴能做他们的孩子。” 谢成君温声回道:“我也很高兴。” 外头吉祥想进来稟报,又不敢进来,他身边跟著低眉垂眼的昌郡王。 就在吉祥打磨旋的时候,里头传来问话声:“吉祥,你拉磨呢?” 吉祥笑著进了屋:“殿下,昌郡王殿下来求见。” 夏景帝摆手:“不用,让他直接去御林军值房交接。” 吉祥应声而去,带走了昌郡王。 昌郡王回京连家门都没进,刚才在城门口时,他看到父母身边的人,假装没看见,也没回家。 第二天早朝,京城宣政殿里的人数瞬间增加一倍! 裴尚书、董尚书、韦尚书、汪尚书和山南人士陈尚书五人跟在谢谦的身后入了宣政殿。 京城这边的尚书只剩下个周尚书。 山南五个,山北一个。 哦,还有个在外打仗的郭奉贤。 眾人看到九龙台上多了把椅子,那椅子也是龙纹样式,只是比龙椅略微小一点。 周尚书主动笑著打招呼:“董先生来了。” 谢谦很谦逊道:“周大人来得早。” 周尚书笑道:“董先生,今日太孙殿下可要来上早朝?” 谢谦笑著回道:“周大人,这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决定的事情,董某不知。” 周尚书笑了笑:“听闻太孙殿下如今能监政,年少英才。” 正说著呢,突然传来太监的唱喏声。 珠帘掀起,眾人看到太子牵著太子妃一起进了大殿,一起走上九龙台 ,坐到上面的两张椅子上。 京城的官员们非常吃惊,他们都以为太孙今日会隨著太子来上朝,毕竟之前不管是先帝还是惠帝,都带太子上过早朝。 没想到太子把太子妃带来了。 今日文武百官分了两队,文官董聿修打头,武將裴驍打头,连信国公都站到裴驍后面去了。 本来信国公不想来,他说自己已经告老,裴驍说如今京城也没几个武將,硬把他拉来撑场子。 谢谦一个人站了一队。 前头三人当先跪下,后面所有人立刻跟著一起行动。 人数一多,声音变得洪亮,谢成君感觉耳朵都嗡嗡的。 夏景帝微微抬手:“眾爱卿免礼,今日是南北六部官员一起上朝的好日子,虽然北边还在打仗,前儿奉贤让人传来好消息,胡人基本上已经被赶走,待边防稳固,他们便班师回朝。” 眾人一起说喜庆话:“恭喜殿下!” 话音一落,白髮苍苍的信国公摸了摸鬍子道:“殿下,如今我朝南北统一,疆域扩大一倍,此乃朝廷幸事,百姓之福。 殿下功盖千古,先帝若是知道了,定然也要夸讚殿下英勇不凡!” 眾人都开始拍马屁,台上的夏景帝笑眯眯地看著大家,低声对身边人道:“成君,好听不?” 谢成君笑一声,低声回道:“好听。” 等眾人都夸完了,夏景帝才开口:“诸位爱卿,如今我朝刚经歷胡人之乱,六部官员死伤较多,朕与太子妃商议过,又稟报过皇兄,要对六部人员进行调整。” 瞬间,满殿安静下来。 “信国公年事已高,回家养老吧。” 信国公立刻颤巍巍跪下磕头:“谢殿下恩典。” 太子没有夺他家的爵位,已经是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了,毕竟他前一阵子带兵守城和太子对峙。 夏景帝继续道:“董先生多年劳苦,是孤打下山南的头號功臣,继续担任太子太傅职务。 工部,在天齐寺附近盖一座道观,往后给先生清修用。 先生受过重伤,往后不用上早朝,得空就进宫教孤和太孙读书。” 谢谦拱手:“谢殿下恩典。” “英国公裴驍担任兵部尚书,董爱卿任吏部尚书,汪爱卿任礼部尚书,陈爱卿任刑部尚书,周爱卿任工部尚书,韦爱卿任户部尚书。” 六人一起跪下磕头谢恩,五个山南来的,一个京城的。 还有一个大功臣郭奉贤。 “原南夏刑部尚书郭奉贤,多年隨朕征战沙场,今封为勇国公,任五军都督府都督。” 谢谦再次躬身:“臣替郭將军谢殿下恩典。” 夏景帝继续封:“昌郡王陆承钧,多年隨孤风里来雨里去,继续担任御林军统帅,升为庄亲王,赐居原昌郡王府。 三哥这个封號与孤的名字是重的,当年父皇说京城战后血腥气重,重了也无妨,若有邪祟,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如今孤与三哥都儿女成行,不用互相保护了,三哥这个封號就去了吧。” 老昌郡王差点掉眼泪,他就说为什么他的封號和老六的名字是一样的,原来是在帮老六挡灾啊。 现在把我用完了就把我丟掉,你个狠心贼! 可是想到大儿子的庄亲王爵位,他也只能接受现实。 总比老大被降爵位要好。 台上的封赏还在继续,郑青书和王勇都捞了个伯爵…… 一群小將里,只有谢成峰没有封爵。但他的官位在一群青年將领里是最高的,从二品武官,驻守山南。 谢成峰没回来,谢谦替侄儿谢恩。 最后一个是愉郡王,当他听到叔叔封他亲王的时候,他的眼泪差点出来了。 快三十年了,他这个郡王从他穿开襠裤时做起,他等啊等,始终没等来亲王。 这次他拼了一把,终於换来了个亲王。 550-君臣的默契 封赏完了,该开始处罚了。 夏景帝第一个拿肃郡王开刀:“肃郡王,听说当年是你出主意让谢侯去阵前送死?” 肃郡王嚇得噗通一声跪下:“殿下,不是我,是老吴让我这样乾的! 他当时权势熏天,我就是破落户宗亲,殿下知道的,我除了嘴碎些,我没別的毛病啊!” 夏景帝哼一声:“吴尚书是有这个主意,只是你不该主动往前凑!传旨,降肃郡王为镇国將军。” 肃郡王都要哭了,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可是他哭也没用,他那天看到老六一枪把吴尚书钉在了地上,比父皇当年还狠,父皇只是让別人去杀,老六自己会动手!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下磕头。 信国公犹豫了片刻后跪下请罪:“殿下,当日让谢侯去阵前调解,是老臣开的口。老臣知罪,请殿下责罚。” 夏景帝看著眼前白髮苍苍的老姨夫,心里有些感慨:“信国公多年保护皇兄,將功补过,孤就不追究你出主意送谢侯去阵前之事。” 哪知信国公却道:“殿下,安王在位期间,很多事情老臣並没有多加规劝,老臣辜负了先帝的嘱託,请殿下责罚。” 夏景帝想起梦里夕阳下的四个背影,那时候的姨父高大威猛,是父母身边最忠心的追隨者。 大殿里安静如鸡,没有人说话,信国公还保持著磕头的姿势。 过了好久,夏景帝道:“爱卿是先帝老臣、重臣,你没有好好规劝安王尊崇父皇遗志,你去天齐寺为父皇母后祈福两年,非昭不得回。” 信国公再次谢恩。 郑承业有些担心老父亲,老父亲都七十多了,天齐寺日子清苦,也不知老父亲能不能受得住。 整个大朝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进行赏罚和官员任命。 那些外地的总督巡抚,很多都是安王提拔的,有些被调离、有些被降职,有些被就地罢免,有些被处决。 空缺的位置立刻补上人。 有些这几年安王封的爵位,除了得用的,其余全部罢免,又杀了几家中型人家。 还精简了一些机构和人员,这些年各地吃官粮的越来越多,不及时剎住这股歪风邪气,朝廷早晚要被吃空。 他拿著提前准备好的名单,把那些没有功名、靠著人际关係钻进去的全部裁掉,然后宣布一件事情。 他要开恩科,趁著年前赶紧通知各州府,二月来不及了,明年春天三月考试。 大朝会开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谢成君全程没怎么说话,她以往也不怎么说话。 她不说话不代表没权,等上完早朝,她要批阅奏摺的! 谁反对都没用! 早朝上完,夫妻两个带著六部尚书返回上书房,裴驍这才开口。 “殿下,奉贤命他的侍卫给臣送来一个消息。” 谢成君心里一紧,什么消息还要私下传递。 夏景帝皱眉:“什么事?” 裴驍的语气带著惋惜:“二位公主,歿了。” 整个上书房安静下来。 谢成君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起来,福乐公主比安和只大了几个月,福清公主也不满十六周岁。 夏景帝没说话。 谢成君开口问道:“奉贤可有说两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裴驍实话实说:“奉贤说不適应那里的生活,病了。” 谢成君皱眉:“让郭將军打听清楚,二位公主到底得了什么病?葬在何处?既然没有子嗣,那就迁回京城,葬在皇家陵园中!” 裴驍拱手:“臣遵旨。” 谢成君看向身边的人:“殿下,这事儿要怎么告诉大哥和小九?” 夏景帝抬头:“你觉得呢?” 谢成君嘆了口气:“按照以往的惯例,公主和亲有功,要封她的父兄。只是这回和亲跟闹剧一样,反而引得胡人南下。” 夏景帝沉声道:“我封小九,是他打开了城门,避免了更多的伤亡,不是因为福乐和亲。 和亲是大郎主持的,跟我没关係,我不欠这份人情。 再说了,今天如果因为这个封了大哥和小九,往后会有更多的人想打这个主意,把好好的姑娘拿去白白送死。” 谢成君点头:“是这个道理,那就让人把二位公主迁回来安葬吧。” 夏景帝点头:“让礼部操办二位公主回迁之事,裴驍,一会儿你亲自去告诉小九和我大哥,去瑶光苑里也回一声。 叫你们几个过来,是想告诉你们,做什么事情硬气些,京城里的人不比你们高贵。 內阁没有了,你们不要再想这事儿,孤还年轻,不需要內阁。” 眾人连声道不敢。 夏景帝说完后把目光投向了董聿修,眼神里都是探究。 凭他的判断,董聿修应该就是个普通人,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眼神看的董聿修心头一跳,他立刻把自己所有的言行都想了一遍,自己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谢成君一看这样子,心里一惊,温声喊道:“殿下。” 夏景帝收回目光:“聿修,你找几个合適的人去龙棲城,把宫里的那棵石榴树挪回京城。 记住了,要活的,上面的东西一个不许遗落!”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董聿修恭恭敬敬回道:“臣遵旨。” “汪爱卿,你去皇家园陵看看父皇母后的陵墓,好生修缮一番,过几日孤要带太子妃和太孙去祭拜父皇母后。” 汪尚书也恭敬地回道:“臣遵旨。” “还有,开春要开恩科,孤小时候读书少,具体的事情你往后回稟给太子妃就好,不用事事告诉孤。 此次恩科,你做主考官,定要选一些脚踏实地的人才充实各地,那些夸夸其谈的花架子不要。 记住了,孤对考试作弊从不姑息,一旦发现,从上到下一个不留。” 汪尚书再次恭敬地行礼:“臣遵旨。” 君臣说了一会儿话后,几个尚书一起离开,裴驍临走前背著谢成君看了夏景帝一眼。 君臣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默契非常好。 夏景帝看到他这样子就知道有事情,不能让太子妃知道的,只能是一件事情。 郭奉贤捉到檀清远了! 他给了裴驍一个眼神,表示自己知道了。 裴驍知道此事不太適合在这里说,跟著几个尚书一起离开上书房。 夏景帝不动声色地开始批阅奏摺,檀清远的事情他还要好好琢磨。 551-你想死就死吧 宫外头,当愉亲王听到女儿身亡的消息时,也不管同僚们在面前,掩面而泣:“都是我无能。” 同僚们只能安慰他:“王爷节哀。” 愉亲王哭完后叫来自己的长隨:“回去告诉王妃,除了本王与王妃,其余所有人给大姑娘服丧三个月。” 他討厌福乐公主那个称號,仍旧叫女儿大姑娘。 消息很快送到瑶光苑,陆彦宏听到两个姑娘没了,半天没说话,然后去了安王住的屋子。 屋里头,安王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旁边的陆兴佑读书读得有些累了,可是父亲不让他停下,他也不敢停。 陆彦宏发话:“兴佑,你去歇著,你身子骨不好,不能一天到晚读书。” 陆兴佑这才停下,很听话地离开。 陆彦宏坐到儿子身边:“大郎,你大伯父和小九家的姑娘,没了。 具体怎么没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不习惯那里的气候,也可能是被胡人杀了。 大郎,今日起,你吃素三年吧,为你自己恕罪,也是为了你的身体。” 安王嗤笑一声:“父皇,皇祖父夺天下,六叔打下山南大陆,死了多少人? 他们都是功臣,就因为儿臣败了,儿臣就是罪人?” 陆彦宏没有跟他辩解:“兴佑年龄小,身体也不好。你不要一天到晚让他读书给你听,他会累的。 往后,让宗哥儿他娘带著其余几人轮著陪你,不要折腾孩子们。” 安王不同意:“父皇,儿臣只想让父皇陪著儿臣,父皇总是出门,儿臣只能让兴佑来读书给儿臣听。” 陆彦宏直接道:“让你的妻妾们来陪著你,你要是不愿意,你去天齐寺吧。那里和尚多,让他们轮著念经给你听,保管你不会寂寞。” 安王轻哼一声:“父皇现在对儿臣也没耐心了,儿臣还以为父皇会为儿臣筹谋呢。” 陆彦宏很冷漠地回道:“我只保你的命,其余的东西,你以前有过,被你自己弄丟了,你怨不得別人。 现在我確定你六叔不会杀你,我自然不可能日夜守著你。 你是我儿子,不是我祖宗。 你几个孩子这辈子不会有太大前程,我打算让他们以后不读书了,各自学门手艺,打铁也好做木匠也罢,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能养活自己。 让他们离你远点,往后他们也能安生过日子。 你要是不同意,要么去天齐寺听大和尚念经,要么就一个人待著。” 安王面无表情:“父皇这是要放弃儿臣了吗?” 陆彦宏继续平静道:“其实一个人待著也没什么不好,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在瑶光苑过得很好。 你也一个人静一静,反思反思。 你要是想寻死,我也不能时时刻刻看著你。这屋里没有绳子,没有刀片和瓦砾,也没有毒药,除了撞墙没有別的死法。 你撞墙前要考虑清楚,撞的力度不够,死不了,半死不活更受罪。” 安王咬了咬牙:“父皇放心,儿臣不会寻死的。儿臣往后好好养身体,儿臣活一百岁,熬死所有人!” 陆彦宏点点头:“可以。” 说完,他转身离去,並吩咐李金柱,往后一年之內,安王的饮食不许见荤腥。 安置好了这个蠢儿子,他让人把所有孙子孙女叫了过来。 孩子们现在身边已经没有那么多伺候的人了,大点的几个孩子,现在是生母照顾,小点的几个,勉强还有个嬤嬤照看。 这是陆彦宏特意裁的。 现在他活著,安王是皇子,孩子们是皇孙皇孙女,他还能照看一二。以后他死了,这些孩子大部分都是没有爵位的,甚至还有可能变成普通人。 现在一堆奴僕伺候,以后万一落魄了怎么活? 现在瑶光苑里出现了差別比较大的情况,陆彦宏是皇帝,他的供奉是最好的,但是安王和其妻妾儿女,身边服侍的人都非常少。 很快,安王的一群孩子们陆续到了静渊堂。 孩子们见到祖父后依著规矩行礼,安王世子只行礼不说话,他的嗓子彻底坏了。 他现在还有个安王世子的名头,往后也不知会怎么样。 陆彦宏招了招手,把最小的五郎叫到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小五是不是不想读书?” 四岁的小孩忙点头:“皇祖父,孙儿不想读书。” 陆彦宏笑道:“那以后我们不读书,皇祖父教你做木匠好不好?” 五郎高兴起来,不读书可太好了! 小孩子哪有喜欢的读书的,都喜欢玩! 像陆兴佑那样的是异类,他因为身体不好,跑不动,只能看书。 旁边的几个大孩子眼里都是落寞,皇祖父不让他们读书习武了。 他们几个好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底下几个小的如果不读书,再过两代就会变成贩夫走卒。 情况最好的是天骄公主,她外祖父还有个英烈侯的爵位,她还有个舅舅这次去西北驱赶胡人去了。 庞家虽然大不如前,但不会彻底倒下。 其余后妃家族全部罢免,一个不留! 陆彦宏看著一群孙子孙女,温声道:“往后,你们几个男孩子每天在院子里跑两圈,劈柴挑水,骑马射箭不能落下,回头我请一些匠人进来,你们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天骄带著妹妹们织布纺线,学习女红厨艺, 每天给我做一盘菜,每个月给我做一件衣裳。 我会派人监督你们,完不成的要受处罚。” 不管孙子孙女们是否適应,陆彦宏態度强硬地开始管教孙子孙女,把儿子丟给儿媳妇们。 安王妃听说公爹要教儿子劈柴挑水,流著泪对儿子道:“二郎,听你祖父的。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咱又不考科举,往后不用再学了。 你这世子也不知道能做多久,多学点別的本事不是坏事。” 安王世子点点头,拉著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在母亲的手心里写了四个字:福祸相依。 安王妃哭了起来,她甚至不知该怨恨婆婆还是感谢婆婆。婆婆一碗药让儿子变成了哑巴,儿子现在才能坐稳安王世子的位置。 东厢房里,冯侧妃也哭了起来:“大郎,往后听你皇祖父的,他让你学什么你就学什么。” 元宝点点头:“母妃,我会听话的。” 冯侧妃擦了擦眼泪:“別叫母妃了,叫娘吧,见到王妃你再叫母妃。” 552-被亲爹嫌弃 西厢房里,庞侧妃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天骄你別怕,你六叔祖父我知道的,他这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 你跟他顶著干,他能揍死你。你真当了孙子,他就懒得跟你计较了。 你是个女孩,往后等你叔祖家的姑姑们回来了,你多去奉承奉承,说不定给你指个好夫婿呢。 你爹的事儿你別管,都是他自己作的。” 天骄点点头:“我听娘的。” 庞侧妃开始骂骂咧咧:“住这小院里真憋屈,冯氏天天拉著个死人脸,王妃也天天哭哭啼啼。 哭有什么用,以前不知道规劝你爹,任由他胡闹。” 天骄小声道:“娘,我们能去找吴祖太妃吗?” 庞侧妃看了女儿一眼:“再等等吧,咱们现在正打眼呢。听你皇祖父的,听说他现在病好了。 以前你外祖父说,他没病之前可有有段了。 他花这么大的心思救下你爹,不会不管你们的。” 说到这里,庞侧妃看著女儿在心里嘆了口气,幸亏不是个男孩,不然就更惨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隔壁信国公府里,信国公父子两个一起回到家中。 郑承业有些垂头丧气的,父子两个什么职位都没捞著,家里只剩下个空头爵位。 信国公带著儿子回到书房:“承业,你不会还想著小树封你个大官吧?” 郑承业憋了一会儿后道:“爹,不怕您笑话,儿子做过这个梦。” 信国公哼一声:“可以啊,我辞去这爵位,殿下肯定立刻给你封个官。” 郑承业想了想之后道:“爹,那还是算了吧。这回大郎也跟著去北方杀胡人去了,等他们都回来,说不定大郎能升一升呢。 再说了,青书封了伯爵,咱们郑家两个爵位,太打眼了。 谢家也只有一个爵位。” 信国公嗯一声:“你明白就好,愉儿封了亲王,大郎上阵杀敌,咱们家下一代还有希望。 反正你也五十多了,以前也没正经当过差,给你封大官你也干不好,不如在家里打理好家事,给孩子们让路。” 郑承业被他爹打击后也没在意,他確实不大会当官,他就是个普通人,全靠有个好爹。 “爹,我还以为谢家三房这次能封爵呢。” 信国公喝了口茶:“其实一个伯爵还不如一个高品级职位,伯爵往下传就是水货,谢家四郎虽然没封爵,捞一个从二品武官,比青书级別高,划算! 你看叶家和钱家,自从这两个老东西死了后,家里没有职位,一个男爵屁用不顶,再有个十来年,这两家就要离开京城回老家了。” 郑承业点头:“谦哥退了下来,谢家二郎和四郎,一文一武,太子妃的位置稳稳的。” 突然,他语气悲伤起来:“爹,儿子现在已经不想什么官位爵位。福乐没了,我这心里可难过了。” 信国公嘆了口气:“你一会子带著你屋里人去看看青瑶,这丫头还不知道哭得多伤心呢,她就这一个亲生女儿。” 郑承业吸溜了一下鼻子:“爹,儿子不敢去,说什么都没用。福乐那孩子多乖啊,平日里待人接物样样大气。” 信国公语气里带著些悲凉:“青瑶是你娘和你姨母一起教养的,那时候,人人都以为青瑶要做太孙妃。 福乐是青瑶教出来的,自然样样都好。” 郑承业擦了擦眼泪:“爹,您上了年龄,天齐寺日子苦寒,要不儿子跟您一起去吧?” 信国公呸一声:“老子是老了,可老子身体比你好多了! 你看看你,五十出头的人,一身的毛病! 老子六十岁时还能带著太子和愉儿去剿匪!你先活到六十岁再说!” 郑承业从小到大被他爹瞧不起,早就习惯了:“爹,要么说您是开国大將呢。儿子文不成武不就,只能在家里伺候爹。 把您伺候好了,咱们家就一直是公爵。陛下和太子见到您老都给三分脸面,儿子算什么啊!” “別贫嘴了,你去看看青瑶吧,多劝劝她。” 郑承业起身:“儿子去了,爹您可別偷溜了,殿下也没说什么时候让您去天齐寺。 您再等几天,等我安抚好青瑶,我送您去天齐寺。” 信国公不耐烦地摆手:“你去吧,老子不会偷溜的。” 郑承业苦著脸叫上信国公世子夫人,夫妻两个带著家里几个子孙一起去了愉亲王府。 愉亲王府內已经是一片惨白和哭声。 世子夫人一进府就忍不住落泪,府里的人带著她去了正院,看到正哭得撕心裂肺的郑青瑶。 世子夫人走过去一把抱住女儿:“我儿!” 郑青瑶抱住亲娘痛哭:“娘,我就这样一个女儿啊!” 世子夫人也哭:“她为国爭光!” 多余的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爭个屁的光啊。 说白了就是南北大战的导火索,安王用这两个姑娘做幌子,诱惑他叔叔北上。 外院里,愉亲王爷儿几个陪著郑承业说话。 郑承业低声安慰女婿:“姑爷啊,你可千万別在心里有埋怨啊。殿下对你不薄,回来就给你封个亲王,还给你封个侍郎。 当年恭亲王也开城门,只是管了个宗人府。” 愉亲王擦了擦眼泪:“多谢岳父提醒,小婿省得,和亲之事又不是六叔主持,六叔待我恩重如山。” 郑承业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的心揪成一团。 愉亲王府里淒悽惨惨,肃郡王府,哦不,现在叫镇国將军府,原来的肃郡王变成陆镇国。 陆镇国將军哭得老惨了,他孙女没了,他啥也没捞著。 他老娘皇祖张贵太嬪,啊不对,现在该叫张太嬪了,毕竟现在的皇帝是先帝的儿子,不是先帝的孙子了。 张太嬪心里非常不平:“咱们家丫头为国捐躯,小树怎么还降你的爵位!我要进宫,我要去问问小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镇国抱怨:“还不是为了谢侯之事。” 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起来:“都怪老吴这个老王八,就是他怂恿我去乾的!” 他丝毫不提他自己当时想立功的事儿。 553-老莫:你等著! 张太嬪心里还是不服气:“不行,我得进宫!” 陆镇国嘆口气:“母妃还是別去了吧,小树脾气大的很。” 张太嬪哼一声:“怕什么,他小时候,先皇后忙,我还经常给他做鞋袜呢。” 陆镇国心里盘算盘算,让老娘去也行! 没道理老二和老四家的儿子都封了亲王,往后他儿子只有个辅国將军。 就这样,张太嬪往宫里递了求见的请求。 谢成君一听说张太嬪来求见,就知道她想求什么。 到了晚上,她悄悄与夏景帝商量:“六郎,大哥家里不服气呢。” 夏景帝哼一声:“不服气给我憋著!休想用他孙女的命来给他涨爵位! 他要是不服气,他明儿去立个大功劳。用他的命给他儿子换爵位,跟四哥一样!”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六郎,父皇这五个嬪妃,张太嬪的位份確实低了些。 她想给大哥求爵位是不可能的,不然往后宗亲都想拿女儿换前程。 我的意思是,要不给张太嬪提一提,提成太妃。 反正一个太妃又不值钱,顶多一年多几十两俸禄。” 夏景帝入京城后虽然没有像他爹当年那样拿著族谱杀,也罢免了不少官员。 很多家族都是全族子弟一个不留,全部罢免,还有一些家族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到了宗亲这里,安王瞎了、安王世子哑了、肃郡王被降爵位、愉亲王腿差点瘸了…… 虽然愉亲王的王位跟他女儿没关係,但世人不这么想,世人觉得愉亲王这个王位有一半是他女儿帮他挣来的。 谢成君想封一个老太妃,给点恩典,省得外头人谈论起来,说太子冷酷无情,侄孙女死了,还要降大哥的爵位。 夏景帝听懂了她的意思:“罢了,那就封吧。当年就是大哥嘴碎,张太嬪被连累的。” 谢成君拉住他的手温声道:“六郎,不管有几个太妃,她们都不重要。” 夏景帝心里微微一动,他这一阵子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 父皇母后三世情缘,那为何父皇还会有这么多妃子? 父皇年轻时那么混帐,突然就能变好了? 而且,从他有记忆开始。父皇对几个妃子都非常冷漠,甚至嫌弃,对几个庶出兄长也很冷淡,仿佛不是他儿子一样。 难道父皇其实不是皇家人? 想到这里,夏景帝惊出一身冷汗。 片刻后,他自己骂自己,別胡思乱想了,那些个妃妾是不可能认错男人的。 只能说这里头肯定还有別的秘密,父皇的那些片段性的回忆,故意忽略了这个问题。 父皇只记住了他最难以忘记的事情。 或许,天下人都跟他一样疑惑,一个吃喝嫖赌的烂人,怎么就突然变成天下雄主。 这世间,除了他们夫妻,还有別人知道父皇母后的秘密吗? 谢成君温声喊他:“六郎。” 夏景帝回过神:“我就不见这些太妃太嬪的,你直接封了吧。” 谢成君点头:“既然张太嬪提了太妃,二哥的生母刘太贵人,一併追封太妃吧。” 夏景帝想了想之后点头:“二哥等我多年,我不能给他封爵,封一封刘太妃也好。” 当如意到陆镇国將军府传旨时,一家子都又惊又喜。 可是来传旨的是如意,不是吉祥。 眾人都知道,如意是太子妃跟前的,吉祥是太子跟前的。 算了算了,不管怎么样,封了就封了! 张太妃又惊喜又失落,惊喜的是她有生之前还能回到妃位,失落的是儿子的爵位是升不上来了。 唉,自己可不能死了,要多活几年。 如意传完旨就走了,还有刘太妃要封呢。 先平王一脉都搬到城郊去了,远得很! 陆彦盛正在京郊当老太爷呢。 老六说给他家儿孙一人十亩地两间屋子,实际在分田地的过程中,男女都有,把所有人都算在一起,合起来有个中型田庄。 他一家子住在田庄里,儿孙们都在身边,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也能衣食无忧,且能自由走动。 曾孙们还能读得起书。 不想读书的,他和儿孙们能亲自教导武术和兵法,將来去考个武秀才武举人也不是不可能。 京郊这一片的百姓不知道他是先帝之子,只叫他陆老太爷。 等如意出现在陆府门口时,附近的老百姓都来看热闹,当然包括隔壁的老莫。 如意大声念太子妃的封赏。 陆彦盛带著一家子谢恩。 老百姓们没听懂,问老莫:“莫老先生,陆老太爷家里有了不起的亲戚吗?” 老莫笑道:“他是先帝第二个儿子平王,因为犯了错,被贬为平民,他生母还是先帝嬪妃呢。 这回他立了功劳,罪名没了,他生母也从太贵人追封为太妃了。” 哎哟,老百姓们炸了锅,原来陆老太爷身份这么贵重啊! 天爷,先帝的亲儿子,那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兄弟了! 怪不得一家子看起来气度不凡! 老莫一句话给陆家一群孙子们抬了身份,往后说亲事也能说更好的。 陆家子弟们请如意进去坐坐,如意拒绝了:“多谢二老太爷美意,杂家还要回宫伺候娘娘。过一阵子礼部会去妃陵里给太妃娘娘改陵墓规制,到时候还请二老太爷带著家里子弟一併去。” 陆彦宏很客气地拱手:“多谢公公。” 如意看到旁边的老莫,忙笑著打招呼:“莫爷爷也在呢,您老近来可好?” 老莫咧嘴笑:“还好还好,公公可好?” 如意忙道:“莫爷爷,您叫我如意就好。” 老莫笑道:“你忙你的,我来找二老太爷拉拉閒话,请他家出个人去帮我通一通烟囱。” 陆彦宏叫了个孙子过来:“去他家看看。” 说完,他对老莫道:“要不你別做饭了,来我家吃饭吧。你做的饭那么难吃,厨房都差点被你点著了!” 说完,他可怜地看著老莫:“连个儿孙都没有,真可怜!” 老莫对著他重重地哼一声:“少得意,等过一阵子我就能收个好徒弟,把你一窝子儿孙都比下去!” 陆彦盛摸了摸鬍子:“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收什么好徒弟!” 老莫骂骂咧咧地走了,你等著,等我去捡个好徒弟回来!馋死你! 554-捉住檀郎了 皇宫里,夏景帝看了一会儿奏摺后开始思考怎么脱身,他要单独见裴驍。 但是夫妻两个每日都在一起,他要单独行动,得找个合適的理由。 “君儿,我想出去看看城墙和京郊大营修缮的怎么样了。” 谢成君点头:“殿下去吧,要不要带承泽一起?” 夏景帝点头:“带他一起去吧,得多学点,过一阵子我还打算回头把他扔军营里一阵子。” 谢成君有点吃惊:“扔军营里?” 夏景帝点头:“我哥小时候,我爹招兵买马、征战四方,我哥什么都跟著学。 这些年承泽虽然也跟著咱们学了不少,因著他之前年龄小,去军营去的也少。 总是坐在书房里学不到东西,得实地去看。” 谢成君听完后点头:“那你们去吧,要多带些侍卫。” “放心吧,有裴驍和小七呢。裴驍从小到大保护我,从没出过差错。小七虽然笨了点,忠心。” 谢成君笑起来:“殿下別这么说,小七虽然笨了点,是个好孩子,殿下可別在外头说他笨了。” 夏景帝哈哈笑,然后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就说他笨,他本来就笨。” 说完,他站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大步离去:“吉祥,去叫太孙。” 谢成君等他出门后叫来宫女给自己整理头髮,心里开始思考问题。 其实裴驍走之前的小动作被她发现了。 平日里裴驍要么走在最前头,要么和董聿修並排走。 今日裴驍故意走在最后面,她猜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但是他又不说,看来是不能让她听到。 她当时故意低头整理奏摺,旁边君臣两个趁此机会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裴驍走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六郎就要去巡视军营,裴驍必定是要陪著的。 看来,他们要说什么秘密啊。 还能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的? 难道是北疆那边有了什么情况? 谢成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步摇,刚才被他揉得差点掉下来。 罢了,既然不告诉我,那我就假装不知道吧。 她也不想看奏摺,让人往愉亲王府和陆镇国府赐了些赏赐,给两位公主的。 宫外头,夏景帝带著儿子,在裴驍和庄亲王陆承钧的陪同下一起往京郊大营而去。 半路上,裴驍给了陆承钧一个眼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陆承钧终於聪明了一把,开始哄骗堂弟:“太孙,一会子六叔去阵前,你去不去?” 陆承泽猜测父亲可能想和四姨夫说话,故意放慢了骑马速度,跟堂兄走在后面。 “七哥,我当然要去呀?” 陆承钧开始吹:“等萧將军和郭將军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到时候南北军队合在一起,六叔肯定还要来巡视大营,到时候人更多,更有意思!” 前头,裴驍已经在低声匯报:“殿下,奉贤命人快马传来消息,在北疆捉到了檀清远。 他本来跟著胡人南下,后来我们与胡人杀的太狠,他一个文人,可能怕被误伤,又返回北疆,潜伏了起来。” 夏景帝面无表情,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告诉奉贤,让檀郎自己把这个喝了。莫要逼迫他,也莫要过分折辱他,想办法让他主动喝。” 裴驍接过那个小纸包,心里嘀咕,螻蚁尚且贪生,檀清远怕是不会轻易自裁。 不过主上有令,他自然不会质疑:“臣遵旨。” 夏景帝问道:“延年最近怎么样了?可有认真读书?” 裴驍把纸包收进怀里笑道:“比起长生,他读书差远了。臣见他肯舞刀弄枪,倒是想让他习武。” 夏景帝笑道:“读书这事儿看天赋,没天赋就別勉强,不然孩子遭罪,爹娘心累。 喜欢习武就习武,喜欢读书就读书。 真什么都不喜欢,在家里伺候父母也可以,就像郑家大表哥一样。” 裴驍脸上带著笑,心里却一惊。 他想起当年的田税案,当时先帝杀了一批京城权贵子弟,其中就包括先皇后的亲外甥郑四爷。 裴驍顿时感觉屁股底下仿佛长了钉子一样,坐立难安。 信国公是先帝连襟,他和太子也能算连襟,而且他也封了国公之位,又管著兵部。 若是不能约束家中子弟,將来…… 想到这里,裴驍心里更紧了,不管读书习武,择一样去干,实在干不了,就在家里打理家事。 不光他家是这样,他还得通知那些老伙计们,可別觉得自己有了功劳,就可以开始胡作非为了。 千里之外的北疆,檀清远被送到了郭奉贤和萧烈面前。 萧烈是个暴脾气,看到檀清远后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子:“狗贼,你为什么要放胡人入关?” 他力气大,檀清远是个文弱书生,立刻被抽的嘴角流血。 檀清远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似笑非笑地看著萧烈:“將军,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惠帝。” 萧烈骂道:“就算你不喜欢杨氏,你可以纳妾。杨氏娘家低微,你抬个喜欢的平妻也没人管你,为何要做这千古罪人!” 檀清远哈哈笑两声:“將军,千古罪人?谁是千古罪人?我放胡人入关?將军可別胡说,明明是將军病重,胡人趁机入关的! 我还想问將军呢,既然身体不好,就在家养病,朝中那么多青年將领,怎么就不能来打胡人了! 你们这群老头子霸著位置不肯让,真以为天下离了你们就要垮台了? 韩总督这个帮凶,我已经送他去见先帝了! 萧將军有什么话,可以去韩总督坟墓前问一问。” 萧烈气得鬍子翘:“你也是金鑾殿上考出来的探花郎,难道心里毫无家国?” 檀清远冷哼一声:“將军可误会下官了,下官心里怎么会没有家国呢,下官在帮天下百姓择贤主! 南北之战避无可避,惠帝家底厚,他若是贏了,往后这天下百姓就遭殃了! 不光天下百姓遭殃,山南所有人都要遭殃。” 萧烈知道他说的是太子妃母子,一时竟然语塞。 “那你也不能做这种悖逆之事!” 555-听说你还是个童子鸡? 檀清远冷声道:“如今不好吗,六殿下入京城,除了安王、杨家、吴家和他们的姻亲遭殃,天下统一。 再说了,区区胡人,萧將军和六殿下联手,还是有胜算的!” 萧烈眼神复杂地看著他:“檀大人,你也曾是京城才子,为何这么执拗。” 檀清远轻哼一声:“將军,听说您被郭將军擒住后,一直想殉国,听到先帝的旨意才不闹了。 將军有將军的执拗,我有我的执拗。这天底下,谁的执拗都不会比別人的执拗更高贵。” 萧烈再次语塞,他一个大老粗,跟这些进士扯嘴皮子,那不是自取其辱么。 旁边郭奉贤走过来道:“萧將军,请容晚辈跟他说几句。 边防整顿是当务之急,还请將军先去看看,此次来的北方青年將领较多,晚辈在他们面前的威信没有將军足。” 萧烈知道郭奉贤是太子心腹之人,立刻拱手:“老夫先去把人召集起来,一会子郭將军过来一起说话。 老夫老了,这天下往后是你们年轻人的。 不熟悉不要紧,郭將军的勇猛,这群兔崽子都知道,他们不敢不信服你。” 说完,萧烈甩袖子走了,他还不想管这些屁事儿呢! 文人脑子里都是线团,能缠死人! 等萧烈一走,郭奉贤看著眼前头髮凌乱衣袍脏污的中年男子。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檀探花?” 檀清远看著眼前的中年將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小霸王?” 郭奉贤笑一声:“果然,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檀大人不愧是探花郎,能通过细微末节判断天下局势,藉机搅动时局,在史书上留一笔。 太子殿下曾醉酒后跟我们说,檀郎有才,只是有点倒霉,又有点软弱。 如今看来,檀郎並不软弱。” 檀清远眼神清亮地看著他:“殿下所言不假,檀某確实软弱。” 郭奉贤凑近了看他的脸:“檀大人可能不认识我,当年,我只是京郊大营一个普通的七品小官,某听说檀大人的大名很多年,今日终得一见。 果然,檀大人不愧是探花郎,几句话就把萧將军绕进去了。” 檀清远毫不畏惧他的打量:“郭將军,你不把檀某送回京城问斩,还等什么呢?” 郭奉贤笑了笑:“檀大人很想回京吗?你这样说的话,我不想送你回京了。我想现在杀了你,然后说你在乱军中被马踩死。” 檀清远哼一声:“你不用试探我,檀某已经没有任何愿望,要杀便杀。” 郭奉贤也哼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为殿下的大业立了大功劳,但你也是罪人。 以殿下和娘娘仗义的性格,必然不忍心杀你。 你想让我杀了你,你死后让殿下和娘娘永远记得你,永远对你心怀愧疚,甚至会因为你而產生嫌隙。 我偏不,我要带你回京城,让你看看殿下和娘娘是如何恩爱的,让你看看四个小殿下有多好。” 檀清远的眼神变冷:“那正合我意,我也想看看君妹妹过得好不好。听说她眼睛好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 她送我的玉佩我还留著呢。” 郭奉贤听他喊君妹妹,劈手抽他一个嘴巴子:“放肆!” 檀清远冷笑一声:“来,杀了我,解了他们的困局。杀我他们愧疚,不杀我他们对不起死去的那么多无辜百姓。 你是忠臣,自然该为殿下分忧。” 郭奉贤当然不会杀檀清远,他临走前太子嘱咐过他和萧烈,要活捉。 前儿裴驍还命人快马给他送来那个纸包。 这活儿不好干啊,不能强逼,不能过分折辱。 郭奉贤的小霸王威名不是白叫的,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刑部尚书,別看他在主子面前乖,其实他手段脏的很。 殿下说不能强逼和折辱,但气一气他总是能行的吧? “檀大人,你也忒无情了。你自己杀人放火跑了,也不管尊夫人的死活吗? 可怜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中,一个不好命都保不住。” 檀清远看他一眼:“你们抓到她了?抓到她也没用,她是杨家硬塞给我的,是惠帝给她抬起来的。 她於我,只是个管家婆罢了,我的事情她一样不知。” 郭奉贤哦一声:“檀大人这么急著撇清干係,是怕郭某把尊夫人怎么样吗?” 檀清远非常冷淡地回道:“隨便,你若怜惜她,纳她为妾也可以,反正本官从来没碰过她。” 郭奉贤又哦一声,这个哦字说的又长又拐弯。 他的笑容里忽然带出戏謔:“檀大人没碰过她?听说檀大人也没有別的爱妾,难道檀大人到现在还是个童子鸡?” 好傢伙,这话一出,檀清远的眼睛骤然爆红:“狗贼,要杀便杀!少囉嗦! 你想逼我自杀?做梦,我就等著你杀我!” 郭奉贤哼一声:“你想得美,我才不杀你。你虽然有罪,但你也帮了我们一把。 说句不怕砍头的话,当时若不是有胡人咬住萧烈的屁股,殿下和裴驍要被萧烈和沈將军包了饺子。 你是个有罪的功臣,郭某怎么能杀殿下的功臣。 可你对不起天下百姓,对不起先帝。不要忘了,你的探花是先帝钦点的。” 檀清远忽然笑起来:“是啊,当年先帝看在谢侯的面子上,这才点我做探花,这样谢家大姑娘出门子时脸上也好看些。” 郭奉贤知道他在故意激怒自己,想让自己杀他。 哼,他不上当,还笑著伸手整理好檀清远的衣衫:“郭某要先去看军营,檀大人远道而来,又是功臣,怎么能蓬头垢面的,郭某要好好招待檀大人。” 他带著戏謔的笑容走了,留下几个人。 这几个人先给檀清远鬆绑,然后把他扔进水桶里搓洗乾净,换上乾净衣裳,端上热饭热菜。 檀清远不管那么多,有饭菜就吃,吃死拉倒。 哪知食物没毒,还挺可口。 吃过了饭,檀清远被人送入一间温暖的小屋子里。 天黑了,屋里也黑,没有灯。 屋里有张床,床上的被子里躺著个年轻姑娘。 556-在下是个天阉 檀清远就著外头微弱的灯光看到床上的年轻女子,淡定地走到床边抱起另外一床被子:“姑娘,往里让让,给本官让点位置。” 这姑娘是楼子里来的,听到檀清远这要求后有些吃惊。 她还以为对方会直接进她被窝,没想到居然让她让一让! 也不知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居然在床上放两床被子。 姑娘莞尔一笑:“官爷不喜欢我吗?” 檀清远再次道:“姑娘往里让让,这里只有一张床。 姑娘若是不想睡地上,就往里让让,本官是不会为了姑娘睡地上的。” 楼子里的姑娘都很会看脸色,她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气势和冷漠,权衡片刻后悄悄往里挪了挪。 檀清远铺开被子,和衣钻进被窝,打了个哈欠就准备睡觉。 跟女人同床不同被他最拿手,杨九娘那张五分类似的脸都无法撩动他的心弦,更別说楼子里的姑娘。 姑娘想到自己的任务,伸手钻进他被窝:“官爷,妾身好冷,官爷能帮妾身暖暖身子吗?” 檀清远甩开她的手:“不能。” 姑娘被噎住,片刻后又把手伸了过来:“官爷~” 檀清远又打了个哈欠:“你別动心思了,本官是个天阉。” 姑娘捂嘴笑:“官爷莫不是在打趣妾身?” 檀清远闭上眼睛:“你別烦本官,不然你就滚地上去睡。” 姑娘吃了一句话骂,不敢再动。 算了,反正她收了钱,对方不愿意她也没办法,她又不能对他用强。 想来这官爷是嫌弃我吧。 哼,我还嫌弃你不解风情呢。 姑娘也躺下了,一翻身屁股对著檀清远。 檀清远放鬆下来:“姑娘今晚最好老实一些,若是本官今夜动了姑娘,姑娘明儿就活不成了。” 姑娘小声嘀咕:“官爷不愿意就不愿意,怎么还嚇人。我是来赚银子早些赎身的,又不是来卖命的。” 檀清远听到她说赎身两个字,没有再嚇她:“姑娘明儿就告诉郭將军,在下是个天阉,不是姑娘长得丑。” 姑娘好奇起来,真有天阉啊?她倒是想试试,就是不太敢动手。 那郭將军最近在西北权力最大,这人好像是郭將军的客人。 算了算了,反正银子到手了。 第二天,郭奉贤听到姑娘那句天阉时在心里骂,老子才不信你个奸贼的话! 他摆了摆手,让人送姑娘回去了。 哼,敬酒不吃,再上一杯罚酒吧。 当天晚上,檀清远刚吃完晚饭,小屋里突然闯进来几个如狼似虎的人,押著他去了大牢,看到了正在喝茶的郭奉贤,还有被绑起来的杨九娘。 杨九娘看到檀清远后开始呜呜叫,但是她的嘴巴被堵上了,而且她头髮凌乱,脸上还有血印子。 檀清远收回目光:“不知郭將军叫在下来有什么吩咐?” 郭奉贤慢悠悠地喝茶,片刻后才回道:“没什么吩咐,本官当了多年刑部尚书,马上就要去五军都督府了。 这是本官最后一次审犯人,想请檀大人一起来看热闹。” 说完,他抬起头对著檀清远一笑,嘴里吐出一个字:“打!” 旁边狱卒手里的鞭子噼里啪啦打在杨九娘身上,声音凌厉,力道十足。 檀清远听著耳边鞭子划破空中时发出的尖锐之声,牙关紧咬、双拳紧握。 他闭上了眼睛。 郭奉贤桀桀笑,声音跟鬼一样:“檀大人真绝情,虽然你们没有夫妻之实,好歹跟了你这么多年。” 他挥了挥手,狱卒取掉了杨九娘嘴里的破布,继续打。 这次杨九娘的惨叫声在牢房里响起,无比悽厉。 她自从来了西北,养尊处优多年,这一阵子四处流浪,现在被郭奉贤捉住,又上刑,整个人都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时,檀清远骤然睁开双眼:“住手!” 郭奉贤一挥手,狱卒停了下来。 他端起茶盏,继续看著檀清远笑。 檀清远也看著眼前的青年將领,大名鼎鼎的小霸王勇国公,实力不详、遇强则强,据说他在战场上杀人时特別兴奋。 郭奉贤调侃道:“檀大人怜香惜玉了吗?这女子是杨家女,本来给檀大人做妾都是高攀了,安王还故意把他扶正。 檀大人既然恨了杨家这么多年,本官替你杀了她,岂不快哉,反正你们也没有夫妻之实。” 旁边已经快晕死过去的杨九娘费力地睁开眼,哑著嗓子喊了一声:“老爷。” 檀清远看著她道:“不是让你跑远点吗,怎么又被人捉住了!” 杨九娘感觉浑身像有很多刀子在割一样,她想缩起来,但是她的双手被绑著,她连抱著自己都不能。 檀清远问道:“郭將军,放胡人入关的是我,她就是个管家婆,与她无关。 郭將军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我,檀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郭奉贤哦一声:“檀大人果然怜香惜玉,其实我也没什么想问的,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心软。” 檀清远气结:“折磨人会让你快乐吗?” 郭奉贤齜出一口牙:“折磨你会让我快乐。” 檀清远抿唇不语。 郭奉贤放下茶盏起身:“我还以为檀大人能多支撑一会儿呢,这么快就投降了,这意志力可不行啊。” 檀清远微微眯起眼看著他:“郭將军难道想让在下变得跟郭將军一样,嗜杀成性吗?” 郭奉贤笑得眼睛都没了:“猜对了。” 说完,他哈哈笑著大步离去:“檀大人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夫妻团聚。” 檀清远皱眉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此人为何要这般折磨人?难道单纯是为了取乐? 若是嗜杀成性,这一阵子他杀的人多如牛毛,应该也过足了癮,总不至於还需要折磨一个罪臣的家眷来取乐。 旁边的狱卒將杨九娘放了下来,檀清远回过神,走过去將她抱起来:“九娘,你怎么样了?” 杨九娘已经昏死过去了。 当天夜里,杨九娘发起了高烧。 檀清远守在她身边,问狱卒討来一盆水,不停地给她擦额头退烧。 一夜过去,杨九娘退烧了,檀清远熬得双眼乌青。 夫妻两个一起被投进了一辆囚车。 557-我带你见故人之子 夫妻两个都戴上了脚链。 囚车里有乾草,杨九娘伤没好,檀清远这时候也顾不得避嫌,將她抱在怀里取暖。 天寒地冻的,囚车四面透风,两个人靠在一起才不会被冻死。 好在郭奉贤並没有让他们死的意思,囚车里的乾草比较足,夫妻两个依偎在草窝里,倒也不至於冻死。 杨九娘有些虚弱地靠在檀清远怀里:“老爷,对不住,我连累你了。 当日我吹牛说遇到强人就一头碰死,不拖老爷的后腿。可是我发现我高估了自己,我没有寻死的勇气。” 檀清远温声道:“螻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你別说话,好好养身体。” 杨九娘安静下来。 檀清远看著远方的大军,萧烈和郭奉贤整顿好了北疆军务,留郑青书驻守,其余人班师回朝。 他看著远方的天,这是去往京城的路。 为何没有杀我呢? 把我押回去干什么? 等著我自杀? 哼,我偏不,有本事你来杀我! 檀清远来不及想太多,因为郭奉贤又来了。 他似乎找到了乐趣一样,变著法子气檀清远,在他吃的饼里放虫子尸体,等他晚上睡著了让狗舔他的脸把他惊醒,在他如厕的时候让人围观,还评头论足……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檀清远很淡定地接受一切,该吃吃该睡睡,该拉拉…… 时间慢慢过去,半路上,碰到了除夕夜。 离京城越来越近,天气开始变暖和。 檀清远每天都要被捉弄,他一言不发,不管什么方法他都忍了下来。 快到京城时,囚车停了下来,大部队离去。 檀清远皱眉,难道要在这里处决我么? 郭奉贤打马而来,在马上俯身看著他:“檀大人,看来你確实不想死啊。” 檀清远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公爷想杀便杀,檀某绝不反抗。” 郭奉贤嘖嘖两声:“都说你软弱,我看你倒像个硬骨头。” 檀清远一笑:“还要多谢公爷对檀某手下留情,这些小手段,哪里配得上公爷的威名。” 郭奉贤忽然对著他 一笑:“是么,本官还有最后一招,檀大人敢接吗?” 檀清远抬头看著他:“悉听尊便。” 郭奉贤立刻翻身下马,走到囚车面前,隔著柵栏將手伸进去,动手將檀清远的衣领整理好,中途手还伸进了他的衣领里。 “你啊,又可怜,又倒霉,又执拗。走吧,我带你见一见故人之子。” 檀清远的双眸瞬间爆发出光芒。 郭奉贤一咧嘴,收回手,翻身上马:“走!” 萧烈带著大军去了京郊大营驻扎,郭奉贤入城復命。 好巧,到城门口时,城门卫过来拦住了他的路:“请將军留步。” 郭奉贤问道:“何事拦路?” 城门卫很客气地行礼:“请將军见谅,一个时辰之內,城门內外禁止出入。” 郭奉贤问道:“本將军也不行吗?” 城门卫犹豫片刻后道:“將军,不瞒您,这是太孙殿下下的令。一会子安和郡主和端王殿下带著一群誥命入城,还有老秦大人。 都是妇孺,太孙殿下这才禁止閒杂人等出入。” 郭奉贤笑道:“原来是秦相和小殿下们要入城,既如此,我再等一会子也无妨。 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守好城门,別让閒杂人等衝撞了。” 城门卫再三道歉,点头哈腰地走了。 囚车里的檀清远默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旁边杨九娘有些担心他:“老爷。” 檀清远过了好久才回过神,眼珠子动了动:“九娘,从今往后,你照顾好自己。” 杨九娘捂嘴默默哭泣。 没多久,远处人群出现,队伍浩浩荡荡。 前面是四辆豪华的车,端王陆承礼的车在最在前面,他把秦相叫进自己的车里一起坐,这样老头能少受点罪。 后面依次是安平公主和安和郡主,然后是寿光县主,哦不,她现在是庄亲王妃了! 后面浩浩荡荡还有几十辆车,各家的官眷按照丈夫的品级大小排列,缓缓跟著往前走。 队伍走到城门口停了下来。 只见最前面的马车里走出来一个少年,他快步走了过来:“郭叔!” 郭奉贤拱手:“殿下。” 陆承礼笑道:“好巧,郭叔可要一起入城?” 郭奉贤笑道:“殿下,臣押著犯人呢,晦气的很,殿下先进。” 陆承礼看向旁边的囚车,只见里头关著一男一女,能让郭將军亲自押送,身份非同小可。 郭將军应该是刚从西北回来。 片刻后,陆承礼脸色微变,他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他看向囚车里的人,囚车里的人也在看他,眸光湿润。 郭奉贤眸光微闪,端王殿下还不到十岁,这么快就能猜到檀清远的身份,是个聪明孩子。 就在此时,安和见弟弟一直不回去,也下车走了过来:“原来是郭將军在此,为著我们让郭叔在此等候,是我的不是,没安排妥当入城时候。” 郭奉贤忙行礼:“殿下言重了,臣刚从战场上回来,身上血腥重,今日来的都是妇孺,臣等一等也是应该的,別嚇到孩子们。”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提前打听过时间,特意等在这里。 安和笑道:“父王说郭叔虽然是武將,却心细的很,果然不假。既然郭叔有公务在身,我就不跟郭叔客气了,我们先进城。” 郭奉贤笑得如春风拂面一般,哪里还看得出他杀人如麻的样子。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安和发现有人在打量自己。 她扭头看向囚车里的人,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眼中含泪看著自己。 她皱眉看著此人。 突然,她的笑容瞬间消失,沉声道:“承礼,我们走!” 陆承礼点头:“郭叔,我们先走了。” 回到马车旁边后,安和没有上车,而是翻身骑上旁边的一匹马,一挥马鞭入城。 陆承礼见姐姐骑马,他也骑马。 中途,姐弟两个一起回头看了一眼囚车,然后扭头而去。 就这一个眼神,让檀清远的泪水瞬间落了下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开始同窗们笑话他未婚妻脾气大,说他父母为了攀谢家这高枝,把他送去当上门女婿。 他当时有些不大高兴。 558-檀郎的回忆 等他到了十三四岁,突然有了少年情怀,开始频繁往谢家而去。 可谢成君当时还小,不开窍,嫌他烦人,经常打发两个弟弟陪他。 他为了多去谢家,经常找藉口说辅导谢成谨的功课。 有一次,京城很多人家的孩子一起去京郊跑马打猎,他记得她也是一匹快马、一身红衣,带著谢成谨呼啸而过。 他骑马在后面追赶,姐弟两个一起回头看他。 谢成君催他:“清远,你快一些!” 谢成谨提醒他:“清远哥,你骑马少,慢点慢点。” 谢成君嗔怪弟弟:“再慢就要跟不上了!” 是啊,他没跟上,一辈子没跟上。 他还记得那天打头的是几个皇室子弟,他是跟在谢家队伍里的。 现在想来,那天领头的人应该就是六殿下吧。 他依稀记得有个红衣少年策马狂奔,一会儿喊小九,一会儿喊小七小八什么的。 他那时候没心情去关注皇室子弟,他只想守在她身边,多跟她说几句话,或者討论討论文章。 但是她总想去打猎,还说打两块好皮子,给父母做点东西。 当时他心里很期盼,能不能给他也做点东西呢?哪怕是边角料做的也好啊。 他没等到,她只让人送来了一块墨,应该是她爹的东西,她拿来做顺手人情。 …… 封尘多年的记忆潮水般袭来,檀清远坐在囚车里,抱著双腿,將脸埋在膝盖中。 郭奉贤一边看著队伍入城,一边又嘆了口气:“你啊,又可怜,又倒霉,又执拗。” 檀清远一言不发,紧紧將自己抱紧。 杨九娘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该什么。 片刻后,她也嘆了口气,想来她以前那个未婚夫,现在也是儿女成行了吧。 她看著將自己紧紧抱起来的檀清远,有些心疼。 这个男人保护了她这么多年,她却没法为他做任何事情。 他肯定很喜欢她吧,看到她的孩子都要失態。 杨九娘能感觉到檀清远的悲伤,他以前喝醉的时候也是这般可怜。 唉,你又何必如此执拗。 等官眷队伍进城后,郭奉贤带著人入城,命人將檀清远送入刑部大牢,好生看管。 檀清远仿佛行尸走肉一样被人拉下车,双目无神。 杨九娘即將和他分开,有些著急:“老爷。” 檀清远听到她的呼唤后回过神,转过身双目无神地看著她,然后对著她笑了笑:“九娘,保重。” 杨九娘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老爷,你也要保重!” 檀清远决然地转身离去。 郭奉贤一个人进宫復命。 宫里头,谢成君看到几个孩子,高兴地拉拉这个的手,摸摸那个的头。 “可算回来了。” 安荣依偎在母亲怀里:“娘,我可想您和爹了!” 安和笑话妹妹:“小马屁精!” 夏景帝先摸摸大女儿和小儿子的头,然后伸手將小女儿抱走:“乖乖,爹也想你。” 一家六口团聚,说了好久的话后,吉祥才进来稟报:“殿下,郭將军求见。” 夏景帝起身:“成君,你准备好晌午饭,等会子我们一起吃饭,我去去就回。” 谢成君点头:“殿下去吧,下午让他们三个去瑶光苑请安。” “你安排就好。” 安和看著父亲离去的身影,心里揪了起来,那个人回京了吗? 父王会不会杀他? 他有功,也有罪,这真是个难题啊。 陆承礼见姐姐发呆,忙出言道:“姐姐,这皇宫里真大,比龙棲城皇宫大多了!” 安和回过神笑道:“那是自然,这里几百年基业,爹娘都是在京城长大的。” 上书房里,郭奉贤见面就行大礼,夏景帝摆手:“奉贤起来,说说吧。” 郭奉贤坐下后开始简单地匯报军务,夏景帝不时发问,君臣两个说了足足半个时辰。 夏景帝喝了口水:“北边总算太平了,你和萧烈合计一下,把这回表现好的人写份名单给我。” 郭奉贤拱手:“臣回去后就去寻萧將军。” 夏景帝低头看著茶盏:“人带回来了?” 郭奉贤心里一紧,低声道:“带回来了,不管臣用什么手段,他都不肯自裁。” 夏景帝没说话,静静地看著手里的茶盏,一直不说话。 郭奉贤的心提了起来。 片刻后,夏景帝哼一声:“想让我主动杀他,让太子妃永远记得他。” 郭奉贤试探性道:“殿下,刚才臣入城的时候,好巧,遇到两位小殿下入城。两位小殿下跟臣打了个招呼。” 夏景帝抬起头看著他,片刻后微怒道:“放肆!” 郭奉贤噗通一声跪下:“臣该死,请殿下责罚。” 夏景帝看著郭奉贤的头顶,郭奉贤的意思他明白,用这种方法让檀清远死心,自己了结自己。 他起身拂袖而去。 过了好久,有个小太监道:“將军,殿下已经离去。” 郭奉贤这才起身,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这差事真他娘的棘手啊! 若按照他以前的手段,檀清远早死八百回了。 可是殿下说不要过分折辱檀清远,他只能用一些不痛不痒的方法,檀清远这个硬骨头都扛了过来。 这个死犟头就是不肯死,非要回京城! 你回来干什么,你又见不到太子妃! 夏景帝离开上书房没多远后停下脚步,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然后端起和煦的笑容回了东宫。 今日是全家团聚的好日子,不要因为一个死犟头坏了好心情。 你不肯死是吧,哼,我最不怕死犟头了! 他回到东宫时,御膳房正在上午膳,娘儿五个欢笑著请他入席。 夏景帝看著妻儿们笑盈盈的脸,心里也高兴起来,拉著谢成君的手一起坐下:“天终於暖和起来,这宫里宫殿多,安和和承礼单独住,安荣就住在东宫吧。” 一家六口热热闹闹地吃饭,整个皇宫的气氛都活跃起来。 今儿几位小殿下回京,太子和太子妃高兴,眾人也跟著高兴。 吃罢了饭,谢成君让嬤嬤带著大女儿和小儿子回他们自己的宫殿,亲自哄小女儿睡觉。 夏景帝喝了点酒,有点微醺,见小女儿睡著了,让奶嬤嬤抱走,然后他自己走到床边將谢成君抱进怀里。 “成君,今儿我高兴。” 谢成君笑道:“我也高兴。” 他高兴就要动手动脚,借著酒劲儿胡作非为。 559-若有来世,愿我们再不相见 谢成君睡了一觉才起身,她起来的时候,身边的人早就离开。 “殿下去哪里了?” “回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带著太孙殿下去了上书房。” 谢成君没有说话,一个人坐在那里思考问题。 一阵风吹来,珠帘微微摆动,她闭上眼睛感受春天的气息。 她很喜欢这种微暖的风吹过脸颊的感觉,让她心智清明。 郭奉贤和萧烈回来了,北疆已经安定。 她还记得杀回京城那一天,丈夫在宣政殿对裴驍说的话,命郭奉贤与萧烈赶走胡人,捉拿檀清远归案。 谢成君在脑海中回想,檀清远的样子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奉贤是不是把他带回来了?六郎要怎么处置他? 杀了,显得薄情寡义;不杀,对不起天下苍生。 谢成君能感觉到,丈夫在迴避这个话题,他从来不跟她討论这个事儿。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无力的感觉,当命运捉弄人的时候,能不能逃脱,全看运气。 她现在想起檀清远,心里只有遗憾和嘆息。 她不想他死,她希望他能好好的,可他似乎又必须得死。 六郎能破这个局吗? 刑部大牢里黑黢黢的,檀清远一个人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牢房里比较乾净,没有多少异味。 杨九娘不知道被关到哪里去了,他也没心情过问。 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还在想当年的白马红裙。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今天郭奉贤帮他整理衣襟时,往他衣服里塞了一个小纸包。 他摸出那个小纸包,里头是粉末。 檀清远无声地笑了笑,是毒药吗? 他知道,郭奉贤在等他自戕。他之前心里有妄想,他想让郭奉贤杀他。 他能感觉到,郭奉贤並没有尽全力折磨他,不然他活不到现在。 博弈到现在,他承认,他输了。 当他看到城门口那策马而去的姐弟两个时,他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 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十几年过去了,一切物是人非,他的执拗只是他的执拗,世间的一切在往前跑,只有他停留在原地。 黑暗中,檀清远手里捏著那个纸包在那里静坐了很久,然后將纸包塞回胸口,走到牢房门口叫人:“来人!” 狱卒一直在暗中关注他,听到他喊人,忙走了过来,恶声恶气道:“什么事?” 檀清远温声道:“劳烦给我纸笔,我要给郭將军写信。” 狱卒心里忖度片刻后,再次恶声恶气道:“等著!” 没过多久,狱卒送来纸笔和墨,还贴心地让人搬来桌椅,桌子上放了蜡烛。 檀清远看了看之后道:“可能给我一碗水?我口渴了。” 狱卒嘀嘀咕咕:“事儿真多!” 牢骚归牢骚,他还是给檀清远端来一碗乾净的清水。 檀清远看著狱卒不说话。 狱卒片刻后明白,这是让他离开,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檀清远等牢房里没了外人,坐到椅子上,看著桌子上粗糙的纸笔,还有那一碗清水。 他把怀中的纸包拿了出来,將里头的粉末倒进碗里,清水融化粉末的时候,他提笔开始写字。 罪己书 罪臣檀清远躬请殿下金安,一別十五载,殿下一统河山、功盖千古,罪臣已满面尘霜、一身罪孽。 遥想昔日,罪臣与殿下朝夕相伴…… 重回京城,罪臣心愿已了。放胡人入关,是臣之罪孽,唯有以死谢罪…… 罪臣愿殿下长命百岁、合家欢喜,开创盛世、名垂千古…… 整个罪己书一气呵成,没有一个字停顿,字字饱含深情。 写完信,他將笔放下,果断端起那碗清水,一饮而尽,然后回到草堆里躺下,闭上眼睛,等著死亡的到来。 在等待的途中,他把自己这三十几年的人生想了一遍,荣耀、屈辱、痛苦、甜蜜,过往种种即將烟消云散。 罢了,这辈子就这样了,希望来世能有个好的结局。 可是,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甘。 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黑夜中,两行清泪从他眼里流了出来。 若有来世,愿我们再不相见。 不见你,不见他。 …… 没过多久,腹中传来一阵隱隱的疼痛,然而,没疼多久他就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檀清远在心里感谢郭奉贤,这药不错,见效快,没让他太遭罪。 狱卒等了好久没动静,跑来一看,桌上的烛光微微跳动,纸上的字遒劲有力 ,草窝里的人一动不动,口鼻中流出了一些血跡。 狱卒嚇得大喊起来:“不好了不好了,檀清远畏罪自杀了!” …… 消息传到刑部尚书陈尚书那里,陈尚书果断把消息告诉郭奉贤。你带回来的人,你自己去跟殿下稟报吧。 郭奉贤刚从京郊大营回来,闻讯立刻揣著那一封信扣宫门。 本来天已经黑了,眾人没有大事轻易不进宫。 这个时候叫门,宫里人火速去稟报。 夏景帝正在东宫带著谢成君和安荣一起躲猫猫,他把自己眼睛蒙上,在屋里摸人,猫猫们在他身边跳来跳去喵喵叫。 吉祥硬著头皮进屋稟报:“殿下,勇国公求见。” 夏景帝呼啦一把扯掉眼睛上的布条,然后摸了摸女儿的头:“乖乖,跟你娘先睡,爹去去就来。” 谢成君听到勇国公三个字,心头一紧,半夜进宫必是大事! 夏景帝把布条放她手里:“你带孩子先睡。” 谢成君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她想问是不是军务出了问题,可若不是军务,他又不想说…… 夏景帝大步离去,安荣抱著猫走到母亲身边:“娘,扑蝶困了。” 谢成君摸了摸扑蝶,扑蝶开始呼嚕呼嚕起来。 “把它还给踏雪,它们今天第一天回来,晚上怕是睡不踏实。” 踏雪喵呜喵呜走了过来,看著安荣怀里的猫儿子。 安荣把扑蝶放地上,踏雪舔了舔扑蝶的头,然后引著它一起去了猫窝里。 小白已经老死,葬在龙棲城。 踏雪是小白的孩子,扑蝶是踏雪的孩子。 560-扒死人堆 那头,夏景帝快步到了上书房,看到躬身等在那里的郭奉贤。 “何事?” 郭奉贤从怀里掏出那一张纸:“殿下,檀清远自裁,临终前给殿下写了一封信。” 夏景帝接过纸一看,然后撇嘴:“死到临头都不忘卖弄文采!” 他一目十行看完,內心平静如水,然后將信还给郭奉贤:“明日早朝,让陈爱卿上奏此事,就说他是半路上自裁的。” 郭奉贤接过信:“臣遵旨。” 夏景帝点头:“这一趟你辛苦了,你家里人才回来。你也家去吧,好生把家里收拾收拾。” 郭奉贤立刻躬身行礼:“谢殿下赐给臣的宅子,臣很喜欢。” 夏景帝客气了一句:“都是你应得的,去吧。”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今日之事,不可声张。” 郭奉贤低声道:“臣绝不透露一个字,不论妻儿或亲友。” 夏景帝嗯一声:“去吧。” 吉祥叫来一个小太监,带著郭奉贤出宫。 等郭奉贤一走,夏景帝喊了一声:“吉祥。” 吉祥迈著小碎步走了过来:“殿下。” 夏景帝一边走一边留下一句话:“剩下的交给你了。” 吉祥的声音非常小:“奴才遵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夏景帝回到东宫时,安荣已经被乳母带走,虽然她跟著父母一起住东宫,晚上她跟著乳母睡。 夏景帝先洗漱,然后披著寢衣进了正殿。 谢成君刚洗漱完,宫女正在给她擦头髮。 夏景帝走上前,接过宫女手里的帕巾,慢慢给她擦头髮。 他一边轻轻擦头髮,一边轻声报丧:“君儿,清远死了。” 谢成君本来就背对著他的,听到他的话后,她拿起桌上的一把梳子,轻轻梳头髮,然后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夏景帝有些吃惊,这么平静? 他立刻捞了张凳子坐在她身边,將她转过来面对面,仔细看她的脸。 谢成君的表情平和,夫妻两个四目相对。 看了片刻后,谢成君主动打破沉默:“是你杀的吗?” 夏景帝立刻否认:“不是我,是他自裁的,临走前还给我写了封信。明儿早朝,我准备让人公布他的死讯。” 谢成君点点头:“他肯自裁,也算全了他的脸面,我们也不用为难了。” 夏景帝拿过她手里的梳子,轻轻帮她梳头髮。 谢成君焉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问道:“六郎,清远真的死了吗?” 夏景帝肯定地点点头:“这世间,再无檀清远。” 谢成君一眼不眨地看著他,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跪在乾元殿中时,老公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这世间,再无谢谦。” 夏景帝被她这眼神看的有些心里发毛:“他放胡人入关,孤断不能容他。” 谢成君收回目光:“既如此,厚葬他吧。他虽有罪,其实也帮了我们一把,他的家眷,还请六郎能善待他们。” 夏景帝没想到她会开口给檀家人求情。 他很大方地点头:“可以,我跟清远本来无冤无仇。他肯以死谢罪,放胡人入关的事情就两清了。 至於檀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三代之內不得录用。” 谢成君嗯一声:“说起科举,恩科马上就要开了,这次挑出来的人,要及时补充到各郡县。 山南瘴气林要不要多打通两个通道?全靠歇山城那个通道,往来不方便。 此次胡人杀了我们两个公主,我们刚经歷战乱,暂时没法去替公主们报仇,等我们缓过劲儿来,定要再打下两个州来,让他们年年朝贡!” 夏景帝见她居然能这么淡然地跟自己谈论朝政,又有些吃不准,当真一点不在意吗? 谢成君对著他微微一笑:“六郎,山南的石榴树很快就能运回来了,到时候和宫里那棵树种在一起,等到石榴熟了,我们能有吃不完的石榴。” 夏景帝很快释然,罢了罢了,我何必小心眼,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跟大郎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伸手將她抱进怀里:“都听你的,明儿早上你去不去早朝?” 谢成君点头:“自然是要去的。” 说完,她靠近他怀里:“六郎,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夏景帝嘶一声,將她从自己怀里挖出来,俯身看著她:“妄自揣测!” 谢成君笑了笑:“那你治我的罪吧!” 夏景帝摸了摸下巴,然后往那里一躺:“还是你罚我吧!” …… 皇宫外,杨九娘被粗暴地扔出大牢。 她惊慌地抓住一个人问到:“官爷,我家老爷呢?为何单独放了我?” 那人不耐烦道:“檀清远死了,畏罪自杀,丟乱葬岗去了!” 杨九娘的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跌跌撞撞转头就跑。 天黑了,她循著记忆找到娘家。 她嫡出兄长看到她后非常吃惊,怕被她连累,有点不太想收留她。 杨九娘也不管尊卑,劈手一个嘴巴子抽了过去:“这么多年沾我的光,你过得越来越好,现在我落魄了,你就要翻脸了是吗! 我別的本事没有,当了这么多年的三品誥命,把你拉下水的本事还是多得很。” 她兄长权衡片刻后道:“妹妹想多了,我怎么会跟妹妹翻脸。 听说妹妹在西北走丟了,我著急得很。 妹妹自己能回来最好,快进屋坐!” 杨九娘把头髮一拢:“你找几个人,跟我一起去城外乱葬岗!” 她兄长一惊:“妹妹,天都黑了,出城不方便!” 杨九娘骂道:“放屁,咱们家一个商户,又不住內城!再囉嗦,我明儿去衙门把你那些不光彩的事情全部抖搂出去! 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不过我告诉你,盯著我的人多著呢!保不齐宫里都有人在盯我!” 没办法,她兄长立刻找几个人,想办法带她出城。 杨九娘直奔乱葬岗,乱葬岗里很多孤坟,有些被野狗刨了出来,啃的乱七八糟的。 她也顾不得害怕了,到处找,一边跑一边喊:“老爷,老爷,我是九娘,你在哪里?” 跑著跑著,她摔了一跤,手摸到了一截人骨。 她丟掉骨头立刻爬起来,继续找。 一座坟一座坟找。 她不害怕,她兄长倒是有些害怕,这乱葬岗里一个不小心就踩到死人骨头。 “妹妹,我们回去吧,明儿天亮了再来。你是在找妹夫吗?” 杨九娘不理他,继续找,她要快点找到他,不能让他被野狗吃了。 他庇护她这么多年,她想好好安葬他。 561-莫忘忧 她大哥还在叨叨:“妹妹,別找了吧。” 杨九娘抬起头:“我家老爷虽然被罢官,並未查抄家產。我在西北这么多年,积蓄颇丰,还有几个田庄。 大哥若是能帮我找到我家老爷,我把家產一大半都送给大哥!” 他大哥听到这话,眼睛都直了! 他娘的,果然还是做官有钱,妹夫这么清的官,居然也有田庄! “那,那我跟妹妹一起找。” 杨九娘从天黑找到天明,整整一夜,一无所获。 整个乱葬岗只有几具新鲜的尸体,她逐个辨认,没有一个是檀清远。 就在她快要疯狂的时候,她突然清醒,然后对天哈哈狂笑起来。 他没死,他肯定没死。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肯定没死! 她把眼泪一擦:“大哥,不找了,回城!” 当天早朝,郭奉贤与萧烈一起出现在朝堂上。 萧烈不卑不亢:“回稟殿下,胡人已全部赶走,收回失地,边防稳定,请殿下裁夺。” 夏景帝非常高兴:“好,非常好!” 萧烈立刻道:“殿下,老臣年事已高,请殿下恩准老臣回乡养老。” 夏景帝反驳道:“爱卿还年轻著呢,裴驍和奉贤虽然能打,还需將军这种稳妥之人偶尔提醒他们。 萧烈听旨。” 没办法,萧烈抱拳:“老臣在。” “萧烈戴罪立功,之前诱骗胡人南下之事孤就不追究了。朕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正一品,与裴驍、奉贤一起,將我朝所有军队整合好。” 萧烈有些吃不准,这个兵马大元帅到底属於哪个衙门的?六部、御林军、五城兵马司和五军都督府都满了,他其实是个多余的人。 夏景帝考虑到了这一点:“朕在城內找个地方给你设办公署衙,爱卿可以不上早朝,但任何军务大事,你们三人必须商量,不可擅专。” 萧烈想了想后明白了,裴驍和郭奉贤权力太大,目前唯一能制约他们的也只有自己这个老东西了。 罢了,自己再干几年,等把军队整理好,要么回家养老,要么在衙门里摸鱼。 满朝文武都看清了,殿下设置了两个虚职。一个董先生,一个萧烈,一文一武。 这二人没有具体的职务,不掌管任何一个衙门,平时不上早朝,但他们品级高,威望大。 但凡朝廷哪里需要,把他们拎出来,能镇压任何官员。 旁边的郭奉贤、裴驍和董聿修心里都鬆了口气。他们三十多岁就身居高位,再发展下去就要成为权势滔天的大权臣。 上头有两个先帝年间的老前辈压著,他们就没有那么显眼了。 萧烈拱手:“臣谢殿下恩典。” 等说完此事,刑部陈尚书亲自上奏,檀清远於回京途中自裁,並写下罪己书。 陈尚书亲自读了檀清远写的罪己书。 台下眾人各怀心思,从大义上来讲,檀大人是罪人,可是从私利上来说,檀大人是有功劳的。 唉,可惜,可怜,可嘆。 谢成谨悄悄看了一眼坐在九龙台上的姐姐,隔得有些远,他看不清姐姐的表情。 昨儿林氏回家后偷偷告诉他,入城的时候,郭將军带著囚车在城门口等候,两位殿下还下去打了招呼。 谢成谨觉得檀清远应该是入城之后死的。 陈尚书將檀清远的罪己书给大家传阅,谢成谨认出了檀清远的字,感觉心里有些发闷。 台上的夏景帝等眾人看完后回了两个字:“厚葬。” 眾人不敢再提。 刚刚回来的秦相笑著走出列拱手:“老臣恭贺殿下一统江山、青史留名!” 夏景帝笑起来:“秦相是孤的大功臣。” 秦相笑道:“老臣这匹老马,若不是遇到殿下这伯乐,也只能老死乡下。 能跟著殿下与满朝英雄一起完成先帝遗愿,老臣这辈子活的值!” 夏景帝提高音量:“秦老先生是先帝重臣,在打下山南大陆期间,劳苦功高。今封为文成侯。” 秦相立刻毫不客气地颤巍巍跪下磕头:“老臣谢殿下恩典。” 秦相磕完头后起来又道:“殿下,老臣年过七十,老眼昏花、浑身毛病,如今我朝人才济济,老臣想像董先生一样卸去职务回家养老,恳请殿下恩准。” 夏景帝笑道:“昨儿太子妃还跟孤商量,照著孤的意思,秦老先生肯定是不能放的。这一放走了,哪里还去找这么好的人才!” 可老先生年事已高,定然会有精力不济的时候。 孤放老先生回家休养三个月,三个月后老先生如果觉得精力足了,隨时可以归来,孤这里的大门一直给老先生开著。” 这番话说的漂亮,去留的权力都在秦相自己手里。 秦相再次恭敬地行礼道谢。 早朝结束后,谢成谨心事重重地准备去衙门当差,董聿修与他同行。 “成谨,你什么时候去祭拜姑祖父,我跟你一去。” 谢成谨低声道:“大哥才搬完家,我和四弟的宅子还没整顿好,等忙完了这些,我们再一起去。” 谢成贤把祖母和母亲安葬后,带著全家搬家,將原来的谢府让给了花老將军。 谢成贤的新宅子离谢成谨的新宅子不远,谢谦默许了侄儿搬到自家附近的行为。 董聿修点头:“那我等你的消息。” 说到这里,他看了谢成谨一眼:“成谨,好好当差,你这个国舅爷不需要太出头,稳妥就好。” 说完,他大步离去。 谢成谨看著董聿修离去的背影,品了品他的话,然后笑了笑:“何须你吩咐,我岂能不知。” 几里路之外的京郊,某个破败村庄的一间破败小屋子里。 一个老头吊儿郎当地坐在床边,破床上躺著个人。 檀清远幽幽醒来,看到破败的屋顶,他感觉腹中还有些隱隱的疼痛。 他感觉身边有人,慢慢扭头看向床边的人。 床边的人哟一声:“忘忧,你醒了。” 檀清远皱眉,忘忧是谁? 老莫端起一碗药,很粗鲁地一把將檀清远拉起来:“把药喝了。” 檀清远闻到很苦的味道,再次皱眉:“这是什么?” 老莫嘴一咧:“忘川水。” 檀清远看著眼前的老头:“你是谁?” 老莫齜牙:“我是白无常。” 檀清远闻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热的,在跳动。 没死啊。 老莫直接把碗懟到他嘴边,强迫他喝药,檀清远被迫灌了一碗药,差点被呛死。 他猛烈咳嗽起来,五臟六腑都要咳出来了。 老莫把碗扔一边:“以后你就叫忘忧,跟我姓莫。” 562-再见了,檀清远 檀清远咳嗽了好久才停下,然后抬头看著眼前的老头,再次问道:“你是谁?” 老莫伸手在靴子里挠了挠:“我叫莫如烟,你是我从乱葬岗捡回来了,往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檀清远在心里品了品,忘忧忘忧,这个名字倒是不错,可是偏偏姓莫。 莫忘忧…… 到底是忘还是不忘,好刁钻的名字! “谁给我取的名字?” 老莫先起身,走到旁边的炉子旁边,將上面温著的一碗小米粥端了过来,递到檀清远手里:“吃,等你伤好了,就该你伺候我了。” 檀清远看著手里的一碗粥,再次皱眉:“阁下是何人?是谁安排阁下將我捡回来的?” 老莫翘起二郎腿:“別问那么多,往后你就跟著我混。混得好,还能领三品武將俸禄。” 檀清远皱眉,他仔细看眼前的人,花白的头髮,苍老的双眼里透露著精明。 能从郭奉贤手里將他捞出来,肯定非一般人。 或者说,是经过允许的。 他静静地看著老莫:“我从未听闻殿下身边有老先生。” 老莫轻哼一声:“你小孩子知道什么,老头子是跟著先帝的人。” 檀清远心里大惊,他的脑袋里开始飞快旋转,过了好久后他突然问道:“你,是你给我送信的对不对?” 老莫瞥他一眼:“探花郎好才华,你那信是用左手写的吧?雕虫小技。” 檀清远的心剧烈跳动:“你,你……” 老莫曲指磕了磕床沿:“吃饭!” 檀清远没有再说话,端起那一碗小米粥,开始慢慢喝粥,脑子里飞快地想问题。 他从此就要改名换姓了吗? 这老头必定就是传说中的暗卫营的人,如今的暗卫营在谁手里? 从乱葬岗捡人,肯定是提前接到通知,看来是郭奉贤通知他的。 不对,不会是郭奉贤。 暗卫营就是监视臣子的,特別是那些有大功劳的臣子。 郭奉贤是重点被监视对象之一,他的手插不进暗卫营里去。 那么,自己的死就是一个节点。 死之前的事情是郭奉贤负责,他死之后被丟进乱葬岗,郭奉贤的任务完成了。 据传,以前的暗卫营在王德忠手里。王德忠死了,没想到还有人带队。 他之前以为给他传信的是平王的旧人,没想到是暗卫营的人。 看来这暗卫营的领头应该不止一个,有明有暗。如此说来,这老头在宫里肯定还有接头的人。 也就是说,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宫里监视著。 檀清远的粥还没喝完,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 他抬头问道:“老先生以前也领过三品武將俸禄吗?” 老莫拿起旁边的旱菸开始抽:“少管閒事,现在你是我徒弟,赶紧好起来,往后你伺候我。” 檀清远看著眼前的老头子,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这么大年龄,肯定该告老了。 那么,自己会是他的继任者吗? 莫忘忧,这个刁钻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宫里那位的手笔。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对方天天捉弄他。 “檀郎,你碗里有个菜虫子!” “檀郎,晒书好累啊,咱俩来摇骰子玩!” “檀郎,你帮我写功课,我请你去太白楼喝酒!” “檀郎,咱们去找谦哥啊!” …… 檀清远自嘲一般笑了笑,原来从郭奉贤捉住他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被算计好了。 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人,其实心思很縝密。 他这样安排我,她知道吗? 罢了,知道不知道又能怎么样。 檀清远,哦不,莫忘忧继续喝粥。 老莫一边抽旱菸一边嘱咐他:“往后好生当差,我跟你说,死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乱葬岗里到处都是被野狗啃过的人,只有活著才有意思。” 莫忘忧喝完一碗小米粥,腹中温暖了很多:“多谢师父,我往后不会再寻死了。” 老莫咧嘴一笑:“这样才对,你还年轻,活著才最有意思。 多少行將就木的人就盼著能多活一阵子,这世上,没有比生死更大的事情。” 莫忘忧慢慢起身,跪在床上行礼:“徒儿见过师父。” 老莫嘴一咧:“哎呀,好说好说,没想到我老头子还能收到这么出色的徒弟,王德忠知道了要嫉妒死我! 乖徒儿快起来,来来来,师父给你个见面礼。”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团龙白玉塞给他:“这玉佩是先帝给我的,凭此玉,可调动暗卫营所有人。” 莫忘忧吃惊:“师父,徒儿还不大懂规矩。” 老莫嘿嘿笑:“你想多了,暗卫营现在没几个人了,得重新组建。” 莫忘忧鬆了口气,要组建新的暗卫营啊,看来这差事也不好当。 瞬间他就明白,老莫退了,不想参与新的暗卫营的组建,所以把玉佩给了他。 莫忘忧看著手里的团龙白玉,他好像没得选,檀清远已死,这是目前唯一一条能让他走下去的路。 走到顶,还能恢復三品职位,而且权力更大。 死过一次,他確实不想再死了。 等待死亡时的感觉很不好受,心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莫忘忧莫忘忧,好个刁钻的名字! 老莫见他发呆,起身將他的碗拿去洗,一边洗碗一边哼小调。 应看惯 粉末花脸 早知是 曲终人散 莫忘忧慢慢从床上下来,慢慢走到门口。 打开门,阳光照了进来,浑身暖暖的。 原来活著的感觉也很好,阳光普照,大地回春,草长鶯飞,世间一切生机勃勃。 他抬头眯起眼睛看著天,他又活过来了。 从此,他是莫忘忧。 从此,他在这世间像鬼魅一样行走,人人都不认识他,但人人提起他都会变色。 再见了,檀清远。 再见了,所有的故人。 “师父,当暗卫时间久了,会不会觉得无聊,像不见天光的老鼠。” 老莫立刻来了兴致:“怎么会无聊,我跟你说,可有意思了。 京城各家各户的消息都往你这里送,谁家小叔子和嫂子有一腿啦,谁家公子哥喜欢壮汉啦,谁家男人生不出孩子让婆娘借种啦…… 哦对,你们檀家也有秘密,你要不要听?” 莫忘忧震惊地看著他:“师父!” 老莫哈哈大笑:“可有意思了!” 563-不想上早朝的人 莫忘忧自己在京郊养伤,京城里,为了他的后事,几家人开始行动。 先是谢成谨,他虽然没有管檀家的事情,等知道檀清远被扔去了乱葬岗,有些心绪不寧。 他在家中老驴拉磨一样打转了好久,然后去找他爹。 “爹!” 谢谦正躺在躺椅上看书,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当差了,每日悠閒度日。 看到儿子火急火燎的样子,他抬起眼皮:“侯爷有什么事?” 谢成谨顾不得跟老父亲扯嘴皮子:“爹,清远哥昨儿在刑部大牢自尽了。” 谢谦本来正端著小茶壶准备喝茶,闻言手下一顿,然后继续往嘴里倒茶水。 咽下一口茶水后他淡淡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谢成谨犹豫道:“爹,听说他被扔去了乱葬岗,我能不能,能不能?” 谢谦很果断说出两个字:“不能!” 谢成谨有些丧气:“爹,清远哥虽然有罪,人已经死了……” 谢谦看了儿子一眼,继续喝茶:“如果檀家给他办葬礼,你找人去送一份礼,你不要去。” 谢成谨见他爹不肯明说,带著心事走了。 他又派人去打听,果然,檀家在给檀清远办葬礼,还把小杨氏接了回去。 谢成谨想起董聿修的话,准备打发人送去一份礼,但是得有个合適的人去檀家,他自己去不太合適。 在家里转了一会儿后,谢成谨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去了谢成贤家里。 二房一家子都在守孝,按照道理,谢成谨也要为杨氏守孝。 鑑於谢家这层关係,谢成谨並没有辞官丁优。 谢成贤听说堂弟来了,亲自出来迎接:“成谨来了。” 谢成谨拱手:“大哥,叨扰了。” 谢成贤开了句玩笑:“你现在肯来我家里,我求之不得。” 谢成谨看了看这普通的三进院,心里嘆了口气,二房一大家子人,住这三进院子挤的很。 谢成贤倒没为自己的寒酸而羞愧,很大方地邀请堂弟进书房聊天,还把两个弟弟和两个儿子都叫过来。 弟弟们叫二哥,侄儿们叫叔叔。 谢成谨温声跟堂弟和侄儿们说话,然后问谢成贤:“二叔哪里去了?” 谢成贤沉默下来。 旁边谢成美道:“二哥,我爹心情不好,出门散心去了。” 沈氏毒杀婆母,整个二房被从伯府里赶了出来,谢廉仿佛精气神被全部抽走,开始有些自暴自弃。 谢成谨没有再问:“大哥,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情想请大哥帮忙。” 谢成贤奇怪:“什么事还需要我帮忙?” 谢成谨看了一眼侄儿们。 谢成贤立刻让弟弟们和侄儿们去读书:“成谨,什么事?” 谢成谨这才道:“大哥,昨儿清远哥回京,昨儿晚上在刑部大牢自尽了。” 谢成贤沉默下来,內心久久不能平静。 过了一会儿后,他嘆了口气:“可怜,可恨。” 谢成谨没有对檀清远进行任何评价:“我爹说,如果檀家给清远哥办葬礼,让我去送一份礼。 我亲自去有些不大合適,打发管家去又有些怠慢,毕竟他以前没少辅导我们两个的功课。 大哥,要不你把大侄儿借我,让大侄儿替我跑一趟把。” 谢成贤有些微微惊讶,片刻后点头:“这样也好,你只管带他去。檀大人的家眷,是我祖母的娘家侄女,我们两家连著亲。” 谢成贤说的很明白,这是杨家姑侄之间的事情,与谢家无关。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谢长珩跟著二叔去了新的景阳侯府,然后带著礼物去檀家参加葬礼。 檀清远从理法上来说,是他姑父。 檀家的葬礼比较惨澹,基本没什么人。 当谢长珩带著礼物出现在檀家时,正跪在棺材前的杨九娘双眼变得异常明亮。 片刻后她又低下头,跪在棺木前哭泣。 她也不知道棺木里是谁,甚至檀家人也不知道。 本来说被扔到了乱葬岗,早朝时太子殿下说了厚葬两个字,后来刑部有人把尸体送了回来。 送回来的时已经装殮好了的人,都没给檀家人看一眼,直接放在棺材里,立刻办葬礼。 谢成谨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別人,更瞒不过宫里。 谢成君今日没有去上书房,她决定以后隔一天去一次上书房,这样他跟臣子们有机会说悄悄话。 早朝也不要天天去,只去大朝会,天天去怪累的。 她早上梳头麻烦,每次都要提前一会儿起来,睡不好。 累了这么多年,她想过几天清閒日子。 这会子她正在东宫里试穿新衣裳,让宫女梳了新髮髻。 刚梳洗完,夏景帝脚步匆匆回来了。 “成君,成君。” 谢成君见他脸上带著笑,奇怪问道:“六郎何事欢喜?” 夏景帝立刻收起笑容:“我没欢喜,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 说完,他一挥手,宫女嬤嬤们全部退去。 他拉著谢成君的手一起坐下:“你不知道,那个小杨氏倒是对清远掏心掏肺。 昨儿清远被扔去乱葬岗,听说她昨儿晚上在乱葬岗找了整整一个晚上,亲手在死人堆里扒尸体。 嘖嘖,当年我扒死人堆时心里都怵得慌,她一个女子,居然也敢扒死人堆。 若非有真感情,断不会如此。” 谢成君面无表情道:“殿下,这样不是很好么,有个人对他掏心掏肺,他死而无憾了。” 夏景帝覷了她一眼,然后笑著伸手一把將她捞进怀里:“你最近跟我说话总是虚虚实实的。” 谢成君伸手掐了他一把:“明明是你自己先瞒著我的。” 夏景帝伸手將她抱起来放进怀里:“我也没瞒著你呀,你肯定能猜到的。” 谢成君瞥他一眼:“清远的事情放一放吧,咱们別去盯,別人就不会盯。 既然这小杨氏敢去扒死人堆去找他,看来多少是有些情分的。 如今她无夫无子,六郎既然说我虚虚实实,那我今儿就说实话,给小杨氏一些体面吧,这样清远死的也放心。” 夏景帝听到“死的也放心”五个字,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你说得对,吏部衙门里,清远的三品官其实还在呢,那小杨氏的誥命也没被剥夺。” 谢成君又瞥他一眼:“我要跟殿下告假。” 夏景帝啊一声,立刻开始检查她全身:“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 谢成君被他摸的有些痒,笑著拍掉他的手:“我没有哪里不舒坦,就是不想每天早起去上早朝。往后我只去大朝会吧。” 564-不知好歹 夏景帝哦一声:“这样啊,那没问题。大朝会你去,平日里小朝会就让承泽去。” 谢成君笑道:“那殿下辛苦了,每日都要去。” 夏景帝打了个哈欠:“我再干几年,交给承泽吧,太累了,我也想学岳父,在家里晃躺椅。” 景阳侯府里,正在晃摇椅的谢谦打了个喷嚏。 他放下手里的书,起身离开书房,找到一盆花去了瑶光苑。 好巧,安平公主今日带著两个孩子来看父亲和兄长。 陆彦宏非常高兴,將福寿郡主抱进怀里:“乖乖,你都长这么大了!” 福寿的小嘴跟抹了蜜一样,先伸手抱住外祖父的脖子,然后笑著回道:“外祖父,我终於见到您了!爹娘经常提外祖父,我天天想。” 陆彦宏哈哈笑,然后摸摸她的头:“外祖父也想你们。” 安平公主坐在一边看著父亲,鼻头髮酸,几年未见,父亲老了很多,头上添了白髮。 想来,这一阵子父皇心里很不好受吧。 陆彦宏抱著福寿看向女儿:“安平,府里怎么样了?我之前让李金柱找人去收拾了一番,也不知他们干的好不好。” 安平公主笑道:“多谢父皇,李公公很细心,府里该有的东西都有。駙马之前也做了一些归置,儿臣回来后可以直接住。” 陆彦宏温声道:“你去看看你哥和你嫂子吧。” 安平公主点头:“儿臣这就去。” 她跟隨宫女去了墨绘堂。 一进墨绘堂,她就感觉到了一股灰败萧条之意。 这里的太监宫女都不苟言笑,全部绷著脸,走路小心翼翼。 安王妃一早就得到消息,今日公主要回来。 听到动静,她立刻带著两个侧妃出门迎了过来:“妹妹回来了。” 姑嫂互相见礼,孩子也来见过姑母。 姑嫂两个手拉著手打量彼此,都老了一些,特別是安王妃,头上居然隱隱有了一些白髮。 安平公主心里嘆了口气,冤孽! 安王妃笑容温和道:“妹妹,你哥哥在屋里,妹妹跟我来。” 安平公主点头,跟著嫂子一起进了內室。 屋里面,王氏正在读书给安王听,看到公主回来了,王氏立刻起身行礼:“见过王妃,公主。” 安王妃摆手:“你去吧,让殿下和妹妹说说话。” 王氏放下书本离去,屋里面变得安静下来。 安平公主主动喊了一声:“哥”。 安王的声音比较冷淡:“妹妹回来了。” 安平公主看到兄长眼睛上那一条蓝色的绸带,心里有些难受。 她看了看外头的阳光,试探性问道:“哥,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我带你一起去。” 安王冷笑一声:“不必了,走不稳会摔跟头的。” 安平公主温声道:“哥,我牵著你,不会摔跤的,你相信我。” 安王沉默了片刻后道:“不用了,你去吧。” 安平公主还想说话,安王妃拉住她的手,悄悄对著她摇摇头。 安平公主也没再勉强,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两块彩色的石头,石头磨的很圆,她走到兄长面前,拉起兄长的手,將两个圆溜溜的石头塞进兄长手里:“哥,这两块小石头是我亲手打磨的,送给你。” 安王摸了摸手中的两块石头,打磨这么圆,应该花了不少时间。 他轻轻转了转两块石头,声音终於缓和了一些:“有劳,两个外甥怎么样了?” 安平公主坐下回道:“都好,哥你喜欢听戏吗?赶明儿我们一起听戏好不好?” 安王淡淡地回道:“不喜欢,你去父皇那里吧,不用管我。” 安平公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片刻后,安平公主起身离开,与安王妃告別后离开墨绘堂,返回静渊堂。 陆彦宏见女儿这么快就回来了,笑了一声:“你哥这个混帐是不是又满口刻薄话?” 安平公主坐下后回道:“父皇,我哥可能还需要时间適应吧。” “你別理他,不知好歹,谁理他他寻谁的晦气。” 陆彦宏餵福寿吃点心,福寿也拿起点心餵外祖父吃。 陆彦宏已经好久没遇到这么会哄人的小女孩,天骄像她娘,不屑於哄人,其余宗室之女不敢。 也只有小福寿继承了她爹的厚脸皮,管你是谁,嘴甜肯定没错的! 祖孙两个正亲热呢,李金柱来报:“陛下,董先生来了。” 陆彦宏高兴道:“宣。” 谢谦进屋就笑:“福寿,点心不给我吃点吗?” 福寿立刻捧著点心盘子过来:“先生,给您吃。” 谢谦笑著摸摸她的头:“乖。” 说完,他真捡起一小块点心吃了:“一会子你安和姑姑他们都来。” 陆彦宏很高兴:“李金柱,快去多准备点心。 去把天骄他们都叫过来,他们的姑妈和叔叔回来了,都来见个礼。” 谢谦拱手:“见过陛下。” 陆彦宏笑道:“谦哥坐。” 谢谦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我这花要死了,陛下帮我看看能不能救活。” 陆彦宏笑道:“放我这里,保管给你救活。” 福寿看了看那盆花:“外祖父,花快死了,还能救活吗?” 陆彦宏笑著摸摸她头上的小揪揪:“没事的,如果死了,我找一盆一模一样的给他,就说是我救活的。” 小福寿哈哈笑起来:“外祖父这主意好!” 正笑著呢,外头又来传,安和郡主、端王与安荣郡主求见。 陆彦宏忙道:“快叫进来。” 安和带著弟弟妹妹进了屋,看到屋里坐著个慈祥的老头,旁边是外祖父。 她带著弟弟妹妹们规规矩矩地行大礼:“见过皇伯父。” 陆彦宏起身走过去將三个孩子扶起来,有些感慨道:“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安和笑道:“我还记得皇伯父的菜园。” 陆彦宏笑道:“菜园还在呢,只是最近疏於打理,等我再种一些菜,到时候你们都来吃。” 他又看向旁边两个小孩。 陆承礼拱手:“皇伯父,我叫承礼。” 旁边安荣跟著回道:“皇伯父,我叫安荣。” 陆彦宏笑著拉著两个孩子的手:“好,好,都回来好。晌午都別走了,留在这里吃饭。” 安和笑著回道:“父王说,瑶光苑的饭菜比宫里的好吃。” 陆彦宏笑起来:“那確实!你爹以前就喜欢偷著跑出去找好吃的。” 564-我才不求你 姐弟三个又给谢谦行礼,然后依次挨著安平公主坐下。 陆彦宏把福寿和安荣拢在身边说话,陆承礼猴到外祖父身边,摸了摸外祖父的道袍。 “外祖父,等道观建好了,我能去道观住吗?” 谢谦很果断拒绝:“不能!” 陆彦宏笑道:“承礼,別问,你可以直接去。你去了往门外一站,他还能撵你回去不成。” 陆承礼哈哈笑。 很快,安王的几个孩子都跟著李金柱过来了。 看到一屋子小孩,天骄非常兴奋,姑姑们都回来了吗,她以后能不能跟姑姑们出去玩? 成天做饭做针线活,好无聊! 陆彦宏对著孙子孙女们招手:“来见过三个姑姑和叔叔。” 安王世子带著兄弟姐妹们走过来,依次给三个姑姑和堂叔行礼。 他只能行礼,不能说话。 安平公主心里非常不好受,片刻后她劝解自己,如今的局面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笑著拉侄儿侄女们的手一一说话,每个小孩都送了礼物。 一群孩子们又见过董先生,然后按照大小落座。 屋里坐满了小孩,大一点的比较矜持,小一点的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陆彦宏手一挥:“天气暖和了,你们去院子里玩吧,別出静渊堂大门。” 没过多久,李金柱又来报,太孙殿下来了。 孩子们呼啦啦聚回正堂,陆承泽给伯父和外祖父见礼,然后接受一群孩子们的礼。 他笑看著弟弟妹妹和侄儿侄女们,最终目光落在了安王世子身上。 安王世子感受到了堂叔的打量,抬头一看,四目相对。 堂叔比他年龄小,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著笑,笑容中似乎带著一股淡淡的威严。 他也曾做过太子,他最熟悉这股味道了,这是储君的气势。 旁边陆彦宏安静地看著这一幕,实话实说,侄儿身上这股气势,跟他年少时非常相似。 跟著父母一起外出,见证一个帝国的成立,见证父母创业的艰辛,从小就跟著学理政、监国。 侄儿虽然年少,见惯了廝杀、掠夺和攻伐。 孙儿是温室里长大的,经歷最多的大概是和庶出兄长爭夺太子之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些东西天生就有,和后天爭来的,明显不一样。 一个做太子做的理直气壮,一个小心翼翼。 两个孩子还在互相看著对方。 谢谦打破沉默:“承泽,我一会子要进宫,你可要回去?” 陆承泽回过神,笑著回道:“我跟外祖父一起进宫,爹说娘近日累了,奏摺有些多,让我回去帮著看一些。 爹还说往后小朝会都让我去,大朝会才让我娘去,让我娘歇著。” 谢谦点头:“那也可以,你娘这些年確实累著了。以前先皇后在世时,也不是天天都去上早朝。” 陆承泽在外祖父身边坐下:“外祖父近日身体如何?” 谢谦温声回道:“还好,只要不是每天天不亮爬起来早朝,身体就越来越好。”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陆彦宏说了句玩笑话:“如此说来,朕倒是从古至今最舒服的皇帝,从未天不亮爬起来早朝。” 谢谦回道:“陛下这是有福气,不管谁在位,陛下只管享福。 陛下看我都满头白髮了,明明我以前头髮比陛下要多的。” 陆彦宏看了看谢谦的白髮:“要不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谢谦笑道:“瑶光苑是皇家园林,臣住在这里不合適。 好在城外的道观快要盖好了,往后每年夏天搬过去避暑,冬天回成谨家里住。 多养几年,爭取多活几年。” “你去道观时我去天齐寺,今日你来看我,明日我去看你。多走几步路,我们两个老东西都能多活几年。” 谢谦笑起来:“天齐寺不见荤腥,臣的道观竹林里养了鸡。陛下觉得清淡了,就来找我,我现给陛下燉只鸡。” 陆彦宏哈哈笑:“如此甚好!” 一时间,整个静渊堂正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愁云惨澹。 谢谦在瑶光苑坐了大半个时辰就要离去,陆彦宏再三挽留:“谦哥,吃顿饭再走。” 谢谦笑道:“陛下莫急,往后我天天来。今日进宫是有件小事要去求二位殿下。” 陆彦宏笑道:“你还能有什么事要去求他们?你求我就是,更好使。” 谢谦笑著摸了摸鬍子:“我才不求你。” 说完,他笑著转身离去。 陆彦宏笑著骂了一声:“老了老了,还是个死犟头!” 陆承泽对著伯父拱手,然后去撵外祖父,二人一起进宫。 陆彦宏看著谢谦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时候到了。” 安平公主看了父亲一眼,没接这话。 谦叔往后能多来这里也好,父亲心情好,整个瑶光苑里也能多一些笑声。 “父皇,晌午这么多孩子,都要在一起吃饭吗?” 陆彦宏回过神:“自然是要在一起吃的,把你哥叫过来一起吃饭。” 安平公主笑了笑,中途找到李金柱问了很多这两年的事情。 李金柱能说的都说了,包括后院那个被陛下一把火烧了的库房。 安平公主心里一动,也不知谦叔知不知道这事儿。 皇宫里,谢成君听说父亲来了,推了推身边的人:“殿下別靠这么近。” 夏景帝往一边挪了挪屁股。 片刻后,谢谦跟在太孙身后一起进了上书房。 “父王,母妃,儿臣回来了。” 谢谦拱手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先生来了,吉祥,赐座,上茶。这到了午膳时候,先生晌午別走了,留下一起吃顿饭。” 谢谦坐下后笑道:“臣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求二位殿下。” 夏景帝奇怪:“先生还有什么事能求到孤头上的?” 谢成君起身走过来,拉起父亲的手,掀开父亲的袖子检查他穿了几层衣裳,然后放下父亲的手:“爹有什么事?” “臣的四弟十二个年头了,这孩子长得高、壮,憨厚。去年我刚回来时,二房就把他送给了我。 这孩子从小也读书,就是不大通,略微认识几个字。 但习武不错,力气特別大。別看胖墩墩的,耍起大刀来气势威猛。 我想求二位殿下,能不能把他放在端王殿下身边做个侍卫?” 565-吃撑了 为了让女儿女婿放心,他又解释了几句:“管他饭就好,等以后端王殿下出宫开府了,他也能帮殿下守门,一辈子混个安稳饭吃。 二位殿下放心,別的我不敢保证,这孩子忠心是没问题的,像我爹,没那么多心眼。” 夫妻两个互相看了一眼。 夏景帝没说话,把权力交给了谢成君。 谢成君笑道:“爹,我还没见过四叔呢。做侍卫自然不是问题,只是很辛苦的。 承礼还住在宫里,他的侍卫现在都归御林军管,平日里经常要住值房。 他只要出宫,侍卫就得隨叫隨到。四叔年龄这么小,怕是要受罪呢。” 谢谦笑道:“无妨,他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又没什么心眼,想过的好,不吃点苦受点罪怎么能行。” 谢成君见父亲这样说,自然不会不给父亲脸,老父亲这么多年从来没为家族里的人来求她。 “爹,那您明儿把四叔送去交给小七,编入承礼的侍卫队里。他年龄小,暂时就跟著学一学。 等往后承礼出门多,他跟著跑跑腿。” 谢谦放下茶盏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谢二位殿下恩典。” 夏景帝终於开口:“岳父快坐,您老忙忙地进宫,原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谢谦再次坐下:“长兄如父,我爹不在了,我总得管一管他。 我也不大通武艺,想著子承父业,让他做个侍卫应该无妨。 如今天下承平,他能有碗安稳饭吃,我就对得起我爹了。” 夏景帝笑道:“岳父今儿去瑶光苑了?” 谢谦点头:“臣养的花快要死了,请陛下帮臣看看能不能救活。” 夏景帝微微眯眼,瑶光苑里的事情他已经都知道了,估计岳父还不知道呢。 “我哥知道岳父喜欢花,这些年没少搜罗花送给岳父,还给你写了很多信。” 谢谦微微一愣,石头何时给他送花了? 夏景帝低声道:“只是他当日身不得自由,送给岳父的礼物,全部被杨氏藏在了库房里,一样都没送过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听李金柱说,我哥后来发现了,生了好大的气,一把火都烧了。 也就是打那以后,他好像就慢慢变了,不再痴痴傻傻的。” 谢谦楞在当场,久久不能言语。 沉默良久后,他回了一句话:“福祸相依,他的病好了,总是好事。 我们约好了,往后冬天我住成谨家里,他住瑶光苑。 等到了夏天,我去城外住道观,他去天齐寺。 今日他来看我,明日我去看他。” 夏景帝笑了一声:“如此甚好,孤与太子妃都能放心了。” 谢谦压下心里的情绪,端起笑容:“二位殿下也要保重身体。” 正说著呢,吉祥来报:“太子妃娘娘,午膳有了。” 谢成君回了一个字:“传。” 很快,太子、太子妃和太孙的午膳都传到了这里,谢谦今日“沾光”,吃一顿皇家午膳。 谢成君亲自给老父亲夹菜:“爹,您吃。” 谢谦道谢:“谢娘娘,臣自己来。” 夏景帝给老岳父盛了碗汤:“岳父,您喝汤。下午还有事,我们就不喝酒了。” “谢殿下,臣也很少饮酒。” 陆承泽將外祖父喜欢吃的菜放到他面前:“外祖父,还是热的,您吃。” “谢太孙殿下。” 谢谦被女儿一家子的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 夏景帝对儿子道:“承泽,你也吃。今年十三个年头了,马上就要猛长个子,得多吃点!” 说完,他咣咣往儿子碗里倒了很多饭菜:“吃,吃完了去睡半个时辰,起来后去跟著武师习武。” “谢父王。” 陆承泽开始猛猛吃饭,有他在一边陪衬,谢谦的压力稍微小了点。 吃饭的时候,夏景帝不时多看老岳父两眼。 谢谦当然察觉到了,笑著问道:“殿下,可是臣哪里做的不妥?” 夏景帝笑了笑:“没有,我是想起以前父皇说的话。” 谢谦笑道:“先帝难道跟殿下说臣的事情了?” 夏景帝跟他扯閒话:“父皇说岳父小时候聪明。” 谢谦忙客气道:“先帝与先皇后慈爱,怜惜臣自幼无母,对臣一直很好。” 夏景帝哦一声:“岳父你小时候经常能见到父皇母后吗?” “也不是经常见到,臣每天跟著陛下一起读书。 先帝与先皇后忙得很,陛下有时候都见不到他们的面。 先帝与先皇后得閒了,就会召臣一起过去,臣经常能聆听二圣的教诲。” 夏景帝又哦一声:“怪不得父皇对岳父很了解。” 谢谦笑了笑:“先帝明察秋毫,臣任何心思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 旁边的谢成君忽然心里一惊,他是想跟我父亲打听什么事情吗? 想到这里,她笑著给他夹菜:“殿下,这是您爱吃的,我特意让御膳房做的。” 夏景帝对她笑了笑:“我跟岳父说说閒话,偏你小心。” 谢成君也笑道:“不是我小心,我爹吃饭本来慢,再不吃就凉了。殿下有什么示下,等我爹吃罢了再说也不迟。” 夏景帝笑道:“说的也是,那我不耽误岳父吃饭。” 一家子继续吃饭,只偶尔说两句。 谢谦今儿一直被女儿一家夹菜,故而吃的有点多。 其实吃的也不多,太孙吃的是他的两倍。只是他一向吃得少,今日就显得有些多了。 一顿饭吃完,他几乎是扶著墙走的。 以后还是少进宫吧,撑得慌,而且这饭菜也不咋好吃,怪不得以前女婿老喜欢出宫找吃的。 瑶光苑里头,静渊堂里的午膳还没结束。 陆彦宏今儿摆了两桌,他带著男孩子们吃,安平公主带著女孩子们吃。 安王本来不想来,被老父亲强行拉了过来。 刚刚从衙门里出来的董聿修也赶了过来,今日是公主和孩子们回来后第一天陪岳父吃饭,他不能缺席。 安王木然地坐在那里,任由太监给他餵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冷,安王的几个儿子都不大敢说话。 董聿修看了儿子一眼。 兴泰看了一眼陆承礼,甥舅开始说閒话。 “二舅,我看瑶光苑里这大湖不错,应该可以钓鱼。” “我爹以前也说,瑶光苑的大湖里鱼特別多,好钓。” 566-鸡贼的董郎 陆彦宏笑著跟两个孩子道:“你们以后想来,隨时就能来。 天暖和了,不光可以钓鱼,还可以抓蝴蝶、採花。” 兴泰高兴起来:“外祖父,那我以后不上学就来。我能带朋友来不?” 董聿修对儿子道:“胡闹,瑶光苑是皇家別苑。” 陆彦宏笑道:“若是知根知底人家的孩子,倒是可以带过来。” 兴泰笑道:“不是別人,是延年和长生。” 陆彦宏来了兴趣:“你朋友很多吗?” “也不多,我刚到龙棲城的时候,住在表叔家里,每天和长生一起玩。 我爹有时候会把我送进王宫,跟太孙殿下一起玩,我们几个就渐渐熟了。” “那倒是不错,都是熟人家的孩子,你们若得空,都能来玩。 这瑶光苑是內城最大的別院,你们平日也不能轻易出城门,別的地方哪有这里好玩。” 兴泰对著外祖父笑:“那我以后常来啦。” 旁边董聿修温声问安王:“大哥,您想吃什么?” 安王咽下口中的饭菜:“不用管我,你吃吧。” 董聿修笑著哄他:“大哥,我认识几个说故事特別好听的先生,大哥若是得閒了,我请他们进来说故事给大哥听好不好?” 安王依旧冷淡:“你有心了,我不想听。” 董聿修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园子里的景色好,大哥吃过了饭想不想去走走?我跟大哥一起去。” 陆彦宏本以为儿子会拒绝,没想到安王这次答应了:“可。” 虽然语气仍旧高高在上,总算愿意出门去走走了。 董聿修笑道:“多谢大哥给我脸面,宫人忙活了半天,我吃饱了,我来伺候大哥用饭吧。” 说完,他也不管安王愿意不愿意,直接从太监手里把饭碗抢了过来,开始餵安王吃饭。 安王也没拒绝,就著妹夫的手继续吃饭。 董聿修一边吃饭一边跟他讲朝政:“大哥,如今朝中出现了不少难题。 有些北方官员对於去南方就任非常牴触,南方来的官员不適应北方气候生病的,还有北方官员嫌弃南蛮子不懂规矩的。” 满屋的人都有些吃惊,没想到董聿修居然跟安王说朝政。 连安王自己都有些惊讶,吃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只有旁边陆彦宏心里发酸,这个女婿总是这么体贴。 以前他是个傻子的时候,女婿每天跟他说朝政,让他不至於与世隔绝,让他知道外头的动向。 如今儿子形同阶下囚,女婿身为六部尚书之首,却能放下身段,一边伺候儿子吃饭,一边跟他这个阶下囚讲朝政。 听一听也好,听多了就知道差距在哪里,慢慢就不再执拗。 安王又继续慢慢吃饭,还给了一句评价:“南北融合,不是那么容易的。” 董聿修笑道:“六叔准备在瘴气林多开几条宽敞的官道,彻底打通南北贸易。往后科举,南北一起参加,官员朝廷统一调度。” 安王听得心里一动:“不再迁徙百姓了?” 董聿修往他嘴里送了一口汤:“那倒不必,当年的迁徙令是逼不得已,杀了不少人。 如今山南民眾生活习惯渐渐都跟中原一样,官话也都改了。 再迁徙,用处有限,劳民伤財。” 安王哦一声:“听说山南亩產很高?” 董聿修实话实说:“確实可以,一年两熟,最南的地方能一年三熟。如今户部正在將南北种植术匯总融合,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互相促进。” 安王又问道:“如今內阁有哪些人?” 董聿修温声道:“六叔没设內阁。秦相已经告老。” 安王有些吃惊,没有內阁?六叔一人独裁? “那如今满朝文武,你是最大的了?”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董聿修笑道:“我能有今天,都是皇祖父、大哥和六叔的栽培,还有公主的爱护。” 这话多少带著点恩怨,安王真没栽培他。 若是光看这个混帐舅兄,董聿修想把碗扣他脸上!餵他吃个锤子! 但他不能,这是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从小和六叔、公主一个锅里吃饭,一张大床上睡觉。 也是父皇唯一的儿子,更是皇祖父的嫡长孙。 父皇把他当儿子疼,让他这从小没爹疼的人也感受到了一些父爱。皇祖父是他的伯乐,不嫌弃他的出身,还帮他隱瞒。六叔对他这么信任,让他位极人臣。 安王酸了妹夫一句,妹夫顶了他一句。 他没有再泛酸:“是你自己有本事。” 董聿修用几句朝政打开了安王的话,开始跟他閒扯:“大哥,北方各行省的官员中,可有大哥觉得得用之人?我离开京城多年,倒是不大清楚了。” 安王这次没小气,报了一串名字:“这些都是实干之辈,有些是皇祖父年间就得用的,有一些是我提上来的。” 董聿修笑道:“多谢大哥。” 安王又报了一串名字:“这些人是为了权衡利弊提上来的,才干一般,身后关係错综复杂,家族联姻眾多。 若是不得用,不用也罢,反正一朝天子一朝臣。” 董聿修丝毫不在意他的酸话,满脸堆笑:“多谢大哥教我,您若不说,我哪里知道他们是怎么提上来的。” 安王的表情看似平静,但董聿修能感觉到,这傢伙憋了这么久,今日能说几句朝政,心里美著呢! 他笑眯眯地餵大舅哥吃饭,对方毕竟做了十几年的皇帝,对朝堂的把控能力一直不弱,知道的事情多著呢。 別的不说,吏部名册中有哪些昏官、户部有哪些烂帐、工部有哪些烂工程,大舅哥少说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嘖嘖,若是不作死,慢慢將新夏耕耘好,也是很好的一个守成之君啊! 偏偏不知足,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哼,等我先把你肚子里的货都挖走再说! 陆彦宏听著听著就发现了女婿的目的,他也没阻拦女婿。 他希望弟弟能把朝堂治理的更好,但北方这边,儿子比弟弟知道的更多。 若是儿子愿意说出一些旧帐,弟弟捋起来更便利,不然还得慢慢查,费时费力。 567-传位於太子 董聿修餵大舅哥吃了半碗饭,从大舅哥嘴里掏出一些话。 等吃罢了饭,他又亲自牵著大舅哥出门遛弯。 安王双眼失明,走得非常慢。董聿修扶著他慢慢地走,走到有台阶的地方就停下,提醒一声。 安王的表情很孤傲,一只手轻轻搭在妹夫手腕上,仿佛这是他身边的小太监一样。 董聿修毫不在意,他还得继续掏这傢伙肚子里的话。 安平公主跟在后头欲言又止。 董聿修对著她笑了笑,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陆彦宏没有跟著,让人送侄儿侄女回宫,又让孙子孙女和儿媳妇回墨绘堂,他一个人在瑶光苑清静一会儿。 他正打盹的时候,李金柱过来低声道:“陛下,董先生来了。” 陆彦宏睁开眼,心里有些奇怪,怎么这时候来了? “请进来。” 谢谦进来后就看到坐在窗边慵懒的老头,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显得他好像没睡醒一般,迷迷瞪瞪的。 “谦哥来了。” 谢谦没行礼,而是笑了笑:“石头,你也老了。” 陆彦宏打趣他:“你不是进宫吃饭去了,怎么,没吃饱啊?” 谢谦摸了摸肚子:“吃撑了。” 陆彦宏哈哈笑:“宫里的饭菜你居然也能吃撑,看来这些年你在山南是真没过上好日子。” 说完,他开始喊人:“李金柱,把昨儿宫里送来的东西分一车给董先生带回去。” 谢谦毫不客气地接下了:“多谢陛下赏赐。” 陆彦宏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趁机奚落他:“怎么去而復返,你不是有事求他们,他们不给你办啊?” 谢谦笑著接过茶盏:“办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这一句话说的陆彦宏笑了起来:“还矫情起来了,晌午没吃到我的饭,等会子我煮茶给你吃,还有点心。” 谢谦看了看屋里:“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了安和姐弟三个,安平也带著孩子回去了?” “没呢,聿修在帮我整治大郎。” 谢谦笑了一声:“乱说,聿修是个好孩子。” 陆彦宏笑:“聿修確实是个好孩子,帮了我的大忙。” 谢谦猜测董聿修可能又干什么事情了,看陆彦宏这么高兴,他也没多问。 思索片刻后,他把来之前想问的话压了下去。 罢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院子的礼物,又被他烧了,想来杨皇后的行为伤到了他的心,我又何必多问,白白让他难堪。 两个老头就这样坐在一起喝了几杯茶,谢谦带著一车礼物走了。 陆彦宏也没有追问,把几个午睡后起来的孙子孙女们叫去菜园干活。 男孩挑水,女孩浇菜,指挥干活。 至於安王,被老父亲拖过去在菜园附近走路,给他个拐杖,让他自己学会数步子。 照顾的太好,他就胡思乱想。 让他自己数步子走路,怕摔跤就小心些,这样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忙活了一整天,到了晚上,陆彦宏一个人躺在床上思考问题。 大郎一家子的命是保住了,如今北疆稳定,下一步就是南北融合。 时间该到了,他得行动起来。 第二天正好是大朝会,陆彦宏起的特別早。 李金柱一大早被叫起来,有些奇怪:“陛下,您要去哪里?” 陆彦宏精神头很好:“朕要进宫!” 李金柱嚇了一跳:“陛下!” 陆彦宏沉声道:“少囉嗦,朕要去参加大朝会。” 李金柱立刻把人都叫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陆彦宏坐上自己豪华的龙輦离开了瑶光苑。 龙輦一路上畅通无阻,到了皇宫门口,侍卫们也没敢拦。 陆彦宏下车,换乘轿子,直接坐到宣政殿门口。 殿內,文武大臣们正在商议事情。 李金柱站在殿门口大声唱喏:“陛下驾到!” 这四个字一出,满殿安静下来。 夏景帝立刻起身,带著谢成君一起走了下来,快步往门口走去。 “皇兄!” 夫妻两个一起行礼。 陆彦宏嗯一声:“免礼。” 说完,他大步往前走,穿过大殿中间的路,到了九龙台边,沿著九龙台阶往上走,毫不停留。 最后,他走到龙椅边,很自然地转身坐下。 这张龙椅其实他没坐过,他没当过一天真正的实权皇帝,但是先帝、惠帝和景帝,都和他有著扯不断的羈绊。 这是他第一次坐这张龙椅,这张龙椅父亲坐过、儿子坐过、弟弟坐过,他今天来坐一下。 看著满殿的文武大臣,他心里有些发酸。 上一次看到这情景,还是父皇在世时,他作为太子,偶尔跟父皇一起来上早朝。 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了,他也老了。 夏景帝没有跟上去,而是带著谢成君一起站在底下,带著满殿文武大臣一起行礼。 陆彦宏清亮的声音响起:“诸位爱卿免礼。”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诸位爱卿,南北统一已半年有余。这半年来,朕虽不问朝政,也知我夏朝蒸蒸日上。 父皇生前遗愿是天下一统,朕因年少生病,不能操劳国事,才命太子监国。 如今朕年事已高,太子年富力强,文功武治。 朕今日来,是要將皇位传於太子,希望诸位爱卿往后莫要拘泥於南北之见,一起用心辅佐新帝。 望诸位爱卿能谨记。” 满朝文武安静下来。 陆彦宏开始正式下旨意:“礼部、钦天监听令,择吉日为太子举办登基仪式,朕要带太子太孙一起祭拜先皇。” 汪尚书只犹豫片刻后就跪下:“臣遵旨。” …… 整个大朝会的节奏被陆彦宏打乱,他传完这个旨意后就走了,留下满殿文武大臣脑瓜子都嗡嗡响。 又要换皇帝了! 夏景帝將兄长送到宣政殿门口。 陆彦宏摆手:“你进去吧,不用送我。” 夏景帝亲自扶兄长上轿撵:“皇兄,臣弟得空就去看您。” 陆彦宏笑了一声:“不用看我,有你岳父去看我就够了。” 兄弟两个一起笑。 等送走兄长,夏景帝返回宣政殿,带著谢成君再次上到九龙台上,看著底下的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继续议事。” 大朝会的节奏又被找了回来。 大朝会一结束,礼部和钦天监就忙活开了。 瑶光苑里头,安王已经得知父亲今日去了大朝会。 他轻哼一声:“就这么等不及。” 568-显摆好徒弟 他酸话多,一般人接不住,就假装听不见。 赶得不巧,今日陪他的是庞侧妃。 庞侧妃撇撇嘴:“殿下,都这时候了,您就別酸了,给孩子们留点活路吧。” 安王咬了咬牙:“你担心什么,你又没事。这回你大哥去北边杀胡人,也算立了功劳,六叔没给他升一升?” 庞侧妃一笑:“升了呀,我大哥现在是从三品呢。我爹现在无官无职,家里全靠我大哥了。” 安王哼一声:“那恭喜你了。” 庞侧妃哼一声:“殿下可別这么说,天骄有个从三品舅舅,往后说亲也能好说点,殿下难道不喜欢? 父皇每天让丫头们做针线做饭,还要浇菜浇花。殿下孩子多不心疼,我就这一个女儿,我可心疼呢!” 安王气得往床上一躺,一翻身,用后背对著他。 庞侧妃才不哄他,端起旁边的点心盘子,咔哧咔哧开始吃点心。 她已经不在意胖不胖了,殿下都瞎了,她胖点瘦点又怎么了,吃的高兴就好! 没多大一会儿,外头通传,陛下来了。 庞侧妃火速藏起点心盘子,恭恭敬敬地退到门边,恭恭敬敬地行礼。 陆彦宏摆了摆手,走到床边:“大郎,跟我出去走走。” 安王拒绝:“父皇,儿臣不想出去。” 陆彦宏一把將他扯起来:“外头太阳好,跟我去湖边钓鱼。” 安王气闷:“父皇,儿臣怎么钓鱼!” 陆彦宏拉著儿子往外走:“闭著眼睛就能钓,你把鉤子放进湖里,等著鱼竿动,你喊人就是。 钓得到鱼今天就给你吃鱼,钓不到你就吃素的。” 不管儿子愿意不愿意,陆彦宏硬把儿子扯去湖边钓鱼。 果然,湖里的鱼好多,瞎子安王不到一刻钟就钓到了一条鱼。 父子两个安静地坐在湖边,安静地钓鱼。 没多久,安静被打破。 “陛下,信国公世子来了。” “宣。” 郑承业来了后先行礼:“臣见过陛下,见过安王殿下。” “承业,我跟大郎钓鱼呢,你也来,李金柱。” 侍卫们帮郑承业也弄了个鱼竿,三个人坐在一起钓鱼。 郑承业悄悄看了一眼安王,安王一言不发,安静地钓鱼。 “陛下,我刚才把我爹送去天齐寺了。” 陆彦宏很平静道:“过一阵子朕也要去天齐寺,到时候可以找姨父下棋。” 郑承业笑道:“我爹去了要念经的,给姨父姨母祈福。” 陆彦宏感觉到有鱼,立刻起竿:“不妨事,到时候我也要带大郎念经。” 郑承业覷了一眼安王,感觉到安王浑身生人勿近的气息,还是不要找他说话。 他听说了,除了对亲爹,安王不对任何人低头。 哪怕是他亲叔叔,他也是冷嘲热讽。 罢了,我算哪根葱。 哼,你小子就是命好。要不是有你爹在,你早成枯骨了! 表兄弟两个一边钓鱼一边说閒话,春光正好,倒是悠然。 城郊外的陆家庄,隔壁老莫家的大门终於开了,他带著一个中年人进了小院。 中年人脸上戴著个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忘忧啊,这就是咱的家了。” 莫忘忧看了看这小院,笑了一声:“师父这小院倒是不错,適合养老。” 老莫开心道:“你也觉得不错是吧?这是我跟太子殿下討来的,隔壁就是先平王一家子。 哎,他们家人丁眾多,我就一个人,成天被他欺负。你来了就好了,往后我就不是孤家寡人了。 今儿咱冷锅冷灶的,等会子你去问隔壁討点饭菜来吃。” 莫忘忧犹豫了一下后道:“师父,还要去討饭吃吗?” 老莫一瞪眼:“你会做饭?这一阵子不都是我伺候你?你要是会做饭,就不用去討饭。” 莫忘忧有些羞愧道:“师父,徒儿可以学著做饭。” 他以前也是官宦子弟,从小饱读诗书,从未下过厨房。 老莫想显摆一下徒弟:“学做饭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先在隔壁混饭吃。 你放心,我给他钱。好歹我领了那么多年的正三品俸禄,多少有点积蓄,暂时能养得活你。” 檀清远有些愧疚,他身上身无分文。 老莫又道:“最近咱有大任务,等办完这差事,我就可以彻底养老咯。到时候我就靠著你小子。” 莫忘忧心里一凛:“师父,有什么任务?” 老莫反手把大门关上:“太子要登基了,新的暗卫营该启动了。” 莫忘忧拱手:“徒儿听师父令。” 老莫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忘忧,你知不知道入暗卫营意味著什么?” 莫忘忧低声道:“知道,从此隱姓埋名,终身不得出现在人前。” 老莫眼神变得犀利:“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大不了我再去捡个徒弟。 入了这一行,要的是忠心,生死相隨的忠心,你能不能做到?” 莫忘忧沉默了很久后道:“师父,我能做到。” 老莫不错眼地盯著他:“暗卫营一生,只忠於自己的首领,非死不得退出,除非首领批准。” 莫忘忧点了点头:“师父,我都知道。我若不愿意,就不会跟您回来了。 这是我唯一的出路,死过一次,徒儿不想再死了。徒儿十几年寒窗,十几年边疆奋斗,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徒儿有罪,往后好生当差恕罪。” 老莫瞬间恢復正常:“我饿了,你快去隔壁。” 莫忘忧发现今儿不去隔壁要饭是不行了,他放下行李去了老莫的厨房,发现厨房里乱糟糟的。 他找到一个很大的饭盆,端著饭盆去了隔壁。 隔壁大门没关,他刚进庄园门就被人发现了。 正在散步的陆彦盛刚好碰到了他,走过来问道:“你是谁?” 莫忘忧抱著空盆子微微鞠躬:“陆老先生好,晚辈是隔壁莫老先生的徒弟。师父远道而归,飢肠轆轆,打发晚辈来贵府討一碗热饭菜,不知可有?” 陆彦盛將眼前人仔细打量一番,看起来文质彬彬、气质儒雅,以前必定是个读书人。 但是脸上戴著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看来跟老莫一样,出身不怎么干净。 只有这种人才能干不乾净的活儿。 569-正文完结 对於暗卫营的事情,陆彦盛从不过问,他问了老莫也不会说。 “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叫莫忘忧。” 陆彦盛心里哟一声,这死老头还真骗了个徒弟来养老,还给人家改姓,臭不要脸的! 他看了看莫忘忧脸上的面具,能入老六之眼的,必定不是凡人,说不定他以前也认识呢。 陆彦盛微笑道:“你跟我来。” 他带著莫忘忧去了后面的宅子,让孙媳妇给给隔壁师徒两个弄了满满一盆热饭菜,还嘱咐孙媳妇们往后每顿饭往隔壁送饭。 莫忘忧捧著一盆饭回到隔壁:“师父,吃饭了。” 老莫开心地走了过来:“快吃快吃,吃完了,我带你去京城干活。” 师徒两个都饿了,一顿风捲残云,把一大盆饭吃光了。 莫忘忧把碗洗了,厨房太脏了,家里到处都脏,他有点受不了。 既然要在这里住,回头还是找人收拾收拾吧。 老莫才不管那么多,吃过饭拉著他就进城找人:“咱们快点去,爭取天黑前能出城,不然回来迟了,隔壁不给我们留饭。” 到了城里,老莫带莫忘忧去了一个地方,见到了几个人。老莫摘了莫忘忧的面罩,让眾人认了新首领。 “你们都记住了,这是太子殿下钦点的新统领,我徒弟,往后你们都听他的。 各自都把手里的名单和线人都写出来交给新统领,不许隱瞒和保留……” 见过了面,老莫给大家布置了新任务,莫忘忧在一边旁听。 师父说了,任务后面要怎么完成,主要是他的责任。师父只负责教他,至於他发展了谁做线人,师父一概不过问。 忙了一个多时辰,所有人离开接头点。 老莫带著莫忘忧在街头晃荡,天黑了,城门快要关了。 师徒两个走的比较快,中途特意避开了檀家所在的那条大街。 老莫很不客气地告诉檀清远:“你现在是莫忘忧,在你没有將新的暗卫营打理好之前,你隨时有可能会被换掉。 你好好活著,你家里人才会有人照应。你要是被换了,死路一条。” 莫忘忧点头:“徒儿知道。” 黑夜中,师徒两个离开京城。 出了城门口,莫忘忧回看了一眼城內。各家的灯火都点起来了,炊烟裊裊,让他感觉心里一股暖意流过。 爹,娘,九娘,我会一直关注你们的。 一个多月后,新帝登基仪式正式举行。 陆彦宏带著弟弟和侄儿一起去祭拜父母、太庙,正式传位给弟弟。 史书记载,景帝六年,破北戎、入京城,一统天下,文帝封其为太子。 景帝七年,文帝正式传位於景帝。 至於惠帝,史书上寥寥几笔。 登基仪式结束后,陆彦宏返回瑶光苑,夏景帝返回皇宫,进行新一轮的封赏。 妻儿们都恢復了过去的身份,奉兄长为太上皇。 宣政殿里,夏景帝牵著谢成君的手一起走上了九龙台,一起落座,接受百官朝拜。 “成君,这高台上孤零零的,你愿意一直陪著我吗?” 谢成君点头:“陛下,我都坐上来了,你撵不走我的。” 夏景帝轻笑一声:“坐在这里,我们要一起挨骂的。” “不妨事,骂我的人多著呢。说不定老杨家那个贼婆子,到了阎王面前还要告我的黑状。” “那以后朕去拆了他的阎王殿。” 忙完朝政,夏景帝正式搬入乾元殿。 空旷了很久的乾元殿,迎来了新一任主人。 夏景帝自入京城起,一直没踏入乾元殿,这里头有他很多回忆。 他双手背在身后,皇后和几个孩子跟在后面。 到了乾元殿之后,谢成君对著孩子们摆手,孩子们很听话地离去。 夏景帝站在乾元殿二门內,看著空荡荡的室內,仿佛看到很多年前,父亲坐在躺椅上看著他笑:“小树回来了。” 躺椅边有小圆凳,每次他从外头回来,都捞起小圆凳坐在父亲身边,一边给父亲捶腿,一边给父亲讲外头的新鲜事儿。 王德忠会给他端一盘点心,他像只小老鼠一样咔嚓咔嚓吃点心。 夏景帝伸手摸了摸肚子,他已三十多岁,再也不像那时候能吃,也不再馋点心。 他想起以前父亲跟他说的话:“人长大了都会怀念小时候,因为小时候能感受到很多快乐。 等长大了,你就要给孩子们营造快乐,所以感觉自己的快乐少了很多。 快乐就是要这样一代传一代,这个世界才能生生不息。” 是了,父亲虽然没了,他有四个孩子,该他给孩子们遮风挡雨了。 想到这里,他笑著转身拉住谢成君的手:“你说,我们是住这里,还是住坤寧宫?” 谢成君想了想之后道:“住坤寧宫吧,陛下去那里住,御史不会嘮叨。我要是住这里,御史们又要嘮叨。” 夏景帝没有拒绝:“那也好,以前父皇也是住在母后那里的。走,咱们去坤寧宫看看。” 夫妻两个一起手拉手离开乾元殿。 坤寧宫里布置一新,夫妻两个转了一圈,谢成君非常满意:“如月布置的不错。” 夏景帝拉她的手往外走:“山南那棵石榴树移栽回来了,咱们去看看。” 夫妻两个又一起去了御花园,看到並排站在一起的两棵石榴树。 夏景帝拉著谢成君一起坐到石榴树下的鞦韆架上,开始慢慢晃动鞦韆。 春末夏初,整个御花园春意盎然,甚至有蝴蝶在飞舞。 石榴树上的防雪棚子早就拆了,如今绿意盎然。山南那棵树刚挪回来,长得差一些,需要再养一养。 谢成君靠在鞦韆架上:“陛下,今日景色好,臣妾想给陛下弹奏一曲。” 夏景帝本来正在思念父母,听到这话,立刻高兴起来:“好啊,皇后要弹奏,朕舞剑给皇后看!吉祥,吉祥!” 吉祥誒一声:“陛下,奴才这就去准备!” 很快,石榴树下响起悠扬的琴声。 夫妻两个一身明黄色朝服,一个弹琴,一个舞剑。 夏景帝的剑在空中飞舞,中途还斩落一片树叶,树叶落在谢成君肩膀上。 谢成君对著他笑了笑,开始弹奏一曲长相思。 不远处,四个孩子並排躲在那里偷看。 安荣扬起脑袋看姐姐:“姐姐,父皇母后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 安和拉住妹妹的手:“父皇母后平日忙於朝政,今日刚参加完大典,这会子想歇息歇息,姐姐带你玩。” 安荣又看向大哥:“大哥,你要不要跟父皇一起舞剑?” 陆承泽摇头:“父皇的剑术比我好,我学的都是花架子,父皇一招就把我制服了。” 安荣笑:“大哥已经很厉害了!” 陆承泽笑著摸了摸妹妹的头:“明儿让你二哥带你出去玩。” 陆承礼高兴起来:“哥,我跟韦三郎他们约好了,去放风箏!” 陆承泽点头:“去吧,照顾好妹妹。” 说完,他看向安和公主:“姐姐,我们要不要先回坤寧宫?” 安和公主点头:“咱们悄悄的,別让父皇母后发现了。” 四人一起回到坤寧宫,恰好有太监搬来东西,都凑过去看。 太监们在帝后的书房里放了两张躺椅,还有四张小圆凳。 安荣捞了个小圆凳坐下:“姐姐,这是不是给我做的?” 安和笑著也捞一把小圆凳坐下:“这是给我们四个做的!” 她指了指两张躺椅:“那是父皇母后的!” 旁边兄弟两个也跟著坐下,四张小圆凳,刚好把两张躺椅围了起来。 安和给弟弟妹妹们讲以前的故事。 没过多久,帝后一起归来。 夫妻两个站在书房门口,看到围坐在一起的兄弟姐妹四个。 夏景帝笑了起来:“成君你看,他们都没发现躺椅底下有点心盘子。” 谢成君笑著回道:“陛下,他们可能就是没那么馋。” ———————————— 正文完结~~~ 番外01-把清远的家財交出来! 杨九娘办完了檀清远的丧事,开始深居简出。 她想好好守寡,可是她周围的人不肯放过她。 刚开始,是婆家两个妯娌让她交出檀清远这么多年的积蓄,理由很简单:“家里因为你们的连累,如今孩子们的科举路断了,你又无子嗣,自然该把钱財拿出来给孩子们过日子。 再说了,等你以后老了,难道不要靠侄儿们?” 杨九娘知道,两个妯娌是看不起她的。 一来她以前是个妾,二来她是杨家人。 杨家本支全部死了,连出嫁女都没倖免。 她是唯一倖免的,可能因为檀清远的原因,反正也没人来抓她。 她无夫无子无娘家,不对,她是有娘家的,虽然她被过继给原来的杨家本支,但她亲生父母和兄弟还在。 可她那个嫡亲大哥跟婆家两个兄弟一样,让她给钱。 杨九娘刚开始装傻,她知道,这些钱財太快交出去,她的处境更加堪忧。 可她毕竟是个弱女子,没过多久,檀家整个家族族老聚在一起,把她叫了过去。 在檀家祠堂里,所有族老们聚在一起。 杨九娘第一次进檀家祠堂,看到了一群表情严肃的老头子们。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行礼。 有个老头子呵斥道:“见到长辈,为何不行礼?” 杨九娘很平静道:“我乃朝廷亲封三品淑人,如今吏部的誥命名册中依然有我的名字,尔等如今不过白身,见到我为何不跪?” 好傢伙,这句话一出口,一群老头子脸色憋的比猪肝还难看! 有个老头呵斥道:“你的誥命是安王封的,如今安王自身难保,你休要扯虎皮做大旗!” 杨九娘冷笑道:“別管是谁封的,我家老爷就算死了,也是以三品官的品级下葬,我还是三品誥命。 你们不识货,承恩公谢家不识货?承恩公可是把他亲侄儿打发过来给我家老爷弔唁。” 这话一出口,一群老头子们犹豫起来。 有人试探性地问道:“小七家的,小七原来和谢家的关係你也知道,小七过世的时候,谢家还派人过来,你要不要派人去回个礼什么的。” 杨九娘心里清楚,这些人在逼她,要么交出檀清远的遗產,要么去跟谢家走动,看看能不能给檀家爭取一线生机。 如今谢家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家,谢家一句话,檀家就不用顶著压力过了。 杨九娘很平静道:“您老太看得起我了,我算什么,人家派来的是二房的人,二房是杨家的后人。 我是杨家人,谢家大爷的祖母是我姑祖母,他儿子来给我家老爷弔唁,原是我们杨家人的情分,与谢家无关。” 老头子们见她不肯想办法和谢家走动,估计她也没办法,不再客气:“既然如此,那你就把小七的东西都交出来吧。 当年他读书做官,家里费了不少心思,他既然没留下个血脉,那些东西自然要留著给他侄儿们。” 杨九娘哼一声:“我交出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族老们生气道:“你一个妇人,往后给你过继个孩子,你好生抚养便是,你还想要什么好处?” 杨九娘反对:“我不要过继的孩子,人家爹娘俱全,我为什么要给別人养孩子。 你们要是再逼我,明儿我就一根绳子吊死在大门口,跟我家里老爷一起去! 刑部衙门大牢里的罪我都受过,我还怕什么!” 她这么头铁,老头们也不敢逼:“不是说逼迫你,小七这些年对你也不错,难道你不希望他的侄儿们过得好?” 这一句话让杨九娘安静下来。 她知道,檀清远心里是在意家族的,这么多年,他虽然远在北疆,家里能帮的忙,他从未袖手旁观。 “我可以交出老爷的东西,我有个条件。如果你们不答应我,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老头子们安抚她:“你说说你的条件。” “我要留下三分之一,我不过继孩子,我要单独住。” 老头们开始盘算,交头接耳。 过了好久,族长发话:“小七家的,你不过继孩子,你以后怎么办呢?你拿走小七三分之一的家財,难道要给娘家?” 杨九娘让了一步:“若是长辈们觉得三分之一太多,我要四分之一吧。我不给別人养孩子,我怕我虐待他。 给娘家是不可能的,我留著自己养老。 至於以后我老了不能动了,那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抱人家的孩子养,养大了惦记亲爹娘,把我棺材本掏走,到时候我活活气死,还不如不养。” 她本来的目標就是四分之一,说三分之一只是给个砍价的空间。 族长不同意:“你不过继孩子,我们如何能放你单独住?况且你公婆还健在呢。” 这话说的意思很明显,杨九娘比檀清远小几岁,她今年才三十,一个寡妇单独居住,万一传出什么事儿来…… 杨九娘看了族长一眼:“若是你们不放心,可以派人监督我。 不是我不孝顺不肯伺候公婆,我离大家越远,大家越安生。” 这话说的大伙儿又沉默下来。 檀清远是罪臣,杨九娘是罪臣遗孀,檀清远的事情上头一直遮遮掩掩,檀家不敢近也不敢远。 杨九娘把目光落在了一直坐在一边不言不语的檀二老太爷身上:“爹,您是什么意思?儿媳听爹的吩咐。” 檀二老太爷刚才一直没说话,他失去了最优秀的儿子,整个家族岌岌可危,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打了下来,满头白髮,神情萎靡。 他不想逼迫儿媳妇,可如今他老了,无官无职,族中和另外两个儿子那里,他必须给个交代。 他终於抬起头:“清远家的,就依你所言吧,给你留四分之一,你暂时不想过继孩子,我们不勉强。 你要单独住,我也不留你。但你一个人,离太远不安全,咱们家后面那个小院给你住吧,单独开门。 平日里,你无事莫要出门。” 杨九娘鼻头髮酸,她立刻跪了下来,给公爹磕了两个头:“爹放心,儿媳只是单独居住,该给爹娘尽的孝,儿媳绝不推脱。” 番外02-被逼迫的寡妇 檀二老太爷一开口,定下了事情。 族长有些犹豫:“二哥啊,她一个寡妇……” 檀二老太爷坚持道:“就这样吧,这么多年,清远能照顾的都照顾到了,他对得起咱们。 如今他去了,还剩下个人愿意给他守著,你们就莫要再相逼了。” 眾人不敢再说话。 就这样,杨九娘的安排暂时被定了下来。檀家派了好几个人去西北帮忙清点檀清远遗留的家產,还有杨九娘的私產。 杨九娘的奴僕都在战爭中遗失,她身边无一人可用。 清点的结果可想而知,说好了给她四分之一,真正最后到她手里的,只有个十分之一。 杨九娘什么都没说,她当年去西北时两手空空,她的私產都是檀清远给她的,檀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檀清远的。 她无子嗣,给她十分之一养老,她满意了。 她身上还有个三品誥命,朝廷一年多少能给点俸禄。 就算到了最后万不得已的时候,这点俸禄也够她过普通生活。 杨九娘独自搬去了檀家后面的小院子,开始了自己的守寡生涯。 檀家人不放心,送了个婆子过去,说是照顾,实则监视。 杨九娘毫不在意,反正她从不出门。 可是这婆子也不知得了谁得话,想要辖制她。 杨九娘二话不说,立刻自己花钱买了两个丫头放在小院里,她只让那婆子打扫洗衣,连饭都不让她做。 婆子跑去找檀家五太太,也就是檀清远的嫂子告状。 檀家是外来户,为了显得家族人丁多,当年序齿是连著堂兄弟一起排的。 檀清远一母同胞兄弟三个,他在堂兄弟中排行第七,实则他是家里的老二。 檀大嫂带著怒气过来问话:“弟妹,如今家里艰难,娘身边只有一个婆子,弟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又买两个人,这得花多少钱?” 杨九娘看了她一眼:“大嫂,我怎么不当家呢,我当过三品官的家呢,成日家和总督、知府太太们混在一起,什么我都见过。 大嫂哭穷我能理解,说我不知柴米贵,这就是冤枉我了。” 檀大嫂被噎住,是啊,整个檀家,杨九娘这个妾室扶正的女人誥命最高。 杨九娘温声道:“大嫂,朝廷前一阵子把我今年的俸禄送来了。 大嫂送给我的婆子伺候的很不错,只是她上了年纪,有些事情看顾不过来。 倒不是我想多花钱,前儿户部来人给我送俸禄的时候,我这边只有一个婆子,忒寒酸了。 我家老爷虽然是个清官,好歹品级在那里,我总不能让他死后被人笑话寒酸。 这两个买来的人,是充门面用的。大嫂,你带一个回去伺候娘吧。” 檀大嫂立刻道:“那弟妹把身契给我吧。” 杨九娘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大嫂,我不能给你,万一你给她卖了,我可没钱再去买一个孝敬娘。” 檀大嫂哼一声:“小气!” 杨九娘的丫头被带走了一个,但身契还在她手里,丫头知道谁是主。 有这个丫头在大房,大房有什么动静她也能提前知道。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手里这点东西也要保不住了。 两个妯娌联合婆母一起,要给她过继孩子。 大房一个,三房一个,两个男孩。 而且,这两个男孩都超过了八岁。这两个孩子一旦进了这门,从今往后,她的生死都要任人拿捏。 家里唯一能帮她说话的公爹病了,过继的事情大家瞒著公爹。 杨九娘跑回娘家,想寻求娘家兄弟的帮忙,她大哥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带著剩余的財產回娘家,家里可以接受她。 杨九娘求告无门,一个人在灯下坐到半夜。 初秋的夜晚,外头微微有点凉意,屋里一灯如豆。 丫头和婆子已经睡著了,杨九娘一个人看著烛火无眠。 她是可以去衙门告状,但这样一来,老爷又要被人扒出来说嘴。 她知道,上头想让檀清远这个名字永远沉寂下去,最好不要被任何人提起。 而且,这是家务事,衙门未必肯管。就算衙门想管,也不一定能管得明白。 自古以来,无子的寡妇,没几个有好下场。 她倒是不在意手里这点钱財,反正朝廷的俸禄饿不死她。 只是她今天再退了这一步,还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退步。 杨九娘想了一夜,第二天,她背著个包袱,带著仅剩的一个丫头去了檀家祖坟山,她要在亡夫坟前结庐而居三年! 等檀家兄弟们赶到檀清远坟前时,看到一身重孝的杨九娘正跪在坟前烧纸。 坟旁边已经搭起来一个简单的棚子。 檀家两兄弟没想到她一个小妾扶正的女人,骨头居然这么硬! 住在坟前肯定是不行的,两个女人,半夜要是来了地痞流氓,尸骨无存。 檀家两兄弟开始劝:“弟妹,在家里守也是一样的,你的心意,二弟都知道。” “七嫂,咱们有什么事情,回家好商量。这荒郊野外的。七嫂虽然是一片忠贞,可我们兄弟如何放心。” …… 不管杨九娘同意不同意,她被檀家人拖了回去。 但过继的事情,暂时中断。 杨九娘得到了一阵子的安寧,她太能闹了,且她身上有个三品誥命,檀家人除了压迫她,还真不敢要她的命。 因为,户部每个月都来给她发钱,一文不少。 为了隔绝檀家人,杨九娘每隔一阵子就去一趟坟山,不管颳风下雨,哪怕暴雪天,她也从不中断。 冬至后,天降暴雪。 某一天,她从坟山上下来时,迎头碰上一个人。 这个人脸上戴著面具,身形清瘦頎长,身上披著一件青色的大氅,看不清他的脸。 杨九娘满脚都是泥和雪水。 路有些窄,杨九娘往一边让了让,意思让对方先走。 哪知对方走到她身边时忽然停下。 他没有看她,而是看著远方轻声道:“夫人何必执著。” 对方的声音粗哑,听起来有些瘮人。 杨九娘一惊,匆忙往旁边让了让,怀疑地看著对方:“官爷是何人?” 对方只回了一句话:“夫人,天地广阔,哪里不能去,不必为了死人执著。 某是檀大人故旧,今日来祭拜他。” 说完,他抬脚离去。 番外03-没有软肋的人 杨九娘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捂著嘴哭,他哪有什么故旧,他在西北时就是孤臣。 这肯定是他找的人来递话给她的,劝她改嫁,不要执著。 她才不要改嫁,她为什么要改嫁! 这天底下,有多少男人是好东西呢! 要么贪財,要么好色。她都这么大年龄了,她不要去给人当后娘后奶奶。 她就想安安静静地当寡妇,虽然老爷不爱她,但老爷这么多年保护她,从未苛待她。 就冲他这份仗义,她也要为他守寡。 杨九娘看著前方的人越走越远,她收回目光,深一脚浅一脚返回家中。 那头,莫忘忧穿过山林和田野,绕了很远的路去了陆家庄。 天冷了,老莫正在家里烤火呢。 莫忘忧跟隔壁陆家打过招呼,陆家一天三顿给老莫送饭,偶尔帮忙收拾屋子。 莫忘忧推开小院的门,小院里堆满了落雪,老莫也懒得扫,只有正房往茅房去的路上铺满了草垫子,这样他不会摔倒。 莫忘忧手里拎著一壶酒和一条肉,踩著白雪进了厨房。 “师父,二老太爷。” 莫家的厨房比较大,厨房里的火盆正旺,老莫和陆彦盛一起坐在火盆边烤火,旁边还有两个小孩正在背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寒风吹进柴房,老莫睁开了迷迷瞪瞪的眼:“忘忧回来了,哦哟,给我带酒了?” 陆彦盛看向面前的年轻人,笑著摸了摸鬍子:“晌午咱们喝两杯。” 老莫咧嘴:“看我徒弟好吧?” 陆彦盛顺著他的话:“好,当然好了,你个死老头子捡大便宜了!” 老莫哼一声:“你客气点,你爹都不喊我死老头子!” 陆彦盛也哼一声:“那你去找我爹告状啊!” 莫忘忧把手里的酒和肉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捲起袖子开始收拾厨房里的柴火。 这几个月以来,他已经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 他在厨房里找到一棵大白菜,晌午用那一条子肉燉大白菜吧,留二老太爷和这两个孩子一起吃饭。 莫忘忧做饭的时候,老莫走到灶台地下烧火,陆彦盛打发两个重孙子帮忙洗菜,还让他们回家取了一块豆腐过来。 晌午,莫忘忧燉了一大锅猪肉白菜豆腐,小锅坐在炭火架子上,两个老头一边喝酒一边扯閒篇。 两个小孩碗里堆满了饭菜,吃得香甜。 莫忘忧偶尔帮两个老头倒酒,剩余时间都沉默地坐在那里。 他吃饭的时候摘了面具,陆彦盛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叫他忘忧。 吃饱喝足,陆彦盛准备带两个重孙子离开。 临走前,他一边打嗝一边说了两句题外话:“小莫啊,你这样孑然一身,老六不会完全信任你的。 帝王心,深似海。” 说完,他拉著两个重孙子走了。 莫忘忧皱眉看著远去的陆彦盛。 他没有说话,开始收拾碗筷。 等他把厨房收拾乾净后,师徒两个守在火盆边烤火。 火盆里的火比较旺,莫忘忧吃饱后有点犯困。 一碗饱饭和一盆火,成了冬日里最大的幸福。 老莫见徒弟不说话,只能主动问道:“二老太爷的意思你听懂了吗?” 莫忘忧嗯一声:“懂。” 老莫哎一声:“你这个犟种,他现在是皇帝,不是以前跟你一起晒书的閒散皇子了。 你要知道,皇子和皇帝,一字之差,千差万別。” 莫忘忧抬起头:“师父,暗卫营目前已经增加到五十多人了,都是靠得住的人,名单我已经送给了吉祥公公。” 老莫哦一声:“你乾的不错,不用跟我讲那些,我老了,记不住。” 莫忘忧看著火盆里的火发愣,陆彦盛和老莫的意思他懂。 他无妻无子,家族三代不得科举,他是个没有软肋的人。 这样的人,很难得到帝王的完全信任。 他和师父不一样,师父跟隨先帝很多年,他们之间有信任。 而他和新帝不一样,他和新帝以前是情敌。 老莫一边剔牙一边道:“说起来,当今陛下心胸是真开阔。 先帝把他放逐,太上皇为了儿子,用身体挡住他的千军万马,你小子多年给他找不痛快。 可是他对父兄、对你,那真是问心无愧。 你们这些人都欠他的!” 莫忘忧笑了笑:“师父,我没有给他找不痛快,我会好好当差的。” 老莫瞥他一眼:“就你是个大情种!就你了不起!” 莫忘忧的眼神平静:“师父,我不是情种,我是个软蛋。” 老莫不理他,开始哼小调: “我入这红尘 怎能不情深 许千年的愿 让清香净我身 佛前那梵音 我修得这慧根 谁渡这凡尘 了我这情分”。 莫忘忧在天黑前离开了陆家庄,步行返回京城。 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城,暗卫营有个小院子,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那个小院子里,连院门都不怎么出。 小院里有个看门的人,看门的人照顾他的生活。 小院附近都是客栈,南来北往的人非常多,易於藏身,也易於消失。 谁来这边都不会被人怀疑。 莫忘忧是加入暗卫营之后才知道,这京城的繁华底下,藏著很多暗流。 皇宫里端坐在九龙台上的人,不止身份贵重,还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每天都在小院中搜集很多信息,然后择重要的匯总,定期交给宫里。 如果宫里有任务,他要负责將任务下达给相应的线人。 他不光要发展人,还要培养人。 怎么当差,怎么保护自己,怎么接头。 他自己也在慢慢学,一边学一边带徒弟。 除了线人,他手里还有杀手。必要的时候,手起刀落。 自从他回来,暗卫营很多以前的旧人围拢了过来,他需要一一排查,没有软肋的不能用。 是的,软肋。 檀清远想起今日陆彦盛和老莫的话,他其实是个没有软肋的人。 父母年事已高,活不了几年。 至於兄弟,对他们这一行的人来说,兄弟不算。 深夜,檀清远把这两天的消息整理完,吹了灯,一个人在黑暗中思考问题。 他从来没想过在这世界上留下任何羈绊。 他想好好当差,来去一阵风,不受任何人威胁。 他半辈子都在受人威胁。 他不停地拋弃身上的东西,到最后已经无可拋弃。 番外04-加入暗卫营 莫忘忧想起那天城门外的姐弟的两个。 姐姐有些像她母亲年少时的样子,明媚张扬;弟弟看起来沉稳一些,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片刻间就能猜到他的身份,想来也是个聪明孩子。 莫忘忧在黑暗中笑了笑。 他想起十几年前的情景,那时候他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他觉得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 妻妾怎么安排,孩子怎么安排…… 孩子…… 莫忘忧承认,那天他在城门口时心里有个妄想,如果这是他的孩子该有多好啊。 他可以用命去疼爱他们。 可惜都不是的,与他一文钱干係都没有。 姐弟两个猜到他的身份后都神色大变。 他们应该是嫌弃我的吧?我的存在给他们母亲的名声抹黑了。 莫忘忧蜷缩在被子里,辗转反侧了很久,他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他做了个梦,梦见在檀家院子里,他成亲了,夫妻恩爱,一家团聚。 可他看不清新娘的脸。 等他醒来时,天快亮了。 进入腊月,京城里的年味越来越足。等到过年的时候,他这边会停止一切行动。 他要么留在这小院里过年,要么去郊外和老莫一起过年。 莫忘忧很快起身,忙碌起来就好了,忙碌起来他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过年前,杨九娘又带著丫头去坟山。 等她到檀清远坟头时嚇了一跳,只见坟前坐著个人。 还是上次那个人,戴著面具,穿著大氅。 坟头边铺了些乾草,他坐在草堆里,斜靠在墓碑上。仿佛这不是坟头,而是临时歇脚的地方。 杨九娘壮著胆子问道:“阁下是何人?” 莫忘忧抬起头,这次他的声音清亮,不像上次那样粗哑:“夫人近来可好?” 杨九娘听到这个声音,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浑身开始微微颤抖。 旁边丫头一把拉住她,然后壮著胆子骂道:“你是何人!” 莫忘忧默默地看著眼前人,然后对著丫头笑了笑:“我是刚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鬼。” 丫头差点嚇晕过去! 杨九娘甩开丫头的手,慢慢走到他面前,因为腿软,她站不稳,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她挣扎著从跪著变为蹲著,然后双目发直地看著他。 片刻后,她壮著胆子伸出手,慢慢摘掉他的面具。 还是这张脸,笑容温和,但是脸上多了两条小伤疤,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微笑看著她:“夫人何苦执著?他不值得。” 杨九娘的眼泪哗哗往下掉:“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二人就这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莫忘忧在笑,杨九娘在哭。 过了一会儿,莫忘忧问她:“你为什么不愿意过继孩子?” 杨九娘哭的直打嗝:“我不想给別人养孩子,我大哥跟我一个爹生的都靠不住。 不是我生的,也不是我家老爷生的,那更靠不住!我暂时还能动,等我不能动的时候,也活不了几天了。” 莫忘忧嘆了口气:“我以前都没发现,你竟然也是个犟脾气。” 杨九娘掏出帕子擦乾眼泪:“若不是像她脾气犟,当年我也不会被挑中。” 莫忘忧的笑容淡了起来:“不像,你是你,她是她。 这世间,任何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谁都不是谁的替身。 非要说那是替身,只是给自己移情找个理由罢了。” 杨九娘怔怔地看著他,他今日为何出现在这里?