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11,我是航天总师》 第1章 木星大巡游 魔都。 申城交通大学,閔行校区。 空天楼,三楼实验室。 宋星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接著,他猛然坐起来。 “我不是在长城九號火箭的总装车间,排查燃料贮箱的故障时,遭遇爆炸了吗?” 宋星野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茫然四顾:“这又是哪儿?” 他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却惊奇的发现面前的戴尔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著时间—— 2011年5月30日! 宋星野愣住了。 怎么可能……一场爆炸,把自己带回了二十年前吗? 这是重生了? 四周是熟悉的实验室布局,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克卜勒方程和轨道根数,角落里堆著几本《太空飞行器轨道动力学》和《数值分析》的教材。 窗外则是閔行校区標誌性的思源湖,远处『拖鞋门』的轮廓在翠郁的林木中若隱若现。 宋星野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剧痛传来,让他確信不是在做梦。 真的重生了! 宋星野没想到,自己蹉跎半生,由於一场事故,居然重返2011年了。 与此同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故障预知眼技能已激活!】 【技能效果:开启技能后,宿主视野將获得“纠错图层”叠加。基於宿主已有知识库的逻辑闭环,对宿主目光所及的图纸、公式、机械结构或实验方案,进行超高速的潜意识推演。 当发现可能导致未来任务失败的致命隱患时,均会以高亮红框形式標註。】 闻言,宋星野的心绪剧烈翻涌起来。 这玩意……莫非就是重生者的福利? 故障预知眼? 身为一名航天工程师,他可太清楚这种能力意味著什么了。 航天是『万人一桿枪』的行业,成千上万个零件、图纸、代码,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岔子,几十亿的投入和无数人的心血都会瞬间化为乌有。 所以这个领域最麻烦的就是『故障归零』! 如果有了故障预知眼,那些动輒耗费数月、歷经无数次模擬才能定位的故障,岂不是一眼可辨? 从此以后,工程领域所有的黑箱与不確定性,在他眼中將无所遁形。 想到这里,宋星野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有了这金手指加持,这一世的航天路,註定海阔天空! 【备註1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技能仅標註故障发生的位置,不提供故障原因、不提供解决方案、不预演故障后果。】 【备註2认知决定上限:技能生效的前提,是宿主必须完全理解观测对象的底层逻辑与运行原理。无法对宿主认知之外的对象(如未掌握的跨学科图纸或设备)生效。】 【备註3精神负载:技能消耗宿主精神力。观测对象的系统复杂度越高、推演时间跨度越长,精神力消耗呈指数级上升。过度使用將导致眩晕、休克甚至脑死亡!】 紧跟而来的声音,让宋星野沸腾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原来,故障预知眼不是无所不能啊。 宋星野回味了一下刚刚的提示,大脑飞速运转,提炼出核心逻辑: 简而言之,就是这个技能只会报错,至於怎么修还是要靠自己悟。 而自己的知识储备,则决定了它的报错范围。 最后就是这个技能极其『耗蓝』—— 看一张简单图纸或许只是一瞬;若是盯著数万零件的火箭总装图找茬,恐怕一秒钟就能让他大脑过载,直接宕机。 其它的介绍就没有了。 技能的介绍简单粗暴。 宋星野揉了揉脸,忍不住嘆气。 本以为能抱著系统爹的大腿躺平了呢,没想到还是要卷啊。 只有学识渊博,金手指才强;越努力,才越无敌! 宋星野虽说有些遗憾,不过也知足了。 毕竟,这是航天人梦寐以求的『火眼金睛』啊,真正的千金不换! “星野,醒醒神。” 一道有些疲惫的声音从旁边唤来。 宋星野转过头,看到一个头髮乱糟糟、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盯著屏幕。 “老秦?”他脱口而出。 秦锐,他读博时的室友,天纵奇才的计算机大神,毕业后入职了东宇集团的航天九院。 可惜在一次卫星变轨任务中,因为计算失误跟丟了一颗卫星,从此一蹶不振,辞职去了一家民营火箭公司,再后来就转行卖保险去了。 此刻的秦锐,虽满脸疲態,却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別发愣了,歇够了就起来干活!距离比赛截止,只剩48小时了!” 秦锐飞快的敲击键盘,一边盯著屏幕一边哀嚎:“今年主办方简直变態,木星系统多次借力飞行……咱们的遗传算法收敛太慢,燃料消耗根本压不下来!” 这些话瞬间唤醒了宋星野尘封的记忆。 2011年,ctoc全国轨道设计大赛,题目是『木星大巡游』。 简而言之就是需要参赛者设计一条低推力探测器的轨道,通过多次近距离飞跃木星系统,来对木卫一、木卫二、木卫三、木卫四进行全方位测绘。 谁设计的轨道燃料消耗最少,金牌就归谁。 当年这届比赛,宋星野他们设计的轨道方案,因为一个极其隱蔽的轨道积分误差,导致在评审环节被判定为『不可行』,最终成绩垫底,一块奖牌都没拿到。 而现在,命运的齿轮又转回了这一刻。 就在秦锐抓狂时,对面桌上也抬起一个被压扁的髮型,露出一张无奈的脸: “锐哥,差不多得了。咱们交大航天系刚成立,底子薄,哪能跟北航、哈工大那些老牌高校比?咱们就是来凑数的,知耻而后勇嘛,输了不丟人……” 说话的是陈鑫,数学系拉来的学弟。 宋星野在小组中充当『物理大脑』,负责吃透题目並拆解物理模型; 而陈鑫就充当『数学大脑』,进行算法设计和全局优化; 最后由秦锐这个『编程大脑』,搭建一个仿真框架,让物理模型和数学公式在计算机跑起来。 他们三个臭皮匠加起来,就是交大参赛队的主力了。 听著陈鑫的话,秦锐抓耳挠腮, “我知道重在参与……可差距也太大了!听说北航的方案,燃料消耗比咱们低了整整15%,这还玩个屁?” 陈鑫两手一摊:“人家导师都是两院院士,咱们本来就没什么优势……” “別慌,让我来看看。”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插入。 那是两世为人、深耕航天二十载的绝对自信。 只见宋星野调整了一下坐姿,凑近秦锐面前的电脑。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c++代码和matlab仿真界面。 就在他注视屏幕的一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黑底白字的代码界面中,有一段负责计算『引力辅助变轨角度』的函数,突然被框选出来、並高亮成了红色! 嗯? 宋星野下意识扫了一眼身旁的秦锐。 对方毫无反应,依旧盯著屏幕发愁。 显然,这红框只有自己能看见。 被锁定的函数……正是用於计算木卫三引力弹弓的核心段。 这就是“故障预知眼”? 宋星野闭眼,再睁开。 红光依然存在,且只有盯著那几行特定的代码时才会出现。 “星野,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古怪?” 秦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是太累了就再歇会儿,这部分轨道优化交给我和陈鑫来啃。” “不用,我没事。”宋星野摇了摇头。 金手指只会“高亮標红”,不负责解释。 这就好比老师在卷子上打了个大叉,却不告诉你正確答案。 但这对宋星野来说,足够了。 即使没有系统,凭藉他二十年的工程经验,也能找出漏洞。 现在,这个过程被无限加速了。 “老秦,刪掉第432行到445行,让陈鑫重新写一个navier-stokes方程的近似解。” 秦锐疑惑道:“这个函数没问题吧,陈鑫验算过五遍的?” 一旁的陈鑫也奇怪,“宋师兄,这是处理木卫三引力弹弓的核心算法,理论推导没问题啊?” 宋星野却指著那团在他视野中『红得发紫』的函数,淡淡道: “理论是没问题,但是精度溢出了。” 他转头看向秦锐,目光如炬:“知道为什么收敛速度慢吗?极坐標转换时,浮点数的精度损失在多次变轨中被指数级放大。 按照这组算法飞,探测器最后会像个瞎子一样,一头撞死在木卫二的冰层上!” “这……有这么严重吗?” 陈鑫没想到自己写的函数,会被揪出这样的漏洞。 秦锐也面露迟疑。 “不信?” 宋星野没再解释,一把夺过滑鼠,动作嫻熟地调出编译器调试窗口, “那就跑一次局部仿真。別只跑第三次变轨,把四、五次也加上,变量一叠加,漏洞就出来了。” 接著,他熟练地输入了几条指令,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著。 最后,回车键敲下。 风扇声骤然变大。 十分钟后。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仿真失败,检测到刚性撞击!】 对话框底下是一条明显的撞击率红线。 实验室內瞬间安静下来。 陈鑫傻了,秦锐也不可思议道:“臥槽……真的撞了啊?” “既然这段函数有问题,那接下来就简单了。” 宋星野活动了一下手腕,似乎刚才只是小试牛刀,神色淡然的道: “不用改动太多,把龙格-库塔法的步长改成动態调整,再加上一个误差补偿项,就符合动力学约束了……” 第2章 从从容容 游刃有余 在宋星野的指引下,陈鑫重构了函数逻辑,引入了一组全新的修正项。 那是一种他从未尝试过的、將几何与分析完美结合的优美算法。 接著,秦锐將它们敲进电脑里。 回车。 运行。 只见屏幕上的撞击率瞬间归零,紧接著,一条完美的木星探测轨道,如丝绸般在模擬的太阳系引力场中舒展开来。 秦锐和陈鑫都惊呆了,齐齐佩服的说道: “厉害啊,原以为这个漏洞又要改一上午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 宋星野淡然一笑。 对於这俩初出茅庐的博士生来说,当然觉得这样的漏洞很棘手。 但对他这个在航天一线摸爬滚打二十年的人来说,这种级別的debug早已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宋星野继续滑动滑鼠,去检查后面的內容。 很快,他又在matlab的日誌中,发现了一个鲜红的『报错框』。 担心有遗漏,他还把旁边的內容仔细捋了一遍,果然没发现任何错误。 这金手指简直火眼金睛啊! 既能第一时间快速、精准的锁定漏洞,还没有遗漏,可比自己一行一行校对省事多了。 “这里停一下……引力常数、初始矢量、积分步长都没错,但我们忽略了木星引力在长期积分中的共振效应。” 宋星野打眼一瞧,很快对症下药给出了思路,他指著自己视野中『標红』的內容说: “从这里,在飞掠木卫二的近拱点时,由於浮点数截断误差累积,探测器的实际高度会比理论高度低2公里。” “在浩瀚的太空中,2公里微不足道,但在引力弹弓的极限操作中,这2公里就是生与死的界限,明白吧?” 秦锐和陈鑫也不是猪队友,自然一点就通,立即恍然大悟。 陈鑫连忙去改数学公式。 秦锐则摘下眼镜,胡乱的用衣角擦了擦,一脸好奇的问: “星野,神了啊!这段公式逻辑这么绕,你就在边上瞟一眼,连草稿都不打就看出问题了?之前咋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宋星野微微一顿。 怎么解释? 告诉他们,那段公式在自己眼里,就像一个正在喷血的大动脉,想不注意都难? “直觉。” 宋星野敷衍的回了一句,隨即神色一肃,强行將话题拉回正轨: “老秦,现在的重点是怎么在48小时內改完。我大概扫了一遍,发现咱们的方案,能优化的地方不少,起码有二、三十处吧。” “多少?二三十处!”秦锐叫了一声,“咱们的方案这么差劲吗?” 宋星野默默点头。 他只看到视野中,此起彼伏的飘浮著红色小方框。 全是报错! “宋师兄,那……怎么改?” 陈鑫刚改完上一个bug,终於抬起头,现在已经彻底服气了。 但仍不免焦虑道: “现在的架构是基於遗传算法的全局搜索,要大改的话,连底层积分器都要改动了,很多的优化策略也要推倒重来,很麻烦的……” “那就推倒重来。” 宋星野果断说道。 秦锐张大了嘴巴,“还剩不到48小时了啊,闹呢?” “这种题目,要想在有限燃料下,让探测器遍歷木星系统,使用遗传算法本来就是捨近求远,完全是依赖电脑的暴力穷举来寻找轨道。” 宋星野毫不掩饰自己对这种解题方式的鄙夷, “用电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直到撞出一条路?这种靠堆砌算力、暴力穷举出来的轨道,根本毫无物理学的美感,只有书呆子才会用!” 秦锐弱弱地插了一句:“可是……用遗传算法解题,当初好像是你提出来的?” “噢,是吗?那我收回刚刚的话。” 宋星野气势一滯,尷尬地挠了挠头。 陈鑫连忙打圆场:“那不用遗传算法,用什么?” 宋星野立即正色道: “对於木星系统这种多卫星、多体引力的环境,用微分修正法配合庞特里亚金极值原理,更合適。” 听到这两个名词,秦锐和陈鑫都愣了一下。 理论在课本上见过,但真正敢在竞赛里工程化落地的,凤毛麟角。 因为逻辑变换太复杂了。 为了省事,大家都是用遗传算法,编译好模型后、交给电脑一个个试错就行了。 秦锐心里没底:“这能行吗?咱们时间可不多了。” 宋星野道:“正是因为没时间了,才要挑战一下捷径。” 见状,秦锐和陈鑫也不囉嗦了,反正听安排就是了。 宋星野將白板擦掉后,马克笔在板面上飞速游走。 他將微分修正法与极值原理拆解,大胆引入了庞加莱截面与傅立叶变换,构建出一套全新的算法骨架。 两人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隨著推导深入,眼睛却越听越亮。 遗传算法就像是在沙滩捡贝壳,让电脑一颗颗拿起来比对,累死累活,计算速度全靠电脑的算力; 而新算法等於是製造了一把筛子,通过一组组极其优雅的解析不等式,將数据倒进去,不符合条件的瞬间被过滤掉,只剩下最完美的『珍珠』。 简单討论过后,宋星野给秦锐、陈鑫安排好分工,再次忙碌起来。 他们只有两天时间去折腾,必须得爭分夺秒。 “老秦,把matlab的並行计算工具打开,现在要调用实验室所有空閒机子的算力!” 