他现在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还在京城? 一阵寒风出来,杨九娘打了个寒颤:“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莫忘忧看向一边的丫头,眼神冰冷。 丫头被他这眼神嚇得脖子缩了起来。 杨九娘对丫头道:“你去那边守著,若是有人来了,知会一声。” 丫头屈膝行礼后离开。 等丫头一走,莫忘忧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放在手心里:“九娘,你愿不愿意效忠於我?” 杨九娘的心怦怦乱跳,她看了一眼那个牌子,上面雕刻了暗红色的“暗”字。 她不懂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东西肯定不简单。 他问她愿不愿意效忠於他。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 莫忘忧的表情严肃:“一旦你做出这个决定,一辈子不许反悔。 若是你中途做出任何背叛我的事情,我不会留你。 不光是对你,我对任何人都是这样!上头对我也是一样!” 杨九娘再次点头:“我愿意!” 莫忘忧眼神复杂:“你不再想想吗?” 杨九娘回道:“不用了,你不会害我的。” 莫忘忧低沉道:“那可不好说,一旦你的行为与我的目標发生悖逆,我会毫不犹豫放弃你。” 杨九娘怔了一下,然后不改自己的选择:“那说明我做错了,你可以秉公处置。” 莫忘忧將那块令牌放在她手心里:“从现在开始,你是暗卫营第五十六號,代號雪鴞。 你目前的任务是监视檀家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常行动,记下来,每个月去城南**巷东南第三间小院匯报消息。 若有紧急的事情,也可以直接去那里找我。 记住了,不可暴露自己,不可向任何人透漏任何关於暗卫营的消息,否则,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一出口,杨九娘的心狂跳起来,她抓紧手里的牌子:“我会的。” 莫忘忧从草堆里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长身而立俯视著她:“从今往后,你见到我要行礼,要叫莫统领大人。” 杨九娘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严肃冰冷的表情,吞了口口水后跪了下来:“雪鴞见过莫统领大人。” 莫忘忧伸手將她扶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给她:“这个你收好,上面是暗卫营的一些注意事项,你看过后都背下来,然后烧掉,不要给任何人看。 记住了,你只负责你的任务,不要多问任何事情,也不要去管別人的任务。” 杨九娘点头:“我记下了。” 莫忘忧温声道:“我走了,天寒地冻,往后不要再来这里了。他本是流浪汉,受了这么多香火,再供奉下去,怕他受不住这福气。” 说完,他戴上面具,迎著风雪离去。 番外05-他生的孩子我就养 莫忘忧走到那丫头身边时,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虽然他戴著面罩,这一眼也看的丫头害怕起来。 莫忘忧瞥她一眼就走了。 丫头战战兢兢回到杨九娘身边:“太太,这,这人是谁?” 杨九娘看著丫头:“不要多嘴,要是因为你多嘴坏事,我也保不住你的命。” 丫头嚇坏了,忙道:“奴婢绝不多嘴。” 杨九娘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坟前,然后带著一身风雪离去。 等到了家里,她一个人躲在屋里,將那小册子上的东西全部背了下来,然后將东西丟进火盆里,看著它变为灰烬。 等烧完东西,她感觉自己仿佛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他去了暗卫营啊。 这暗卫营这么危险,好像隨时会丟命一样。 现在她也是暗卫营的成员了,她有任务。 监视檀家人?怕檀家人心有不满?怕檀家人想去巴结谢家? 不管那么多了,从明儿开始,她不能再缩在这个小院里了。 要过年了,她现在是家里唯一有誥命的人。 不管檀家人怎么看她,她要去人前露脸,躲在这屋里,什么消息都收不到。 第二天,杨九娘回到主院,要求伺候公婆。 两个妯娌以为她想捞好名声,你愿意伺候就伺候吧,现在家里丫头婆子少,孩子一大堆,妯娌两个忙得很,有人伺候公婆,她们也能鬆快鬆快。 除了伺候公婆,杨九娘还会跟家里的侄媳妇们聊天。 她毕竟做过三品誥命,见识不俗,当她愿意与大家交好时,侄媳妇们也能跟她说说閒话。 莫忘忧一个令牌,將杨九娘从小院里赶了出来。 她有了生活的主心骨,不再悲戚,也不再担心有人来害她。 暗卫营直达天听,虽然她只是最低等的成员,背靠大树好乘凉。 她再也不用担心了。 他虽然“死”了,还在用他的能力保护她。 这个年是新帝登基后的头一个春节,年三十那天,帝后带著几个孩子一起在城楼与民同乐。 那天晚上,京城没有宵禁。 檀家吃过了年夜饭后,大多数人都上街玩去了。 杨九娘伺候完公婆,跟公婆行礼告退:“天色不早了,儿媳要回后院念经,请二老安歇。” 檀二老太太这一阵子天天被儿媳妇伺候的好,態度也略微好了点:“你去吧,明儿早上你就在家里歇著。” 明儿早上,族里男丁来拜年,她一个寡妇。 哪知杨九娘不同意:“娘,儿媳好歹有个誥命,明儿儿媳穿著誥命服往那里一坐,好歹能撑一撑门面。” 不管公婆愿意不愿意,她明儿一定要来的。 大年初一,能见到更多的人。 回到后面的小院后,杨九娘换上了一套男人的短装。 丫头非常懂事:“太太,我等您回来。” 杨九娘嘱咐丫头:“不管谁来找我,就说我给老爷念经后悲伤难忍,已经哭晕过去了,请她明日再来。” 丫头点头:“太太放心。” 杨九娘换上男人的普通衣裳,离开小院,按照莫忘忧给的地址,找到那个小院。 她敲了敲门环,来开门的是个老头。 “雪鴞来给统领大人请安。” 老头咂摸了一下嘴巴:“哦,你是雪鴞啊。赶得巧,统领大人正好在呢。” 杨九娘低眉敛眼,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纸袋子:“劳烦您大冷天给我开门,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吃的,您老別嫌弃,尝两口。” 老头笑著接过纸袋子:“客气了客气了,今儿过年,您给我东西我收著,往后可不能这样啊,统领大人知道了要生气的。” 杨九娘跟著老头往內院去。 老头走到正房门前道:“统领大人,雪鴞求见。” 莫忘忧正在屋里整理信息,听到后有些惊讶,然后回了一句话:“进来。” 老头走了,杨九娘低眉瞬间进了屋,先行礼:“属下见过统领大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的感觉非常奇特。 原来这就是男人们在外头当差时的规矩啊,一点不比在家里相夫教子简单。 家里做错了事情,家里人可以原谅你,最多骂一顿。 衙门里当差犯了错,轻则受罚,重则丟职位。 莫忘忧放下笔:“免礼,坐,怎么这会子来了。” 杨九娘听话地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才刚伺候完老太爷和老太太,孩子们都上街玩去了。 我从正院回来后念了两遍经,想著今日大家要么守夜,要么出门玩,倒是可以出来走一走。” 莫忘忧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笑了一声:“你个子高,穿男人衣裳倒不显眼。” 说完,他起身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天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杨九娘接过茶:“多谢统领大人。” 莫忘忧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谢谢你替我孝顺父母。” 杨九娘捧著茶杯看著他道:“这是我做儿媳的本分。” 莫忘忧就这样看著她,一言不发。 杨九娘被他看的垂下眼帘,看著小茶杯里的茶叶。 这茶叶品相不怎么好,粗的很,这屋里陈设也很简单。 他现在过得很简单。 莫忘忧看了一会儿后旧事重提:“你真的不打算过继孩子吗?” 杨九娘从小茶盏里抬眼看著他:“除了我家老爷生的,其余我一概不要。” 莫忘忧心里五味陈杂:“他生的,你就养吗?” 杨九娘看著他的双眼,然后很认真地点头:“我养。” 莫忘忧看到她眼里的坚定和信任,片刻后挪开了眼,盯著旁边的案桌:“檀家最近怎么样了?” 杨九娘开始正经回事,把她所能了解到的所有关於檀家人的消息全部告诉他。 两个人像拉家常一样,把檀家里里外外都说了一遍。 与其说是在回事,不如说是杨九娘借著公务的机会,把家里的情况都告诉他,特別是关於他父母的。 她知道,他肯定是惦记家里的。 两个人说了大半个时辰,中途莫忘忧会跟她说一些別的人家的事情,帮她把消息串起来。 说完了公事,屋里安静下来。 杨九娘眼见时间不早了,主动告辞:“明儿还要早起,年初二还要给我家老爷烧新灵,属下告辞。” 番外06-你的孩子呢? 莫忘忧把她送到门口,看著她钻进寒风里。 后天要给檀清远烧新灵啊? 是了,死了头一年,要烧新灵。 莫忘忧等杨九娘的背影消失在二门,关上门,返回屋里。 没过多久,皇宫里传来钟声。 每年除夕夜新年到来时,宫里都会响起钟声,帝后回宫。 夏景帝拉著谢成君的回到坤寧宫:“君儿,暗卫营送来消息,你要不要看?” 谢成君奇怪:“暗卫营的消息为什么要给我看?” 这可是皇帝监视百官的利器,比那什么御史好用多了。 有暗卫营在,百官无法蒙蔽高坐明堂的皇帝。 夏景帝塞给她一个小册子:“你看看,挺有意思的。我才知道,原来京城这么多秘密啊。” 有消息时,暗卫营打探消息。没什么要紧的消息时,暗卫营会送一些各家各户的八卦消息进宫,供皇帝消遣。 有时候,暗卫营甚至会把街头巷尾的物价列上去送进宫。 当然,前提是暗卫营统领足够忠心。 一旦统领叛变,皇帝就成了半个聋子和瞎子。 夏景帝把小册子给谢成君后,翘著二郎腿歪在榻上,旁边小太监给他捶腿。 谢成君打开那个小册子,入眼是一行漂亮的字。 谢成君看到这字体后微微皱眉,这字体,看起来有些熟悉。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见到过一样。 她按下心里的好奇,开始看消息,看著看著笑了起来。 夏景帝也笑:“有意思吧。” 谢成君笑道:“有意思,这可比画本子有意思多了。” 夏景帝凑到她身边,伸手將她的腰肢揽紧:“君儿,你最近瘦了。” 谢成君反驳:“我没瘦。” 夏景帝用脸在她胸前蹭了蹭:“还好,这里没瘦。” …… 谢成君看完后將小册子放下,开始在心里把身边人都想了一遍。 不消片刻,她突然想起这是谁的字跡。 怪不得这么熟悉,曾经日日能见到的。 他去了暗卫营吗? 这样也好,檀清远已死,暗卫营统领是有级別的,希望他能好好生活。 夏景帝什么都没问,继续跟她討论胖瘦的问题。 谢成君被他说的有些羞恼,开始跟他討论大小的问题。 夏景帝瞪著眼睛跟她辩论,辩论到最后,两个人当场打了起来。 …… 日子过得飞快,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正月三十的晚上,杨九娘又换上男人衣裳,去了那个小院,给看门的老头带了一包零嘴。 莫忘忧在屋里跟她聊了半个时辰。 说完正事,杨九娘从茶盏里悄悄抬头偷看莫忘忧,被他抓住。 “怎么了?” 杨九娘鼓起勇气问道:“统领大人的衣衫,都是公中发的吗?” 莫忘忧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人量过尺寸专门给我做的。” 杨九娘哦一声,然后继续看小茶盏里的茶水。 莫忘忧犹豫了片刻后问道:“你能帮我做双鞋吗?” 杨九娘欣喜地抬起头:“好哇。”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属下遵命。” 莫忘忧笑了笑,然后抬起一只脚:“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这么客气。这做鞋的人,鞋底纳的不够厚。 我走路多,感觉鞋底都要磨穿了。” 杨九娘笑道:“做鞋这事儿是最容易糊弄的,非得是亲近之人做的才能用心。” 说完这话,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失言,再次不好意思起来。 她今晚已经说错两次话了。 莫忘忧笑了笑:“我的衣衫鞋袜尺寸你知道的,你若得空,再帮我做两身春天的衣裳吧。” 杨九娘感觉心里一股暖流涌过,这就是她曾经过了很多年的安稳生活。 打理家事,帮他做衣衫鞋袜。 现在,连这份安稳都变得奢侈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莫忘忧见她低垂著头,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杨九娘很快告辞,回去后就开始给莫忘忧做衣裳鞋袜。 她大大方方地做,当著公婆的面做:“开春了,天暖和起来。等过一阵子,我拿去坟山上烧给我家老爷。” 她这样一说,整个檀家无人说一个字閒话。 杨九娘是认认真真在守寡的,她没有任何改嫁的心思,早晚念经,平日里从不跟外男多说一句话。 杨九娘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月,她做好了两双鞋和两套春衫,衣衫从里到外两套,甚至连褻裤都有。 二月最后一天的晚上,她如约去了暗卫营。 老门卫得了她一包吃食,对她非常和蔼。 他收东西的事情跟统领大人匯报过了的,统领大人说可以收女人的,不能收男人的。 老头嘀咕,整个暗卫营拢共没几个女的。 杨九娘认认真真行礼:“雪鴞见过统领大人。” 莫忘忧温声回道:“免礼,坐吧。” 杨九娘將大包裹放在一边:“这是我给统领大人做的衣裳鞋袜。” 莫忘忧起身走了过来,坐在平日那张椅子上:“有劳。” 杨九娘坐在他身边那张椅子上。 如往常一样,莫忘忧给她倒了杯茶:“家里怎么样了?” 杨九娘开始匯报:“天暖和了点,老太爷的身子骨好了一些。老太太眼睛有些花,手抖的厉害,平日里我得空就去餵她吃饭。 前几天族里说,想让我去找老爷以前的旧关係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帮忙说说情,出了五服的子弟能不能去科举。” 莫忘忧的眼神变得锐利:“除了老太爷和老太太,別人的事情你不需要太上心。 家族荣耀起起落落,从来没有万代荣耀的家族。只是不让科举,比那些满门抄斩的,还是强多了。 前些年,族里各家各户靠著我们都攒了不少家底。 只是三代內不能科举,很快第四代就长大了,依旧能科举。 科举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天分、运气和贵人提携,一样都少不了。” 杨九娘点头:“我会把这话转告老太爷的。” 屋里突然又沉默下来。 杨九娘捧著小茶盏,覷了他一眼。 莫忘忧温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要说的?” 杨九娘鼓起勇气:“上回统领大人问我,是不是他生的孩子我就养。 我想问统领大人,孩子有了吗?” 番外07-檀郎的不甘 莫忘忧的表情裂开,本来高高在上的统领大人,浑身僵硬呆愣在原地。 他无论如何没想到,她会追著他要孩子! 他哪里去弄个孩子给她啊,他又没有女人! 说起女人,他又想起去年郭奉贤嘲笑他的话:“你不会还是个童子鸡吧?” 童子鸡怎么了,该天打雷劈吗?! 莫忘忧咬了咬牙,这个女人真是的,给她几天好脸色,她就蹬鼻子上脸! 杨九娘见他抿紧唇表情严肃,忙低头假装喝茶,用小茶盏挡住自己的视线。 不是你自己问我愿不愿意养的吗? 我愿意啊! 可孩子呢? 你倒是给我个孩子啊! 莫忘忧见她整个人缩了起来,心里骂,这会子知道害怕了,刚才说话的时候就把脑子丟了! 你是暗卫营的人,说话这么没脑子,早晚丟命! 见她假装很渴的样子不停地喝茶,莫忘忧心里的火气突然没了。 罢了罢了,她本就是个普通女子,没什么脑子,说错话也正常。 屋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杨九娘等小茶盏里的茶水都没了,悄悄抬头看他,见他眉头微皱看著自己。 她立刻又低下头,可是茶盏里空了,她只能假装喝空气。 莫忘忧当然知道她的茶水没了,將茶壶拎起来放到她面前:“別喝一肚子凉风。” 杨九娘尷尬地笑了笑:“属下失言,请统领大人责罚。” 莫忘忧的眼神变得讳莫如深起来。 杨九娘自己给自己倒茶,然后继续喝。 一杯,两杯…… 莫忘忧就这样坐在那里,看著她把半茶壶的茶水喝完。 杨九娘眼见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属下告辞。” 莫忘忧將她送到门口,见她跑的比兔子还快,心里哂笑,这会子又胆小了。 杨九娘离开小院后,提著灯笼快步往家而去。 一路上,她感觉自己的心狂跳。 他没孩子吗?他现在改名换姓重生,完全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啊。 算了下次不问了,免得他生气。 等下一次再去小院,杨九娘把檀家的事情回稟了一遍,还把檀家各路亲戚的消息也说给他听。 莫忘忧听得很认真。 等说完了正事,屋里安静下来。 杨九娘现在看到他,满脑子都是孩子。 莫忘忧何尝不是,他看到她低垂的头,就想起她上个月问他要孩子的事情。 他看著她头上的玉簪,鬼使神差般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多大了? 好像比他和皇后都要小。 当年他十九岁,皇后十七岁,她好像比皇后要小,刚刚订婚。 大部分人家的姑娘,十四五岁都已经成婚了。 “九娘,你多大了?” 杨九娘听到这个问题后有些奇怪,抬起头如实回道:“属下属马的。” 莫忘忧在心里算了算,比他小四岁,今年三十一岁整。 那她入檀家时刚好十五岁,他离开京城时,她十六岁。后来她去北疆时,应该二十出头。 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三十一岁,不年轻了。 他一眼不眨地看著她。 他从来没这样认认真真地看她的脸,越看他越觉得她与皇后並不相似。 或许有些地方是相似的,比如眼型,比如肤色。 但茫茫人海里,两个人有少许类似不是很正常么。 皇后现在长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他脑海中有关皇后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在她家西院的葡萄架下。 皇后出手把他打晕了,陛下把他送回家。 他伤心了好久好久。 莫忘忧笑了笑,那时候他的感情好纯粹啊。 不像现在,哪怕有什么想法,也要反覆掂量,权衡利弊。 杨九娘见他突然发笑,心里嘀咕起来,这又是想起了什么? 莫忘忧见她看著自己,继续打量她。 二人一起过了近十年,他了解她,没有多少才干,也没有什么野心,唯一的优点是有点韧性。 檀清远想起那天城门口的姐弟两个,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一股火升了起来。 他这一辈子,在这世间留不下任何羈绊了吗? 他感觉到心里有一丝不甘,就像当日在刑部牢房里,他喝下毒药时的绝望和不甘一样。 到这一刻,莫忘忧承认,他是个凡人,他內心有凡夫俗子的欲望。 他所有断绝凡尘的想法,都是装出来的。 他静静地看著杨九娘,片刻后问道:“九娘,你去乱葬岗的时候,害怕吗?” 杨九娘实话实说:“当时已经顾不得害怕了,我听说那里野狗多,若是去迟了……” 剩下的话她没说,她怕他被野狗吃了。 莫忘忧能听得懂,他眼神复杂地看著她,然后问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九娘,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吗?” 杨九娘眨了一下眼,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统领大人,您说什么?” 莫忘忧突然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九娘,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吗?” 杨九娘呆住了,她仿佛石雕一样一动不动,一只手被他抓在手心,一只手端著小茶盏,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若是不凑近了看,还以为她的呼吸声都没了。 片刻后,杨九娘的音量突然拔高:“不不不,我不行,我老了,我生不出来了!” 莫忘忧笑了一声:“怎么会,你才三十一,外头多的是妇人三四十生孩子的。” 杨九娘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不不不,老爷,不不,统领大人,您找个年轻的生吧。 我,我是寡妇,寡妇怎么能生孩子! 您放心,不管是谁生的,您交给我,我都当亲生的来养。” 莫忘忧拉紧她的手:“你我本就是夫妻,同床共枕多年。我想要孩子,难道不该找你?” 杨九娘差点厥过去:“不不不,没有没有,我们只同床,没有共枕。” 莫忘忧沉默下来,见她拒绝的这么干脆,有些失落:“对不住,是我唐突了。” 他慢慢鬆开她的手:“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杨九娘这次依旧跑得比兔子还快。 莫忘忧看著她落荒而逃,在心里反思,是不是太唐突了? 等下个一月,杨九娘仿佛怀里揣著两个小兔子一样来了。 不来不行,暗卫守则第三条,非死生大事,不得隨意中断信息上报。 其实暗卫营里很多人是跟自己的上级接触的,鲜少有人像她这样,直接跟统领大人匯报事情。 杨九娘带著个小包袱,这是她给他做的夏天的衣衫。 番外08-我不是个好人 莫忘忧请她坐下,给她倒茶,听她说檀家的家长里短。 整个过程,杨九娘连头都不敢抬。 虽然没抬头,她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自己。 这个一个月以来,她夜夜难眠,生生把自己熬的憔悴了不少。 莫忘忧发现她瘦了,一个月没见,她的脸颊尖了不少。 “九娘,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杨九娘低声回道:“回统领大人的话,没有什么事情。” 莫忘忧了悟,可能是他那天的话给她带来了很多困扰。 她一惯胆小,別人说了什么话,她要在心里思量很久。 “九娘,你別怕,你若不答应,我不会强迫你的。” 杨九娘双脚紧紧併拢在一起,脚指头缩了缩:“老爷,你,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孩子呢?” 莫忘忧笑了一声:“不是你问我要的么?” 杨九娘的脸爆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莫忘忧端起茶盏,看著浮浮沉沉的茶叶回道:“可能,是我心有不甘吧。” 杨九娘若有所思。 她能理解他,她现在也有不甘心,她不甘心就此沉沦,她每日忙忙碌碌。 “老爷。” 莫忘忧从茶盏里抬头看著她,四目相对。 过了一会儿后,莫忘忧看著她道:“九娘,你知道娘娘当年为何义无反顾退婚吗?” 杨九娘低下头:“是不是因为我?” 莫忘忧嗤笑一声:“娘娘从未在意过你是谁,她当年在意的是我的不忠。 因为我存了纳妾的心思,没有你,也会有別人。 那时候我心里是有过不服气的,这天下男子,有几个不纳妾呢。 可陛下这么多年,后宫再无他人。 我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杨九娘片刻后安慰他:“似陛下这等伟男子,天下少有。 我所知道的男人,不管是做官还是营商,哪怕是小地主的儿子,手里多几两银子,都想纳妾。” 莫忘忧低声道:“是啊,我们都不如陛下。娘娘若跟了我,可能会像董先生说的那样,我们最终走向敌对。 就像一盆花,陛下养的好,她可以母仪天下。 若是在我手里,我把它放在雪地里,可能她会变得孤寒,也可能最终会被严寒冻死吧。” 杨九娘立刻道:“不会的,老爷是个慈善人,不会苛待任何人。老爷连我都没苛待过,更不会……” 莫忘忧又嗤笑一声:“那是因为我躺在西北大草原上慢慢想明白了,我想改,但是已经没机会了。 我以为她嫁入皇家,要面对更多的高位姬妾。 我以前一直在等,等陛下妻妾成群,可我没等到,我等来的是二圣共同执掌朝政。 我像个阴暗小人一样,一边念念不忘,一边盼著她倒霉遇到妾。 九娘,我不是个好人。” 杨九娘握紧了手里的小茶盏:“老爷,我不明白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老爷庇护了我这么多年。” 莫忘忧嗯一声:“所以我才问你,愿不愿意给我生个孩子。 无关宗祠、无关情爱、无关男女,只是因为我想要个孩子。” 杨九娘忍不住问道:“老爷怎么不找个年轻的呢?” 莫忘忧看著手里的茶盏道:“牵扯的外人过多,会不安全。 九娘,我能许你的就是以后的安稳生活。 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会庇护你。 你可以把这件事情当成我给你的任务,只要你完成这个任务,只要我还在位,这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至於檀家那边,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当然,你若是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的。” 杨九娘明白了,他是想借她的肚子生个孩子。 她抬起头看著他:“老爷,我怕我有了孩子,会有妄想。” 莫忘忧盯著她的双眼:“那我只能把孩子交给別人抚养了。” 杨九娘一惊:“老爷。” 莫忘忧再次强调:“九娘,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你要记住了,我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我也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你帮我生孩子,我不会亏待你,我会保你一辈子安稳的生活,没有任何人能影响你的地位。 我需要这个孩子,我要告诉陛下,我已经放下了一切。 你放心,若你生了孩子,我永远不会再去找別人。 你我有夫妻名分,我不想让陛下和娘娘认为我一直是个不忠的人。” 杨九娘壮著胆子问道:“老爷很在意陛下和娘娘的想法吗?” 莫忘忧笑了一声:“我十几年寒窗,十几年西北奋斗,我也想手握大权。 暗卫营统领虽然是我在做,这么久以来,陛下从未召见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杨九娘懂了:“陛下不放心老爷吗?” 莫忘忧垂下眼眸:“也不是不放心我,可能还在观察我吧。 天下英才何其多,你觉得我探花郎有才,可朝堂上站著那么多状元郎。 对陛下来说,我只是一个普通臣子。只要陛下愿意,隨时能把我换掉。 我若被换掉,此生此世,再也没有掌权的机会。说不定还会因为知道的秘密太多,被人剷除。 陛下是我的保护伞,现在陛下还愿意记著以前的情分,我要抓住机会,早些让陛下信赖我。” 杨九娘欲言又止。 莫忘忧笑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我们把话说明白一些。” 杨九娘直接问道:"老爷,你要这个孩子是为了权力,那,那你以后会疼它妈?" 莫忘忧有些惊讶:“为何这样问?我这么大年龄,至今无子嗣。若是能有个孩子,我岂能不疼它。 喜欢权力和喜欢孩子並不衝突,对天下所有男人来说,子嗣都是他们巩固一家之主地位的工具。 你看那些无子的男人,被族人看不起,被世人看不起。 他们想要孩子证明自己,但並不代表他们只利用孩子攫取利益,也会为孩子尽心筹谋。 这个你只管放心,我若对孩子不好,陛下都会看不起我,听说陛下非常疼孩子。” 杨九娘垂头不再说话。 莫忘忧知道今晚很多话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很果断道:“你若愿意,下个月你来,我在这里等你。” 番外09-野孩子 剩下的半句话他没说,若是不愿意,下个月可以不用来。 杨九娘听懂了,她感觉耳朵根子有些发烫。 两个人加起来快七十岁,说起生孩子跟人家说种地似的,全是任务,没有一点迤邐。 莫忘忧发现她的窘迫,主动解围:“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杨九娘立刻起身:“属下告辞。” 莫忘忧送她到门口,然后对著不远处挥挥手,有个侍卫闪身出了院子。 暗卫营目前已经有一百多人,有专门打探消息的,也有专门的侍卫。 打探消息的分散在各处,侍卫们一直在这院子里待命。 杨九娘几乎是小跑著回到家中。 夜半时分,丫头见她归来,终於把心放了下来。 这几个月以来,她每个月月末最后一天晚上都要出去,丫头已经习惯了。 丫头也不敢问,刚开始她以为太太出去偷男人,观察一阵子后发现不像。 太太好像在忙什么正经事情。 杨九娘很快洗漱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要去吗? 她从来没想过要跟他生孩子的事儿,不对,最开始她想过的,但是他心如死灰一般。 后来她就放弃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突然要孩子。 去吗? 如果不去,他就要跟別人生吗? 杨九娘承认,如果他没问过她,他跟別人生孩子,她能坦然接受。 可他问了她,现在他要是去找別人生,她感觉自己內心会有点嫉妒。 杨九娘在黑暗中嗤笑一声,果然,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古人诚不余欺也。 去,去吧? 老爷好像还是童子身,探花出身,曾经官居三品,现在是暗卫营统领,如果不是当年杨家弄权,她八辈子都攀不上老爷这高枝儿。 如果他跟別人生孩子,她好像真的会嫉妒。 嫉妒別人占有了他的童子之身,嫉妒別人跟他有了血缘羈绊。 人的嫉妒心怎么能说来就来呢,明明她之前还期盼他能找个人生个孩子。 自打他问过她,她各种妄想就来了。 想独占、想拥有…… 呵,原来这就是蹬鼻子上脸。 去?去吧?去! 她都三十一岁了,还没尝过男人滋味。 她看过很多话本子,听过很多戏,听说男女之事销魂蚀骨。 他们好歹有夫妻名分。 老爷许诺她以后保她安稳的生活,她最开始去西北求的不就是这个么。 只要老爷疼孩子就好,她不求那些情情爱爱。 就在她还有点犹豫不决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 没过几天,他娘家嫡出兄长来了。 寡妇不见外男,自己兄长见一见倒无妨,反正有丫头婆子在场呢。 杨家大哥来了后先关心了妹妹一番,杨九娘知道这兄长无事不登三宝殿,也敷衍地跟他说话。 反正她已经被过继给了曾经的杨家主支,从礼法上来说,她和父母兄弟已经没关係了。 嫡出兄长若是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她完全可以拒绝。 她不怕他! 再说了,老爷肯定会给她撑腰的! 但让杨九娘无论如何没想到的是,他大哥居然能想出个让她眼珠子眼眶子都惊掉的主意。 兄妹两个说了好久的閒话,杨家大哥见妹妹的丫头婆子一直不走,咬咬牙出血,给了丫头婆子一人二十文钱赏钱,打发她们去做饭洗衣。 丫头婆子都去看杨九娘。 杨九娘心里忖度,我倒要看看你今日有什么事情! 她让丫头婆子一个去做饭,一个去扫院子。 等丫头婆子一走,杨家大哥低声道:“妹妹,你总是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怎么能行呢,你怎么不过继个孩子呢? 没有孩子,你以后老了怎么办啊?” 杨九娘狐疑地看著兄长,凭她对兄长的了解,他绝对不会这么好心关心自己。 “大哥,也是我命苦,我家老爷没留下一点血脉。 过继別人家的,人家有亲生爹娘,怎么会把我放在心上。 还是算了吧。” 杨家大哥见状后低声道:“我这里有个孩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养。” 杨九娘哦一声:“什么孩子啊大哥?” 杨家大哥低声道:“我在外头有个孩子,才几个月大,不大方便接回家里,妹妹,要不你抱来养好不好? 好歹跟你有血缘关係,再说了,这孩子我永远不会认他的,只要跟了你,那就是你儿子!” 杨九娘惊呆了:“大哥你在外头养了野孩子,不敢抱回家,让我给你养?” 杨家大哥老脸涨得通红:“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没办法么。 妹妹你放心,只要你养了这孩子,往后你的事情,我绝对事事帮你出头。” 杨九娘沉默下来,呵呵,她就说大哥怎么突然来关心她,原来是想让她当冤大头啊! 且不说抱养陌生的孩子檀家不会答应,就说这种来歷不明的野孩子,她一旦沾手,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谁知道孩子生母是什么人! 能主动给有妇之夫生孩子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孩子都隨根,万一孩子以后像亲娘,长大了又能好到哪里去! 就算歹竹出好笋,她也不想去赌! 杨九娘冷笑一声:“原来大哥就是这样关心我的,真是难为大哥想的这么周到。 孩子才几个月大?也就是说,我家老爷死了没多久这孩子就出生了? 我被人夺了家產,被人逼迫过继孩子的时候,大哥不闻不问。 现在有了野孩子不敢抱回家,想起我来了? 我该给你擦屁股?” 杨家大哥有些羞恼:“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杨九娘冷哼一声:“哦,大哥是为了我好啊,那大哥现在去告诉我公爹,说你想让我帮你养孩子。” 杨家大哥恼羞成怒:“你別不知好歹,你一个寡妇,又没孩子,要是再没娘家帮你,过几年你老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杨九娘呸一声:“我就不知道好歹,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好歹! 你给我滚,你管我怎么死的,我死了也不会去臭你! 倒是你自己,野孩子藏紧一些,別让大嫂知道了,不然有你好看!” 杨家大哥吃了妹妹一顿排头,骂骂咧咧走了! 等娘家兄长一走,杨九娘哭了一场。 茫茫人海中,唯一能依靠的,竟然是那个从未爱过她的人。 番外10-你不是替身 杨九娘哭完又笑,什么爱不爱的,他给过她荣耀和体面,也一直在庇护她。 生孩子是吧,只要他愿意,她没问题! 虽然老爷不爱她,可老爷才华横溢,如今也算有权势,能给他生孩子,还是她占了机缘。 想到这里,杨九娘擦乾眼泪,找到镜子打量自己。 都说自己长得像皇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像皇后。 老爷说她不是替身,也承认不爱她。 杨九娘是有些佩服他的,这样坦荡荡承认,爱上替身是给自己移情找理由。 罢了,什么替身不替身的,皇后娘娘是天下最有本事的女人,她能长得像皇后娘娘,是她的福气。 若不是这点福气,她还不能入檀家做三品誥命呢。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月末的晚上,杨九娘將自己洗得乾乾净净,换上一身全新的里衣,外头鬆鬆地套上一身男人衣裳。 她带著一个小包裹出了门。 哪知刚出大门没多远,迎面有个男人走了过来。 杨九娘嚇了一跳。 男人拱手:“统领大人命我来接雪鴞。” 杨九娘鬆了口气:“有劳。” 两个人走了。 院子里头,小丫头隔著门缝,就著廊下昏暗的灯光看到外头的一幕,心头狂跳。 太太跟著一个男人走了! 刚才太太洗澡、换衣裳,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 以往太太出门从不做这些事情。 而且,太太今天穿的里衣都是新的,肚兜上面绣的鸳鸯戏水。 丫头靠著门,心里扑通扑通狂跳。 这,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啊? 丫头急得团团转,她想了好久好久,决定还是假装不知道。 她是太太的人,太太对她也不错。 太太还年轻,过几年改嫁说不定都有可能。 算了,她什么都没看到。 那头,杨九娘感觉自己走过了这辈子最长的一段路。 等她到了莫忘忧的门口时,她感觉腿脚有些发软。 侍卫拱手:“统领大人,人接来了。” 屋里传来声音:“你去吧。” 侍卫离开了。 莫忘忧挑开帘子,面带笑容站在门口。他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衣裳,整个人收拾的比较乾净。 而且,屋里面点了两根大红蜡烛,桌子上铺了一张红布,红布上有一壶酒,两个酒杯。 初夏的风吹来,杨九娘感觉嘴里有些发乾。 莫忘忧走过来拉起她的手:“你来了,跟我进来。” 杨九娘脚步虚浮地跟著他进了屋,然后有些发怔地看著屋里的摆设。 她没说她要来,他却提前准备好了一切,若是她不来,这一切就白费了。 莫忘忧温声道:“怎么发愣?” 杨九娘回过神:“老爷,你答应的事情真的能做到吗?” 檀清远点头:“我曾答应娘娘,一辈子只对她好。我食言了,为此她决然而去,我痛苦十几年。 我答应护你一辈子,我若再食言,可能就要下地狱了。” 杨九娘垂下头:“我相信老爷。” 莫忘忧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我给你准备了一身衣裳。” 说完,他拉起她的手走到旁边的小案桌边,上面有个托盘,托盘上盖了一块红布。 他伸手將旁边托盘上的红布揭开,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一套大红色的衣裙。 “当年,韩总督为我们主婚时,那是安王的意思,不是我们的意思。 九娘,今日才是我们成婚的日子。条件有些简陋,希望你不要嫌弃。” 杨九娘的眼泪突然汹涌而出,十六年了,当初她被一顶小轿送进檀家为妾,后来又被扶正。 那时候她心里清楚,在他心里,从没把他当做妻,她只是个管家婆,是別人硬塞给他的。 莫忘忧掏出帕子轻轻给她擦泪:“不要哭,前尘往事皆成过往。朝前看,莫回头。” 杨九娘忍住眼泪:“老爷等我一会子。” 说完,她端起那个托盘,还有自己带来的那个小包袱,闪身去了旁边的室內。 莫忘忧在正堂里等候,过了一会儿,只见杨九娘挑开帘子出来了。 她一身大红衣裙,略施粉黛、满头珠翠,面带笑容看著他。 莫忘忧第一次看到这样盛装的杨九娘。 上一次成亲的时候,他全程机械地完成任务,压根没在意她穿什么。 三十一岁的杨九娘虽然没有了少女鲜嫩,经过岁月的洗礼,她身上多了一丝成熟妇人的稳重和果决。 见他一直盯著自己看,她微微垂首,將头上的盖头放下,有些侷促地站在那里。 莫忘忧起身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將她牵到门口,一起对著天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互相磕了三个头。 没有司仪、没有宾客、没有鞭炮,只有大红蜡烛的烛火在跳动。 拜完天地,莫忘忧徒手揭开了杨九娘的盖头,看到她含著泪水的双眼。 他又拉著她的手回到桌子旁边,伸手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酒:“九娘,我们把这酒喝了吧。” 夫妻两个一起喝了杯酒,简陋的仪式算是走完了。 莫忘忧见她一直在哭,伸手將她抱进怀里:“九娘,你记住了,你不是替身。 不管前路有什么困难,我不会再丟下你一个人跑了。 別哭,我们还不算太老。” 杨九娘嗯一声。 这样抱了一会儿后,莫忘忧想起今天的任务,他有些紧张,他一个三十五岁的童子鸡。 可这事儿又不能指望女人。 他伸手打横將她抱起,往室內走去。 他这半年每天走很多路,还经常去帮老莫挑水劈柴,现在力气大了很多。 且杨九娘这大半年瘦了不少,他很轻鬆地將她抱了起来。 两个年龄大的新手,都有些紧张。 “九娘,你別怕。” “嗯,我不怕。” 莫忘忧愣了一下,他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期待。 他看著身下的人,双眼紧闭,双手紧紧抓住床单。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解开了她的外衣,然后看到那个绣著鸳鸯戏水的大红肚兜。 他盯著那个肚兜看,看著看著,目光外溢到了边缘,雪白色的肌肤和大红色的里衣,形成鲜明的色差。 他感觉脑瓜子嗡一声。 番外11-钻寡妇门 夜深了,杨九娘低垂著头:“老爷,我要回去了。” 莫忘忧嗯一声:“我送你回去。” 杨九娘一惊:“不行。” 莫忘忧拉起她的手:“不怕,有我在呢。” 杨九娘忍著痛起身,原来这事儿没有话本子里写的那么美。 她套上了那身男人衣裳,新裙子在里头。 莫忘忧拉著她的手出门,侍卫不远不近地跟著。 等到了檀家后面那个小院,莫忘忧叩了叩门。 丫头来开门,然后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她看到上次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这男人拉著太太的手。 莫忘忧进了这小院,侍卫也跟了进来。 “关门。”莫忘忧低声道。 侍卫关上了门。 莫忘忧看向杨九娘:“九娘,明晚我来你这里。” 杨九娘瞪大了眼睛:“不,不,不行。” 莫忘忧温声道:“不用怕,我不会天天来。” 说完,他看向一边的丫头。 他突然伸手,唰一声將旁边侍卫的刀拔了出来,用刀刃对著丫头:“管好你的嘴。” 丫头嚇得跪下磕头:“我,我不会乱说的。” 莫忘忧笑了一声:“你乱说我也不怕的,不要说你,整个檀家我想灭就能灭了。” 杨九娘温声道:“大人,我会管住她的。” 莫忘忧嗯一声:“我走了。” 临走前,他看了她一眼。想怀上孩子,得多来几趟吧。 黑暗中,小院的门再次打开,关上。 两个男人在黑夜中离去,杨九娘关好院门。 丫头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太太,太太你饿不饿?” 杨九娘却笑了一声:“不用,你打点热水给我,然后去歇著吧。” 说完,她快步返回正房。 进了屋里,她趴到床上,用枕头盖住自己的头。 原来这就是男人滋味啊,虽然有点疼,可她能感觉到,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他仿佛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平日里斯文儒雅的人,那一刻带著一点兽性。 虽然她疼,可她承认,她喜欢他那时候的不规矩和兽性。 他喊的是九娘,不是別人的名字。 他没把她当替身,不管爱不爱她都不重要。 …… 果然,第二天晚上,莫统领没有失言,他直接翻墙进来了。 丫头嚇了一跳,然后闭嘴。 莫忘忧低声问道:“你们太太呢?” 丫头低声回道:“太太在屋里呢。” 莫忘忧径直进了屋。 丫头刚鬆了口气,一转身差点又被嚇死,另外一个戴著面具的侍卫站在院子里。 莫忘忧进屋后看到杨九娘穿著一身薄如蝉翼的衣裳在屋里等著他。 而且,她好像稍微打扮了一下,上了妆,烛光下,笑容带著一丝嫵媚。 他抬起的脚就这样悬在半天空,半天没放下去。 他以前从未关注女人的妆容和衣裳,他好像一直被心里的仇恨和愤懣填满,无暇他顾。 看到她这一身轻薄的衣衫,他想起昨晚她那条大红色的肚兜。 杨九娘欢喜地迎接了过来:“老爷来了,我备了酒菜,老爷请坐。” 檀清远嗯一声:“酒就算了,茶可以。” 杨九娘很听话地立刻给他换茶水:“老爷,这是我亲自下厨做的,你尝尝。” 莫忘忧坐了下来,除了没喝酒,其余的都吃了一些。 “你手艺不错。” 杨九娘陪著吃了两口:“老爷想吃什么,下回我再给老爷做。” 莫忘忧嗯一声,用茶水漱了漱口。 她一个寡妇,这里肯定没有男人用的东西,他来之前洗漱过了。 看她这样子,应该也是洗漱过了的。 漱口完毕,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莫忘忧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杨九娘刚才嘰嘰喳喳说了半天,现在到了这节骨眼,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到自己的目的,她主动走到他身边,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天热了,下回我给老爷做些冰镇的。” 莫忘忧嗯一声,然后趁势握住她的手。 就这样,莫统领像个土匪一样,三天两头半夜钻寡妇门,一钻就是近三个月。 当初秋第一缕凉风吹过京城时,杨九娘怀上了。 可是,她偷汉子的事儿也爆发了。 倒不是丫头告密,而是隔壁有心人发现了。 三天两头半夜有男人过来,瞒得过一时,瞒不了几个月。 杨九娘刚怀上,隔壁就捅破了。 檀二老太爷和二老太太气得要死,老两口亲自赶了过来,在屋里发现男人的踪跡。 二老太太拎起床上一件男人的里衣骂儿媳:“贱人,我儿死了还不到一年,你成天装正经,背地里干这不要脸的事情! 你若真熬不住,你就直接说你想改嫁,我们也不留你,你在家里干这不要脸的事情,你如何对得起我儿!” 说到这里,老太太哭了起来:“清远,我的儿吶!” 杨九娘一言不发,默默地坐在那里。她刚刚发现自己怀孕,她不能动气。 老爷说了,一切有他,她相信他。 老太太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给她一个嘴巴子:“贱人!” 杨九娘挨了个嘴巴子,依旧不动声色。 一个嘴巴子算什么,她连酷刑都能熬。 就在老两口气得要死的时候,家里人突然来报:“老太爷,董先生来了!” 檀二老太爷傻眼了,董先生?谢谦? 时间倒回到一天前,当莫忘忧得知杨九娘怀孕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孩子,他要有孩子了。 等笑完后,他心里突然惶恐起来。 他要保护这个孩子的安全。 寡妇生子,不光要被人嗤笑,还要被处罚,甚至丟命。 刚好,到了每个月上报信息的日子。第二天一大早,他將本月京城重要的消息整理完,派心腹之人送给吉祥。 吉祥收到小册子后恭恭敬敬地送进上书房。 夏景帝收到小册子后开心地打开,这个月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檀郎你可別让朕失望啊。 他打开小册子,一条一条地看。 等看到最后一条时,他突然瞪大眼睛,然后哈哈哈狂笑起来。 谢成君从外头走进屋:“陛下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夏景帝笑得眉飞色舞:“成君你快来看!” 谢成君凑过去一看:前牧野行省布政司檀清远遗孀杨氏怀孕。 番外12-大耗子 谢成君看完后也有些吃惊,小杨氏怀孕了?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小册子上? 她有些怀疑:“陛下,这孩子是?” 夏景帝挑眉:“寡妇怀孕,天下奇闻。也不知哪个大耗子,半夜三更钻寡妇门!” 谢成君眯起眼睛:“这京城,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陛下的眼睛吗?” 夏景帝嘿嘿笑:“大耗子!呸,还假装清高!” 谢成君伸手掐他一把:“这事儿若不处理好,她是朝廷誥命,说出去陛下也要丟脸!” 哪知夏景帝丝毫不在意,反而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多大个事儿,嘖嘖,大耗子终於开窍了。” 谢成君嗔怪道:“什么不伦不类的称呼!他把这消息送过来,可是想在我们面前过明路?” 夏景帝摸了摸下巴:“他不方便暴露,找个人去跟檀家打个招呼吧,別给浸猪笼了。 大耗子比我们还大两岁,好不容易有个孩子。” 谢成君哦一声:“陛下自己做主吧。” 暗卫营的事情她不想管,那是帝王的最后自留地,她不想插手。 夏景帝突然一把將她捞了回来:“大耗子比朕还大两岁,他都能生小耗子,朕也行!” 谢成君啐他一口:“什么大耗子小耗子的,难听死了!” 夏景帝呸一声:“半夜钻寡妇门,不是耗子是什么!” 说完,他不管不顾地扯开她的衣裳胡天胡地起来。 谢成君骂他:“青天白日的!” 夏景帝越发来劲:“青天白日才好,耗子才半夜三更出门!” …… 胡闹完了,夏景帝叫来吉祥:“去告诉董先生,请他悄悄去檀家走一趟,保一下这孩子。” 说完,他把那小册子最底下那一行撕下来给吉祥:“给董先生。” 吉祥接下纸条:“奴才遵旨。” 等吉祥一走,夏景帝心情非常好,伸手摸了摸谢成君的头:“你歇会儿,我出去有点事儿。” 谢成君嗯一声。 夏景帝脚步轻快地离开內殿,边走边笑,呸,我还以为你能装一辈子呢! 这回知道女人好了吧! 傻球,白白熬了十几年,错过了男人身体最好的年龄! 以后一年给你生个小耗子,缠死你,让你清高! 呸,大耗子! 谢谦正在城郊道观里养生呢,吉祥突然送来一张纸条,还传了一句话。 这纸条被撕的歪歪扭扭的,他定睛一看,表情扭曲了一下。 陆彦宏好奇:“谦哥,什么事?” 谢谦把纸条递给他:“我要回城一趟。” 陆彦宏看完后笑了一声:“我估计小树高兴著呢。” 说完,他抱怨道:“都怪你,当年没事儿给孩子定亲那么早干什么,惹下这冤孽。” 谢谦反驳道:“不早点定下,万一被你们家哪个紈絝子弟看上,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陆彦宏打趣他:“小树怎么还让你亲自去,你这一出动,满城惊动。” 谢谦笑道:“我一个臭道士,无官无职,去拜访一下旧友同窗,多大个事儿。 换做別人去,官小了保不住,官大了嚇到人家。我去正正好。” “那你去吧,我把鸡燉好等你回来。” 谢谦即时就出门了。 当他到檀家时,檀家人都傻眼了。 檀家老大鞠躬行礼:“谢叔。” 谢谦温声道:“在下姓董,来拜访贵府老太爷。” 檀家老大哦哦两声:“我这就去叫家父,先生请坐。” 檀二老太爷急匆匆带著老伴归来,看到坐在厅堂里的道士。 上一次谢谦来檀家,还是给女儿退婚。 当时,他也是穿著一身道袍。 那年谢谦三十八岁,今年谢谦五十四岁。 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了,他们都满头白髮。 谢谦看到檀二老太爷后笑著起身:“檀兄,贸然上门,打搅了。” 檀二老太爷忍住鼻腔的酸意:“先生来寒舍,蓬蓽生辉。先生请坐。” 谢谦復又坐下:“檀兄身体可好?” 檀二老太爷笑道:“尚可,家中儿孙孝顺,媳妇们照顾的仔细,我们老两口去年都病了一场,亏了孩子们照顾得好,又捡回一条命。” 谢谦笑著回道:“贵府人丁兴旺,让人羡慕。我看如今这些长大了的,个个懂礼。来年再添两个麒麟儿,檀兄的福气是断不了的。” 檀二老太爷有些臊得慌,寡妇儿媳怀孕了,丟人啊! 当然,他脸上一点没表现出来:“先生每日清修,有好友作伴,让人羡慕啊。” 谢谦笑道:“说出来不怕檀兄笑话,我是不想带孙子才跑的。 我家大孙子读书不通,习武不会,我看了就头疼,让他爹自己去操心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旁边站著的一群檀家儿孙,低下头慢慢喝茶。 檀二老太爷心里微微一动,对著儿子们使眼色。 檀家儿孙们很快都离去。 檀二老太爷笑道:“先生谦虚了,景阳侯自小是个聪明孩子,他的孩子必然也是聪明孩子。” 谢谦笑:“比不得檀兄家的孩子,当初清远一举中探花,倒是让我有些吃惊。” 檀二老太爷心里有些吃不准,这是什么意思? 你女儿做了皇后,你还提这旧事做什么? “先生谦虚了,犬子不成器,徒留遗憾。” 谢谦轻轻吹了吹茶盏:“有些遗憾既然已经不能弥补,往后不要再留下遗憾也好。 侄媳妇还年轻,寡妇失业的,还是早些养个孩子,清远的香火也能延续。 若是能沾点清远的灵气,说不得也能有造化呢。” 檀二老太爷心里咯噔一下,凭他对谢谦的了解,现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难道寡妇儿媳怀孕的事情谢谦知道了? 可是这跟谢家有什么关係呢? 突然,檀二老太爷瞪大了眼睛,难道这孩子跟谢家有关係? 谢谦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误会了,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他的目的是保下这个孩子,至於檀家想怎么猜测,他管不了。 檀清远已死,这孩子不能顶著奸生子的名头,只能先生下来,然后让小杨氏抱养。 有了这个孩子,檀清远从此就能安定下来。 最重要的是,女婿心里的心结解开了。 要不是为了女婿,他才懒得管檀家寡妇儿媳怀孕的事情。 番外13-董先生上门 檀二老太爷见谢谦老神在在的样子,一颗老心直接往下沉。 他確定,谢谦今日是为了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这孩子是谁的?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可他必须要认下这个孩子,因为谢谦出头了。 这京城中,別说他小小的檀家多了个来歷不明的孩子,就算哪个王公贵族家里多了个孩子,只要谢谦肯出头,没有人不买面子。 突然,檀二老太爷想到一个可能。 谢谦不管閒事,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他出头? 要么这孩子和谢谦有关,要么就是有人指使他…… 这世间能指使谢谦的人不多了。 檀二老太爷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不是他能过问的。 怪不得刚才儿媳妇一点没有被捉姦的羞愤,全程很淡定地听著婆婆骂她。 原来她早就知道,会有人去救她。 片刻的功夫,檀二老太爷的脑瓜子转了好几百回。 他笑著回道:“先生说的是,我也一直在挑呢。 这几天终於挑到个合適的,只是还小呢,需得再等几个月才能抱养。” 谢谦知道他听懂了,不再多说:“檀兄也不必忧虑,人这一辈子,起起伏伏原是常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孩子们的事情,我们这些老东西操心再多也没用,还是得看他们自己。” “先生说的是,我老了,也只希望他们平平安安的。” 谢谦能感觉到,对方有些小心翼翼。 说是故旧,当二人身份地位差別太大时,是没法再做朋友的。 谢谦稍微坐了一会儿就悄悄走了。 谢谦一走,檀二老太爷把老婆子叫进房里:“往后,你好生照顾清远家的。” 檀二老太太气得骂:“你是不是老昏头了!” 檀二老太爷看著老伴道:“你要是不希望全家再倒霉,就照顾好这个孩子!”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骂,骂完后捏著鼻子去伺候儿媳妇。 她知道谢谦代表著什么,这个孩子不能有闪失,不然整个檀家都要倒霉。 她不光要好好照顾儿媳妇,还不能对外声张。 杨九娘並不需要婆婆照顾,婆婆那眼睛里能飞刀子。 她把婆婆劝回去,自己照顾自己。 老太太不放心,每天来看一回。 时间一久,她看开了,如果这个孩子谢家看中,就当给全家留条后路吧。 杨九娘闭门不出,她本来就是寡妇,十年八年不出门也没人管她。 过了几日,半夜三更,莫忘忧再次翻墙头进来了。 丫头现在已经能做到从从容容地行礼:“大人,太太还没睡呢。” 莫忘忧嗯一声,快步走进了屋。 丫头和侍卫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进了屋里,莫忘忧轻声喊道:“九娘。” 杨九娘欣喜道:“老爷。” 莫忘忧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轻轻坐下:“你別起来。” 杨九娘笑道:“老爷,我没事,已经满了三个月,孩子稳了。” 莫忘忧盯著她的肚子看,她的肚子依然平坦。 他凑上前,將耳朵贴在上面听了听。 杨九娘笑道:“老爷,它还小呢。” 莫忘忧感觉心里暖暖的,他第一次这样期待一个生命的降临。 他听了一会儿后坐直身体,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给她:“这是我攒的,你留著花。 等孩子出生,到时候你去找我爹,就说是从外面抱来的,记在我们名下。” 杨九娘也感觉心里暖暖的,以前他给家用是给管家婆的,不管给多少钱,她都兢兢业业地记帐本。 现在不一样,现在他是给妻儿的花销。 她不知道什么叫情什么叫爱,她只觉得这种感觉真好。 “老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她有些不放心:“老爷,若是个女儿。” 莫忘忧温声道:“女儿也不要紧,只要是我的孩子就好。我已经不是我,又何必在意它是男女。” 杨九娘看了他一眼。 莫忘忧笑道:“你想问什么?” 杨九娘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老爷,今日董先生来咱们家了。” 莫忘忧嗯一声:“你知道就好,不要多言,往后你好生在家里养胎,我隔一阵子会过来看你。” 杨九娘点头。 莫忘忧很快告辞,没有惊动任何人。 转天下午,莫忘忧去了一趟城郊,推开了老莫的小院。 老莫正在小院里和陆彦盛下棋呢,看到他后哟一声:“新郎官来了。” 莫忘忧很平静地回道:“不新了,好几个月了。” 老莫撇嘴,对旁边的陆彦盛道:“看看,这性子就没趣的很,说话一板一眼的。” 陆彦盛看了一眼莫忘忧手里拎著的东西,摸了摸鬍子:“你知足吧,若不是有他在,以后你死了臭屋里都没人晓得。” 老莫哎一声:“比之前好多了,刚来的时候,一天天要死了一样。 这马上要当爹了,身上也多了一股活人劲儿。” 陆彦盛摸了摸鬍子:“既然你徒弟来了,我回去了。” 莫忘忧很恭敬地对著他微微俯身:“您慢走。” 陆彦盛看了他一眼:“这样很好,老六是个热闹人,活人劲儿多才能入他的眼。” 莫忘忧仍旧地保持微微鞠躬的姿势:“谢您教导,您是见过大风浪的人,等孩子出生,请您给取个名字。” 陆彦盛哈哈笑:“还是算了,让你师父取吧。这糟老头子运气比我好,他总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而我只能死里逃生。” 说完,他笑著大步走了。 老莫在后头喊道:“我让他多生两个,给你一个机会。” 陆彦盛呸一声:“老夫才不稀罕,家里一大堆重孙子等著我取名!” 等陆彦盛一走,老莫走过来接走莫忘忧手里的酒罈子:“这个味道不错,晌午吃什么?” “徒儿买了点肉,给您燉著吃。” 厨房里很快升起炊烟,莫忘忧忙著做饭,老莫一边烧火一边嘮叨。 “这样才好,好好过日子。我跟你说,咱们暗卫营没有几个孤家寡人。 先帝是个慈善人,他不会让大家为了差事丟了生活。 我和老王是没办法,一个天阉、一个太监。” 番外14-听说你要当爹了? 莫忘忧在老莫的小院里吃了顿饭就走了,继续兢兢业业当差。 过了一阵子,吉祥突然派人过来传话:“陛下召见。” 莫忘忧心里一紧,他任职一年,一直没得到过召见,他的消息都是送给吉祥。 师父告诉他,暗卫营两个统领,一明一暗,品级相同。 可他一直被吉祥压了半头。 现在突然召见他,是愿意相信他了吗? 不管心里有多少想法,他非常恭敬地行礼:“臣定准时入宫。”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莫忘忧准时去了皇宫西侧小门,有个小太监在那里等著他。 他低眉顺眼地跟著小太监往前走,根据他为数不多的进宫经歷,这是去往上书房的方向。 他心里越来越紧,听闻帝后共同执政,这一去上书房,能同时面见二圣? 到了上书房门口,迎接他的是熟人,吉祥公公。 吉祥笑看著眼前人,十几年没见面,探花郎再也不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了。 吉祥笑著伸手摘掉莫忘忧的面具:“莫大人,面圣不要戴这个。” 莫忘忧客气道:“谢公公提点。” 吉祥带著他进屋。 上书房里面,夏景帝正一个人在找什么东西,皇后不在屋里。 莫忘忧规规矩矩地行礼:“臣见过陛下。” 夏景帝一转头,看到跪在身前的人,笑了一声:“莫爱卿来了。” 莫忘忧听到这声音后有些恍惚,忍不住冒犯天顏,主动抬起头,然后有些怔愣地看著眼前人。 当年那个顽皮的少年变成眼前的威严帝王,还蓄起了鬍鬚。 十六年未见,他脸上也多了一些沧桑。 是了,统一南北耗费心血,纵是铁打的人也会沧桑起来。 夏景帝也看著眼前人,十六年未见,这小子居然有白髮了! 还好朕没有白髮! 居然这么瘦,腰和腿那么细! 男人怎么能细,细能有什么劲儿! 莫忘忧当然听不到他心里的嘀咕,只觉得眼前帝王的打量让他感觉到一丝威压。 他想什么眼前人都知道,而眼前人有什么打算和计划,他一无所知。 他知道,这个当初需要他帮忙写功课的人,已经站在了人世间最高点,而自己只能去仰视他、追隨他。 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鯽,如董聿修、郭奉贤之流,都匍匐在他面前,自己除了年少时的那点情分,已经毫无依仗。 而这点情分,对帝王来说一文不值。 他的功劳,又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 帝王愿意看过去情分,是自己的造化,帝王不愿意承认那点情分时,他除了不甘就是遗憾。 莫忘忧低下了头:“不知陛下叫臣入宫,是有何吩咐?” 夏景帝挽起袖子:“免礼,来给我帮忙。” 莫忘忧立刻起身。 “把这个柜子挪开。” 君臣两个合力把靠墙的一个书柜挪开。 夏景帝走到墙壁前,伸手四处敲墙壁,然后听迴响。 莫忘忧后背开始冒冷汗,上书房墙壁里若是有什么机密,不是先帝留下的就是安王留下来的,被他一个臣子看到了…… 罢了罢了,他是暗卫营的人,生死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 陛下压根不怕他知道上书房的秘密,暗卫营是天下所有文武大臣的公敌,他知道的秘密越多,越离不开陛下。 只有陛下能保他的命,一旦他让陛下厌弃,文武大臣能活撕了他。 想到这里,莫忘忧的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此生此世,他除了抱紧陛下的大腿,別无他法。 很快,夏景帝好像找到什么秘密,他对莫忘忧道:“你把这里砸开。” 说完,他递给莫忘忧一把锤子。 莫忘忧这大半年没少给老莫劈柴,比以前稍微强壮一点,拎起锤子咣咣一顿砸,果然,墙壁里头有个空洞,空洞里头有个盒子。 夏景帝声音有些激动:“把东西拿出来!” 莫忘忧掏出里头的盒子。 “打开!” 他打开了盒子,里头是个捲轴。 “吉祥!” 吉祥立刻过来拿起捲轴,打开捲轴用手四处摸,没摸到任何危险的东西。 当然,吉祥非常懂事,打开捲轴的时候,画像那一面是朝下的,这样他和莫忘忧都看不见。 见东西没有危险,夏景帝一把將捲轴拿走,自己一个人看。 片刻后,他忽然哈哈笑起来:“好,好,好,非常好!父皇,儿臣都看到了!” 看完后他把捲轴收起来,放回盒子里:“收好,你们两个把这里整理好。” 吉祥把盒子放回架子上,和莫忘忧一起把地上扫乾净,把书柜恢復原位。 忙完这一切,夏景帝对著莫忘忧招手:“檀郎来坐。” 莫忘忧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好多年没人这样叫他了。 他走过去坐下:“陛下。” 夏景帝对著他一笑:“听说你要当爹了?恭喜你啊。” 莫忘忧没料到他居然说这个,果然,不管几十岁,这个人永远都改不了內里的脾气。 他突然想起老莫的话,活人才能入陛下的眼。 是了,这种生命鲜活的人更吸引人吧? 当年皇后满心惊慌,而自己成天半死不活,看起来黏黏糊糊、窝窝囊囊的。 当然,皇帝愿意关心他的家事,他不能不知好歹。 莫忘忧也笑起来:“多谢陛下关心,臣这是头一遭,正有些不知所措。” 夏景帝开始叨叨:“不用太担心,孩子长得快。一眨眼就落地,一眨眼就会跑,一眨眼就会喊爹,再一眨眼,我们都老咯。” 莫忘忧笑道:“臣只是觉得新鲜,还没想那么多。” 夏景帝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两张纸放在桌子上:“给你吧,以后给孩子们。” 莫忘忧定睛一看,一张是房契,三进宅子。另外一张是一张银票,面额不是特別大,也够他很多年的俸禄了。 他没有拒绝,立刻恭敬地双手收起东西,然后恭敬地行礼:“谢陛下赏赐。” 夏景帝往椅背上一靠,歪歪斜斜地半躺在那里,开始打量眼前人。 “檀郎,如今活明白了吗?” 莫忘忧来之前想过很多问题,当然也包括这个问题。 他將两张纸塞进怀里,然后微微附身恭敬地回道:“回陛下,臣活明白了。” 番外15-君臣对话 “哦,说说,怎么个明白法?” 莫忘忧斟酌著回道:“臣的师父告诉臣一句话,死生是大事。 以前臣嗤之以鼻,后来臣歷经生死后,开始问自己的內心,臣对这尘世间真的毫无眷恋吗? 臣发现,臣在自己骗自己。当臣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內心只有不甘和绝望。 臣活过来后,想好好活著。 后来,臣又发现。臣是个凡夫俗子,臣有凡夫俗子的欲望。 臣以前的清高,都是装出来的,是求而不得的故作清高。 现在臣想明白了,臣想在这尘世间留下一些羈绊,臣想像凡夫俗子一样体验凡尘生活。 人活著,不应该只有大仇大恨,还应该有柴米油盐。 不管什么大仇大恨,都不如柴米油盐暖人心。” 夏景帝笑了一声:“不知道你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至少这番话说的很明白。” 莫忘忧微笑著回道:“臣还要多谢陛下,陛下教会了臣该怎么面对生活。” 夏景帝捞起旁边的一个点心盒子递到他面前:“你吃不?” 莫忘忧笑了笑,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翰林院里,六皇子经常偷偷从身上各种口袋荷包里摸出好吃的,一边晒书一边吃,还经常请他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没有拒绝,而是伸手小心翼翼捡了一小块点心:“谢陛下赏赐。” 夏景帝继续歪在那里,只吃了一块点心:“父皇临终前留下遗言,不许朕多吃点心,皇后和孩子们每天监督朕,不许朕多吃。” 莫忘忧心里是有些吃惊的,从他和皇后退亲后,他和陛下就没怎么见过面了,更別说一起提起皇后。 现在陛下开口了,他不能不接这话。 “娘娘和殿下们关心陛下的身体。” 夏景帝吃完一块点心后就停下:“朕今日叫你来也没別的事情,就是想看看你现在活得明不明白。 不管你心里想什么,愿意脚踏实地过日子,朕就愿意相信你。 朕相信你,一是皇后和成谨相信你,二是你从未做过任何不利朕与皇后的事情。 朕能有今天,你有功劳。 朕不能封你,但朕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放心,將来朕会给你个交代的。 这个交代可能要等很多年,不落在你头上,也会落在你孩子头上。” 莫忘忧立刻起身,噗通一声跪下:“臣从未有此想法,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別人,也不是为了卖人情给任何人。 臣此前虽然误入歧途,幸赖陛下救了臣,让臣明白活著的意义。 臣佩服陛下心胸,也感念陛下隆恩。” 说完,他匍匐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他平时不早朝,也从未面圣,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给夏景帝行大礼。 夏景帝並未叫他,旁边吉祥端来漱口的茶水,陛下吃了点心就要漱口,这是先帝留下的规矩。 夏景帝先漱口,漱完口之后接过帕子擦嘴:“你想多了,朕从不去纠结那些事情。 檀郎,你抬起头来。” 莫忘忧听话地抬起头,君臣四目相对。 夏景帝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当年你与皇后退亲后朕才去提亲,这一点上,朕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莫忘忧立刻又磕头:“是臣福薄,臣德行不够。” 夏景帝又道:“抬起头来!” 莫忘忧再次抬起头看著他。 “皇后也从未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她是真心想过安稳日子的,只是你们深处旋涡,成了杨家的棋子。 甚至连朕,都是父皇棋盘上的棋子。皇后不光是朕自己挑的,其实也是父皇给朕挑的。 父皇眼光很好,没有他们父女两个,就没有朕的今天,也没有今天的南北统一。 你说你此前的清高是装的,朕不妨告诉你,当年皇后清修念经、捐出嫁妆,她也是装的。 她所有断绝凡尘的想法,都是装的。 朕把她从芝兰院捞出来,她欢欢喜喜地嫁给朕。 这么多年,不管多少风雨坎坷,她陪著朕一起度过来了。 是她和父皇推著朕一步一步往前走,她是朕最信赖的队友,她的人品朕信得过。 所以,朕不允许任何人詆毁她。” 莫忘忧心里一紧,他知道,今日对答,不光关係到他的未来,也关係到他孩子的未来:“娘娘像董先生,是有大智慧的。娘娘的智慧,只有配陛下才相得益彰。 臣心胸不够开阔,对女子的认识只停留在后宅,对她们的安排也只是管家、相夫教子。 臣的眼光,只能安排普通女子,似娘娘这等奇女子,只有陛下才能让她大放光彩、名垂青史。” 夏景帝挑眉:“你倒是学乖了不少。” 莫忘忧仍旧不敢放鬆:“不瞒陛下,臣此前的执拗,並不是对陛下和娘娘有怨恨,而是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觉得天下人都在笑话臣。”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说起来,是臣自不量力。这天底下芸芸眾生何其多,大家各有各的烦恼,谁会一直有时间笑话別人呢。 我师父说得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日子,没有谁会一直在意外人,过好日子的才是最聪明的。” 夏景帝哦一声:“老莫不愧是跟了父皇几十年的人,他肚子里有点东西,你跟他好好学。” 说完,他將帕子扔到吉祥手里端著的盘子上,回到他的龙椅上坐下:“起来吧,不用动不动就下跪,朕又不是大郎,死爱面子。” 莫忘忧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多年在外为官,从未回京,其实並未真正长时间接触帝王。 他第一次意识到陪伴君王的不容易,除了干好差事,还要时刻关注君王的想法和需求。不对,不能表现的对君王太了解。 果然,那些能做尚书和阁老的,没有一个简单之人,要么有大才,要么有大智慧。 “谢陛下提点,臣会认真跟师父学的。” 夏景帝嗯了一声:“你去吧,往后三个月进宫一趟。” “臣遵旨。” 正说著呢,外头太监来报:“陛下,娘娘说晚膳有了,请陛下移驾。” 夏景帝双手摆在身后:“来了。” 说完,他径直走了。 莫忘忧躬身往一边让,看著他脚步轻快地离开上书房。 番外16-不要小五了 等夏景帝一走,莫忘忧鬆了口气,他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有个小太监过来了:“大人,该出宫了。” 莫忘忧跟著小太监,脚步虚浮地离开上书房,戴上面具后低眉敛眼地离开皇宫。 等到了宫门口,天已经黑透了,小太监止步,他要自己回去。 离开皇宫一阵子后,莫忘忧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 今天,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权力和帝王威严。 以前他在翰林院时只是个微末小官,去北疆后因为有六殿下暗中扶持,坐火箭一样升到了四品知府。 因为惠帝,他又火速升了三品。 这么多年,他甚至都没回京述职过,每次都是年限还没到就升官,也从未面圣。 原来面圣是这样让人小心翼翼的一件事情。 这还是陛下与他之间关係微妙,愿意看过去的情分。 倘若臣子做错了什么事情进宫面圣,那真是隨时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难怪那些封疆大吏们脾气都那么大,因为他们隨时要面对来自京城的生杀予夺之权。 这京城,繁华底下永远都在暗流涌动。 莫忘忧在心里哂笑了一声,今日上书房对答都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亏他以前还觉得位极人臣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以前的自己多么天真和无知啊! 天真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安稳地活到现在,还能又回到三品。 莫忘忧突然意识到,也许陛下说得对,皇后和谢成谨才是他最大的保护伞。 多的是人想干这暗卫营统领,虽然人前不露脸,但权力大啊,六部尚书没一个人敢得罪他。 他摸了摸怀中的房契与银票。 给他这两样东西,是表示往后相信他了? 三个月进一次宫,往后他和吉祥公公之间终於能平起平坐了。 莫忘忧平復心情,没有回暗卫营的小院,而是趁著天黑回了檀家小院。 杨九娘刚吃完饭,正在院子里慢慢溜达,突然,墙头上翻进来个人。 她和丫头已经习惯了莫统领经常翻墙头进来,为了方便他翻墙头,丫头甚至在墙內放了个石墩子,这样他跳下来时更轻鬆一些。 杨九娘快步走了过来:“大人来了。” 当著丫头的面,她从来不喊老爷,免得丫鬟识破。 莫忘忧拉起她的手慢慢往屋里走:“今日怎么样?” 杨九娘温声回道:“还好,吐的少了一些。” 莫忘忧侧首看她:“会经常吐吗?” 杨九娘覷了他一眼,然后小声道:“也不是经常,每天都会有吧。” 莫忘忧拉她一起坐下,看了看她的肚子,依然很平坦。 离出生还有几个月,若是每天都吐,想想就难受。 他好像帮不上任何忙。 陛下说一眨眼落地了,一眨眼长大了…… 原来是骗他的。 哪里是一眨眼,明明是日日夜夜的煎熬。 他沉默片刻后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纸塞进杨九娘手里:“你收著。” 杨九娘一看,吃惊道:“这哪里来的?” 莫忘忧低声道:“今日我进宫面圣,陛下赏赐的。 以前我们的东西都给了家里,我已经不欠家里什么了,往后这些东西你拿著,谁都不要给。” 杨九娘欢喜起来:“老爷进宫了?还得了赏赐?” 莫忘忧对著她微微一笑:“我给陛下当差,进宫面圣很正常,往后经常去的。 你不要多问了,好生养著身体。” 宫里头,夏景帝哼著小调去了坤寧宫,一家五口今天一起用晚膳,太子住到京郊大营里去了。 谢成君见他这么开心,问了一句:“陛下遇到什么喜事了?” 夏景帝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找到一件父皇留给我的陈年老旧物,看著有点用。” 谢成君心里一动,父皇留下来的,有用的,那必定不是普通物件。 她没有再问,而是帮他夹菜:“陛下,承泽去了军营一个多月,什么时候回来?” 夏景帝把一个丸子夹成两半,然后夹起其中一半,当著孩子们的面餵给她吃:“不管他,住满三个月再回来,然后换承礼去。” 陆承礼抬起头:“爹,我也要去啊?” 夏景帝很嫌弃道:“你不去你在宫里干什么?整天吃白饭,像个浪荡子一样到处晃悠?” 陆承礼喊冤:“爹,我不是浪荡子,我最近跟外祖父读书呢。” “等你哥回来你就去,你们兄弟两个轮著去。往后去你外祖父那里读书,要认真读,不要囫圇吞枣,也不许敷衍了事。 我会告诉你外祖父,用心教你。” 陆承礼筷子里的菜吧嗒一声掉进了碗里,老天爷,外祖父和皇伯父两个学富五车的人在那里,这要是两个人用心教起来,他还能有命在? 他立刻用求救的目光去看母亲。 谢成君没有接儿子的目光,父教子,她很少置喙。 就算將来不掌权,学点学问在肚子里总不是坏事。 夏景帝一边吃饭一边道:“安和,我跟你娘忙的很,你在家里閒著也没事,往后跟你妹妹多去你外祖父和你皇伯父那里走走。” 安和点头:“儿臣听父皇的。” 只有安荣最快乐,只关注吃饭。她从小就吃嘛嘛香,长得肉乎乎的。 夏景帝怜爱地摸摸小女儿的头:“安荣吃饭这劲头跟我小时候一样的。” 安和笑著给妹妹夹菜:“爹,妹妹这样才好呢。” 一家子吃了顿饭后,孩子们各自离去,谢成君这才问道:“陛下,父皇留了什么好东西?” 他没回她。 谢成君抬头一看,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这会子目光深沉地看著门口方向。 过了一会儿,谢成君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六郎。” 夏景帝回过神,眼神变得温和起来:“是一幅地图,回头我带你看看。” 谢成君凭直觉认为,一幅地图不至於让他失態,他肯定是想到了別的什么事情。 前一阵子,因著小杨氏怀孕,他突然也兴兴头头的说要再生一个。 可计划刚实施没几天,他又中断了,每次又开始小心地避免她怀上。 谢成君见他今日这么反常,拉著他问道:“六郎,你不要小五了吗?” 夏景帝嚇得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要不要,朕家业不够分!” 番外17-你是朕的朋友 谢成君听完他的理由后沉默下来。 说出去谁信呢,一统南北的帝王,说他家业太少了,不够分。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地图、家业不够分、督促小儿子上进…… 难道他想走父皇的老路子吗? 谢成君没有再问,这个问题为时过早,孩子们还小。 而且承泽是个优秀的继承人。 见他这样如临大敌,谢成君故意逗他,对著他一笑:“陛下,可是我想要呢。” 夏景帝见她极少笑得这么嫵媚,磨了磨牙:“要不要我说了算!” 皇帝陛下极度自律,虽然总是要缠人,还喜欢青天白日的缠人,到最后他都能控制自己,不留隱患。 至於那份地图,他没有再提,谢成君也没有再过问。 她现在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盯著他,防止他求仙问道。 只要他不求仙问道,其余的事情她都容著他。 过了一阵子,某天黄昏,莫忘忧正在整理信息,突然宫里来人传话,陛下召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立刻换身乾净的衣裳,把自己打理乾净,戴上面具,恭恭敬敬地跟著太监进宫。 依旧是上书房,书房里只有夏景帝一个人。 他一身蓝色常服,看起来閒適淡然,只有脸上的笑容依稀还能看出他过去活泼的性子。 莫忘忧赶紧收起目光,恭敬地行礼:“臣见过陛下。” 夏景帝笑道:“檀郎来了,来陪朕下棋。” 莫忘忧有些奇怪,翰林院又不是没有棋待詔,怎么叫他来? 不过陛下的心思不是他能猜到的,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皇帝对面坐下,准备下棋。 他看到那副棋盘后有点懵,这棋盘看起来有些陈旧,每条线上面都装了细细的木条,木条上刷了桐油,看起来很光滑。 不光棋盘不一般,连黑色棋子也不一样,每颗棋子的顶端都沾了一颗小石粒。 夏景帝道:“你闭上眼睛。” 莫忘忧听话地闭上眼睛,夏景帝將黑子给他:“朕也闭上眼睛,我们就这样下。 吉祥,你监督我们,不许睁开眼。” 君臣两个慢腾腾地下棋,下了很久很久,夏景帝道:“睁开眼。” 莫忘忧睁开眼,有些汗顏,棋盘上的棋子被他摆的有些乱。 夏景帝笑起来:“蠢材,你也不中用。” 莫忘忧突然明白了,这棋盘是给瞎子用的。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人。 夏景帝开始捡棋子,莫忘忧忙跟著一起捡:“臣棋艺不精。” 夏景帝坦坦荡荡:“这是当年朕在天齐寺亲手给皇后做的棋盘,皇后很聪明,她能记住每次落子之后格局。 她靠著记忆,能下完一整盘棋,成谨和聿修经常输给她。 朕当时要全力应对才能不让她总是输,还不能让她贏得太容易。” 莫忘忧心里有些吃惊,瞎子也能下棋吗? 做这个棋盘应该花了不少心思吧,陪瞎子下棋更不容易了。 想来当年陛下费了很大的心思才让皇后同意这门婚事。 他以前好像从来没关注过她想玩什么,他只惦记著早点成婚,让她在家里享清福。 什么叫享清福呢?无所事事吗? 就在莫忘忧思考问题的时候,夏景帝开始骂人:“大郎脾气越来越坏,成天找事儿。 我准备让人给他做个一模一样的,把翰林院棋招待们打发过去伺候他。 给他磨磨性子,別折磨他爹,这个混帐东西!” 莫忘忧有些汗顏,陛下跟他说这些家事…… “陛下仁慈。” 夏景帝让吉祥把棋盘收走,宫女们上茶上点心。 “你吃,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当差归当差,朕又不是阎王爷,你难道为了差事连饭都不敢吃?” 莫忘忧笑起来:“谢陛下关心,可能是臣在北疆待的时间太久,突然回京城,时间短,还不大適应京城的饮食。” 夏景帝一听就知道他胡扯,他是在京城长大的,怎么可能不习惯京城的饮食。 “慢慢就习惯了,朕刚去南詔时也有些不大適应。 你在北疆待那么长时间,对於如何治理异族,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吧? 你回去后写个总结给朕,把你所有想说的都告诉朕。不用考虑文采,也不用考虑能说不能说,把想说的都说出来。” 莫忘忧更吃惊了,他如今是暗卫营的人,为何让他写这个? 当然,夏景帝不是跟他开玩笑。他说话,满朝文武无人敢置喙,莫忘忧就更不敢。 “臣遵旨。” 夏景帝笑起来:“今儿別走了,陪朕吃顿饭。” 莫忘忧心里乱了起来,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有什么事啊? “今儿安和心里不痛快,皇后正哄孩子呢。女人家的事儿朕又不懂,朕就不去打扰她们了。” 莫忘忧不敢拒绝:“臣遵旨。” 很快,晚膳上来了,还有一壶酒。 莫忘忧一看,陛下吃的比较简单。 早听闻陛下生活如先帝一般俭朴,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这酒清淡,你陪朕喝两杯。” 莫忘忧主动端起酒壶,起身给皇帝倒酒。 夏景帝端起酒杯:“檀郎,朕这么多年其实没什么朋友,你算一个吧。” 莫忘忧忙恭敬道:“谢陛下对臣的看重。” 君臣两个一起碰了一杯酒,夏景帝一口喝完那小酒盅:“朕小时候,大郎、小九和安平陪著朕,但他们都怕朕。 后来朕长大了,只有父皇是朕的朋友。 当然,你也算一个。那时候你没什么求我的,我们之间,还算平等。 等后来朕封了瑞王,朕就更没朋友了。所有围在朕身边的人,都是为了朝政。” 他说的委婉,莫忘忧听懂了,陛下说的是为了朝政,其实是为了利益。 夏景帝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到最后,朕的朋友只剩下皇后了。 父皇曾告诉朕,高处不胜寒。 等朕做了皇帝,才慢慢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 檀郎,你如今应该能理解朕吧?” 莫忘忧有些愣神,听到他问话,立刻回道:“臣也没有朋友,臣在西北时,大家都怕被臣牵连,离臣很远。 后来,臣渐渐成了孤臣。 现在幸蒙陛下抬爱,让臣做了暗卫营统领,臣现在面对的除了敌人还是敌人。” 夏景帝哈哈笑起来:“檀郎,你居然也会讽刺人了。” 番外18-被迫当树洞 莫忘忧笑了一声:“臣不是讽刺陛下,臣是想告诉陛下,臣能理解陛下。 陛下是高处不胜寒,臣是身前身后都空荡荡。” 夏景帝笑完后道:“怎么会,朕是你的依仗。” 莫忘忧心里一酸,打死他以前也没想到,某一天,他能和六殿下坐在一起吃饭喝酒,六殿下把自己的心事说给他听。 是了,他如今是个死人,是个见不得光的人。 他这种人,跟帝王做朋友最合適了,他不会乱说话,他毫无依仗,他只能依靠皇帝。 想明白后,莫忘忧坦荡起来:“谢陛下抬爱,若说朋友,臣如今也只有陛下这一个朋友了。” 夏景帝笑著回道:“吃呀,你这么瘦,多吃些。” 说完,他还亲自给莫忘忧夹了个鸡腿。 莫忘忧看到那个鸡腿,心里七上八下起来:“谢陛下。” 夏景帝一边吃一边跟他说閒话:“你不用怕朕,朕与你无冤无仇,你还帮过朕,你有什么难处也可以告诉朕,朕能帮你的都会帮你。” 莫忘忧对著他笑了笑:“谢陛下,臣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 夏景帝哎一声:“那挺好的,朕现在就有好多烦恼。” 莫忘忧壮著胆子道:“陛下若是不嫌弃,臣愿意听陛下的烦恼。” 夏景帝慢慢吃慢慢说:“安和大了,过两年要挑駙马,朕捨不得她离宫;太子大了,以后太子妃该怎么挑,朕也发愁;岳父受过重伤,身体不好…… 烦恼太多了。” 莫忘忧默默地听,偶尔开解两句。 他悄悄打量夏景帝,他还记得以前在翰林院时,六殿下吃饭非常快。那时候六殿下的肚子像个无底洞,动不动就饿了。 他仔细看了看,陛下好像比那时候高一些。 想来后来陛下又长了个子。 现在陛下吃饭很慢,吃的也不多。 陛下好像是个很克制的人,不娶妃纳妾,不好口腹之慾,那么,陛下有什么嗜好吗? 君臣两个吃过了一顿饭,夏景帝有点微醺:“吉祥,取朕的琴来,檀郎,你给朕伴奏。” 莫忘忧被塞了一根笛子和一个谱子,这谱子好像不太全,只有一段。 对面的夏景帝已经开始弹奏,扯著嗓子唱歌。 “我想要去无人的岛 我要在海尽头垂钓 没讲完的烦恼 就和那海鸥聊一聊 若你也厌烦了討好 租一艘老船要趁早 余生的事交给海风去操劳 ……” 莫忘忧听得很稀奇,这曲子轻快高昂,词儿直白简单,却能直抒胸臆。 他见夏景帝唱得似乎很投入,他跟著谱子伴奏。 琴声和笛声混合在一起,整个上书房热热闹闹的。 短短的一个片段,夏景帝唱了好几遍才停下。 “哎,这是以前朕听父皇唱的外地小曲。 父皇去了十几年,朕非常想他。 那时候父皇说,他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安静地生活,希望来生他能实现这个梦想。” 莫忘忧劝解道:“先帝雄才大略,定能实现梦想。” 夏景帝对著他一笑,把琴一扔,歪在了榻上:“檀郎,谢谢你愿意听朕说这些烦恼。” 莫忘忧笑起来:“臣也要谢陛下告诉臣这些烦恼,臣听完陛下的话,每次回去思考,总能有所悟。 臣悟的越多,越发现陛下心胸开阔。陛下的眼界远超臣,臣想跟陛下学怎么用开朗的胸襟面对世间的一切烦恼。” 夏景帝哟一声:“檀郎,你居然也会拍马屁了。” 莫忘忧继续笑:“陛下有所不知,拍马屁是官场第一要务。” 夏景帝哈哈笑:“你这样一说,朕往后得日日反省,不能爱上听马屁的感觉。 朕得多跟皇后说话,只有皇后偶尔会骂一骂朕,让朕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莫忘忧笑著夸道:“陛下与娘娘龙凤和谐,是天下百姓之福。” 君臣两个说了很久的閒话,夏景帝才打发莫忘忧回去。 时辰不早了,外头的天早就黑了。 莫忘忧跟著太监按照之前的路线往外走,刚出宫门,迎头碰上来值夜的御林军统帅——庄亲王陆承钧。 陆承钧看到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心里一惊,这是谁? 莫忘忧只看了他一眼,双方没有说任何话,各自走各自的路。 陆承钧站在那里盯著莫忘忧的背影看,片刻后心里骇然,慌忙收回目光。 这不是他能过问的,他是个笨蛋,他好好当他的笨蛋。 莫忘忧很快回到小院,卸掉面具和一身的疲惫后,他也歪在书房的榻上开始思考问题。 陛下突然把他当朋友,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实话实说,如果没有他和皇后退婚这事儿,陛下要跟他做朋友,他能高兴的三天不吃饭。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哪个读书人不想与皇帝关係近一些呢。 特別这个皇帝还是一代明君,开疆拓土、雄才大略,能跟这样的皇帝做朋友,简直是臣子八辈子的梦想。 他与陛下,曾经一起晒书吃零嘴、一起喝酒摇骰子、一起走街串巷当街溜子。 他帮陛下写功课,帮陛下夺天下。 可他毕竟身份尷尬。 陛下让他写西北治理的心得…… 莫忘忧有些想不透陛下想干什么,他一直猜不透陛下的心思。 陛下做事情,从来不是普通臣子能猜透的。 罢了,这么多年,陛下从未害过他,还在暗中扶持他。 他成了千古罪人,陛下还在想办法救他的命。 作为帝王,陛下对他恩情厚重。 好好当差,好好把这份西北治理的心得交上去。 莫忘忧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写了一份心得,他知道夏景帝不爱看囉嗦的文章,故而心得写得很直白,但內容丰富。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 过了几天,外头突然来了个小男孩,说是他爹让他来取一样东西。 门卫老头见这小男孩身著华服锦袍,不敢大意,立刻来回稟。 莫忘忧心里一惊,到大门口一看,心里骇然。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二皇子端王殿下。 莫忘忧立刻拱手:“二公子。” 陆承礼笑眯眯道:“先生,我爹说让我来这里取一份东西,他说先生知道是什么东西。” 番外19-送你个徒弟 莫忘忧想了想之后道:“请公子隨我来。” 陆承礼拒绝了:“先生,这里是衙门重地,我无官无职,就不进去打扰了。” 莫忘忧没办法,赶紧折回去將自己写的心得送了出去。 陆承礼接过大信封往怀里一揣,对著他一笑:“打扰先生了,我走了。” 莫忘忧拱手:“公子慢走。” 陆承礼只带了两个侍卫,其中一个侍卫是个胖胖的小男孩,小男孩一边走还在一边吃东西。 莫忘忧看著那个胖男孩若有所思。 远去的两个男孩在对话:“叔外祖父,你吃饱了没?我这里还有。” 胖男孩抬起头:“殿下,您叫我谢桓就好,或者叫我小谢、小四,別叫我叔外祖父,大哥听到了要骂我摆谱。” 陆承礼哈哈笑:“我又没叫错,你本来就是我叔外祖父。” “殿下,咱们去哪里呀?” “咱们去找韦三郎玩。” 莫忘忧恍然大悟,原来是谢侯的遗腹子啊。 他笑了一声,叔外祖父,跟当年的六殿下似的,人小辈分大。 等端王走远,莫忘忧返回小院,安静地等待各方的消息。 过了几天,宫里又叫他进去。 这次的时间居然是晌午,以往都是黄昏! 莫忘忧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圣恩难却、又让人心里不安。 当他到上书房门口时,哎嗨,碰到个熟人。 不是別人,正是当初嘲笑他是个童子鸡的郭奉贤。 郭奉贤正要离去,一眼瞟到个戴著面具的男人。 郭奉贤心里吃惊,这是谁? 莫忘忧低著头不看他,郭奉贤是千军万马中过来的,若是对上目光,他怕对方认出自己。 啊对,郭家那些狗屁倒灶的烂事儿,挑一两件有趣的告诉陛下吧。 郭奉贤不敢留步,很快离去。 走远后他感觉后脊梁骨发凉,他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能进上书房,必定是陛下心腹。 戴著面具…… 罢了,还是不要过问为好。 莫忘忧又在上书房混了顿午饭,陪夏景帝弹琴唱歌,听他说烦恼,听他吹当初如何打下山南,如何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莫忘忧也说自己的一些小烦恼。 君臣互相满意,莫忘忧很快离去,夏景帝醉醺醺的回到坤寧宫。 谢成君懒懒地躺在榻上:“陛下今儿招了唱曲的人?也不带臣妾一起听曲。” 夏景帝凑过去,一把將她捞进怀里,在她脸上啪嘰亲一口:“朕自己唱的,明儿单独唱给你听。” 谢成君知道他召见了臣子,男人和男人聚会,需要单独空间,她从不去打扰。 “正好我也学了新曲子,明儿吹给陛下听。” 夏景帝喝了点酒,有点上头,伸手就开始撩她的衣裙:“咱们先说点別的。” “陛下,您也三十多了,要將养身体。” 夏景帝立刻啃了她一口:“你敢小瞧朕!” 那头,莫忘忧也有点醉醺醺地回到暗卫营小院,闷头睡了个把时辰,晚上他只喝了两口汤。 等到半夜,他悄悄出门回了一趟檀家。 此后,夏景帝经常叫他进宫。 有时候在晌午,有时候下午,有时候黄昏。 他在上书房门口先后碰到过满朝所有重臣,各位大人们跟商量好了似的,看到他时都跟没看到一样。 只有萧烈跟別人不一样,他看到莫忘忧时先是吃惊,还站在上书房门口看著莫忘忧进了书房,然后也跟没看到似的离去。 莫忘忧在京城仍旧毫无名气,但满朝文武重臣都加大了对家族子弟的管束力度,可以当个废物,不可以祸国殃民。 若敢干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逐出家族! 莫忘忧像个地下情人一样,定期进宫当树洞,跟夏景帝亲亲热热做朋友。 两个人无话不说,夏景帝经常在他面前痛骂一些外地昏官,骂完后唱歌给他听,甚至当著他的面放屁。 莫忘忧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翰林院一样,陛下在他面前肆无忌惮。 每隔一阵子,夏景帝会打发小儿子去暗卫营小院送一些东西,或是一壶酒、或是一些点心、或是棋谱和琴谱之类的东西。 本来这些事情打发太监去就行了,偏夏景帝打发小儿子去。 莫忘忧对端王越来越熟悉,这小孩懂礼貌的很,每次都口称先生。 来了几次之后,莫忘忧邀请他进院子。 陆承礼带著谢八斤进了院子,好奇地打量:“先生这小院很別致。” 莫忘忧笑道:“殿下喜欢的话,若是陛下不反对,殿下可以时常来。” 陆承夸讚道:“父皇跟我说,先生很有才华。” 莫忘忧给他倒茶,客气道:“臣比董先生和董尚书差远了。” 陆承礼苦著脸道:“先生,我最近好可怜。” 莫忘忧一愣,怎么老子跟他倒苦水、儿子也跟他倒苦水。 陆承礼叨咕:“父皇让我去道观读书,外祖父与皇伯父日日在一起,他们一起教我读书,我读的好累,感觉自己好笨。” 莫忘忧笑起来:“不是殿下笨,是殿下遇到了天下最有学问的两个人。 当年臣有幸跟董先生读过书,臣在董先生面前也笨笨的。” 陆承礼把莫忘忧给的点心放在了谢八斤面前。 谢八斤咔哧咔哧就没停过,小身板也越来越胖壮。 他的胖不是普通的胖,是那种脂包肉,外面一层肥肉,里头包著腱子肉,典型的將军身材。 这种身材在战场上最占便宜,外头的肥肉可以保护自己,里头的腱子肉可以发力。 谢八斤年龄比陆承礼大,但他在陆承礼面前像个小孩一样,每天要么在吃,要么在习武,要么就是一脸懵地看著端王殿下,然后双眼迷茫地啊一声,殿下您说什么? 陆承礼怜惜他从小没爹,比较照顾他。 莫忘忧见谢八斤吃的高兴,又让人上了一些。 陆承礼端著茶盏慢悠悠喝茶:“听说先生年轻时曾与父皇一起当差?” 莫忘忧心里一紧,立刻认真对待:“臣曾有幸与陛下一起在翰林院当差。” 陆承礼笑:“大姐夫说,父皇年少时聪明伶俐。” 莫忘忧点头:“董尚书说的没错,陛下年少时聪明伶俐、果断勇敢。” 陆承礼双眼发亮:“先生能给我讲讲父皇以前的事情吗?” 莫忘忧沉默了片刻,只能把曾经翰林院的时光讲给他听。 番外20-念念不忘的东阳郡主 等讲完了故事,陆承礼从怀里掏出一篇文章:“先生,您帮我看看我这文章写得怎么样,要是拿到外祖父面前,能不能少挨点骂。” 莫忘忧沉默下来,片刻后接过文章飞速看完。 嗯,中规中矩。看得出来,没有太多读书的天赋。 应该是,像他爹…… 听闻太子少时有才,看来这兄弟两个,大的像母亲,小的像父亲。 莫忘忧不敢瞎改,做文章这一途,他可不敢说自己比谢谦和太上皇厉害。 他只能从內容上给陆承礼讲了一会儿,告诉他哪里可以加一些东西,哪里可以刪减。 陆承礼当即提笔唰唰重写一篇,然后揣著文章离开:“多谢先生,过几日我再来看先生。” 莫忘忧再次沉默下来,他以后要经常给这孩子改文章吗? 这是陛下的意思吗? 他拱了拱手:“恭送殿下。” 陆承礼很开心地带著新文章和谢八斤去了道观。 谢谦正和陆彦宏一起做木匠活儿呢,安王坐在一边安静地转动手里的两颗珠子。 老哥儿两个做的是一口棺材。 上好的金丝楠木,做好了送给恭亲王。 当年陆彦宏抢了恭亲王的棺材,现在恭亲王病重,他决定打一口棺材还给恭亲王。 谢谦帮忙打下手。 正忙著呢,小童来报:“先生,端王殿下来了。” 谢谦哦一声:“让他进来。” 太上皇他都直接喊石头,端王在他面前啥也不是。 陆彦宏正在弹线:“谦哥,你这地不平。” 谢谦反驳:“是你的线不直吧?” 陆承礼带著谢八斤一起进了院子,一起行礼。 “皇伯父,外祖父,大哥。” 谢八斤已经把嘴巴擦乾净,恭恭敬敬地行礼:“太上皇陛下,安王殿下,大哥。” 谢谦摆手:“不用多礼,你们自己玩。” 安王不说话,谁来了他都不说话,安静地转动手里的大玻璃球。 陆承礼捲起袖子:“外祖父,我给您帮忙。” 谢谦撵他:“你去玩你的,別帮倒忙。” 陆彦宏笑道:“承礼,把你做的文章念给你大哥听,你大哥以前读书还可以,比你爹强多了。” 安王脸色稍霽,六叔读书比他差远了。 陆承礼毫不在意皇伯父说父皇读书不通,反正父皇自己都说自己读书不好,还教他去找莫先生代笔。 他走到安王身边坐下,把自己写的文章念给安王听。 安王皱了皱眉,这个小堂弟跟六叔一样,写的文章狗屁不通。 旁边的谢谦却听出了一点门道,咦了一声:“承礼,你去哪里偷师了?” 陆承礼一惊:“外祖父,这整篇文章都是我自己写的。” 谢谦嗯一声:“字都是你写的我信。” 陆彦宏哈哈笑:“谦哥你真是的,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谢谦笑道:“这文章看似平淡,里头有点东西的,非是多年浸淫官场之人,写不出来这样的文章。 对方还刻意写得直白一些,那中间有几句话,绝对不是承礼写的。” 旁边的安王沉默下来,他仔细品了品,好像確实如谦叔所言。 呵,跟六叔一样,就知道找人代笔! 陆承礼打死不承认:“外祖父,真是我自己写的。” 谢谦笑著摸摸他的头:“好好好,是你写的。是外祖父小瞧你了,一会儿你帮我盯著八斤写字。” 正在吃东西的谢八斤听到大哥喊自己,立刻抬起头,让他写字? 谢谦看到弟弟这蠢样子就想生气:“八斤,你虽然不读书考科举,也要读书写字,不然以后连公文都看不懂,那就真成了个饭桶! 去给我写十页大字,不写完不许吃饭! 以后每天写十页大字,一个月送过来一次给我看。 敢偷懒就饿肚子!” 谢八斤立刻从椅子上起来规规矩矩站好:“大哥,我写,我写。” 陆彦宏笑著打圆场:“谦哥,別这么严厉,他还小呢。” 谢谦继续刨木头:“小什么,都十几岁了,再过几年都能成家了。 这个蠢样子,別糟蹋人家好姑娘。” 谢八斤的心是木头做的,一点不在意他大哥的暴言,闻言挠了挠头,写字好难啊,比拉弓都难。 陆承礼给他使了个眼色,带他去写字。 谢谦加了一句:“承礼,你也跟著一起写十页大字。” 陆承礼哎一声:“好呢外祖父。” 谢谦等两个孩子走了之后还在嘀咕:“我三个弟弟,唯一爭气点的三弟早早没了,剩下这两个蠢材。” 陆彦宏还在笑:“你看你,一天火气这么大干什么。明儿我给你送点去火的药膳过来给你吃,去去火。” 老哥儿两个这里说笑,皇宫里头,谢成君正在发愁。 恭亲王世子妃刚刚来了一趟,又说起东阳郡主的事情。最近恭亲王世子妃经常来,想请皇后帮忙做媒给东阳郡主找个夫婿,年龄大点没关係。 她哪里去给东阳郡主找个好夫婿啊,她又不能从天上变个好男人出来。 偏偏恭亲王府隔一阵子就来求一趟。 谢成君想不出好办法,只能找自家男人帮忙。 夏景帝听到后头皮一紧:“五叔家的堂兄怎么老惦记给东阳姐姐找夫婿? 就算以后五叔没了,他是兄长,照看一下寡居的妹妹不行么?” 谢成君看他一眼:“我哪知道呢,我听世子妃的意思是,他们不忍心东阳姐姐一直孑然一身。 可东阳姐姐都四十多了,就算找了个好夫婿,可能也生不了孩子,白给人当后娘操心!” 夏景帝跟著抱怨:“就是,说不定还要当继祖母!哪有跟著兄长舒服,反正她有爵位,只要朕活著,朕也能照看一二分,怎么老惦记给她找男人。” 谢成君突然心里开窍:“陛下,可是东阳姐姐自己看上了什么人?” 夏景帝的头皮更紧了:“不能吧,东阳姐姐都四十多了,她还能看上什么人。 我说句大实话,谁家年轻人也不愿意娶个年龄大的回家。” 谢成君皱眉:“难道看上了哪个老鰥夫?” 夏景帝猛烈咳嗽起来:“京城哪有像样的老鰥夫,个个都一群小老婆,又脏又臭的老男人有什么稀罕的。” 谢成君看出他的心虚。 番外21-鸡贼的小树 夏景帝更心虚了,皇后最大的本事就是琢磨问题。 这十几年来,不管他心里藏了什么心思,最后都会被皇后猜到。 一件事情只要进了她的心,就没有她琢磨不明白的。 不好,她在怀疑我! 完蛋,要不了两天她肯定能想明白! 谢成君收回目光没有再问,而是摸了摸手里的戒指:“看上了也没辙,这事儿得你情我愿。能让东阳姐姐念念不忘的,必定不是凡人。 若是个品行好的君子,人家轻易也不会答应。” 夏景帝嗯嗯两声:“皇后说得对。” 谢成君又瞟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回道:“陛下,您若有什么好人选,也给我出出主意,別让我一个人为难。” 夏景帝咳嗽一声:“这样吧,这事儿你別过问了,朕明儿找五叔家的堂兄问一问,真要是他们看上了什么人,合適的话我们帮忙搭个线。” 谢成君夸了一句:“陛下出马必定能迎刃而解。” 夏景帝笑著打岔:“我看你头上的首饰戴了好久了,开春了,明儿让人给你打点新的。” 谢成君笑道:“谢陛下。” 夏景帝將她搂进怀里:“谢什么,朕只有你一个,必定要把最好的都给你。” 谢成君继续跟他说笑,没有再追问老鰥夫的事情。 夏景帝的心里鬆了下来,还是朕来解决吧。 我的老岳父啊,你的桃花运来了! 谢成君凭直觉觉得自家男人有什么事情瞒著她,他不愿意说,她不问。 等一等,肯定能水落石出。 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夏景帝安抚好了皇后开始琢磨,想了很久后找来一个人。 不是別人,正是信国公世子郑承业。 郑承业听说陛下找自己,欢欢喜喜地进宫:“臣给陛下请安。” 夏景帝笑道:“表哥不用客气,坐。” 郑承业也不客气,大咧咧地坐在那里:“陛下近来可好?” “朕好得很,姨父姨母怎么样?” “我爹在天齐寺念经,经常陪太上皇陛下一起吃饭,有时候董先生也去陪我爹说话,他老人家过得还可以。我娘在家里,除了吃得少,別的还好。 就是他们经常思念姨父姨母。” 夏景帝唉一声:“父皇这一辈剩下的不多了,吴娘娘吊著一口气,五叔也快不行了。” 郑承业也感嘆:“时光易逝,臣感觉吴王府的事情还跟昨天似的,一眨眼,姨父都去了十几年。” 夏景帝带著话题走:“父皇得道成仙去了,他留下的旧人,朕总得好生照看,朕这里有一桩烦难之事要辛苦表哥。” 郑承业高兴起来:“陛下只管说,臣正好閒著呢。” 夏景帝先问了句题外话:“表哥,为何你的辈分和太子是一个字?当年郑家排辈的时候,不知道皇家辈分吗?” 郑承业哎哟一声:“陛下,不是臣家里胆大妄为,臣家里这辈分,是太太爷爷那一辈就定好了的。 陛下家里这辈分,也是老早以前就定好了的。 以前臣家里还是个大头兵,哪里知道皇家的辈分,无意中衝撞了。 等我爹知道后立刻给我改了,改成继业。 姨父听到后还把我爹骂一顿,说我爹小心眼,一个字而已,天下百姓家用这个字多著呢,不必如此,倒显得皇家不容人。 我爹这才又给我改回来。 等到安王时候,安王殿下说既然是先帝特准,不必改。 臣,臣就一直叫承业。” 夏景帝笑道:“这倒是,这个字很多家都用。你这样一说,朕就明白了。 哦,刚才朕跟你说的事情不是別的事情,是想请你做个媒。” 郑承业来了兴趣:“陛下,不知是谁家的儿郎和千金?” 夏景帝咳嗽一声:“是东阳姐姐。” 郑承业啊了一声,然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陛下说的是东阳郡主?” 夏景帝又咳嗽一声:“朕跟你实话实说吧……” 於是,他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郑承业听完后憋著笑,也咳嗽了一声后道:“董先生在我们这一辈里確实比较出色,以前我爹只要提起董先生,就要骂我是个废物。” 夏景帝唉一声:“岳父岳母当年琴瑟和谐,朕內心里其实很羡慕他们。” 郑承业懂了,陛下不太乐意这门婚事,但恭亲王府一直催。 作为女婿,若是老岳父真想续弦,他也不能强行拦著。 董先生为髮妻守了二十多年,就算现在续弦,也是难得的有情有义之人。 郑承业夸了一句:“董先生真是天下难得的好人。” 夏景帝嗯一声:“表哥帮我跑一趟吧,哦,你先去一趟恭亲王府,告诉恭亲王世子,东阳姐姐是他亲妹子,他不可做没良心的事情!” 郑承业起身:“臣遵旨。” 等离开皇宫后,郑承业开始在心里思考。 趁著太子没登基,赶紧改辈分! 改辈分的事情得跟老父亲商量,啊呀,这不就有了反覆去天齐寺的理由么! 去了天齐寺,抬抬脚就能去隔壁道观。 而且,他这辈分和皇家一样,他改了辈分,得跟宗人府打个招呼。 宗人府是恭亲王在管,这又有了反覆去恭亲王府的理由! 不管亲事成不成,也不会影响董先生和东阳郡主的名誉! 啊呀,小树真是贼精! 郑承业,哦不,郑继业哼著小调去恭亲王府,找恭亲王世子拉閒话。 先说辈分,恭亲王世子也觉得郑家得改,还表示继这个字很不错。 郑继业先传陛下口諭,命恭亲王世子好生照看寡居的妹妹。 恭亲王世子认真听完口諭,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 郑继业传完口諭后笑骂道:“世子爷,您有什么话还不能明说的!陛下让我来,就是让我管这事儿的!” 恭亲王世子笑著坐下:“你个老滑头,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 说完,他嘆了口气:“继业啊,我就这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她想了二十年,我实在不忍心她再这样想下去,这才斗胆求一回。 若是能成,那是我家的福气。 若是不能成,妹妹也能死心了。” 番外22-幸灾乐祸的老基友 郑继业才不上当,他哼了一声:“你个老滑头少骗我,你就是想拿你妹妹搭上董先生。” 恭亲王世子哎呦一声:“你少乱说,我父王快不行了,要是能在这之前把妹妹安排好,父王也能放心。” 郑继业呸一声:“少骗我,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这样想我也能理解,老王爷一去,宗人府怕是轮不到你们家了。” 两家同病相怜,郑家靠著老公爷,恭亲王府靠著老王爷。 等老王爷一去,恭亲王府就会变成郡王府,很快会走上没落之路。 恭亲王世子知道妹妹的心思,想试一试。 东阳郡主也是个有才华的女子,相貌不差,一手丹青在京城贵妇中数一数二,身上有爵位,比谢谦小了近十岁。 恭亲王世子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郑继业,老脸一红:“继业,我確实有小心思,还请你帮忙问一问。 不管怎么样,让我妹妹不再日思夜想。 我先说明,我妹妹可不是那等爱慕富贵的人,当年董先生刚刚丧妻,都说他是反贼的女婿,这辈子完了,我妹妹当时就有这个心思,那时候董先生在人生低谷呢。” 郑继业哎一声:“少不得我去跑一趟,不过我警告你啊,不许出去乱说! 董先生是太子爷的亲外祖父,我朝的擎天支柱。” 恭亲王世子哎呦一声:“我怎么会乱说,我屋里人去宫里,连皇后娘娘面前都没敢说。” 郑继业咧嘴:“你胆子是真大!皇后娘娘连陛下都敢骂,你家算个屁!” 恭亲王世子连声道:“是是是,我算个屁,这回辛苦你了。” 郑继业离开恭亲王府,赶著去了天齐寺。 郑云鹤正在跟老和尚们念经呢,听说儿子来了,他回到禪房:“你不在家里伺候你娘,来这里做什么?” 郑继业扶老父亲坐下:“爹您近来可好?儿子这回来,是有件事情想请示您。” “说吧。” 等听儿子说完辈分的事情,郑云鹤点头:“那就改吧,我多少回说要改,你姨父姨母不同意。 之前安王在位时,安王要学先帝大度,还特意让咱们別改。 如今既然陛下同意,赶紧改了,別惹事。” 郑继业把屋里人都撵走,跟老父亲说悄悄话:“爹,我这回来,是陛下交给我一个任务。” 郑云鹤忍不住八卦:“什么事儿?能交给你的肯定不是什么大事!” 郑继业继续跟老父亲咬耳朵。 郑云鹤耳不聋眼不花,听得清清楚楚,听完后哦一声:“那你去吧,这是你们这一辈的事情,我老头子就不掺和了。 注意別走漏了风声。” “爹放心,我嘴最紧了。” 郑继业从天齐寺出来,去隔壁道观给太上皇请安。 陆彦宏看到表弟后很高兴:“承业来了,正好,谦哥竹林里的老母鸡还有不少,咱们捉两只燉了。” 谢谦不高兴道:“你也给我留两只,我给小树和君儿留的。” 陆彦宏笑:“我就不给他们留,想吃让他们自己过来。” 郑继业笑眯眯道:“表哥,我如今不叫承业了,我叫继业。” 陆彦宏一听就懂:“哦,都一样,一个意思。” 旁边安王心里讥笑一声,六叔也太小心眼了,朕当年也没让郑家改辈分。 当然,他只敢在心里嘀咕,他敢说出来,他爹就敢让他天天吃素的。 郑继业留在道观蹭饭。 道观里只有谢谦一个道士,没有什么规矩,大家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谢谦修道主打一个隨心所欲。 他上朝都受够了规矩,好不容易修道,想咋修咋修。 陆彦宏也不习惯天齐寺的一堆规矩,他经常一大早就牵著儿子过来,在这里一混就是一天。 他偶尔想把老姨夫带过来,郑云鹤不干,他说他是来给先帝先皇后祈福的,要诚心。 谢谦邀请陆彦宏来一起住,他也不干。这是谢谦的道观,一观不容二主,他身份在这里,来这里住久了,喧宾夺主。 陆彦宏每次在道观混个几天后,觉得儿子吃的荤菜太多,就回天齐寺呆几天,让儿子吃素。 他们吃素的时候,谢谦就脱掉道袍,换上常服去天齐寺找他,一起吃素清清肠胃。 这点规矩谢谦还是懂的,穿上道袍去天齐寺,那不是找骂么,大和尚们可不是好欺负的。 只要他不穿道袍,大和尚们睁只眼闭只眼,甚至还跟他討论佛经。 谢大状元背了一肚子佛经,跟大和尚们说起经书也头头是道。 话转回来,郑继业吃过了饭还是不走,谢谦找机会问他:“继业,你可是有什么事情?” 陆彦宏发现他们两个说悄悄话,赶紧追了过来:“你们背著我说什么呢?” 谢谦对郑继业道:“继业,有什么话当著太上皇陛下的面说就是。” 郑继业覷他一眼,然后咳嗽一声:“谦哥,是您的私事。” 陆彦宏更感兴趣了:“继业,他能有什么私事?他一天上几趟茅房我都晓得。” 谢谦也奇怪:“继业,你直说便是。” 郑继业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委婉地把话说明白,还特意点名东阳郡主是在他人生低谷期时看上了他。 谢谦听完后面无表情。 陆彦宏听完后哈哈哈狂笑:“怪不得你近来火气这么大,逮谁骂谁,是该去去火了!” 谢谦咬了咬牙:“太上皇陛下不回瑶光苑看看吗,三位太妃娘娘一直盼著您呢。” 陆彦宏还在哈哈笑:“朕不回去,朕没有火气。” 郑继业低著头站在一边不说话,他没想到表哥好奇心这么强,还这样嘲笑谢谦。 这事儿能成才能怪! 陆彦宏笑完后道:“谦哥,时候不早了,我带大郎回去了。明儿我就不过来了,我陪姨父两天。” 这意思是不耽误你说亲事。 谢谦面无表情嗯一声:“恭送太上皇陛下。” 等陆彦宏一走,谢谦对郑继业道:“告诉恭亲王世子,贫道已出家,不沾染凡尘之事。” 说完,他拂袖而去。 郑继业摸了摸鼻子,抬脚往外走:“表哥,表哥,等等我!” 他火速赶上陆彦宏。 而此时的陆彦宏已经没了刚才说笑的心思,谢嫂子去了二十年,谦哥一直守著,想来他们的感情非常深厚吧。 陆彦宏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番外23-善良的老岳父 郑继业追上陆彦宏:“表哥,谦哥好像很生气。” 陆彦宏笑道:“五叔这是急了。” 郑继业哎一声:“要我说啊,有什么急的。若是不忍心看东阳郡主一片痴心,那还能理解。若是为了搭上谢家,倒不必如此。 天地自有道法,起起落落原是常態。” 陆彦宏嗯一声:“是这个道理,五叔就算没了,家里还有个郡王爵位,何须用东阳妹妹去攀附谦哥。” 旁边的安王听懂了,嘴一歪开始说酸话:“父皇,权势动人心,想攀附谦叔的人多著呢,只是恭亲王府比较著急罢了。” 陆彦宏骂道:“住嘴,都是你长辈。” 安王闭口不再说话,被父亲牵著他的拐杖往前走。 陆彦宏每天牵著儿子来回,时间一久,路上哪里有台阶安王都知道。只要父亲停顿,他就知道该怎么走。 郑继业打岔:“表哥,安王殿下这一阵子气色好了很多。” 陆彦宏嗯一声:“多走走路,多干点活儿,气色就能好。继业,你回去吧,既然谦哥不同意,不用勉强。” 郑继业小声道:“恭亲王世子说,东阳郡主这二十年来快成魔障了。 想来陛下也知道此事,故而让我来问一趟。” 陆彦宏有些感慨:“我还记得谦哥与嫂子成亲的时候,二人隔著新房门对诗,对了足足两刻钟。” 郑继业哈哈笑起来:“我记得我记得,当时谢家嫂子说,若是谦哥对不上来,就不用进新房了。 乖乖,也就谦哥有这本事,换个肚子里没货的,当晚怕是要睡院子里。” 陆彦宏笑起来:“这等才女,天下少有,也难怪谦哥愿意守二十年。” 郑继业不知道安王思慕亲婶子的事情,夸了一句:“听说皇后娘娘就是继承了谦哥和谢嫂子的才气。” 陆彦宏平常从来不在儿子面说弟妹,偶尔谢谦说两句,他还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他看了一眼默不吱声的儿子,止住了表弟的话题:“你告诉恭亲王世子,一切顺其自然。 东阳妹妹本就命苦,谦哥也是个命苦之人,两个命苦之人不要再凑到一起了,苦上加苦。” 郑继业哎一声:“臣遵旨,希望东阳郡主能解开心结。” 表兄弟两个正说著呢,后头有个小童赶了过来:“世子爷,世子爷。” 郑继业回头一看,是谢谦跟前的道童。 道童先给三人行礼,然后拿出一幅画:“世子爷,先生说,请世子爷將这幅画转交给恭亲王世子。” 郑继业先看向表兄。 陆彦宏伸手接过画打开一看,然后嘆了口气:“谦哥是个善良人。” 郑继业伸头一看,没看懂。 陆彦宏挥手打发道童离去,然后將画合上递给郑继业:“恭亲王府主动来求,一是有私心,二是东阳妹妹確实痴情。 谦哥是鰥夫,她是寡妇,有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谦哥是个体面人,不愿意生硬拒绝,怕伤了东阳妹妹的脸面,才送了这幅画。 你拿去给东阳妹妹,她是丹青圣手,她能看懂的。” 郑继业哦一声:“臣没什么学问,倒是没看懂。” 旁边安王好奇起来:“父皇,谦叔画了什么?” 陆彦宏回了一句话:“凡尘夫妻朝拜圣女图。” 安王懂了,谢谦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东阳郡主是圣女,他和亡妻是凡尘之人,对圣女只能朝拜,不能不敬。 既表达了自己对亡妻的思念,也恭维了东阳郡主,不让东阳郡主难堪。 安王幽然道:“圣女俯视凡尘,欣赏凡夫俗子,是凡夫俗子的福气,不是圣女不知规矩。” 郑继业懂了:“表哥,怪不得我爹经常骂我,果然还是读书好有用。” 陆彦宏牵著儿子继续往前走:“继业,人人都有自己的好。 若是满京城勛贵子弟都能像你一样,那就是有出息了。 你的好,父皇知道,朕知道,大郎知道,小树也知道。” 郑继业咧嘴笑:“表哥,要么说您是个君子呢,您说话总是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陆彦宏笑道:“別贫嘴了,赶紧回城去吧。” 郑继业跟老父亲请安之后火速返程,先去恭亲王府。 恭亲王世子听到结果后嘆了口气:“这在我的预料之中,只是不试一试,总是不死心。” 郑继业拿出那幅画:“这是谦哥送给东阳郡主的画,世子爷转交一下吧。 要不是表哥和安王殿下解释一番,我还听不懂呢。 他们读书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真多。” 恭亲王世子听完郑继业的解释后又嘆了口气:“也难怪妹妹想了这么多年,董先生確实是个体面人。 我若是个寡妇,我也会喜欢他。” 郑继业哈哈笑:“好不要脸,你长这么丑,谦哥才不喜欢你!” 恭亲王世子笑著接过画:“谁老了不丑,你现在不也跟癩蛤蟆似的。” 送走郑继业,恭亲王世子去了妹妹的院子,把那幅画交给妹妹。 东阳郡主打开画一看,半天没说话。 她慢慢合上画:“大哥,谢谢你为我筹谋,是我没有福气。” 恭亲王世子咳嗽一声后道:“太上皇陛下说,你是个命苦的,董先生也是个命苦的,两个命苦的就不要再凑到一起了,不然更苦。” 东阳郡主心里十分复杂,她其实知道谢谦会拒绝的,她就是有点不甘心,她想试一试。 就算做不成恩爱夫妻,若是能日日相伴,也足够慰藉余生。 如今这块石头终於落地,从今往后,她终於可以彻底死心了。 她没有像小姑娘一样羞愤,而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大哥,我会安心过日子的。” 恭亲王世子嘆口气摇摇头走了。 郑继业从恭亲王府离开后又进了趟皇宫。 等谢成君知道东阳郡主思慕的人居然是父亲时,先是惊讶,然后沉默,最后是嘆息一声:“陛下,我爹確实是个苦命人。 恩爱夫妻不到白头,人生寂寥,无处可诉。 皇兄也是个苦命人,希望他们两个苦命人在一起作伴,老年能快活一些。” 夏景帝覷了她一眼,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成君,咱们去看看皇兄和岳父好不好?” 谢成君摇头:“陛下出城兴师动眾,等过一阵子皇兄与父亲回京居住,我们一起去瑶光苑吧。” 夏景帝握住她的手:“你別难过,再等几年,我把皇位传给承泽,到时候咱们两个就自由了,咱们也搬到岳父那边去居住。” 谢成君笑起来:“陛下说的我心动起来,我以前的梦想就是想有个属於自己的家庙,自己清修,不问世事。” 夏景帝也不管周围有多少宫女太监,顺势往她怀里一躺:“到时候我们在岳父隔壁再盖个家庙,咱两个住。” 谢成君低头看著他的脸,笑著摸摸他的下巴:“陛下留了鬍鬚,更显威严。” 夏景帝翻身用脸靠在她肚子上:“我就装个样子。” 宫外头,东阳郡主从此安心在家继续守寡。除了皇家重大仪式,其余时间她从不出门。 后来她总共就见过谢谦两次,二人从未说过话,也无任何交集。 东阳郡主五十出头就一病没了,临终前,她把那幅画还给了谢谦,还另外赠了一幅画。 画上画的是一对夫妻转世重逢图。 东阳郡主的葬礼上,谢谦打发儿媳妇去东阳郡主灵前烧了一幅画,画上画的是仙女飞升图。 番外24-檀望舒 时间很快,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直等到杨九娘生產,宫里的五殿下也没个踪影。 生孩子之前,杨九娘被挪走了,对外的说法是去京郊寺庙为亡夫祈福。 其实杨九娘被挪到了老莫的小院子里。 她来之前,老莫非常兴奋,特意花钱找人把小院子里里外外收拾的乾乾净净,提前跑去陆家问了好多问题,准备了一堆的吃的喝的。 杨九娘只带了个丫头过来,看到老莫后她很恭敬地行礼,叫师父。 老莫非常稀罕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笑眯眯摆手:“別给我行礼,不用那么客气。你头一回见我,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个给你拿去玩,这还是先皇后给我的。” 他给了杨九娘一个荷包。 杨九娘接过和后恭恭敬敬地道谢:“谢师父。” 老莫要把正房让给杨九娘。 杨九娘知道他是莫忘忧的师父,前任统领,坚决不肯住正房,她住进了西厢房。 东厢房是厨房和库房。 老莫也没勉强,开始认真照顾孕妇,每天都要问她想吃什么,然后去买。 他还跑去隔壁问陆家媳妇们,照顾孕妇需要注意些什么事情。 陆彦盛打趣他:“都快七十了,终於能抱上孙子了。我比你小几岁,我都有重孙子了。” 老莫哼一声:“好饭不怕晚。” 莫忘忧要当差,没法一直守在这里。 杨九娘发动那天,还是老莫先发现的,然后火速叫隔壁的来帮忙。 挣扎了大半天,杨九娘生了个女儿。 杨九娘见是个女儿,有些不安,她怕莫忘忧嫌弃。 老莫很稀罕,抱著小丫头亲香:“乖乖,爷爷稀罕你。什么男的女的美得丑的,人活一世,开心最重要。 以后你就住这里,爷爷带你去玩,唱戏给你听。出去听戏还得花钱呢!咱不花钱!” 杨九娘被老莫说的有些臊得慌,忙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莫忘忧晚上忙到好晚才赶过来,手里拎了一堆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 他倒不在意男女,等把孩子抱在手上时,襁褓中的孩子醒了,开始吭嘰吭嘰。 他看著孩子粉嫩的小脸,感觉鼻头一酸。 他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小孩子努起嘴找吃的。 老莫骂他:“你快把孩子还给她娘,你又没奶给她吃!” 莫忘忧哦哦两声,小心翼翼把孩子还给杨九娘。 老莫避了出去。 杨九娘一边餵孩子一边偷偷看莫忘忧一眼,见他没有嫌弃女儿,这才放下心来。 莫忘忧温声跟她说话:“你就在这里坐月子,我给师父留了钱,你想吃什么就让丫头去买。 別怕,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杨九娘鬆了口气。 等孩子吃饱了,她低头看了看孩子,心里也欢喜起来。 这是她头一个孩子,是她以前想了很久都没想到的孩子。 她低头亲了女儿一口。 莫忘忧凑过去看睡著了的女儿,欢喜的笑了起来:“她眼线好长,以后眼睛必定很大。” 杨九娘笑著嗯一声:“老爷,您给她取个名字好不好?” 莫忘忧轻轻摸摸女儿的小手:“叫她望舒好不好?” 杨九娘笑道:“老爷读书多,老爷说好肯定好。” 莫忘忧越看女儿越喜欢,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啊。 从此,他在这世间有了羈绊。 等孩子睡著,他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一眼不眨地看了好久好久,还偷偷亲两口。 孩子醒了后,他笨手笨脚地给孩子换尿布。孩子吃过奶后,他抱在怀里哄。 莫忘忧在这老莫这里住了七天才恋恋不捨地离开,临走前抱著女儿亲了又亲,还嘱咐老莫:“师父,这丫头年纪小,没生养过,照顾月母子怕是不太周到,您老费心多看著些。” 老莫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过两天再来,家里什么都不缺的。” 莫忘忧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老莫的小院,得空就匆匆而来。 以往他都是慢悠悠走过来,自从有了女儿,他每次都是直接骑马飞奔而来。 母女两个在老莫的小院子住了两个月才回城,回去后就说要收养这个孩子。 檀家老两口听说是个女儿,很痛快地给上了族谱,算收养的,记录在檀清远名下。 檀望舒回家后的第三天,到了莫忘忧进宫的日子。 这次是傍晚,黄昏时刻,他进了上书房。 夏景帝正在挥笔疾书,皇后不在上书房。 “臣见过陛下,请陛下安。” 夏景帝嗯一声:“不用这么客气,听说孩子出生了?” 莫忘忧面带喜色回道:“谢陛下关心,已经两个月大了,是个女儿。” 夏景帝停下笔笑起来:“恭喜你!” 莫忘忧笑起来:“谢陛下。” 夏景帝打趣他:“怎么样,当爹什么感觉?” 莫忘忧心里嘀咕,你都有四个孩子了,当爹什么感觉你不知道吗,还来问我。 当然,他嘴上很恭敬:“回陛下的话,臣时时刻刻都想看到她。” 夏景帝哈哈笑:“就是这种感觉,当年安和刚出生的时候,朕要出去剿匪。 那时候朕在外头,每天都要想她们娘儿两个。等回京后,每天在衙门都想回家看孩子。” 莫忘忧笑道:“不瞒陛下,刚才臣走在大街上,看到有妇人抱著孩子,就在想家里孩子今日怎么样了。” 夏景帝捞出点心盒子往前推了推:“吃。” “谢陛下赏赐。” 君臣两个一起吃点心。 夏景帝瞅了他一眼:“你也怪不容易的。” 莫忘忧忙道:“臣对现在的境况很满意了。” 夏景帝往后一靠,懒懒散散地歪在那里:“如今暗卫营的人够了,不要再发展了。” 莫忘忧躬身回道:“臣遵旨。” 夏景帝慢悠悠吃点心:“平稳运行就好,朕也不想管太紧,遭人嫌弃。” 莫忘忧笑道:“陛下仁慈。” 夏景帝开始自己动手剥花生:“檀郎,你觉得承礼怎么样?” 莫忘忧心里一惊,噗通一声跪下:“陛下,端王殿下活泼可爱,聪明伶俐。” 夏景帝哦一声:“朕小时候,很多人也这样夸奖朕。” 番外25-皇后的赏赐 莫忘忧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想起这一阵子夏景帝经常跟他掏心掏肺,他也不想再遮掩:“陛下,情况不同。 当年太上皇陛下生病,陛下的聪明伶俐,在很多人眼里是不妥当的。 如今太子殿下文武双全,在朝堂上威信重,端王殿下哪怕伶俐些也无妨,没人能盖过太子殿下。” 夏景帝嗯一声:“你说得对,起来吧,不用害怕,朕不是让你表態。 在朕这里,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朕喜欢听真话。 你和承礼既然说得来,往后他去你那里时,你能教的就多教两句。” 莫忘忧不敢放肆:“臣遵旨。” 夏景帝再次道:“起来吧。” 莫忘忧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陪著吃点心。 夏景帝看了他一眼后好奇地问道:“檀郎,你为什么让小杨氏给你生孩子啊?你不是嫌弃她么?” 莫忘忧嘴里吃点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片刻后道:“陛下,再找一个,万一有了什么不该有的野心,麻烦。 臣只是想要个孩子,不是想惹麻烦。 小杨氏的生死都在臣的手里,她不敢不听话。 而且她因为杨家失去了未婚夫,陪了臣这么多年,也是个苦命人。她给臣生个孩子,臣也能庇护她一辈子。” 夏景帝笑了一声:“檀郎,你现在终於是个合格的政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再优柔寡断,也並不是完全凉薄。 莫忘忧笑了笑:“谢陛下夸讚。这一阵子臣时常来面圣,跟著陛下学了不少道理。” 夏景帝说了句玩笑话:“朕其实经常跟你胡说八道,你不用太当真。” 莫忘忧笑起来:“陛下的胡说八道也比较有意思,臣年少时就喜欢跟陛下在一起,陛下说话有意思。” 君臣两个正说著呢,吉祥有些著急地进了门:“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夏景帝骂他:“来就是了,你慌什么。” 吉祥立刻认错:“奴才知罪。” 话音一落,门口传来谢成君的声音:“六郎,你是不是又躲这里吃点心了?”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调。 莫忘忧立刻將手里的点心塞嘴里,然后起身退到一边跪下:“臣见过皇后娘娘。” 谢成君一进屋看到旁边跪著个人,有些陌生:“免礼。” 说完,她多看了两眼,等莫忘忧抬起头,她又仔细看了两眼,终於想起他是谁,然后笑起来:“是莫爱卿啊。” 莫忘忧听到这称呼后表情非常平静:“臣进宫来向陛下匯报差事。” 谢成君看了他两眼后收回目光,走到夏景帝身边坐下:“莫爱卿坐,吉祥,给莫大人上茶,这点心腻的很。” 莫忘忧走到旁边坐下,低眉垂眼。 谢成君又看他两眼,她脑海里记著的还是他十五六岁时的样子,二十年过去,他也老了。 谢成君收回目光:“六郎,明儿我想出宫。” 夏景帝哦一声:“你想去哪里啊?” “我想去看看安和的公主府。” 夏景帝来了精神,捞起一块点心餵给她吃:“咱一起去啊,以前咱们在王府里种的花花草草说不定还活著呢。” 谢成君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块点心:“前儿安平还来问我,无涯院里的东西她能不能搬走。” 夏景帝撇嘴:“无涯院里以前住一群臭小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谢成君笑道:“估计是聿修以前用过的一些东西吧,她要就给她唄。” 说完,她嘆了口气:“五叔又病了,凶险的很。还有吴娘娘,已经臥床不起了。 我让晋阳姐姐搬去瑶光苑伺候吴娘娘。” 夏景帝嗯一声:“那就去吧,晋阳姐姐这么多年光伺候她那个刁钻老婆婆,自己的亲娘都没怎么管过。 孙家那几个小子,没有功名休想做官!” 谢成君的语气有些感嘆:“父皇这一辈的人,马上就快要凋零完了。” 旁边的莫忘忧安静地坐在那里,陛下没让他走,他肯定不能隨便走。 他只能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帝后说家常话。 夏景帝好像终於想起他一样:“莫爱卿,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 莫忘忧起身行礼:“臣告退。” 谢成君叫住他:“等一下。” 莫忘忧留步,这才终於抬头看了一眼。 他只看到她的侧身,还有她头上代表皇后身份的九尾凤釵。 他立刻低下头:“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谢成君隨手从手上擼下一个金鐲子:“清远,听说你得了个千金,恭喜你。这个鐲子给你家丫头拿去玩吧。” 莫忘忧有些吃惊,皇后手上戴过的鐲子给他女儿? 夏景帝喊他:“愣什么呢,皇后赏你家丫头的,还不接著。” 旁边如意捧起鐲子,用丝帕包起来,放进盒子里,走过来给莫忘忧。 莫忘忧跪下行礼:“臣替小女谢娘娘赏赐。” 谢成君微微侧身看著他,语气平和道:“清远,谢谢你以前对我们的帮助。” 莫忘忧语气平静道:“臣不敢当,臣想为天下百姓择贤主。” 谢成君微微点头:“你去吧。” 莫忘忧起身接过盒子,很恭敬地离开上书房,由小太监带他离宫。 上书房里面的夫妻两个还在说閒话,仿佛刚才来的就是个普通臣子一样。 夏景帝凑到谢成君身边,捞起她的手:“怎么突然给他家丫头赏你戴的鐲子啊?” 谢成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陛下不是打算要重用清远吗?他就这一个丫头,不多关心关心,陛下放心?” 夏景帝嘶一声,扑上去对著她的脸啃一口:“妄自揣测!” 谢成君淡定地掏出帕子擦擦脸:“陛下可想好了?” 夏景帝眼里的吊儿郎当消失不见:“想好了,试一试。” 谢成君点头:“既如此,陛下,要准备的东西可多著呢。” 夏景帝有些吃惊:“你不担心吗?” 谢成君很认真地看著他:“陛下,人生於天期间,普通人有机会尚且会想去试一试的,更遑论皇家子弟。” 夏景帝默默地看著她,片刻后將她抱进怀里:“成君,谢谢你一直理解我。” 谢成君笑了笑:“我要谢陛下一直信任我,你居然敢让我见清远。” 夏景帝哼一声:“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只是定个亲,又没成婚。 定亲是父母之间的事情,是岳父和檀家老头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与你们无关。” 谢成君歪著头看著他:“陛下,臣妾有个疑问在心里藏了十几年。” 夏景帝来了兴趣:“什么什么,你快问!” 番外26-小梨涡 谢成君伸手在他领子上摸了摸:“陛下年少时龙章凤姿、天之骄子,难道就没人肖想陛下吗?” 夏景帝听到这个问题后嘿嘿笑起来:“不告诉你!” 谢成君哦一声,然后一下子扑了上去,將他坐在底下,开始解他的腰带。 夏景帝非常兴奋,谁知她解下腰带后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用腰带把他的两只手捆上了,开始挠他痒痒。 “陛下不告诉我要告诉谁?” 整个上书房传出皇帝陛下的哈哈笑声和求饶声:“成君,快放了我,求你了。没有,真没有,我那时候人嫌狗厌的。 有人给我送手绢,我把手绢给了吉祥;有人夸我好看,我请她吃了一盘大蒜头,给她呛哭了……” 谢成君忍不住笑出声:“真是个魔王,我替那姑娘惩罚你一番。陛下继续说,还有谁?” 上书房里仍旧是不间断的哈哈声:“真没有,我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有吧,但是没人敢到我跟前说话,怕我捉弄她们。 你快放了我吧,我求你了,別挠了,好痒,哈哈哈……” 站在外头的宫女、太监和侍卫们都悄悄看了一眼吉祥,吉祥面无表情。 夫妻两个闹了一场,夏景帝都快笑岔气了,谢成君终於放开他,伸手开始给他整理衣裳。 夏景帝一使劲儿,手上的带子就断了:“你说不玩就不玩了?我还没玩好呢!吉祥,去坤寧宫传话,让孩子们先吃,不用等了。” 谢成君知道他刚才装的,就她绑的力度,他轻而易举就能挣脱。 “陛下別闹了,我肚子饿了,要吃饭!” “不行,先陪我,一会子我餵你吃!” …… 宫外头,莫忘忧收到鐲子后並没有立刻拿去给女儿。 女儿还小,等大一些再说。 檀家族人都很奇怪,要收养也收养个儿子啊,为什么收养个女儿! 我家儿子多,可以过继! 檀二老太爷全部打了回去,理由是这丫头的八字好,福气重。 就这样,檀望舒跟著亲娘回到檀家小院,在这小院子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生涯。 莫忘忧得空就回家看女儿,自己有什么好东西都送过去。 檀望舒满周岁那天,没有办满月酒。 主要是杨九娘还在哺乳期,若是被外人看到,一眼识破这孩子是她生的。 寡妇生孩子,说出去太不体面了。 檀望舒一岁半断奶,杨九娘终於开始让她见一见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抱著孩子去隔壁见公婆,檀二老太太盯著这个抱来的孙女看。 杨九娘大大方方地让她看,甚至教女儿说话:“祖母,望舒,叫祖母。” 一岁半的檀望舒小嘴巴很巧,不停地叫祖母。 檀二老太太勉强笑了笑,还给了个银鐲子。 檀望舒扶著母亲不停地走动。 老太太继续盯著孙女看,檀望舒的五官大部分和母亲非常相似。 只有嘴巴和脸型像生父,还有嘴边的小梨涡,和父亲的小梨涡位置一样。 檀二老太太盯著孙女的那个小梨涡看,心突突乱跳。 到了晚上,她跟老头子说话。 “老头子啊,我今日发现望舒嘴边有个小梨涡。” 檀二老太爷没听懂:“咋了?” 檀二老太太突然哭了起来:“你个死老头子你忘了,清远嘴边也有个小梨涡的,那位置都一模一样。” 檀二老太爷先是吃惊,然后也有些伤感:“是不是的能怎么样呢,清远永远死了。” 檀二老太太继续哭:“万一没死呢,当时送回来的死人都没给我们看一眼。” 檀二老太爷沉默好久后道:“老婆子啊,不管这孩子是谁的,她现在是清远的。 能让谢谦出头,这孩子的身世,陛下和皇后娘娘肯定是知道的。” 檀二老太太老眼里发亮:“你说,会不会是清远的?清远会不会还活著?” 檀二老太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老婆子,你若是觉得像,往后对这孩子好一些便是。” 檀二老太太跃跃欲试:“那男人经常过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檀二老太爷大惊:“不可!被你发现了,如果是的,他活不成了!如果不是的,我们活不成了! 不管是不是,我们都不能去!” 檀二老太太眼里的光芒消失,一个人喃喃道:“肯定是的,我等她长大一些。都说姑娘像爹,再长长就更好分辨了。” 檀望舒小时候就发现了自己家与別人家不同。 人家有爹娘,她也有爹娘。 不过她有两个爹,族谱上一个爹,生活中一个爹。 她爹白日里从不出现,只有天黑了才会偶尔过来。 而且,平日里娘不许她提爹。 她爹特別疼她,每次来都要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把她抱在怀里亲,教她读书。 她爹好像特別有学问,那些晦涩的书籍,她爹倒背如流。 她跑出去跟人家说她有爹,族里小孩们仍旧嘲笑她,你爹早死了,你是抱来的野种! 檀望舒哭得稀里哗啦的,回去后问她娘:“娘,爹为什么不回家住?” 杨九娘只能骗女儿:“你爹当差忙,等他得閒了就会回来看你。” 檀望舒很好哄,继续等她爹回家。 檀望舒长得依然和母亲很像,只有那个小梨涡让老太太始终没放弃希望。 老太太现在很喜欢这个孙女,听说有人骂孙女野种,跑去把那几个贼小子骂了一顿。 檀望舒刚开始以为两个爹是一个爹,等她长到七岁突然发现,她姓檀,她爹姓莫。 为什么她发现她爹姓莫,因为某一天她半夜悄悄起来,看到院子里有人给父亲行礼,叫莫统领。 檀望舒的天塌了,她想起族里小孩骂她野种的事儿。 她哭的可伤心了,爹娘怎么哄都哄不好。 莫忘忧回去后生了好的气 ,他第一次动用手里的职权办私事。 他把整个檀家所有狗屁倒灶的烂事情用左手写齐全,然后派人送到了族长那里,並且让人警告族长,再有人在望舒面前说三道四,整个檀家就滚回老家去。 族长看到那几页纸的黑料,脸都绿了! 绿完之后是害怕,老天爷,这是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人啊! 看来这个孩子不是隨便抱养来的啊!怪不得二哥死活不鬆口! 番外27-莫先生 族长立刻把各家都叫过去,勒令所有人不许再胡说八道! 第二天,族里妇人们突然发现,檀望舒的小胳膊上多了个鐲子。 那鐲子描龙画凤、镶金嵌宝,而且,里头还写了“內造”两个字。 整个檀家都安静下来。 檀二老太太把儿媳妇叫过去问话:“清远家的,望舒手上的鐲子哪里来的?” 杨九娘自己也不知道,这是莫忘忧派人送过来的,一句话没说,只说给孩子戴上。 至於是谁给的,他没有任何解释。 可大家不是瞎子,这鐲子绝非普通人能给的。 能用內造的,满天下屈指可数。而且,这上头还雕著凤纹。 凤纹啊! 难道是宫里的那位? “娘,儿媳也不知道。” 檀二老太太急忙问道:“那你总知道是谁给的吧?” 杨九娘沉默下来,关於孩子亲爹的事情,她从来不吐口一个字。 檀二老太太什么都问不出来,失望地打发儿媳妇回去了。 檀望舒並不知道自己因为一个鐲子而地位发生变化,她就觉得这鐲子挺好看的,上头镶嵌了好多花花绿绿的宝石。 这是她爹给她的。 慢慢地她发现,大家好像很敬重她手上的这个鐲子。 慢慢地,她知道了一些陈年往事。 她不再动不动找爹,每天很乖巧地跟著母亲做针线、读书写字。 可惜母亲读书不是很多,她的功课只能等父亲回来的时候检查。 莫忘忧有时候还会偷偷带著女儿去离檀家很远的地方逛,甚至去老莫那边玩。 老莫很喜欢孙女,每次都要给孙女唱戏听。 檀望舒很聪明,她管家里的叫祖父,陆家庄的叫爷爷。 莫忘忧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他认认真真当差,认认真真给皇帝陛下当地下朋友,偶尔带著端王殿下一起聊天写文章。 景帝十六年的初夏,天已经黑了,宫里来人,陛下传召。 莫忘忧有点吃惊,以往最迟也是黄昏,今儿天都黑了,居然还来叫他。 一会子宫门落了锁,他出来时极为不便。 他跟著宫里人老老实实进了宫,宫人打著灯笼带他去了上书房。 上书房里,夏景帝端坐在那里,身穿龙袍,表情严肃,双目炯炯地看著他。 莫忘忧感觉膝盖有些发软,恭恭敬敬地行礼。 夏景帝先开口:“莫爱卿免礼,赐座。” 莫忘忧心里一紧,以往都叫他檀郎,今儿突然这么正经。 他低垂眼帘坐在那里:“不知陛下叫臣进宫有什么吩咐?” 夏景帝伸手摊开面前的一幅捲轴:“莫爱卿,朕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莫忘忧忙道:“陛下请吩咐。” “你上前来。” 莫忘忧上前去一看,心里一惊,这是一幅地图,这地图非常辽阔…… 他突然明白了,结结巴巴道:“陛下,这,这是……” 夏景帝眼神縹緲:“檀郎,你愿意帮朕的忙吗?成了,名垂千古。不成,客死他乡。” 莫忘忧的心狂跳起来,他突然明白了他所有的计划。 南北统一从来不是他的终点,他一直在计划。 而自己是他的棋子,从明转暗,能不能再从暗转明,看自己的本事。 愿意吗? 莫忘忧的声音有点发颤:“陛下,为何一定要是臣?” 夏景帝对著他一笑:“因为,你是除了皇后之外,朕唯一的朋友啊。” 莫忘忧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鼻头有些发酸,定定地看著眼前威严中带著些温情的帝王。 他总算明白董聿修和郭奉贤之流为何愿意对他忠心耿耿,雄才大略的帝王除了威严,还有他的魅力。 他的目光永远比匍匐在他面前的臣子要远,他永远是带路人,他永远让你觉得,跟著他值得。 哪怕他读书狗屁不通,文章写的乱七八糟,他的魅力无人能及。 他知道,陛下说他是唯一的朋友这话多少带点水分,但陛下每次说这话的时候,他承认,他心里会高兴,会自己骗自己,陛下说的是真的。 没有人知道君臣两个在上书房里说了什么,莫忘忧有些脚步虚浮地离开上书房。 刚出门,碰到了站在门口的皇后。 谢成君对著他微微一笑:“清远,保重,我们等你回来。” 莫忘忧感觉鼻头一酸,瓮声回道:“娘娘保重,臣定全力而赴。” 谢成君点头:“我会照看她们母女两个的。” 莫忘忧躬身:“谢娘娘。” 莫忘忧连家都没回。 檀望舒八岁那年,她爹突然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刚开始娘儿两个並不在意,因为莫忘忧平日里就很少过来,一旬里最多来一次。 可这次他將近两个月没来。 杨九娘虽然仍旧领著暗卫营的差事,但莫忘忧现在並没给她任何实际的任务,她的任务好像就是养孩子。 而且,自从女儿出生,莫忘忧仿佛又变成以前那个和尚。 他再也没跟她亲近过,虽然他仍旧会把自己的钱財给她,但她知道,他是给女儿的。 女儿是他的心头肉、掌中宝,她只是孩子的生母。 杨九娘接受了这一切,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不爱她。 但他仍旧敬重她,庇护她。 现在他突然消失,杨九娘心里非常慌乱。 她悄悄去那个小院询问,小院里已经换了新统领,她的代號雪鴞仍旧保留。 新统领没有见她,但给了她承诺,若有急难之事,可以去求助。 杨九娘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檀望舒手上的那个鐲子成了母女两个的保护伞,而且,户部每个月都会派专人去给杨九娘发俸禄。 檀望舒知道父亲不见了,变得更加懂事,和母亲一起努力维持体面,隱瞒父亲消失了的事实。 好在檀家人並不知道,也没人敢公然欺辱他们。 檀望舒十一岁那年,宫里突然来人。 陛下口諭,先牧野行省布政司檀清远之女,封安阳郡主,许配景阳侯嫡次子谢长武。 这一道赐婚来的如此突兀。 杨九娘谢完恩后抱著女儿哭了几天几夜。 檀望舒觉得父亲可能没了。 檀望舒十二岁那年,带著母亲一起,跟隨未婚夫远赴重洋,在异国他乡扎下根来。 十六岁那年,她和新晋远征侯谢长武成婚,主婚人是一身道袍、气质儒雅的莫先生。 此时的莫先生无妻无子孤身一人,在新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堪比当年南瑞的董先生。 番外28-跳脚骂人的董二郎 天刚蒙蒙亮,松江府永寧巷某个小院里,正房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躡手躡脚地往外走。 谁知他第二只脚刚离开门槛,后面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聿修,去哪里?” 董聿修一惊,转身对著他哥諂媚一笑:“哥,我听说最近府衙要招书吏,我去打听打听。” 董聿铭皱眉:“胡闹,你好好读书,过两年要是能中举,再给你找个好人家的娘子成家。 考举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別去做什么书吏,家里的事情有我呢。” 董聿修忙走过来围著董聿铭:“哥,別呀,做书吏有什么不好。 府衙里好多大人身上都有功名,我去跟大人们学,一来能学人情世故,二来也能学一学秋闈的事情。” 董聿铭坚决不同意:“不行,又上学又当差,谁能受得了。钱的事情你別担心,有我呢。 你放心,我很快就能送你去府学。” 说完,董聿铭非常果断道:“今日张员外家里娶妻,我不得空,你去送礼。瓦叔不爱出门,你回来时给他带一碗饭就行。” 董聿修没办法,他哥是一家之主,他敢不听话,他哥真揍他。 董聿铭从怀里掏出一钱银子递给弟弟:“你去记个帐,然后帮忙迎客,张员外对咱们不错。” 董聿修接过钱:“哥你放心,我一定帮忙干活。” 厨房里头,瓦叔正在煮麵。 董聿铭在酒楼当跑堂,酒楼管饭,他不在家里吃。瓦叔和董聿修早上吃得非常简单,一人一碗阳春麵。 盛面的时候,瓦叔给董聿修盛的多一些,哥儿正长身体呢,还要读书,不能吃少了。 瓦叔一边盛饭一边在心里盘算,吃了饭去那家鏢局看看能不能跟著跑鏢。 哥儿读书的花销越来越大,铭哥儿都十八了,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家里太穷,还拖著个弟弟,一直没成家。 他知道铭哥儿喜欢陈家二娘子,本来郎有情妾有意,但是陈老爷去年发財了,开了布庄,两家身份现在不对等起来。 好在哥儿今年中了秀才,好歹能抬一抬家里的身份。 如果能多攒点钱,把家里房子换大一点,说不定陈家能同意亲事呢。 瓦叔就想让这两个孩子过上正常生活,至於以往的那些恩怨,他已经彻底埋进了土里。 他现在已经会说本地语言,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回南詔。 董聿修一边吃麵一边在心里盘算,要是能去衙门做书吏,不光有钱,还能管饭,最重要的是能认识一些官面上的人。 若是能找个身份好一点的人做媒,说不定陈家能答应婚事呢。 他知道他哥很喜欢陈二娘子,陈二娘子还给他哥送过手绢。 吃过了饭,董聿修主动洗碗:“瓦叔,你歇会儿,我洗碗。” 瓦叔没有抢:“哥儿,我去鏢局看看。” 瓦叔是外来户,掛的是董家远房亲戚身份。 永寧巷的人都知道,董家祖上是从京城来的,曾经阔绰过,现在落魄了,只剩下这兄弟两个,前两年从才搬到永寧巷。 “瓦叔你去吧。” 董聿修倒不在意瓦叔要去跑鏢,他觉得能挣钱就好,偏偏他哥规矩多,不想让他这个秀才郎出去干活,还说瓦叔年龄大了,再去跑鏢伤身体。 什么都揽在自己肩上。 瓦叔还不到四十岁呢,他和瓦叔也不忍心兄长一个人那么辛苦。 董聿修洗过了碗,把厨房收拾乾净,穿得乾乾净净的,正准备出门去送礼,哪知隔壁突然传来一个老太太的骂声。 “禿了毛的野鸡,穿上彩衣也是个叫花子!” 董聿修眼睛一眯,隔壁这个死老婆子又开始骂人了。 从搬家来这里,隔壁严家就对他家敌意很大。 因为这宅子是严家某个孤女的宅子,隔壁想吃绝户,哪知严娘子硬气,低价把宅子卖给了董家。 严老太太觉得自己的宅子飞了,天天在家里骂! 董聿铭曾提著礼物去交涉过,严老太要求董家以半两银子的价格把宅子卖给她! 董聿修当场就跳脚骂:“半两银子?您老人家吃癩蛤蟆了?口气这么大!” 严老太太气得要死:“死贼酋,半两银子都便宜你了!这本来就是我家的宅子!” 董聿修可不是他哥那种斯文人,当场一撇嘴:“严阿嬤,您的宅子?您嘴巴可別张那么大,今儿风大,当心闪了大牙!” 从此,严老太太和董聿修的梁子就结下了,两个人经常骂架。 严老太太骂的脏,董聿修自詡是个男人,他才不在意她的话脏不脏。 反正他骂的更毒,脏和毒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而且他骂人都是拐弯抹角的,有时候严老太太回去琢磨半天才听懂,气得隔著墙骂。 董聿修每次考试前,这死老太太都要在家烧香诅咒他考不上! 偏偏董聿修一路过五关斩六將,县试、府试和院试都是夺得头名,可把严老太太气坏了。 这会子又在家里骂呢。 董聿修哼一声,整理好衣服出门,今儿爷心情好,晚上再收拾你。 他將大门锁上,离开永寧巷,转入永寧大街,端起笑容,笑得跟朵花儿一样。 巷子口卖花的大娘跟他打招呼:“董二郎去哪里?” 董聿修笑得如花似玉:“婶婶,我去张员外家里吃喜酒。” 隔壁卖醋的掌柜的接一句:“董二郎,昨儿有人找我,要给你做媒呢!” 董聿修笑著回答:“多谢掌柜的关心,长兄如父,我哥还没成家呢,我要先帮我哥成家。” 话音一落,对面卖甜酒的小娘子对他甜甜一笑:“董二郎,要不要喝甜酒?我送你一碗。” 董聿修笑得双眸似星:“姐姐,我才吃了早饭,这会子不饿。你今儿一个人来的吗?没跟你阿娘一起?” 小娘子笑得脸颊微红:“我阿娘去外婆家去了。” 董聿修跟甜酒小娘子说了几句话继续往前走,到了街角处,敲开一家大门。 “小虎!小虎!” 门打开了,出来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聿修!” "我去张员外家里吃喜酒,你家今儿也要去吧?" 小虎誒一声:“你等我换身衣裳,咱一起去。” 番外29-寡妇送的手帕 很快,小虎换过了衣裳,两个人一起走。 小虎看著憨厚,可一点不憨,他爹是这一代的“帮头”。 松江府有码头,南来北往的人多,免不了会有些帮派。 小虎的阿爹组了个虎头帮,董聿修花了不少心思才跟小虎玩到了一起。 小虎的阿爹虎帮主见董家这小子会读书,睁只眼闭只眼。 也因为此,董家这个外来户顺利在这里落户,董聿修考试作保的人还是虎帮主帮忙找的。 小虎见面就忍不住分享八卦:“聿修,昨儿我阿爹回来说,秦家老二出去偷了个比他大十岁的女人!” 董聿修咦一声:“秦二嫂子长那么標誌,秦老二眼睛长裤襠里去了吧!” 他跟小虎在一起时什么话都说,荤素不忌。 小虎哈哈笑:“我爹也这样说,秦老二贱骨头一个!” “小虎,严阿嬤早上又骂我了,我得找补回来!” 小虎一把搭在他肩膀上,低声道:“你別急,她儿子虽然现在有靠山,我听说那青蛇帮最近得罪了人,兔子尾巴不长咯!” 董聿修跟他一起歪歪扭扭地走路:“小虎,你帮我个忙……” 说完,他嘀嘀咕咕跟小虎说了一会儿。 