宋星野在一台电脑前忙活著,头也不回地喊道。 “啊?哦!好!” 秦锐此时已经完全沦为了工具人,手忙脚乱的去操作伺服器终端。 “陈鑫,你帮我查一下喷气推进实验室在2009年发布的关於伽利略號探测器最后阶段的数据,我要验证一个引力模型参数!” “知道了宋师兄。” 陈鑫连忙回復。 他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觉得宋师兄此刻展现出的状態,太像自己的导师了…… 不对,甚至比他导师那种长江学者还要专业,还要压迫感十足。 三小时后。 “搞定!” 秦锐按照宋星野和陈鑫写出的算法,敲下最后一个符號,长舒了一口气。 宋星野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跑全流程试试。” 秦锐紧张的按下回车。 空天楼的实验室里,三台工作站同时发出了轰鸣。 进度条飞快地向前推进。 t+100天……木卫二飞掠,成功。 t+200天……木卫三飞掠,成功。 t+400天……木卫四最终入轨,锁定! 屏幕上跳出了最终的结算数据: 【ess】 【总脉衝?v:1600m/s。】 “1600?” 秦锐看著那个数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臥槽!” “多少?” 陈鑫也冲了过来,激动的盯著屏幕,“1600?我记得昨天翻论坛帖子,暂列第一的北航团队,成绩是1550m/s?之前是差距15%,现在快追上了啊!” “宋神太牛了啊!” 不知不觉中,秦锐这个工具人连称呼都变了。 宋星野看著已经乐傻了的两位队友,嘴角微扬: “还差点火候,接下来要继续优化,没准咱们能拿一枚金牌回来?” 一听到金牌,秦锐和陈鑫俩人更兴奋了。 若是昨天,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现在,奇蹟似乎触手可及…… 正当仨人摩拳擦掌,准备一鼓作气把方案改完的时候,秦锐的肚子先是咕嚕嚕叫起来,紧接著宋星野和陈鑫的肚子也叫了。 仨人尷尬的对视一眼,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上午。 “咳,人是铁饭是钢,还是先吃饭吧,下午再忙活?”秦锐尷尬一笑。 “走唄,去二餐厅?”陈鑫提议。 宋星野却道:“去南街吃麻辣烫吧?” 秦锐一愣:“麻辣烫?昨天不是刚去了,又吃啊,你腻不腻?” “就想这一口。你们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 毕业没几年那条街就被拆了,宋星野可是许多年没尝过那家麻辣烫了,自然是馋得心痒痒了。 闻言,秦锐和陈鑫都追上来,笑道:“成成成!听你的,中午就吃麻辣烫!” 第3章 志在金牌 十分钟后,三人坐进了南街那间『渝都麻辣烫』的馆子。 店面狭窄,过道逼仄,空气中瀰漫著花椒与牛油的浓香,几张摺叠桌旁坐满了食客,喧囂热腾。 老板手脚麻利,端上三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又拿了几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和三瓶掛著水珠的冰镇汽水。 “谢谢老板!” 宋星野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还是以前那个味儿。 吃了几口,他又端起一个铁皮罐里的长把钢勺,舀起一大块黄色油膏搅拌进去,这才心满意足地大口吃起来。 热辣入喉,宋星野用余光打量著周围略显陈旧的陈设,心中五味杂陈。 蹉跎半生,谁能想到,竟真有重返青春的一天。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当初,从少年班考进交大,一路直博毕业,被招入东宇集团当青年骨干培养,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那时的他,是同事口中的『拼命三郎』,也是领导眼里的『愣头青』,做事认真到近乎固执,且不懂人情世故,为了一个技术参数敢在会上公然顶撞上司。 晋升、评优、职称,这些好处自然与他绝缘。 后来,一纸调令让他以为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被破格提拔为某地代理厂长。 去了才知道,那是“流放”! 那是一家濒临倒闭的工厂,连续折损了三任厂长,是谁去谁死的“职场坟墓”。 他不信邪,大刀阔斧搞改革,试图扭亏为盈,却因性格耿直,被抱团排挤、彻底架空,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著工厂破產。 这件事几乎影响了他一辈子的晋升! 每每谈到宋星野这个干部,所有领导想到的都是平庸、迂腐、无能这些词。 虽然后来也坐到了总师的位置上,但也是长年累月的熬资歷熬上来的。 从那以后,宋星野终於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活一世,要和光同尘,外圆內方;切忌非黑即白,迷信技术! 只可惜懂的太晚了。 现在…… 宋星野昂扬的抬起了头。 既然老天爷给了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那就得扬眉吐气的活一次! 决不能再做以前那个墨守成规的傻小子了。 …… 吃过麻辣烫,三人再次杀回实验室。 宋星野继续发挥预知眼的能力,对『木星大巡游』的竞赛方案,展开了优化。 由於引入了微分修正法、庞特里亚金极值原理、庞加莱截面、哈密顿力学和傅立叶变换这些复杂的算法,因此接下来的时间,对秦锐和陈鑫来说,绝对是枯燥且煎熬的。 但对宋星野来说,这是享受,是艺术。 计算机的嗒嗒声与白板绘製轨道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微分方程將复杂的轨道切割成无数碎片,积分方程又將它们精密缝合。 宋星野像个监工一样,一边自己忙活、一边还能游刃有余的调动两个工具人: “切掉第三加速段!那是切向推力,纯粹浪费动量。” “在这里引入非线性摄动项!借用木卫一的引力共振,直接规避辐射带的影响。” “把引力场想像成流体,利用木星卫星之间微弱的拉格朗日点摄动,我们要像搭便车一样在卫星间跳跃,懂吗?” “……” 两天后,当秦锐和陈鑫,看著最终定稿的轨道设计方案时,兴奋不已。 这条轨道完美得像一幅艺术品,並且总脉衝?v降到了1400m/s。 ?v越小,意味著燃料消耗越少! “快,打包数据!距离截止时间还剩最后二十分钟了!” 秦锐这一嗓子,把沉浸在兴奋中的陈鑫喊回了神。 宋星野依旧稳如泰山,直到最后一刻,他还在用『故障预知眼』检查著方案。 没有红框,没有报错。 这意味著,这套方案在工程逻辑和物理法则上,已经无懈可击。 秦锐终於点击了提交按钮。 看著邮件发送成功,三人紧绷了两天的那根弦,终於彻底松下来。 “呼……” 秦锐瘫软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著满是血丝的眼睛道: “这方案……金牌不敢说,稳进前三没问题吧?” “前三?” 宋星野抱著胳膊一笑,“你也太看不起这套基於庞特里亚金极值原理的算法了,肯定会拿金牌啊!” “金……金牌?” 秦锐和陈鑫吞了口唾沫。 “行了,都別在这瞎猜了。” 宋星野站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收拾收拾东西,回宿舍补觉吧。剩下的交给评委,没准一觉醒来,咱们交大的名號,就要响彻整个航天圈了呢!” …… 京州,友谊宾馆。 这里是本届轨道设计大赛的主办地及数据中心。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內,几位教授和专家正端著咖啡,轻鬆的交谈著。 “今年的题目偏难,特別是木卫二的引力共振陷阱,是个大坑。” 说话的是一位满头银髮的老者,北航罗教授,也是本届出题人。 他抿了一口咖啡说:“我不认为有队伍的?v能突破1500m/s的瓶颈!” “確实。目前过审的方案里,北航代表队以1520米/秒暂列第一。” “清北大学的成绩也不错,哈工大和国科大今年的参赛选手,反倒不如往届了啊,呵呵……” 就在这时,评审现场又送来一份新的方案。 旁边的助手小声道:“罗教授,这是最后一份了,参赛小组来自交大。” “交大?” 罗教授闻言,淡淡一哂,“他们航天系不是才筹建几年吗?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 他这话不假,相比其余参赛的老牌强队,交大航天系確实太年轻、太弱势了。 不过本著重在参与的原则,罗教授还是跟其余评审们,一起瀏览了这份方案。 半小时后,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罗教授,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眉头紧锁。 交大提交的轨道图,不仅是燃料消耗最少的,还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美感! 罗教授连忙喊来助手:“快!把交大的仿真模型投到大屏幕上,立刻跑一遍验证!” 助手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操作。 没多久,大屏幕亮起来。 只见一段段复杂的轨道数据,被加载进高精度的积分器中。 进度条开始飞快转动。 所有评审专家的目光都盯住屏幕。 期待著下一秒就会出现『撞击』或『逃逸』的报错。 毕竟谁也无法相信,交大那个才成立几年的航天系,教出来的学生会比他们这些老牌名校更厉害?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仿真模型中的探测器,如一只蝴蝶般在木星系统內穿梭。 每一次变轨都恰到好处的利用了木星引力弹弓的助力,极大程度的节省了自身的燃料消耗。 行云流水,险象环生却又稳如磐石! 当最终任务完成的绿灯亮起,场內鸦雀无声。 良久,罗教授才摘下老花镜,缓缓说道: “这不是计算……这简直是艺术。” “各位,我想本届大赛的金牌,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 ps:萌新启航,求各位读者老爷追读、评论啊,上架日万回报大家,跪谢\(`Δ』)/! 第4章 沃尔夫条款 宋星野感觉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昨天早晨迷迷糊糊回来倒头就睡,一晃就到了隔天中午。 睡了將近30个小时! 他揉著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心知这是过度使用“故障预知眼”的负面效果造成的。 这技能极其消耗精神力,尤其是看的图纸越复杂、时间跨度越长,反噬就越重。 起初宋星野不知轻重,还觉得有了系统爹的帮助,修改方案的时候简直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直到开始头晕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双『天眼』是可以隨著意念开启/关闭的啊。 幸好关得及时。 否则在实验室连续两天两夜开著故障预知眼,不等回宿舍休息,他就该倒地休克了。 宋星野瞅了眼对面空荡荡的床铺。 他跟秦锐一起住西区的博士楼双人间,这傢伙是搞计算机的,所以一大早就爬起来去排队跑超算了,应该是在准备毕业论文了。 简单洗漱后,宋星野下楼,跨上那辆略显破旧的自行车。 先是去二餐吃了午饭,接著又到空天楼的课题组实验室。 那些师弟师妹们,都灰头土脸的泡在实验室里,拧螺丝的、搭台架的、模擬cfd风洞的,各个忙得热火朝天。 看见宋星野进门,师弟师妹们都跟招財猫似的乖乖打招呼。 他点点头,然后探头看了眼:“老板呢?” 其中一个师弟说:“一大早被叫去八院开会了,今天估计回不来。” “噢,行吧。” 虽然扑了个空,宋星野也没急著走。 作为徐教授课题组里唯一的博四大师兄,只差一篇大论文就能毕业的准博士,他在实验室里有著绝对的权威。 他背著手溜达了一圈,时不时停下来,给师弟师妹们来个『手把手』教学。 这帮师弟师妹们受宠若惊,又感觉怪怪的。 要说哪里怪…… 跟之前那个生人勿近的清冷学霸,简直判若两人吶! “你这台电脑的cfd软体版本太落后了,下午我去网吧,把u盘给我,回头给你拷个新的安装包。” 师弟受宠若惊,隨即一脸諂媚地搓手:“那个……师兄顺道帮我掛会qq唄?” “把帐號密码发给我。” “好嘞!我这號还在cf买了半年的马来刺和灵狐者呢,师兄要是想玩的话直接上號就行……” 见大师兄突然转性这么好说话,旁边一个小师妹也壮著胆子凑过来,把一部手机塞进他手里,討好的说: “宋师兄,我的手机刚买半个月,里面装的是8g的內存卡,结果还是提示內存不足,你帮我刷个机唄,这些东西我不懂……” 宋星野接过手机一看。 好傢伙,翻盖酷派,这可是当年的『神机』。 已经好些年没刷过机了,他都快忘记怎么操作了,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我去网吧试试吧。” “好耶,辛苦师兄啦!” 隨后,宋星野便离开了空天楼。 骑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二手自行车,游走在空荡荡的校园內。 这时候的交大閔行校区,仍被称为『閔大荒』。 图书馆、体育场和游泳馆都还只存在於规划图上,坐地铁去市区也要一个钟头,属於实打实的荒郊野外。 唯一能消遣的地方,就是东川路上的一条简陋商业街,被学生们亲切的称为『黑街』。 虽然环境脏乱差,但是充满了烟火气。 宋星野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网吧,开了台机子。 先给师弟把qq掛上,又插上u盘,登录了交大的bbs论坛——『饮水思源』。 论坛一如既往的热闹,霸榜第三的帖子是一段高糊的歼-20起飞视频。 帖子底下一帮军迷热火朝天的討论著鸭式布局、隱身涂层和dsi进气道。 第二个帖子是天宫一號和神州八號的发射对接。 至於第一个帖子,已经骂了几千层楼。 是关於《415条款》的。 宋星野眯了眯眼睛。 这绝对是一个所有人,都应铭记於心的条款! 这一年的a国,太空梭即將退役,正处於一种迷茫与傲慢並存的时期,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 而东国的天宫一號和探月工程,虽然步履蹣跚,却让这群习惯了垄断太空的白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於是他们决定製裁。 