小虎听完后哈哈大笑:“你放心,今儿晚上一定帮你办成!” 说完,他伸手在董聿修脸上摸了一把:“聿修啊,你真看不上我表姐啊!我表姐为了你,连饭都吃不下了!” 董聿修心里发愁:“小虎啊,我还小呢,我才刚满十五整岁,我要等考了举人之后之后再说亲事。” 小虎哎一声:“那我表姐就等不了了,她都快十七了。 你这个负心贼,你既然不打算这么早说亲,做甚去招惹我表姐。” 董聿修真是愁死了,他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跟小虎的表姐见过面:“小虎,你別冤枉我啊,我都不记得你表姐是高的还是矮的。” 小虎骂道:“好个浪荡子,你竟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你这个负心贼!” 董聿修笑道:“要不你告诉你表姐,我喜欢別人了。” 小虎眼睛一瞪:“你少糊弄人!” 董聿修哄他:“我没糊弄人啊,你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香香的帕子:“这是昨儿余家三婶子给我的。” 小虎立刻破口大骂:“好不要脸,她一个快三十岁的寡妇,要嫁人就正经找个汉子,怎么能打你的主意,你还小呢!” 董聿修笑眯眯道:“对啊,我也这样跟余三婶说的,我还小呢!” 说完,他嫌弃地擦了擦脸:“她昨儿让她小儿子把我骗去她屋里,屋里没人,她还摸我脸来著!” 小虎哈哈笑,然后对著他挤挤眼:“只摸你脸啊?” 董聿修眨了眨眼:“那还要摸哪里啊?” 小虎哈哈哈狂笑:“摸脸好摸脸好,只能摸脸。你还小呢,別给你摸坏了!” 董聿修把手绢往怀里一揣:“这手绢不错,香香的。” 小虎挤挤眼:“你揣著这个,小娘子们都不跟你玩了。” 董聿修也挤挤眼:“不跟我玩就算了,我跟你玩。” 小虎哼一声:“你小子肯定故意的!” 两人走著走著,停在一家小院外头,一条小黄狗正躺在门口睡觉呢。 二人悄悄走过去,对著小黄狗大声喊道:“起来了!” 小黄狗嚇得从地上一下子蹦起来,汪汪汪一顿狂叫,夹著尾巴骂骂咧咧从狗洞钻进院子里。 两个坏孩子嚇完小黄狗后一起笑著跑掉,院子里传来小黄狗持续不断的的骂声。 二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张员外家里。 张员外家今儿娶儿媳妇,张灯结彩热热闹闹。 到了张家,董聿修和小虎都正经起来:“恭喜张员外!” “董老爷,少帮主。” 董聿修今日穿著一身乾净的长衫,头上戴著书生帽子,眉眼如画、笑容温暖,看起来谦和有礼。 “张员外好,您叫我聿修便可,家兄打发我来给张员外帮忙迎客。” 张员外非常高兴:“那就请董二郎帮我记帐本子。” 董聿修笑著拱手:“敢不从命。” 张员外哈哈笑:“董二郎果然长大了。” 於是,董聿修开始了今日的记帐差事,这是个美差,等结束后主家还有谢礼呢。 他兢兢业业地记帐,突然,他感觉有人在盯著自己,抬头一看,不远处,张家三娘子正对著他笑。 董聿修假装没看见,低头记帐,他已经习惯了大姑娘小媳妇们偷看他。 不光大姑娘小媳妇,还有老寡妇小寡妇。 小寡妇们还好一点,最多趁著没人的时候跟他说几句笑话,老寡妇们可就不客气了。 他之前被人骗进屋,裤子差点被人扒了,还被寡妇摸了一把屁股。 打那次以后,他就谨慎了很多。 前儿余寡妇让三岁小儿骗他进屋,他当时站在门口不肯进,抬脚就能跑。 董聿修心里骂骂咧咧,这些臭男人,你死就死了,做甚让人家女人一直守寡,白天没依靠,晚上没个人说话,多可怜! 他低头继续记帐,张三娘子见他不看自己,心里有点失望。 她继续躲在那里看,希望阿爹能帮她达成心愿。 董聿修的心里没有一点涟漪,他想考举人,考进士,他想去京城! 张家对董家不错,兄长的差事就是张家帮忙找的,工钱不低呢。 他不能得罪张家,但要离张三娘子远一点,这小娘子看他的眼神贼嚇人。 董聿修忙到中午,席面快结束他终於把帐盘清楚,所有礼物和钱財一文不少地交给主家。 他没坐上席,张员外有些过意不去:“董二郎,晚上別走了,晚上还有席面呢。” 董聿修自然不会留,晚上是张家自家人。他今日既然是来帮忙的,坐不坐席都不要紧,反正有饭吃。 不坐席更好,他正好不想应酬。 “张员外客气了,我还得家去读书呢。” 张员外越看越喜欢,这孩子真不错啊,读书好、懂礼貌、长得好。 女儿的心思张员外当然知道,他也想要这样的女婿呀! 不知道董家大郎答应不答应。 若是答应了,他以后能供董二郎读书! 董聿修见张员外看他的眼神心里一紧,不好,难道张员外也有了心思? 不行不行,他还有大事没办呢。 番外30-小姐姐上门送爱心 董聿修果断道:“张员外,我隨意都行,您还是先去招呼客人。” 张员外没有强留他,给了他二斤掛麵和十个鸡蛋做谢礼,又给他上了一些乾净饭菜。 董聿修吃的饱饱的回家,临走的时候,张员外还让人把厨下乾净的饭菜给他带了不少回家。 董聿修不嫌弃,都是乾净饭菜,里头有肉,带回家给兄长和瓦叔吃。 等他到家里的时候,董聿铭还没回来,瓦叔很高兴地迎接了过来:“哥儿,我明儿要跟鏢局一起去跑鏢了!” 董聿修又高兴又担忧:“瓦叔,去的不远吧?” 瓦叔笑道:“不远,只有两百多里路。” 董聿修在心里盘算,去就去吧,瓦叔一身好武艺,浪费了可惜。 而且,瓦叔还不到四十岁,他想帮瓦叔也能成个家。 他把从张家带回来的饭菜给瓦叔分一半:“瓦叔您吃!张家今儿的饭菜好。” 瓦叔听得有些心酸,哥儿以前什么好东西没吃过,现在竟然沦落到为了几块肉而高兴。 当然,他脸上没表现出来,端著碗吃的很香。 晚上董聿铭回来后听说瓦叔要去跑鏢,只能答应。 可他是个爱操心的人,追著瓦叔不停地嘱咐:“瓦叔,路上要照顾好自己。 要是有那等强人,您不要出头,看掌柜的意思。 要是遇到危险,咱寧可不要那钱,也要保自己。” 瓦叔心里有些感动,铭哥儿这孩子心性纯良,真是个好孩子。 “铭哥儿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董聿铭开始帮瓦叔收拾行李,还往他包袱里塞了一些铜钱。 瓦叔心里更过意不去了,以后要多出去找活儿干,不能把家里的担子都压在铭哥儿身上。 当然,他不会要董聿铭的钱,他身上有钱,是他之前去码头扛包、给人家跑腿赚的钱。 刚开始他赚了钱要交给董聿铭这个一家之主,可董聿铭不要他的钱,他就用来买米买柴补贴家用。 等收拾完了行李,瓦叔將董聿铭给的钱掏出来,又从自己身上掏出一串铜钱,背著董聿铭全部交给董聿修:“哥儿,你收著。” 董聿修不肯收:“瓦叔,穷家富路,你带著吧。” 瓦叔晃了晃自己的衣服,里头叮咚作响:“我还有,鏢局路上管吃管住。带点小钱应急就好,带多了遭人惦记。” 董聿修收下了钱,全部塞进一个小罈子里。 他和瓦叔攒了不少钱,等他以后有差事就好了,到时候这钱就能见天光,可以名正言顺交给他哥。 现在不能给,他哥会生气。 董聿修晚上看了一会儿书,等兄长睡著后,他悄悄翻窗户出门。 瓦叔听到了动静,闭上了眼睛假装没听到。 哥儿被人欺负,能自己出手,他何必拦著。 第二天早上,隔壁严家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 严家老大早上一开门,一桶猪潲水从天而降,將他浇个透心凉。 很快,隔壁传来严家骂骂咧咧的声音。 董聿修听到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董聿铭上工去了,瓦叔一大早去了鏢局。 二人临走前都没叫董聿修,让他睡个够。 董聿修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管,他哥想送他去府学读书,得交不少钱呢。 董聿铭暂时没那么多钱,还得再等一等。 这也就是董聿修为什么急著去府衙干书吏,他哥不让他和瓦叔操心生计,他和瓦叔存的钱就过不了明路。 董聿修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隔壁已经骂了两轮了。 他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嚕嚕叫。 哎,好饿~ 他迷瞪了一会儿后起来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乾净后正准备出门,门口传来一个小娘子的声音。 “董二郎在家么?” 董聿修出来一看,正是严娘子。 董聿修抱拳行礼:“严姐姐好。” 严娘子对著他微微一笑:“这是我家里做的春饼,有些多,送你一些。” 董聿修笑眯眯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小篮子。 严娘子因为是个孤女,又得罪了隔壁严家老大一家子,没人敢给她说亲,她都十七了,至今没嫁人。 可这严娘子是个硬骨头,没人说亲她就不嫁人,一个人靠做些绣品贩卖过日子。 头先有地痞流氓骚扰她,她拎著菜刀差点把流氓砍死。 打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隨便骚扰严娘子,她不要命的! 隔壁严老太太母子两个本来想吃绝户,严娘子放出话,除非你弄死我,不然你敢欺负我,我杀了你家最小的孙子! 这话一出口,隔壁严老大一家子真不敢隨便弄死她。 因著董家经常被隔壁严老太太母子两个辱骂,严娘子经常拎著一些吃食来以表达歉意。 董家是低价买了她的宅子才被隔壁记恨上的。 董聿铭多次解释,严娘子低价卖宅子给他,他捡了便宜,严娘子不欠董家人情。 但严娘子还是经常过来。 董聿修笑著回道:“谢谢严姐姐,刚好我饿了呢。” 严娘子笑看著他:“还是热的呢,你吃!” 董聿修接过小篮子,邀请她一起在廊下坐下。 严娘子大大方方地坐下:“你一个人在家里吗?” 董聿修心里喊了声冤孽,他哥对陈二娘子念念不忘,偏偏严娘子又惦记他哥。 哎~~ 他找来一副碗筷,取了一块春饼放在碗里:“还是热的呢,谢谢严姐姐。瓦叔跑鏢去了,我哥去了酒楼。” 严娘子笑著回道:“听说你想去府衙干书吏?” 董聿修抬起头,双眼明亮地看著她:“严姐姐,我哥不让我去,我正想办法呢。” 严娘子看了看四周,凑过来低声道:“最近同知大人家的娘子喜欢我的绣品,时常叫我过去挑绣品,我回头找机会帮你打听打听!” 董聿修心里又哎一声,冤孽! 说起来,他其实挺欣赏这严娘子的,寧死不屈、傲骨錚錚,偏偏是个苦命人,父母兄弟一概全无。 而且还恋上了他哥这个闷葫芦。 可他哥就喜欢陈二娘子那种柔柔弱弱的小娘子。 董聿修不懂他哥在想什么,不过他尊重他哥的想法。 要他来看,严姐姐太钻牛角尖了,我哥不喜欢你,你就换一个啊! 松江府好儿郎那么多,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你一手好绣活儿,去谁家不供著你。 番外31-淬了毒的小嘴 “严姐姐,可別,你好不容易搭上同知大人家的娘子,她们买你的绣品出价高,你趁机多赚点钱,別为了我的事情让同知大人家的娘子心生不喜。 严姐姐放心,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严娘子笑得眸光灿烂:“我知道董二郎是个聪明孩子,我就是这样一说,其实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董聿修笑起来:“严姐姐说话真有意思!” 董聿修挺喜欢跟严娘子聊天的,难得有个姐姐不喜欢他,而且一点不扭捏。 可是她偏偏喜欢他哥! 真是要命啊! 今儿吃了严姐姐的饼,他得想办法还情,他是他,他哥是他哥,不能让他哥为他背负人情。 “严姐姐今儿不忙吗?” 严娘子点头:“不太忙。” 董聿修一听就懂,严娘子这一阵子可能赚了不少钱。 对严娘子来说,赚太多钱不一定是好事情。 她只需要保证自己的吃喝,再稍微有点盈余就好。 每当生意好时,別人会加把劲儿多干点,严娘子不一样,生意好她就会开始偷懒。 而且,她赚了钱就开始胡乱花。 她从不留太多钱在手里,全部买了吃穿。 这不,今儿买了上好的面做春饼,送给董家一篮子。 除了春饼,小篮子里还有几个煮鸡蛋。 她也没什么朋友,她喜欢来董家。 董家大郎懂礼客气,董家二郎活泼可爱。 二人正说著呢,隔壁严老太太站在墙根对著这边狠狠呸一声:“狗男女!” 董聿修无所谓,他前儿刚被余寡妇摸脸,他的字典里就没有害羞两个字! 可严娘子毕竟还是个小娘子,而且严老太太是她叔祖母,这样辱骂她,她气得咬牙坐在那里。 若不是董二郎在场,估计她早跳起来跟严老太太骂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董聿修吃了严娘子的饼和煮鸡蛋,正不知该如何还人情,闻言袖子一卷:“严姐姐你別动,交给我。” 说完,他走到墙根笑著问道:“阿嬤,怎么一大早就不痛快?你家里有狗男女啊?” 严老太太呸一声:“我说那些不要脸的人,青天白日的,狗男女搂一起说话。 要是想汉子了,外头多少汉子没有,还要偷偷摸摸的!” 董聿修哎呀一声,小嘴跟淬了毒一样:“严阿嬤,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呀?我知道您守寡多年,可是我还小呀!” 严娘子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严老太太气得差点昏倒! “贼酋攮的,亏你还是个读书郎,说话跟吃了大粪一样!” 董聿修委屈极了:“阿嬤,除了你,没人跟我说偷汉子呀。 阿嬤,偷汉子怎么偷的呀?我还不懂呢,学堂里的先生不教这个。 阿嬤你肯定是懂的,不然刚才怎么说这个呢,阿嬤你教教我唄。” 严娘子捂著肚子趴在桌子上笑。 严老太太气得已经满口脏话骂了起来。 董聿修丝毫不在意,仍旧笑嘻嘻地回她:“阿嬤你放心,我一定不告诉別人你说过这话。” 严老太太站在墙角骂个不停。 董聿修站在那里听她骂了片刻后道:“阿嬤,你快別骂了,一会儿你孙子们都听到了! 让人知道了不好,有碍咱们的名声。” 严老太太气得跳著脚骂,什么脏骂什么。 董聿修笑嘻嘻地跟她隔著墙对话,老太太骂来骂去无非是骂裤襠,董聿修一点不介意。 因著严娘子在场,老太太骂三句他才回一句,就这也把老太太气得够呛。 骂到最后,董聿修有些不耐烦了:“阿嬤,时辰不早了,我得出门了,下回您再给我讲偷汉子的事儿。 您老给我讲过了,我去街上告诉婶子大娘们去。” 严老太太搞不贏这无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严老太太离开墙角,董聿修笑著走回桌子旁边:“严姐姐刚才捂住了耳朵吧?都是些不大中听的话,別脏了姐姐的耳朵。” 严娘子笑看著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董家二郎能说出那些话来。 外头人都说董家二郎长得排场、会读书、聪明、懂礼貌,其实他骂人可刁钻了。 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他骂叔祖母。 严娘子经常做美梦,要是我有个这么好的弟弟该多好啊! 她一定多赚钱供弟弟读书! 唉,可惜她没这个福气。 董家大郎看不上她,她没机会疼董二郎。 不过不要紧,董大郎不愿意跟她好,她可以和董二郎做朋友嘛。 “谢谢董二郎帮我出气,你晌午饭是不是还没著落,我请你去吃酒楼。” 董聿修笑道:“严姐姐,我一会子想去余家戏班子看看,怕是没时间陪姐姐去酒楼。 姐姐给我送了春饼和煮鸡蛋,我也吃不完,剩下的留著晌午吃。” 严娘子没勉强:“那我跟你一起去余家!” 董聿修笑道:“好哇,咱们这就去!” 两个人一起出门,一路有说有笑。 街头卖甜汤的小娘子看到后心里酸溜溜的,董二郎难道喜欢那个孤女? 严娘子当然看得出来甜汤小娘子的嫉妒。 她不在意別人误会她和董二郎。 她知道,董二郎是故意的!他需要她帮忙挡一挡那些烂桃花。 她正好也需要董二郎帮她挡一挡那些地痞流氓! 不得不说,这二人虽然对彼此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都察觉到了对方的用意,利用起对方来毫不手软。 董聿修掏出怀里余家寡妇送他的香帕子:“姐姐,你也要去余家听戏吗?” 严娘子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帕子,也不知是谁家娘子送的:“去呀,你去余家干什么?” 董聿修笑著低声道:“姐姐,我去唱戏,你可別告诉我哥。” 严娘子有点惊讶:“你会唱戏呀?” 董聿修点头:“会一点,我就唱一会儿,挣个几文钱就走,谁也不知道我是谁。 下午去街头看看,有没有帮忙代写书信的。 我哥年龄不小了,我不能再让他供我读书了。” 严娘子心里嘆息,可惜董家大郎不喜欢她,不然她要是入了董家,凭她的好手艺就能供董二郎读书。 哎,缘分不够啊! 番外32-董·流氓·二郎 当然,严娘子不是个矫情的人:“那你去唱,我在底下给你喝彩!” 董聿修笑得双眸似星:“好呀,多谢严姐姐捧场。” 董聿修上台的时候,因为扮相好、唱腔好,喝彩的人比较多。 林家戏班子只有个露天小戏台,看戏的大部分都是些穷閒汉。 他脸上画的花里胡哨的,一时倒没人认出他来。 严娘子非常大方,听了一会儿后打赏了半两银子,指定给台上的小哥! 地下一群閒汉起鬨:“严娘子,你发財了?你招婿不?你看我行不行?” 严娘子一点不扭捏:“我才不招你这个赖皮猴!这是前儿贵人打赏的,我留著又无用,白遭人惦记,今儿拿来买个开心!” 一群閒汉嫉妒死了:“严娘子要是个男人,那真是瀟洒!” 严娘子呸一声:“只许你们男人瀟洒,我不行?” 閒汉们哈哈笑:“行行行,严娘子你有钱给我也打赏两文钱唄,我也能哄你开心!” 严娘子笑道:“没了,这钱真不经花,辛辛苦苦熬了十几天,一天花光。 不管那么多,今日有酒今日醉,明日没酒喝凉水!” 戏台上,董聿修还在认认真真唱戏。 他唱了近半个时辰才结束,林家给他几文钱辛苦钱。严娘子打赏的半两银子一共五百文,林家抽头四成,他得了六成,也就是三百文。 董聿修拿著手里的三百文钱陷入了沉思,这是严姐姐绕了个大圈子在变相补贴他。 唉~ 他偷偷离开林家戏班子,在外头找到严娘子。 “严姐姐,咱们走呀!” 严娘子笑道:“一起走!” 还没抬脚呢,旁边突然来了个无赖子,一把拦住董聿修的去路:“小郎君別走哇,你唱的真好听,跟哥哥家去好不好? 哥哥有钱,只要你给哥哥唱戏,哥哥单独打赏你。” 董聿修一眼就能看出,这无赖子是个水旱两路都走的下流货色,他先扭头看向严娘子:“姐姐,捂住耳朵。” 当著无赖子的面,他没有喊她的姓。 严娘子有些惊讶地看著他,董聿修对著她笑的灿烂如花。 严娘子知道他可能要跟这无赖子说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话,很听话地捂住了耳朵。 董聿修再扭头看向那无赖子,对著他一笑:“哥哥想让我跟你家去?” 无赖子一喜:“小郎喜欢不?我家离这里不远呢,哥哥请你吃酒!” 董聿修呼啦一声甩开手里的摺扇,挑眉轻轻哦一声,这一声哦拖著尾音,听起来风情万种。 然后他凑近了低声问道:“哥哥,吃过了酒之后做什么呢?总得有点好玩的吧?” 无赖子会心一笑:“只要小郎愿意,哥哥什么都可以。” 董聿修笑得眼里都是促狭:“真的吗?哥哥喜不喜欢角先生? 我有大號的!我在上头装了倒刺,保管哥哥过癮。” 无赖子一惊,日他娘的,以为是个兔儿爷,没想到是个狠角色啊! 还装倒刺! 董聿修见他脸色一变,又笑著加码:“还有小连珠、细铁棒,上回有个大哥跟我玩,他说他快要上天了!哥哥想不想试试?” 无赖子顿时感觉屁股一紧、裤襠一凉,上下打量了董聿修一眼,见他笑得不怀好意,想了想之后决定放弃:“小郎说笑了,哥哥跟你开玩笑的。” 说完,他夹起屁股就跑。 董聿修哎一声:“哥哥別跑哇,跟我家去吧!” 无赖子听到后跑得更快了,日他娘的,老子想找兔儿爷,老子不想当兔儿爷! 董聿修笑著摇了摇扇子,然后呼啦一声將摺扇合上,转头对严娘子笑道:“严姐姐。” 严娘子见无赖子走了,放下了捂著双手的耳朵:“二郎,你们说什么了,他怎么怕成这样?” 董聿修又对著她灿然一笑:“我就嚇唬了他几句。” 严娘子狐疑地看著他。 董聿修不想让她听那些胡言秽语,开始打岔:“严姐姐,我刚才唱得好听不?” 严娘子也没有再问:“二郎,你唱得真好听!” 董聿修笑眯眯道:“谢谢严姐姐捧场,姐姐可以叫我聿修。” 严娘子趁势改口:“聿修你好聪明呀,学什么都快!” 董聿修笑得非常暖:“姐姐也很聪明,绣品绣得那么好看,还懂人情世故!” “聿修要回家吗?” 董聿修笑道:“姐姐,我要去找小虎,姐姐准备去哪里?” 严娘子对小虎不感兴趣:“我家去了。” 董聿修忙道:“我送姐姐回家。” 二人並排一起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遇到张家三娘子。 张家三娘子眼神幽怨地看著董聿修和严娘子。 董聿修心里一紧,怎么出门碰到了她! 严娘子捂嘴笑了笑:“聿修,这妹妹你是不是认识?” 董聿修笑道:“姐姐,这是张员外家的三娘子。” 说完,他走上前打招呼:“三娘子去哪里?” 张三娘子忙端起笑容:“是董家二郎哥哥呀,我去寻我阿娘。” 董聿修被她这一声二郎哥哥麻到了,严娘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董聿修心一横:“三娘子快去吧,我要送严姐姐回家。” 对不起了严姐姐,今儿你帮我一回,我记你的人情。 张三娘子听他要送严娘子回家,心里酸的能泡菜。 董聿修拱手:“三娘子慢走。” 说完,他笑著带著严娘子离开。 等二人走远,严娘子笑嘻嘻道:“聿修,你这个狠心贼!” 董聿修苦笑道:“姐姐快別打趣我了!” 严娘子笑看他一眼:“你们兄弟两个长得太招人了!” 董聿修笑道:“姐姐又不是那等肤浅之人。” 严娘子哈哈笑:“谁说的,我就是个肤浅之人!” 董聿修也哈哈笑:“姐姐这么豪爽,才不肤浅呢!” 两人一路嘻嘻哈哈,很快到了严娘子的家,一个最普通的小院子,里头养了两条凶狠的大狗。 严娘子的狗训练的非常好,从来不吃外人的东西。 她捨得给狗吃好吃的,两条大狗长得威风凛凛,寻常小流氓看到了都害怕。 董聿修看到两条大狗后嘬嘬两声。 严娘子摸了摸狗头:“这是聿修,我兄弟,別咬他。” 大狗们对著董聿修摇摇尾巴。 番外33-省城大官人 董聿修摸了摸狗头,没有进严家院子:“姐姐,我走了,谢谢姐姐今日的打赏。” 严娘子笑眯眯道:“你唱得好听,我花钱买瀟洒,与你无干。” 董聿修笑著离开。 严娘子目送他远去,低头摸了摸狗头:“咱们也进屋吧。” 那头,董聿修怀揣著新得来的三百文钱去找小虎。 半路上,他一眼识破人群中的小贼,很灵巧地躲开了小贼的手。 他身上穿著儒衫,头上戴著书生帽,看起来就是个读书人。 小贼没想到这书呆子居然这么灵巧,骂了两句后走了。 董聿修心里也骂了一句,老子刚挣来的钱,岂能便宜你个小毛贼! 他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避开了碰瓷的,卖假药的…… 这一代有哪些偷鸡摸狗的人,他了如指掌。 小虎这个朋友还是很不错的,什么都告诉他。 等到虎帮主家门口,还没等他叫门,小虎冲了出来:“聿修聿修!” 说完,他一头撞了过来,差点把董聿修撞倒。 董聿修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小虎,咱们天天见面的,不用这么客气。” 小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不是想去府衙干书吏,我爹帮你打听到了!” 董聿修双眼一亮:“真的?” 他心里也发愁起来,虎帮主帮他这么大的忙,他暂时没有什么好处能给人家的啊。 小虎笑道:“真的!你运气好,今年府衙新来的知府是个爱才之人。 我爹打听清楚了,今年府衙里新招的书吏都要考试! 你想啊,只要考试,谁能考得过你啊!” 董聿修大喜,原来是这样,考试好,他最不怕考试了! “小虎,谢谢你!我先家去了,回头我请你和虎叔喝酒!” 说完,他又急忙忙地走了。 小虎在后头喊:“跑什么啊,我正好无事,我跟你一回去。” 董聿修自然不会反对:“那好哇,我下午没事,你就在我家里混。” 两个街溜子一边走一边说话,一会儿逗逗猫狗,一会儿把蚂蚁洞堵上。 不是吹牛,这几条街有多少老鼠洞和狗洞,董聿修都知道。 二人一起回到董家小院。 小虎对著隔壁努努嘴:“早上怎么样?” 董聿修眯起眼睛笑:“叫的跟杀猪一样,晌午那贼婆子还骂我和严姐姐狗男女,我把她骂了一顿。” 小虎嘖嘖两声:“严娘子怎么不开眼,喜欢你哥那个呆头鹅。” 董聿修哎一声:“虽然严姐姐確实为人不错,但你也別说我哥是呆头鹅呀,我哥挺好的。” 小虎跟著他进了屋:“我跟你说,陈家这事儿怕是成不了,陈家扒上省城大户了。” 说到这里,他反手把门关上:“说是要送陈二娘子去给省城大官人做妾。” 董聿修惊讶地看著他:“真的假的?” 小虎点头:“假不了,这大官人的亲叔叔官可大了,听说还和京城大户人家连著亲。 陈家原本是个小商户,若是这门亲事能成,陈家的家世就能往上提一提了。” 董聿修的心往下沉,如果真有此事,兄长的梦想怕是要破灭了。 他心里很清楚,一个小娘子的少女情怀跟家族利益比起来,轻如鸿毛。 陈二娘子相貌出眾,怀璧其罪。 陈家肯定不甘心把女儿嫁给一个在酒楼跑堂的小子,就算这小子长得好看也没用。 男人的相貌,在权势面前一无是处。 董聿修很快调整好心里,他要儘早把兄长的心拉回来。 可以伤心,可以难过,不能沉沦。 董聿修流落市井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失去权力的不方便。 隨便一个商户或者小帮派,都能让他们兄弟两个匍匐下来。 他抬头看著南方的天,立刻收回目光。 不要去想了,这辈子,他是董聿修。 “小虎,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小虎哎一声:“你真要去干书吏啊?你不去考举人了?” 董聿修点头:“要去,不耽误我考举人。” 小虎呸一声:“你小子真能吹牛!” 董聿修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咱们兄弟我骗你干什么,我还小呢,考举人不急,我得先帮我哥成家。” 小虎哎一声:“你们兄弟两个情分真好。” 董聿修笑著打开柜子,找到早上严娘子送来的小篮子:“那当然啦,长兄如父,我哥对我可好了!” 当年他和瓦叔一路討饭找过来,表兄看他一眼就认下了他。 表兄说他长的像董家人,虽然只比他大了不到三岁,却把他当儿子养,带著他搬家、想办法落户,把瓦叔当家里人对待。 一家子三个男人,心很齐。 董聿铭想给瓦叔成家,供弟弟读书; 瓦叔想给董聿铭成家,供董聿修读书; 董聿修想给瓦叔和哥哥都成家,他可以自己一边去府衙干活,一边读书。 董聿修把剩下的春饼热了一下,和小虎一起分著吃。 等晚上董聿铭回来时,董聿修给他哥加餐。 酒楼管饭,但董聿铭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饿的快,董聿修不忍心兄长挨饿,经常晚上给兄长加餐。 他把早上剩的煮鸡蛋放进了他哥的碗里。 董聿铭奇怪:“哪里来的煮鸡蛋?” 董聿修笑:“我朋友给我的,我吃了两个,这两个给你!” 董聿铭没有再问,弟弟活泛,朋友多。 “也不知瓦叔在外头怎么样了。” 董聿修见兄长又开始操心,忙安慰他:“哥你別担心,瓦叔身上功夫好,跑个鏢不是问题。” 董聿铭嗯一声:“今儿掌柜的说我会算帐,回头想提我当帐房。” 董聿修高兴起来:“哥,那真好,当帐房比跑堂强多了!” 董聿铭笑起来:“等我下个月开了工钱,我就能把你送去府学官学里去读书。 听说那里头好多秀才郎,你们一起读书,这样考上举人的机会才更大。” 董聿修心里有些发酸,这个傻哥哥比他那个禽兽爹好了一万倍。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哥,你对我真好。” 董聿铭笑骂弟弟:“这么大个人,说话別这么肉麻。你老实说,你那条帕子哪里来的?” 董聿修心虚地用碗挡住脸:“哥,那是我捡来的!” 董聿铭没说话,等弟弟吃过饭后他才拎著弟弟的耳朵开始教育他:“你是读书郎,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 番外34-好哥哥 董聿修哎哎两声,伸手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哥,哥,疼,疼,我没有跟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我真没有!” 董聿铭伸手从弟弟怀里掏出那条余寡妇给的香喷喷的帕子:“这是什么?你这个混帐东西,余寡妇快三十了,你才几岁,你跟她搅和什么!” 董聿修终於抢回自己的耳朵:“哥,哥,我真没跟她来往,是她让她儿子骗我过去的。 我又不傻,她比我大了十几岁,年龄都能当我乾娘了!” 董聿铭的脸扭曲了一下:“那你收她的帕子干什么?” 董聿修赔笑道:“哥,有这东西在,別的寡妇不敢再找我的麻烦。” 董聿铭大怒:“还有哪个寡妇拉扯你?” 董聿修忙道:“没有没有,哥你別生气,我不会上当的。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董聿铭不放心,弟弟十五岁,到了有少年心思的年龄,若是哪个寡妇豁得出去,弟弟就要毁了。 年少人一旦尝了女人滋味,戒不掉的。 董聿修见他哥铁青著脸,继续温声劝解:“哥你放心吧,我真的没有对任何女人动心。我只想考举人、考进士,我想去京城。 哥你想啊,我年龄小,如果能在二十五岁之前中进士,说不定能娶个官家小姐呢。 哥,官家小姐肯定喜欢乾乾净净的,我怎么会隨便跟寡妇拉扯不清。” 董聿铭听到弟弟这话,想起弟弟受的苦,心软下来。 他將那帕子收走:“你知道就好,好好读书,咱们董家的门楣就靠你了。” 董聿修咧嘴一笑:“哥你放心,我不会胡来的,我一定要去京城!” 董聿铭不再骂弟弟:“那你去读书吧。” 董聿修忙道:“哥你忙了一天,这都半夜了,你去歇著,我来洗碗。” 帕子的事情算是过去了。 过了几天,董聿修背著兄长悄悄去府衙参加书吏考试。 不出所料,他考上了,还是新来的知府大人亲点的。 知府大人也是听说这董二郎是今年院试头名,不光读书好,还长得好,一时好奇,特意点了董二郎,让他干户房书吏。 等董聿铭得到消息时,他弟弟已经考上了。 董聿铭十分担心,当差那么累,哪有时间读书。 董聿修劝兄长:“哥,我去府衙能多认识一些有功名的人,对我考举人也是有好处的。 哥,这考试做文章,我越来越觉得光读书没用,要懂一些人情练达。 我因为年龄太小,写出来的文章总是华而不实。 哥,我去衙门里学一些人情世故,说不定对写文章也有好处呢。” 董聿铭没考过科举,听弟弟这样一说,也只能同意:“那你去了后要好好当差学习,別惹事啊。” 董聿修拉兄长坐下给他捶肩膀:“哥你放心,我还要去京城呢,怎么会在这里惹事。” 董聿铭安慰弟弟:“聿修,往后有好日子等著我们呢,以前的事情就別想了啊。” 董聿修心里一暖,他想起当初他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经常晚上做噩梦,瓦叔是个粗人,不知道怎么照顾他,兄长晚上就睡在他身边,每次他被噩梦惊醒,兄长都会轻轻拍拍他,哄他入睡,甚至给他唱摇篮曲。 为了不让他害怕,兄长去哪里都带著他,有什么好吃的先餵他嘴里。 从母亲死后,兄长和瓦叔是对他最好的人。 “哥,你放心,我也想好好过日子。” 董聿铭嗯一声:“明儿你是不是要去衙门?今儿时辰太晚了,明儿一早我带你去成衣店给你买身新衣裳。” 董聿修这次没拒绝,他去戏班子挣的钱不敢拿出来,不然他哥能揍死他。 等他去府衙就好了,到时候就说是上峰赏的钱。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兄弟两个还没出发呢,外头传来拍门声。 “聿修,聿修!” 董聿修一咕嚕从床上爬起来,娘誒,严姐姐怎么来了! 董聿铭刚起来,正在扫院子呢。 他今儿跟掌柜的请假了,准备一会儿带弟弟去买衣裳,顺带在外头吃顿早饭,然后送弟弟去府衙。 听到严娘子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头。 当然,他是个温和的人,放下扫把去开门,客客气气道:“严娘子好。” 严娘子笑眯眯地看著他:“董大哥,我来找聿修的。听说他考上了府衙的书吏,这是我给他备的礼。” 董聿铭这次没有拒绝,若是换做以往,他肯定直接帮弟弟做主拒绝掉。 这几天他反思过,弟弟现在是秀才老爷,过几年说不定变成举人老爷。 他虽然是兄长,过几年这个家要交给弟弟来当。 弟弟是读书人,性子活泼,擅长交际,故而朋友很多。 他不能再把弟弟当小孩子养。 严娘子既然是弟弟的朋友,来给弟弟送贺礼,他不能拒绝。 董聿铭很客气地往一边让:“谢谢严娘子,快请进屋坐,我这就去叫我弟弟起床。” 严娘子笑著进了院子,果然,跟聿修做朋友就能来这里。 找这个呆头鹅没用。 董聿修匆忙穿好衣服出了屋:“严姐姐,这么早。” 严娘子看到董聿修就放鬆多了:“聿修,听说你考上了府衙书吏,恭喜你呀!” 董聿修咧嘴笑:“谢谢严姐姐,一会子我就要去府衙呢。差点睡过头,亏得严姐姐来叫门。” 董聿铭安静地在一边不说话,他自有心上人,不能跟別人走太近。 严娘子打开带来的包袱:“聿修,这是我送你的贺礼!” 董聿修定睛一看,是一套全新的衣衫鞋袜。 董聿修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严娘子给他送这个。 “严姐姐,您这好手艺给我做衣裳太屈才了。” 严娘子笑道:“什么手艺不手艺的,你不是说咱们是好朋友,你有喜事,我给你送礼不应该的!” 董聿修咧嘴笑:“谢谢严姐姐!” 严娘子见他没拒绝,心里高兴起来:“你还要去府衙,那我就不叨扰了。你们是不是还没吃饭,这是我刚才路过街口买的,有些多,给你们吃!”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董聿修全盘接受:“谢谢严姐姐!” 番外35-隔壁的毒计 严娘子送完东西,很客气地告辞:“那我回去了,等你在府衙扎下根,我请你喝酒!” 董聿修哈哈笑:“好好好,到时候我多叫几个人,我请你们喝!” 严娘子客客气气地走了,没多看董聿铭一眼。 董聿铭看著瀟洒离去的严娘子,开始在心里反省,是不是我想多了? 如果严娘子没有別的想法,他还是很喜欢跟她来往的。 別的不说,严娘子靠著自己能独立生存,他很佩服她。 “聿修,你什么时候跟严娘子关係这么好了?” 董聿修正在扒拉严娘子送来的衣裳:“哎呀,哥,严姐姐人很好啊,仗义的很! 正好,我今儿穿上这衣裳去府衙,气派! 严姐姐手艺好著呢!” 董聿铭心里有点愧疚,家里没个女人,三个男人的衣裳大部分时间不是糊弄就是请人做。 他只能弄些粗浅的,弟弟要读书、去当差,不能穿那些难看的东西。 要是家里有个女人就好了。 想到这里,董聿铭心里沉闷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陈家越来越好,而董家,除了多了个秀才弟弟,仍旧穷得很。 他想送弟弟去府衙学堂,凑了这么久都没凑够钱。 董聿修换上了衣裳转两圈:“哥,好看不?” 董聿铭回神对著弟弟笑了笑:“好看!聿修穿什么都好看!” 董聿修笑著打趣兄长:“哥你才是穿什么都好看!人家都说,董家大郎貌比潘安!” 董聿铭笑著骂弟弟:“快住嘴,好歹是个秀才老爷,別什么话都说!” 兄弟两个说笑了几句,一起吃了严娘子送来的早饭,然后一起去了府衙。 这一去,董聿修如鱼得水 他仿佛天生就该生在官场一样,整个府衙,虽然他只是个小小书吏,大人们都喜欢他。 懂事、勤快、聪明、嘴甜、酒量好、会看脸色…… 而且年少,长得好。 哪个大人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啊,回家看到自己孩子,真是恨不得一天揍三顿! 同僚们知道他在这里干不久,对他的嫉妒心也没那么重。 这孩子將来八成能中举,说不定还能中进士,交好一点结个善缘吧。 董聿修一边在府衙当差,一边偶尔请教大人们读书的事儿,同时暗搓搓打听陈家的事情。 越打听他心越凉,陈家扒的不是別人,正是两江总督冯家。 看上陈二娘子的,是冯总督的亲侄儿。 冯家这侄儿虽然无官无职,一直帮著他叔父冯总督打理外头的事情。陈家能扒上冯家,那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董聿修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兄长开口,他约了小虎和严娘子一起喝酒。 三人在街上一家普通酒楼里碰面,董聿修要了个雅间,请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喝酒。 小虎看到严娘子就调侃:“严姐姐,你光给聿修送衣裳,咋不给我送呢!” 严娘子笑道:“你这大少爷还缺衣裳?” 小虎哈哈笑:“虽然不缺,可严姐姐手艺好,看到聿修穿这么好的衣裳,我也嫉妒啊。” 严娘子才不怕他的打趣:“虎少爷可別打趣我了,我就是混口饭吃。若是虎少爷家里真需要,我可以不要钱做衣裳。” 小虎笑道:“严姐姐这样才不偏心。” 董聿修笑道:“小虎,严姐姐,快坐。” 小虎拱手:“董老爷。” 董聿修笑道:“別闹,想喝什么酒,今儿我请客。” 三人一起坐下,店家送来酒菜,三人一起举起酒杯。 小虎先开口:“咱们聿修如今在松江府也算小有名气了,等过个一二年再中个举人,到时候我去给董老爷看门。” 严娘子笑著接话道:“以后肯定都会越来越好的!” 董聿修碰了碰他们的酒杯:“都会越来越好的!” 三人一起喝完杯中酒,开始慢慢聊天。 董聿修把陈家的事情告诉了二人。 小虎唉一声:“聿修啊,我实话实说,你大哥这事儿成不了。 我爹说陈老爷的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別说你现在只是个秀才,就算你中举人中进士,陈家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冯家。” 董聿修沉默下来,冯大人是两江总督、朝廷重臣,他一个小小的秀才郎。 严娘子犹豫道:“陈二娘子是要去做妾吗?” 小虎点头:“那肯定的,冯总督的亲侄儿,陈家这门第也只能做妾。 听说那冯总督的侄儿冯大郎认识不少大行商,在这两江地界,別说那些商人,就算普通的知县知府,看到他也得卖两分面子。” 严娘子问道:“聿修,陈二娘子是怎么想的?” 董聿修摇头:“我不知道,我倒不是说一定想让我哥攀陈家这门亲,我就是担心我哥受不了。” 小虎咧嘴:“聿修啊,没事的,男人嘛,等有了新人,谁还记得旧人呢!” 董聿修笑:“是这个道理。你们平日里见的人也多,多帮我看著点陈家,若是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及时来告诉我。” 他嘴上虽然认同小虎的道理,心里还是隱隱有些担忧。 可能对別的男人来说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他了解自己的大哥,感情质朴纯粹。 三个少年人一起喝了顿酒,董聿修越喝越清明。 他怕严娘子喝醉,拦住小虎向严娘子敬酒:“小虎,咱俩喝,严姐姐是小娘子,她一会子还要回家呢。” 小虎嘿嘿笑:“怪不得那么多小娘子喜欢你,你小子確实周到。” 董聿修咕嘟咕嘟给他倒酒:“乱说,没人喜欢我!” 到最后,董聿修把小虎灌醉了,他和严娘子先送小虎回家,然后他送严娘子回家。 半路上,严娘子只问了问他在府衙当差的事情,闭口不提陈家的事情。 董聿修把她送回家,一个人趁著月色往回走。 一路上,董聿修一边走一边思考问题。 等到永寧巷,快到家门口时,他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鬼鬼祟祟不知在討论什么。 董聿修闪身进了旁边宅子的一个暗影角落里。 那两个人越走越近,其中一个正是隔壁严老大。 “哥,这两个小崽子欺人太甚,我得想办法收拾他们!” “这不正好,陈家二娘子要嫁去省城,就说董家大郎打算带著陈二娘子私奔,让省城大官人收拾他!” 董聿修心里大怒,狗贼! 番外36-未雨绸繆 等那两个人走远,董聿修悄悄从暗影中出来,转身进了家门。 推开大门,反手插上,然后快步进入正房,推开正房门,看到堂屋里有个黑影坐在那里。 “哥。” 董聿修轻声喊道。 听到弟弟的声音,董聿铭回过神:“聿修回来了。” 他找到火摺子点燃油灯。 董聿修仔细看他的脸,发现他的表情比较淡漠。 “哥。” 董聿铭勉强笑了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董聿修实话实说:“头先严姐姐和小虎帮过我不少忙,今儿我请他们两个吃了顿饭。” 董聿铭看了弟弟一眼,猜出弟弟可能喝了酒。 这次他没有骂弟弟,弟弟大了,中了秀才,在衙门做书吏。 书吏和衙役们是连接官员和百姓的桥樑,虽然不是正经官位,但权力不小。 府衙户房书吏,管的事情多著呢。 自打弟弟考上书吏,掌柜的火速给他提拔了帐房。 本来跑堂到帐房月钱就涨了一大截,掌柜的说帐房先生每天早上不用去那么早、黄昏就能回家,每个月又多给他半两银子伙食补贴,就是看中弟弟这个人脉。 董聿修坐到兄长面前直接问道:“哥,你对以后有什么想法吗?” 董聿铭有些发愣,他对以后的想法? 他的想法就是弟弟和瓦叔都能成家,他能…… 想到这里,董聿铭感觉內心像针刺一样难受。 他不能了,永远不能了,陈家已经找到了登天梯。 董聿修见兄长发愣,伸手拉住兄长的手:“哥,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就跟我以前一样,我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多了,不能憋著。” 董聿铭懂弟弟的意思,兄弟两个没有直接说陈家,但说的都是陈家。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聿修,我不难过。” 董聿修握紧兄长的手:“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个更好的。哥,我要在一年之內换大房子!” 董聿铭一惊:“你虽然在府衙,可不能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董聿修见他终於回神,心里鬆了口气,还有救。 他对著兄长笑,然后从旁边柜子里找到那个小罈子,將里头的钱都倒了出来:“哥,这是我和瓦叔攒的!” 董聿铭更吃惊了:“你们哪里来的钱?” 董聿修一一跟他哥胡扯:“我带知府大人家的小郎君读书,大人赏的。我帮人家写家书、记帐、科举作保人家给的谢礼,还有瓦叔在码头赚的……” 他说的话有真有假,写家书、记帐是真的,大人赏钱是假的。 董聿修从小就知道,撒谎的最高境界是半真半假,让人无从分辨。 果然,董聿铭相信了弟弟。 他心里又酸又喜,酸的是弟弟一边读书一边还在操心生计,喜的是弟弟小小年纪能耐大。 他很认真道:“聿修,衙门里的事情我不懂。我就多说一句,你还小呢,要是有人干一些不乾净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跟著。” 董聿修点头:“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的!” 董聿铭也点头:“那把这些都收起来,过一阵子送你去府学读书。” 董聿修想的不一样:“哥,我明年再去府学行不?我想先换个大院子。哥你想啊,我要读书,肯定要去读书人多的地方住对不对?” 说到这里,他低声道:“这里不好,恶邻为伴,害得我经常生气。 本来文曲星觉得我不错,见我一直心有恶气,说不定哪天就收走我的好运气。” 董聿铭听到弟弟这样说,也认真起来:“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只是换大宅子要不少钱呢。” 董聿修心里想的却是別的事情,如果严家真的要在外头传兄长的坏话,他要先一步行动。 不管买不买宅子,他都要先把风声放出去,不能被动。 “哥,我觉得清谈巷不错,那里住了举人老爷和通判大人。我们就在边上买个小院子,那边的邻居肯定会更好一些。” 说到这里,他立刻眨了眨眼,委屈巴巴道:“哥你不知道,昨儿严姐姐过来,隔壁老贼婆子骂我们狗男女,说我们青天白日的搂在一起说话!” 董聿铭大怒:“別听她乱放屁!” 董聿修瓮声道:“哥,那咱们说定了,我今年不去府学,明年再去!我们先搬家。” 董聿铭被弟弟说服,反过来安慰弟弟:“你別生气,明儿我给你带好吃的。” 董聿修第二天就开始行动,他是户房书吏,他想买宅子,多的是人给他消息。 他一边看宅子,一边找到两个媒婆,说要给大哥说亲,先一步造声势,以免严家造谣后他和兄长陷於被动。 不到三天,他就在清谈巷看好了一个小宅子。 这宅子比严家那宅子好一些,正房三间,带两间耳房,东西厢房各三间,还有三间倒座房和一间门楼。 宅子旁边住的也是一位秀才。 董聿铭喜欢这宅子,但宅子好贵,兄弟两个凑起来钱还不够。 董聿铭去问同僚们借钱。 同僚们都很奇怪:“董二郎,你这时候搬家做甚?” 董聿修笑道:“叔,我想给我哥成个家,原来那个宅子太小了,若是我哥成家了,住不下我们叔侄三个。” 同僚们都知道他兄长倾慕陈家二娘子的事情,如今听说他要给兄长成家,都表示赞同:“董二郎小小年纪就能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了。” 董聿修再三客气:“长兄如父,家中还是兄长做主。” 同僚们借给他一些银子。 董聿修凑银子的事儿传到小虎和严娘子耳朵眼里,二人跟约好了似的,一起来到永寧巷。 董聿铭现在提了帐房,每天黄昏就能回家,兄弟两个都在家中。 严娘子借了五两,小虎借了二两。 董聿铭不想让弟弟欠人情:“少帮主,严娘子,多谢你们帮忙,我和聿修刚凑齐了钱,买宅子够。” 董聿修咧嘴:“哥,买了宅子还得添家具呢。咱们搬了新宅子,总不能还用这些旧东西吧。 哥你放心,我会很快把钱还给他们的。” 严娘子看了董聿修一眼。 董聿修很不客气地把钱都收下,给二人写了借条。 他借钱很规矩,按照市场价给利息。 番外37-我不懂感情,我懂女人 严娘子摆手:“聿修,不用不用,我要钱也没用,白遭人惦记。” 董聿修坚持:“严姐姐,我跟谁借钱都这样的。你好心帮我,我怎么能让你吃亏。” 董聿铭想反对也没用了。 算了,往后家里让弟弟当家吧。 他没有再管那么多,给小虎和严娘子一人倒了杯茶,给弟弟也倒了一杯。 董聿修拉兄长一起坐下:“哥,坐下咱们一起说话。” 董聿铭笑道:“你们坐,我今儿在酒楼忙了一天,耳朵眼里听的全是声音,这会子想安静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董聿修没有拦他。 严娘子看了一眼董聿铭的背影,片刻后收回目光。 董聿铭去了厨房,悄悄给小虎和严娘子一人下了一碗糖水荷包蛋进屋。 人家特意送钱过来,总不能让人家干坐著。 正房里,小虎悄悄道:“聿修,这几天我帮你把消息散布出去,说你要给你哥娶亲。” 董聿修眯起眼看著隔壁:“谢谢小虎,严家没憋好屁,等我搬了家看我怎么收拾他!” 严娘子没有插话,凡是涉及董聿铭的事情,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言不发。 她不想让董聿铭觉得自己老缠著他,她现在是董聿修的朋友。 很快,董聿铭端著托盘进了屋:“少帮主,严娘子,干坐著无趣,我给你们煮了几个鸡蛋,你们尝尝。” 董聿修忙起身,帮忙端给两位客人。 小虎笑道:“董大哥,你別叫我少帮主,你就叫我小虎。” 董聿铭笑道:“没事的,我叫惯了。” 严娘子看了看碗,里头六个煮鸡蛋,小虎也是六个。 她抬头对董聿修笑道:“聿修,我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多,你拿个碗来,我撇几个给你。” 董聿修笑道:“严姐姐,六个鸡蛋而已,你能吃完的,別客气啊,我跟我哥才吃了饭,我们不饿。” 严娘子笑著回道:“不是跟你客气,这一阵子我吃的太好了,我都长胖了。我也是吃了饭过来的,再把这六个鸡蛋吃了,晚上顶的睡不著。” 小虎笑道:“聿修,你听严姐姐的,小娘子们都吃得少,怕把腰吃粗了。” 董聿修笑骂他:“乱说,严姐姐好得很。” 说完,他也没客气,找来一个碗,严娘子给他撇了四个鸡蛋,小虎也给他撇了两个:“有好东西一起吃嘛,哪能让我吃独食。” 董聿修看著碗笑:“怎么我最多了!” 他只能又找来一个碗,分给兄长三个。 最后小虎吃了四个,严娘子吃了两个,董家兄弟一人三个。 董聿修吃完后打个饱嗝:“小虎,严姐姐,谢谢你们来给我送钱,你们放心,我会儘快还给你们的。” 严娘子放下碗:“不著急,我也没花钱的地方。你们搬走了,这里的宅子怎么办?” 董聿修对她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姐姐就等著看好戏吧。” 严娘子笑得双眼发亮:“好哇,我等著了!” 两个人一起哈哈笑。 董聿铭看到眼前这一幕,然后低下了头。 他又在心里反思,肯定是我想多了,严娘子大大方方的,还主动来帮忙,自己怎么能在心里怀疑她別有所图。 董聿铭在心里骂自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严娘子手艺好,赚的钱比你多,別自作多情! 想开了后,董聿铭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谢谢严娘子总是给我们兄弟送吃食,等回头我们搬家,我们请严娘子吃酒。” 严娘子见他突然跟自己说话,心里忖度片刻后继续大大方方道:“董大哥不用客气,我和聿修是朋友,等你们搬家,我一定来给你们帮忙!” 为了不打扰董聿修读书,二人很快离去。 董聿修站在院子里看著隔壁。 董聿铭犹豫问道:“聿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宅子?” 董聿修沉声道:“看隔壁敢不敢行动,他若不动,我可以饶了他。他若乱说话,那就別怪我了。” 董聿铭就著昏暗的灯光看到弟弟闪烁的眼神,心里一惊,他总觉得,现在他有些看不懂弟弟在想什么。 弟弟的心里曲里拐弯的。 罢了,以后他就听弟弟的吧。 董聿修转身看向兄长:“哥,等搬了家,我找媒婆给你说门亲事好不好?” 董聿铭听到亲事两个字心里就难受,他垂下头道:“暂时不著急,先凑钱还债,然后攒钱送你去府学。时辰不早了,你去读书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董聿修嘆了口气,他不懂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他也无法理解大哥心里现在有多难受。 他能想像到的最大痛苦就是目睹母亲在他眼前惨死,大哥的痛会比这小点吧? 他能熬过来,大哥肯定也可以的。 就算暂时不成亲,也不能让陈家人记恨上大哥。 果然让他猜中了,还没等他搬家,有人开始传瞎话,说董聿铭想带陈二娘子私奔。 董聿铭听到后非常生气:“是谁在胡说八道!” 董聿修冷哼一声:“隔壁的肯定跑不掉算一个,还有那些看我们不顺眼的人。哥,你要稳住,只要你没有接触陈家,咱们就不用怕。” 董聿铭沉默下来。 董聿修心里一惊:“哥,你不会真的想带陈二娘子跑吧?” 董聿铭忙道:“別瞎说!” 董聿修第一次跟兄长討论这个问题:“哥,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陈二娘子?” 董聿铭沉默好久后回道:“已经不重要了。” 董聿修想了想之后道:“哥,我还没有喜欢的小娘子,我无法体会你的心情。 我想的是,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她,你肯定希望她过的很好。 我实话实说,她去了冯家,可能会比在咱们家过得更好。” 董聿铭本来垂著头,闻言抬头看著弟弟:“聿修,你也觉得陈二娘子跟了我会受苦是吗?” 董聿修摇摇头:“哥,不管你们感情多深厚,日子最终都是要回到柴米油盐上头。 不管谁来咱们家,每日操劳家务,时间一久,她疏於打理,你就不会觉得她好看。 你每日上工忙忙碌碌,没时间陪著她哄她,时间一久,她发现你也没那么贴心。 哥,我不懂情情爱爱,我懂女人。 女人是要陪的,要哄的。 如果能高官厚禄,就算不陪不哄,她面子上得到补偿,也不会闹。 但是咱们家没有那些东西,时间一长,她心里不平衡,说不定会觉得,若是当初选了另一条路,能过得更好。 哥,人都会觉得自己没得到的才是最好的。 不管是八十岁老嫗,还是八岁小娘子,都一个样。” 番外38-董二郎的嘴皮子 董聿铭眼神古怪地看著弟弟:“你倒是什么都懂。” 董聿修轻声咳嗽一声,然后挠挠头:“哥,人能有多复杂呢。男人爱吹牛,女人爱听漂亮话,跑不了就是这两样。” 董聿铭嘆了口气:“你放心吧,我不会去破坏她的美满姻缘的。” 董聿修的眼神也古怪起来,做妾能叫什么美满姻缘。 不过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他担心他哥怜香惜玉。 “哥,要是在外头有人问你,你就说,你就说……” 董聿铭打断弟弟的话:“我就说家里一切都是你做主!” 说完,董聿铭开始去收拾东西。 要搬家了,家里的东西都要提前打包好。 钱凑够了后,董聿修带著兄长去买新宅子。 买宅子的时候兄弟两个又爭了起来。 董聿铭说往后家里弟弟当家,新宅子落弟弟的名字。 董聿修说长兄如父,自然该落兄长的名字。 兄弟两个爭了片刻后,董聿修懒得再爭,直接拉起兄长的手按了手印:“既然我是一家之主,哥你听我的。” 董聿铭看著那个红彤彤的手印瞠目结舌,他第一次知道弟弟居然会有这么霸道的时候! 旁边帮忙写文书的衙役心里偷笑,董大郎真是个榆木疙瘩,你弟弟说了落你的名字,你听话就是。 就算落了你弟弟的名字,你弟弟是户房书吏,就是管这些事情的,他有的是手段能给你改了,再骗你按个手印,你还犟什么! 哎,这哥儿两个情分倒是不错,这么贵的宅子,让来让去的。 董家家风倒是不错。 董家稳住了,陈家却稳不住。 陈老爷听到谣言后大怒,当即让自家儿子来董家问罪! 当时董家兄弟两个正在搬家,小虎、严娘子、张员外的儿子张二郎,还有董聿铭上工的酒楼里两个跑堂小伙子在场。 看到陈家大少爷,董聿修心里冷哼一声,来了。 陈家大少爷虽然是来兴师问罪,事关妹妹的名声,他也不敢唐突。 陈大少爷笑著拱手:“听说董老爷置办了新宅子,恭喜恭喜,我来帮忙搬家!” 董聿修笑著还礼:“陈大少爷客气了,家兄说清谈巷读书人多,这才举债置办了新宅子。” 陈大少爷看了董聿铭一眼,今时不同往日,妹妹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自然不能让董家小子坏了名声。 陈大少爷笑著回道:“这倒是,令兄也到了年纪,有了新宅子,回头迎娶新妇也更便宜。” 董聿铭猛然抬头看著陈大少爷。 董聿修见陈家这样明晃晃地来欺负人,也不客气道:“陈大少爷说的是,往后嫂子进门,正头夫妻日子热热闹闹的,爹娘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正头夫妻四个字,让陈大少爷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二娘子是去做小妾,虽然陈家能因此沾光,毕竟是做妾,不大光彩。 陈家现在就不喜欢听人家说一个妾字。 董聿修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陈家又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 送女儿做妾沾光,还不喜欢人家说一个妾字。 你家做妾是你家的事情,我兄长成亲不成亲,关你屁事! 陈大少爷眯著眼睛看向董聿修:“董二郎如今在衙门里歷练了一阵子,人情世故上越发通透了。” 董聿修笑得人畜无害:“多谢陈大少爷夸讚,我还小呢,要学的地方还很多。” 陈大少爷轻哼一声:“这倒是,董二郎虽然读书好,这看眼色的本事还得再学一学。 这世界上啊,只有会看脸色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董聿修再次拱手:“陈大少爷说的是,我已经託了附近好几个媒婆,想帮兄长挑个家风清正的小娘子做嫂子。 等以后我哥成亲,我给陈大少爷下帖子,还请您来吃喜酒。” 家风清正四个字又刺到了陈大少爷的心,他的脸色又铁青起来。 可他又不能骂董聿修,董二郎说的没错,谁家挑媳妇不要家风清正的呢。 人家也没说你陈家家风不清正,是你自己想多了。 陈大少爷再次冷哼一声:“既如此,陈某告辞。” 董聿修拱手:“陈大少爷慢走。” 等陈大少爷一走,小虎悄悄道:“聿修,你把陈大少爷气得脸都绿了!” 董聿修看他一眼:“我难道还不客气?我在衙门里看到上官都没这么客气!” 小虎咧嘴笑:“你个臭小子真会气人!” 董聿修也轻哼一声:“做妾岂是那么容易的,这冯大爷家中必定妻妾成群。 一个妾而已,去了不光要伺候爷们,还要伺候正头娘子,还要跟別的妾爭宠。 就算得宠了,男人的恩宠贱如草芥,也不知是福是祸。” 严娘子看了董聿修一眼,她总觉得董聿修小小年纪老於世故,经常说出一些跟年龄不相符的话。 董聿铭听到弟弟的话后收回心神,忙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以作安慰。 姑母是南詔王的妾,弟弟从小看惯了妻妾爭宠,他不想让弟弟想起旧事。 他又开始担心陈二娘子,她那软弱的性子,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经受得住。 董聿修安慰兄长:“哥你別怕,陈家在松江府只是个商户。 別说那冯大爷只是总督的侄儿,就算他是总督的亲儿子,他的小妾娘家人还不敢横到在松江府一手遮天。” 董聿铭点点头:“我们搬家吧。” 旁边张员外的儿子张二郎越看董聿修越喜欢,多好的小郎君啊,为什么不喜欢他妹妹呢。 一群小伙伴们帮忙一起搬了家。 进新宅子前,小虎帮忙放炮,董家兄弟两个一起谦让。 董聿铭让弟弟先进,董聿修坚决不干:“哥,长幼有序,別说我只是考了个秀才,就算我以后中举,这家里也是你说了算。” 董聿铭还要让弟弟先进,董聿修袖子一擼,一把將他推了进去。 小虎哈哈笑:“聿修,你现在胆子大了,你都敢推你哥了!” 董聿修笑眯眯道:“这要是换做你,我直接拿脚踹进去!” 小虎的笑声噶一下噎在嗓子里,然后哼一声:“你哥进去了,现在该你了!” 说完,小虎抬起大脚丫,一脚踹在董聿修的屁股上,把董聿修踹进了大门! 番外39-送她个好邻居 董聿修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严娘子和张二郎哈哈大笑起来! 董聿修稳住步伐,伸手拍了拍屁股:“你还真踹啊!” 董聿铭笑著圆场:“他没使劲儿。” 董聿修笑:“我知道的哥,咱们收拾东西吧。哥你住正房,我住东厢房,瓦叔住西厢房,倒座房当库房和厨房。” 董聿铭又想谦让,董聿修很果断道:“哥你別谦让,听我的,你住正房,不然会打乱我的计划。” 董聿铭的话都被弟弟压下。 他之前以为弟弟去找媒婆给他说媒是胡闹,没想到后脚就有人造谣说他要带著陈二娘子私奔。 若不是弟弟说他要娶妻在先,別人可能真的以为他想图谋不轨。 董聿铭感觉弟弟成长的越来越快,弟弟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半夜需要他唱摇篮曲才能安睡的弟弟。 弟弟才十五岁,就能跟衙门里一群老油条周旋。 面对大姑娘小媳妇和寡妇们的纠缠,换做別的男人,要么觉得烦人,要么就变成个浪荡子。 只有弟弟游刃有余,还能片叶不沾身。 陈家的事情,弟弟仿佛未卜先知一样,先造势,压住外头的流言。 陈家就算来兴师问罪,弟弟也能用话头压住,不卑不亢。 现在弟弟说不要打乱他的安排…… 董聿铭选择了听弟弟的话,搬到了正房。 董聿修开开心心地搬进了东厢房,东厢房三间屋,他住北面屋,南面屋当做书房,中间明间可以招待客人。 今日搬家,要开火。 严娘子送了四个菜盘子和八个碗,一群小伙伴们一起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还开了一罈子酒。 吃过了饭,兄弟两个送客人离去。 临走的时候,张二郎双眼发亮地看著董聿修:“聿修,得空去我家里玩啊!” 董聿修心想我才不去,当然,他嘴上笑得比谁都灿烂:“你家里长辈多,玩不开,来我家里呀! 我家没有长辈,我哥不管我!” 小虎哈哈笑:“清谈巷读书人多,我这大嗓门,怕嚇著你们。” 说笑了几句,大家先后离去。 董聿铭关上门:“聿修,你休息会儿,然后读书,我一会子去酒楼看看。” 董聿修没有反对,只不放心嘱咐一句:“哥,別人要是问你陈家的事情,你就说不晓得。” 董聿铭沉默一下后回道:“我晓得,我不会乱说的。” 董聿铭把家里收拾好之后离去。 董家搬新宅没有大办酒席,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过去了。 兄弟两个每日忙著上工、当差,董聿铭当帐房兢兢业业,董聿修在衙门越发如鱼得水。 搬家半个月后,瓦叔回来了。 瓦叔先回了永寧巷,谁知道吃了闭门羹,他心里大惊,发生了什么事! 他扭头跑到永寧大街上问,卖醋的掌柜告诉他:“大兄弟,董家兄弟两个搬家了,去了清谈巷。 董二郎在府衙当书吏呢,董家大郎也升了帐房!” 瓦叔鬆了口气,他还以为南詔来人把哥儿掳走了。 他火速去了董聿铭上工的酒楼。 董聿铭看到瓦叔后非常高兴:“瓦叔,你回来了,我和聿修天天担心你。” 瓦叔笑道:“哥儿別担心我,本来早就该回来的。掌柜的中途又接了鏢,我又跟著跑了一趟,赚了两趟钱呢!” 董聿修笑道:“那在家里歇一阵子,如今我和聿修都当差,家里不吃紧,你別这么辛苦。” 瓦叔对董聿铭的要求一向是嘴上答应:“好呢哥儿,哥儿对我真好,总想让我享福。” 董聿铭把钥匙给他:“咱们是一家人,应该的,这是钥匙,瓦叔你住西厢房。” 瓦叔接过钥匙去了新房子,打开院子后鼻头有些发酸,这宅子比永寧巷宅子好多了。 凭他对兄弟两个家底的了解,这哥儿两个肯定举债了! 他得多出去跑跑,早点帮忙把债还清。 当天晚上,董家兄弟两个一进家门就闻到了饭菜香。 瓦叔做了四个菜,还买了一罈子米酒。 叔侄三个坐一起吃饭,给瓦叔接风。 董聿修非常高兴:“瓦叔,你可算回来了,往后你別出去了,你就在家里。” 瓦叔笑著给兄弟两个夹菜:“好呢,我不出去。” 酒过三巡,董聿修开始说自己的计划:“瓦叔,这一阵子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瓦叔立刻认真道:“哥儿你吩咐。” 董聿修先三言两语把陈家的事情说给瓦叔听,然后道:“这回传谣言,严家人肯定掺和了。 永寧巷的宅子本来就是低价买来的,有严家在那里蹲著,咱也卖不上价钱。 既然如此,我们给严家挑个好邻居!” 瓦叔一听就懂,笑了起来:“哥儿这主意好,哥儿放心,这差事交给我,我必定给严家挑个好邻居!” 董聿铭之前一直好奇,弟弟为什么不处理永寧巷宅子,原来是要拿来整治严家啊! 吃过了饭,瓦叔將自己赚的钱都交给了董聿修。 董聿铭没干涉,他既然决定让弟弟当家,往后他自己的钱他也打算交给弟弟。 董聿修毫不客气地接下了家里的財权,这样他以后赚来的钱就不用藏著了。 瓦叔一回来,家里总算齐全了。 家里三个男人,安全感十足,个个都能挣钱,日子眼看著是一天比一天好。 瓦叔效率很高,没几天,就给永寧巷的宅子找到一家合適的买家。 这买家姓刘,是个恶霸,家里一群小子,个个都是小恶霸。 从来只有这一家子欺负人的,没有人欺负他们的。 一家子在码头干搬运工,原来住乡下,如今想搬城里来。 瓦叔平日里没事也会去码头找点杂活干,不说挣多少钱,至少能买点柴米。 这样董家兄弟两个赚的钱就能攒起来。 他在码头认识的人多,很快锁定了刘家。 当然,他没有把宅子贱卖。刘家没钱,他签过买卖合同后让刘家签了一张欠条。 如果刘家能办成他交代的事情,他到期后可以撕毁欠条。 刘家一听要整治严家,当场答应。 欺负人嘛,这活儿他刘家熟! 欺负好了能白得一栋宅子,划算! 就这样,当严老太太在想办法再把宅子占回去时,瓦叔送她一大家子好邻居。 番外40-哥哥被忽悠瘸了 刘家一大家子入住严家隔壁,严家的噩梦来了。 严老太太自詡厉害,结果刘家大婶比她还厉害,跳起脚骂人时能喷老太太一脸口水! 严老大混帮派的,刘家也混帮派的啊,而且刘家一窝小子,个个都长得又高又壮! 刘家今天说严家吵到他们,明天说严家的菜饭味道不好闻熏到他们,大后天说严家的老鼠偷了他家的米粮,硬从严家舀走了一瓢米,气得严老太太躺在刘家门口撒泼打滚哭。 刘家大婶任由她哭,正好门口地儿脏了,帮我扫扫。 恶霸遇到了更厉害的恶霸。 董聿修每天从衙门回来后就听严家的热闹,晚上读书都感觉脑袋更清醒了一些。 就在他看刘家和严家热闹的时候,陈二娘子出嫁了。 说是出嫁,其实是穿著一身粉红色衣裳出门,然后被冯家的马车接走。 陈家大少亲自去送亲,至於去省城后陈二娘子命运如何,全看老天爷的意思。 好巧,冯家的马车路过董聿铭上工的酒楼。 他现在是帐房,不在大厅里跑堂。他站在二楼的窗户上看著冯家的马车从酒楼门前路过。 董聿铭感觉自己的心里仿佛藏著无数根针,每跳动一下,都被刺的疼。 他怀中还藏著陈二娘子送他的手帕,那时候陈家还没开布庄,陈家也不反对亲事。 他一眼不眨地盯著酒楼下的马车,突然,车帘子被拉开了。 陈二娘子半张脸露了出来。 她看不到他,但他能看到她。 冯家派来的嬤嬤立刻很严厉地呵斥她,帘子立刻被放下。 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董聿铭站在那里好久好久,等到掌柜的叫他,他才回过神。 当天晚上,他连饭都没吃,忙到很晚才回家。 到家里的时候,弟弟正在读书,瓦叔正在厨房整理一把青菜。 听到他回来,董聿修和瓦叔都赶了出来。 董聿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今儿发月钱,忙了一些,我在酒楼吃过饭了。 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管我。” 董聿修笑道:“哥,我带了酒回来,我们喝酒好不好?” 董聿铭没有拒绝,兄弟两个进了东厢房,瓦叔知道哥儿要安慰兄长,他没掺和。 他嘴笨,不会安慰人。 兄弟两个在东厢房喝开了,董聿铭一杯接一杯。 董聿修给兄长倒酒:“哥,缘分的事情不能强求,我们祝福陈二娘子往后福运当头。” 董聿铭嗯一声,继续喝酒。 等他喝得有些醉,董聿修一点事儿都没有:“哥,我把永寧巷的宅子送给刘家了。有刘家在,严家顾不上去骚扰严姐姐。” 董聿铭哦一声:“当初我们买严娘子的宅子就是低价买的,现在又白送出去,只有严娘子吃亏了。” 董聿修给兄长倒酒:“哥,这个月我们凑了些钱,先还一些债。” 董聿铭脑子有些转不动:“你做主便好。” 他继续喝,到最后,一罈子酒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这酒比较烈,董聿铭喝得有些醉,最后趴在桌子上默默地哭。 董聿修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很认真地问道:“哥,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目的是什么?” 董聿铭正哭著呢,听见弟弟问话,他悄悄擦了擦眼泪,用已经不灵光的脑子思索片刻后,抬起头回弟弟的话:“想跟她一起过日子吧。” 董聿修撇撇嘴,然后口出暴言:“哥你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刚开始的目的是想睡人家,最终目的是想隨时能睡人家。” 董聿铭差点把口中的酒水吐出来:“你瞎说什么呢!” 董聿修抿了一小口酒,眯著眼睛道:“哥,我没瞎说。陈二娘子要是个丑女,你肯定不会喜欢她。 你要是长得丑,陈二娘子也不会喜欢你。 不管男人挑女人,还是女人挑男人,最开始都是能让自己睡得下去。” 董聿铭瞠目结舌地看著弟弟:“你哪里学来的这些歪理!” 董聿修一笑:“哥,你觉得你爱陈二娘子爱的要死,其实啊,是你的身体觉得失去了它最想睡的女人,你的身体在难过,不是你在难过。 你的脑子是被你的身体控制的,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假如咱不是男人,是太监,你保管不会有这些烦恼。 所以啊,你別难过,你是被身体控制了,你只要能主导自己的脑子,然后用脑子控制身体,你会发现,你並没有那么喜欢陈二娘子。” 董聿铭沉默下来,他很想说他喜欢陈二娘子不是为了睡她,可他之前確確实实经常梦到她…… 而且,他以前和陈二娘子说话时就会脸红心跳。 他承认,他看到陈二娘子时想把她娶回家…… 好像弟弟也没说错,娶回家其实就是睡人家,然后生孩子,过日子。 不管生孩子还是过日子,前提都是睡人家。 董聿铭感觉脑瓜子清醒了好多,他立刻端起酒杯喝一口酒遮掩自己的尷尬。 董聿修给兄长舀了几颗花生米:“哥,这有什么。如果没有这想法,男女怎么互相吸引。 男女不能互相吸引,还怎么繁育子嗣。” 董聿铭看向弟弟,他之前一直把弟弟当小孩子,现在仔细看弟弟,弟弟长得真好看啊,不光长得好,而且谈吐好,怪不得那些大姑娘小喜欢都喜欢他。 弟弟好像真的长大了,能像个男人一样跟他说话。 而且,弟弟比他更懂人情世故。 董聿铭有些不放心:“聿修,你在外头有没有……” 他有些说不出口。 董聿修笑道:“哥,没有,我还是个童子男呢。” 董聿铭脱口而出:“那么多小娘子喜欢你,没有你看上的吗?” 董聿修大大方方地承认:“没有啊,等什么时候我碰到我想睡的,可能我会非常喜欢吧!” 董聿铭差点喷出口水来:“在外头莫要说这狂言!” 董聿修笑嘻嘻道:“哥,我只跟你说。 我在外头对姐姐妹妹和嫂子们可敬重了,从来不说一个不庄重的字。” 番外41-用力过猛 兄弟两个喝了一场酒,董聿铭被弟弟说得心里稍微好受点。 但是董聿修用力过猛,董聿铭第二天满脑子都想一个问题。 我喜欢陈二娘子居然是想睡她吗? 想到这个问题,董聿铭就想捂脸。 我难道是个这么好色的人吗? 他仔细想了想他认识的那些兄弟们,好像他们有了未婚妻后,满脑子都是早点成亲,然后生孩子。 成亲前,只要有机会跟未婚妻单独相处,那是一定要討点便宜的,哪怕摸到手,晚上也能兴奋地睡不著。 董聿铭满脑子的风花雪月都被弟弟的一个“睡”字打破。 董聿修的一番暴言,倒是让他哥少了一些失恋的伤痛。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要过下去。 董聿修不再管兄长,不管什么伤痛,时间一长就好了。 刚把兄长安抚好,某一天下午,董聿修回家的路上被严娘子拦住。 严娘子哭得满脸都是泪水:“聿修,聿修你救救我。” 董聿修非常吃惊:“严姐姐,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叔祖母联合族里给我说了门亲事,因著我会刺绣,族里还收了彩礼,说下个月就让我嫁过去!” 董聿修当场骂了起来:“狗贼,管这么宽!严姐姐別哭,跟我家去,我帮你想办法。” 二人认识这么久,董聿修第一次看到严娘子哭。 他一边走一边安慰她:“你別怕,就算是族里长辈,也不能强行给你定亲的!” 二人一起回到董家新宅子,董聿铭刚做好饭,瓦叔去码头还没回来。 等看到泪水涟涟的严娘子,董聿铭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 董聿修骂骂咧咧:“哥,严老大使坏呢,联合族里给严姐姐说了门亲事,连人家聘礼都收了!” 董聿铭皱眉:“就算要说亲,也得严娘子同意,哪能直接做主的!” 董聿修悄悄看了兄长一眼,见兄长只有义愤填膺,並没有怜香惜玉,心里嘆了口气。 哎,缘分这个事儿真不好说啊。 实话实说,当听说严娘子被族里定亲,董聿修是动了心思的。 罢了,严姐姐是他朋友,不管怎么样,得帮她。 严娘子跟董家人一起吃晚饭,没吃两口她就吃不下去了。 董聿修安慰她:“严姐姐你別怕,如果你族里人逼迫你,你去告官,然后就说你要替父母收养孩子,至於收养谁,你慢慢挑。” 正说著呢,门砰一声被推开了,小虎大咧咧进来了:“严娘子,听说你族里人逼你嫁人?” 董聿修骂他:“小声点,我正想办法呢!” 小虎嘴一咧:“这有什么为难的,严娘子你赶紧找个可心意的嫁了,甚烦恼都没了。” 董聿修又骂他:“净胡说,可心意的是那么容易找的?別囉嗦,来一起吃饭。” 小虎哟一声,对著他挑眉:“咱们普通人家的孩子,不都是从身边找知根知底、人品端方的,难不成还要去金鑾殿捉状元郎啊!” 这一句话说的严娘子偷偷抠了抠脚,飞快地看了一眼董聿铭。 董聿铭也在替她著急,他知道宗族的力量,一个孤女,若是宗族真的铁了心要治她,她是反抗不了的。 董聿修哎一声:“哪个小娘子能反抗家族的决定呢,別说让她嫁人,让她去做妾,她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话一出口,满场都安静下来。 小虎挠了挠头,走过去自己找个碗,坐下跟著一起吃饭。 董聿修给严娘子夹了一筷子菜:“严姐姐別找你,你放心,你之前经常帮我,这次我一定要管你的事情! 实在不行,你住到我家来,就说你是我认的乾姐姐,你要嫁人,必须要经过我同意。” 严娘子抽抽搭搭擦了擦眼泪:“谢谢聿修,实在不行,我就自梳吧,横竖一辈子不嫁人,他们总不能再逼我。” 旁边董聿铭在听到弟弟那句话之后就浑身僵硬,他夹菜的筷子就这样悬在半天空。 做妾,是啊,哪个小娘子能反抗家族的决定呢。 別说小娘子,就是做官的男人,哪个又敢说真的一点不在意族里的决定呢。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看严娘子,平日里严娘子都大大方方的,今日哭红了眼,眼神里都是惊慌。 他以前一直很敬佩严娘子的,一个孤女,靠著自己能在这松江府立足,还过得不错。 可她再强,也是个孤女,无父母无兄弟姐妹。 董聿修又给严娘子夹菜:“严姐姐,自梳也没什么不好,不用伺候公婆,不用伺候男人,快活著呢!” 严娘子被他逗笑:“若这条路真是好,那怎么只有走投无路的小娘子才自梳呢。” 董聿修哈哈笑:“严姐姐,你要是自梳,我陪你,我也不娶妻。” 严娘子笑骂道:“净胡说!” 小虎接话道:“严姐姐可不能隨便嫁人,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一般人家不会娶孤女。 那些看中你的人家,八成都看中了你的手艺。 等你一过门,让你一年到头不停地刺绣,到时候年纪轻轻把眼睛熬瞎。 等你瞎了,別说男人疼你,怕是没良心的儿女都嫌弃你。” 董聿修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下,示意他別胡说。 他见严娘子的帕子都被眼泪沾湿,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帕子给严娘子用:“严姐姐,要不你搬到我家来住吧,你一个人在家里,虽然有两条大狗,也让人不放心。” 严娘子低声道:“我到你家来住算什么,到时候外人谈论。” 董聿修一笑:“严姐姐,你难道怕人家说閒话吗?” 严娘子微微吃惊地看著他:“我是怕人家说你们兄弟的閒话。” 董聿修对她眨眨眼:“严姐姐,我不怕的。” 严娘子还是不同意:“快別乱说了,我决定了,明儿我就去衙门报备,我要自梳!” 当今陛下登基后,女子若是决定终身不嫁人,可以自梳。 据说当时朝中大臣都反对,因为女子自梳,会影响人口繁衍。 后来,陛下加了一条要求,一旦选择自梳,终身不能再嫁人。否则,徙千里。 这是让你自己想清楚再做决定! 严娘子仿佛说吃饭一样说出这个决定。 番外42-我愿意跟你定亲 自梳说起来简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去衙门备案,衙门不会轻易接收的,必须有父母兄弟一起来。 父母兄弟都没有,得族人来。 严家族人已经將严娘子卖了大价钱,怎么会帮她一起去衙门备案。 董聿修不忍心严娘子被人逼迫,发动自己的全部人脉关係去找严家族人。 严家族长愿意给他面子,但有个条件,严娘子必须过继个弟弟。 具体过继谁,严家已经挑好了三个男孩,其中一个就是永寧巷严老太太的孙子。 严家族长要求,严娘子必须在三个男孩子中挑一个做她弟弟。 明眼人能看得出来,一旦弟弟进门,严娘子的钱財、宅子都可能被弟弟占了过去。 董聿修气得骂骂咧咧从严家族长家回来,还没等他想到第二个办法,小虎鬼撵一样跑了过来。 “聿修,聿修,不好了,不好了!” 董聿修从书房里出来,差点被他撞倒:“別喊,气儿喘匀了再说。” 小虎上气不接下气:“严姐姐,严姐姐她给自己剃了个大光头!” 董聿修双眼瞪圆:“她落髮了?” 小虎连连点头:“没骗你,我刚才去了他家。好傢伙,那光头鋥亮的!” 董家三个男人一起惊呆了。 董聿修气得直骂:“光天化日,居然如此逼迫孤女,混帐,混帐!” 瓦叔皱眉:“剃光头过一阵子就长起来了,但这事情还是避免不了。” 董聿铭沉默下来,他以前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原来小娘子想违抗家族命令,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就算付出代价,也不一定管用。 董聿修气完后立刻道:“哥,跟我走,把严姐姐挪到咱们家来!” 瓦叔微微惊讶:“哥儿,接过来就说不清了。” 董聿修冷笑一声:“瓦叔,因著我掺和此事,严家態度越发强硬。我很想知道,这事儿除了严家,到底还有谁在中间捣乱。 严姐姐之前不嫁人,严家也没管他,怎么忽然就大张旗鼓逼迫她嫁人。 有些事情看似是严家的事情,也不一定就是严家的事情。” 董聿铭心头一震,难道陈家也掺和了? 如果陈家掺和了,那真是他引起的了! 事到如今,不管陈家有没有掺和,他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了:“聿修,只要严娘子愿意,我们把她接来。 咱们家屋子多,住得下。” 董聿修点头:“瓦叔搬来跟我住,把西厢房让给严姐姐。” 瓦叔拒绝:“我住倒座房就行,哥儿你读书,你单独住。” 董聿铭不同意:“瓦叔,二弟要读书,东厢房不能再加人。 正房西屋空著,你搬到正房来住!” 董聿修点头:“那就这样定,跟我走!” 等到严家时,哥儿几个看到严娘子的大光头,心里都五味杂陈。 严娘子却笑了笑:“怎么都来了。” 董聿修很强硬道:“严姐姐,你跟我去我家住吧。” 严娘子笑道:“瞎说,我去你家做什么,我就在家里做尼姑。” 董聿修很严厉道:“你做尼姑我不反对,不能一个人在家里做尼姑。 你是个小娘子,平日里我不跟你说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有些浪荡子专爱在尼姑门口打转,好好的尼姑庵都成了半掩门。 你听我的,去我家做尼姑,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严娘子有些吃惊,聿修怎么突然变这么凶,跟平日里笑眯眯的小郎君判若两人。 小虎悄悄道:“严姐姐,你还是听聿修吧。” 不管严娘子同意不同意,董聿修都把她带回了家,安置在西厢房。 董聿修把严家小娘子带回家的消息如一阵风一样吹遍几条街,最先来的是张三娘子。 她手里拎著一包米糕,带这个丫头期期艾艾地站在董家小院里。 董聿修心里嘆了口气,笑著走上前打招呼:“三娘子来了。” 张三娘子的眼光瞥见了西厢房廊下的严娘子,有些震惊:“二郎哥哥,严姐姐她。” 董聿修找了个理由:“严姐姐的宅子屋顶漏雨,我找人帮她修缮,她暂时住我家里。” 张三娘子欲言又止:“二郎哥哥,我,我能帮你做什么不?” 董聿修耐著性子哄她:“三娘子,谢谢你来看我们,我们都很好,天要黑了,你快家去吧。” 张三娘子好几天没看到他了,一双美目落在他身上,当著董聿铭和小虎的面,她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把那个大纸包塞给他:“这是我做的米糕,给你吃。” 说完,她扭头跑了。 董聿修看著怀里的大纸包,挠了挠头,真是不好办啊,张家对董家有恩。 他打开了大纸包,里头是还带著热气的米糕,米糕闻起来香甜。 大纸包有两层,在两层油纸之间,他看到一个红色的荷包。 他飞速出手,將荷包捏在手里,然后捧著大纸包往正房而去:“哥,咱们把米糕吃了吧。” 董聿铭也发愁,张家三娘子看弟弟的目光,傻子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瓦叔去厨房拿了几个小碗,眾人把米糕分吃了。 严娘子头上戴了个轻薄布做的帽子,虽然能看出没头髮,没有大光头招人眼。 董聿铭等她放下碗才道:“严娘子,我们兄弟平日不在家,瓦叔也经常出门。 你一个人在家里,记得关好门,不管谁来都別开门。 先躲过这一阵子,到时候我们再帮你想办法。” 严娘子抬起头看著他:“董大哥,给您添麻烦了。” 董聿铭心里有些愧疚,若是陈家捣乱,就是他连累了严娘子。 “没有的事,你之前经常帮我们。” 小虎一边吃米糕一边道:“聿修,明儿严家肯定来问你要人。说不定还会去府衙告你,说你拐骗良家女子。” 董聿修哼一声:“我怕他!大不了我娶严姐姐!” 严娘子一惊:“別瞎说!” 董聿修笑眯眯道:“严姐姐,我是说真的,要不咱两定亲吧。 先这样混著,过几年后,你有看上的小郎君,我再写一封放妻书,到时候咱们各自便宜。” 严娘子觉得他瞎胡闹:“別瞎说,你以后要读书的,隨便跟人定亲又退亲,会影响你的名声。 万一考官是个重规矩的,因为这个不录你,那我的罪孽就重了。” 旁边董聿铭心里一动,他看了看严娘子,弟弟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严娘子这事儿如果是陈家拱火,他难辞其咎。 弟弟的名声要紧。 他鼓起好大的勇气期期艾艾道:“严娘子,若是,若是你不嫌弃,我,我愿意跟你定亲。” 番外43-我想好了 董聿铭这话一出口,其余四人一起扭头看著他。 董聿铭忙解释道:“严娘子,我不是要欺负你。如果有別的好办法,我愿意帮你。” 董聿修眼神古怪地看著兄长,小虎憋著笑,瓦叔低头吃米糕。 严娘子顿时双脸通红:“不不不,董大哥,不行不行,我在你们家住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哪里能再坏你们的名声。” 天地良心,她之前虽然有过想法,可这时候若是跟他定亲,那不成了挟恩图报,她成什么人了。 瓦叔突然抬头:“铭哥儿,你和你弟弟不一样。 你和严娘子算起来是门当户对,你们一旦定亲,退不掉。 你退了,別人家不敢再和你定亲,严娘子也找不到好人家了。 你弟弟不一样,他们只定亲不成亲。 他以后如果中了举人和进士,他以兄弟的身份发嫁严娘子,会有人娶她的。” 董聿修知道瓦叔说得对,但他不想同时连累严娘子和弟弟。 “瓦叔,聿修要读书的,要是他以后能中举,官宦人家不愿意把家里小娘子许给他的。 我,我不要紧的。” 严娘子明白了董聿铭的意思,他失去了陈二娘子,现在又没有成家的心思,多定个亲对他来说无所谓。 董聿铭还加了一句:“以后严娘子若是有人家,我可以给她添置点嫁妆。你只管放心住下。”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严娘子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她庆幸自己眼光好,董家兄弟两个人品好。 在她危难时刻,他们一个帮她奔走,一个不在意名声要跟她定亲,还许诺她以后给她添置嫁妆。 她心里又有点酸涩,董聿铭愿意跟她定亲,完全是看在她和董聿修的兄弟情分上。 他心里没有她的,一直都没有。 旁边董聿修突然问道:“哥,你想好了?” 董聿铭看向严娘子:“只要严娘子答应,我可以。” 董聿修心里嘀咕,装得一副情圣样子,多少痴情男的痴情,最后都敌不过被窝里热腾腾的女人。 呸,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一入怀,喜不喜欢都不耽误他们解裤腰带。 当然,他不是骂他哥,他是骂全天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董聿修问严娘子:“严姐姐,你不反对吧?都是权宜之计。” 严娘子长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董聿修一锤定音:“那就这样!” 说完,他扭头看向小虎:“小虎,请你帮个忙!” 小虎嘴里还抱著米糕啃呢,闻言抬头一脸懵地看著他:“还要我帮忙?不是有你哥吗?” 董聿修曲指在他脑瓜子上弹了一下:“说什么呢,我是说请虎帮主做个媒人,我再请个同僚帮忙,今晚就把亲事定下!” 眾人一起瞪眼,今晚就定亲? 董聿修执行力超级强:“今晚就定下,明儿我给你们搞个订婚书,我看严家那群老不修的还要怎么办! 哼!” 小虎兴奋道:“好好好,我这就回去!” 董聿修也起身:“哥,你照看好严姐姐,我去一趟张家。瓦叔,您准备点热茶,一会子客人就来了。” 瓦叔誒一声:“我这就去。” 三人呼啦啦一起离去,屋里就剩下董聿铭和严娘子。 严娘子的心开始怦怦乱跳,天哪,聿修这个贼小子怎么说风就是雨,她还没想好呢,他就去请媒人了! 董聿铭想著自己年龄大,镇定下来后道:“严娘子,你別怕,我们家里不会欺负你的。 往后你还可以继续刺绣,你挣的钱我们不要,你都留著。” 严娘子也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董大哥,谢谢你们。你放心,我不会白吃饭的,我帮你们做饭,我交伙食费的,不光我的,还有两条狗的。” 董聿铭笑了起来:“你们绣娘的手金贵,不能做饭,你以前在你家里也不怎么做饭吧。 你交伙食费我不反对,做饭就不必了,我和瓦叔做饭。 白日我们不在家,你可以自己在街口买点吃的,或者早上我们多给你留些饭。” 严娘子感觉鼻头一酸,自从爹娘去世,就再也没人跟她说给她留饭这话了。 她吸溜了一下鼻子,心里决定往后不能再偷懒,要多接点活儿,多挣钱供二郎读书。 虽然她这个嫂子是临时的,在其位谋其事,只要她一天是他嫂子,她就有资格供他读书。 等二郎以后有出息了,就算她从嫂子变成姐姐,也能多个人给她撑腰。 “谢谢董大哥,我听董大哥的。” 董聿铭点点头:“你坐,我去给瓦叔帮忙。” 说完,他离开正房去了厨房。 那头,董聿修赶到张家。 张员外听说此事后有些吃惊:“二郎,你哥真要跟严娘子定亲啊?” 董聿修点头:“张员外,自然不假的。我哥是酒楼帐房,严姐姐是咱们这一带有名的绣娘,男未婚女未嫁,订个婚不是很正常么。 只是严姐姐家无父母,我想请张员外去帮忙做个见证。” 张员外摸了摸鬍子,他其实不想蹚这趟浑水,主要他听说是陈家在中间捣乱。 旁边张三娘子听说严娘子跟董聿铭定亲,高兴地起身缠磨父亲:“爹,爹您去帮帮忙好不好,严姐姐好可怜。 我下午看到严姐姐,她被迫落了发,头髮都剃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红了起来。 董聿修心里纠结起来,感觉怀中那个荷包开始发烫。 荷包里有一张丝帕,丝帕角落里绣了几丛翠竹。 张三娘子现在又帮他说话。 唉,欠的人情债越来越多了。 张二郎知道妹妹的心思,也劝父亲帮忙。 张员外想了想点头:“既如此,我就跟你走一趟了。” 董聿修大喜鞠躬:“多谢张员外。” 张员外提著灯,带了个人就跟董聿修走。 董聿修临走前接收到了张三娘子的目光,缠缠绵绵,期期艾艾。 董聿修头皮一麻,这咋弄啊,这丝帕得找机会还给她。 可是张三娘子家里都是人。 算了,回头再说。 等他到家时,虎帮主来了,正在哈哈笑呢。 番外44-假定婚 听说张员外来了,虎帮主起身出来,双方互相见礼。 董聿修给二人倒茶:“张员外,虎叔,因著我哥与严姐姐都父母双亡,家里没个长辈,怕人家说我们小孩子胡闹,这才劳烦二位长辈深夜来走一趟。” 严娘子已经躲到西厢房去了。 虎帮主嗓门大:“这是喜事,严娘子一手好绣活,我听说以往她都不敢多赚钱,往后来你家就好了,只管接活,再也不怕人家占她的钱財。” 董聿修笑著回道:“虎叔,怎么会,严姐姐来我家里,我们肯定不能把她当牛马使唤。 她还可以跟以前一样,愿意接活就接活,不想干了就在家里歇著,家里有我们兄弟呢。” 张员外笑著夸了一句:“你们兄弟两个虽然无父母,人品是让人信得过的。” 董聿铭坐在一边不怎么说话,只帮忙倒茶。 董聿修一个人应酬虎帮主和张员外两位长辈,全程没让话落地,游刃有余。 董聿铭越听心越惊,原来弟弟与人交际时这么老道。 可弟弟明明比他小三岁。 想到这里,董聿铭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弟弟年幼受苦,天生长了一副玲瓏心肝,读的书又多,所以成长的快。 张员外越看董聿修越喜欢,这小郎君真不错哇,除了嘴头子厉害点,就挑不出別的毛病。 可嘴头子厉害,也不一定就是坏处啊。 若是以后能中进士,官场上混,木訥的人混不开的。 哎,要是能做他女婿多好啊。 不行,得想想办法。 虎帮主心里也讚赏,这兄弟两个都长大了,老大憨厚可靠,老二精明机灵。 往后老大守家,老二出门闯荡,董家会越来越好的! 这也是虎帮主愿意来帮忙做见证的主要原因。 他老了,这个帮主还不知道能干几年,他儿子文不成武不就。 他得帮儿子把人脉拓宽点。 三方人交谈的非常愉快,一起帮董聿铭和严娘子定下婚事。 中途,董聿修带著两份婚书来到西厢房门口叫门:“严姐姐,你开开门,按个手印。” 严娘子把门打开一条缝隙,伸出一只素白的手取走婚书,片刻后递了出来一份,一句话没说。 董聿修在心里笑,別管平日多厉害的小娘子,到了订婚的时候也会羞答答的。 他带走婚书,齐活。 有这婚书在,严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真闹起来,那就衙门见! 人家一个孤女,婚事肯定以她自己意愿为准。 忙了个把时辰,终於把这事儿落定,虎帮主和张员外一起离开,董家兄弟送了又送。 等关上门,董聿修先鬆了口气,然后对兄长道:“哥,明儿你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若是严家来人,你挡一挡。 瓦叔,您也別出门。若是我哥拦不住,您去衙门叫我。” 董聿铭和瓦叔一起点头。 “早些歇著,明儿怕是有硬仗要打。” 果然让董聿修猜中了,第二天严家族长来董家要人,董聿铭和瓦叔差点跟对方打了起来。 严家人大骂:“都说你们董家家风好,竟然干起了拐卖人口的勾当!” 董聿铭大怒:“少胡说!” 严娘子拎著一把剪刀出来了:“是谁说董大哥拐卖人口的?我这婚书在这里呢,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自己答应的婚事,要你来多嘴!” 永寧巷严老大今儿也跟著的,他一家子被刘家折磨,他就来找严娘子算帐。 “五娘,你爹娘没了,族里帮你做主定了亲,一女不许二夫,自然以前头的为准。” 严娘子冷笑一声:“谁给我定的亲?我怎么不知道?我定亲居然不告诉我,看来不是给我定的。 叔你家不是有妹妹,你把你家妹妹送过去就是,跟我不相干! 我如今是董家妇,谁若想破坏我的好姻缘,那我就跟他不死不休!” 严家族长有些生气:“五娘,你怎么能私自订婚!” 严娘子眼睛一眯:“您老怎么能私自给我定亲,听说您还收了人家的钱? 原来这就是我的好族人,把我当货物卖了,你们得了便宜,让我去別人家当牛做马! 做梦!大不了你把我逐出严家,我也不稀罕跟你们做族人。 你们这种倒卖孤女的人,心都烂透了,跟你们做族人,我半夜醒来都噁心的想吐!” 乖乖,这话一出,严家族长脸气得发绿:“少囉嗦,跟我回去!” 严娘子一把將剪刀抵在面前:“谁敢过来,我捅死他!想试试的就过来!” 正僵持著呢,董聿修气喘吁吁归来:“我说严老太爷,你们一群大男人欺负我哥哥嫂子,当我是个死人?” 严家族长呵斥道:“董二郎,你休要胡说!五娘是我严家人,你怎么把她骗到你家来了!” 董聿修哼一声:“我哥哥嫂子自己同意的婚事,他们都父母双亡,有两个见证人,这婚事作数。 我已经告诉了所有同僚,还告诉了我们大人。 你们要是把我嫂子抢走,我哥打光棍,那没得说,把你孙女赔给我哥! 先说好,我家是没有聘礼的。严姐姐嫁给我哥,我家也没出聘礼。 我倒不知,她父母没了,你们竟然能私自把孤女卖了! 这一阵子我已经把我朝所有律法都背熟了,我告诉你们,如今可不是废帝在位时候了。 当今陛下仁慈,別说孤女,连娼妓都成了良籍。你们卖孤女,真算起来,你们犯法了!” 这话一出,严家人心里虚了起来。 谁也没真去读律法,都是按照规矩来。 董聿修又加了把火,对著严家族长齜牙:“前儿我听大人们说,如今陛下又开始管事了,他老人家最怜贫惜弱。 据说最近御史们开始四处巡查,主要就是查恶霸贪官。 你说,买卖孤女算不算恶霸行为啊!” 严老大不服气:“你们家难道不是拐骗孤女!” 董聿修指著他大骂:“放屁,严姐姐到我家,不说享福,至少不会让她受气,更不会让她担心受怕!” 旁边严娘子眼泪开始往下掉,好几年了,第一次有人在她被人欺负时,站在她前头。 她一定要供二郎读书! 番外45-真嫂子 在董聿修义正言辞的交涉和严娘子的寧死不屈下,严家人退去。 等严家人一走,严娘子把眼泪一擦,回屋里找到自己的钱袋子,出来塞给董聿修:“聿修,买这宅子你是不是在外头欠了债,你去把债还了。 同僚之间欠了债,平日里腰板都不硬气。” 董聿修吃惊道:“严姐姐,说好了是权宜之计,你別给我钱!” 严娘子眯著肿眼泡笑:“就算是权宜之计,你们庇护了我,我怎么能不为这个家出力。 別担心,我要钱没用的。” 董聿修明白她的意思,笑著把钱袋子还给她:“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才来我家,我刚才还在大门口吹牛皮,说你来我家享福的,转头把你的钱袋子都搜颳走了,不像个样子。” 严娘子想了想之后又塞了过来:“那你先拿著,慢慢还,別一下子还了。你收著,现在我来了你家,有你们保护我,我想挣钱很容易的。” 董聿修想了想之后收下了钱袋子,对著她笑:“严姐姐,那你千万別出去说哇,不然我们哥儿两个都成了吃软饭的。 虽然我的梦想就是吃软饭,还是不想被人家笑话。” 严娘子笑起来:“你这么有本事,就算吃软饭,也是人家心甘情愿。” 叔二人说了几句笑话,严娘子要去做饭,被董聿铭拦住:“严娘子,你手不能弄粗了,我来吧。” 严娘子没跟他犟,她確实不太適合干家务活,她要保护双手。 就这样,严娘子在董家落了根,她和董聿铭定亲的消息很快传遍周边一带。 第二天,严娘子去了一趟陈家布庄,接待她的正是陈大少爷。 他看到严娘子后一愣,然后不动声色道:“严娘子要点什么?” 严娘子很熟练地报了一串布匹名字,陈大少爷一听就懂,这是给郎君们做衣裳用的布料。 他看了严娘子一眼,严娘子大大方方地看回去,我给我未婚夫和小叔子做衣裳,你有意见? 陈大少爷收回目光,很客气地给她取布料,严娘子付钱,带著一堆布料回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手快,几天的功夫,给家里三个男人一人从里到外做了两身衣裳。 董聿修的衣裳最花哨,他换上新衣裳后在严娘子面前转圈圈:“严姐姐,我好看不?” 严娘子笑:“二郎最好看。” 董聿修笑嘻嘻道:“严姐姐,你对我真好,我来松江府这么久,除了裁缝,只有你给我做衣裳。” 严娘子就喜欢他这张小嘴:“你叫我一声姐姐,都是我该做的。” 旁边董聿铭听到这话后缩了缩脚,自打严娘子来了家里,家里人气儿多了好多。 弟弟每天一回来就跟严娘子唧唧呱呱说话,严娘子给一家子买点心、做衣裳。 家里两条狗现在也不认生,每天他一回来,两条狗就围著他打转,疯狂摇尾巴。 严娘子夸完董聿修后看向董聿铭:“董大哥,你也试试,看看合身不合身。” 董聿铭温声道:“有劳你了,你明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严娘子笑:“我想吃的好多呢!” 董聿铭笑一声:“那你说,我会做的都做给你吃。” 严娘子报了两个菜,董聿铭点头:“明儿我休假,我做给你吃。” 董聿修插话道:“哥,那你去转转,看看有卖花的没,买几盆花回来放在我门口。 有些学子喜欢这个,说风雅。” 瓦叔安静地坐在一边,有新衣裳穿他不拒绝。 第二天,董聿铭外出採买,严娘子在家里干活,她才接了个大活儿,给人家绣个屏风。 日子越久,她在董家扎的根越深。大家慢慢都接受了董家有个大嫂这个现实。 董聿铭很关照她,从不让她干活,她每天带著两条狗只管吃现成的。 她一直不间断地干活,挣的钱越来越多。 等到秋天,严娘子把家里人都召集起来:“聿修,你不能再去干这个书吏了。” 董聿修啊一声:“姐姐,我还挺喜欢干书吏的。街坊邻居们看到我都对我客客气气的。” 严娘子摇头:“你去府学吧,我打听过了,后年秋天有秋闈,你去苦读两年,到时候你要是能中举,大伙儿见到你更敬重。 你是个秀才,在衙门里想往上爬太难了。 我打听过了,若是能中举,別说书吏,什么县尉县丞都能做。 钱的事情你別操心,有我呢。 你跟你哥攒的钱,先把外债还了,往后认认真真读书。”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大荷包,將里头的几个银锭子倒了出来:“董大哥,这足够聿修上学一年的花销了,大大方方的。” 旁边瓦叔眼眸微山,实话实说,严娘子自打进了董家,虽然有名无份,却一直在尽责。 一家三个男人的衣衫她打理的妥妥帖帖,周边邻居妇人之间的来往,她也维持的很好。 很多时候,家里有个女人確实方便多了。 董聿铭静静地看著严娘子,心里都是愧疚,严娘子对这个家太好了,好到他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董聿修有点捨不得自己的差事,在衙门里怪有意思的,他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大家各怀鬼胎,呸不对,各自当差。 他还能看到同僚们之间的明爭暗斗,为了得大人们欢心,大伙儿比那青楼里的妓子们还卖力,就差舔上峰的腚沟子了。 董聿修没打算长久干,舔得还不是很卖力。 大伙儿知道他早晚还要去考科举,他偶尔得大人青眼,也不会太嫉妒他。 他心里也清楚,如果他这辈子就止步於秀才,他能看到同僚们的另外一面。 呵呵,天下纷纷扰扰,都为了一个利字。 他必须继续往前走,不能停步不前。 “姐姐,我听你的安排。” 严娘子笑起来:“好,那你好好读书。” 董聿修笑眯眯地看著她:“姐姐你放心,这辈子,只要你在我家,我就会管你。” 严娘子吃了他这个定心丸,信心十足,不管董大郎以后管不管她,她借著嫂子这个身份把二郎供出来,以后二郎不会不管她的。 瓦叔心里嘀咕,哥儿你牛皮吹得真响,想管一个人的一辈子,太难了。 番外46-神秘的姑祖父 旁边的董聿铭沉默不语,严娘子虽然名义上是她未婚妻,她有事情都是和弟弟商量。 两个胆子大的人凑到一起,什么事儿都敢干。 桌上几个大银锭子,弟弟说收就收了。 他只是给严娘子提供个身份。 严娘子跟董聿修说完,扭头对董聿铭道:“董大哥,聿修去上学,要不要给他配个书童?我看別人家的哥儿去学堂,都有书童。” 董聿铭回过神,他想说不要,但是又觉得委屈了弟弟,想说要,他手里的钱拿去还债了,再养个书童,更吃力。 难道以后靠著严娘子养家? 他感觉脸上臊得慌。 严娘子笑道:“董大哥,书童的事情交给我。” 董聿修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严姐姐,你对我真好。” 严娘子夸他:“聿修是个好孩子,对你好都值得。” 叔嫂两个整天你夸我我夸你,把个董聿铭丟在一边。 严娘子夸完后道:“聿修你去读书吧,明儿让你哥带你去府学,同僚们那里也要辞一辞,去酒楼请两桌。” 董聿修哎一声:“我听姐姐的。” 董聿修起身回房,瓦叔也跟著走了,屋里剩下董聿铭和严娘子。 董聿铭很诚恳道:“严娘子,谢谢你的帮忙。” 严娘子笑道:“董大哥,你可以叫我五娘。” 董聿铭哦一声,然后强迫自己改口:“五娘。” 严娘子笑道:“我能叫你大郎嘛?” 董聿铭一惊,抬头看著她,见她笑得满眼真诚,点了点头:“自然可以的。” 严娘子笑道:“大郎,那明儿聿修去府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还有,瓦叔月底过生日,到时候你请一天假,在家里给他做一桌酒席,我们请几个人来,给他热闹热闹。” 董聿铭有些怔怔地看著她,他以前遇到陈二娘子,两个人就是眉目传情,他脸红、她害羞,他们从来不討论柴米油盐。 他突然想起弟弟说的话,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是想睡人家。再深厚的感情,最终都要落到柴米油盐上。 他顿时感觉脸上臊得慌:“好,我晓得了,谢谢你关心瓦叔,我都不记得他生日。” 严娘子笑眯眯道:“这个月是瓦叔,十月间是你,二郎要等到明年四月间。” 董聿铭的双手放在双膝上,他看了一眼严娘子的帽子,她的头髮长起来了一些。 严娘子適可而止:“大郎,不早了,你早些歇著吧。哦,家里灯油快没了,你明儿记得买一些回来啊。” 董聿铭嗯一声:“我记下了。” 严娘子心情很好地离开正房,心里美滋滋的很,她成功在这个家里扎下根了。 哼,我得让你们晓得,请神容易送神难。 一夜无话,第二天,董聿修去衙门找上官辞行,说自己要去府学读书。 知府大人非常大方地答应了他的请求,十几岁的小郎君,读书好,愿意去奔前程,后年考个举人回来,也是他的政绩。 董聿修请同僚们一起吃饭,晚上来了不少书吏和衙役,本来说去酒楼,眾人不答应。 “董二郎,你搬新家都没请我们去暖灶,去什么酒楼,去你家里!” “对对对,去酒楼里,不晓得人还以为我们公款吃喝,去你家里,一人下一碗麵就行。” 没办法,董聿修把人带回家,严娘子和董聿铭带著瓦叔忙碌起来,家里两条狗大黑二黑都跟著忙活,跑来跑去的。 董聿铭让瓦叔去把张员外请来陪客。 他亲自掌勺,整了两大桌酒菜,一群人在家里喝了起来。 董聿修给年龄最大的郑书吏敬酒:“郑叔,听说您家大少爷选上了御林军,恭喜郑叔!” 眾人都是满口恭贺的话。 郑书吏非常自豪:“也是这小子自己爭气,长得好,从小勤学苦练,通过了御林军考试。 你们不晓得,那御林军统帅景阳侯谢大將军,要求可严了,身高矮一指头厚都不行!” “御林军可是日日跟著陛下的,肯定要好看,还得勇猛!” “哎,郑叔,您认识这谢大將军啊!” 郑书吏笑道:“我算哪根葱,这谢大將军名讳谢渊,听说是陛下做世子时的侍卫,跟著陛下几十年,最是忠心!” 董聿修听到谢渊两个字,恍惚了一下,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这个名字! 郑书吏喝多了,多吹了几句:“你们不晓得,这谢大將军的大儿子,是太子的伴读,以前中过状元的! 这世子爷家有个姑娘,居然是个瞎子,可惜了。” “哎呦,郑叔,您不愧是京城有人的人,连这都晓得。” 郑书吏显摆起来:“说起这谢家,如今也不太平。先侯夫人董氏死了好多年,现侯夫人杨氏是继室,嘖嘖。” 眾人都一副瞭然於胸的样子,嗐,原配和继室都有儿子,这家里就太平不起来。 董聿修听到这话后心里一惊,他想起来了! 谢渊,谢渊,他在董家族谱里看到这个名字! 姑祖母嫁的夫婿就叫谢渊! 这景阳侯的原配夫人也姓董! 董聿修的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应酬同僚们,屋里喝得热热闹闹的。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个个都醉醺醺地离开。 董聿修送走了同僚,没有管剩下的残羹冷炙,而是火速从家里找到那本族谱。 这本族谱很简单,他们这一支人丁单薄,从外祖父到舅舅,再到大哥,都是独苗。 这一代多了他冒充孙子,实则是外孙,看起来才好一些。 他盯著姑祖母那一栏,姑祖父谢渊。 他开始喊人:“哥,哥。” 董聿铭正在收碗,闻言进了屋:“怎么了?” 董聿修悄悄问道:“哥,你看这个。” 董聿铭仔细看了看,皱了皱眉:“怎么了?” 董聿修估计他今天没认真听,立刻把今天的事情说给他听。 董聿铭脸色都变了:“聿修,不可能的!姑祖母一家子都死了!” 董聿修问道:“那你知道姑祖父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董聿铭被问住了:“这我还真不知道,好像是个大头兵。” 董聿修合上族谱:“哥,景阳侯叫谢渊,他的原配夫人也姓董,死了好多年。 如果真的有继室,他们家又封了侯爵,估计家里也不太平。” 番外47-我想吃软饭 董聿铭见弟弟双眼发亮,忍不住道:“聿修,咱还是別做梦吧。” 董聿修回过神,对著他笑:“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乱做梦的。 我会记在心里的,后年我要去参加秋闈,秋闈如果能中,第二年春天入京城考春闈。 不管是不是,等我去了京城,我好好打听打听。” 董聿铭鬆了口气:“你这个办法好,我们悄悄的打听,慢慢打听,不能让人知道了,不然说我们不知天高地厚。 万一不是的,那景阳侯觉得我们冒认官亲,生气起来,我们真得罪不起。” 董聿修安慰兄长:“哥你放心,我去了府学一定好好读书,两年后一定考个举人回来!” 董聿铭鼓励弟弟:“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的!” 董聿修把族谱藏起来:“哥,你別告诉任何人啊,除了瓦叔,谁都不能说。” 董聿铭点头:“我知道了。” 董聿修把这事儿藏在心里,第二天跟著兄长去府学报到,先生们很高兴收了个聪明弟子。 董聿修到了府学后继续发挥自己的特长,一边认真读书,一边好好搞人际关係,同时不放过一切打听京城消息的机会。 打听的越多,他越觉得自家可能有一门贵亲。 当然,不管是不是的,他现在不能去,等他考上举人再去。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读书,很快在学堂崭露头角。 家里头,董聿铭把家里的外债都还清后,开始劝严娘子:“五娘,家里现在没有外债了,你別成天干活,对眼睛不好。” 严娘子笑道:“大郎,学堂明年还要交钱呢。” 董聿铭忙回道:“有我呢。” 严娘子抬头看著他笑:“大郎,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董聿铭沉默下来,这个理由他无法反驳。 “那,明年还早呢,不用那么急,你別太劳累,绣娘的眼睛和手都精贵,得省著些用。” 严娘子点头:“大郎放心,我没用全力,我也想多干几年呢。 二郎后年去省城考试,花销大著呢。若是能中举,还要去京城,我们得准备好多钱。 我听说,如果考上进士做官,还要自己养师爷。 那得多少钱呀,我们多攒点吧。” 她说的是我们,董聿铭再次发怔地看著她。 他之前觉得是权宜之计,没想到严娘子来他家后再也不想嫁人的事情,一门心思为了这个家。 “还有啊,二郎往后娶妻,肯定要娶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我们也不能太寒酸了。” 听她这样一说,董聿铭顿时感觉心里发紧,感觉哪哪儿都缺钱。 严娘子对著他笑道:“大郎,我听人说,一个家里想供出一个出人头地的子弟,需要一家子共同努力。 我现在年轻还能干,我多干一些,以后家里要用钱的时候才能不拉饥荒呢。” 董聿铭静静地看著她,严娘子睁著一双明亮的眼睛看著他,还在说自己的计划:“我答应给二郎买个书童的,明儿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董聿铭觉得,严娘子身上有不一样的美,她让人觉得安心,让人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她自己命运坎坷,却从不跟人倒苦水,而是每天热热闹闹地过日子,认认真真地对待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情。 严娘子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郎,你想什么呢?” 董聿铭回过神,忙挪开目光:“好,我们一起去。” 晚上董聿修从学堂回来听说要给他买书童,还是哥哥嫂子一起去,他笑了笑:“好哇,不过我有要求的。” 他噼里啪啦提了一堆要求。 严娘子一一记下,心里发愁,这怕是不太好找。 董聿修心里想笑,其实他不想要书童,他身上有秘密,在他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之前,他不太適合用书童。 既然是哥哥嫂子一起去,那就给他们创造点机会吧。 他看了一眼兄长,这呆头鹅最近总是盯著严姐姐发呆,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董聿修心里又嘖嘖两声,十八岁的少年郎,有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对他掏心掏肺,给他做衣衫鞋袜,每天甜甜地喊大郎,长得还不赖。 哼,男人~~ 严娘子说完书童后看了一眼董聿修。 董聿修奇怪:“姐姐,有什么事?” 严娘子咳嗽一声后道:“今儿我碰到了张家三娘子,她问我你什么时候休沐,她和她兄长一起过来玩。” 董聿修顿时挠头皮,那丝帕还没还给张三娘子呢。 他最近每天去府学,忙得很,压根没时间去玩! 想考举人可不能瞎糊弄。 “姐姐,您就说我读书忙,最近不得空,我比人家少在府学待大半年,我得多用心。” 严娘子哦一声,然后又瞟他一眼。 董聿修笑道:“姐姐,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严娘子笑起来:“我是想问你,你到底怎么看张三娘子的,我看她一直惦记你。” 董聿修咳嗽一声:“姐姐,我躲她还来不及呢。” 严娘子毕竟年少,忍不住好奇起来:“为什么呀?” 董聿修又咳嗽一声:“可能我是个贱骨头。” 严娘子噗呲一声笑了起来,连瓦叔也忍不住跟著笑,哥儿说话总是特別有意思。 董聿铭无奈地看著弟弟:“一天天就知道瞎胡说。” 董聿修笑眯眯道:“姐姐,我没骗你,男人都是贱皮子。” 董聿铭正在喝茶,听到弟弟的话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严娘子哈哈笑起来:“你又胡说!” 董聿修也笑:“真的,根据我的发现,大部分人都这样,不光男人,女人也一样。 你把他当回事,他拿乔摆架子,没事儿骂一顿,搞不好他还对你好一些。 我也是个贱骨头,她们每次看我的眼神太深情了,看得我头皮发麻。好像不对她们好,我就要成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姐姐,这种深情怪嚇人的。” 严娘子来了兴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董聿修想了想之后道:“能一起吃喝玩乐,不要动不动就情深款款的。最好她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互相欣赏,而不是她仰望我。 当然,最好她家世好点。” 严娘子哦一声:“我知道了,你喜欢官家小娘子。” 董聿修笑道:“当然,谁不喜欢吃软饭呢。” 番外48-弟弟又口出暴言 深秋夜,董家小院里热热闹闹的。 董聿修一张嘴,把家里人哄得又无奈又想笑。 严娘子和董聿铭一起出去跑了好几趟,一直没找到合心意的书童。 董聿修立刻说自己不要书童了,往后让瓦叔跟著他吧。 严娘子觉得这个主意好,让瓦叔不许再去码头,往后专心跟著二郎。 瓦叔很听话,严娘子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他知道这小娘子是真心对两个哥儿好。 打这以后,董聿修白天就把瓦叔带走了,严娘子要么一个人在家,要么和董聿铭一起在家。 哦,还有两条狗。 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 董聿铭在家里的时候,他做饭给她和两条狗吃,他不在家里的时候,担心她没饭吃,中午还会特意跑回来给她弄饭。 天冷了,严娘子要给家里人做冬衣,她又去了陈家布庄。 这次陈大少爷满脸笑容,原来他妹妹陈二娘子怀上了,已经满了三个月。那冯大爷成婚多年,只有正妻生了个儿子,急缺子嗣。 严娘子在心里算了算,陈二娘子过门半年,孩子已经满三个月,看来进门没多久就怀上了。 哎,希望她能过得好。 严娘子笑著买了一些料子和棉花,独自返回家中。 晚上董聿修回来后,她悄悄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董聿修咦一声:“看来陈二娘子还怪得宠。”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不以为然,男人的恩宠是最贱的东西,一文不值! “姐姐你別吱声,我会告诉我哥的。” 严娘子咳嗽一声:“那,你说的时候委婉一些。” 董聿修对她挤挤眼:“我就不,我就要狠狠地笑话他!” 说完,他哈哈笑著离去。 严娘子跺了跺脚,这个臭小子! 董聿修晚上带著兄长先喝酒,然后把消息告诉他。 那知董聿铭抱著酒罈子笑:“聿修,我已经知道了。” 董聿修抢酒罈子:“给我喝点。” 董聿铭看著眼前的酒杯:“有了孩子,她应该能在冯家站稳脚跟吧。” 董聿修跟他碰酒杯:“哥,別操心了,她是別人的女人了,孩子都有了。” 董聿铭嗯一声:“我没操心,我已经想开了。” 董聿修哦一声,这个哦拖著尾音,又长又婉转。 董聿铭笑了一声:“好好说话!” 董聿修挑挑眉:“哥,你不要告诉我你一辈子打光棍,咱们家靠你传承祭祀呢。” 董聿铭没回答这话,喝了一口酒:“聿修,我也不知道。” 董聿修坐到他哥身边,给他满上酒杯:“哥,你都十八整岁了,你晚上睡觉时不觉得燥热吗?” 董聿铭脸一红:“你又在外头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董聿修眨了眨眼:“我没乱说啊,我近来晚上做梦偶尔会梦见女人。 我都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就觉得,觉得,嗯,我还挺喜欢她的,想抱抱她,有时候还想亲她两口。” 董聿铭心里一惊,弟弟到了晚上睡觉会乱做梦的年龄。 他是兄长,该教导弟弟:“聿修啊,你这个年龄,梦见什么都是正常的。 梦都是虚的,醒来后该忘就忘啊。 董聿修又眨眨眼:“哥,你也会做这种梦吗?” 董聿铭笑了一声,然后承认:“会。” 董聿修小声道:“哥,不知道小娘子们晚上睡觉会不会梦见男人。” 董聿铭的脸扭曲了一下:“快別瞎说!” 董聿修哈哈笑:“哥,我没说错吧。什么喜欢人家,就是想睡人家,做梦都想!” 董聿铭很无奈地把酒罈子抢过来给弟弟倒酒:“快別瞎说了。” 董聿修趁机道:“哥,严姐姐对你不好吗?” 董聿铭实话实说:“好,非常好。” “那你不打算娶她吗?” “她太好了,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哪里配不上啊?” “我心里不乾净,住过別人。” “哦,你说这个啊。哥你放心,其实你在严姐姐心里也不是唯一。” 董聿铭吃惊道:“她,她也?” 董聿修睁著眼睛说瞎话:“严姐姐喜欢林家戏班子里的一个小哥,以前经常去听小哥唱戏,还给他打赏!” 董聿铭更吃惊了,严娘子居然喜欢过小戏子吗? “她告诉你的吗?” “对啊,她跟我说,她以前给小哥打赏过半两银子。” 董聿铭继续吃惊,半两银子不少钱了。 董聿修继续道:“哥,其实这事儿啊,千万不能较真。 一个人一辈子,很难说只对一个人动心。可能喜欢过这个,也喜欢过那个,只是喜欢有多少而已。 人会根据多寡来进行选择。 要么都说难得糊涂呢,爹娘会偏心,儿女要学会糊涂,不然心里难受死。 上峰会贪污,下属要学会糊涂,不然想脱了鞋抽他两个嘴巴子。 夫妻之间,只要没出去偷人,也別去想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不然会发现,这世上人活得没意思,没有一个人心里是乾净的。” 董聿铭若有所思地看著弟弟:“那么多小娘子喜欢你,你却越发无情。” 董聿修笑得眼里都是鸡贼:“哥,她们今儿喜欢我,明儿也可以喜欢別的俊俏郎君啊,我又不在意。” 董聿铭笑了一声:“虽然你歪理多,听多了后感觉你说的还怪有道理的。” 董聿修继续忽悠他哥:“哥,其实我早就想劝你来著,缘分的事情,別强求。 情种这种东西,大户人家才能玩得起。咱们小门小户的,只能图个安稳过日子了。” 董聿铭对著弟弟笑了笑:“聿修,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吧,我已经放下陈家了。” 董聿修没有再劝,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主动,待一切水到渠成,该来的自然会来。 为了让兄长不去想陈二娘子,他开始诉苦:“哥,我遇到一桩麻烦事。” 董聿铭的脑瓜子又清明一点:“什么事啊?” 董聿修在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丝帕:“哥,这是张三娘子上回放在米糕里给我的。 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她,可是找不到合適的机会。” 董聿铭无奈地看著弟弟:“你为什么不早说!” 董聿修反驳道:“早说你去帮我还啊?” 董聿铭被弟弟一句话呛到南墙上。 番外49-皮厚的董二郎 董聿铭想了想之后道:“要不请严娘子去帮你还给她?” 董聿修斜睨了他一眼:“严姐姐以什么身份去还啊?” 董聿铭看了弟弟一眼,这个弟弟现在心眼子是越来越多了,动輒挖坑等著他跳。 董聿修笑嘻嘻道:“哥,我自己去还吧。” 董聿铭立刻道:“不行,你去还,太伤张家脸面。” 董聿修哎一声:“那怎么办啊哥?” 董聿铭也发愁,张家对董家真不错,不能硬生生拒绝。 他想了一会儿后觉得不对劲,反问道:“聿修,你心眼子那么多,你想不出好主意?” 董聿修趴在桌上看著他笑:“我对付严阿嬤办法多,对张三娘子我是真的没办法。 只能假装不知道,反正我中进士之前不打算娶妻的。” 董聿铭想了想之后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掌柜的也跟我说,如果中进士时年纪小,就能娶到更好的妻室。” 董聿修突然低声道:“哥,我听说那景阳侯世子,也是中了状元之后娶妻的。” 董聿铭笑了笑:“你还做梦呢。” 董聿修眯起眼睛笑:“哥,不会做梦,哪能成大才呢!听说当今陛下年少时是个浪荡子,那时候谁知道他以后会一统天下啊!” 董聿铭忙道:“快闭嘴,不许乱说!” “这不是只有我们兄弟两个么。哥,陈二娘子给你的那个帕子还留著没?” “烧了。” “你別骗我啊。” “没骗你。余寡妇给你的帕子烧了没?” “我干嘛要烧啊,我留著擦桌子多好。其实你也不用烧的,那料子不错,擦桌子擦脚都行啊。” 兄弟两个在屋里又消磨了半个时辰,这才各自回房。 第二天早起,董聿铭看著东边只有一丝丝亮光的天,心里自言自语,愿你能一切顺利。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严娘子开门了:“大郎,你怎么起这么早。” 董聿铭温声道:“天冷,你別起这么早,我做好了饭叫你。” 董聿铭自打做了帐房后,每天不用天没亮去酒楼帮忙,经常能在家里做早饭。 严娘子笑道:“总是吃你做的现成饭。” 董聿铭笑道:“別客气,我也总是穿你做好的衣裳。” 严娘子觉得他今天好像有了点变化,具体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 董聿铭抬脚:“你快进屋吧,別站廊上吹风。” 说完,他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开始做早饭。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多大一会儿,董聿修起床了,悄悄去敲西厢房的门,然后跟严娘子嘰嘰咕咕咬耳朵。 严娘子听得捂嘴笑:“你真这样说的呀?” 董聿修笑得贼眉鼠眼:“对呀,我说你喜欢那个唱戏小郎君。” 严娘子一点不在意:“你说的没错呀,那小郎君確实招人喜欢嘛。” 两个人一起哈哈笑。 董聿修笑完后道:“严姐姐,你这么好,我想把你留在我家一辈子。” 严娘子脸红起来,啐他一口:“还不滚去洗脸!” 董聿修笑嘻嘻地走了,然后去了厨房:“哥,我起来了。” 董聿铭嗯一声:“热水烧好了,洗脸准备吃饭。” 董聿修夸道:“哥你真好,我要跟你一起住一辈子!还有瓦叔,还有严姐姐!” 董聿铭手里的锅铲一顿,然后骂道:“还不滚去洗脸!” 董聿修皮厚,被两头骂了也不生气,笑嘻嘻跑掉了。 很快,一家子凑在一起吃早饭,董聿修轮著给家里人夹鸡蛋葱花饼:“这是瓦叔的,这是我哥的,这是严姐姐的,这是我的……” 董聿铭觉得好笑,这么大的人了,一会儿老练,一会儿顽皮。 严娘子道:“聿修,我吃不了这么多。” 董聿修哦一声,伸筷子从她碗里把一块鸡蛋饼夹走放在他哥碗里:“哥,你吃。” 严娘子的脸顿时爆红,这个臭小子! 董聿铭看著碗里忽然多出来的一块鸡蛋饼,上面还沾著严娘子碗里的汤。 他什么都没说,低头把饼吃了。 瓦叔的存在感一直很低,他极少说话,但身边任何动静都逃不开他的眼。 这是他曾经作为一等斥候的本能反应。 董聿修吃完嘴一抹:“哥我走了。” 瓦叔已经背上了他的书箱子,二人很快离开家。 屋里只剩下沉默的董聿铭和低头的严娘子,还有大黑二黑。 董聿铭从碗里抬起头看了严娘子一眼:“五娘,最近酒楼里忙,我上午回不来了。我在锅里给你留了一碗粥和两块饼,到时候你带到路口那家食铺子,让掌柜娘子给你热一下。” 烧火也会让手变粗,董聿铭平日里也不让她烧火。 严娘子低垂著头:“好呢大郎,我知道了。” 董聿铭问道:“要备年货了,你过年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严娘子连头都没抬:“没有,我什么都能吃。” 董聿铭突然问道:“五娘,你,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严娘子终於抬起头,眼里都是疑惑:“怎么了?” 董聿铭看著自己的碗道:“你记得瓦叔的生日,记得我们兄弟的生日,还给我们备礼物。 你父母不在了,我年龄比你大,也该给你过生日。” 严娘子停下咀嚼的动作,口中的饭就这样包在嘴里。 自从爹娘过世,她的生日每年都是悄悄地过,没有任何人记得。 董聿铭仍旧看著自己的碗:“五娘,你告诉我,等你过生日,我也给你过生日。” 严娘子把嘴里的饭吞掉,吸溜了一下鼻子:“我是腊月二十九。” 董聿铭一惊:“过年前一天?” 严娘子嗯一声:“有时候赶住过年那一天,我出生的时候人家都说,这孩子是个命苦的,赶住过年时过生日。” 董聿铭安慰道:“別听他们瞎说,好多人说我们兄弟克父克母。” 严娘子匆匆把饭吃完,碗一放就起身:“我出去一趟。” 董聿铭笑了笑,吃过饭后把碗洗好了才离开家。 严娘子到了外头后才平復心情,开始在心里骂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个男人而已! 哼,没出息,好歹他们也是有婚约的。 等骂完自己,严娘子带著两条狗去別人家接活。半路上看到卖蒸糕,心里想著买点回去给二郎吃。 董聿铭自觉是个大人,不吃零嘴。瓦叔有饭吃就行,也不吃乱七八糟的。 只有董聿修喜欢吃。 刚进学堂门的董聿修打了个喷嚏,他不知道的是,晚上迎接他的,除了蒸糕,还有麻袋。 番外50-天降麻袋 董聿修在学堂过了一天。 学堂有两种学子,有寄宿的,有晚上回家的。 董聿修是后一种,中午在学堂吃饭,多交点钱,瓦叔也能吃一顿晌午饭。 刚开始严娘子怕他总是回家耽误学习,等听说学堂里的住宿条件后,她坚决要求董聿修晚上回家住,好歹吃得好睡得好。 好在董聿修读书天分確实高,虽然每天晚上回家,他在学堂里的表现依旧一骑绝尘,先生们都很喜欢他。 也不是没人想欺负他,等看到他那个高大壮硕的中年大龄书童——瓦叔后,很识趣地没有当面挑衅他。 虽然有人偶尔阴阳怪气,他不在意。 今儿下午散学后,董聿修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就准备回家。 才出学堂,张员外身边的隨从来了:“董老爷,我家老爷说,想请你表叔去帮个忙。” 董聿修奇怪,什么事情要请瓦叔。 隨从很认真严肃道:“我家老爷今儿被人下了脸,要请一些壮硕有手脚功夫的汉子去壮一下声势。 董老爷放心,就充个人头,不打架。” 董聿修有些犹豫。 瓦叔主动道:“哥儿,要不我去看看?快到家了,你自己回去也使得。” 董聿修点头:“瓦叔,你忙完了早点回来。” 瓦叔跟著张员外的隨从走了,董聿修背著书袋自己回家。 都是沿街大路,他闭著眼睛都知道怎么走。 可他万万没想到,人家真的敢当街掳人啊。 离开学堂拐了两个弯,突然,一个麻袋从天而降,然后一群人嘻嘻哈哈抬著他就跑。 董聿修心里先是大惊,以为南詔那边来人找他。 很快,他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你们轻点轻点,別伤到他。” 联想到瓦叔被张家请走,董聿修顿时明白了,张家给他套麻袋。 外头的人正是张二郎。 张二郎带著一群少年们把董聿修套走了,而且是当街套人。 他一边走一边笑著对街坊们拱手:“我们兄弟闹著玩的,闹著玩的,打搅各位街坊邻里了。” 眾人知道董家和张家关係好,还嘻嘻哈哈开玩笑。 “张二郎,你这是要把董二郎卖了啊?” 张二郎笑著快步离去:“怎么会,我请他回去跟我吃酒。请了好几回都不理我,我把他套回去灌两罈子酒!” “哎呦,你们这些小子当心点,別没轻没重的,人家是个读书郎。” “省得省得,我们是兄弟,我怎么会伤到他。” 麻袋里的董聿修放弃了挣扎,乖乖让人抬著走。 別说,这麻袋里头还挺乾净,没有一点异味。 就是不知这张二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把他阿爹的隨从叫过来帮忙骗人。 就这样,张二郎大摇大摆地当街给董聿修套麻袋,把他带回了家。 董聿修感觉自己绕了好多个弯,然后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他心里警铃大作,不好,这么偏僻的地方,搞不好是女眷的居所。 果然,那群抬麻袋的人到了一个地方都安静下来,轻轻地把他放在地上,然后飞快离去。 董聿修感觉自己躺在了地上,然后开始挣扎。 那麻袋口很鬆,轻鬆地被他闯开。 他一从麻袋里伸出头,就看到站在一边低垂著头的张三娘子。 董聿修头皮一麻,完蛋,怎么到她屋里了! 张二郎这个狗东西,居然拿亲妹子的清白开玩笑! 不对,张二郎最疼他妹子,不可能不在意妹妹的清白。 完蛋,张家这是给他玩仙人跳! 董聿修飞快地从麻袋里钻出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对著张三娘子躬身作揖:“张三娘子好,对不住,我与你二哥打赌输了,被他装进了麻袋,没想到他们误打误撞把我抬你这里来了。 我这就走,打搅了。” 张三娘子忙喊道:“二郎哥哥。” 董聿修头皮发麻:“张三娘子,你叫我董二郎便好。” 张三娘子这会子也不害羞了:“二郎哥哥,我送你的手帕你喜欢吗?” 董聿修立刻道:“原来是三娘子送的呀,我还说那米糕里怎么有个荷包呢。 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是你的,我应该早点来问的。 回头我请我嫂子送过来还给你。” 张三娘子眼眼含幽怨地看著他:“你这么討厌我吗?” 董聿修笑道:“三娘子误会了,我们两家关係好,我怎么会討厌你。” 张三娘子看著他道:“那你为何看到我就要跑?” 董聿修也不客气了:“三娘子,这是你的闺房,我是外男,不能久留,告辞。” 说完,他转身去开门,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董聿修心里骂了起来,张二郎这个混帐东西! 他转身很严肃地看向张三娘子:“三娘子,莫要开玩笑。” 哪知张三娘子轻哼一声:“你出现在我房里,怎么说我开玩笑!” 董聿修看了看这屋子,他又去开窗,果然,窗户也被固定住了。 看来张家是想把他关张三娘子房里过夜…… 他再次掉头看向张三娘子,然后对著她一笑:“三娘子,你哥的意思你明白吗?” 张三娘子小脸骤然变红:“二郎哥哥不明白吗?” 董聿修慢慢踱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看著她:“三娘子,这样对你不公平。你是好人家的女孩,应该明媒正娶。” 张三娘子的小脸瞬间又变白,她抬头看著董聿修:“二郎哥哥,你愿意对我明媒正娶吗?” 董聿修静静地看著她:“三娘子,你家富裕,我是个穷小子,跟我你会受苦的。” 张三娘子急忙道:“我不怕受苦。” 董聿修心里嘆息一声,可怜无知小娘子,你一句“不怕受苦”说出来这么容易,又岂止人生漫长又难熬。 若我一直是个穷小子,早晚你会为这句话后悔的。 他微微歪著头笑看著她:“三娘子,你一定要记住,对你好的人,不会忍心让你一直受苦。 还有,你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不要在他面前太过卑微,任何男人都不值得你这么做,包括我。 要雄赳赳气昂昂地做人。” 张三娘子听完他的话后有些发怔。 番外51-又上了弟弟的当 张三娘子思索片刻后道:“严姐姐对你哥……” 董聿修微微一笑:“不一样,严姐姐喜欢我哥,她从未对我哥卑躬屈膝。 她喜欢她的,我哥就算不给回应,严姐姐也从不在意。” 董聿修说完后,將那个荷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对著她笑了笑:“三娘子,谢谢你们邀我来你家做客。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读书了。不中举,董某实无顏面谈婚论嫁。” 他放下荷包后转身往外走,到窗户边,他抄起旁边的凳子,举起来猛地砸了两下,把窗户砸掉了。 他扔下凳子,翻身跳出窗户,然后伸头看向窗户里面笑道:“三娘子,別跟任何人说我来过呀。” 张三娘子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跑了。 一路上,董聿修怕人看到,只能挑偏僻的地方走。 好在他曾经在南詔王宫住过,张家这府邸比南詔王宫小多了,他中途遇到过两个婆子和一个小廝。 他很自然地拱手:“我找你们二郎君。” 绕了一会儿他终於离开后院,然后鬆了口气。 正准备跑路,听到张二郎的声音:“董二郎,你往哪里跑?” 董聿修见他们人多,想翻墙,但是墙太高,不太好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尖锐的口哨,不要命一样吹了起来。 这哨子的声音特別尖锐,传的声音特別远。 张二郎被这哨声唬了一跳:“董二郎,別吹,別吹。” 董聿修不管,如果瓦叔在这附近,肯定能听到的。 果然,被骗走的瓦叔听到这哨声后丟下一切,火速赶了过来。 董聿修看到他就喊:“瓦叔,我们翻墙!” 瓦叔在张二郎的怔愣下一把將董聿修托起来,董聿修轻轻一跳跳了出去。 瓦叔回头看了张二郎一眼,眼神阴沉,然后转身掏出一个鉤子,轻轻掛在墙头,借力攀上墙,片刻消失。 墙外头,瓦叔拖著董聿修就跑,很快远离张家。 等快到家门口,瓦叔终於放缓脚步:“哥儿,歇歇,气儿喘匀了再回去。” 董聿修靠在墙上:“瓦叔,刚才叫你去做什么?” 瓦叔皱眉道:“也没做什么,就东拉西扯,估计这人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董聿修瞬间明白了,张员外的隨从只是听从张二郎的吩咐把瓦叔骗走,至於张二郎要干什么,这人也不知道。 张二郎以喝酒的名义把他掳走,外人也不会说什么。 至於掳人的那几个人,应该是张家人,不会出去乱说。 说不定张员外也知道呢,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张员外的心腹隨从,怎么可能隨便听张二郎的吩咐去骗人。 大户人家自有规矩,儿子不会隨意吩咐老子身边的人。 看来是他最近在学堂太打眼了,张家觉得他以后必中举人。 董聿修仔细想了想,刚才张三娘子好像换上了漂亮的衣裙,还上了妆。 董聿修心里哼一声,老狐狸! “瓦叔,回去后別告诉我哥,不然他担心。” 瓦叔点头:“哥儿別怕,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董聿修嗯一声:“我们进去吧。” 一进家门,严娘子就掀开帘子:“二郎快来,我给你买了点心。” 董聿修笑道:“谢谢严姐姐,我先去给我哥烧锅,瓦叔你先去吃。” 瓦叔觉得天冷了,让哥儿烧火可以暖暖身子,他抬脚往正房去:“谢谢大娘子。” 厨房里的董聿铭听到这个称呼后,炒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菜。 董聿修进了厨房,小嘴唧唧呱呱说个不停,把学堂里的事情说给兄长听。 严娘子赶紧追了过来,搬个小板凳坐在董聿修身边听稀罕。 她不烧火,天冷了,她喜欢坐在灶门口暖暖身子。 董聿修说话的时候,董聿铭很少插嘴,严娘子不停地跟他说话,厨房里热热闹闹的。 大黑二黑一起躺在严娘子脚边,不时摇摇尾巴。 正在炒菜的董聿铭突然感觉这种寧静很好,烟火气、饭菜香,活泼的弟弟,热心的严娘子。 甚至连两条狗他都觉得很可爱,餵了这么久,他越来越喜欢这两条狗。 等做好了饭,一家子直接在厨房的小桌上吃饭。 董聿修给家里人夹菜:“瓦叔的,我哥的,严姐姐的,我的……” 严娘子看著他笑,她觉得弟弟在家里时特別討人喜欢。 哎,现在二郎也算她礼法上的弟弟呢。 明儿再给家里人一人做一身棉袄吧,得有替换的。 董聿修吃了一会儿后端起碗:“哥,你给我夹块豆腐,在你手边。” 董聿铭给弟弟夹了两块豆腐。 董聿修又道:“瓦叔你怎么不吃菜,哥你给瓦叔夹菜。” 董聿铭立刻给瓦叔夹菜,不光有豆腐,还有炒肉。 等给瓦叔也夹了,他忽然发现自己上了弟弟的当。若是单单不给严娘子夹,显得好像针对她似的。 他犹豫了片刻后起身另外拿了一双乾净筷子,夹了两块豆腐给严娘子:“五娘,你也吃。” 严娘子笑眯眯地用碗接著:“谢谢大郎。” 董聿铭放下筷子道:“不用客气。” 董聿修立刻道:“就是,严姐姐你不要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 董聿铭立刻端起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饭。 董聿修吃过了饭帮忙餵狗,然后回房读书。 董聿铭一边洗碗一边思考问题,他感觉自己的心里很乱。 他懂弟弟的意思,可他感觉自己像个卑鄙小人,失去了陈二娘子,才退而求其次。 严娘子除了是个孤女,没有別的缺点。 他想起弟弟之前跟他说的话,感觉自己喜欢陈二娘子是好色,想娶严娘子是贪图一家和乐。 顿时,董聿修觉得自己更像个小人了。 等把碗洗完,董聿铭打定主意,明天要和严娘子摊开了说。 转天早上,董聿修仍旧早早吃了饭带著瓦叔离开。 刚走没多远,碰到张二郎。 董聿修哼一声,绕开他继续走。 张二郎忙拦住她:“聿修,聿修,怎么不理我了。” 董聿修翻他个白眼:“张二郎,你这个禽兽!” 张二郎哎呀一声:“你看你,骂我干什么,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算了么。 这也不算什么,榜下捉婿的多著呢。別人能捉,我们家不能捉么?谁让你这么出挑呢!” 董聿修没好气道:“以后不许再开这种玩笑!” 张二郎笑道:“好好好,你別生气,昨晚上我爹把我臭骂了一顿。 別生气,晚上有时间没,我请你吃酒。” 董聿修停下脚步:“吃酒就算了,往后不许再胡闹!” 番外52-小妾们之间的斗爭 那头,家里的董聿铭迟迟不走。 严娘子奇怪:“大郎,你今日不去酒楼吗?” 董聿铭支支吾吾:“一会子就去。” 严娘子眨眨眼:“是有什么事情吗?” 董聿铭依旧支支吾吾:“五娘,在我家里,你觉得委屈吗?” 严娘子又眨眨眼:“我很好啊,为什么你觉得我受委屈了?” 董聿铭看著自己的脚尖道:“你是逼不得已才来我家的。” 严娘子哈一声:“都多久了,你还惦记这个呢?刚开始是逼不得已,现在我住得很舒坦啊。咋了,你要撵我走?” 董聿铭连忙摆手:“不不不,不会的。” 然后他鼓起勇气问道:“你要是愿意,你住一辈子都行。” 严娘子捂嘴笑起来,忍不住逗他:“大郎,我住一辈子,会耽误你娶亲的。” 董聿铭瓮声道:“我已经定亲了。” 严娘子逗人不成反被他將了一军,笑容卡在脸上,片刻后问道:“大郎,我自然是愿意住一辈子的呀。” 董聿铭的脚尖在鞋里拱了拱:“当时订婚,你没反对,那,我们挑个日子办婚事,你反对吗?” 严娘子微微惊讶,这个呆头鹅居然开窍了? “为什么突然想办婚事啊?” 董聿铭决定把话说开:“一是我想成个家,承蒙你不嫌弃我,还对我家里人这么好;二是,二是我觉得你很好。” 严娘子这次没有嘻嘻哈哈,而是沉默片刻后道:“你真的想好了吗?你不想陈二娘子了吗?” 董聿铭笑了一声:“你就別打趣我了,我跟陈二娘子连话都没说几句。我其实想问你,你有没有觉得委屈。” 严娘子笑起来:“怎么会觉得委屈,你们家很好啊。 虽然你之前思慕过別的小娘子,这个是人之常情,我也喜欢过唱戏的小郎君。 你的人品可以,只要成亲后你能一心一意为家里就好。 而且吧,小娘子们挑婆家都要看公婆。 你们家虽然没有公婆,以后你弟弟当家,你弟弟就相当於我的公婆。 你弟弟对我很好啊,而且他以后能做官,我一个孤女,能找到这样的婆家,是我走了大运。” 董聿铭终於抬起头看著她,看到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略微圆的脸庞白净净的,头上戴著帽子,里头头髮长了不少。 他忙收回目光:“你要是不反对,那我请人看日子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能办的都给你办。 对不起,我家里除了这套宅子,穷得很。” 严娘子捂嘴笑:“你家不穷,人才是最值钱的,你们家的人都好。” 董聿铭嗯一声:“谢谢你对我家里人这么好。” 严娘子又笑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董聿铭看著她回了房,旁边两条狗围著他摇了摇尾巴。 他伸手摸了摸狗头,看了看这小院子,然后笑了一声。 希望弟弟不要笑话他。 然而他想错了,当董聿修晚上回来听说哥哥想成亲时,先很正经地点头:“哥,你这才是男子汉所为。 你在酒楼见的人情世故也多,当初你要跟人家定亲,心里肯定想过这些事情的后果。 严姐姐是个不错的小娘子,既然你决定办婚事,咱们往后好好对严姐姐。” 董聿铭嗯一声:“咱家也没长辈,让瓦叔出头办吧。” 董聿修笑著誒一声:“哥我给你们写对联,我把我的同窗们请过来。” 董聿铭见弟弟笑得这么开心,心里感觉异常温暖,往后这个家更像家了。 说不定,过几年,家里能添两个孩子。 想到这里,他有些脸红,果然弟弟没说错,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想不了正经事。 董聿修刚正经完,见兄长耳朵尖发红,凑过来笑嘻嘻道:“哥,往后你再做梦,可不要梦错了人。” 董聿铭大囧,一把拎起他的耳朵:“你一个读书郎,不许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 董聿修誒誒两声,开始抢自己的耳朵。 董家大郎要办婚事的消息很快传遍清谈巷,眾人都说这婚事好,两个人都无父无母,谁也克不著谁。 有人说董聿铭娶了个会赚钱的娘子,也有人说严娘子找了个好婆家,小叔子往后说不定能做官呢! 严娘子仍旧如常对家里人,每天不是在干活,就是出门买买买。 买吃的,买家用的。 她从来不亏待嘴,家里鸡鱼肉蛋总是有。 董聿修感觉自打严姐姐到了家里,家里伙食水平直线上升。 离过年还有个把月,董家变的异常温馨起来。 瓦叔白天把董聿修送去学堂,赶回来准备董聿铭明年成婚的事情。 考虑到严娘子头髮长起来还要很长时间,婚期定在明年九月,现在可以打家具了。 就在董家充满希望时,陈家接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陈二娘子被冯大爷別的妾室诬赖不忠,说她心里记掛別的男人,还说她藏了一双给男人做的鞋垫子。 那鞋垫子不是冯大郎的鞋垫大小。 陈二娘子被冯大爷打了两巴掌后关了起来,任凭陈二娘子怎么解释他都不听,还派人来把陈家骂了一顿。 总督侄儿的派头摆起来,陈老爷父子两个只能乖乖地挨骂。 自打陈二娘子嫁去了冯家,陈家的生意变好很多,冯大爷一句话的事儿就给他拉来几个大主顾。 这才大半年,陈家已经开起了第二家布庄。 陈老爷都做好了准备,等外孙一出生,若是个男孩,陈大少爷先去省城探探路,以后一家子都能过去。 现在所有的计划都被一双鞋垫打破。 陈家用心招待冯家来的人,塞了不少好处才把人送走。 等冯大爷的隨从一走,陈老爷开始跟儿子商量:“大郎,这事儿要怎么办?冯家不听解释,你妹妹要受罪不说,將来你外甥出生,要是一直被人说嘴,一辈子的污点。” 陈大少爷皱眉道:“阿爹,咱们得先確定一件事情,那鞋垫子到底是不是妹妹给董大郎做的。” 陈老爷骂道:“贼酋攮的,穷哈哈的还想美事。” 陈大少爷没接这话:“阿爹,要不儿子去董家问问?” 陈老爷点了点头:“去吧,备点礼物,试探试探,莫说漏了嘴。” 陈大少爷第二天晚上带著一兜子礼物敲开了董家的大门。 来开门的是瓦叔,他刚好在倒座房里检查打家具的木料,大门有动静他第一个能听到。 看到陈大少爷,瓦叔眯起了眼睛。 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番外53-婚期提前 陈大少爷拱手:“叔,深夜来访,打搅了。” 瓦叔听见他喊自己叔,有点吃惊,他还记得上次陈大少爷来的时候不可一世的样子。 这才几天,就管他叫叔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董家郎君中了进士呢! 哥儿说过,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陈大少爷。” 瓦叔只打了个招呼,没有邀请他进来。 陈大少爷也没计较:“敢问董家两位郎君可在家?” 瓦叔想了想之后对著院子里喊:“铭哥儿,铭哥儿,陈大少爷来了。” 董聿铭一惊,陈家人来干什么? 东西厢房里的人几乎是一起跟著出动。 董聿铭刚出正房门,董聿修和严娘子一起掀开了厢房帘子。 此时,陈大少爷拎著礼物站在小院中央,显得有些突兀。 董聿修当先拱手:“陈大少爷。” 陈大少爷知道,董家如今是董二郎做主,他也还礼:“董大郎,董二郎。” 董聿修客气道:“夜深了,不知陈大少爷来有何贵干?” 陈大少爷轻轻咳嗽一声后道:“头先你们家搬家,过了这么久也没请酒席。今日我不请自来,送你们点暖灶的礼物,虽然有点迟,还请不要推辞。” 董聿修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狗东西肯定有事儿! 富易妻,贵易友。 陈家现在在松江府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单纯的小商贩了,连来往的亲朋都换了阶层。 如今提著礼物上门,看来有求於人啊。 董聿修笑著回道:“多谢陈大少爷这么晚还来给我们送礼物,若是不嫌弃,还请入厅堂一敘,我请陈大少爷喝口热茶。” 陈大少爷鬆了口气,他来之前还担心这董家两个小子不知礼数把他打出去。 现在愿意请他喝茶坐下来谈,那就好套话了。 董家兄弟两个带陈大少爷进了正房,严娘子跟瓦叔去厨房准备热茶。 三人坐下后开始寒暄。 陈大少爷先问董聿铭的婚期,又问董聿修上学,拉拉杂杂说了很久,一直不说正题。 董聿修最不怕的就是打机锋,一直陪著他胡扯。 董聿铭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把一切交给弟弟。 等喝完两盏茶,陈大少爷才开始试探:“大郎,以前你去过我家几回,可有什么东西落在我家里?” 董聿铭微微惊讶,虽然他没有弟弟机灵,也不是个傻子。 陈大少爷一开口,他就猜到了对方的意图,估计是想问他有没有落下什么让人詬病的把柄,影响陈二娘子的名声。 他很认真地摇头:“我没有什么东西落在外头,我寻常出门,除了身上衣衫,並无其他东西。” 陈大少爷仔细看了看董聿铭的神色,他认识董聿铭这几年,对董聿铭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若是董聿修说这话,他得考虑考虑。换做董聿铭,大概率不会撒谎。 听到这话,陈大少爷的心开始往下沉,不是董聿铭落下的,难道妹妹真的偷偷主动给董聿铭做鞋垫子? 这个糊涂虫啊,你已经是冯家姨娘,身怀有孕,若是能生下个哥儿,一辈子的好日子有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糊涂事! 陈大少爷还是不放心,会不会是以前妹妹给董大郎做过鞋垫子,记得他的鞋子大小? 想到这里,陈大少爷看著董聿铭道:“大郎,咱们以前也是朋友对不对?” 董聿铭点头:“以前是朋友。” 他的话很简单,但表达清楚了意思,以前是朋友,现在不是了。 陈大少爷並不在意他的言外之意:“大郎,你告诉我,我妹妹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贴身的东西?” 董聿铭的眼神猛然变得犀利:“你是她兄长,你吃饱了不在家里当你的大少爷,出门败坏你妹妹的名声?” 陈大少爷很诚恳道:“大郎,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有没有?她有没有给你做过什么东西?比如说鞋袜什么的。” 董聿铭没好气道:“有个手帕,放在厨下擦桌子呢。你想要的话,我一会子给你。” 董聿修坐在一边没说话,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陈二娘子在冯家肯定遇到了很激烈的斗爭。 听闻那冯大爷只有一个嫡子,一个庶子都没有。 陈二娘子进门就怀上了,这若是生个男孩,把前头一窝子妾都压了下去! 人家在冯家耕耘多年,岂会容忍你一个后来者居上。 再说了,冯大奶奶也不会允许小妾靠著孩子威胁她的地位。若有別的小妾出手,冯大奶奶睁只眼闭只眼。 冯大爷是总督的亲侄儿,管著冯家外头的家务事,冯大爷家中的小妾,说不定会有小官吏家的庶女侄女什么的。 陈家小门小户,冯家哪个姨娘都不怵陈二娘子。 陈大少爷问得含含糊糊,董聿修心里门儿清,陈二娘子很可能被人知道了过去的底细,人家摆了仙人跳抓她。 就算回头生个男孩,怕是也没有宠爱了。 嘖嘖,果然是吃人的牢笼啊。 想到这里,董聿修心里警惕起来,要把兄长的婚期往前提! 陈大少爷听完董聿铭的话,暂时相信了他:“既如此,是我打扰你们了。希望以后你和严娘子琴瑟和谐,百年好合。 等你们办婚事,陈某厚著脸皮也来討杯喜酒喝。” 董聿铭点头:“欢迎。” 陈大少爷没有久留,起身告辞。 董家兄弟把他送到门口,等大门一关,董聿修脸色一沉:“哥,跟我去严姐姐屋里。” 董聿铭很乖顺地去了西厢房。 董聿修单刀直入:“严姐姐,婚事要提前了。” 严娘子啊一声:“为什么啊?” 董聿修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这冯家妻妾相爭厉害的很,在他们这些人家眼里,小门小户的人都是螻蚁。 万一我们被牵扯到,隨时死无葬身之地。” 严娘子哦一声:“那我听你们安排。” 董聿铭对著严娘子拱手:“五娘,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大家。” 严娘子当著弟弟的面,扭身没有理他。 董聿修温声道:“哥,我们走吧。” 董聿铭跟著弟弟离开西厢房。 董聿修第二天就请人把日子提前,风水先生挑了个好日子,明年三月初。 董聿修在心里算了算,还差三个多月,陈二娘子还没生! 他当即决定把兄嫂的婚期定在开年后三月初,並通知所有街坊邻居。 番外54-衣冠冢 陈大少爷回家后亲自去了一趟省城,只见到了冯家大管家,他再三解释那鞋垫子是妹妹给父亲做的。 冯家大管家不听解释,很冷淡地打发他走了。 陈大少爷知道只能等,等外甥出生就好了,母凭子贵是永远不破灭的道理。 然而,命运有时候就喜欢跟人开玩笑。 就在董聿修紧锣密鼓给兄嫂筹办婚事的时候,被关起来的陈二娘子被有经验的稳婆摸出怀的是双胎。 陈二娘子听到这消息时双眼发亮,她的希望来了,她还有希望翻身。 等两个孩子出生,孩子肯定像亲生父亲,天长日久,大爷会相信她的。 她没有给野男人做鞋垫子,她是被冤枉的! 天真的陈二娘子不知道,双胎是她的希望,也是她的索命绳。 没有人会允许她有两个孩子傍身,不管是龙凤胎还是两个女孩,更不能是两个男孩! 陈二娘子怀双胎的消息传到正院,冯大爷非常高兴跟冯大奶奶商量:“大奶奶,这贱人不识趣,等孩子生下来,大奶奶抱来养吧。” 冯大奶奶自然同意:“大爷,我是嫡母,教养孩子是应该的。只是这回鞋垫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將来孩子们出生,不免要被人说嘴。” 冯大爷眼睛一眯:“你放心。” 日子平静下来。 很快,过年了,然后开春了。 董聿修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等到二月间,整个董家大变样,添了很多家具,到处都透漏出喜气。 严娘子买了假髮髻,给家里人裁新衣,还有她和董聿铭的喜服,都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绣起来的。 二月底,陈二娘子早產生了两个男孩子。 同时,赶住江南省三个州府征民夫修河堤,三丁抽一、五丁抽二。 松江府在其中。 本来董家只有兄弟两个,可以免除。可衙门里的人一起变脸,说董家还有个瓦叔,属於三丁。 我朝秀才不免赋税,董家也要出一人! 瓦叔说他去,他是习武之人,修个堤坝问题不大。 董聿铭说他去,他是家主,瓦叔是客人,弟弟年少体弱,他十九岁了,力气大。 董聿修的想法是出钱,出多少钱都行! 严娘子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掏了出来,然而,府衙的人不要钱,直接说董家兄弟必须出一人! 哪怕董聿修出再多钱都不行,哪怕董聿铭的婚期只剩大半个月也不行。 董聿修知道,自家被针对了,他去找以前的同僚,找知府大人,眾人都对他退避三舍。 董聿修跑去陈家,一把抓住陈大少爷的领子,兜头给他一个嘴巴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妹妹那边怎么样了?” 陈大少爷大骂:“你发什么疯!” 董聿修哼一声:“你还做梦呢,双胎儿子,你是不是觉得陈姨娘要在冯家称王称霸了? 呸,你这个瞎眼的东西,趁早让你妹妹乖乖把孩子交出去,不然早晚惹祸!” 陈大少爷大怒:“放屁!” 董聿修放开他,眼睛阴冷地看著他:“若是我哥有个什么不好,我不会放过你的!” 五天后,董聿铭被带走了。 董聿修一路把兄长送到征夫队伍里,趁著没人,他悄悄嘱咐兄长:“哥,若是有人要害你,你就说御林军统帅景阳侯是我们的姑祖父!景阳侯世子是姑祖母生的!” 董聿铭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董聿修和严娘子眼睁睁地看著征夫队伍离去。 走了一段路后,董聿铭回头,对著弟弟和严娘子笑了笑,还挥了挥手。 叔嫂两个也对著他挥手。 董聿铭背著小包走了。 董聿修看著兄长高大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这个背影后来一直像烙印一样烙在他心底,如同母亲临终前在油锅里挣扎的场景一样。 一个多月后,噩耗传来,堤坝倒塌,死了一批人,府衙送来名单抚恤金,董聿铭赫然在列。 严娘子哭得撕心裂肺,董聿修看著名单不说话。 小虎来了,他默默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三娘子和张二郎也闻讯赶来,眾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董聿修起身,慢慢走到严娘子身边,先伸手將她拉起来,然后劈手给了她一个嘴巴子。 眾人都惊呆了,谁不知道董聿修对严娘子非常敬重。 连严娘子也惊呆了,睁著泪眼迷濛的双眼看著他:“二郎。” 董聿修的眼神冷的仿佛结了冰碴子:“你这个贱人,天生克父克母克夫,我兄长就是被你剋死了。 你现在就给我滚,从今往后,你做尼姑也好,你做半掩门也好,与我再无关係!” 严娘子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喃喃道:“二郎,你怎么了?你別怕了,你哥哥没了,我会照顾你的。” 董聿修反手又给她一巴掌:“滚!” 严娘子惊呆了。 董聿修的毒舌第一次用在严娘子身上:“怎么,我哥没了,你难道想跟著我? 我是对寡妇感兴趣,我对光头没兴趣。” 严娘子捂著脸跑了。 她当天就搬离董家,回到自己原来的那个小院。 瓦叔把严娘子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放在两个大箱子里,半夜送去了严家,还送去了一包吃的。 严娘子哭得眼睛都肿了,拉著瓦叔的手道:“瓦叔,二郎他是不是伤心过度?我不怪他,你让他別难过。” 瓦叔默默地看著她哭,等过了好久后道:“大娘子,你记住了,往后你和董家没有任何关係。 你是被哥儿赶出来的,这是哥儿代兄长写的休书,你拿好。” 说完,他把董聿修写得一封休书塞给了严娘子。 严娘子打开休书又哭了,董聿修写得十分恶毒,仿佛严娘子是什么人憎狗厌的东西,还说她主动勾引兄长,找了一堆噁心人的理由休了她。 严娘子哭得直打嗝:“瓦叔,瓦叔你告诉我,二郎他要干什么?你让他別犯傻呀。” 瓦叔心里嘆了口气,像个慈爱的长辈一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大娘子,你保重。” 留下这句话后,瓦叔离开了严家小院。 等回到家里,西厢房的灯亮著,家里所有贴的喜字都撕了。 瓦叔推开了西厢房的门:“哥儿。” 董聿修抬起头看著瓦叔:“瓦叔,我要去京城。” 瓦叔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三天后,董聿修给兄长立了个衣冠冢,然后在家中给兄长守孝,闭门不出。 又过了几天,陈家半夜失火,陈老爷夫妻和陈大少爷命丧火海。 番外55-荣归故里 知府老爷震怒,等他查到董聿修头上时,得知董二郎自打兄长去世后就在家守孝闭门不出。 等踹开门才发现,董家两个人早就消失了。 两个月后,董聿修带著忐忑的心站在了景阳侯府门口。 很快,他看到一个清俊儒雅的中年男子。 他被谢家认下了,靠著董家留下的那块玉佩。 当谢谦问他家里人时,董聿修撒谎了,冯家势力太大了,他不能把谢家也牵扯进来。 谢家父子两个派人到松江府打听,当知府大人得知董家兄弟是先景阳侯夫人侄孙时,在心里衡量很久后选择闭嘴。 没有人可以证明陈家人是董二郎杀的,但董二郎是谢世子母亲的侄孙,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那董二郎睚眥必报,他一个小小的知府,还是不要得罪人为好。 至於冯家,谁也不能说董大郎是冯家人杀的。 知府装糊涂,陈家案最终定的失火,董聿铭也是死於堤坝倒塌。 反正堤坝倒塌受罚的又不是他。 谢家人在这里只打听到董家確实有兄弟两个的事实。 董聿修把所有的仇恨压在心里,和表弟们一起读书。 他仿佛又变成之前在松江府那个街溜子少年,整天笑眯眯的。 一年后,他揣著表姐夫瑞王和姑祖父景阳侯的名帖回到江南省参加秋闈。 此时的冯家嫡长孙女已经成了太孙侧妃,冯家全家搬去了京城。 听闻那冯大爷的双生子养在正妻名下,至於孩子的生母,打听不出来。 董聿修直接带著名帖去拜见新任总督,总督大人见到瑞王的名帖,笑眯眯地让人把他带进府內。 董聿修实话实说:“大人,学生想回松江府祭拜父母兄长,但离家久远,想请大人派个认路的人带学生去一趟松江府。” 这点小事情,总督大人自然不会拒绝。 別的不说,瑞王和谢侯的脸面他哪里敢不买帐。 总督大人把自己的师爷叫了过来,带著董聿修和瓦叔回了一趟松江府。 时隔一年多,董聿修再次站在自家小院门前。 街坊邻居们轰动了。 “董二郎回来了!” “董二郎回来了!” …… 很快,小虎像一阵风一样颳了过来,看到董聿修后,他一把拉著他的领子骂:“你这个混帐东西,你死哪里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董聿修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小虎,我投亲去了。我姑祖母是朝廷景阳侯的原配夫人,景阳侯世子是我表叔。 我表姐今春嫁给了陛下的嫡次子瑞王殿下,如今我和表弟一起住在瑞王府读书。 这回我回来参加秋闈,就是表姐夫派人送我回来的。” 小虎的嘴巴张的大大的,半天合不上,什么景阳侯、什么瑞王,对他来说仿佛天书一样。 “聿修,你,你不是在说梦话吧!” 董聿修摸摸他的头:“我没骗你,严姐姐怎么样了?” 小虎急忙道:“严姐姐真的在家里做姑子呢,每次头髮长一点她剃一点。 她现在也不好好做活,跟以前一样,挣点钱就喝酒。 如今大家都知道她克夫,也没人给她说婆家,她就这样混著过。” 董聿修点点头:“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严家小院。 董聿修让小虎叫门。 小虎拼命喊:“严姐姐,严姐姐,你开开门,聿修回来了,瓦叔回来了。” 大黑和二黑在院子里疯狂叫。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叔嫂两个一年多没见面,严娘子一看到董聿修,立刻红了眼:“二郎,二郎你还活著。” 说完,她走上前,一把拉起董聿修的袖子上下检查:“他们有没有害你?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董聿修温声道:“严姐姐,我没事,我去京城投亲去了。 我得了门好亲戚,我姑祖父是景阳侯谢大將军,表姐夫是当今陛下亲子瑞王殿下。 当日为了保你的平安,我才打你的。 我走后,有没有人欺负你?” 严娘子又哭又笑:“原来你们家有贵亲啊,真好,真好。” 说完,她嚎啕大哭起来:“要是你们能早点寻到亲戚多好啊!大郎他再也回不来了!” 董聿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姐,我哥已经去了一年多。那院子一直空著,你搬去哪里住好不好?” 严娘子哭完后擦了擦眼睛:“行啊,往后我还是董家妇,你既然有贵亲,往后我沾你的光,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董聿修摇摇头:“姐姐,你跟我哥並未成婚。你是我朋友,不是董家妇。那宅子以后就送给你,我给你个名帖。”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景阳侯的名帖:“这个你收好,有这张名帖,在这里至少没人会故意欺负你。 我还要赶回省城参加考试,往后你多保重。若有困难,可以给我写信,信件寄到京城瑞王府。” 严娘子擦乾眼泪:“那你快去考试!你盘缠够不够?我有钱,我给你!” 董聿修心里一酸,温声道:“严姐姐,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你照顾好自己,我若能中举,必定给你回信。” 严娘子点头:“你一定能中的。” 董聿修来去匆匆,只去舅父舅母、外祖父外祖母和表兄坟头上祭拜了一下,他甚至都没时间去应酬邀请他入府一敘的松江府知府。 董聿修这一离开,再也没回过松江府。 不过他中举后,每隔一阵子,会想办法往松江府送一些钱,钱直接送到严娘子手里。 严娘子靠著董聿修留下的那张名帖,在松江府无人敢欺负。 董聿修的意思很明显,她隨时可以嫁人。只要她不嫁人,他会一直养著她。 严娘子才懒得嫁人,虽然她已经被休了,但她愿意给董聿铭守寡。 逢年过节,她会去公婆和董聿铭的坟头上祭拜。 她和小虎认了乾姐弟,小虎靠著她那张名帖,很快成了松江府码头最大的帮主。 (谢侯爷:无故成了保护伞) 后面几年,董聿修中状元、尚主,又去南方攻打南詔国。 不管谁做知府,都会告诉严娘子京城里关於董二郎的消息。 董駙马赫赫威名都传到了松江府。 严娘子和小虎很懂事,他们从来不给董聿修添麻烦,不给他写信、也不去京城骚扰他。 但是董聿修寄钱这事儿还是被安平长公主察觉了,当时她正怀著身孕。 安平长公主听闻他给一个女人送钱,非常生气,亲自审问董聿修。 董聿修想到自己的身份公主已经知晓,也不再瞒她,告诉她兄长死在了河堤中,严姐姐愿意守寡,他就养著她。 安平长公主有些感动:“既是嫂子,何不接来京城我们奉养?” 董聿修摇头:“严姐姐是个洒脱之人,她跟我一样喜欢吃喝玩乐,受不了京城里的规矩。 她在松江府有小虎照顾,能过得不错。我们把她接来,她这辈子就只能一直守著。” 安平长公主没有勉强:“那就先养在那边吧。她给大哥守了这几年,可见是个有品行的人。若是她以后愿意再嫁,我可以给她出些嫁妆。” 说完,她低声骂道:“这事儿冯家肯定插手了!不然怎们就偏偏点名让大哥去!” 番外56-一杯毒酒 董聿修轻声道:“当初我入京城时,冯家是太孙侧妃娘家,如今是大皇子外家。” 安平长公主心里有些不平:“董郎,冯尚书是冯尚书,冯家大爷是冯家大爷。 当初你得罪不起冯家,只能忍著这委屈。 如今你跟了我,我不能还让你一直受委屈。 这事儿你別管,我定要给你討回半个公道!” 她也不管董聿修同意不同意,第二天就请冯尚书夫人入府。 冯老太太奇怪的很,安平长公主以往从不跟冯家和白家往来,就怕牵扯到皇子之间的事情,怎么突然请我入府? 不管怎样,冯家老太太不敢得罪安平长公主,老老实实来覲见长公主。 安平长公主的款儿摆的足足的,接受了冯家女眷的见礼,然后赐座,赐茶。 走完这些流程,她低头玩著手上的戒指,一言不发。 冯家老太太和儿媳妇孙媳妇乖的跟鵪鶉一样,大气不敢出。 安平长公主这样熬了她们一会子后才抬起头,扫了一眼冯家女眷:“听说老太太还有个侄媳妇,怎么没来呢?” 冯家老太太一愣,赶紧解释道:“因著侄媳妇没有誥命,不敢入公主府。” 安平长公主哦一声,伸手摸了摸肚子:“说起来,駙马爷与贵府老早以前也算是旧相识了。” 冯家老太太一惊:“早些年我家老头子在江南省做官时,说不得家中子弟与駙马爷见过面。” 安平长公主哼:“老太太自然是不知道的,老太太可以回去问问你家侄媳妇,她那一对双生子是谁生的。 再问问她,为了这一对双生子,他两口子手上有没有沾人命。” 冯家老太太嚇的立刻起身:“老身不敢,若是家中子弟以前有过不敬之处,还请駙马爷恕罪,臣妇这就回去好生教导他们。” 安平长公主嗯一声:“那你们去吧,本宫要去瑶光苑看皇祖父和父皇母后。” 冯家老太太更害怕了,杨玹庭才被杀,安平长公主是老祖的掌上明珠,董駙马是安平长公主的心头肉,若是自家真的得罪过董駙马…… 冯老太太回家后火速把侄媳妇提过来审问,冯大奶奶,哦不,冯大太太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冯老太太立刻道:“来人,送她一家子回老家!什么都不许带。” 冯大太太嚇到了,半真半假地说了一些。 冯老太太人老成精,冷笑一声:“虽然你没说全,我也不用再逼问了。你们这两个杀才,那董家大郎是董駙马的亲兄长,如今董家要寻仇,我也救不了你们了。” 冯大太太嚇傻了,赶紧哭著跪求:“伯母,伯母,求您救命。” 冯老太太甩开她的手:“你若真不想让你男人纳妾,直说就是,偏要装贤良人,还要害人!” 冯太太哭著求道:“伯母,那河堤塌了是天灾,真不是人为啊。” 冯老太太眼睛一闭:“这么多年,你两口子在外头做些什么,我多少也听说了一些。 念在你们为了这个家辛苦操劳,我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神仙来了也没用。 別说你们,就是你伯父,如今也不敢说到董駙马面前装大个。” 就在冯家鬼哭狼嚎的时候,安平长公主已经去瑶光苑告状去了。 夏元帝听见孙女告状后,摸了鬍子:“朕早就知道了。” 安平长公主非常吃惊:“皇祖父,您知道怎么没告诉我?” 夏元帝温声道:“继学杀了陈家,身上背有命案,他此前不来找你告状,一是怕牵连到他的身世,二是怕把陈家的案子翻出来。 陈家死了三条命,罪孽够了。” 安平长公主不服气:“皇祖父,可是那冯家明明是罪魁祸首。” 夏元帝看了看孙女的大肚子,把很多冷酷的话压了下去:“继学心思重,很多事情他心里自有安排。 你看南詔之行他筹划了多少年?朕觉得,他喜欢自己动手报仇。 既然如此,朕何必多管閒事。” 安平长公主不管那么多,扯了老祖父的袖子晃了晃:“皇祖父,我都在冯家面前摆谱了,若是不了了之,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出门。 往后皇兄那些嬪妃,更不把我放在眼里。” 夏元帝笑起来:“就喜欢吹牛,又兜不住。” 安平长公主笑道:“有皇祖父在,我吹牛怎么了。” 夏元帝思索片刻后道:“王德忠,赐一杯酒去冯家,给冯尚书的侄儿。一个普通的商户,插手朝廷征夫之事。 你问问冯尚书,是不是下一步朕的皇陵建造他冯家三亲六眷都要插手。” 冯尚书人在家中坐、毒酒从天降,他真没想到这个混帐侄儿背著他在外头干了这么多混帐事情。 看著王德忠送来的一杯酒和老祖口諭,冯尚书战战兢兢跪著接旨,不停地磕头赔罪。 王德忠传完旨,把拂尘一摆:“冯大人,罪人呢?” 冯尚书让人把侄儿拖了过来,咬牙给侄儿灌下那杯酒,看著侄儿在自己面前挣扎片刻后口鼻流血而死。 王德忠看到冯大老爷死了之后才走。 冯尚书心里清楚,自己才是侄儿的靠山。 老祖要敲打陛下的后妃家族了,杨玹庭刚死,他又撞上了铁板。 冯尚书亲自去瑶光苑请罪,结果他自己没事,冯家家族子弟擼了一群,连功名都擼了。 夏元帝连见都没见他,只让王德忠传了一句话,冯家子孙不成器,回家继续好生教导。 冯尚书咬牙接受了这个现实,又去公主府向董駙马赔罪。 董聿修也没见他,故人已逝,不愿提及。 董家与冯家的恩怨,告一段落。 等夏元帝一死,冯家水涨船高,子弟又开始纷纷入仕。 董駙马与冯家关係依旧冷淡,好在公主府跟白家关係也一般。 董聿修愿意等,冯尚书比他老,会死在他前头的。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离开新夏去往南瑞。 后来,安平长公主离开前,让人往松江府送去了一张自己的名帖。 公主与駙马一起离开,严娘子很敏锐地停止自己为数不多的交际,隱藏起来老老实实过日子。 谢家长房离开,景阳侯府那张名帖已经没用了。 好在长公主的名帖多少还有点用,虽然她在松江府地位不如以前,至少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 董聿修本来想等冯尚书死了之后再报仇,但命运这一次眷顾了他,景帝七年,董聿修重回京城。 此时,他已经是威名赫赫的董尚书。 董聿修以前不信命,等人到中年,他开始觉得自己仿佛是命运之神棋盘上一颗不起眼的棋子。 给他美貌和聪慧,收走他很多东西,还喜欢折磨他。 每次在他春风得意时给他迎头痛击,在他绝望时又给他希望。 番外57-两个老头拌嘴 董聿修入京后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动手清洗安王在位时的官员。 酒囊饭袋,革除;关係户,革除;后妃家族,全部革除;作奸犯科,投入大牢,抄没家產。 皇帝没干的事情被他干了,顺带充盈了一把国库。 冯家从上到下被擼成光板,死了几个子弟。 董聿修没有再管冯家。 朝廷南北融合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帮陛下捋清朝堂,要从安王嘴里挖消息,还要孝顺老岳父,陪公主和儿女。 他忙得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八瓣。 安平公主知道他心里一直惦记著松江府,又让人往松江府送了一张她的名帖。 此时的严娘子依然没有嫁人,还住在董家那个小院里,对外以董家妇自居。 整个江南省的官员们都知道,那是董尚书的寡嫂,已经为董家大郎守了十几年的寡。 地方官员家里有什么事情,都会邀请她去吃酒席。 严娘子很懂规矩,她从不收任何人的礼、不帮任何人解决官场上的事情,也不再给人刺绣,董聿修给的钱够她安静过日子。 安平公主再一次找董聿修商量:“駙马,要不把大嫂接到京城来居住吧。” 董聿修笑著摇头:“不用了,嫂子閒云野鹤一般的人。她在松江府长大,她喜欢那里的气候和饮食。 如今她在那边生活的很好,京城太冷了,她肯定受不了。” 安平公主道:“那给嫂子送两个侍卫过去吧,一应花销从我们这里走。” 董聿修点头:“可以,公主多费心。嬤嬤和宫女就別送了,我怕她们反倒想辖制嫂子。” 安平公主笑道:“你说的我越发想认识大嫂了。” 董聿修笑了笑:“希望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她。” 安平公主试探性地问道:“冯家那边?” 董聿修想了想之后道:“我要去表叔商议,表叔是董家外孙,我也是董家外孙,他是长辈,我听他的。” 安平公主点头:“是这个道理。” 此时的谢谦正在天齐寺带著陆彦宏编竹篾呢。 董聿修在休沐日去了一趟天齐寺,春日暖阳,道观里,谢谦和陆彦宏正在处理竹子。 小童来报:“先生,董尚书来了。” 谢谦点头:“让他进来。” 陆彦宏开玩笑:“谦哥,这一茬鸡还没长大,只能去钓鱼给聿修吃。” 谢谦哦一声:“让承璋一起钓鱼。” 坐在一边的安王咬了咬牙 ,继续转动手里的珠子。 董聿修进来后行礼:“父皇,表叔,大哥。” 陆彦宏非常热情:“聿修来了,晌午一起吃顿饭再走。” 谢谦开玩笑道:“石头,董尚书忙著呢,你別耽误朝廷大事。” 陆彦宏懟回去:“我就想留我女婿吃饭,我管他是尚书还是阁老。你女婿要是不答应,让他来找我。” 谢谦把手里处理好的竹子扔到一边:“我是怕聿修的活儿没干完,小树又拉我去干活。” 陆彦宏一乐:“那你快去,人家都说你们董家二相併肩,能撑起大半个朝廷。” 谢谦呸一声:“那是你家的朝廷,又不是我家的朝廷。要去你去,我不干!” 董聿修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吵不完,掉头坐到安王身边。 安王一身淡蓝色衣衫,头髮用一根蓝色带子绑著,眼睛上也蒙著一根淡蓝色的带子。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安静地转著两颗大玻璃球。 每天他爹给他什么他转什么,有时候是玻璃球、有时候是大珍珠,有时候是大核桃…… 董聿修觉得安王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像个饱学之士。 就是不能开口。 以前他是太孙、帝王,注重体面,说话也体面。 自打失去了皇位,他就变成老菜罈子里的酸菜帮子,张口就酸人。 董聿修温声叫他:“大哥。” 安王嗯了一声,继续笔直地坐在那里。 董聿修今天没心情討好他,反正这傢伙肚子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掏的了。 安王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妹夫再跟他说话,他转球的速度慢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后他心里冷哼一声,势利眼。 董●势利眼●聿修打了个哈欠,伸手把大舅哥手里的玻璃球抢了过来:“大哥,別转了,歇会儿。” 安王手里一空,抿唇坐在那里,身上的怒气已经起来了。 “董尚书见到六叔也这么大的胆子吗?” 董聿修一笑:“我见六叔,跟我以前见到皇祖父时一样,狗腿子一个。” 安王轻哼一声:“佞臣。” 董聿修哈哈笑:“大哥说得对,我就是个佞臣。最开始是拍皇祖父和公主的马屁,后来拍你马屁没用,掉头去拍六叔马屁。” 旁边陆彦宏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跟谢谦吵嘴。 安王手里没了珠子,双手拢起端坐在那里:“你今日来有何事?” 董聿修凑过去低声问道:“我想砍了你的冯尚书,你同意不?” 安王脸上表情丝毫未动:“你砍就是,你要是乐意,把我也砍了。” 董聿修嘖嘖两声:“你真凉薄,那是你小老婆的亲祖父。虽然我没有小老婆,但我有大老婆。 若是有人欺负公主的娘家人,我定然是不依的。” 安王咬牙切齿道:“董尚书今日不就在欺负她娘家人么?” 董聿修继续笑:“我欺负一下没事,你別怕,我不会让別人欺负你的。” 安王气得又咬了咬牙,闭口不言。 董聿修欺负了一下瞎子,感觉无趣,起身走到谢谦身边:“表叔,侄儿今日来,是有件事情想请教您。” 谢谦摆手:“你別请教我,谢家的事你找成谨,朝廷的事你找陛下,公主府的事情你问你岳丈,董家的事情你自己做主。” 陆彦宏哟一声:“真就跳出五行外了,万事不操心,只管吃饭。你又不是傻子。” 谢谦狠狠一刀把手里的竹子砍断:“你少管我,你回去管你的小老婆去吧!” 陆彦宏劈竹篾:“我就不回去,什么时候你的鸡吃完了我再回去。” 董聿修知道谢谦大概已经知道了董家过去的事情,而且表明了態度,他不管。 董聿修没有再问,既然表叔不管,那他就自己做主吧。 当天中午,董聿修在道观吃了顿饭。 吃饭的时候,他亲自餵饭给他吃。 陆彦宏道:“聿修,让他自己吃。” 董聿修夹起一块豆腐塞进安王嘴里:“父皇,公主这几天一直惦记你们,我餵皇兄吃一顿饭,回去后说给公主听,公主也高兴。” 番外58-重逢 陆彦宏笑起来:“谦哥,父皇眼光真好,帮我挑了个好女婿。” 谢谦不服气:“我女婿也不差。” 陆彦宏这会没跟他爭:“那当然,你女婿是我养大的,能不好么!”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董聿修吃过饭后打道回府。 安平公主跟他抱怨:“兴泰很快到了说亲的年龄,駙马你也上点心。” 董聿修坐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我的乖乖,急什么,姻缘自有天定。有太子和长生他们在前头顶著呢,我们不急。” 安平公主问道:“谦叔怎么说的?” 董聿修端起茶盏:“表叔说让我做主。” “那你打算怎么办?” 董聿修看著手里的茶盏:“我这三十多年,见多了生死,也杀了无数的人。 人人骂我董杀神,我也不想再杀人了。 当年的事情,冯大郎是主谋,皇祖父已经替我报了仇。 至於冯家,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安平公主点头:“駙马说得有理,別的咱们管不了,只要我不死,冯家子孙不能再入仕。” 董聿修笑了一声:“朝廷风云激盪,那么多家族起起伏伏。 昔日的郑家、庞家和杨家,杨家灰飞烟灭,郑家和庞家江河日下。 如今裴家、郭家、谢家和我们家势头好,也不知这富贵能延续多少年。” 这一句话说的安平公主心忧起来:“駙马,你才三十多,如今位居六部尚书之首……” 董聿修低声道:“你別担心,他们三家在我们前头呢,我又不掌军权。” 两口子坐在那里说话,日头偏西,屋里气氛和睦。 董聿修渐渐放下了过去的旧恨,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三年后的初春,春闈揭榜,新任状元郎平状元是个外地人,他请同僚们去他新买的宅子里吃酒。 新任探花郎韦三郎把陆兴泰拉了过去,陆兴泰出门经常会带上瓦叔一起。 陆兴泰又把谢长生和裴延年拉了过去,他们中间还混了个安和公主,当然,她穿的男孩子衣裳。 平状元看到这一群公子哥,慌忙出门迎接。 平状元孩子都好几个了,一眼认出人群中的安和公主是个姑娘。 而且,他发现这兄弟几个都听她的话。 平状元不敢懈怠,忙要把屋里人叫出来陪著。 陆兴泰笑道:“平大人,我等不请自来,叨扰了。平大人不用叫嫂夫人,我们兄弟会伺候的。” 平状元猜出了这小姑娘的身份,拱了拱手:“微臣怠慢了。” 安和跟著兄弟们一起入席,她就是来看状元的。 “平大人客气了。” 看完后她悄悄跟长生咬耳朵:“长生,这状元听说很有才,就是长得一般。” 谢长生咳嗽了一声低声道:“表姐,这是姑父钦点的状元郎。哪能个个状元郎都跟表叔一样好看呢。” 安和忙道:“我自然是知道的,虽然平大人没有大姐夫好看,但一身正气,他们都是朝廷未来的肱骨。” 陆兴泰用胳膊肘捅了捅韦三郎:“听到没,韦肱骨。” 裴延年哈哈笑起来。 韦三郎的脸微微红,掉头看向后面的瓦叔:“前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入席?” 瓦叔笑著笑道:“公子们自去,我有坐的地方。” 瓦叔不管去谁家,要么是大管家亲自招待,要么是这一家的重要旁支子弟招待。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董尚书有个老僕,在董尚书心里分量很重。 很快,平状元让亲弟弟来招待瓦叔。 瓦叔跟著平二爷去偏院,刚进入偏院,听到有人在喊:“哎呀,傻子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快回去!今天有客人,別捣乱!” 有个傻大个站那里嘿嘿笑。 瓦叔只看了一眼傻子的后背,然后停下脚步。 他听到那傻子又嘿嘿笑了两声。 平二爷忙问道:“瓦爷,可是哪里不妥当?” 瓦叔见有人要把那傻子拉走,他快步走上前:“慢著!” 那傻子转过头来,瓦叔的一只脚就这样停在半天空,他感觉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天地间只剩下傻子的嘿嘿笑声。 片刻后,瓦叔这等硬汉的眼眶也红了起来,他强忍著眼泪,慢慢走到傻子面前,温声喊道:“铭哥儿?” 傻子继续嘿嘿笑,他不认识瓦叔。 瓦叔一把拉住他的手,开始检查他的胳膊,他记得董聿铭的胳膊上有个小伤疤。 当他撩起董聿铭的袖子时,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这条胳膊上布满了无数的伤痕。 他一把扯开董聿铭的衣裳,董聿铭嚇得往一边躲。 瓦叔看到他满身都是伤痕,扭头对著平二爷大声吼道:“你们谁虐待他了?” 平二爷人都嚇傻了,瓦叔继续大声喊道:“兴泰!兴泰!” 隔壁院子里陆兴泰被他这样吼,嚇得魂儿都没了。 瓦爷爷平时都是笑眯眯的,何曾这样大声吼叫过! 陆兴泰急匆匆赶来:“阿爷,阿爷怎么了?” 瓦叔吼道:“去叫你爹来!现在就去!” 陆兴泰傻眼了,叫他爹干什么啊,他爹是尚书,来平家不合適。 “阿爷,谁欺负您了,您跟我说,我替您做主。” 瓦叔大骂道:“让你去叫你就去,怎么我使唤不动你吗?那我给你磕个头叫你一声公爷?” 陆兴泰忙道:“阿爷你別急,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跑了。他敢不听阿爷的话,他爹能脱鞋揍他! 这边动静太大,隔壁哥儿几个全跑了过来。 瓦叔已经开始哄傻子:“铭哥儿別怕啊,跟叔回家。你还活著啊,你弟弟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铭哥儿,你还记得我不?我是瓦叔啊?” 谢长生一惊:“表姐,这,这……” 安和紧皱眉头:“等大姐夫来了再说。” 董聿修听儿子说瓦叔生了好大的气,还骂了孩子,也不管身份了,急匆匆赶来。 平状元三魂少了两个,天爷,他爹捡的那个傻子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 当董聿修来了平家偏院时,看到瓦叔正在哄小孩一样哄一个人。 他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心狂跳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微微俯身看著眼前正在啃点心的人,笑著喊道:“哥?” 番外59-弟弟,弟弟 董聿铭抬起头看著眼前的人,有点害怕地往后躲。 瓦叔温声道:“铭哥儿,这是你弟弟,你弟弟。” 董聿铭嘴里还包著点心,听到弟弟两个字,他立刻有点激动:“弟弟,弟弟。” 旁边平二爷壮著胆子道:“他平日里经常会念叨弟弟,听到人家说弟弟,他都要去看看。” 董聿修听到后心里一酸,他轻轻拉起董聿铭的手,伸手將董聿铭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哥,我以为你被埋在河堤里了。” 怀中的董聿铭还在不停地重复:“弟弟,弟弟,弟弟……” 他忘了所有,还记得弟弟。 董聿修听得越发心酸,眼泪继续往下掉。 一群后辈们听到董聿修的哭声,都像鵪鶉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杀威在外的董尚书,平日里威风八面,谁也没看到他哭啊。 韦三郎对著平状元使眼色。 平状元吞了口口水,老天爷,这大傻子还真是董尚书的兄长? 不对,董駙马不是南詔王子吗? 他慢慢走上前,等董聿修哭完后才行礼:“下官见过董大人。” 董聿修掏出帕子擦乾眼泪,然后看向平状元:“平大人,多谢你们照顾我兄长。他是我嫡亲表兄,董家唯一的子嗣。” 平状元忙道:“下官不敢当,当年家父在河堤里捡起到双喜时,他当时就剩一口气了,家父带回来后给他餵了热汤热饭,他又活了。 不过他可能被人虐待过,当时浑身是伤。而且,而且他可能喝水喝多了,有些记忆混乱。” 董聿修问道:“他叫双喜?” 平状元忙道:“因他记不住自己的来处,下官每次考试,只要带上他就保准能中,风水先生说他可能是天生的福禄星,家父就给他取名叫双喜。 此次上京,下官带著他一起,一切顺顺利利。” 董聿修轻轻拍了拍兄长的后背:“他叫董聿铭,是我亲舅父的儿子。我八岁离开南詔,和瓦叔一起討饭,辗转到江南省。 表兄把我抚养到十五岁,供我读书,如兄如父。 多谢贵府老太爷救了我兄长,来日若有机会,除了不能给平大人升官,董某定会报贵府恩情。” 平状元嚇坏了:“董大人客气了,贵府大老爷也给下官带来了好运。” 董聿修低头一看,董聿铭坐在那里,似乎忘了手里的点心,双眼无神,一遍一遍地喊弟弟。 董聿修心里一酸,看向平状元:“平大人,家兄平日可有亲近的人?若有,借本官一用,本官要带兄长回公主府。” 平状元忙道:“有,有,下官的书童跟他关係不错,他们一直陪著下官科举。” 平状元的书童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董聿修和顏悦色道:“平大人,本官很少夺人所爱,为了家兄,今日厚著脸皮问贵府討要这书童,不知平大人可愿意割爱?” 平状元哪里敢说不愿意,不过他也不敢表现太过諂媚:“董尚书,若是这小童自己愿意,下官自然不反对。” 董聿修看了他一眼,倒是个懂事的。 书童忙道:“董大人,奴才跟董大老爷去,等,等他適应了公主府,奴才想还回平家。” 董聿修笑了一声:“看来贵府家风不错。罢了,本官就借你三个月。” 说完,他看向一边的一群孩子:“你们继续吃酒,兴泰,我带你伯父回家去了。” 陆兴泰忙道:“爹,儿子跟您一起回去。” 安和和谢长生也要跟著走,裴延年自然不想落单:“韦三郎,你自己吃酒吧,我们去表舅家里。” 一群人呼啦啦跟著董聿修走了,只留韦三郎一个人在平家吃酒席。 平状元惊魂未定:“韦大人啊,我的魂儿差点都没了。你说我真是蠢啊,双喜跟董大人是有点相似的。 当日殿试,董大人就在陛下身边,我居然一点没看出来。” 韦三郎笑道:“平大人,这不怪你,换做別人也不敢往这上头想。 平大人,贵府老太爷结了善缘,平大人的福气在后头呢。” 平状元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不敢,只希望双喜往后能过上好日子。” 那头,安平公主看到丈夫带回来的人,大惊失色:“駙马,他是大哥?” 董聿铭有些害怕地往平家书童身边靠。 书童安慰他:“双喜別怕,董大人是你弟弟,你弟弟。你不是成天要找弟弟么,他就是你弟弟。 你弟弟对你可好了,你快看你弟弟呀。” 董聿铭迷茫地看向董聿修。 董聿修温声道:“哥,这里好不好看?” 董聿铭看了看公主府,然后咧嘴笑:“好看!” 董聿修笑道:“以后住在这里好不好?” 说完,他把公主拉了过来:“这是我娶的娘子,哥,她好不好看?” 董聿铭看了看安平公主,然后重重地点头:“好看!” 安平公主嗔怪道:“駙马別开玩笑。” 说完,她正经地给董聿铭行个礼:“大哥。” 董聿铭又往书童身边躲。 书童教他:“双喜,快给公主行礼。” 安平公主忙道:“別为难他。” 说完,她立刻叫来公主府管家,给董聿铭拨了个非常好的院子,让那书童陪他一起。 瓦叔听到后道:“公主,让我跟铭哥儿住一起吧。” 安平公主点头:“瓦叔若是愿意,自然是可以的。兴泰,福寿,往后每天早上去给伯父请安。” 兄妹两个一起道好。 不到一天,董尚书寻到兄长的事情立刻传遍京城。 安和晚上回宫跟父母弟弟们说堂姐家的事情:“母后,大表舅和大姐夫长得真有点像。 可惜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有些痴傻。” 谢成君有些吃惊:“陛下,当年聿修来京城时,说大表哥已经没了,我们想著不是什么好事情,也没再提,没想到居然还能找回来。” 陆彦昌笑道:“这董家大郎心性纯良,知道聿修身世有问题,还愿意接受他,养了弟弟好几年。 好人若是都没有好报,那这个世道还有什么意思。” 谢成君有些唏嘘:“他是我祖母娘家唯一的后人,既然找回来了,如月,找两样东西送去给表兄。” 此时的公主府里,两名侍卫带著董聿修的亲笔信,牵著马出城后,疾驰往江南省而去。 番外60-圆满 两个月后,风尘僕僕的严娘子在小虎的陪同下来到京城。 当二人一起站在公主府门前时,小虎有些胆怯:“严姐姐,这公主府真气派。” 严娘子,哦不,现在得叫严氏了。 严氏心里也没底,她十几年没见到董聿修,他现在做了大官,还是駙马爷。 “小虎,咱们照著规矩来。见到公主,要见礼。” 小虎吞了口口水:“那是自然!” 安平公主听说严氏来了,忙道:“快请大嫂进来!” 严氏跟著默默进了內堂,小虎留在外院。 瓦叔听说小虎来了,亲自来招呼:“少帮主来了。” 小虎呼啦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到熟人后心里踏实点,忙拱手:“瓦叔!” 瓦叔笑眯眯道:“別怕,你跟我去铭哥儿的院子里。” 小虎一路走一路问:“瓦叔,董大哥真找到了啊。严姐姐都差点哭哑了嗓子。” 瓦叔温声道:“找到了,他受了不少罪,他可能不认得你了,你见到他后別大喊大叫。” 小虎誒一声:“我听您的。” 正院里,严氏进了正房后,眼角余光看到个富贵雍容的中年女子端坐在上头,旁边有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娘子。 她照著规矩立刻跪下行礼:“民妇见过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这还是她临走前请教知府太太,知府太太教她的一些规矩。 安平公主立刻起身,走过来亲手扶起她,微笑著上下打量,然后微微屈膝:“大嫂。” 严氏忙往一边躲。 安平公主拉住她的手:“大嫂为大哥守了十几年,我与駙马心里感念大嫂。 刚才是国礼,这是家礼,大嫂只管受著。” 说完,她对著一边的女儿招手:“福寿,来见过伯母。” 福寿郡主笑著上前行礼:“见过伯母。” 严氏想起来这小姑娘是郡主,忙要见礼,被安平公主一把托住:“大嫂,她是晚辈,且她小时候受过灾难,不敢折她的福气。” 严氏这才作罢,用不太利索的官话问道:“公主,大郎在哪里?” “大嫂別急,我这就带你去。” 等看到天真痴傻的董聿铭,严氏一边擦眼泪一边笑:“可算找到了,找到了好,找到了好。” 她走上前看著董聿铭道:“大郎,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五娘。” 董聿铭自然是不记得的,但他这一阵子在公主府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爱,他已经学会了一招,不管是谁,哪怕不认识,他也会笑著喊人家的名字。 “五娘好。” 旁边瓦叔道:“大娘子,他已经不记得我们了,他只记得有个弟弟。” 严氏忙行礼:“瓦叔,多年不见,您老身体可好?” 瓦叔笑看著她:“大娘子好,没想到你真给铭哥儿守了二十年。” 严氏擦乾眼泪:“瓦叔,都是我该做的。” 安平公主道:“大嫂,你就住这院里吧。大哥虽然怕人,只要对他好,他就会跟你说话的。” 说完,她温声道:“大哥,晌午吃饱了没?” 董聿铭知道见到公主要起身:“吃饱了。” 安平公主笑道:“大嫂你看,他还知道回我的话。駙马说大哥天生是个慈善人,你在这里住一阵子,你们很快就会熟悉起来的。 大嫂才来,舟车劳顿,我就不打扰你们。缺什么东西,只管跟这院里嬤嬤说。 若是有人不听话,只管告诉我和駙马。” 说到这里,她语气严厉起来:“本宫这里,容不得欺辱主子的人。” 严氏忙行礼:“谢公主恩典。” 安平公主带著女儿离去。 董聿修晚上从衙门回来后拎著一罈子酒来到这院里。 小虎看到后噗通一声跪下:“草民见过董大人。” 董聿修笑道:“小虎,今日没有董大人,起来吧,谢谢你帮我照顾我嫂子。” 严氏站在那里一眼不眨地看著小叔子,十几年过去了,当初的少年郎变成如今的董大人。 一身红色官袍,看起来威严的很。还蓄了鬍鬚,在中年人里头仍然是最俊俏的。 董聿修先行礼:“大嫂。” 严氏回过神,笑著还礼:“駙马。” 董聿修笑:“大嫂不用这么客气。” 严氏笑道:“你如今做著官,我也不好叫你董大人,叫你二弟显得我托大,叫駙马倒是不错。” 董聿修摸了摸不太长的鬍鬚:“大嫂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我哥可愿意跟你说话?” 严氏撩开帘子请他进屋:“愿意跟我说话,还不太熟。” “不著急,慢慢来。能找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谁说不是呢,我临走前,托人將那个衣冠冢按照仪式去除了。” "大嫂做主便好,大嫂既然来了,明儿跟我去见过表叔。说不定表姐这会子也知道你呢。" 严氏有些紧张:“聿修,我真要去吗?” 她一紧张又开始喊他名字。 董聿修拉著兄长的手坐下:“不用怕,表叔是董家亲外孙,董家的事情,他比我还能做主。 至於娘娘那里,可能会有赏赐吧。” 第二天,景阳侯夫人林氏先来了。 安平公主跟林氏说了几句后让人带她见严氏。 林氏笑著行礼:“表嫂。” 严氏忙回礼:“弟妹。” 林氏笑道:“公爹昨儿打发人来说,既然表哥找回来了,表嫂也入了京城,往后董家的门楣该立起来了。 表嫂不要跟我们客气,我们都是嫡嫡亲的亲戚,我家侯爷前一阵子还来看过表哥。” 严氏忙道:“我初来京城,不大懂这里的规矩,一切听表叔和公主駙马的吩咐。” 林氏知道她拘谨,慢慢跟她说话,送了她一些礼物,说是谢谦给的,长者赐不可辞。 谢成君没有召见严氏,让人送了一些东西给严氏,並传下口諭。 著景阳侯谢成谨帮忙置办一栋宅子,作为董家府邸,命严氏带著董聿铭单独立户。 谢成谨兴匆匆跑来要给表兄置办宅子,被董聿修骂了回去:“我自己不会置办?要你多事!” 谢成谨笑道:“那你去跟姐姐说!” 董聿修有自己的安排:“我就在我家后头给兄长置办了一套宅子,抬抬脚就能来公主府。” 谢成谨忙道:“那我替我爹出一半的钱,你是董家外孙,我爹也是董家外孙,你出一半,我爹出一半,正正好。” 董聿修这回不敢犟嘴:“那行吧,你把钱送来就行,不用成天往这里跑,我会照顾我哥的。” 很快,严氏带著董聿铭搬家。 董聿修把谢谦请了回来,正儿八经给兄嫂补办了一场婚礼。 在严氏的温柔关怀下,董聿铭已经跟她很熟悉了,两个人渐渐开始形影不离,严氏晚上睡他床上他也不反对。 第二年,严氏高龄產下一女。又二年,她又生了一子。 董聿铭依旧傻乎乎的,但他现在不止会找弟弟,还会找娘子,找孩子。 京城人听说董家大老爷是福禄星,凡是有考科举的孩子,都会来討一碗他亲手做的吃食。 董聿铭长寿,活了八十多岁。 番外61-簇新的探花郎 景帝十年春,春闈揭榜,户部韦尚书家的三公子高中探花。 琼林宴上,陆彦昌对著身边董聿修道:“董爱卿,此子可有你少年时的风采?” 董聿修揶揄道:“陛下,他没我年少时长得好看!” 韦尚书护犊子:“董大人,犬子天性木訥,自是不如董大人万一。” 董聿修笑:“说你就著急,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大气性。” 陆彦昌笑道:“聿修你又胡说,几个人能有你好看呢,难道没你好看就是丑啊?” 董聿修笑道:“陛下,臣逗韦大人玩呢。他近来因为山南赋税的事情,急的嘴上起燎泡。 別人又不敢逗他,只能臣来当这个恶人。” 陆彦昌眼神阴了一下,等办完琼林宴,朕倒要看看山南那里有什么鬼。 “皇后呢,承礼,去把你娘请来。让这些学子们认认国母。” 陆承礼誒一声:“儿臣这就去。” 陆彦昌继续笑看著底下一群进士们:“把他们安排好,往后朕也能少操点心了。” 很快,谢成君来了,身后跟著两个太监。 一个如意,另外一个…… 陆彦昌定睛一看,鬍子都翘了起来,他的宝贝大公主打扮成了小太监跟在皇后身后。 文武大臣和新科进士们一起行礼:“臣见过皇后娘娘。” 谢成君笑著微微抬头:“诸位爱卿免礼,本宫如陛下一样,多年求贤若渴,今日陛下又得这么多新科进士,是我朝之福。 诸位爱卿往后定要勤勉……” 她勉励几句后就停止,转头给皇帝行礼:“陛下。” 陆彦昌伸手拉住她的手:“聿修和韦爱卿吵起来了,皇后给他们断断官司。” 谢成君坐在他身边:“陛下,那就罚他们一人做两首诗,谁做的好,臣妾有赏。” 陆彦昌笑道:“朕本来也想贏一贏皇后的赏赐,偏朕不会写诗。” “陛下放心,臣妾单独给您留一份。” 底下进士们都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帝后说话,早听闻帝后伉儷情深,果然不假。 胆子大的已经悄悄抬头看皇后。 皇后每日批阅奏摺,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的奏摺也到了娘娘手里呢。 旁边董聿修等帝后说了几句话之后主动凑热闹:“陛下,娘娘,都知道臣是个爱凑热闹的。 臣想先作诗一首,拋砖引玉。” 谢成君笑道:“董爱卿今日要稍微守拙一些,不然你做的太好,旁人不敢再做。” 新科进士们都笑了起来。 董聿修做了一首诗,然后逼著韦尚书也作诗,两个人对了几次后,韦尚书把儿子拉过来帮忙。 董聿修袖子一擼,把旁边的新科状元平状元拽过来帮忙:“让你看看我们状元的厉害!” 整个大殿里热闹起来,作完诗吹曲,奉承帝后和太子…… 陆承礼悄悄凑到姐姐身边:“姐姐,好玩不?” 安和公主从弟弟手里的盘子中捏走一块点心:“你不是一直跟皇伯父和外祖父读书来著,你也去呀!” 陆承礼苦著脸:“姐姐,你別为难我了。作诗有什么好玩的,我喜欢摇骰子下棋。” 安和公主恨铁不成钢:“肚子里没货,往后人家骂你你都听不懂。” 陆承礼笑眯眯道:“谁骂我我揍他!” 他见姐姐的目光落在了韦三郎身上,偷偷一笑:“姐姐,明儿表哥家里聚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安和公主点头:“行啊!” 眾人见端王殿下跟个小太监有说有笑,定睛一看,好嘛,这不是大公主嘛! 陆承礼又悄悄道:“姐姐,到时候我让表哥多请几个人,不知道我哥去不去。” 安和公主的眼神在进士们中间来回穿梭,看来看去,还是韦三郎最年轻好看,家世也可以。 母后说她该挑駙马了,她想挑个读书郎。 这韦三郎什么都好,就是动不动脸红,显得她像个女土匪。 陆承礼仿佛姐姐肚子里的蛔虫:“姐姐,三郎现在不怎么脸红了。” 这话一出口,站在前面的陆承泽扭头看了一眼弟弟。 陆承礼在兄长压迫的目光中缩了缩脖子。 要说端王殿下最怕谁,那肯定是他哥太子了。 父皇没有当爹的架子,母后疼他,姐姐对他也没要求,妹妹可爱的很。 只有大哥,动真格的时候真罚他,还会抽他! 陆承泽听到弟弟跟姐姐说外男,给了弟弟一个警告的眼神。 韦家势力大,韦三郎能不能做駙马,要父皇母后定夺,任何人不得置喙。 看来弟弟最近的功课太少了,他要给外祖父传个信,多给弟弟加一些功课。 陆承礼还不知道他哥又在心里琢磨怎么收拾他,他就是想帮姐姐找个好駙马。 韦三郎不错嘛,反正姐姐之前也没有特別看上眼的。 陆承泽警告完弟弟,心里也开始想山南的事情。 最近山南传来消息,很多百姓开始不事生產,成天躺在床上吸食一种毒草。 据说那毒草让人意志低沉,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吸毒草。 哼,也不知是什么人弄出这害人的东西。 別管他心里想什么,脸上始终温和谦虚,眾人只觉得太子殿下虚怀若谷,哪哪儿都好。 陆彦昌让太子也做了一首诗,贏得了眾人的夸讚。 陆承礼气哼哼地告状:“姐姐你看,我哥对谁都好,偏偏对我严厉。” 安和公主笑道:“他这是关心你,你都忘了,你小时候,你哥对你可好了。 那时候我们还在南瑞,每次我们去花园,他都背著你一起去。” 陆承礼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我知道呀,不然我才不听他的。” 帝后对这个小儿子是放养的,任凭他野性发展,故而陆承礼没有他哥那样谦虚仁厚。 世人都说太子端方仁慈,像他伯父;端王活泼可爱,像他爹。 陆承礼心里门儿清,他们都看错了大哥,大哥可不仁慈呢。 正在人群中对诗的韦三郎抬头看到大公主一双美目盯著他,很不爭气地脸又红了。 陆承礼忍不住在肚子里骂他,你也给我爭点气! 刚夸你不脸红,又脸红! 你又不是大姑娘,你脸红个锤子! 安和公主心里咦一声,这么爱脸红啊,那我要一直盯著你,我要看你最后会不会变成大虾。 她就一直盯著他,盯的韦三郎最后脸红、脖子红、耳朵红。 番外61-太子打赌输了 平状元笑话他:“三郎可是不胜酒力?” 韦三郎急忙道:“平大人,在下確实不胜酒力。” 旁边太子笑著看他一眼,韦三郎心里一惊,立刻乖乖站好,不再乱看,也不敢再继续脸红。 不消片刻,脸红的郎君变成小白脸。 安和不满意地看向太子,她正玩得开心呢,弟弟又给她捣乱。 陆承泽没有接姐姐的眼神。 等琼林宴结束,安和跟著父母一起回后宫。 陆彦昌拉著大女儿的手:“乖乖,今日这群进士,年轻未婚的也有几个,可有你喜欢的?” 安和公主笑道:“父皇,我喜欢韦三郎。” 陆彦昌哟一声:“韦三郎成天害羞,跟小姑娘一样,你喜欢这样的啊?” 安和公主哈哈笑:“父皇,为什么他老是脸红啊,他见到別人也这样吗?” 陆彦昌唔一声:“这我倒不晓得,明儿我找人打听打听。 若是见到小姑娘都这样,那不能喜欢,说明是个浪荡子。” 谢成君嗔怪道:“陛下!” 陆彦昌赶紧闭嘴:“我就跟你们说说,我在外头不乱说的。韦尚书护犊子的很!” 安荣早就到了坤寧宫:“父皇,母后,你们带姐姐不带我。” 谢成君笑著摸摸她的头:“那明儿让你去舅舅家玩好不好?” 小姑娘这才满意,然后笑嘻嘻道:“母后,儿臣听二哥说姐姐要挑駙马,儿臣不跟姐姐爭。” 安和伸手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你二哥那张嘴你也信。” “姐姐,明儿咱们都去舅舅家里呀,大哥去不去?” 安和笑道:“太子殿下要批奏摺,咱们去!” 陆彦昌觉得大儿子好可怜,总是在干活,於是发话道:“让他跟你们一起去玩玩吧,承礼不去了,让他留在宫里给我研磨。” 两个儿子平常出宫一个,另外一个必定留在宫里。 谢成君摇头:“陛下,承泽一去,兴师动眾的。” 陆彦昌笑道:“你们可以跟他打赌呀,只要贏了他,让他扮成女孩子去。” 安和哈哈笑起来:“父皇快別提了。” 太子殿下小时候经常被姐姐扮成女孩带出去玩,现在十五岁的太子爷最听不得人家说男扮女装四个字。 安荣眨眨眼:“父皇,我们可贏不了大哥。” 陆彦昌继续给女儿出主意:“你把你二哥叫来,你们三对一,要是你们三个都贏不了他,那你们也太蠢了!” 安荣撅起嘴:“父皇,我们可不蠢,我们让著大哥呢。” “吹牛,你们就是蠢。” 姐妹两个当天晚上就拉上陆承礼一起,一对三。 太子殿下输的裤子都快没了,他就算聪明,也不可能以一敌三,他家姐姐弟弟和妹妹可不是饭桶。 陆承礼笑得眉飞色舞:“哥,明儿你去舅舅家里玩,我给父皇研墨。” 陆承泽笑道:“罢了,我去就是。” 安荣笑的小胖脸上带著红晕:“大哥,父皇说,您要是输了,得扮成女孩子去。” 陆承泽不干:“胡说,父皇才不会说这话。” 他抬头一看,刚才还看热闹的父皇早跑了。 陆承礼坏笑道:“大哥,愿赌服输啊。你是太子,你去了兴师动眾的,扮成姑娘就方便多了。” 不管陆承泽有多不情愿,第二天还是被姐姐妹妹装扮成女孩带出了宫。 陆彦昌带著谢成君和小儿子躲在他们出宫的半路上偷看。 “成君,你看承泽穿女孩子衣裳还挺好看的。” “陛下,可別传出去了,不然有损他的威严。” “没事的,有时候也不能一直端著,他会累的。当太子多累啊,比当皇帝还累,他还这么小。” 陆承礼若有所思,他觉得父皇可能要干什么大事。 父皇每次干大事之前都会歌舞昇平。 夫妻两个偷看完,准备回上书房,陆承礼忙跟上,今日兄弟姐妹们都不在家,他要一个人享受独宠。 哪知他爹嫌他烦,毫不留情撵他走:“承礼,你去校场去吧,今日给你请了个新的武师傅,你好好学,今日有新项目。” 陆承礼只能去校场,然后吃惊地发现他今日的武师傅居然是勇国公郭奉贤。 郭奉贤笑著拱手:“端王殿下。” 陆承礼不敢拿大,还礼道:“郭叔。” 郭奉贤行完礼后收起笑容:“臣奉陛下之命,臣临时来教导殿下两天,今日在宫中,明日去京郊。” 陆承礼一扭头,看到旁边跪著一群稻草人,稻草人身上还穿了衣裳。 郭奉贤唰一声抽出刀:“请殿下把这群稻草人的头砍了!” 陆承礼傻眼,砍稻草人?这是什么玩法? 算了算了,爹让砍他就砍吧。 他接过郭奉贤的刀,一刀將一个稻草人的头砍掉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头掉了的时候,稻草人的脖子里突然喷出一股红色的液体,鲜红鲜红的,虽然不是血液,看起来也有点渗人。 到第二个的时候,他明显谨慎了一些。 郭奉贤大声喊道:“快!臣数十个数,殿下把这群稻草人砍完!” 陆承礼也顾不得稻草人会喷血了,开始加快速度,郭奉贤数到九的时候,他已经砍完了一群稻草人,身上、脸上都被喷了不少红色液体,看起来血呼哧啦的。 郭奉贤眼里都是讚许,这要是扔到战场场,將来必定是一员猛將啊。 果然,端王殿下像陛下。 陆承礼这里正在砍稻草人,他的哥哥姐姐妹妹们刚到景阳侯府。 谢长生和谢长寧今日举办宴席,遍请京中权贵子弟,还有一些读书人家的孩子。 一群少男少女,互相见完礼后,一起在谢家大花园里玩。 景阳侯府大花园原来是瑞王府花园,也是先秦王府花园,又大又气派。 安荣找到一棵树:“姐姐,这树是父皇母后种的!” 安和笑著指另外一棵树:“那是皇祖父皇祖母种的!” 姑娘们玩著玩著,发现两位公主身边那个宫女有些不太对劲。 这宫女个子挺高的,不苟言笑,一脸严肃。谢长寧也发现了表哥,她看看表姐,又看看表妹,决定啥也不说。 不远处的谢长生和裴延年等人已经捂著肚子笑,老天爷,太子居然穿著女装出来了! 肯定是打赌输了! 番外63-男扮女装的太子 陆承泽一个眼刀子飞了过去,没嚇到那兄弟几个,倒是把旁边一个小姑娘嚇到了。 这小姑娘是工部一位郎中家的姑娘,姓柳,家中行三。 柳三姑娘身体不太好,平日里病歪歪的,因著她有才气,今日被谢长寧邀请过来。 陆承泽的眼神那么犀利,柳三姑娘惊得咳嗽了起来。 陆承泽一看身边的小姑娘就知道她天生不足,咳嗽的脸蛋都红了,伸手从旁边石桌上端起一杯茶递给她。 他就这样直接递给她,二话不说。 柳三姑娘的咳嗽终於告一段落,想起她是公主的宫女,忙接过茶盏:“谢谢姐姐。” 陆承泽只对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已经凑到附近的谢长生笑的肚子疼,他仔细看了看,哟,太子殿下这装扮,若是不开口,还真不看不出是个男孩子。 陆承泽又眯眼看了谢长生一下,谢长生忙收敛笑容,带著男孩子们继续逛园子。 柳三姑娘握著手里的茶盏,她总觉得这宫女杀气腾腾的,莫不是公主们的暗卫? 她忙低下头,这不是她能知道的。 很快,院子里开始吟诗作赋,韦三郎被兄弟们推了过来,安和笑眯眯地看著他。 韦三郎很不爭气地又红了脸。 安和刚才一进门就在看他,发现他也不是对人人都脸红。 “三郎昨儿做的诗甚好,连母后都夸。” 韦三郎鞠躬:“微臣谢皇后娘娘夸讚。” 他行完礼后看到杀气腾腾的太子殿下,红脸变白脸。 安和嫌弃弟弟碍事:“长寧,你招呼她们玩。这位妹妹是我家亲戚家的孩子,不大爱说话,你们让著她一些。” 柳三姑娘心里哦一声,原来不是宫女,怪不得穿的不像宫女。但是她一直站在公主身后,让人误会她是宫女。 谢长寧笑著带走安荣和一群姐妹们,谢长生等人都猴到安和身边。 “表姐,你真有本事,居然把他带出来了!”谢长生对著安和竖起大拇指。 安和笑眯眯道:“你们收敛些,我都不敢笑话他。” 裴延年开玩笑道:“表姐,咱们玩,不管他。” 安和懒得管弟弟,开始跟表弟们玩,韦三郎远离了太子殿下,小脸又微红起来,凑过来一起说话:“公主殿下喜欢诗吗?微臣可以做几首给殿下听。” 安和一乐:“好哇,三郎你快做!” 谢长生直咧嘴,表姐这样子,就跟那些逛窑子的紈絝一样。 陆承泽已经顾不上姐姐了,姑娘们凑到一起先是说首饰,然后说衣裳香粉什么的。 因为姑娘们太香了,他还打了个喷嚏。 柳三姑娘见没人跟她搭话,温声问了一句:“姐姐可是哪里不適?” 陆承泽摇摇头。 有陌生姑娘问道:“长寧妹妹,这位姑娘是哪家的?” 谢长寧硬著头皮道:“这位姐姐姓谢,家中排行第二。” 姑娘们以为是谢家族里的姑娘,都客气地叫谢二姑娘。 陆承泽没有再板著脸,微微带出一点笑容坐在那里,听姐妹们说话。 很快,姑娘们开始猜谜语,作诗。 他这才发现,身边那位柳三姑娘確实称得上一声才女,不管是猜谜语还是作诗,样样都出色,难得的是她並不要强,有时候会藏拙。 陆承泽看了她一眼,他记得柳郎中的样子,这是他女儿? 刚正不阿的柳铁头,居然养了个温婉有才的女儿。 柳三姑娘见陆承泽不说话,等轮到“她”的时候,还帮“她”猜了一次谜语。 到了连诗的环节,谢长寧很贴心地给“堂姐”送来纸笔。 陆承泽不说话,刷刷刷开始写。 柳三姑娘看到“她”的字后非常吃惊,这位谢二姑娘的字真漂亮,看起来刚劲有力,仿佛男子一样。 而且,这诗也很好,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人。 她又看到谢二姑娘的手,手指修长,唔,不像普通闺阁姑娘那样柔美,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之美。 陆承泽见她一直盯著自己,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看的柳三姑娘立刻迴避开。 这谢二姑娘看人的眼神压迫感太强了。 为了不尷尬,她找补了一句:“谢二姑娘的诗写的真好。” 陆承泽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写诗,父皇说让他来放鬆的,那就好好玩吧。 等会子要灌表哥两罈子酒,还有延年,还有兴泰! 韦三郎这个小白脸,居然凑到姐姐身边献殷勤去了。 韦家辛辛苦苦把你培养大,你甘愿去当个駙马?可不是人人都像大姐夫那样能成为实权駙马,大多数都是花架子。 安和才不管弟弟呢,她被一群少年郎们围了起来,好不快活! 一群年少人在大花园里玩了好久,最后到吃饭的时候,柳三姑娘发现谢二姑娘不见了。 等到宴席结束,外头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亲自来接两位公主回宫。 柳三姑娘跟著眾人一起跪下行礼,然后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免礼。” 姑娘们起来后都悄悄去看太子殿下,哪知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前方的太子殿下头戴玉冠,身上淡蓝色常服,长身而立,气质儒雅。 很快,太子带著姐姐妹妹一起离开,谢长生带著一群兄弟们把三位殿下送上车,躬身送他们离去。 太子的车驾一动,姑娘们的心也跟著动。 要说如今京城闺秀谁最有资格做太子妃,怕是只有郭家大姑娘。 裴家和谢家是皇家姻亲,被排除,其余人家虽然也有合適的姑娘,但这些人家都干不贏郭家。 当然,也有人说郭家权力太大,堪比当年的庞家,不太可能再出太子妃。 郭大姑娘面带微笑看著大家,其实她刚才就认出了太子,太子不说话,她假装不认识。 刚好,一阵风吹起,太子的车帘子被吹起一角,姑娘们都看了过去。 突然,太子转过脸来,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的柳三姑娘,想到她今日被自己嚇到两次,对著她微微一笑。 柳三姑娘惊呆了,她,不对,他,他是太子! 怪不得他不说话!怪不得他的字那么好看! 她刚才还厚著脸皮帮他猜谜语,帮他作诗…… 那些重臣家的姑娘说不定都认识太子,她们一起看著她出洋相。 柳三姑娘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一激动,猛烈咳嗽起来。 番外64-女土匪 陆承泽听到外头的咳嗽声,微微皱眉,这姑娘天生不足,又一身才气,怕是寿数不长。 罢了,人各有命,愿她能安好。 跟他的平淡不同,安和倒是很开心,她就喜欢看韦三郎小脸蛋微红、手足无措又有点害怕的样子。 嘿嘿~ 安荣听见姐姐笑得这么邪性,扭头看她:“姐姐笑什么呢?” 安和伸手把妹妹捞进怀里,在妹妹脸上啃一口:“晌午吃了半个肘子,夜晚不许再吃肉!” 妹妹的小肉脸摸起来真舒服,白白嫩嫩又饱满软和,肉而不肥。 以前姐弟三个都喜欢啃妹妹的脸,现在也只有她还能再啃一啃。 安荣已经习惯了父母和哥哥姐姐们啃她的脸:“姐姐,我没吃半个肘子,我只吃了一小半。” “那也不许再吃肉了,今天的肉都被你吃完了。” 一家子每天都盯著安荣的饮食,怕她饿肚子,又怕她吃多了。 现在年纪小,长得肉乎点好看,但得控制。可以有点肉乎,不能长得膀大腰圆。 看看安王侧妃庞氏,那就是放纵自己的下场。 庞侧妃刚成亲时身量有点丰腴,因为长得白,还挺好看。后来生孩子后变得有点胖,再后来有半扇门宽,现在快有一扇门宽了。 好在安王瞎了,她胖点瘦点都不要紧。而且太上皇现在成天带著儿子住在天齐寺,安王压根没机会跟妻妾们接触。 姐妹两个一起在车上笑闹,马车很快驶入皇宫。 帝后正在忙著看奏摺呢,陆承泽进了上书房后擼起袖子就开始帮忙干活,安和开始带著妹妹管宫里的宫务,还要预备过一阵子皇祖母的冥寿。 谢家的春日宴结束后,京城各家都开始效仿。 后一个跟著办的就是裴家,反正裴家不会和皇家联姻,谢成淑乐意给孩子们提供个玩的地方。 陆彦昌打发三个孩子都去,陆承泽有些犹豫地问父亲:“父皇,姐姐的駙马您和母后是怎么考虑的?” 陆彦昌连头都没抬:“她喜欢谁就招谁唄。” 陆承泽直接道:“父皇,谁家的都可以吗?” 陆彦昌嗯一声:“你姐姐妹妹分不到江山分不到皇位,喜欢个男人再不给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捡来的。” 陆承泽笑起来:“父皇,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儿臣是觉得,駙马家里得心甘情愿,儿臣不希望有人欺骗姐姐。” 陆彦昌无所谓道:“不情愿就让他滚!老子哪里招不到个好女婿! 惹急了朕让她自己养一屋子美男,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我看谁不服气。” 陆承泽忙道:“爹,儿子倒不在意姐姐养美男,只要姐姐高兴就好。” 陆彦昌哟一声:“难得太子殿下居然能看开这个,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夫子呢。” 陆承泽笑:“父皇误会儿臣了,儿臣没有那么守旧。” 这一次,三位小殿下再一次一起出发,只有陆承礼仍旧被他爹扔去了兵部衙门打杂。 才十三岁的小孩,牙刚换完就开始当差。 哥哥姐姐要挑駙马太子妃,妹妹去玩的,只有他处於尷尬的年龄,去相亲有点小,去玩有点大,算了去当差吧。 一到裴家,谢成淑带著孩子们行礼。 陆承泽亲自扶起她:“姨母请起。” 谢成淑笑著拉起安荣的手:“安荣,长乐给你准备了好多点心。” 安荣笑眯眯道:“四姨母,长乐姐姐甚合我意。” 围观的人都笑起来,都知道安荣公主喜欢吃点心,不管去谁家,至少都要给她一个人单独准备七八样点心。 谢成淑带著一群孩子们一起往大花园里去,春日正好,裴家花园里的花开了,花园里好几个亭子,还有临时歇脚的石桌石凳,还有鞦韆…… 就是没有大湖。 裴驍是个谨慎的人,他说自己原本是个侍卫,承蒙陛下栽培才有了今天。 整个京城只有瑶光苑有大湖,那是给先皇后省亲用的。如今成谨家里都没挖湖,他自然也不能挖。 谢成淑跟孩子们说了几句话后很识趣地走了,把花园留给孩子们玩。 裴延年带著弟弟妹妹们招呼客人,他把谢成谨和谢成贤家的孩子们也叫过来帮忙。 陆承泽笑看著大家:“孤今日是陪姐姐妹妹来散心的,诸位不用拘谨。” 安和又把韦三郎捉住了:“三郎!” 韦三郎誒一声行礼:“殿下。” 安和才不管弟弟,带著一群少男少女们一起玩,大伙儿都跟看热闹一样看大公主捉弄韦探花。 大公主跟韦三郎划拳,强迫他喝酒,跟他猜谜语,强迫他吹曲子,强迫他说笑话。 前面两个韦三郎还能应付,说笑话这个就太为难他了,別人还没笑呢,他自己先脸红了。 陆承泽看了一眼后就离开了。 谢长生和裴延年一左一右陪在他身边,陆兴泰带著堂兄庄亲王世子和愉亲王世子跟在太子叔叔后面。 別看陆兴泰是公主的儿子,因为当初他被陛下认了做孙子,后来他就一直姓陆,见到帝后叫祖父祖母,见到太上皇却叫外祖父。 反正各叫各的,没人敢去较真,较真就要牵扯到当初太后谋害女儿的皇家丑闻。 因为这个缘故,陆兴泰在一眾堂兄弟中地位是最靠前的,愉亲王世子和傻子庄王世子都跟著他混。 裴延年喜欢热闹:“表哥,我们要不要都凑在一起玩?” 陆承泽懂他的意思,男女涇渭分明,那今天的聚会就失去了意义。 “今日你是东道主,你说了算。” 裴延年和妹妹一起把男孩女孩们都拉到一起玩。 安和正在听韦三郎讲笑话呢,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韦三郎脸微红,一边讲笑话,一边给公主递茶。 少年们都看出了一些门道,慢慢都离公主远一些。 陆承泽身边围了更多的人,姑娘们说诗词、说天齐寺盛开的桃花。 陆承泽看到角落里的柳三姑娘,对著她微微一笑。 柳三姑娘见太子对自己笑,似乎受到惊嚇一般,忙低下头。 她今日本来不打算来的,但裴大姑娘下了帖子给她,她一个小小郎中的女儿,岂敢拿大。 陆承泽见她害怕,心里唔一声,怎么这么胆小。 番外65-忘不掉的小姑娘 柳三姑娘今日没有出头,只在眾人猜谜语的时候说了几句话,其余时间都沉默不语。 陆承泽见她好像一直忍著不咳嗽,心里想起父亲跟他说的一句话,眾生皆苦,各有各的苦。 对这小姑娘来说,被拉进这重臣千金之中,也是一种煎熬吧。 估计她素有才名,才被裴家表妹请了过来。 陆承泽收回目光,偶尔和身边的少男少女们说几句话。 当然,他不会冷落任何一个人。 每个家族的少爷姑娘们他都能应酬到,不冷落任何一个,也不过分热情任何一个。 除了谢长生哥儿几个,他们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 安荣坐在一边高兴地吃点心,陆承泽见妹妹吃的小脸鼓了起来,端起一杯茶放到妹妹手边:“安荣,喝口水。” 安荣抬起头看著兄长笑:“大哥,你吃不?” 陆承泽笑著捡起一块点心,跟妹妹一起吃:“味道不错。” 整个裴家大花园里热热闹闹的,陆承泽再也没看过柳三姑娘一眼,他不想嚇著她。 哪知他不关注她,別的姑娘开始关注柳三姑娘。 连郭大姑娘和花家姑娘也开始跟她搭话,柳三姑娘硬著头皮应酬,心里想的是以后再也不来了,实在不行就称病,反正她是个病秧子。 见姑娘们都来她这边说话,柳三姑娘心里恨不得抓住她们狂喊,你们对付我做什么,我一个病秧子,我活不久的,我也不能生孩子,太医说我生孩子会要命的! 等裴家赏花宴结束,太子带著姐姐妹妹回宫。 安和走前还对韦三郎道:“三郎,过几日我去天齐寺,你去不去呀?” 韦三郎微微红著脸:“殿下,太上皇陛下在天齐寺,微臣无詔不得去。且微臣刚刚当差,不好总是告假。” 安和唔一声:“你说得对,你现在在哪里当差来著?” 韦三郎回道:“微臣在翰林院。” 安和又唔一声:“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韦三郎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个知道了是什么意思?要给我换差事吗? 他看著前方的大公主,心里说不出的复杂。他喜欢这样明媚张扬的姑娘,又不知陛下和娘娘是怎么想的。 陆承泽走的时候,一眼瞥见掛在人群后面的柳三姑娘。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体弱多病,怕是寿数不长。强撑著出来应酬,估计也是为了家族。 想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容易吧。 他是太子,他也有他的责任。 南方的事情,该揭开了。 等回到宫里,安和立刻去找父母:“父皇,母后,儿臣想求个恩典。” 谢成君笑问道:“你要什么就直说,不用这么客气。” 安和嘿嘿笑两声:“娘,能不能把韦三郎派到宫里来当差,起居郎或者棋待詔、书待招,或者给我们姐妹授课都行。” 陆彦昌先问:“你可想好了?” 安和笑眯眯道:“爹,我想好了。” 陆彦昌笑道:“跟你大姐姐一样没出息,明儿我给你找一屋子美男你给看,什么韦三郎韦八郎,不就是个男人!” 安和双眼发亮:“爹,真的可以给我找一屋子吗?” 陆彦昌摸了摸下巴:“为什么不可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和承泽到了年龄,也该过美人关了。” 安荣抬头插了一句:“爹,您过了美人关吗?” 陆彦昌笑著一拍大腿:“没过去呀,栽你娘手里了!” 陆承泽有些无奈地看著父亲,他真担心二妹妹出去学话,影响父皇的威严。 安和哈哈笑,正笑著呢,灰头土脸的陆承礼回来了。 “娘,我今日可遭罪了!” 谢成君见小儿子一身乱七八糟的,忙过来拉住他的手:“怎么了这是?怎么跟泥地里打滚了一样?” 陆承礼把脸一抹:“娘,今天我杀猪了!” 谢成君啊一声:“你不是给你姨父帮忙去了?” “中途勇国公来叫儿臣,让儿臣去郊外杀猪去了。好傢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杀了十几头,还杀了好多鸡。” 谢成君哎一声:“累了一天,快去洗洗。那什么白刀子红刀子的,別说出来嚇到你妹妹。” 陆承礼对著妹妹咧咧嘴,见过父兄和姐姐后自去洗漱。 等小儿子一走,陆彦昌看了谢成君一眼。 谢成君对如月道:“如月,你带她姐妹两个回去换身衣裳。” 姐妹两个知道父母要跟大哥说朝廷要事,很乖顺地行礼离开。 陆承泽等姐姐妹妹一走,主动问道:“父皇,怎么样了?” 陆彦昌曲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东西上癮,很多人染上了戒不掉。想戒掉也要去半条命,富人家卖田產,穷人家卖女儿。 长此以往,家不是家,国不是国。” 陆承泽拧眉道:“父皇,看样子成了气候,这卖家若是没点来头,儿臣是不信的。” 陆彦昌嗯一声:“承泽,这案子你们兄弟两个接手吧。” 陆承泽微微诧异:“父皇,若是牵扯到朝臣?” 陆彦昌低声道:“该出手就出手,你到时候看我的眼色行事。” 谢成君没说话,这一阵子太子和大公主频繁出宫参加聚会,大家的目光都被駙马和太子妃的人选吸引走了。 趁其不备,发动攻击。 看来明日早朝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陆彦昌吩咐完儿子后对谢成君:“成君,明日你就不要去早朝了。” 谢成君点头:“天气正好,我想在后花园种点花。” “过几天咱们去瑶光苑玩,瑶光苑里现在风景好著呢。给皇兄传信,请他出面,请宗室和百官家的孩子们一起到瑶光苑玩,就跟以前咱们一起游湖时一样。” 谢成君笑起来:“瑶光苑那两条大船得修一修。” 说到这里,她又嘆了口气:“我有些想父皇了,那天父皇吹簫真好听。” 陆彦昌誒一声:“我也想父皇母后,回头咱们去皇陵看看吧。” 陆承泽安静地坐在一边听,他心里想的是如果毒草的事情牵扯到朝中大臣,不杀几个怕是不好收场。 他看著正跟母亲说笑的父亲,他不想让外人詬病父亲容不下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们。 父皇富有四海,很多时候却要承受很多烦难。 他突然想起今日那个一直忍著不敢咳嗽的小姑娘,忍咳嗽很难吧? 第二天早朝,南北统一后最大的毒草案拉开序幕。 番外66-血流成河&歌舞昇平 户部最先上报,山南三个州府大量土地荒废,百姓不事生產,就算种植,也是种植毒草。 刑部也上报,种植毒草的州府,已经出现贩卖毒草的人集结成黑恶势力,绑架官府,別说县令,知府的政令都无法畅通。 陆彦昌震怒,当场踹了龙案,一把抽出旁边侍卫的刀,抬手扎在大殿的柱子上。 “庄亲王、裴驍听令!” “臣在。” “命你二人带领户部左侍郎与刑部左侍郎一起,即刻南下。先去找谢成峰,问他要两万士兵,將种植毒草的村庄围起来。 所有毒草,全部销毁。有违抗者,杀无赦。吸食毒草者,统一关起来戒,戒不掉一概不许离开! 顺腾摸瓜,把卖毒草的贩子全部扒出来,押解回京。” “臣遵旨。” “端王听令。” “儿臣在。” “命你隨他二人一起,若遇到大量集结成势力的黑恶力量,你可代朕行使天子权力,不论什么品级,就地格杀!” 这句话一出,陆承礼懵了,行天子权力? 他瞅了一眼他的太子哥,发现他哥面无表情。 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他肯定不能反驳父皇,立刻拱手:“儿臣遵旨!” “太子!” “儿臣在。” “你来督办这个案子,不用跟任何人讲情面。” 说完此事,陆彦昌拂袖而去。 文武大臣们脸色各异。 陆承泽转身温声道:“诸位大人,各自去忙碌吧。” 大臣们拱手:“遵殿下令。” 陆承礼心里鬆了口气,大哥督办就好,这样他还是归大哥管。 陆承泽吩咐弟弟:“承礼,跟我来。” 太子带著弟弟回到东宫,摒退左右后嘱咐弟弟:“此次你在外,不需要多言多语,一切事情交给七哥和姨父,你只管跟著学就好。” 陆承礼拱手:“臣弟遵令。” “在外看到什么,记在心里,不要跟姨父和七哥多说你的看法,回来后说给父皇母后听。” 陆承礼心里一紧,他哥不愧是太子,心里始终有桿秤,不管哪个臣子都是臣子,有些事情,站在高位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兄长让他不要和臣子走太近,特別是七哥和姨父这种权臣。 “哥您放心,我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陆承泽点点头:“这是你第一次一个人单独离开家,在外注意安全,別人给你送钱、送女人,一概不能要。 想要什么回家说,父皇母后私库里东西多,以后都是我们四个的,別贪外头的东西。” 陆承礼噗一声笑了出来:“哥,给我送女人干什么?我现在又不需要女人!” 陆承泽扫了弟弟一眼:“京中跟你一样大的子弟,有女人的多著呢。” 陆承礼一乐:“哥,您什么时候给我娶个嫂子?母后忙於朝政,姐姐快要出宫开府,妹妹还小呢,到时候有个嫂子就好了,可以打理宫务。” 陆承泽只回了弟弟一个字:“滚。” 两天之后,陆承礼跟著裴驍和陆承钧一起离开京城。 十三岁的端王第一次离开父母,跟著两位重臣一起去查大案子。 帝后不放心,分別往他身边放了一个人。 陆彦昌放的是一位中年文士,这文士戴著铁面具,路上一言不发。 谢成君直接把如意给了儿子,如意原是南詔人,精通山南语言,且如意为人八面玲瓏。 当然,还有若干侍卫,其中包括小胖子谢八斤。 陆承钧看到中年文士后顿时感觉毛骨悚然,这这这,这不是那年他在宫门口看到的那个人么! 裴驍眼里精光一闪,当年陛下还是皇子时,他跟著陛下到处晃荡,陛下认识的人他都认识。 裴驍对著中年文士微微点头,中年文士对著他拱了拱手,二人没说一句话。 陆承钧立刻闭嘴,他啥也不懂,他是傻子。 队伍以急行军的速度往南而去,穿过瘴气林新开通的宽敞官道,直奔谢成峰的大营。 消息源源不断往京城送来,毒草被销毁、成癮的人被集中圈起来、贩卖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起来…… 果然让太子猜中了,那些贩卖的人,往上一查,都能牵扯到京城豪门贵族家的亲戚。 据说裴驍当时脸都绿了,一直骂骂咧咧,日他娘的,老子从小爹娘都死绝了,哪里来的堂兄弟在中间捞钱? 不光他脸绿了,收到消息的各家家主脸都绿了。 郭奉贤听说外甥打著他的名义往东琉岛卖毒草,亲自把外甥送去给了刑部陈尚书; 谢成谨当天写请罪摺子,言道给皇后娘娘丟脸,自请除去爵位; 信国公郑云鹤本来在家里养老,听到消息后直接蹦了起来:“继业,快快快,把咱们家这个爵位还回去吧,不要了不要了! 反正大郎已经升了从二品,万一你死我前头,等我再死了,大郎只能继承个伯爵,不如现在还回去,把路让给青书。” 郑青书也不清白啊,听说他大舅哥那里不乾净。 阿黎人都懵了,他离开山南那么多年,他谁也不认识啊,怎么说他纵容故旧卖毒草? …… 扯起萝卜带出泥,满朝文武都惊慌起来。 没想到这毒草卖起来利润这么大啊,怪不得呢,亏本的买卖没人做,杀头的买卖是真有人做啊。 就在此时,又有人开始放出谣言,说新皇气量狭小,与其父亲一样杀孽重,不如惠帝仁慈。 安王人在天齐寺吃斋,锅从天上来。 陆彦宏听到谣言后立刻去审问儿子:“你有没有插手毒草案?” 安王很平静回道:“父皇,六叔都不在意,您在意什么。” 陆彦宏骂道:“放屁,他在意不在意他是的事情,你有没有干是你的事情。” 安王嗤笑一声:“父皇,儿臣每日与您一起,儿臣要是卖毒草,赚来的银子也是孝敬父皇了。” 陆彦宏没有再理他,即刻带著谢谦一起回京。 几天后,瑶光苑办赏花宴,太上皇亲自举办,邀请京城各家子弟参加。 时隔十九年,瑶光苑再次迎来最热闹的一天。 帝后携太子和两位公主至瑶光苑给太上皇请安。 前方杀的血流成河,后方依然歌舞昇平。 陆承泽到了瑶光苑后,又看到了藏在人后的柳三姑娘。 她又被迫来参加宴席吗? 他隔著人群对她微微一笑。 柳三姑娘小脸煞白,立刻低下头。 番外67-被连累的柳大人 片刻后,柳三姑娘用帕子捂住嘴轻轻咳嗽了两下。 这要是换做別人御前失仪,定要被问责。 柳三姑娘不一样,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个病秧子,她可能活不久。 但她有才名,京城闺秀们搞聚会都喜欢请她来装点门面。 她只是偶尔咳嗽两下,她的病不传人,大家对她比较优容。 谢成君自然发现了大儿子的特殊眼神,她假装没看到一样跟陆彦昌说话:“陛下,让孩子们自己去玩吧。” 陆彦昌点头:“承泽,你带著他们去花园里玩。” 说完,他看向兄长:“皇兄,臣弟伺候您去钓鱼?” 陆彦宏笑道:“不想钓鱼,咱们去湖边喝茶,你別盯著你岳父,他就怕你盯他。” 陆彦昌哈哈笑:“岳父真是的,朕又不是魔王。” 谢谦笑道:“陛下说笑了,臣昨儿与太上皇陛下打赌输了,他故意这样说的。” 一群人都笑起来。 安王今日没来,也没人提他。 陆彦宏看向一边的表弟:“继业,姨父近来可好?” 自打信国公夫人去世,信国公就很少出门。当然,他身体很好,经常担心自己死在儿子后头。 郑继业笑道:“谢表兄关心,我爹他能吃能睡,好著呢。” 一行人边走边说话,谢成君跟在陆彦昌身边,不时跟父亲说几句话。 谢谦有一阵子没看到女儿,仔细打量了女儿两眼,见女儿气色尚好,没有多问。 眾人心里都清楚,今日的歌舞昇平之后,陛下要大开杀戒了。 之所以现在还没动,是在给大家机会,自己站出来自首。 那头,孩子们玩得很开心,安和带著两个表弟和韦三郎一起玩,太子拉著妹妹一起,又能跟男孩子玩,又能跟姑娘们玩。 柳三姑娘一直跟在后面,心里十分忐忑。 她偶尔抬起头偷看太子一眼,然后飞快低下头。 若说之前太子对她笑,她没多想,今日当著陛下和娘娘的面,太子对著她笑,她就算病糊涂了,也知道太子对她的特殊。 她的心如同在油锅里滚一样,她问自己的內心,是啊,京城哪个適龄闺秀不喜欢太子呢。 她记得他的字、他的诗,还有他的笑容。 她也喜欢这样样样出色的少年郎。 可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她与太子有云泥之別,更別说她註定了短寿、无子。 柳三姑娘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番,別自作多情了。 想到这里,她抬起了头,哪知又看到了太子的目光。 她感觉他在看她,又感觉他好像没看她。 这可能是站在高处之人的目光吧,俯视眾生,眾生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陆承泽当然发现她抬起了头,但他没有再去看她,而是温和地跟旁边人说话。 再看安和那边,她又被一群人围起来了。 不光韦三郎,还有別的少年们呀。 今日人多,不少人觉得自己也有机会,都往公主跟前凑。 特別是那些读书习武都不成的二代三代,那真是拼了老命哄公主开心。 平日里靦腆的韦三郎今日也不靦腆了,用自己的优势狠狠地打击对手们。 “殿下上回不说想要新的花样子,微臣手拙,画了几幅,愿意献给殿下。” 安和双眼明亮:“那你回头送进宫给本宫瞧瞧。” 旁边有人往前凑:“公主喜欢花样子呀,我家里好多呢。” "公主喜不喜欢听故事?我新听了好多故事……" 韦三郎忙插话道:“殿下,今日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枯坐在这里无趣,殿下可要去赏花?” 少年们之间刀光剑影你来我往。 安和当然开心了,哼,臭小子,本宫还以为你只会脸红呢,这不也很会討好么。 当天赏花宴结束,谢成君给每个来参加宴会的姑娘们一人送了一张丝帕和一朵宫花。 柳三姑娘第一次收到这种高级別的赏赐,很宝贝地把丝帕放进怀里,跟別的姑娘们学,把宫花插在了头上。 陆承泽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她头上的海棠花,还有郭大姑娘头上的牡丹花。 京城人背地里说的小话他知道,人人都说郭大姑娘可能是太子妃。 他看了郭大姑娘一眼,端庄有礼、落落大方,她头上两个兄长,她是在南詔出生的。 郭大姑娘懂事的时候,她爹已经是陛下阵前大將,她是按照名门淑女的標准来养育的。 郭家確实把她养育的很好,在人前看不到一点失礼地方。 她发现太子在看自己,对著太子微微一笑。 陆承礼也微微一笑。 柳三姑娘垂下头,心里嘀咕,这才对,你应该对她笑,別跟我笑了,我会被你笑死的。 然后,她很不適时宜地想咳嗽。 她立刻捂住嘴,儘量不让自己的咳嗽声太大。 赏花宴结束,帝后带著三个孩子回宫。 安和双眼最亮,明显是对今天的美男们很满意。 陆彦昌揶揄地看了女儿一眼,安和对著父亲齜牙一笑。 父女两个心照不宣哈哈笑。 陆承泽来不及回味今天的赏花宴,第二天,东宫案头上堆积的奏摺,最上头全部是关於此次毒草案的。 京中不光豪门贵族被牵连,一些普通人家也被牵连。 他看著其中一个名字发呆:工部郎中柳**。 是她父亲? 不是说柳郎中很清廉吗?也从中捞钱? 他的笔停在半天空,过了片刻后放下笔。 他突然意识到,有可能柳家是被自己牵连的。 他在人前关注过她几次,她父亲的名字就出现在毒草案中。 或者,是很多人想试探他的態度?如果他能保柳家,那些父皇母后的亲戚、皇祖父皇祖母的亲戚,是不是就更能饶恕? 这次毒草案牵连甚广,父皇让他做主,文武百官都在看著他,父母也在看著他。 片刻后,他放下笔离开东宫,一个人慢慢往上书房走去。 上书房里头,陆彦昌也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名单,然后嘖嘖两声:“成君,你儿子要过美人关了。” 谢成君伸头一看,然后皱起眉头:“陛下,承泽还小呢。” 陆彦昌合上名单:“不小了,他是太子,从他戴上太子朝冠的那一刻起,他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样。” 番外68-太子的围魏救赵 谢成君沉默下来,她对孩子们始终做不到他这么严酷。 都是她疼了一天一夜生下来的。 “陛下,你对太子妃有什么安排吗?” 陆彦昌毫不在意:“让承泽自己安排啊,他就算立柳家姑娘做太子妃,朕也不会反对,只要他自己能想明白后果就好。” 谢成君微微惊讶,她就不信他不知道柳姑娘体弱多病。 片刻后,她笑了一声:“陛下说得对,让他自己做主吧。人这一辈子,总得疯一次,早疯比晚疯要好。 他做太子时疯一次,我们还能给他兜著。若是等他日做了皇帝再发疯,那就没人管得住他了。” 陆彦昌把手里的奏摺一丟,凑过来悄悄问道:“皇后这辈子有干过什么疯事吗?” 谢成君笑道:“有啊。” “你干过什么疯事?” “跟陛下成亲。” “瞎说,这不叫疯事,这叫果断抉择、目光独到。” “我要不疯一下,怎么会有今天的好日子呢。” “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陆承泽现在大了,他来上书房都会先求见,防止看到一些不该他看到的场景。 帝后立刻坐好,接受儿子的行礼。 谢成君对著儿子招手:“承泽,来坐这里。” 陆承泽坐到父母身边,开门见山:“父皇,毒草案您有什么安排?” 陆彦昌还是那个態度:“没安排,一切你来安排。” 陆承泽犹豫道:“父皇,这次牵连甚广。” 陆彦昌冷哼一声:“正好给各家族修剪枝丫,这些人家,每隔十年八年就要修剪一次。 上一次还是你皇祖父在世时的田税案,朕入京城时为了平稳交接,除了几个不像样的,其余没大动干戈。 快二十年过去了,京中官员和子弟腐败滋生。 承泽,二十年,你知道二十年是什么概念吗? 我在六部很多衙门待过,別说二十年,任何规定製定一两年之后就能让人懈怠。” 陆承泽心里一紧:“父皇,若是有错杀的要如何?” 陆彦昌眼神深沉地看著儿子:“承泽,每个帝王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有十恶不赦的,有冤杀的。 不管你怎么做,你都无法做到像青天一样完全公平公正。 当然,你若想保谁,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做到。 你偶尔的偏心和任性,会让很多人觉得你是有缺点的,这样他们才敢靠近你。” 陆承泽若有所思。 谢成君在一边默默地看著儿子,有些事情父母是帮不了忙的,只能他自己去闯、去悟。 陆彦昌继续道:“承泽,你不用崩太紧。做太子不是酷刑,你可以放鬆一些。適当告诉一些別人你的缺点,你是个人,不是神仙,你是无法做到完美的。” 陆承泽笑了一声:“父皇,儿臣不完美。” 陆彦昌嗯一声:“不完美才是我儿子,因为我也不完美,你娘也不完美。” 父子两个说了一会儿话,陆彦昌把儿子打发走。 后面几天,满朝文武第一次看到太子殿下仁慈后面的狠辣。 当然,他爹给他抬了一次轿子。 他爹说全部满门抄斩,陆承泽请求只斩罪魁祸首。 陆彦昌同意了。 於是,刑部忙活起来,大牢里坐满了人。 当然,柳郎中也被下狱了。 此时,南方传来消息,前凤凰教余孽作祟,组织人种毒草,並中伤陛下。 裴驍恨极了这群鬼祟,带人捉住这些凤凰教余孽,当场把领头人扔油锅里去了。 好好洗洗灵魂,反正陛下也不想见你们,不用耗费心神带你们回京。 京城刑部天天在杀人,官员子弟、宗亲、富商…… 整个柳家乱了,柳郎中被指控收了毒草贩子的钱。 不管他有没有真的收钱,他都不乾净了。人家既然敢拿他,肯定是有证据的。 当然,因为柳家確实穷,人家栽赃他的钱也不多,只有一千两。 因为太子殿下最近是寧可错杀,不放过一过,別说柳郎中,裴家、谢家和郭家的亲戚都入狱了。 据说裴將军放了话,他回京后要亲手宰了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堂弟。 柳三姑娘和母亲在家里急得直哭,家中两个兄长一个举人一个秀才,都没成才,若是父亲真的背上了罪行,柳家就完了。 可是太子殿下杀红了眼,陛下给他撑腰。 柳三姑娘想起那个对她微笑的少年,咳嗽的惊天动地。 父亲是冤枉的,他会杀了我父亲吗? 陆承泽从头到尾没再关注过柳家,就在杀到关键时刻,他忽然请奏父母:“父皇,母后,儿臣想成立詹事府。” 陆彦昌有些惊讶:“怎么这时候要成立詹事府?” 陆承泽很认真回道:“儿臣用的一直都是父皇母后的人,儿臣想试著自己带人。” 谢成君心里咦一声,她觉得此事不会这么简单。 柳家的事情,儿子一直没动静,她不太確定儿子到底有没有对柳三姑娘特殊对待。 嗯,难道詹事府是为了围魏救赵? 也不对,儿子不是个糊涂孩子,这个时候成立詹事府,肯定需要补充不少人,给一些恩泽,倒是能让满朝惊慌的朝臣们稳定一些。 一箭双鵰。 夫妻两个互相看了一眼。 陆彦昌同意了儿子的请求:“可以,詹事和少詹事朕帮你定,朕给你十个人员的名额,这十个人你自己定,但有个要求,要有功名,最少也得有个举人。” 陆承泽听到这话后双眼一亮,他瞬间恢復平静:“儿臣遵旨。” 京城杀人的步骤停了下来,太子要成立詹事府,满朝文武又沸腾起来。 死了的孩子虽然可惜,但活著的还得往前走啊。 詹事府一共五十多个人,这都是將来太子的班底啊。 要说別的朝代太子可能会倒台,本朝是不可能的。 太子已经十五周岁,嫡长子,身体很好,政治素养很高,就算陛下现在开后宫生一群儿子也比不上。 几天后,詹事府名单出来了,第一波只进了二十多个人。 詹事由原工部侍郎担任,少詹事由户部一位官员担任,新科进士进了五个,包括平状元,还有几个武將,还有几个第一次做官的子弟。 最后面有个不太起眼的名字,这个名字就是柳郎中的长子柳大郎。 陆彦昌看到名单后哈哈笑:“成君,你儿子这一鞭子挥的好远。” 番外69-儿臣註定孤独 谢成君笑道:“陛下,我就说这孩子怎么突然要成立詹事府。” 说完她又发愁:“难道他真的打算立柳家女为太子妃?” 陆彦昌看著她:“成君,要不你去跟他说说?” 谢成君点头:“我先问问两个丫头。” 安和对弟弟和柳三姑娘的事情不太在意:“娘,当时围著承泽的姑娘多著呢,我真没太在意。” 安荣笑眯眯道:“娘,我知道,当时大哥扮成女孩子。柳三姑娘见大哥不说话,帮他猜谜语。 柳三姑娘咳嗽,大哥还给她端了杯茶。” 安和夸奖妹妹:“还是我们安荣心细。” 安荣开玩笑:“姐姐没时间嘛。” 安和挠妹妹的痒痒:“敢笑话我。” 谢成君笑著把小女儿抱过来亲一口:“你跟你姐姐玩,娘去看看你大哥。” 安荣哎一声:“娘你去吧,大哥好忙。” 谢成君摸摸小女儿的头,起身独自去詹事府。 之前太子在东宫办公,这两天搬到詹事府了。 此时的太子陆承泽刚见完所有詹事府官员,他看到了柳家大郎。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他不是官员、不是新科进士、不是宗亲,他还是个读书郎,突然接到吏部通知,让他来詹事府当差。 柳大郎战战兢兢地来了,父亲还在狱中,母亲和妹妹在家里哭。 他是被太子亲点来的,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好像大家都知道太子对他妹妹青眼有加,他心里愈发忐忑。 妹妹身体不好,最好的情况是在家里养著不要嫁人。 陆承泽並未单独跟柳大郎说话,而是鼓励了大家几句,让大家各自忙碌。 听说皇后娘娘来了,陆承泽忙带著詹事府所有官员一起迎接。 谢成君看著屋里满满当当二十多人,心里有些自豪感,当年那个她抱在怀里去上早朝的孩子终於长大了。 “诸位爱卿请起,本宫来寻皇儿说一些事情,诸位爱卿各自去忙碌吧。” 眾人一起离去。 母子两个一起去了陆承泽新的大书房。 谢成君在里头转了一圈:“还不错!” 陆承泽笑著回道:“母后请坐。” 他亲自给母亲倒茶:“母后来寻儿臣,可是有什么吩咐?” 谢成君慢慢喝了一口茶:“承泽,当年我在天齐寺念经的时候,你父皇总是去那里。 当时,你皇祖父问他,是不是心生怜悯?你皇祖父说,怜悯一个人,可以帮助她,一定要想清楚,不要把怜悯当做別的情义。” 陆承泽听懂了母亲的含义,很果断道:“母后,儿臣的情况与父皇不同。” 谢成君哦一声:“哪里不同了?” 陆承泽很直接道:“父皇打江山,母后和外祖父、包括整个谢家都有汗马功劳。 母后独占后宫,儿臣觉得理所当然。 一是儿臣是母后的儿子,二是儿臣觉得母后的才智配得上这份殊荣。 儿臣的江山是从父皇母后这里继承来的,儿臣也想找一个太子妃,能像父皇母后一样。 可是儿臣翻遍满朝文武家中,儿臣找不到这样的。或者说天下有这样的,儿臣没福气遇到。 儿臣的福气大部分都用在投胎上头了,有得有失,儿臣能接受。” 谢成君沉默下来,她竟无力反驳。 她希望儿子媳妇能和睦相处,能相互扶持,可是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承担起这份重担。 或者说,没人能保证儿媳妇的家族能一直稳定不作乱。 陆承泽继续道:“母后,父皇当年是嫡次子,他可以隨性,儿臣不是,儿臣不能走错,儿臣也不能允许后妃压到儿臣头上去。 儿臣以后,註定孤独。 不过母后不用担心儿臣,儿臣得到了很多东西,儿臣很富有。” 谢成君更沉默了,父皇和陛下都是自己打来的江山,可以一言九鼎。 儿子是继承来的江山,要面对更多权力制衡。 她心里微微嘆了口气:“承泽,母后知道肩上的担子重,母后希望你在承担责任的同时,也能想一想自己,不要太为难自己。” 陆承泽对著母亲一笑:“母后,儿臣又不是苦行僧,儿臣就是为了自己想,所以才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儿臣想告诉那些试图作乱的人,不管是谁犯了事,儿臣要杀就能杀。儿臣还想告诉他们,不管是谁,只要儿臣想保,儿臣就能保。 法与不法,都是儿臣说了算。讲理与不讲理,重点不在有没有理,而在儿臣想不想讲。 儿臣不会祸乱超纲,也不想被人拿捏。” 谢成君笑了起来:“你长大了,母后不想再跟你说大道理。 母后只希望你能有一二心腹,不然,人生路这么长,一个人撑下去,会很寂寥。” 陆承泽笑著点点头:“谢母后教导,儿臣记下了。母后放心,儿臣不会立柳家女为太子妃的,她身体不好,子嗣艰难,不能做国母,儿臣不想被骂是个昏君。 儿臣虽然会考虑自己,但永远会把朝廷放在第一位。” 谢成君感觉心里有些不说出的复杂,儿子很冷静地说出这话。 他在保柳家,他又不立柳氏。或者说,儿子在用柳家立威。 谢成君笑了笑:“好,皇儿有担当,母后很高兴。你先忙吧,晚上回宫一起吃饭。” 陆承泽点头:“儿臣恭送母后。” 他將母亲送到詹事府门口后折回,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 中途,他停下了笔,想起那个拼命忍著咳嗽的小姑娘。 怜惜吗?还是起了心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种,他只觉得这种忘不掉的感觉很不好,影响他的判断和决定。 等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了,他希望自己能忘掉她。 转瞬,他又想起她猛烈的咳嗽声。 柳家家贫,肯定没有太多余钱给她治病。 她那个病,治是治不好的,只能好好养著,多活一年算一年。 他沉思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叫了人来,赏赐给了柳大郎一大包药材。 谢成君回宫后就去找陆彦昌,夫妻两个嘰嘰咕咕说了很久的话。 陆彦昌拍著大腿笑:“成君,你儿子喜欢上人家姑娘了,又不肯承认。哈哈哈,嘴硬!” 谢成君拧了他一下:“陛下笑什么,承泽说他不会立柳氏女。” 陆彦昌撇撇嘴:“那就纳为妾,多大个事儿。反正柳家女身体不好,家世一般,子嗣艰难,这样的宠妃碍不著正室的地位。 承泽从小到大事事克制,要让父母满意、让满朝文武满意、让天下人满意,累的都不长肉。 朕的儿子朕心疼,他让天下人满意,谁来让他满意呢。 好不容易碰上个可心意的姑娘,不管做妻做妾,朕都给他。” 番外70-怪可怜的 谢成君沉默下来,她独占后宫,儿子有妾,她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像个恶婆婆。 陆彦昌伸手將她揽进怀里:“傻子,不管谁做太子妃,都是来吃现成的,休想跟你一样的待遇。 你跟朕一起跋山涉水、拼搏江山,朕在战场上命悬一线时你带兵来救朕,朕的后背和肚皮都可以对你敞。 承泽不一样,不管谁做太子妃,承泽和她们之间没有我们之间的这份信任。” 谢成君幽幽道:“陛下,承泽说他以后註定孤独,我听到这话时心里很难过。” 陆彦昌用下巴蹭蹭她的头顶:“成君,万事有得有失。 我们可以不赐侧妃和妾室,但是承泽自己若是想要,我们不能拦著。 他长大了,让他自己决定。” 谢成君幽幽问道:“若是臣妾没有跟陛下一起外出,陛下肯定也是有妃妾的对吧?” 陆彦昌立刻道:“不可能,你別瞎说。父皇以前告诉我,女人多了,老了后都盼著我死。” 谢成君拧了他一下,立刻被他按在榻上:“要那么多女人干什么,朕以前天天打仗累死了,回家只想歇息,不想当牛马!” 吉祥见势不对,立刻用眼神清场。 谢成君早就习惯了这个人的怪癖,他就喜欢白天闹…… 她闭上了眼睛,假装天黑了。 宫外头,柳家还在著急,但更著急的是郭家。 郭奉贤不想让女儿做太子妃吗?怎么可能! 他权力太大,他不敢放弃兵权,將领没有兵权,家族很快走下坡路。 他倒是想把手里的权利给別人分分,可他没有退路啊。 若是女儿能做太子妃就好了,本朝皇后的地位一直都不低,如杨太后那种糊涂蛋都能庇护杨家一群窝囊废。 若是他女儿能做太子妃,他把手里的兵权分一些出去,家族不会太显眼。 太子这次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把柳家大郎划拉进了詹事府…… 他是男人,他用脚指头都知道,太子看上了柳家那个病秧子。 病秧子…… 当年皇后看不见,陛下心生怜悯。 这爷儿两个倒是一个德行。 可能强悍的男人都喜欢柔弱的女人吧。 可柳郎中还在大牢里呢…… 郭奉贤当然知道柳郎中是被冤枉的,这一阵子京城乱糟糟的,每天都在抓人杀人,抓错了太正常了。 郭奉贤想了很久后把大女儿叫了过来。 “爹!” 郭大姑娘给父亲行礼。 郭奉贤很温和地对女儿道:“莲娘,爹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郭大姑娘笑著坐在父亲身边:“爹,什么事?” 郭奉贤认真地看著女儿:“莲娘,若是做了太子妃,你能忍受宠妾吗?” 郭大姑娘沉默下来,片刻后抬起头道:“爹,女儿从未敢奢想独宠,不管和谁在一起。” 郭奉贤道:“我儿,太子的意图你能看懂吗?” 郭大姑娘点点头:“女儿知道,殿下想保柳家。不管谁入主东宫,都要面对柳姑娘。” 郭奉贤点头:“我儿,皇后娘娘不同,她和陛下一起风里来雨里去十几年,一起征战天下,一起面对惠帝的打击。 她是陛下的妻,而太子现在是在挑太子妃。 妻和太子妃是不一样的,妻是家人,太子妃是个官位,做好了才能变成家人。” 郭大姑娘笑了笑:“爹,女儿知道。女儿从未奢想能与皇后娘娘一样,皇后娘娘的智慧,女儿拍马都比不上。” 郭奉贤笑了笑:“这倒是,董先生少时便被人说有管仲之才,娘娘的脑瓜子跟董先生一样好使。 你爹我是个粗人,你像我,直来直去的,单说才智,十个你也比不上皇后娘娘。” 父女两个一起笑。 笑完后郭大姑娘道:“爹,女儿听爹的安排,女儿不会有怨懟的。 先皇后与先帝一起征战天下,皇后娘娘与陛下一起征战天下,连杨太后都是在太上皇最危险的时候嫁给他,她们婆媳三个都是皇帝微末时入门,所以她们有资格独霸后宫。 女儿若是有那个造化,其实和安王妃是一样的。 太子殿下如今储君地位稳定,谁跟了太子殿下都是吃现成饭,哪还敢嫌弃饭菜不香。” 郭奉贤笑著摸了摸鬍子:“我儿既然看得这么透彻,那爹就去帮你闯一闯,不管成不成,咱不后悔。” 几里路外的柳家,柳三姑娘刚咳嗽了一阵子,喝完药之后歇下了。 柳大郎刚回来就寻找母亲:“娘,娘。” 柳太太一直担心丈夫,眼睛都哭肿了:“大郎回来了。” 柳大郎將手里的一包药放在桌子上:“娘,这是太子殿下赏赐给儿子的。” 柳太太打开包一看,里头是一包药,上头还有个现成的药方。 柳太太吃惊:“这,这。” 柳大郎低声道:“娘,这药应该是给妹妹的。” 柳太太惊慌起来:“这,这。” 柳大郎道:“娘,別管那么多了,妹妹这几天咳嗽厉害,先给妹妹吃了。” 柳太太唉一声:“你爹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柳大郎忙道:“儿子明儿看看能不能求一求太子殿下。” 柳太太忙道:“別去!你爹若是知道了,也不会愿意让你去!” 柳三姑娘睡一觉起来,听说太子给自己赐药,又咳嗽起来。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一包药,明天会被满京城的人知晓。 想到牢里的父亲,她忍不住想,吃了这药,父亲能免於一死吗? 她忐忑了一天,第二天黄昏时刻,她大哥又带回来一包药,还有一些宫中的点心。 柳三姑娘看著眼前的两包东西发呆,她脑海里全是他之前的微笑,还有他的诗、他的字、他的手。 想了片刻后,柳三姑娘立刻把他从脑海中赶走。 不要去肖想,你不配! 陆承泽这般举动,他爹有些坐不住了,把儿子拉到上书房灌醉后问话。 他先迂迴套话:“承泽啊,你喜欢那柳姑娘吗?你是太子,天下適婚姑娘隨你挑,你若真喜欢,立她为太子妃也可以的。” 陆承泽虽然醉了,脑子还没糊涂,他趴在桌子上笑:“父皇,什么叫喜欢?” 陆彦昌笑道:“就是天天想她,无时无刻都想看到她。” 陆承泽沉默片刻后道:“儿臣太忙了,没有时间每天时时刻刻去想一个人。 儿臣就是一直忘不掉她努力忍著咳嗽的样子,觉得她怪可怜的。” 番外71-父子两个打太极 陆彦昌嘖一声:“你怎么不可怜別人呢,她爹好歹是个五品官,这世上多少姑娘生病了直接死掉,她家里好歹还能养著她,哪里可怜了。” 陆承泽笑起来:“父皇说的是,儿臣也说不清。” 陆彦昌给儿子倒酒:“来喝酒。” 陆承泽又喝了一口酒:“父皇放心,儿臣不会立她为太子妃的。 一个体弱多病的太子妃,非朝廷之福。若是半途没了,还要娶继室,不吉利。 父皇,儿臣心里,朝廷才是最重要的。” 陆彦昌有些可怜儿子,小小年纪把天下当做己任:“承泽,既然如此,那就纳进宫吧。 我让吉祥打听过,她家里本也没打算让她嫁人。那就养著,封个品级,每个月有俸银和月例,一辈子养老的事情不用操心了。” 陆承泽微微惊讶:“父皇,儿臣还未娶妻呢。” 陆彦昌靠在一边:“你年龄还小呢,你先养著,过两年太子妃进门再说。” 陆承泽微微有些脸红,片刻后仍旧摇头:“父皇,儿臣让您操心了。儿臣不想纳她,儿臣会忘掉她的。” 陆彦昌有些惊讶:“为何?” 陆承泽笑了笑:“父皇,太子妃未过门,儿臣怎么能隨便纳人,儿臣又不是好色之徒。” 陆彦昌唔一声:“你是我与你娘花了很多心思培养出来的皇位继承人,我们不希望有人能过分干扰你的心思。” 陆承泽看著眼前的酒杯:“父皇,儿臣向您保证,没有人能干扰儿臣的心思。 儿臣以前很羡慕父皇母后,但儿臣知道,儿臣这辈子没有这个福气,所以儿臣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实现皇祖父的愿望,让日月所照,皆为夏土。” 陆彦昌眼睛一眯:“承泽。” 陆承泽抬起头看著父亲笑:“父皇,二弟不比儿臣逊色,您难道希望二弟以后要臣服於別人吗?” 陆彦昌的眼神很复杂:“他是你弟弟,从小你教他读书,背他出去玩,餵他吃东西。他臣服於你,是应该的。” 陆承泽笑了笑:“父皇,他给儿臣磕头,儿臣受得理所应当,父皇能忍受他以后给儿臣的妃妾磕头吗?” 陆彦昌沉默下来,片刻后骂儿子:“你个小王八蛋是真狠,直接拿刀捅老子的心。別说他了,你姐妹也不行。 咱们家从你皇祖父那一辈开始,公主和皇子只给皇后和太子妃以及生母行大礼,其余妃妾敢摆谱,让她滚蛋!” 陆承泽笑道:“父皇放心,儿臣怎么捨得让姐妹给妃妾们行礼,倒反天罡。 父皇,咱们说二弟的事儿呢。父皇有什么安排吗? 父皇可以告诉儿臣,儿臣愿意帮父皇分忧。” 陆彦昌摸了摸下巴:“老子还身强力壮,早点把你二弟安排好,往后你们能继续做兄弟。 还是先说太子妃吧,你有什么安排。” 陆承泽又笑起来,他让父亲先说二弟的安排,父亲让他先说太子妃的安排。 “父皇,太子妃的安排,要看父皇对二弟怎么安排。 父皇如果打算重用郭將军,儿臣娶郭氏,父皇用谁,儿臣娶谁家的姑娘。” 陆彦昌眼睛一眯,儿子在向他保证,他把朝廷中哪个大將给小儿子带出去,大儿子就娶谁家的姑娘。 这样,兄弟两个往后不会轻易翻脸。 “承泽,娶妻不是闹著玩的,岂可隨意。” 陆承泽的声音低下来:“父皇,儿臣娶的是太子妃,太子妃不光是妻,也是个官位,牵扯到朝廷格局,儿臣不能放肆。” 陆彦昌又觉得儿子好可怜:“承泽,你再好好想想吧。你现在委屈自己,將来余生还长,万一你心里觉得憋屈,到时候我跟你娘不在了,没人能管你,你叛逆起来,百姓遭殃。” 陆承泽想了想之后道:“父皇,朝中重臣家的姑娘儿臣都认识,儿臣觉得她们都差不多。 而且,儿臣觉得自己对她们了解不多,只有生活在一起,说不定儿臣会觉得她越来越好呢。” 陆彦昌又摸了摸下巴,看来儿子对待男女之情比较谨慎。 “那柳氏女怎么办?” 陆承泽沉默片刻后道:“因为儿臣的缘故,她被人关注,她父亲蒙冤入狱,儿臣往后会提携她父兄的。” 陆彦昌笑起来:“有太子殿下这句话,柳姑娘想来也会觉得这买卖不亏,反正她这辈子也不大可能嫁个好人家。 你娘当年虽然看不见,可你娘身体好啊,拎著枪能跟我打半个时辰。” 陆承泽笑道:“儿臣谢父皇当年相中了母后,现在儿臣像爹娘身体好,像我娘能读的进书。 所以儿臣也想娶个身体和脑瓜子都不错的太子妃,至於柳氏,儿臣先养著,等以后大家都淡忘了,看看她家里有什么安排吧。” 陆彦昌不再勉强:“既如此,朕就跟你实话实说,我確实准备毒草案结束后就要计划远行的事。” 陆承泽双眼一亮:“父皇要去哪里?” “你来看这幅地图。” 父子两个一起打开了夏元帝留下的那张地图。 “看到没,以前新夏只有这一块,现在夏朝疆域扩大一倍,往北是胡人,胡人的西边还有成片的土地…… 我们还要造船,水陆两地出发,要造那种能远行的战船,北边太冷,出兵要考虑士兵能不能耐寒……” 爷儿两个在上书房说了一个多时辰,陆承泽走的时候脚步轻快,他也想开疆扩土,名垂千古! 天黑了,他就著灯光回东宫,半路上,他又想起那个帮他猜谜语的小姑娘。 给她送去的药她喝了吗?应该能管用吧? 不管那么多了,先把毒草案结了。 父子两个没有再提柳家,他们压根不担心大牢中的柳郎中,他们知道有人会动的。 果然,郭奉贤行动很快,几天之后,柳郎中被冤枉的证据找到了。 不管是不是证据,现在需要这份证据,那它就是证据。 然而,让人想不到的是,柳郎中虽然被释放了,但被降了一级,成了六品,理由是修身不谨慎。 番外72-最会骂人的皇帝 柳郎中捡回一条命,等回到家中一看,好傢伙,女儿已经被太子包养起来了。 柳郎中哪里去喊冤啊,他无辜蒙冤入狱,出狱后官降一级,女儿也被太子盯上了。 他女儿这个样子哪里能入宫啊,入宫怕是死路一条啊。 还没等柳郎中想好怎么办,皇帝动作了。 等太子杀够了人,皇帝开始贬官。 头一个挨刀的就是谢成谨。 谢成谨身上本来有两个爵位,一个景阳侯,一个承恩侯,陆彦昌剥夺了他承恩侯爵位,申斥了一番,骂他不约束族中子弟,愧对皇后对他的信赖。 谢成谨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下跪磕头请罪:“臣知罪,谢陛下隆恩。” 谢成谨一点不难过,他本来就不想要两个爵位,他受不起,他爹都不敢受。 上一个敢受双爵位的人是杨玹庭。 谢成谨挨完刀,然后是裴驍。 裴驍还没回京呢,陆彦昌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骂他:“小时候是孤儿,只有朕疼他。现在做公爷了,掌军权了,想摆阔了,想逞威风了,认一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去摆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然这么喜欢摆谱,吉祥,往英国公府送一千本棋谱,等裴大將军回京后,让他一天摆一个时辰的谱。” 谢成君差点笑出声,立刻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忍住笑意。 裴驍这次外出的功劳只字不提,算是抵消了过错。 然后是郭奉贤。 “郭大將军!” 郭奉贤跟著跪下:“臣在。” 陆彦昌哼一声:“好个小霸王,听说你外甥也在外称王称霸?” 郭奉贤立刻脱掉帽子磕头:“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郭大將军,承平日久,你的刀还快吗?你的战术有精进吗? 既然不喜欢太平日子,赶明儿朕给你找点事情干,去磨一磨你的刀!” 骂完郭奉贤,陆彦昌矛头一转:“董尚书!” 董聿修一惊,我没有亲戚啊!我家里都死绝了,我爹都被我扔油锅里去了! 我只有个表兄,才刚找回来,他跟皇后也是亲戚,不能只算我的亲戚。 “董大人不愧是我朝最年轻的尚书,听说年少的时候就偷偷把老谢侯的名帖给你朋友,让他当松江府第一街霸!” 董聿修二话不说跪下开始请罪:“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陛下骂人的时候,千万別犟嘴! 陆彦昌哼一声,开始阴阳怪气:“朕哪里敢惩罚你,给你撑腰的多著呢!” 董聿修也脱掉官帽子开始磕头:“臣有罪。” 一个早朝,陆彦昌把所有二品及以上官员骂了个遍。 难为他骂每个人的话都不一样,花样繁多。 眾人乖乖听著,能挨骂说明还有救,没救的已经被砍头了。 夺爵、贬官、罚俸…… 反正大家都挨罚。 哦,唯一没挨骂的是萧烈。他又不是六部的,他也不来上早朝,而且,他家里真没被毒草案牵连。 就是这点让陆彦昌更生气,萧烈是先帝老臣,在朝中耕耘多年,人家能干乾净净的。 他这些隨他一起打天下的弟兄们,没一个乾净的,让他怎么不生气! “此次毒草案所有贩子,全部问斩,一个不留!凡是被牵连的人,三司会审確有罪名的,一个不可饶恕,交由太子定夺! 所有查抄的银子,全部充进国库。” 陆承泽今儿是站在底下的,母亲今日来上朝,他把父亲身边的位置让给母亲坐。 “儿臣遵旨。” “退朝!” 退朝后陆彦昌还在骂骂咧咧:“那毒草吃了要人命的,他们就敢卖,压根不把百姓的命当回事! 这群混帐东西!为了钱,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子孙不成器,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混帐,混帐!” 谢成君安慰他:“陛下,经此一事,京中官员子弟能老实一阵子!” 陆彦昌对吉祥道:“让太子得空把那些混帐紈絝收拾一顿。” 等到了上书房,谢成君给他倒茶,餵他吃点心,哄半天才哄好,然后问道:“陛下,明年你打算让郭將军去干什么?” 陆彦昌吃点心的速度变慢,抬头看她一眼:“我想试试能不能造出能远行的大船。” 谢成君心里一紧:“陛下,要开始了吗?” 陆彦昌笑了笑:“承礼十三岁了,我们该为他打算了。” 谢成君嗯一声:“陛下打算立郭家女为太子妃吗?” 陆彦昌也嗯一声:“你觉得怎么样?” 谢成君夸道:“陛下眼光好,郭家大姑娘不错的,只要承泽愿意,我没有任何意见。” 陆彦昌打趣她:“人家挑媳妇都挑花了眼,只有你,谁来都行。你好不容易做个皇后,你怎么一点官癮都没有。” 谢成君也打趣他:“我本来就是清修之人,是陛下坏了我的道心。” 陆彦昌哎一声:“我果然不如父皇,跟著父皇的人很多是为了抱负,像萧烈。跟著我的人,大部分是为了利益。” 谢成君笑话他:“陛下,你马上变得跟安王一样,事事都想跟父皇比!你们比不过父皇的,父皇非一般人。” 陆彦昌笑起来:“我哪里配跟父皇比,我这一辈子都在追赶父皇的脚步。” 谢成君往他身上一歪,陆彦昌接住她,轻轻摸她的长髮:“萧烈这把宝刀,閒置了这几年,该动一动了。” 谢成君嗯一声:“陛下英明。” 当天下午,夫妻两个一起在上书房召见了萧烈和信国公郑云鹤。 信国公见到帝后就行礼赔罪:“老臣治家不严,请陛下责罚。” 陆彦昌摆摆手:“姨父起来吧,该杀的都杀了,谁家都有不成器的子孙,往后让表哥看紧门户。 今日朕不是算帐的,是想跟二位爱卿商议一件事情。 朕要用奉贤,武军都督府往后由萧將军来管吧。” 萧烈双眼迸发出精光:“敢问陛下要用郭將军做什么?” 陆彦昌很平静地说出两个字:“远行。” 信国公激动起来:“陛下,陛下您要去哪里?老臣年轻时听先帝说,海外有陆地,不比我们这里小。 陛下看老臣如何?老臣虽然年过七十,但老臣身体好啊,老臣愿意给郭將军当个副將!” 谢成君笑著回道:“姨父,您老可不能走太远,您得留在陛下身边。 奉贤和彭將军一走,您得去帮陛下守著海边。” 谁也没想到,信国公和萧烈这两员老將一起出山了。 第二天早朝,陆彦昌连发了三道圣旨。 第一道,除勇国公郭奉贤五军都督府都督职务。 满朝文武震惊! 番外73-封太子妃 郭奉贤听到自己被罢官,內心却激动起来! 第二道圣旨,命萧烈接管五军都督府,郑云鹤与山南谢成峰一起,共同守卫夏朝海岸线;命郭奉贤与彭威远一起改良船只,二人仍旧享受原来的职位待遇。 满朝文武都激动起来,陛下肯定要有大动作了! 第三道圣旨,封勇国公郭奉贤嫡长女为太子妃,明年中秋后大婚。 这道圣旨一出,满朝文武安静下来。 太子这一阵子对柳家女的关照人尽皆知,听说那好药材不要钱一样往柳家送,命太医去诊治,甚至还把宫里的点心送了过去。 大家之前都好奇,难道太子也是个情种? 看来不是了,柳氏女无缘太子妃之位。 郭奉贤立刻跪下磕头谢恩,可他心里还是有点忧虑。 女儿一个人独霸东宫,將来他若立了功劳,郭家功高震主。 杨玹庭一个文臣都被老祖杀了…… 晚上他回家,郭大姑娘跑来见父亲:“爹,女儿要做太子妃了,爹不高兴吗?” 郭奉贤笑道:“爹高兴!” 郭大姑娘笑道:“那爹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郭奉贤嘆了口气:“我儿,你喜欢太子吗?” 郭大姑娘小脸微红:“爹,殿下文武双全、龙章凤姿,女儿三生有幸才能做太子妃。” 郭奉贤问女儿:“柳家的事情你知道吧?我儿,爹不放心啊,他们陆家的男人,要么荒唐,要么寡淡,要么是个情种,要么是个糊涂蛋。 太子殿下以后是哪一种,谁也说不好,爹怕你將来心里委屈。” 郭大姑娘歪著头看向父亲:“爹,就算殿下心里有別人,他会废了女儿吗?” 郭奉贤立刻道:“那不会,他们家的男人还是比较敬重正妻的,杨太后糊涂成那个样子,也没被废。” 郭大姑娘笑道:“爹,那您还担心什么。女儿更担心您呢。” 郭奉贤温声道:“我儿莫怕,爹喜欢出去打仗,开疆扩土的荣誉感,比什么官位和美人都让人心动。” 郭大姑娘哈哈笑:“爹,那女儿就不担心了,爹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还能做出功劳,这是天下多少人都梦想的事情。 爹也不要担心女儿,女儿也要去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入宫做太子妃,天下最大的荣耀,女儿高兴著呢。 不管殿下將来有多少人,女儿都是最尊贵的!” 郭奉贤取笑女儿:“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官迷。” 郭家父女两个说笑话,柳家那边却小心翼翼。 柳三姑娘听说郭氏被立为太子妃,心里鬆了口气,这回殿下应该不会再送东西了吧? 然而她想多了,东宫的赏赐仍旧每天由她大哥带回家。 柳三姑娘已经麻木了,算了,好吃好喝的给她,她受著就是。 这一阵子她確实感觉咳嗽的稍微好了一些,果然富贵养人吶! 希望太子妃殿下不要生她的气,她一个病秧子,有今日没明日的,威胁不了任何人。 没多久,裴驍和陆承钧带著端王陆承礼一起回京。 陆承礼进宫就开始狂奔:“娘,娘!” 谢成君老远听到小儿子的喊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迎接了出来:“承礼回来了。” 安荣奔向二哥:“二哥,二哥!” 陆承礼笑著把妹妹抱住举起来:“妹妹长高了!” 安荣被举高,一点没害怕,咯咯笑起来。 陆承礼跟妹妹亲热过,然后过来拉住母亲的手:“娘!” 谢成君拉住儿子的手,把儿子上下检查一遍:“可算回来了,进屋来见你爹。” 上书房里头的父子两个一起从奏摺中抬起头,看著眼前晒黑了一些的端王殿下。 陆承礼正儿八经地行礼:“父皇,皇兄。” 陆彦昌笑道:“好小子,没让朕失望。” 陆承泽自从心里决定跟父亲一起帮弟弟出海后,心里就开始把弟弟当做大人对待。 他放下笔走到弟弟身边,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错。” 陆承礼笑嘻嘻道:“哥,姐姐哪里去了?” 安荣凑过来插嘴:“姐姐看韦三郎去了。” 陆承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姐姐现在胆子都这么大了吗! 一家子凑在一起说话、吃饭,热热闹闹的。 弟弟一回来,陆承泽就想出宫,跑去找父母告假:“爹,娘,儿子想出宫。” 谢成君笑问道:“承泽要去哪里?” 陆承泽微笑著回道:“儿臣想去一趟郭家。” 谢成君笑了笑:“那你去吧,多带几个侍卫。” 陆彦昌接话道:“把你姐姐妹妹也带上。” 陆承泽没有拒绝:“儿臣遵旨。” 太子带著姐姐妹妹出宫了,端王殿下这次终於能一个人享受独宠了。 他像个二流子一样歪在他爹的榻上,他爹坐在一边批阅奏摺,他娘餵他吃点心。 谢成君笑著摸摸小儿的头:“瘦了,最近要多吃点。” 陆承礼见兄长走了,开始打听消息:“娘,我哥真的包养柳家姑娘了?” 谢成君咳嗽一声:“別瞎说,你哥宅心仁厚,那姑娘身体不好,家里吃不起好药,她兄长在詹事府当差呢,你哥就赐了一些药。” 陆承礼撇撇嘴:“娘又骗我,我哥从来不管閒事。” 谢成君往他嘴里塞东西:“这是你哥的事情,咱们別管。” 宫外头,太子带著姐姐妹妹一起去了郭家。 整个郭家所有人一起来迎接,行礼。 陆承泽扶起勇国公世子郭大郎,安和扶起勇国公夫人和太子妃郭氏。 陆承泽看了一眼郭氏,他小时候就认识郭氏,因为对方是女孩,他没怎么跟她说过话,就记得她性格直爽,像她爹郭將军。 现在仔细一看,这姑娘浓眉大眼,身上一股英气。 嗯,应该身体很好。 身体好利於子嗣,太子妃多生几个,朝廷稳定。 他脑海中又想起那个病歪歪的小姑娘。 他把小姑娘从脑海中赶走,温声说话:“孤不请自来,叨扰岳母了。” 这一声岳母听得安和齜牙笑,郭氏的俏脸通红。 郭太太笑著客气。 郭大郎在一边奉承:“三位殿下驾到,寒舍蓬蓽生辉。” 陆承泽笑道打趣他:“你就別拽文了,你肚子里有几滴墨水,孤还是知道的。” 郭大郎有些受宠若惊,以前殿下从不跟他说笑,果然,做了亲就不一样了。 他嘿嘿笑:“让殿下见笑了,臣是个大老粗,臣家里只有大妹妹是正儿八经读过几本书的。” 番外74-三个小太监 安和跟郭氏打招呼:“莲娘,我有事情出去一趟,劳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妹妹。” 郭氏红著脸点头:“殿下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二公主。” 安和又齜牙:“叫什么殿下,叫姐姐。” 郭氏红著脸正儿八经再次行个礼:“姐姐。” 陆承泽眼神微闪,原来她叫莲娘啊。 安和笑著往外走:“承泽,我去舅舅家里,你看好妹妹,到时候你们直接回宫,不用等我。” 陆承泽点头:“姐姐路上別乱跑。” “晓得了。” 安和离开勇国公府后本来打算去翰林院看看韦三郎,想想后先拐了个弯去太学,找谢长生。 谢长生听说表姐找自己,把陆兴泰一起拎走,表兄弟两个理直气壮地跟先生告假:“公主殿下召见。” 先生也不好说不让他们去,摆了摆手:“早些回来。” 兄弟两个一路小跑著离开太学。 “表姐,表姐。” “姑姑,二姑没跟您一起吗?” “我把安荣放在郭家,承泽跟著呢。” 谢长生哟一声:“太子殿下今儿就去郭家了?嘖嘖。” 陆兴泰骂他:“快闭嘴,当心他给你加功课,你別连累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长生缩了缩脖子,太子愿意跟他做兄弟,那是给长辈们脸面。 太学的先生见到太子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君臣,太子说一句加功课,他能累死。 “表姐,你想去哪里?” 安和懒懒散散地靠在迎枕上:“咱们去太白楼喝酒。” 谢长生笑,居然不去翰林院。 当然,他嘴上可不敢说,不然表姐真能脱鞋揍他屁股! 从小他就经常被表姐揍。 马车路过翰林院门口没有停,有人看到后立刻跑去告诉韦三郎。 韦三郎懵了一下,不是来看我的吗?怎么过门不入? 实话实说,这一阵子大公主每次看到韦三郎后都拉著他说话玩耍,大伙儿都觉得韦三郎应该是铁板钉钉的駙马爷了。 今儿公主殿下居然没进门? 嘖嘖,难道事情有变? 韦三郎只是靦腆,不是傻子。 不好,难道有別的更好的人选了? 他火速去找掌院大人请假,然后跟著马车跑,一路追到太白楼。 谢长生一下车就哦哟一声:“韦大人,您怎么上气不接下气?” 韦三郎跑的脸上微微出了点薄汗,刚才他想喊,又怕暴露公主的身份。 他以为那些侍卫们认识他,会停车,谁知侍卫们就跟没看到他一样。 安和就著宫女的手下了车,笑眯眯道:“三郎,你这是要去哪里?这几天当差可忙?” 韦三郎眼神幽怨地看著她,那天她问他在哪里当差,他还以为她会给他换个更方便见面的地方当差。 谁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好久没出宫,一出宫就带著弟弟们来喝酒,也不叫他。 陆兴泰笑道:“韦大人可有公务在身?” 韦三郎把气儿喘匀后拱手行礼:“殿下金安,微臣刚才看到殿下的马车,跟上官告了假出来的。 不知公主要去哪里,臣如今不用读书了,翰林院当差不忙,若是公主需要人手,微臣愿意替公主跑腿。” 谢长生和陆兴泰看戏一样看著他,哟嚯,靦腆的韦三郎现在也知道主动了。 安和齜牙笑:“三郎会喝酒吗?我刚才跟长生打赌输了,今儿要喝半罈子酒呢,三郎替我喝酒好不好?” 谢长生瞟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跟你打赌了? 韦三郎温声道:“微臣幸不辱命。” 安和转身:“那就走吧。” 韦三郎跟在最后面,看著安和今日的衣著,从后面看,翩翩佳公子一个。 这姐弟两个也是有意思,公主经常装扮成男孩,太子装扮成女孩。 他看了一眼谢长生,半罈子酒是吧,我喝,喝完后就该你了! 哼,小子,举人还没考到手,就敢偷溜出来喝酒! 韦三郎笑得春风拂面,心里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整谢长生。 谢长生突然感觉后脖颈凉颼颼的,他一回头,看到韦三郎温和的笑容。 他想起韦三郎是今年的探花郎,忙往一边让:“韦大人请。” 韦三郎这次没客气:“谢世子常来太白楼吗?” 眾人一起进了太白楼大厅,直奔二楼雅间。 谢长生笑著回道:“不常来,哪有时间呢,只有招待贵客才来。韦大人別这样叫我,您叫我长生就好。 我爹说韦大人有大才,让我跟韦大人学呢。” 韦三郎当先撩起雅间的帘子,请公主先进,然后对谢长生道:“谢侯爷谦虚了,谢侯爷当年中进士的时候比我还小呢。 董尚书十八岁中状元,那更是我朝的大才。” 宫女和侍卫们没有跟进来。 谢长生很熟练地帮表姐擦凳子,陆兴泰帮姑姑倒茶。 安和很自然地对著韦三郎伸出双手。 韦三郎愣住了,俏脸微红,对我伸手是什么意思?让我拉她的手? 这行吗?她表弟和侄儿在这里呢。 安和见他发呆,示意了一下:“帮本宫捲袖子。” 韦三郎哦哦两声,脸上臊得通红,立刻轻轻帮她捲起袖子,又看到她一小段洁白的手腕,更加脸红。 安和见他突然脸红成这样,对他眨眨眼。 韦三郎羞愧的不敢抬头。 三个男人,像三个小太监一样伺候大公主。 谢长生早就习惯了,他还尿床时就帮表姐捡花做胭脂,陆兴泰从小看他爹伺候他娘,只有韦三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什么叫金枝玉叶。 这雅间一侧靠墙,另外一侧是其余雅间。 安和很自然地坐下:“长生,隔间没人吧?” 谢长生笑道:“表姐放心,隔壁两个雅间都没人。” 陆兴泰笑道:“表哥仗势欺人。” 谢长生笑得十分开心:“怎么会,我是以你的名义把他们赶走的!不过我给了些补偿。” 陆兴泰哼一声:“你就会欺负我!” 安和笑道:“你们最近也不带延年玩了。” 谢长生小嘴开始叭叭叭:“表姐,延年去军营了。他说他读书读不通,当大头兵去了。” 安和咦一声:“他能吃那个苦?” 谢长生的声音低下来:“表姐,四姑父回来后把他捶了一顿,说是延年平日里招摇过市,引得骗子来假冒裴家族亲。 四姑父发了狠,延年要是不愿意去军营当大头兵,那从此以后就在家里打理家事,跟郑公爷家的世子一样。” 安和知道,毒草案一事,京中权贵之家都开始给孩子们上紧箍咒。 “你们两个往后也收敛些,今日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就不叫你们了。 你们功名没有,差事没有,还是老实些,我爹最不喜欢浪荡子。” 谢长生笑道:“表姐,我们读书读得脑瓜子疼,您这一出来,我们也跟著歇歇。” 很快,酒菜上来了。 安和端著一杯酒笑眯眯地坐在那里。 谢长生和陆兴泰摆开阵势:“韦大人,来呀!” 韦三郎心里觉得好笑,两个小毛孩。 確实,安和今年十七岁,长生比她小,兴泰比长生还小。 韦三郎还差半年就要及冠了。 番外75-邪恶的罪人 韦三郎替公主喝完半罈子酒之后开始反攻。 果然,不管是吟诗作赋,还是猜谜划拳,这两个小毛孩加起来都不是探花郎的对手。 谢长生直打嗝:“兴泰,果然,韦大人比我们多吃几年饭,不是白吃的。” 陆兴泰脑瓜子发蒙:“长生,別喝了吧,韦大人跟我爹一样,越喝越清醒,我不行了。” 谢长生骂他:“你个蠢材,伯父吟诗作赋、喝酒交际,哪一样都是人中龙凤,你怎么这么笨!” 陆兴泰打了个嗝:“长生,我爹说他小时候都是生活所迫。 他让我不要学那么多东西,太累了。 我爹说我是公主的儿子,人活一辈子,短短几十年,让我只管享福就好,考不上举人也不要紧。 我爹还说,要是我还那么辛苦,那他以前的辛苦就没意义了。” 谢长生哎一声:“果然祖父说的没错,一个人样样都做到极致,他对子女可能不会有太高的要求。 我祖父是这样的,伯父也是这样的。” 陆兴泰双眼迷迷瞪瞪的:“对啊,反正不管我多努力,我都无法像我爹一样耀眼。 我有我爹娘就够了,我才不要那么辛苦呢。” 安和笑著给侄儿夹菜:“兴泰你说得对,下回我只叫你一个人,反正咱俩都不用那么辛苦。” 旁边韦三郎插话道:“殿下,微臣也有时间。” 安和对著他笑:“三郎,你酒量不错哇。” 韦三郎谦虚道:“他们两个还小,等他们长大了,我不一定能贏他们。” 安和笑得眼波流转,韦三郎也抱著酒罈子坐在那里笑。 安和看了谢长生一眼。 表姐弟两个一起长大的,一起掏鸟窝一起炸粪坑,默契没得说。 谢长生晃悠悠起身:“表姐,我不行了,我得找个地方睡一觉。隔壁雅间空著的,我去躺一会儿,您走的时候叫我哇。” 陆兴泰已经趴在桌子上去了,嘴里呢喃:“长生,我走不动了,就趴这里睡吧。” 谢长生一把將他拽起来:“不能坐著睡,伤腰。” 表兄弟两个互相搀扶著,摇摇摆摆一起去了隔壁雅间,侍卫们已经找掌柜的铺好了地方。 哥儿两个躺下后就开始呼呼大睡,也没精力去听墙角了。 隔壁雅间里就剩下安和与韦三郎。 韦三郎悄悄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殿下喜欢吃什么?这菜凉了,微臣让店家再上一些。” 安和呼啦一下子凑近:“三郎,你为什么总是脸红?” 韦三郎没有后退,任由她靠得特別近:“微臣,微臣很少这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安和听懂了,他意思是说他在別人面前不这样。 突然,安和口出暴言:“三郎,你有通房丫头吗?” 韦三郎一下子被口水呛到,然后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咳嗽完了后脸更红了:“微臣没有。” 安和轻哼一声:“我不信,你都快及冠了。” 韦三郎微微低头看著她的双眼,低声道:“真的没有,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去微臣家里打听。” 安和转了转眼珠子:“你都二十岁了,你居然没有贴身丫头?” 韦三郎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一口气喝光,支支吾吾道:“微臣不想欺瞒公主,微臣的同窗们有,微臣,微臣自然也想过。 可微臣觉得,连陛下都只有娘娘一个,微臣何德何能。微臣也想洁身自好,只有自己好了,才能配的上更好的姑娘。” 安和呸一声:“你们这些狗男人才不配跟父皇比!” 韦三郎笑了一声:“微臣自然是不配,但微臣愿意见贤思齐。” 安和的眼光在他身上溜一圈:“那本宫暂且相信你。” 韦三郎对著她笑,然后也凑近了道:“殿下喜欢喝太白楼的酒吗?下次微臣单独请您好不好?” 安和笑:“我才不单独跟你出来呢。” 韦三郎又往前靠了靠,红著脸壮著胆子问道:“殿下,听家父说陛下要给殿下挑駙马,殿下觉得微臣可以吗?” 安和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將他拽了过来。 韦三郎猛地往前一扑,怕扑到她,及时用双手撑在了椅子上,然后微微仰头看著她:“殿下。” 安和居高临下看著他:“你要是想跟大姐夫一样权倾朝野,我劝你早点死心。 我是个懒人,我对栽培男人的前程没兴趣,我只想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你爹跟了父皇十几年,是朝廷肱骨,你好不容易考个探花郎,你甘心以后像个小太监一样跟在本宫身后? 大姐夫论出身、论才华,哪样都比你强,他尚且十几年如一日伺候大姐姐。你若尚主,你日子还不如他。” 韦三郎等她说完后笑著回道:“殿下,家父常说他这辈子全靠运气好。当年家父在户部只是个小小郎中,被先帝送去南詔,才有了后来的际遇。 殿下,微臣与兴泰一样,这辈子都无法超越父亲。好在臣脑袋还不算太笨,考了个探花。 微臣有功名,就算尚主,別人也不会骂微臣是个饭桶。” 安和挑眉:“原来是想吃软饭。” 韦三郎笑起来:“也不全是。” 安和凑近与他脸对脸:“那是为什么?” 韦三郎一点不敢动:“微臣,微臣就是喜欢公主骄傲的样子。” 安和哦一声,这个哦字带著尾音:“原来你喜欢被人欺负!” 韦三郎笑:“殿下,没人欺负微臣。” 安和仔仔细细看他的脸,白净净的,看起来温和靦腆。 他整个人微微仰著头,一双纯净的眼睛因为喝过酒,带著水雾一般,红唇微启,嘴角含著怯怯的笑…… 看起来真的很好欺负呀~~ 突然,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她心里滋生。 她嘿嘿笑两声,然后凑近。 韦三郎紧张起来。 安和噘嘴在他的红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立刻离开,呸,有酒味! 韦三郎本来被她笑得有点发蒙,下一瞬间,他的双眼立刻瞪大。 在她离开的瞬间,他骤然坐直,变守为攻,一把將眼前这个邪恶的罪人箍进怀里,低下头闭上眼热烈地回应她。 好甜、好软,带著点淡淡的酒味,还有一股他从未闻过的香味,这就是女儿香吗。 他的血液开始沸腾,双手发力將她越抱越紧。 这下子换安和懵了,刚才还像兔儿爷一样,怎么一眨眼力气变得这么大! 他不是说他没有通房丫头么,怎么知道怎么亲? 哎呦,他怎么发抖呀! 本宫又不吃人! 番外76-本宫要验货 也不知过了多久,韦三郎终於捨得鬆开怀中的人。 他用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带著蛊惑一般:“殿下,微臣是第一次,有没有弄疼殿下?” 安和睁开迷濛的双眼,她感觉自己有些腿软。果然,避火图没有骗人,这事儿男女反应完全相反。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心里开始想另外一个邪恶的问题。 “三郎,你真的想做本宫的駙马?” 韦三郎眼中带著水润,轻轻嗯了一声:“想,非常想,想了好久。” 安和的理智回归:“那本宫要验货。” 韦三郎又懵了,验货? 安和先礼后兵:“你不反对吧?” 韦三郎眨了眨眼,见她的目光往下而去,瞬间明白了她说的验货是什么意思。 韦三郎的脸顿时爆红,支支吾吾道:“殿下,这个,这个,这不是宫里派公公们来吗?” 安和齜牙笑:“你是尚书之子,真走到了公公验身这一步,若是不成,你家的脸面往哪里放?父皇可不喜欢折辱臣子。 不如本宫亲自来,行不行的,外人也不知道。” 韦三郎血气方刚的年龄,听见“行不行”三个字,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片刻后,他闭上了眼睛,幽幽道:“殿下,微臣准备好了。” 刚才一番亲密,他忍得快要爆炸,现在还壮观著呢。 他闭上眼睛,伸出一只手,轻轻將袍子撩开。 安和隔著衣服看了看,心狂跳起来,赶紧挪开眼:“行了本宫看到了,你快盖起来!” 韦三郎睁开眼,用袍子盖了上去,然后又凑了过来,试探性地像刚才一样將她抱进怀里低声问道:“殿下满意微臣吗?” 安和心里有些后悔,正当年的男人不能惹啊,避火图果然没骗本宫。 她轻轻咳嗽一声:“三郎,时辰不早了,本宫要回宫了,父皇母后会担心的。” 把帝后搬出来,韦三郎的理智压过了衝动,他轻轻嗯一声:“那殿下回宫,微臣把他们两个送回家。” 安和感觉他说话的声音喷在耳朵后面有些痒痒的,她忍不住笑著推他:“你別凑这么近。” 韦三郎恋恋不捨地鬆开手,然后眼巴巴地看著她:“殿下什么时候再出宫?” 安和用双手拍拍自己的脸,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两口,让自己恢復平静:“本宫回宫去了!” 说完,她兔子一样跑了。 韦三郎第一次亲人家姑娘,还是当朝大公主,心里非常激动,他坐在那里回想刚才的感觉,然后一个人笑了起来。 没想到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公主,抱在怀里软的跟猫儿一样。 他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几口茶,然后稍微吃了两口饭菜。 吃饭的时候他又在想,刚才公主殿下好像没怎么吃饭菜,也不知一会子会不会饿。 下回再见面,等她吃好了再说。 他心里又激动起来,他从未听说公主殿下身边有別的男子,他根据刚才殿下的反应来判断,殿下肯定也是头一回。 既然如此,殿下是不是答应婚事了? 陛下和娘娘最疼殿下了,只要殿下同意,二圣肯定不会反对的。 回去求一求父亲,请父亲再进宫求一求。 他吃完后漱了漱口,然后去了隔壁,看到还在呼呼大睡的哥儿两个。 他叫来这兄弟两个的隨从,让他们回去赶马车来。 很快,两家马车都来了,他对比了一下大小,公主府的马车更大。 他让人把兄弟两个都抬到车上,先去景阳侯府。 谢成谨当差去了,林氏亲自招呼他:“多谢韦大人,进屋喝杯茶。” 韦三郎拱手行礼:“多谢婶子款待,只是侄儿还要送公主府大公子回去,来日再叨扰。” 林氏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簇新的探花郎,可惜她没这么大的女儿,不然她都想抢一抢这门婚事。 “韦大人慢走。” 韦三郎又去了一趟公主府,把陆兴泰送到家门口后才离去。 等他送完两个人,已经到了各衙门下衙的时间,他直接回家。 一路上他思考了很久,陆兴泰那里不太好著手,一来陆兴泰无欲无求,不好拿捏。 二来董尚书精的跟鬼一样,他爹当年被董尚书压的死死的,他更不敢招惹董尚书。 他爹经常在家里说董駙马是个修炼了千年的妖精,来人间就是“祸害”人的。 谢侯爷是个老实人,得想个好办法,从谢侯爷那里著手,把谢长生坑过来当他的眼线和助力。 公主正在招駙马,多的是人想得这份殊荣。 他不能孤军奋战,公主对这几个小毛孩倒是不错,能划拉来一个算一个。 可怜长生还醉著呢,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大灰狼盯上了。 话转两头,几个时辰之前,勇国公夫人亲自把安和送到大门口,回来后没有再到太子面前来,而是让儿女一起招待太子和小公主。 陆承泽跟勇国公世子说閒话,郭氏把两个妹妹叫过来一起陪安荣公主玩。 郭家两个小妹妹很识趣地把小公主哄到一边去玩,郭大郎中途也慢慢减少说话的频次。 陆承泽终於开口跟郭氏话说:“莲娘。” 郭氏一惊,她没想到太子上来就叫她闺名。 “殿下。” “你平日里在家做什么?” “帮母亲和嫂嫂管家,带妹妹和侄儿侄女,请姑娘们一起聚会。” 陆承泽又问道:“你们请客都是看父亲的官位吗?” 郭氏不假思索回道:“都是相熟的人家,也不一定看官位,说得来就能请。” 陆承泽嗯一声:“你別多想,孤就问一问,除了自家姐妹,孤以前从来没跟別的姑娘说过话。若是哪里说得不合適,你多担待一些。” 郭氏笑起来:“殿下虚怀若谷,臣女也没跟別人家的兄弟说过话。若是说的不妥当,也请殿下担待。” 陆承泽笑了笑:“东宫要修缮,你喜欢什么样的,回头让人根据你的喜好来修缮。” 郭氏忙道:“殿下,一切按照宫中的规矩就好。” 陆承泽轻轻喝了一口茶:“规矩自然是要守的,在规矩之外,能通融的就通融,自己家人,倒不需时刻把规矩放在身边。” 郭大郎一言不发,低头喝茶。 番外77-挨弟弟的骂 郭氏这次没客气:“谢殿下,回头臣女把自己的喜好写一些呈送给殿下。” 陆承泽嗯一声,开始跟她说一些科举的事情,还有民生,甚至扯了几句朝政。 好在郭氏都能跟得上,陆承泽心里非常满意,郭氏必定是个非常合格的太子妃。 看来郭家一窝子大老粗里头也有精细人。 坐了大半个时辰,陆承泽起身带妹妹离开,临走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金簪送给郭氏:“这根簪子是孤特意找人给你打的,你收著。” 郭氏忙行礼道谢:“谢殿下恩典。” 陆承泽犹豫片刻后亲自伸手扶起她:“不用总是行礼,时辰不早了,孤不能再留,过一阵子孤再来看你。” 郭氏红著脸將他送到院门口。 等陆承泽一走,她高兴地把簪子插在头上,去找母亲和嫂嫂。 陆承泽离开郭家后,带著小妹妹一起上车:“去天齐寺,著人回宫稟报父皇母后。” 安荣有些奇怪,大哥不是说回宫吗?怎么又要去天齐寺? 等离开郭家好远好远,小安荣突然明白了,去天齐寺要路过一片小官员们住的地方。 柳家就住在那里。 可是大哥中途並未下车,只掀开车帘子一角往那条街上看了一会儿。 陆承泽放下车帘子,端坐在车里。 车吱呀吱呀往城外而去。 他以为自己做的隱秘,殊不知他这些招数都是他爹玩剩下的,连他妹妹都看出来了。 陆彦昌在宫里跟谢成君咬耳朵:“成君,完蛋了,你儿子这美人关过不去了!” 谢成君也担心:“他这样憋在心里,会把人熬坏的。” 陆彦昌哎一声:“那咋办啊,他不主动,我也不能把他扔去柳家啊。再说了,朕要重用奉贤,这时候不能不给郭家脸面。” 夫妻两个发愁,陆承礼一边吃点心一边道:“爹,这有什么好操心的,我哥就是太端著了,看我的!” 陆彦昌骂儿子:“你別胡来!” 陆承礼笑眯眯道:“爹,您多给我几个好侍卫,我带我哥出去玩!” 陆彦昌瞪大眼睛看著儿子:“你小子难道去过什么不乾净的地方?” 陆承礼大声喊道:“爹您可別冤枉我!” “你敢去不乾净的地方,朕就阉了你!” “行行行,您快阉了我!以后我去跟外祖父修道,谁乐意管这些屁事!” 谢成君笑骂道:“快住嘴!不成个体统!” 陆承礼笑嘻嘻地起身穿鞋:“爹,您瞧好了。” 当天下午,陆承泽从天齐寺返回,半路上碰到蹲在城门口的弟弟。 他有些吃惊,这个臭小子怎么出来了! 家里只有兄弟两个,为了安全,兄弟两个很少一起出宫。 陆承礼一眼认出他哥的马车,火速冲了过来:“哥,哥!” 陆承泽撩开车帘子,陆承礼一下子跳了上去,先抱著妹妹一顿搓揉,然后笑道:“哥,咱先別回了,出去玩一会儿唄。” “胡闹,外头不安全。” “哥,没事的,我带了好多人,我跟父皇母后打过招呼,安全的很,桂花巷一带的毛贼刚才我都找人清过了。” 陆承泽听到桂花巷三个字,眼神犀利地看著弟弟。 陆承礼笑嘻嘻道:“哥,让妹妹先回去,就这样定了。” 说完,他对著外头喊:“八斤,八斤!” 谢八斤誒一声:“殿下。” “把我妹妹送进宫,交给母后。” 谢八斤誒一声:“殿下放心。” 陆承礼也不管他哥的黑脸,一把拽著他出车,然后硬拉著他上了另外一辆车。 “走!” 马车驶向另外一个方向。 “你胡闹什么!” “哥你就別嘴硬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是太子,你身负重任,你不能天天为了个女人忧思难忘! 你若喜欢,就去告诉她。你若不喜欢,就早点说清楚,別黏黏糊糊的,让家里人跟著担心!” 陆承泽还要说话,哪知他弟弟嗓门比他还大:“这事儿听我的,你这个矫情鬼!谁让你为了我娶郭氏的,我稀罕你!” 陆承泽双眼一瞪:“放屁,孤是为了夏朝的江山,为了皇祖父和父皇的心愿!” 陆承礼呸一声:“你是你,父皇是父皇,皇祖父是皇祖父,少乱攀扯! 你想开疆扩土就直说,什么为了皇祖父和父皇。呸,虚偽!” 陆承泽安静下来,吵架他是吵不贏弟弟的,弟弟继承了父皇的那张嘴。 陆承礼继续骂道:“你这个矫情鬼、偽君子,心里想人家,嘴上不承认。 不承认你送人家药干什么?你拉扯她兄长做什么?人家病不病的关你屁事!你又不是她爹! 你还偷偷摸摸路过桂花巷!就为了看她家房顶一眼?她家房顶上有金子啊?你是怨妇啊? 呸呸呸!!!!” 陆承泽怒了:“你闭嘴!” 陆承礼笑起来:“看看,我还以为你是菩萨呢,这不也会生气么! 你是太子,不是完人,不要对自己太苛刻。 走吧,跟我去看看柳姑娘。 太子妃已定,大局已定,只要你不糊涂,你来桂花巷一趟,郭叔不会生气的。 我说实话啊,你不来这里,郭叔的心被提起来,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发作呢。 你们这些矫情鬼,不给你们你们一直惦记,真给你们,你们说不定也不会多珍惜!” 陆承泽再次闭嘴。 马车很快驶入桂花巷,整个巷子里非常安静。 马车后面跟了十几个侍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暗处也跟了很多人。 马车最后停在了柳家门口。 陆承礼不再骂人,而是非常客气道:“皇兄,请下车。” 陆承泽平復一下自己的心情,也罢,那就来说清楚吧。 他就著弟弟的手跳下马车,看到柳家的大门。 柳家果然清贫,大门连郭家的侧门都不如。 侍卫走上前敲了敲门,很快有人来开门,然后嚇的一屁股坐地上去了,然后爬起来就跑:“太太,太太!” 很快,柳太太赶来了,她不认识这哥儿两个,但她通过他们的气势和排场就判断出眼前人是谁。 陆承泽见她有些害怕,温声道:“孤不请自来,叨扰柳太太了。” 柳太太忙要跪下磕头行礼,被陆承泽一把托住:“太太別客气,我们兄弟路过,口渴了,想討杯水喝。” 柳太太忙道:“二位殿下请进。” 番外78-糊涂蛋上门 柳家只有个二进小院,兄弟两个被请到前院,家里没有管家,柳大人和柳大郎当差去了,柳二郎上学去了。 柳太太亲自招呼,命丫鬟上茶上水。 陆承泽喝了一口茶后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屋里气氛非常低。 陆承礼笑道:“柳太太,听闻贵府千金是个才女,这是我妹妹前儿写的几首诗,我不大通文墨,想请贵府千金帮忙看看。” 柳太太明白了,这哥儿两个是来找她女儿的。 想起最近每天的一包金贵药材,柳太太心一横:“殿下稍候。” 很快,柳三姑娘来了,她站在门外有些忐忑。 定了定神之后,她抬脚进了屋,先行礼:“臣女见过二位殿下。” 陆承礼明显发现他哥的眼神变亮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温和起来,那温柔哦,只有妹妹小时候得到过这待遇。 他看了看柳三姑娘,乖乖,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感觉一阵风就吹倒了。 陆承泽温声道:“免礼,请坐。姑娘这一阵子身子可好?” 柳三姑娘听到他的声音,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他,然后看到一双温柔含笑的眼,与那天用眼刀子飞谢长生时判若两人。 她立刻垂下头:“多谢殿下赏赐的药材,臣女这一阵子好了很多。” 陆承泽嗯一声:“你想咳嗽就咳嗽,不用忍著。” 柳三姑娘没想到他贵为太子,居然发现她之前忍著咳嗽的事情。 “谢殿下。” 陆承礼笑著打岔,请她看诗文。 柳三姑娘笑著接过纸,坐在陆承礼旁边的椅子上看诗文,看过后开始夸讚,她夸讚的不留痕跡,一点不让人觉得諂媚。 陆承礼点头如捣蒜,陆承泽安静地坐在那里听。 等说了片刻后,陆承泽突然道:“承礼,你出去候著。” 陆承礼见他哥摆太子的谱,乖乖地出了门,还放下了帘子。 屋里只剩下陆承泽和柳三姑娘两个人。 陆承泽突然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 柳三姑娘慌的立刻起身:“殿下。” 陆承泽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 柳三姑娘立刻抬头看著他,看到他更加温柔的双眼,她垂眸低声道:“臣女是冬天出生的,单名一个梅字。” 陆承泽嗯一声:“好听,我能叫你梅娘吗?” 柳梅娘的头越垂越低:“殿下自然是可以的。” 说完后她有些唾弃自己,说好了要撇清关係的,现在又让步! 陆承泽看著她头上仅有的珍珠步摇,还有她身上素淡的衣裳,心里一阵怜惜,没有好药材,也没有锦绣华服,只有一肚子的诗文。 “梅娘。” 柳梅娘嗯一声:“殿下。” “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家。” 柳梅娘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不是殿下的错,是臣女那日不该出风头。而且,而且,臣女也利用了殿下。” 陆承泽有点惊讶:“你利用我什么了?” 柳梅娘眼睛一闭直通通说了出来:“殿下叫臣女的大哥去詹事府当差,臣女也收下了殿下的药,別人就不敢隨便动家父。” 陆承泽笑道:“你父亲本来就是被冤枉的。” 柳梅娘抬头看他:“殿下,这世上被冤枉的人很多,並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沉冤昭雪。” 说完,她正正经经地给他行礼:“多谢殿下。” 陆承泽试探性地伸出手想扶她,哪知柳梅娘立刻起身,避开了他的手。 他很自然地收回自己的手:“我也要谢你,那天若不是你帮我,我猜不出谜语来,长寧那个丫头说不定要惩罚我。” 柳梅娘被他逗笑:“殿下学富五车,是臣女班门弄虎了。” 陆承泽见她笑了,也微笑道:“你喜欢看书吗?” “喜欢。” “你家里藏书多吗?” 柳梅娘很委婉地回道:“家中的书臣女都看过。” 陆承泽想起她家中清贫,估计没多少钱买书。 “对不住,是孤问多了。” 柳梅娘想起他贵为太子,今日进门已经说了两声对不住,心里越发不安,突然忍不住开始咳嗽。 陆承泽慌忙给她倒杯茶,等她咳嗽完了送到她嘴边:“你喝点水?平日里咳嗽的多吗?” 柳梅娘见他把茶水端到自己嘴边,赶紧接过茶盏自己喝:“谢殿下关心,自打殿下赐药,比以前少咳嗽一些。” 陆承泽嘆了口气:“对不住,孤给你带来困扰了。” 柳梅娘抬起头看著他:“殿下为何总是道歉,殿下对臣女恩重如山。” 陆承泽仔仔细细看她的脸,五官精致、眼神澄净,整个人弱柳扶风,他感觉自己声音大点就会把她嚇到。 “孤三岁时,父皇在外出征,母后抱著孤上朝,孤一边打瞌睡一边听朝臣们上奏。 孤十岁时,胡人入关,父皇母后一起出征,孤一个人监国。 孤是太子,孤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孤不能让父母失望、不能让满朝文武失望,你能明白吗?” 柳梅娘微微点头:“殿下,臣女明白,殿下身担重任。” 陆承泽垂下眼眸:“父皇说可以立你为太子妃,可孤不能这么做。孤要考虑江山社稷,要考虑宗庙传承。 对不住,是孤对你过分关注,將你至於险地,又不能立你为太子妃,只能用送药的方式来庇护你。 梅娘,称孤道寡的人,可能大部分生来就要寂寞。 父皇和母后的情分,是经歷无数战乱得来的,孤这辈子不会有了。” 柳梅娘心里大惊,怎么说要立她当太子妃! 她什么家世,她什么身体,满京城哪个姑娘都能做太子妃,她不能! 不是说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这怎么看起来像个糊涂蛋! 她仔细看他的脸,见他眼里確实有点忧鬱。 她懂了,他可能確实动过这个心思,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是太子,他不能任性。 柳梅娘心里有些可怜他,然后她又在心里唾弃自己,你是个什么东西,哪里配可怜太子! 看他这样子,莫不是真的喜欢我? 柳梅娘承认,她有点喜悦。 这可是太子殿下啊,满京城的未婚姑娘有几个不喜欢他啊。 没想到他居然喜欢自己,还特意来跟她道歉,跟她解释没法立她当太子妃。 咳咳,这个行为听起来很混帐,可他是太子嘛,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不能不知好歹。 这咋弄啊? 肯定不能腆著个大脸说我想当太子妃,更不能伤害他的一片心意。 番外79-卖亲爹 毕竟她也很喜欢他嘛,她要是身体好,她现在一定扑过去抱住他撒娇。 柳梅娘又开始在心里骂自己,呸,別不要脸了,人家已经有太子妃了!以后还会有侧妃良娣良媛侍妾,一屋子女人,你算哪根葱! 她想了想之后瓮声回道:“殿下,臣女从无妄想。臣女身子骨不好,这辈子也註定了孤寡。 能得殿下青眼,是臣女的福气。 殿下对臣女这么好,臣女怎么忍心让殿下断了子嗣传承。 郭姑娘出身名门,身体健康,待人接物样样出色,必定能与殿下琴瑟和谐,白头到老,子孙满堂。” 陆承泽没有说话,他感觉心里有点难受。 他的目的是来把话说清楚的,他觉得说清楚后就能一刀两断,从此只送药,不想念人。 可是越说他心里越乱。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柳梅娘的腿靠著椅子,已经没法退步。 陆承泽感觉自己能闻到她头髮上的香味。 “你以后有什么安排吗?孤能为你做什么?” “谢殿下,臣女往后就在家里看书晒太阳,帮母亲管家,带侄儿侄女。” 陆承泽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摸到了袖子里的另外一根簪子。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拿出那根簪子:“上回母后赐的宫花你喜欢吗?” 柳梅娘抬起头看著他笑:“喜欢,臣女第一次得到宫里的赏赐,家里姐妹和表姐妹们都很羡慕臣女。” 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她想多看他两眼,把他记在心里。 往后余生她看书念经时,想到当朝太子喜欢过自己,念经时也不会无聊。 陆承泽笑著脱口而出:“孤回头给你送一匣子来,你拿去送人,她们必定都欢喜。” 柳梅娘见他又说糊涂话,赶紧提醒他:“殿下,时辰不早了,殿下什么时候回宫?” 陆承泽嗯一声,双眼仍旧盯著她头上的珍珠步摇,过了好久才挪动脚步:“我回去了,你记得按时吃药。” 柳梅娘很恭敬地行礼:“恭送殿下。” 陆承泽离开柳家,路上一直沉默。 陆承礼小声问道:“哥,你以后有什么安排啊?” 陆承泽看向弟弟:“安排什么?” “给柳姑娘一个名分啊!” 陆承泽垂眸:“不好。” “怎么不好啊?你不会想跟父皇一样吧! 那不成的,郭家掌我朝一半兵权,郭叔再厉害,他也比不上谢家和裴家的功劳,郭大姑娘更没法跟母后比。 你宫里只有郭大姑娘一个,郭叔半夜都要睡不著觉,担心自己隨时脑袋搬家。” 陆承泽沉默好久后道:“我不想让她做妾。” 陆承礼明白了,他哥这怜香惜玉的心哟,不忍心让心爱的姑娘做妾。 可他又不能娶人家做正房。 陆承礼哎一声:“哥,今儿我们来这里,郭家肯定知道了,你猜郭家会怎么想?” 陆承泽没说话。 別说郭家了,太子去了柳家,半个京城豪门贵族都晓得了。 郭奉贤回去安抚女儿:“我儿,殿下先来看了你,又去天齐寺给长辈请安,然后才偷偷摸摸去了一趟柳家,还带上了端王殿下一起。 殿下没有不分尊卑,给足了我儿体面。” 郭氏笑了笑:“爹,您说殿下会封柳三姑娘什么位份?” 郭奉贤曲指敲了敲桌子:“最好能封个侧妃,柳氏身体不好,让她占著高位,將来就算再来人,自有柳氏帮你压下去。 而且,柳家小门小户的,不足为惧。 若是让秦家、花家、黎家和几个尚书家盯上了侧妃位置,我儿往后日夜不寧。” 郭氏点点头:“爹,殿下为何偷偷摸摸去?” 郭奉贤有些不忍心告诉女儿真相,他知道男人的尿性,真上了心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哪知他女儿比他还懂:“爹,殿下可是担心柳姑娘受委屈?” 