《415条款》便应运而生—— 禁止双方开展任何形式的航天合作、学术交流、数据共享等,並禁止开放国际空间站项目!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航天巨头,从此变得敏感、自卑、狭隘。 这场制裁,牵一髮而动全身。 一方面a国的空天数据不再对外开放,原本可以自由查看的阿波罗登月数据、火星探测数据等,全都无法访问了; 个別工程因为拿不到一手原始数据,只能被迫使用外国已经发表过论文的『二手数据』作参考! 另一方面像cfd、stk、matlab这些国外软体,也单方面屏蔽了高级物理模型,並且关闭了官网下载渠道。 这导致一时间竟无软体可用,科研人员只能去下载阉割过的盗版软体,直到本土软体开发成功才缓过气来。 而宋星野来网吧,就是下载软体的。 交大的bbs论坛每周都会无偿分享最新的cfd、stk、matlab盗版资源,以及软体的更新补丁。 宋星野將下载连结加入队列后,抽空瀏览了一下帖子。 有人愤怒,有人无奈,也有人冷嘲热讽。 “科学无国界?那是指科学家无国界的为nasa服务吧?” “太坑爹了……以后东国航天口的联合研发全断了,我今年投稿sci的论文也因为引用了阿波罗计划的数据,被拒稿了,玛德要延毕了!” “得了吧,谁让咱们技不如人?发动机不行、探测器不行、材料也不行,人家带你玩是情分,不带你玩是本分。” “楼上脑子进水了吧?你是哪个学院臥底进来的美分?” “最新消息,克卜勒会议上,东国科学家因国籍原因,被拒绝入场……” “……” 宋星野摇了摇头,离开了论坛。 等那几个软体下载完成后,他又掏出小师妹的酷派手机连接电脑,研究了一会儿怎么刷机。 这年头的手机很难用,不刷机root就跟板砖一样,而且也下不了游戏。 很快,他就看懂了教程,並刷机成功。 刪掉移动梦网那些扣费的流氓软体,装上qq、微博,顺手下了几个当下最火的游戏:《愤怒的小鸟》、《水果忍者》、《神庙逃亡》。 搞定收工。 忙完这些,他才放鬆起来,登上师弟的穿越火线帐號玩了会儿运输船。 结果菜的不忍直视,被虐了好几把后,狼狈下线了。 见时间还早,宋星野又在电脑里找其他游戏,意外发现这年头竟然有英雄联盟了。 “lol这么早就有了吗?” 他感觉记忆有些错乱,不过身为一名前世的老玩家,他还是兴冲冲登陆上去,玩了起来。 虽然s1赛季界面有些復古,但还是玩的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等宋星野骑车回学校的时候,课题组的实验室已经关门了。 他只得先回了寢室。 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把u盘和手机还给师弟师妹,並见到了自己的导师。 徐教授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冲他招了招手:“跟我来办公室吧!” 第5章 星辰夏令营 “听说昨天回实验室,你还给这帮师弟师妹们讲了会儿课?” 徐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饶有閒情逸致的烧起了茶水。 宋星野搬了把椅子坐下,低调道:“算不上讲课,閒著也是閒著,尽点大师兄的本分,顺手指导一下。” “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种觉悟了?大论文憋出来了?” “那倒没……不过大体的骨架敲定了,我有信心年前写完初稿,没准能评个优秀博士学位论文呢?” 徐教授洗杯子的动作一顿,隨即笑道:“你小子还挺能吹。不过挺好的,平日里那么沉默寡言,就知道埋头做实验、写论文,我都替你愁得慌。现在开窍了,还会开玩笑了。” 他给宋星野推过来一杯茶后,又语重心长的说: “星野啊,无论你將来去哪高就,都要记住:技术是立身之本,但这人情世故却是润滑剂。这世道,要学会和光同尘,懂吗?” 和光同尘。 宋星野心里默默咂摸这个词。 或许前一世的徐教授也曾这样讲过,只不过那时心高气傲的年轻人,认为科学技术高於一切、人情世故都是累赘罢了,压根没听进心里。 直到20年后,那个磨平稜角的年轻人,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才领悟出这个词的真意。 而现在…… 宋星野认真且郑重的点头道:“谢谢老师,我会牢记您的话。” 见孺子可教,徐教授欣慰地抿了口茶,话锋一转: “前阵子你一直在忙全国轨道设计大赛的事,我也没怎么关注过。毕竟这类比赛,对交大学子来说门槛还是太高了,咱们交大航天系起步晚,跟那七所老牌强校比,底蕴確实差了点火候……” 徐教授口中的七所强校,自然是赫赫有名的国防七子。 毕业於这七所高校的航天学子,基本就跟法律界的五院四系一样,口碑绝对是拔尖的。 交大航天系在他们面前,只能算第二梯队。 然而,宋星野的表现却给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惊嚇)。 只见原本还在淡定讲话的徐教授,猛地一拍桌子,嚇了宋星野一跳: “可你小子真给我长脸啊!这回竟直接杀穿了七所强校,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黑马啊!” 宋星野见教授红光满面的样子,隱隱猜到了结果。 他试探著问:“老师,比赛结果出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呵呵,这届大赛的金牌,给到了咱们学校。” 徐教授憋了半天,总算能痛快的大笑起来,拍著桌子说道:“真是扬眉吐气啊,想不到有朝一日,也能让那七所强校傻愣愣站在下面,看咱们交大拿第一!” 这结果跟宋星野所料不差。 毕竟那份轨道方案,是由他亲自修改把关过的,这要是拿不到一等奖,铁定是有黑幕了。 不过宋星野还是配合地露出一丝惊讶: “是嘛?咱们居然是第一名?” 徐教授悠悠的靠在椅背上,笑吟吟道, “那当然,我亲自打电话確认的,又跟北航、国科大、哈工大的几个老伙计確认(嘚瑟)了一遍。你是不知道那帮老傢伙吃瘪的样子……痛快!咱们交大这次算是挺直了一回腰杆!” “那第一名有奖励没?”宋星野眨了眨眼,问道。 “你小子,连奖励都不知道是什么,就参加比赛?” “当初就是奔著凑热闹去的,谁知道那七所强校这么不经打……” 见状,徐教授吐露道:“奖金应该有两万吧,外加奖牌和证书。” 宋星野很知足,“主办方还挺大方的。” 徐教授笑道:“那点奖金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这场比赛的隱形好处。以后要是去研究院工作,人家一听,嚯……拿过ctoc竞赛的金牌,院长都得高看你一眼!” 宋星野忍不住吐槽:“老师,我明年才博士毕业呢,自己还没想好出路,您就急著把我打包送去研究院了?” 老师眉毛一挑,“不去研究院,那你毕业去哪儿?商飞?外企?车企?还是赖在学校当博士后?” “我打算去研究院。” 宋星野狡黠的嘿嘿一笑。 徐教授:“……” 徐教授笑骂:“你这臭小子……最近性格是变了不少,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现在都学会贫嘴了。”” 宋星野说:“这叫开朗了。” “行吧,开朗点好,路走得宽。”徐教授若有所思,“那你打算去哪家?东宇集团,还是东防集团?” 各大研究院基本都隶属於这两家公司,也是国內唯二的航天工业明珠,所有航天系学生都以能入职这两家企业为荣。 不过东宇集团更侧重於运载火箭、而东防集团更侧重於战略武器。 两家业务偶有交叉,但不算衝突。 这回宋星野是真没想好,摇了摇头,“过阵子决定吧,这不马上暑假了嘛,估计各大院所的提前批校招快开始了,到时候投简歷看看。” 徐教授果断说:“去东宇集团试试吧。” 宋星野惊讶道:“你收人家好处了?这么干脆的把我往东宇那边塞?” 老师吹鬍子瞪眼:“收个屁好处,你小子真是皮痒痒了!” 宋星野搓著手笑了笑,“那您咋不推荐我去东防呢,大家都是金字塔尖的顶级国企,还有高低之分啦?” “你小子啊……” 看著眼前这个性格愈发开朗的得意弟子,徐教授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以后可別说有好事,为师没想著你啊。之所以让你去东宇,是因为今年夏天他们搞了个夏令营。” “夏令营?东宇集团不是每年都搞吗,顺利毕营的就能拿到提前批的offer?” “今年多了一个夏令营。” 徐教授老神在在的说:“因为《沃尔夫条款》的缘故,今年的东国航天受到了很大的衝击,几乎是遭遇了全方面的封锁,形势艰难啊,稍有不慎就会面临技术断层、人才断档的局面……” 宋星野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静静听著。 “但当年,东国航天同样是被a国封锁,照样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用草稿纸和算盘造出了飞弹、火箭和卫星,所以今天的东国同样不会被困难打倒!” “在此形势下,宇航局下发了一份红头文件,要不拘一格降人才。並號召一大批总师、院士亲自下场带新人,一方面是打破常规、大胆起用年轻人。” “另一方面,是为了薪火相传,一步步进行行业换血,老一辈腾出位置、退居幕后,年轻人来挑大樑。” “东宇集团是第一个响应的,推出了『星辰夏令营』的计划,意在选拔那些有天赋、有潜力的青年骨干,走特殊晋升渠道,快速培养成才,接替老一辈人。” “咱们交大虽然比不上那七所强校,但也是有推荐名额的,我原本是打算给另一个学生的……只不过嘛,现在似乎有更合適的人选了……” 听徐教授絮絮叨叨的讲完,宋星野瞪圆了眼睛, “老师,我还是不是您亲传弟子啊,这种好事您居然才想起我来?” “少贫嘴。” 徐教授一本正经道:“你小子,以为星辰夏令营是什么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吗?东宇集团要选拔的不仅仅是懂技术的潜力股,更得是懂大兵团作战的行政指挥! 所有候选人,都必须是优中选优的拔尖人才,將来是要扛起东国航天这块金字招牌的。再说的夸张一点,他们都是未来的『航天少帅』! 至於你嘛……先前我觉得,技术底子是扎实了,但不够拔尖,性格也有些缺陷,让你去参加夏令营也迟早被淘汰,还不如把推荐名额给別人……” 末了,老徐还不忘补充一句: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星辰夏令营的淘汰机制很残酷,让你去也是耽误时间。不过没想到,你这次竟然力压七大强校,拿了ctoc的冠军。再加上这股子机灵劲儿,倒是有点『少帅』的潜质了。所以,这个名额给你,去试试吧。” 宋星野沉默了会儿,没想到当初读博时,居然还有这样一桩不为人知的插曲。 要不是这次自己表现出彩,就跟星辰夏令营计划擦肩而过了啊。 看来这一世的蝴蝶翅膀,已经扇动了。 他又笑起来:“谢谢老师能把推荐名额给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期望的!” 徐教授摆了摆手,“没什么谢不谢的,我这人就事论事,从目前表现来看,你確实更值得推荐。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能去星辰夏令营的都是精英,到了那儿可都是神仙打架,你小子要好好表现,毕竟是代表交大的门面。 要是第一轮就被淘汰了,看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说著,他拉开抽屉,掏出一份文件扔过去:“另外,去之前,再给你安排个活儿……” 第6章 无赖 从老徐办公室回来后,宋星野就把秦锐和陈鑫喊到了一起。 “徐教授建议把咱们这届ctoc的冠军方案整理成论文,投稿《宇航学报》试一下。这是往届的惯例,一般都能顺利过稿,你俩有没有兴趣?” 宋星野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秦锐倒是无所谓,比较佛系,而数学系的学弟陈鑫则眼睛一亮: “咱们这份方案能投sci?” 宋星野点头:“当然能投。咱们学校的博士毕业条件,硬性要求是两篇sci,我跟老秦早就完成了,你应该还差一篇吧?” 陈鑫说:“嗐,我还两年才毕业呢,不著急。不过確实发愁写什么呢,要是能发这个的话,就太好了。咱们有现成的方案,写论文信手拈来啊!” “行,那就写吧,通讯作者掛徐教授的名吧。不过我没时间写,暑假要去参加夏令营,下学期还要憋大论文,给我掛个三作就行了。” 宋星野对俩人说。 秦锐连忙摆手,“別啊,说的好像我不用憋大论文似的。我也掛三作,露个脸混个参与感得了。” 陈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方案核心全是宋师兄搞定的,我哪好意思独占一作?要不咱们並列一作?” 宋星野说:“那样的话,含金量就大打折扣了,毕业的时候这顶多算半篇sci。 再说了,我跟秦锐都没时间写,而且现在有了《沃尔夫条款》这档子事,东国投稿的sci审核起来肯定更麻烦,论文主体部分你要花大力气去磨,还得小心规避敏感词。 多劳多得,所以你掛一作挺合適,我俩属於白嫖。” 秦锐忍不住嘟囔:“这条款真是噁心人。既然人家都针对咱们了,学校干嘛还死守著两篇sci的硬指標?这不纯粹崇洋媚外、上赶著贴人家冷屁股吗?” 对於他发的牢骚,宋星野只能无奈的摊手道: “这问题,我来之前也问过徐教授……但老师说了,这就是现在的国情。 一方面sci含金量確实比国產期刊高,大家嘴上喊著要破五唯,但真到实际评审时,又会双標的只认sci。 另一方面,国產期刊注水严重,全是人情稿……所以现阶段,就算西方人不待见咱们,但sci还是要硬著头皮投的,我们没得选。” 见状,陈鑫提议说: “行吧,那我负责主体撰写。不过一作还是大家一起掛,要是没有你们带我,这半篇我都捞不著呢。” 仨人推让了半天,最终还是同意一块掛一作了,皆大欢喜。 当晚,大家又去黑街的烧烤摊,点了一大堆烤串和啤酒,庆祝夺得了ctoc比赛的金牌。 之后的日子,宋星野就一边准备夏令营的事,一边把sci论文的初稿框架写出来,剩下的活便交给学弟陈鑫去做了。 六月中旬,蝉鸣渐噪。 忙完手头一切琐事,宋星野提著行李箱,捏著那张从申城开往京州的硬座火车票,站在了站台上。 秦锐和陈鑫都赶来车站送他,临別前各自鼓励道: “星爷加油,你肯定能熬到最后一轮,东宇集团未来的航天少帅,非你莫属!” “宋师兄,凯旋而归啊!” 宋星野一听『星爷』这个称呼,还怪顺口的,於是挥挥手道: “老秦好好准备九院的校招,陈鑫就安心写论文,等星爷过五关斩六將,给你们带正宗全聚德烤鸭回来!” 隨著火车鸣笛,宋星野放好行李,坐在了座位里。 这年头京沪高铁刚刚试运行,因此绿皮火车仍是出行主力。 在一阵哐当哐当的顛簸声中,连轴转了多日的宋星野渐渐睡了过去。 再睁眼,列车正经停金陵站,已经是下午了。 站台上涌入一大波人,有个女生费力的挤过人群,並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袖子,把车票展示给他看。 原来是邻座。 於是宋星野侧身让了条道儿,听见女生小声的说了句『谢谢』,便紧紧捏著车票缩进靠窗的位置。 她戴上耳机,安安静静的捧著一本书读起来。 隨后俩人便没再交流。 火车一路北上,过徐蚌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宋星野摸著飢肠轆轆的肚子,去接了点开水泡麵。 而邻座的女生则是安静的啃著一袋麵包。 要不是看她腮帮子在动,宋星野还以为这姑娘辟穀呢。 这年头坐绿皮车是一件很痛苦、煎熬的事。 吃完泡麵的宋星野无所事事,就抱著胳膊东张西望,打发时间。 隨著火车经停的站点越来越多,从申城站始发时还空荡荡的车厢,已经人满为患,充斥著吵闹的声音,跟菜市场一样。 想睡睡不著,想溜达又没地儿伸腿,只能铁腚坐到底。 好在后半夜进入胶东省后,车厢里稍微安静了点儿,大部分人熬不住困意,东倒西歪地睡去。 身旁的女生也戴著耳机,蜷缩在座位的角落休息了。 宋星野也睡了过去。 …… “沧州站到了!要下车的赶紧准备!” 列车员的大嗓门將宋星野叫醒。 窗外天光大亮。 再过一站就是津门,终点在望。 他舒坦的伸展了个懒腰,脚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女生,於是赶忙道歉。 女生没有计较,只是乖乖的把脚缩了回去,摇摇头示意没事。 宋星野觉得这姑娘有点受气包的特质,隨即又看向四周,嗅了嗅鼻子。 一路经停十几站后,车厢里人头攒动。 那些买站票的乘客们挤在一起,都带著嫉妒与怨恨的目光,盯著那些有座的人。 空气里是康师傅红烧牛肉麵、大葱蘸酱、韭菜盒子、劣质白酒以及刚刚脱掉的鞋子的味道。 复杂的气味直衝鼻腔,就像有质感的雾一样,黏黏的、裹住宋星野的眼睛。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后,起身朝卫生间的方向挤去。 他刚离开,马上就有人像发现猎物一样,迅速挤过来、抢在他的位置上,还得意的吁了口气。 似乎能把这几十厘米宽的空间占为己有,让人很有成就感。 宋星野一路走进了卫生间。 他推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 六月份已进入盛夏时节,火车刚刚经过一片翡翠色的稻田,窗外偶尔晃过几间低矮的平房,远处是隱隱约约的太行山脉。 接著洗了把脸,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人腰身劲长,五官朗朗,眉线平直锋利,是个颇见锐气的年轻人。 “年轻就是好啊,连坐24小时的绿皮火车,还能生龙活虎。” 宋星野咧嘴笑了笑。 这时,卫生间被哐哐敲了起来, “里面的完事没?掉坑里了?赶紧的,憋不住了!” 宋星野的臭美被打断,只好又简单理了理头髮,这才推门出去。 “上个厕所磨磨蹭蹭的……” 敲门那人急不可耐的钻了进去,宋星野歉意一笑,转身往回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占自己座位的男人,此刻已经趴在桌子上,似乎在睡觉。 而邻座的女生却莫名睁大了眼睛,脸上带著惶恐和羞愤的表情,时不时的推搡一下男人,试图赶走对方。 每当推开一点距离,后者就借著车身晃动,又无赖似的贴过来。 宋星野皱了皱眉头。 只见女孩尽力躲闪著,並用祈求的目光四处张望,希望能有人伸出援手。 然而周围人只是扫了一眼就扭过脸去,没人回应她的求助,更没人去制止男人的动作,仿佛心照不宣一般。 隨著男人贴得越来越近,女孩的眼角开始有泪花闪烁。 “嘿,哥们儿!” 一只手重重拍在男人的肩膀上。 宋星野站在过道里,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下巴朝座位努了努,“这座儿是我的。” 男人立刻抬起头来,脸上是被打断好事的懊恼表情: “你说是就是?写你名儿了?” 第7章 东宇大厦 “没错,我说是就是。” 宋星野平静的点头。 男人的表情迅速由懊恼变为凶狠。 他捲起嘴唇,恶狠狠的威胁道:“小子,现在这座儿归我了,你要识相的话赶紧滚,別找茬啊!” “该滚的应该是你,我数三个数。” 宋星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男人却明显感觉到这人的眼神凶狠起来。 对方只是往那一站,身上那股体制內磨礪出的上位者气势,就让人感到压迫。 “三。” “二。” 宋星野竟真的开始倒数,旁边的旅客纷纷避让,似乎都等著看一齣好戏。 然而数到『一』时,男人却主动服了软。 “多管閒事……” 男人怨恨地嘟囔了一句,终究是怂了,灰溜溜地起身让座。 宋星野大大咧咧的坐了下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意兴阑珊,又回到了原位。 宋星野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人在轻轻拉自己的胳膊。 他扭过头,身边的女孩冲自己感激的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著『谢谢你』。 宋星野笑笑,算是回应。 然后两人又没了交流。 直到一小时后,列车速度减慢,抵达了京州站。 宋星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后,提著自己的拉杆箱和书包准备下车。 身边的女孩也跟著起身。 见她有些费力的踮著脚,宋星野就帮忙伸手去行李架,把她努力去够的一只粉色拉杆箱取了下来。 “谢谢你呀,没想到咱俩同一站下车呢!” 女孩似乎找到了话题,一脸喜悦的盯著他说。 “嗯,是挺巧的。” 宋星野点了点头。 心道这都终点站了,可不是同一站下车嘛。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得谢谢你……” 离开拥挤逼仄的车厢后,女孩变得活泼起来,跟在后面问道。 “我叫宋星野。” “宋……星野?” 女孩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跟我知道的一个名字,一模一样哎!” 宋星野调侃道:“那挺巧的。反正我从小到大,身边认识的人里,姓宋名星野的只有我一个。” 说话间,两人走出出站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东宇集团的接站大巴。 毕竟『casc』的大logo太显眼了。 宋星野提著拉杆箱径直走去。 没想到,身后的女孩竟也跟了上来。 她看看大巴,又看看宋星野,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双眼闪闪发亮的说: “宋……你该不会就是申城交通大学的宋星野吧?那个拿了本届全国轨道设计大赛第一的大神?” 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热情了,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对不起,我只是……太激动了。” “的確是我,你也参加过?” 宋星野有点奇怪。 確认对方的身份后,女孩更兴奋了。 她推著拉杆箱的上身不自觉的向宋星野倾斜,热情道: “这也太有缘了吧!我叫姜棉,是南航大学的,我也参加了今年的ctoc,好巧喔!” 宋星野瞥了眼这个嘰嘰喳喳的女孩,正好对上那双晃晃的大眼睛。 热情、懵懂、清澈见底。 果然是单纯的大学生啊…… 已经是老黄瓜刷绿漆的宋星野,敷衍的点点头: “幸会。另外,看你这架势,该不会也是去星辰夏令营的吧?”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只见女孩的眼睛唰的更亮了,“对呀,老师非逼著我来试试……没想到啊?!” 姜棉越说越兴奋,眉眼弯弯的,感觉缘分妙不可言。 宋星野耸耸肩膀,没再接茬。 他推著拉杆箱走到大巴车前,向前来接站的东宇集团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 工作人员翻出一本花名册,在上面核对他的名字后,才热情招呼道: “欢迎宋同学来京州,把拉杆箱放到行李舱吧,上车稍微坐会儿,等人齐了咱们就出发去总部……” 宋星野点头照做,上车找了个靠窗空位。 车厢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看样子也是今天从京州站下车的学生。 见到新人上来,这些人都默不作声的偷摸打量了会,撞见宋星野的视线时,又会匆忙躲开。 宋星野也审视了一圈自己未来的竞爭对手们。 唯一眼熟的,大概就是坐在大巴第一排的一个男生。 这男生穿著时尚、谈吐优雅,看起来是个刚回国的海归。 在记忆中,海归的名字叫曹確,毕业於伯明罕大学,以后將会是东宇集团的青年骨干之一。 其余人就面生了,至少在前世的工作中並无交集,也就没有印象了。 刚坐下没两分钟,姜棉就蹦蹦跳跳地上来了。 她环视一圈,毫无心理负担地摸到宋星野旁边的空位,笑得格外傻白甜: “宋神,又见面啦!” “嗯。” 宋星野敷衍的回了一句。 隨著上车的人越来越多,空座越来越少,很快这辆大巴就坐满了人。 而接站的工作人员也返回车上,宣布发车。 一路上,身旁的姜棉都兴高采烈的扒著玻璃,打量外面的风景,那股热情劲儿丝毫不亚於海绵宝宝, “哇!阅兵广场!” “哇!大会堂!” “天吶,那是故宫角楼吗?好美!” 小姑娘一扭脸,见宋星野正无语的瞅著自己,尷尬的缩了缩头, “抱歉啊,我头一回来京州,有点激动了!你以前来过这儿嘛,看你一点都不惊讶?” “嗯。” 依旧是敷衍三连。 宋星野岂止是来过,他以前干总师的时候,年年都要来京州,不是匯报工作就是领任务,哪里还有什么新鲜感? 很快,大巴拐过公主坟后,驶入了阜成路航天桥,最终停在一座巍峨的大厦前。 东宇科技大厦。 学生们离开大巴,在大厦前的空地集合,都是一脸敬畏的表情。 这座高达110米的大厦,是阜成路当之无愧的地標性建筑,通体覆盖著深蓝色的玻璃幕墙,顶部悬掛著巨大的、火箭头一样的logo,像一座冷冰冰的蓝色方尖碑。 与之相对的,是对街的东防集团总部——东防科工大厦。 虽说两家企业是一母同胞,就跟中石油、中石化一样,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早已全面竞爭,上下游边界也已大幅模糊。 就连总部大厦,也要卯著劲儿比谁更高。 等学生集合完毕,一名年轻干部模样的男人,西装革履的从大厦里出来,气场干练。 他先是点一遍名字,接著侃侃而谈道: “我是来自集团办公室的李昂,也是你们本次夏令营的带教。” 李昂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洪亮: “首先,欢迎各位同学不辞辛苦,利用宝贵的暑假时间,前来参加东宇集团的星辰夏令营。” “那么话不多说,想必各位都知道此次夏令营的残酷性,也都做好了隨时淘汰的准备。” “接下来咱们开始本次夏令营的第一个环节,先带你们参观一下东宇的总部大厦。” “不要大声喧譁,也不要隨意拍照,注意保密守则……” 宣读了一些纪律后,一群学生排著队走进了大楼。 宋星野打量了一眼人群,目测至少有七八十名学生,报名了这个夏令营。 竞爭程度很激烈啊…… 据说最终名额才十个而已…… 带教李昂在一楼大堂中,给学生们介绍东宇集团的歷史,还领他们参观了长城火箭家族的模型群。 其中备受瞩目的,自然是长二f火箭和正在研製阶段的长五火箭。 长五火箭的大比例模型,引起了一群人的讚嘆。 “这么粗的火箭啊,直径得有五米吧?” “据说是千吨级的重型运载火箭,史无前例啊,这才是大国重器!” “啥时候能首飞?听说是用来建空间站的,这么大块头,一次能把整个核心舱送上去吧……” 第8章 学霸粉碎机 学生们围著长五火箭议论纷纷,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神采与骄傲。 虽然还远不及a国、r国几十年前的土星五號、n1火箭,但这是东国人独立自主製造出来的重型火箭! a国的火箭再好,它能帮东国发射空间站、发射探月卫星吗? 那是人家的。 只有眼前这个大傢伙,才是自家的脊樑。 从火箭模型走到另一边的展厅,是一尊钱老的半身铜像,两侧是熠熠生辉的『两弹一星』功勋墙。 黑白照片上的每一张面孔,都是鐫刻在教科书里的传奇,是大国院士,更是民族脊樑。 是他们带领东国航天走出了一穷二白的困境,並努力让东国航天赶上甚至超过了世界先进水平! 眾人屏息凝神,带著朝圣般的敬意,缓缓走过。 参观一圈后,李昂让学生们分批乘电梯,抵达八楼的多功能会议厅集合。 宋星野踏入会议厅时,几行深蓝色的巨幅標语撞入眼帘,气势磅礴—— 【浩荡东风,奠定战略基石,我们是铸剑者!】 【远征太空,构筑大国星座,我们是创造者!】 【天地互联,点亮美好生活,我们是牵引者!】 【月背火岸,探索人类未来,我们是开拓者!】 【欢迎参加东宇集团星辰夏令营,和我们一起探索浩瀚宇宙,建设航天强国……】 学生们在会议厅各自找位置坐好后,李昂就出现了。 他先简单聊了两句,接著便让同学们做起自我介绍,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宋星野百无聊赖的听著每个人介绍,然后发现了个有趣的规律。 来自27所名牌大学的尖子生,总计80人,却坐得涇渭分明、相当默契,就跟抱团一样。 北航贴著北理,南航挨著南理,西工大和西交大抱团……大家都在寻找自己的『同盟』。 而宋星野这个来自交大的独苗,只能孤零零的自己抱团了。 不过很快,带教李昂就打破了这种局面。 他接下来念起了名单,念到名字的上台去领临时饭卡、临时门禁卡、临时通行证,以及一把钥匙。 李带教介绍道: “关於夏令营期间的吃饭问题,集团会全额承担,各位不用担心,可以拿著临时饭卡去负一楼的大食堂免费就餐。” “临时门禁卡是进出集团大厦的,但权限很低,一些涉密办公室的门禁是刷不开的,请不要乱刷,否则后果自负。” “住宿的话,原本是要安排住神州酒店的,不过这段时间集团的会议和行程安排比较多,所以临时改到了阜成路的家属院。” “家属院是三室一厅的老房子,各位同学两人一间,一套居室住六人,宿舍已经提前给你们分好了。