郭奉贤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我的乖乖,他是你夫婿,以后也是君王,可不要乱猜他的心思。 就算猜到了,也別说出来。你要跟皇后娘娘学,陛下想什么,娘娘莫有不知,但娘娘从来不说出来。” 郭氏笑了一声:“爹,那怎么办啊,总不能殿下以后三天两头偷偷摸摸出宫去柳家吧?这像什么样子,也不安全啊! 爹,要不您去告诉陛下,女儿不介意的,女儿要的是太子妃的位置和以后的嫡长子位置,还有殿下的敬重。 女儿喜欢太子,就是因为太子从小就不一般,若是他为了个女子患得患失,那他就不是女儿心里那个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了。” 郭奉贤怜爱地看著女儿:“莲娘啊,你这么懂事,爹感觉自己在卖女儿。” 郭氏哈哈笑:“爹,您別这么说。女儿不是绝世大美女,也没有多少才气,若不是靠著爹,下辈子女儿也做不了太子妃。 女儿经常感觉自己在卖亲爹。 后来女儿一想,爹不是想往后退一退,这回正正好。 咱们父女两个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管咱爷儿两个谁卖谁,这买卖咱不亏啊!” 郭奉贤也笑起来:“行吧,爹知道了,你跟爹一样是个官迷,男人就是你的工具。” 郭氏忙道:“爹,女儿心里也爱重殿下的。” 郭奉贤第二天找机会求见帝后。 陆彦昌用笔头子戳了戳下巴,然后对谢成君道:“君儿,让承泽自己处理吧,朕不想给他擦屁股。” 谢成君笑道:“陛下,这么多年,你说承泽可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妥当?” 陆彦昌继续戳下巴:“那倒没有,政事他都学的很好,很多方面比朕更適合做皇帝。” 谢成君温声道:“陛下,人无完人,承泽处理政事很好,必然在別的方面会有不清楚的时候, 他现在正需要陛下,有可能他这一辈子只会因为这事儿而乱了分寸,陛下岂能不管。” 陆彦昌哎一声:“那就管吧,怪不得我爹经常说孩子都是討债鬼。” 谢成君忍不住骂他:“你难道不是討债鬼?” 陆彦昌笑:“是是是,这话你也去问问岳父。” 谢成君当场跟他打了一架。 当天下午,夫妻两个在上书房一起召见郭奉贤。 郭奉贤先说正事,目前夏朝船只的总数量、规格、承载量以及最远航程…… 谢成君提前做过功课,她曾坐船从仓木城到东琉岛,又到北部海岸线,海上的事情她比陆彦昌还懂。 “奉贤,想扩大航程,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娘娘,臣觉得造船的材料重要。船一直泡在海水中,会腐烂。但是材料太重,容易沉……” 陆彦昌把话语权让给皇后,郭奉贤跟谢成君说了足足两刻钟,把目前船只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郭奉贤到最后在心里感嘆,他女儿骑十匹马也赶不上娘娘啊。 番外80-护犊子 陆彦昌见他说完正事还不走,直接问道:“奉贤还有什么事情?” 郭奉贤支支吾吾道:“陛下,娘娘,臣斗胆,想与二圣说一些家务事。” 陆彦昌本来转玻璃球的动作放慢,眼睛也眯了起来,好像在闭目养神一般。 谢成君立刻发现他的异常,微微笑道:“奉贤,我们是亲家,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郭奉贤凭直觉感觉有点不对,但话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法退缩:“娘娘,您知道臣是个粗人,臣就直说了,臣想请陛下与娘娘做主,將柳姑娘抬进东宫。” 陆彦昌眼睛骤然睁开,接走了话题:“奉贤,朕其实也想与你说说家务事。 以前我们在山南征战天下时,文有岳父与秦相,武有你和裴驍、花老將军,后来朕又得了聿修。 那时候,朕觉得大家会一辈子一条心。 可是秦相和岳父很快离开朝堂,我们都在慢慢老去。” 郭奉贤越发意识到不对,忙道:“陛下,不管到什么时候,臣都甘愿做陛下的先锋。” 陆彦昌笑了笑:“我们是亲家,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今日这些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太子妃的意思?” 郭奉贤看到他的笑容后头皮一麻,老老实实回道:“是臣与小女共同的意思。” 陆彦昌笑一声:“朕听你话中的意思,好像没说完?” 郭奉贤立刻跪下请罪:“陛下,是臣僭越。 小女希望殿下能专心朝政,做千古名君。至於后宫的女子,喜欢不喜欢都不要紧,她们的职责是开枝散叶、让殿下高兴。” 陆彦昌的声音非常平静:“奉贤,满京城数一数,谁家三岁孩子长年累月天不亮起来上朝的?谁家孩子长年累月习文习武风雨无阻的? 太子是有不足的地方,但在朕心里,他是最好的孩子!” 郭奉贤硬著头皮继续道:“陛下,太子殿下明事理,是我朝之福,是百姓之福。 故而小女才说,希望殿下不要因为后宫之事受影响。 若因为此事耽误朝政,是小女之过。” 陆彦昌笑道:“奉贤,快起来。这事朕与皇后也有责任,给他的担子太重了。 他想让所有人满意,但是他毕竟不是神仙。 他从小到大心里有不痛快,都是自己憋在心里,朕看了心疼,经常想办法哄他高兴,你能明白吗?” 郭奉贤奉承道:“陛下慈父之心。” 陆彦昌没有再说话,端起茶盏慢慢喝茶。 场面安静下来,谢成君知道他生气了。 陆彦昌轻轻吹了吹茶水:“这事儿都怪朕,朕只有皇后一个,没有经验可以教导他。 奉贤,听闻你家中有几房姨娘,要不你去教教他,怎么让妻妾和平相处。” 郭奉贤彻底清醒过来,他很想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日他娘的,我今天肯定是被鬼上身了,来说这些屁话! “陛下,臣知不敢,是臣僭越,陛下责罚。” 谢成君圆场:“奉贤,你放心,没有任何人可以越得过太子妃,父皇定下的规矩,嫡妻的位置不可撼动。” 郭奉贤擦了擦汗水:“谢陛下与娘娘的看重,这是小女的福气。” 陆彦昌嗯一声:“你去吧,好生当差。父皇说,打铁还得自身硬,自身不硬,就会像柳姑娘一样,什么好机会都抓不住,徒留遗憾。 这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非一个人不可!” 郭奉贤心里大惊! 陛下在警告他,造船也不是非你郭家不可!还有彭家、萧家、郑家、裴家、谢家、花家…… 不要以为你家出了太子妃,就可以来教太子怎么做事! 郭奉贤头皮有点麻,他最近有些得意了,差点忘了陛下不光是他亲家,还是皇帝! 太子是陛下的宝贝儿子,他怎么就腆著个大脸来建议东宫妃妾的安排。 他自己的儿子都有几个小妾,东宫住的可是太子! 郭奉贤认认真真行礼:“臣谢陛下教导。” 等郭奉贤一走,陆彦昌哼一声:“成君,看到了吗,人人都骂杨玹庭,一旦有机会,人人都想做杨玹庭! 今天敢来安排承泽的后宫,往后他就敢跟杨玹庭一样提废立之事!” 谢成君沉声道:“陛下,奉贤一时想左了,他回去后会想清楚的。” 陆彦昌继续转动手里的两颗大珠子:“岳父洁身自好、品行高洁,尚且没对朕提任何要求。 他老郭家爷儿几个妻妾成群,却对朕的儿子指手画脚! 承泽是太子,他喜欢一个爱读书的姑娘怎么了?朕也喜欢爱读书的姑娘! 承泽对郭家还不敬重?每日早朝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叫岳父,给他喊飘起来了是吧!” 谢成君忙安慰他:“陛下息怒,承泽后宫的事情,自然是我们自己安排。” 陆彦昌还在骂:“什么叫希望承泽专心朝政、做千古明君? 承泽不辛苦、不贤明?还想要他怎么样?想累死他? 奉贤这小子,本事是有,就是本事大,傲气也大。 朝中有本事的也不是他一个! 朕还正当年呢,出海的事情,朕可以做二十年,不是非得指望哪一个人。 若是想要听话的女婿,就不要凑过来当太子妃! 朕的嫡长子,纳不纳妾他郭奉贤说了不算!” 谢成君已经很久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温声劝道:“陛下,我们自己理解孩子就好。” 陆彦昌越骂越上头:“当年杨家也想安排大郎和你的婚事,你家好歹算个列侯,柳家小蚂蚁一个,承泽若是不管,抬手就能被人捏死了。” 谢成君懂了,他想起了昔日杨家跋扈的行为。 那时候他是嫡皇子,仍旧要看杨家的脸色。 在杨家眼里,他只是太子女婿的弟弟,但是在先帝眼中,这是自己的亲儿子。 郭奉贤是他给承礼挑的人,若是不压服,將来打下来新的天下,还不知姓陆还是姓郭呢。 见他气哼哼的,谢成君笑著安慰他:“陛下说得对,您是九五至尊,臣妾和皇儿听陛下的安排。” 说完,她端起旁边的点心盘子,捡起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陛下別生气,太子妃提这建议,说明是把承泽放心里的。 如今为了一个柳氏,承泽念念不忘,不给他安排好,万一將来承泽登基后又犯了美人癮,可没谁能管得了他了。” 陆彦昌终於笑起来:“还是朕最聪明,直接娶个美人。” 谢成君伸手掐他一把:“快住嘴!” 陆彦昌吃完点心后对吉祥道:“你去裴家和花家传旨,让延年和花家二郎跟著一起去造船厂,给郭將军和彭將军打下手。” 谢成君没有说话,军中是该再培养一些年轻人,不能断层,延年和花家二郎都不错。 吉祥先去裴家传旨,裴驍接到旨意后二话不说立刻跪地接旨:“臣遵旨,谢陛下与娘娘恩典。” 吉祥一走,谢成淑低声问道:“公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裴驍眼神微闪:“成淑,奉贤的手伸的太长了。” 谢成淑心里一惊:“难道郭家还想插手宫里的事情?” 番外81-靠人不如靠己 裴驍笑了笑:“谁知道呢,我只知道当日跟著陛下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们,除了我和成谨,现在个个都妻妾成群。 他们自己修身不谨,挑女婿时却希望女婿能像陛下。 奉贤以为自己是小霸王,即將担当重任,可以提条件。 殊不知陛下称王称霸的时候,他还在京郊大营当大头兵呢。” 谢成淑笑一声:“公爷,人心不足。当日柳家那罪证,还不知道哪里来的呢。” 裴驍坐到她身边:“不管罪证哪里来的,陛下不追究,我没资格管那么多。我是陛下的侍卫,陛下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谢成淑若有所思,片刻后道:“公爷,我给你抬两个妾吧。” 裴驍差点被口水呛到:“你在胡说什么!” 谢成淑笑看他一眼:“公爷,就这一个机会,您可得好好想想,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咱们家只有延年和延龄两个儿子,郭家嫡子庶子一大群。” 裴驍也笑:“我本就是个孤儿,对光宗耀祖没什么执念。陛下有两个儿子,我也有两个儿子,陛下都不急,我急什么。 纳妾之事莫要再提,我和成谨不能给董先生丟脸,也不能给娘娘丟脸。 若是我和成谨动了心思,娘娘那里就变得艰难。娘娘变得艰难,我的位置不稳。 跟纳妾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这个国公的位置。 你给延年收拾行李,过几日让他隨奉贤一起离京。” 谢成淑点头:“我听公爷的。” 皇宫里,陆彦昌把两个儿子都叫进了上书房。 “父皇,母后。” 陆彦昌指了指椅子:“坐。” 陆承泽主动问道:“父皇,您叫儿臣来有什么吩咐?” “承泽,你是太子,你不必委屈自己。” 陆承泽有些惊讶:“父皇,儿臣没有委屈自己。” 陆彦昌很直接道:“要不要给你选秀充斥后宫?” 陆承泽这回真有些吃惊:“父皇!” 陆彦昌轻轻转手里的茶杯:“承泽,这个世界上有得有失。 我选择与你母后一起站在高处抵御孤独,所以我失去了天下美人。 你如果选择独自面对高处的孤独,那就不要委屈自己,更不要养大了別人的心。 你一定要记住,权力腐蚀人心。 朕之所以信任你母后,一是朕爱她,二是你外祖父不贪权,且你舅父才干一般,掀不起大风浪。 但是这天下像你外祖父一样的人,寥寥无几。” 陆承泽思索片刻后道:“父皇,儿臣没有队友,儿臣不会让任何人爬到儿臣头上去的。” 陆彦昌嗯一声:“你是个聪明孩子,多的不用我说,我已经让延年和花大郎去造船厂。” 陆承泽多年浸淫朝政,一听就明白父亲的意思。 “父皇,今日岳父进宫可是说了什么话?” 陆彦昌实话实说:“奉贤说,让你把柳氏抬进宫。” 陆承泽笑了一声后道:“父皇,儿臣不让柳氏进宫,是儿臣知道做妾不容易,不是因为惧怕谁。 儿臣若要抬柳氏进宫,是因为儿臣喜欢她,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建议。” 陆彦昌笑起来:“成君,朕再也不用担心他了。” 谢成君开玩笑:“恭喜陛下,离脱离牛马日子又近了一步。” 陆彦昌哈哈笑,笑完后看向小儿子:“承礼,你今日看明白了什么吗?” 陆承礼虚心俯身:“请父皇赐教。” 陆彦昌看向小儿子:“承礼,我跟你哥想做什么,你知道吧?” 陆承礼赶紧道:“爹,我没有那个心思!” 陆彦昌笑看著他:“我们已经出发了,你若是不跟著走,等將来我死了,就没人能保你了。 人人都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你,你跑不掉的。” 陆承礼瞪大眼睛:“爹!” 陆彦昌没有再笑话儿子:“成君,你来跟他说。” 谢成君温声道:“承礼,你爹的意思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你爹当年能一路闯过来,不只是文臣武將厉害,也是他自己能文能武,任何一个臣子在他面前都得臣服。” 陆彦昌谦虚了一下:“文还是不行的,有你娘帮我。” 谢成君继续道:“承礼,文臣武將只能是辅佐,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你自己立起来。 如果掌权者自己没才干,轻者被人换掉,重者江山改姓。 你不能再躲在你爹和你哥身后了,要帮家里分担责任。” 陆承礼瞅了一眼他哥,然后低声回道:“爹,娘,我不想离开家。” 陆彦昌见小儿子偷偷看兄长,心里有些微微刺痛,他终於明白了当年父皇的心。 他很果断道:“没说让你离开家,是让你帮你哥做一些事情。 我们要准备的时间很长,你先跟延年他们去海边学造船,学著在近海域溜达。 过两年再去北疆看看,等你长大了,你的想法会变的。” 陆承泽看向弟弟:“你先去造船厂住一年,明年回来后再跟著我学两年,北疆若有动向,到时候你也去。” 陆承礼吞了口口水:“哥,一定要去吗?” 陆承泽眼睛一眯:“家里只有我们兄弟两个,总得有人多去边关看看。 你不去,难道让大哥家的侄儿们去吗?” 陆承礼安静下来。 陆彦昌接话道:“你听你哥的。” 陆承礼点头:“儿臣遵旨。” 陆彦昌摆摆手:“你们去吧,承泽,柳家的事情你看著安排,郭家那边该怎么对待还怎么对待。 以前我也跟你外祖父闹过,闹完了还是一家人。” 陆承泽点头:“儿臣遵旨。” 等两个孩子离开,谢成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陛下失去了天下美人?” 陆彦昌立刻道:“美人不就在朕的眼前么?谈何失去?” 宫外头,郭奉贤回家后把女儿叫进书房。 “我儿,爹今天犯错了。” 郭氏一惊:“爹,发生了什么事?” 郭奉贤灌了一口茶水:“爹自高自大,去宫里摆岳父的款。 不要说皇家,我纳个妾,你外祖父家里也没人多嘴。” 郭氏的额头也开始冒汗:“爹,不是您的错,是女儿,是女儿不该多言。” 就在此时,他的隨从急匆匆而来:“公爷!” “什么事?” 隨从低声道:“公爷,刚才吉祥公公去了裴家和花家传旨,陛下命裴世子和花家二郎跟公爷一起去海边造船厂!” 番外82-最大的霸王 郭奉贤捏紧了手里的茶盏,片刻后摆手:“知道了,你去吧。” 等隨从一走,郭奉贤感觉自己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莲娘,你看到了吗,爹这个小霸王到了陛下面前,只能当个马前卒。 我每日提醒自己不要步杨家后尘,又差点变成第二个杨玹庭。” 郭氏也有些后怕:“爹,女儿知道错了。” 郭奉贤又喝了一口茶醒神:“莲娘,柳家的事情我们不要再管了。 等我离京后,你好生学规矩,吃好喝好睡好,多去校场跑跑,把身体养好,明年进宫做太子妃。 陛下与娘娘春秋鼎盛,他们家敬重嫡妻,你趁机多生养几个孩子。 至於其他的,不要在意。” 郭氏也顾不得脸红,很认真地点头:“女儿知道了。” 郭奉贤想了想之后道:“对殿下,要敬爱,又敬又爱,像皇后娘娘一样。” “女儿知道了。” 郭奉贤进宫一趟,裴大郎和花二郎被塞进了造船厂,京城嗅觉灵敏的人家立刻闻出了味道。 景阳侯府里,林氏问谢成谨:“侯爷,我给你抬两个妾好不好?” 谢成谨第一次骂她:“你在胡说什么!我爹知道了要抽死我!” 公主府里,董聿修夜里跟安平公主嘰嘰咕咕:“老郭今儿肯定进宫胡说八道了。” 安平公主笑著摸摸自己手上的戒指:“六婶地位尊崇,让人眼红吶。” 董聿修低声道:“六叔要造大船,看来是要出海。若是出海,肯定要先平定北边,两个公主的仇还没报呢。” 安平公主低声问道:“董郎,六叔可是要效仿皇祖父?” 董聿修嗯一声:“如今我朝国力繁盛,六叔春秋鼎盛,给承礼打一片天下下来也不是难题。 奉贤这小子打仗是真猛,六叔才让他挑大樑。 可若是他不老实,也不是非他不行,萧烈那个老霸王宝刀未老呢。 奉贤以前的功劳换了个国公的位置,郭氏这个太子妃的位置,是用奉贤未来的功劳换来的。 也就是太子友爱手足,为了承礼才娶郭氏,不然谁想要个霸王岳父。”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安平公主笑起来:“什么霸王,六叔才是最大的霸王!” 董聿修笑嘻嘻道:“在我心里,公主也是霸王。” 安平公主啐他一口:“那咋了,皇祖父让我当霸王的!” 那头,陆承泽回东宫后把自己关在东宫思考了很久,出来后又去了一趟柳家小院。 柳梅娘吃惊,咋又来了!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她心里抱怨,心里还是有些高兴。 察觉到自己的高兴,她立刻压下自己的笑容,规规矩矩地去了前院。 陆承泽见到她后很直接地问道:“梅娘,你愿意进宫吗?” 柳梅娘有些吃惊:“殿下!” 陆承泽不再遮掩:“若是你愿意,孤会护著你的。 若是你不愿意,孤往后仍旧养著你。 等过几年你兄弟们都成家了,侄儿们长大了,你在家里待著不方便,孤在城外给你盖个寺庙,你去清修,孤能保你衣食无忧,也没人敢打扰你。” 柳梅娘感觉心头有些酸意,她抬头看著眼前的少年郎。 不是真心实意,谁会为她打算的这么周到呢。 不过她心里清楚,没有谁会无条件喜欢谁一辈子,没有回应的喜欢,迟早会被岁月侵蚀,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低声问道:“殿下,若是臣女进宫,殿下往后还会纳人吗?” 陆承泽对她微微一笑:“应该不会,孤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那么多时间分给后宫,况且孤又不是好色之徒。” 柳梅娘低下了头,心里嘀嘀咕咕,你都有太子妃了,又来问我愿不愿意进宫,还说自己不是好色之徒。 当然,陆承泽听不到她的心声,见她垂著头,耳朵尖微红,心里有些意动。 他往前走半步,靠近一些温声道:“梅娘,你若愿意相信我,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进宫了,只有你和太子妃,再无旁人。 太子妃有尊位、有子嗣、有体面,还有强大的娘家,她不会为难你的。” 柳梅娘在心里挣扎,最终还是投降了:“殿下,臣女身体不好,以后殿下会嫌弃臣女吗?” 陆承泽想了想之后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好。昨儿郭將军进宫,他说,他说太子妃带话,让我把你抬进东宫。 我之前不想让你进宫,是因为我知道做妾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你身体还不好。 可是我身边的人好像都希望我把你抬进东宫,或许大家都觉得,你进宫我就能安心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柳梅娘懂了,殿下在顺水推舟。 他怜惜她不想让她做妾,但他又捨不得放手,这个时候太子妃主动发话,他就来问她。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实话实说,谁想一辈子青灯古佛呢。 现在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少年郎来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可能这是她此生唯一飞上枝头的机会。 不光权势滔天,还文武双全。 虽然不是正室,可能也留不下子嗣,但將来可以在皇家玉牒里留个姓氏。 她心里挣扎开来,去?光耀门楣。不去,好像有点不甘心,以后肯定也会觉得遗憾吧。 那还是去吧。 她抬起头看著他,怯怯地问道:“那,殿下是怎么想的呢?” 陆承泽决定遵从自己的內心:“孤心里是想让你进宫的,这样孤能每天都看到你。” 柳梅娘再次低下头,她能確定,他心里是有她的。 陆承泽见她不光耳朵尖红,连脸蛋也红了,耍了一次流氓:“你不否认,孤就当你答应了。 本来孤想封你侧妃,可你家里不显,一步太高怕別人关注你。 先给你封个良娣好不好?等以后太子妃有了子嗣,再让她请奏给你提成侧妃。 你放心,你父亲和兄长的事情,孤心里都有数。上回贬你父亲的官,是担心別人继续害他,以后孤会提携他的。 孤保证,宫里只有你们两个。” 柳梅娘低下头,回了一句中规中矩的话:“殿下,臣女虽然家世普通,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敢私自应承殿下。” 陆承泽心里一喜,笑了起来:“对不住,是孤唐突了。是孤做得不对,你是个女儿家,孤不该来私下问你。” 番外83-职业规划 柳梅娘咳嗽两声后道:“殿下,时辰不早了。” 陆承泽嗯一声:“梅娘,你放心,我会护著你的。 我对你没有任何的要求,我们单独相处时,在我面前可以没有规矩,想要什么,只要孤有的,不违背规矩,孤都会给你。 只有一点,一定要敬重太子妃,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能护著你。 当著外人的面,我可能会对你比较冷淡,也不会跟你说太多话。 我在人前和人后是不一样的,你能理解我吗?” 柳梅娘听他不再称孤,忙道:“臣女不敢。” 陆承泽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一根簪子,趁她不注意插在她头髮上:“这根簪子送给你。” 柳三姑娘的脸慢慢变红:“谢殿下赏赐。” 陆承泽笑了笑:“我回去了。” 哪知刚撩开帘子,他的脚就这样抬在半天空放不下去。 门口站著匆匆而归的柳大人。 陆承泽有点尷尬,趁著人家父兄不在家,来骚扰人家姑娘,確实非君子所为。 他慢慢放下了脚,轻轻咳嗽了一声:“柳爱卿回来的这么早。” 柳大人先拱手认认真真行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陆承泽找回太子爷的自信,双手背在身后,长身而立、面带微笑:“爱卿免礼,近来在衙门可顺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大人认真回道:“多谢殿下关心,臣一切顺利。” 陆承泽嗯一声:“上回的事情,孤知道柳爱卿是被冤枉的。孤已经与舅父打过招呼,爱卿往后若是遇到拿不准的事情,去寻舅父问一问。” 柳大人心里忖度,谢侯爷是侍郎,他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去问侍郎大人? 他想了想之后先躬身:“多谢殿下洗清微臣的冤屈。” 陆承泽笑道:“柳爱卿为官清廉,孤是知道的。” 柳大人看著眼前的少年郎,以往大朝会时,他身上有个五品官,可以站在內殿最边缘。 那时候他觉得太子殿下虽年少,龙章凤姿、气度不凡,是朝廷之福。 打死他也没想到,某一天太子殿下会像个小贼一样,趁著他不在家来找他女儿。 若是女儿身体好,有机会侍奉以后的君王,他自然是欢喜的。哪怕做妾,也算忠君爱国。 柳大人决定把话摊开了说:“承蒙殿下对小女的厚爱,微臣心里又欢喜,又惶恐。 可小女体弱,寿数不长,微臣日夜忧心,怕她承受不了福气。” 陆承泽眼里都是讚许:“孤常听人说,柳爱卿虽官职小,颇有骨气。 换做別家,见到孤屡次上门,必定欢天喜地,巴不得女儿立刻进宫。只有爱卿,还在犹豫。” 柳大人心里十分复杂,很轻声回道:“殿下,小女子出生之日起,身体病弱,微臣原以为她此生要一直养在家中。 自殿下赐药以来,微臣全家日夜感念殿下恩情。 可微臣又害怕。” 陆承泽瞥了一眼他头上的官帽子:“爱卿在怕什么?有人威胁爱卿吗?还是爱卿觉得孤没有能力掌控前朝后宫?没有能力保护你女儿吗?” 柳大人立刻跪下:“请殿下息怒,微臣並无僭越之心,也並无人威胁微臣。 微臣,微臣只是担心小女不成器。 內子时常与微臣哭泣,担忧小女將来走在前头,她要承受挖心挖肺之痛。 殿下对小女这番情深义重,微臣怕她將来辜负殿下的情义。” 陆承泽的语气再次温和下来:“爱卿放心,梅娘进宫后,孤会用最好的药材和御医给她治病。就算老天想要她的命,孤也会想办法跟老天爭一爭,让她多活几年。” 柳大人跪在那里,仰头看著眼前的少年郎,他也曾年少过,知道年少人的感情纯粹激烈。 他心里嘆了口气,希望老天让他女儿多活几年。 “微臣谢殿下恩典。” 陆承泽温声道:“爱卿放心吧,孤已经许诺过梅娘,先封她良娣,过几年再给她升侧妃。 孤对她好,孤说她能承受得起,她就能承受得起,谁若有异议,先来问孤。” 柳大人对女儿的位份倒没有什么奢想,当朝太子能跟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是给他脸了。 他很恭敬地磕头:“微臣谢殿下恩典。” 陆承泽走上前,亲手將他扶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圣旨,不可责骂她。” 说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太监张金宝,然后转身走了。 张金宝从怀里摸出两张纸塞到柳大人手中,然后去追赶太子。 柳大人一看手里的东西,沉默下来。 一张房契,一张银票。 城中好地段的三进宅院,两千两的银票。 给柳家改善生活的。 柳大人嘆了口气,撩开帘子进了屋,看到低著头站在那里的女儿。 太子临走前特意说明不可责骂她,柳大人是个忠君爱国的人,太子的话他不敢不听。 他看到女儿的侷促,温声道:“我儿,若是能进宫,要记得守规矩,敬重二位殿下。” 柳梅娘点点头:“爹放心,女儿会的。” 柳大人是有些迂腐的,满脑子三纲五常:“殿下对你好,你万不可恃宠生骄。宫中一切有规矩,你一定要守规矩。” 柳梅娘连连点头:“爹放心,女儿一定会守规矩的。” 柳大人继续囉嗦:“往后,往后若是东宫再进新人,你万不可欺压新人,要服侍好二位殿下。” 柳梅娘点头如小鸡啄米:“爹,我不会欺负別人的,我从来不主动惹事。” 柳大人想起女儿確实从不惹事,又换个角度嘱咐:“宫里日子富贵,不可铺张浪费惹人眼。殿下有赏赐,若是太子妃那里没有,你万不可声张炫耀。” 柳梅娘嗯嗯两声:“爹我知道了,我对吃穿没有要求,给我书看就行。” 柳大人还要囉嗦,柳梅娘轻轻摸了摸额头。 柳大人想起女儿身体弱,暂时按下,准备回头再嘱咐:“回去歇著吧。” 柳梅娘如蒙大赦,行个礼往后院而去,她感觉有些脑子发蒙,这就要进宫了? 给太子殿下当小老婆? 小老婆!!! 她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她这辈子本来没打算嫁人的,没想到还有这造化。 良娣?有品级的內命妇,等殿下以后登基,她要是没死,说不定能捞个妃位。 听起来不错,但她知道事情绝对不像太子说得那么简单。 皇宫里各个身份显贵,她除了太子殿下那点虚无縹緲的宠爱,什么都没有。 宠爱能管多久呢。 柳梅娘想了好久,好像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太子的宠爱。 罢了罢了,还是想办法多获得点恩宠。 什么红顏未老恩先断,在她这里不存在的,她都活不到老。 殿下长得还怪好看的,说话声音好温柔,又体贴。 她的心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殿下沉稳內敛,这种人心里应该不反对女人撒娇的吧? 太子妃那么端庄的人,她以后跟太子殿下装个柔弱撒个娇,太子妃应该不介意的吧? 柳梅娘已经想好了进宫之后的职业规划之路,见到大老板撒娇,见到二老板恭顺。 至於两位老板头上的老板,她见不到面,跟她没关係。 番外84-来自亲爹的吐槽 离开柳家后的陆承泽感觉脚步轻快,想了想之后,他又去了一趟郭家找太子妃。 郭氏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事成了,她行过礼之后笑眯眯问道:“殿下因何而高兴?” 陆承泽大大方方地从袖子中摸出一块玉给她:“莲娘,这玉有一对,还是皇祖父和皇祖母留下来的,这块给你,另外一块孤戴著的。” 郭氏笑著接过玉佩:“谢殿下,我很喜欢。” 陆承泽笑道:“过一阵子宫里打首饰,到时候我给你送一些过来。 你还喜欢什么样的?想要什么打发人去告诉我。” 郭氏心里咦一声,果然大哥没说错,男人在外有了新人,回来会就贴心贴肺一阵子。 她又想起父亲的话,对殿下要敬爱,那她要趁机要好处:“殿下,我想要每半个月能看到殿下一回,可以吗?” 陆承泽没想到她要的居然是这个,闻言笑了起来:“当然可以,回头我请母后召你进宫说话,到时候你去东宫看看,按照你的喜好修缮。” 郭氏笑完后认认真真行礼:“殿下,昨儿是我唐突,让我爹带了那些话,还请殿下恕罪。” 陆承泽听到这话后先挥了挥手,所有人立刻离去。 他这次没有立刻扶起她,而是很平静道:“莲娘,你对孤是不是有所不满?” 郭氏急忙道:“殿下,妾身不敢。” 陆承泽自己找地方坐了下来:“孤知道,世人都希望孤能像父皇一样。 但是父皇告诉孤,孤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孤是太子,父皇正值壮年,孤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郭氏大惊,立刻跪下:“殿下,妾身从未有过如此想法。妾身无才无德,比皇后娘娘,如同萤火比皓月,岂敢妄想。” 陆承泽很端正地坐在那里:“莲娘,孤向你保证,该你的荣耀,没有任何人能抢走。 那么,你能向孤保证什么?” 郭氏的腿有些软,她终於意识到,她面对的不光是未婚夫,也是未来的君王。 她还没过门,居然带话进宫,教太子怎么安排妃妾。 东宫有品级的妃妾,按例都该陛下和娘娘决定,连殿下都没有决定的权利。 郭氏看著太子沉静的目光,慢慢俯身叩首:“殿下,是妾身之错,请殿下责罚。” 陆承泽起身走过来將她扶起来,与她对视:“莲娘,我们还不太熟,等你熟悉了孤就知道,孤一但把你当做家人,该给你的,绝不会少一丝一毫。” 郭氏想起他刚才的问话,再次盈盈一拜:“殿下,妾身向您保证,以后绝不干涉殿下的任何决定。” 陆承泽知道適可而止,对著她一笑:“莲娘,孤也要谢谢你。” 郭氏有点惊讶:“殿下谢什么?” 陆承泽拉著她一起坐下:“谢谢你帮我正视我的內心,让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郭氏捧场问道:“殿下觉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陆承泽很认真回道:“前朝、后宫都要稳定,朝廷的事情千头万绪,我不能总是分心。” 郭氏笑了笑:“殿下说的我不懂,我只问殿下,是不是去了柳妹妹那里?” 本来正经的陆承泽被她一句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是去过,她答应进宫了,我许她一个良娣之位。” 郭氏心里有点惊讶,居然不是侧妃吗? 陆承泽解释道:“她家世不显,骤然封高位不太合適,往后若是她对你恭顺,你再看著处置。” 郭氏懂了,太子给了她一个施恩的机会。 嗯,看来殿下还是很清醒的。 郭氏笑了笑:“殿下考虑的真周到。” 陆承泽又道:“我跟梅娘说了,往后要对你恭顺。” 说完,他定定地看著郭氏。 郭氏心里嘆息,看来是真的上心了,样样都为柳氏考虑的周到。 罢了,立太子妃之前她就知道他心里有別人,自己愿意的,如今又何必怨懟。 郭氏很大方回道:“殿下放心,我不会欺负她的。她成天病歪歪的,小冻猫子一样可怜,欺负她也太丧良心了。” 陆承泽高兴起来,温声道:“莲娘,你是太子妃,你是最尊贵的。她就是喜欢读书晒太阳,所求不多,不会捣乱的。” 郭氏心里笑一声,好不好的我自己相处了才知道。 她笑眯眯地看著他:“殿下真是的,难道还不放心我?我娘前两年也给我爹抬了两个姨娘,我哥也有丫头,我早就习惯了。” 陆承泽沉默下来,片刻后道:“父皇才是天下第一伟男子。” 郭氏发自內心夸道:“陛下英明,不过这天下也只有皇后娘娘当得起!” 陆承泽嗯一声:“父皇常说,母后是他的定海神针。” 说到这里,他有些羞愧:“孤不如父皇。” 郭氏对著他一笑:“殿下有殿下的好,在我心里,殿下英明神武。” 陆承泽侧首看她,见她一双大眼明亮,也笑著夸道:“父皇常说,郭叔光明磊落,你像郭叔,有什么说什么,这样很好。” 郭氏听到他的夸讚,心里也高兴起来,继续夸他。 小夫妻互相夸了一会儿,陆承泽高高兴兴地回宫。 他一边走一边回味今天的行程,越想越高兴,在他心里,郭氏端庄大气,柳氏娇俏可爱。 他感觉妻妾都被他安抚好了,殊不知妻妾都在心里骂他狗男人。 回到宫里,他直奔坤寧宫吃晚饭。 陆彦昌看到大儿子后扭头对谢成君笑道:“渣男回来了。” 谢成君嗔怪道:“什么不伦不类的称呼。” 陆彦昌笑:“我小时候听我爹说,想左拥右抱的男人都是男人中的渣子,简称渣男。” 陆承礼哈哈笑:“爹,照您这样一说,这天下九成九的男人都是渣子。” 陆彦昌哼一声:“朕就不是!” 陆承礼拍马屁:“要么说父皇英明神武呢!” 陆承泽自己得了便宜,也不管父亲怎么笑话自己,厚著脸皮道:“爹,娘,儿子回来了。” 安和正要跟弟弟说话,也被父亲呛了一句:“你別说话,你个臭流氓!” 陆承泽心里好奇,姐姐又干什么了? 陆承礼背对著姐姐,肩膀疯狂耸动,明显在偷笑。 安和伸手拧了二弟一把:“笑什么!” 安荣走到父亲身边,坐在父亲腿上撒娇:“爹~~” 陆彦昌高兴起来,抱著小女儿亲一口头顶:“还是我的安荣最乖,他们几个討债鬼成天惹事!” 谢成君见他们父女两个腻歪,她把大儿子叫到身边:“都妥当了?” 陆承泽有些脸红地点点头:“让母后费心了,儿臣许了柳氏一个良娣的位置,回来的时候跟莲娘说了一声。” 谢成君眼神古怪地看著大儿子,她想起当年檀清远跑去跟她说怎么安置小杨氏…… 她在心里思索,我果然不如莲娘大度。 她想了想之后问道:“那,那你以后要带头守规矩。” 陆承泽不敢看母亲的眼,点点头:“儿臣会的。” 谢成君有些不放心:“承泽,以后再没有了吧?” 陆承泽慌忙道:“没了没了,母后放心,儿臣绝不选秀,劳民伤財。” 陆彦昌在一边又哼一声:“渣男!” 一家子都忍不住笑起来。 陆承泽感觉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父皇,儿臣不是的。若是柳氏身体好,儿臣绝对不会娶两个。” 陆彦昌又哼一声:“哦,郭氏合该给你们填坑的?別找理由了,你就是个渣男。” 谢成君笑著嗔怪他:“陛下!” 陆彦昌不再骂儿子,而是掉头骂大女儿:“你个臭流氓,之前瑶光苑里那么多美男围著你奉承你,前几天又带你看御林军的小哥,你若是觉得不够,朕再给你找! 谁让你出去调戏人家探花郎的,还占人家便宜,被人家爹问到朕的头上,朕的脸都被你丟光了! 你这个不爭气的东西!你怎么不上天呢!” 陆承泽眨了眨眼,姐姐干什么了啊? 父皇也太偏心,姐姐要男人,一屋子都能给,我想娶两个,就骂我渣男! 他看向母亲。 谢成君对著大儿子摇摇头,笑著喊旁边还在骂人的皇帝陛下:“六郎,吃饭吧,吃了饭让他们各自回去,別生气。” 陆彦昌扭过身来:“说得对,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安和摸了摸鼻子,韦三郎这个混帐到底回去跟他爹说了什么啊?她怎么就成女流氓了! 韦三郎啥也没说,就是一个晚上都在家里傻笑,被他爹发现了。 韦尚书发现不对劲,先审问小儿子的隨从,听说小儿子和公主单独待在雅间里好久,大吃一惊,立刻把小儿子拎进书房问话。 “你把公主怎么样了?” 番外85-董駙马的嘴 韦三郎支支吾吾透漏了两句,当然他没说是公主先亲他的。 韦尚书大惊:“你这个狗东西,你要死是不是,连公主也敢轻薄!” 韦三郎见父亲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垂眸低头站在那里不说话,心里想的是爹什么时候进宫啊。 韦尚书嚇得第二天就找机会进宫磕头请罪。 陆彦昌见韦尚书来请罪,先是奇怪,等听明白后心里大惊。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这个臭流氓不主动,再给探花郎十个胆子也不敢轻薄公主。 丟人吶!! 他试探性地问了几句,確定韦三郎给皇家留了脸面,没说公主对他怎么样,自己把责任担了下来。 “韦爱卿不必如此,小孩子们在一起,没个分寸也是常有的,爱卿回去当差吧。” 韦尚书忐忑地走了。 陆彦昌把大女儿拎过来就是一顿臭骂,到现在还是不肯消气,没事儿就喊她女流氓! 等吃过了饭,谢成君让孩子们各自回宫,她带著气鼓鼓的丈夫回內殿,费了好大劲儿才哄好。 陆彦昌唉声嘆气:“成君,孩子们都长大了。安和很快要离宫,承泽也会有自己的小家。 我一想到承礼以后可能要离我们很远很远,我这心就被挖空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成君轻轻將他抱进怀里:“六郎,你不是还有我吗,怎么心就空了?” 陆彦昌把脸埋进她怀里:“你就是我的心吶。” 谢成君笑起来:“安和虽然离宫,抬抬脚就能回来。承泽还在宫里呢,至於承礼,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会一直陪著陛下的。” 陆彦昌把自家婆娘抱紧:“你不能离开我!” 谢成君嗯一声:“不离开!” 陆彦昌压著韦家和柳家的事情,开始琢磨朝堂所有青年將领和官员的分配问题。 “流氓+人渣”姐弟两个啥也不敢说,爹真生气了,不能惹。 宫外头韦三郎有些著急,怎么没动静了? 难道陛下和娘娘不答应? 他都亲了公主,公主也看过他的货,他得负责啊! 他想了想之后去了一趟景阳侯府。 谢成谨听说探花郎来了,亲自招待:“三郎来了。” 韦三郎忙行礼:“谢叔,侄儿不请自来,叨扰了。” 谢成谨对读书好的孩子都非常喜欢。 “哪里的话,我与你父亲认识这么多年,你得閒只管来我家里玩。” 韦三郎呈上一本自己亲手写的书:“谢叔,这是侄儿自己以前读书时写的一些心得,还有十年之內各地秋闈解元的文章。 侄儿看长生读书很认真,也没什么能帮他的,就写了这本书,还请谢叔原谅侄儿班门弄斧。” 谢长生一脸懵地看著韦三郎?我又没求韦三郎帮忙,谁稀罕他送这东西啊! 我的书多的都看不完,谁想要你写的书啊! 谢成谨非常高兴:“三郎有心了,长生这孩子一天天稀里糊涂的,这可是好东西,多谢你!” 不管谢长生有多不情愿,他爹都替他接下了那本书,还表示要让谢长生好生钻研。 韦三郎笑著请教谢成谨很多当差的问题,还说自己在翰林院当差比较清閒,以后愿意来多跟谢长生一起说说读书的事情。 叔侄两个相见恨晚,一个嫌弃儿子读书不下苦功夫,一个说愿意帮忙免费带学生。 一拍即合,压根不管谢长生是不是愿意。 韦三郎完成心愿后就告辞。 谢成谨吩咐儿子:“长生,送一送韦大人。” 谢长生一脸愤恨地看著韦三郎,韦三郎笑著表示自己时间多,隨时可以去找他。 谢成谨笑眯眯地看著探花郎离去。 多么熟悉的感觉啊,当年有另外一个探花郎天天上门,主动要求要带他和大哥读书。 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成谨笑起来,那又怎么样呢,不管韦探花有什么心思,至少有人帮我带孩子呀! 不亏! 韦三郎还是年轻,他不敢去惹董尚书,柿子捡软的捏,以为谢侯爷是个老实人,谁知人家一眼看穿他的把戏。 於是,韦三郎每天从翰林院回来后就去景阳侯府免费打工,带谢长生读书。 谢长生不管去哪里他都要过问。 他心里清楚,公主只要出宫,大概率都会来谢家、裴家和安平公主府。 抓住谢长生,就能了解公主出宫后的一切动向。 谢长生白天被学堂里的先生折磨,晚上被韦三郎折磨,生不如死。 这一日,他下学后跟著陆兴泰跑去公主府。 “兴泰,我晚上跟你睡。” 陆兴泰哈哈笑:“我才不跟你睡,你快回去读书吧,探花郎亲自教你!” 董聿修奇怪,问儿子:“发生了什么事?” 陆兴泰嘰嘰咕咕跟父亲说话,董聿修听完后哈哈大笑:“长生,韦探花上你爹的当了!” 谢长生哼一声:“伯父,我正苦恼著呢,我爹装糊涂,我受罪。” 董聿修继续笑:“你可別应承韦探花任何事情,陛下正生气呢!” 安平公主听到后问道:“六叔为什么生气?” 董聿修咳嗽一声后道:“你问这两个混帐,那天在太白楼干什么了!” 安平公主看向儿子:“老实说,別等我揍你!” 陆兴泰缩了缩脖子:“娘,我喝醉了,我是跟表哥去的。” 谢长生踢皮球:“伯娘,我是听表姐的话行事啊。” 安平公主笑起来:“是不是安和胡闹,你们两个还给她搭梯子?” 陆兴泰嘿嘿笑:“娘,我又不能做主。” 安平公主嘱咐两个孩子:“出去不许乱说!你们不知道安和的重要,她是六叔头一个孩子,她小时候,六叔成天把她抱在怀里。 六叔捨不得女儿,这才生气的。” 董聿修笑起来:“我的乖乖,还是你看得透彻。我们都以为六叔是生韦探花的气,其实是捨不得女儿。” 陆兴泰听得齜牙咧嘴的,爹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成天这么肉麻! 董聿修坏笑道:“长生,你再坚持一阵子,等陛下下旨赐婚,韦三郎才懒得管你。” 谢长生哼哼唧唧的:“伯父,要不我就说您教我读书。我就不信韦三郎脸那么大,敢说他读书比您好。” 董聿修果断拒绝:“你想得美,我不教任何人读书。你们这些蠢材,教起来可费劲了!” 谢长生哀怨地看著他:“伯父,我有那么蠢吗?” 董聿修一笑:“別难过,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蠢材,有很多人陪你,包括兴泰。” 番外86-八卦的石头 宫里头的陆承泽有些著急,他答应了大老婆每半个月去看她一回,答应了小老婆给她良娣的位置。 但是封赏这事儿得他爹做主,他爹不发话,他也不能隨便离宫。 眼见著快到了半个月,他悄悄去讹他娘。 “娘,您帮帮儿子好不好?” 谢成君不为所动:“帮不了。” 陆承泽摸了摸鼻子:“娘,儿子要成失信之人了。” 谢成君哦一声:“又不是我失信。” 陆承泽被噎住,娘越来越像爹了,有时候说话能噎死人! 没办法,他有求於人,只能继续卖乖:“娘,儿子最近看了一本书觉得不错,想跟娘一起討论。” 谢成君笑看著儿子:“我老了,记性没那么好,看多了书脑子里都是浆糊。” 陆承泽忙道:“娘不老,娘才三十六,脸上都没有皱纹。” 谢成君十分受用:“真的没有皱纹?我还担心自己老了,你爹要选秀呢。” 陆承泽张了张嘴,剩下的话都被噎在嗓子里。 他好像没有立场再说选秀这个话题。 谢成君笑眯眯地摸摸自己的脸:“前儿內廷进贡的那花粉不错,可惜你父皇说闻了鼻子不舒服,也不让我用。 你姐姐肤色好不需要那个,给你吧。” 陆承泽笑道:“娘,儿子也用不上。” 谢成君斜睨了儿子一眼:“那就算了。” 陆承泽突然明白了,也不管母亲是不是在打趣自己,立刻道:“儿臣谢母后赏赐。” 谢成君慢悠悠道:“你们多陪陪你父皇,幼鸟离巢,他捨不得你们。” 陆承泽心里微微惊讶,片刻后道:“母后,儿臣还在宫中。” 谢成君温声道:“不一样,幼鸟有了自己的巢穴,它们就彻底长大了。 我自从瞎了几年,性情变得寡淡,与父母分开、与子女分开,我都不会太伤心,我觉得只要大家都活著,彼此在心里想著对方,隔一阵子见个面就够了。 你爹不一样,他是个情感浓烈的人。他喜欢谁,就要天天捆在一起,一刻不能分开。” 陆承泽脱口而出:“母后不是寡淡,父皇也不是想捆著孩子,父皇母后疼爱孩子的方式不一样。” 谢成君笑起来,看著眼前十五岁的少年郎,忍不住伸手摸摸他头上的金冠:“我儿长大了,母后很高兴。” 陆承泽蹲下来,微微仰头看著母亲:“母后,儿臣与兄弟姐妹有福气,能做父皇母后的孩子。” 谢成君笑了笑:“我给你皇伯父和你外祖父各做了一双鞋,一会子吃了晌午饭,你去一趟天齐寺,告诉他们要照顾好身体。” 陆承泽本来正在感动父母对他的爱,母亲突然歪了话题。 他明白母亲的意思,脸上微红:“儿臣晚上回来陪父皇母后吃饭。” 谢成君嗯一声:“去跟你父皇一起看奏摺,嘴甜一些,他喜欢听肉麻的话。” 陆承泽笑起来:“儿臣知道了。” 陆彦昌正忙活著呢,见儿子来了,甩给他一堆奏摺:“做皇帝真累,天天看不完的奏摺。” 陆承泽开始干活,不时跟父亲说几句话,然后不动声色地夸奖父亲,关心父亲,表达自己对父亲的情感。 虽然含蓄,也能让人听得出来。 陆彦昌用毛笔头戳了戳下巴,没有吱声,很自然地享受儿子突然的肉麻。 这个儿子平日里都很正经,他对父母表达爱的方式就是多干活多学习,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让父母为自己骄傲。 现在突然会说肉麻的话了,嘖嘖,难道是在小姑娘们那里使过了,觉得好使? 哼~~ 陆承泽以往从不说肉麻的话,今日经过母亲一番提点,他忽然发现几句肉麻的话有时候比辛苦干活还管用。 父皇看起来很高兴。 难怪有很多人最后都成了佞臣,好话又不要钱,比辛苦当差简单多了。 他以前居然嗤之以鼻! 陆承泽一边伺候老父亲,一边让人给姐姐传话。 当天中午,大公主安和亲自下厨房,给爹娘和弟弟妹妹下了一锅鸡汤麵。 鸡汤是御膳房燉的,麵条是安和亲手擀的。 帝后看著眼前的一碗麵,说是麵条,不如说是长疙瘩。 嗯,好在是女儿亲手做的。 夫妻两个喜笑顏开,很高兴地一起吃麵。 安和吃的很开心:“爹,娘,做饭还怪有意思的,以后我要每天给家里做一顿饭。” 陆承礼一惊:“姐姐,做饭多累,要不三天做一顿吧。” 安和哼一声:“你是嫌弃我做的不好吃吧?” 安荣吃的甜蜜蜜的:“姐姐,好吃,二哥你不吃给我吃。” 陆承礼笑著把碗捧起来:“不给,我还不够吃呢!” 陆彦昌一边吃一边夸:“成君,味道还不错呢,” 谢成君把一碗麵连汤带水吃的乾乾净净:“確实不错。” 陆彦昌吃过了面,嘴巴一擦:“承泽去天齐寺问问你皇伯父,你皇祖母的冥寿要怎么办,他是长子,让他给个章程。” 陆承泽誒一声:“儿臣遵旨。” 安和双眼发亮地看著父亲。 陆彦昌没理女儿,拉起谢成君的手:“成君,我吃饱了,咱们去歇会儿。” 陆承礼笑:“姐姐,晚上再做一顿饭!” 安和继续吃麵:“谁说的,以后我要天天给父皇母后做饭,我还要给父皇母后做衣衫呢。” 陆承泽见姐姐没达成出宫心愿,他自己却能出宫,这时候也不敢在姐姐面前得意,安静地跟鵪鶉一样。 等姐姐离去后,他才悄悄返回东宫,换上衣裳,带上侍卫离宫,先去天齐寺。 陆彦宏见侄儿来问此事,给了个答覆:“往年怎么办今年还怎么办。” 说完了正经事,陆彦宏拉住侄儿悄悄打听:“承泽,我怎么听说你看上了个小娘子?还给人家送药?真的假的?” 陆承泽的脸微红:“皇伯父!” 谢谦追了过来:“石头,你一把年纪打趣小孩子,你羞不羞!” 陆彦宏哈哈笑:“就你护犊子,我就是打听打听,你急什么。” 谢谦对陆承礼道:“承泽你快回去吧,別理这个老不修!” 番外87-小霸王取经 陆承泽笑道:“外祖父,母后给外祖父和皇伯父各做了一双鞋,我给二位长辈带来了。” 谢谦温声道:“好,你把东西留下。回去后告诉你爹娘,我们两个都好得很,让他们也照顾好身体。” 不等陆承泽回话,谢谦撵他:“你快走吧,要在天黑前进城。你是太子,不要无故在宫门落匙后才进宫。” 陆承泽想起自己还要去看大小老婆,红著脸拱手:“请皇伯父和外祖父保重身体,我过一阵再来看二位长辈。” 谢谦摆手:“去吧去吧。” 陆承泽离开道观,刚走到半山腰,碰到个意外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老丈杆子,勇国公郭奉贤。 郭奉贤是走路上山的,看到太子车驾,恭恭敬敬地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陆承泽掀开帘子跳下车,笑著扶起他:“岳父怎么得空来山上。” 郭奉贤笑著回道:“臣过几日要离京,离京前想拜见董先生和秦相。” 陆承泽瞬间明白,岳父被父皇嚇到了,想和谢家搞好关係。 他知道父皇不希望谢家和任何家族有太深的捆绑。 陆承泽感嘆道:“董先生方外之人,閒云野鹤一般。 孤每次来与先生论道,总能有所进益。 岳父来拜访先生,说不得能得先生指点迷津。” 郭奉贤见女婿不叫外祖父而叫先生,心里忖度,这是把董先生和谢家分开?不让我跟谢家穿一条裤子? 他瞅了女婿一眼,小子这会子倒是又精明起来。 董先生真是鸡贼啊,改个姓太方便了。危险时他是谢家擎天支柱,和平时他连亲儿子都不认。 郭奉贤咂摸了两下,果然,打江山容易,混朝堂难啊,这些人的心都跟丝瓜烙似的。 陆承泽见岳父沉思,笑著回道:“时辰不早了,岳父早些上山吧。” 郭奉贤回过神,主动给女婿掀开车帘:“殿下请。” 陆承泽温声回道:“岳父,您是长辈,这里不是宣政殿,哪能让岳父伺候我,父皇知道了定要骂我。” 郭奉贤笑得春风拂面:“殿下既然说臣是长辈,臣托个大,照顾一下自己的女婿,陛下必定能体谅臣。 以往在山南时,董先生也把陛下当亲儿子照料呢。” 哼,那就是你外祖父,你叫先生他也是你外祖父! 陆承泽先就著他的手上车,坐稳后对著他笑了笑:“岳父说的是,父皇常说他比皇伯父运气好,有个好岳父。” 郭奉贤听他又提杨玄庭,一口老血闷在喉咙里,訕訕地放下了帘子:“殿下说的是,殿下慢走。” 看著远去的马车,郭奉贤心里骂骂咧咧继续上山。 臭小子,说句话拐十八道弯,还敲打老岳丈! 山上道观里,陆承泽离开后,安王有些心神不寧。 堂弟立了太子妃,他大儿子已经快十八岁了,还未婚配。 陆彦宏还在跟谢谦扯閒话。 “谦哥,父皇这个同源血脉不得成婚的规矩倒不是错,没有两个皇后出自同一个家族,外戚无法做大。” 谢谦哼一声:“你睁著眼睛说瞎话,兴佑哪里来的?” 陆彦宏哎一声:“好久没看到兴佑了,明儿让他来山上玩一玩。” 谢谦拒绝:“你带他在天齐寺玩,別来我这里。你岳母当年没少欺负我女儿,我见不得杨家后人。” 安王转玻璃球的动作顿了一下:“对不住谦叔,我也是杨家后人。” 谢谦何惧他的酸话,直接骂他:“要不是你自己糊涂,何至於此! 你祖父教不好你,你爹也教不好你。 石头,要不你把他给我,我来教他。” 陆彦宏哈哈笑:“谦哥,我岳母是个蠢人,你天下第一聪明,怎么还跟个蠢人计较。 我不能把大郎给你,我怕他把你气死了。我是他爹,他气我不要紧,不能让他气你。” 谢谦明白他的意思:“石头,安王府几个孩子的事情你不要问我,你去问小树。” 陆彦宏笑道:“被你识破了我的意图,也罢,我得空去问小树吧。 谦哥,小树是不是要做什么大事情啊,突然把郭家抬了起来。 我朝国母的位置可不低,郭家掌一半军权,现在又出了太子妃。” 谢谦端起茶盏:“不知道,我没问,问了他又抓我干活。郑公爷一把年纪都被他抓走了。” 陆彦宏也端起茶盏:“姨父身体好著呢,姨父守城的本事天下第一,小树会用人。” 当小童来报勇国公求见时,谢谦惊讶:“他来做什么?” 陆彦宏哈哈笑:“找你取经来了,跟你学怎么给皇帝当岳丈。” 谢谦对小童道:“让他进来吧。” 郭奉贤正站在大门口呢,等小童来叫他,他才恭恭敬敬地跟了进去,等到竹林小院,他认认真真地行大礼:“臣拜见太上皇陛下,安王殿下。” 陆彦宏笑著虚扶:“起来吧。” 郭奉贤起来后又对谢谦躬身:“晚辈见过董先生。” 谢谦笑道:“坐吧,你这个大忙人来我这里干什么。” 郭奉贤笑道:“先生离开朝堂,我等无人教导,总是出错。 过几日晚辈要离京,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起以前日日听先生教导的情景,心里想念先生,故而前来探望先生。” 谢谦摸了摸鬍子:“多谢你掛念,我好的很,你什么时候出发?” “钦天监已经定好了日子,四日后出发。” 谢谦嗯一声:“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 郭奉贤笑著给二位长辈奉茶:“先生吶,晚辈前几日犯了大错。” 谢谦端起茶杯:“你怕陛下啊?” 郭奉贤哎一声:“先生,怎能不怕,见到陛下,晚辈腿肚子就发软。” 谢谦一笑:“正常,我当年见了先帝,腿肚子也发软。” 陆彦宏哈哈笑起来:“怪不得你躲家里不出来。” 谢谦笑道:“你要是好好的,你能护著我。你不管事,我往外冲,万一出了差错,又没人捞我。” 陆彦宏很閒適地往椅子上一靠:“郭將军可知当年朕的岳父有个什么称號?” 郭奉贤额头冒汗:“回太上皇陛下,当时臣还在京郊大营当大头兵呢,朝廷大事一概不知。” 陆彦宏笑了笑:“那时候,京中人送朕的岳父一个外號,副皇帝。” 郭奉贤的腿有点软:“臣不敢。” 陆彦宏微笑看著他:“谦哥,郭將军让我想起昔年庞国公的风采。” 谢谦嗯一声:“是有些庞国公的风采,我还记得庞国公当年打仗也是非常勇猛。” 郭奉贤非常谦逊:“臣愚钝,没有庞国公智慧,这才做错了事情。” 陆彦宏哈哈笑:“不用害怕,小树连大郎都能容忍,你是他的大功臣,他的亲家,只要不是想谋反,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最多骂你两句,骂就是了,我爹以前也经常骂人。 我爹和小树,心宽似海,我岳父若不是在我爹病重时扣留小树,我爹不会杀他的。 你好生教导你女儿,不要想著弄权,该给你的机会,都会给你的。” 郭奉贤笑道:“谢太上皇陛下教导,有太上皇陛下这话,臣就放心了。” 番外88-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谢谦直接骂他:“奉贤,你这混帐东西,你去宫里说什么了? 你好大的胆子,太上皇都不敢去宫里多嘴,你算什么!” 郭奉贤忙站起来躬身:“请先生救我。” 谢谦继续骂:“你还想弄权,你先干掉我再说! 你最好不要变成老杨,不然我亲自弄死你,董某这辈子最討厌的人就是杨玹庭。” 旁边安王转球的动作停了下来,脸黑如锅底。 郭奉贤的腰越来越弯:“先生,晚辈生於乡下,只知打仗,全靠一身草莽习气与人来往,这才犯下大错。 可晚辈家中无长辈教导,想起先生慈爱,这才来求见先生。” 说完,他直接跪下:“请先生教我。” 谢谦嗯一声:“你手握兵权,女儿是太子妃,马上要担当重任,你比老杨还危险。 若是换承璋做皇帝,你就能让江山改姓了。” 郭奉贤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晚辈不敢。” 谢谦慢悠悠喝茶:“你坐下慢慢说。” 郭奉贤起来后恭敬地坐在一边。 谢谦吹了吹茶水:“我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我只问你,你跟著陛下开疆扩土,可觉得快活?” 郭奉贤点头:“晚辈驰骋沙场时,感觉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当如此痛快!” 谢谦嗯一声:“那我就送你两个字,戒贪。 平王因为贪,丟了王爵。 杨玹庭和吴尚书因为贪,丟了性命。 安王因为贪,丟了皇位。 你已经得到了国公之位、太子妃之位,又得到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再往上,你只能做皇帝了。” 郭奉贤的腿又软了三分:“谢先生教我。” 谢谦笑了笑:“戒贪说起来容易,又有几人能做到。奉贤,希望你此生能像我一样善终。” 陆彦宏笑道:“好了谦哥,別嚇他了,他也不容易。” 谢谦笑道:“我好久没这么风光了,能教训太子爷的岳丈,你別拆我的台。” 陆彦宏又哈哈笑起来。 郭奉贤看著这两个红光满面的老头,心里佩服起来,一个不贪恋皇位,一个不贪恋权力,在这山林中作伴,把酒言欢。 这是两个有大智慧的大贤啊。 陆彦宏笑完后道:“郭將军別走了,我请你吃谦哥养的鸡。你负责杀鸡,比杀人简单多了!” 谢谦骂他:“成天拿我的鸡做人情!” 陆彦宏笑眯眯地摸鬍子:“你看看你,一天天火气这么大!” 谢谦顶了一句:“我没有小老婆,我火气当然大了。” 陆彦宏又哈哈笑:“谁让你臭清高!” 郭奉贤吃惊地看著他们两个,又有些羡慕,这天底下只有董先生能跟皇家人处成这样吧。 那头,陆承泽火速回城,时间不够,柳家就不去了。 他打发人往柳家送了一盒宫花,然后亲自去了一趟郭家。 柳梅娘收到宫花后很开心,一盒宫花一共十二朵,每一朵都很漂亮。 柳太太帮女儿簪花,温声夸女儿:“殿下给的药果然比咱们买的好,我儿这一阵子气色好了很多。” 柳梅娘也给母亲戴一朵花:“娘,好看。” 此时的陆承泽已经到了郭家,迎接他的是郭大郎。 “殿下!” 陆承泽笑著跟他往內院走:“往后孤常来的,你不用太客气。” 郭大郎笑道:“殿下来得巧,今日妹妹们一起赏花,才结束呢。” 陆承泽哦一声:“那孤要是再来早点就好了。” 郎舅两个一起去了內院,陆承泽给了郭氏一盒一模一样的宫花,另外加一盒花粉。 他不遮不掩:“这宫花是孤问姐姐要的,你们一人一盒。这花粉是母后特意给的,让我带给你。” 郭氏比柳氏多一盒花粉。 郭氏笑道:“谢娘娘与殿下赏赐,正好殿下来了,有件事情想跟殿下商议。 过几日我想在家里办个宴席,请京中姐妹们一起来玩,我想给柳妹妹下个帖子,殿下觉得可行?” 陆承泽想了想之后道:“你再缓几天。” 郭氏明白他的意思,柳氏的封赏旨意还没出来呢,没个位份在身上,来了也会被人轻视。 陆承泽岔开话题:“今日可玩的高兴?” 郭氏一双大眼睛里充满笑意:“高兴,能看到殿下,我更高兴了。” 陆承泽笑著回道:“你高兴就好,等你办宴席时,我请皇姐来给你捧场子。” 郭氏忙道:“要以公主殿下自己的安排为先。” 小夫妻两个说了约莫两刻钟的话,陆承泽匆忙离去。 话转两头,当天下午安和公主蔫蔫地在御花园盪秋天。 大弟弟出宫去看大小老婆,二弟忙活差事,妹妹吃饱了去睡觉,她一个人好无聊。 陆彦昌午觉起来后听说女儿没精打采的,笑著骂了一句:“没出息!去,把韦探花叫进宫。” 正在翰林院干活的韦三郎听说陛下叫自己,慌忙拉住同僚问自己衣著可得体。 同僚们逗他:“韦大人,要不赶紧回去换身衣裳?” “韦大人快去漱口,御前不能失仪。” …… 韦三郎把衣服整理乾净,匆忙洗脸漱口,然后恭恭敬敬地跟著小太监进宫。 他被带进了上书房,看到正在倒弄棋盘的皇帝。 “微臣见过陛下。” 陆彦昌抬起头,对他招手:“来陪朕下棋。” 韦三郎赶紧爬起来,恭敬地走到皇帝陛下面前。 陆彦昌仔细看了他两眼。 韦三郎察觉到皇帝陛下的打量,有点紧张,小脸微红。 陆彦宏突然理解了女儿的快乐,这种小白兔一样的,欺负起来应该很有意思吧。 他立刻打住自己的想法:“坐。” 韦三郎拱手:“谢陛下。” 君臣两个开始下棋。 皇帝不说话,韦三郎也不说话。 陆彦昌有些纳闷,这种闷葫芦相处起来有什么意思?聿修那样的多热闹。 韦三郎快紧张死了,他想说话,又担心自己说错,还要全心应对棋局。 陆彦昌继续看这小子,不动声色露出一个破绽。 韦三郎看著棋盘上的那个破绽,想了想之后假装没看见避开了。 陆彦昌心里哟嚯一声,然后自己补上了那个破绽。 片刻后,韦三郎自己露出一个破绽。 陆彦昌毫不客气吃了他。 韦三郎心里鬆了口气,这样陛下就能贏了。 谁知皇帝陛下不按常理下棋,很快露出一堆破绽。 韦三郎焦急起来,这咋弄啊,他现在想让都没法让了,陛下会输的很惨! 陆彦昌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很开心地看著他,果然好欺负啊。 番外89-欺骗老丈人 韦三郎的额头都快要冒汗了。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救星来了。 安荣小公主端著一盘子点心来了:“父皇,吃点心,姐姐做的。” 陆彦昌高兴地摸摸女儿的小辫子:“乖。” 他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点心,心里犯嘀咕,这什么东西,一坨坨的,还黑糊糊的,能吃吗? 他想了想之后把盘子往前推:“爱卿,你吃点心。” 韦三郎听说是大公主做的,心里喜悦起来,殿下知道我来了,特意来让二公主来送点心的吗? 他很开心地捏起一块点心:“谢陛下赏赐。” 他咬了一口…… 陆彦昌明显感觉对面的小子浑身僵硬起来,似乎很勉强地咽了下去。 他立刻笑眯眯地把盘子又往前推了推:“爱卿一会子带回去吃吧。” 韦三郎把那块点心吃了,然后笑著谢恩:“谢陛下赏赐。” 陆彦昌齜牙:“你下棋的水平不错嘛,朕快输了。” 韦三郎忙客气道:“臣学艺不精,让陛下见笑了。” 陆彦昌继续齜牙:“天快黑了,你回去吧。吉祥,找个盒子给他装点心。” 韦三郎誒一声,从兜里掏出 一张帕子,將点心包起来然后放进盒子里:“微臣告退。” 等他走远,安荣问父亲:“爹,您怎么不吃点心?姐姐特意给您做的。” 陆彦昌嫌弃道:“我才不吃,黑乎乎的,你看韦三郎刚才跟吃药一样。” 安荣疑惑道:“爹,我尝过,虽然长得不好看,很好吃的啊!” 陆彦昌心里一惊,然后一拍大腿:“不好,朕上当了!这个兔崽子!他装的!” 安荣赶紧安慰父亲:“爹,姐姐说明儿还做。” 陆彦昌气哼哼拉著小女儿回坤寧宫,跟谢成君诉苦,说自己被骗了。 刚说完,陆承泽回来了。 陆彦昌哟一声:“渣男回来了。” 陆承泽不理他爹的阴阳怪气,脚步轻快地进了屋,先给父母行礼,然端坐在父母对面。 谢成君凑到小女儿耳朵边,嘱咐她不要把点心的事情说出去。 当天晚上,皇帝陛下一个晚上睡不著。 “成君,这小子心眼子太多,不行,朕不能把女儿给他。” 谢成君笑道:“陛下,您冤枉孩子了,他也没说点心难吃啊。” 陆彦昌哼一声:“他当时吃了一口,看他的样子跟吃屎一样,我哪里还会吃,结果都被他骗走了。” 谢成君继续笑:“陛下,说不定是他觉得好吃,所以才看起来很惊讶。明明是陛下嫌弃孩子做的点心,先入为主觉得点心难吃。” 陆彦昌又哼一声:“朕记住了!” 宫外头,韦三郎回家后一个人躲著吃点心,吃了两块后把剩下的藏起来。 刚偷吃完,他爹找他。 他赶紧去他爹的书房。 “父亲!” “三郎,陛下叫你进宫做什么?” “陛下让儿子一起下棋。” “你贏了还是输了?” 韦三郎实话实说。 韦尚书逮著儿子骂:“你这蠢材,陛下是圣手,连董先生都下不贏陛下。 你那点道行还不够给陛下塞牙缝的,你还让陛下,別丟人了!” 韦三郎摸了摸鼻子:“爹,儿子还以为是大家奉承陛下,儿子下次不会让了。” 韦尚书继续问,等发现儿子从陛下那里骗了一盘子点心过来,拎著鸡毛掸子追著儿子撵了二里地远。 韦三郎一边跑一边喊冤:“爹,儿子不是骗的,儿子就是觉得非常好吃,儿子从头到尾都说好吃。” 韦尚书老了,跑不动,撵了二里路后扔掉鸡毛掸子回书房。 韦三郎挨了两鸡毛掸子,回房后又偷偷吃了两块点心。 公主的点心做的还不错。 他好久没看到公主了,心里十分想念。 想到这点心是公主亲手做的,他一边吃一边傻笑。 他看了看盒子里的点心,不多了,得省著点吃。 第二天,他又被叫进了宫。 这次下棋他没让,然而,一连三局,他都被皇帝陛下杀得片甲不留。 他终於相信了他爹说的话,陛下是圣手,不是吹的! 下到中途,安荣小公主又送来一盘子点心,点心依然很丑。 韦三郎满眼期盼地看著那一盘子点心。 陆彦昌这次没请他,自己坐在那里吃,一边吃一边得意地看著韦三郎:“听说你会画花样子,回去画二十幅,一个月后让你爹交给朕。” 韦三郎很恭敬地回道:“微臣遵旨。” 然后他继续眼馋地看著那一盘子点心。 哪知皇帝陛下就跟没看到似的,一个人咔哧咔哧把一盘子点心吃光,一块没给他吃。 陆彦昌吃完点心后拍了拍手:“你回去吧。” 韦三郎回去了,找到自己的小盒子,一个人躲在房里吃昨儿剩下的点心。 剩下的不多了,一天两块,还能吃三天。 但是三天后跑了味儿,可能不太好吃了。 他想了想之后,一口气把点心吃完了…… 吃完后他又有点遗憾,明儿没得吃了。下回胆子大点,直接问陛下討要。 陛下看在我爹的份上,多少会分我两块吧? 说干就干,转天下午,他又进宫了。 当看到皇帝陛下开心地吃点心时,他期期艾艾地开口:“陛下,微臣也想吃,陛下能不能赏微臣两块?” 陆彦昌有些吃惊,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臣子问他要点心吃。 呵,你小子就是看著老实! 当然,他还是很大方地把盘子推了过去:“吃吧,你可有字?” 韦三郎捏起一块点心,吃的眯起了眼睛,好吃。 “微臣还未及冠,无字。” “什么时候及冠?” “腊月初九。” 陆彦昌在心里算了算,都快二十了,有点老啊。 十八岁最好了,朕就是十八岁成亲。 他瞥了一眼韦三郎的身子,文弱书生…… 他有点嫌弃。 可是读书郎大部分都文弱。 女儿那个脾气,只有绵软性子才能包容她。 唉,没法两全啊。 韦三郎紧张起来,吃点心的动作变轻,儘量让自己不要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陆彦昌温声道:“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 韦三郎以为第二天陛下还会叫他,没想到他想多了。 陛下没有再叫他进宫,公主也不出宫,他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当然,他没忘了谢长生,依旧每天去谢家报到。 (长生:你不要过来啊!!!!) 番外90-辞別父母 不是陆彦昌忘了韦三郎,而是他还有大事要做。 转天上午,早朝结束,他在宫里给小儿子饯行,同时召见郭奉贤和同行的两个少年。 郭奉贤带著裴延年和花二郎一起进宫,直接被带到了御花园石榴树下。 老远,他听到一阵琴声,这琴声听的他心里一紧。 等走到跟前才发现,陛下坐在石榴树下弹琴,娘娘正在舞剑,旁边太子和端王和音。 两位公主不在场。 郭奉贤带著两位少年安静地站在那里等。 他听出了陛下琴声里的萧杀,似乎有千军万马奔涌而来,娘娘的剑只剩下一朵花在飞舞。 片刻后,琴声和剑一起停下。 郭奉贤带著两个少年一起行礼。 陆彦昌笑起来:“奉贤来的正好,起来,我们打一架!” 说完,他抬手抽出一桿枪扔了过来,郭奉贤下意识接住。 “来,让朕看看你的枪法有没有精进!” 说完,他拎著枪飞速刺了过来,郭奉贤拎枪挡住,君臣两个打得不可开交。 谢成君笑著看向两个少年:“延年,颂文,往后承礼要劳烦你们多照顾一些。” 裴延年赶紧道:“姨母,我和端王殿下是兄弟,照顾他是应该的。” 花二郎也客气道:“娘娘放心,我们出门在外都会互相照应的。” 陆承泽温声道:“延年,承礼年龄还小,又爱玩闹,你们帮我看著他,別让他去危险的地方。” 裴延年笑道:“表哥放心,我爹说二殿下在外从不惹事。”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树下的君臣两个终於打完了,陆彦昌一枪將郭奉贤压得跪了下来。 他笑著收起枪:“你这练的不是枪法,是人情世故。” 郭奉贤笑著起身:“陛下龙精虎猛,臣一直打不贏陛下。” “奉贤,造船的事情对朕很重要。朕翻遍满朝武將,你是最有闯劲的那一个,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郭奉贤立刻拱手:“臣定竭尽全力。” 陆彦昌嗯一声:“承礼过来。” 陆承礼走了过来:“父皇。” 陆彦昌很严肃地看著他:“从今往后,你要把勇国公当先生对待,用心学。 奉贤,从今往后,朕把承礼交给你,希望你倾囊相授,他有多大成就,你就有多大成就。” 郭奉贤心里怦怦乱跳,陛下要去寻海外陆地吗?要復刻先帝的行为吗? 从今往后,我是端王的人? 郭奉贤终於明白为何前日陛下毫不留情地教训他,他以为他女儿做了太子妃,他就是太子党,没想到陛下把他给了端王。 郭奉贤思索片刻后很认真回道:“陛下,臣定竭尽所能!” 陆彦昌嗯一声:“奉贤,朕希望你能和朕一起得偿所愿,將来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君臣两个说了一些燃烧血液的话,又互相喝了一杯酒,饯行算是结束。 等郭奉贤走的时候,陆彦昌果断道:“承礼,跟郭將军一起出宫。” 陆承礼一惊,这就要走了?他还没准备好呢! 谢成君鼻头有些发酸,走到小儿子面前,也不管他有多大了,伸手將他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皇儿別怕,爹娘和你兄弟姐妹都会给你支持的。” 陆承礼瓮声回道:“请父皇母后保重身体。” 娘儿两个正在说知心话,两位公主赶来了。 “二哥,二哥!” 陆承礼挣脱开母亲的怀抱,拉起妹妹的手,笑著摸摸她的头:“二哥不在家里,要是觉得宫里无趣,去找兴泰和长生表哥。” 安和將一个包袱塞进弟弟怀里:“这是我给你做的衣衫,不怎么好看,你凑活穿。你的行李我已经让人都准备好了,全部交给了八斤,路上注意安全。” 陆承泽走了过来,轻轻拍拍弟弟的肩膀:“不要怕,我不是安王。 需要什么,我有的,都会给你。 有路就往前走,无路时要么原地待命,要么回家。 不管到什么时候,家里都有你的位置。” 陆承礼吸溜了一下鼻子:“你又说这些肉麻的话,你这个矫情鬼。” 陆承泽笑了一声:“快滚吧。” 在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嘱託声中,陆承礼背著姐姐给的小包袱上路了,开始了他长达十几年的漂泊生涯。 从此以后,他四海为家,不是在海上漂泊、就是在异国大陆征伐。 偶尔回京,也是匆匆而来,匆匆离去。 皇宫成了他深夜梦回的地方,父母和兄弟姐妹成了他心里最柔软的记忆。 夏朝的大航海时代拉开序幕。 送走小儿子,谢成君一天没吃饭。 陆承泽这才知道,原来母亲说自己性情寡淡、不在乎別离,只是对外的表现。 陆彦昌见谢成君茶饭不思,心里焦急起来,想了想之后把董聿修叫进宫,还有一群孩子们,甚至连太子妃都被叫进宫,一起鬨皇后高兴。 谢成君本来奄奄的,突然看到表弟,笑了起来:“聿修来了。” 董聿修带著孩子们一起行礼。 谢成君微微摆手:“都坐吧,莲娘也来了。” 郭氏温柔地再次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谢成君笑道:“你爹才离京,往后你家里的事情,你要多看著些。” “谢娘娘提点,臣女会和大哥看好家里的。” 谢成君微笑道:“坐吧。” 然后她看向谢长寧:“长寧,最近钓到鱼了?” 谢长寧嘟嘴:“姑母,城里的鱼钓的没意思,我想去城外跟祖父钓鱼,可是我爹说山上都是男人,不让我去。” 谢成君笑著拉她坐下,顺带摸了摸谢长武头上的小揪揪。然后又把福寿郡主拉过去,摸摸她的小脸。 “聿修,这些孩子们一眨眼都长大了。” 董聿修笑眯眯道:“表姐,我感觉我还没老呢。” 谢成君笑看他一眼:“你是没老,你脸上连褶子都没有。你跟小九一样大,前儿我看小九脸上都是风霜。” 董聿修哈哈笑:“愉亲王经常要去工地上嘛,风吹日晒的,我就坐署衙里看看公文!” “多谢你来看我,我没事的,过两日就好了。” “表姐,孩子长大了,有本事的都要离家的,有奉贤照看,你就別担心了。 回头安和妹妹成婚,他肯定要回来的。 別难过了,我唱戏给你听好不好?我把太常寺的人叫来了,他们给我伴奏。” 谢成君笑起来:“好啊。” 董聿修找地方换上戏服,还化了妆,返回內殿开始唱戏,一首接一首,一会儿激昂、一会儿婉转。 谢成君身边围著一群孩子们,一边吃喝一边听戏。 孩子们非常稀奇。 很多孩子都是第一次听到董尚书唱戏。 番外91-父皇,来世我们还做父子 唱到一半,陆彦昌来了:“皇后好雅兴!” 谢成君对他招手:“陛下快来,聿修这装扮好不好看?你看他像不像当年成峰成亲时那天的样子。” 陆彦昌笑道:“要么韦爱卿叫他妖精呢,这么多年,他都没怎么老。” 谢成君嗔怪他:“当著孩子们的面,陛下別说这个。” 陆彦昌毫不在意,看向一边的儿媳妇:“太子妃,这里往后是你家,你自己隨意。承泽,你多照看一些。” 郭氏忙道:“谢陛下。” 整个殿里热热闹闹的。 董聿修在宫里表演一场,骗了顿饭,带著孩子们出宫。 等眾人知道陛下叫董尚书进宫唱戏哄娘娘开心,又羡慕又嫉妒。 韦尚书心里有点遗憾,现在让小儿子学唱戏还来得及吗? 韦尚书的一颗老心一直悬著。 等了好几天天,皇帝陛下终於下旨,定下韦三郎为安和公主駙马。 同时,另外一封圣旨发往柳家,封柳家三姑娘为太子良娣。 宫里头,安和公主笑嘻嘻地去找母亲:“娘,我能出宫吗?” 谢成君摇头:“最近不要出宫了,多陪陪你父皇。” 安和立刻抱住母亲的胳膊:“母后,您一定要给我挑个离皇宫近的公主府。” 谢成君侧首看著女儿,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天天笑嘻嘻的,跟她爹年少时一样。 她笑著伸手摸摸女儿的脸:“肯定的,韦家人口多,家里关係复杂,你以后別一头扎进去。 韦尚书是你父皇的肱骨,你以后要敬重长辈。” 安和点头:“母后放心,儿臣肯定会敬重长辈的,韦家的事情,自然有长辈做主,儿臣岂能隨便管。” 娘儿两个依偎在一起说话。 想到姐姐很快要出宫,安荣也不跟姐姐斗嘴了,乖乖地依偎在姐姐身边。 只有太子殿下一个人在上书房给他爹当牛马。 他一边干活一边脑子里还在想柳家,旨意去了,柳家应该会搬新家吧? 那宅子那么破旧,她身体不好,得住好点的地方。 过几天郭家办宴席,孤要不要去? 如果去了,同时跟她们两个照面。 他有点紧张,罢了罢了,有什么好紧张的,依著规矩便是。 陆彦昌看到儿子走神,也没提醒他。 父子两个正忙著呢,吉祥突然来传:“陛下,太上皇陛下进宫了。” 陆彦昌立刻带著儿子起身去迎接。 陆彦宏没有坐轿子,自己一路慢慢走。 他在这皇宫里生活了二十年,曾经他无数次一个人在宫里到处游荡。 那时候父皇还活著,他每日都要去乾元殿和上书房。 时间过得真快啊,他老了。 看到弟弟赶了过来,他停下了脚步。 “皇兄。” “皇伯父。” 陆彦宏伸手拉住侄儿的手:“我不请自来,倒是惊到你们了。” 陆彦昌陪在兄长身侧:“哥,您有事叫我去瑶光苑便是,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陆彦宏笑著摸了摸鬍鬚:“你去我来都是一样的,这里是我的家,瑶光苑也是你的家。” 陆彦昌听到这话后有些鼻头髮酸:“哥,今儿太阳好,咱们去御花园坐坐吧,去父皇的石榴树下。” 陆彦宏点头:“可以。” 兄弟两个一起去了石榴树下。 陆承泽亲自给父亲和伯父倒茶,然后安静地坐在一边。 陆彦宏看著侄儿夸道:“小树,这孩子你教养的不错。” 陆彦昌笑道:“哥,我没教什么,都是他娘教的。 我小时候成天捣蛋,跟我学他就完蛋,除了他娘教,他跟你学呢哥。” 陆彦宏笑起来:“那倒是不错,我年少时的架子很能唬人,没人能挑出我的错来。” 陆彦昌哈哈笑:“哥,气质这东西就是天生的。” “父皇这石榴树长得不错,这一棵是你们挪回来的?” “当时在南瑞时想父皇母后,就种了这棵树。” 陆彦宏看著石榴树,想到儿子乾的那些个事情,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不说,他弟弟却猜出了他的心思。 “哥,您今儿来,可是为了大郎的几个孩子?” 陆彦宏有些臊得慌:“小树,大郎有罪。” 陆彦昌嗯一声:“確实,大哥和小九家的丫头都没了。小九家的丫头比安和大几个月,和兴元大小差不多。” 陆彦宏沉默下来,他还记得大孙子出生的时候,愉郡王府的大姑娘出生,当时冯侧妃和郑青瑶几乎是同时生產。 陆彦昌低声道:“哥,我听说兴元从小习武?” 陆彦宏嗯一声:“后来就没怎么学了。” 陆彦昌给兄长续茶:“哥,我要北上。” 陆彦宏一点不意外:“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让兴元去战场,不需要他杀敌,让他去军营养三年的战马,以普通士兵的身份。 如果能坚持下来,回京后我放他自由,他可以离开安王府,想怎么生活,我不再干涉。” 陆彦宏立刻道:“五年吧。” 陆彦昌点头:“哥,其余底下的孩子们我一视同仁,想要自由,做出点事情来。 大郎跟著你享了这几年福,哥你以后出门不要总是带著他,给他一间单独的禪房,让他念经吃斋。” 陆彦宏点了点头:“这主意好,治一治他身上的臭毛病。” 陆彦昌看著兄长头上的白髮,嘆了口气:“哥,您放心,我既然决定留他,就不会再算帐。” 陆彦宏笑起来:“你想多了,当时我以为他要死了,心里害怕,一心想保他。现在知道他死不了,看到他就烦。” 陆彦昌被兄长逗笑:“孩子就是这样,遇到危险时操心,等过了那个劲儿,又烦。” 兄弟两个坐在石榴树下说话,初夏的风吹来,石榴树轻轻晃动。 陆彦昌抬头:“等过一阵子,这树上就掛满石榴,到时候我给您和岳父送一些过去。” 陆彦宏也抬头:“一眨眼,母后去了二十多年,父皇也去了十几年。” 陆彦昌想起那个梦境,本来伤感的心有些愉悦:“哥,父皇和母后肯定团聚了。” 陆彦宏嗯一声。 陆彦昌没有再说,他曾试探过兄长,他確定,兄长不知道父皇母后的秘密。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皇后知道父皇母后的秘密。 他看著轻轻晃动的石榴树叶,仿佛看到曾经无数次父亲坐在石榴树下自言自语。 父皇,来世我们还有机会做父子吗? 番外92-安王府 陆彦宏在宫里吃了顿饭才走,陆彦昌带著妻儿们將兄长送到宫门口。 陆彦宏一直撵弟弟:“你回去吧,別送了。” 看著兄长离去,陆彦昌哎一声:“成君,皇兄老了,他饭量好小,身子骨也没那么结实了。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他经常让我坐在他脖子上,能扛著我走好久。” 谢成君也哎一声:“陛下,我爹也老了,我想我爹了。” 陆彦昌立刻道:“要不早点让承泽成亲,让他做皇帝,咱们跟岳父一起修道去吧!” 陆承泽一惊:“父皇,儿臣还担不起重任!” 谢成君笑道:“陛下,再熬几年吧。先办安和的事情,公主府要安置起来。” “东宫也要修缮,把承礼的东西搬出东宫吧,不行放咱们那里,西偏殿还空著呢。” “听陛下的。” “明儿你召韦太太进宫,说一说公主府的事情,看看韦家给儿子置办什么嫁妆。哦,让韦三郎那小子一起进宫吧。” 夫妻两个开始往回走,身后几个孩子一起偷听父母说话。 那头,陆彦宏离开皇宫后直接回天齐寺,打发李金柱去安王府传了话。 整个安王府大门紧闭,平时只留一个侧门进出。 安王府的事情陆彦昌和谢成君几乎不插手,都是陆彦宏自己安排,他在不让儿孙受苦和不让弟弟忌惮中间找到平衡。 安王府只占了前平王府的约莫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被修缮后一分为二,赏赐给有功之臣。 府里的人非常少,除了安王的妻妾和儿女,剩下的就是他们以前身边的宫女和太监。 大门口有守门的侍卫,平日里只有採买可以进出。 安王府的份例是太上皇定的,陆彦宏是个节俭的人,他自己生活简单,安王府的生活更简单。 安王府里的人从不参加宗室任何活动,京城各家的红白喜事,也从来没人邀请安王府的人。 安王的妻妾儿女几乎与世隔绝,跟以前平王府的子孙们一样被困在这府里。 好在太上皇活著,受陛下敬重,安王的子孙们可以在府里自由活动,生活也比以前平王府好多了。 听说李金柱来传太上皇旨意,安王妃立刻带著两个侧妃和所有孩子们一起听旨。 “传太上皇旨意,大公子即日起至北疆马场,以普通士兵身份养马,五年后归来,可以自由离府。” 这话一出,冯侧妃立刻捂著嘴无声地哭泣。 安王妃很恭敬地行礼:“儿臣谢父皇恩典,谢皇叔皇婶恩典。” 陆兴元也磕头:“孙儿谢皇祖父恩典,谢叔祖父叔祖母恩典。” 李金柱很和蔼道:“王妃娘娘,太上皇陛下有言,请娘娘照顾好孩子们。若是哪位公子愿意出去做事情,打发人去天齐寺带话。 不过,这齣去做事不是做个样子,是要实打实做事情的。” 安王妃再次谢恩。 等李金柱一走,老三陆兴佑对著兄长拱手:“大哥,恭喜你。” 陆兴元的双眼有点发亮,他受够了被关在府里的日子。 他从高高在上的大皇子变成囚徒,虽然吃喝不愁,却像个废物一样。 不用读书习武,见不到外人,唯一能交流的就是几个弟弟。 二弟哑了,三弟身体不好,四弟五弟没怎么读过书,傻乎乎的。 有时候唯一能跟他说几句话知心话,反倒是病歪歪的三弟。 去北疆吗?他有些紧张。 陆兴佑鼓励兄长:“大哥,你去试试,就当看一看这一路的风土。要是实在干不了,你还能回来,至少去了一趟北疆。 我估计是皇祖父帮你爭取来的,你要是不去,皇祖父在六叔祖父那里的脸面就要维持不住了。” 安王妃也劝:“大郎,你去吧,你不敢走出这个家门,往后你弟弟们怎么办。” 冯侧妃哭了起来:“北疆这么远,他从出生后要么在皇宫,要么就在这府里。 去北疆以普通士兵的身份养马,他哪里受过这罪。” 不管冯侧妃怎么哭,陆兴元还是决定听皇祖父的话。 临走前,他去了一趟天齐寺。 陆彦宏正在逍遥观跟谢谦一起晒太阳喝茶,安王坐在一边转玻璃球。 外头小童来报:“先生,安王府大公子求见。” 安王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有些慌乱地喊了一声:“父皇。” 陆彦宏想了想之后道:“让他进来。” 陆兴元跟著小童进了院子,在一处偏僻的院子里,他看到了父亲和祖父,还有陌生的董先生。 他从未见过谢谦,只从別人的口中听说过。 谢谦看了眼前的孩子一眼,表情淡漠。 陆兴元立刻行礼:“孙儿见过皇祖父,儿子见过父王。” 然后他对著谢谦行礼:“见过董先生。” 安王有些激动,他已经好几年没见到自己的妻妾儿女了。 他要么在瑶光苑,要么在天齐寺或者逍遥观,他的妻妾儿女全部被关在安王府,终年不得见。 “大郎。”他对著儿子的方向喊了一声。 陆兴元走了过去,拉起父亲的手:“父王。” 安王一把拉住儿子的双手:“你怎么来了?” 陆兴元握住父亲的手,有些心酸,他记得父亲之前手上是有些肉的,几年未见,父亲瘦成了这样。 他哪里知道他祖父一天只给他爹吃两顿饭,大部分都是素的。时间一久,安王不光被饿瘦了,饭量也被饿小。 这样饿了几年,他头晕的毛病反倒是好了很多。 安王终於恢復了陆家男人清瘦的身材,跟祖父和父亲一样。 “父王,儿子要去北疆养马。五年之后,儿子就可以离开王府自由生活。” 安王愣了一下,然后怒道:“父皇,孩子在王府能吃多少,实在不行,父皇把儿臣的饭减为一天一顿,剩下的给孩子们吃。” 陆彦宏很平静道:“那你让他別去就是,在府里待一辈子。” 陆兴元赶紧道:“父王,儿子愿意去!” 安王被父亲的话噎住,过了好久后平静下来:“那你去吧。” 陆彦宏看了李金柱一眼。 李金柱立刻躬身:“大公子,跟奴才走吧。” 陆兴元给祖父和父亲磕了三个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陆彦宏目光复杂地看著大孙子离去。 等陆兴元离开逍遥观,谢谦看著手里的茶盏问道:“石头,你最喜欢哪个孙子?” 陆彦宏实话实说:“我喜欢老三,兴佑。” 番外93-姐夫和小舅子的交易 谢谦哼一声:“你就是喜欢他们老杨家的人。” 陆彦宏笑了起来:“你问我,我说实话,你又不高兴。兴佑那孩子体弱多病,人在没有健康的时候,什么都看得开。 你没见过兴佑,他不像承璋自高自大,跟他说话时,我总感觉他有一种超脱年龄的透彻。” 谢谦放下茶盏:“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只能管儿子,孙子我们管不到。 连先帝都知道自己管不了孙子,我们就更別做梦了。” 陆彦宏有点感慨:“父皇为了我,费了很多苦心。” 谢谦心里哼一声,那个老鬼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转天,谢成君在宫里召见韦家母子两个,她还另外喊了林氏、谢成淑、郑青瑶和庄亲王妃进宫作陪。 今日的韦三郎换上了一身簇新的衣裳,打扮得体,面带微笑,手心带著汗。 他和母亲一起在坤寧宫拜见皇后和四位殿下。 谢成君微笑著让母子二人免礼,太子走下去,亲手將韦三郎扶了起来,林氏走过去將韦太太扶了起来。 安和坐在母亲身边,今日一身宫装,神采飞扬,一点没有害羞的样子。 韦三郎悄悄看了大公主一眼,她对他皱皱鼻子,做个鬼脸。 韦三郎立刻低下头,他想笑又不敢笑。 旁边郑青瑶有些恍惚地看著安和,她身边站著她的二女儿福柔公主,今年刚刚十岁。 本来她只能封郡主,因为她姐姐福乐为国捐躯,帝后给她也封了公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除了福柔得封公主,原肃郡王的孙女福清公主的嫡亲妹妹也封了公主。 两位公主没了,帝后只能封一封公主们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並且將来这两位妹妹所出的子嗣,必须有一个过继到为国捐躯的姐姐名下,让二位公主有后人供奉。 谢成君把福柔拉过去,轻轻摸摸她的头:“福柔,等你姑姑出降,你和你小姑姑一起送她行不行?” 福柔公主人如其名,说话温温柔柔的:“我听六叔祖母的安排。” 谢成君摸摸她的小手:“你曾祖母最近好吗?” 福柔温声回道:“早上我去看过曾祖母,她吃了一碗粥。 听说我要进宫,曾祖母让我传达几句话给叔祖母:请陛下和娘娘安好,过一阵子先皇后娘娘冥寿,臣妾给先皇后娘娘抄了几本经书,想供奉给先皇后娘娘。” 谢成君点点头:“回去告诉你曾祖母,她的心意我们知道了,到时候把经书送来就好。” 说完,他看向庄亲王妃:“小七家的,通知宗亲和京城所有五品及以上官员家中,预备母后的冥寿。 另外,各家给福乐和福清抄写两本经书,到时候一併供奉给两位公主。” 庄亲王妃忙起身:“侄媳遵命。” 恭亲王一去世,宗人府到了庄亲王陆承钧手里。庄亲王本来不想管,他说自己已经管了御林军,宗人府可以交给愉亲王。 愉亲王没接,他心里很清楚,七哥跟著六叔风里来雨里去那么多年,管宗人府名正言顺。 他只是在六叔进城的时候开了下城门,功劳远不如七哥,更別说六叔已经封了他亲王。 他很自觉地往后退,事事跟在大傻子庄亲王后面。 庄亲王接下了宗人府,庄亲王妃——原寿光县主也要管宗亲的一些事务。 谢成君又对太子道:“承泽,打发人去天齐寺,让安王吃一个月的素,每日念经一个时辰,这是他造的孽。” 陆承泽也起身拱手:“儿臣遵命。” 郑青瑶忙道:“六婶,今日是安和妹妹的好日子,福乐得到了哀荣,侄媳替她谢叔祖母的恩典。” 谢成君微笑道:“快坐,今日叫你们来,是请你们帮我掌掌眼。往后安和在宫外,有时候我照看不到的,你们这些嫂子帮我照看照看。 娘亲舅大,弟妹也一併帮忙看看。” 顿时,整个屋子里热闹起来,一群妇人说公主府的事情,韦太太跟著一起说。 陆承泽看了看韦三郎,轻声咳嗽了一声:“姐夫。” 韦三郎誒一声:“殿下。” 陆承泽对他笑了笑:“姐夫的花样子画的不错,前儿孤从皇姐那里拿了几张去给太子妃,姑娘们都说好看。” 韦三郎笑起来:“既然殿下们喜欢,往后微臣多画一些。” 陆承泽趁机討要:“那你帮我多画一些,要两种,一种莲花,一种梅花,莲花画十张,梅花画八张。” 韦三郎哪里敢拒绝:“微臣遵旨。” 安和瞥了弟弟一眼,眼里都是不满。 陆承泽近来每日被父亲骂渣男,脸皮越来越厚:“姐姐对公主府有什么要求,我亲自督建。” 安和这才满意点:“你哪有时间干这活。” 陆承泽笑道:“东宫也要修缮,正好一起修,我亲自督工,至少不会偷工减料。明儿我要去天齐寺,皇姐要不要一起出宫?” 他说的是出宫,没说一起去天齐寺。 安和一笑:“好啊,我去问问莲娘,她喜欢什么样的花样子,让三郎画。” 旁边韦三郎低下头,双眼发亮,公主出宫,他能陪著公主吗?画花样子他最拿手了,董駙马都不如他。 公主已经好久没跟他说话了,今日当著这么多长辈,二人坐的远远的。 太子殿下出宫,是不是去看太子妃和柳良娣? 到时候他可以陪著殿下一起去。 郎舅两个互相帮忙,姐夫帮小舅子画花样子,小舅子把姐姐带出宫。 大人们说了个把时辰,然后各自带著孩子出宫。 第二天,陆承泽要去天齐寺,说要带姐姐一起。 陆彦昌心里明镜儿似的,点了点头:“早些回来。” 姐弟两个一起出宫了,这次连小安荣都没带。 宫外头,姐弟两个刚出宫门口,不远处街道上蹲著个人,正是打扮一新的韦駙马。 韦三郎被带进公主的大车,欢喜地在车里给二位殿下行礼。 陆承泽今日心情不错:“姐夫请起,跟我们一起去见皇伯父。外祖父你比较熟悉,一起去见个礼。” 听到这一声姐夫,韦三郎笑的双眼冒星星。 番外94-缠人的韦駙马 今日太子是坐著姐姐的车来的,外头一堆的侍卫。 安和笑著对他招手:“三郎,来坐我这里。” 韦三郎看了一眼小舅子,然后小脸微红地坐在安和身边:“微臣昨儿给殿下画了一幅画像,过几日拿给殿下看。” 安和非常高兴:“你画画的功夫不错。”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给他:“怎么脸上出汗了,別怕,太子殿下又不吃人。” 陆承泽笑起来:“姐姐怎么又赖我,姐夫是晒了日头吧。” 安和忙道:“下回別顶著日头晒,仔细晒黑了。” 韦三郎笑著接过公主的帕子擦了擦汗,然后趁太子不注意,將公主的帕子藏进了袖子里:“微臣记住了,下回找个阴凉地等殿下。” 安和见他又害怕又要私藏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开始跟弟弟商量:“承泽啊,一会子回来后,你要不要去郭家和柳家啊?” 陆承泽嗯一声:“要去的,姐姐自便,到时候我会使人去叫姐姐,我们一起回宫。” 安和就喜欢弟弟这点,聪明,说话点到为止,不用直接说出来。 “那行,晌午咱们一起在外祖父那里吃饭。” 陆承泽又嗯一声,然后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在他闭眼睛的时候,安和拉住了韦三郎的手。 韦三郎有些害怕地看向太子,安和对著他挤挤眼,然后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他不会睁开眼的。” 韦三郎的俏脸更红了,公主拉他,他又想回绝又想迎合。 安和就喜欢他这个样子,从袖子里找到一块玉佩,伸手去扯他腰带。 韦三郎被嚇坏了,太子还在车里呢。 安和轻轻呸一声,伸手將他腰上的玉佩摘走,给他换了块玉,然后又掛到他腰带上。 韦三郎知道自己误会了,羞愧的满脸通红。 小夫妻无声地用手势和肢体语言在车里交流,旁边的太子殿下如老僧入定一般闭目养神。 韦三郎心里越来越佩服小舅子,真不是一般人吶。 半路上,安和玩闹够了,把弟弟“叫醒”:“承泽,你看外面的农田!” 陆承泽睁开了眼,跟姐姐一起看车外的风景。 姐弟两个直接去了道观,给伯父和外祖父请安。 谢谦拉著韦三郎爱不释手:“石头你看,这孩子好像我年轻的时候。”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彦宏笑话他:“你年轻的时候脸皮奇厚,人家三郎多靦腆。” 谢谦一点不生气,笑著摸了摸鬍鬚:“好,好,靦腆好。” 韦三郎红著小脸被两个老头摸来摸去的。 安王安静地坐在那里转动手里的两个大珠子。 陆兴元走后,安王萎靡了好几天。 今日堂妹和堂弟过来,他虽然没拉著脸,仍旧兴致不高。 陆承泽等皇伯父与外祖父说完话后看著安王道:“安王听旨。” 陆彦宏和谢谦都安静下来。 安王停止了手中转球的动作,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也没说接旨,也没说不接旨。 陆承泽继续道:“父皇母后有旨,命安王吃素一个月,每日念经一个时辰,为福清公主和福乐公主祈福。” 安王仍旧不说话。 陆彦宏也没说话,他心里有些发紧,若不是有外人在,他肯定早就骂儿子了。 就在场面有些过於安静时,安王终於开口:“侄儿遵叔叔婶子的旨意。” 陆彦宏鬆了口气,他真怕这个死犟头不接旨。 他想起前几日刚刚离京的大孙子,心里有些悵然,他还以为这个孽障一点不在意孩子呢。 既然在意孩子,往后你就好生懺悔。 谢谦打破沉默:“安和,你爹娘身体怎么样?” 安和笑著回道:“外祖父,我爹娘都好,我娘总是惦记外祖父,我爹想皇祖父皇祖母,也想皇伯父。” 谢谦笑起来:“你爹是个热心人,对谁好是一点都不遮掩。” 陆彦昌接话道:“这样才好,对人家好就要让人家知道。 谦哥,让孩子们自己玩吧,咱们去捉老母鸡。昨儿钓的鱼放了一天,肚子空了,今儿正好熬汤。 哦,来人,把安王送回天齐寺。” 安王要吃斋! 安王直接被抬回了天齐寺。 三个孩子在道观吃了一顿午饭,火急火燎准备走。 谢谦留孩子们:“再玩一会儿。” 陆彦宏骂他:“跟你个死老头子有什么好玩的,人家要忙正经事。承泽你快去,你难得出宫,快去看看太子妃和你那个小良娣。” 谢谦哦一声:“太上皇陛下不回瑶光苑看看三位太妃娘娘吗?” 陆彦宏又骂他:“我又不是少年郎,有什么好看的。” 姐弟两个笑著行礼,带著韦三郎告辞。 陆彦宏在院子里转了转:“谦哥,给你的道观取个名字吧。叫逍遥观怎么样?” 谢谦无所谓:“谢太上皇陛下赐名。” 陆彦宏来了兴趣:“我给你写上,明儿掛在大门口。” 那头,陆承泽回去时加快了速度:“姐姐,你先去舅舅家里等我。” 安和笑眯眯的:“行,我给你两个时辰够吧?” “够!” “你记得先去郭家,再去柳家。” “知道了。” 其实柳家离城门口更近,因为柳家住在外围,郭家住在核心地段。 但规矩不可废,他要先去郭家。 安和把弟弟丟在郭家门口,她自己带著韦三郎离去。 车里没了外人,韦三郎的双眼亮了起来,脸也越来越红,双眼带著水润。 他轻轻地呼唤一声:“殿下。” 声音又软又缠人。 安和嗯一声。 韦三郎往她身边凑了凑:“殿下做的点心很好吃,上回陛下赏赐了一盘,微臣藏在屋里的小木匣子里,吃了三天才捨得吃完。” 安和笑道:“没出息,想吃我明儿让人给你送。” 韦三郎又往安和身边靠了靠:“殿下,微臣以后若是想给殿下送东西,要怎么送?” 安和想了想之后道:“我会时常打发人给你送东西,你让人带进宫,吃的不要送。” 韦三郎嗯一声:“微臣记下了。” 然后他越靠越近,呼吸都带著火,又很缠绵地喊了一声:“殿下。” 说完,他试探性地將安和抱进怀里。 番外95-「罪恶」的手 安和心里嘀咕,了不得了,这小子亲过一次,见面就想那事儿。 哎呀,那就亲一亲吧,她也怪想的。 果然,靦腆的韦駙马看了一眼车帘子,然后低头在公主脸上亲了一口,见她小脸也红了起来,越发胆大,低声道:“殿下,微臣天天想殿下,想的夜里睡不著。” 安和轻轻啐他一口:“不要脸。” 韦三郎见她娇俏的模样,哪里还忍得住,直接低头封住了她的声音。 安和被他亲的心里慌慌的,满脑子都是自己看过的避火图。 她心里的邪恶又开始滋生…… 就在韦三郎忘我的时候,一只罪恶的手伸了过去…… 韦三郎顿时浑身紧绷。 安和的双眼贼亮…… 话转两头,陆承泽到了郭家后得到了热烈的欢迎。 郭大郎今日吃了午饭就得到消息,安和公主与太子殿下一起出宫了。 他下午没有去衙门,一直在家里候著,果然等到了。 君臣见礼后,陆承泽跟著他径直去了后院。 自打郭氏被封了太子妃,后院里最大的院子给她住,家里最好的东西给她用。 当然,宫里也会经常送东西来。毕竟她现在是皇家儿媳,皇家不能让臣子养儿媳,丟不起那个脸。 郭氏提前装扮过,看到太子后笑著行礼:“见过殿下。” 陆承泽多日不见她,笑著將她扶起,然后上下打量她:“这一身衣裳不错。” 郭氏是个爽朗性子,穿上大红,更显得神采飞扬。 听见太子夸她好看,她毕竟年少,忍不住脸红:“谢殿下,殿下请坐。” 太子从来不会空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子上:“这根髮釵给你,是孤专门给你做的,別人用不了。” 盒子打开一看,里头的髮釵是太子妃特製款,別人还真用不了。 郭氏非常高兴:“谢殿下赏赐。” 陆承泽微笑看著她:“不用这么客气,你近来可好?” 郭氏回道:“我很好,殿下是不是很忙?” 陆承泽回道:“是有些忙,岳父离京后,萧將军接手兵部,每日都有很多琐碎的事情,父皇都交给了我。 山南毒草案过后,各处农田要补种,关係到赋税,父皇让我一直盯著。” 旁边郭大郎夸道:“这么多事情,亏得殿下一样一样捋的清楚,我一看到公文就头疼。” 陆承泽笑著坐下:“孤从小看惯了,就跟你从小天天去军营一样。” 郭大郎给他奉茶:“我听说殿下忙起来一整日都在詹事府。” 陆承泽接过茶水:“詹事府里都是朝廷栋樑,孤既然把他们要了过来,肯定要发挥作用。 说起来,你们家子弟这么多,没有一个愿意读书的吗?” 郭大郎有些尷尬:“殿下,家父也说想挑一两个子弟去读书,可惜臣兄弟几个都不是这个料。 为此,家父还特意让臣娶了文臣家的姑娘,就希望下一代能有个斯文的。” 陆承泽笑道:“这倒是,父皇说孤也是像母后。” 郭大郎哎呦一声:“殿下,娘娘的才智,我们家捆起来都比不上。” 陆承泽温声道:“你坐,孤时常来的,不用客气。” 郎舅两个坐在那里说家常话,旁边郭氏眼含微笑看著未婚夫。 陆承泽自然不会冷落她:“莲娘,你的赏花宴什么时候开?” 郭氏忙道:“下旬就开,我昨儿给柳妹妹下了帖子,她也会来,殿下到时候来不来?” 陆承泽没有给確切的回答:“孤出宫要请示父皇母后,你们办你们的,不管孤来不来,孤都会给你们送东西过来捧场子。” 郭氏很高兴道:“是我问的不对,殿下的出行不该多问,我爹知道了又要骂我。” 陆承泽笑道:“他要是骂你,你来告诉我,我骂你哥。” 坐在旁边的郭大郎差点被口水呛到。 郭氏笑得双脸微红,她眼里带著光看著自己的夫婿。 陆承泽见她一直看自己,对著她微微一笑,目光温和。 郭大郎把自己当瞎子当聋子,坐下低头喝茶。 坐了半个时辰的样子,陆承泽准备告辞:“莲娘,时辰不早了,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郭氏將太子送到自己的院门口,对著他盈盈一拜:“恭送殿下。” 陆承泽回首对著她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等他到大门口的时候,张金宝已经赶来了一辆普通马车。 当然,这普通是跟太子的豪华车比,其实它並不普通。光马车前领头侍卫腰间那一块牌子,懂行的人看一眼就不敢靠近。 郭大郎亲自给太子打车帘,扶他上车,看著马车远去。 郭大郎一看这方向就发现不对,这不是回皇宫的方向。 他心里瞭然,太子要去柳家。 郭大郎返回大妹妹的院子,看到大妹妹正美滋滋地照镜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殿下心真细,每次来看妹妹都给妹妹带东西。” 郭氏美完后笑看向兄长:“大哥,殿下可是去柳家了?” 郭大郎摸了摸鼻子,然后安慰妹妹:“殿下先来咱们家的。” 郭氏笑了笑:“我又没吃醋,大哥不用担心我。柳家那宅子破破烂烂的,我估计要不了多久肯定要搬家,到时候大哥打发几个人去帮忙。” 郭大郎哎呦一声:“我的妹妹,你是真心宽。” 郭氏摸了摸头上的太子妃专用金釵:“大哥,柳氏长得挺好看的。而且病弱,娇花一般,我看了都怜爱。” 郭大郎无奈地看著妹妹:“你是太子妃,不要瞎说话。” 郭氏哈哈笑:“大哥,我又没瞎说。柳家家贫,柳氏吃药看病没钱,可怜巴巴的,但凡喜欢她的男人都会心疼。 她又满腹才华,小模样看起来就惹人怜爱。我要是个男人,我也会心动的。 大哥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救的那只小兔子,小兔子多可怜啊,受了伤,离了你它死路一条,只有你能让它活下去,你是它的神明。 你说你能不疼它嘛,你不疼它,它就要死了哇。 大哥你那一阵子天天把它抱在怀里。” 郭大郎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好了你快別说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郭氏又哈哈笑。 番外96-做妾原则 话转两头,离开郭家后,陆承泽让张金宝加快速度往柳家而去。 不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等会子要跟柳家说,早些搬家,不要住在那偏僻的地方。 马车到桂花巷时,侍卫们已经把这小巷子清理了一遍。 陆承泽大步走到柳家大门口,看到月亮门那里站著手拿团扇的柳梅娘。 她身上穿著一身水红衣裙,头上戴著他之前给的金簪子。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看著她,没往前走一步,也没说话。 柳梅娘见他一直傻站在那里,对著他盈盈一拜:“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陆承泽听到她的称呼,心里一喜,大步走上前,拉著她的手將她扶起来:“梅娘。” 旁边柳太太也行礼:“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拉著柳梅娘的手往院子里走:“柳太太不必多礼,孤今日去天齐寺刚回来,来看一看良娣,她近来身子骨可好?” 柳太太想到女儿已经是皇家人,她假装没看见。 “回殿下的话,殿下赏赐的药每日都按时吃,这一阵子天气暖和,咳嗽的少了。” 陆承泽看了看柳家的院子:“孤给柳爱卿的宅子,早些搬过去吧。” 柳太太忙道:“臣妇遵旨。” 陆承泽嗯一声:“良娣饭量如何?” “回殿下的话,每日能按时吃饭,吃的不多。” 陆承泽点头:“回头孤打发人送些东西来,太太费心做给良娣吃。贵府二郎在哪里读书?” 说完,他拉著柳梅娘在两张並在一起的椅子上坐下。 柳太太亲自倒茶:“臣妇家的二小子在一家私塾读书。” 陆承泽仍旧没放开柳梅娘的手:“过几日让他去太学读书吧,一应读书的费用太太不用过问了。” 柳太太忙行礼道谢。 陆承泽嗯一声:“太太去忙吧。” 柳太太很恭敬地行礼离去:“臣妇告退。” 屋里没了人,柳梅娘终於抬起头,眼里带笑看著他:“殿下。” 陆承泽看到她的笑容后微微惊讶,今日她看起来活泼了好多。 是因为有了名分吗? 他心里欢喜起来:“梅娘。” 柳梅娘笑著嗯了一声:“殿下风尘僕僕,可是赶了好远的路?” 陆承泽见她明知故问,抱怨道:“都怪你爹,不早点搬家。孤从天齐寺回来,绕了一个大圈子。” 柳梅娘脸蛋微红:“殿下,我心里好高兴。” 陆承泽哦一声:“为何高兴?” 柳梅娘笑著回道:“若是早些搬家了,妾身怎么能知道殿下能绕一个大圈子来看妾身。” 陆承泽心里咦一声,他以为她胆小,没想到她还会说这些俏皮话。 这话听起来不太恭敬,哪能故意让太子绕路。 但他承认,这句话听得他心里很高兴,仿佛有根羽毛在他心里轻轻蹭了两下。 陆承泽伸手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孤明儿要罚你爹,不早点搬家。” 柳梅娘知道他高兴,心里也跟著高兴。 做妾原则第一条,不违背规矩的前提下哄男人开心。 被他颳了一下鼻子,她笑盈盈地看著他:“殿下,那天宫里来传旨,我高兴的多吃了一碗饭。” 陆承泽笑起来:“这也能多吃一碗饭?” 柳梅娘笑著点头:“当然啦,我以前总担心自己以后没有著落,往后我就不担心啦。有殿下养我,我一辈子吃喝不愁。” 陆承泽被她逗笑:“紧著你吃,你能吃多少。” 柳梅娘笑著轻轻摇了摇团扇:“我娘说我比猫吃的多一些。” 陆承泽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玉鐲子套在她手腕上:“这鐲子的顏色配你刚刚好。” 柳梅娘很高兴:“妾身还是第一次戴这么好的鐲子。” 陆承泽见屋里没人,將她拉近:“你喜欢猫吗?我妹妹养的猫下了小猫,明儿我让人给你送一只过来。” 柳梅娘欢喜道:“我能要吗?” 陆承泽笑著回道:“自然是能的,孤给你的,只要不违了规矩,你只管大胆受著。” 柳梅娘在心里警惕,皇家规矩重,不能恃宠生娇。 她笑得双眼弯弯:“殿下对我真好,自打殿下给我爹赏了钱,我的吃穿用度都好了一大截子。” 陆承泽见她像个佞臣一样,心里觉得好笑:“人家都说读书人不沾染铜臭,你怎么像个財迷精。” 柳梅娘笑得双眼发亮:“殿下,钱財是个好东西呀,不然怎么会有毒草案。 我悄悄告诉殿下,之前我还偷偷写了话本子拿出去卖,卖了不少钱呢,又不敢花。” 陆承泽惊讶道:“你还会写话本子?” 柳梅娘笑著点头:“会写一些。” 陆承泽来了兴趣:“写的什么,回头给孤看看。” 柳梅娘软著声音道:“左不过是一些才子佳人,殿下看了不要笑话妾身。 殿下,您能不能帮我把这钱过了明路,我想拿给我娘补贴家用。” 陆承泽听到她央求的语气,心里软的跟水一样,哪里还能不答应:“那你就说是孤给你的,往后再写了话本子,只能给孤一个人看,不许出去卖。 如今你有了位份,宫里会给你发份例的。” 柳梅娘笑的十分开心:“谢殿下。” 因为笑得多了,她突然轻轻咳嗽了两声。 陆承泽赶紧把茶水递到她嘴边,柳梅娘就著他的手喝了两口茶。 陆承泽將茶盏放一边:“往后太医会定期来给你问诊。” 柳梅娘点头:“谢殿下恩赏。” 两个人都没说话,屋里安静下来。 陆承泽默默地看著她,然后突然伸手將她抱进怀里,想起她害得自己心烦意乱,恨恨地骂了她一句:“你这个磨人精!” 柳梅娘嘟囔著回道:“殿下也是个磨人精。” 陆承泽听懂了她的意思,心里又恨又喜,將她抱得更紧。 二人隔著椅子扶手,姿势有些奇怪。 陆承泽突然伸手將她抱起来,让她直接坐自己怀里,再次把她抱紧。 柳梅娘有些紧张。 然后她心里又警惕起来,不能放纵,宫中一切都有规矩。 做妾原则第二条,不能比大老婆先吃饭。 殿下这碗香喷喷的饭,太子妃还没吃呢! 番外96-想杀人的太子 陆承泽看到她的耳环,心里想著回头给她多送些首饰过来。 “梅娘。” “嗯。” “孤好想让时间过快点。” 他本来以为她会害羞,谁知道这小磨人精笑了一声后道:“殿下,我也想让时间过快点,我想进宫。” 陆承泽故意哦一声:“为什么急著进宫?” 柳梅娘笑了一声:“这样我就能天天光明正大地见到殿下了。” 陆承泽听到这话后感觉心像泡在蜜罐里一样,他低头闻了闻她的头髮,闻到一股香气,忍不住又將她抱紧些。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陆承泽果断鬆开怀里的人:“我要回宫了,明儿我打发人给你送东西。” 柳梅娘心里鬆了口气,殿下果然自制力强,这样她就不用为难了。 陆承泽见她双脸红的有些不正常,心里担忧起来,她天生不足,稍微激动点脸就红的不像正常人。 往后还是少抱她吧,让她安静养著。 他的情绪慢慢平静下去,目光从缠绵变得温和:“往后在外面不要怕任何人,想咳嗽就咳嗽,不用忍著。 外头的应酬,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若是有人不敬你,只管罚她。” 柳梅娘开始懺悔,之前不该在心里偷偷骂他狗男人。 她长这么大,他是除了父母之外第一个为她考虑这么周到的人。 她悄悄瞥了他一眼,弱弱地问道:“殿下,我给您做了条汗巾子,不知道合不合规矩。 我家里以前没考虑让我嫁人,我的规矩上头差了些。殿下能不能赐个嬤嬤给我,我学一学规矩。” 陆承泽伸手將她的头髮捋好:“给我做什么都行,嬤嬤的事情我回去稟报母后,让母后做主。” 柳梅娘趁机从他怀里挣扎起身行礼:“谢殿下恩典。” 陆承泽被她挣扎的又有些气血上涌,赶紧跟著一起站起来:“好好吃饭,好好养著。” 柳梅娘小脸蛋微红:“听闻殿下每日忙碌,殿下也要保重身体。” 陆承泽心里又意动起来,他俯身凑近,突然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孤確实很忙,得閒的时候会想你的。” 柳梅娘赶紧从袖子中掏出那条汗巾子给他。 做妾原则第三条,不能偷懒,要经常做些针线活。 陆承泽非常满意,带著礼物走了 太子殿下高高兴兴地去舅父家里找姐姐,姐弟两个一起高高兴兴进宫。 陆彦昌见这两个货都笑得春风拂面,知道他们今日必定满意了。 谢成君怕他又瞎说话,捻起一块点心塞他嘴里:“陛下,您尝尝这个。” 陆彦昌一边吃点心一边说话:“二位殿下回来了。” 陆承泽鬆了口气,今儿父皇没叫他渣男。 安和笑著喊道:“父皇,母后。” 谢成君餵了女儿一块点心:“今日玩得开心不?” 安和一边净手一边回话:“母后,外祖父的竹林里好多鸡,晌午外祖父让人做了好多菜给我们吃。” 陆彦昌笑道:“你外祖父养的鸡一年一茬,旧的没吃完,新的又长起来了。” 陆彦昌说完家常话后问儿子:“承泽,你大哥怎么样了?” 陆承泽认真回道:“回父皇的话,大哥一直很安静,不怎么说话。听皇伯父说,他每日都会念经,经常茹素。” 陆承泽嗯一声:“这是他该做的。” 陆承泽看了父亲一眼。 陆彦昌笑道:“有什么话想说就说。” 陆承泽回道:“父皇,昨儿母后说起福乐和福清两位公主,儿臣想问父皇,可有北上的具体计划?” 陆彦昌哦一声:“你有什么想法吗?” 陆承泽回道:“父皇,和亲公主也可以算作使者。自古两国交战不杀使者,胡人却肆意屠戮我朝公主。 自皇祖父创立我朝,只有別人给我们送公主的,这还是第一次我们给別人送公主。 瑶光苑里,皇贵太妃富贵已极,而我朝公主却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儿臣每每想起此事,心里便有些愤恨。 儿臣是太子,儿臣有姐妹,將来也有女儿。儿臣想让天下百姓都知道,不管是公主还是平民的女儿,都不该送给胡人屠戮。” 陆彦昌眼里都是讚许:“我儿说得对,这事儿朕也从未忘记,丟人吶! 你看皇贵太妃在瑶光苑过的什么日子,福清和福乐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陆承泽趁机道:“儿臣每年冬天都会看北疆报来的各种信息,胡人连著两年暴雪,牛羊死伤较多。 若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肯定还要南下抢劫。 父皇,我们积攒这几年,若不花出去,回头那些蛀虫又该想主意往国库里伸手了。” 陆彦昌一乐:“那不如咱们花了,给你选秀。” 陆承泽现在不会不好意思了:“父皇,儿臣不选秀。儿臣的意思是,各处军营该充斥新人了,训个一年半载,到时候看二弟和郭將军那边有没有什么收穫,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陆彦昌嗯一声:“你觉得,若是北上,何人能做主帅?” “父皇,若说与胡人打仗,我朝当属先庞国公和萧將军最拿手。 庞国公已经去世,儿臣听说他家大孙子得他教导,倒是不错。虽做不了主帅,是个很好的副將。” 陆彦昌哦一声:“他可是安王侧妃的亲兄长。” 陆承泽笑道:“父皇,庞家是庞家,大哥是大哥。庞侧妃並无子嗣,父皇用庞家,与大哥无关。 再一个,儿臣觉得军中的血液需要流动一番。 拉去外面练一练,才能发现好苗子,不然回头提上来的全是子弟。” 陆彦昌摸了摸下巴:“你说得对,承平日久,將士们的招式都成了花架子。” 陆承泽拍了个马屁:“父皇威震天下,胡人不敢隨意来犯,若想有所斩获,还得我们先主动。 父皇,儿臣觉得,两位公主的事情就是很好的理由。 再者,父皇的宏图伟业里,北疆是必经之路。” 陆彦昌笑了起来:“成君,我还以为他为了个小姑娘昏了头。 原来一边哄小姑娘,一边还在想杀人报仇呢。” 番外97-耻辱之日 陆承泽笑了笑:“父皇,儿臣曾听外祖父说,人在年少时都会做一些糊涂事。 儿臣才十五岁,为情所困原是常理。 柳氏之事,儿臣已经想明白了。 若是不管不顾让她做太子妃,天下人骂儿臣是个昏君,立个体弱多病的太子妃。 让她做妾,有人骂儿臣还未娶妻便有宠妾,不分尊卑。 不让她进宫,还会有人骂儿臣不顾体面,撩拨臣女不想负责。 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人骂儿臣。 既然如此,儿臣不想理会外人的评价了。” 陆彦昌哈哈笑:“这男人啊,一辈子都会有为了女人犯糊涂的时候,过了那个劲儿就好了。 你说得对,你是无法让所有人都对你满意,有人骂有人夸,这才是真实的人。 有时候啊,你做对了九件事,做错了一件事,人家骂你混帐偽君子。 你做错了九件事,做了一件好事,反倒都夸你改好了。 所以我从小就不当君子,不过也没防住人家骂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陆承泽笑道:“谢父皇教导,骂儿臣混帐也罢偽君子也罢,儿臣已经不在意了。 儿臣只想跟著父皇母后一起往前走,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 陆彦昌点头:“不错,你以后想要什么,大大方方地说,不要藏在心里反覆思量,伤身伤心。” 陆承泽心里微微触动:“儿臣此番不懂事,让父皇母后担忧,是儿臣之过。” 陆彦昌丟开这个话题:“你能想到两位公主的事情,为父心里很欣慰。 这样吧,两位公主的事情要怎么处理,你来决定。” 陆承泽点头:“儿臣遵旨。” 说完,他看向母亲:“儿臣想请母后明日早朝帮儿臣一把。” 谢成君点头:“你说。” 陆承泽对著母亲眨眨眼:“母后,儿臣想单独与母后说。” 陆彦昌哟嚯一声:“你还单独跟你母后说,你这是要造反啊?” 谢成君拉著儿子起身:“陛下,这事儿牵扯到安王,还有皇兄的脸面。全是我们娘儿两个合计的,陛下就当不知道吧。 承泽,你跟我来。” 娘儿两个去小书房嘰嘰咕咕。 小书房里的母子两个很快就回来了。 陆彦昌赶忙问道:“你们合计出了什么?” 谢成君表情严肃道:“陛下別问,承泽已经给我安排好了。” 转天就是大朝会,谢成君身穿风袍、头戴九龙十二凤冠,全副盛装出行。 陆彦昌看得有些眼晕:“娘娘往日里最多戴一根凤釵,今日这般正式,你们娘儿两个准备干什么啊?” 谢成君很严肃地看著他:“陛下,今日我要骂人!” 陆彦昌嘶一声:“你要骂谁啊?不是骂朕吧?” 谢成君拉起他的手:“此事陛下不好开口,臣妾来说最好。” 陆彦昌哦一声:“以往都是朕骂人,大伙儿把娘娘当救命菩萨。 今儿你也骂人,可没人救他们了。” 一家三口一起到了宣政殿,满朝文武立刻安静下来。 今日大朝会,殿內殿外站满了人。 而且,今日连谢谦和秦相都来了。 谢谦看到女儿头上的九龙十二凤冠,心里一凛。 秦相虽然老花,但他心里明镜儿一般,今儿有大事。 帝后一起坐下,太子带著文武百官一起行礼。 陆彦昌的声音中气十足:“诸位爱卿免礼,今日大朝会皇后主持,诸位爱卿有什么事向皇后奏报吧。” 文武大臣看到皇后今日这般盛装,心里都紧张起来。 谢成君的声音清亮:“来人,给秦相添把椅子。” 老头赶紧道:“回娘娘, 老臣身子骨尚好,能站。” 他才不想一个人坐著,万一挨骂了,再站起来,太丟人了。 谢成君没有勉强,如往常一样,先听六部官员的奏报,一样一样地商议事情。 谢谦和秦相单独站一列,两个人一言不发,他们没有具体的职务。 整个宣政殿,除了上奏的人,所有人安静如鸡,没有任何交头接耳。 连一向会活跃气氛的董聿修都老实的跟鵪鶉一样。 等所有文武大臣都奏报完,谢成君突然起身。 所有人心里一紧,连陆彦昌都吃了一惊。 谢成君沿著九龙台阶慢慢往下走:“诸位爱卿,你们可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没有一个人回答的上来。 谢成君开始点名:“小九,別人不记得,你应该记得吧?” 愉亲王微微皱眉,片刻后,他面色悲切,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娘娘。” 谢成君走完最后一个台阶,与大家平视:“昨儿太子告诉本宫,几年前的今日,是福乐公主和福清公主从京城出发,去往北疆和亲的日子。 请诸位爱卿记住,这是个耻辱的日子! 自父皇创立本朝以来,只有番邦向本朝进贡,从无本朝公主和亲的例子! 安王在位期间,父皇母后保佑,朝廷风调雨顺,当时的新夏国力鼎盛,我们在山南对朝廷恭恭敬敬。 可本宫万万没想到,在国力鼎盛时期,朝廷主动把公主送出去和亲! 你们自己说,丟不丟人! 胡人公主在我朝享清福,我朝公主却尸骨难寻。 你们说,丟不丟人! 父皇的錚錚铁骨和陛下的傲气,全部被胡人踩在脚下! 满朝文武皆是七尺男儿,你们自己说,丟不丟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谢成君慢慢在文武大臣中踱步:“这一阵子,陛下与本宫给安和挑駙马,可你们还有谁记得,福清比安和大两岁,福乐比安和大几个月,与安王家长子前后脚出生。 你们谁家里有几个女儿、孙女,年方几何、是否婚配,本宫都记得! 可你们还有谁记得,这两个丫头当年被送走时,正是婚配的年龄,她们本不该死。 她们若是还活著,说不定连孩儿都有了! 她们是枉死的!” 谢成君折回来继续走:“当年陛下非常生气,可两个公主已经死了,就算想补偿她们也没办法。 陛下只能封她们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为公主,可她们永远回不来了!” 愉亲王已经匍匐在地上掩面而泣。 站在大殿角落的福清公主的父亲,也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番外97-皇后的誓言 谢成君走到萧烈面前:“萧烈!” 萧烈心里很不是滋味,听到皇后喊自己,立刻躬身:“老臣在!” 谢成君很不客气道:“萧將军是先帝老臣,毒草案中,满朝重臣只有萧將军乾乾净净,本宫佩服萧將军。 本宫更佩服父皇,能招揽到萧將军这种品德高尚之人。” 萧烈汗顏:“臣不敢。” 谢成君冷声道:“萧將军虽然品德高尚,本宫今日也要罚你。 父皇让你辅佐安王,你只顾著自己的清名,安王胡闹时,你不曾劝说,还配合他演戏,你可知罪?” 萧烈立刻跪下:“臣有罪!” 谢成君宽大的袍袖一挥:“明日早朝,萧將军写一封罪己书交给本宫。” 萧烈叩头:“臣遵旨!” 谢成君继续走:“今日所有上朝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所有人回去后都写一封奏摺交给本宫。 好好想一想,要怎么预防吏治腐败、怎么预防边防不稳、怎么预防再出现公主和亲这种丟脸的事情! 都认认真真写,本宫会一本一本地看! 本宫没参加过科举,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若是诸位大人写得本宫看不明白,本宫会请皇兄和董先生一起看!” 满殿人头皮一麻,立刻一起拱手:“臣遵旨。” 谢成君转身走到大殿边的侍卫身边,一把抽出侍卫的刀。 坐在龙椅上的陆彦昌差点蹦起来,怎么还动刀子! 谢成君回到大殿中央,举起手里的刀,用刀刃在手心轻轻一碰,她莹白的手心立刻开始流血,並在刀刃上留下鲜红的血跡。 谢成君举起那只流血的手:“本宫今日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我朝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 父皇曾有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若陆家子孙不敌,头可断、血可流,气节决不能丟! 承泽,你能不能做到!” 萧烈听著这声音有些恍惚,他想起很多年前,年轻的瑞王妃在军营里一箭射穿了他的帅旗。 满朝文武看著皇后手心里的那一抹红,心里都有些触动。 陆承泽二话不说,伸手从母亲手里接过刀,也將自己手心划破:“回母后的话,儿臣能做到! 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头可断、血可流,气节决不能丟!” 陆彦昌立刻从上面走下来:“皇后所言,便是朕所言! 诸位爱卿记住了,今日是耻辱之日,我朝丟了两位公主,丟了气节。 现在,诸位爱卿隨朕一起去太庙,皇家子孙不成器,给先皇丟脸,给朝廷丟脸,朕亲自去向先皇请罪。” 於是,帝后带著太子和满朝文武一起,浩浩荡荡去了太庙,在先帝灵位面前请罪,並立下誓言,有朝一日,定要雪耻! 这个早朝一直忙到中午才结束,等祭拜完后,陆彦昌给工部下旨,在京郊给二位公主立庙宇,受天下百姓供奉。 等回宫后,谢成君手上的伤口已经癒合。 陆彦昌一边给她洗手擦药,一边抱怨:“下次再有这事儿,我来办。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谢成君温声道:“这事儿是安王做的,陛下与安王是亲叔侄,不好说他,故而才没提前告诉陛下。 臣妾是个女人,惦记两位公主是人之常情。” 陆彦昌唉一声:“可怜两个丫头,还有那么多无辜的百姓。朕这皇位,真是鲜血堆起来的。” 谢成君看向旁边的吉祥:“吉祥,把昨儿我念的那本经书,给安王和莫统领一人送一本。 命安王背诵一百遍,莫统领抄写一百遍。” 吉祥躬身:“奴才遵旨。” 旁边陆承泽有些触动:“母后,儿臣今日感觉热血沸腾。” 谢成君温声道:“你能感觉热血沸腾,今日这番工夫就没有白费。” 安荣凑过来,撅起小嘴对著母亲的手心吹了吹:“娘不疼。” 然后她又掉头吹吹大哥的手心:“大哥不疼。” 陆承泽笑著摸了摸妹妹的头:“大哥是男人,皮糙肉厚的,不疼。” 安荣轻轻摸了摸大哥的手:“大哥皮不厚。” 陆彦昌揶揄道:“你大哥手上皮不厚,他只有脸皮厚。” 一家子都笑了起来。 陆承泽这一阵子成天被父亲打趣和奚落,他的脸皮確实厚了很多:“谢父皇夸讚。” 正笑的时候,安和带著宫女进了殿:“父皇,母后,儿臣给父皇母后做了好吃的。” 一家子凑在一起吃了一顿安和做的饭。 她快要出宫,这一阵子每天都凑在父母跟前,衣食住行样样伺候父母,照顾弟弟妹妹,很有些长姐的样子。 那头,吉祥將经书送到了天齐寺和暗卫营小院。 安王接到婶子给的经书,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吉祥见他不说话,追著问道:“安王殿下请接旨。” 陆彦宏见儿子不说话,恨不得脱鞋给他揍一顿。 安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慢慢摸到桌子上的经书:“侄儿接旨。” 吉祥不再问,接旨了就好。他辞別太上皇,赶著去找莫忘忧。 陆彦宏很快等回了谢谦,听到了今日事情的始末。 他有些羞愧:“谦哥,我对不起父皇。” 谢谦安慰他:“別这么说,你若不是生病,哪里会有这些事情。石头,別自责,你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情。 你还记不记得先帝曾跟我们说的话,人生不可勉强。在先帝心里,你和小树都是最好的孩子。” 陆彦宏沉默下来,过了很久后嘆了口气:“可怜了大哥和小九家的丫头,还有那么多无辜的百姓。” 谢谦眼睛一眯:“石头,看来小树很快要有大动作了。给公主报仇,必定要成为下一次出兵的理由。” 陆彦宏担忧道:“你还要上战场吗?” 谢谦立刻道:“我不去,我这么大一把年纪。” 陆彦宏小声嘀咕:“姨父比你爹年龄都大。” 谢谦骂他:“你別咒我,我不想去当差,郑公爷喜欢!谁喜欢谁去! 好不容易郭家起来了,我还往前靠,我又不想死。” 陆彦宏笑起来:“你家里不是好得很,偏你多心。” 此时的吉祥已经赶到了暗卫营小院。 番外100-小豆丁 莫忘忧听说吉祥来了,立刻出来迎接。 吉祥跟著他进了內室:“莫大人接旨。” 莫忘忧立刻跪下:“臣在。” “皇后娘娘有令,请莫大人將这本经书抄写一百遍,为福乐公主和福清公主祈福,为西北无辜死去的百姓祈福。” 莫忘忧一怔,很快回过神,认认真真地行礼:“罪臣遵旨。” 早朝的风波传遍京城,工部以最快的速度给二位公主建立庙宇。 从此之后,夏朝几百年歷史中,歷代帝王每年祭太庙时都会祭拜两位公主,不忘国耻、不丟气节。 当然,这是后话。 过了几天,郭家开赏花宴,遍请京城闺秀和少年。 陆承泽没有去,打发张金宝送去了两盆花,然后自己在詹事府批奏摺。 为了不让柳良娣寒酸,他提前打发人往柳家送了很多料子和首饰。 柳太太请了最好的裁缝,给女儿裁了很多衣裳。 宴席当日,整个郭家大花园里无比热闹,郭氏身边簇拥了一群闺秀。 眾人正热闹著,外头人来传,柳良娣来了。 郭氏没有亲自迎接,而是让两个亲妹妹去迎接。 柳梅娘今日穿的十分耀眼,簇新的衣裳和首饰,打扮的花枝招展。 她本不想惹人眼,但这些东西都是殿下赏赐的,她已经儘量挑朴素的穿。 当然,她很懂事,身上不见一丝大红色,太子也没给她送大红的布料。 到了郭氏面前,她很恭顺地行礼:“见过大姑娘。” 还没成婚,她不好叫太子妃殿下。 郭氏笑著起身拉起她的手:“柳妹妹来了,请坐。” 旁边一群人给柳梅娘行礼,柳梅娘一一回礼。 今日是闺秀们之间的聚会,不是东宫聚会,太子妃都没架子,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吧。 郭氏开始问话:“妹妹这一阵子身子骨可好?” 柳梅娘笑著回道:“回大姑娘的话,这一阵子咳嗽的少了一些。前儿搬家,多谢大姑娘家打发人过去,搬家轻鬆了好多。” 郭氏的语气充满了怜爱:“怎么总是不长肉,有什么想吃的没?今日在我家中不用拘礼。” 柳梅娘心里纳闷,太子妃怎么对我这么热情? 给殿下做脸? 算了,那就一起给殿下做脸吧。 她笑得十分温婉:“谢大姑娘关心,我虽然没长肉,每日吃了好几顿呢。 贵府的饭菜都很好,园子里的花也好看。 我就是走得慢,若是拖累了大伙儿的步子,还请姐妹们见谅。” 旁边谢长寧道:“哎呀,郭姐姐,柳姐姐,你们慢慢说,我要去钓鱼了!” 郭氏笑著嗔怪道:“长寧妹妹约莫是京城闺秀中唯一一个喜欢钓鱼的。” 旁边有人开玩笑:“谢大姑娘肯定是像董先生。” 谢长寧笑道:“等我钓到了鱼,给诸位姐妹们煲汤喝。” 裴长乐要跟著一起去:“长寧姐姐,你钓鱼,我给你放风,免得旁人嚇跑了你的鱼。” 黎大姑娘笑道:“她们两个倒像是亲姐妹,连名字都像。” “她两个前后脚出生的,据说都是皇后娘娘取的名。” 正说著,太子的赏赐到了,同时来的还有一群贵女。 安和公主、安荣公主,郑青瑶的小女儿福柔公主,还有陆镇国(原肃郡王)的孙女福顺公主。 哪怕郭氏封了太子妃,她见到安和公主也不敢拿大,起身盈盈一拜:“姐姐。” 其余姑娘们一起行礼。 安和笑著扶起郭氏:“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是来玩的,姐妹们只管自便。” 说完,她扫了一眼:“长寧呢?” 旁边一个小豆丁凑了过来:“大表姐,別喊,姐姐在钓鱼,鱼要被嚇跑了。” 安和笑著摸摸谢长武的小脑瓜子:“长武今儿也来了。” 谢长武抬起头看著大表姐:“大表姐,你的裙子好好看。” 姑娘们都笑起来。 安和掏出帕子给小表弟擦擦汗:“长武乖,这才刚出门,怎么身上就乱七八糟的。” 谢长武太皮了,整天到处乱滚。 安荣也摸摸表弟的头:“长武,咱们两个玩,姐姐们要赏花。” 谢长武问道:“二表姐,我们玩泥巴好不好?我用泥巴做点心给你吃!” 姑娘们又笑了起来。 安荣呃一声,为了哄表弟,她勉强点头:“別做点心吧,咱们用泥巴做房子。” 她不敢答应,不然表弟可能真的会餵她吃泥巴点心。 谢长武点头如捣蒜:“盖城墙,挖护城河!” 安荣也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在你的城墙外头种花。” 谢长武跟著二表姐走:“除了种花,咱再种点树,种有毒的树,敌人不敢来犯!” 安荣心里嘆口气,小表弟成天就知道玩打打杀杀。 整个郭家大花园热闹得很,安和跟郭氏为主,姑娘们围在一起说话。 安和仔细瞧了瞧柳良娣,心里纳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弟弟居然喜欢这样的。 当然,她没多关注,只对著柳氏点点头。 柳梅娘很恭顺地微微屈膝,並未靠近。这是老板头上的老板,她还是不要去搭话,她跟著太子妃就好。 很快,陆兴泰带著一群少年郎来了。 “姑姑,我来了!” 安和笑起来:“就属他嗓门大。” 陆兴泰迈著轻快的步伐,身后跟著谢长生、庄亲王世子、愉亲王世子、信国公曾孙,还有韦三郎、花家公子、左家公子、秦相家曾孙、郑青书家大儿子、黎家公子…… 整个园子越来越热闹。 安和跟著韦三郎找了个亭子,郭氏带著柳梅娘单独坐,其余没有婚配的四处玩,有婚配的跟未婚夫(妻)一起玩。 年龄小的豆丁们满园子乱窜。 没过多久,少年们开始展露才艺,吹曲声、弹奏声、吟诗作画…… 韦三郎坐在亭子里,將园中所有的情景画了下来。 安和题了三个字,游春图。 此时的詹事府中,陆承泽看著手里的一份奏摺陷入了沉思。 谢成贤的孝期结束。 吏部对他没有任何安排,而是拖了几个月,现在把问题送到了太子这里。 陆承泽在心里骂了董聿修一句滑头。 他连谢成贤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但他记得这个名字。 番外101-书生咬狗 老谢侯的嫡亲孙,与母后、舅父、大姐夫並称外祖父的四门徒。 陆承泽放下手里的奏摺,开始分析当前的形势。 谢家目前是有些势弱的,舅父只是个侍郎,外祖父无一官半职,表哥还没中举,长武还小。 他知道外祖父的意思,母后地位尊崇,谢家必须往后退。 可谢家退的太狠了。 母后有四个孩子做依靠,等他再大一些,母后说不定也会往后退。 到时候母后退了,谢家男丁官职太低,一个不好就要沦落成二等人家。 就算到时候给舅父提个尚书,势单力薄的。 再看京城別的家族,裴家、郭家、萧家…… 哪家都比谢家势力大。 外祖父虽然名声大,可外祖父身体不好,又不愿意入仕。 可若把谢家二房单独提起来也不行,谢家二房跟杨家有扯不开的关係。 对朝廷来说,少一个谢成贤无关紧要。 他又想起在外的弟弟。 弟弟年龄尚小,身边都是武將。 莫先生在朝廷里见不得光。 陆承泽想帮弟弟挑几个人,这些人必须是绝对忠臣,在危难时刻愿意以命救弟弟。 八斤憨得很,事事需要弟弟提点。 宫里面,谢成君正带著皇帝陛下一起在御花园里盪鞦韆。 “陛下,承泽今儿怎么不去郭家呢?” “不知道,可能怕人家笑话他想女人,赶著去见妻妾。” 谢成君笑起来:“既然是他的妻妾,去看看又怎么了。当年东阳姐姐办宴会,你不也带著大郎去了。” 陆彦昌揶揄道:“你儿子你还不知道,假正经一个。” 谢成君反驳道:“瞎说,他不是假正经,他怕他去了大家不自在,承泽最心细了。” 陆彦昌笑起来:“行行行,你儿子最好了。” 谢成君看了看天色:“六郎,今日天气这么好,別人都去玩,承泽一个人在詹事府忙碌,我心疼。” 陆彦昌將腿搁在鞦韆上晃悠悠:“对啊,说不定这是他成婚前唯一一次去参加这种赏花宴呢。吉祥!” 吉祥迈著小碎步过来:“陛下。” “去告诉太子,让他去郭家走一趟吧,露个脸就回来。” “奴才遵旨。” 陆承泽听到吉祥的话后拱手:“儿臣遵旨。” 然后他换了身常服,带了很多侍卫,坐上自己的太子专属豪华马车慢慢往郭家而去。 张金宝立刻打发人去郭家送信,做好接驾准备。 此时的郭家大花园里,谢长寧找到满身泥土的弟弟,很淡定地吩咐人给弟弟换衣裳,亲自给弟弟洗脸。 然后她继续去钓鱼。 谢家三个孩子性格天差地別。 老二谢长寧性格安静,喜欢看书、钓鱼、喝茶晒太阳,泰山崩於眼前而不变,比她祖父谢谦更像个道士。 老三谢长武像个皮猴子。 老大谢长生正常一些,介於二者之间。 陆兴泰拉住小老表:“长武,晌午跟我坐一起。” 谢长武十分高兴:“表哥,听说你们之前去郊外杀猪?下次能不能带我去?” 陆兴泰哈哈笑:“你晌午吃一碗猪肉,下回杀猪我就带你去。” 谢长武连连点头:“我吃两碗!表哥带我去两次行不行?” 正说著呢,外头来传,太子殿下来了。 一群人呼啦啦一起去迎接,除了安和,所有人都行礼。 陆承泽虚虚抬手:“免礼,今日天气好,这园子里倒是热闹。” 安和笑起来:“早上喊你你不来。” 陆承泽笑道:“姐姐,这半晌午我看了几十本奏摺,父皇母后可以去御花园石榴树下歇著。” 安和哎一声:“你是咱们家最劳累的一个。” 谢长生拍马屁:“殿下诚孝。” 陆承泽看向谢长生:“表哥,我听说姐夫这一阵子每日带著你读书?” 旁边陆兴泰忍著笑。 谢长生心里苦的跟黄连似的,脸上仍旧带著笑:“韦大人才高八斗,我爹说让我跟韦大人好生学。” 陆承泽嗯一声:“当年外祖父门下四弟子,母后自不用说,其余三弟子一起登杏榜。 听父皇说,打马游街那天,京城万人空巷,何等盛况。 表哥好生跟著姐夫读书,进士先不说,秋闈总得早日去试一试。” 说完,他看向韦三郎:“姐夫,长生顽皮,姐夫既然是半个先生,多费一费心。” 韦三郎拱手:“微臣遵旨。” 陆兴泰差点笑出声。 谢长生挤出笑容:“谢殿下恩典。” 陆承泽笑道:“今日是来玩的,功课的事就不提了。” 眾人很有眼色地往旁边让了让,把地方让给了太子妃和柳良娣。 陆承泽这是头回跟妻妾一起相处,他一眼將二人的著装都看了一遍。 很好,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 他又看了一眼柳良娣,衣衫首饰都是他给的,气色也不错,今日没有咳嗽。 也不知是天气转暖还是吃的药有用,不管哪一样,不咳嗽总是好的。 突然,不远处裴长乐喊了起来:“表姐,起杆起杆,有大鱼!” 陆承泽笑起来:“长寧妹妹又钓到大鱼了,我们去看看!” 一群人呼啦啦围了过去,谢长寧很淡定地將鱼扔进桶里,然后起身:“表哥。” 陆承泽笑起来:“表妹这鱼真大,郭家这小湖里居然有这么大的鱼。” 谢长寧笑道:“表哥一来,我就钓到大鱼,看来郭姐姐家的鱼比我还懂人情世故。 看我不去给表哥见礼,赶紧上杆催我。” 眾人都笑起来。 陆承泽笑道:“那这鱼比孤懂人情世故,孤差点嚇走了妹妹的鱼。” 安和见大家都关注鱼,把駙马拉回亭子里玩。 眾人渐渐都各自散去,太子身边只剩下太子妃和柳良娣。 郭氏笑得明艷大方,柳氏笑得温柔娇俏。 陆承泽很温和跟她们说话,一会儿问郭氏今日花园里摆了什么花,一会儿问柳氏最近有没有想出什么有趣的故事。 郭氏有些惊讶:“妹妹还会写话本子呀?” 柳梅娘笑著解释:“原是打发时间的,写得乱七八糟。” 陆承泽笑道:“是孤不对,给你底细漏出来了。 前儿你那本书我看过,还怪有意思的,孤记得那个书生咬狗。” 番外102-长兄如父 郭氏听到书生咬狗,忍不住哈哈笑两声,然后感觉有些失礼,立刻收起笑容,夸讚道:“没想到妹妹能想出这么有趣的故事。” 柳梅娘很想掏出帕子把太子的嘴巴捂上,你看就看,怎么还说出来! 万一大伙儿都要看,催我写,你想累死我? 她笑著回道:“殿下喜欢就好。” 陆承泽笑道:“以后一年写一本,写好了给孤看。孤看完了准备给妹妹看,妹妹在宫里整日无趣。” 柳梅娘心里鬆了口气,一年一本问题不大。有太子殿下这话,別人总不敢来催她。 “妾身遵旨。” 郭氏眼睛发亮:“殿下,二公主看完了能不能给我看?” 陆承泽笑道:“可以,怪有意思的。你看的时候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完了不要去催她。” 郭氏非常给面子:“谢殿下。” “梅娘,你弟弟有没有去太学?” 柳梅娘忙道:“谢殿下关心,已经去了。” 陆承泽没有再问:“莲娘,孤一会子要回宫,你照顾好梅娘。” 郭氏点头:“殿下放心。” 陆承泽继续跟她们两个说家常话,甚至还说起了首饰和胭脂水粉。 他小时候天天被姐姐拉著研究这些东西,比较精通。 郭氏什么话题都接得上,柳氏偶尔接两句,从不抢话。 陆承泽不冷落任何一个。 说了一会儿后他突然意识到不对。 单独相处时,她们都来哄他。 三个人混在一起时,成了他哄两个女人,太累。 安和在亭子里嘰嘰咕咕:“三郎你看,承泽娇妻美妾环绕,好不快活。” 韦三郎想起以前她每次出宫,一群少年郎围著她转,她一会儿跟这个玩,一会儿跟那个笑,比太子还快活。 他眼含幽怨地看著她:“殿下羡慕太子殿下吗?” 安和笑嘻嘻道:“我才不羡慕,三郎一个抵得上满天下好儿郎。” 韦三郎虽然知道她在撒谎,仍旧吃了蜜一样咧嘴笑起来:“殿下也是最好的。” 太子待了两刻钟,喝了半盏茶后起身离去,给足了郭家面子。 等他一走,郭家立刻开席。 陆承泽回到宫里时,父母正带著妹妹吃饭。 陆彦昌很吃惊:“你去老丈人家里,连饭都不管你的?” 陆承泽笑道:“爹,儿臣在那里大伙儿放不开,儿臣想回来陪父皇母后和妹妹。” 谢成君招呼儿子:“来一起吃。” 陆承泽感觉终於放鬆下来,还是在父母这里最自在,不用端著。 “父皇,母后,今儿儿臣收到了一份摺子,谢家大舅丁忧结束。” 陆彦昌笑一声:“你大姐夫弄鬼呢,你大舅一个四品官,他吏部尚书直接就能安排了。 他自己不安排,交给你。” 陆承泽点头:“儿臣知道,大姐夫特意送上来,可能是想討父皇母后的旨意。” 陆彦昌毫不在意:“一个四品而已,你看著安排吧。” 陆承泽回到:“父皇,儿臣想让他任端王府长史。” 帝后一起惊讶。 陆承泽温声道:“父皇,承礼虽然年龄小,已经担当大任,儿臣想请父皇在京中给他赐一座府邸。” 陆彦昌唔一声:“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陆承泽实话实说:“父皇,大姐姐有了公主府,儿臣有东宫,妹妹尚小不需要。 只有二弟,不是跟儿臣住在东宫,就是挤在母后的偏殿。 等明年儿臣大婚,承礼住宫里更是不方便。 没有自己的府邸,別人都把他当小孩子,怎么会臣服他。 寻常他打发人回来送什么东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住在驛站。” 陆彦昌慢腾腾吃饭:“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为何要是谢成贤?你这是给他降级了,他之前是四品。” 陆承泽认真回道:“父皇,降一级是因为他是杨家后人。 去王府做长史,是儿臣想告诉他,儿臣这里不想用他。他若是能对承礼忠心,自有前程。” 陆彦昌笑一声:“回头人家说你把不要的人扔给弟弟。” 陆承泽给父母各盛了一碗汤:“父皇,母后,承礼独自在外,儿臣很担心。 延年以后要回京继承爵位,郭家只是听皇命而为,他对承礼並没有多少忠心。 儿臣想帮承礼挑一些只对他忠心的人,儿臣会告诉这些人,离开承礼,前程无望。 大舅是两榜进士,儿臣查看过他以前多年为官的记录,年年得优。 他与我们有血亲,也是个聪明人,儿臣觉得,到了关键时刻,他会比郭家更忠心於承礼。” 陆彦昌心里有些发酸,如果当年侄儿能这样对他,山南大陆他可以拱手相让。 在外拼搏的人,最怕的就是家里不安全。 他嘆了一口气:“朕想起当年的齐长史,可惜了,他没能撑到南瑞建国,半路折戟。 若是他能等到现在,多的不敢说,至少有个侍郎,做封疆大吏也有可能。” 陆承泽安慰父亲:“父皇,齐大人的孙女跟郑青书家的大公子定了亲,齐家稳得很。” 陆彦昌点头:“端王府的事情你做主吧,王府一应配置,你列个章程来给朕。” “儿臣遵旨。” 几日后,陆彦昌下旨,將京中一座很不错的花园府邸赐给端王,命谢成贤为端王长史,负责端王府修建。 谢成贤在家里接到圣旨时有些发懵,王府长史?正五品? 谢廉有些失望,儿子好不容易守孝结束,就一个五品啊? 谢成贤压住老父亲,独自去了一趟郊外逍遥观。 谢谦听说侄儿来了,很淡定地让小童带他进去。 谢成贤很恭敬地行礼:“微臣拜见太上皇陛下、安王殿下,侄儿见过大伯父。” 陆彦宏笑眯眯地摸了摸鬍子:“谦哥,你这个侄儿不错,怪不得父皇亲自给他做媒。” 谢谦笑道:“我带出来的徒弟,没有孬货。成贤坐吧,听说陛下给了你新差事?” 谢成贤忙道:“陛下命侄儿任端王府长史。” 谢谦嘆口气:“可惜了当年的齐长史,殿下还没打下山南,他一病没了。 若是他活著,以前的户部尚书哪里能轮得到庄亲王。” 陆彦宏哈哈笑:“你们都嫌弃小七蠢,可小七就是运气好!” 番外103-贤才与咸菜、駙马与駙马 谢谦感嘆完之后问侄儿:“端王府督建忙得很,怎么有时间上山?” 谢成贤知道,在伯父面前不要耍任何心眼子:“回大伯父的话,侄儿今日来是为了两件事情。 一是侄儿守孝结束,好久没见伯父,想来看一看伯父。 二是侄儿心里比较惶恐,想请伯父为侄儿指点迷津。” 陆彦宏哟一声:“董先生果然智囊,奉贤才走,成贤又来了。 先生大贤,天下贤才都来拜访。” 谢谦骂他:“你想要咸菜,赶明儿入冬的时候给你醃一大缸。醃的咸咸的,大咸,够你和承璋吃一个冬天!” 谢成贤吃惊地看著他们。 安王转玻璃球的动作停下来,父皇可別真天天让他吃咸菜! 两个老头吵了几句,谢谦这才跟侄儿说话:“没什么惶恐的,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以前你在瑞王府读书的时候,只要你听话,陛下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承礼是陛下的宝贝儿子,让你做长史,因为你是血亲。 血亲血亲,你记得这一点就好。” 谢成贤若有所思,然后起身躬身:“谢大伯父指教。” 谢谦摆手:“坐,別老行礼,我还得跟你客气。承礼不在京城,既然做了长史,要把王府打理好。 记住了,你姓谢,那是你外甥,你要有慈心。 还要记住,他姓陆,是陛下和娘娘的掌中宝,你还要有忠心。 从今往后,事端王如君父,就像我当年跟隨陛下一样。 若是做不好这个差事,你就改姓杨吧。” 旁边安王的脸黑了起来。 谢成贤这次没起身,而是坐在那里恭敬地回道:“谢大伯父,侄儿明白了。侄儿父亲姓谢,母亲姓沈,与杨家血脉已远。” 谢谦嗯一声:“明白就好,你去吧,好生当差,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陆彦宏忙道:“別啊谦哥,你侄儿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连饭都不管!” 谢谦没好气道:“老母鸡没了,今年的鸡还小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谢成贤笑著告辞,两个老头还在院子里吵架。 刚回到家,詹事府来人,太子殿下召见。 谢成贤把自己打理的整整齐齐,恭恭敬敬去了詹事府。 “微臣叩见太子殿下。” 陆承泽从案桌上抬起头,看著跪在底下的中年男子:“起,赐座。” 谢成贤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有些恍惚,他记得大姐姐眼盲之后说话也是这样,声音清亮,不疾不徐。 “微臣谢太子殿下。” 等谢成贤坐下,甥舅两个彼此看著对方。 谢成贤鼻头有点发酸,时间真快啊,一眨眼当年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孩,已经是大权在握的太子。 陆承泽看了看这个堂舅舅,有点惊讶,这一身气质,倒是比亲舅舅还像外祖父。 听父皇说这个堂舅舅喜欢模仿外祖父。 “谢爱卿,这是二弟王府的图纸,谢爱卿要早些把王府建好。 过一阵子皇姐出降,二弟还可以住在宫里。 等明年孤大婚,二弟再回来,孤希望二弟的王府已经能落脚了。” “微臣遵旨。” “你去吧,明日就去工部找愉亲王。一应的开销从愉亲王那里走,务必要建的结实,不可马虎,更不可偷工减料、浪费拋洒。” “微臣遵旨。” 简单的见面,谢成贤感觉自己后背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谢成贤的復出在京城没惊起太大风浪,他开始兢兢业业地当差。 陆承泽定期会查看端王府和公主府的建造,甚至亲自去工地上查看。 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冬天来了。 冬月时,安和公主出降韦家,满京城热闹起来。 安和公主是帝后头一个孩子,皇帝给朝臣放了两天假。 宗室都入宫一起送公主,连太上皇都回来了,住在乾元殿里,送侄女出阁。 婚礼当日,韦駙马至皇宫参加礼仪和宴席,最后带著安和公主在乾元殿辞別帝后和太上皇,一起离开皇宫,继续回公主府走仪式。 陆彦昌吸溜了一下鼻子:“成君啊,孩子长起来真快。” 谢成君倒没多伤感,公主府离皇宫走路也就两刻钟的工夫。 她安慰他:“陛下,幼鸟离巢,说明我们把她养的很好,她已经有能力去独立过日子了。” 陆彦昌沉默地看著远方,片刻后扭头看向兄长:“哥,你要不要在宫里住一阵子?” 陆彦宏笑著摸了摸鬍子:“我不住了,你別难过,多经歷两回就好了。 孩子们成家后,要不了几年,孙子孙女一大群,到时候吵得你脑仁疼。” 宫外头,安和公主的轿輦前面是身著礼服的韦駙马,旁边一群送亲少年。 刚刚从海边赶回来的端王殿下打头,后面是谢长生、陆兴泰、裴延年,庄亲王世子、愉亲王世子…… 送亲队伍的带队人正是千年妖精董駙马。 俊美大叔带著一群少年郎,浩浩荡荡往公主府而去。 宗亲们参加完宫里的宴席,又去参加公主府的宴席。 韦尚书最近看到董聿修就要打趣:“董郎,如今我也算你长辈了!” 董聿修每次都呸一声:“满天下能让我叫一声叔的,也只有陛下和董先生,你好大的脸!” 韦尚书每次都摸摸鬍子:“我儿子管你叫姐夫,你就说我是不是你长辈!” 董聿修决定今儿要好好收拾韦三郎! 据说当日公主府的宴席上,董駙马和韦駙马十八般武艺全上,打的天昏地暗。 一群小毛孩们看的直咧嘴。 当然,韦駙马年轻,岂是董駙马的对手。 输了阵仗后,韦駙马笑著拱手:“多谢姐夫赐教。” 董聿修拎著小酒壶笑著摸了摸鬍子:“好说,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能跟我战这么久。” 旁边愉亲王笑道:“聿修,你也忒不要脸了,欺负小孩子!” 董聿修笑道:“九哥,怎么叫欺负小孩子,他跟我们是平辈! 还不是你们没用,你就说,安和妹妹的兄弟中,你们谁能打败这小子! 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让我亲自上! 我还得让著他,不然这小子输的太难看,明儿他爹又要找我麻烦。” 满场都哈哈笑起来。 番外104-傍上了大款 韦駙马笑著拱手:“多谢大姐夫手下留情。” 董聿修听到他喊大姐夫就牙疼:“你还是叫我董大人吧,省得你爹又让我管他叫叔。” 韦駙马笑道:“姐夫说笑了,今日是家宴,自然是称呼姐夫,不然家父知道了,定要骂我不懂礼仪。” 公主府热闹了很久,到了夜里,韦駙马的货第一次派上大用场…… 从此以后,韦駙马终於知道公主为什么说自己是个懒人。 除了吃喝玩乐,公主对別的事情是真的不怎么感兴趣。 家里人是不是能升官,駙马的前程如何,公主一点不关心。 你爱去当差就去当差,不爱去就在家里陪我睡觉。 韦三郎也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他爹是尚书,他上头还有两个勤奋的兄长。 跟著公主每天吃喝玩乐,他也越来越不思进取。 他计划好了,在翰林院干几年,然后去礼部,还有钦天监通政司什么的,反正这些清閒衙门够他干好多年的。 安和每天都要回宫一趟,在家里吃午饭,有时候带著駙马一起回家吃饭,宫里有什么好东西,从来少不了她的一份。 婆家的事情她很少管,每半个月回韦家一趟,跟駙马一起在婆家吃顿饭。 她不管婆家的閒事,倒是经常带著婆婆妯娌侄女们一起吃喝玩乐。 只要不给她惹麻烦,什么都好说。 当然,韦尚书官职高,家里的事情也轮不到公主出头。 韦駙马正是缠人的岁数,得了个公主娇妻,得空就往家里跑,拿出全部本事伺候公主殿下。 转年刚开春,安和公主就被诊出有孕。 韦尚书非常高兴,等公主的胎满了三个月,他终於可以得意了,下早朝的时候追著董聿修喊:“董贤侄!董贤侄!” 一群大人们听得齜牙咧嘴的。 董聿修气得小鬍子翘:“韦大人,听说贵府大郎任上出了差错,今年的优等是没有了!” 韦尚书笑眯眯地摸了摸鬍子:“贤侄,这都下朝了,又不在衙门里,咱们说说家务事,不说差事。 老夫想请教贤侄,公主殿下如今身子不便,不能经常走动,又思念父母,这可如何是好。” 董聿修一甩袖子:“本官是上门女婿,从不管事。本官今日不得空,本官要去看望父皇!” 宫里面的帝后很担心女儿,源源不断地往公主府送东西、送人,还经常打发小女儿去查看。 等安和公主快要临產,太子的大婚日子到了,此时的端王府也建造好了。 端王府竣工当天,陆承泽亲自去王府验收,替弟弟走了一应开府的流程。 忙完了正经事,他嘱咐谢成贤:“爱卿守好王府,二弟过两天就回来了。” 谢成贤恭敬回道:“微臣遵旨。” 陆承泽看了看时间,还早,他得走几家才能回宫。 谢成贤亲自帮他掀开车帘子:“殿下请。” 陆承泽先去公主府看姐姐。 安和听说弟弟来了,忙道:“駙马快躲起来,別让承泽看到你无故不去当差!” 韦三郎权衡片刻,还是听公主的话躲了起来。 太子一年到头,除了帝后特批,其余日子他从不懈怠。 早朝、批奏摺、见臣子、读书、习武…… 韦三郎日常觉得这小舅子像是个木头人,都不知道累的! 陆承泽进屋后看到姐姐的大肚子,语气异常温和:“姐姐累不累?” 安和笑眯眯道:“累当然是累的,过一阵子就好了。” 陆承泽想起母后生弟弟妹妹时的场景,心里发紧:“日子近了,这一阵子让姐夫每日早些回家吧。” 躲在衣柜里的韦三郎心里窃喜,有太子殿下的话,往后他每日去翰林院点个卯,然后早些回来,掌院大人肯定不会怪罪的。 “姐姐,承礼的王府建好了,等外甥出生后,姐姐可以去看看。” 安和跟弟弟说了一会儿话,担心駙马在衣柜里憋著了,开始撵弟弟走:“时间还来得及,你去郭家看看莲娘。 她要嫁进皇家,心里紧张害怕,你去看她一眼,她心里安生好多。” 陆承泽又嘱咐了公主府的人好多话,这才离开。 韦三郎推开了衣柜门:“殿下,我头一回见到太子殿下这么囉嗦。” 安和骂他:“放屁,我弟弟关心我呢!” “是是是,我说错了,殿下手足情深。二殿下是不是快回来了?我还怪想他的,以前我们天天在一起。” 人怕人念,第二天陆承礼跟著郭奉贤一起回京。 太子妃入皇家,郭奉贤这个老父亲肯定不能缺席。 太子大婚,因为礼仪繁琐,帝后给群臣放了三天假,满城庆贺。 大婚当日,太上皇带著谢谦返回京城,亲自主持婚礼。 官员和誥命一起进宫吃酒席,连柳大人都带著柳太太进宫。 柳大郎是詹事府的人,太子大婚,他忙著打下手,每天黑透了才回来。 太子大婚当日,柳家只剩下柳梅娘和弟弟妹妹在家中。 柳梅娘一个人坐在跨院书房里看书,怀中抱著一只猫,手边一杯茶。 自打搬了家,她一个人占了这个跨院,院子里两个丫头、一个嬤嬤。 这嬤嬤是宫里给的,丫头一个是娘家给的,一个是太子从宫里派来的宫女。 学了一年,柳梅娘的规矩已经十分到位,起居坐臥都有些皇家气派。 今日太子殿下大喜,她虽然不能去参加婚宴,也换了身喜庆的衣裳。 她知道嬤嬤是皇后指派来的,她的一举一动宫里都知道。 猫儿在她怀里打呼嚕,她偶尔摸一摸猫儿。 这猫还是太子让人送来的。 或者说,她屋里一大半东西都是太子给的。 除了良娣的份例,太子单独给她送了很多东西。 以往寒酸的柳三姑娘,现在珠宝首饰都是成盒装,衣裳料子成箱装,打赏丫头的铜钱都是成把抓。 柳梅娘的吃穿用度虽然比不上太子妃,跟郭家其他姑娘比起来,只多不少。 太子爷心里,母后的份例是第一等,姐姐妹妹和太子妃是第二等,柳良娣是第三等,其余人不能约过第三等。 柳梅娘日常觉得自己像是傍上了大款,也过上了好日子。 番外105-当昏君真好 太子只要出宫,必定会来柳家这小跨院里,跟柳良娣一起逗猫赏花,吟诗作赋…… 每次他来,她都能开心好久,盼著他下一次再来。 因为没有人会跟她玩得这么热闹,家里人现在都把她供著。 柳梅娘看著皇宫的方向,想起殿下以往每次来她这里时的情景。 看了片刻后,柳梅娘收回目光笑了笑,提笔开始写她构思的新故事。 她喜欢在故事里设计百態人生,仿佛演戏一样。 看穿了这些戏,她的心態越发平和。 不管什么身份,在这个戏台上,演好自己的戏,不辜负这大好的时光。 时光对她来说太珍贵了,她想每天都能活得高兴。 希望太子妃殿下能陪伴殿下到老。 將来她死的时候,享受过富贵日子,也不亏本。 宫里头,太子妃刚入门,每日跟著皇后学管理宫务,伺候公婆,哄小姑子。 