另外进出小区记得带好临时通行证,那里的门卫可不是普通保安,认证不认人……” 他又神秘兮兮的补充了句,“家属院里住的,可都是各院所的退休老干部,甚至有业界泰斗。你们这帮猴崽子晚上別太闹腾,吵到老爷子们休息,我都得挨骂……” 眾人哄的笑了笑,接著又閒聊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李昂隆重请出了本次夏令营的重要人物。 夏令营总教官梁建平,以及三位副教官——雷工、林工、陈工。 这四个人的亮相,让宋星野有些意外。 好傢伙,全明星阵容! 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佬啊! 很快,李昂声情並茂的介绍起四个老头的身份。 梁建平梁老,是今年神八任务的总师,可以说是顶著巨大的压力,要搞一次『太空之吻』,让神八飞船与天宫一號对接。 这个吻的难度有多大? 不亚於在太空中穿针引线! 如果说之前的飞船,上级只是要求把人送上去平安回来,那么今年的飞船,要求的是两艘高速飞行的太空飞行器精准对接。 差一毫米,就是两个百亿级太空飞行器的碰撞事故。 所以梁总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可见集团或者老一辈的人,对星辰夏令营的人才选拔多么重视。 而其余三位教官,虽不是总师,却也是主任设计师级別的。 他们分別代表了东宇集团的三大总体院。 一院的雷工正参与长五项目,五院的林工正参与嫦娥3號项目,八院的陈工则在研究火星探测器。 宋星野暗自咂舌,如此豪华的夏令营阵容,真是空前绝后了。 当然,夏令营的大事小情,还是李昂来负责的,总师和主任设计师们就是掛个名而已,可没时间一直操心这帮孩子。 在开营仪式的末尾,李昂一本正经的说道: “各位,星辰夏令营的选拔,將会是史无前例的残酷,称之为学霸粉碎机也不为过。” “因为东宇集团要选拔的,是未来能替老一辈航天人,扛起东国航天这块金字招牌的接班人!” “在座的你们,或许在各自学校里都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是精英、是天骄。但很遗憾,今天坐在这间会议厅的天骄,足足有80个!” “而本次夏令营共有10轮考核,最终留下的……只有10人。” “凡是留下来的,未来都將在集团的人才补贴、导师配备、承担任务和课题、技术交流和培训进修等方面,享受政策倾斜……” “如果对自己没信心的,现在离开也来得及,集团会全额报销你的来迴路费,绝不勉强,有没有要走的?” 宋星野打量了一圈,学生们全都脸色紧绷、抿著嘴,在犹豫在挣扎在权衡。 但过了良久,都没有人站起来。 看样子都想爭一爭那可怜的10个名额了。 李昂似乎很满意大家的態度,微笑点头道: “既然都想拼一把,那就散会回去养精蓄锐。明早八点,还是这里,发布第一轮考核任务!” …… 散会后,天色已是傍晚。 学生们稀稀拉拉的收拾东西离开了。 对东宇集团这样的央企来说,没什么朝九晚六的说法。 不忙的时候喝喝茶、看看报,能按时下班接孩子; 真要忙起来,诸如型號任务攻关、发射事故归零之类的,那就是百日大攻坚! 连续一百天『白加黑』、『六加一』、『007』的加班生活是常態。 因此集团的大食堂,基本是24小时开放的,哪怕凌晨过来,也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胡辣汤。 宋星野捏著临时饭卡,摁下去b1楼的电梯,进来后,果不其然灯火通明。 他打了一份红烧带鱼、溜肉段还有两个热腾腾的蒸馒头,来到角落的一个空位。 才刚吃几口,就发现一瓶酷乐仕维他命水被摆在了桌子上。 接著一个身形高瘦、朗目疏眉的男生端著餐盘坐下,热情的说道: “不知道你爱喝啥味儿的,隨便拿了一瓶。別客气。” 宋星野下意识要拒绝:“不好意思,我糖……” 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 自己重生了啊,早就没糖尿病了。 一想到这件愉快的事,他就欣然改了口,“谢了!” “嗐……这有啥谢不谢的,我这属於借花献佛……” 高个子男生晃了晃手中的饭卡,“我是从饮料柜拿出来的,反正免费,这是借集团的饮料、献给你这位新室友了。” “室友?” 宋星野乾饭的动作一顿,“咱俩一个宿舍的?” “对啊,家属院7號楼1单元501嘛。咱俩不仅一个宿舍的,还住一屋呢。” 对方一副自来熟的语气说。 “哦,分宿舍的时候我没仔细听。” “对了,我叫常健,是北理工的。曾当过宇航学院的院学生会主席和校学生会主席,很高兴认识你,宋星野同学。” 对方特別郑重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这一下,宋星野想起来了。 刚刚那个在会上声情並茂、用一口流利的播音腔朗诵自己学生会履歷的显眼包,就是他啊。 他忍不住笑了笑:“怎么,这会儿不用播音腔讲话了?” 常健摆了摆手说:“大家都是朋友嘛,朋友之间讲话就不要那么客套了。” 宋星野心道,您这社交牛逼症也是没谁了,两句话就成朋友了。 他喝了口维他命水,隨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儿的食堂晚上不关门?” 第9章 预备载荷专家 相信大多数夏令营的学生,都不知道东宇大厦的b1食堂是24小时不打烊的。 不过常健却很得意的说:“跟前台小姐姐打听的唄,我还加了她qq呢。” 宋星野一脸佩服。 这是真社牛。 吃著饭,常健在旁边羡慕的问:“星野……哎我这么叫可以吧……听说这届ctoc大赛,你拿了金牌啊,真厉害啊!” “没什么值得吹嘘的,只是略胜一筹罢了。” 宋星野云淡风轻。 “嘿,这必须得吹啊,航天七子那帮学生的顏面,全被交大横扫了,都卯著劲儿明年贏回来呢!” 宋星野訕訕的笑,没想到自己一不留神,就给未来的学弟学妹们上压力了啊。 心里默默给他们点根蜡后,又听常健说: “咱们宿舍这回是臥虎藏龙啊,除了你,其他人也都是本校的风云人物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星野调侃说:“行啊,你这傢伙是个搞情报的好手,才来半天就把底全摸清了?来东宇集团屈才了,应该去安全局。” “嘿嘿,咱来这儿就是交朋友的嘛,多多益善。” 常健理直气壮的说:“虽说星辰夏令营选拔很残酷,但能进来的都是神仙,东宇集团哪捨得真淘汰,隔壁的东防集团就等著捡漏呢。所以大家顶多转成普通实习生,以后还是要一起共事的。” 宋星野点头,“言之有理。” “所以嘛……是金子总会发光,没准今天认识的某个人,有朝一日就成了集团领导呢?我反正啊,爭取在淘汰前,多认识几个朋友、多加几个qq。万一哪个以后成了总师,我也能吹一句『那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那你加油。” 宋星野笑了笑,继续埋头吃饭。 常健则很健谈的把话题又扯了回去,说: “跟咱们一个宿舍那几位,曹確是伯明罕大学的,据说在欧空局实习过一段时间。还有郭言扬,这位可是北航的超级学霸,各种竞赛的金牌拿到手软。” “陶硕,西工大的,这傢伙应该是个关係户吧,听说老爹是集团的领导。” “还有樊小营,哈工大的。据说之前已经通过了东防集团的提前批面试,又主动退出,来东宇集团参加夏令营了。他本科时就在研究所实习过,研一时又以独立作者身份在核心期刊发表了论文,是个隱藏大神……” 宋星野吃饭差点被呛到,“这位常健同志,再给你几天时间,是不是能把室友们的祖宗十八代,都翻一遍了?” “嘿嘿,那不至於。”常健挠了挠头,“总之啊,这回是神仙打架嘍,我可指望著抱你大腿呢,星野。” “得了吧,不知道咱们是竞爭关係啊?”宋星野说。 “非也非也!” 常健一本正经地科普:“这次夏令营是积分排名+末位淘汰的机制,每一轮考核都会根据表现打分,然后淘汰掉末位的学生。 咱们虽然是竞爭关係,不过也有组队的时候啊。我到时候绝对不拖后腿,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反正带我混点分数就好了,我不想前几轮就淘汰啊……” 宋星野哦了声,又get到了新知识。 他现在是真想给安全局写封信,赶紧把常健这个人才给带走了。 有这本事,留下来造啥火箭飞弹啊,屈才! 饭后,俩人到一楼大厅提上行李箱,离开东宇大厦,一路溜达到家属院。 门口的玻璃岗亭里,站著两名荷枪实弹的『保安』,制服笔挺,目不斜视,直直的像两个假人。 宋星野和常健刚一靠近,一名警卫就武装起肃色,厉声道: “站住!找谁的?” 俩人立马识相的把临时通行证掏了出来,递给对方检查后,才被放行。 “行了,进去吧。” 两名警卫让开了通道,常健还自来熟的过去搭话,结果不出所料被轰走了。 宋星野扯了扯嘴角,笑道:“怎么样,交际花也有碰钉子的时候?” 常健一点也不委屈,安慰自己:“嗐,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嘛,住在如此守卫森严的家属院里,才有安全感嘛!” 俩人在家属院转悠了一圈,才找到七號楼一单元,又提著行李箱爬了五楼才进屋。 宋星野跟曹確、郭言扬、陶硕、樊小营这四位室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而常健则故態復萌,又拉著他们四个在客厅閒聊起来。 宋星野铺好床,躺在上面掏出手机,先给家里打了通电话,跟父母说暑假不回去了。 聊完掛断电话,又玩了会儿愤怒的小鸟,便拎著毛巾去卫生间洗澡了。 出来时,客厅里聊天的人已经散了。 听见宋星野的动静,曹確第一个抱著脸盆跑出来,冲前者拘谨的笑了笑后,立马钻进卫生间。 回屋后,常健正抱著手机和女朋友煲电话粥,见室友回来便赶紧起身,到阳台去聊了。 所以宋星野也不知道这两口子聊到了几点。 他往床上一躺,在绿皮火车顛簸一路的疲惫感就涌上来,很快入睡了。 第二天早晨,宿舍六人几乎是同时起床、洗漱、出门。 八点之前从家属院赶到东宇集团,在负一楼吃完早餐后,来到了八楼的多功能会议厅。 带教李昂已经早早候在那里了。 等眾人到齐后,先点了遍花名册,接著进入了正题: “梁总他们工作繁忙,所以不会经常来夏令营,具体的事务都由我代为负责。当然了,每一轮考核的题目和打分,是由他们亲自把关的,所以你们每个人的表现,都会被教官看在眼里的。” “那么从今天起,星辰夏令营的第一轮考核正式开始!” “公布题目之前,我再强调一下规则,要想留在这里,不仅考验智商,更考验抗压能力、极致严谨、协作精神。” “在这里,你们不是集团的实习生,而是统称为『预备载荷专家』。你们通过考核获得的积分,叫做燃料值。” “在每一轮考核中,谁获得的燃料值越多,谁的排名就高。而每一轮燃料值最低的7个人,將会遭到淘汰。” “此外,在夏令营期间,任何隱瞒实情、推諉责任、偽造成绩等违背航天底线的行为,都將被立即终止预备载荷专家的资格,没有商量的余地!勇於检举者,则可以获得被淘汰者的20%燃料值。” “最终,燃料值排名前10位,將获得东宇集团的正式offer,以及年薪不低於20万的市场化薪酬待遇和一次性人才补贴30万,並纳入集团人才储备库……” “而排名第一的状元,名字將刻录进年底发射的我国新一代火星探测器的时间胶囊里,永驻火星,见证人类未来!” 最后的话说完,人群中一阵低呼和羡慕。 就连宋星野都感到意外。 这胜利者的奖赏,未免太诱人了吧。 年薪、户口或许只是俗物,但把名字留在火星上?这对航天人来说,简直是极致的浪漫与荣耀! 讲完规则后,李带教言归正传,揭晓了第一轮考核的题目。 只见他在多功能会议厅的前排,掀开桌上的一块布,露出厚厚一摞装订成册的文件。 常健一脸奇怪的说:“怎么列印了这么多册子,该不会第一轮考咱们做题吧?这得做多少道题啊!” 而接下来,李昂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微笑, “各位同学,接下来,你们每个人都要领一套册子,每套10本,一共是500页的某运载火箭发射前的测试数据包。” “请放心,所有数据都是经过脱敏处理的,你们带回家属院也没问题。” “测试数据包中,共预埋了3处极难发现的逻辑错误或数据偏差,比如说某传感器数值在允许范围內、但趋势异常等等。这只是举例啊,你们別真信了。” 眾人低低的笑起来。 李昂接著道: “第一轮考核,要求大家在限时三天內,找出这3处错误在哪里,並分析这3处错误可能会给火箭发射造成什么后果,还要给出合理的改进意见。” “简而言之,三天时间、500页测试数据包,找到三处错误並『归零溯源』!” “另外,现场这80套册子,並不是完全一样的。虽然来自同一枚运载火箭的测试数据,但为了考核大家的水平,梁总他们可是煞费苦心的做了微调。” “所以不要想著偷偷抄人家的答案,你们拿到的册子可能不一样喔?当然了,若真有抄答案的,也欢迎积极检举,我会秉公处理、严惩不贷的。” “那么接下来,第一轮考核——开始!” 第10章 全力以赴(求追读!) “噗……五百页的测试数据包啊,我感觉脑细胞要被榨乾了!” 带教李昂將册子发到所有人手里后,没留下一句废话,转身便离开了。 八楼的多功能会议厅中,80位『预备载荷专家』在经过短暂的错愕、惆悵、调整后,终於认清现实,老老实实翻阅起了文件。 这里临时成了他们的主场。 会议厅的座位很多,几百个,李带教也没明確分配过区域,因此大家都是隨便找地儿坐。 即便如此,仍是显得空旷许多。 宋星野他们宿舍的六个人,坐的不算远,但基本是各自为营。 曹確、郭言扬、陶硕还有樊小营,都很拘谨的保持了社交距离。 只有常健死皮赖脸的挨著宋星野,坐到了前一排,长吁短嘆了半天, “就给三天时间,翻阅这么多內容,哪怕两天不吃不睡,每小时也得看十页的数据,还要利用最后一天把错误和改进意见写完,这是把人当牲口使啊!” 相比之下,宋星野就从容多了,脸上一点都看不出紧迫感。 第一轮考核的题目,对他而言简直是送分题。 哪怕他现在什么都不干,凭著『故障预知眼』的技能,別说区区500页测试数据包,再来5000页也就是扫一眼的事。 但宋星野並不打算这么做。 宋总师也是有自己的抱负和骄傲的。 当然,这不代表他不想贏。 他来参加星辰夏令营,本来就是带著点『功利性』的,想把这里作为自己进入东宇集团的第一个跳板。 因此第一印象相当重要。 但宋星野想试试看,如果不凭藉『故障预知眼』,仅靠自己前世积累的经验,能在这轮考核中取得什么样的表现? 顺便也想掂量一下,这个被誉为『学霸粉碎机』、『神仙打架』、『天骄云集』的夏令营中,其他人的水平是什么层次。 宋星野抬头看了眼时间,说道: “现在距离三天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你翻了几页文件了?堂堂北理的常主席,该不会想第一轮就淘汰出局,灰溜溜地捲铺盖走人吧?” 