太子每天会带著太子妃单独吃两顿饭,陪父母吃一顿饭。 有了儿媳妇,谢成君顿时感觉轻鬆好多,悄悄跟丈夫咬耳朵:“怪不得大家都想娶媳妇,有儿媳妇了確实享福。” 陆彦昌笑话她:“当时让你挑媳妇,你还不乐意,说谁来都行。” “只要承泽愿意,自然是谁来都行。” “哼,你就是嘴硬!” “陛下,承礼过几天又要走了。” “我不打算让他去造船厂了。” 谢成君大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朕的儿子又不是匠人,他去海边这一年,造船厂和水军的那些事儿,他已经摸透了。 他是要管將领的人,又不是管匠人和士兵,不需要了解太多。 只要做到底下官员不敢蒙他就行。 先让他在京城住一阵子,等安和生了后再让他去北疆,至少能在京城住一个半月。” 谢成君非常高兴,直接把他推倒:“陛下快闭上眼睛。” 陆彦昌心里一喜,赶紧把奏摺扔掉:“当昏君真好。” …… 此时的陆承礼正在自己的王府里巡视呢,身后跟著谢八斤和谢成贤,还有他的侍卫长薛敬朝。 谢八斤现在不会一边走一边啃零食。 陆承礼看完后非常高兴:“大舅,这府邸不错,你帮我看著,八斤、敬朝跟本王出门。” 他去看了一趟莫先生,然后返回宫里。 听说自己不用再去海边,陆承礼非常高兴地给父亲捶腿:“爹,娘,儿臣喜欢家里。” 陆彦昌刚被皇后服侍完,现在又被儿子服侍,很愜意地眯著眼睛躺在那里:“往后你每天早上在家里吃饭,然后带你妹妹去你姐姐家里看看,在你姐姐家里吃晌午饭。 下午隨便去玩,晚上天黑前记得回来吃饭就行。” 陆承礼高兴的恨不得抱著父皇亲一口:“爹您真好。” 陆彦昌心情非常好:“都是你母后给你爭来的。” 陆承礼咧嘴笑:“要么说子凭母贵呢。” 谢成君没接话。 接下来这一个多月,陆承礼过得非常充实,他每天都要带著妹妹出宫晃荡。 看姐姐姐夫、看莫先生、看表哥,去天齐寺和逍遥观。 有时候他还会在自己的王府里睡个午觉,给王府增添人气。 一个月后,安和公主挣扎一整夜生了个女儿。 据说公主生產的时候,把韦駙马骂了个狗血淋头,咬牙切齿要把他阉了! 当时韦駙马急得要死:“好好好,等生完后殿下就把我阉了。” 守在產房门口的陆承礼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小姑娘出生三天就被封为福仪郡主。 皇帝陛下非常高兴:“成君,咱们见第三代人了。” 谢成君也高兴:“陛下想不想去看看孩子?” 陆彦昌想了想之后拒绝了:“等孩子大点,让安和抱进宫。我们出宫看孩子,被韦家知道了不合適。 哎,这就是当皇帝的无奈。” 谢成君笑道:“陛下別急,孩子见风长,要不了多久就能满地跑。” 东宫里,陆承泽也非常高兴:“莲娘,把咱们准备的礼物都装好,明儿送去给外甥女。” 郭氏凑趣:“殿下,等外甥女大点,可以抱进宫来玩。” “那是自然,咱们家公主少,皇祖母传下来的只有三个公主,金贵的很。” 郭氏心里鬆了口气,有殿下这句话,要是她回头生个女儿,应该不会被嫌弃。 她笑了笑后道:“殿下,妾身进宫这么久了,东宫冷冷清清的,妾身想把柳妹妹抬进来,殿下觉得如何?” 陆承泽有些诧异地看著她,太子妃进宫还不到两个月,这个时候抬进来…… 郭氏心里放心的很,她已经打听清楚了,柳氏的身体想孕育子嗣很难。 万一她回头怀上了,身体不方便,殿下看上了哪个宫女,还不如让柳氏来。 她心里门儿清,开了荤的男人忍不住的,特別是这个男人手握大权,像父皇那样的伟男子千古少有。 陆承泽心里也清楚郭氏是怎么想的。 他点了点头:“那就抬进来吧,你做主便是。孤往后越来越忙,没有精力管东宫的事情。” 郭氏大眼睛里都是笑意:“殿下放心,我会照顾好柳妹妹的,我还等著看她写的新故事呢。” 陆承泽笑起来:“別催她,她是个懒人,一操心就生病。” 他嘴上说不管,离开正殿后立刻把张金宝叫过来吩咐:“把澜庭阁再收拾一遍给良娣住,在东宫藏书阁靠南边墙上装一块大玻璃,靠墙放一张书桌。” 转天,郭氏找婆母稟报此事。 谢成君没有多管:“你去操办吧,需要什么跟如月说。” “谢母后。” 谢成君最近的心思都在小儿子身上,快要过年了,要不让他等过了年再去北疆吧。 去求一求陛下,陛下还是很好说话的。 太子妃见婆母似乎在沉思,心里也沉思,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谢成君想到后就道:“莲娘,你回东宫去吧,我去寻你父皇。” “儿臣遵命。” 皇帝陛下连著被娘娘伺候好几天,不分白日黑夜,第一次体会到了做昏君的爽快。 然后陆承礼就被他爹留了下来,过了年再走吧。 番外106-卖身钱 陆承礼本以为能继续每天当个快乐的街溜子,没想到被他爹扔去了工部当差。 算了,当差就当差吧,跟著九哥去工地也不错。 谢成君放下心来。 过了十几天,柳良娣被抬进了宫,安置在了澜庭阁。 她入宫当天,太子没放假,依旧跟著父母一起早朝。 等结束了早朝,他在詹事府忙了一阵子,被他爹叫去了上书房。 “陈泽,今儿给你放一天假。” 陆承泽笑了一声:“父皇,儿臣本来打算下午跟您告假的。” 陆彦昌瞥了儿子一眼:“都是男人,装什么呢。” 陆承泽继续笑:“儿臣没有装,儿臣刚才已经打发张金宝回东宫,等柳氏安顿下来,儿臣下午陪她。” 陆彦昌嘖嘖两声:“以后你每顿得多吃一碗饭。” 谢成君在桌子底下偷偷掐了他一把。 陆承泽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终於撑不住微微脸红,然后对著父亲拱手:“谢父皇,儿臣会多吃饭的。” 陆彦昌又嘖嘖两声:“脸皮越来越厚了,好了你快回东宫去吧。” 陆承泽被父亲撵回东宫,此时的柳良娣刚走完仪式,坐在正殿跟太子妃说话。 郭氏温声道:“妹妹,后头的澜庭阁收拾好了,我去看过,虽然不是很大,里头该有的都有。 殿下还特意在里头装了个小暖阁,给妹妹打了全套的书架和书桌,院子里的陈设都是按照妹妹的喜好来的。 妹妹一会子去看看,若是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妹妹使人来跟我说。” 柳氏有些惶恐,赶紧起身行礼:“妾身不敢。” 郭氏摆了摆手:“坐吧,也不是多大个事儿。 东宫修缮的时候,殿下是按照我的喜好修的。 澜庭阁只是东宫一小部分,既然归你了,按照你的喜好收拾也是应该的。 还有,东宫有个大藏书阁,我是不耐烦看那些书的。 殿下说妹妹是个才女,喜欢看书。特意让人把藏书阁的窗户换成一块大玻璃,妹妹往后可以一边看书一边晒太阳。” 柳氏更惶恐了:“谢殿下恩典,谢太子妃殿下恩典。” 郭氏看了她一眼:“妹妹坐吧,等时间久了妹妹就了解我,我这个人有什么说什么。 妹妹若是有什么话,也可以直接说,若是窝在心里,殿下心疼,我也要担责的。” 柳氏心里忖度,进宫第一天就要跟二老板剖心剖肺? 东宫按照太子妃的喜好修缮,澜庭阁按照她的喜好修缮,太子妃不亏。 藏书阁是太子妃不喜欢去的地方,她去那里看书,应该不会惹太子妃不高兴。 算了算了,有好处先收著,不行再退回去就是。 她是来享福的,不是来打仗的。 想到这里,柳梅娘笑起来:“谢殿下恩典,妾身也很少在心里藏话。” 郭氏看了看她,然后小声问道:“妹妹今年的书可写完了?” 柳氏有些吃惊,今儿头一天见面,就要这个吗? 当然,她不敢撒谎:“回殿下的话,已经写完了。” 郭氏立刻道:“可能给我看看?” 柳氏哪里敢说不敢:“妾身这就让人拿来给殿下。” 等陆承泽回到东宫时,柳氏已经离开正殿。 陆承泽先去的正殿:“莲娘。” 郭氏笑眯眯地先给他行个礼,然后对他举起手中的一本书:“殿下,先到先得,这是我的了。” 陆承泽一看,是柳氏写的新书,然后笑起来:“她刚进宫你就抄她的家底。” 郭氏笑道:“我刚才跟柳妹妹商量好了,这三日这本书归我,殿下归柳妹妹。” 陆承泽摸了摸鼻子:“孤成你们的筹码了。” 郭氏对他一笑:“好了殿下,您快去澜庭阁吧,这几日殿下不用过来了,让臣妾歇一歇。” 说完,她捧著书去了隔壁的小书房。 陆承泽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见她不再理自己,抬脚离开了正殿。 郭氏透过窗欞看到他离去的背影,收回了目光,低头看手里的书。 等陆承泽到澜庭阁的时候,柳氏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听到人通传,立刻起身行礼:“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话音一落,她就被人捞进了怀里。 陆承泽把她身上检查了一遍,没瘦。 “你怎么把孤当筹码换给太子妃。” 柳氏笑道:“妾身还有不少好东西,若是太子妃殿下喜欢,以后妾身可以经常跟她换。” 陆承泽笑一声:“你们两个倒是一伙的了。” 柳氏笑:“殿下是男人,不懂我们后宅的规矩。我们有我们的规矩,殿下別破坏我们的规矩,不然妾身惶恐,太子妃殿下也为难。” 陆承泽笑了一声:“那你下回跟太子妃换了好东西,给孤也分一点,那是孤卖身换来的。” …… 陆承泽在澜庭阁廝混了一天,第二天早起去上早朝,柳氏根据嬤嬤们教的规矩,比太子起的还早,帮他穿衣。 陆承泽临走时把她捞进怀里:“你再睡一会儿,我晚上来这里吃饭。” 柳氏低低地嗯一声:“殿下慢走。” 他径直去了宣政殿。 今日大朝会,皇后要来上朝,九龙台上两张椅子是父母的,陆承泽要站在下面。 故而今日他没有去找父亲,自己一个人过来,到宣政殿后从正门入殿。 文武大臣都给他让开一条路,纷纷拱手行礼。 陆承泽对著大家微笑頷首,一眼扫到站在內殿角落的柳大人。 就在前几日,柳大人被调去了吏部任五品郎中,恢復到以前的品级。 柳大人低头拱手,没敢去看太子殿下的目光。刚才他来的时候,就有很多同僚私底下恭喜他。 柳大人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勇国公世子郭大郎,一点不敢造次,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话,能伺候二位殿下是良娣的福气…… 陆承泽也没看他,而是走到最前方跟萧烈和董聿修说话。 太子没看柳大人,郭大郎今日比较关注柳大人。 看到鵪鶉一样的柳大人,郭大郎心里忖度,柳家兄弟两个都去了太学,柳大人也升了官,看来殿下是想扶一把柳家。 郭大郎收回目光,柳家的事情他能关注,自有殿下关注,他敢伸手,太子真收拾他。 番外107-两个卷王 很快,帝后一起到来,太子带著文武百官一起行礼。 繁杂的奏报、反覆拉扯一样的商议,还有滔滔不绝的口水仗…… 整个过程,太子心无旁騖。 没有发言资格的柳郎中心里没底,也不知良娣能不能適应宫里的生活。 可千万別犯懒…… 等早朝结束,陆承泽跟著父母回上书房。 陆彦昌调侃儿子:“太子殿下今日气色不错。” 陆承泽假装没听懂:“父皇,承礼还没起床吗?” “让他睡,睡饱了再说。” “父皇,晌午儿臣去坤寧宫吃饭吧,承礼好不容易回来,我们兄弟多聚一聚。” 陆彦昌嗯一声:“隨你。” 此时的东宫,柳良娣正在等太子妃。 她今儿一大早来给太子妃请安,没想到她来的时候,太子妃已经离开东宫去给皇后请安。 柳良娣坐立难安,大老婆比她起的还早!! 真是要命啊,这东宫的福也不是那么容易享的啊! 想起太子早上起的更早,柳良娣心里佩服起来,果然这太子不好当啊。 太子勤奋、太子妃勤奋,她以后还怎么偷懒啊…… 等了好久,太子妃才回来,后面还跟著安荣公主。 柳良娣赶紧走上前:“妾身见过太子妃殿下,见过公主殿下。” 郭氏咦一声:“我不是让人告诉过你,今儿不用来请安了么?” 柳良娣忙道:“给殿下请安是妾身该做的,按照规矩,妾身今儿是要来给殿下行大礼的。” 郭氏想起来了,妃妾头一天侍奉殿下,第二天早上是要来给她请安。 郭氏哦一声:“那你进来吧。” 进了殿內,嬤嬤们拿出拜垫,柳良娣正正经经给郭氏磕头行礼,敬茶。 郭氏赏了她一根簪子,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开始哄小姑子:“妹妹,我给你看柳良娣写的话本子,可有意思了。” 安荣公主双眼发亮:“嫂嫂,真的吗?” 郭氏笑著回道:“没骗你,柳良娣是个才女,也很有趣。” 安荣眨眨眼看著柔弱的柳良娣,她感觉自己的胳膊比柳良娣的胳膊粗多了。 她对著柳良娣笑了笑:“良娣,我看了你的书,明儿送点心给你吃。” 柳良娣忙道:“公主殿下喜欢,是妾身的荣幸。” 郭氏摆手:“柳妹妹坐吧,往后若是太子殿下去了你那里,你早上就別来请安了。 母后五天上一次大朝会,那天我不用给母后请安,你可以过来。 其余日子我要早起去坤寧宫见母后,你就別来这里傻等著。” 主要她担心柳良娣喝了凉风生病,到时候她还要负责给柳良娣叫太医看病,忒麻烦。 万一殿下心疼,以为她故意折磨柳良娣,十张嘴说不清。 五天来一次吧。 若是以后殿下后宫人多了,再重新立规矩。 柳良娣心里有点不安,她一个给人做小老婆的,这么清閒…… 算了算了,都当小老婆了,该享福就享福吧。 太子妃有尊荣,说不定太子妃喜欢忙碌呢。 太子妃把柳良娣写的话本子给小姑子看,又把柳良娣撵走:“妹妹去藏书阁看看吧,本宫要见內廷的管事和嬤嬤。” 柳良娣赶紧起身告辞,太子妃要忙正事,她一个小妾坐在这里不合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也想学管宫务呢。 她才不想学! 柳良娣去了东宫藏书阁,然后很没出息地哇一声! 这藏书阁真大啊,靠南窗户那里一面大玻璃,可以晒太阳。 藏书阁里有两个识字的太监负责管理书籍,看到柳良娣,管事太监过来请安:“奴才见过良娣娘娘,太子殿下吩咐,除了里头的小书房,其余地方良娣娘娘都可以去。” 柳良娣点点头,给了宫女一个眼色。 她的宫女立刻给这两个太监一人一把钱打赏:“往后良娣娘娘每日都要来,还要多劳烦二位公公。” 两个太监喜笑顏开,听说柳良娣得太子殿下宠爱,果然不假,见面就打赏。 柳良娣仿佛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在藏书阁泡了几个时辰才走。 陆承泽晚上回来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今儿一天东宫妻妾们的行程,连二女的对话他都知道。 等回到东宫他才知道,柳良娣的书都被妹妹搜颳走了。 陆承泽笑起来:“明儿妹妹看完了再来要,我们可没得给。” “殿下急什么,先哄妹妹高兴再说。 殿下累了一天了,刚才我跟御膳房说过,殿下的晚膳送到澜庭阁里,殿下快去吧。” 陆承泽心里有些惊讶,他本来打算留在正殿吃饭的。 “殿下快去吧,说好了三天,殿下別失信。” 陆承泽哦一声:“那你早些歇著。” 郭氏看著他的背影离开正殿后,往椅子上一靠,腿搁在扶手上,整个人瘫坐在那里,让宫女餵她吃东西。 陆承泽在澜庭阁歇了三天才返回正殿,然后他开始三头跑,正殿三天,澜庭阁两天,然后回他自己殿里住两天。 东宫太子妃和太子的宫殿是分开的。 遇到重大节日,他会去太子妃那里住。 这规矩雷打不动,哪怕找妻妾是单纯聊天,他也不会无故缺席。 太子妃渐渐发现,太子平日看似对柳良娣的事情不闻不问,其实心细如髮。 柳良娣的份例里缺了什么,哪怕柳良娣多咳嗽了几声,他都能立刻能发现。 但他也不是一味偏心柳良娣。 柳良娣要是哪里做的不到位,他也会提醒,从来不会为了柳良娣驳太子妃的面子。 柳良娣也渐渐发现,太子殿下看似冷淡,暗地里会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经常给她送书,还会悄悄在书里夹张纸,写他的读后感。 每次去澜庭阁时,他会把门关起来跟她玩,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可他一离开澜庭阁,又变得冷冷清清,表情严肃。 好在太子殿下私库颇丰,家里只有这两个,他出手非常大方。 白天送礼物,晚上努力“干活”,妻妾对他还比较满意。 东宫一妻一妾在太子的平衡下找到了和平共处的方法,太子妃没用尊位压柳良娣,柳良娣也不敢不敬太子妃。 时间一久,太子妃发现柳良娣没什么威胁,柳良娣也发现太子妃也没那么恐怖,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倒是越来越多。 唯一不好的是,太子妃经常催她写故事,安荣公主也加入催更大军。 姑嫂两个经常给柳良娣送点心、送补品,要求就一个,快点写! 柔弱懒散的柳良娣压力巨大,也被迫勤快起来。 番外108-瑶池渔翁 春节过完,陆彦昌准备打发小儿子去北疆。 谢成君捨不得孩子,又开始每天用心服侍陛下。 皇帝陛下很大度,那就再待两个月吧,然后把小儿子扔去了户部。 之后,他经常提要把小儿子送走,然后期待皇后娘娘来討好他。 谢成君上过两回当后就放弃:“陛下把他送走吧,我不要了!” 陆彦昌抱著她笑:“娘娘怎么能不管他,子凭母贵,他就要靠著娘娘才能赖在京城呢。 他都十五了,该给他赐个王妃,然后去封地过日子呢。” 谢成君推开他的脸:“去就是,封地上也没什么不好,只管吃喝玩乐。” “好了,我错了,我以后不骗你了。我打算明年对北疆用兵,到时候他十六岁,能跟著一起上战场。 我打算再留他几个月,把六部的事情摸熟,然后他先去北疆,把边防摸清楚,等明年用兵的时候,他就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谢成君哼一声:“陛下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怎么还跟我生气,好了不生气了,最近天气不错,天齐寺的桃花都开了,过两天咱们去天齐寺看桃花好不好? 就咱们两个去,不带这群小冤家。” “那不行,陛下要一个人去就自己去。臣妾如果去,必定要带上孩子们。” “行行行,带带带。” 几天之后,帝后带著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天齐寺。 天齐寺的桃林在寺庙外头,桃花开得正旺。 这几年桃林的面积变大,每年春天,京城各家的达官贵人都喜欢来这里看桃花。 今日帝后同来,还有各位小殿下,包括京中各家官员和誥命,整个桃林热热闹闹的。 在桃林不远处,是逍遥观的竹林。 在天齐寺种桃花的时候,谢谦的竹林也变大了。 为了防止竹林肆意扩张,谢谦特意挑的那种无横走长鞭的丛生竹,竹子慢慢变多,不会呼啦长一大片。 有了这一片竹林,他可以养更多的鸡,逍遥观里有个小道童是专门养鸡的。 桃林里人头攒动,竹林里只有两个老头和一个瞎子,还有一个渔夫。 竹林边有个人工挖的小池塘,渔夫谢长寧正坐在池塘边钓鱼。 她一身素淡的衣裳,头上只有一根玉簪,安静地坐在那里,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她能坐那里几个时辰不动。 陆彦宏给她取了个外號,瑶池渔翁。 陆彦宏拿著小茶壶慢悠悠喝茶:“谦哥,你不去桃林啊?” “不去,人多吵闹。” 谢谦看向池塘边的孙女,有点发愁,这个孙女真的太安静了。 小小年纪,跟出家人似的。 人家都去桃林玩,她跑来这边钓鱼。 “长寧啊,你都坐了半个时辰,起来走走吧。” 谢长寧放下鱼竿:“祖父,这池塘里的大鱼都没了。” 谢谦笑道:“照你这种钓法,要不了几天他们就得断子绝孙。” 谢长寧端起自己的小茶壶喝一口茶:“祖父,我真的不能住逍遥观吗?” 谢谦拒绝:“山上不是道士就是和尚,你住这里不合適。” 谢长寧据理力爭:“祖父,我爹当差,我娘管家,我哥上学,长武还小。 祖父一个人住在山上,爹娘日夜忧心,我留在这里伺候祖父不行吗?” “不用,我不需要人伺候。” 太上皇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看著这祖孙两个打嘴仗。 谢长寧换个策略:“祖父,我不住这里,但我平时能来看您吗?” 谢谦点头:“可以。” 谢长寧点头:“那我一会子回家,明儿再来。” 谢谦吃惊道:“你不会打算以后每天都来吧?” 谢长寧笑了笑:“天天来太远了,三天来一次。” 谢谦看著孙女的小身板,迂迴道:“三天来一次太累了,一个月来一次吧。而且这里也不好玩。” 谢长寧辩驳:“祖父,我觉得这里好玩。就像別人觉得逍遥观清苦,祖父却觉得快乐一样。” 陆彦宏差点笑出声,然后拱火:“长寧说得对,明明你祖父能在朝堂呼风唤雨,非要来这里养鸡。” 谢谦骂他:“你再拱火你就回天齐寺去!” 谢长寧趁机道:“祖父,让我住几天吧。最近天气好,山上也漂亮,我想去山上采野花。 我还可以去摘野菜,回来给祖父做野菜饼吃。” 谢谦很无奈道:“那住三天就走?” 谢长寧笑得双眼冒星星:“十天好不好?” 谢谦一噎,退了一步:“五天!” 谢长寧继续道:“七天!” 谢谦一甩袖子:“那你回去吧!” 谢长寧放弃:“那就五天,成交!” 陆彦宏哈哈笑:“长寧乖,你先住下来再说,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正说著呢,旁边竹林里传来母鸡咯咯噠的声音,谢长寧立刻拎起裙子去竹林里找鸡蛋。 谢谦发愁:“我发现了,这孩子像他外祖父,是个实心眼。” 陆彦宏打趣道:“你敢不敢当她外祖父的面说。” “说就说,有什么不敢的!” 没过多久,帝后带著孩子们一起过来了,整个竹林里立刻热闹起来。 互相见礼后,谢长寧给姑母和姑父倒茶:“姑母,祖父答应让我住这里了。” 谢成君笑起来:“这里確实不错,我也想来呢。” 谢长寧笑:“这山涧竹林和桃花,也只有姑母配得上这风雅。” 谢成君很喜欢这个侄女,拉著她的手说话:“我是附庸风雅,你是真的风雅。这身上这料子也太素净了。” 姑侄两个说话的时候,谢谦和陆彦宏正在逗福仪郡主,陆彦昌坐到了侄儿安王身边。 刚才安王並未起身给叔叔婶子见礼,陆彦昌也不计较。 见侄儿一直转两颗大珠子,他伸手把珠子抢走:“什么好东西,给我玩玩。” 小时候,侄儿有什么东西被他看到了,必定要先给他玩一下。 安王的手僵硬地放在椅子扶手上,然后慢慢放下:“春耕正忙,六叔倒是有时间来郊游。” 陆彦昌转了转两颗大珠子:“我又没有三宫六院,只能出来看看桃花。你以前小老婆多,自然捨不得出宫。” 安王被叔叔噎的半天说不出话。 番外109-两个跟班 陆彦昌转了转珠子后还给他:“还给你吧,黏糊糊的。回去记得把这珠子洗一洗,別臭烘烘的,有损斯文。” 安王安静地不说话。 陆彦昌呼啦一下子凑到他面前,轻声道:“大郎,我能摘掉你眼睛上的布条吗?” 安王一惊,再也淡然不起来,满身戒备:“六叔喜欢折辱阶下囚吗?” 陆彦昌笑了笑:“看你一副清高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成仙了呢,原来害怕人家看你的眼睛。” 安王不再说话,继续转玻璃珠子。 父皇在此,六叔不敢动手,他何必担忧。 “老实念经,彆气你爹,不然朕就摘了你眼睛上的带子,让人来围观你空荡荡的眼眶子!” 安王咬了咬牙,继续安静不说话。 陆彦昌教训完了侄儿,觉得没趣,起身去了竹林。 竹林里,陆承礼捉到了一只老母鸡:“父皇,父皇,我看到老母鸡下蛋了!” 陆彦宏和谢谦一起笑了起来。 陆彦昌骂儿子:“老母鸡下蛋有什么好看的,当心它叨你!” 陆承礼继续带著安荣在竹林里转,太子陪著皇后,他身边坐著低眉垂眼的柳良娣。 太子妃被诊出有孕,最近静养,故而太子今儿带了柳良娣出来。 不远处两个老头嘰嘰咕咕。 “谦哥,那就是承泽之前包养的小美人?果然长得我见犹怜。” “你是太上皇,你正经点!” “你正经,你忘了你年轻时揣著一包手绢回家的事儿?” “那是人家硬塞给我的,丟了可惜,拿回去擦桌子也好。” “假正经!”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带孩子!我的小乖乖,石头你看,福仪长得真好。” “確实不错,谦哥你都见第四代人了。谦哥,我明儿能不能把天骄和兴佑叫过来玩啊?” 谢谦心里一酸,他知道陆彦宏也想见孙子孙女。 “你叫过来就是,让天骄和长寧一起玩。” “多谢谦哥。” “別谢我,我帮不上忙。” “不用你帮忙,让他们出来透透气就好。天骄是个姑娘,我得帮她找个合適的人家。 兴佑身体不好,掀不起风浪,也没什么威胁。” 两个老头中午准备了两桌席面,男一桌女一桌。 帝后吃过饭后带著孩子们离去,只有谢长寧留了下来。 然后第二天谢长寧多了两个比她年龄还大的跟班,天骄和兴佑。 天骄到了婚配的年龄,依旧咋咋呼呼的,老远就喊:“皇祖父,皇祖父,爹,爹!” 等到了面前,看到谢谦,她立刻收住脚,很恭敬地行个礼:“见过董先生。” 谢谦温和道:“郡主不用客气,这逍遥观里郡主可以隨意。” 天骄又跑去找她爹,拉著她爹的手哭:“爹,爹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安王好几年没看到大女儿,怜爱地拉著女儿肉乎乎的小手:“天骄不哭,爹身体不好,太医说不能吃多了,瘦一些更好,不然容易中风。” 天骄体质像她娘,长得白,肉乎乎的。 安王见女儿这么关心自己,心里很暖,继续安慰女儿。 哪知天骄的难过就一小会儿,等发泄完心里的情绪,她把眼泪一抹:“爹,我去见过谢家姑母。” 然后她起身就跑去找谢长寧,全然不管她爹一肚子话还没说完。 安王只能把话都憋回去。 谢长寧正安静地坐在那里钓鱼,天骄想了想之后喊了一声:“姑姑!” 谢长寧是皇后的侄女,皇后是天骄的叔祖母,按照辈分,天骄確实要管谢长寧叫姑姑。 谢长寧掉转头,对著她微微一笑:“嘘,郡主別吵,要上鉤了!” 天骄哦一声,然后努力安静下来。 陆兴佑先正正经经行礼:“孙儿见过皇祖父,儿子见过父王。” 然后他给谢谦长鞠躬:“晚辈见过董先生。” 谢谦摸了摸鬍子,用审视的目光看著他,然后扭头故意对陆彦宏道:“有点老杨以前的样子,怪不得你喜欢他。” 陆彦宏笑起来:“胡说,我岳父醉心权力,兴佑淡泊名利,一点不像。 兴佑像我,爱读书。” 谢谦笑了笑:“听闻三公子喜好读书,贫道这里书也多,三公子自便吧。” 陆兴佑非常高兴:“多谢先生。” 谢谦看著眼前的少年郎,有点瘦弱,淡青色的袍子,外头月白色外罩,头髮上插著一根简单的玉簪。 整个人看起来乾净淡雅,眼神纯净透亮,確实像陆彦宏说的,无欲无求的淡然。 谢谦又摸了摸鬍子:“石头,这孩子像出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的弟子呢。” 陆彦宏呸一声:“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不成,他是我孙子。 兴佑你跟你爹说说话,大郎,孩子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收起你那些酸话,好好对他们。 现如今,除了朕和这几个孩子,没几个人真正关心你了。” 安王对著虚空喊道:“兴佑。” 陆兴佑赶紧走过去,一把抓住父亲在空中试探的手:“父王。” 安王拉紧儿子的手:“你身体怎么样了?” 陆兴佑温声道:“父王,儿子比小时候稍微结实一些。虽然也经常生病,幸赖皇祖父、叔祖父和叔祖母关心,经常赐御医和好药,儿子顺利长大了。” 安王鼻头有些发酸:“这几年有读书吗?” 陆兴佑低声道:“虽然没有先生教导,好在原来平王府里头留了不少书,儿子自己看了很多书。 府中王姨娘学问好,母妃经常让她教我们读书。” 安王嗯一声:“既然来了,好好陪你皇祖父。” “儿子知道。” 正说著呢,谢长寧提著桶回来了:“祖父,只钓到一条小鱼,我想去山间溪流里钓鱼。” 谢谦拒绝:“不行,那水深的很,掉进去不是闹著玩的。 你不是说要给我做野菜饼,去挖野菜吧。” 陆彦宏接话道:“天骄和兴佑一起,你们姑姑年龄比你们小,多照顾她一些。” 谢长寧其实不想带著两个跟班,一个嘰嘰喳喳,一个病歪歪的。 但他们是太上皇的孙子孙女,太上皇是祖父的至交,是姑父的亲兄长。 算了,全当为了祖父和姑父。 要是看安王的面子,她想把手里的鱼桶扣在安王头上! 成天阴阳怪气的! 番外110-有趣的人 天骄在安王府都快憋坏了,只要能出去玩,让她管谢长寧叫姑姑她一点不介意:“长寧姑姑,我们去挖野菜呀!” 谢长寧笑著点头:“郡主,外头日头大,我们戴上帷帽吧。” 三个人带著几个侍卫一起出发,在逍遥观外头挖野菜。 谢长寧按部就班挖野菜,天骄满山疯跑一圈后回来:“兴佑,兴佑,你帮我挖野菜!” 陆兴佑爬山都累,还要给姐姐干活。 但他一向温和,点了点头:“姐姐別跑远了。” 谢长寧见状,把手里的篮子也扔给陆兴佑:“兴佑,你帮我也挖一些。” 陆兴佑看了看两个篮子,沉默片刻后点头:“侄儿遵命。” 谢长寧笑起来:“隨便挖一些,回去我给太上皇和外祖父做两个菜饼。 到时候你们就说自己不喜欢吃,这样就不需要太多野菜。” 陆兴佑有些惊讶,还能这么糊弄长辈? 没等他开口,不远处传来陆承礼的大嗓门:“长寧!长寧!” 谢长寧对他招手:“二表哥,这里!” 陆承礼迈著长腿跑了过来:“你真会找地方玩!” 谢长寧问道:“二表哥,你没回宫吗?” “我娘想起件事儿,让我回来给外祖父带几句话,听说你们在后山玩,这会子时间还早,我也来凑个热闹。” 说完,他看向一边的陆兴佑:“你是兴佑吧?好几年没见,你长高了。” 陆兴佑立刻抱拳行礼:“侄儿见过三叔。” 安王和太子、陆承礼是嫡亲的堂兄弟,堂兄弟一起序齿时陆承礼排行第三。 陆承礼摆手:“这里没外人,不用客气。” 天骄赶紧跑了过来:“三叔。” 陆承礼看著眼前胖乎乎的小姑娘,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妹妹以后会不会长成这样啊? 算了算了,长成什么样都行,有他和太子哥哥在,妹妹想长成什么样都行。 以后妹妹是贵妇,贵妇么,就要富態! 陆承礼咳嗽一声:“天骄也在呢,你平日去你外祖父家里吗?” 天骄悄悄看了弟弟一眼,见陆兴佑对她微微点头,她实话实说:“这几年没去过,今儿是皇祖父打发人叫我们来的。” 陆承礼哦一声:“你二哥怎么样了?嗓子一点都不能说话吗?” 天骄语气里都是遗憾:“我已经好几年没听到二哥说话了。” 说到这里,她悄悄道:“我听我娘说,二哥能说一点,但是声音特別嚇人,所以他就不说话。三叔有什么话要带给我二哥吗?” 陆承礼哦一声:“没有,我就问问,你玩你的,我来跟长寧说说话。” 天骄看了看,又跑去玩自己的。陆兴佑拎起篮子,默默低头继续挖野菜。 “长寧,你为什么喜欢住山上啊?” “山上很清净啊。” “家里不清净吗?你家里就你一个姑娘,你住那么大的院子,没人敢打扰你吧。” “家有家的好,逍遥观有逍遥观的好。在家里做什么,丫头婆子都盯著,万一被別的闺秀知道了更不好。 逍遥观里外祖父做主,我做什么都没事。” “我知道了,你就是喜欢自由自在。” “谁不喜欢自在啊,我命好,生在景阳侯府,祖父名动天下,我有追求自由的运气。” 陆承礼往山坡上一躺:“长寧,跟你说话真舒服,你不跟我提任何世俗的要求。” “你跟姑母姑父在一起时,他们也不怎么对你提要求吧?” “那不一样啊,爹娘和兄长为了我操心,就算他们不对我提要求,我也要去拼。” 谢长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二表哥,这世间任何事情都是有得有失。” “长寧你每次钓鱼的时候在想什么啊?” “什么都没想啊,就盯著水面。” “几个时辰什么都不想?” “二表哥,人的脑子生来就一定要想事情吗?” 陆承礼嘖嘖两声:“外祖父当道士是假的,你是真的悟道了。” 谢长寧笑了笑:“我没悟道,我就是没想那么多。 这世间一草一木就是很简单啊,你躺在小草上面,小草也没骂你,但你自己会多想,觉得压到它了。” 陆承礼笑:“以后你继承外祖父的逍遥观吧。” 谢长寧也跟著他躺下,双手交叉放在脑袋后面:“表哥,今儿的云彩真好。” 旁边陆兴佑有点吃惊,这表兄妹两个就这样大咧咧地躺在那里。 特別是谢长寧,景阳侯府的大姑娘,都到了能说亲的年龄,就这么隨意往草地上一躺。 “长寧,你看云彩像不像一只狗?” “我觉得像一头驴。” 陆承礼哈哈笑:“我哥以前经常骂我蠢得像头驴。” 谢长寧笑道:“大表哥太可怕了,他怎么不知疲倦。” 陆承礼嘆了口气:“以前嫌他烦,之前出远门,又每天想他。长寧,要是我能像你一样淡泊名利就好了。” 谢长寧咧嘴一笑:“二表哥,我没有淡泊名利,我还希望我哥早点中进士呢,这样我以后又多个靠山。” 表兄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一起躺在那里说閒话。 天骄满山跑,只有陆兴佑兢兢业业地挖野菜,不时回头看一眼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他突然觉得,这世间各式各样有趣的人真多。 躺了一会儿后,谢长寧爬了起来:“兴佑,你別挖了,不需要那么多。” 陆兴佑抬头对她一笑:“姑姑,我多挖一点,我和姐姐也想吃呢。” 谢长寧哦一声:“你累了这半天,歇会儿,我来。 天骄,天骄,別玩了过来帮忙,让你弟弟歇会儿。” 天骄不情不愿地过来帮忙。 陆承礼也从地上坐起来:“长寧,我得回去了。” 谢长寧不留他:“那你去吧,得空来这里玩。” “行啊,过几天我再来。我走了。” 陆兴佑拱手:“恭送叔父。” 谢长寧继续指挥天骄一起干活,天骄虽然不情不愿,也不敢犟嘴。 娘说了,別跟谢家人別苗头。 陆兴佑见姐姐吃瘪,偷笑了一声,继续帮忙干活。 谢长寧心里毫无负担,太子和端王她都经常指挥,安王家的孩子,不用白不用。 就这样,谢长寧算是正式收下这两个跟班。 番外111-道心不稳 谢长寧在山上住了五天,陆兴佑和天骄也住了五天。 天齐寺里都是和尚,陆彦宏晚上把孙子孙女留在逍遥观。 谢谦非常不满意:“我都跑到郊外来了,还要带孩子!” 陆彦宏笑眯眯道:“彆气彆气,明儿我做叫花鸡给你吃,这还是以前父皇在外地时教我的做法。” 听他提起先皇,谢谦不再犟嘴。 陆彦宏早就发现了,只要把爹搬出来,谢谦就会乖乖听话。 “那你去吧,明儿来早点。” 陆彦宏笑眯眯地拉著儿子的拐杖就要走,安王今日有些捨不得,难得说了两句好话:“谦叔,两个孩子麻烦您了。” 谢谦摆手:“你彆气你爹就算体谅我了。” 安王被噎住,抬脚继续跟父亲往前走。 谢谦看著陆彦宏清瘦的背影,心里发酸,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丰神俊朗、自信挺拔的少年世子。 几十年过去了,少年郎成了糟老头子,每日拉著眼盲的儿子沿著这条山路来回走。 不知石头心里要一个人承受多少孤寂和苍凉。 目送陆家父子两个离去,谢谦折返回去找到三个孩子:“兴佑,你住我屋后面那个小院子里,从东边月亮门可以直接去书房。 书房里的书多,想看什么就看,看不明白的来问我。” 陆兴佑非常高兴:“多谢董先生。” “长寧,郡主交给你了,她多年没出王府,你给她讲一讲京城里各家的情况,免得回头她出门应酬时不认得人。” 陆兴佑心里一喜,董先生这话的意思,姐姐以后能离开王府正常生活了? 这样也好。 他又想到自己,叔祖父说,想离开王府,要做出点事情来。 我能做什么呢? 谢长寧知道祖父心疼太上皇,她既然是替父母来孝顺祖父,那就应该帮祖父分忧。 她对著天骄笑了笑:“郡主,我这人不大爱说话,要是郡主觉得冷落了,可以跟我说,千万別憋在心里。” 天骄哈哈笑:“我才不会,我说我的,你別嫌我吵就行。” 姑侄两个一起回去。 天骄多少年没有朋友,乍然碰到个性子宽和的谢长寧,如同得了宝贝一样,一直跟在谢长寧身后,走到哪里都是姑姑姑姑。 陆兴佑跟在长寧姑姑和姐姐身后。 姑姑钓鱼时,姐姐在一边倒弄鲜花,他在一边帮姑姑弄鱼饵; 姑姑和董先生下棋时,他在一边观战,帮忙端茶倒水; 姑姑发呆时,他儘量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偶尔递过去一些吃的; 姑姑看书时,他跟著一起看…… 谢长寧渐渐习惯了这姐弟两个。 天骄自顾自说,谢长寧可以不理会,天骄也不会因为別人不理她而生气。 陆兴佑安安静静,不管谢长寧什么时候叫他,他都会第一时间给回应。 皇宫里头,陆彦昌听人匯报完逍遥观的事情,嘆了口气:“成君,皇兄好可怜。他为了孙子孙女,用这迂迴的法子求岳父帮忙。 他以前可是父皇母后手心里的宝,父皇母后知道了该多伤心。” 谢成君想的比较实际:“陛下,天骄到了年龄,该给她找个婆家了,这样才能脱离安王府。” 陆彦昌眼睛一眯:“吉祥,去告诉太子,让他把过去庞家旧部捋一捋,看谁家还有未婚儿郎,要那种成器的,废物不要。” “奴才遵旨。” 太子把陆兴泰叫过来帮忙,一天就捋清楚了。 陆彦昌把名单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圈出四个人名:“送去逍遥观,让天骄自己挑选。” 名单到了太上皇手里,他看著名单发怔,这些少年郎的祖父或者曾祖,都是他曾经比较熟悉的人。 庞国公手下的將领,没有一个孬种。 谢谦凑过来看了看名单:“石头,是你给天骄选,还是让她自己选?” 陆彦宏想了想之后道:“我给她选吧,如果自己选不好,以后要懊恼死。 如果是我选的,以后总有个可以怪的人,这样就不会自我伤怀。” 谢谦笑一声:“就你慈爱!” 陆彦宏也笑:“谦哥,多谢你帮我。” “別说那些肉麻的话,天骄不小了,你早点给她定下。小树让你选,看来庞家大郎要跟著一起北上了。” 陆彦宏点头:“如果这次庞大郎能北上立功劳,庞家还能再起来,这些人家就不敢慢待天骄。 小树用心了。” 谢谦也感嘆了一句:“这孩子对人赤城。” 陆彦宏想起儿子以前在上书房藏的那一摞奏摺,老脸羞愧。 混帐东西,那是你亲婶子! 他决定罚儿子吃一个月咸菜! 陆彦宏花了三天时间帮孙女挑了个人家,他全方位打听过这家的情况,稳妥了之后才定下,然后打发人告诉弟弟,再通知孙女。 天骄没想到自己来山上一趟,祖父就给自己定了夫婿。 她连夫婿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陆彦宏安慰孙女:“天骄,这家家风不错,看在我和你曾外祖父的脸面,对方也会好好对你的。” 天骄福了福身:“谢皇祖父。” 她一点没害羞,倒是有点惊喜。 皇祖父定的人肯定不会太差,再差也比一辈子关在安王府要强。 娘说了,皇祖父身体好,还能活几十年呢。只要皇祖父活著,就没人敢明目张胆欺负她。 陆彦宏点点头:“那你先在山上住一阵子吧。” 谢谦这次没撵孙女回家,让孙女再带一带郡主吧。 谢长寧更不想走了,山上自由自在的多快乐。 但是没过几天,她娘派人来喊她回家,因为她哥谢长生要成婚了,她得回去帮忙。 谢长寧找祖父和太上皇辞行。 天骄非常捨不得:“长寧姑姑,你什么时候再来啊?” 谢长寧笑了笑:“有缘自会相聚,郡主不必等我。” 天骄笑眯眯道:“我就喜欢你。” 陆兴佑看了她一眼,长寧姑姑说话总是带著禪意。 谢长寧瀟洒离去,都没夹陆兴佑一眼。 天骄长吁短嘆,陆兴佑看著谢长寧的背影久久没回过神。 长寧姑姑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和董先生一样。 怪不得皇祖父日日离不开董先生。 陆兴佑不知道的是,他盯著谢长寧的时候,谢谦也在盯著他。 陆彦宏盯著谢谦片刻,然后心里大惊,不好,兴佑这小子道心不稳! 番外112-少年的心 为了打消谢谦的疑虑,陆彦宏把孙子叫到身边问话:“兴佑,你以后想干什么啊?” 陆兴佑摇了摇头:“皇祖父,孙儿还没想好。” 陆彦宏怜爱地看著孙子:“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这身子骨不爭气。” 陆兴佑以往都会很淡然地面对自己身体不好这件事,也不知怎地,今天他心里有一点低沉。 他突然很羡慕大哥的好身体。 大哥可以独自去闯荡北疆,哪怕是养马,也能远行去看不一样的风景。 而他,一辈子只能留在京城,想离开安王府,必须要做出一些事情来。 他这身子骨,做什么都累。 陆兴佑第一次感觉到沮丧。 他唯一能比普通人好的地方就是读书,可他又不可能去考科举做官。官场劳累,他也做不了那份差事。 旁边谢谦摸了摸鬍子道:“石头,我知道个地方適合兴佑。” 陆彦宏哦一声:“什么好地方?” 谢谦上下打量陆兴佑:“就是不知道他行不行。” “你先说是什么地方!” “之前军中有不少战死的將士们,除了给抚恤银子,陛下还建了一座学堂,那些將士们的遗孤都可以去读书。 这学堂不用交束脩,只需要自己给自己买纸笔和书本就好, 但这学堂里的先生月例银子非常低,一直招不到多少像样的先生,我看兴佑读书不错,以前还得大儒教导过。 他去学堂当个先生倒是可以,不说教出秀才举人,教蒙童们开蒙肯定是不错的。” 陆兴佑心里高兴起来:“先生,我可以的!我多吃点饭,多走路,当蒙童先生肯定没问题的!” 谢谦笑道:“陛下和娘娘怕有人拿这些將士们的遗孤赚钱,故而这慈恩堂的先生月例银子非常低,有些先生是一些仁善的读书人临时去做几个月,鲜少有人能长久做。” 陆兴佑坚持道:“先生,月例银子低不要紧。我娘在王府吃穿不愁,我能养活自己就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王转珠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只记得娘不记得爹了! 陆彦宏沉思片刻后道:“那你去试一试,真要是身体撑不住,不用勉强。” 陆兴佑非常高兴:“谢皇祖父,谢董先生。” 旁边的安王已经停下转珠子的手,去当教书先生吗? 安王的意见不重要,他只要活著喘气,他爹就懒得再为他操心,孩子们的事情也不需要他发表意见。 陆兴佑得了差事,很高兴地回了一趟安王府。 安王妃听说老三要去教书,勉励了他两句:“三郎,那些孩子都是將士们的遗孤,你好生教导他们,让他们知道皇家恩泽。 想家了就回来坐一坐,看看你娘。” 陆兴佑拱手:“儿子听母妃的。” 安王世子陆兴宗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视作鼓励。 大哥去北疆养马,三弟要去慈恩堂做先生,大姐姐有了人家。 安王世子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好多。 杨姨娘流著泪送儿子出门,陆兴佑安慰母亲:“娘,以前您老担心我长不大,现在我长大了,还有了正经差事。 这差事是董先生推荐的,董先生在山南將士们心中地位极高,没人会欺负我的。” 陆兴佑背著小包袱高高兴兴去了慈恩堂,白天教小孩子们读书认字,晚上住在慈恩堂里,打扫卫生、帮孩子们收拾桌椅板凳。 他没有说自己是安王的儿子,只说自己是宗亲旁支。管事的知道他是董先生推荐来的,对他比较客气。 慈恩堂的月例银子非常低,勉强够他吃饭。有时候生病了需要吃药,他就回王府找嫡母。 王府里还有他的份例,他的份例跟別人不一样,里头有药材,都知道他是个药罐子。 每次回安王府,都会路过景阳侯府。 他会在远处看两眼,在心里想一想那个有趣的长寧姑姑,然后掉头就走。 话转回来,当年初夏,陆承礼再次离开京城,出发前往北疆。 他要去了解北疆边防情况。 临走之前,他跑到爹娘屋里混了一晚上。 谢成君让小儿子睡旁边的榻上,娘儿两个唧唧呱呱说了半夜才睡。 第二天早上,陆承礼醒来时发现母亲还在熟睡。他悄悄起床,躡手躡脚离开父母的屋子。 等到了外面,看到已经等在正殿里的父亲。 “爹,您今儿没去早朝吗?” 陆彦昌看了儿子一眼:“你哥去了,小点声,让你娘继续睡。 一会子会有人来接你。出门在外要小心,遇到危险时不要逞强,保护好自己。” 陆承礼点头:“爹,我会的。” 陆彦昌一个眼神,宫女太监们过来快速帮陆承礼换衣裳洗漱。 然后吃早饭。 陆承礼吃了满满两大碗饭后把嘴一抹:“爹,我出发了,等我到了北疆给您写信。” 陆彦昌点头:“你去吧。” 陆承礼噗通跪下,砰砰给父亲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走了。 旁边寢殿里,谢成君赤脚站在窗台边,看著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 她没有流泪,站了很久后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一转头,看到陆彦昌站在身后。 “怎么赤脚站这里,別受了寒。” “陛下,承礼过年回来吗?” 陆彦昌伸手將她捞进怀里:“要是他回不来,我们去看他。” 夫妻两个相拥著站在那里。 过了好久,陆彦昌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去吃饭吧,刚才承礼吃剩下的,还没凉。” 夫妻两个一起把儿子的剩饭吃光,吃完后谢成君心情好了很多:“陛下,我们去干活吧。” “走吧,朕都三十八了,还这么辛苦,什么时候能饱食终日不用干活。” “陛下再等等,承泽才十七,至少得等他加冠。” “长生要成亲了,你这个做姑姑的不赐两样东西?” “你还是姑父呢,你赐吧。” “那行吧,朕赐两样东西。明年秋闈,希望这小子能爭点气,不然老秦这把亏大了。” “陛下,我爹和秦相结亲,天下读书人往后都不认得陛下了。” 陆彦昌笑著摸摸鬍子:“不要紧,岳父和秦相虽然厉害,儿孙一般,朕才不担忧。” “陛下,咱们得开始给承礼准备北征的事情了。粮草、盔甲、武器、士兵……” “是得准备了。” 番外113-女大王 日子过得飞快,一个月后,谢长生成婚,谢谦回府吃了孙媳茶,又返回逍遥观。 就在谢长生成亲没多久,天骄郡主出阁。 跟谢家和秦家结亲的热闹劲比起来,天骄出阁的事情比较低调。 而且,她是从逍遥观发嫁的。 不管是安王、安王妃、庞侧妃还是安王世子,丁点没插上手,全程都是太上皇操办。 天骄郡主出嫁那天,谢长寧来了,陆兴佑也来了。 谢长寧今日穿得比较喜庆,通身衣饰完全符合京城贵女的气质。 陆兴佑看的有些发怔,往日里长寧姑姑一身素衣、一根玉簪,像是方外人士。 今天他更强烈地意识到,她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女。 她见到宫中二位公主时,说话语气跟自家姐妹一样。 据说她在郭家钓鱼时,鱼没上鉤,太子来了她都不起身。 她指示二表哥端王干活时毫不客气,端王也乐顛顛的。 陆兴泰那个混世魔王看到她也乖乖地喊长寧妹妹,她弟弟谢长武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姐姐皱眉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因为谢家低调,谢长寧在人前从不爭强好胜,显得心性宽和,与人为善。 今天她是来陪天骄郡主的,因为陛下默许了谢谦管安王府子女的事情。 谢长寧一改往日的淡漠,笑得非常得体:“兴佑,一会子你背你姐姐上轿,能背的动吧?” 陆兴佑忙道:“能背得动,侄儿最近每日打扫学堂,吃饭比以前多,力气也比以前大了很多。” 谢长寧点头:“那就好。” 说完,她嘀咕了一句:“你姐姐那身板,没点力气真背不动。” 陆兴佑咳嗽了一声:“外头风大,姑姑快进屋坐吧,一会子迎亲的要来了。” 谢长寧微微点头,迈著闺秀標准的步伐转身进屋。 陆兴佑想起那天她在后山肆无忌惮地躺在那里的场景,和今天的闺秀模板判若两人。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太上皇派人来叫孙子。 今日安王府就来了一个陆兴佑,陛下有言,安王子弟没正经事情做,就在府里关著。 陆彦宏从不跟弟弟犟,他知道,如果当年胜负结果换过来,弟弟一脉怕是留不下一个男丁。 弟弟已经非常仁慈了。 等天骄的轿子离开,山上很快安静下来。 陆彦宏把孙子叫进谢谦的书房,天齐寺大和尚多,他喜欢在谢谦的大书房里见人。 谢谦不在场,陆兴佑拱手:“皇祖父。” “兴佑,做先生感觉怎么样?” “回皇祖父的话,孙儿感觉很好。” 陆彦宏点点头:“那你去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定心定神,莫要多想。” 陆兴佑看著祖父,心里久久未能平静。 他知道,皇祖父看穿了自己,可能董先生也看穿了自己,所以推荐自己去做先生。 皇祖父在提醒自己,不该自己想的不要想。 陆兴佑並未因为自己的心思而觉得可耻,他很坦然接受自己的一切想法,也坦然地接受別人的一切想法。 虽然他这个想法在別人看来有些不合时宜,自討苦吃。 在他看来,任何人有任何想法,都是基於自身性格和当时环境產生的想法。 他不看轻任何人的想法,也不看轻自己的想法。 陆兴佑笑了笑:“孙儿谢皇祖父提点。” 陆彦宏心里有些酸涩,他知道孙子听懂了自己的意思。 “兴佑,照顾好身体,活著才是最重要的。等你活得足够久,看到更多的风景和人心,会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有意思,越来越捨不得死。” 陆兴佑笑了笑:“皇祖父,孙儿明白,孙儿的梦想也是能活得更久。孙儿喜欢独行,跟任何人在一起,都会成为別人的拖累。” 陆彦宏点了点头:“你去吧,需要什么来找我。” 陆兴佑抱拳离开,刚出书房门,碰到也准备下山的谢长寧。 “兴佑,你要下山啊?” 谢长寧语气隨和,完全把他当子侄。 陆兴佑对著她抱拳:“回姑姑的话,侄儿答应了管事的,下午要回学堂,晚上还要值夜。” 谢长寧有些吃惊:“你身子骨弱,能值夜?” 陆兴佑笑道:“就是睡在学堂里,也不用做什么,夜里极少起来。 学堂里除了桌椅板凳,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因为是官办的,寻常毛贼也不敢来搬那些桌椅板凳。” 谢长寧来了兴趣:“这慈恩堂要女先生吗?” 陆兴佑有些惊讶:“姑姑想去慈恩堂?” 谢长寧笑了一声:“算了,我娘不会让我去的。你去吧,好生教书,若是缺什么可以去找我。” 陆兴佑再次抱拳:“多谢姑姑,侄儿赶时间,先下山去了。” 谢长寧点头:“走慢些,別累著。” 陆兴佑对著她笑了笑:“多谢姑姑关心。” 说完这句话,他带著侍卫离开正院。 谢长寧看著前方的少年郎,他今日一身景泰蓝外袍,头上戴著玉冠,身姿仍旧清瘦,看起来不似以前那么单薄。 她感觉自己从他身上竟然看到了一丝太上皇的气质。 谢长寧笑了一下转身折回,等会子得回家,过几日再上山。 陆兴佑是很敏感的人,他知道谢长寧在身后看自己,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不疾不徐往前走,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他心里很清楚,他这辈子,要么因为身体不好而早夭,要么因为是安王的儿子而孤独终老。 他不能成家,不管和谁成家都是拖累人家。 他没有撑起一个家庭的能力,也没有陪別人白头到老的福气,甚至连养育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兄弟几个虽然都活得好好的,想留下子嗣比较难,除非生的都是女孩。 可谁能保证生的一定是女孩呢,若是男孩,生来艰难。 皇祖父已经尽力了,他不能再给皇祖父增添负担。 二哥都不成亲,他就更不会想。 也许大哥和四弟五弟会有机会成家吧,反正他自己是没打算成家的。 他很感谢上苍,让他认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姑娘。 他也很感谢这不同的辈分,他可以以侄子的身份和她说话。 番外114-各奔东西 陆兴佑回到学堂后安心教书,每个月回安王府一趟,回逍遥观一趟。 因为忙碌起来,也可能因为年龄长大,他虽然没有正常男孩子强壮,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整天抱著药罐子。 偶尔他上山,还会碰到谢长寧,两个人像老朋友一样一起钓鱼,一起下棋,互相推荐自己喜欢的书。 谢长寧现在很乐意带他玩,因为陆兴佑是唯一一个能陪她坐几个时辰钓鱼的人。 她对侄儿也很大方,经常给他带书,带好吃的,甚至会在逍遥观下厨给两位长辈和陆兴佑做饭。 每次她做饭的时候,陆兴佑会帮忙烧火。 他对谢长寧非常尊敬,一口一个姑姑,从无任何逾矩行为。 他知道,在谢长寧眼里,身边的少年郎们,要么是兄弟、要么是侄子,其余人她一概不理。 她愿意带他玩,他已经很满意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非常幸福,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在学堂,生活寧静美好。 时光飞梭,当年秋天,太子妃生下嫡长子,同时,郭將军和彭將军造出了航行更远的大船。 满朝庆贺。 太子陆承泽向父母请奏发兵北疆,为两位公主报仇! 陆彦昌命萧烈为主帅,带领端王、郑青书、庞將军等人北征。 萧烈这个老霸王果然猛,带著几个小將一起,不到两个月就把胡人往北赶了大几百里路,打下大片的土地。 宫里添了嫡皇长孙,北疆大捷,帝后非常高兴,命端王就地驻扎,將新打下来的土地治理好。 北疆成了端王的封地,端王府所有人即刻迁往北疆。 谢成贤要带著全家老小一起北上。 谢廉听到儿子要离开京城,慌的要死:“成贤,我也要去吗?” 谢成贤非常坚定:“要去!爹要是不去,往后就跟著三弟吧。” 谢成美一惊:“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四叔在那里,你也搬过去,我留在京城干嘛啊?” 谢廉捨不得京城啊,他在京城住了几十年,享受惯了京城的荣华富贵,北疆那里除了草场就是沙子,想建设出一个像样的州府,得好多年。 他都一把年纪了。 “成贤啊,你娘的坟塋在京郊呢。” 谢成贤很果断道:“爹,我会托成谨照看的。前些年成谨在山南,每年我都会给大祖母和大伯母上坟。 我去了北疆,给端王殿下效力,成谨会帮忙照看祖母和我娘的坟塋的。” 谢廉捨不得也没办法:“那,那我们就走吧。” 谢成贤临走前又去了一趟逍遥观。 这次谢谦认认真真摆好了茶水等著他。 谢成谨认认真真行礼:“见过太上皇、安王殿下,大伯父。” 谢谦温声道:“坐。你爹呢?” 谢成贤有些尷尬:“回大伯父的话,我爹在家里收拾行李呢。” 陆彦宏笑道:“他肯定怕你,不敢来见你。” 谢谦没有追究弟弟的事儿:“成贤,北疆如今是端王的封地,地域广阔。 你去了那边,別人会慢慢淡忘你祖母姓杨的事情,会记得你是皇后娘娘的堂弟。 往后,你在北疆是皇亲国戚,要照顾好你四叔,约束好你爹和你几个弟弟。 京城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成谨会安排好的。” 谢成贤起身行礼:“谢大伯父。” 陆彦宏笑道:“不用这么紧张,北疆如今面积扩大了好几倍,有你们施展拳脚的地方。 你还不到四十岁,当年秦大人去南詔时都六十岁了。” 谢谦也笑道:“当年我离开京城时,跟成贤现在差不多。” 谢成贤认认真真行礼:“大伯父,侄儿这一去,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回来,请大伯父保重身体。” 谢谦一点不伤感:“你是去奔前程,不必作儿女姿態。 你祖父当年为了我们,自赴黄泉,你这一脉能起来,將来我也有脸去见他。 记住了,要有慈心,也要有忠心。” 谢成贤立刻跪下,认认真真给伯父磕了三个头:“侄儿定会终身记住大伯父的话。” 谢谦起身,亲自將侄儿扶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山高水远,多保重。” 谢成贤鼻头有些发酸,重重地嗯一声:“大伯父也保重。” 谢成贤一步三回头离开逍遥观,谢谦站在大门口目送侄儿下山,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山脚。 陆彦宏哎一声:“希望此生还能再见到他。谦哥,你四个弟子,一个比一个飞得高,最后只有成谨留在你身边。” 谢谦笑骂道:“因为他最没出息。” 陆彦宏呸一声:“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成谨多听话,又孝顺。每年冬天你回侯府,他就差没日日给你洗脚。” 谢谦挥袖子进道观:“我才不要他给我洗脚!” 谢成贤把端王府大部分人都带走了,还有很多东西。 他这一走,再也没回来过。 谢家三房,长房谢成谨留守京城,二房谢成贤跟著端王去了北疆,三房谢成峰驻守山南海边。 这三房不管在哪里都不是最顶尖的权贵,不惹人眼,但三房联合起来,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老谢侯死后近二十年,谢家终於如他所愿,各房子弟各自发展、互相支持。 曾经因为杨家带来的恩恩怨怨,隨著三房堂兄弟的各奔东西,都消失在光阴中。 谢家子弟习文习武,总有人才出头。 三房势力互相帮扶,家族起起伏伏,兴盛了近两百年。 番外115-军营里的小白脸 又是一年初春,谢成君已经三十九周岁了。 某一日早上,她在头上找到一根白髮。 “陛下,你快帮我拔了!” 陆彦昌笑著给她扯掉那根白头髮:“你最近操劳狠了,北疆要稳定一阵子,你好生歇一歇,给承礼挑个王妃。” 谢成君抬头看他:“陛下没有白髮吧?” 陆彦昌坐在她身边:“零星的有。” 谢成君立刻开始扒他头髮:“我看看?”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还好,没有。” “承礼的王妃你怎么想的?” 谢成君不在意这个:“陛下,看承礼自己的意思。” “今年皇兄和岳父都要过六十大寿,到时候我们给他们各办一场。” “行啊,就在逍遥观办吧,咱们上山上去。” “承礼那边需要再稳几年,等他有了嫡长子,再继续西行。” 谢成君心里一动:“陛下,要不要让人先去探路?” 陆彦昌嗯一声:“自然要的,人我已经想好了。他也该见天光了。” 谢成君没有再问,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两口子这头操心小儿媳妇,不远千里之外的端王殿下累得跟狗一样。 晚上他倒头就睡,什么王妃什么侍妾,没有床铺香。 半夜小兄弟自己支棱起来,他都懒得再去研究小兄弟。 刚打下来的土地要怎么治理,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里地广人稀,能种的农作物品种不太多…… 大早上的,端王殿下打著哈欠起身。 他的侍卫长薛敬朝——现在的薛將军悄悄来报:“殿下,亲卫营发生了暴乱,有个小將劫持了一个士兵,要杀人。 末將仔细观察发现,这小將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家出生。” 陆承礼眼睛一瞪:“好贼子,本王的亲卫营里都有叛贼不成?” 说完,他脸都没洗,拎著自己的枪赶去亲卫营,看到有个长得白净净的小將劫持了一个士兵。 陆承礼呵一声:“这是要造反啊!” 那小將扬声道:“殿下,这贼子晚上睡觉时脱了裤子要凌辱他人,卑职制止他,被他蓄意报復,今早把尿撒在卑职的被褥上。” 陆承礼的脸色扭曲了一下,他听父亲说过,军营里会有一些齷齪事儿。 人一多,总会有个把不成器的东西。 他心里骂骂咧咧的,狗东西,战场上没死,好好熬著,以后何愁没婆娘,怎么能侮辱其他士兵。 “他可是要侮辱你?” 小將摇头:“他没有侮辱卑职,他侮辱的是另外一人。殿下英明神武,卑职不能容许此人败坏殿下的名声!” 被他劫持的士兵大声骂道:“你少胡说八道,明明你是自己勾引我,我不答应,你就诬陷我。 兄弟们谁不知道你是个小白脸!” 小將面色平静:“我是不是小白脸与你无关,我就算勾引路边的狗,也不会勾引你这种齷齪之辈。” 陆承礼心里哟嚯一声,看了那小將一眼,果然白净净的,是个小白脸。 亲卫营以前是薛敬朝管理,后来陆承礼发现薛敬朝是个打仗天才,把他调去前线,现在亲卫营统领是个新人。 “敬朝,这小子什么来路?” 薛敬朝低声道:“殿下,此子姓肖,是从御林军里调过来的,殿下大军出发时他刚好跟著调过来。 平日里不大理会人,独来独往,从来不跟任何人多说话。但是刀法不错,还懂兵法。” 陆承礼没有再问,御林军是父皇那里过来的,身份肯定都乾净。 “放开他。” 姓肖的小將鬆开那个暴徒,快速退了几步,站在一边。 陆承礼仔细看了他两眼,他根据对方退的步伐判断出,这小子肯定受过很好的教育。 陆承礼摸了摸下巴,这是谁家的小子混进来了。 怎么不光明正大,还偷偷摸摸的? 就在大伙儿以为殿下不准备追究时,陆承礼突然暴起,一把拎起自己的枪冲了过去。 姓肖的小將一惊,拎起自己的刀一个转身,利落地避开端王的直刺。 陆承礼的枪法是跟他爹学的,打法霸道,速度快…… 这姓肖的小將也不是吃乾饭的,他身影极快,脚步灵活,每次都能利用走位化解掉端王的攻势。 端王用枪,適合远一点的距离。姓肖的小將用的刀,適合近身。 他发现端王这个缺陷,近身贴过来与他缠斗。 陆承礼的长枪有些耍不开,立刻往后退,结果他退到哪里,姓肖的小將跟到哪里,如影隨形。 他干不掉对方,也甩不掉对方。 陆承礼心里咦一声,这打法其实不太適合上战场,不过做亲卫確实不错,可以近身保护。 若是这小子来歷清白,这么好的身手,调到身边倒是不错。 旁边薛敬朝有点紧张,他怕这小白脸伤到了殿下。 双方打了一会儿,陆承礼主动收枪,姓肖的小將很识趣,立刻离开他的近身范畴,拎著刀退后几步,离他远一些,然后抱拳:“卑职谢殿下指教。” 声音清亮,標准的京城人士。 陆承礼笑了笑:“好说,敬朝,把他调去本王的大营,给本王看守营帐。” 姓肖的小將一惊,立刻道:“殿下,卑职不会说话,不適合守营帐。” 陆承礼对著他齜牙:“本王说你適合,你就適合。” 姓肖的小將沉默下来,不得已拱手:“卑职遵旨。” 陆承礼下巴一扬:“把这个傢伙送去虎喷营。” 那个流氓士兵一惊,虎喷营是什么地方啊,那是谢八斤谢將军的地盘! 虎喷营里头全是猛士啊,他去了那里,敢惦记人家的屁股,谢將军能把他屁股打烂! 陆承礼没有追究这个流氓到底有没有真的想凌辱人家的屁股,这事儿不体面,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敬朝,最近前线没有战事,你把亲卫营再整理一遍。” 薛敬朝听懂了,这是让他把人员全部查一遍,別混进来乱七八糟的人。 陆承礼收枪,回了自己的大营。 还没等他吃完早饭,那个姓肖的小白脸已经站在他的大营门口了。 陆承礼也得到了他的全部信息,肖明远,十八岁,其父曾任过七品武官,战死在沙场。 陆承礼没当回事,小白脸长得不错,適合守大营。 番外116-识破身份 吃过了饭,眾將领都来他的大营里商议事情。 陛下有令,所有人原地驻扎,把封地治理好,再图以后。 “殿下,臣建议殿下可以效仿原来的新州,建立城池。” “殿下,这些年朝廷人口滋生,有些地方亩產不足以养活那么多人,甚至有溺死女婴的。 臣建议殿下向朝廷请奏,迁移一部分人口过来,过来就给分田地。 这里地广人稀,田地多!” …… 门外的肖明远低垂著头站在那里,儘量降低存在感。 今日他在亲卫营出了名,这与他本意相违背,他的本意是儘量不引起太多人注意。 可是那个臭流氓昨晚居然欺负同袍,都是男人,怎么能做那种事情! 肖明远觉得自己做的没错,下次让他碰到了,他还要揍那个臭流氓! 守大营好无聊啊,不过殿下身边的人比较斯文,没人骂他小白脸。 当文臣武將们离开的时候,他微微低垂著头恨不得把自己扎到土里去。 陆承礼不会一直坐在大营里,他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快换了身衣裳从大营里走了出来。 贴身太监李银莲、新任侍卫长和侍卫们都跟上。 刚走了几步,陆承礼突然停下脚步,指著肖明远道:“你,跟著本王一起。” 肖明远十分不情愿地跟上了。 陆承礼见他居然不情愿的样子,很不满意,能跟著本王是你的福气! 哼! 要不是看你刀法好,还轮不到你呢! 跟了一天,陆承礼发现这小子非常懂规矩,等到晚上回来,陆承礼把肖明远叫进营帐:“你来给本王研墨,把这些文书分类。” 肖明远不敢犟嘴,认认真真干活。 陆承礼发现这小子的字写得真不错哇! 这种样样都拔尖的全才,守营帐太浪费了! 不过看他对本王不屑一顾的样子,先守一个月营帐吧! 肖明远每天要么任劳任怨守营帐,要么帮忙给殿下当书吏。 没办法,如今文臣少,跟过来的很多两榜进士,个个都担当重任,书吏这种底层小官吏太少了。 陆承礼发现一个好苗子,自然不肯放过。 不过他对这小子的来歷一直心存怀疑,他不太相信七品小官家里能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如果是天生將才,怎么会不希望建功立业,而是窝在亲卫营里。 让他来守中军营帐,他还不乐意! 哼,不乐意你也得守!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陆承礼开始怀疑肖明远。 那天晚上,陆承礼累极了,回来后往床上一躺:“银莲,给本王洗脚。好累啊~” 他说著说著就睡著了。 李银莲打来热水,小心翼翼给殿下脱靴子,军营里条件没有那么好,李银莲一个人伺候的也费劲,把门口的肖明远叫了进来。 肖明远看著床上累得睡著了的少年,拋弃掉对他的嫌弃,帮忙一起给他脱靴子。 李银莲起身低声道:“你伺候殿下,我去给殿下端饭。” 肖明远双目圆睁,让他给殿下洗脚? 李银莲眼神一阴,你一个侍卫,给殿下洗脚怎么了?殿下都累成这样了! 肖明远收回抗拒,继续脱袜子,然后把陆承礼的脚放在热水里。 陆承礼幽幽醒来,然后自己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用左脚搓右脚。 肖明远鬆了口气,殿下再不醒,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他动手给殿下搓脚吧。 陆承礼的双脚被热水一泡,浑身舒服点。 等洗完脚,他把双脚从水盆里抽出来,看了肖明远一眼,示意肖明远给他擦脚。 肖明远看了看营帐门口,李银莲还没回来…… 没办法,他只能亲自给殿下擦脚。 等擦完了脚,他立刻把那块擦脚布丟掉:“殿下,卑职在外头候著。” 看著肖明远落荒而逃的身影,陆承礼一乐,明儿还让你给本王擦脚! 乐完后,陆承礼沉思,这小子走路的姿態不对。 平日里看不出来,刚才肖明远起身的时候,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有他扔擦脚布的姿势…… 花名册上写十八岁,根据陆承礼自己的判断,这小子应该没有十八岁。 陆承礼把这事儿藏在心里,第二天早上,让肖明远进来给他倒洗脸水,伺候他洗脸梳头…… 肖明远的眼睛都瞪圆了。 李银莲不高兴道:“肖大人快一些,殿下贴身服侍的人都在京城呢,如今这军营里,谁不是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肖大人要是不乐意,还是早些回京城享福吧。” 肖明远立刻低头:“卑职不敢。” 於是,肖明远负责给殿下洗脸、梳头。 洗脸这事儿陆承礼自己会,但他今儿就想让肖明远来。 肖明远很认真地给他擦脸,给他梳了个漂漂亮亮的髮髻,然后退到一边。 陆承礼全程在观察,这小子的手非常巧,围著他转的的时候,脚步轻盈。 而且,他的刀法偏向於自保,没有攻击性。他的力量比较弱,全靠步法飘逸。 陆承泽仍旧按兵不动,他让李银莲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盯著这小子。 他倒要看看,这是谁安插到他身边的內奸。 父皇母后不可能,也不会是太子哥哥。 凭父皇母后和皇兄的能力,想安插人,要么光明正大,要么他压根找不出来。 到底是谁呢? 陆承礼开始怀柔,吃饭的时候把肖明远叫进营帐里,让他跟自己一起吃。 肖明远已经麻木了,他发现端王殿下属驴的,就喜欢跟人家对著干。 陆承礼很大方地把东西分给肖明远吃:“明远啊,你想不想家啊?” 肖明远点头:“卑职经常想家。” “本王也想家,回头本王给父皇母后写家书,你去帮本王送信吧。” 肖明远非常顺从:“卑职遵旨。” 陆承礼盯著他看,越看越觉得他有问题。 他很抗拒別人的接近,也很抗拒去人前露脸。 两个人一起吃了三天饭以后,陆承礼翻脸了。 这一日,肖明远吃完了饭就要退出大营,陆承礼叫住了他:“慢著。” 肖明远停下脚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陆承礼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看。 肖明远全身戒备起来。 陆承礼骤然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番外117-亲人见面不相识 肖明远身上没有武器,他想格挡,但他力气没有陆承礼大。 陆承礼另外一只手一下子捉住他的一只手,一个反剪,再一扭身,直接把他按在了桌子上。 肖明远大惊:“殿下!” 陆承礼哼一声:“说吧,你是什么来路!混进本王的亲卫营有什么目的?你是凤凰教的人?还是安王的人?” 肖明远低声道:“卑职不是!” 陆承礼哦一声,然后一伸手,拆掉他头上绑头髮的布条,一头青丝倾斜而下。 肖明远的瞳孔急剧收缩:“殿下。” 陆承礼哼一声,然后將他翻过来,仍旧压在桌子上,二人面对面四目相对。 “別动,不然本王把你大卸八块!本王在山南杀过的人,比你九族都多!” 肖明远吞了口口水:“殿下,卑职对殿下忠心耿耿。” 陆承礼哦一声,然后抬起一只手,慢慢伸到他脖子那里,微微扒开他的领子一点…… 肖明远大怒,抬手就要抽他,被他一把按了下来。 陆承礼笑了起来,双手按住她的双手,身体压著她的身体,像个流氓一样:“你说,本王要怎么治你的罪? 你把你的来歷交代清楚,本王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肖明远被他看了胸口,怒火中伤,可她又打不贏他,眼睛都红了:“你这个淫贼!” 陆承礼呵一声:“你说本王是淫贼?好哇,今儿你先伺候本王吧,本王看你身手这么好,可以封你个侍妾!” 肖明远不再说话,瞪著双眼看著他。 陆承礼当然没有贸然衝动,他刚才从她领口里看到她的里衣。 如果他没认错,那料子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他好像曾经在母后那里看到过。 能用內廷的东西,这小子来歷不简单啊。 呸不对,这女人来歷不简单啊! 肖明远把眼睛一闭:“殿下想要的话就来吧,让我看看殿下能坚持多久,时间短了卑职会看不起殿下的。” 陆承礼嚯一声:“你还会激將法啊?不过本王对母老虎不感兴趣。” 双方就这样僵持,片刻后陆承礼放开她,把手里的带子扔给她:“本王给你一刻钟,想好了怎么说,把自己的来歷交代清楚。” 说完,陆承礼回到位置上坐下,挑衅地看著她。 肖明远有些丧气地捏著手里的带子,真是倒霉啊,亲卫营里待的好好的,被叫来守中军营帐,又 被这个小魔王抓到。 看来这回不能善了了。 陆承礼慢悠悠喝茶,看著她的表情一直在变化,很有耐心地等她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肖明远烦躁地挠了挠头髮,然后蹦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家祖父萧烈。” 陆承礼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什么?你说什么?你是萧烈的孙女?” 肖明远愤恨地看著他:“对,卑职是萧將军的嫡亲孙女。” 陆承礼捧著茶盏蹦了起来:“你少胡说,萧將军多年身居高位,他家里有几个孙女,本王还能不知道! 母后和皇姐经常办宴席,京中闺女哪个本王不认识?” 肖明远很平静道:“卑职的父亲不討祖父祖母喜欢,又去世的早,卑职也不討祖父祖母喜欢,故而带著弟弟自请回老家。 卑职的弟弟想入军营,但祖父为官公正,想入军营要自己有本事,弟弟还小,卑职想进来给弟弟探探路。 卑职这才私自入了御林军。” “不对,御林军里查的严,你不可能混进去的。” “卑职顶替的是卑职一个远房堂兄的名字,堂兄与我家关係已远,已经病逝,祖父並不知情。 祖父一直以为卑职在老家。 卑职离家出走,临走前告诉母亲,卑职上京城討祖父祖母欢心,给弟弟换个前程。 母亲以为卑职正在祖父母跟前尽孝。 恰好当时陛下调一部分御林军隨殿下出征,其中有不少新人,卑职想了些办法,顶替了堂兄。” 陆承礼想明白关键,萧烈以为孙女在老家,肖明远的母亲以为女儿去公婆面前尽孝。 结果这小子顶替堂兄去了御林军。 陆承礼放下茶盏,围著她转了两圈:“胆子不小哇。” 他转完后问道:“你叫什么?” 肖明远实话实说:“卑职萧明鈺。” 陆承礼嘖一声:“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萧將军威震四方,家里也是一团乱麻。” 萧明鈺平静道:“儿子多了,总有个把不討喜的。孙子孙女再一多,更是顾不过来。 卑职有罪,要杀要剐,听凭殿下吩咐。” 陆承礼嘖嘖两声:“这狗脾气,倒是跟萧烈一样臭。” 说完,他对著外头喊道:“银莲,去请萧將军来。” 李银莲看著旁边头髮散乱的萧明鈺,心里一惊,这是什么情况? 当然,他不敢多嘴,立刻去请人。 陆承礼坐了下来,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你坐。” 萧明鈺很不客气地坐下,快速將自己的头髮绑起来。 陆承礼继续喝茶:“怪不得你平日里不爱出头,也不想给本王守大营,原来是怕你祖父认出你来啊。” 萧明鈺讥讽道:“卑职守了这么久的军营,穿上鎧甲,萧將军並未认出卑职。 且卑职与萧將军几年未见,长相身高都有变化,更是陌生。” 陆承礼看热闹一样:“萧將军为什么不喜欢你爹啊?” 萧明鈺沉默一下然后委婉回道:“犟头一般不喜欢犟头。” 陆承礼哈哈笑起来:“你说的没错,萧烈確实是个老犟头!看来你爹是个大犟头,你是个小犟头!” 萧明鈺在心里骂他,你才犟头! 陆承礼又问道:“你爹是嫡出还是庶出啊?” “家父是祖父嫡出第三子。” 很快,萧烈应召而来,进了营帐后,他看到殿下旁边坐了个侍卫,虽然惊讶,也没多问,而是拱手问道:“殿下唤老臣来有何吩咐?” 陆承礼笑眯眯地看著他,然后又看向萧明鈺:“萧將军看看,可认识故人?” 萧烈非常奇怪,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旁边的侍卫。 只见这侍卫双目冰冷,眼神锐利,见到他这大將军丝毫不怵。 番外118-金屋藏娇 萧烈更奇怪了,他左看看右看看, 发现不对,这是个女子! 为什么有女子出现在殿下营帐里?还是老夫的故人? 萧明鈺的眼神中带出一丝讥讽。 萧烈皱起眉头,他实在是想不起来这是谁家姑娘。 萧明鈺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子上:“萧將军认得此物吗?” 萧烈捞起玉看了看,然后大惊:“你,你是明鈺?” 陆承礼哎一声:“萧將军,你怎么连自己孙女都不认得啊?都混到本王的亲卫营里去了。” 萧烈大惊:“你这个丫头,你好大的胆子!” 陆承礼又噯一声:“萧將军,她爹死的早,你做祖父的又不管孩子,骂她干什么!” 萧烈立刻跪下:“殿下,老臣治家不严,请殿下责罚。” 他年龄大,陆承礼很少受他的大礼,立刻起身將他扶起来:“萧將军言重了,为今之计,是怎么把这事儿遮盖下去,不要让人知道,不然有损將军威名。” 萧烈立刻道:“老臣立刻送她回去。” 陆承礼看到旁边萧明鈺冰冷的目光,他猜测萧烈可能是儿孙太多。 儿子死了,孙子又小,大事当前,他没有太多精力去扶持这一房,有些放逐的意思。 孙女就算有本事,军营里自有规矩,她出不了头。 只是老头儿没想到孙女胆子这么大! 陆承礼笑了笑:“萧將军说笑了,他是本王的亲卫,如今任本王的书吏,送走了,谁给本王干活?” 萧烈抬头看著他,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陆承礼的笑容变淡:“萧將军把她送走,本王还怎么整顿亲卫营。 本王还想好生查一查,父皇的御林军到本王的亲卫营中,还有什么漏洞,居然能让女子混进去。” 萧烈果断拱手:“老臣听凭陛下吩咐。” 陆承礼双手背在身后:“先这样吧,暂时不宜声张。等过一阵子,让她回京帮本王送家书。” “老臣谢殿下恩典。” 陆承礼嗯一声:“没事了,萧將军去忙吧。” 萧烈拱了拱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女。 他与孙女好几年没见,上一次见面时,孙女还是个小女孩,一眨眼孙女长成大姑娘了。 这样贸然出现在殿下的营帐中…… 看来是被殿下发现女儿身的…… 萧烈老脸臊得慌,尷尬地吩咐了一句:“明鈺,老夫不是个好祖父,你可以责怪老夫,但莫要耽误大事。 听殿下的吩咐,好生当差。” 萧明鈺拱手:“谢大將军指教。” 萧烈见她像个男孩子一样,压下所有的话,转身走了。 陆承礼又忍不住笑起来:“你真有本事,居然把你祖父气成这样。当年父皇想收服你祖父,费了多大的功夫!” 萧明鈺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像他,不招人喜欢!” 陆承礼哈哈笑起来,笑完后把李银莲叫了进来:“银莲,这是萧將军的孙女,往后姑娘晚上歇在你的营帐里,莫让那些糙汉子靠近她。” 李银莲大惊,这小白脸居然是个姑娘?萧將军的孙女??? 娘誒,这,这…… 李银莲小心翼翼应下差事:“奴才遵旨。” 萧明鈺终於说了句软话:“卑职给殿下带来麻烦了,是卑职的过错。” 陆承礼挑眉看著她:“快给本王干活!” 於是,萧明鈺成了他的贴身书吏,每次文武大臣们来中军营帐,都能看到一个白净俊秀的书吏安静地坐在那里忙活。 奇怪的是,这书吏每次看到萧將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萧將军也从未责怪。 陆承礼每天把自己的饭食分一些给她吃,不让她跟那些糙汉子混在一起。 北疆寒冷,每隔几天,他还会跑出去一趟,把自己的中军营帐让给她,让她大大方方洗个澡。 姑娘家来了月事,他会给她放两天假。 陆承礼每天很忙,每天晚上回来时,萧明鈺已经帮他准备好了热水热饭,听他抱怨。 他当著她的面洗脚擦脚,没有过多使唤她。 没过多久,陆承礼告诉她:“明鈺,肖明远已经没了,你弟弟的名字掛在了本王的亲卫营里。” 萧明鈺沉默起来,片刻后认认真真给他行礼,她行的不是拱手礼,而是女子的福身:“臣女谢殿下恩典。” 陆承礼笑起来:“好说,你帮本王查到了不少漏洞,往后本王的亲卫营里,一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萧明鈺再次福身:“是臣女胆大妄为,谢殿下不杀之恩。” 陆承礼笑道:“言重了,你祖父是朝廷肱股之臣,是本王的左膀右臂。 他虽然治家不严,本王也不能看著他家里失和。 如今你弟弟有了差事,你祖父正在为国操劳,往后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你莫要再对他横眉冷目了。” 萧明鈺是个性情中人,闻言第三次福身:“殿下宽宏大量,是臣女气量狭小,只顾小家,忘了国家。 臣女往后定会敬重祖父,虽然他没照顾好家里,但他为朝廷而战,父亲若是知道臣女不懂事,也会责骂臣女的。” 陆承礼笑起来:“好了,不用这么客气,该干什么干什么。” 萧明鈺有些犹豫道:“殿下,臣女,臣女能不能回家?” 陆承礼毫不犹豫拒绝:“不能,你要给本王当一年差事,等你弟弟到了年龄才能进本王的亲卫营。 这之前你不能走,不然你们白领餉银,本王可不能开吃空餉这个坏头!” 萧明鈺忙道:“臣女遵旨,臣女绝不会白领餉银,臣女会认真当差的。” 陆承礼点头:“这才对,来一起吃饭。” 说完,他把她爱吃的咣咣夹给她。 萧明鈺沉默下来,然后低头猛乾饭。 陆承礼笑眯眯地看著她:“姑娘家要多吃饭,像我妹妹一样,长得可好了。” 萧明鈺的语气温和下来:“臣女听闻殿下家里关係和谐。” 陆承礼非常骄傲:“那当然啦,我小时候是皇姐和皇兄带大的,我出征在外,皇兄给我兵器、粮草、钱財、人马。 別人家兄弟爭家產,我家里,皇兄比父皇操心我还多。” 番外119-端王妃 萧明鈺笑道:“殿下手足和睦。” 陆承礼继续絮叨:“我妹妹长得白白胖胖的,我可喜欢我妹妹了。 来你多吃点,可怜见的,从小没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我娘和我舅舅小时候没娘,也没少被人欺负。 啊对,你弟弟多大了?” “臣女的弟弟十三岁。” “那明年可以来当差了,本王当年十一岁时就开始跟皇兄轮著去住军营。” 在陆承礼的劝说下,萧明鈺每顿吃饭变多。 除了吃饭,陆承礼还给她淘腾来了不少零嘴。 萧明鈺看到零嘴时先是吃惊,然后拒绝:“殿下,臣女不吃这些。” 陆承礼哎一声:“为什么不吃啊?我看我姐姐妹妹都喜欢吃,表姐表妹也吃。 你尝一尝,打仗这么苦这么累,吃点零嘴怎么啦?没人会说你的。” 萧明鈺没法拒绝,只能跟他一起吃。这一吃就停不下来。 很快,萧明鈺长胖了一点,脸颊充盈起来,带著少女的水嫩,双眼明亮,唇红齿白。 陆承礼非常有成就感,姑娘家就要长点肉,他的亲卫跟瘦麻杆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北地闹饥荒呢。 这北地天寒,瘦了不抗冻啊! 能来这营帐的哪个男人不是人精,大家渐渐都发现这书吏是个女子。 殿下是北地之主,大营里带个女子也没什么。 眾人见殿下很亲热地喊明鈺,李银莲喊萧大人,而且萧將军每次看到这姑娘都有些不自在。 嚯,有秘密? 军营里哪有什么秘密,没过多久,眾人都知道那是萧烈的孙女。 萧烈恨不得捂著脸出门。 眾將士看到萧烈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好你个萧烈,平日里装得大义凛然,没想到下手这么快! 陛下和娘娘还没开口,你就把你孙女塞到殿下的亲卫营里去了! 你想走卫家和谢家的老路子? 萧烈不想解释,就这样吧,心好累,他管不了那个小犟头。 过了一阵子,陆承礼把在外头忙活的萧明鈺叫了过来:“明鈺啊,你帮我回一趟京城吧。” 萧明鈺已经不再抵抗他的任何话语,殿下最近每天亲亲热热地喊明鈺,成天致力於把她餵胖。 “殿下请吩咐。” 陆承礼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道:“你把这封奏摺送回京城,你可以看一看,看完后本王再封漆。” 萧明鈺想了想之后当著他的面打开奏摺,瞬间瞪圆了双眼…… 两个月后,奏摺成功到了帝后的案头。 陆彦昌迫不及待地打开奏摺一目十行看了下去,然后哈哈笑起来。 谢成君伸头一看,然后也跟著笑起来:“这回我不用操心了。” 陆彦昌將奏摺一扔:“这萧姑娘身体不错,身体好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什么机会都抓不住!” 谢成君知道他在说柳氏,笑了笑之后道:“陛下,孩子们的事情,我们管不了太多。 不管他们怎么选择,他们都是我疼爱的孩子。” 陆彦昌摸了摸下巴:“那是当然,他们想怎么生活,朕才不管。 萧烈这个犟种,总算有人能治住他了!” “陛下,这奏摺是萧姑娘带回来的,看来她自己是不反对这门婚事的。” “明儿你叫进宫我们看看。” 此时的萧府內,萧老太太看著眼前大变样的孙女,再一看老头子的书信,非常震惊。 震惊完了后立刻拉著孙女说话:“明鈺长这么大了。” 萧明鈺与祖母並不亲热,祖父不喜欢父亲,祖母年龄大了身体不好,儿孙一大群,顾不过来那么多,只能保证吃穿和有书读。 “谢祖母关心。” 祖孙两个说了几句场面话,宫里来人,让萧家女眷明日进宫。 萧老太太拖著不太好的身体带著孙女一起进宫。 萧明鈺第一次面二圣,没想到场面这么大。 帝后、太子、太子妃、安和公主、安荣公主,大皇孙、福仪郡主,甚至连柳侧妃都来了。 一大家子齐齐整整。 等萧明鈺行完礼,谢成君笑著叫起,把她叫到跟前温声问话:“你叫明鈺是吧?听说你的刀法很好。” 萧明鈺谦虚道:“臣女学的都是花拳绣腿。” 谢成君笑道:“本宫年少时也喜欢舞刀弄枪的,我们倒是喜好一样。” 萧明鈺再大的胆子这个时候也不敢造次,很礼貌地回道:“能与娘娘喜好一样,是臣女的福气。” 谢成君能感觉到她微微有点拘谨,让她坐下,先问了几句话,然后开始跟萧老太太说话。 萧老太太实话实说:“臣妇因为这几年精力不济,对这孩子关心不太够,她跑出去这么久,臣妇都没发现,是臣妇失职。” 谢成君笑道:“孩子们偶有淘气也是正常的,老太君不必自责。” 陆彦昌看了两眼萧明鈺,看起来身体不错,说话中气十足,跟萧烈一样有些桀驁不驯。 这不是问题,只要能担当起大任,承礼自己喜欢就好。 太子妃和姐姐妹妹一起跟萧明鈺拉话,柳侧妃在一边看著乳母照顾大皇孙和福仪郡主。 谢成君很快结束今日的召见,送了萧明鈺一套头面首饰。 萧老太太心里一喜,看样子是成了。 这个孙女跟老头子一样犟的要命,没想到还有这运道! 三日后,封端王妃的旨意传到萧府。 两个月后,陆承礼回京完婚。 北地不能无主,婚后不到十天,他带著萧氏返回北地。 他前脚出发,后脚暗卫营统领换了人。 此后四年,京城和北疆进入平稳发展期。 太子费尽心思帮弟弟筹集粮草,迁移一些人口去北疆。 端王在北疆发现了大量夏元帝手札中提起的黑金,解决了北疆寒冷问题。 同时,他在北疆也发现了新的铁矿,开始自己炼製兵器,尝试提升粮食亩產。 四年后,端王妃已经生了一儿一女,太子妃也生了三个孩子。 朝廷两路大军各自出发,端王带著太岳丈以北疆为出发点,往西而去。 郭奉贤带著水军从海边出发,往东而去。 双方心里都没底,但皇后告诉他们,你们一直往前走,將来会匯合的,已经有人帮你们探了路。 当年的冬至宴席上,眾人赫然发现,皇后身边多了小女孩。 谢成君端坐在上方,笑看著前方的一群誥命。 “这是本宫新得的义女,陛下已经擬好旨意,要封她安阳郡主。” 番外120-离家远行的谢大姑娘 檀望舒战战兢兢地坐在皇后身边。 已经长大的安荣温和地看著檀望舒:“妹妹不用害怕,今日人多,你跟著我就好。” 誥命们都夸讚这姑娘好。 “娘娘慈爱,这姑娘看著斯斯文文的。” “娘娘,这姑娘看起来读过不少书,难怪跟娘娘有缘分。” 谢成君笑道:“她叫望舒,本宫已经和成谨商量好了,把她许给长武。 长寧,你来认认人。” 谢长寧笑著起身:“姑母,这妹妹头一回进宫,我怕我嚇到她。” 谢成君笑著对她招手:“听说你最近又住山上去了?” 谢长寧是个老大难,已经十八岁了,还没人家。 因为她佛性在外,对什么都不上心,这样的媳妇虽然聪明,一般的婆婆都不喜欢。 不然娶回家,儿媳妇天天对公婆冷淡,对男人冷淡,这谁受得了啊? 京城和谢家能配得上的人家本就少,她越发难嫁。 有那些低等官员家里倒是想聘,谢成谨不肯答应。 反正他姐姐当年是个瞎子都能飞上枝头,他女儿只是性子淡薄一些,等一等也无妨。 谢成君温声对檀望舒道:“望舒,这是长寧,长武的亲姐姐。” 檀望舒忙起身给谢长寧行礼:“姐姐。” 谢长寧虽然冷淡,但不冷漠,弟弟小小年纪跟著表哥出征,如今有了弟媳妇,她得照顾好。 她伸手拉住檀望舒的手:“妹妹不用多礼,往后在家里无趣,去我家里玩,我家里没有姐妹,只有个小侄女,清静的很。” 坐在下面的林氏也笑道:“檀姑娘,你母亲可好?” 檀望舒温声回道:“回谢太太的话,我娘很好,每日在家清静度日。” 林氏心里明镜儿一般,檀清远卖命去了,只留下这一个女儿。 她小儿子谢长武往后说不定还要指望檀清远照顾呢。 林氏对檀望舒越发温和。 一场宫宴热热闹闹的。 打这以后,谢家和檀家又走动起来。 杨九娘因为是个寡妇,她很少参加外面的活动。寻常外头有什么宴席,都是林氏带著檀望舒一起去参加。 又过了一阵子,谢长寧突然对家里提出个要求,她想外出,去北疆。 林氏嚇得要死:“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去那里?” 谢长寧的理由很简单:“娘,我想去看看。我听说那里需要人手,我读过书、懂一定药理,说不定我能去帮忙呢。” 林氏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那里太冷了,你没受过那罪!” 谢成谨听到女儿的想法后却有些心动。 林氏骂他:“你添什么乱,家里就三个孩子,两个去了北疆,家里冷冷清清的。” 谢成谨哎呦一声:“我的小玉,长寧留在京城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京城能配得上她身份的人,都是些没本事的子弟,全是靠爹。 北疆不一样啊,那里隨时都有年轻人立功劳出头。 当年的郑青书、郭奉贤,他们发达后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那肯定是娶个出身名门的正妻,或者给儿子娶个出身名门的儿媳妇! 咱们家长寧正好符合这一点啊!” 谢成谨劝了林氏好几天,林氏终於妥协。 京城好点的二代都成婚了,不成器的她看不上,年龄小的人家不愿意。 也许女儿去了北疆不一样呢。 那里有很多有本事的年轻人,他们出身普通,最喜欢名门闺女。 谢长寧得到父母的允许,非常高兴地四处辞行。 先是宫里的姑父姑母和大表哥。 谢成君当即给小儿媳妇写了封信,让萧氏照看谢长寧。 谢长寧在宫里混了顿饭,揣著姑母的亲笔信离开皇宫,然后去逍遥观。 陆彦宏和谢谦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等著他,陆兴佑在厨房里忙碌。 谢长寧才一进屋,谢谦就打趣孙女:“谢大姑娘来了,听说大姑娘要去北疆建功立业?” 谢长寧咧嘴笑:“祖父,我去了那边就给您写信。” 陆兴佑身上围著围裙,端著一盆菜进屋:“长寧姑姑,这条鱼是我钓的,我按您喜欢的口味做的。” 谢长寧对著他笑:“谢谢兴佑,你又长高了。” 陆兴佑笑道:“侄儿都二十岁了,估计不会再长了。” 谢长寧点头:“你身高够了,再长点肉最好。往后我不在京城,你记得好好吃饭。” 陆兴佑笑得异常温暖:“谢姑姑关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陆彦宏道:“长寧,今儿你坐主位。” 谢长寧被两个长辈拉到主位坐下,左边是祖父,右边是太上皇,对面是陆兴佑。 安王今日在天齐寺没来,他这个月吃素,今儿陆兴佑做的有荤菜。 桌上一共六道菜,都是陆兴佑亲手做的。 谢长寧夸他:“兴佑这厨艺越来越好。” 陆兴佑笑道:“长辈们喜欢就好。” 谢谦给孙女夹菜:“吃,兴佑昨儿就来了,准备了一天,准备这六道菜。” 谢长寧端起旁边的小酒壶:“祖父,您这里能喝酒吧?” “你只管喝,別去天齐寺喝就行。” 谢长寧给大伙儿倒酒:“祖父、太上皇陛下,兴佑,谢谢你们帮我饯行。 这几年在山上的日子真快活。 等我从北疆回来,我还要搬到山上来住。” 谢谦慈爱地看著孙女:“北疆没有京城富贵,去了那边要是受不住,早些回来。” 谢长寧笑道:“祖父,我要回来,肯定是因为我想家了,不是因为受不了苦寒。 听说二表哥把那里治理的不错,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谢谦举起酒杯:“来,祝你一切顺利。” 谢长寧跟两个老头和侄儿一起喝了不少酒,微醺后在山上睡了一觉,起来后准备回家。 她先去找陆兴佑:“兴佑,兴佑,我要回家了,你下山吗?” 陆兴佑笑著回道:“姑姑,我今儿不回去了,我跟学堂管事告了假,准备陪皇祖父和父王几天。” 谢长寧哦一声,然后对著他笑:“兴佑,谢谢你这几年经常陪我玩。” 陆兴佑笑的异常温和:“我也要谢谢姑姑经常陪我玩,除了姑姑,没有人带我玩。” 谢长寧笑道:“等我回来,我还会去找你的。” 陆兴佑点头:“好,姑姑一路顺风。” 谢长寧脚步轻快地离开逍遥观。 番外121-终生不见 陆兴佑站在逍遥观门口,目送她远去。 等谢长寧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他还站在大门口发怔。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嘆息:“兴佑。” 陆兴佑转身,看到祖父站在那里。 “皇祖父。” 陆彦宏看著孙儿有些发红的眼睛,心里酸涩。他看著孙子从著迷到沉沦,到割捨,再到放手。 他没经歷过刻骨铭心的男女之情,他不太懂这些情情爱爱,但他能理解。 他知道,那种感觉不太好受。 “你知道谢家送她去北疆的意思吗?” 陆兴佑还在笑:“孙儿知道,京城已经没有合適的人家。” 陆彦宏嗯一声:“你清楚就好,希望长寧去北疆,能找到自己的姻缘。” 陆兴佑第一次说人是非:“皇祖父,长寧姑姑明明很好,为什么京中的贵妃都说她不適合当儿媳?” 陆彦宏笑了一声:“谁知道呢,我也没做过婆母。你觉得好是从你的感受出发,你无法代替別人。” 陆兴佑沉默片刻后道:“是孙儿执拗了。” 陆彦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人这一辈子都是在分別,別难过。” 陆兴佑发红的眼睛渐渐平静下来:“谢皇祖父关心,孙儿会好好生活的。” “你这几年做先生做的还不错,你叔祖父前一阵子还夸你来著。” “都是孙儿该做的。” “进来吧,別站门口吹风了。” 祖孙两个一起返回院內。 陆兴佑在山上住了几天,悉心伺候父祖和董先生。 下山后,他返回慈恩堂,兢兢业业教书,安安静静生活。 渐渐地,陆先生在慈恩堂的名望越来越高。 学生家长发现,这位陆先生虽然没有功名,但肚子里的学问非常深,也会教孩子。 很多富贵人家的子弟也把蒙童送到他这里来读书。 陆兴佑有要求,不是將士遗孤,想来读书,必须交束脩,束脩还不便宜。 他用这些钱给那些遗孤们买纸笔,还会给他们加餐。 转年开春,端王和萧烈传来捷报,他们往西去占了很多地方,端王的封地扩大了两倍。 谢长寧的信夹在端王的捷报中。 她给陆兴佑送来一块很漂亮的石头,这是她在一座高山上捡的,她觉得那石头上的两个字很像陆兴佑的名字。 陆兴佑把那块石头收藏起来,继续安静地生活。 他没有给谢长寧回信。 当年冬天,谢长寧又给他写信,告诉他她要成婚了。 信是寄到逍遥观的。 陆兴佑去山上看祖父和父亲时,祖父把信转交给他。 谢长寧在信里很欢快地告诉他,她的夫婿是二表兄新提拔的將领薛敬朝。 薛敬朝和郭奉贤一样,平民子弟,天生將才,屡次大战中立下大功劳。 薛敬朝陪她一起爬山、玩雪、喝酒、救助受伤的士兵,跟她学读书弹琴。 她想钓鱼,他把冰面钻个小窟窿陪她钓鱼。 她想一个人待著的时候,薛敬朝从不打扰她,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会第一时间出现。 信的末尾,谢长寧叮嘱他多吃饭,要长命百岁。 陆兴佑当著祖父的面看完了那封信,沉默很久很久。 他能感觉到,谢长寧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心情应该很不错。 陆彦宏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她回个信吧,薛將军是你三叔的得力干將。” 陆兴佑瓮声道:“孙儿知道。” 陆彦宏温声道:“兴佑,要不要给你娶妻?” 陆兴佑刚伤心完,听到这话后笑了一声:“皇祖父,孙儿身体不好,怕寿元不长,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姑娘为好。” 陆彦宏嘆了口气:“那你继续去教书吧,以后你要是觉得累了,就来山上住。” 陆兴佑点头:“孙儿听皇祖父的。” 陆兴佑返回学堂,他给谢长寧回了封信,祝愿她与薛將军百年好合、白头到老,祝愿她在北疆能生活的快乐,他会好好吃饭,爭取活到五十岁。 谢长寧没有再给他写信。 陆兴佑在京城断断续续能听到她的消息,因为薛將军太耀眼了。 在端王开疆扩土的过程中,前期是萧烈和郭奉贤挑大樑,后期是薛敬朝和谢长武挑大樑。 等端王建国,薛敬朝封了国公,谢长寧是国公夫人。 陆兴佑努力吃饭,好好生活,他一直没成家。 兄弟六个,他和老二安王世子没有成家。 其余几个兄弟找的都是平民女子,不管是不是入赘,生下的孩子都隨母姓,从皇家玉牒中除名。 陆兴佑三十岁那年,被调去太学教书。 过了几年,他辞去差事,返回逍遥观,伺候祖父和父亲,还有谢谦。 又过了十几年,逍遥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五十一岁那年,陆兴佑在初夏某个黄昏去世。 他的坟墓在祖父的陵寢后面,一个小小的坟包,陪葬品很简单,其中一块耀眼的石头被他含在了嘴里。 番外122-兄弟两的骚操作 景帝二十一年,端王和郭奉贤的水军顺利匯合。 他们在匯合地点遇到了莫忘忧。 端王看到莫忘忧时激动的抱著他一顿狂哭:“先生,先生你跑哪里去了,我以为你又死了!” 莫忘忧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哪那么容易死,我死不掉的。” 师徒两个见过面,莫忘忧与其余將士们见面。 郭奉贤看著摘掉面具的莫忘忧,哼一声:“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莫忘忧笑著拱手行礼:“萧將军,郭將军,薛將军,庞將军,诸位將士们。” 萧烈笑著拱手:“怪不得陛下与娘娘信誓旦旦我们能会合,原来有先生在前头给我们探路。” 莫忘忧笑道:“能给殿下和诸位將军当马前卒,是莫某的荣幸。” 说完,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郭奉贤。 郭奉贤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据传,莫先生经常捉弄郭將军。 匯合第一天晚上,莫先生往郭將军的被窝里塞了个光溜溜的异族女人,气得郭將军骂了一晚上。 第二天起来,莫先生问郭將军,为何不接受异族女子,难道郭將军也不行了? 郭將军每次打了胜仗回来,莫先生都要拉著他喝酒,划拳、行酒令,郭將军经常输的裤子都没了。 …… 端王带著老中青三代人开始了新的征伐之路,以战养战,后方父母兄长也源源不断给他送来支持。 家里给他送来很多人,文有莫忘忧、林厚朴、谢成贤、平状元,武有萧烈、郭奉贤、庞將军,还有勇猛的谢八斤,后起之秀谢长武,新晋將才薛敬朝。 谢八斤和谢长武这爷孙两个每次打配合打的非常好。 谢八斤体重两百斤,力能扛鼎,是最好的前锋。谢长武用兵灵活,出其不意。 薛敬朝智勇双全,比当年的郭奉贤还厉害。 景帝二十三年,端王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北夏,史称夏武帝。 武帝的国土面积比他爹的还要大,东西纵横上万里,当然,人口稀少一些。 景帝二十四年,景帝开始在两个国度之间种树林,以做边境线,只留了几个贸易通商口。 景帝二十五年,五十岁的景帝退位,二十九岁的太子陆承泽继承皇位,史称仁帝。 郭氏封皇后,柳氏封贵妃。 此时的郭氏已经生了五个孩子,柳氏颗粒无收,为了养老保险,她天天帮皇后带孩子。 郭氏不想生孩子了,要求给仁帝选秀,都被仁帝拒绝。 他这些年不停地给弟弟送钱送粮送兵器,都快穷死了,哪有钱选秀! 就这一妻一妾,凑合过吧。 郭皇后没办法,她开始挑日子,挑不容易受孕的日子。柳氏也挑日子,她挑容易受孕的日子。 仁帝的意见不重要,他就是个干活的。 结果郭氏还是接著生,柳氏依旧颗粒无收。 全是命。 仁帝是夏朝歷史上有名的守成之君。 他比父亲和祖父都勤快多了,他不光要治理朝廷,还要不间断地给弟弟帮助。 他在位期间不选秀、不巡游、不建宫殿园林,连陵寢的规格都普普通通。 等弟弟建国后,兄弟两个在边防立下誓言,武帝说自己永不反攻兄长,仁帝说弟弟对新土地有绝对控制权。 两个国家主权独立平等,互通有无,双方的贵族甚至经常联姻。 仁帝在位一共三十年,三十年兢兢业业,从不败家。 他与父亲景帝一起创造了夏朝的景仁之治,国力缓慢提升,与北夏开通贸易,不断地带动北夏经济一起发展。 炼铁、造船、晒盐、粮食,他什么都跟弟弟分享。 武帝投桃报李,矿產、木材、牛羊,源源不断往南送。 武帝在位期间,尊兄长如父,对兄长极度信任,曾多次派皇太子南下给兄长请安。 史书记载,仁帝一生只有一妻一妾。 早年间他有些防著郭家,后来郭家蹦躂不起来了。 因为小霸王郭奉贤被武帝扣留在了北夏,他说郭將军在他建国期间劳苦功高,他要给郭將军养老! 而且,他还给郭將军封了个王爵,这王爵无法继承,郭奉贤一死就失效。 能传下去的,只有郭奉贤的勇国公爵位。 郭家被一分为二。 南边京城郭家失去了郭奉贤,虽然郭皇后的儿子封了皇太子,整个郭家也大不如前。 不光是郭家,萧家也被一分为二。 武帝皇后是萧家女,萧皇后在北夏地位尊崇,萧皇后的儿子做了太子,萧家未来一片光明。 萧家所有子弟都想去北夏,去了北夏就是国舅爷啊! 但是武帝把萧烈送回兄长这边,还说萧將军离家日久,家中子孙想念他,让他回兄长这边养老。 陆承泽发现弟弟的骚操作很不错,於是有样学样。 本来萧烈被封了公爵,他又给萧烈加了个亲王爵,王爵无法继承,只能继承国公爵位。 於是,兄弟两个互帮互助,仁帝给弟弟的太岳父萧烈养老,武帝给哥哥的岳父郭奉贤养老。 不管郭家还是萧家,都无法因为家里出了皇后和皇太子而蹦躂。 眾人不得不感嘆,果然还是董先生最机灵啊。 人家早早给自己改了姓,早早卸去一切职务,谢家看似一直不温不火,结果谢家成了三个皇帝最信任的人家。 郭家和萧家的猛烈势头被这哥儿两个联手削了下来,郭皇后有些惋惜,萧皇后毫不在意,反正祖父又不喜欢她。 祖父回南边京城最好,那里有祖父喜欢的儿孙。 郭家成了不温不火的人家后,仁帝对郭皇后卸去了防备,开始全力培养皇太子。 据传,柳贵妃也曾有孕。 可惜贵妃体弱,孩子没保住。 好在郭皇后的孩子都是她帮忙带大的,她的养老问题不用发愁。 说来也神奇,柳贵妃虽然病歪歪的,却一直没死。 她冬日咳嗽,夏日转好,一年又一年,一直熬到了七十多岁。 仁帝晚年退位给儿子宣帝,带著郭皇后和柳贵妃搬到了瑶光苑。 郭皇后是第一个去世的,搬去瑶光苑第二年就没了。 三年后,仁帝去世。 帝后合葬。 帝后一去,柳贵妃一个人住在瑶光苑,精气神一下子没了。 不到两年,柳贵妃病逝。 贵妃病逝前,让人给宣帝带话,將她葬在妃陵。 但是宣帝没听她的,把她塞进了父母陵寢侧边。 番外123-小树和成君 谢成君一生都在防止丈夫求仙问道,最终还是没防住。 景帝二十三年初夏,端王陆承礼在北方建立北夏国,送回来国书。 大朝会上,太子亲自宣读弟弟送回来的国书。 臣北夏国主谨奉书於大夏皇帝陛下: 皇天眷命,祖宗垂德。 臣赖父皇神武之泽,母后慈训之恩,皇兄储君之谊,得率士眾,北拓边荒。 今立城邑於朔漠,树藩屏於寒原,敢以“北夏”为號,永昭本源。 …… 北夏国主 谨再拜。” 满朝文武一起行大礼,高呼万岁。 陆彦昌非常高兴,笑著起身走了下来:“诸位爱卿,当年朕入京城时,先皇曾留有遗言,命朕创建盛世,让日月所照、皆为夏土。 朕这一生都要感念父皇母后,一是悉心教导朕,二是为朕挑选贤妻。 朕今年虚岁四十九,与皇后缔结良缘三十载。 朕要感谢皇后,皇后为朕生育二子,长子多年勤勉诚孝、端方持重;次子勇冠三军、北定荒原。 朕也要感谢吾儿太子,这么多年,没有他的支持,承礼断不可能建立新朝,无法替朕完成先皇的心愿。 朕还要感谢诸位爱卿,独木不成林,我朝能有今日,全仰赖诸位爱卿。” 文武大臣们再次行大礼,歌功颂德。 陆彦昌笑著虚虚抬手:“诸位爱卿请起,翰林院。” 已经做了翰林院掌院的韦駙马出列:“臣在。” “朕给你半年时间,將我朝开拓新朝的事写个传记,所有阵亡將士名字要记上去,满朝文武的名字也记上去。” 谢成君安静地坐在上面,今日她特意穿上了全套的朝服,头上九龙十二凤冠有些重。 好在她多年练出来的本事,礼仪得当,坐两个时辰她都不会塌腰。 今日早朝时间很长,大伙儿都很识趣,没提什么让人不高兴的事情,不是在歌功颂德,就是在出主意怎么帮助新帝治理新国家。 谢成君的激动劲儿已经过了。 这么多年真不容易啊,为了支持建立北夏,朝廷的国库总是空的。 最困难的时候,她带头把自己的首饰捐了出去,充作军费。 太子妃和柳侧妃如今出门,头上都是简简单单的首饰。 以往大款一样的太子爷,这两年都没什么好东西赏赐妻妾,全靠一张嘴和一身力气哄妻妾。 早朝结束,陆彦昌拉著皇后的手回上书房。 “成君,朕想退位。” 跟在后面的太子嚇了一跳:“父皇!” 陆彦昌不理儿子:“朕马上快五十岁了,再不退下来,这辈子都没时间享福了。” 谢成君笑道:“陛下退位了想去哪里?” “我们也搬去瑶光苑,跟著皇兄和岳父一起。他们去哪里,咱们去哪里。 他们年龄这么大了,跟前只有个兴佑跟著。” 谢成君点头:“臣妾听陛下的。” 夫妻两个一起回到上书房,太子去了詹事府。 如今朝中大部分朝政都是太子主持,詹事府里高手如林。 太子为了不把自己累死,现在会把奏摺分出去一部分。 让董聿修带著几个老臣看奏摺。 董聿修在干了十几年吏部尚书后,眼看著皇帝想退位,他比皇帝先跑一步,已经辞去吏部尚书之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没轻鬆几天,他又被抓了回来。 陆彦昌给他封个文华殿大学士,同时封裴驍武英殿大学士,让他们两个给太子帮忙主持朝政。 没有內阁名分,干內阁的活儿。 董尚书变成董大学士,每天又要早起来干活。 裴驍很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两个人一文一武,是太子目前最得力的助手。 谢成君上完早朝,命人將她的凤冠取下,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裳,然后返回上书房。 “陛下,往后我就不去早朝了。” 陆彦昌点头:“不去了,明儿我也不想去了,让承泽一个人去吧。咱们两个先在宫里修养一阵子。” 谢成君仔细看了看他,四十九岁的老头,头上有不少白髮,脸上也有风霜。 好在他身姿不错,腰背依旧挺拔。 陆彦昌拉著她的手坐在那里发呆。 谢成君轻轻喊他:“陛下。” 陆彦昌回过神,对她笑了笑:“这几日天气好,不冷不热的,明儿咱俩去山上逛逛吧。” 谢成君点头:“行。” 夫妻两个在上书房坐了一会后觉得无趣,一起去御花园,碰到正带著二郡主玩耍的柳侧妃。 两个皇孙都读书去了,大郡主十岁了,每天跟著太子妃一起处理宫务。 二郡主年龄小,跟著柳侧妃出来玩。 太子妃的四个孩子都是柳侧妃帮忙带大的,四个孩子对她也比较亲。 看到帝后,柳侧妃赶紧起身:“见过父皇、母后。” 封了侧妃后,她也改了口。 陆彦昌只嗯了一声,谢成君温声道:“免礼,福萱乖。” 夫妻两个带著孙女一起在御花园盪鞦韆。 玩了个把时辰,夫妻两个把孩子还给柳侧妃,一起回坤寧宫。 自从东宫有了孩子,夫妻两个平常就很少再天天叫儿子过来吃饭。 现在东宫三个大人四个孩子,每隔三日,太子和太子妃会带著四个孩子过来陪父母吃饭。 大公主安和每隔几天回宫一趟,二公主安荣隨夫一起去了北夏。 坤寧宫里只剩下夫妻两个。 夫妻两个一起吃了顿简单的饭菜,一起睡午觉。 陆彦昌只睡两刻钟就醒了。 等他醒来时,谢成君还睡得香。 他心里哂笑一声,他现在终於能理解父皇当年为何断断续续地睡觉。 人老了,身体也老了,没办法支撑他睡个长久的好觉。 他安静地看著身边的皇后,心里庆幸皇后的睡眠质量比他好。 果然,皇后的心境比他好,几十年来,他极少看到她动怒,也极少看到她惊慌。 她就是家里的定海神针,不管他情绪有多起伏,只要回来看到她,他就能慢慢平静下来。 他默默地看著皇后的睡顏,岁月催人老,不管怎么保养,皇后也有皱纹了。 好在她头髮比较多,只零星会长几根白髮。 番外124-能睡 他一直静静地等,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见皇后醒来。 他怕她夜里走了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成君,起来了,时辰不早了。” 谢成君慢慢睁开眼:“陛下,我睡了很久吗?” 陆彦昌笑了一声:“睡了快一个时辰。” 谢成君翻身面对著他:“陛下醒了很久吗?” “有一阵子了。” “陛下,皇兄的陵寢建好了,明儿回稟一下皇兄。” “这事儿你別管,我跟他说 。你去山上就看看岳父。” 陆彦昌原本以为她夜里会走困,没想到她比他还先睡著。 他一个人嘚啵嘚还在说话,皇后半天没反应,仔细一看,皇后已经睡著了。 陆彦昌立刻闭嘴,躺下闭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著。 等早上天刚蒙蒙亮,陆彦昌就醒了,谢成君还在沉睡。 他一个人无聊地躺在那里看著床帐顶,今儿不用上早朝,他本来打算睡到日上三竿,没想到醒这么早 哎,牛马命啊。 等了大半个时辰,身边人依然没动静。 陆彦昌又开始叫她:“成君,起来了,起来吃饭,然后我们去逍遥观。” 谢成君被喊醒,睁开眼后迷迷糊糊问道:“陛下,你醒的好早。都不用上朝了,你怎么还睡不著。” 陆彦昌气得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你以为我不想睡,不是睡不著么!” 谢成君笑著靠在他手臂上:“那下回陛下不用干躺在这里,可以去外头遛遛。” 夫妻两个说了几句话后一起起床,吃饭。 等到逍遥观时,两个老头一起赶了出来。 一个奔向弟弟,一个奔向女儿。 一家子亲亲热热的。 陆彦昌一手拉著兄长,一手拉著岳父,谢成君跟在后面。 两个老头七十岁了,满头白髮。 “小树啊,听说承礼来信了?这孩子真有本事!” “哥,要是你觉得身体好,你可以带我岳父去北疆坐坐。” 谢谦立刻道:“我才不跟他一起去!我就留在京城。” 陆彦宏哼一声:“別犟嘴,把你藏的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 谢谦扭头看向女儿:“娘娘近来身子可好?” 谢成君笑道:“爹,我很好,晚上一觉睡到大天亮。” 谢谦笑起来:“那好那好,你马上也五十岁了,能吃能睡是福气。” 一家子去了后面竹林里的亭子里坐下,安王没有起身,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十几年如一日一个造型,眼睛上的带子换了无数条,除了他贴身服侍的人和他父亲,没有人看到他摘下眼带的样子。 陆兴佑忙前忙后的。 陆彦昌等他忙完后夸了一句:“兴佑是个孝顺孩子。” 陆兴佑忙道:“叔祖父,叔祖母,孙儿预备了一桌酒席,用的都是这山林里的食材,乾乾净净。” 谢成君笑著夸一句:“兴佑,別忙了,坐下一起说话。” 陆兴佑誒一声:“谢叔祖母。” 夫妻两个都没有理安王这个老酸菜缸。 兄弟父女坐在一起说话,然后开席。 安王全程安静,陆彦昌中途还让陆兴佑好生伺候亲爹。 安王依旧沉默。 陆彦昌毫不在意侄儿的態度,他在意的是兄长。 兄长已经七十岁了,人到了这个岁数,多过一年都是赚的。 谢谦发现女儿吃的很少,心里有些担心。 在逍遥观待了將近两个时辰,夫妻两个才离去。 回到宫里,谢成君懒得睡觉,去花园看自己养的兰花。 天气温暖,兰花长的不错,被她搬到了石榴树附近,每次去盪鞦韆时能看看花。 当天晚上,她依旧睡得很早,然后起得迟。 夫妻两个渐渐开始不管朝政,在宫中慢慢养老。 然而,陆彦昌发现,皇后每天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吃的越来越少。 她身上不痛不痒,就是嗜睡。 有时候,跟她说著话呢,她听著听著睡著了。 刚开始他没在意,他以为她劳累多年,现在想放鬆。 他隨便她睡。 可是渐渐他觉得不对劲,哪有快五十岁的人一天能睡六七个时辰的。 而且她醒来后也非常安静,连笑声都没有以前那么爽朗。 陆彦昌叫来太医,太医们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要静养,也说有些人到了夏季会嗜睡,等適应了夏季就好。 陆彦昌按下心里的焦虑,开始一天到晚陪著她,朝政一概不管。 谢成君感觉自己身上什么毛病都没有,只是想睡觉而已。 见他这么担忧,她打起精神哄他:“六郎,我没事的,你看我最近睡得多动的少,还长胖了。” 陆彦昌笑著捏捏她肚子上的肉肉:“长胖点好,摸著舒服。”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她晚上特意好生犒劳了他一番。 结果是她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来。 在她起来之前,太子陆承泽来过一趟坤寧宫,父子两个一起在侧殿说话。 “父皇,母后还没起来吗?” “还没起。” 陆承泽也有些担忧,看到父亲沉静的目光,他压下自己的忧虑:“父皇,要不给母后换个地方住试一试?” 陆彦昌沉思片刻后摇头:“搬家兴师动眾的,再等等看。你去忙你的。” 陆承泽忧心忡忡地回到詹事府,长嘆一口气开始批阅奏摺。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热,谢成君的情况並没有变好。 她每天睡眠的时间依旧很长,区別是天气太热,有时候睡得不太安稳。 而且因为天气炎热,她吃的少,前一阵子长出来的肉又没了。 陆彦昌果断带著她搬家,入住逍遥观,朝政全部交给太子处理。 对外声称是去避暑,陪伴太上皇。 谢谦提前让人把一处很不错的院落收拾好,让给女儿女婿。 山上很凉快,谢成君睡得很香,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才起来。 谢谦有些担心:“陛下,娘娘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陆彦昌没有瞒著老岳父:“她这两个月以来,整日嗜睡,一天睡六七个时辰,精神头很差。” 谢谦心里一惊,女儿还不到五十岁!! “这么多年吃苦受累,好不容易两个儿子都得力,她现在能享福了,怎么又精神头差了。” 陆彦昌没说话。 番外125-怀疑岳父 话音才落,陆彦宏进了屋:“谦哥,怎么了这是?” 谢谦勉强笑了笑:“没事,君儿这一阵子不大爽快,小树正担忧呢。” 陆彦宏忙问道:“君丫头怎么了?” 谢谦把话重复了一遍。 陆彦宏有些担心:“可有病痛?” 陆彦昌摇头:“就是这点奇怪,没病没痛,就是精神头差,整日嗜睡。” 陆彦宏想了想之后安慰弟弟:“小树,你別担心。弟妹以前每日操劳,可能心力受了累,现在清閒下来,说不得这是她自保的方式。 就好比庭院的花,若是哪一年气候不好,它就不开花,也不怎么长叶子,看著不太好,熬一熬,熬过去那一阵子,它就好了。” 陆彦昌听懂了兄长的意思,兄长说的是最好的发展。 皇后心力受损,这种內伤外面看不出来,当有一股精气神撑著时,她看似生命力旺盛。 一旦鬆懈下来,人可能会一下子垮掉。 能不能熬下去,全看命。 “多谢皇兄,臣弟带她来山上,一是每日能见到岳父,她心情好。二是远离是非,適合她养一养心脉。 这么多年,她不是跟著我风里来雨里去,就是日夜操劳。 很多时候,她除了操心朝政,还要操心我和孩子们。 我生气时骂人、踹龙案,可她很少动怒,甚至连高声说话都少。 皇兄,她在包容我,包容所有人。 她年少时经歷巨大波折,这种波折,对心脉何尝不是一种损害。” 谢谦低声道:“那时候是我没照顾好她。 先是哭瞎了双眼,后来又把眼睛哭好了。 得哭多大劲儿才能瞎了又好。” 陆彦昌反过来安慰岳父:“岳父,您为了我们千里迢迢南下,被人一刀贯穿胸膛,若不是岳父天生体质异於常人,早就殞命。 岳父疼孩子,父皇知道,朕知道,皇后也知道。” 谢谦在心里怒骂,老鬼,你不是神仙吗,你没有神通吗,你不能保一保你的后人吗! 我女儿虽然不是你的血脉,她是你孙子孙女的亲娘,是国母! 不管谢谦心里怎么骂,女儿的情况依然没有好转。 陆彦昌刚开始还能沉得住气,当谢成君一天能睡八个时辰时,他扛不住了。 他一个人偷偷跑去竹林里喝酒,一边喝一边默默地哭。 就在他偷著哭的时候,安王拄著拐杖慢腾腾走了过来。 “六叔。” 陆彦昌不理他,继续喝酒。 安王站在那里说话:“六叔,侄儿知道您在这里。六婶怎么样了?” 陆彦昌直接骂道:“关你屁事!” 安王很平静道:“不管侄儿是好是坏,侄儿希望婶子能身体康健。 婶子是个慈善人,她一直对侄儿的妻儿们很好。” 陆彦昌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酒瓶一扔,走了。 回到房间里,谢成君睡得非常香。 他先洗把脸,把自己收拾乾净,让人看不出他哭过。 然后走到床边,將她抱进怀里,轻轻喊她:“成君,成君,起来了。” 喊了好几声谢成君才醒来,她揉了揉眼睛,对著他笑:“陛下,我睡了多久了?” 陆彦昌笑著摸摸她的脸:“也不是很久,肚子饿不饿?” 谢成君嗯一声:“有点饿。” “明儿让安和带孩子来玩好不好?” “好啊,陛下,再给承礼和安荣送些东西过去吧。安荣快要生產了,臣妾不放心。” “有承礼和长寧在呢,还有成贤,別担心安荣。” 安荣公主的駙马是当年平状元的嫡长子,平状元如今在北夏任工部尚书,平家全家都跟著搬了过去。 帝后觉得小儿子一个人在那边,索性让小女儿带著駙马一起跟了过去。 兄妹两个在一起,好歹有个亲人。 平家长子性格温和,包容性比较强,小夫妻两个在一起时,最多的时间都是在研究吃喝。 安荣公主已经生过一个孩子,这是第二次生產。 谢成君一直担心外地的两个孩子,经常让人送东西过去。 夫妻两个依偎在一起说话。 第二天,安和公主带著小儿子上山看望父母。 安和一来,整个逍遥观都热闹起来。 她进院就开始喊:“父皇,母后,儿臣来了!” 谢成君今日起得早,听到女儿的声音,笑著回了一声:“这里。” 安和带著笑进了屋:“母后,这山上真凉快!” 说完,她挨个给长辈和堂兄见礼。 谢成君对著女儿招手,让女儿坐在自己身边:“夏日也不能一味贪凉,你的公主府里有几个地方夏日比较凉快,別一直坐在那里吹风。” 安和心里如油锅煎的一样,面上一点看不出来:“母后放心吧,儿臣每日吃好睡好,热了冷了都不怕。” 谢成君笑起来,她心里清楚,陛下特意让女儿来哄她的。 她心里也时常想,难道我真的病了? 她没有任何不適,只是经常感觉累,想睡觉。 补品补药流水一样往她屋里送,她每天吃不少补品,但她依然感觉很累。 当她的睡眠时间稳定在一天八个时辰后,不再增加。 陆彦昌欣喜起来,他悄悄跟兄长和岳父商量:“哥,岳父,如果只是一天睡八个时辰,倒也还好。 我们儿孙满堂的,到了成君该享福的时候。她愿意睡就睡吧。” 然而,陆彦宏心里没底。 他记得母后也是刚开始慢慢变得衰弱。 他看弟弟这么高兴,也跟著高兴:“说不定是父皇母后保佑呢!” 谢谦接话道:“石头,你得空去看看先皇与先皇后。 先皇与先皇后是有大神通的人,他们最疼你了,若是他们真的有灵,你去求,他们肯定会有恩泽降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谦的本意是夸奖先皇与先皇后,但是他女婿听到了大神通三个字。 陆彦昌本来正在高兴,听到这三个字后,心里微微波动一下。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岳父一眼。 父皇的大神通,可远不止创立新夏这么简单。 谢谦察觉到女婿在看自己,也对女婿道:“你们都去,让先皇保佑你们兄弟两个。” 陆彦昌对著岳父笑道:“岳父说得对,皇兄,咱们得空去祭拜父皇母后。” 陆彦宏点头:“那就最近挑个好日子,我们一起去。” 谢成君现在每天稳定睡八个时辰,醒来后她什么也不干,或者听丈夫吹曲,或者听两个老头吵嘴,或者在竹林里听安王念经。 番外126-心脉受损 她几乎不动脑子,这样静静地养著,没有再进一步瘦下去。 陆彦昌把她养的兰花搬到山上,她无聊时也会看看花。 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睡得久算什么毛病,她年少时有时候能在床上躺一天。 听说这兄弟两个要去祭拜父皇母后,她还特意嘱咐丈夫:“六郎,就是去祭拜一番,不要求太多。” 陆彦昌懂她的意思:“放心吧,我又不想长命百岁,只求咱们两家都平平安安的。” 说完,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你想跟谁说话,就让人去叫。前头给你留了个小厅,可以召见誥命们。” 谢成君懒懒地嗯一声:“谢陛下。这山中岁月果然清净,这是我以前梦想的日子。” 陆彦昌笑了一声:“没出息,梦想就是出家啊!” 谢成君笑起来:“出家有什么不好,不过得考虑供奉的事情。看来,这齣家也是没法完全出家的,除非有人心甘情愿一直养著。” 陆彦昌伸手摸摸她的头髮:“明儿咱们去天齐寺看看好不好?以前我们住的禪房还空著呢。” 谢成君的思绪开始飘荡:“都过去二十多年了,那时候我做梦都不敢想现在的好日子。不光能清净修道,还有陛下陪著我。” 陆彦昌哟一声:“皇后这拍马屁的本事越来越好。” 谢成君笑:“拍马屁是官场第一要务。” 夫妻两个依偎在一起说笑话。 陆彦昌见她精神头似乎好了一些,心里也高兴起来。 第二天,他带著她去了一趟天齐寺。 帝后一起到来,天齐寺全体人员出动。 陆彦昌和兄长一起进行了一场简单的祈福,祈求夏朝和北夏风调雨顺,祈求皇室成员健康长寿。 兄弟两个祈福的时候,安王在一边念经。 谢成君一个人在曾经清修的大院子里散步,这院子以前是先皇带著两个儿子住,现在是太上皇带著安王一起住。 太上皇住正房,安王住东厢房。 西厢房以前是她和陆彦昌先后住过的地方,现在空著的。 谢成君欣喜地在院子里溜达:“如月,这石凳子和石桌的位置居然没变。” 如月笑道:“娘娘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在这院子里挖野菜做菜饼子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成君感嘆起来:“那时候我看不见,全靠摸,原来这院长这个样子。” “娘娘,这院子里布局是先皇在世时就设置好了的,太上皇陛下基本没动。” 谢成君感慨起来:“皇兄最仁善了。” 很快,兄弟两个牵著安王回来了。 陆彦昌进院子就喊:“成君,你要不要去看看以前咱们比邻而居的那两个小院子?” 谢成君笑一声:“不去了吧,我怕那院子里的药味还没散去。” 陆彦昌哈哈哈笑起来:“你看你,我就是使了点手段,你念叨这么多年。” 陆彦宏估计是弟弟和弟妹之间的趣事,他一个大伯哥不好打听,温声道:“君丫头,晌午是留在这里还是回你爹那里?” 谢成君笑著回道:“皇兄,我想回逍遥观,今儿我爹燉了鱼汤呢。这天齐寺的菜,我早就吃够了!” 陆彦宏笑著摸了摸鬍子:“別说你,我也吃够了。走走走,咱们去你爹那里喝鱼汤。” 太上皇牵著安王走在前头,陆彦昌牵著谢成君走在后头。 天齐寺和逍遥观之间有一条路,这条路修的不错,每一步都铺了石板,石板上还有防滑的纹路。 瞎子安王走的稳稳噹噹。 十几年来,每年大部分时间里,他每天都会往返天齐寺和逍遥观,这条路上有多少块石板,他早就记得清清楚楚。 后面叔叔婶子还在说小话。 “成君,等过一阵子天凉了,咱们回宫。” “好啊,让皇兄和我爹也回城,山上冷,他们上了年纪,不能受寒。” 陆彦宏听到后笑著回了一句:“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受罪的,我还想再活二十年呢。 到时候大郎也上了年纪,我再也不管他死活,我先死去。” 陆彦昌笑道:“哥,您要是还能再活二十年,以后我就能抬头挺胸去见父皇了。 那时候父皇跟我说,他想要个十全十美的办法,保住你、我和大郎,他想让你长命百岁,想让我和大郎都能好好活著。” 陆彦宏有些伤感:“父皇思虑过多,后来病重,我用了无数的办法,都留不住他。 好在你爭气,如今我们三个都活得好好的,父皇的愿望达到了。” 四人很快回到逍遥观。 陆兴佑戴著围裙来迎接:“皇祖父、叔祖父、叔祖母,父王。” 谢成君夸讚道:“兴佑,虽然你手艺不错,也別一天三顿都自己做,厨下有厨子呢。” 陆兴佑笑著回道:“回叔祖母的话,今儿有两道董先生喜欢的菜,旁人做不好。” 谢成君感念他:“多谢兴佑替我们姐弟两个照顾我爹。” 陆兴佑赶紧躬身:“都是孙儿该做的,董先生没少教导孙儿。” 陆彦宏打破他们的谦虚:“弟妹,兴佑这孩子虽然是杨家后,没有沾染杨家人的毛病,你只管使唤。” 谢成君笑著点头:“谢皇兄,兴佑是个好孩子。” 陆彦昌接话道:“哥,我饿了,吃饭吧。” 陆彦宏最听不得弟弟和儿子说饿了。 儿子说饿了,他怕影响儿子的身体,不敢给儿子吃太多,至少得餵两口。 弟弟说饿了,那了不得了,好吃的全端上来!使劲吃! 以前儿女和弟弟小的时候,他主要的任务就是餵三个孩子吃饭。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谢成君的情况比较稳定。 夫妻两个一直住在山上,等到九月底,天凉了。 就在他们计划回城的前几日,她突然睡了整整一天,叫都叫不醒。 陆彦昌急得让人把太医揪过来,太医们束手无策! 陆彦昌一脚把凳子踹飞:“你们这些蠢材,整日里背起药书和医理,你们一个个跟要考状元似的! 一到给人看病,不是吃不死人的太平方子糊弄人,就是一问三不知!” 太医院院使连连磕头:“陛下,娘娘,娘娘这是心脉受损,只能养。” 陆彦宏一把將桌上的东西全扫在地上:“滚!” 番外127-董駙马的恐惧 太医院院使战战兢兢地退出房间。 谢谦把他安置在客房里,隨时听候传唤。 没人进屋里头,陛下正在发怒,太上皇和董先生都守在外头没敢进去。 陆彦宏终於见识到弟弟生气时的样子,怪不得朝堂上没人敢忤逆弟弟,跟父皇差不了多少。 陆彦昌生了很久的气,然后把谢成君抱在怀里轻轻喊她。 喊了好久,怀里的人终於醒了。 谢成君看到他憔悴的脸,心里往下沉,难道我又睡了很久? “六郎,什么时辰了?” 陆彦昌骗她:“天刚亮,还早呢,你才睡了五个时辰,你还想睡吗?” 其实她睡了一天两夜,他把中间那一天忽略掉了。 谢成君懒懒地回道:“我不想睡了,我肚子饿了。” 陆彦昌立刻抱她起来:“我们吃饭,吃饭。” 屋里已经被收拾乾净,没有人跟她说她睡了一天两夜。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只是睡了一夜。 但是谢成君知道大家都在撒谎,她最大的本事就是察言观色,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她的眼。 这是让陆彦昌最痛苦的地方,他以前骄傲於自己娶了个聪明皇后,现在他恨不得她变傻了才好。 变傻就不用想太多,可以安心养病。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就像现在一样,她通过细微的变化,判断出自己绝不止睡了一个晚上。 谢成君没有捅破,她知道大家担心自己,努力吃了半碗粥,依偎在他怀里陪他说话。 “陛下,我想回宫。” 陆彦昌抱著她轻轻拍:“那我们回去。” 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好在谢成君只长睡了这一次,又恢復一天八个时辰睡眠制度。 三天后,帝后回宫。 太子妃和柳侧妃带著孩子们来陪她,谢成君觉得吵闹,让孩子们各自去忙碌,她喜欢安静。 她唯一能容忍的吵闹就是丈夫,老了老了,她还是最喜欢他在身边陪著。 她在他面前不需要端著,可以隨意。 等她吃过晚饭睡著后,陆彦昌一个人来到御花园石榴树下。 他仰头看著父母种的那棵石榴树,嘴里喃喃私语:“父皇,母后,儿臣从未求过什么。 儿臣想求父皇母后帮儿臣保一保君儿的性命,儿臣不能没有她。” 深秋的夜风吹来,石榴树的叶子微微晃动,也不知是在回应他,还是单纯的被风吹得动。 他说了好久的话之后,撩袍子跪了下来,对著石榴树磕了三个头,然后一直跪在那里。 石榴树没有任何异常,他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过了好久,他失望地起身返回坤寧宫。 第二天,他破天荒去了早朝。 他的龙椅平日是空著的,太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文武大臣看到皇帝后欢喜地行礼,陛下已经好几个月没露面了,听说在逍遥观。 只有几个重臣心里清楚,皇后病了,陛下日夜忧心。 陛下带娘娘去逍遥观,是去养病的。 董聿修担心地看著高高地坐在九龙台上的表姐夫,她还是听公主说的,表姐病了。 他无法想像,如果表姐有个什么好歹,表姐夫会怎么样。 他翻遍史书,帝王不纳妾的,也只有这一个。 就在他看表姐夫的时候,表姐夫也在看他。 陆彦昌看著董聿修那张比同龄人年轻很多的脸,眼光沉静。 他又想起那天岳父说的那句话,先皇和先皇后是有大神通的人。 父皇母后转世,为什么聿修也跟著转世。 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繫? 大舅?聿修?聿修知不知道一些事情? 岳父为什么让兄长去求父皇母后?还说父皇母后有大神通? 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朕和皇后知道父皇母后的秘密吗? 岳父是不知知道些什么? 他想起这些年很多很多的细节,只要提起父皇,岳父都很敬重。凡是父皇的吩咐,岳父上刀山下火海,必定会去完成。 董聿修突然感觉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狼盯上了一样。 他微微抬头,只看到表姐夫头上的十二冕旒冠。 表姐夫的表情被挡住了,但他知道,坐在高台上的人,可以透过帽子前方珠帘的缝隙中看清臣子的一切动向。 整个早朝,陆彦昌什么都没说。 他用沉默表示支持太子的一切决定。 等早朝结束,他拒绝了儿子的相送,只留下一句话:“董爱卿隨朕来。” 董聿修感觉那种汗毛倒竖的感觉又出来了。 谢成君还没起床,陆彦昌带著董聿修去了石榴树底下的鞦韆架上。 “聿修,一起坐。” 董聿修拱手:“谢陛下。” 君臣两个一起盪鞦韆。 董聿修温声安慰他:“陛下,娘娘只是嗜睡,没有病痛。若真如太医所说是心脉受损,睡眠倒是一种很好的修复方式。 只要她还能吃饭,经常能醒,过一阵子娘娘定能自己能修復好。” 陆彦昌嗯一声,然后反问道:“聿修,你当年入京城之前,可见过父皇的面?” 董聿修有些奇怪,当然,他实话实说:“回陛下的话,臣第一次见先皇,是在殿试上。” 陆彦昌侧首看著他,眼神一动不动。 董聿修心里打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这和表姐的病有关係吗? 陆彦昌二话不说,突然站了起来。 董聿修也跟著站起来。 陆彦昌往前走几步,到石榴树下,然后沉声道:“跪下。” 董聿修乖乖跪下。 “这石榴树是父皇和母后种的,父皇喜欢你,你给父皇磕三个头。” 董聿修毫不犹豫地砰砰砰磕三个头,皇祖父疼爱他,比他那个亲爹强了一万倍,他磕头磕的心甘情愿。 陆彦昌站在那里等,没有任何异常。 过了约莫一刻钟,他失望地说了一句:“起来吧,去忙你的。” 说完,他抬脚走了。 董聿修起身后站在那里,看著远方离去的人,心里感嘆一声,陛下看来是真的急了,开始求神拜佛。 是的,陆彦昌觉得太医们不行,他不如去求神拜佛。 白天时,他陪著谢成君过了四个时辰。 他不是抱著她,就是让她歪著,不让她消耗任何精力,也不让她操心任何事情。 太子妃带著孩子们过来请安,被他撵走了。 只有太子过来时,他留儿子在这里待了半个时辰,让儿子伺候皇后吃了一顿饭。 番外128-朕等先生的实话 等第二天早朝,他又去了。 整个期间他一言不发,等到快结束时他才吩咐了一件事情。 命钦天监择吉日,他要带宗室所有成员一起祭拜先皇和先皇后。 天越来越冷,宫里的地龙烧了起来。什么天材地宝,只要能补身体的,通通搞过来。 陆彦昌已经不管那么多了,凡是有利於皇后病情的,不管花多少钱都要干! 谢成君能猜到他在干什么,她放下心里的忧虑,每天在清醒时间一直陪著他。 陆彦昌只要外出,都是等她睡著之后,因为她醒来就要找他。 祭拜完父母,他发现皇后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 他开始折腾钦天监,甚至从民间找来很多道士在宫里做法。 当然,他记得底线,不给皇后吃丹药和符水。 满京城人都知道,皇后病了。 陆承泽每天都要来陪母亲半个时辰,安和每日也要进宫一趟。 等到了冬天,谢成君开始咳嗽。 陆彦昌惊恐起来,他记得母亲当年就是开始咳嗽,咳嗽一阵子就没了。 好在人和人不一样,谢成君喝了太医开的药之后不咳嗽了,但是睡眠时间变成九个时辰。 初冬的一个晚上,陆彦昌看著安然入睡的皇后,心里做出一个决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宫门打开,一辆马车从宫里出来,直奔景阳侯府。 谢家男丁都不在家,当差的当差,读书的读书,只有谢谦在家。 天冷了,谢成谨把老父亲接回了家。 听说女婿来了,谢谦赶紧出来迎接。 “陛下。” 陆彦昌快步往屋里走:“所有人退下,董先生隨朕进来。” 谢家人心里一惊,全部悄悄退去。 谢谦跟著女婿进了屋,主动问话:“小树啊,君儿怎么样了?” 陆彦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主动问道:“先生,朕问你一句话。” 谢谦听他喊先生,心里一凛,这是不把他当岳父。 “陛下请问。” “当年父皇可有给你留下什么话?” 谢谦最近因为担心女儿,头髮全白了,神情也比较憔悴,但他脑瓜子始终很清醒。 听到女婿的问话,他反问道:“不知陛下说的是哪方面?” 陆彦昌本来是背对著他的,慢慢转过身来,眼神如鹰一样盯著他:“比如,父皇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从一个紈絝浪荡子变成一代雄主?” 谢谦一惊,他骤然抬头看著女婿,心里狂跳,女婿在怀疑什么?他找到了什么证据吗? 可是老鬼说过,他不会告诉第三个人,因为会引起天下大乱! 为何女婿要问这个? 他在心里想了想,还是决定相信老鬼的话。 “回陛下的话,先帝曾有言,有一日忽然觉得活得浑浑噩噩,没有意思,想做出一些事情来,故而改好了。” 陆彦昌冷哼一声:“先生一辈子,虽无谎言,实话不多。” 谢谦认错:“臣因为性子不討喜,被父亲厌弃。” 陆彦昌又问道:“先生可知道,为何父皇对聿修这么容忍?” 这事儿谢谦真不知道,他也曾奇怪过,最后归於先帝宠爱孙女。 “臣觉得,应该是先帝宠爱安平公主,公主想要的东西,先帝都给。” 陆彦昌慢慢往前走,走到老岳父跟前:“先生,朕等你的实话。” 谢谦看著女婿离去的背影,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他抬头看著皇宫的方向,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他心里十分难过,他一辈子就两个孩子,他自己挨了一刀,反倒活到七十岁,女儿还不到五十,怎么就病了呢。 老鬼,你把我收去吧,把我的命给我女儿! 骂完后谢谦有些颓丧,他知道老鬼已经不在了。 老鬼不是万能的,如果他真的万能,他当年何至於那么艰难地把小儿子送走,何至於眼看著先皇后病逝而束手无策。 林氏看著陛下表情严肃离去,她给陛下行礼的时候,陛下仿佛没看到一样。 以往陛下何曾对谢家人这么冷漠过? “爹!” 谢谦对著儿媳妇摆摆手,一个人拖著沉重的步伐返回书房。 陆彦昌回宫时谢成君已经醒了,如月说陛下很快就回来了。 她耐心等,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回来了。 陆彦昌像没事儿人一样,笑著进殿:“皇兄回了瑶光苑,我去看了一趟,瑶光苑里这大半年没有主人,倒是萧条了不少。” 谢成君笑道:“陛下冷不冷?” 陆彦昌脱掉大氅、净手:“这殿里不冷。” 夫妻两个靠在一起说话,外头的事情已经传不到谢成君的耳朵里。 陛下匆匆去了谢家一趟,沉著脸离开,整个京城里的人都在关注。 陆彦宏听说后想出门,但是他发现他被弟弟软禁起来了,瑶光苑的门卫换了人。 陆彦宏非常吃惊,这么多年,弟弟第一次禁他的足。 陆彦宏有些担忧,回去后跟儿子交代:“大郎,等我死后,你就回安王府住。” 安王一惊:“父皇,怎么了?” 陆彦宏没有瞒著儿子:“今日你六叔去了谢家,跟你谦叔说了一些话。 瑶光苑的门卫被换了,我们已经出不去了。” 安王焦急起来:“父皇,这么多年过去了,六叔到现在才要清算吗?” 陆彦宏骂儿子:“你算个屁,要杀你早杀了!” 安王平静下来,他毕竟做了十几年皇帝,思考片刻后问父亲:“父皇,可是谦叔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六叔?” 陆彦宏嗯一声:“此事一定不是小事,有可能关係到你婶子。” 安王心里一紧:“父皇,六婶怎么样了?” 陆彦宏摇头:“我不知道,宫里的消息打听不出来。你六叔最近情绪不好。 前一阵子,宫里抬出几具尸体,没有任何理由。” 安王转了转手里的珠子:“可能是乱说话,被六叔知道了。” 陆彦宏有些著急:“你六叔可能是担心你婶子,乱了方寸。他们夫妻患难与共几十年,好不容易承礼建国,他们该享福了,你婶子一病不起。” 陆彦昌等了三天,谢谦没有来找他。 满京城的人都在猜测,谢家做错了事情?董先生做错了事情?还是娘娘病重,陛下想翻脸? 就在眾人胡乱猜测时,陆彦昌又去了早朝。 整个早朝他一言不发,任凭太子处理一切朝政。 等早朝结束,他终於开口:“来人,將董聿修下狱!” 番外129-暴君的暴行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坐在龙椅上的帝王。 將董聿修下狱? 安平公主駙马? 文华殿大学士? 董聿修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帝,把我下狱? 別说文武大臣,连陆承泽都惊呆了。 他悄悄去看父亲,见父亲沉著脸,他没有阻拦父亲。 陆彦昌沉声道:“裴驍。” 这两个字一出口,裴驍立刻行动,带著两个人將董聿修带走了。 太子给裴驍使了个眼色,裴驍微微点头。 陆彦昌起身,一挥袖子:“退朝。” 陆承泽跟著父亲离开宣政殿,半路上他喊了一声:“父皇。” 陆彦昌留下一句话:“你去忙你的,不要管。” 陆承泽停下脚步,心急如焚,母后生病,他每日忧心。 他想多陪母后,可是父皇每天只让他陪半个时辰。 母后清醒的时间有限,父皇不想让任何人占用母后的时间。 他能做的就是管好朝政。 陆承泽让自己平静下来,父皇去过谢家,负气而归,没有处置谢家,而是把大姐夫下狱。 难道是在敲打外祖父? 陆承泽想了很久后返回詹事府,如往常一样处理各种事务。 只是今日他的帮手少了一个。 以往是裴驍和董聿修,今天董聿修被裴驍扔到大牢里去了。 宫外头,安平公主得到消息后整个人呆愣在当场? 駙马被六叔下狱? 陆兴泰急匆匆赶回家:“娘,娘不要急!” 安平公主怎能不急:“兴泰,你爹今日可说了什么忤逆的话?” 陆兴泰摇头:“爹什么都没说。” 安平公主急得乱走,片刻后往外走:“我去找你外祖父。” 可等她到瑶光苑门口时,她发现自己进不去! 安平公主大惊,父皇在瑶光苑,六叔把父皇禁足了。 安平公主站在瑶光苑门口沉思,过了很久后她安静下来,然后返回府中,闭门不出,也不让儿子管。 董聿修莫名其妙被下狱,满京城谣言漫天飞。 安平公主闭门不出,也不去求救。 董聿修没有任何罪名,就这样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当然,刑部的人不敢把他怎么样,客客气气地给他找了间上好的牢房,吃的喝的应有尽有。 因为董大学士来的时候是裴大人送来的,没有枷锁,没有任何衝突。 董聿修在大牢里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景阳侯府內,谢谦听说董聿修被下狱,没有任何反应。 他思考了这几天,他现在可以断定,这个小鬼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在追查。 谢谦心里如同油锅一样。 你这个老鬼啊,你到底留下什么东西了! 他要是开始痴迷这些东西,天下苍生要怎么办? 一头是女儿,一头是天下苍生。 谢谦恨不得立刻去死,反正他活够本了。 可是他不能去死,他知道,董聿修只是个开端。 他担心啊,如果老鬼显灵救了女儿,以后小鬼老了肯定要求长生。 可是他死犟著不承认,小鬼会开杀戒的! 这杀戒一开,几十年的英名都没了啊! 果然让谢谦猜中了,第二天早朝,陆彦昌留下一句话:“裴驍,把谢成谨下狱。” 谢成谨没有太吃惊,很乖顺地跟著裴驍走了。 第三天,秦家被下狱; 第四天,林家被下狱; 第五天,檀家被下狱。 眾人算是看明白了,凡是和谢家有关的姻亲,一个没逃过。 太上皇被软禁,皇后的病情没人清楚。 满京城被笼罩在恐怖之中,现在是谢家姻亲,下一步是不是这些姻亲的姻亲? 眾人想起早些年的田税案和毒草案,还有当年先帝入城时的场景。 刑部大牢里坐满了人,都是些高官。 第六天的天刚蒙蒙亮,谢谦身穿太子太傅朝服,从景阳侯府一路慢慢踱步到了宫门口,跪地行礼:“老臣董玄墨请见陛下天顏。” 这个太子太傅是前几年皇帝给他加的虚衔,这身官服也是他第一次上身。 很快,吉祥赶了过来,亲手將谢谦扶起来:“先生跟杂家走吧。” 谢谦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不远处无数双眼睛盯著谢谦。 谢谦进宫的消息同时传给了各家各户。 谢谦跟著吉祥往宫里走去,吉祥带著他去了石榴树下。 冬日天冷,石榴树在寒风中瑟缩。 石榴树上的防雪棚子搭了起来。 陆彦昌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著树顶上的棚子。 谢谦慢慢走到他身边,没有行礼,而是轻轻喊了一声:“小树。” 陆彦昌轻声回道:“岳父,你想父皇吗?” 谢谦嗯一声:“想,他名义上是我亲家,实则是我养父,也是我师父。 当年他让我南下,我一半是为了你和君儿,一半是为了他。” 陆彦昌笑了一声:“这辈分真乱。” 谢谦先问道:“君儿怎么样了?” 陆彦昌实话实说:“一天睡九到十个时辰,这几天,我发现她的腿和腹部有点肿。可是她吃饭不多,喝水也不多。” 谢谦心如刀绞:“怎么不让我死了呢,把我的命分给他们姐弟两个。” 陆彦昌看著石榴树道:“岳父,这棵树已经四十多年了,还长得这么好。” 谢谦嘆了口气:“小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不过,你问之前要考虑清楚后果。 你爹对你的期待,是希望你能顺顺利利走完这一生,不说留下多少贤名,至少不能留下恶名。” 陆彦昌笑了一声:“这几天,满京城的人都在说朕变成了暴君。 朕不在意,朕只想知道,有什么方法能救皇后。” 谢谦看著那棵石榴树:“他若能救,当年就不会死那么早了。” 这一句话触动到了陆彦昌,他立刻转身:“父皇是为了去见母后,存了死意。” 谢谦的心往下沉,这个小鬼果然知道了。 他浑浊的老眼里冒出精光:“你想知道什么?” 陆彦昌再次转身,看著石榴树:“那年朕和皇后回京,一起在这石榴树下做了一场梦。 朕梦到了父皇和母后的生生世世,还有聿修,哦,聿修不是聿修,他是我亲大舅。” 谢谦惊恐地看著他:“胡说,聿修什么都不知道!和他没有任何关係!” 陆彦昌哼一声:“你果然知道,你这个老狐狸!” 番外130-岳父的怨气 谢谦沉默片刻后道:“我不想知道。” 陆彦昌在他面前慢慢踱步:“让我猜一猜,当年你躲在家里是为了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了父皇的秘密?” 谢谦回了一个字:“是。” “父皇去世时,你並未多伤心,你知道他的秘密,是也不是?” “是。” “朕问你,你知道多少?从实招来,不然朕诛你九族!” 谢谦呵一声:“我九族也包括你。” 陆彦昌直接问老问题:“父皇因何而来?” “不知道,他死后就来了,反正他经常这样。” “父皇性情大变,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他来的时候许延昭二十岁,可惜先皇后转世没有带著记忆。 他一个人记得生生世世的记忆,他很孤独。 康王造反的那天晚上,我把你哥藏了起来,去找先帝,听到他一个人在屋里自言自语。 他当时没杀我,后来你娶了君儿,他就开始经常讲鬼故事给我听!” 说到这里,谢谦激动起来:“我不想知道的,谁想知道他的秘密啊,我是被迫的!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知道我一个人守著这个秘密几十年是什么感觉吗? 他活著时成天嚇唬我,死了我还要给他儿子卖命! 谁稀罕知道他那些过去的鬼故事啊,他又不把长生的办法告诉我! 我知道別人能长生,我自己不能长生,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知道成谨的儿子为什么叫长生吗?那是我以前戏言时跟他说的,以后娶妻生子,男孩叫长生,女孩叫长寧。 我每天提醒自己,我不能长生,不要去追寻那些东西,好好活一天算一算! 要向內求,获得安寧,不要向外求,不然只能毁灭!” 谢谦几乎是在嘶吼! 老头的白鬍子白头髮在寒风中飞舞,把他的怒气衬托到了极点。 陆彦昌见岳父怨气这么大,语气温和下来:“我不知道你心里有秘密,你受苦了。” 谢谦听到女婿这话,老头激动的开始哭泣:“我从小没娘,后娘对我面甜心苦,我爹不管我。 后来跟了你哥做伴读,先帝和先皇后把我当半个儿子养。 我心里一直是把他们当做父母的,我渴望得到他们的认可,只求他们也能疼我一点。 本来他们是很疼我的,把我当子侄辈,教导你哥的时候让我在一边一起学,全天下独一份的待遇。 那时候我多骄傲啊,吴王把我当儿子养,除了世子,你另外几个庶出兄长在你爹娘面前都没我体面。 那时候我发誓,我这一辈子都要忠於吴王和王妃,忠於世子。 后来我知道他的秘密,他瞬间跟我翻脸,嚇唬我,拿我儿女的命要挟我,拿我爹的官位要挟我。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最敬爱的长辈,突然要杀你,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陆彦昌见老头儿居然哭了,有些吃惊。 多稀奇啊,他的老岳父,天下第一聪明的老头,居然哭了! 陆彦昌想了想之后安慰道:“我能理解,就像大郎在背后对我捅刀子一样。” 谢谦骂道:“你理解个屁,你和安王本来就是竞爭对手,你没疼过他,他也没真正把你当做自己人。 你们最多是利益盟友反目成仇而已。” 谢谦越说越激动,眼泪哗啦啦往下掉:“他是唯一教导我道理的父辈,为了得到他的认可,我努力读书考状元,为了保护你哥,我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我尽一切努力证明,他疼我是值得的! 结果因为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就动了杀我的心! 你不理解我,只有你二哥平王能理解我。我和平王一样,我们是两个可怜虫,我们的努力都是渴望得到那个老鬼的认可。 其实我就算知道了他的秘密又能怎么样呢,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爹,我怎么会背叛他呢。 可他不相信我,要不是你娶了君儿,他还是不会相信我。” 陆彦昌沉默下来,他没想到在岳父心里,父皇母后的地位这么重要。 谢谦继续絮叨:“这个死老鬼,你这里惦记他,还不知道他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陆彦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想了想之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递给老头。 谢谦抢过帕子一通乱擦,然后一屁股坐在石榴树下的石阶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开始数落:“你去天齐寺找君儿,他在宫里看我的热闹,等我被逼急了,他才出手。 他明明知道我在意孩子,不早点赐婚,让我的心一直吊著,把我当小猫小狗逗。 他嘴上让我入阁,把我爹的御林军统帅骗走了,然后把我赶出京城,让我去南詔卖命。 要不是我的心长在右边,这会子我骨头都烂没了。 这个死老头子,他一步步引我入坑,让我无路可逃,让我只能按照他的计划往前走。 我每次心里恨得骂他,想一刀把他捅死。 可到了他面前,他笑著喊一声谦哥儿,我又心软了,为他上刀山下火海。 我是个没用的窝囊废,为了年幼时那点孺慕之情,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陆彦昌听到岳父骂亲爹死老头子,想了想之后没吱声。 从伦理上来说,他们是亲家,骂两句也能说得过去。 谢谦还在骂骂咧咧,足足骂了两刻钟后他才停下,神情萎靡:“我都说完了,你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陆彦昌先叫来吉祥吩咐:“去把牢里的人都放了,瑶光苑的侍卫换回去。” 吉祥躬身:“奴才遵旨。” 等吉祥离去,陆彦昌跟岳父並排坐在石阶上:“岳父,我想救君儿,我不能没有她。” 谢谦哼一声:“我跟你说个好办法,你把那群真道士叫来,你把我杀了,在这石榴树下做法,以命换命,说不定管用呢。” 陆彦昌知道岳父怨气大,没跟他计较:“那不行,皇后会杀了我的。” 谢谦想从地上爬起来,结果一下子没爬起来。 陆彦昌先起身,然后把岳父扶了起来。 谢谦也不理他,径直往坤寧宫而去。 谢成君穿著一身常服坐在那里,太子正陪在母亲身边,也不知他说了什么,把母亲逗笑。 谢谦看著这一幕,眼神有些湿润。 女儿瘦了,不,女儿胖了,肿了。 谢谦扭身吩咐女婿:“找人给我打水洗脸。” 谢谦先在偏殿把自己收拾乾净,努力挤出笑容才进了正殿。 谢成君有一阵子没看到父亲,连忙起身:“爹。” 谢谦笑了起来:“娘娘这几日可好?” 谢成君笑著请父亲坐下,亲自给父亲倒茶:“爹,我好得很,能吃能睡。爹回府了?山上冬天冷,等开春了再去。” 谢谦嗯一声:“回府了,府里人多,热闹。” 谢成君笑道:“爹晌午別走了,在这里吃顿饭再走。” 谢谦誒一声:“老臣好久没在宫里吃饭了。” 太子见母亲高兴,给了旁边人一个眼色。 眼瞅著到了午膳时间,御膳房开始摆午膳。 一家三口都给谢谦夹菜。 谢谦想起刚回京城那年,他在东宫吃饭,也是一家三口给他夹菜,把他吃撑了。 他笑著摸了摸鬍子:“娘娘,够了够了,老臣吃不了那么多。” 谢成君笑道:“爹慢慢吃,吃多少算多少。” 谢谦一边吃饭一边笑:“一眨眼,太子殿下都这么大了,上回老臣在东宫吃饭时,殿下才十二岁。” 陆彦昌笑道:“那时候他能吃的很,现在没那时候吃的多了。” 谢谦夸讚道:“殿下如今儿女成行,稳重了很多。” 陆承泽笑著给父母和外祖父盛汤:“外祖父请。” 宫外头,刚从大牢里出来的几个人各自回家,家里的女人都抱著男人哭。 董聿修听说表叔进宫自己就被放了,仍旧想不通,表叔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安平公主淌眼抹泪的:“駙马,没人打你吧?” 董聿修笑著安抚她:“没人打我,裴驍送我进去的,除了不见天光,该吃吃该喝喝,还不用当差。” 安平公主小声道:“那天我去找父皇,发现父皇被六叔禁足。 当时我想,以六叔对父皇的敬重,肯定不是责怪父皇,而是阻拦我们去找父皇。 我就回来了,闭门不出。可这几天,我这心里跟油锅里煎的一样。” 董聿修夸讚道:“殿下真聪明,你做对了。” 番外131-来世愿望 没有人知道谢谦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皇帝。 但是他进宫一趟后就开始跟陛下形影不离,甚至晚上都住在宫里。 都知道皇后病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提什么外男不得入宫的规矩。 他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住在女婿那里也说得过去。 翁婿两个今天在石榴树下磕头祈求,明天一起去皇陵上香,后天去寺庙祈福。 京城里开始传谣言,董先生肯定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进贡给陛下后,陛下就原谅他了。 谢谦懒得去理那些谣言,一边跟著女婿求神拜佛,一边陪著女儿。 谢成君见老父亲住进了宫,也没多问。反正每次她醒来时,父亲和丈夫都在她身边。 她身上越来越肿,甚至呼吸困难,陆彦昌开始焦躁,停了求神拜佛,每日都在骂太医。 等他骂完,谢谦安抚太医们两句。 陆承泽一边管著朝政,一边和姐姐轮著照顾母亲。 进入腊月,陆彦昌的眼神已经变得无光。 他饭也不吃,每天就守著皇后。 谢成君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呼吸越来越困难。 陆彦昌把她最喜欢的兰花摆了很多在殿里。 腊月初二的中午,谢成君醒来开始找人:“陛下。” 陆彦昌就睡在她身边,闻言誒一声:“你醒了。” 谢成君缓缓靠近他怀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消失,她终於接受了这个现实,她可能命不久矣。 “陛下,我想承礼和安荣了。” 陆彦昌將她抱紧,哽咽著回道:“我让他们回来。” 谢成君嗯一声:“陛下。” “誒,我在呢。” “臣妾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陛下。” 陆彦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我也是的。”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往北而去,一个月的时间,消息终於送到了北夏京城。 陆承礼立刻命薛敬朝、郭奉贤、谢成贤辅佐萧皇后和太子,他要带著妹妹回家看望母后。 萧皇后立刻道:“陛下,臣妾跟您一起回去!” 陆承礼焦急:“母后在等我和妹妹,你把家里看好,就是对母后尽孝!” 萧皇后听到他都快哭了,没有再勉强:“陛下放心,臣妾会看好家里的。” 陆承礼並不担忧家里,有谢成贤和薛敬朝在,无人敢在他离家后打什么坏主意。 谢成贤赶著来送:“陛下,陛下,大姐姐怎么样了?” “大舅,母后病重,父皇命我和妹妹回家。” 谢成贤呆住了,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她才过完四十八整岁生辰没多久。她小时候能把我按在地上打。” 陆承礼径直往外走:“大舅,看好朝政,朕回去看望母后。” 谢成贤心里非常乱,他心情非常沉重,跟著一起跑去安荣长公主府。 安荣长公主的孩子才几个月大,听到母后病重,大惊失色,立刻要跟著兄长回家。 好在她来了北地后入乡隨俗,跟著学了几年骑马,现在也有模有样的。 可是从北夏京城回南边京城,近万里之遥,陆承礼有些担忧妹妹。 安荣立刻道:“二哥快走,母后一向从不麻烦孩子,若不是母后病重,父皇断不会让我们回家。” 平駙马立刻跨马:“殿下,臣隨您一起回去。” 陆承礼带著妹妹妹夫一起,疾驰南下。 一路上,娇生惯养的安荣长公主咬牙跟著兄长的速度赶路,腿磨破了,擦点药,继续赶路,没日没夜。 可是路途太遥远了啊,两个京城相隔近万里。在他们出发后第十天,南边京城皇宫里,气氛异常压抑。 皇后已经昏睡两天,太子、太子妃、安和公主轮著守在母亲床榻边。 外头安平公主,愉亲王妃、庄亲王妃等人隨时等候传唤。 已经过了正月十五,这个年,整个皇宫都静悄悄的,只有普通老百姓依然放炮。 京城官宦之家,停了所有宴饮,勾栏场所都半开半掩,生怕触了陛下的霉头。 陆彦昌默默地看著床上的人,整个人木呆呆的,毫无生机。 太医说,人快不行了。 旁边安和公主擦乾了眼泪,悄悄按了按母亲的手臂,按下就是一个坑,半天起不来。 也不知二弟和二妹妹什么时候能到,根据行程来算,最快的速度也还要十几天。 可是二妹妹走不了那么快。 就在父女两个发呆的时候,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陛下。” 陆彦昌立刻誒一声:“成君,你醒了?” 谢成君温声道:“陛下,我肚子饿了。” 陆彦昌的心往下沉,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突然叫肚子饿,他害怕。 他立刻伸手將她抱起来。 谢成君伸手摸摸他的脸:“陛下,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我会飞。” 陆彦昌笑道:“那说明你是天上的仙子,仙子才会飞。” 安和扭头捂住嘴无声地哭泣。 谢成君一寸一寸摸他的脸:“陛下,当年在天齐寺时我骗了你。我摸一遍你的脸,就记住你长什么样子了。” 陆彦昌哦一声:“说明你的手触觉灵敏。” 谢成君伸手摸了摸他的鬍子:“陛下,你长得真英俊。” 陆彦昌笑道:“你长得也漂亮。” 夫妻两个互相夸夸,谢成君感觉精神头好了一些。 “陛下,我想起来。” 安和立刻过来:“母后,儿臣伺候您。” 外头太子妃立刻也赶了进来,刚才她为了不打扰父皇和姐姐说话,避到了外间,听到母后要起来,她立刻赶了进来。 谢成君温声道:“这一阵子辛苦你们了。” 安和笑著帮母亲换衣裳:“娘,我们小时候,您不也是辛苦照顾我们。” 姑嫂两个一起给她换了一身好看的衣裳,把头髮梳好,插了一根简单的凤釵。 谢成君端著微笑坐在那里,看起来精神头好了不少。 可是陆彦昌的心却如同刀绞一般,他知道,她要走了。 谢成君喝了几口粥,然后推开碗:“陛下,我吃饱了。” 陆彦昌又抱著她说话:“今儿正月十七,天快暖和了,过一阵子我们去逍遥观好不好?” 谢成君嗯一声:“陛下,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唱歌。” 陆彦昌在她额头上亲一口:“你想听歌吗?” 谢成君嗯一声:“想听那首別回头。” 陆彦昌取来自己的乐器开始弹唱: 別回头 別停留 往前走 我会站在你身后 纵有万难也与你携手 …… 就在他唱歌的时候,外头的安和已经哭的止不住声。 “承泽,承泽,母后要走了。” 陆承泽也跟著姐姐一起流泪:“姐姐,我们进去吧。” 谢谦坐在台阶上看著苍天:“你这个死老头子,下辈子要是能遇到你,我一定把你鬍子拔光!” 安和擦乾眼泪,强忍住泪水带著大家悄悄进殿。 寢殿內,陆彦昌唱完一首歌,看到她带著笑容靠在那里,立刻过去將她抱紧:“成君。” 谢成君嗯一声:“臣妾会永远和陛下在一起的。” 陆彦昌轻轻摸摸她的脸:“成君,你累了吗?睡一会吧,我会一直陪著你的。” 谢成君低声道:“若有来世,臣妾愿与陛下青梅竹马,一世情深。” 番外132-不哭 这一句话,清清楚楚地被寢殿里所有人听到。 陆彦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一口:“好,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 谢成君抬头摸摸他的脸:“六郎,你去帮我折一截石榴树的树枝好吗?” 陆彦昌温声道:“好,那你等我回来。” 说完,他將她轻轻放好,让她靠在迎枕上。 他快步离去。 谢成君看著他的背影离去,片刻后,她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安和立刻走过来温声喊道:“母后?” 榻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安和开始发抖起来。 陆承泽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扶住姐姐,然后颤抖著手指送到母亲鼻端下,然后泪如雨下:“娘,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姐弟两个一起嚎啕大哭。 刚折完树枝回来的陆彦昌刚好进来,站在帘子那里停下脚步,默默地看著坐在榻上的人。 他感觉她的脸上还带著微笑。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刚刚去京郊大营。 他每次从外头回来,她都是坐在榻上笑看著他:“殿下回来了。” 屋里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一起痛哭。 哭得最真诚的大概是太子和安和公主,门外的谢谦听到哭声,捂著胸口大口喘气。 “你这个死老鬼,为什么不让我先死了!” 旁边愉亲王怕他出了问题,立刻喊韦駙马:“三郎,看好董先生。” 殿內,太子妃带著內命妇们一边哭一边开始操持。 陆彦昌一直站在帘子那里,手里还拿著一根石榴树树枝。 突然,他快步冲了过去,一把將人抢过来抱进怀里,伸手轻轻摸她的脸:“成君,成君,我给你摘树枝回来了。” 可是怀中的人已经毫无生气,呼吸也没了,也不咳嗽了。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所有人都没有再行动,而是默默哭泣。 过了很久,安和哭著上前:“父皇,让母后安息吧。这些年,她太累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陆承泽的眼泪越来越多。 他一个男人尚且觉得累,母后是个女子,几十年辛劳,岂能不累。 他蹲在地上,抱著母亲的一只脚痛哭。 好像小时候一样,那时候他还小,每次走到母亲身边,抱著母亲的腿,仰著头喊凉。 母亲会温柔地摸摸他的头:“乖乖,走得真稳。” 他发音不准,姐姐会笑,表哥谢长生会纠正他:“承泽,叫娘,娘!” 陆彦昌低头看著怀里的人,然后突然將她推给女儿,自己起身就走。 陆承泽一惊,立刻跟著起身:“姐姐,我去跟著父皇。” 陆彦昌大步离开坤寧宫,找到一匹马,翻身上马,疾驰出宫。 陆承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把眼泪一擦,骑上另外一匹马,火速跟了出去。 父子两个当街纵马,侍卫们跟在后面手忙脚乱。 陆彦昌跑著跑著勒马立定,然后指著儿子大骂:“你不去滚回去干活,你跟过来干什么!” 陆承泽也勒马立定,然后小心翼翼道:“父皇,儿臣这就回去。父皇出去玩好了,等天黑时回来吃饭好不好? 姐姐今日做了麵汤,父皇总要赏个脸。” 陆彦昌二话不说,掉头又走了。 陆承泽没有跟过去,立刻吩咐道:“去寻董駙马!快!” 董聿修正在詹事府,最近陆承泽忙著伺疾,政事都交给了董聿修和裴驍。 突然,宫里传来钟声,一声又一声…… 董聿修把手里的摺子一扔,对著皇宫的方向跪下来就哭:“表姐,表姐……” 裴驍心里很难过,虽然他没法像董聿修一样嚎啕大哭,可他感觉心里发闷。 这么多年,娘娘经常像长辈一样关心他。 董聿修一边哭一边道:“靖安,我这辈子,除了我娘和公主,表姐是关心我最多的女眷。” 裴驍嗯一声:“娘娘对我也很好。” 张金宝来喊人:“駙马爷,駙马爷,快,陛下一个人骑马出城了,太子爷让您快去看著些!” 董聿修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找到一匹快马,火速追出城! 陆彦昌骑著快马一口气跑到了天齐寺。 寺庙住持匆忙来接驾,陆彦昌不理他,径直走到当年他和谢成君比邻而居的那两个小院,进了其中一个,然后坐在院子里一言不发。 董聿修过了一刻钟后赶了过来,推开门,看到坐在院中发呆的人。 他慢慢走了过去:“表姐夫。” 陆彦昌抬起头看著他,然后吸溜了一下鼻子:“聿修,她死了。” 董聿修的眼泪一下子又冒了出来:“表姐夫,我知道哇,我心里可难过了。 我这眼泪都停不住,想我堂堂駙马爷,文华殿大学士,什么时候这样没出息过。” 陆彦昌没有哭,他默默地看著董聿修,自言自语道:“她肯定没死。” 董聿修哭得直打嗝,还在安慰他:“肯定的,肯定的。” 陆彦昌突然起身:“我要回去了,你继续哭吧。” 董聿修用袖子抹泪,立刻起身跟上:“表姐夫,表姐夫,你等等我啊,等等我啊。” 陆彦昌不理他,来去匆匆。 董聿修一路又追著他进了皇宫。 谢成君已经入殮,那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隔开了不久前还依偎在一起的夫妻两个。 陆彦昌静静地看著棺材,走上前轻轻摸了摸棺材角落,然后一用力,推开棺材。 他伸头看了看里面,只见她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平和,眼睛闭著,嘴巴也闭著,没有任何不好的神情。 陆彦昌对著她笑了笑:“成君,你好好睡觉。” 说完,他又將棺材合上,转身走了。 安和哭著追了出来:“爹,爹,您要去哪里?” 陆彦昌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人这一辈子,困於皮囊,你娘解脱了,我为她高兴。 你们好好操办他的后事,我要去天齐寺住一阵子,无事莫要来寻我。” 安和哭得直打嗝:“爹,爹,您要是难过,你就哭出来,您打人也行,別憋在心里啊。” 陆彦昌温声道:“爹不难过,往后你们都好好的。” 安和哭得更大声了,眼睁睁看著父亲决然离去。 陆彦昌住进了天齐寺,住进了当初他倒药水的那个小院子里。 他不哭不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天齐寺的大和尚每天给他送素斋,他几乎不动筷子。 番外133-兰花皇后 京城里,皇后的丧事按照规矩一样一样地举行。 皇帝住进了天齐寺,丧事太子全程操办。 太子輟朝十日,满京城掛白。 最稀奇的是,皇后仙逝第二天,满京城各家各户的兰花突然绽放, 迎著风雪而开。 百姓称奇,背地里给谢皇后取了个兰花皇后的外號。 十天后,北夏皇帝陆承礼带著妹妹安荣公主顺利归来。 兄妹两个一路没停歇,白胖的安荣公主跑得跟要饭的一样,浑身是擦伤、勒伤,瘦了一大圈。 连著跑马一个多月,寻常男人都受不了,更別说养尊处优的安荣公主。 然而,迎接兄妹两个的是母亲的棺材。 兄妹两个抚棺痛哭,隨著兄长和姐姐一起给母亲送葬。 整个葬礼,陆彦昌全程没有参与,没有露面。 就在他搬去天齐寺的第二天,太上皇陆彦宏带著谢谦去了天齐寺。 这次他没有带儿子安王,而是把安王一个人留在瑶光苑。 两个老头住在陆彦昌隔壁那个小院,就是曾经谢成君和陆彦昌每天一念经的小院。 陆彦昌自从搬过来后,每天一句话不说,他开始跟兄长和岳父一起学做木工。 吃饭、睡觉、洗漱,都要兄长和岳父提醒。 十几天来,他一句话不说,也没哭,安静地做木工。 吃饭囫圇吃两口,睡觉经常瞪著双眼看著房顶。 经常发呆,没人喊他,他能一直发呆。 整个人熬得形销骨立。 陆彦宏心疼弟弟丧妻,端著一碗饭跟在弟弟后面追著餵。 心疼完了弟弟,他又心疼谢谦丧女,又端著一碗饭追著餵谢谦。 几天后,丧礼办完,四个孩子经过父亲允许后,一起上山,还带来了远道而来的平駙马。 兄弟姐妹四个带著平駙马一起给长辈们见礼。 安荣公主也不管父亲脸色如何,快步走上前拉住父亲的袖子:“爹,我回来了。” 陆彦昌站直身体看著小女儿,终於笑了起来:“安荣回来了,怎么瘦了?” 安荣温声道:“爹,我之前太胖了,不好看,瘦一些更好。” 陆彦昌回道:“胡说,谁说你胖了,胖点好,我和你娘都喜欢你胖点。这么远的路,你怎么回来的?” 安荣岔开话题:“爹,您在做什么?您也会做木工了吗?能不能给儿臣做个摇篮? 儿臣走的时候,孩子才几个月大。” 陆彦昌想起女儿的第二个孩子才出生没多久:“男孩女孩?” 安荣將父亲手里的工具轻轻拿走,然后扶著父亲坐下:“是个女孩,儿臣走的时候,让大丫头看好妹妹。” 安荣公主生了两个女孩。 陆彦昌看向一边的平駙马。 平駙马立刻再次请安:“请父皇放心,儿臣临出发前,家母来帮忙看孩子,家母很喜欢两个孩子。” 平家哪敢不喜欢两个孙女,这是武帝的亲外甥女。 武帝远离父母兄弟,只有这个小妹妹跟他去了北夏,安荣公主在北夏的地位和萧皇后没差別。 陆彦昌跟小女儿说起了家常话,旁边姐弟三个跟两个老头说话。 两个老头鬆了口气,终於说句话了。 以往话癆一样的弟弟(女婿),突然一言不发,让人担心啊。 等父女两个说完话,陆彦昌终於看向小儿子:“承礼。” 陆承礼笑著捞起一个小板凳坐在父亲身边:“爹。” 陆彦昌看著孩子们身上的孝,又沉默下来。 陆承礼温声哄父亲:“爹,今年儿臣又得了个孩子,儿臣已经有四个孩子了。等以后他们大一些,儿臣让他们回来给父皇请安。” 陆彦昌怔怔地看著小儿子的脸,突然想起那天那口黑黢黢的棺材。 她以前眼瞎过几年,最喜欢鲜艷的东西,现在一个人睡在黑黢黢的棺材里,肯定会害怕的。 宫里人都知道,皇后睡觉时,外间要亮一盏灯。 几个孩子见父亲一言不发,心里又担忧起来。 旁边陆彦宏喊了一声:“小树。” 话音一落,坐在那里的陆彦昌突然猛然前倾,张嘴呕出一口血,然后一口接一口,全部吐在地上。 蹲在他身前的陆承礼一把抱住父亲:“爹,爹,倒水!快倒水!” 大公主安和快速给父亲倒来一杯温水,两个弟弟一个人抱著父亲,一个人给父亲餵水。 两个老头已经吩咐人去叫太医。 陆彦昌就著儿子的手漱了漱口,然后平静下来。 “承礼,国不可一日无主,你早些带你妹妹回去吧。” 陆承礼心如刀绞,父母兄长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他而操劳,如今母亲没了,父亲心如枯槁。 南征北战的皇帝直接扑在父亲怀里哭了起来。 陆彦昌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別担心我,我会好好生活的。 你大哥瞎了,我还要给你伯父养老呢,这是你皇祖父给我的任务。 你哥对我很好,他可能没有你勇猛,但他最適合当大家长。” 旁边姐妹两个也跟著哭了起来。 陆承泽这次没哭,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后背:“承礼,你在这山上住几日,然后就回去吧。 妹妹一路跑来,身体累坏了,让她和妹夫再住几天,等天暖和一些,我让人送她回去。” 他没说妹妹身上到处有伤,怕父亲担心。 陆承礼停止哭泣:“臣弟听皇兄的吩咐。” 別看他是皇帝,他哥是太子,到了他哥面前,他还是自动降半截。 很快,太医来了。 太医看过后拱手道:“太子殿下,陛下鬱结於心,如今呕出来反倒是好。只是要好生养一养。” 陆承泽鬆了口气:“知道了,你去吧。” 兄弟姐妹四个陪父亲一起吃了顿饭,陆彦宏和谢谦也留在这里。 好多天没怎么吃饭的陆彦昌今日吃了半碗粥。 本来他不想吃的,安荣端著粥碗一勺一勺餵父亲吃。 陆彦昌最疼这个小女儿,从小到大,小女儿吃什么都往爹娘嘴里喂,夫妻两个从不拒绝。 吃过了饭,除了陆承礼,其余三个孩子一起离去。 陆彦昌仍旧安静地做木工,他要在女儿离京之前给外孙女做个摇篮,让女儿带回去。 陆承礼给父亲帮忙,陆彦宏和谢谦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石头啊,我这心里跟针扎的一样难受。” 自从女儿去世,谢谦变得更老了。 陆彦宏温声道:“谦哥,我会一直陪著你的。” 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谢谦,他亲手挖掉儿子的双眼都吐了血,谦哥失去女儿,不知心里有多痛。 谢谦看著天空,心里祈祷,老鬼,你真的有灵的话,多疼一疼这些孩子吧,下辈子我还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番外134-凡界篇终章 两个老头坐了一会儿后,起来一起帮忙做摇篮。 论起木工,太上皇的手艺最好。 陆承礼在山上住了两天就要出发。 他是一国之君,已经离家一个多月,必须要回去了。 陆彦昌把儿子送到天齐寺门口,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年给我写一封信,路途远不要紧,慢慢送过来。” 陆承礼跪下给父亲磕了三个头:“父皇,儿臣去了,儿臣以后有时间就回来看父皇。” 陆彦昌嗯一声:“去吧,给你娘守孝半年即可,当年我给你皇祖父也只守了半年。” 陆承礼强忍住泪水:“儿臣遵旨。”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抽马鞭,往山下而去。 陆彦昌站在天齐寺门口,目送儿子远去。 他想起三十多年前,在京城门口,父亲送他出征的情景。 时间真快啊,一眨眼三十多年过去了。 他抬头看著天,父皇,儿臣请您垂怜,帮儿臣照顾一下成君。 送走儿子,陆彦昌返回天齐寺继续做木工。 兄长和岳父一起帮忙,三个人花了两天时间,做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摇篮,涂上油漆。 安荣公主和平駙马在京城一直等到母亲满五七才离开,临走时带上了父亲给她打的一张摇篮和一套书桌,还有几个小板凳。 女儿一走,陆彦昌停止了做木工,他开始养兰花。 天齐寺的桃花开了,他在桃林里旁边开闢一块地,专门用来养兰花。 他养了好多好多兰花,然后命人把兰花送给京城的百姓,一家一盆,教大家用心养,不许养死了。 等到入秋时,京城已经有很多人家养了兰花。 皇后冥寿那一天,太子在宫里举办仪式。 陆彦昌没有参加,凡是谢成君死后的一切与她相关的仪式,他都不参加。 宫里举办皇后冥寿,他一个人带著吉祥如意在京城街头瞎晃荡。 果然,京城很多人家都养了兰花。 陆彦昌很高兴:“吉祥,皇后最喜欢兰花。百姓都说她是兰花皇后,可能这每一株兰花都有她的灵气。” 吉祥哄他:“陛下看到的每一株兰花,说不定娘娘都能知道呢。” 陆彦昌笑著穿过很多大街小巷,先停在了花家门口。 这是曾经的景阳侯府。 花家家丁看到个半大老头站在不远处往自家看,心里有些没底。 这位老爷看起来富贵不凡,怎么不进门? 等花家大老爷出来时,只看到陛下的背影。 花家大老爷对著家丁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混帐,记住了,那是陛下,下次再不认识,把眼睛挖了!” 陆彦昌继续逛街,第二站去了曾经的瑞王府。 瑞王府早就没了,其中一部分是安和公主府,一部分是空荡荡的端王府,还有一部分是现在的景阳侯府。 陆彦昌没有去打扰大女儿,站在街角看著那有些熟悉的飞檐翘角。 他在这里成家,大女儿在这里出生。 他看了一会儿后就走了,这次公主府里的人没发现他。 第三站他去了京兆衙门口,那年她在这门口和董聿修一起敲鼓,他赶来时,看到她被杨氏打肿了的脸。 然后他又去了他们曾经一起去听戏的地方,还有茶楼、布庄…… 那时候他整日无所事事,带著王妃瞎晃荡。 三十多年过去了,茶楼居然还在。 他在茶楼里点了杯茶。 他看到茶楼窗台上摆了两盆兰花,开得正旺。 陆彦昌很高兴,临走的时候吩咐吉祥:“赏。” 吉祥掏出几颗金珠子给掌柜的:“兰花养的不错。” 掌柜的听到吉祥的太监音,再仔细一看眼前这位老爷,惊恐地立刻跪了下来。 陆彦昌转身离去。 掌柜的等人走了之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才那侍卫腰间那块牌子他认得,金灿灿的,那是宫里的腰牌。 宫里这么大年龄的,只有一位…… 掌柜的找专人照看那两盆兰花。 陆彦昌在京城街面晃荡了几个时辰,然后打发人进宫给儿子送了八个字,顾好朝政,顾好身体。 他又返回山上,继续养兰花。 那个小院子太挤了,没过多久,他搬去了逍遥观,每日和岳父住在一起。 陆彦宏每天牵著安王过来蹭饭。 陆兴佑每天忙著做饭,伺候四个长辈。 转年春天,陆彦昌退位,传皇位给皇太子陆承泽,他成了太上皇。 陆彦宏接下了父亲曾经的称號,成为新一代老祖。 当然,安王还是安王。 陆彦昌平日里会经常在逍遥观吹曲子唱歌,谢谦嫌他烦,自己跑去竹林里餵鸡。 清閒了两年后,陆彦昌开始搞发明。 他把父亲留下的手札全部搬上山,把兄长和岳父叫来帮忙。 三个老光棍一起研究夏元帝留下的手札。 两年后,三个老头顺利研製出了热水蒸汽催动转动的轮子。 陆承泽非常高兴,开始在京城郊外铺轨,慢慢往北而去,並把这项技术慢慢运用到民生中。 这条路铺了很多年,一直铺到北夏都城,成为两个京城之间最快的路。 又过了几年,谢谦生病了。 陆彦昌一直守在老岳父床前,谢成谨都要靠后。 谢谦临终前拉著女婿的手:“小树啊,我去找你爹了。” 陆彦昌轻轻拍了拍岳父的手:“岳父,如果能见到我爹,您告诉他,我完成了他交给我的所有任务。” “你是个好孩子,你爹听到了肯定会高兴的。” 满屋哭声,送走了一代忠臣。 朝廷以王爵规格给他发丧,恢復他本名谢谦,諡號文忠公,葬入谢家祖坟山,与其原配妻云氏合葬。 谢谦一去,陆彦宏迅速萎靡下来,没两年,他也去了。 儿子已经六十多,他不用再为儿子续命了。 陆彦昌亲自守在兄长床前,给兄长送终。 等陆彦宏一去,安王想回安王府,被叔叔拒绝。 陆彦昌带著瞎眼侄儿和病弱侄孙一起住在逍遥观。 安王每天除了念经就是念经,或者听叔叔吹曲子,再也不敢阴阳怪气乱说话。 陆彦昌送走了岳父和兄长,感觉自己在人世间已经没有任何任务和负担了。 他开始隨心所欲地生活。 六十三岁那年,董聿修和公主先后离世。 六十五岁那年,景帝无疾而终。 哦,他还留下遗言,他死后要带走安王。理由很霸气,侄儿是父皇爱孙,朕要带他一起去见父皇。 景帝一闭眼,他身边的人立刻给安王餵了一碗水,安王只疼了片刻就跟著叔叔一起去了。 仁帝將父母合葬。 史传,景帝临终当日,满城兰花再次一起开放。 番外135-老祖转世 夏元帝,哦不,陆战鸣感觉自己睡著了,然后又醒了。 他慢慢睁开了眼,好像在山洞里。 石头把我埋山洞里了? 不对,前面有个小洞口,外头白茫茫一片,好像下著好大的雪。 他有些怔愣,又活了吗? 这是哪里? 我为什么一个人睡在雪山的山洞里? 而且,这山洞里没有火,他一点没感觉到冷。 我活著?还是一缕幽魂? 他慢慢抬起手,看到一只年轻的手,这手还挺好看的。 这衣服料子看起来很不错,看衣著是古人,料子透著一股子飘逸感。 他的视线往下而去,他能感觉到活著的身体。 他伸手摸了这具身体一把,嗯,是个男人,没有变成女人或者其他奇怪的生物。 他又摸摸自己的脸,这皮肤触感真好,这具身体应该很年轻吧,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年轻真好,他想起前一阵子的病痛折磨,就討厌这无休止的转世轮迴。 就在他思考问题的时候,他脑袋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是谁?” 陆战鸣心里惊讶,然后张口问道:“你又是谁?” 脑袋里的那个声音呵一声:“你夺舍本座的身体,你说本座是谁!” 陆战鸣更惊讶了:“你没死啊?” 上一次他夺舍许延昭,许延昭要么被他吞了,要么死了,反正他从来没感觉到许延昭的一点动静。 这次换了具身体,原主人居然没死吗? 这就尷尬了,他是入侵者。 陆战鸣很不要脸地问道:“你既然没死,为什么被我夺舍了?” 脑袋里的声音破口大骂起来:“好个小贼,你偷了本座的身体,你还怪罪本座没死?” 陆战鸣轻哼一声:“谁愿意夺舍你,你把我赶走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而且,你能被人夺舍,是不是你快死了?” 骂人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反问:“你叫什么?” 陆战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叫什么?” 脑袋里又叫了起来:“你上门做客,架子这么大吗?” 陆战鸣可不傻:“我又不是主动来的,我还担心你这身体有问题呢。 你要是快死了,我现在就自杀,然后去换一具更健康的身体。” 脑袋里嗤笑一声:“少骗本座,夺舍只能有一次。” 陆战鸣奇怪:“你们这里的人都能夺舍別人?” “本座化神中期,这人界能夺舍本座的人绝对不超过一只手!要不是本座遇到麻烦,你小子安能上本座的身!” 陆战鸣咦一声,修仙界啊! 肯定是表妹听到我的请求,这次给我安排到了修仙界。 修仙好,修仙长寿,一直转世太烦人了。 “兄弟,你们修士是不是都长寿?” “废话,本座一千四百年多年的寿命,还有六百年的时间可以找机会飞升。现在被你小子夺舍! 你最好快点给我滚!” 陆战鸣轻蔑地回道:“你有本事把我赶走,反正我隨时能转世,你是之前修炼出了岔子吧,不然也不会被我一个凡人夺舍。” 脑袋里的声音尖叫起来:“凡人?你说你是凡人?你放什么狗屁,你要不是境界比本座高,怎么可能夺舍本座!” 陆战鸣懂了,原来高阶才能夺舍低阶。 一千四百多年寿命?这才是真正的老鬼啊! 跟这老鬼一比,他两百年寿命太年轻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脑袋里的声音问道:“你说你隨时能转世?” 陆战鸣嗯一声:“朕已经转世三次。” 至於一共活了多少年,他不说,不然被这老鬼瞧不起。 脑袋里的声音又开始尖叫:“不可能,凡人怎么可能一直转世,就算化神后期,最多也只能夺舍一次!你少骗本座,你又不是上仙下界!” 陆战鸣没跟他乱扯,慢慢站了起来,看著洞口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大雪:“別喊了,吵死了!再喊朕就自己了结自己,让你也活不成!” “朕?你是凡间皇帝?” “你有意见?” “哎,皇帝啊,能当凡间皇帝的,也是有机缘的人。 你是不是修了什么邪路子?听说你们凡人皇帝的都喜欢追求长生,又不懂修炼,就搞一些邪路子。” “放屁,朕可以无限次转世,朕不需要修炼任何东西。” “你少骗我,凡人不可能无限次转世。” “你叫什么?再不说我就从这山上跳下去!” “你跳就是。” 陆战鸣二话不说,想从洞口出去,结果被一道光挡了回来。 脑袋里传出嘲讽声:“本座的阵法,百年来无人可破,你一个凡人,下辈子也別想出去!” 陆战鸣呵一声:“那正好,我不用跳崖了,直接死在你这阵法中。” 说完,他抬脚往前冲。 “啊啊啊啊,你这个狗东西,你给本座回来!” 哪知这身体似乎有自保功能,在他的脚踏进阵中时,整个身体瞬间起飞,然后飞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陆战鸣拍了拍身上的灰:“说吧,你叫什么?” 脑袋里的声音带著惊奇:“你居然真不怕死。” “快说,少囉嗦!” “本座李云浮。” “朕名讳陆战鸣。” “好难听的名字。” “你的名字也很寡淡。” “你快点把本座的身体还给本座!” “你想要自己来拿,我不反抗。” “你这个臭小子!” 陆战鸣起身又往阵法中去。 “好了好了你別去了,本座的身体沉睡了上百年,醒来就被你折腾!” “你为什么沉睡上百年啊?” 对方沉默。 突然,他喊了起来:“为什么本座的身体里突然多出一个元婴来?这是你的元婴?” “什么元婴?” “好奇怪啊,你夺舍本座,居然能跟本座共存,连元婴都能共存。” 陆战鸣努力在脑子里想,他以前看过表妹写的仙侠书,元婴好像是脑袋里有个小孩? 他脑袋里有小孩? “你们修士都是孕妇啊?身体里居然还有小孩!” 李云浮气得骂起来:“你还骗本座说你是凡人,凡人怎么可能有元婴!” “朕就是凡人,那什么元婴朕从来没有,可能是你的吧。” 番外136-吃个小孩补补身体 “它跟本座长得不一样,长这么丑,肯定是你的!” “你才丑呢!” “哼,本座是修真界第一美男子,跟本座一比,你就是个丑八怪! 而且,本座並未修炼第二元婴,这就是你的元婴!” “那我不知道,我脑袋里从来没有小孩,你要是看它不顺眼,你把它吃了就是。 你都睡了上百年,虚弱的很,吃个小孩补补身体。” “咦,你这个臭小子,难道你夺舍本座,还能凭空长出一个元婴来?” “我不懂这些,既然我们能共存,那都活著吧。哪天我找到离开的法子,把身体还给你。” “哎,小子,你能不能试一试,看看你可不可以用这具身体?” 陆战鸣站在那里没动:“你最好换个称呼,朕活了三辈子,从没人敢像你一样对朕不敬。” 李云浮片刻后认怂,改了个称呼:“陆兄弟別生气嘛,我们刚见面,又不熟。啊对,你多大啊?我能叫你小陆吧?” 凡人寿命短,转世三次加起来也没多长。 李云浮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就是个小鬼! 没办法,这小子不怕死,万一真给他身体搞坏,他亏大了! 这小子能夺舍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第一次听说夺舍后还能两个元婴共存,不能得罪这小子。 先让这小子帮本座报仇! 陆战鸣见他认怂,態度也变好:“你別管我多大,我现在能动,你这身体好像没问题。” 突然,李云浮再次叫了起来:“完了完了,本座怎么掉境界了?本座明明是化神中期,怎么你一来,就变成元婴中期了?” 陆战鸣虚心请教:“这个很重要吗?” 李云浮都快要哭了:“当然重要了,你知道修士从元婴到化神的机率有多低吗?元婴和化神的最长寿命差了上千年。” 陆战鸣把他的话捋了捋:“如果元婴期只有千年寿命,那你这身体无法支撑你一千四百年的寿命。既然现在没死,掉境界也不要紧。” 李云浮开始絮絮叨叨:“你小子肯定没跟我说实话,你害本座掉境界,本座要把你的元婴吃掉!” “你吃就是,好吃的话多吃几口。” 李云浮见他是块滚刀肉,气哼哼吩咐他:“你试试能不能飞起来?” “你先告诉我怎么出去。” “收回阵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怎么收啊?” “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啊?” “不懂。” “你在脑袋里想一想,使劲想,把阵旗收回。” 陆战鸣在脑袋里想了想,突然,几道光一下子飞进了他腰间。 他低头一看,有几个小包掛在腰间。 他伸手摸了摸几个小布囊,里头鼓囊囊的。 他嘲讽李云浮:“你出门带这么多包干什么?你又不是女人。” “那是本座的储物袋,你这个没见识的小子!” “里头都有什么?” “你少惦记本座的法宝!” 陆战鸣没有再问,刚侵占人家的身体,不能再打劫人家的家財。 李云浮又开始吩咐他:“你走出去。” 陆战鸣走到洞口后沉默下来,片刻后道:“这洞这么小,怎么出去啊?” 李云浮恨铁不成钢:“把洞口变大!” “怎么变啊?” “你挥一挥袖子,在脑子里想把它打烂。” 陆战鸣尝试著挥了一下袖子,洞口果然被打烂了,变大了好多。 但是只能爬出去…… 李云浮非常失望:“你再想一想,化作一道光影出去!” 陆战鸣开始在脑海里想,化作一道光影? 下一瞬间,他人就到了洞外头,又嚇了他一跳。 不过还挺好玩的,嗖一下出来了。 果然,修士比凡人有意思。 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站在雪山顶端,满世界都是积雪,极目眺望,看不到人烟。 李云浮又开始吩咐他:“你试试能不能飞行。” 陆战鸣惊讶:“怎么飞啊?摔死了谁负责?” “你真笨,实在不行你先御剑飞行试试。” 陆战鸣沉默片刻后道:“我没有剑。” “哎呀,你就在脑袋里想,把剑叫出来,本座的剑很多的,都在储物袋里。你意识里想一下,它就出来了。” 陆战鸣在脑袋里想,剑?很多剑? 下一瞬间,几十把剑嗖一下全部从储物袋里飞了出来。 “你搞这么多剑干什么!” “废话,本座修炼上千年,宝贝多著呢,这都是上好的剑,不好的都被本座扔了。” 陆战鸣看著悬浮在空中的十几把剑,好奇问道:“怎么放回去啊?” “你就在脑袋里想,它们会跟著你的意识动。” 陆战鸣伸手接下一把通体淡青色的剑,其余的剑乖乖回到储物袋。 “你眼光不错,这是本座的本命法宝,玄青剑。” “它能带我飞行?” “它和本座心意相通,现在换了人,不知道它还认不认主。” 陆战鸣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玄青剑:“玄青,你能带我飞吗?” 玄青瞬间变大很多倍,离地一步高,等著他上去。 陆战鸣夸奖了一句:“你们的科技还挺先进的。” “什么科技?你小子不要说一些本座听不懂的鸟语。” 陆战鸣试探性地踩到玄青的身体上,玄青没有一点犹豫地飞了起来。 他一下子没掌握好平衡,差点摔了下去。好在玄青会自己调整位置,瞬间接住他,又瞬间飞离雪山。 陆战鸣立刻让自己站稳,然后感受飞速向前的感觉。 “你们就这样在半天空飞,也不怕著凉。” 李云浮哼一声:“你们凡人就是不行,本座的身体何惧普通风雪。本座在这极寒之地困龙山睡了上百年,一点事没有。” “你为什么在这里睡上百年啊?” 李云浮沉默片刻后道:“本座被友人出卖,遭人暗算,差点身死道消,凭著一口气赶到这里,让雪山的寒冰之气帮忙驱赶本座体內中的火毒。 本来已经快驱赶完了,再过一阵子本座就能醒来,没想到你小子夺舍了本座。” 陆战鸣觉得他有些可怜:“这什么友人,不要也罢!” 他感觉自己在半天空飞翔,这种感觉好新奇,跟坐飞机不一样。 而且,他一点没感觉到冷。 “你们这样飞来飞去的,会不会影响底下百姓?” “这里人跡罕至,別说凡人,方圆千里,野兽都少。大部分的修士都没法长时间承受这雪山的极寒之气。” “李先生,我无意夺你的身体,我是来找人的,等我找到人,你若是有好法子,我把身体还给你。” 李云浮听他喊李先生,哼一声:“算你小子懂事,你要找谁啊?” “找我的髮妻,我表妹,她隨我一起转世三次,这次不知道去哪里了。” 番外137-插刀能手 李云浮不可置信道:“你们一起转世?你小子別蒙我啊?” “我为何要骗先生,我又不在意生死。” 李云浮忽然高兴起来:“哎,陆兄弟啊,你就没想过吗,你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不知道,我就是来找人的。” “你的髮妻叫什么名字啊?” 这把陆战鸣问倒了。 他本意不想告诉別人,但是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这个老鬼活了一千多年,对这个世界肯定了如指掌。 “內子原名夏言,后来叫卫三娘。” 李云浮思索片刻后回道:“本座纵横人界一千多年,没听说这號人物。” 陆战鸣並不在意:“可能她刚来,又改了名,还有可能她丧失了以前的记忆。” “那你怎么找啊,人海茫茫。” “我能认出她,她的容貌不会变的。” “哎,没想到本座有一天会沦落到御剑飞行。你知不知道,自从本座结丹,再也不需要御剑飞行了。” “我不懂你们的法术,你可以慢慢教我。” “让我来玩玩你的元婴,它怎么一动不动啊,像个小傻子。” 陆战鸣有些好奇:“你现在什么状態?魂魄?有实体吗?” “本座的意识在元婴里,你的元婴居然通体冒金光,你是金灵根吗?” “不懂。” 李云浮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什么都不懂!你转世到这里来干什么!继续去凡间啊!” “转世是隨机的,我不能做主。” “哎,小陆,你的元婴好像是个傻子。” “你说他傻子就是傻子吧。” 突然,李云浮尖叫一声。 陆战鸣皱眉:“你又喊什么?” “好烫好烫,你的元婴烫手,我摸它一下,烫死了!” 陆战鸣笑起来:“那可能他是金子打的,刚出炉,烫手。” “不对不对,它看起来灵力非常充沛的样子。就它这灵力状態,足够飞升了!你小子果然境界比我高!” 陆战鸣仍旧回两个字:“不懂,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云浮山,那里有本座的道观。” 陆战鸣在脑海里想了一下云浮山,意外地发现脑海里居然出现所有关於云浮山的记忆。 就在这时候,李云浮又叫起来:“你在干什么?不许对本座搜神!” “我什么也没干啊,我就是想了想云浮山三个字。” 李云浮要哭了:“你的元婴刚才对本座施展搜神法术,这个小傻子看起来傻,跟你心意相通,只是它什么都不懂,处於混沌状態,出手没个轻重。” 陆战鸣惊讶:“他为何要对你搜神?搜神你会疼吗?” “如果是低阶修士,搜多了可能会死掉。不过本座化神中期,普通搜一下问题不大。 我估计是你迫切想知道一些事情,这小东西就来问我。” “那我不搜了,下次直接问你。” 玄青带著他光一样往前飞。 过了一会儿,李云浮嘆气:“你这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云浮山啊。本座平常的遁速,是你的百倍都不止。” 陆战鸣吃惊:“那得多快啊!这速度我都觉得快。” “你现在好歹也有元婴中期,这样御剑飞行,要是被熟人看到,本座的脸都丟光了,要不你易容一下吧。” “我不会易容。” “我告诉你吧。” 陆战鸣还不会用识海,在他的识海中,一个青色的小人小心翼翼地把小手伸给那个冒著金光的小人。 金色小人似乎有了点意识,也把手伸给他。 李云浮忍著烫手,把很多意识传递给他。 陆战鸣感觉自己意识中突然多了很多东西,功法、阵法、古宝、飞遁…… 他觉得好惊奇:“李先生,你会的东西真多。” 李云浮立刻收回手:“好烫,好烫。” “李先生,怎么才能让他不会烫著你?” “我哪里知道,这是你的元婴,他只听你的话。” 陆战鸣开始学习使用识海,然后惊喜地发现识海里头真的有两个小孩。 一个身穿青色衣裳,和李云浮本人差不多。 另外一个身穿玄色滚红边衣裳,身上冒著金光。 他仔细看了看这元婴,发现这元婴和他以前长得挺像的。 这玄色滚红边带暗纹的衣裳,跟他做皇帝时穿的衣裳差不多。 “乖,你別烫他。” 李云浮哈哈笑:“他又不是你儿子,你哄小孩呢。” 听到儿子两个字,陆战鸣沉默了一下,也不知那两个孽障现在怎么样了。 罢了罢了,今生不管前世,一切看天意。 他尝试著提高速度,他感觉李云浮传给他的知识不太全。 他能理解,人家肯定不会一下子全部教给他。 他一边飞一边尝试著改变容貌,一瞬间他变成和自己元婴一样的相貌。 陆战鸣感觉好惊奇,真好玩。 “李先生,我们去云浮山做什么?” “去休整一阵子,你快点!用刚才我教你的那个风遁术,那个比较快。” 然后他嘀嘀咕咕:“更快的怕你学不会。” 陆战鸣是个新手,只能慢慢尝试,但也远不及李云浮以前的速度。 毕竟他掉了一个大境界,又是个新手。 李云浮又开始唉声嘆气:“又要重修了吗?本座三百岁结婴,七百岁化神,整整修了四百年啊!” 陆战鸣笑道:“李先生,我刚才从你识海中得知,先生的修行速度已经是人间翘楚。” 李云浮哼一声:“本座要不是遭人暗算,说不定现在已经化神末期。都怪你,害得本座掉境界。” 陆战鸣才不背这个锅:“李先生,你確定你驱毒结束后能醒来?而且,你身负重伤,沉睡百年都不醒,搞不好我要是不来,你就直接坐化了。” 他刚学会的坐化这个词。 李云浮骂骂咧咧起来:“放屁,一切都在本座的计划之中!” 陆战鸣轻蔑道:“是么,那你的朋友为什么出卖你?这不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他这一刀插的李云浮狂骂了好久。 陆战鸣等他骂完后开始跟他商量:“李先生,如今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情,一是帮我找人,二是帮你恢復境界。” 他根据李云浮给的信息判断出,此人是个修行天才,但为人还算正派。 虽然活了一千多年,仍旧保留一丝纯真。 李云浮不满意道:“先帮我恢復境界,再帮你找人。” 陆战鸣没反对:“李先生,那个云浮山要不我们还是別去了吧。” 李云浮嘆了口气:“你也觉得不能去是吗?” 番外138-疑似故人 “李先生,他既然背叛你,肯定想彻底消除你。 你消失百年,他肯定会去你的道观找你,说不定此人已经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先生掉了境界,战力下降,这时候回去,会吃亏的。” 李云浮突然笑道:“陆兄弟倒是聪明,你若不是夺舍本座,本座真想收你做个弟子。” 陆战鸣不在意他的口头便宜:“先生,我就隨意找一处地方落下吧。百年时光已过,世间定然变化较大。” “行吧,你做主便是,反正我现在也不能操控身体。” 陆战鸣又飞了好久,终於发现底下有人烟。 李云浮提醒他:“这好像是个修士之城,你下去看看吧。不过你得先敛去修为,偽装成筑基后期吧。” “李先生,这个我不会。” 李云浮开始找小金人:“这小傻子跑哪里玩去了?刚才还在的。” 陆战鸣开始在识海中搜索:“李先生,他在你的上方。” “哎呦,这小傻子跑得还挺快。陆兄弟,你控制他別动。” 陆战鸣开始锁定元婴,然后感觉一种奇特的感觉,他仿佛和元婴意识化为一体。 小金人瞬间从刚才混沌的小傻子变得眼神沉稳起来,身上的金光也消散了很多。 李云浮哎一声:“这有点皇帝样子了!” “请先生赐教。” 李云浮很不情愿地拉起小元婴的手:“哟,终於不烫了。哎,你的灵力哪里去了?刚才它灵力好充沛。” “我也不知道。” “算了算了 ,本座先教你压制修为。” 一个时辰后,陆战鸣落在了一处人间繁华闹市中。 这小城名叫问渊城,城区不是很大,横竖只有三四条街。 街上人来人往,街道两侧各色店铺一家挨一家。 他好奇地四处看,跟他以前所在的世界不同。 这大街上除了卖凡人需要的东西,还有卖修士用品的。 “先生。” 李云浮提醒他:“你別开口,用意识跟我传音。大街上自言自语,像个神经病。” 陆战鸣在脑海里搜索方法,尝试跟他意识聊天:“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这小傻子可以代替你说话。” “先生,这问渊城你以前来过吗?” “不记得了。” 陆战鸣继续走,走著走著,在一家店铺门前停下脚步。 他抬头一看,店铺门头上写著“王家杂货铺”几个字。 店铺主要是卖丹药方子和符籙方子的,都是些低阶商品。 掌柜的出来招呼:“前辈可要进来瞧瞧?” 陆战鸣发现自己多了一项技能,他能一眼看出眼前的掌柜是炼气期。 所以管他叫前辈。 掌柜的笑眯眯问道:“前辈可需要点什么?” 李云浮提醒他:“別看了,这里头的东西你用不上,以前本座也有很多这种东西,结丹后全部卖了。” 陆战鸣没有回他的话,只是盯著那掌柜的多看了两眼。 “掌柜的,这镇上可有落脚的地方?” “哟,前辈要在这里落脚呀?镇上有个聚贤楼,楼里头住的都是修士,打听消息最灵便了。” 陆战鸣点点头,隨意挑了两张符籙,从李云浮的储物袋里掏出一颗中品灵石给掌柜的。 掌柜准备找钱。 陆战鸣转头就走:“不用找了。” 掌柜的非常高兴:“多谢前辈。” 陆战鸣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看著他:“你叫什么?” 掌柜的笑著对他拱手:“晚辈王进才。” 陆战鸣定定地看著他,片刻后对著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李云浮奇怪:“你认识这掌柜的?” “不认识,看著眼熟。” “咦,你小子转世还带一群人吶?” “他的相貌和我以前的御前总管有点类似,而且都姓王。先生这样一说,可能他真的和我有什么关係吧。” “怪不得你刚才给那么大一颗中品灵石。” 陆战鸣查看了一下李云浮的所有储物袋,笑了一声:“先生真富有。” 李云浮气道:“你花本座的钱,要听本座的话!” “先生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能做的我都帮先生做。我们先去聚贤楼看看,看看有什么新鲜事。” “那就去吧。” 陆战鸣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他已经很多年没逛街了。 大街上有凡人,有修士,甚至还有孩童。 这种身处市井的烟火生活,让他瞬间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太平镇当杂货铺少掌柜的日子。 李云浮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好,因为他的小元婴脸上都带著笑。 走了一截路,陆战鸣找到了那个聚贤楼,踏进大厅,看到里面坐了很多修士。 他到柜檯边订了间房,然后回到房间里,布下阵,盘腿打坐,全部放开神识。 整个聚贤楼的声音都被他听到了。 “听说了吗,幻月宗白宗主的大弟子沈仙子被谣传是凤鸣之体,如今各派元婴长老都想去幻月宗提亲呢!” “嘖嘖,凤鸣之体啊,若是能与之双修,修为日进千里,比自己苦修强一万倍!” “幻月宗立宗派两百多年,就算出了凤鸣之体,也不是隨意能抢夺的!” “听说这沈仙子离元婴一步之遥,白宗主寿元快到了,若是沈仙子不能快点进阶元婴,往后等白宗主坐化,她怕是真的要被那些高阶老怪物凌辱了。” “过几天九大宗派要齐聚血河山,道友,你可得到了请柬?” “我一个筑基散修,哪里配得到请柬,只有大宗门弟子或者高阶散修才有请柬。” …… 李云浮咦一声:“幻月宗居然出现了凤鸣之体?” “先生,何为凤鸣之体?” 李云浮咳嗽一声:“就是此女天生体质异常,谁要是跟她结成道侣,合体双修,道行日进千里。” 陆战鸣不信,还有这么玄乎的事情?跟人家睡一觉就日进千里? “先生,合体双修这么有用?不会是哪个老色鬼编出来的谎言吧。” 李云浮撇撇嘴:“那也得有上好的功法,双方都功力深厚才有用。不然一高一低差別太大,那个低阶的只能成为耗材和炉鼎,很快被榨乾。” 陆战鸣突然睁开眼睛,在识海中看著李云浮:“先生还是多告诉我一些事情吧,免得我总是要请教。” 李云浮大惊:“你要干什么?” 陆战鸣的小元婴突然金光乍现,一下子扑了过去 ,把李云浮的元婴抱得死死的。 番外139-偷东西 李云浮立刻跟他打了起来。 陆战鸣的金色元婴懂得功法太少,被李云浮的青色元婴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陆战鸣的金色元婴体內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灵力產生,越打越强。 李云浮停了下来:“说吧,你想干什么?” 陆战鸣也停了下来:“请先生將功法都传给我。” 李云浮大骂:“小贼,你也太贪心了!本座修炼了一千多年,凭什么都给你!” “先生也看到了,虽然我不太清楚我的元婴从哪里来的,但是它有源源不断的灵力,如果先生需要,我也可以把灵力渡给先生一部分,帮先生修补境界。” 李云浮骂骂咧咧:“我就说你不是个好人,刚来几天,就跟本座翻脸,还想强抢。” 陆战鸣很平静道:“先生,在你们修仙界行走,功法低了好像寸步难行,我习惯了站在顶端。” 他本打算慢慢跟李云浮学,看来行不通,得早点把本领学会。 李云浮当然明白当前的局势。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而且这小子灵力太充足了,怎么打都没用。 如果他不教,他怀疑这小子绝对会硬抢。 迫於形势,李云浮只能答应。 当然,陆战鸣做这么多年皇帝,从来不是靠巧取豪夺,他不让跟著他的人吃亏。 他驱使金色元婴慢慢往前走,拉住青色元婴的手,开始源源不断递给李云浮输送灵力。 李云浮这才高兴起来,心里嘀嘀咕咕,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等渡了一部分灵力给李云浮后,陆战鸣收回手。 李云浮哎一声:“我感觉意识通明了很多,你这灵力果然管用。” “先生教我功法,我给先生灵力,將来就算陆某离开先生的身体,先生也不亏的,全当收了个弟子。” 李云浮先吩咐他:“强化阵法,把本座的灵兽放出来护法。” 陆战鸣磕磕绊绊地按照他的吩咐行事,多放了一套阵法,放出一只漂亮的小狐狸。 小狐狸通体雪白,三条尾巴,浑身散发一层纯白色光晕。 李云浮哎一声:“这小东西也跟著本座一起睡了百年。” 陆战鸣觉得这小狐狸很可爱,伸手摸了摸它:“先生,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灵影,是只公狐狸,修为相当於结丹后期,再修炼下去,隨时能化形。” 陆战鸣吩咐它:“灵影,护法。” 灵影先跳到他怀里蹭了蹭,然后跳到门口,守著阵法。 於是,下一步交易开始。 青色元婴拉起金色元婴的小手,开始把自己识海中的记忆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 陆战鸣感觉大脑里突然多出很多很多记忆,从一千四百多年前那个调皮的小男孩开始。 他放弃凡尘贵公子的荣华富贵,踏上修仙路,炼气、筑基、结丹、结婴、化神、被友人背叛重创…… 別人有大宗门,修炼资源很多。 他一个散修,一路走来吃了很多苦,无数次在身死道消边缘徘徊。 走到今天,他仍旧保留一丝纯真,故而被友人背叛。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云浮突然鬆开他的手,看起来非常虚弱的样子。 陆战鸣反拉住他的手,又给他输送了很多灵力。 青色元婴恢復后摆摆小手:“本座的功法已经全部传给了你,往后再別问本座要了。” 陆战鸣开始捋头脑里的信息。 他能清晰地將两股记忆分开,又丝毫不影响他思考问题。 他在捋的过程中发现,李云浮只传了他功法,很多个人经歷和秘密没有告诉他。 比如那位背叛者的信息。 陆战鸣不在意,他要的就是功法,他对別人的秘密不感兴趣。 他继续熟悉李云浮传来的所有功法,甚至还有他的战斗经验。 中途他发现不对劲。 他总感觉身体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仔细查它又消失不见。 陆战鸣在心里忖度,这老鬼藏的后手?还是他体內余毒未除尽? 他觉得事情不会像是李云浮说的那么简单。 沉睡百年,被自己夺舍。 他怀疑这老鬼之前可能真的快不行了,所以才被夺舍。 罢了,今日已经得了他这么多功法。若这老鬼真的还有什么秘密,先不戳破他。 这一打坐,就是整整五天。 等陆战鸣再次睁开眼,他已经將李云浮教他的功法全部熟悉了一遍。 不仅如此,他自身带著强大的灵力,將李云浮的境界直接衝到了元婴末期巔峰。 李云浮非常高兴:“陆兄弟,你的灵力真充沛啊,感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別人从元婴中期到末期,时间长的要几百年,甚至终生无法达到。 你这才几天就帮本座冲回去了。” 陆战鸣並未居功:“是先生原来境界就高,再冲回去必定也简单。” 此时他的识海中,金色小元婴身上的金光渐渐淡下来。 它已经不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开始主动找李云浮。 李云浮无聊,开始逗小金人。捏捏他的脸,又扯扯他的头髮。 陆战鸣没有管他们,收回两套阵法:“先生,我准备去搞张请柬。 “哦,你看这聚贤楼里谁有,直接抢一张。” 陆战鸣没有反对,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抢张请帖太正常了。 他敛去修为,又变成那个筑基修士,然后在李云浮的储物袋里扒了半天,找到一身他觉得最普通的淡蓝色的外衫。 “先生的衣裳看起来都不错。” “那当然,本座的衣裳材质都是上品。你一穿出去,人家就知道你要么来自大宗门,要么家资丰厚。” 陆战鸣笑一声:“果然,先敬罗衣后敬人,没想到你们修仙界也是这样的。” 说完这话,他从储物袋里调出一件法宝,將自己隱身起来。 顺带把白狐灵隱藏进储物袋里。 他就这样隱身在聚贤楼里逛了一圈,很顺利地偷了一张请帖。 当然,作为回报,他给那位修士留下一些灵石。 番外140-莫名其妙抱上粗大腿 李云浮笑话他:“偷东西就偷东西,还留钱。” 陆战鸣打开请帖:“朕从不让人白吃亏!” “呸,少摆你皇帝的臭架子!” 有了请帖,陆战鸣离开聚贤楼,准备出发前往血河山。 临出发前,他又去了一趟王家杂货铺。 王进才一眼认出他,非常高兴地前来打招呼:“前辈,前辈快请进!” 陆战鸣抬脚进了杂货铺,主动问道:“可有地图?” 王进才笑道:“前辈要什么样的地图?是咱们海东六国的,还是九宗的?” “你这里有的,都给我拿一份。” 王进才非常高兴,他这小杂货铺一天没两个主顾,这位先生来了就买这么多东西。 他给了陆战鸣好几张地图。 陆战鸣又买了几样零散的东西,然后给了足足的灵石。 王进才高兴极了,陪著笑脸將他送出门。 李云浮哼一声:“你倒是大方,给了十倍的灵石。” “此人若是我的故人,我看他不宽裕,接济一二也无妨。 先生这么富有,何惜这点灵石。 说起来,先生当初也是富贵人家子弟,怎么走上修道之路的?” “没意思,他们为了功名利禄爭夺,可凡人不过几十上百年寿命,不划算。 我本来打算逍遥一生,家里不愿意,我就跑了。” 陆战鸣笑起来:“先生洒脱。”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他化作一道青色光芒飞速离去。 “先生这遁术果然厉害。”他感觉跟刚才来的时候快了十倍都不止。 李云浮很骄傲:“你是个新手,放不开,不然你还能更快。” 可是飞著飞著,陆战鸣突然停了下来。 李云浮立刻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陆战鸣二话不说,掉头往回赶。 李云浮哎哎两声:“咋了嘛这是?” “王进才有危险,我刚才在他身上下了標记。” “哟,你还真把他当故人啊。” 陆战鸣没有理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问渊城,等他到王家杂货铺门口时,看到店內一片狼藉,王进才已经一无所踪。 陆战鸣走到隔壁店铺问道:“掌柜的,隔壁王掌柜哪里去了?” 这掌柜的嘘一声:“道友莫要问了,王掌柜偷了鹤鸣宗弟子的请帖,被鹤鸣宗的人带走了。” 陆战鸣微微皱眉,然后继续问道:“掌柜的可知这鹤鸣宗在什么地方?” “就在聚贤楼呢,道友还是莫要去了。” 陆战鸣心里一惊。 李云浮哈哈笑起来:“你偷的就是鹤鸣宗弟子的请帖。” 陆战鸣对著隔壁掌柜的拱手:“多谢掌柜的。” 说完,他瞬间消失不见,以最快的速度直奔鹤鸣宗。 隔壁掌柜的嚇了一跳,摸了摸脑门子:“我今儿肯定是起的太早了。” 李云浮劝他:“你还是別多管閒事为好,你管了閒事,就必须管到底。他一个炼气期,你带著他很麻烦的。” 陆战鸣不理他,很快到了聚贤楼,这次他稍微提了一下自己的境界,以结丹中期境界见人。 筑基期太低了,一般的宗门都不会理会。 “掌柜的,鹤鸣宗在哪里?” 掌柜的一看,心里大惊,这小子昨儿不是筑基期么,今天就变成结丹中期? 他突然意识到不好,此人肯定压低了修为。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实话实说:“在二楼乙八號到十號房。” 陆战鸣径直去了二楼,站在乙八號房门口。 屋里有阵法,隔开了声音。 他没有强行破阵,而是先敲门。 很快,里头有个炼气期青年人出来开门:“前辈有何事?” 陆战鸣非常客气:“这位小友,我有个朋友叫王进才,听说被贵派请了过来,我来接他回家。” 青年人立刻不客气起来:“此人偷了我鹤鸣宗的东西。” 陆战鸣微微一笑:“是我让他偷的。” 李云浮骂他:“本座的一世英名都要毁在你小子手里!” 那青年弟子听到陆战鸣这话,立刻警惕起来。 里头很快出来一个主事人,也是一名结丹修士。 陆战鸣想起来了,请帖確实是这个人的。 “道友为何指使人偷我们的请帖?” 陆战鸣反问道:“你有何证据证明请帖是他偷的?” 然后他直接抬脚进了屋。 主事人见他直接无视自家的防护阵法,一脚踏了进去,心里大惊。 此人是个硬茬子! “我们的请帖上有我鹤鸣宗特殊印记,我们追踪到了这家杂货铺。” 陆战鸣笑了一声:“不是给你留了灵石作为报酬吗?你放了他,与他无关,请帖在我这里。” 主事人大怒:“道友欺人太甚,当我鹤鸣宗是无人之地不成?” 陆战鸣哦一声:“鹤鸣宗是什么?本座还真的没听说过。闭关太久出来,这世界上变化好大。” 主事人心里拿不准,问道:“道友尊姓大名?” 陆战鸣自己找地方坐下来:“本座许延昭。” 李云浮啊一声:“你小子怎么又换名字了?” “先生,我转世三次,名字多不是正常么。” “隨你吧,只要不顶著本座的名头抢劫就好。” 那主事人一愣,许延昭?没听说过! 有这號人吗?看起来不像是好人,强取豪夺之辈! 但是看起来对方不是很好惹的样子,主事人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许道友,这请帖是我鹤鸣宗的,还请归还。今日之事,全当是误会。” 陆战鸣对著他鬼魅一笑:“还给你是不可能的,但是你要把人还给我。” 主事人大怒:“许道友,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陆战鸣定定地看著他,突然放出神识:“是么?” 就这一眼,那主事人噗通一声,一下子跪了下来,脸色惨白。 他战战兢兢地拱手:“前辈,是晚辈有眼无珠,既然前辈喜欢那请帖,就送与前辈吧。” 陆战鸣嗯一声:“记住了,本座叫许延昭。那个叫王进才的,是本座的记名弟子。”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被五花大绑堵住嘴的王进才呜呜叫了起来,陆战鸣没有回头。 等他走远,鹤鸣宗的弟子仍旧惊魂未定。 “周师伯,刚才那位前辈……” 开门的小弟子感觉自己五臟六腑都在翻腾,想吐血。 周姓主事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不出境界,肯定元婴以上,神识强大。” 王进才傻眼了,元婴以上,收他做记名弟子? 番外141-只对女人感兴趣 鹤鸣宗的弟子看向地上的王进才,不得已给他鬆绑。 “王掌柜既然有个这么好的师尊,怎么不早些说呢。” 王进才哪里知道啊,昨儿那位前辈还是筑基期,今天就变成高人了。 当然,他能在这问渊城混,肯定不傻,立刻道:“师尊闭关多年,不喜欢在人前露脸。” 鹤鸣宗的弟子心里骂骂咧咧,公然抢劫,还叫不喜欢在人前露脸? 当然,他们不敢说出来。 刚才那位许前辈境界未知,他们鹤鸣宗大长老最高也就元婴中期。 主事想了想之后笑著对王进才道:“许前辈昨儿取了我的请帖,还给我留了些礼物。 说不得许前辈认识我鹤鸣宗的大长老呢,都是误会。 小秦,送王掌柜回去。” 王进才立刻拱手:“周前辈客气了,晚辈自己回去,自己回去。” 然后,王进才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匆匆赶回杂货铺,杂货铺中空无一人。 隔壁掌柜的告诉他,今儿有个年轻人找你。 王进才一问相貌,果然就是许前辈。 王进才非常激动,前辈为何收我做记名弟子?我一个小小的炼气期。 隔壁掌柜的羡慕地看著他:“王掌柜,你深藏不露啊,居然有个那么厉害的师尊!” 王进才硬著头皮应承:“嘘,嘘,师尊不让说,道友还跟以前一样对我才好。 我学艺不精,给师尊丟脸了,不敢提,不敢提。” 隔壁掌柜哈哈笑著打哈哈。 不到半天功夫,王家杂货铺掌柜的是元婴前辈记名弟子的事儿传遍问渊城。 王进才的生意瞬间好了起来。 他的掛名师尊早就飞了上千里远。 陆战鸣把王进才给他的地图都记进了脑子里,飞快地往血河山而去。 李云浮开始给他讲故事:“这血河山是原来九宗和魔道大战的地方,杀的那叫一个血流成河。” “先生也参战过?” “以前结婴之前被迫参加过两次,反正双方每隔几百年就要大干一架。结婴后本座就不管閒事了,本座一个散修。 修士化神后因为牵动的灵力过大,几乎不会在人前出手,一来怕引来天劫,二来会影响寿元。 上次被人暗算,被迫动手,影响了不少寿元。” “谢先生赐教。” “你记住了,在外行走,儘量压制修为,也不要隨便和高阶修士动手。 除了那几个化神老怪,这世上无人知道本座已经修炼到化神期。” “先生在这世间,还有什么羈绊吗?” “没有,就想飞升。我看你似乎对红尘很眷恋?” “自然,我喜欢在红尘里打滚。求长生,於我来说並不重要。” “哼,你小子果然是个凡人。”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陆战鸣到了血河山底下。 他漂浮在半空,看著远处的血河山,半山腰似乎有不少人在走动。 “先生,他们聚集在这里,是要商討什么大事吗?” 李云浮毫不在意:“左不过是爭权夺势,你不是去找人?找到你婆娘再说,別管人家的閒事。” 陆战鸣笑起来:“被先生识破了,我確实是来找人的,顺带帮先生打听云浮山的事情。” “哼,本座看你小子愿意救无辜之人,想来不是个坏小子。 既然是三生三世的缘分,本座先让你去找人。 若是能找到,也算本座的阴德。” 陆战鸣掏出那张请帖,施法將上面全部清除一遍,不管什么印记都被扫乾净。 然后,他压制修为到结丹中期,化作一道青光飞到血河山山脚。 门口来来往往很多修士,还有趁机兜售丹药和低阶法器的。 有些修士没有请帖,羡慕地看著那些大宗门的弟子可以上山。 陆战鸣掏出自己的请帖递给守门人,守门人看了一眼后把请帖收走,给他登记:“道友尊姓大名?何门何派?” “在下吴朋,来自云浮山。” 守门人愣了一下,云浮山在哪里? 李云浮笑起来:“小子,云浮山是本座自己给那座山另外取得名字,外人都不知道,只有那几个化神老怪知道有云浮山。” 陆战鸣没有解释。 守门人见他结丹中期,不敢怠慢,老老实实登记。 陆战鸣领了一张卡,可以住在山上的山洞里。 “你小子怎么又换名字了?” “多留几个名字,若是表妹还记得我,会来找我的。” 他很快找到自己住的地方。 对方给他的待遇不错,有个单独的住所,想来把他当做一个单独的门派吧。 “人家让你单独住,是因为你是结丹中期,你要是个炼气,那就得睡大通铺。” “先生,你们修仙的人居然也势利眼。” “呸,都是从你们凡人那里带来的臭毛病。” 陆战鸣进了自己的山洞,一个人开始打坐,然后放开神识,开始搜索整座山。 从上到下,来了大小宗门几十个,几百號修士仿佛在聚会。 他偷听了一些,好像確实是在商討什么魔道的事情。 陆战鸣对魔道不感兴趣,他只对女人感兴趣。 他几乎把山上所有的女修都查看了一遍。 没有表妹。 他失望地收回神识。 李云浮能感觉到他的失望:“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留吧,离开这里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这里人多,明儿我多找几个人问问。”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张桌子边,伸手一挥,將纸笔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开始画画。 很快,他画了一张卫皇后年轻时的画像。 他画了很多张,有和他一起流浪时期的、有上战场的、有上早朝的、有抱著孩子的…… “你准备贴出去啊?” “还没想好,明儿参加一下他们的聚会。” “你表妹长得不错。” “那是自然,朕的皇后,是天下第一美女加才女。” 李云浮撇嘴:“自吹自擂。” 陆战鸣捧著画像看了半天,越看心情越好:“我们成亲两次,她一共给我生了四个儿子,四个討债鬼。 先生,你们修士是不是不用生孩子?” “极少,修士生孩子损耗精元,一般女修都不愿意。 有些道侣关係很好,可能会有孩子。 修士虽然不怎么生孩子,一旦有了孩子,会非常疼孩子,牵扯太多精力,不利於修行。” 陆战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也不知表妹是不是修士,若是修士,也不知什么级別。 不生孩子好,每次她生孩子我都非常担心。” “那你还让人家生!虚偽!” 番外142-会骗人的小狐狸 陆战鸣笑了一声:“我是个凡人,刚开始乍然抱得美人归,总有一些世俗的欲望,哪知表妹一下子生了双胎。 后来转世后做了皇帝,总得有儿子继承皇位。没想到生个儿子变成傻子,没办法只能再生一个,不然表妹的皇后位置都坐不稳。” “你们凡人好麻烦,本座一个人无牵无掛,只求大道。” “以后我也跟先生学,等找到表妹,我要带她一起修炼,什么功名利禄和子孙后代,再也不要了。” “你小子別美了,赶紧打坐练功,早日升境界。” 陆战鸣开始打坐,一直到三天后血河山聚会开始,他才睁开眼。 这三天里,他感觉自己对李云浮的功法运用能力又提升了不少。 “先生,修士不用吃喝睡觉,怪方便的。” “別囉嗦,这两天估计来了更多的人,你再去找找。” 陆战鸣出了山洞,跟著其余人一起去了聚会场所。 第一排坐的是九宗的大长老。 第二排是人家大宗门的结丹修士。 他一个流浪汉结丹散修,只配坐第三排。 李云浮撇撇嘴:“那个正在吹牛的灰衣服老小子,我认识他祖师爷爷。” 陆战鸣觉得好笑,这些不可一世的元婴修士,在李云浮眼里都是些小辈。 “先生德高望重。” “本座现在掉境界了,不能隨便露面,不然那几个化神老怪物知道了,八成要来打劫本座。” 陆战鸣又开始在人群中搜索,没有找到表妹。 就在他像个流氓一样盯著满场女修的时候,那个灰衣服老小子对著另外一个白鬍子老头开口:“白宗主,听说贵宗要收弟子,这是老夫的一个侄儿,不知白宗主可看得上?” 陆战鸣看了过去,那位白鬍子老头就是幻月宗的白宗主? 李云浮哼一声:“这老小子没安好心,可能贪图幻月宗那位沈仙子。” 陆战鸣笑一声:“这灰衣服老小子有些欺人太甚了,就算想送人过去,也要私底下谈,哪能公然问,让人如何拒绝。” “一个元婴初期,寿元將尽;一个元婴中期,寿元还长,欺负一下不是很正常么。” 陆战鸣问道:“先生,这什么侄儿怕是个幌子吧?我怀疑这老头可能自己贪图沈仙子。” “谁知道呢,这些齷齪的狗东西。” “先生可曾有道侣?” “没有,女人都是枯骨。还是一个人修炼最好,无牵无掛。” 陆战鸣脚指头都不信,李云浮长相绝美,女人缘肯定少不了。 就冲他储物袋里一堆花里胡哨的衣裳配饰,他就不信李云浮从未对女人动过心。 不过这样的美男子能拒绝女人,確实一心向道啊。 他调侃了一句:“原来先生还是童子男啊。” 李云浮呸一声:“你小子做过皇帝,三宫六院,浑身臭烘烘的,把本座的身体都弄脏了。” 陆战鸣笑起来:“我也只有表妹一个,先生勿要嫌弃晚辈。” 对面那白宗主已经开口:“多谢於道友好意,老夫门下弟子眾多,岂能夺於道友的爱侄。” 陆战鸣问道:“先生,这位於道友故意的吧? 他这样开个坏头,赶明儿各门派都想派人去联姻,那位沈仙子怕是无心修炼。 若是她无法快速进阶元婴,等这位白宗主坐化,沈仙子怕是插翅难逃。” “你小子总算不是太笨,这种下作的法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先生,我忽然对这位沈仙子有些好奇,我想去幻月宗看看。” “去吧去吧,你小子麻烦事儿真多,还没帮本座提升境界,惹一堆的麻烦人。” 整个聚会期间,陆战鸣只旁听。他一个散修结丹,说不上太多话。 但是他被人分了任务,去魔道七宗那边打探消息。 陆战鸣压根不理会,任务是发给吴朋的,关他陆战鸣什么事。 李云浮哈哈笑:“你个贼小子,名字多原来还有这用处!” 等聚会结束,他立刻离开血河山,换个相貌,换身衣裳,跟隨幻月宗的弟子一起回宗。 那位白宗主离开血河山后一直沉著脸,今日於老头公然问这话,恶意十足。 他旁边一位青年弟子道:“师父別担心,徒儿与沈师姐一定会早些结婴。” 这是白宗主的另外一个弟子,程无咎,他和沈知言是白宗主的两大得意弟子。 白宗主寿元將尽,幻月宗还有另外一名大长老,也是元婴初期。 如果白宗主坐化之前,沈知言和程无咎没有结婴,幻月宗在九宗中本就不高的地位会进一步下滑。 最重要的是,沈知言可能会被一些老怪物疯抢。 听到徒弟的话,白宗主沉声道:“回去后你们好生修炼。” 程无咎心里有一点点失望。 他倾慕师姐多年,最大的愿望是能与师姐结成道侣,一起守护幻月宗。 他本打算等结婴后向师姐求婚,没想到师姐突然被发现是凤鸣之体。 自从沈知言的凤鸣之体暴露后,程无咎再也没提过求婚的事情。 他不想让外人觉得他是为了提升修为才向师姐求婚,他希望自己能早点结婴,这样才能保护师姐,让师姐心甘情愿与他在一起。 此时的陆战鸣已经敛去一切气息,不远不近地跟著幻月宗。 李云浮的风遁术天下无敌。 风遁术最大的优点不仅是快,而是能让自己真的如同一阵风一样藏身自然界,一般人发现不了。 考虑到白宗主是元婴初期巔峰,他没有跟太近。 虽然他跟得远,也能听到幻月宗弟子的一些声音。 等到幻月宗山脚下,陆战鸣在不远处一座山峰上停下。 他隱身悬浮在半空中俯视整个幻月宗。 幻月宗占据了好几个山峰,几个山峰连成一道山脉,整个山脉看起来灵气充沛。 李云浮开口:“比本座的云浮山差远了。” 陆战鸣笑道:“等忙完这边的事情,晚辈定要去见识一下先生的云浮山。” 李云浮见他现在开口闭口称先生,又自称晚辈,態度大为好转:“將来你若是脱离本座,修为肯定也不差。 到时候你若没地方去,可以带著你表妹住在本座的云浮山。” 陆战鸣笑著往前飞了飞:“多谢先生,那晚辈却之不恭了。” 他飞到幻月宗山脚下,叫出白狐灵影,並分出一缕神识注入灵影体內。 灵影一个闪身消失在山间,陆战鸣隨便找了个大树打坐,同时隱身。 他通过神识可以看到灵影所到的一切地方。 灵影在整个山林中穿梭,一路上遇到很多飞鸟和低阶灵宠。 灵影这种即將化形的灵宠,普通的灵宠见到它都不敢动。 灵影很快跑到主峰,然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蹲在地上,对著一名筑基期弟子摇摇尾巴。 这弟子大喜:“哪里来的三尾灵狐?” 这可是好东西,上等的灵宠! 灵影慢慢往前走几步,然后蹲下,对著他摇尾巴。 幻月宗弟子试探著往前走:“乖,別动啊。” 灵影又往前走了走,然后在他袍子上蹭了蹭。 幻月宗弟子大喜,试探著將它抱进怀里。 灵影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与它四目相对。 陆战鸣瞬间睁开双眼,通过灵影的双眼看向这弟子的双眼。 幻月宗弟子瞬间失去了神志,傻傻地站在那里。 番外143-找到表妹了 陆战鸣读取了他所有的记忆,然后整个人失神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李云浮问道:“小陆,你看到什么了?” 陆战鸣还是不说话。 李云浮骂道:“你倒是说话啊!傻了?” 陆战鸣渐渐將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用非常平静地声音回道:“先生,我看到了那位沈仙子。” 李云浮啊一声:“她是你表妹?” 陆战鸣嗯一声。 李云浮哈哈笑,开始幸灾乐祸:“你完了,你表妹跟人家好上了,她那个小师弟对她死心塌地。 而且,满天下的化神老怪和元婴修士很快都会闻讯而动,谁不想得到凤鸣之体的道友呢!” 陆战鸣通过神识控制灵影回来,灵影走之前往那名弟子口中餵了一颗丹药。 低阶弟子被搜神,对身体有伤害,补他一颗上好的丹药,全当自己睡了一觉。 灵影很快归来,呜呜叫著跳进他怀里。 陆战鸣摸摸它的头,没有把它收起来,而是让它自由活动。 他养了一群孩子,不喜欢束缚孩子。为了奖励它,他给灵影餵了一些上好的丹药和灵草。 灵影非常高兴,吃完后在附近的树上跑来跑去的。 李云浮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啊?” 陆战鸣从树上下来:“先生,我准备留在幻月宗。” “你以什么身份留下啊?” “幻月宗岌岌可危,他们应该愿意多收一个大长老吧?” 李云浮哼一声:“若是以前你来,人家倒履相迎。现在你要加入人家,那白宗主肯定认为你没安好心。” 陆战鸣笑一声:“我本来就没安好心,我也是打沈仙子的主意。” 说完,他催动意念,换衣裳、变成李云浮的容貌、换髮型和簪子,他还特意在身上加了几样配饰。 片刻后,一位穿著漂亮的绝色美男打扮好了。 陆战鸣笑道:“多谢先生的倾国倾城貌和上好的衣裳。” 李云浮哼一声:“本座的容貌现在成了你勾搭女人用的。” 陆战鸣一招手,灵影跳进他怀里。 “先生放心,晚辈不会坏先生的清誉。晚辈只是想寻找自己的髮妻,不是什么淫贼。” 他抱著灵影瞬间化作一阵风颳向山顶。 白宗主正和苏长老商议事情,二人几乎同时发现有一道强劲的神识袭来。 师兄弟两个瞬间脸色骤变! 好强大的神识!来得好快! 师兄弟化作两道光芒飞驰而去,在主峰大殿门口拦住了陆战鸣的去路。 师兄弟两个看到眼前的青年男子,绝美的容貌、淡淡的笑容、仙气飘飘的衣裳,还有怀中漂亮的三尾灵狐。 陆战鸣没有压制修为。 白宗主心头大惊,眼前的青年男子已经达到元婴后期巔峰,离化神一步之遥。 他拱了拱手:“这位道友好,不知来我幻月宗有何贵干?” 陆战鸣笑了笑:“在下陆战鸣,无家可归,听说白宗主是个慈善之辈,想在贵派逗留一阵子。” 白宗主和苏长老脚指头都不信,这元婴后期巔峰的老怪物,怎么可能无处可去! 八成是来打知言的主意。 白宗主很客气地拱手:“陆道友的修为,留在我幻月宗委屈了阁下。” 陆战鸣的笑容不再冷清:“好说,白宗主给在下一个山峰,在下帮你守山门。 白宗主勿要担忧,在下不会伤害贵宗任何一个弟子。” 白宗主心里哼一声,我信你才有鬼!你和那於老鬼没有一点区別! 陆战鸣当然知道他一点不信,不过他不在意,今日他是留定了。 “听说贵派出现了什么凤鸣之体,虽然本座不稀罕鸣凤之体,想来別人是惦记的。 白宗主这时候捨弃弟子,被天下修士詬病;保弟子,你有没那个能力。” 这一句话捅到了白宗主的心窝子里。 沈知言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才两百岁,已经是结丹后期巔峰,离结婴一步之遥。 这么优秀的弟子,现在被天下人惦记。 以他的能力,確实无法保护徒弟周全。 这不,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老怪物把幻月宗当做菜园门,说来就来了。 陆战鸣脸上带著笑,可白宗主恨不得脱鞋抽在他脸上! 笑什么笑,你元婴后期巔峰了不起!来欺负我幻月宗! 苏长老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见他这么坦诚,也很直白地问道:“陆道友说自己不稀罕凤鸣之体,如何证明?” 陆战鸣耍无赖:“还需要陆某证明吗?” 白宗主道:“阁下从何处而来?何门何派?突然来我幻月宗,说出这些话,让白某如何相信!” 陆战鸣轻轻摸了摸灵影的头,身上的衣裳隨著他的动作缓慢飘动。 不听他的流氓无赖话,单看这个人,那是真的养眼! 对面两个老头却觉得这年轻人的动作异常妖嬈,心里越发觉得他不是正派人物。 陆战鸣回了一句:“陆某的师从,岂能隨意告诉你们。” 白宗主和苏长老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是善茬子! 不过白宗主和苏长老心里也清楚,这陆战鸣元婴后期巔峰,搞不好年龄比他们还大。 对方的师父,说不定早就作古。 哪知陆战鸣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惊掉眼珠子:“师尊离飞升一步之遥,最近也不知去哪里了。 本座追寻到这里,发现一丝师尊的气息。 本座本来打算剷平了你幻月宗,在这里等师尊归来。 想起你幻月宗向来名气不错,就不剷平你们了。” 李云浮哼一声:“你小子骗人不眨眼。” 对面的白宗主咬了咬牙,这妖人果然不是正派人物,开口就要剷平人家的山头! 这妖人的师父还活著? 离飞升一步之遥? 那得什么境界?!!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幻月宗高阶弟子全部出动,將陆战鸣团团围了起来。 白宗主心里清楚,他幻月宗捆起来也不是这妖人的对手。 陆战鸣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沈知言,熟悉的五官,陌生的气质。 她身穿一件淡绿色的衣裳,看起来冷清清的,不太好接近。 是了,表妹容貌出眾,为了杜绝流氓色鬼,她一向对男人防备心比较强。 他鼻头有些发酸,心里异常激动,为了不引起她的反感,他扫她一眼后將目光落在了程无咎身上。 程无咎被看,瞬间感觉汗毛都竖起来了。 对方的气场太强了! 沈知言瞬间发现对面的男子正在看师弟,眼中带著不善的目光。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师弟护在了身后。 她是宗门大弟子,她会保护每个弟子。 陆战鸣的目的达到了,这回他终於可以大大方方地看著她。 他不仅看她,还对著她微微一笑。 沈知言看穿他的伎俩,也对著他一笑。 陆战鸣见她对自己笑,心里一喜。 谁知下一瞬,沈知言易容成了一个脸上长毛、小眼歪嘴、黄牙板豁牙齿…… 极其丑陋、不男不女的人。 陆战鸣愣了一下,然后抱著灵影哈哈笑起来。 他笑完后看向白宗主:“白宗主,陆某对你幻月宗很感兴趣。” 说话的时候,他又扫了沈知言一眼。 陆战鸣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又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 他说他姓陆,她毫无反应。 不过不要紧,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番外144-骚狐狸 陆战鸣收回目光又问白宗主:“白道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白宗主和苏长老互相交换眼神,很快做出决定,他对著陆战鸣拱手:“陆道友肯加入我幻月宗,白某喜不自胜。 幻月宗抱月峰上有一处大殿空著,陆道友若是不嫌弃,还请下榻此处。” 陆战鸣对著他笑了笑:“多谢白宗主。” 白宗主脸上堆起笑容:“陆道友远道而来,我与苏师弟准备了一些上好的佳酿,请陆道友去白某的居所一敘。” 陆战鸣笑道:“多谢白道友盛情邀请,陆某还要先在这山头查寻师尊的踪跡。 等陆某做完这些事情,去白道友洞府一敘。” 白宗主一噎,这妖人要公然巡视幻月宗山头! 他继续笑著拱手:“这是自然,尊师若是来过幻月宗,是我幻月宗的荣幸。” 陆战鸣笑看著对面的程无咎:“白道友,你这名小弟子不错,可能借陆某使唤一下? 若是他听话,本座可以帮你带带弟子。 你一把年纪了,怎么一个元婴都没带出来了。” 白宗主又被捅了一刀,老脸涨得通红,难道他不想教出个元婴弟子来? 元婴弟子是那么容易有的么! 这个妖人,欺人太甚!! 陆战鸣笑了笑:“白道友放心吧,陆某不会为难小辈的。” 白宗主再次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欢迎陆道友加入我幻月宗。” 说完,他对程无咎道:“无咎,陆长老新加入我们幻月宗,需要人手,你去服侍陆长老一阵子。” 程无咎硬著头皮答应:“徒儿遵命。” 然后,他对著陆战鸣拱手:“陆长老,请隨晚辈来。” 陆战鸣笑著点头:“辛苦程小友。” 程无咎瞬间起飞,陆战鸣一挥衣袖抱紧灵狐,眨眼间跟上。 白宗主吩咐道:“各自去修炼吧,师弟隨我来。知言,近日少出门。” 沈知言頷首:“徒儿遵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个老头回去后一起发愁。 苏长老忧心道:“师兄,此人来者不善啊?” 白宗主摸了摸鬍子:“师弟,此人虽然看起来桀驁不驯,依著为兄的观察,倒是可以周旋。 他既然嘴上说可以保护我幻月宗,若是再有外人想来打坏主意,我们就把这位陆道友的名头抬出来,总能压一压宵小之辈。” 苏长老点头:“师兄说的有道理,陆道友虽然敌友不明,暂时看起来没有太大恶意,且境界已达元婴末期巔峰。 九宗之內的长老,能拍著胸脯说自己能稳贏他的,怕是没有。” 白宗主点头:“以前六国也有不少元婴后期巔峰的前辈,不是坐化了,就是消失了,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个。” 苏长老笑道:“师兄,咱们还是先想办法伺候好这位陆道友吧。” 白宗主再次点头:“师弟不用担心,无咎是个妥当的。” 此时的程无咎正小心翼翼地陪著眼前的大美男。 陆战鸣落在抱月峰峰顶的一处古朴院落门口,院子很大,看起来像是以前某位高阶修士的居所。 “程小友去吧,本座有事会唤你。” 程无咎恭敬地拱手:“晚辈遵命。” 等程无咎一离开,陆战鸣放下灵影:“你先在这里玩。” 灵影嗖一声钻进了宅子里,开始四处熟悉地盘。 陆战鸣进了宅子,隨意找一间屋子开始打坐,並放出神识,开始查看整个幻月宗。 灵影带著他的一缕神识,在抱月峰玩了一会儿后开始到处乱跑。 幻月宗的弟子们刚刚得到消息,宗门新加入一位元婴后期巔峰大长老! 宗门弟子们喜不自禁,幻月宗在九宗中地位一直不是很高,就是因为两位大长老都是元婴初期。 现在多了一位后期巔峰,宗门地位肯定能大涨! 至於这位陆长老是不是打沈仙子的主意,对很多弟子来说並不重要。 他们更在意的是幻月宗的地位,只有宗门地位提升,宗门的总体修炼资源才会变多,能惠及到每一个人。 很多低阶弟子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陆长老长相绝美,可惜我没看到!” “过几日说不定宗主要给陆长老办入宗门仪式呢,到时候肯定会让大家见面的!” “我师父那天看到了,陆长老怀里抱著只三尾灵狐。我师父说,那灵狐修为再往上去,就要成化形大妖了!” “哇!” “以后我们在九宗里,是不是能排到前三了?” “肯定的,如今整个九宗,加上我们陆长老,元婴后期拢共就三个!” …… 沈知言今日出来巡视时看到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討论陆长老,微微皱眉。 她当然希望幻月宗能越来越好,但目前陆长老敌友不明。 她看得出来,陆长老修为很高,他说剷平幻月宗山头,大概不是吹牛,他是真的有这个能力。 沈知言心里有些焦虑,她结婴还差一些东西,其中两样东西要去很危险的地方才能获得。 师尊说带她一起去,可她不想让师尊去冒险。 至於师弟,算了,修为还没她高。 还是她自己去吧! 说师弟师弟到,程无咎飞速而来:“师姐,师姐!” 沈知言停下来,漂浮在半天空:“师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那边服侍陆长老吗?” 程无咎看到师姐就笑得非常开心:“师姐,陆长老让我回来的,他说有事会唤我。” 天真的程无咎不知道,他身上悄无声息被打上了印记,他的行踪陆长老了解的一清二楚。 陆战鸣那日对那名筑基弟子搜魂时发现,这师姐弟两个经常一起修行。 好在沈知言是个寡淡的人,她对男人不感兴趣,她一心向道,全力守护宗门。 程无咎一颗心除了修行,就扑在师姐身上。 陆战鸣在抱月峰发现程无咎飞速往一处地方而去,然后在某处停留。 李云浮打趣他:“那小子肯定找你表妹去了,你还不快去!” 陆战鸣笑了笑:“先生,不著急,我的人,谁都抢不走。” 说完,他將灵影唤了回来,往它身上灌入一点自己的神识,让灵影带著“他”出门逛。 灵影离开抱月峰后,先去了主峰擎月峰,这是白宗主的山头。 白宗主看到灵影后招手把它叫过去摸了摸,然后发现灵影身上有它主人的一丝神识。 他收回手对著灵影笑:“陆道友好雅兴,让这小狐狸带著你逛山头。” 陆战鸣回了一句:“打扰白宗主,这小狐名唤灵影,跟了在下几百年,让它认一认宗门弟子,免得往后在下看到宗门弟子不认得。 还请白宗主不要告诉宗门弟子这灵狐身上有在下的神识,不然嚇到弟子们。” 白宗主放开灵影:“陆道友放心吧,你把神识的气息收敛一些,弟子们发现不了的。” 说完,他放下灵影:“去吧。” 灵影又去了苏长老的山头悬月峰,被苏长老餵了些灵草。 然后灵影蹦蹦跳跳去了堰月峰,这是沈知言的山头。 沈知言名下也有不少徒子徒孙,且她负责宗门很多事情,在宗门里的地位仅次於三位大长老。 堰月峰的弟子们看到灵影后都逗它,对它招手。 灵影坐在一棵树的树枝上,对著几名女弟子摇摇三条尾巴。 女弟子们觉得这小狐狸可爱极了,都围在树下。 番外145-差辈分了 陆战鸣並未干涉灵影怎么交朋友,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放任它隨便跑。 当他下达命令时,灵影会先执行任务,然后再去玩。 现在灵影和女弟子们玩,他也在抱月峰看热闹。 “先生,灵影是公的吧?” 李云浮沉默一下后回道:“是个骚狐狸,看到漂亮女人就要撩拨两下,撩拨完就走。” 陆战鸣忍不住笑起来:“不知道它化形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李云浮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灵影还在逗女弟子们,摇尾巴,呜呜叫,学人笑,中途还跳进女弟子们的怀中,用它的狐狸脑袋在女弟子们怀里蹭来蹭去。 陆战鸣见这骚狐狸越来越放肆,立刻控制它离开女弟子的怀抱。 就在此时,女弟子们突然都安静下来。 沈知言看著那只蹲在地上的小狐狸,对女弟子们道:“好生修行,莫要耽误时间。” 抱月峰的李云浮咦一声:“你表妹看起来比你正经多了,还上进!怪不得那小白宗主要保她。” 陆战鸣笑了一声:“表妹一向都很拔尖,以前读书顶顶好。为人正派,非常自律。” 李云浮哦一声:“你喜欢这样的啊,这样多没趣啊。” 陆战鸣反问:“先生喜欢什么样的?有趣的吗?” 李云浮呸了一声:“本座喜欢修行,女人都是枯骨!” 此时的灵影开始努力施展自己的魅术,主人给它下达的任务是接近沈知言,但具体怎么接近,主人没有任何提示,全靠它自由发挥。 陆战鸣尽力把自己那一抹神识隱藏起来,只留下微弱的五官感识功能,避免被沈知言发现。 灵影的三条小尾巴不停地摇啊摇,一双漂亮的瞳仁里带著笑,歪著头看著她。 见沈知言没有赶它走,它一步步慢慢靠近,最后坐在了沈知言脚边,抬头对著她摇尾巴,在她袍角上蹭了蹭。 沈知言蹲下身与它四目相对。 陆战鸣立刻睁开眼,他看到了她与之前不一样的神色。 在擎月峰正殿门口时,她的眼神冷淡,现在她眼里带著好奇,脸上还带著点微笑。 他心里慢慢变暖,想起这三生三世与她朝夕相处的时间。 李云浮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默不吱声。 小孩子的事儿他老人家不懂,这小女娃看起来不错。 就在灵影试图更靠近一步时,沈知言突然伸手捏住它的后脖颈上的皮毛,一把將它拎了起来,然后曲指在它头顶上轻轻弹了一下:“臭狐狸,不要打扰弟子们修行!” 陆战鸣与灵影共感识,感觉头上被她轻轻弹了一下,他甚至能通过灵影的嗅觉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然后他笑了起来。 李云浮很想跳起来骂他一顿,这样沉迷於美色,还如何重回化神境界! 陆战鸣嘘了一声:“先生不要说话。” 沈知言弹了一下灵影,谁知下一瞬间,灵影眨了眨眼,然后双眼噙满泪水,无辜又委屈地看著她。 沈知言呃一声,这小狐狸这么娇气吗?弹一下就哭了? 她喃喃自语:“要是被那个妖人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吧?” 说完,她伸手將灵影抱在怀里,掏出一张帕子给它擦擦眼泪:“好了別哭了,我给你吃丹药。” 说完,她拿出两颗绿色的丹药,灵影嗅了嗅,然后一口吞掉。 看热闹的李云浮哈哈笑:“妖人,她说你是个妖人!” 陆战鸣回了一句:“晚辈用的是先生的皮囊。” 李云浮笑完后哼一声:“本座从不哄女人,自然没有妖冶之气。 你小子在你表妹面前恨不得孔雀开屏,本座的男子汉气概都被你丟尽了!” 堰月峰上,吃了丹药的灵影乖巧地趴在沈知言怀里。 这回它没敢乱蹭。 沈知言在它头上摸了摸两把,见它不哭了,將它放在地上:“自己去玩吧。” 灵影耍赖不肯走。 沈知言又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快回去吧,我要去忙了。” 灵影对著她呜呜叫两声,摇了摇尾巴,然后转身离去。 走了一段路,它又停下脚步掉转头看著她,又对著她呜呜叫两声,等她笑了,它才满意地转身跳进树林里。 沈知言看著小狐狸消失,然后化作一缕白光往擎月峰飞去。 好巧,她刚进白宗主的大殿,外头弟子来报。 “宗主,沈长老,净尘宗於大长老传信,五日后来幻月宗。” 白宗主点头:“知道了,做好待客准备。” 沈知言心里一凛,她已经知道於长老想把侄儿塞过来的事情。 “师尊,於长老把他侄儿送到我幻月宗,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宗主嗯一声:“那你说说你的看法。” 沈知言脸上没有一点害羞:“若净尘宗是为了打徒儿的主意,徒儿可以离开宗门,去凡尘歷练。 正好徒儿想要结婴,需要歷练红尘心魔,这样避免他们直接来我幻月宗寻人。 徒儿就怕净尘宗是想让他侄儿占据我幻月宗重要位置,將来所谋甚大。” 白宗主明白弟子的意思,等他將来坐化,若是两个徒儿没能结婴,幻月宗光靠苏长老很难支撑。 到时候於长老让自己的侄儿鳩占鹊巢,幻月宗就要被净尘宗吞併了。 最坏的情况是,於家又想要幻月宗,又想要沈知言。 白宗主摸了摸鬍子:“歷练的事情,过一阵子再说。 至於离开宗门的话,不要再说。 我幻月宗不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拋弃弟子。” 沈知言心里微动:“谢师尊,徒儿也会尽全力守护宗门。” 白宗主点头:“你去修炼,不要多想。” 沈知言拱了拱手:“徒儿遵命。” 等打发走了徒弟,白宗主给陆战鸣传音:“陆道友,白某可能到抱月峰一敘?” 陆战鸣回了一个字:“请。” 白宗主独自前来,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到了一处竹林边。 竹林边坐著一位身穿淡蓝色衣裳的修士,正是陆战鸣。 他换掉了那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裳,身上也没有太多配饰。 他坐在石桌边的石凳上,桌上摆了茶具。 白宗主笑著摸了摸鬍子:“陆道友好雅兴。” 陆战鸣微微虚请:“白宗主请。” 按照规矩,他是新加入的大长老,应该管白宗主叫一声师兄的。 但他修为远超白宗主,又是临时的大长老,且心里还打人家徒弟的主意,故而不肯叫师兄。 不然辈分一乱,將来不好再敘。 他现在终於体会到了当初小儿子的心情,想把大侄女变成老婆,太难了。 白宗主看他跟看贼一样,比之当年的谢谦,也差不了多少。 番外146-她是我的髮妻 白宗主笑著坐下:“陆道友能加入我幻月宗,是我幻月宗的幸事。” 陆战鸣不肯叫师兄,他肯定不能腆著大脸叫人家师弟。 陆战鸣笑了笑:“我只是临时的,等找到师尊,我还会离开。 在这期间,白宗主有何差遣,陆某能做到的,都会勉力一试。” 白宗主笑道:“能有一日缘分,算一日缘分。” 两人一起慢慢喝茶。 白宗主开始诉苦:“陆道友有所不知,如今幻月宗难啊。” 陆战鸣直接问道:“白道友寿元还有多少?” 白宗主嘆了口气:“不瞒陆道友,不足百年了。” 陆战鸣安慰道:“我观白道友两名大弟子颇有天资,进阶元婴只是时间问题。” 白宗主端起茶杯敬他:“本来之前確实如此,白某觉得能在坐化之前將他们两个培养起来。 可如今整个修真界都开始谣传什么凤鸣之体,知言这孩子的处境会越来越艰难。” 陆战鸣很平静道:“白道友说这个啊,不行给她找个道侣就是,找个高阶能保护她的。” 白宗主听到这话后,手中的茶水微微荡漾了一下。 他笑著回道:“陆道友不知,我这徒儿一心向道,並不曾打算找道侣。 再说了,比她高阶的,大多都是些糟老头子,我看著都噁心。” 陆战鸣微微一笑,虽然他不知道白宗主这话是不是说给他听的,至少目前看来,这老头对徒弟还可以。 若是换个黑心的,早把徒弟送出去换取资源。 能换到好资源,白宗主自己进阶元婴中期,寿元可以延长,还管什么徒弟。 但白宗主没有这么干,一直在保护这个女弟子。 不管白宗主是不是沽名钓誉,他必须让白宗主一直摆明这个態度。 李云浮的敌人在暗处,他不能保证自己时时刻刻能保护表妹。 “白道友可曾想过自己进阶元婴中期?” 白宗主苦笑道:“让陆道友见笑了,白某已经无法再突破了。” 陆战鸣哦一声:“是哪里出了问题?功法?灵力?丹药?还是灵根太杂?” 白宗主嘆了口气:“是白某天资不够。” 陆战鸣没有再问,他一个新手菜鸡,若不是有李云浮在,他怕是还在炼气期。 还是不要对人家修行的事情指手画脚为好。 “白宗主关心后辈,陆某佩服。” 话说到这里,他又想起那两个放不下的孽障。 也不知小树在山南有没有什么发现,希望他能一切顺利,希望石头能顺利活到老。 白宗主见他客气起来,知道人家元婴后期不会平白无故主动给好处。 “陆道友,白某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陆战鸣微微抬手,灵影蹦到旁边的石凳上,然后捧起茶壶给白宗主倒茶。 白宗主哎一声:“这小狐狸真可人疼。” 陆战鸣笑道:“淘气的很。” “陆道友,实不相瞒,那净尘宗过几日派人过来,来者不善啊。 白某无能,不是那於德奎的对手,一直忍气吞声。” 说完,他对著陆战鸣拱手:“幸赖陆道友如今加入我幻月宗,还请陆兄施以援手,帮我幻月宗躲开净尘宗的迫害。” 陆战鸣哦一声:“这净尘宗经常欺负你们吗?” 白宗主老脸通红:“白某无能。” 陆战鸣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李云浮也不知多少年腹中没进东西了,这茶水一进肚子,跟泥牛入海一样。 “本座如今既然在幻月宗,自然不会任由幻月宗被人凌辱。 他们有什么要求,不能办的直接拒了就是。” 虽然他口气大,白宗主却听得如同天籟之音一般。 別管是临时的还是长久的,只要他是幻月宗大长老的名头打了出去,至少短期內幻月宗能平平安安。 这样就能为幻月宗贏取时间,只要给他时间,两个大弟子结婴的机率更大! 他立刻放下茶杯起身,然后恭恭敬敬地对著陆战鸣拱手:“多谢陆道友!” 陆战鸣笑著挥手,隔空將他弯下去的腰托起来:“我这里有一件事情也需要白道友帮忙。” 白宗主喜道:“陆道友直说便是。” “过一阵子在下要闭关,请幻月宗帮在下护法。” 白宗主忙道:“陆道友放心,到时候白某与苏师弟亲自给陆道友护法。” 陆战鸣笑道:“那倒不必,白道友的两名大弟子就够了。” 白宗主非常高兴:“他们是小辈,陆道友只管使唤。” 李云浮终於开口:“你小子这就把人家骗到你跟前?你们做皇帝的人都是这么多心眼吗?” 陆战鸣回了一句:“先生,一会子我要在整个幻月宗周围布下大阵,还请先生指教。” 李云浮想了想之后道:“那也可以,等打发走这於家老小子,你专心闭关,早日重回化神期。 说起阵法,本座知道的上古大阵多著呢!” 陆战鸣放下茶杯站起身:“请白道友隨我来。” 白宗主立刻起身。 二人化作一道蓝光和一道白光离开抱月峰,漂浮在整个幻月宗顶部。 李云浮先让他自己决定怎么布阵,然后帮他指出哪里不足,甚至给他出主意,怎么把表妹叫过来帮忙。 陆战鸣把整个幻月宗查看了一遍,然后对白宗主道:“白道友,请把苏道友和你两个大弟子叫过来。 本座这个阵法是上古大阵,需要神识作为禁令,本座自负神识还可以,但多几个人,禁止更强大。” 白宗主立刻传音,把师弟和两个徒弟都叫了过来。 沈知言飞过来时,看到那个花美男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蓝色衣衫,头上也只有一根青玉簪子。 他整个人敛去那天的张扬,看起来沉稳有度。 她恭敬地行礼:“师尊,师叔,陆长老。” 陆战鸣对著她微微頷首:“沈仙子守住南方,程小友守东边,苏道友守西面,白道友守北方。” 说完,他整个人消失不见,只留下声音:“本座要以整个幻月宗为界,布下天罡大罗阵,神鬼难进。” 下一瞬间,幻月宗四人化作四道光分別飞向四个方向。 陆战鸣在最中间。 他根据李云浮的指示,祭出九面旗帜,主旗在他手中,其余四人一人守两面旗帜。 布阵、输入咒语、输入灵力、打入神识…… 在输入灵力这个环节,幻月宗四个人都惊呆了。 陆战鸣手中一道金光流淌,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飞速而出,输入到阵法之中。 他的灵力仿佛不要钱一样隨便用。 他释放出的是他的本体金灵根灵力。 同时,他发现沈知言修炼的是水灵根。 好巧,李云浮天生是水灵根和木灵根组合的双灵根。而且,李云浮是个修仙变態,將水灵根和木灵根融合,又形成第三种风灵根。 沈知言的灵力不足,陆战鸣中途飞到她身边,当著眾人的面拉起她的手,將李云浮的水灵根灵力输给她。 一边输给她一边输给阵法。 沈知言非常吃惊,他这样透支灵力,能吃得消吗? 她想收回自己的手。 陆战鸣低声道:“別动,灵力是修炼之本,你离元婴一步之遥,不能因为布阵而亏损。” 沈知言何止是没亏损,简直是赚大了! 她微微抬头看著他。 陆战鸣也看了她一眼,眼神温和。 可是李云浮受不了了:“小子,小子,你给老夫留点!老夫不像你,你的灵力用不完,老夫的一下子用完了,要好久才能恢復!” 陆战鸣跟他商量:“先生,您境界高,什么灵力都能接受。晚辈先借你的水灵根灵力用一用,明儿再用我的金灵根灵力补给您。” 李云浮其实也想知道这小子的灵力到底有多少,故而很痛快地答应了他:“那你用吧。嘖嘖,你小子为了女人费这么大的劲儿,亏不亏啊!” “不亏,她是我的髮妻。” 番外147-两个老狐狸 另外三个方向的三个人都吃惊地看著这边。 白宗主沉默,苏长老若有所思,程无咎张大了嘴。 陆战鸣感觉沈知言的灵力承受能力已经达到极限,立刻收回手转身离去:“自行消化,实在消化不了的,输入到阵法中。” 当著人家师尊的面,他就这样大咧咧地指导人家的徒弟。 白宗主大喜,要是陆道友肯帮忙指点,徒儿结婴的机率更大。 陆战鸣又飞到程无咎身边。 好巧,程无咎跟他一样是金灵根。 陆战鸣往这边的两面阵旗中输入了一些灵力,然后飞走了。 程无咎心里微微失望,陆长老没给他灌灵力。 陆战鸣才懒得给他输入灵力,倒不是他可惜那点灵力,他不想额外带徒弟。 带徒弟太累了,他只想管自己的老婆。 程无咎这小子跟他非亲非故的。 就算要带,也要幻月宗来求他。 白宗主和苏长老那里他没去,两个元婴灵力深厚,不用他管。 然后是用神识控制阵法。 陆战鸣第一次將自己的神识完完全全放开来,白宗主和苏长老大吃一惊。 陆道友的神识看起来比元婴后期巔峰还要厉害。 李云浮惊喜道:“小陆,你虽然境界还在元婴后期,这神识还跟本座以前一样是化神期!” 沈知言和程无咎被这一道巨大的神识压得差点吐血。 陆战鸣为了不伤到她,立刻在她面前打了一道屏障。 程无咎就惨了,他修为还不如师姐。 陆战鸣骂了一句没用,又在程无咎面前也打了一道屏障。 整个阵法在他强大的神识控制下顺利启动。 等他和两个元婴將神识打入到阵法中,终於轮到两个小辈。 沈知言早就开始行动了,將自己的神识与这阵法相连通。 一接入进去她就感觉到里面有三股力量,师尊的浩然正气,师叔的平和包容,还有另外一股强劲霸道的力量。 这股力量最为强大,完全占据正中央,师尊和师叔都拱卫在他身边。 她本意是在边角找个位置,只要能感知到阵法变动就行。 谁知那股霸道的力量一下子把她的神识拉入了最中央,然后带著她的神识开始在整个阵法中穿梭。 陆战鸣闭上眼,用自己的神识將她的神识包裹起来,带她在整个阵法中游走。 每到一面阵旗,沈知言的神识都被狠狠碾压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股霸道的力量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 陆战鸣知道她难受,但他没有停下来。 这种衝撞的方法,能快速帮她强大神识。 白宗主和苏长老发现了他的意图,师兄弟两个有样学样,立刻將程无咎的神识包裹起来,一起在阵法中游走。 本来是布阵,结果变成了现场教学。 等阵法布置完,沈知言和程无咎仿佛在地狱中走了一遭一样。 特別是沈知言,陆战鸣在保护她的时候,也在拉扯她的神识,让她猛涨一截。 沈知言缓缓睁开眼,看到对面师尊焦急的目光和陆长老温和的目光。 陆战鸣温声道:“沈仙子,你放开神识,看看可有变化。” 沈知言彻底盪开神识,然后欣喜起来:“师尊!” 白宗主大喜:“知言,你这神识跟元婴初期没有差別了!” 沈知言收回神识,看向对面背手而立的美男。 不管他来幻月宗是何居心,今日切切实实帮到了她。 虽然修为还没到结婴,神识能先跨越境界到达元婴初期,这对她后面结婴帮助非常大。 师尊以前也想过用这种方法帮她,但师尊元婴初期的神识不够强大。 也只有陆长老这种化神期的神识,才能有此能力。 她沈知言恩怨分明。 沈知言认认真真地行礼:“多谢陆长老赐教!” 陆战鸣嗯一声:“阵法已经结成,我们五个人都可以感知阵法的微妙变化。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沈仙子,你回去后立刻稳定新的神识境界。 等神识境界稳定后,到抱月峰来一趟。” 说完,他化作一道青光返回抱月峰。 苏长老眼神微闪。 白宗主摸了摸鬍子:“知言,无咎,今日你们也算涨了见识,回去好生打坐,把今日的功课消化掉。” 师姐弟两个一起行礼:“徒儿遵命。” 沈知言带著程无咎往回飞,心里还有些波动。 程无咎非常高兴:“师姐,恭喜你的神识跨入了元婴界。” 沈知言回过神:“师弟,你今天也涨了不少。” 程无咎低声道:“陆长老太厉害了。” 沈知言嗯一声:“陆长老愿意教导我们,往后我们好生学,记得要对陆长老恭顺。” 程无咎点头:“师姐放心,我不会忤逆长辈的。” 等两个徒弟一走,苏长老开始传音:“师兄,这阵法陆道友完全可以一个人布,他却如此兴师动眾,绕了一个大圈子。” 白宗主的语气平静:“师弟,他是冲知言来的。” 苏长老觉得奇怪:“师兄,他若真是冲知言来的,凭他的修为,完全可以直接抢人。” 白宗主摸了摸鬍子:“师弟,知言这孩子一身傲骨,她寧可碎金丹也不会屈服。 陆道友似乎很了解知言,他在步步感化知言。” “师兄,不管他是不是了解知言,目前看来,他似乎比我们还著急让知言进阶元婴。” “师弟,不管他在打什么主意。目前来说,他是友非敌。 我们的目的就是让知言和无咎早日结婴,陆道友比我们更会带徒弟。” 苏长老有些担忧:“师兄,这陆道友深不可测。他的灵力仿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师弟,他的神识已经是化神期。我猜,他可能跟我一样寿元將尽。 若是不能更进一步,只能身死道消。 所以他想要知言这个道侣,但是目前知言境界太低,对他的助力有限。 现在他比我们还急著让知言进阶元婴。” “难怪他捨得下血本教导知言,师兄,我们就这样放任他接近知言吗?” 白宗主长嘆一声:“师弟,不然还能怎么样呢?再看看吧,一切等知言结婴后再说。 若是他不会恶意把知言做成炉鼎,知言也愿意,也未尝不可。 知言的情况,想独善其身已经不可能了。我们是她长辈,只能帮她挑个能靠得住的人。” 苏长老唔一声:“这老小子长得是真不赖,宗门女弟子们这两天都在討论他。” 白宗主哈哈笑两声:“若是他能进阶化神,知言能进阶元婴,其余的一切看天意吧。 知言年龄还小,若是能早些结婴,將来进阶化神也是有希望的。” 两个老头蛐蛐完,各自回自己的山头。 番外148-骗人的老鬼 陆战鸣回去后把灵影叫了过来,往它体內灌入一丝神识,打发它去堰月峰。 堰月峰中,沈知言正在打坐。 她今日被陆战鸣强行灌入很多灵力,又被他强行撕扯神识,她需要儘快稳定新的神识境界。 灵影这次熟门熟路摸上了门,女弟子们不让它进去打扰沈知言。 灵影留在外面跟女弟子们玩,到处乱蹭,还舔人家的手。 白宗主和苏长老能察觉到陆战鸣的意图,陆战鸣自然也知道。 他不怕他们察觉。 目前,双方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沈知言儘快进阶元婴。 所以他才敢当眾指点人家的徒弟,他知道幻月宗不会反对的。 他今日耗费很多,也开始打坐。 李云浮开始討债:“小陆,我的灵力少了很多。” 其实他一个元婴,又不能控制身体,要不要灵力又能怎么样。 他有再多的灵力,陆战鸣隨时能抽调。 他就是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多少灵力,能不能用完。 陆战鸣知道这老头的意思,懒得戳穿他,把意识放回识海中:“我补给先生。” 话音一落,他的元婴骤然金光四射,然后奔向了青色元婴。 金色的灵力开始往青色元婴体內灌输。 李云浮突然道:“小陆,我发现你的灵力是万能灵力,好像任何灵根都能用!!!” 陆战鸣回了两个字:“不懂。” 李云浮哎呀一声:“不对不对,你不是金灵根!他娘的,你是杂灵根! 不对不对,你是五行灵根,金木水火土都有,金为主!” 陆战鸣也有些吃惊:“五行灵根?不是说灵根多於两个就是偽灵根?五个灵根那不是废灵根?” 李云浮哎呀一声:“你管它废不废的!你这五行灵根確实很强大啊! 怪不得我吸收了你的灵力后没有一点不適应,原来你小子是万能灵力!” 陆战鸣唔一声:“先生这样一说,这五行灵根倒是很不错,包容性强。” 李云浮开始絮絮叨叨:“小陆啊,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啊?你说你是凡人,我脚指头都不信!” 陆战鸣想了想之后道:“先生,我们相处这一阵子,晚辈能感觉到,先生是个正派之人。” 李云浮鬆开手不再吸收他的灵力:“別给我了,我要了也没用。本座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多坏。” 陆战鸣也收回手:“先生总是问晚辈的来歷,晚辈没告诉先生,是因为晚辈的这几辈子加起来也没先生壮阔。” 李云浮嗐一声:“凡人皇帝都是有点来头的,你肯定不是平庸之辈。” 陆战鸣控制金色元婴对他伸出手,开始將自己识海中的记忆传送给李云浮。 他两百年的记忆,跟李云浮比起来非常短暂。 等李云浮读完他的记忆,有些失望:“就只有两百多年吗?做官,做皇帝,操心百姓,操心婆娘孩子?” 陆战鸣嗯一声:“就这么简单,让先生见笑了。” 李云浮喃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陆,你说你转世了三次,你怎么確定你是转世了三次呢? 有没有可能,在你所谓的第一世之前,你已经在別的世界转世过了呢? 凡人是不可能一直转世的,也不可能夺舍我这个化神修士,更別说带著熟人一起转世。 小陆,你肯定大有来头,只是你自己也忘了。” 陆战鸣笑一声:“先生,我什么来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目的就是找到表妹,跟她生生世世在一起。” 李云浮思索片刻后道:“小陆,你的记忆肯定是不全的。你表妹每次都记不全,甚至会全部忘记。 有没有可能,你也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生生世世带著记忆在红尘中打滚,仿佛历劫一般。 小陆,你的本源肯定不是凡人。” 陆战鸣笑道:“先生,那我就不知道了。” 李云浮今日有些激动:“小陆,等你歷劫结束,你肯定会找到你的来时路!” 陆战鸣温声道:“先生,晚辈现在只想做两件事情。一是保护表妹,二是,救-先-生。” 最后面三个字,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李云浮沉默好久后道:“你察觉到了是吧?” 陆战鸣嗯一声:“我与先生说实话,先生却隱瞒我。” 李云浮嘆了口气:“你说的没错,我骗了你。我之前寿元將尽,若不是你来夺舍,我应该已经身死道消了。” “先生,化神期最长两千年,先生才一千四百年。” 李云浮苦笑:“最长是两千年,不代表每个化神都能活两千年。” “先生是因为受伤吗?” 李云浮嗯一声:“当日我被人背叛受伤,然后与一个化身中期和两个化身初期大战一场,也不知折损了多少寿元。 后来我在雪山疗毒,刚开始祛毒很顺利。 哪知过了七十年后,本来被清除乾净的毒,突然又变多。 可是我的精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我再祛除一次,我就放慢了祛毒的速度,想找到新的办法。” 陆战鸣追问道:“先生没找到吗?” 陆战鸣再次嘆息一声,这一声嘆息中带著很多不甘和遗憾:“无法彻底清除,而且,我发现我的元婴开始变虚弱。 我心里很不甘心,我想著,不管用什么方法,就算要死,也要等我报仇之后再死。 我折腾了很多方法,甚至修炼之前我收藏的魔道和鬼道之法,却始终无法摆脱他给我下的毒。 最后,我越来越虚弱。 我感觉自己的元婴快要死了,我放弃了,一个人躺在山洞里等死。” “先生没想过找人夺舍吗?” 李云浮嗤笑一声:“高阶修士的寿命主要看元婴的寿命,元婴快要死了,夺舍也没用。” “先生確定这次没骗我吗?” 李云浮的语气里都是伤感:“骗你干什么呢,就在我就剩半口气的时候,你突然来了。 因为你的到来,这具快要枯竭的身体开始焕发生机。 我的元婴被你滋养了这一阵子,也强壮了很多。 所以我才一直问你到底是哪里来的。 能让一个即將坐化的化神修士起死回生,你肯定来头不简单。” 陆战鸣笑了一声:“朕就知道你个老鬼之前没说实话。” 李云浮哼一声:“你小子沉得住气,这么久才问。” 番外149-孔雀开屏 陆战鸣一边打坐一边寻找体內那若有若无的一丝异物:“先生,这毒霸道的很,想祛除它,估计很难。 而且,我怀疑它是有生命的,应该是能自生长大。” 李云浮嗯一声:“我也发现了,它不光会毁坏身体,还会让人的元婴变得虚弱。 刚开始大部分人都会自负地以为能祛除它。 可到了最后它突然变多,修士的身体和元婴都变得虚弱,连丟弃身体去找人夺舍的力气都没了。 此毒,断非人间所有。” 陆战鸣能理解他,李云浮有水灵根,刚好克火,压根不会在意这点毒,结果他上当了。 不得不说,下毒的人心思阴毒。 “先生,这毒最近没有长大,它应该是想跟我共存。” 李云浮哼一声:“这东西欺软怕硬,它花了百年时间把我弄得快死了。现在碰到了你,踢到了铁板,可不就当了缩头乌龟。” 陆战鸣回道:“先生,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它长大也需要很多力量,它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持它再长大。 我已经锁定它,它几乎不怎么动,可能不想引起我的注意。” 李云浮又哼一声:“有可能它表面是火毒,实则还有別的名堂,刚好能克我。 你是五行灵根,没有任何东西能克你。” 陆战鸣安慰他:“先生莫要心忧,等我慢慢想办法除掉它,然后再去替先生报仇。” 李云浮笑了一声:“报仇的事儿先放一放吧,我改主意了。 之前我想骗你早点替我报仇,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你小子肯定大有来头。 既然如此,你肯定不会隨便死掉。 有你保护这具身体,这具身体会越来越强壮的。 现在你要是把身体还给我,我还有点不敢接。 万一你一走,它直接变成个死的,那我要过来也没用。” 陆战鸣笑一声:“既然先生这样说,那我再借用一阵子。” 李云浮打了个哈欠:“你好好修炼,老夫要休息一会儿。 今天一会儿被你抽灵力一会儿被你灌灵力,老夫这把老骨头哪能遭得住。” 说完,他隨便找个地方一躺,肆无忌惮地漂浮在陆战鸣的识海中。 陆战鸣没有再打扰他,继续自己打坐。 他抽调一股强劲的灵力,快速衝到火毒藏身之处,一下子將它包裹起来。 果然,这火毒像是有生命一样,它瞬间醒来,疯狂逃窜,仿佛一条线虫。 陆战鸣驱使灵力紧紧跟隨,金木水火土一起上,总有能克制它的! 同时,他將那一团灵力使劲压缩,隔绝它与外部的一切联繫。 火毒虫跑了很久很久,最后慢慢停下来,仿佛死了一样。 李云浮的声音突然响起:“它最会装死了。刚开始我浑身都是这东西,又身负重伤,只能一点点清除。 后来突然又变多,爬的满身都是。 现在我怀疑它会下崽,等我把它的崽都杀完,它又下一窝。” 陆战鸣嗯一声:“先生猜对了,我准备跟它打消耗战。 它以前肯定是从先生体內提取力量成长,先生杀它崽,它吃先生。 先生恢復的速度没有它生崽快,杀它等於是杀自己。 我不怕,我的灵力用不完,它没我恢復的快。” 李云浮笑起来:“那你就这样折磨它,给本座报仇!” 陆战鸣跟这火毒虫玩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把李云浮的所有功法都练习了很多遍,全部往火毒虫身上招呼。 等到最后,它一动不动。 陆战鸣哼一声:“孽畜,你若有灵,往后听我號令,我就不杀你。” 李云浮咦一声:“还能收服它啊?” 陆战鸣回道:“先生,我只是有这个想法。” 说完,他又开始折磨那条火毒虫:“你若是愿意听我驱使,现在就自己出来,我可以不杀你。” 那火毒虫本来一动不动,片刻后突然开始慢慢蠕动,往他手臂血管里爬。 而且,它不光自己爬,还把陆战鸣身体里所有隱藏起来的崽全部叫走。 等爬到手腕处,它在那里探头拱一拱。 李云浮大声道:“快取玉瓶收了它!” 陆战鸣取出一个能收灵宠的玉瓶,並指在手腕上戳了个小洞,那火毒虫一下子钻了出来,带著它的子子孙孙一起被他收进玉瓶里。 李云浮大喜:“这个狗东西欺软怕硬,你的五行灵力肯定带了它害怕的东西。” 陆战鸣安慰他:“先生莫急,如今这毒虫已经祛除乾净,等这身体养好,先生应该也能好了。” 李云浮沉默片刻后道:“没用了,我的元婴寿元折损较多,所剩无几。 除非能衝到化神末期,不然我贸然接管身体,风险更大。 你用著吧,有你养著我,我的元婴死不了。元婴能活著,已经是万幸了。”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沈知言的声音:“陆长老,晚辈沈知言。” 陆战鸣立刻把火毒虫收起来,將手上那个小洞处理好,然后换了一身银色的外衫,用了同色的银色发冠。 然后调动灵力遍布周身,让自己显得气色极好。 李云浮笑话他:“臭美的小子。” 陆战鸣笑著收起门口的阵旗:“先生,男女相悦,必定是从皮相开始的。” 说完,他招手將灵影抱进怀里,意念间瞬移到了院中的梨花树下。 “沈仙子请进。” 沈知言迈步进了院落中,看到梨花树下抱著灵狐的美男子。 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衣袂飘飘,很有仙人之姿。 他侧身对著她,露出完美的侧脸。 一阵风吹过,梨花飘落,落在他肩头,与他外衫上的暗纹交融在一起,一时倒分不清真花和绣花哪个更好看。 沈知言默默地看著他,对面的人仿佛没看到她一样,仍旧在慢悠悠地抚摸怀中的灵狐。 过了好久,沈知言主动回神行礼:“陆长老。” 陆战鸣侧首,对著她微微一笑:“沈仙子来了。” 番外150-你个老光棍懂什么 沈知言收回目光后行礼:“晚辈见过陆长老。” 李云浮哈哈笑:“陆长老,人家是你的晚辈。” 陆战鸣轻轻摸了摸灵狐:“沈仙子不必多礼,这几日可好?” 沈知言先道谢:“多谢陆长老帮晚辈提升神识,如今晚辈已经將新的神识境界稳定了下来。 且陆长老灌输给晚辈的灵力,晚辈都吸收进入身体,对修行大有益处。” 陆战鸣嗯一声,然后抱著狐狸慢慢往前走,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每走一步,沈知言都感觉压力的增大。 虽然他一直很温和,可她就是觉得他能给她带来很大的压力。 可能,这是强者的力量吧。 陆战鸣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还没等他开口,灵影先呜呜叫。 陆战鸣笑了笑,伸手摸摸它的头:“又淘气。” 灵影在他怀里拱了拱,然后一个纵身跳进沈知言怀里。 沈知言没提防它会蹦过来,下意识接住它。 灵影很开心地在她怀里呜呜叫,对著她摇尾巴,用头蹭蹭她的下巴。 冰山美人沈仙子被它逗笑:“是不是想吃糖?” 灵影立刻呜呜叫著点头,像狗一样諂媚。 沈知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红色的丹药放在手心里,灵影啊呜一口都吃掉。 吃完后它又用头拱她的下巴。 陆战鸣笑了笑:“还问客人要吃的。” 沈知言摸了摸灵影的头:“陆长老,这小狐狸很通人性。” 陆战鸣嗯一声:“养了几百年,快要化形了。沈仙子请坐。” 说完,他折返回来,往梨花树下而去。 沈知言抱著狐狸跟著他走到梨花树下,坐在石凳上。 灵影一直赖在她怀里不肯下来,她只能继续抱著它。 有了灵影捣乱,她刚才的紧张卸掉了很多。 陆战鸣一挥袖,石桌上出现了茶壶和茶盏,他给她倒了杯茶:“仙子请喝茶。” 沈知言道谢。 场面安静下来。 陆战鸣知道她不是个多言的人,主动找话题:“仙子,那净尘宗来了吗?这几日我闭关,倒没察觉到阵法有异动。” “还没有,晚辈也闭关了几日。” 陆战鸣笑看著她:“仙子觉得进阶元婴还差什么吗?” 沈知言本来低头摸小狐狸,闻言抬起头看著他。 对面容顏出尘的男子眼含笑意,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威胁。 可她知道,事情绝不会是她看到的这么简单。 一个元婴后期巔峰修士,平常她很少能见到这种顶级修士,现在这样无私地帮助她。 但是师尊和师叔默许了…… 沈知言之所以敢过来,是出於对师尊的信任,她知道师尊不会拿她做交易。 陆战鸣知道她心里有戒备。 他轻轻抬手,拿一盏茶缓缓飞到她面前:“仙子若是信任白宗主,就勿要忧虑。不管什么事情,都没有结婴重要。 只有结婴,在九宗才有上桌谈判的资格,不然,只能是一道菜。” 沈知言心里一凛,她知道自己这点心思在这群老怪物面前根本遮掩不住。 她接过那一杯茶:“多谢陆长老,晚辈还差两样东西製成丹药,再去外游歷一番,才能去考虑结婴的事情。” 陆战鸣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慢慢品:“仙子还差什么?在何方?” 沈知言实话实说:“有一样东西,在西边极寒雪山困龙山之巔。还有一样东西,在东边大海里。” 李云浮哟一声:“小陆,我们不刚从困龙山回来么,你的机会来了!” 陆战鸣努力压抑住自己嘴边的欣喜:“仙子,陆某在那困龙山上闭关了几十年,对那里倒是了解一二。” 沈知言一喜,然后先试探道:“陆长老,您能不能不要叫我仙子,晚辈受不起。” 陆战鸣笑了一声:“那我能叫你知言吗?” 沈知言鬆口气:“陆长老自然是可以的。” 李云浮开始喊话:“小陆小陆,我知道她要的是什么,那东西就在我睡觉的山洞底下。 困龙山之巔的寒气,以她的修为呆不久的。你快给她灌输一些灵力,一天灌一点,这样就能天天叫她过来。” 陆战鸣很想找个空间把他关起来,太聒噪了。 “先生,非礼勿视,此时您应该封闭五识,自行闭关。” 李云浮哼一声:“本座是好心,教你怎么哄小女娃。” 陆战鸣回道:“这个就不劳先生操心了,先生一个光棍,哪里懂女人心。” 李云浮气哼哼地隨意一躺:“那我把自己关起来吧。” 说完,他真在自己元婴周围竖起一道淡淡的屏障,隔绝五识。 陆战鸣不再管这老鬼,重新將目光落在对面人的身上:“知言,困龙山的寒气,你怕是受不住。 若要去困龙山,你要做一些准备。” 沈知言认真起来:“请陆长老指导。” 陆战鸣想了想之后道:“往后你每天过来跟我修炼,爭取最大限度拓宽你的灵力承受程度。 同样是结丹末期,你的神识和灵力比別人强,等结婴后,你的修为就会远超同阶。” 沈知言懂他说的道理:“前几日陆长老给晚辈灌输的灵力,晚辈觉得自己的经脉和金丹承受灵力强大了一些。” 陆战鸣笑著讚许:“这样很好。” 说完,他收起笑容:“灵影,到门口守著。” 灵影乖乖从沈知言怀里下来。 陆战鸣站起身,缓缓伸出一只手:“把手给我。” 沈知言没有迟疑,伸出一只手给他。 陆战鸣轻轻握住她的手,他感觉到的不是女子的柔软,而是內心的安定和温暖。 沈知言见他发呆,想说话又不敢贸然开口。 陆战鸣收回思绪,下一瞬间,一股涓涓细流一般灵力从他的手上传到她手上。 “闭上眼睛,慢慢带动灵力游走,將身体所有能储存灵力的地方都用起来。 我会一直慢慢往你身体里灌输,什么时候受不了就开口。” 沈知言很听话地闭上眼睛,开始储存这突然而来的灵力。 她一丝一缕地转化、压缩,四处寻找地方存储,甚至衝撞经脉和金丹,拓宽存储能力。 就在沈知言感觉身体快要爆炸的时候,灵力灌输瞬间停止。 陆战鸣没有鬆开她的手:“我教你一套压缩灵力的方法。” 说完,他牵著她的手,瞬移到了室內一张宽大的榻上,二人面对面落座,一起打坐。 番外151-被人欺负上门 就在沈知言专心学习的时候,外面的阵法突然出现一个大波动。 陆战鸣立刻出声:“专心。” 沈知言没有管阵法的事情,继续跟他学如何压缩灵力。 她闭著眼睛专心修炼,对面的人却睁开了眼,一边给她灌输灵力,一边悄悄观看她。 他催动灵力,一阵微风吹过,沈知言的头髮被吹了起来。 陆战鸣微微往一边歪了歪身体,看到了她脖颈上之前被头髮盖住的那颗痣。 他想起以前夫妻间的亲密,他很喜欢她这颗痣。 想到这里,他內心微微荡漾。 风过,她的头髮落下,又盖住了那颗痣。 就在此时,沈知言突然睁开眼。 陆战鸣立刻闭上眼,假装自己没偷看过她,又吩咐一句:“专心。” 沈知言被他的话噎住,是我不专心吗? 此时的擎月峰主殿內,白宗主和苏长老一起迎接到了於德奎叔侄两个。 於德奎笑著寒暄:“白老弟什么时候搞了一套这么好的阵法,若不是你给我开门,我都进不来。” 白宗主:“於道友说笑了,白某有几斤几两於道友还不清楚。 这阵法是我幻月宗新加入的陆大长老布置的。” 白宗主扯虎皮做大旗,先给自己壮声势。 於德奎心里一惊,幻月宗什么时候多了个大长老? 白宗主邀请於家叔侄一起坐下:“於道友远道而来,先尝一尝我幻月宗的仙露茶。” 於德奎不动声色地打探:“白老弟,幻月宗有新晋大长老的事情,怎么也不邀请我们九宗一起来庆贺。” 白宗主笑著请他喝茶:“不瞒於道友,陆大长老能加入我幻月宗,是我幻月宗的福气。他不愿意见太多人,我与苏师弟自然不能自作主张。” 於德奎在心里掂量,看来这位陆大长老修为肯定比老白要强,不然老白不至於这么客气! 他心里焦虑起来,幻月宗如果突然多出一个元婴修士,那他的计划就要被破坏了! 本来他自信满满能把侄儿塞给白宗主当徒弟,现在却不敢再贸然开口。 旁边程无咎心里有些焦虑。 这个姓於的小子来者不善! 情况很不容乐观。 他猜测那位陆长老可能是冲师姐来的!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於家小子,心里哼一声,陆长老也就罢了,这什么阿猫阿狗也配来惦记师姐! 於德奎跟白宗主寒暄了半天,终於开口:“白道友,听闻贵派要收弟子,不知白道友可看得上我这个侄儿? 他叫於勤天,跟著我修行一百多年,如今已经到了结丹后期。 跟著我已经无法再进益,听闻白道友很会带弟子,不知可能帮於某督促他上进。” 白宗主笑著看了看於勤天,净尘宗很有前程的后辈,九宗人尽皆知。 白宗主心里骂骂咧咧,谁家会把结丹后期的后辈送到別人家去啊,这不明摆著想要鳩占鹊巢么! 他笑著摸了摸鬍子:“於道友有所不知,如今我幻月宗的大事,我和苏师弟也不能完全做主呢。 再者,於小友结丹后期,白某与苏师弟可不敢收这种高阶弟子。” 於德奎笑道:“白老弟说笑了,结丹结丹,就算离元婴一步之遥,那也是差了一个大境界。 结丹到结婴,十之不存一。” 就在两人打太极的时候,幻月宗顶部的天罡大罗阵突然传来巨大波动。 白宗主神色一凛:“师弟,你且招呼於道友,我去看看。” 苏长老拱手:“师兄快去,这么大的动静,不是小事。” 白宗主跑了。 於德奎跃跃欲试:“苏道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要去看看?” 苏长老见他这么好奇,自己心里也好奇,若是自己过於稳定,这姓於的说不定以为我幻月宗故意搞动静耍他。 他点了点头:“於道友一起来吧,无咎,你先去用神识控制阵法。” 程无咎瞬间化作一道红光飞走! 等苏长老磨磨蹭蹭带著於德奎叔侄两个飞到幻月宗顶端时,看到一只小狐狸正在撞阵法。 白宗主兴致勃勃地看著灵影。 苏长老奇怪:“师兄,灵影这是在做什么?” 白宗主回道:“適才陆道友传音,让灵影来撞阵,命知言和无咎守阵。” 於德奎看到灵影后眼里露出贪婪的光。 七级妖兽!相当於结丹后期!再长长就能化形了! 这可是高阶灵宠!净尘宗都没有!幻月宗居然有! 白宗主一眼看出於德奎眼中的贪婪,心里又气又羞。 气的是对方肆无忌惮覬覦幻月宗的好东西,羞的是自己修为不够,要忍受这种无耻之徒。 於德奎收起自己的贪婪目光:“白老弟,这小狐狸看起来修为不低啊。” 白宗主面无表情地点头:“它是陆长老的灵宠。” 於德奎心里骂了起来,幻月宗走了什么狗屎运!多了一个元婴大长老,连灵宠都是七级妖兽! 话音一落,沈知言从抱月峰飞了过来:“师弟,守阵。” 师姐弟两个一南一北,开始用神识控制阵法,灵影比他们更懂这个大阵,专挑他们的薄弱点撞击。 其余几人漂浮在半空观看。 於勤天的目光落在沈知言身上,幻月宗沈仙子,貌美如仙,平日冷清清的,没想到却是千年难一遇的凤鸣之体。 沈知言当然发现了於勤天盯著自己,投过去一个刀人的目光。 就在於勤天一眼不眨地盯著沈知言的时候,突然,一股强劲的力量一下子拍了过来。 於德奎反应快,一把拉著侄儿躲开。 结果於勤天还是被拍得气血翻腾。 於德奎大惊:“何人藏头露尾。” 话音一落,一个身著华服的美男子慢慢飞了过来:“白道友,这不知礼数的小子哪里来的?” 白宗主赶紧道:“陆道友,这是净尘宗於大长老和他侄儿於小友。” 陆战鸣冷声道:“若是那一双眼珠子不知道往哪里放,那就挖掉吧。” 白宗主看向於勤天,心里不满,定是这小子刚才乱看。 於德奎看向对面的美男子,然后心里更吃惊。 此人已经是元婴后期巔峰,离化神一步之遥! 而且,此人看起来非常不好惹,压根不讲什么客气话,上来就出手把小辈打得要吐血。 他娘的,幻月宗从哪里请来的这霸王! 番外152-土匪打劫 於德奎立刻拱手:“是在下没教好孩子,还请陆道友恕罪。” 陆战鸣盯著这叔侄两个:“听闻於道友想將侄儿送到我幻月宗?” 於德奎心里忖度片刻,到了这个地步,说出去的话肯定不能收回来。 “於某是有这个想法,正在与白道友商议。” 陆战鸣笑了一声:“这样啊,可以,本座同意了,把他记在知言名下做弟子。” 於德奎听到这话后皱眉,他的目的是让侄儿给白宗主当徒弟,不是给沈知言当徒弟。 陆战鸣手里已经多了一串手串,他一只手放在身后,另外一只手慢慢转动那一串手串,青丝飞扬,衣袍飘动,整个人看起来美得像一幅画。 他转头看向对面,温声喊道:“知言,你先过来。” 灵影先停止攻击大阵,沈知言飞了过来:“陆长老。” 陆战鸣看著沈知言:“净尘宗给你送来个徒弟,你是我幻月宗第一弟子,不管什么弟子都归你管,你试试他的斤两。” 沈知言笑了起来:“陆长老放心,晚辈定会尽职尽责。” 於德奎谨慎起来:“陆长老说笑了,沈仙子是结丹后期,於某这个不成器的侄儿也是结丹后期,他们岂能做师徒。 於某的意思是,想让白宗主收下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儿。” 陆战鸣哦一声:“你的意思是说,我幻月宗的大长老和长老隨便你挑?” 於德奎被他的话噎住,以往幻月宗何曾敢用这么大的口气他面前说话! 他盯著陆战鸣,对方元婴后期巔峰,自己元婴中期…… 於德奎又拱了拱手:“陆长老言重了,於某岂敢。若是我这不成器的侄儿能得贵派教导,是他的荣幸。” 陆战鸣笑一声:“这样,我跟於道友打个赌,不知於道友敢不敢应?” 於德奎谨慎回道:“不知陆道友说的什么赌约?” 陆战鸣笑得春风拂面:“你这侄儿是你净尘宗第一丹修,知言是我幻月宗第一丹修。 让他们两个打一架,你侄子贏了,本座亲自收他做徒弟。 你侄子输了,让他给知言做徒弟。 於道友觉得如何?” 於德奎有些惊讶,贏了就能给陆长老做徒弟? 这倒是真不错。 沈仙子极少出门,战斗经验不足,侄儿还真有贏的可能。 沈知言跃跃欲试,一是她太討厌这於家叔侄;二是她想试一试自己新的神识境界。 如果能贏,能替宗门出口气。 “晚辈愿意,不知於道友可愿意?” 於勤天见沈知言主动发起挑战,心里的好胜被激了起来。 “沈仙子,於某自然是愿意的。不过於某是个糙汉子,下手没个轻重,若是伤到了仙子,仙子千万別忍著。” 这话有些无礼,打架就打架,何必用你男人的身份藐视人家女修! 陆战鸣很不高兴,突然放出神识压向於德奎。 於德奎硬生生被压的往下掉了几丈高。 於德奎心里大惊,不好,这个人的神识已经到了化神境界! 陆战鸣转动手串的速度变快,还没等他再生气,旁边沈知言冷笑一声:“在下也想告诉於道友,沈某打架专喜欢拧人脑袋,可要把脑袋护住了!” 说完,她双手结印,一个火红的圆形衝击波飞了过去。 於勤天是净尘宗第一结丹,实力自然不弱。 陆战鸣在一边观战,他看到了沈知言的本命法宝,五颗莹莹发光珠子。 双方打的不可开交,功法、法宝、符籙、遁术,两个结丹后期都不相上下。 等到最后比拼神识的时候,於勤天败了。 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这才多久没见,沈知言的神识暴涨,直接跨境界到了元婴初期。 陆战鸣的理解非常简单,修士境界包括硬体和软体,沈知言的硬体还在结丹后期,软体已经提前更新到了元婴初期。 他吃准了这一点,才敢放手让她去揍於勤天。 於勤天非常狼狈,若不是他叔叔接他一把,他怕是要受內伤。 白宗主大喜,好哇好哇,徒儿这下子能坐稳九宗內第一丹修的位置了! 於德奎的脸色非常难看,他也没想到沈知言进步这么快。 陆战鸣笑起来:“恭喜知言,多了个结丹期徒弟。” 沈知言现在也不计较他刚才偷看她的事儿,闻言也笑起来:“还要多谢陆长老这一阵子的教导。” 陆战鸣继续转动手串:“於道友意下如何?” 於德奎心里要吐血,他没想到今日踢到了铁板。 他拱了拱手:“陆道友说笑了,我这侄儿虽然不成器,我也不能给他找个结丹修士做师尊。” 陆战鸣哼一声:“本座就知道你要赖帐,无咎,传话给各大门派,净尘宗於大长老与本座打赌,输了后却要赖帐。” 程无咎立刻拱手:“遵命。” 於德奎咬了咬牙,这个妖人,滚刀肉一样! 他又拱了拱手:“陆道友,愿赌服输,於某愿意从別的地方补偿沈仙子。” 陆战鸣嗯一声:“知言,想要什么好东西,问於长老要。” 沈知言笑道:“还请陆长老和师尊师叔做主。” 陆战鸣转手串的速度变慢:“你师尊脸皮薄,不好意思。你师叔是个面瓜,拉不下来脸。 罢了,还得本座来做这个坏人。 於道友,你送两瓶千年灵液给本座吧。” 於德奎瞪大双眼:“千年灵液?” 陆战鸣嗯一声:“你不不要告诉本座你没有。” 於德奎的脸色非常难看,这妖人真会讹人!千年灵液多金贵啊! 他只有小半瓶,哪能隨便给! “陆道友,千年灵液极其难得,於某真没有那好东西。” 陆战鸣用瞧不起的眼光看著他:“没想到你净尘宗跟幻月宗一样穷。 既然没有灵液,给我两株千年灵草,对结婴有用的那种,具体什么名字,无咎,你告诉他们。 还有,没有千年灵液,补给我两瓶百年灵液。 你不要说你没有,没有你去买,怎么买你自己想办法。” 沈知言微微惊讶地看著他,片刻后她感觉热血沸腾。 陆长老虽然看起来像个土匪,但他说话真的好过癮啊! 幻月宗在净尘宗面前什么时候这么有牌面过啊! 於德奎差点吐血,今日出门不利,遇到土匪打劫! 陆战鸣不再跟他囉嗦:“白道友,剩下的交给你了,本座还要继续教徒弟呢,请苏道友留下。” 白宗主刚才被骂穷,又被奚落脸皮薄,但他心里仍旧非常开心,这会子脸上都是笑容:“於道友,请。” 於德奎没办法,窝窝囊囊地跟著飞走了。 想他纵横九宗几百年,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番外153-勾引 於家叔侄两个滚了之后,陆战鸣继续教徒弟。 “灵影,继续冲阵。知言,无咎,守阵。” 程无咎非常高兴,虽然他心里清楚陆长老的真正目的,他不在意,只有这样的强者才能保护师姐! 等他结婴后,他还可以留在师姐身边! 谁规定师姐只能有一个道侣了! 沈知言哪里还有空去关注师弟想什么,全力应对陆长老的训练。 师姐弟两个將神识与阵法连通,被那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的神识险些爆裂开来。 苏长老看的又担心又欣喜。 担心徒儿们受不住,欣喜的是也只有陆道友这强大的神识才能催动阵法同时拉扯两个徒弟。 看起来粗暴,见效比较快。 但他化神期的神识太强大了,最后两个小徒弟被他折磨的一起晕了过去,漂浮在半天空。 陆战鸣飞身上前,轻轻將沈知言抱进怀里:“苏道友,我先回抱月峰。” 苏长老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他就这样当著人家师叔的面,把人家的女徒弟抱走了。 陆战鸣这次飞得非常慢,宗门很多弟子都看到了! 沈长老被陆大长老抱回了抱月峰! 此时的於德奎已经带著侄儿灰溜溜地跑了。 幻月宗的弟子们非常高兴,幻月宗终於扬眉吐气了一回! 以前净尘宗的人来这边,哪次不是当做上宾对待! 抱月峰中,陆战鸣抱著沈知言回到之前打坐的屋子,轻轻將她放在榻上,把她的鞋脱掉,给她调整好姿势,让她好生休息。 他坐在榻边看了看,一挥袖,一床轻薄的天蚕丝被子盖在她身上。 李云浮终於开口:“你为何如此心急?” 陆战鸣在识海中回答他:“只有自己才是最大的依靠,先生强敌未除,若是我哪天被化神老怪们盯上,无人保护表妹。” 李云浮嘖嘖两声:“所以你连那个臭小子一併教导?” 陆战鸣嗯一声:“於家叔侄回去后,九宗立刻会传遍,幻月宗多了一位很不讲理的元婴后期大长老。 不讲理的元婴后期,一般人不敢惹。 我可以早点带她去寻找有利於结婴的天材地宝,然后去歷练红尘。 等她道心稳定,就是结婴的好时机。 若是程无咎也能结婴,幻月宗有四位元婴,哪怕都是初期,在九宗中也无人敢轻视。” 李云浮沉默片刻后道:“有件事情我骗了你。” 陆战鸣哼一声:“你骗我不是很正常么,我敬先生是老前辈,没有对先生搜魂,先生想怎么骗就怎么骗,不打紧,这次先生想好了再说。” 李云浮被他懟的心口疼,小元婴摸了摸胸口:“你小子说话真是能气死人。” 陆战鸣又哼一声:“朕说话一直都这样。” 李云浮知道形势比人强,这小子要是愿意,隨时能对自己搜魂。 “其实,我的长命灯应该已经灭了,我那些仇敌暂时不会来找我们的。” 陆战鸣问道:“什么是长命灯?” “修士的长命灯是用修士的精元所点,修士身亡,长命灯灭掉。 李云浮其实已经死了,我能感受到长命灯灭了。 长命灯一灭,他们很长时间不会再来找我的。 不过你最近用我的脸在幻月宗露面,而且布下了天罡大罗阵,时间一久,他们可能也会发现。” 陆战鸣哦一声:“不要紧,到时候我就冒充先生的传人。不行我就换张脸。” 李云浮哟一声:“换成你本来的相貌啊?你又没本座长得好看,到时候你表妹才不要你呢。 女人都喜欢好看的!” 陆战鸣轻轻拉起沈知言的手:“先生有十分相貌,如先生这样的,世间少有。 我虽没有先生好看,也有个六七分,倒说不上丑。” 榻上的人安静地躺在那里。 陆战鸣微微俯身,一眼不眨地看著她,忍不住笑起来。 李云浮又嘰歪:“你小子像只老虎一样盯著人家小女娃,不知道人家心里怎么怕你呢。” 陆战鸣嫌他聒噪,识海中的金色元婴手一挥,一个透明的大泡泡將李云浮的青色元婴包裹起来,隔绝李云浮的五识。 他和表妹单独相处,不想让这老头在一边围观。 李云浮在大泡泡里骂骂咧咧,陆战鸣的金色元婴在识海中打坐,身上的玄色绣暗红锦袍微微飘荡,浑身一股凛然霸道之气。 青色元婴骂了一会儿后隨意一躺,翘著二郎腿在识海中飘荡。 陆战鸣没有再去管两个元婴。 他找来小板凳坐在榻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著脸看著榻上的人。 看了一会儿,他按捺不住心里的欣喜,偷偷站起来,先在整个院子外头设置隔绝阵法。 然后他转身看著榻上的人,像个贼一样低头,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一幕被蹲在门口的灵影看到。 灵影的三条小尾巴兴奋地疯狂摇,呜呜叫两声捂住眼睛,小狐狸爪子露出一条缝隙,大眼睛从缝隙中继续偷看。 陆战鸣没理它,又坐回小板凳上,托著下巴继续看著她。 也不知看了多久,他感觉榻上的人快要醒了,立刻起身去了院子里的梨花树下,命灵影坐在小板凳上看著点。 沈知言醒来时,看到陌生的房顶,慢慢扭头,看到榻边小圆凳上坐著的小狐狸。 灵影见她醒来,对她呜呜叫,跳到榻上,用狐狸脑袋拱她。 沈知言撑起身坐起来,然后笑著摸摸它的头:“谢谢你照顾我。” 灵影疯狂摇尾巴,跳进她怀里,舔了舔她的手。 沈知言抱著灵影起身,顺手將那条光滑的天蚕丝被摺叠好,然后走到院子里,看到梨花树下正在弹箏的人。 陆战鸣又换了衣裳,这次是一身玉色外衫,里头月白色长袍,头上淡金色发冠,发冠两侧有串珠流苏坠了下来。 他侧身对著这边,沈知言看到他绝美的侧顏,还有弹琴的手指。 琴声的节奏越来越快,他跟著节奏唱了起来。 她第一次听到这曲子,里头带著些离愁別意。 “离心碎 空流泪 人不归” 沈知言微微有些惊讶,他唱歌的声音很好听,和他之前驱赶於家叔侄时的霸气完全判若两人。 她站在那里默默地听他弹琴唱歌,见他身上的长衫微微摆动,仿佛隨时要飞升一般。 沈知言有些发怔,弟子们说的没错,陆长老长得確实很好看。 番外154-带著老婆一起出去玩 沈知言心里有些触动,她入宗门一百多年,除了修行就是修行。 没想到元婴后期的大长老没事儿会弹琴唱歌,喝茶品酒。 陆战鸣的琴声一止,双手放在琴弦上,微微侧首看著她:“醒了?” 沈知言微微屈膝:“多谢陆长老指教,我已经好了,我们接下来修炼什么?” 陆战鸣抬起双手,乐器瞬间消失,被他收进储物袋里。 “今日不修功法,修道心。” 沈知言没说话。 陆战鸣双手背在身后:“隨我来。” 说完,他化作一道彩色的光芒离去。 之所以是彩色,一是他今日穿得衣服顏色多;二是他的五行灵根越来越明显,连飞行时的光芒也慢慢变成彩色。 沈知言立刻抱著灵影跟上,她飞行时的光芒是白色的。 陆战鸣带著一人一狐飞到抱月峰顶端,悬浮在半空中看著前方:“知言,你修行的目的是什么?” 沈知言很恭敬地回道:“回陆长老的话,晚辈想的很简单,早日结婴,可以保护自己,可以守护幻月宗。” 陆战鸣笑起来:“简单些好,这样就不会被束缚,心魔少一些。 我暂时无法衝击化神,就是因为被自己的心困住了。” 沈知言没有多问他是被什么困住了:“陆长老心性豁达,迟早能衝击化神的。” 陆战鸣慢慢往前飞行:“知言,我要去歷练红尘了,红尘就是我的心劫。” 沈知言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话,有些好奇:“陆长老,晚辈能问一下您要怎么歷练红尘吗?” 陆战鸣看著前方,脸上带著温暖的笑意:“红尘中一草一木,烟火人生,都是我的歷练。” 沈知言看著他的侧脸,心中有点顿悟,每个人修行的方式不一样。 她的方式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陆长老的方式是在红尘中打滚。 陆战鸣突然转身看著她,四目相对:“知言,你是不是很少离开幻月宗?” 沈知言点头:“晚辈自从上山,除了去参加九宗的聚会,从未离开过幻月宗。” 陆战鸣停下来看著她:“你將来要执掌幻月宗吗?” 沈知言笑了起来:“晚辈尚未结婴,幻月宗还是师尊和师叔执掌更好。” 陆战鸣摇头:“你师父寿元不多,苏长老的性子不適合做宗主,你责任心强,你才是最合適的。” 沈知言见他一直看著自己,那一双眼仿佛带著鉤子一样。 她避开他的目光看著旁边的灵影:“若是宗门需要,不管有没有结婴,知言不会后退。” 陆战鸣见她避开自己的目光,心里微微起一阵涟漪:“你既有此心,那就早日去困龙山一趟吧,困龙山的冰心莲该醒了。 正好我也要去一趟问渊城,你隨我一起去吧。” 沈知言再次看向他。 她虽然不爱说话,但她不是木头人,她能感受到,陆战鸣虽然有目的性,但他確確实实在为她考虑。 “陆长老,知言无以为报。” 陆战鸣听她说这话,一笑,然后也看向灵影:“我受故人之託来照看你,你莫要多想。” 沈知言这下子更吃惊,故人? 她忍不住问到:“陆长老说的是何人?” 陆战鸣转身用后背对著她,慢慢往前飞翔:“李云浮。” 沈知言把脑子搜索了十遍也没搜到李云浮这个名字。 李云浮是谁? 此时的李云浮还被陆战鸣关在泡泡里睡大觉呢。 “你不必多问,按照我说的去做,早日结婴,有能力保护自己留。” 沈知言点头:“多谢陆长老。” “我与你说的话,不要告诉你师尊。他比你知道的事情多,他去追查,扯出先辈们的旧事,不合適。” 沈知言犹豫片刻后点头:“晚辈知道了。” 陆战鸣对著她一笑:“你不用这么严肃。” 两个人沿著整个幻月宗飞了一圈,中途,陆战鸣还摘了几朵花,往自己头上別了一朵,给灵影一朵,又分给沈知言一朵。 灵影也把花插在自己头上的狐狸毛里。 陆战鸣笑起来:“灵影,你是不是快化形了?” 灵影围著他呜呜叫。 陆战鸣笑著摸摸他的头:“你想变成什么样子?” 灵影有些迷糊,它也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他也想变得好看,他想像不出还有谁能跟先生一样好看。 陆战鸣想了想之后道:“我给你变一张脸,非常好看,保管你以后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 灵影的双眼发亮。 陆战鸣开始掐诀,片刻后,他的脸突然变了,变成一个五官精致的少年郎。 沈知言吃惊地看著他。 眼前的少年郎看起来十六七岁,五官精致的像画的一样。而且,双眼明亮,笑容甜美,连声音都变得如同三月清泉一般好听。 他身上的凛冽之气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变得活泼起来。 陆战鸣围著沈知言飞了两圈,然后笑看著她:“知言姐姐,我好不好看?” 沈知言听他喊自己姐姐,忍不住笑起来,她真的难以相信,那个霸气的陆大长老能变成这个活泼的少年郎。 陆战鸣易容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大舅哥(孙女婿)董聿修。 而他也彻底把自己当成董聿修,放开所有的拘束:“灵影灵影,这张脸好不好看?” 灵影非常喜欢,开心地呜呜叫。 陆战鸣抱著灵影飞到沈知言面前笑看著她:“知言姐姐,你怎么不戴花?” 沈知言感觉眼前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笑著將花儿別在头上。 陆战鸣对著她笑:“知言姐姐,你真好看。” 沈知言笑道:“这人叫什么呀?” 陆战鸣想了想:“叫他雪鸿吧,灵影,你以后叫陆雪鸿好不好? 雪中飞鸿,姿態飘逸,適合你们灵狐一族。” 灵影呜呜叫著点头。 陆战鸣怕沈知言真喜欢上董聿修的脸,很快又变成李云浮的本尊模样,但他仍旧像董聿修一样放开了玩。 一边飞一边跟她说话:“知言,今天打的过癮不过癮?” 沈知言笑道:“过癮,原来欺负人这么过癮!” 陆战鸣笑道:“下次你得空,咱们去净尘宗一趟,你再欺负他们一次。” 沈知言笑:“听起来不错。” 陆战鸣侧首看她,见她笑的双眼明亮,他却感觉鼻头一酸。 他压下心里的感慨,继续跟她玩。 一会儿採花,一会儿拔草,一会儿和灵影捉迷藏。 沈知言跟在他后面一起捉迷藏。 灵影太会藏了,她要和陆战鸣一起找它。 两人一狐一起玩到天黑,陆战鸣终於结束今天的游玩。 “知言,天黑了,我们回家吧。” 沈知言跟他玩了个把时辰,心情放鬆了很多:“好,回家。” 陆战鸣采了一大束花捧到她面前,笑著递给她:“好不好玩?” 沈知言犹豫片刻后接过话,也跟著笑:“好玩。” 陆战鸣与她一起往前飞:“你准备几天,过几天跟我一起闭关。” 沈知言心里一紧:“晚辈遵命。” 陆战鸣先带著她飞回堰月峰,看著她回家,带著灵影回到抱月峰。 到屋里后,他隨意往榻上一躺,盖著今日沈知言盖过的天蚕丝被。 然后,他把李云浮放了出来。 番外155-又香又软的老婆 李云浮打了个哈欠:“回来啦。” 陆战鸣心情很好:“先生,我要闭关一阵,然后去困龙山。” 李云浮哦一声:“去唄,总是待在这里,怪无聊的。” “先生,等去了困龙山,我要去问渊城住一阵子。” “去看你那个记名弟子啊?” “不,我要去游歷红尘,开个杂货铺。” 李云浮呵一声:“你对杂货铺这么有执念啊。” 陆战鸣嗯一声:“这是我的执念。” 李云浮反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表妹的执念是什么呢?” “她想结婴,想守护幻月宗,我可以帮她。” “哦,那祝你心想事成。” 隔了两个山头的沈知言刚落到堰月峰,抬起的脚悬在半空。 前方,程无咎默默地站在那里看著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知言慢慢放下脚:“师弟来了。” 程无咎看到她发间的野花,闻到了她身上的狐狸味。 所有的话变成一句问候:“师姐,你没事吧?” 沈知言往前走:“我没事,神识激盪晕了过去,很快醒来。无咎,好生修炼。” 程无咎跟著她往屋里走去:“师姐,以后你跟著陆长老修炼,能带上我吗?” 沈知言停下脚步看著他:“师弟,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陆长老叫你的时候我才能叫你。” 程无咎眼里有些失望,陆长老太强大了,而且长得好看。 沈知言见他眼里似有若无的幽怨,开始骗他:“陆长老说过一阵子要带我去困龙山, 你若是听话,我去请师尊说情,恳请陆长老带你一起去。” 程无咎的眼里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师姐?” 沈知言笑了笑:“真的,无咎,你把心摆正,好生修行,陆长老喜欢努力的后辈。” 程无咎高兴起来:“师姐,我会好生修行的,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带我一起。” 沈知言点头:“好,我会努力在陆长老面前说你的好话。 你记住了,在陆长老面前,一定要坦坦荡荡的,不要有其他心思。” 程无咎听懂了师姐的意思,眼神微微闪躲,片刻后眼神又转了回来,坦荡地看著沈知言:“师姐,我对陆长老非常敬佩。” 沈知言嗯一声:“就这样,非常好,坦坦荡荡的。好了你快回去吧,我要继续稳住神识新境界。” 程无咎誒一声:“那我回去了。” 天真的程无咎哪里知道,陆战鸣本来就打算带他一起去。 程无咎回去后反思好久。 他知道陆长老喜欢师姐,他也想跟著陆长老和师姐修行。 他不能没有师姐。 至於师姐跟谁在一起,他不在意,只要带上他就好。 陆战鸣哪里知道有人愿意跟他共侍一妻,不然他非得把那小子的头拧掉! 抱月峰上,陆战鸣在榻上躺够了,起身叫来灵影,將自己的一缕神识打入它体內,从储物袋里找到一件法宝。 是一根簪子,但这簪子不是普通的簪子,是件顶级法宝,关键时刻扔出去,可自动產生一个小型剑阵,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灵影带著那根簪子蹦蹦跳跳去了堰月峰。 沈知言看到灵影后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灵影叼著那根簪子蹦到她怀里。 沈知言见陆战鸣送她簪子,想起今日他在她身边打转,叫她知言姐姐的情景。 她微微有些不自在。 灵影將簪子放在桌子上,又给她一张纸。 沈知言打开纸一看,上面写著簪子的用法。 沈知言鬆了口气,原来是法器啊。 法器好。 她拿起簪子看了看,簪子很漂亮,通体碧绿,顶端雕花,看起来端庄典雅。 灵影呜呜叫,示意她戴上。 沈知言挥手將簪子扔出去,一个小型的防护剑阵打开。 她尝试著攻击,发现这剑阵防御功能还不错。 她收回簪子,將簪子插在头上,然后摸了摸灵影的头:“谢谢你送东西来给我。” 说完,她叫来外头的弟子,取来一些灵草给灵影吃。 灵影吃完后乖巧地趴在她怀里。 沈知言还没发现灵影身上那一缕主人的神识,一直將灵影抱在怀里。 她知道神识可以控制灵宠战斗,那都是近距离控制。她並不知神识还可以长时间长距离分到灵宠身上,与主人五识相通。 主要是幻月宗没有这种高级別灵宠。 此时的陆战鸣正躺在榻上,闭上眼睛感受被老婆抱在怀里的感觉。 她身上好软,好香,说话的声音也温柔了很多。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到深夜,沈知言打发灵影回家,还在它身上绑了一个小玉瓶,玉瓶里是堰月峰种的灵草上采的露水,用来煮茶最好。 