常健闻言,顿时偃旗息鼓了,瘪著嘴转过身,闷头不再吭声,老老实实啃起了册子。 宋星野笑了笑,继续低头阅读。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 除了中午去b1楼吃饭和外出上厕所,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待在会议厅內,耐心翻阅手中的文件。 望著会议厅的摄像头传来的画面,李昂笑道: “说实话,我翻完这些学生的简歷后,都觉得咱们的淘汰制度太残酷了。无论表现多么优秀,只要单轮排名跌入倒数前七,就必须离场,可惜呀!” 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的梁总师,一本正经的说: “淘汰不代表否定,照样可以在集团的普通实习岗发光发热嘛,只不过培养路径不同罢了。咱们要选拔的是最拔尖的人才,未来要扛大旗的,只能优中择优。” 另一边的副教官、一院的雷工頷首道:“从目前表现来看,至少学生们坐冷板凳的定力还是很强的,没有因为数据量太庞大就焦躁起来。” 五院的林工笑呵呵道:“这轮考核,考定力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环罢了。想成为航天人,坐冷板凳可是基本功,接下来还是要看他们对数据的敏感度和细心程度了。” 八院的陈工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不过第一轮考核,就挖这么大的坑,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雷工、林工只是淡淡瞥了陈工一眼,似乎並不觉得这很过分。 当然也不愿搭话。 一院和五院的大佬们,一如既往的抱团瞧不起八院。 梁总师倒是一视同仁的回了一句: “任何规则运用在航天人才的选拔上,都不过分。因为航天工程本就不同於其他工程领域,像车辆工程、食品工程、建筑工程,一般不需要挑战科学的极限。” “而航天工程呢,从一开始就必须做好全力以赴的准备,决不能有任何保留,要么成功、要么失败。如果不敢all-in,物理学定律会狠狠地教训咱们。” “这帮学生,都是刚从学校出来的,还没经歷过物理学定律的毒打,如果以为这是第一轮考核,就会觉得很容易、放鬆警惕的话,那么很遗憾,淘汰也是必然的……” 一群大佬围在监控画面前,饶有兴致的对这帮『预备载荷专家』们品头论足。 坐在多功能会议厅的宋星野突然感觉后背凉颼颼的。 他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摄像头方向,隨即摇摇头,又捏著笔,继续在纸上写写算算。 “根据该区域的遥测数据分析,很容易判断二级火箭发动机会发生故障。” “预测故障如下:连接火箭液氧系统的压力传感器传感线管,会在点火4分钟时出现裂缝。紧接著,该线管因发动机振动產生的高负荷,以及用於约束管线的夹具鬆动,导致疲劳进而破裂。” “隨后,发动机周围的隔热层会出现液氧泄漏,进而导致发动机部件过度冷却,出现大量冰冻物质並造成霜冻,最终导致发动机提前关机、甚至意外解体!” “改进意见为,更换二级氧箱內的复合材料高压气瓶的轴向支撑,並……” 经歷一天的翻阅,宋星野总算揪出了第一处错误。 一处不算难的错误。 从业20年的宋总师,甚至不需要翻阅教材或者案例,就能立马针对性的给出解决办法。 他扭了扭脖子,心想这考核的確够刁钻的。 找了一整天,才发现第一处错误,这藏得也太深了。 他差点都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看漏了重点,或者错过了一些隱蔽的漏洞。 “算了,继续往下翻吧……要真是漏掉了什么错误,最后还有『故障预知眼』兜底……” 宋星野有金手指傍身,自然不急不躁。 夜幕降临,虽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会议厅內依旧灯火通明,眾学生都没有回去的意思。 看来都打定主意要加班了。 一直到夜里十一点,才陆陆续续有人合上文件起身,拖著疲惫的身躯离开。 而常健看到宋星野桌上厚厚一沓、被翻得卷边的册子时,有些瞠目结舌: “臥槽……星野,这得有三百页吧,你一天时间就看完了啊?这效率也太变態了!” 旁边一起回家属院的曹確、郭言扬、陶硕还有樊小营,闻言全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自己也就翻了两百来页,没想到身边还有更牛的。 宋星野只是谦虚的笑了笑,“你也不慢啊,看厚度都快两百页了。” “你就別笑话我了,你们五个都比我强多了,我今晚不熬到半夜,连你们的车尾灯都看不见……” 常健颓丧的喟嘆一声。 他这人虽然过於圆滑了一些,不过確实也说到做到,私下里下苦功夫。 宋星野上床睡觉的时候,就看到常健叼著个手电筒,窝在被子里窸窸窣窣的翻文件。 生怕吵到室友休息,他还把手电筒亮度调的很低,儘可能不发出任何动静。 宋星野嘖了一声,这小子还蛮有上进心嘛! …… 第二天的时候,就见常健顶著两个黑眼圈,气喘吁吁的拎著一袋东西跑进了会议厅。 “跑哪儿去了,吃完早餐就不见人了?” 宋星野和他混熟了,也调侃起来,“我还以为你受不了这苦,一大早买票跑路了,临走还不忘白嫖一顿早餐。” “你可拉倒吧,爷们好歹也是堂堂学生会主席,能干临阵脱逃的事?”常健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一边喘气一边反驳, “再说了,北理离这儿不到10公里,我还用得著买车票嘛,蹬个自行车就回去了!” 说著,他像献宝似的打开塑胶袋,哗啦啦倒出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盒。 “瞅瞅吧,仁和闪亮、珍视明、博士伦……我把周围药店的眼药水全买空了,来来来,每人一瓶不许多拿啊……” 第11章 老狐狸们 说话间,常健顺手塞给宋星野一瓶珍视明眼药水,上面还有韩庚的代言人照片。 接著同寢的曹確、郭言扬、陶硕、樊小营人手一瓶,最后是给周围的人送出去。 眼药水这东西確实管用,眾人滴上几滴之后,原本有些酸胀的眼睛,顿时舒缓了许多。 拿人手短,领到眼药水的学生们纷纷客气道谢,会议厅內的气氛一时竟有些融洽。 不远处,暗中观察了宋星野一整天的姜棉,拉著室友赵悦荷凑了过来,笑嘻嘻的说: “宋大神,你这室友真是个热心肠呀!” 宋星野道:“这傢伙就是个社牛,难怪能混成学生会主席。” “什么是社牛?”姜棉歪了歪头问。 “嗯……就是社交很牛的意思吧。” 正聊著,常健发完一圈眼药水,捧著手机喜滋滋地回来了。 他贼兮兮的眨著眼说:“这回把吉大、山大、兰大、川大、国科大的几位学霸,都加上qq了,连清北大学的那位徐哲,都留了联繫方式!” 宋星野捧哏道:“行啊,那你这波散財不亏,这么多眼药水,好几百大洋没了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切~~~几百块毛毛雨啦,能跟这么多重点大学的学霸搭上关係,这就叫人脉原始积累。以后他们混得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天使投资懂不懂?” 宋星野深以为然的挑了挑大拇指。 接下来的两天,依旧重复著无聊的翻书作业。 所有预备载荷专家们,由第一天的精神抖擞,到第二天的力不从心,再到第三天的哈欠连天,肉眼可见地沦为了强弩之末。 这是一轮极其枯燥无聊、但又十分考验耐心的考核。 宋星野在第二天时,又花了整整一天,才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揪出第二处错误。 笔尖飞速游走,一行行分析跃然纸上: “第二处错误,液氧贮箱的增压氦气瓶存在隱患。气瓶充气流程未按规范执行,而是採用了温度更低的氦气,遥测显示为-196摄氏度。” “根据已知信息,氦气瓶为复合材料缠绕的压力容器,而內胆材料为铝金属,它需要浸泡在盛满-183c的超低温液氧中。” “这將导致超低温液氧渗入复合材料层与內胆之间,並固化,进而引起材料层与氧气发生反应,导致氦气瓶破裂爆炸!” “改进意见:提高氦气温度,並建议抓总研製单位重新规划气瓶设计,防止液氧渗入……” 只要找出错误的点,宋星野便如庖丁解牛般,一气呵成地写出整改意见,几乎不需要参考任何资料。 到第三天早上,原本厚厚的500页测试数据包,只剩最后几十页了。 出题者显然是刻意而为之,越往后,数据和图表的复杂程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即便是宋星野,也耗费了比之前更多的时间。 不过这点小绊子,对他来说隔靴搔痒。 第三处错误很快也被宋总师的火眼金睛揪了出来。 不是『故障预知眼』,而是凭藉前世积累的经验硬挖出来的。 故障出在点火剂上。 所谓点火剂,顾名思义就是用来点燃一枚运载火箭的初始能量。 毕竟一枚火箭,动輒装载著几百吨、乃至数千吨的燃料,肯定不是一下子就点著的。 用点火剂引燃小火,接著小火引燃大火,最终才形成燎原之势! 这处错误倒是有点棘手,宋星野破天荒的翻了翻教材,又找了国外的几个相似案例,才郑重落笔: “结合遥测数据异常情况、並查阅相关文献可知,该类型点火剂受温度影响较为敏感,容易出现低温不稳定燃烧甚至断续燃烧的现象。” “可以適当减少点火药量,初步估算75%的点火药量仍可以正常工作,点火药量的裕度足够,不会成为主要影响因子。” “同时建议抓总研製单位,参考国外比较流行的tea-teb型点火剂,该类型点火剂的燃气流量,更有利於可靠点火,点火衝量显著提升……” 写完最后一处错误之后,宋星野就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放眼四周,其他人仍在埋头苦读。 好像唯一一个提前完成任务的,只有自己。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才上午十一点钟。 宋星野心里有点翘尾巴,在没动用金手指的情况下,自己仍是最优秀的那个。 虽说这中间差著整整20年的工程经验吧…… 他一时间竟有些无所事事。 不过本著负责任的態度,宋星野还是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答案,確保没有逻辑漏洞或者片面性。 这时候,小带教李昂领著梁总、雷工、林工、陈工这帮大佬,悄无声息溜进了多功能会议厅,视察学生们。 有学生下意识想起身打招呼,却被梁总一个凌厉的眼神给摁了回去。 所以会议厅內,只有几位大佬来回踱步的声音。 “唷……” 一声轻咦在身侧响起。 宋星野抬头,看到八院的陈工驻足在自己身边,看著写得满满当当的三页答案,眼中满是讚许的目光。 陈工压低声音,笑眯眯道:“你就是交大那个拿了ctoc冠军的宋星野?” “啊,是我,陈工。” “表现不错,很给交大长脸嘛!” 八院跟申城交通大学是邻居,又是长期合作单位,陈工对这位『自家孩子』有著天然的好感。 他又问道:“既然写完了,干嘛不交卷?” 宋星野说:“航天工程,只要不到最后一秒,就不能放鬆警惕。我还想再检查检查,反正规则也没说提前交卷,能多给分是吧?” “呵呵,觉悟不错。” 陈工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又溜达著去看其余学生了。 接下来,这帮大佬似乎心有灵犀一般,雷工、林工都不动声色的过来,看大熊猫似的盯了他的卷面一会儿,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便离开了。 最后是梁建平梁总。 “是个好苗子。” 他留下这样一句话后,眾大佬便鱼贯而出,离开了会议厅。 人一走,宋星野心里反而犯起了嘀咕。 这帮大佬笑得……怎么这么鸡贼? 他百无聊赖的翻著这份500页的测试数据包,又对照著自己写的答案,翻来覆去的琢磨。 渐渐地,他瞳孔陡然一缩,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原来如此……” 这时,宋星野总算咂摸出一点蹊蹺来,不由得低低笑道:“这群老狐狸,真够滑头的……” 第一轮考核转眼就到了结束的时候。 整整三天过去,在翌日的清晨八点,所有人在多功能会议厅集合后,依次提交了自己的作业。 常健顶著鸡窝头,一副被掏空身体的模样,哈欠连天:“臥槽,我熬到凌晨三点才搞定,困死了,好歹是按时交差了!” 宋星野充满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这位八面玲瓏的学生会主席,是滑头了一些,不过也確实有上进心。 收齐作业后,带教李昂就让人送去了梁总、雷工、林工、陈工那里,然后带著眾位学生下楼坐大巴。 “大家不要著急,今天傍晚之前,会公布成绩的。今天咱们放鬆一下,带大家去南苑基地参观一下火箭总装厂,体验一下航天第一线的环境。” 坐上大巴,常健挨著宋星野,一脸忐忑的说: “没准下午回来,我就上淘汰名单了,唉!” 宋星野安慰道:“放平心態,既来之则安之,没准这回超常发挥了呢?” “呵呵,借你吉言吧……” 大巴一路驶到南苑机场附近,抵达了东宇集团久负盛名的南苑总装厂。 这里是东国运载火箭的发祥地,也是一院的大本营,大部分长城系列的型號抓总研製工作,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当然自从八院成为后起之秀,南苑与申城隱隱有了南北较量之势,也不再是一家独大的局面了。 下车后,学生们换好实验服和防尘帽,又將手机锁进了信號屏蔽柜。 在李昂的带领下,这群未来的航天人屏住呼吸,井然有序地踏入了这座庄严的工业殿堂。 第12章 南苑总装厂 南苑总装厂內,机声隆隆,人影绰绰。 隨处可见忙碌的工人们。 来自全国各地的数十万个精密零部件,就是运到这里进行组装测试,再转运到数千公里外的卫星发射基地。 带教李昂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大手一挥,宣布自由活动。 似乎这一趟就真是出来参观的,放鬆一下紧绷了三天的神经。 不过自由活动的区域並不大,一些核心的涉密办公室,还是被谢绝入內的。 学生们只能隔著厚重的防爆玻璃,眼巴巴地向內张望。 身边不时有行色匆匆的工程师和技术员擦肩而过。 常健跟在宋星野身边,四处溜达了一会儿,有些百无聊赖的说: “李带教这就不管咱们了啊?任由咱们放养了?我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在厂里有相好的,借著公差过来私会小女友……” 宋星野抱著双臂,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你还是积点口德吧,这种涉密单位到处是监听监控,没准你刚说完,话就传到带教耳朵里了。” 