陆战鸣收到玉瓶后非常开心,准备明天用来煮茶喝。 转天早上,陆战鸣起来的很早。 今日他换上了一身玄色衣裳,头上金色发冠,腰间金色束带,掛了一块青玉,整个人看起来霸气凛然。 李云浮笑一声:“陛下,您这一身,帝王之气尽显。” 陆战鸣双手摆在身后:“以前皇后也说朕这样穿好看,见客不错。” “你要见谁啊?” “白宗主。” 果然,很快,白宗主传音过来:“陆道友,白某可能来抱月峰?” 陆战鸣回了一个字:“请。” 白宗主片刻就到了院子里:“陆道友好雅兴,又在煮茶。” 陆战鸣给他倒了杯茶:“白道友请。” 白宗主坐了下来,瞟了一眼他今日的衣著,再次在心里感嘆,这妖人长的是真美啊。 当初他以为这妖人是合欢宗的,如今看来不像。 哎,没办法,还得有求人家。 白宗主喝了一口茶,不对,这煮茶的水好熟悉。 他又品了一口,然后沉默下来。 这是堰月峰灵草上的露珠,大徒弟沈知言经常用露水煮仙露茶孝敬他这个师尊。 他心里骂开了,你老小子才来多久,就从我徒弟手里骗好东西! 你要不要个脸! 陆战鸣笑著给他续茶:“白宗主请。” 白宗主把窝囊气都喝进肚子里,继续跟他閒扯。 两个人閒扯了一会儿后,白宗主说明来意:“陆道友,听说你要带知言闭关,还要去困龙山。 白某斗胆,想请陆道友带上无咎一起,不知陆道友可方便?” 番外156-不要脸的老贼 陆战鸣看著手里的茶盏:“带两个太累了,那个程小友心思不纯,结婴时必定会遇到大心魔。” 白宗主嘆了口气:“此子天赋倒是可以,就是如今进了死胡同。” 陆战鸣轻轻喝一口茶:“白宗主让我干活,有什么好处给我吗?” 白宗主摸了摸鬍子,心一横道:“陆道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陆道友什么目的,白某多少也知道一点。 白某可以承诺你,不反对。” 陆战鸣慢悠悠倒茶:“你反对也不要紧,本座不高兴了就把你的山头剷平。” 白宗主气得心口疼:“陆道友若是真的那样做,这辈子都无法达成心愿了。” 两个狐狸没有提沈知言一个字,话里全是沈知言。 陆战鸣说我可以强抢,白宗主说你若是强抢,永远得不到我徒儿。 陆战鸣一笑:“白道友怎么急了,难道快要坐化了?” 白宗主哼一声,端起茶杯喝茶:“你说吧,能不能带无咎?” 陆战鸣嗯一声:“可以带他一起,但我不会下血本带他。” 白宗主立刻道:“只要陆道友愿意带,白某感激不尽。” 他也没指望陆战鸣能像教导沈知言一样教导程无咎,天天免费灌灵力,亲爹都做不到。 陆战鸣看著旁边的小炉子:“白道友,你太紧张了。” 白宗主嘆了口气:“白某身上有责任。” 陆战鸣夸了一句:“白道友是个大好人。” 白宗主总感觉他不像在夸人。 算了算了,这个妖人说话不要太计较。 他再三表达感谢,然后离去,临走前看了一眼那茶水。 陆战鸣对著他灿然一笑:“白道友得空来喝茶。” 白宗主一噎,挥袖离去。 白宗主离开后去了堰月峰,一到堰月峰他就瞪大了双眼。 灵影正躺在沈知言怀里撒娇 ! 白宗主心里大骂,这个不要脸的老贼! 他定睛一看,鬆了口气,今日小狐狸身上没有那个老贼的神识。 不然徒弟抱的就不是狐狸,而是那个老贼了! 沈知言忙起身行礼:“师尊。” 就在她行礼的时候,灵影跑了。 白宗主表情变得温和起来:“我已经与陆长老商议好了,回头你跟著陆长老修炼时带著无咎一起。” 沈知言高兴起来:“师尊放心,徒儿会带著师弟的。” 不过她心里又担忧起来,陆长老总是给她灌输灵力,对他有损伤吗? 如果再带上师弟,他能受得住吗? 以后还是不要他灌输灵力吧。 白宗主还是忍不住提醒徒弟:“知言,有一门功法你还没学过,今日为师便传授给你。” 沈知言很恭敬道:“谢师尊赐教。” 白宗主没有直接教,而是给了徒弟一本小册子:“比较简单,以你的悟性,看一遍就懂。” 等白宗主离开堰月峰,沈知言很快吃透那本册子,然后坐在那里沉思。 主人把神识打在灵宠身上,长时间与灵宠五识相通,灵宠相当於主人的分身…… 她想起之前灵影每次过来都要躺在她怀里,还用头蹭她的头…… 沈知言瞬间双脸爆红…… 这个老不修! 下次她一定要把狐狸吊起来打! 她本以为陆战鸣很快会来叫他去修炼,没想到陆战鸣一天都没叫她。 等到黄昏时候,灵影来了,身上绑著个袋子。 沈知言压根没管袋子,而是一把拎起灵影的脖子,与它四目相对。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主人的神识。 她心里鬆了口气,没有就好。 灵影被她拎了脖子,委屈的呜呜叫。 沈知言把它抱进怀里摸了两下,还餵它吃了两颗丹药,这才哄好。 她打开那个袋子一看,里头是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帮我采一瓶灵草仙露。 沈知言將纸条毁掉,叫来弟子,让弟子第二天早上去采仙露。 转天早上,弟子采完后送了过来,沈知言让灵影带仙露回去。 哪知灵影很快回来,送来一张纸条,上头写了一句话:不是你采的。 沈知言抿唇看著那张纸条,然后看向灵影。 这次灵影没有往她怀里跳,而是蹲在地上对她摇尾巴。 沈知言奇怪,她仔细一看,不好,狐狸身上有主人神识。 坐在抱月峰的陆战鸣睁开眼,与她四目相对。 果然让他猜对了,白老头看到灵影在徒弟这里,肯定会有所防范。 幸亏他这次没让灵影往她怀里跳。 至於以前?以前他又没往灵影身上打过神识! 谁来问他都不承认! 看到灵影双目炯炯地看著自己,沈知言把纸条销毁,然后对灵影道:“陆长老,太阳升起,今儿仙露已经没了,明儿早起才能去。” 陆战鸣见她直接挑明,也不再遮掩,通过灵影跟她传音:“明儿早上采完后送过来,辛苦你了。” 沈知言心道果然,这狐狸有时候带主人神识,有时候不带。 怪不得这次乖巧,没往她怀里跳。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有些臊得慌。 她现在不確定之前狐狸身上有没有长时间带主人神识,之前灵影每次都让她抱。 这个妖人! 灵影没有久留,转身离开,走到好远停下脚步,对著她呜呜叫两声。 沈知言对著它笑了笑,灵影这才满意离去。 沈知言一个人打坐了半天,中途处理一些宗门內事。 转天早上,太阳还没升起,她带著玉瓶去了堰月峰药园。 管理药园的炼气弟子非常惊奇:“沈长老,您要仙露,晚辈可以给您送过去。” 沈知言挥手:“你忙你的,不要告诉別人我来过。” 药园弟子不敢说话。 沈知言悄悄采了两瓶灵草露水,然后悄悄飞去了抱月峰。 想她好歹也是幻月宗长老,虽然地位不如三位大长老,也很多年没做这些具体的事情了。 现在陆长老让她亲自去给他采灵草仙露。 她定了定神,自己劝自己,陆长老教她功法、送她法器、给她灌输灵力,采两瓶灵草仙露不算什么。 长辈要的东西,她是晚辈,应该的。 她对著院子里轻轻唤了一声:“陆长老。” 院门开了:“进来。” 沈知言进了院子就看到今日完全不一样的陆长老。 番外157-不能让师姐吃亏 陆长老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裳,而且,他將自己的头髮变成了银色。 银色头髮和红色衣裳交织在一起,显得他疏离、神秘。 沈知言觉得陆长老像是变戏法的,一天一个样子,温情的、活泼的、霸气的、妖冶的、神秘的,各式各样。 陆战鸣双手放在身后,慢慢走到她面前,与她四目相对。 他看著她头髮上的簪子,脸上露出笑意。 沈知言见他一直盯著自己,避开他的目光行礼:“陆长老。” 陆战鸣笑著对著她伸出手討要东西:“帮我采仙露了吗?” 沈知言將那两只玉瓶给他:“刚采的。” 陆战鸣高兴起来:“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煮汤。” 就这样,沈知言被他拉到梨花树下一起煮汤。 他煮的是一小锅灵草汤。 沈知言在煮的时候发现,这些灵草都是有助於结婴的灵草。 其中有两样灵草,幻月宗没有,想来是他的私货。 她心里软下来,陆长老是真心实意在帮助她。 她忽略掉之前陆战鸣让灵影带著主人的神识躺在她怀里的事情。 陆战鸣蹲在小炉子边看著火,这火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他最近用自己的火灵根灵力炼化出来的灵火,可以长久不熄灭。 沈知言看著他蹲在炉子前的样子,哪里还有大长老的样子。 “你把无咎叫过来。” 程无咎接到师姐的传音,兴冲冲赶了过来,然后看到师姐和陆长老一起在梨花树下煮汤。 让沈知言吃惊的是,今日师弟居然换上了一身带了暗纹的衣裳,顏色也比较鲜艷。 以往程无咎头上只有一根玉簪,今日换上了玉制的发冠。 人靠衣装,这样装扮起来,程无咎比之前好看多了。 陆战鸣扫了一眼程无咎,眼神幽深。 李云浮哈哈哈狂笑:“不光你会开屏,人家也会!人家比你年轻!” 程无咎立刻微笑著拱手行礼:“晚辈见过陆长老。” 他心里暗暗讚嘆,陆长老长得真好看,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他要是师姐,肯定也会喜欢上这样的强者。 他要交好陆长老,让陆长老和师姐都喜欢他。 陆战鸣指尖一指,往炉子里加了点火,上面的小锅咕嘟咕嘟响的更厉害了。 沈知言察觉到陆长老好像有点不高兴。 陆战鸣收回目光:“来喝汤。” 他拿起小勺,盛了三碗汤放在石桌上。 程无咎非常高兴,立刻坐了过来:“多谢陆长老。” 灵影蹦到石凳上,跟著一起喝汤,就属它喝得最高兴,一边喝一边摇尾巴。 程无咎一边喝汤一边道:“陆长老,您不喝吗?” 陆战鸣从旁边另外一个小炉子上倒茶:“这是对结婴有益处的灵草,我喝了没用。” 程无咎奇怪:“陆长老,还可以煮著喝吗?弟子还以为都要炼成丹药。” 陆战鸣慢悠悠喝茶:“反正都是进你肚子,怎么进不是进。 炼丹无非是往中间添加灵力,你先喝汤,还可以把灵草嚼了吃掉,等会子我再给你们灌输些灵力,就等於炼丹了吧。” 程无咎点头:“陆长老说的是。” 陆战鸣瞥他一眼,程无咎立刻对他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陆战鸣有些诧异,之前对他充满敌意,现在忽然开始討好他。 难道要功法不要爱情? 那倒是好,省了他的麻烦,免得別人说他欺负小辈。 他哪里知道程无咎改变了策略,想加入他们。 程无咎想得很简单。 外面那些高阶男修,好多人都是一堆的女人。 陆长老一把年纪,说不定外头有別的女人! 师姐要是能结婴,又是凤鸣之体,多两个道侣怎么了! 他和师姐都是乾乾净净的,师姐只有收了他才不吃亏! 为了不让陆长老忌惮他,程无咎当著陆长老的面,都没敢看师姐一眼。 陆战鸣见这小子识趣,对他態度好了许多。 等喝完了汤,陆战鸣要给他们灌输灵力。 沈知言不肯:“陆长老,我们可以自己修炼。” 陆战鸣不容她拒绝,拉起她的手:“不妨事,这一点不影响我。” 输完灵力,他又带著他们修炼功法。 陆战鸣很快给白宗主传音,他要带著两个弟子闭关六个月。 白宗主亲自打理宗门里的事情,让苏长老盯著抱月峰,给闭关的三人护法。 除了两个弟子,连灵影都跟著一起闭关。 六个月飞逝而过,等陆战鸣带著两人一狐出关,三人一狐都有不少长进。 李云浮有些失望:“你什么时候能重回化神期啊?” 陆战鸣笑道:“先生別急,一切顺其自然。 我看先生的元婴日益强壮,实在不行,咱俩换过来,您来主导身体,您养著我。” 李云浮骂骂咧咧:“我能行早把你撵滚蛋了!” 此时,陆长老的名气已经传遍九宗。 白宗主等他一出关就来报告:“陆道友啊,九宗中另外两名元婴后期长老给你下了请帖,请你到清微城一见。” 陆战鸣看了看帖子,然后还了回来:“请白宗主去吧,在下收到师尊的传信,要离开幻月宗一阵子。” 旁边的沈知言和程无咎大吃一惊。 陆长老的师尊还活著? 连白宗主心里也开始打鼓,陆道友师尊还活著? 老天爷,那得多厉害啊? 陆战鸣开始撵客:“知言,无咎,你们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就走。” 说完,他一个闪身不见了。 白宗主摸了摸鬍子:“知言,无咎,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真正的强者。 你们不要觉得他自大无礼,大部分人到了他这个境界,还不如陆长老谦虚。 至少陆长老没有欺凌弱小。” (鹤鸣宗:?还我请帖!) 第二天,陆战鸣带著沈知言和程无咎出发。 陆战鸣心情很好,他达成了自己的初步目標,带表妹离开幻月宗。 当然,他要忽略程无咎这个碍眼的小子。 临行前,白宗主和苏长老来送行。 当听说要凭双脚飞去困龙山,幻月宗的人有些吃惊,陆长老好歹元婴后期巔峰,这么穷的吗? 连个飞行法器都没有? 沈知言试探性地回道:“陆长老,晚辈这里有可以乘坐的飞行法宝。” 陆战鸣不同意:“你们飞过去,我看看你们的灵力在极限追踪下能坚持多远。” 沈知言不再反对:“多谢陆长老指点。” 程无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权力,能带他就不错了。 番外158-偏心眼 白宗主再次道谢:“多谢陆道友,白某对那困龙山还真不熟悉,若不是有陆道友,还要费很多麻烦。” 陆战鸣开始追债:“白道友,净尘宗的灵液和灵草给了吗?” 白宗主笑道:“陆道友放心,白某一定会要来的。” 陆战鸣又威胁他:“你要是要不来这笔债,丟了本座的脸,本座剷平你的山头。” 苏长老低头笑。 白宗主被噎的心梗,摸了摸鬍子:“陆道友放心,他要是不给,白某亲自去要。” 陆战鸣气完白宗主,手一挥,给了沈知言一件几乎透明的披风:“知言,我给你一样法宝,能飞得快一些。” 沈知言笑道:“谢陆长老。” 她现在虱多不痒债多不愁,陆战鸣给什么接什么。 陆战鸣瞬间飞出好远:“老白,我带他们去长长见识,一年之內回来。” 沈知言立刻跟上:“师尊,师叔,徒儿去了。” 白宗主哎一声:“要听陆长老的话!” “师尊放心,徒儿会听话的!” 说话的工夫,沈知言已经飞了好远。 她心里一喜,陆长老给的法宝果然好,遁速快了很多。 陆战鸣稍微停了一下,等她赶了上来。 程无咎就惨了,他飞不了那么快啊! “师姐,师姐等等我!” 沈知言停了下来,然后眼巴巴地看著陆战鸣。 那意思很明显,师弟飞不了那么快,陆长老您看怎么办。 陆战鸣看到她的眼巴巴的目光,虽然万般不情愿,还是从储物袋里找到另外一件法宝,一双鞋子。 他把鞋子扔给程无咎:“穿上吧。” 程无咎换上鞋子后遁速变快,欣喜道:“多谢陆长老赐法宝。” 沈知言见陆战鸣这么大方,主动道:“陆长老,您有什么事情需要办的,儘管吩咐我和师弟,我们给您跑腿。” 陆战鸣心里高兴起来:“那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沈知言毫不犹豫地答应:“我听陆长老的吩咐。” 李云浮嘖嘖两声:“你是不是想骗她跟你去开杂货铺?” 话音一落,李云浮被泡泡关起来,气得他在泡泡里骂骂咧咧了半天。 陆战鸣觉得这老头就是没眼色,都告诉过他非礼勿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跟表妹相处时,不要多嘴!不然就关起来! 白宗主看著远去的两名弟子,摸了摸鬍子:“师弟,陆道友这遁速真快。” 苏长老也气他:“师兄,当日他一路跟著你从血河山回来,你都没发现他的踪跡。” 白宗主再次心梗:“你明儿別叫我师兄了,你去叫他师兄吧。” 苏长老笑:“师兄还是快点去净尘宗把灵液和灵草要回来吧,不然陆道友回来后可不好交代。” 白宗主一挥袖子走了,路上嘀嘀咕咕:“散修就是穷。” “穷鬼”陆战鸣带著沈知言和程无咎不眠不休飞了十几天,中途一次没给他们补充灵力。 好在这师姐弟两个是结丹后期高手,虽然累,咬牙跟得上。 等飞到离困龙山千里之外的问渊城,陆战鸣终於停了下来。 “我们下去休息一天。” 沈知言点头:“晚辈听陆长老的。” 程无咎终於鬆了口气,他飞得小脸惨白。 陆战鸣瞥了他一眼,挥手收回了那双鞋子。 程无咎惊讶地看著他,不是送给我的吗?还收回去了? 但是陆长老没有收回师姐的披风! 陆长老太偏心了!! 沈知言有点尷尬,她现在能断定,陆长老看师弟不怎么顺眼。 她示意师弟跟在她身后,別往陆长老眼前冲。 “压制修为到筑基后期。” 陆战鸣吩咐了一句,然后自己变回结丹中期,同时易容成一位中年男子的样子。 后面师姐弟两个跟著一起易容,变得普普通通起来。 陆战鸣停在了王家杂货铺面前。 王进才看到三个客人,立刻出来迎接:“三位客人好。” 陆战鸣嗯一声,他变了相貌,王进才认不出来。 陆战鸣看了看这杂货铺,商品种类增加不少,他又掀开后门帘子,看了看后院。 王进才誒誒两声:“前辈,前辈,那是晚辈居住的地方。” 陆战鸣皱眉看他:“你怎么还没筑基?这样很快会死的!” 王进才誒一声,心里很不高兴,我没筑基和你有什么关係? 你谁啊,上来就踩我的痛处! 陆战鸣骂他:“师尊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筑基,这一阵子不要再做生意了,好生修炼,过几个月要是修为没有精进,我把你的店烧了。” 王进才激动起来:“前辈,前辈,您是师尊派来的人吗?师尊他老人家好吗?” 陆战鸣大咧咧坐下:“不好,有个掛名弟子还没筑基,说出去丟人。” 王进才满脸愧疚:“我没本事,给师尊丟脸了。” 陆战鸣扔一包灵石在桌上:“我们要在这里住一阵子,好生把家里打理打理。” 沈知言看向那一大包灵石,她还以为陆长老很穷,没想到出手这么大方。 陆战鸣看向沈知言:“知言,你有没有筑基丹,给他一个。” 李云浮没有那种低级的药丸。 沈知言点头:“有。” 说完,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这里头有两颗上品筑基丹。” 王进才激动起来:“前辈,前辈,多谢几位前辈,我该怎么称呼几位前辈?” 陆战鸣想了想之后指了指沈知言:“往后你认她做师父吧,那个是你师叔,我姓陆,你可以叫我陆先生。 师尊那日收你做掛名弟子,是为了那张请帖。真要给师尊做弟子,等你结丹后再说。” 王进才一点不在意元婴师尊不要他了,立刻跪倒在沈知言面前:“徒儿见过师尊、师叔。” 沈知言有点惊讶,怎么出来一趟多了个炼气期徒弟? 她见陆战鸣似乎很在意这个弟子,点了点头:“你起来吧,我给你一套功法,你好生修行。” 王进才高兴地邦邦磕头:“谢师尊。” 番外159-石榴小树苗 沈知言有些为难,这算作幻月宗弟子吗? 陆战鸣又开始胡扯:“若有人问你师门,就说来自云浮山,多的不要说。” 沈知言心里一动,她想起李云浮这个名字。 王进才点头:“晚辈记下了。” 陆战鸣怕他下回不认识自己,变回李云浮的相貌,把王进才嚇了一跳。 上次他用的是自己的本尊脸,冒充神秘师尊。这次用李云浮的脸,区分一下。 沈知言和程无咎也恢復自己的相貌。 王进才哆哆嗦嗦起来:“师,师尊,先生?” 陆战鸣很平静道:“出门在外,为了方便,你认得就行。” 王进才誒一声:“我记下了。” “你后面还有屋子吗,给我们三间。” 王进才忙道:“有,有,屋子多著呢,就是有点乱,委屈几位长辈了。” 陆战鸣去了后院,掐诀念清洁咒,瞬间把整个院子清理的乾乾净净。 院子里空荡荡的,他决定在院子里种一些东西。 “知言,无咎,我出去一趟。老王,你去忙你的。” 然后他瞬间消失。 沈知言转身进了屋,同时给程无咎传音:“师弟,我们歇几日再去困龙山。困龙山寒气重,这几天要儘快恢復灵力。” 程无咎也给她传音:“师姐,谢谢你带我一起。” 沈知言没有回他这话,已经开始打坐恢復灵力。 陆战鸣离开王家杂货铺,在整个问渊城飞了两圈,最后落在最大的一个院子里头。 这是问渊城最大的修仙世家,比较富裕,有个超级大的花园,里头种了很多灵草和树木。 他变成自己的本尊模样,在人家院子里大摇大摆地走动。 很快,他被人发现。 “何人肆意闯入?” 陆战鸣双手背在身后,看了一眼那炼气期的小弟子:“別吵,我就挖两棵树。” 炼气小弟子差点嚇蒙了,这,这,这是何方老怪物。 挖,挖树? 陆战鸣继续在园子里逛,这个世界强者为尊的强盗逻辑对强者是真友好。 比如他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来人家院子里挖树。 他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棵小树苗面前。 这小树苗是一棵石榴树,只到他肩膀的高度,看起来刚种下不久。 本来他没在意这棵树苗,但他路过时,小树苗掛住了他的头髮。 他停下脚步看著那棵小石榴树。 既然我们有缘,那就是你了。 说完,他手指一伸,操控灵力连树苗带一大坨土全部挖了起来,然后扔了一颗灵石给那小弟子:“本座许延昭,多谢贵府的石榴树。” 炼气小弟子战战兢兢地捡起大块灵石,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险啊,这前辈什么级別他都看不出来。 他火速跑去稟报家主,家主一听“许延昭”三个字,心里一惊,这不是强抢鹤鸣宗请帖的那人么? 来我家抢东西?只抢一棵石榴树? 他看著那一颗大灵石,自己好像也没吃亏,那石榴树也不是什么仙品。 “莫要声张,许前辈是个讲道理的人,从不白要人家的东西,每次都会留下灵石。 换个元婴前辈,你多嘴多舌,怕是命都没了。” 想了想之后,他吩咐身边人:“往王家杂货铺送一些可以种植的低阶灵草过去。” 王家杂货铺中,陆战鸣带著石榴树回来了。他在院子里咣咣一顿忙活,把树种好。 沈知言听到动静后从屋里走了出来:“陆长老。” 陆战鸣忙完后双手负在身后看著石榴树:“知言,它这么小,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长大。” 沈知言感觉他语气中有些失落,没有说话。 片刻后,陆战鸣回首看著她:“知言,你能帮我个忙吗?” 沈知言点头:“陆长老吩咐。” “你是水灵根,你往后每天帮我给这石榴树灌点灵力行不行?” 沈知言自然不会反对:“陆长老,这树是普通的树,灌灵力有用吗?” 陆战鸣笑了笑:“不知道,我就是喜欢石榴树,你喜欢吗?” 沈知言是个敏感之人,她感觉陆战鸣虽然在笑,笑容里却带著一丝苍凉和惆悵。 沈知言微微点头:“喜欢,石榴籽剥开后摆在一起,红彤彤的,很好看。” 陆战鸣瞬间笑起来,笑得双眼都是亮光:“石榴很好吃,你给它灌输点灵力,说不定它能早日结果呢。” 沈知言走到石榴树边,看著尚且稚嫩的小树苗,微微抬手,给小树苗灌输她的水灵力。 本来它还担心这小树苗受不住,没想到它都吸收了。 “陆长老,这树苗从哪里找来的?” “刚才我找到一个大户人家,是个修士之家,我从他家后院挖来的。” 沈知言笑起来:“我说陆长老怎么去了这么久,原来打家劫捨去了。” 陆战鸣笑著摸了摸小树苗,抬手给它灌输了一些木灵力。 小树苗不愧是在修仙世家长大的,把沈知言的水灵力和陆战鸣的木灵力都吸收得一乾二净。 把小树苗种好之后,陆战鸣对著外头喊了一声:“老王。” 王进才很適应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乐顛顛地走了过来,陆战鸣一把將他抓了过来,摸了摸他的筋骨,一般般。 他抓住王进才的手,开始给他灌输灵力。 王进才一个炼气期哪能受得住,啊啊叫了起来。 陆战鸣输入的比较慢,不光要输入,还要帮他运气。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直接把王进才的炼气期往前带了两层。 王进才仿佛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筋脉仿佛被碾压了一遍。 “感觉怎么样?” 王进才高兴地拱手:“多谢先生,我感觉自己浑身变轻,从难受到舒服。” 陆战鸣点头:“知言,你比我会带徒弟,你这几日好生带一带他,我先去困龙山探探路。” 沈知言点头:“辛苦陆长老。” 正说著呢,外头有人在喊:“王掌柜,王掌柜。” 王进才拱手:“先生,师尊,我去看看。” 番外160-母猪! 片刻后,王进才回来了,眼神欲言又止。 陆战鸣奇怪:“发生了什么事?” 王进才实话实说:“城里最大的修仙世家,打发人送来一些可以种植的灵草。 还说,说,说许前辈大驾光临,家主未曾迎接,失礼了。” 陆战鸣没有接王进才的话题:“那你把灵草都种在石榴树底下吧。” 王进才不敢问,陆先生刚带一棵石榴树回来,后脚人家就送来灵草,还说许前辈大驾光临。 王进才挠挠头,陆先生是许前辈吗? 他们经常变模样变修为,不好猜啊。 等陆战鸣回屋,沈知言看向王进才:“你把灵草种了,莫要瞎琢磨。” 王进才立刻拱手:“徒儿遵命。” 於是,王进才咣咣一顿忙活,把那些灵草都种在石榴树周围。 沈知言看著陆战鸣的屋子沉思,他出去打劫,还换了个名头吗? 听王进才这意思,以前也打劫过?怪不得讹净尘宗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 沈知言笑了一声,这土匪性子。 陆战鸣在王进才的院子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就起床,走前到沈知言的门口传音:“知言,记得给小树灌灵力、浇水,那些灵草都是普通灵草,浇浇水就行了,不用灌灵力。 帮我餵灵影,教老王修炼。” 沈知言立刻回了一句话:“陆长老放心,我会做好的。您去山上要小心。” “知道了。” 陆战鸣瞬间化作一道彩色光芒往困龙山而去。 没有沈知言和程无咎拖累,他的遁速比光影还要快。 李云浮欣喜道:“你小子现在遁速可以啊,赶得上我化神初期时的速度!” “先生,我最近在想,我这五行灵力有什么优势?我能怎么用这优势?” 李云浮唔一声:“肯定有用,五行中任何两种或者三种都可以组合出新的东西,比如我就用水和木合成了风。 你有五行,风雨雷电都可以合成试一试。 你在储物袋里翻翻,把能用的东西都拿出来试试。 而且,你试试能不能把你的灵力分成五份,不同的灵力可以克制不同的东西。” 陆战鸣回道:“先生,看来我得找个地方好生闭关。” “確实,不过你得先帮你表妹结婴。你后面怎么安排的?” “先去困龙山取冰心莲,再去海上取化形大妖的妖丹,助她闭关结婴,再让她给我护法,我要闭关。” “不错,那快些去吧,我知道冰心莲在哪里。” 陆战鸣很快飞到了困龙山之巔, “先生,您在困龙山睡了一百年,没人找到您吗?” “普通元婴都无法在困龙山久待,我还设下了几道大阵,一般没人来找我。 当时我以为自己很快能离去,没有找太隱秘的地方,找到合適的山洞就开始祛毒。 后来我想明白了,那个狗东西知道我无法祛毒,又察觉到我的长命灯灭了,就没来找我。 故而我才安然在此睡了百年。” “想来是这个道理,先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进洞!”李云浮吩咐他。 “算了,我直接把记忆传给你吧。免得一句句教导,囉嗦。” 说完,李云浮找到金色元婴,把所有关於困龙山的记忆全部传给他。 “原来先生就睡在冰心莲上面。” 困龙山的寒气精华长出冰心莲,李云浮睡的山洞正好在冰心莲最上方,对去除火毒虫非常有效果。 陆战鸣返回当初他第一次睁开眼时的那个山洞,洞里面还是老样子,昏暗。 他取出一个超级大的夜明珠,掛在头上的发冠上,然后低头看著山洞的地面。 要在这里钻一条洞,下去找冰心莲。 但是这困龙山非常结实,打一条洞可不容易。 光打洞还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冰心莲寒气那么重,沈知言和程无咎可能受不了。 陆战鸣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徒手取冰心莲。 他放开神识,在整个困龙山搜索,没找到活物。 “先生,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轻鬆地打洞吗?” 李云浮阴惻惻笑:“让火毒虫想办法啊。” 陆战鸣能感觉到,李云浮恨透了火毒虫。 “先生说的有道理。” 他取出那个小瓶,先输入自己的五行灵力,里头剧烈波动起来。 “孽畜,出来帮我打洞!” 说完,他直接拋出里头的东西。 那母虫出来后,瞬间变大很多倍,仿佛一条小猪仔一样大,而且身后跟著它的子子孙孙。 陆战鸣怕它跑了,在它出来的瞬间,已经用五行灵力將所有毒虫都包裹起来。 “小陆,跟它建立意念联繫,控制它!” 陆战鸣骤然盪开神识,遭到了母虫的强烈抵抗。 它不愿意被控制! 陆战鸣全力衝击它的神识,不消片刻,母虫停止了抵抗,被陆战鸣种下神识主僕契约。 李云浮骂骂咧咧:“原来是这么大的虫子,他娘的,它一天能生一万个崽吧?怪不得老子一直除不乾净!” 陆战鸣上前踢了母虫一脚:“去,带著你的孩子们往地下打洞,找到冰心莲。” 火毒虫不敢不听话,突然浑身变得通红,仿佛一块烙铁一样开始钻洞。 它那些子子孙孙也跟著它学,帮忙一起打洞。 “先生,您给它取个名字吧。” “它这么能生,叫它母猪吧。” 陆战鸣没忍住哈哈笑起来,笑完后否决:“先生,我看它能带著子子孙孙一起化成丝,不如叫它千丝吧。” 李云浮哼一声:“我不管,我就叫它母猪!” 番外161-先生的怨气 陆战鸣笑完后觉得奇怪:“先生,看它这样子,確实像是火灵根系列的,为何您的水灵根无法克制它呢。” 李云浮又哼一声:“你自己想办法问它。” 陆战鸣想了想之后道:“等它打完洞,我用火灵力衝击它,看看它有什么变化。” 千丝带著孩子们努力干活,陆战鸣坐在一边监工。 偶尔看千丝累狠了,还给它和孩子们补充一些灵力。 千丝挖了十几天,终於挖出了一条通道。 通道通向整个困龙山的腹中,那里头有个空心层,里头寒气逼人,陆战鸣在洞口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好冷。 千丝不肯再下去,就算带火属性,它也不想挨冻! 可是陆战鸣想试试它到底有多厉害,一脚把它踹进了空心层。 千丝在里头发出不满意的鸣声,片刻后,它从火红的烙铁变成金色的。 李云浮大叫:“它带有金属性,正好克我的木!” 陆战鸣用水灵力一衝,它又变成土色。 他继续变化灵力种类。 李云浮骂骂咧咧:“它是火属性加土属性加金属性,火为主。土克我的水,金克我的木。 但是它隱藏性好,看不出土和金,用单纯的火属性骗我,我跑来困龙山,睡在冰心莲上方几十年,差点把自己睡死。” 陆战鸣回道:“先生,那个下毒之人应该能猜到你来困龙山,但他没来打扰你。” 李云浮的语气里充满了怨恨:“小陆,他就是故意的,他让我在这里慢慢等死,让我体验绝望的滋味。 他知道我必死无疑,如果不是你来了,我现在元婴已经消散。” 陆战鸣安慰他:“先生没死,我会替先生报仇的。而且,他想要先生的古宝,却没来取宝物。” 李云浮哼一声:“他知道我会把古宝藏好的,不会隨身携带。” 陆战鸣哦一声:“先生,难道你给我用的都是些普通宝物么?” 李云浮咳嗽一声后道:“怎么能叫普通,都是上好的东西。 我只是把那些跟飞升和衝击化神后期的好东西藏了起来,反正那些东西你又用不上!” 陆战鸣在洞口布上阵法:“让它冻一会儿,给先生解气。” 李云浮附和:“好好折磨折磨它,不然它不会隨便听你的话。” 陆战鸣很快飞回王家杂货铺。 后院中的石榴树长大了一节,看起来精神头很好。 程无咎在教导王进才,沈知言在餵灵影吃灵草。 “知言,无咎,跟我去困龙山。” 沈知言欣喜道:“陆长老找到了?” 陆战鸣点头:“你们的灵力恢復了没有?” “恢復了。” “走,可能要受点罪。老王,我忙完了就回来。” 说完,他袖子一卷,带走了两人。 王进才还没来得及说话,三道光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看得直咂舌,真快啊! 我什么时候能筑基啊? 那头,陆战鸣带著两个弟子朝困龙山之巔飞去。 寒气越来越重,陆战鸣给他们一人一件宝物,可以避寒。 “调动灵力保护自己,上面越来越冷。” 快到山巔时,他一手抓一个,以最快的速度飞进了那个山洞里。 沈知言和程无咎站稳后开始打量这个山洞。 陆战鸣在储物袋里翻了翻,李云浮的衣服真多。 他找到两件具有避寒效果的衣裳给他们:“穿上,下头非常冷。” 师姐弟两个乖乖穿上。 沈知言穿上他的衣裳有点大,陆战鸣看了一眼,又找到一件带毛的大氅:“这件大氅是用一只几百年的妖兽做的,你穿上。” 程无咎没有。 他悄悄给师姐传音:“师姐,我是金灵根,我不怕冷,师姐保护好自己。” 沈知言没有回他的话。 程无咎哪里知道,他说的话被陆战鸣听得清清楚楚。 李云浮哈哈笑:“这小子在你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陆战鸣假装没听到,带著两个徒弟下了山洞。 底下越来越寒冷,空心层里头还有千丝偶尔的叫声。 沈知言皱眉:“陆长老,里头有什么妖物不成?” 陆战鸣点头:“是我养的一只虫子,不听话,关里头揍一顿。” 沈知言有点吃惊,自己养的虫子还要揍它? 陆战鸣收回门口的阵旗,千丝瞬间就往外冲,被陆战鸣一掌拍了回去。 千丝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陆战鸣仔细观察千丝,被冻了这么久,好像没什么变化。 这孽畜果然不怕冷,带著很强的火属性。 陆战鸣挥手取出瓶子:“孽畜,还不快滚进去!” 千丝仿佛逃命一样变小钻进玉瓶中。 至於那些被冻死的子子孙孙,它才懒得管。 收完千丝,陆战鸣查看两个弟子的情况:“冷不冷?” 沈知言摇头:“不冷。” 陆战鸣知道她是个意志力坚定的人,准备快速取冰心莲。 这空心层里全是冰层,在冰层最中间,有几朵类似冰凌花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炼化后,对凝结元婴帮助非常大,可以让人神识清灵。 就算结婴失败,也不会被心魔反噬。 冰心莲几百年开一次,不过因为太难摘取,结丹修士寧可花费精力找別的灵草取代,也不想来这里被冻死。 陆战鸣看著那几朵冰凌花,那中间的寒气未知,肯定不能徒手摘。 程无咎先上,挥出一把刀想摘莲花,哪知飞刀刚到冰心莲周围,突然被冻住,然后咔嚓,碎裂,掉到冰面上,瞬间被融化进入冰层中。 陆战鸣心里嘶一声,这么冷!这温度得多低啊! 程无咎腾空飞起,想徒手摘,可是他还没靠近冰心莲,被彻骨的寒气逼了回来。 “陆长老,这寒气太重了。” 陆战鸣看向一边的沈知言,她的睫毛上都开始结冰了。 他挥手一股灵气將她包裹起来,能抵挡一会儿。 番外162-不是人! 沈知言感觉周身暖和很多,对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陆长老,我还能支撑,您不要再给我输送灵力。” 陆战鸣怕这洞里有危险,伸手拉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边。 他这一拉,沈知言惊了一下。 师弟还在一边站著呢,她迅速將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程无咎看到他的动作,垂眸道:“陆长老,这冰心莲寒气太重,寻常物件近不了它的身。” “师弟,我来试试。” 沈知言飞身而起,先用灵力,还没到冰心莲,灵力消失;再用剑,全部被冻裂…… 试了很多方法都不行。 她往前飞,在离冰心莲一人多远的距离边,她浑身的衣衫瞬间被冻结,连头髮都被冻了起来。 陆战鸣大声喊道:“回来!” 说完,他一挥手將她扯了回来。 见她身上的东西全部冻成冰,他立刻用身上的大氅一裹,將她裹在自己怀里。 程无咎瞪著眼睛看著他,还能这么直接啊? 以往谁敢在师姐面前这么无理礼! 沈知言这次没有反抗,她感觉那冰心莲附近仿佛万年寒冰窟窿一样。 她確实有好冷,开始调动灵力护身。 陆战鸣握住她的手,然后转身用后背对著程无咎,挡住程无咎的目光。 沈知言破罐子破摔,反正师弟都看到了,就这样吧。 她確实好冷啊。 算了,反正之前她抱灵影的时候也等於抱过了陆长老。 这下谁也不欠谁了。 陆战鸣一边用灵力和大氅给他暖身子,一边和李云浮对话:“先生,您也有水灵根,居然能在冰心莲上睡百年。 这化神中期和结丹后期,差別真大。” 李云浮哼一声:“以前在本座眼里,元婴以下都是螻蚁。 你表妹是结丹小辈,你赶紧带她走吧,別冻坏了。” 陆战鸣给沈知言暖了好久,然后將自己的大氅脱掉裹在她身上:“你先上去等我。” 沈知言摇头:“陆长老,我和师弟结婴需要这冰心莲,岂能什么都不管,让您为了我们冒险。” “放心吧,我从不冒险。” 他在储物袋里找到一件宝物,催动宝物向前,虽然没被冻碎,到了冰心莲面前,却无法摘取。 他放弃了宝物,自己飞起来慢慢靠近冰心莲。 沈知言有些不放心:“陆长老,危险。” 陆战鸣开始疯狂调用灵力包裹自己,慢慢靠近冰心莲。 他也感觉到好冷,彻骨的寒冷。 李云浮提醒他:“这冰心莲是整个困龙山寒气凝结成的,想摘取它,就要有能抵挡整个困龙山寒气的能力。 以你的功力,强行摘取应该也能成功,但是我不建议你冒险。” 陆战鸣想了想:“先生,那我还是不冒险了。” “实在不行,换別的灵草。” 陆战鸣果断收回法宝,一把揽住沈知言的腰往洞口飞去。 程无咎惊了一下,片刻后立刻跟上。 等飞出那个山洞,沈知言立刻飞到一边去,检查自己的衣著,刚才被冻成冰棍的衣裳现在都软了。 陆战鸣没有看她:“我们回去想想办法,不能贸然摘取。” 三人飞著飞著,突然发现雪山腰部有什么东西在动。 陆战鸣咦一声,还有別人来困龙山? 他立刻用神识一探,发现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 小男孩眸光凝重,他似乎受了重伤。 陆战鸣再定睛一看,小男孩的胸口插著一根利器,正好贯穿心臟。 程无咎咦一声:“陆长老,这小孩受了重伤,为什么还往山上跑?” 陆战鸣回道:“可能在躲避敌人,山上除了冷,倒没有別的危险。” 话音一落,那小男孩摇摇欲坠,片刻后噗通一声倒在了雪地里。 “无咎,你去看看。” 程无咎立刻飞了下去,片刻后对著上头喊:“陆长老,这小孩快要死了!” 陆战鸣飞了下去,看著气若游丝的小男孩,抓住他的手腕一摸,体內气息紊乱,四处衝撞。 而且,他心口位置插著一根利器。 他向小男孩体內灌入一些灵气,带著那些杂乱的气息顺著脉络走。 走著走著他发现不对劲,这小男孩的心臟长在右边的。 怪不得没死。 陆战鸣一笑:“他死不了了,带他回去吧。” 说完,他抄手將小男孩抱了起来,凌空飞去。 沈知言看著前方的人,陆长老居然是个热心肠,隨便捡个小孩就往家里带。 她看向陆战鸣怀里的孩子,小男孩紧闭双眼,似乎有些痛苦。 陆战鸣的双手搭在小男孩身上,还在帮他调息。 等他飞回王家杂货铺没多久,小男孩醒了。 在他睁眼的一瞬间,张嘴狠狠咬住陆战鸣的手。 陆战鸣嘶一声,轻轻一捏他的下巴,让他鬆口。 小男孩见他没有反攻自己,往后缩到墙角里,警惕提看著他。 陆战鸣知道他被人追杀,没有责怪他,而是温声道:“你醒了。” 小男孩反问:“你救了我?” 陆战鸣嗯一声:“別动,我帮你拔掉这根钎子。” 说完,他跪在床边,轻轻撕开小男孩的衣襟,伸手握住那根钎子。 这钎子是个上等法器,里头下了禁制,除了主人,別人操控不了。 果然,陆战鸣一动那钎子,钎子里头瞬间炸裂开,变成一朵花,花瓣开始变长,攻击男孩的五臟六腑。 男孩疼的啊呜一声叫了出来。 陆战鸣双眼一眯,瞬间用灵力强力封锁住花瓣。 花瓣想跟他硬槓,最后被他活生生掰断,融化成圆柱状的铁钳,然后被快速拔了出来。 小男孩已经疼得双眼通红嘶吼起来。 陆战鸣快速给他封堵伤口:“无咎,把这铁钎子融化,防止它再伤人。” 程无咎催动灵力,直接將铁钎子融成一个大铁坨子,还在上面贴了符咒封印:“陆长老,这铁钎子已经不会再开花了。” 床上的小男孩已经疼得快要昏过去。 陆战鸣一边给他封堵伤口,一边给他灌输大量灵力,帮他把体內杂乱的气息理顺。 调息了近两个时辰,小男孩终於彻底彻底安静下来,陷入沉睡中。 陆战鸣看著床上的小男孩,心里思索,这孩子好像不是个人! 番外163-小树的灵宠 陆战鸣开始跟李云浮对话:“先生,妖兽想要化形,是不是相当於人族的元婴期修为?” 李云浮嗯一声:“一般来说是这样的,也有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它的父母其中一方是化形大妖,另外一方是人族。 这样结合很少有后代,一旦產生后代,有一定机率生来就是两种形態,哪怕修为低,可化做人,也可化作妖兽,也可半人半妖。” “怪不得,这孩子看起来修为比较低,却能化作人形,看来他的父母是一人一兽。” 李云浮嘖嘖两声:“哪位道友口味这么重,连禽兽都不放过。” 陆战鸣笑了一声:“孩子是无辜的。” “你看出他是什么了吗?” 陆战鸣有些拿不准:“我感觉像是猛兽,他刚才嘶吼的时候,吼声振聋发聵。” 李云浮一眼看穿:“这孩子可能失去了父母,像他这种年少的化形小妖,是极品灵宠,比灵影还金贵。 可能他被人追踪,还被人用这会开花的铁钎子锁定了。不管他跑到哪里,人家都能找到他。”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战鸣低头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看起来年龄不是很大,谁这么造孽,欺负这么小的孩子。” 李云浮哼一声:“你別烂好心,等他顺利长大,那就是威震一方的大妖。” “先生,他往山上跑,看来他是不怕冷的。您说,能睡在雪窝子里不怕冷的,会是什么猛兽?” 李云浮咦一声:“难道是头老虎?老虎可是至阳之体!” 陆战鸣摸了摸小男孩的脉:“有可能,等他醒来再说吧。” 陆战鸣让灵影守在这里,自己去找沈知言。 沈知言今天被他抱了两次,当时情况特殊,现在想起来有些不大好意思。 陆战鸣知道她这辈子一心修道没有男人,不敢再靠近她,温声道:“知言,我们休整几天,等找到好方法再去。” 沈知言乱点头:“多谢陆长老。” 陆战鸣见她依旧不看自己,笑著嗯一声:“我既加入幻月宗,自然要为宗门培养弟子。 这两天你继续帮我浇树、餵狐狸,督促王进才修炼,我要去找冰心莲的破绽。” 沈知言嗯一声:“陆长老放心,我会做好这些事情的。” 陆战鸣见她还是不看自己,无声地笑了一声,然后走到石榴树边,给石榴树灌输一些木灵力,之后返回自己房间里。 沈知言见他走了,鬆了口气,接著给小树苗浇水,灌输水灵力。 小树苗长得蹭蹭快,这才几天,长高了一大截。 沈知言摸了摸小树苗:“等你长大了,能结果子给我们吃吗?” 小树苗仿佛有灵一样,一阵风吹来,小树枝晃了晃,在沈知言的衣服上蹭了蹭。 沈知言笑起来,伸手摸摸那几片树叶:“你喜欢灵力吗?” 小树苗又蹭了她两下。 沈知言又给它灌输了一些水灵力。 就在她想回房时,突然看到小树苗底下有什么东西发亮。 她蹲下身一看,是一株兰花幼苗。 沈知言有些奇怪,她记得当时对方送来的灵草里头好像没有兰花。 难道陆长老当时不光偷了石榴树,还偷了兰花? 兰花瘦弱的很,小小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杂草。 沈知言给兰花浇了点水,也给它灌输一点水灵力。 做完这些,她返回自己的房间。 程无咎站在房门口看了很久,见师姐回房,他也回房。 今天他又见识到了自己的弱小,他要好好修炼! 院子里,石榴小树苗轻轻摇啊摇,就在人看不到的时候,它身上充沛的灵力开始往外泄露,全部浇灌在兰花身上。 別的灵草它一点不浇。 屋里受伤的小男孩一直沉睡不醒,陆战鸣给他输送一些灵力,让沈知言和程无咎照看。 然后他飞去困龙山,想找到摘取冰心莲的方法。 三天后,当他回来时,他看到沈知言蹲在石榴树下。 “知言,怎么了?” 沈知言抬头笑看他:“陆长老,小石榴树养了自己的灵宠。” 陆战鸣非常惊诧:“它自己还是一棵树,它也能养灵宠?” 沈知言指了指那一株兰花:“陆长老您看,这株兰花本来瘦瘦的。这几天我发现,小石榴树在悄悄给兰花浇灌灵力。 本来之前石榴树长得很快,这几天它突然不长了,而兰花长得好快。” 陆战鸣笑一声:“它自己吃我们的,还偷偷养花!真是家贼难防!” 话音一落,小石榴树摇摇头,在他身上蹭了蹭。 陆战鸣笑著摸摸它的树叶:“你这么快就开了灵智吗?” 沈知言笑著摸了摸兰花:“陆长老,没想到一花一木也有情感。” 陆战鸣跟他一起蹲下身,看著那一株兰花,顺手给它浇灌了很多木灵力,兰花看起来越发精神。 “我当时只挖了一棵石榴树,可能土壤里头带来的什么兰花种,当时倒没在意。 既然他们关係这么好,那就一起养著吧。” 石榴树听到这话,又哗啦啦摇了起来。 沈知言笑道:“陆长老,石榴树能听懂我们说话。” 陆战鸣也笑:“我们这院子里全是精灵。” 他伸手查看了兰花的根部,从储物袋里找到一瓶灵液,往水桶里倒了两滴,然后浇在石榴树和兰花的根部。 浇完后他把瓶子给沈知言:“这是一点百年灵液,辛苦你一天给它们浇一次,一次两滴,不能浇多了。” 沈知言接过瓶子:“陆长老仁善。” 陆战鸣小声道:“你要是想喝也可以,就是不太多,別让无咎看到了。” 其实他还有一瓶千年灵液,那个是受伤时救命喝的,不能当饮料喝。 沈知言轻微咳嗽一声:“晚辈不喝。”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屋里传来程无咎的声音:“陆长老,他醒了!” 陆战鸣立刻起身进了屋,看到那受伤小男孩睁开了眼睛,坐在床上。 小男孩看著一屋子人,有点警惕。 陆战鸣坐在了床前,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开始检查。 小男孩有些抵抗,但不知为何,他看到这人的眼睛,心里的不安渐渐平静下来。 他凭直觉感觉眼前的人是值得信赖的。 陆战鸣给他灌输了一些灵力,又倒了一碗水,往里头滴了两滴千年灵液,把碗递到小男孩面前:“喝了。” 小男孩没有抵抗,端起碗咕嘟咕嘟喝完。 陆战鸣这才问道:“你会说人话吗?” 小男孩点头:“会。” 陆战鸣又问:“你叫什么?” 小男孩回了两个字:“小虎。” 陆战鸣笑起来:“果然是只小老虎,是谁抓你?” 番外164-有奶就是娘 小虎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坏人!” 陆战鸣温声道:“別怕,我这里,没人敢来抓你。” 他招手叫来灵影,把灵影放在小虎面前:“这是我的灵宠,他是只狐狸,你们一起玩吧。” 李云浮呵一声:“你心真大,你也不怕他把灵影吃了,他可是老虎!” 陆战鸣摸了摸灵影的头,在识海中回答李云浮:“不会,灵影修为比他高,这孩子是四级妖兽,灵影已经七级了。” 小虎看著眼前长相俊美的青年,什么都没说。 陆战鸣自报家门:“我姓陆。” 小虎想了想之后道:“陆先生。” 陆战鸣听到这个称呼后有点意外,当然,意外之后他点了点头:“好好养伤。” 小虎见他要走,拉住他的袖子看著他:“我能跟著陆先生吗?” 陆战鸣点点头:“可以,不过跟著我要听我的。” 小虎点头:“我听先生的。” 陆战鸣看向程无咎:“无咎,给他换身乾净衣裳。” 灵影非常高兴,围著小虎打转。 陆战鸣没有再打探小虎的个人信息,只让他安心养伤,至於取冰心莲的事情,他暂时搁置。 后面个把月,陆战鸣每天督促王进才上进,带沈知言和程无咎修习新的功法,提升灵力承受能力,拓宽神识。 基本功打磨好,结婴更顺利。 沈知言每天还要餵狐狸、餵老虎,浇树浇花。 小狐狸喜欢趴在她怀里,小老虎喜欢搬个小板凳坐在她身边,听她讲功法。 石榴树只要看到她就要晃晃脑袋,连兰花看到她也要摆动两下叶子。 陆战鸣感觉这些精灵们有奶就是娘,明明都是他带回来的,现在却更喜欢沈知言。 他经常站在屋门口看著她和一群小精灵们互动。 偶尔,他还会到前面帮王进才卖货。 除了卖货,他还会帮街坊邻居们看病。 一时间,街坊邻居们都知道,王家杂货铺多了个陆掌柜和沈娘子,还有沈娘子的娘家表兄弟程小哥。 陆战鸣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陆战鸣一直在等,果然,两个月后的某一天,他正在前头帮人看病,后院传来一声虎啸。 旁边正在整理草药的沈知言手下一顿。 为了不影响病人,二人都没有动,后院有程无咎呢。 陆战鸣继续给病人看病,等病人走后,他快速返回后院,看到滑稽的一幕。 一只小老虎蹲在他房门口,老虎身上趴著一只小狐狸。 程无咎非常兴奋:“陆长老,刚才小虎突然化形。” 陆战鸣走到房门口,蹲下身摸摸小虎的头:“你怎么这么小,我还以为你是大老虎呢!” 小虎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这两个月以来,小虎已经对这院子里的所有生灵產生了非常大的信任。 陆战鸣看著眼前的半大小老虎,有些发愁,不知道小老虎能不能帮忙摘冰心莲。 他摸摸老虎头:“你能隨时变成人吗?” 话音一落,小虎立刻变成人。 陆战鸣站起身,俯身看著他:“你一直没告诉我你的情况,你的父母呢?” 小虎的眼神悲伤起来:“爹病死了,娘被雷劈死了。” 简单的几个字,陆战鸣分析出了很多信息,小虎的父亲去世,小虎的母亲应该到了化神期,没扛过雷劫。 “你娘是老虎吗?” 小虎点头,眼里还噙著泪水。 陆战鸣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別怕,往后我保护你。你姓什么?” 小虎一脸茫然:“我娘说我们不需要姓,不然会被抓走。” 陆战鸣手下一闪,一根飘逸的蓝色髮带插绑在小虎的头髮上:“那你跟我姓陆好不好?你本体是老虎,虎啸山林,你叫啸林。 灵影叫陆雪鸿,你叫陆啸林。” 小虎听说灵影也姓陆,高兴起来:“好,我叫陆啸林。” 陆战鸣笑起来:“以后人家再问你哪里来的,你就说你是幻月宗大长老陆战鸣的弟子。” 小虎点头如捣蒜:“先生,我记下了。” 陆战鸣又拿出一件软甲给他:“把这个穿在身上,在外头不要隨便虎啸,会嚇到小孩。” 小虎把马甲套在衣服里头。 陆战鸣低声嘱咐他:“千万不要告诉外人你的心是长在右边的,记住了吗?” 小虎点点头:“先生,我记住了。” 陆战鸣拿出很多符籙给他:“知言,你教他一些基本功法。” 小虎像一张白纸,他的修为全靠天生自带的,基本没怎么正经学过功法。 陆战鸣能猜到,这孩子可能出生没多久就失去了父母,缺少教导。 小虎虽然像一张白纸,但他学东西非常快。 沈知言教了三天后来跟陆战鸣匯报:“陆长老,小虎好聪明。” 陆战鸣笑道:“他可能同时集合了他父母的优点。” 沈知言坐下开始打算盘:“陆长老,这个月亏了好多灵石。” 陆战鸣经常免费给人提供丹药和草药治病,可不就得亏钱。 幸亏李云浮富有,不然这样亏下去,迟早破產。 陆战鸣站在一边看她盘帐,心里一暖,这是他曾经无数次梦想中的日子。 他坐到沈知言身边:“知言,你觉得最近的日子怎么样?” 沈知言心里微微一动,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她能感觉到,陆长老很喜欢这种普通的日子。 他对红尘的眷恋非常深。 有时候她想不通,他羈绊这么重,是怎么修炼到那么高的。 她抬头看著陆战鸣:“陆长老,於我来说,如果我身边的人觉得快乐,我也会快乐。” 陆战鸣默默地看著她,她还是老样子,事事以別人的感受为先。 她每天餵狐狸餵老虎,浇树浇花,带徒弟晒草药,虽然无益於修行,她却忙得心甘情愿,哪里还有一点幻月宗宗主大弟子的样子。 狐狸和小老虎都快把她当成亲妈了,连石榴树都能跟她聊很久。 陆战鸣对著她微微一笑:“知言,谢谢你陪著我。” 沈知言感觉他的眼神像旋涡一样,里头藏著深不见底的情绪。 她至今不知陆长老是敌是友,她和小虎一样,凭直觉相信他。 过了许久,沈知言也对著他微微一笑:“我也要谢谢陆长老,让我知道了红尘的温暖。” 陆战鸣笑著接过帐本:“亏了不少呢,不过不要紧,我还能亏个几年的。 等我没钱了,我回云浮山取钱去。” 番外165-小树和兰花 沈知言听到云浮山三个字,忍不住问道:“陆长老,云浮山是您的师门吗?” 陆战鸣嗯一声:“家师李云浮,化神中期巔峰。” 沈知言心里一凛,她没想到陆战鸣能告诉她这么重要的秘密。 陆战鸣侧首看著沈知言:“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沈知言犹豫片刻后问道:“陆长老,您加入我们幻月宗,所为何事?” 陆战鸣定定地看著她,然后一字一句道:“为了你。” 沈知言看著帐本道:“陆长老,我不相信。” 陆战鸣继续看著她:“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天下人都不会相信。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贪图你的凤鸣之体。” 沈知言抬起头看著他:“陆长老,我知道您不是贪图那个。” 陆战鸣笑一声:“知言,其实大家没说错,我確实是贪图你。” 沈知言瞪眼:“陆长老!” 陆战鸣笑著温声道:“你別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会儘快帮助你结婴。” 沈知言渐渐冷静下来,她感觉他这句话里头带著无尽的悲伤和苍凉。 “我与陆长老以前认识吗?” 陆战鸣嗯一声:“认识,我们羈绊很深,你都忘了。” 沈知言默默地看著他,陆战鸣也看著她。 突然,程无咎破门而入,然后訥訥道:“陆长老,王进才他,他筑基了!” 陆战鸣立刻起身:“不错,终於筑基,我再也不用担心他隨时死掉了。” 说完,他站起身往后院而去,王进才从屋里冲了出来:“先生,师尊,师叔,徒儿筑基了!” 陆战鸣点点头:“至少百年之內不会死了。” 如果他真的是王德忠,帮他延长百年寿命,也算了了这一段羈绊。 他不希望有太多人跟他一起转世,各人有各人的因果。 下辈子不要再跟著我了! “老王,这一阵子我不会离开,你继续修炼。” 王进才吃惊:“先生你们要去哪里?带上我一起啊!” 陆战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好生打理这个院子,不管我去哪里,定期都会回来的。” 说完,他走到石榴树边,开始给小树和兰花浇灌灵力。 这是他和沈知言每天的必修课。 这一草一木在灵力的浇灌下,长得非常好。 小石榴树喝饱灵力后哗啦啦摇头。 陆战鸣笑著摸摸小树苗:“你以后也能化形吗?” 李云浮回答他的话:“禽兽本身有点灵智,修炼几百年有希望。 草木类想化形太难了,除非你能一直每天灌灵力,也不知要灌多久。” “先生,我想带小虎上困龙山。” 李云浮嗯一声:“那就去吧。” 陆战鸣找到正在和灵影一起玩的小虎,伸手先摸摸小虎的头,再摸摸灵影的头。 小虎抬头仰头看著他笑,眼里都是孺慕之情:“先生。” 陆战鸣坐到另外一张小板凳上,看他们两个下棋。 灵影刚开始仗著自己修为高,玩什么都能压小虎一头。可是小虎很聪明呀,学什么都快。 灵影渐渐丧失优势,一虎一狐经常斗的不相上下。 “小虎,你能帮我个忙吗?” 小虎点头:“先生,我能。” 他话不多,非常质朴。 陆战鸣又摸摸他的头:“你变成老虎我看看。” 小虎放下手里的棋子,瞬间变成一只半大老虎,还蹭了蹭他的手。 陆战鸣笑著將他搂进怀里摸来摸去:“你跟我去困龙山好不好?知言要结婴,需要山里面的冰心莲。 冰心莲周围太冷了,我们都不敢摘。 听说你们老虎是至阳之体,你能不能去帮我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摘两朵冰心莲?” 小虎立刻变成人形,坐在陆战鸣身边。 “先生,沈长老要结婴吗?” 陆战鸣继续將他抱著说话:“她是凤鸣之体,很多臭不要的老流氓要抢她回去做炉顶,就像那些坏人要抢你回去做灵宠和炼丹一样。 我要帮她早点结婴,这样她就能保护自己。” 陆战鸣不想骗小孩,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小虎非常讲义气:“先生你带我去困龙山,我多摘几朵花,给沈长老和程长老。” 陆战鸣摸摸他的头:“我们就试一试,如果你觉得冷,不能冒险,我们再想別的办法。” 小虎连连点头:“先生,我可以的,我经常在困龙山睡觉。我娘跟我说,睡在那里比较安全。” 陆战鸣听得有些心酸,从小没了爹娘,被修士们覬覦,他也不知逃了多久的命。 他拉起小虎的手,给他灌输灵力。 他每天要给这院子所有的生灵灌输灵力,他希望他们都能快点强大起来。 小虎安静地趴在他腿上,跟著他一起运转灵力。 陆战鸣很快结束,然后把灵影抓过来灌输灵力。 灵影吸收完了灵力后,疯狂在主人怀里蹭。 陆战鸣笑著把它从身上摘下来:“小虎,你带灵影一起去给小树和兰花浇灌灵液。” 小虎誒一声,抱著灵影出了房间。 陆战鸣开始调息。 沈知言走到他门口停下,他每天这样大量消耗灵力,她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 她看了一圈这院子里的生灵,好像每个都需要他。 沈知言感觉心里又暖又酸,他还说她责任心重,明明他比她责任心更重。 一草一木,他都花大精力养著。 小虎和灵影找到水桶,接水,滴灵液,然后给石榴树和兰花浇稀释的灵液。 小石榴树看到有人来就摇摇头。 小虎摸了摸石榴树:“小树小树,你什么时候能化形跟我们一起玩呀!” 小石榴树用叶片蹭了蹭小虎。 “明天我要去困龙山摘冰心莲,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和兰花带冰雕回来。” 地上的兰花刚被浇灌灵力和灵液,现在精神抖擞。 她头上一颗露珠沿著叶子滚来滚去,仿佛在回应小虎的话。 小虎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一滴露珠,然后笑了起来:“兰花,我给你做个小篱笆好不好?” 兰花的叶子轻轻摆动。 番外166-烟火生活 小虎跟石榴树和兰花聊天,灵影蹲在一边啃果子。 石榴树的一根树枝突然伸了过来,在灵影头上轻轻抽了一下。 灵影被打扰,伸出小爪子抓了一把泥,抹在石榴树身上。 石榴树气得又抽了它一下! 灵影蹦到小虎身上,继续啃果子。 沈知言看到一群生灵互动,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后她又开始担心屋里的人。 陆战鸣已经睁开了眼,他看到了门口的人。 “知言。” 沈知言立刻推开门进了屋。 陆战鸣轻轻一弹指,门关上了。 沈知言主动掏出一个玉瓶:“陆长老,我这里有几颗进补的丹药,您最近总是消耗灵力,这丹药送给您,若是需要,可以一用。” 陆战鸣嗯一声,手一挥,托起玉瓶放在桌上:“谢谢知言的关心,我很好。” 沈知言欲言又止。 陆战鸣知道她担心自己过度消耗灵力,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 今日他穿得一身普通的淡蓝色衣衫,乌髮用一根最普通的簪子固定,朴素的著装仍然掩盖不住他的绝色风华。 陆战鸣微微俯身看著她:“知言,你在担心我吗?” 沈知言顺从自己的內心点了点头:“陆长老,以后您不要再给我输送灵力了。” 陆战鸣对著她微微一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沈知言微微惊讶:“您需要我做什么?” 陆战鸣想了想之后决定先告诉她秘密,不然他怕她揍他。 他用神识跟她传音:“知言,我是五行灵根,我的的五行灵力是用不完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沈知言沉默下来,她不相信。 陆战鸣笑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 沈知言忍不住问道:“陆长老,您是五行灵根,修行起来很困难吧?” 眾所周知,五行灵根在人界基本上等於是废灵根。 陆战鸣轻笑一声,开始胡扯:“是啊,修行的可困难了。好在我师尊不嫌弃我,用心栽培我。” 沈知言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让她带一个废灵根弟子,她肯定会放弃的,太难了。 “李先生仁义。” 陆战鸣又笑了两声:“我用的法宝、灵石,甚至穿的衣裳,都是师尊给我的。” 沈知言更加佩服这位李先生:“陆长老,这位李先生想来是人世间难寻的好师尊。” 李云浮听到后哼一声:“你小子又满嘴胡扯,骗人家小女娃。” 陆战鸣一下子把李云浮关起来,然后笑著俯身看著她:“知言,我告诉了你我的秘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如果被那些化神老怪物知道我有这个功能,肯定会把我抓回去当大灵石用。 他们飞升时,需要非常充沛的灵力。” 沈知言虽然不太相信他说的话,还是点了点头:“陆长老放心,您跟我说的话,我从没告诉任何人,连师尊都没说。” 陆战鸣嗯一声:“我相信你。” 沈知言又问道:“陆长老,您想让我做什么事情?” 陆战鸣试探性地问道:“你能不能,能不能换一身红色衣裳给我看看?” 沈知言瞬间瞪大双眼,这是什么要求? 这个老不修! 陆战鸣见她俏脸通红,眼看著要炸毛,手一抬,將一块玉放在手心里:“这是我师尊给我的一件法宝,如果遇到什么幻术,可以让人保持清醒。 过一阵子我们要去海上取妖丹,你先戴一阵子,用灵气滋养它,时间久了,它就会保护你。” 沈知言的不悦被他压了下去,她伸手取走玉佩,扭头走了,连道谢都没说。 陆战鸣在后面看著她笑。 程无咎从师姐进了陆长老的屋后就一直在外头关注,等看到师姐双脸通红从里头出来,他心里翻江倒海一般。 这一阵子,师姐经常红著脸,像是生气,又不像是生气。 正在扫院子的王进才看到了,立刻低头假装没发现。 王进才混跡市井多年,他用鼻子一闻就知道这三个人什么关係。 先生喜欢师尊,师尊还没怎么开窍。 师叔也喜欢师尊,但是师叔在师尊面前规规矩矩的。 嘖,傻师叔,这种没开窍的女人,不能太斯文。 不过你不斯文也没用,你没先生长得好看,也没先生修为高。 沈知言出来后很快平復自己的心境,然后走到花池边,將灵影抱进怀里,摸摸小虎的头:“小虎,等去了困龙山,你要是觉得冷,千万不要勉强。” 小虎对著她笑:“不冷。” 沈知言笑道:“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小虎开始点菜:“吃鸡!” 沈知言笑著点头:“吃鸡可以,不能生吃,做熟了给你吃。” 灵影听到吃鸡,立刻来劲,它也喜欢吃鸡,最好是生吃! 但是先生和沈长老不喜欢血糊糊的,每次都做熟了给它吃。 算了算了,熟的就熟的吧,以后它也要做人,人都是吃熟的。 沈知言把灵影塞给小虎,然后站起身,找到菜篮子出门去集市上买鸡。 王进才忙道:“师尊我去吧。” 沈知言没给他篮子:“你扫过院子去把昨儿我教你的符籙用法再温习一遍。” 王进才没敢再要求去买鸡。 沈知言拎著篮子出了门,问渊城有凡人居住,有专门卖鸡的地方。 大街上,很多人跟她打招呼:“沈娘子去买菜啊。” 沈知言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温和一点:“是呢婶子。” …… 等她买好鸡回来,厨房里,陆战鸣已经洗好锅了。 一口大锅燉鸡,一口小锅煮灵草汤。 他身上围著围裙,手里拎著一把菜刀,走到厨房门口喊她:“知言,你把鸡给我,我来收拾。” 沈知言走过去將篮子递给他,没有跟他说话。 陆战鸣不敢再逗她,忙著杀鸡放血烫拔鸡毛,这是他小时候在太平镇做惯了的活儿。 小虎和灵影眼巴巴守在一边,一起盯著那碗鸡血。 陆战鸣杀完两只鸡,洗乾净后端进厨房,连那一碗鸡血都端走了。 “往后不许再吃生的,你们要做人,不是野兽。” 厨房里,沈知言坐到灶下开始烧火。 隔著烟囱,她看到陆大厨戴著围裙剁鸡。 番外167-两个小饭桶 王家杂货铺烟囱里冒起了裊裊炊烟。 陆战鸣给两个小兽燉了一大锅鸡,里头加了菌菇和灵草,还倒了几滴灵液。 另外他又烙了一小筐子馅儿饼,饼里头包的鸡杂肉和剁碎了的灵草。饼的两侧刷了点油,撒上芝麻,放在燉鸡的大锅边上烙的脆脆的,闻起来香喷喷的。 小虎荤的素的都吃,一只鸡压根不够他吃,配上几个饼才行。 王进才悄悄跟程无咎感嘆:“师叔,没想到先生做饭的手艺这么好。” 程无咎看了看蹲在厨房门口的小虎和灵影,然后摸了摸自己的的肚子。 他已经不用吃饭,但也被这香味吸引。 忙活了好久,陆战鸣喊了一声:“吃饭了。” 王进才赶紧在吃饭的屋里把桌椅板凳都摆上,一大家子人和兽都坐到了一起。 陆战鸣给两个小兽都搞了一小盆鸡肉,又给小虎夹了几张饼:“吃完再夹,还有很多。” 小虎和灵影吃得非常香。 陆战鸣又给沈知言盛了碗灵草汤,然后自己端了杯茶,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看两个小兽吃饭。 王进才和程无咎自己盛灵草汤喝。 沈知言捧著小碗慢慢喝汤,也跟著看旁边两只小兽吃饭。 她近来发现了陆长老的喜好,他喜欢看一大家子吃饭,还喜欢养孩子。 一点不像个修士,像个凡人。 不过这两只小兽吃饭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她看著小虎,小虎抬头对著她笑。 沈知言也笑起来:“下午我们去河里抓鱼,晚上做鱼给你吃。” 灵影刚开始光吃肉不吃饼,等看到小虎吃饼吃的那么香,它也要吃饼。 陆战鸣掰半块饼给它,剩下半块给王进才:“这饼里头加了灵草,汤里有灵液,你吃一些也无妨。” 王进才誒一声:“多谢先生。” 沈知言吃过饭带两只小兽去了河边,她抓了一桶鱼,小虎逮了一只兔子。 至於小狐狸灵影,它只会在一边看热闹,光吃不干活。 就在沈知言抓鱼的时候,陆战鸣自己在家里忙活开了。 他从李云浮的储物袋里找到一大块金子,用灵力融化,根据自己的记忆,做成一个简单款式的金项圈。 项圈底下有连接头,正好可以把他给她的那块玉掛在上面。 做完金项圈,他用手仔细检查,防止有粗糙的地方。 李云浮嘖嘖两声:“我看你最近过得怪滋润的,要不以后就留在这里吧,別走了。” 陆战鸣继续用自己炼化出来的灵火拋光金项圈:“先生,我在修行,红尘就是我的道场。”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们的前尘往事啊。” “先生,带著太多记忆也不一定是好事,徒增她的心魔,不利於她结婴。” 说完,他举起金项圈,对著阳光照射:“表妹戴上这个肯定好看,她身上好素淡。 白宗主真不会养孩子,姑娘家没有首饰怎么能行呢!” 李云浮撇撇嘴:“一个金项圈哪里够。” 陆战鸣嗯一声:“一样一样来,一下子给多了她会跑掉的。” 等沈知言带著两只小兽回来时,陆战鸣已经打好了一个金项圈和几个鐲子。 他看著满载而归的一人两兽,笑著问道:“灵影有没有干活?” 灵影立刻跳进他怀里,把手里的野果子献给他,表示这是自己摘的。 沈知言笑了一声:“小滑头,活乾的最少,最会邀功。” 陆战鸣接过果子啃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还给灵影。 灵影一点不嫌弃主人的口水,继续接著啃。 陆战鸣先掏出一个金手鐲递给小虎:“小虎,这是一把剑,给你防身用。” 小虎好奇地看著那个鐲子,顏色古朴,上头有两个淡绿色的宝石。 “你目前已经到了五级,等於人族的结丹初期,给你用正正好。” 小虎非常高兴,接过鐲子后开始摆弄。 意念闪动,鐲子嗖一下变成一柄泛著寒光的箭。 灵影急了,开始抱著主人的头狂蹭,他也要。 陆战鸣笑著又掏出一个小號的项圈掛在灵影的脖子上:“这是个防身法器,遇到攻击力,它会自动保护你。” 灵影高兴地抱著主人又狂蹭。 陆战鸣强行把它从头上摘了下来:“別蹭了,头髮都乱了。” 李云浮笑一声:“这骚狐狸最近胆子越来越大,肯定是你惯的!” 陆战鸣把灵影放在肩膀上,又掏出第三个鐲子,扔给王进才:“这也是把剑,给你用吧。” 王进才大喜:“多谢先生。” 陆战鸣掏出第四样东西,这回不是鐲子,是一把摺扇,他给了程无咎:“这是我元婴初期时喜欢用的法器,如今用不上了,送给你吧。” 程无咎高兴地接过摺扇:“多谢陆长老。” 王进才最机灵,立刻道:“师叔啊,我不太会用这把剑,您教教我唄。” 说完,他硬把程无咎拉走了。 陆战鸣最后掏出那个金项圈递给沈知言:“这个是给你的,那块玉可以掛在底下。” 沈知言看著眼前的金项圈,抿唇不语。 她除了寻常挽发用的簪子,很少有其他配饰。 这个金项圈…… 他送了一圈法器,到了她这里是首饰。 不对,那块玉佩也是法器,顶级法器。 她本来打算找根绳子串著掛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別人看不到。 如果戴这个金项圈,人尽皆知。 陆战鸣就这样眼巴巴地看著她,那金项圈在太阳底下泛著光芒。 灵影见她不动,直接跳了过去,捡起金项圈往她脖子上套。 沈知言忙道:“灵影我自己来!” 等沈知言戴上金项圈,灵影高兴地蹭了蹭她,用狐狸爪子指了指她的项圈,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项圈。 意思是我们都戴了项圈。 沈知言接受了礼物,很认真地道谢:“多谢陆长老赐法宝。” 陆战鸣微笑著將双手摆在身后:“不用客气,我看小虎的衣裳有些不合身,你得空帮他准备两套衣裳吧,然后我们一起去困龙山。” 沈知言点头:“晚上就给他做。” 当天晚上,小虎和灵影吃上了灵液燉鱼丸子、烤野兔、烤鱼和灵草饼,其余三人喝灵草汤。 陆战鸣只喝茶。 转天早上,陆战鸣带上沈知言和小虎一起上困龙山。 程无咎被他放在杂货铺守门。 番外168-小虎的功劳 陆战鸣抱著小虎一起飞,越往山上去,小虎越兴奋。 他摸摸小虎的手,热乎乎的。 果然至阳之体啊。 等回到那个冰层里,他发现自己放的阵法被人动过。 李云浮咦一声:“有人来过!” 陆战鸣微微皱眉:“先生,可是来找您的?” “不知道,我都死了,找我干什么,也可能是来采冰心莲。 那么多结丹后期,都想结婴,都想要冰心莲。 不过他们可能没衝过去本座这个阵法,哼,本座的阵法岂是那么容易过关的。” 陆战鸣收起阵旗下到空心层。 他仔细观察小虎,发现小虎完全不惧这寒气,而沈知言的睫毛上都开始结冰了。 陆战鸣对小虎道:“小虎,你看到那几朵冰心莲吗?” 小虎点头,抬脚就要往那边去,被陆战鸣一把拉了回来:“谨慎。” 小虎鬆开陆战鸣的手,一瞬间变成一只半大老虎,对著冰心莲嘶吼一声,整个空心层都开始颤抖。 陆战鸣不放心,腾空而起,带著小虎慢慢飞向冰心莲。 越靠近冰心莲,越寒冷。陆战鸣调动灵力,將自己和小虎完全包裹起来。 他手指一点,一团火喷向冰心莲,火瞬间熄灭。 他又扔了一把剑过去,剑瞬间被冻碎,掉入冰层被融化掉。 “小虎,这冰心莲非常冷。” 小虎先试探性地用前爪去探,在触碰到冰心莲的一瞬间,它嗖一下收回爪子。 陆战鸣立刻去检查它的爪子,还好,没冻伤,但是爪子上结了一坨冰。 他立刻用灵力把冰融化。 小虎更加谨慎起来,它围著冰心莲飞,片刻后,他又变成人形。 然后他嘴巴一张,对著半空吐出一颗圆圆的珠子,珠子上仿佛带著火一样。 那是小虎的妖丹。 小虎催动灵力,妖丹越发耀眼灼热。 陆战鸣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没有那么冷了,他快速给小虎补充灵力。 等妖丹將整个空心层照得透亮时,陆战鸣召唤出玄青剑,用灵力裹住剑身,飞速斩向冰心莲的根部。 一朵冰心莲被成功摘掉! 就在他出剑的时候,沈知言同时出剑,迅速摘掉第二朵冰心莲。 冰心莲离开冰层,寒气就没有那么重了。 眼见著小虎要承受不住了,他快速取了第三朵,用一只耐寒的玉盒收起三朵冰心莲。 “小虎,收丹!” 冰心莲一共四朵。 小虎火速將自己的妖丹收了回来:“先生,第四朵不要了吗?” 陆战鸣拉著他的手远离中心冰层:“留一朵给其他人吧,我们走!” 说完,他拉起小虎沿著通道飞到上面的山洞里。 到了上面山洞,他快速检查小虎的身体。 小虎笑道:“先生,我没事。” 沈知言一把拉起小虎的左手,看到手掌心里有一块肉变黑了。 她赶紧拿出几颗丹药:“快吃掉。” 小虎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四处流浪,一直被各路修士追杀,现在被先生和沈长老每日悉心关爱,哪里还在意这点冻伤。 “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陆战鸣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你帮了我的大忙。” 小虎咧嘴笑:“先生要是还想要,我还能再去,我以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困龙山睡觉,不怕冷。” 陆战鸣拉起他的手:“不用了,三朵够了。 知言,你照顾他,我来把这个通道堵上。” 他立刻放出千丝,给它补充了很多灵力,让千丝干活。 在千丝干活的时候,陆战鸣在山洞中徘徊,最后看著李云浮当日睡的那块石板。 “先生,我们要不要放个尸体在这里。” 李云浮笑一声:“那你放吧,到时候那群老鬼来找我,看到一具尸体就放心了。” “先生至今没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李云浮打了个哈欠:“等回云浮山我再告诉你吧。” 陆战鸣没有再勉强,开始在石板上打坐。 小虎已经跑到外面雪地里玩去了,丝毫不在意手上的冻伤。 困龙山山巔一年四季下雪,这里是小虎最喜欢的地方。 沈知言不远不近地跟著他,看著他玩耍。 小虎玩一会儿就回头看看,確定沈知言跟著他,继续放心地玩。 他在雪地里滚,一会儿是小孩,一会儿是小老虎。 沈知言看的高兴起起来,团了一个雪球扔了过去。 小虎兴奋地跳起来,用尾巴团了一个雪球,嗖一下甩了过来。 沈知言快速躲开,一人一虎开始打雪仗。 平日严肃的沈知言现在身边没有熟人,也不再拘束。 陆战鸣透过山洞那个小口看著外面的情况,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红尘,果然越来越让人眷恋。 等千丝把那个通道堵上,陆战鸣给千丝吃了些灵草和丹药,又给它输送了很多灵力。 “你一个人干活这么累,之前的孩子都冻死了,再多生几个孩子帮你干活吧。 你放心,以后我不打你了,你乖乖听话。” 千丝啾啾叫了两声,被收进玉瓶里。 李云浮哼一声:“你可要当心了,它能生的很,还不需要公的,自个儿就能生!” 陆战鸣笑了一声:“我不给它补充太多灵力,它能量不够,生不了太多。” 他收起玉瓶,瞬间飞到山洞外头:“知言,小虎,回家了。” 前头的一人一虎停止玩闹,一起飞了过来。 陆战鸣一手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困龙山,返回王家杂货铺。 程无咎等得望眼欲穿,等看到二人,欣喜地迎接过来:“陆长老,师姐!” 陆战鸣回道:“收拾东西,明日出发。” 王进才急了:“先生,先生,我怎么办啊?” 陆战鸣果断道:“你留在这里,看好杂货铺,我过一阵子还回来。” 说完,他挥手將一些丹药、符籙什么的放在桌子上:“好生修炼。” 王进才不敢犟嘴,他最近发现,师尊和师叔非常尊敬先生。 这些人的关係绝对不像看起来的这么简单,他怀疑先生就是当日聚贤楼里的许前辈。 当然,他没证据,不敢瞎猜。 他如果跟著,確实会拖后腿,他飞都飞不快。 “徒儿遵命。” 陆战鸣对程无咎道:“给白宗主传音,我们已经寻到冰心莲。” 程无咎大喜:“多谢陆长老。” 陆战鸣摸了摸小虎的头:“是小虎帮你们取的,以后不管他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们两个看到了,绝不能袖手旁观,能做到吗?” 沈知言和程无咎一起开口:“能做到。” 番外169-色眯眯 交代完了王德忠,陆战鸣准备带著大家出发。 小虎扯了扯他的袖子:“先生,小树和兰花怎么办?” 陆战鸣也有些为难,这树和花每天被浇灌灵力,似乎有了一丁点灵智,如果继续养著,说不定以后能有什么惊喜呢。 但是他不在这边,没人灌灵力。 他想了想之后做出决定以,挖走! 说干就干,他將石榴树和兰花连同底下一大坨土壤全部挖起来,在储物袋里找到一只透气的容器装著。 忙完这些后,他在王进才眼巴巴的目光中带著两人两兽离开。 这次回去,陆战鸣不打算辛苦自己飞,转头问沈知言:“知言,可有什么飞行用的法器?” 沈知言还以为他又要用脚飞回去呢,闻言鬆了口,这么远的距离,飞回去怪累的。 “有一艘带轮子的船。” 说完,她手一挥,一艘大船从她手中飞出,越变越大,最后悬停在半空。 这船可以用灵力控制,飞行的过程中轮子像螺旋桨一样旋转,加快速度。 陆战鸣笑道:“原来幻月宗没有我想像中的穷,等回去后,我定要找白宗主要些好东西。” 沈知言笑道:“陆长老请上船。” 飞行船越飞越高,沈知言用灵力將整个大船笼罩起来,隔绝外面的大风和飞虫等异物。 陆战鸣在船头摆了茶具:“无咎,你照看好小虎和灵影。” 程无咎点头:“徒儿遵命。” 陆战鸣慢悠悠地喝茶,同时跟李云浮对话:“先生,您之前修炼的魔道和鬼道功法,可能传给晚辈?” 李云浮一惊:“你要干什么?那是邪路子!” 陆战鸣毫不在意:“先生,不多学点功法,出门就被人认出来,这样很危险的。” 李云浮想了想之后回道:“也是,不过你可要想好了,九宗的人最见不得这些东西。 万一你修炼了这些东西,你表妹跟你势不两立。” 陆战鸣笑了笑:“先生,我发现出门打劫时,光易容不够,还得换功法。 再说了,九宗那些大长老们,表面看个个都是君子,谁知道他们背地里有没有修什么邪路子呢。 像先生这样以前一心修正道的,已经是人间少见。” 李云浮被夸得骄傲起来:“那是,若不是当时命悬一线,我也不会碰魔道和鬼道的功法。” “请先生传给我吧。” “功法就在储物袋里呢,你自己找著看。” 陆战鸣不干:“先生,您直接把记忆传给我就是,我不想再辛苦修炼。” 李云浮骂了起来:“你个贼小子,什么都吃现成的!” 陆战鸣笑道:“先生,如今我是您的徒儿,还要负责滋养您的元婴,您不该对徒儿好些吗。” 李云浮看到双目炯炯的金色元婴,放弃了抵抗:“给你就是,我发现了,你就是个土匪,想要什么就去抢。” 陆战鸣笑道:“多谢先生。” 然后他將手里的茶盏放下,起身往船舱里走去:“知言,劳烦你来帮我护法,我要打坐一会儿。” 沈知言很听话地走了过去:“陆长老,我就守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陆战鸣找个合適的地方闭上眼,开始接受李云浮的功法输送。 沈知言站在门口,偶尔偷看他一眼。 陆长老今日一身淡蓝色长袍,外头一件黑色披风,头髮只用一根黑色髮带竖起来。 装扮很简单,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张扬,倒是多了一丝贵气。 他这一打坐,就是整整七天。 七天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看到在船舱门口盘腿打坐的沈知言。 他没有贸然打扰她:“多谢先生传授功法。” “该会的你都会了,我警告你啊,这些邪魔歪道的,在人前少用。” 陆战鸣笑道:“晚辈打家劫舍的时候用。” 沈知言察觉到他的动静,睁开了眼。 陆战鸣对著她微笑。 “陆长老。” “谢谢知言帮我护法。” “晚辈该做的。” 陆战鸣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看著她。 秀眉凤目,鹅蛋脸,白皙的皮肤…… 是他最喜欢的古典美人。 她今日的衣衫不像以前那么素淡,和脖子上的金项圈倒是很相配。 他想起以前她做皇后时的华美端庄。 沈知言也看著他,现在她已经不会迴避他的目光了。 她觉得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迴避。 看她的男人多了去了,不需要迴避,倒显得她小家子气。 她也大大方方地看了回去,眉眼、身姿、秀髮、手指…… 郎艷独绝、世无其二。 陆战鸣笑了起来,笑得眼眸发亮。 沈知言也对著他笑了笑。 这一个笑容,让陆战鸣的心里荡漾了起来,目光变得越来越缠绵。 沈知言最后还是避开了他的目光,起身走掉:“我去看看小虎和灵影。” 李云浮骂他:“你小子不要色眯眯地看著人家。” 话音一落,他就被陆战鸣关了起来。 非礼勿视,这老头总是记不住!那就多关几天吧。 陆战鸣在船舱里换了身衣裳才出去。 程无咎先打招呼问好,然后瞪大双眼。 他看到陆长老腰间那块玉佩,和师姐脖子上的那块一模一样! 程无咎心里酸溜溜的,要是有第三块就好了,他也能戴。 陆战鸣不管他酸溜溜的目光,慢慢走到船舷边:“知言。” 沈知言抱著灵影转身,一打眼就看到他新换的玉佩,感觉脸上有些烧得慌。 这个老不修,居然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灵影呜呜叫著摸了摸沈知言脖子上的玉佩,然后跳到主人怀里,捞起主人腰间的玉佩摸了摸。 摸完后它呜呜叫,表示它认识这两块玉! 小虎看著那两块一模一样的玉,然后笑了起来。 娘告诉过他,夫妻才会戴一样配饰。 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一辆飞舟。 沈知言顾不得脸红,放开神识:“陆长老,是鹤鸣宗!” 陆战鸣笑一声,好巧啊,这不是当日被他抢了请帖的鹤鸣宗么。 好在他现在用的是李云浮的脸,鹤鸣宗不认识他。 番外170-抢劫啊 很快,两艘飞船遇见,都停了下来。 对方船上是鹤鸣宗大长老赵长天。 沈知言主动行礼:“晚辈沈知言见过赵长老。” 赵长天一眼认出沈知言:“沈师侄这是从哪里归来?” 沈知言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晚辈跟隨我宗陆大长老外出。” 赵长天心里一凛,听说幻月宗最近新加入了一个元婴后期大长老。 他放出神识一看,发现对面飞船的船舷上坐著一个长相绝美的青年男子。 这青年男子並未起身,而是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品茶。 赵长天主动拱手:“对面可是陆道友?在下鹤鸣宗赵长天。” 陆战鸣早就认出了他,那日在血河山聚会时,赵长天坐在最前排。 听到赵长天说话,他慢慢起身,走到船舷边笑著拱手还礼:“赵长老。” 赵长天一眼看出他的境界比自己强,端起笑容:“今日有幸,没想到在这里遇到陆道友。 赵某想与陆道友一聚,不知陆道友可得空?” 陆战鸣笑著做了个姿势:“赵长老请。” 赵长天飞到幻月宗的飞船上,目光在沈知言和陆战鸣身上溜了一圈。 因为他也发现了那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法器。 好个老白,怪不得敢去净尘宗要债,原来给自己找了个有本事的好女婿啊! 陆战鸣和赵长天一起坐下喝茶,沈知言带著小虎和灵影去对面的船上玩。 鹤鸣宗之所以叫鹤鸣宗,是因为这宗派的圣物是仙鹤。 飞船上有几只仙鹤,其中一只灵气充沛,修为和灵影一样,已经是七级妖兽,眼看著就要化形。 小虎看到那只仙鹤后就不走了:“沈长老,这仙鹤在哭。” 沈知言心里一惊:“小虎,为什么说它在哭?” 小虎一眼不眨地看著仙鹤:“沈长老,仙鹤说,等它化形,就要被人摘了內丹。” 沈知言顺著小虎的目光去看那只仙鹤,也不知怎么地,当看到仙鹤时,她感觉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仿佛千万年前,她与这仙鹤有什么羈绊一般。 她慢慢朝著仙鹤走去,鹤鸣宗的弟子都认识她,並未阻止。 仙鹤看到沈知言后伸长了脖子,用脖子蹭了蹭沈知言的肩膀。 沈知言轻轻摸了摸它的长脖子,然后感觉心里越发难过。 小虎一把抱住仙鹤的脖子,死活不肯鬆手。 陆战鸣发现了异常,给沈知言传音:“知言。” 沈知言回过神,拉起小虎的手:“小虎,我们回去吧。” 小虎一步三回头地看著仙鹤:“沈长老,仙鹤它还在哭呢。” 沈知言一把抱起小虎,忍著心里的难受飞回幻月宗的飞船。 陆战鸣立刻起身走了过来,温声问道:“怎么了?” 小虎要说话,沈知言一把捂住他的嘴:“没事。” 陆战鸣没有多问,招手叫来灵影,把灵影塞给小虎:“小虎,你带灵影玩,別让他乱跑。” 赵长天一眼看出小虎是半兽人,十分眼馋,这可是顶级灵宠啊,天生人形和兽形自由切换。 陆战鸣扭头看向那条船上的那只灵气充沛的仙鹤。 仙鹤对著他悲鸣一声。 陆战鸣听到这声音后感觉心里发闷,他心里疑惑起来,难道这仙鹤与我有什么机缘? 他没有贸然打草惊蛇,继续陪赵长天。 两个人初次见面,说一些无聊的閒话,算是交个朋友。 坐了一个多时辰,赵长天离去。 小虎趴在船舷上看著那只仙鹤:“先生,先生,仙鹤在哭,它让我们救它。” 陆战鸣摸了摸小虎的头:“別担心,它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等鹤鸣宗的人走远,陆战鸣见沈知言还看著鹤鸣宗离去的方向,心里若有所思,难道她有什么感触? 他看著她的侧脸,感觉她的眼神有些低沉。 “知言?” 沈知言嗯一声。 “你也喜欢那只仙鹤吗?” 沈知言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陆长老,鹤鸣宗修行,最喜欢抓灵禽,取它们的妖丹。” 陆战鸣温声道:“你等著,我把那只仙鹤抓来给你。” 说完,他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沈知言惊了一下,又要去打劫?鹤鸣宗可不是好惹的! 陆战鸣几息功夫就追上了鹤鸣宗:“赵道友。” 赵长天奇怪:“陆道友还有何事?” 陆战鸣直言道:“赵道友,可能將贵宗那只仙鹤送给陆某?” 赵长天奇怪:“陆道友身边有两只顶级灵兽,怎么还要这未化形的仙鹤?” 陆战鸣笑了笑:“让赵道友见笑了,陆某就是单纯喜欢这仙鹤。” 他没有说要回去哄老婆,他不想让人家背地里谈论沈知言。 赵长天不想给,那是他培养了很久的仙鹤,即將化形,岂能隨便送人。 陆战鸣知道他捨不得,开出很优厚的条件:“赵道友,陆某可以承诺你,若是將仙鹤送给在下。 將来陆某可以无条件帮赵道友两次。” 赵长天摸了摸鬍子:“陆道友,赵某暂时也没什么能求贵派的。” 陆战鸣的笑声变冷:“是么?” 话音一落,他瞬间放出全部神识,五行灵气化形,结成一条金龙,盘旋在他周身。 赵长天被他这神识压得心口翻腾,心里骂骂咧咧,怪不得幻月宗最近突然变硬气,原来都是跟这姓陆的学的! 整个一土匪性子! 这什么人啊,难道不给你,你还要硬抢不成? 陆战鸣周身的五行灵气开始外溢,杀气陡然而起。 他对著那仙鹤吹了一声口哨,仙鹤腾空而起,直接朝他飞来。 赵长天急了:“孽畜,回来!” 他去抓仙鹤,陆战鸣直接挡了过去。 他什么功法都不讲,直接用充沛的灵气把赵长天震了回去,然后落在仙鹤身边,转身离去:“赵道友,陆某说话算话,可以无条件帮你两次!” 赵长天气急败坏:“陆战鸣,你欺人太甚!” 陆战鸣哈哈笑:“赵道友,本座不会让你吃亏的!你不是想要妖丹么,本座將来还你两个七级妖丹!” 赵长天气得骂骂咧咧,可他也没办法,他不是陆战鸣的对手! 他能看得出来,陆战鸣抢仙鹤就是拿回去哄女人的! 呸,你哄女人,凭什么抢老子的仙鹤! 陆战鸣才不管那么多,皇位他都能抢,仙鹤算什么。 番外171-臭不要脸 仙鹤的鸣声变得清脆嘹亮起来。 陆战鸣摸了摸它的脖子:“乖,以后你跟小虎和灵影玩。” 仙鹤非常高兴,背著他在万里高空翱翔,很快飞回幻月宗的飞船上。 沈知言吃惊地看著回来的一人一鹤:“陆长老,鹤鸣宗就这样把仙鹤给您了?” 陆战鸣对著她一笑:“我抢来的!” 沈知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算了算了,抢都抢了,鹤鸣宗有意见也没用。 反正鹤鸣宗以前在幻月宗面前没少摆架子! 小虎已经抱住了仙鹤的脖子,灵影也跳到了仙鹤背上。 仙鹤用脖子蹭蹭他们两个,然后又亲昵地去蹭沈知言,还从身上扯了一根羽毛送给她。 沈知言笑著將那根羽毛插在头髮上,从储物袋中取出灵草餵它吃:“以后你跟著我们吧。” 陆战鸣见她高兴,心里越发確定,这仙鹤肯定和他们夫妻两个有羈绊。 “知言,你给仙鹤取个名字好不好?” 沈知言摸了摸仙鹤的头:“陆长老,能不能让仙鹤跟我姓沈?” 陆战鸣笑起来:“自然可以。” 让他姓沈都没问题,当然他不敢说这话。 沈知言又摸摸仙鹤的头:“灵影叫雪鸿,小虎叫啸林,你翱翔天空,你叫玄翎好不好?以后你叫沈玄翎。” 仙鹤高兴地叫了两声,用头蹭了蹭她的头。 程无咎凑了过来:“师姐,这是鹤鸣宗给他们的弟子结婴准备的仙鹤,就等著它化形后取妖丹。” 灵影听到后躲进陆战鸣怀里呜呜叫,看起来好可怜的样子。 陆战鸣皱眉:“自己养的,又化形了,怎么捨得杀了它取丹。” 程无咎奉承道:“陆长老,不是人人都像您这样仁善的。” 沈知言觉得好笑,说他仁善,他青天白日抢劫。 说他霸道,可他偏偏又对这些小生灵很好。 陆战鸣催动飞船,快速往幻月宗飞去。 几天之后,飞船回到幻月宗。 白宗主感觉到阵法波动,火速赶来:“陆道友!” 陆战鸣放下怀中的灵影:“白道友,此行不负所望,顺利取得冰心莲。” 白宗主大喜:“多谢陆道友!” 陆战鸣摸了摸小虎的头:“都是这孩子帮忙,往后他算作我的弟子,我带他住在抱月峰。” 白宗主仔细看了看,心里咦一声,这是个兽人! 陆战鸣没有多说:“白道友,我要將冰心莲炼化成丹,先行一步。” 说完,他瞬间消失不见。 小虎见白宗主虎视眈眈地盯著自己,往沈知言怀里靠,对著他嘶吼一声,露出一张老虎脸。 白宗主笑起来:“原来是只小老虎啊。” 沈知言笑道:“师尊,这孩子失去了父母,被修士追杀。我们在困龙山发现了他,陆长老救了他,后来他帮我们摘到了冰心莲。” 白宗主嗯一声:“既然是陆长老的弟子,你带他熟悉熟悉,然后送到抱月峰去。” 然后他又看向那只驮著灵影的仙鹤,笑著摸鬍子:“这不是鹤鸣宗圣物么!” 沈知言撒谎:“师尊,鹤鸣宗赵长老把仙鹤送给了陆长老。” 白宗主脚丫子都不信,赵长天那个小气鬼怎么捨得! 他勉强又嗯一声,上下打量徒弟一番,看到徒弟脖子上的那个金项圈,还有底下那块玉。 凭他的眼力,他认出这是块玉是好东西。 不过依著弟子的习惯,不会大张旗鼓搞个这么显眼的金项圈。 八成是那个老贼的手笔! 他刚才看到了陆战鸣腰上的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臭不要脸! 白宗主在心里骂陆战鸣。 陆战鸣才不管那么多,他知道沈知言要和老白回稟很多事情,索性自己先回来。 回到抱月峰后,他立刻挑了个好地方,把石榴树和兰花重新种好,同时灌输木灵力和水灵力。 哪知石榴树只吃他的木灵力,不接受他的水灵力。 陆战鸣弹了一下它的叶子:“还挑嘴。” 石榴树继续摇头,陆战鸣的水灵力全部被他倒出来浇在地上。 陆战鸣笑著挥手在它头上拍了一下,转身离去。 兰花在底下悄悄把石榴树倒下来的水灵力吸收得乾乾净净。 陆战鸣给沈知言传音:“知言,忙完了来帮忙浇树,它挑嘴。” 白宗主奇怪:“浇什么树?” 旁边程无咎代替师姐,叭叭叭把一草一木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白宗主摸了摸鬍子:“陆长老倒是喜欢养这些小精灵。” 陆战鸣回来后就独自闭关,一边將冰心莲炼製成丹药,一边练功。 为了让他早日衝击化神,李云浮现在倾囊相授。 等炼完了丹药,他的神识倒是有所提升,境界还是在元婴后期巔峰。 李云浮怕他失望,还鼓励他:“神识提升,遇到那几个老怪物,还能骗一骗他们。 你的灵力用不完,跟他们打架也有优势。 而且,衝击化神需要大量的灵力,你灵力充沛,化神只是时间问题。” 陆战鸣笑道:“只要先生不著急,我是不急的。闭关一个月,我出去看看。” 等他一推开院门,看到外头仙鹤正驮著灵影和小虎在天空飞翔。 院门口,石榴树和兰花在一片灵草中特別显眼。 兰花长大了好多,周围有一圈小篱笆,是小虎做的。 石榴树底下摆了一圈小石头,是仙鹤衔来的小石头。 这一个月之中,灵影每天带著小虎和仙鹤在整个幻月宗晃荡。 弟子们都知道它们是陆长老的灵宠,没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一狐一虎一鹤每天玩得可高兴了,唯一不高兴的是每天都要被沈知言压著修炼。 沈知言每天要餵狐狸餵老虎餵仙鹤,浇树浇花。 石榴树和兰花这一个月都没吃到木灵力,只能吃到沈知言浇灌的水灵力。 苏长老倒是木灵力,但沈知言没有叫苏长老浇树。 不是人人都像陆长老那样灵力充沛的。 陆战鸣站在院门口看著生灵们玩耍,沈知言拎著个篮子飞了过来:“吃饭了!” 仙鹤立刻驮著小虎和灵影飞了过来。 篮子里有仙鹤吃的灵草、灵果和鱼,灵影吃的鸡,小虎吃的鹿肉。 陆战鸣笑著看著眼前这一幕。 看到陆战鸣,沈知言高兴地走了过来:“陆长老出关了?” 番外172-流氓 陆战鸣点头,手掌摊开,一个小玉盒放在手心里:“两朵冰心莲,一共炼製六枚丹药,怎么分配,你和白宗主做主。” 第三朵他私藏起来了,幻月宗肯定不会跟他计较多余的一朵。 玉盒飞起,飞到沈知言面前。 她心里有些激动,离结婴又进一步了。 她把手里的篮子交给小虎,小心翼翼地取过那一只小玉盒:“谢谢陆长老。” 陆战鸣嗯一声:“不用客气,你和白宗主商议一下,我们过几日出发去东海寻妖丹。” 小虎听到妖丹两个字瞳孔巨震。 沈知言立刻將他揽进怀里:“別怕,我们要寻那种经常吃人的坏妖精。” 小虎吸溜了一下鼻子:“我娘的虎丹被人掏走了。” 沈知言听得心里有些难受,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別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陆战鸣问李云浮:“先生,结婴一定要妖丹吗?” 李云浮懒懒散散回道:“妖丹炼製的丹药效果更好,你別烂好心,那海上大妖多著呢,你不杀別人会去杀。 那些大妖的数量一多,就想统治人族。 修道之人,要是顾虑这个顾虑那个,那就不用修了。 你记住一点,你的目的就是一心往前。” 陆战鸣笑了一声:“先生说的是。” 李云浮哼一声:“在哪个山头唱哪个山头的歌,你做皇帝时爱惜子民,现在做了大长老,就要爱惜宗门弟子。 沈丫头早日结婴,幻月宗弟子將来才能少死两个。” 陆战鸣这次是真心道谢:“多谢先生教诲。” 李云浮打了个哈欠:“你小子啊,对坏人太狠,对弱小又太过怜悯。” 陆战鸣笑起来:“先生,善恶分明不好吗。” 李云浮回道:“不好,恶人自有天收,关我屁事。善人自有天保护,与我无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如果善恶无道,那是天道无常,不该我负责。” 话音一落,天上咔嚓响起一个雷。 陆战鸣笑起来:“先生,天道不高兴了。” 李云浮笑:“下雷也是劈你,不是劈我。” 雷声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沈知言抬头看天,心里疑惑,幻月宗没有化神前辈,怎么会平白下雷? 她看向对面的陆长老。 陆战鸣慢慢走到她面前,温声问道:“这一个月可好?” 沈知言点头:“多谢陆长老关心,我很好,您好不好?” 陆战鸣对她笑了笑:“神识有所提升。” 沈知言一喜:“恭喜陆长老。” 陆战鸣一个月没看到她了,有些想念,一眼不眨地看著她,最后目光落在她胸前的玉佩上。 可在沈知言眼里,陆长老的目光落在她胸口,久久未曾离去。 沈知言伸手將灵影拽了过来抱在怀里。 陆战鸣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於流氓,轻声咳嗽一声后道:“你去忙吧。” 沈知言嗯一声,扔掉灵影转身离去。 陆战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察觉到她好像生气了。 李云浮呸一声:“小色胚,你往哪里看呢!” 陆战鸣骂他:“非礼勿视你不知道吗?白活一把年纪!” 说完,他立刻把李云浮关了起来。 餵完动植物们,陆战鸣换上了一身漂亮帅气的衣裳。 他抱著灵影径直去了白宗主的擎月峰,与另外二位大长老匯合。 白宗主看到他腰间的玉佩,心里开始骂老贼! 骂归骂,他还是很客气地打招呼。 三人打过招呼后一起坐下。 苏长老笑眯眯摸了摸鬍子:“我观陆长老神识好像又有所长进。” 陆战鸣没有鬍子,將灵影抱进怀里摸了摸:“侥倖。” 白宗主主动道:“陆长老准备何时去海上,白某想让苏师弟一同前去,陆长老觉得可行?” 陆战鸣摸狐狸的动作微微一顿:“可以,那就把无咎留下吧。宗门里这么多事情,不能总是让你们两个老头子干活。” 白宗主心里骂骂咧咧,你比我们年龄还要大吧? 苏长老笑道:“听说白道友之前让知言和无咎靠著灵力一路飞去困龙山?” 陆战鸣笑了一声:“为了锻炼他们,苏长老若是有什么好的飞行工具,下次不妨拿出来用一用。 陆某穷得很,只能靠脚力赶路。” 苏长老脚指头都不信他穷,看他穿的衣裳,看他送给弟子们的宝物,以前没少杀人夺宝吧? 白宗主切入正题:“陆长老,魔道侵扰六国,九宗要担负起保护职责。 今日,玄铭宗薛大长老给我幻月宗分了任务,过一阵子白某也要离开幻月宗。” 陆战鸣点头:“那你去吧。” 师兄弟两个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对正魔两道的战爭不感兴趣,他只想取妖丹。 白宗主心里嘆了口气,看来这个老怪物只想提升境界。 陆战鸣在擎月峰坐了好久,没等来沈知言,抱著狐狸离开。 等他一走,两个老头又开始蛐蛐他。 “师兄,陆长老已经不遮掩自己了。” “哼,老不修!” “师兄,昨儿无咎回来说了那么多,我倒觉得,此人不完全是贪图凤鸣之体。” “不管他贪图什么,他都是衝著知言来的。” “师兄,等知言结婴,到时候我们真的要支持他们在一起吗?” 白宗主摸了摸鬍子:“等知言成了元婴修士,她自己的事情我们就做不了主了。” 苏长老想起那一对玉佩,哎了一声:“儿大不由娘啊,这老贼没事儿把自己打扮这么好看干什么!” 白宗主骂道:“骚里骚气的,跟他那个狐狸一样。” 陆战鸣离开擎月峰后,飞向了堰月峰。 沈知言正在打坐。 弟子们看到陆长老后纷纷行礼。 陆战鸣非常大方,手一挥,一只玉瓶悬浮在弟子们面前。 “这里头有一些丹药,吃了有助於保持年轻容顏,送给你们吧。” 弟子们高兴坏了,忙笑著行礼:“多谢陆长老。” 沈知言察觉到异常,停止打坐出了院门。 陆战鸣眼尖,一眼看到她头上多了一根红色的髮带。 番外173-灵影化形 髮带从那根簪子尾部的一个小孔中穿过,摆在身后,一直垂到腰间。 陆战鸣的笑容瞬间放大。 她还记得他之前那个要求。 她虽然没穿红色衣裳,但是加了一条红色髮带。 而且,她每天都戴著那个金项圈。 沈知言感觉脸上有些烧得慌,立刻行礼:“陆长老。” 陆战鸣笑著走到她面前:“知言,后山的花开了,我们带小虎和灵影去采些花回来好不好? 石榴树和兰花身边全是灵草,找些花回来陪它们。” 沈知言见弟子们都睁著贼亮的双眼,微微点头:“听陆长老的吩咐。” 陆战鸣把灵影放进她怀里:“一会儿没见,它就吵著要来找你。” 灵影立刻很配合地蹭了蹭她的下巴。 沈知言立刻起飞:“陆长老,走吧。” 陆战鸣立刻跟上。 弟子们仰头看著一起飞走的陆大长老和沈长老。 “哎,沈长老那条髮带很好看。” “嘘嘘,快闭嘴!” …… 陆战鸣今日心情非常好,掏出一根笛子,一边飞一边吹奏。 笛声轻快悠扬,传遍整个幻月宗。 沈知言的脸又开始燥热,估计整个宗门都听到了。 昨儿师尊看她的眼神都不对。 她心里清楚,师尊肯定什么都知道。 她看著眼前欢乐的美男,心里纠结,也不知为什么,当他提出一些无礼的要求时,她刚开始会生气,最后还是不忍心拒绝他。 陆战鸣吹完一曲后,一个转身,换了一身衣裳,红色罩衣,里头月白长衫。 他围著沈知言转了转:“知言,我这衣裳顏色,和你的髮带顏色一模一样。” 沈知言轻轻嗯了一声,第一次夸他:“陆长老穿得很好看。” 陆战鸣对著她一笑,然后手指一点,从山间摘了一朵花,飞到她面前,轻轻將花別在她发间,俯身凑近看著她:“知言,你更好看!” 沈知言感觉他离自己太近,想往后飞一点,哪知他骤然伸出双手,揽住她的腰,面对面与她一起在山间飞翔。 “知言,我今天好高兴!” 还没等沈知言说话,小狐狸突然不见了,正在看热闹的李云浮也被关了起来。 陆战鸣一把將爱妻捞进怀里,为了防止別人偷看,他还用法宝將二人隱身起来。 沈知言鬆了口气,飘在幻月宗上空,再不隱身就被师尊看到了。 陆战鸣抱著她往山下疾驰而去,落在一片草地上。 他没有选择站著的姿势,而是直接將她压在了草地上,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沈知言的脸骤然爆红:“陆长老,您快起来。” 陆战鸣哪里还肯,今日她主动戴上红色的髮带,这对他来说,就是接受了他的象徵。 既然接受了他,这是他的爱妻,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低下头与她近距离四目相对,然后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知言,我心悦你。” 沈知言活了两百年,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种话。 宗门里爱慕她的男修很多,但大家不敢说。 只有这个人这么大胆! “陆长老,你起来!” “我不。” 沈知言沉默下来,他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了! 陆战鸣又与她四目相对,然后飞速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沈知言伸手要揍他,但是出手被他按住,出脚被他压住。 而且,因为挣扎,两个人贴的更紧了。 李云浮虽然活了一千多年,这具身体年龄一直停留在二十出头,且从未有过道侣。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这具身体反应出奇的强烈。 陆战鸣心里骂了一声,该死,这具身体不能还给李云浮了! 看著她俏脸緋红,他直接低头封住了她的声音。 沈知言双目圆睁,他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他微微睁开眼,见她瞪著眼睛,立刻催动意念,用一根不透光的布条蒙住了她的双眼,然后闭上眼,继续沉醉地索取。 ……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捨得放开了她,收走了她眼睛上的布条,用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知言,明天我们还来这里好吗?” 沈知言清醒过来,一把將他推开,红著脸起身飞走了。 陆战鸣立刻跟上:“知言,我们还没摘花。” 沈知言不理他,化作一道光飞走了。 陆战鸣叫来灵影,带著小狐狸在山间飞翔,挖了一些漂亮的花回去,种在兰花和石榴树周围。 小虎和仙鹤不知道哪里玩去了。 自从仙鹤来到抱月峰,小虎的心就偏向仙鹤了。他更喜欢仙鹤,每日和仙鹤形影不离。 而且,小虎能听懂仙鹤的话。 灵影毫不介意,它可以找宗门女弟子们玩。 陆战鸣低头摸了摸灵影,怀中的灵影今日有点安静,趴在他怀里一言不发,三条小尾巴也不摇了。 陆战鸣摸了摸它的尾巴,意外地发现它长出了第四个尾巴根。 “你要长第四条尾巴了吗?” 灵影轻轻地唔一声。 陆战鸣立刻把李云浮放了出来:“先生,灵影要长新的尾巴了。” 李云浮哦一声:“那你给它餵些丹药和上好的灵草,那千年灵液每天给它化水喝一点。 最近你每天跟著它,妖兽化形可能会有雷劫。” 陆战鸣心里一紧,立刻给沈知言传音:“知言,来一趟抱月峰。” 沈知言听他声音严肃,也顾不上害羞,立刻飞了过来:“陆长老,怎么了?” 陆战鸣摸了摸怀中的灵影:“你从宗门里找一些上好的丹药和灵草给我,灵影可能要化形了。” 沈知言呀一声,她去看灵影的眼睛。 平日里灵影的眼睛里都是灵动狡黠,今日看起来深沉的很。 她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陆战鸣又把小虎和仙鹤託付给苏长老:“苏长老,帮我看好这两个孩子,若是过几日有雷劫,请带著它们躲一躲。” 苏长老回道:“陆长老放心,我会看好他们两个的。” 白宗主听到后有些不放心,飞去了抱月峰,与陆战鸣一起守著灵影。 灵影吃了丹药和灵草,躺在那张榻上开始调息。 旁边两个元婴大佬给它护法。 守了几天后,灵影长出了第四条尾巴。 又过了几天,天上突然轰隆隆开始打雷。 悬月峰上,小虎抱著仙鹤不肯撒手:“玄翎,我娘就是被雷劈死的。” 仙鹤蹭了蹭他的头,用翅膀將他抱紧。 苏长老安慰小虎:“没事的,有陆长老在呢。” 抱月峰上,灵影正在化形。 小白狐慢慢长出四肢,变成一个绝美的少年。 沈知言认了出来,这少年和那次在后山上陆战鸣变化的那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 陆战鸣看到灵影的脸,笑了起来:“果真一模一样。” 李云浮之前读取过陆战鸣的记忆,他看到灵影的脸后哟一声:“这不董駙马么!” 番外174-朕不怕你 此时,外头的雷声越来越响。 化形雷劫是躲不过去的,不光这次有雷劫,以后隨著妖兽的级別上升,经常会有雷劫。 陆战鸣手一挥,给灵影穿上一身衣裳。 灵影化作一道光飞到了外面,仰头看著天。 屋里三个人都跟著飞了出去。 李云浮有些担心:“小陆,这雷劫不是谁都能抗得过去的。” 陆战鸣冷哼一声:“先生,我想证明一件事情?” 李云浮一惊:“你要干什么!” 这小子不干则已,出手就要搞大事! 就在此时,一道雷从天而降,即將落在灵影身上。 陆战鸣比那一道雷更快,一下子飞过去抱住了灵影,將灵影护在怀里! 沈知言大惊,跟著飞了出去:“陆长老!” 她手中的五色珠挥了出去,组成一个圆盘想挡住雷。 但无济於事。 那一道最终还是雷落在了陆战鸣身上,他感觉浑身仿佛炸裂开来一样! 灵影伸手抱住他:“先生,这是我的劫,让我自己来。” 陆战鸣不管那么多,继续將它搂在自己怀里,然后仰头看著天:“继续来啊!” 又一道雷落下,然而,这道雷快到他身上时,硬生生收了回去。 陆战鸣对著天哈哈笑:“贼老天,你来啊,朕不怕你!” 白宗主听到这个称呼后心里惊了一下! 李云浮激动的喊了起来:“小陆小陆,你肯定是有来歷的,它不敢劈你!” 雷不敢劈他,但雷没停过,而且天空开始稀里哗啦下雨。 陆战鸣抱著灵影在天空中飞翔,躲过一道又一道的雷劫。 他怕雷劈到沈知言,伸手將她捞进怀里一起飞。 沈知言飞速往他嘴里塞了两颗丹药。 那雷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总是落在他身边,却打不中他。 李云浮哈哈笑起来:“小陆,这雷公不敢劈你,但为了完成任务,在敷衍了事呢!” 雷下了好久好久,陆战鸣就挨了那一下。 等雷结束后,乌云散去,阳光普照。 陆战鸣回到地面,鬆开灵影和沈知言,然后捂著胸口,呕出一口血。 沈知言大惊:“陆长老。” 陆战鸣对著她笑了笑:“我没事。” 说完,他眼睛一闭,整个人往后倒去。 灵影本来想接他,中途把手收了回来,最后沈知言伸手接住了他。 沈知言抱著晕死过去的人回到屋里,將他放在榻上,温声喊道:“陆长老,陆长老。” 榻上的人没反应。 白宗主走上前拉起陆战鸣的手,片刻后放下:“无大碍,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沈知言鬆了口气,元婴修士去接雷劫,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多少化神修士都死在雷劫之下,更別说元婴。 白宗主摸了摸鬍子:“知言,你和灵影好生照看陆长老。” 沈知言点头:“徒儿遵命。” 白宗主很快离去。 他回到擎月峰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当然看得出来,那雷不敢劈陆长老。 陆长老似乎也不怕雷,梗著脖子对著老天爷喊,还自称朕。 白宗主心里仿佛油煎的一样,六国有哪些元婴修士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他对陆长老的来歷一无所知,陆长老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 白宗主决定把今日的事情烂进肚子里。 他觉得一个敢去抗雷劫的元婴修士,绝对不是普通的元婴修士。 此时的抱月峰上,陆战鸣还在沉睡,沈知言给他盖上旁边那条天蚕丝被,然后坐在榻边看著他。 灵影看了看这情况,默默地退了出去。 刚到屋外,看到一起归来的小虎和仙鹤。 灵影轻声道:“你们回来了。” 小虎欣喜地走上前拉住他的手:“灵影,你没事了!” 仙鹤也走过来蹭蹭他。 灵影摸了摸仙鹤,有些担忧道:“先生替我抗了一道雷劫,被打的吐了口血,还在昏迷中。” 小虎立刻衝进屋里,伸手拉起陆战鸣的手摸了摸:“先生,你疼不疼?” 沈知言心里有些感慨,她第一次看到主人给灵宠挨雷劫的。 灵影站在门口看著小虎,心里著急,这个傻子,你衝进去干什么,先生没事的! 搞不好是装的! 吐一口血对先生来说不叫个事儿! 他摸了摸仙鹤的头:“玄翎,你去把小虎叫出来,別打扰先生休息。” 玄翎走进屋里,先看了看床上的人,低头轻轻蹭了蹭陆战鸣的手,然后用长嘴巴叼起小虎的领子,直接把他拽了出来。 灵影伸手把门关上。 “咱们別吵,让沈长老陪著先生。” 小虎懂灵影的意思:“我是担心先生才进去看看,不是要打扰先生休息。” 仙鹤站在门口不肯离去。 灵影和小虎找来两张小板凳,一左一右坐在仙鹤身边。 小虎看了看灵影的脸:“灵影,恭喜你,你已经八级了!而且变成人形就是大人!” 灵影摸摸他的头:“你再修炼修炼,也能长大。” 小虎摸摸仙鹤:“玄翎应该很快也能化形了吧?” 灵影嗯一声:“应该快了。” 陆战鸣睡了整整一天,外头三个小孩守了一整天。 一天后,陆战鸣悠悠转醒,沈知言赶紧凑过去,温声喊了一下:“陆长老。” 陆战鸣先把李云浮关起来,然后对著她勉强一笑:“知言,我睡了多久。”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沈知言的声音更温柔了:“陆长老只睡了一天,你感觉怎么样?身上疼吗?” 陆战鸣嗯一声:“疼。” 沈知言想了想之后拉起他的手,给他灌输一些水灵力:“水灵力温润,有一定的滋养作用。” 陆战鸣的目光跟著她:“谢谢知言陪著我。” 沈知言第一次看到这么柔弱的陆长老。 想起他以往对自己的细心关照,继续温声道:“陆长老,你需要什么灵草滋补吗?” 陆战鸣笑了笑,然后报了几个名字。 沈知言听完后鬆开她的手,帮他掖好被子:“你別乱动,我去给你寻来。” 等沈知言一走,陆战鸣自己坐了起来:“灵影。” 外头三只小兽一起冲了进来。 仙鹤喔喔叫著跑到他身边,不停地用脖子蹭他,然后吐出一颗亮晶晶的珠子给他。 陆战鸣惊讶:“玄翎,这是你的內丹?” 仙鹤先点头,又摇头。 番外175-苦肉计 小虎帮忙翻译道:“先生,玄翎有两颗內丹,它说这颗给先生,先生吃了可以补身体。” 陆战鸣更惊讶了:“它为何有两颗內丹?” 李云浮哟一声:“两颗內丹?那可真不一般!” 小虎解释道:“鹤鸣宗的仙鹤化形后都会被摘內丹,玄翎为了保命,炼出了第二颗內丹。” 陆战鸣心里嘆息一声,然后轻柔地摸了摸仙鹤的头:“玄翎,我没事,你把內丹吃了,不要告诉外人你有两颗內丹。” 灵影也道:“玄翎,你快把內丹吃了,先生没事的。” 陆战鸣瞥了灵影一眼。 灵影立刻嗖一下变成小狐狸,然后窝在他怀里蹭。 他现在也能说人话了:“多谢先生护我。” 陆战鸣摸了摸它的后背:“你已经八级了,相当於人族元婴初期,以后好生修炼。 等你到了九级,你就自由了,不用一直跟著我。” 灵影笑著回道:“我要一直跟著先生。” 陆战鸣突然变脸,一把拎起它脖子上的皮毛:“记住了,化形后不许勾搭宗门女弟子!不然我把你燉了!” 灵影呜呜叫著乱蹬腿:“先生先生,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我喜欢小虎和玄翎。” 小虎笑了起来,仙鹤也欢快地扇了扇翅膀。 陆战鸣放下灵影准备起身,灵影瞬间变成少年,伸手扶住他:“先生要去哪里?” 陆战鸣站起来后先餵仙鹤吃了內丹,然后去了院子外头,给石榴树和兰花浇灌木灵力。 石榴树长高了很多,枝叶繁茂。 昨天下雷的事情它看的一清二楚,现在看到陆战鸣,直接用枝叶將他拥抱起来。 陆战鸣笑了笑:“我没事了,別蹭,好痒。” 树底下的兰花也晃了晃叶子。 小虎蹲下身摸了摸兰花:“先生没事,別担心。” 沈知言很快飞了过来:“哎呀,陆长老你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快进去。” 陆战鸣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道:“我出来看看小树和兰花。” 沈知言对灵影道:“灵影,你看好他们。” 说完,她看向陆战鸣:“陆长老快进去。” 陆战鸣嗯一声,跟著她慢慢走进院子里。 灵影站在大门口看,笑得眼里都是狡黠。 石榴树伸出一颗树枝,在灵影屁股上抽了一下。 灵影哎呀一声:“你这个臭石榴,小心我把你劈了烧火!” 仙鹤很不满意地对著灵影叫了一声! 屋里头,沈知言拿出一些丹药和灵草。 她先给他餵了几颗丹药,又餵他喝了一些灵液化的水,然后找到他的小炉子,开始给他熬灵草汤。 陆战鸣歪在榻上,看著她忙来忙去,目光一直跟著她走。 李云浮早就被他关起来了,他不用担心任何人来打扰。 沈知言当然知道他一直在看自己,她假装不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她想起前几天在后山的事情,脸上有些发烫。 想到他挨雷劈,理智回归,不再脸红,抬头看著他:“陆长老,你感觉身上怎么样?” 陆战鸣咳嗽两声:“慢慢养吧。” 沈知言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弱小,她一点帮不上忙。当时他受了重伤,还要护著她不要被雷劈到。 陆战鸣见她欲言又止,轻声喊道:“知言。” 沈知言抬头:“怎么了?” “你能不能到我身边来陪著我。” 沈知言的脸烧了起来,这个人提这种要求时总是理直气壮的,脸不红心不跳。 陆战鸣又咳嗽了起来,脸上变得煞白。 沈知言赶紧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別坐著,躺下吧。” 陆战鸣很顺从地躺下,然后拉住她的手:“知言,以后別叫我陆长老好不好?” 沈知言拒绝:“还是叫陆长老吧。” 陆战鸣笑了一声:“那等你结婴后就改口好不好?” 沈知言见他虚弱的样子,嗯了一声:“到时候再说。” 陆战鸣笑著拉紧她的手:“知言,等我好了,我们还去后山好不好?” 沈知言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对著他啐一口:“病了还不好生歇息!” 陆战鸣笑了起来,比起她高冷的样子,他还是更喜欢她鲜活的样子。 比如现在,哪怕骂他,也格外让他心动。 沈知言甩开他的手,起身坐到小炉子旁边,继续看火。 陆战鸣笑得春心荡漾,心里计划著过几天带她去海边取妖丹。 等回来后,让她闭关结婴。 等她结婴后,他就可以正式向白宗主提亲。 他满脑子都在想美事,殊不知结婴闭关好几年是常事。 沈知言在抱月峰待了十几天,这十几天,她日夜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但凡她临时走一会儿,他就带著三只小兽站在大院门口著等。 每次他都捂著胸口,满脸苍白,偶尔咳嗽两声,仿佛一阵风就要吹走了一样。 刚开始她真的很用心的在照顾他,等过了大半个月,她发现他在装相。 那天,她没给他熬灵草汤,给他熬了一碗莲子汤。 陆战鸣端起碗就发现不对,一股苦味。 沈知言笑盈盈地看著他:“陆长老,您喝呀。” 陆战鸣笑了笑:“好,我喝!” 然后,他仰头咕嘟咕嘟把一碗苦苦的莲子汤喝光了。 喝完后,他皱著眉头:“知言,好苦啊。” 沈知言还没开口,被他一把捞了过去,直接按在了榻上,与她四目相对:“知言,好苦。” 沈知言又啐他一口:“你起来!” 陆战鸣直接低头:“知言,我想吃点甜的。” 然后他低头封住了她声音。 不去后山了,这院子里也不错。 与此同时,他的储物袋里飞出几杆阵旗,將整个院子封了起来,谁都进不去。 正在外头玩的灵影一回头,然后笑得眼里都是狡黠。 先生肯定又干坏事了! 先生现在没空管他,小虎和玄翎不知道去了哪里。 灵影好无聊啊,变成小狐狸去找宗门弟子们玩。 玩著玩著,他又变成一个身穿华服的绝美少年。 女弟子们可喜欢他了! 陆长老的灵宠化形后居然这么好看! 灵影和宗门弟子们一起修炼,给姐姐妹妹们摘花,吹曲子唱歌给她们听,满口甜言蜜语。 不到一个月,灵影成了女弟子们的心头好。 陆战鸣“病”了一个多月,不好再装病,收拾好了之后去找白宗主。 白宗主打量他的气色,鬆了口气:“陆道友可算好了。” 陆战鸣对著抱拳:“多谢白宗主的丹药和灵草。” 白宗主打眼看到他头上红色的髮带,和弟子头上那根髮带一模一样。 这个老贼! 当然,他嘴上很客气:“陆长老请坐。” 李云浮开口:“小陆,你那天晚上说漏了嘴,小白开始怀疑你了。” 陆战鸣笑著在识海中回他:“先生,怎么能叫说漏了呢,朕又没撒谎。” 番外176-山间美好生活 李云浮哼一声:“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小白现在心里肯定七上八下的,往后把你当祖宗供著。” “先生,那不是更好。他看不透我的来歷,又害怕。 等知言结婴后,我向白宗主提亲,他肯定会很痛快地答应。” 李云浮哎一声:“你真的要用本座的身体和你表妹成亲啊?” 陆战鸣反问道:“先生想到好办法可以控制身体吗?先生有办法,我还给先生,我另外去找一具身体。” 李云浮沉默下来,片刻后道:“算了,给你吧。 这具身体我不敢用,我怕我一接管,它直接死了。 以后要是有机缘,你找一具化神期的身体给我试试。 如果我不能用別人的身体,说明我早就死了,因为你在,我的元婴才没消散。” “先生放心,我会永远养著先生的。我给先生五年时间,五年之后,如果先生还是不能用这具身体,那晚辈就要永远用先生的身体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云浮哼一声:“你就是想用本座的脸去骗女人。” 陆战鸣笑了起来:“先生说的对。” 白宗主见他突然发笑,还笑得春风拂面,心里嘀咕,这老小子想到了什么美事。 “白道友,我打算过两天就出发。抱月峰的几个灵宠,还请白宗主代为照看,千万莫要送了人。” 白宗主笑著摸了摸鬍子:“陆道友放心,白某虽然软弱了些,也不至於那么窝囊。 再说了,你这小狐狸现在已经八级,修为不比白某差多少,我还担心他把老虎和仙鹤吃了呢。” 灵影很不高兴地呜呜两声。 陆战鸣笑了一声:“是我不对,小瞧了白宗主。” 白宗主总感觉他话中有话。 陆战鸣閒坐了了很久,没等到沈知言,抱著小狐狸起身:“白道友忙吧,我出去看看。” 刚出白宗主的院子,迎头碰到沈知言。 他对著沈知言笑:“知言,你这两天没去浇树,小石榴一直在等你。” 在白宗主的院门口,沈知言无比正经,看他一眼后低头嗯了一声:“多谢陆长老提醒,晚辈稍后就去。” 说完,她瞬间消失。 陆战鸣抱著小狐狸在门口笑了笑,然后也瞬间消失。 回到抱月峰,他把灵影放下,去了石榴树身边。 灵影化作少年,拎著水桶过来:“先生,石榴树最近越长越快。” 陆战鸣比划了一下,石榴树从最开始到他肩膀高,现在已经有一人半高,枝叶繁茂。 其中一根树枝是往下长的,一直长到兰花身边,方便它给兰花浇灌灵力,偶尔还会用树叶轻轻碰碰兰花的叶子。 它个子大,每次吸收的灵力多。兰花个子小,吸收的少。 石榴树每次把自己喝的饱饱的,如果陆战鸣和沈知言没有按时来灌灵力,它就给兰花浇灌一点灵力。 陆战鸣一伸手,精纯的木灵力源源不断地浇灌给石榴树和兰花,连周边的灵草也吸收了不少。 灵影又给它们浇灌了很多灵液。 石榴树这次没抽他,而是用树叶轻轻蹭蹭他的头。 灵影笑著把树叶推开:“別闹,好痒。” 小虎和仙鹤一起飞了过来。 “先生,您是不是要去海边?” 陆战鸣嗯一声:“你们两个留在家里,灵影你保护它们两个。” 灵影非常高兴:“先生放心,我一定管好他们几个。” 小虎有些失望,它还想跟著出去走走呢。 陆战鸣摸摸他的头:“等你到了七级,我再带你出门。玄翎是鹤鸣宗的,在它化形之前,它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小虎很听话地点头:“先生放心,我和玄翎会照顾好石榴树和兰花。” 说完,他看了灵影一眼:“我也会看好灵影。” 灵影对著他做鬼脸:“谁要你看著,你才五级!” 玄翎听到灵隱瞧不起小虎,很不高兴地用翅膀扇了他一下! 陆战鸣瞥了灵影一眼:“不许勾搭女弟子,若是惹的她们动了心魔,我就引天雷来劈你。” 灵影笑得无比灿烂:“先生放心,她们只是喜欢我,並不迷恋我。” 陆战鸣想起以前那个招蜂引蝶的孙女婿,確实,喜欢董聿修的人那么多,为他要死要活的真没几个。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会表明態度,我只是跟你当朋友玩玩,你別当真。你要是当真,我就不跟你玩了。 李云浮哈哈笑起来:“小陆,这小子跟你渊源肯定很深,他一直跟著你呢。” 陆战鸣发愁:“先生,我不希望他们跟著我。” 李云浮翘著二郎腿在识海中飘荡:“说不定这小老虎和仙鹤也跟你有因果呢。” 陆战鸣伸手摸了摸石榴树:“不管那么多了。” 他扭头对灵影道:“灵影,你去找无咎,让他找一些上品灵石来给我。” 灵影誒一声,起身飞走。 小虎立刻爬到仙鹤身上,仙鹤带著他一起飞去追赶灵影。 很快,程无咎带著很多灵石过来:“陆长老,您要灵石有什么用吗?” 说完,他手一挥,一张桌子出现在石榴树下,然后一大包灵石放在桌上。 陆战鸣取起一大块灵石,手指一伸,开始往里头灌木灵力。 一直灌了几十个他才停下。 然后他又往另外几十颗灵石里头灌水灵力。 程无咎看得双眼发亮,陆长老的灵力真充沛啊。 陆战鸣把大量的灵力储存在灵石中,然后全部交给灵影。 “灵影,我不在家里时,你每天给小树和兰花浇灌一点灵力。” 他又把净尘宗赔偿的百年灵液给他一瓶:“还要浇灌稀释的灵液。” 灵影把东西收好:“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这些生灵中,灵影修为最高,成了当之无愧的老大。 鑑於他偶尔不靠谱,还有小虎监督他。 刚储存完灵力,沈知言来了:“陆长老,师弟来了。” 程无咎对著她笑:“师姐,陆长老把好多灵力存在灵石里了。” 沈知言笑道:“就怕小树挑嘴,不肯吃陆长老的水灵力。我也存一些水灵力吧,到时候万一它挑嘴,別饿著它。” “好呢师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沈知言看向陆战鸣,见他今日一身简单的淡蓝色衣袍,头上一根红色的髮带,其余再无配饰,气色也很好。 她收回目光开始存储灵力。 陆战鸣站在一边看著她忙活,阳光正好,抱月峰上微风吹过,花草树木都微微摇头。 一时间,他觉得这山间的生活也变得异常美好。 他突然也开始想保护幻月宗。 番外177-杀人放火许延昭 三天之后,陆战鸣和苏长老带著沈知言一起出发。 三人一起乘坐飞舟,不到十天时间就到了海边。 陆战鸣漂浮在半天空,看著一望无际的大海:“苏长老,这海里面是不是藏了很多海怪?” 苏长老摸了摸鬍子:“陆长老,想要结婴成功,妖丹的等级越高越好。这无涯海中,各种级別的妖兽多著呢。” 陆战鸣嗯一声:“知言,你的任务是取三枚七级妖丹。苏长老,你取两颗八级妖丹,本座要去找九级和十级妖丹。” 苏长老惊讶地看著他,十级妖兽相当於人族元婴后期大修士! 沈知言点头:“陆长老放心,我会完成任务的。” 陆战鸣有些不放心,手指一伸,往她身上那块玉佩里下了禁制。 “若是我们走散了,遇到危险,及时联繫我。” 苏长老看了看二人头上一模一样的髮带,收回了眼睛。 如今整个九宗各派都已经知晓,幻月宗沈仙子有了中意的道侣,元婴后期修士! 鹤鸣宗赵长天的嘴巴真大! 好巧,说谁谁到。 三人还没分头行动,鹤鸣宗的人来了! 赵长天打眼看到幻月宗三人,哼了一声:“陆长老別来无恙!” 陆战鸣对著他一笑:“赵长老好。” 苏长老笑著拱手:“赵道友,好巧。” 沈知言拱手行礼:“赵长老。” 赵长天对苏长老比较客气:“苏道友和沈师侄也在呢。” 幻月宗三人,只有陆战鸣得到了赵长天的白眼。 陆战鸣也不在意:“赵长老,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知言,你跟我来。” 说完,他瞬间消失不见。 沈知言立刻跟上:“师叔,您保重。” 赵长天哎一声:“苏长老,他的遁速真快。像风,像雷。” 苏长老摸了摸鬍子:“赵长老所有所不知,陆长老的风遁术天下无敌,雷遁术是他新发明的。 他是五行灵根,除了金木水火土,他还自己合成了风和雷两个异灵根。” 赵长天的嘴巴张的老大:“五行灵根不是废灵根?废灵根也能结婴?” 苏长老笑著继续摸鬍子:“赵长老,骗你作甚,你看陆长老的遁光都是彩色的。” 赵长老哎一声:“这个土匪还真有点本事!” 那头,陆战鸣带著沈知言在海上飞了很远,他先变成自己的本尊模样,让沈知言也易容,然后扔出一把蓝光剑。 剑越变越大,对著大海中戳了下去,在里头狠狠一通搅和,搅和出来不少长得奇形怪状的 妖兽。 “知言,上,低於五级的不要。” 小妖兽们看到人族结丹后期修士,纷纷逃跑。 沈知言逮住两个六级,以一敌二,取了两颗妖丹。 她杀海怪的时候动作乾净利落,直接用她的五色珠做成圆盘,將海怪的脖子套住,一下子把头绞掉。 李云浮嘖嘖两声:“你的小美人杀妖怪时这么利落,怪不得你以前惧內。” 陆战鸣笑了一声:“白宗主说这些海怪这几年数量变多,不多杀几个,它们很快就想统治人族了。” 沈知言取了两颗六级妖丹,她自己用不上,可以给宗门弟子用。 “陆长老,我杀完了。” 陆战鸣飞了过来,先给她补充灵力:“知言,你这个本命法宝攻击力不足,我送你两样东西。” 说完,他先挥手扔出一把冒著白光的剑:“此剑名为玄月剑,一直无主。 此剑配套的有上清玄月剑法,和我的玄青剑出自同源。 这剑和你的五色珠配合使用非常不错。玄月剑负责攻击,五色珠负责绞杀。 它身上有些灵气,你多带一阵子,多用神识控制它,它会认你的。” 沈知言接过剑,伸出一指探了一下剑身:“多谢陆长老。” 陆战鸣又取出一柄碧绿的剑:“这柄剑原来是一位元婴中期女修用的,若遇邪魔歪道,可以以毒攻毒。 沈知言接过那柄剑,手一挥,欣喜道:“陆长老,它的杀气好重。” 陆战鸣嗯一声:“这里头封了上万生灵的生魂,一般的邪修都不是它的对手。” 沈知言惊了一下,她驱动灵力,感觉剑身里传来一阵幽寒的低鸣:“陆长老,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陆战鸣回道:“万魂斩。” 沈知言听到这名字后抬起头看著他,她能感觉到,这剑不似正派的东西。 陆战鸣温声道:“多学些本领,必要的时候可以拿来隱藏自己,保护自己。” 沈知言知道,很多正派人士也会偷偷练一些不太正派的功法,干坏事时可以用! 她点了点头:“多谢陆长老。” 陆战鸣知道这时候不太適合谈情说爱:“知言,你天资很高,所以进阶快。 但是白宗主教你的东西太过单一,导致你的境界高,但是攻击力太弱。” 沈知言知道自己的弱点:“请陆长老赐教。” 陆战鸣温声道:“后面三个月,我们不会离开海面,所有八级以下妖兽都由你来杀。 玄月剑和万魂斩你轮著使用,见妖就杀,不可留情!今日不杀它们,明日它们就要上岸吃人! 不是每个妖兽都像小虎和灵影一样愿意吃灵草饼。” 沈知言拱手:“谢陆长老赐教。” 陆战鸣瞬间起飞:“走!” 沈知言快速跟上。 陆战鸣把无涯海当做教练场,带她一起杀伐、防守、布阵。 最艰难的时候,沈知言一个人对战三头七级妖兽,被妖兽打得吐血。 陆战鸣给她补灵力,喝灵液,修復后继续杀。 他在教导沈知言的时候,自己也在练习李云浮的各种功法。 到最后,沈知言手握万魂斩,藉助阵法,能独自猎杀七级妖兽。 两个人三个月没离开海面,沈知言第一次经歷这么长时间的廝杀,也是第一次把自己所学的本领熟练地用在杀伐之上。 杀了三个月,她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变得越发凌厉。也终於引来了海里的九级妖兽,一条巨大的鱼怪! 大鱼怪见面就一个巨大的浪头拍了过来:“就是你们最近在杀我族后辈?” 陆战鸣笑一声:“原来是条小鱼精,去把你家大人叫来。” 沈知言被他逗笑。 大鱼怪大怒:“你这廝好生无礼!” 陆战鸣撇嘴:“跟妖精也要讲礼数吗?” 大鱼怪看出他修为极高,忍著怒气道:“你是何人?为何屠戮我族后辈?” 陆战鸣对著他一笑:“本座许延昭。” 沈知言听到这个名字后看了他一眼,果然,王进才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看来陆长老没少打家劫舍。 大鱼怪回道:“你速速离去,我可以不追究你!” 陆战鸣哦一声:“如果阁下愿意借一样东西给本座,本座可以离去。” “你要什么东西?” “借阁下內丹一用!” 大鱼怪破口大骂起来。 陆战鸣收起笑容:“知言,布阵!” 九级妖兽相当於人族元婴中期,换做平时,沈知言早跑了。 今日有撑腰的,她不用跑路了。 大鱼怪立刻化作人形。 李云浮兴奋起来:“小陆,上!用玄青剑把它鱼鳞颳了! 这小妖精,还敢跟本座叫板! 本座教你怎么对付它!” 番外178-一起坑人 沈知言第一次看到玄青剑,看得有些羡慕,大修士们果然不是吹的啊! 她要好好修炼,爭取早日结婴。 陆战鸣袖子一挥,直接把她震到很远的地方。 沈知言知道自己不適合近距离观战,站在远处隨时听候传唤。遇到五六七级的小妖,她也能继续捡漏! 陆战鸣也是第一次和这么高级別的妖兽打架,经验有些不足。 不过不要紧,他有李云浮这个化神中期的外掛。 沈知言杀了一头七级妖兽和两个六级妖兽后,那条大鱼怪的脑袋已经被陆战鸣割掉了,然后飞出一颗绿色的妖丹。 陆战鸣不光收了妖丹,还把这鱼怪身上好多能用的东西都搜颳走了,包括鱼怪的储物袋。 他打开妖兽的储物袋一看,满意地笑起来:“先生,怪不得修士们都喜欢杀人夺宝。 果然,掠夺是积累財富最快的方式。” 李云浮骂他:“没见识的小子,这点东西就让你眼红! 等去了云浮山,本座让你好好开开眼! 不过你要小心了,这大海中不乏十级妖兽。你杀了九级妖兽,很快会引来十级妖兽。 我建议你找个地方先歇歇,你都三个月没离开海面了。 你小子的灵力是真充沛啊,本座从来没听说谁能连续飞三个月,还要给別人不断地补充灵力。 你也不怕把你的元婴累死!” 陆战鸣收起战利品,飞到沈知言面前,一把伸手揽住她的腰,带著她快速往海边飞去。 沈知言知道他飞得快,没有抵抗。 “陆长老,你的灵力真是用不完的吗?” 陆战鸣嘘一声:“別说话,师尊能听到我们说话。” 沈知言惊讶:“李先生在哪里?” 陆战鸣又嘘一声:“这三个月师尊的神识一直跟著我们。” 没办法,在这无涯海上,他不敢把李云浮关起来。 毕竟他的战斗经验不足,李云浮只传给他功法,很多打架的经歷没有告诉他。 他想顺利在海上猎杀妖兽,不能少了李云浮的指点。 沈知言更吃惊了:“李先生跟了我们三个月?” 陆战鸣嗯一声:“等我们安全他就走了。” 沈知言了悟,怪不得这三个月他不曾说一句不正经的话,也没有任何不规矩的行为。 原来李先生一直跟著啊。 沈知言很恭敬道:“李先生好,晚辈沈知言给您请安了。” 李云浮哈哈笑:“你个贼小子,专门嚇唬小孩。” 陆战鸣笑著握住沈知言的手:“先生,您试试能不能跟她说话。” 沈知言很快听到另外一个声音:“丫头不用多礼。” 沈知言更吃惊了,这声音听起来和陆战鸣一模一样,但是她凭感觉能察觉到这是两个人。 陆战鸣暂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和李云浮复杂的关係,立刻切断了他们的联繫。 沈知言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再开口。 陆战鸣催动灵力,风雷遁轮著使用,不到三天就飞到海边。 沈知言开始联繫苏长老,结果来了一群人。 鹤鸣宗赵长天,净尘宗於德奎,还有玄铭宗大长老薛连城。 李云浮咦一声:“这薛连城的师尊本座认识,搞不好他小时候本座见过。” 薛连城是目前九宗三大元婴后期修士之一,他也在打量陆战鸣。 他觉得这年轻人有些眼熟。 苏长老看到徒儿后愣了一下,沈知言杀了三个月,衣服有些凌乱,眼神变得锐利。 他哎呀一声:“知言,你这三个月收穫不小!” 沈知言忙问道:“师叔,您还好吧?” 苏长老连著点头:“好著呢,就是没找到八级妖兽。” 陆战鸣仍旧没说话,就算现在他掉到了元婴后期,他也绝对不会主动给其他元婴后期修士行礼。 李云浮是薛连城的长辈,他要维持李云浮的骄傲。 双方打量了片刻,薛连城主动笑道:“可是陆道友?” 陆战鸣笑了一声:“在下陆战鸣,久闻薛道友大名。” 薛连城哈哈笑:“在下也是久闻陆道友大名,上次邀请陆道友去清微城一聚,赶上陆道友不得空,没想到今日在这无涯海边遇到了。” 陆战鸣笑道:“缘分。” 说完,他看向鹤鸣宗赵长天:“赵长老好。” 赵长天哼一声:“陆道友,我今天可没带什么好东西。” 陆战鸣笑了起来:“赵长老怎么还翻旧帐,知言,还给赵长老两颗七级妖丹。” 沈知言立刻挥手,两颗七级妖丹出现在了赵长天面前。 赵长天看得惊奇:“沈师侄得了这么多好东西?” 沈知言笑著回道:“回赵长老的话,此次我们来无涯海,主要是来找七级妖丹还给赵长老。” 不怪赵长天吃惊,等级高的妖兽都在海域深处。寻常修士飞不了那么远,只能在近海域猎杀妖兽。 陆战鸣这个变態的灵力用不完,他能带著沈知言在海上飞三个月,去了海域最深处,那里的七级妖兽太多了。 陆战鸣说了句玩笑话:“赵长老,妖丹还您了,下次见到陆某可別再拉著脸。” 赵长天哼一声:“你还说要无偿帮我两次,还算不算数?” 陆战鸣点头:“自然算数。” 赵长天心里一喜,用一个仙鹤换两个七级妖丹,外加元婴后期大长老的两次帮助。 划算! 赵长天再也没有被打劫时的不情愿,陆长老虽然土匪性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笑著拱手:“陆道友什么时候得空,去我鹤鸣宗一坐,我那里仙鹤多著呢。” 陆战鸣哦一声:“等我家玄翎化形,若是它想要仙鹤,我带他去贵宗看看。” 薛连城一眼看到对面俊男美女身上一样的玉佩和一样的髮带。 呵,怪不得幻月宗硬气起来,找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女婿啊。 可惜了,这凤鸣之体落入了这个强盗手里。 薛连城笑著摸了摸鬍子:“陆道友这是要去哪里?” 陆战鸣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杀了九级妖兽,即將会引来妖兽潮。 “在下费了好大的功夫得了个八级妖丹,准备回幻月宗呢。薛道友有什么安排,请自便。” 沈知言在心里偷笑,让他们先去顶一顶这妖兽潮。 夫妻两个虽然没沟通,想法却一样,先坑一把这群老怪物。 番外179-长眼睛的天雷 薛连城委婉地提醒他:“陆道友,此次我们来海边,是因为这些年妖兽数量剧增,时常上岸吃人。 若是我们再不管,它们就要上岸统治人族了。” 陆战鸣知道,九宗的大长老有保护九宗和六国百姓的职责。 他身为九宗三大元婴后期大长老之一,责无旁贷。 他想了想之后道:“薛道友,在下要先去办一件事情,十日之后,陆某必定来与薛长老匯合,如何?” 薛连城点头:“陆道友请便。” 陆战鸣从头到尾都没有理於德奎,反正双方结下了梁子,说客气话也没用。 於德奎心里呕的要吐血,双方告別。 陆战鸣先跑了,苏长老很客气地跟对方几个元婴一一告別。 薛连城摸了摸鬍子:“这位陆长老果然性情不一般。” 於德奎哼一声:“薛兄不知道,那就是个土匪!” 赵长天也摸了摸鬍子:“於道友,陆道友虽然土匪,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於德奎又哼一声:“你把七级妖丹给我一个,我也说他好话。” 赵长天才不给,两颗七级妖丹,可以给两个结丹弟子用。 那头,陆战鸣带著苏长老和沈知言在海边找了个地方打坐。 他连著飞了三个月,虽然灵力用不完,也有些透支体力。 沈知言有些担心地看著他。 苏长老闭上眼睛说话:“陆长老,惭愧,我没找到八级妖兽。” 陆战鸣一笑:“苏长老別著急,八级妖兽很快就来了,到时候你放开了杀。 我们先打坐,恢復精力。” 三个人坐在海边打坐了八天,突然,海边传来一声巨响。 陆战鸣放开神识一看,远处巨浪滔天:“来得好快!” 苏长老问道:“我们可要去?” 陆战鸣笑道:“再等一等。” 沈知言帮苏长老找理由:“师叔,十日期限还没到呢。別的宗派都有很多弟子,能抵御低级妖兽。 我们这次出来没有带弟子,只有我们三个,要不再等等?” 苏长老唔一声:“那就再等等吧。” 三人继续打坐。 过了几个时辰,陆战鸣睁开眼:“走!” 走字刚落音,苏长老和沈知言跟他一起飞了起来。为了不让妖兽认出沈知言是他的道侣,他悄悄收起了玉佩和髮带,避免沈知言遇到危险。 三道光芒往海面疾驰而去。 飞了几百里远,三人终於停了下来。 远处,九宗修士和一群妖兽正在对峙。 薛连城喊道:“陆道友可算来了!” 他们的弟子已经跟那些低阶妖兽杀了整整一天,双方对峙僵持不下! 陆战鸣飞了过去,沈知言和苏长老一左一右飘在他身边。 苏长老吃惊道:“陆长老,这是十级妖兽!” 对面,一个十级妖兽化形的中年男子站在海潮上,他头上长著一对小角,像是蛟龙。 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十级妖兽,头上有几个触鬚,也不知是大虾还是章鱼。 姑且叫他章鱼哥吧。 陆战鸣问道:“薛长老,这些高阶妖兽不是在深海域么?怎么跑这浅海域来了?” 薛连城瞥了他一眼:“他们是来寻仇的。” 那蛟龙见来了新的高阶修士,厉声问道:“你们中可有一个叫许延昭的人?” 鹤鸣宗弟子喊了起来:“此人之前抢了我鹤鸣宗的请帖!” 陆战鸣看著那蛟龙男子:“你是蛟龙族?为何放任妖兽上岸吃人?” 那蛟龙冷声道:“低贱的人族,不吃留著干什么!” 陆战鸣眼睛一眯:“薛长老,对方两个十级妖兽,我们一人一个吧! 章鱼哥交给你,本座来取这蛟龙的妖丹。” 薛连城吃惊,他没想到陆战鸣上来就要跟人家打死架! 元婴后期修士,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这个土匪懂不懂规矩啊! 沈知言立刻兴奋起来:“师叔,有九级妖兽,还有八级!” 苏长老哎呀一声:“知言你跟著我!九级的你別碰!” 话音一落,突然,头上传来一阵咆哮。 苏长老抬头一看,一条金色的巨龙盘旋在半空。 苏长老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龙,要多少灵气化成啊! 李云浮尖叫起来:“小陆小陆,哎呀我的天,我才发现,人家的灵气化龙是虚的,你这龙是有形的!” 陆战鸣懵了一下:“有形的?” 他就是放出灵气化成龙装逼一下,居然是有形的龙吗? 他也高兴起来:“先生,我这是真龙,对方是蛟龙,我们压他一头!” “对对对,冲,揍他! 本来我还担心那薛连城认出我,这下子好了,我不会化龙,他要是说你李云浮,你可別承认!” 陆战鸣没有再跟他閒扯,带著金龙咆哮著奔了过去! 薛连城没办法,只能跟著衝过去,直奔章鱼哥。 陆战鸣一来,结束双方的嘴皮子官司,直接开打! 他锁定那条蛟龙。 蛟龙硬生生接下了灵气化龙,被冲的气血翻涌! 一个元婴后期大修士,一个十级化形大妖,打得不可开交。 蛟龙功力不差,可每次陆战鸣的金龙在天空中对著他龙吟时,蛟龙都感觉心头髮颤。 没办法,这是血脉克制! 蛟龙想成仙,必须走蛟变成龙。 它在龙面前,天生气短。 若是灵气化龙,蛟龙並不放在眼里,碰到这种半真半假的龙,蛟龙越战越胆怯。 可陆战鸣打定主意要取他妖丹! 他想吃个十级妖丹,试试能不能重回化神。 蛟龙毕竟是十级妖兽,贏它容易,想杀它不是那么简单的。 李云浮喊道:“小陆,把你的雷对著天上放一下试试!” 陆战鸣懂了,这么多高阶妖兽出动,要是能引来雷劫就好了。 他立刻放弃蛟龙,直接往天上飞去,玄青剑和金龙同时对著天空放雷。 这一招把大家都搞懵了,这是干什么? 李云浮不愧是化神中期老怪物,对雷劫这东西了解比较多。 果然,天空很快乌云密布,片刻后轰隆隆开始下雷。 这雷一下,小妖们纷纷逃走,蛟龙也想跑,陆战鸣直接飞入海底,將蛟龙逼了出来。 蛟龙大骂道:“狗贼,真要不死不休不成?” 陆战鸣哼一声:“狗贼说对了!” “那天雷可不长眼!它管你人还是兽,一起劈!” 陆战鸣对著他诡异一笑:“你错了,它眼神特別好!” 说完,他主动飞进一道巨雷中。 蛟龙一喜,立刻飞到旁边去,想等陆战鸣被雷劈后再战。 哪知那雷真的跟长了眼睛一样,硬生生中途变了方向,迅速劈在了旁边等著捡便宜的蛟龙身上。 蛟龙一口血吐了出来! 陆战鸣的玄青剑隨即跟了过来,一剑戳在他身上:“本座告诉过你天雷是长眼的,你还不信!” 番外180-五彩金凤 蛟龙挨了一个巨雷,又被玄青剑戳了个透心凉,眼见著就要不行了。 妖兽们一见这情况,能跑的全部开始跑路。 等陆战鸣一剑斩下蛟龙的头,海面平静下来。 他从蛟龙体內取出一颗十级妖丹,又收了蛟龙的储物袋,然后惊喜地发现蛟龙也收藏了一颗十级妖丹。 李云浮咦一声:“这妖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战鸣迅速把两个十级妖丹都收了起来,免得別人眼红。 他开始喊人:“苏长老,你把这蛟龙身上能炼丹炼器的东西都收起来。” 他是大长老,不想去干那种粗活。 苏长老不嫌弃,蛟龙啊,浑身都是宝!下回出来带几个弟子吧,不然还得亲自干活。 那只十级大妖章鱼哥已经跑了,薛连城只杀了一个九级妖兽。 他有些羡慕陆战鸣,这么容易就获得两枚十级妖丹。 不过他也佩服这小子,遇到十级大妖,居然上来就拼命,往那巨雷中冲! 薛连城寧可不要妖丹,也不玩命。 罢了,这妖丹该这小子得。 不过刚才这小子用的剑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幻月宗凭空冒出一个元婴后期大长老,九宗掘地三尺都找不到陆战鸣的来歷。 陆战鸣才懒得管薛连城想什么,远处的沈知言还在跟一个八级大妖战斗。 八级大妖相当於元婴初期,沈知言靠著阵法与大妖打了个平手,但如果长时间拿不下大妖,那她就要吃亏了! 陆战鸣飞了过去,途中已经把玉佩和髮带又带身上了。 薛连城眯了眯眼,这小子对幻月宗这丫头倒是很重视。 哼,色迷心窍,早晚要吃亏! 沈知言的玄月剑、五色珠和玲瓏环运用到了极致,仍旧拿不下大妖。 跨境界杀妖不是那么容易的,若不是有阵法,八级大妖一口能把她吞了。 陆战鸣在一边喊道:“知言,灵气化形!用神识攻击它!” 沈知言听到他的话后吃了一惊,她一个结丹期,怎么化形啊! “你的神识已经到了元婴初期,用我教你的功法,你试一试!” 沈知言开始运走灵力,最后全力一衝。 所有人都觉得眼前骤然变亮,只见一只五彩金凤腾空而起,鸣声嘹亮。 陆战鸣非常高兴:“冲它!” 薛连城忍不住和於德奎感嘆:“不愧是凤鸣之体,还在结丹后期灵气就能化形。” 於勤天看著那只金凤发呆,沈仙子神识到了元婴期,现在都能灵气化形了,他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那只五彩金凤真漂亮啊,跟沈仙子一样漂亮! 於德奎心里也气闷,若不是这妖人捣乱,沈仙子这会子说不定已经是侄儿的道侣了! 陆战鸣全心观战,指导。 沈知言连著两次放出金凤,用她元婴期的神识,配合两样法宝和阵法,最终把一个八级妖兽绞杀! 妖丹腾空而起,她心里非常欣喜,这是她第一次跨境界杀妖! 她的灵气能化形了,她离结婴又进了一步。 陆战鸣飞到她身边,笑看著她:“知言,恭喜你。” 沈知言今日笑得毫不掩饰:“陆长老,多谢您的教导。” 苏长老刚拆解完蛟龙,高兴地飞了过来:“知言,你又进益了!” 沈知言笑道:“师叔,下回咱们出门带几个弟子,这等粗活哪能劳烦师叔。” 苏长老脾气好,笑眯眯地摸著鬍子:“不妨事不妨事,我老头子就喜欢干这些杂活,比杀妖强多了!” 陆战鸣转头看向其余几个宗派,对著薛连城拱了拱手:“今日我们杀了不少妖兽,收穫也不小。 它们短时间內不会再上岸吃人,陆某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若是九宗需要共同商议什么事情,我幻月宗由苏长老做主。 陆某告辞。” 薛连城突然道:“陆道友稍等。” 陆战鸣看著他:“薛道友还有何事?” 薛连城给他传音:“陆道友可认识一位姓李的前辈?” 李云浮撇撇嘴,教他一句话。 陆战鸣笑了一声,也给他传音:“薛道友可认识一位姓刘的修士?” 薛连城喊的是前辈,而陆战鸣喊的是修士。因为李云浮成功进阶化神,而姓刘的修士在元婴期坐化,他不需要喊前辈。 薛连城一惊,难道这小子真是那人的后人或者传人? 李云浮已经七百年没有在公眾场合露脸,薛连城年少的时候见过他,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 他就记得那柄玄青剑,师尊说过,李云浮是天下第一剑修,后来听说进阶化神,从此消失。 薛连城继续传音:“请陆道友替薛某向李前辈问好。” 陆战鸣嗯一声:“陆某会的,告辞。” 大伙儿都不知道这两个元婴后期老怪物说了什么悄悄话,只看到薛连城的脸色变了变。 陆战鸣没有再跟他多说,调头,伸手揽住沈知言的腰,如一阵风一样消失。 於勤天看著一起消失的两个人,心里有些愤懣。 那个妖人,身为长辈,居然揽著沈仙子的腰! 陆战鸣飞了好远之后放出一条普普通通的飞船,带著沈知言一起上了小船,灵力催动小船快速往幻月宗而去。 沈知言最近总是被他抱著飞,现在已经不会因为这个而不好意思了。 她取出一个小盒子:“陆长老,我收集了好多妖丹,可以给宗门弟子们用。” 陆战鸣伸头一看,里头一颗八级妖丹,好几个七级妖丹,还有一堆的五级六级。 他笑著往里头放了一个九级妖丹:“这个给你。” 沈知言抬头看著他,然后对著他笑:“多谢陆长老。” 陆战鸣看著她如花的笑顏,心里又开始荡漾,快点结婴吧,到时候他就不做这狗屁的大长老。 差了辈分实在是不方便。 他又拿出一颗十级妖丹:“知言,你看这颗妖丹可熟悉?这是我从蛟龙身上搜到的。” 沈知言收起笑容,仔细打量片刻后突然道:“和小虎的內丹长得有点像。” 陆战鸣收起那颗火红色的妖丹:“等回去后问问小虎。” 番外181-本座的聘礼 四下无人,陆战鸣温声问道:“知言,你感觉自己现在內心还没有不平静的事情?” 结婴之人,一定要念头通达,不能有任何堵心的事情。 沈知言定定地看著他:“有。” 陆战鸣问道:“是什么事情?我们先处理了事情,再考虑结婴。” 沈知言片刻后吐出一个字:“你。” 陆战鸣听到这个字后微微惊讶,然后笑了起来。 “知言,你若是不放心我,你可以在我身上种下主僕禁制,往后你做我的主人。” 沈知言摇头:“乱说,这种东西不能乱种。” 陆战鸣为了不乱她的道心,没有任何不规矩的行为,站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跟她说话:“千万不要因为我而念头不通达,你记住了,我叫陆战鸣,化名许延昭、吴朋。 这三个名字都是我,不管在哪里,只要你听到这三个名字,就不要害怕。” 沈知言笑问道:“你之前是不是经常打家劫舍?” 陆战鸣笑了起来:“那倒没有,我抢鹤鸣宗的请帖,给了钱的。” 沈知言笑一声:“怪不得呢,鹤鸣宗那一阵子说遇到了江洋大盗。” “他们又不亏,你那天给了他们两颗七级妖丹。” 说完,他手一挥,一套竹製桌椅摆在船舷上,二人一起坐下品茶。 飞船在高空飞翔,灵力隔绝了外部的大风。 以往都是陆战鸣主动,今日沈知言主动拎起茶壶给他倒茶:“陆长老,请。” 陆战鸣笑著端起茶杯,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一起浪跡江湖,四处打家劫舍也不错。 他活了几辈子,对男女之事已经看淡,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修士寿命长,他完全不用著急,就这样相互陪伴,是他最喜欢的状態。 “知言,我们来下棋吧。” “好啊。” 第一局,陆战鸣输了。 “知言,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沈知言笑:“好啊!” 陆战鸣瞬间变身换上了戏服,唱腔浑厚:“駙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著,秦香莲她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駙马郎……” 沈知言笑起来,她想起小时候在凡间听过戏曲。 自从踏上修仙之途,她每日除了修炼就是修炼。 没想到陆长老多才多艺。 等他唱完,沈知言拿出自己的簫,吹了一首曲子给他听。 陆战鸣故意让小船速度变慢,一路上一起谈天说地,唱曲讲故事,一起玩游戏,愜意的很。 他不再动手动脚,沈知言也坦然了很多。 小船飞了快一个月才回到幻月宗。 连苏长老都已经回来好几天了。 沈知言带著陆战鸣先去擎月峰报到。 白宗主心里哟嚯一声,陆长老现在居然主动来擎月峰看他。 以往都是他去抱月峰求见陆长老。 陆战鸣没事儿人一样跟在沈知言身后,听她跟白宗主匯报事情。 等师徒两个说完,陆战鸣手一伸,一颗九级妖丹悬浮在半空:“知言,能不能让我跟白宗主说几句话?” 沈知言点头:“自然是可以的,师尊,徒儿先回去了。” 白宗主点头:“去吧。” 等沈知言一走,陆战鸣立刻懒懒散散地往椅子上一躺,把那颗九级妖丹扔给白宗主。 “白宗主,这个送给你了,算作以后的聘礼之一。” 白宗主见他这么理直气壮,嘀嘀咕咕:“老夫还没答应婚事呢!” 陆战鸣呵一声:“你不要啊?不要还给我!” 白宗主眼疾手快,一把將那颗九级妖丹收了起来:“这是我徒儿孝敬我的!” 陆战鸣又扔出两根蛟龙角:“听闻白宗主炼法器厉害,这个送给你吧。” 然后他又拿出两样李云浮的顶级法宝:“別客气,本座好东西多著呢。” 李云浮哼一声:“你小子真大方。” “先生,这都是元婴初期和中期用的,我也用不上了,拿来当聘礼多好。” 白宗主看著桌子上的一堆好东西,咳嗽了一声:“陆道友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陆战鸣坐直身体:“让他们两个闭关吧,我来护法。” 白宗主立刻正经起来,然后认认真真给他拱手行礼:“白某多谢陆道友。” 陆战鸣笑了笑,起身过来亲自扶起他:“白宗主可別给我行礼了,陆某受不起。” 白宗主心里哼一声,算你老小子识趣。 陆战鸣收回手,然后瞬间化作一道五彩光芒飞走:“白宗主,陆某要回家看看孩子们了。另外,最近玄铭宗若是有人来,就说陆某要闭关,不见。” 白宗主心里嘶一声,这个土匪又惹了玄铭宗的人? 玄铭宗可不是好惹的啊,薛连城那个人看著斯文,实则心狠手辣! 真是要命啊,这个土匪怎么到处树敌! 陆战鸣才不管他的抱怨,火速回到抱月峰。 他一落在抱月峰,石榴树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然后开始疯狂摆树枝。 陆战鸣笑著走了过去,石榴树张开枝叶將他抱进怀里,用树叶在他头上脸上不停地蹭来蹭去。 底下的兰花也轻轻摆动叶子,將头顶上的一颗露水甩在了陆战鸣的袍角。 陆战鸣笑著摸了摸石榴树的枝干:“別蹭了,痒,这几个月有没有饿肚子?” 石榴树用树叶包裹住他的手,在他手上蹭来蹭去,表示自己饿了,要吃。 陆战鸣的木灵力顺著树叶缓缓浇灌进小树体內。 石榴树最底下那一截树枝往下低头,触碰到了兰花,分一部分木灵力给兰花。 很快,新晋幻月宗第一美男灵影带著小虎和仙鹤一起飞了回来。 “先生,先生,先生。” 小虎直接一头扎进他怀里,仙鹤伸出双翅同时抱住陆战鸣和石榴树的一部分树枝。 石榴树用另外的树枝在仙鹤身上蹭了蹭。 陆战鸣感觉心里一股温馨寧静的感觉升起,这群小生灵,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异常鲜活。 高耸的抱月峰顶端,灵气縹緲,三人一鹤,一树一花,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