常健脸色一变,立马捂住嘴,惊慌的东张西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不至於吧?』 李昂倒也没真撒手不管了。 没过多久,他便从厂办请来了几位刚下总装线的工程师,领著学生们深入各车间参观。 毕竟这里是总装厂的地盘,他一个集团总部的文职人员,不便喧宾夺主。 学生们自然分流,三五成群地跟著不同的工程师散开。 南苑总装厂內部结构庞大,划分了好几个事业部,每个事业部各司其职,分別负责运载火箭、卫星、载人飞船、探测器等太空飞行器的总装集成。 当然除了太空飞行器外,另有一个事业部专职负责洲际飞弹的总装,属於厂內保密级別最高的一处。 甚至连这几位带著参观的工程师,走到附近也会自觉绕道。 “估计df-5c就是在这儿诞生的吧……” 宋星野遥望著那几座没有任何標识的灰色厂房,眼神微微发亮。 想到这儿,他情绪高涨起来。 上辈子一直埋头搞运载火箭,偶尔转型搞搞军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挑战! 反正火箭和飞弹本就是同源异构,左手送卫星上天,右手送快递到家,並不衝突。 就当拓展一下业务能力了…… 旁边的常健悄悄捅他胳膊:“傻笑什么呢,星野?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宋星野回过神,收敛笑意,“没什么,就是觉得去造飞弹也挺有成就感的吧。” “呵呵,那肯定的啊,国之重器嘛!不过目前洲际飞弹这一块,还是东防集团更擅长一些,感觉东宇集团还是差点火候呢。” “那只是眼下。再过几年可就说不准了啊……”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都知道似的,人家东防集团搞出过那么多型號的df,东宇才搞了几个?差距摆在那儿呢。” “差距是有,但你得看清楚咱们集团的核心优势在哪儿——是搞液体啊!” 宋星野饶有兴致的开启了科普模式,语气肯定: “东防搞的那些小df,顶多是刺客类型,精准切割敌人要害的手术刀而已。真要想天地同寿的话,还得是能携带大量弹头的液体飞弹,如果军方想搞的话,肯定是优先找咱们下订单的。” “小伙子,你懂得挺多嘛?” 俩人的悄悄话,不知何时被领头参观的工程师听见了。 对方笑呵呵的插进来,“说的不错,如果要论搞液体的话,咱们东宇集团绝对是首屈一指的,让东防的那帮科学家,再修炼十年也追不上来,哈哈!” 宋星野和常健对视一眼,尷尬又不失礼貌地跟著陪笑。 这个小插曲过后,眾人在工程师的带领下钻进了一座巨大的车间。 除了工程师刚刚列举的几个事业部,每个事业部底下又细分成十几个车间,分別负责不同的工作。 譬如动力推进、箭体结构、航电系统、地面测试等等。 五花八门的车间类型,听得眾人一阵云里雾里。 “这个地方,就是神州飞船的总装事业部了,这边是结构壳体总装车间、那边是航电系统总装车间……目前该事业部正在进行的是神州八號的总装任务……” 隨著工程师的介绍,宋星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占地足有五万平米的超级厂房。 脚下是光洁如镜的环氧树脂地面,头顶是银灰色的高级镀锌钢龙骨吊顶,几十米高的挑高空间让人顿觉渺小如蚂蚁。 这里有许多工人和机器,生產线已经初步具备了自动化的雏形,入口附近的天花板上则悬掛著一个1:1的神州飞船模型。 宋星野前世接触飞船项目不多,也瞧不出这是神州几號的模型,又或许是真材实料的备份船? 常健忍不住感慨道:“嚯……真壮观吶,想不到神州飞船就是在这儿造出来的?” 宋星野看向右手边,那里是工程师所说的航电系统车间。 大而开阔的开放式办公区內,上百名身穿防静电服的技术人员,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的敲著键盘。 这些人隨便拎出一个,放到网际网路大厂都是被疯抢的资深程式设计师和软体开发者,现在却心甘情愿的待在小小的工位里。 穿过飞船事业部,一行人又踏入了规模更加宏大的运载火箭总装车间。 这里的面积,大概可以装下四五个飞船事业部! 诸位『预备载荷专家』们满怀敬畏的打量著。 旁边不远处,依序摆放著几枚已经上过漆的运载火箭,正等著被运走。 宋星野一眼就认出那是长二f。 眾人就如同虔诚的教徒,瞻仰神圣宏伟的宫殿一样,在车间里小心翼翼的挪动。 目光中满是敬畏与渴望,又藏著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 见状,那位领头的工程师笑著问:“怎么样,想不想亲自上手试一试?” 一名学生惊喜道:“真的可以吗?” 工程师欣然点头,“当然,不过只能做点基础工作。” 接下来,他还真的允许这些学生们上手操作了。 当然,所谓的『上手』仅仅是帮忙递个扳手、核对一下编號,或者在非核心区域做简单的清洁罢了,完全是被当成学徒工在使唤。 新鲜感一过,大部分人渐渐没了兴致,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发呆。 宋星野倒是很有耐心的看著,也上手操作了几样工具,顺便还提出了一些问题,都得到了解答。 这样一天下来,眾人就真的只是在南苑总装厂逛了一圈。 直到下午的时候,失踪良久的带教李昂才揉著眼睛出来,似乎是躲在厂里的某间办公室睡了一天。 他醒醒神后,笑眯眯地问:“参观完了?感受如何?” 学生们面面相覷,除了『很大』、『很震撼』,一时也憋不出什么新词。 李昂也不在意,看了眼腕錶,大手一挥:“行了,时间差不多,上车回总部!” 此话一出,原本还嘻嘻哈哈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是要回去宣布第一轮的考核成绩了。 一路上,常健紧张的不行,嘴里小声嘟囔著,一会求这个神仙保佑一会求那个菩萨保佑的。 宋星野听得好笑:“你这朝秦暮楚的拜神可不行啊,要专一一点才灵验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都求一遍吧,万一有心软的神呢?”常健义正词严。 “呵呵……” 宋星野无奈摇了摇头。 回到集团,上八楼的多功能会议厅坐好,很快,梁总带著雷工、林工、陈工依次进场。 几名工作人员调试著投影仪,同时带教李昂也从梁总手中接过了成绩单。 他没有急著宣读,而是缓缓抬起头,视线在台下扫视了一圈。 宋星野感觉对方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这里停留了半秒。 常健在旁边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即衝上台去把成绩单抢过来瞧瞧,“唉,是死是活给个痛快啊,要急死了。” “稍安勿躁……” 宋星野口头安慰著,顺便看了眼其他人。 本宿舍的四位学霸看起来情绪都算稳定,不远处唯一熟识的姜棉,活泼的小脸也紧绷起来,静等命运的宣判。 第13章 勇於质疑一切 “各位同学……” 良久,当工作人员调试好投影仪,李昂终於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他很理解台下这帮人的迫切心情,因此也没捨得再折磨大家,而是和煦的笑道: “首先感谢梁总和三位主任工程师,在百忙之中抽出一天时间,为大家的第一轮考核进行了打分。” “成绩单呢,现在就在我手上,这是经过四位教官分別打分后的平均分,是绝对公平公正、真实可信的成绩,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或者偏颇。” “500页测试数据包中的每处错误,除了要找出来错误的点、还要分析可能造成的后果、给出的解决方案也必须合理,三者皆言之有理才能拿10分。” “很遗憾,在第一轮考核中,满分成绩40分的,只有11人,因此目前有11名同学並列第一名!” “接下来的排名,將从第12名依次顺延至第80名……” “根据夏令营规则,每一轮倒数7名会立即淘汰。目前倒数第7名是来自渝大的刘昊同学,总分15分,低於这个分数的都將遗憾离场……” 李昂简单宣读了一下成绩后,旁边的常健露出一脸意外的表情: “满分成绩是40分?我没听错吧?” 宋星野淡定点头,“你没听错,30分成绩的確不是满分。” “臥槽!” 常健无声的张大嘴巴,“不是一共三处错误吗?多出来的10分哪来的?卷面整洁分,还是带教看谁顺眼给的人情分?” “很遗憾,都不是。” 不等宋星野详细解释,带教李昂已经將成绩单投影了上去。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第一名成绩,40分燃料值,清北大学徐哲。 ·第一名成绩,40分燃料值,伯明罕大学曹確。 ·第一名成绩,40分燃料值,北航大学郭言扬。 ·第一名成绩,40分燃料值,申城交通大学宋星野。 …… 底下一连串的並列第一名。 常健的目光顺著成绩单往下看,终於鬆了口气。 他兴奋的扯著宋星野的袖子:“哈哈,29分啊,老子居然29分,两个回答满分,只有一个回答扣了1分啊!” 宋星野笑眯眯的祝贺:“恭喜常主席顺利挺过第一轮。” 接著,常健又不可思议的说:“咱们宿舍果然牛啊,11个第一名占了其中3个。啥情况啊,真有10分的卷面分吗?你这傢伙写的狗爬字,明明没比我强多少嘛……” 宋星野不满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人身攻击有点恶毒了啊。” 很快,台上的带教李昂揭晓了答案。 他一脸狡猾的说: “同学们,其实第一轮考核呢,主要考验大家的定力、大数据敏感度和极致的细心。” “当然了,这500页测试数据包,除了我提前告诉大家的3处错误,还隱藏著一个极不起眼的『幽灵数据』,也就是第4处错误!如果不是用心去挖的话,稍不留神就会忽略它。” “遗憾的是,无论你们拿到的数据包有多少微调,这第4处错误都一定会出现在最后面。” “假如你们幸不辱命,成功找出了前3个逻辑错误或数据偏差,並给出了满意的回答,可能就会放鬆心態、对后面的內容置之不理了。” “就算继续看下去,心情肯定也不如先前那么紧迫了,毕竟我只告诉大家有三处错误,作为学生,你们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权威……” 说到这里,再看李昂那张欠揍的笑脸,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来被耍了! 当然耍人的並不是李昂,『罪魁祸首』是坐在台上的四个、加起来能有两百多岁的老头们。 梁总强忍促狭,罕见的咧著嘴角说: “同学们,这第四题是给你们上的第一课,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只会做题的学生。” “未来进入集团,你们要面对的是未知的宇宙。那时候,没有参考答案,没有老师划重点,除了你们自己,没人能为结果负责。因此必须要摒弃学生时代的做题思维,勇於质疑一切!” “勇於质疑,就是第一轮考核的隱藏项,李昂说只有三处错误就三处了?你们没有自己的主观判断,只会被人牵著鼻子走吗?” 说著说著,梁总嘴角笑容的纹路冷硬下来,“不要认为这是有意刁难大家,勇於质疑一切,是身为一名航天人的基本素养。每一个套路,都曾是有过血的教训的!” 说到这里,梁总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接下来李昂又宣读了一遍淘汰者的名字,请他们回宿舍收拾行李后,第二天交回临时饭卡、通行证和门禁卡,接著便散会了。 “只字不提第二轮考核的事啊,第二轮考啥呀?” 等李昂和梁总他们离开,常健才搔搔脑袋自言自语道。 “按照第一轮考核的尿性,第二轮不知道在憋什么鬼主意呢。” 宋星野挑了挑眉毛,“没准……第二轮考核已经在进行中了?” “啊?你別嚇唬我啊?” 常健紧张的东张西望了一番,甚至疑神疑鬼地盯著头顶的摄像头,低声咕噥道: “我靠,这帮老头太刁钻了……关键是,这么刁钻的考核,居然都有11个满分,你们是魔鬼吧!” 宋星野只是浅浅一笑,未置可否。 魔鬼吗?也许吧。 能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中杀出重围,成为重点大学的本科生,就已是百里挑一的精英了。 这些精英再一路考研、读博,经过层层的过滤,大概只有万分之几的概率能走到现在。 哪个在同龄人中不是天之骄子?不是父母口中邻居家的榜样?不是高考时霸榜的市状元、省状元? 而这样的天骄,在座有80个! 所以第一轮考核出现11个满分,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宋星野身为其中之一,当然不是沾了金手指的光,而是真的凭硬实力闯进来的。 他当时找完三处错误后,很快也注意到了第四处错误,在刚开始还怀疑了一会儿,以为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可凭藉丰富的经验,他篤定这份500页的测试数据包中,的確存在第4处错误! 宋星野也意识到,这是梁总设的一个小考验。 唯一开掛的时候,大概就是在最后关头,为了保险起见,用『故障预知眼』扫了一遍文件,確认没有第五个坑等著他,才敢放心交作业。 现在宋星野唯一意外的,就是室友常健的表现。 这傢伙似乎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嘛,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三处答案只扣掉一分,看来读书时除了主持学生会的工作,也挺用功的。 …… 隨著倒数前七的学生推著拉杆箱离开家属院,每天到会议厅集合的学生,还剩73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进入了某种奇怪的循环。 李昂对第二轮考核只字不提,每天雷打不动地把眾人拉上大巴,往返於总部和南苑总装厂之间。 中间又去了一趟唐家岭的航天城,那地方是东宇集团新建的航天重镇,也是京州航天飞行控制中心和太空人大队的驻地,主要执行载人航天和深空探测的任务。 不过只是进去逛了一圈,李昂大部分时间,还是带他们去南苑,似乎很喜欢让大家在一线车间待著。 宋星野渐渐咂摸出了一点门道,便扯著常健的衣服低声说:“別东张西望了,多看、多学、多问。” 常健一头雾水:“学啥啊?” “一线的实操唄。虽然不知道第二轮会考啥,但这几天肯定不是平白无故安排咱们来总装厂参观,你以为老狐狸们很閒吗?” 宋星野点到即止,常健只好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 连续参观了四天后。 第五天清晨,当眾人习惯性地换好实验服和防尘帽,懒洋洋地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摸鱼』时—— 李昂笑眯眯的宣布了第二轮考核正式开始。 第14章 盲操感知 “同学们,时代变了。” 李昂站在那儿,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语气中多了一丝难得的肃穆。 “曾经那个科学家、发明家人才辈出的火红年代,已经离我们越来越遥远了。” “一度被人津津乐道的航天工程,也渐渐不被人关注,取而代之的是蓬勃发展的网际网路工程,无数的人才前赴后继的躋身其中!” 全场一片静默。 李昂目光灼灼,扫视眾人, “当然了,发展网际网路没什么不好,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但我始终保留一个观点,那就是眼睁睁看著年轻一代的精英们,把毕生最优秀的头脑,都用在思考如何骗人点击gg上,这太浪费才华了。” “即便如此,我现在依然很欣慰,看到现场有这么多位来自985高校的博士们,愿意投身航天工程,这是东国航天的幸事……” 李带教说了一段发自肺腑的开场白。 隨后,煽情结束,图穷匕见。 李昂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这几天带领大家,基本把南苑总装厂参观一遍了,为什么要带大家反覆的来一线,就是希望每个人能切身的感受最真实的航天工程。” “在上世纪,东宇集团和东防集团尚未拆分的时候,在那个战天斗地、披星戴月的火红年代,航天人是在无比恶劣的环境中搞研发的。” “那时候的航天人,可以在火箭发动机底下尽情的捣鼓,更换阀门、修补点火器,给涡轮泵加大马力……他们对机器的感情是没上过手的人无法理解的。” “但进入新世纪后,航天工程的设计工作,似乎变得封闭了起来,年轻人更愿意躲在办公室里,研究纸面上的软体而不是硬体。” “很多人都没闻过烙铁烧红的气味,却可以用一只滑鼠绘製出图纸,指挥火箭执行不同的指令……但我认为,这样的工程设计,始终缺乏一丝灵魂,因此有了今天的第二轮考核……” 说著说著,李昂已经带学生们,走到了一个提前布置好的白色房间里。 长桌上,整齐摆放著几个太空飞行器的横切面模型,內部管线错综复杂。 眾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星野托著下巴瞅了会儿,很快就瞧出一点门道,自言自语道: “空间想像力、手部精密操作能力、防异物意识、应急工程直觉……”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旁的常健凑过来:“什么直觉?” “这一轮的考点。” 宋星野轻鬆的说,“如果这几天你听了我的话,没光顾著看热闹,而是稍微动了动手,这就不是难事。” 接下来,李昂便指著太空飞行器的横切模型,详细讲起了规则: “本轮的考核主题是:盲操感知。” “这些模型中,有火箭的、卫星的、飞船的、探测器的,甚至是空间站的,不要紧张,只是模型而已,为了方便大家操作,里面的线路大同小异。” “它们將用来模擬一些无法直视的狭窄舱段的內部走线,你们只能凭藉手部的触觉和一张平面图纸,在半小时內完成一组精密插拔件的连接、並完成保险丝的綑扎。” “最后,是利用潜望镜,对一个拳头大小的检修孔进行观测,並使用长杆烙铁完成一次焊接修復。焊点不要求饱满光滑,只要不烫伤周围的密集排线即可……” 说到这儿,李昂脸上又流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 “这种程度的考验,我想应该不难吧?好几天时间了,你们別说一次电烙铁都没摸过吧?” “另外,友情提示,操作中严禁掉落任何零件。这模型是铝合金壳体,掉个螺丝都听得清清楚楚。掉一次,扣一分。” 他敲了敲模型说:““三项实操各10分,每提前一分钟完成,再额外加1分。听懂了的话,咱们就开始吧……” 等李昂说完,常健佩服得五体投地,疯狂拍打宋星野的胳膊: “臥槽……你还真是神机妙算啊,居然猜的一点不错!” 宋星野淡淡一哂,“这又不难猜,人家曹確、郭言扬、陶硕还有樊小营他们几个,早就开始研究这个了,还专门写了笔记。也就你心大,真把这几天的参观当公费旅游呢?” 常健尷尬了,“嘿嘿,不过你怎么没写笔记?每次参观的时候,我看你也是空著手晃悠……” “可能我这人,更喜欢私底下內卷吧。” 宋星野隨口开了个玩笑。 其实压根没必要写,他一个做过总师的,还能没摸过电烙铁? 很快,在李昂的组织下,考核迅速展开。 学生们分別排起了队伍,被隨机分配到不同的太空飞行器横切面模型前。 每个模型后都有打分员捧著表格。 此时,模型走线的那一面衝著打分员,而被铝合金外壳遮挡著的一面,则衝著学生。 宋星野他们这一队,共六个学生,他后面是两名女生。 只见姜棉探过头来,乐呵呵的朝自己打招呼,“真巧呀,宋神!” 她后面的圆脸女生也自我介绍:“你好呀宋神,我叫赵悦荷,是棉花的室友!” 宋星野眉毛一抖:“棉花?” 姜棉气得捣了室友一肘,闷闷的解释:“她瞎起的外號,我还没同意呢。” 赵悦荷说:“她叫棉花,我叫荷花,我觉得蛮好听的。” “哪好听了,难听死了,才不要叫棉花呢……” 两个女孩在后面碎碎念起来,宋星野笑了笑,便收回目光,专注的看著前面人的操作。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排在第一的那名学生,戴著护目镜,满头大汗的伸手捣鼓著。 一会看看图纸,一会又伸出手继续捣鼓,如此周而復始了半天,才勉强完成前两项实操。 期间偶尔传来几声螺丝刀或某样工具,跌落在铝合金壳上的清脆响声。 每响一声,打分员就会在表格划一道,估计是在扣分,这时学生的动作会更手忙脚乱起来。 直到第一名学生下场,后面的姜棉和赵悦荷都紧张的绷起了小脸,小声的交流著经验。 过了一会儿,总算排到了宋星野。 在两个小姑娘充满鼓励的眼神中,他从容不迫的走上前,向打分员报上自己的名字后,捧起了摆在模型上的那张图纸。 这图纸已经被前三位同学,翻来覆去看过很多次了,每个人看完都是汗流浹背的样子。 宋星野还以为是多难的操作呢,没想到稍一过目,居然意外的简单。 想了想又觉得很合理。 毕竟东宇集团不是在选拔八级技工,只是借著这轮考核,考察大家这几天有没有用心学习罢了。 哪怕是最后电烙铁的操作,隨便一个普通人过来,看几遍也都学会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宋星野一边看图纸,一边在脑海中自动还原了这个太空飞行器横切面模型的样子。 凭藉超强的空间想像力,他几乎是一气呵成的完成了规定组件的精密插拔。 “咔噠!”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连接完毕。 对面的打分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接著使用工具,对保险丝进行綑扎。 这项操作也没难度,主要是看手部操作稳不稳,只要不掉东西就没问题。 宋总师依旧行云流水的完成了,他对自己24年的单身狗手速很满意。 最后一项操作,宋星野端起一个迷你潜望镜,透过模型上一个拳头大小的检修孔,往里面观察了一会儿。 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流程后,他收回潜望镜。 里面的电路板上,有一根明显的跳线断裂,要焊接的就是那根线。 这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虽说做总师的时候,做得最多的是总体设计工作,但也不是成天坐办公室,时不时还是会来基层锻炼一下的。 长杆探入,手腕微沉,稳如磐石。 几分钟后,宋星野抽出烙铁,动作利落地放下工具,举手示意: “报告,完成。” 第15章 自食苦果 打分员立即按停了秒表,盯著上面的时间有些意外。 接著过来检查了一遍焊点和周围排线的情况,在表格记录后,点了点头。 宋星野这才转身离开,排在后面的姜棉还在虚空比划著名、练习手感,见他回来顿时一惊: “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有20分钟吗?” 宋星野摇头,“不知道,反正接下来该你上刑场了。” 说完还眨了眨眼,背著手悠哉走远了。 一上午过去,所有学生的实操考核全部结束。 几名临时助阵的打分员將匯总表交给李昂后便先行离去。 李昂收起表格,目光扫过眾人: “行了,第二轮考核到此为止,成绩我会择期公布。大家先去餐厅吃饭吧,下午一点在这里集合。吃完饭可以溜达溜达,別去那些涉密区域就行……”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学生们便解散了。 宋星野跟常健一块去了总装厂的餐厅,常健又顺道把曹確、郭言扬、陶硕以及樊小营这几位室友喊了过来。 六个人还是头回聚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常健这个社牛自然是不遗余力的烘托气氛。 眾人全都默契的闭口不提上午考核的事,而是聊著日常。 曹確讲了讲自己在伯明罕大学联培的时候,去欧空局实习的一些见闻: “a国那边的太空梭眼看就要退役,欧空局和nasa现在可是急得火烧眉毛了,呵呵。” 说著,曹確狠狠咬了一口手里那喧软雪白的『航天大馒头』,嚼得津津有味:“这帮西方人,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以为搞个《沃尔夫条款》就能制裁咱们了?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西工大的陶硕,闻言立即请教道:“此话怎讲?” 此时北航的郭言扬微微挠著下巴,沉吟说:“我猜是跟国际空间站有关?” “宾果!” 曹確打了个响指,笑眯眯的说:“对头!你们觉得,等亚特兰蒂斯號太空梭退役,a国该怎么去国际空间站啊?” 常健明白过来,幸灾乐祸的接话:“对啊,就现在a国航天的德行,除了太空梭,根本没有派得上用场的飞船嘛,只能干瞪眼了。” 哈工大的樊小营插话一嘴:“但我记得nasa前几年就开始招標,寻找太空梭的替代品了吧?像波音、洛克希德,还有新晋航天势力spacex都接到了一份订单,並且还下拨了几十亿美元的前期经费呢?” 闻言,常健嗤之以鼻,不屑地哼道:“就波音和洛克希德那两个吸血虫?不把nasa吸乾了,是肯定造不出飞船的!” 他又伸胳膊捅了捅正在喝粥的宋星野:“对吧星野,你觉得呢?” 宋星野捧著棒渣粥品了几口,慢条斯理地附和道: “波音和洛克希德確实不值得託付,这两家航天公司的垄断,可以说是a国在商业航天路上的两大败笔。找他们造飞船完全是肉包子打狗,估计几年內都不会有结果。” 樊小营又说:“但a国的商业航天探索,要领先我国起码20年,还是有不少实力出眾的新兴公司的。像spacex和蓝色起源都不错,这两家背后的老板也颇有实力,应该能跟波音、洛克希德掰掰手腕吧?” “spacex还凑合,不过蓝色起源就算了。”宋星野点评道, “相比发展速度来说,马斯克和贝索斯几乎是同时期创立公司,不过这都2011年了,马斯克搞出了猎鹰九號,老贝却连一枚正儿八经的运载火箭都造不出来,更別指望他来造飞船了。” 如果自己记忆没错的话,老贝足足折腾了25年,才把第一枚运载火箭射入地球轨道吧? 等他把飞船造出来,恐怕大洋彼岸的东国人已经在月球背面种菜了。 郭言扬闻言说道:“如此看来,nasa在a国確实没什么指望了,那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瞟向曹確。 曹確清清嗓子说:“这个嘛……我也是在欧空局道听途说的,消息不一定准啊。听说nasa是打算找老毛子帮忙,从r国境內出发前往国际空间站。” “找r国合作?” 常健撇了撇嘴,“nasa局长是不是汉堡吃多了,让脂肪把脑血管给堵了?a国和r国的关係一直势同水火,互相防得跟贼似的,能同意合作?” “形势比人强啊。”曹確摊手道: “更何况不是有句老话嘛,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恆的利益。只要好处给足了,老毛子什么生意都敢做的。” 对这句话,宋星野倒是深表赞同。 印象中,老毛子貌似就没有不敢卖的东西,反正都是老大哥积攒的家当。 曹確仍在说著:“纵览全球,目前现役且能载人的宇宙飞船,只有两款,找不出第三款,所以a国只有1和2两个选择!” 郭言扬沉声道:“老毛子的联盟號、东国的神州號。” 常健一拍大腿:“对啊,干嘛不找咱们呢?还搞个《沃尔夫条款》出来噁心人,这是把另一条退路彻底堵死啊?” 曹確白了他一眼:“你当nasa傻?既然敢立那个条款,就是做好了跟咱们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而且,神州飞船虽然能上天,但去不了国际空间站。” 陶硕好奇的追问:“为什么?” “接口標准不统一。” 郭言扬反应极快,分析道,“当初咱们低姿態申请加入国际空间站,被老a一脚踢开。 所以咱们没有国际空间站节点舱的接口参数,而神州是为咱们自家未来的空间站量身定做的,就算飞过去也对接不上。” 曹確点了点头,“所以nasa这是自己种的因果啊,导致欧空局那边也跟著没好果子吃,只能硬著头皮找老毛子商量,能不能用联盟號飞船把太空人送上去。” 常健还是觉得不爽:“那老毛子就这么化干戈为玉帛了?斯拉夫人挺记仇的吧?” “呵呵,当然没那么容易。” 曹確隨后说道:“听说老毛子给nasa和欧空局开出了天价订单,联盟號飞船,一个座位,七千万美金起步!” “多少?七千万美元,一个座?” 常健听完脑子嗡嗡的,数不清那是多少个零了,“真把nasa和欧空局当冤大头呢?” 陶硕盘算道:“按这个价钱,假设每批去国际空间站的小队只有三人,一季度轮换一次,一年下来就得支出8.4亿美金啊……” “不不不,別忘了还有物资运输呢!” 樊小营幸灾乐祸的补充道:“人家在太空中不得吃、不得喝啊?而且去空间站不是度假的,而是要做各种实验,设备也得运输吧?所以我看这笔支出,起码要乘以个3才行。” 常健算了一下,嘖嘖称奇,“乖乖,那就是每年25亿美金的支出啊,这要换算过来……160多亿华幣啊,nasa和欧空局这也认了?” 160亿的华幣,放在2011年绝对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巨款。 宋星野心中暗笑,甚至能脑补出nasa局长在国会山老爷们面前,为了申请这笔买路钱是如何唾沫横飞、胡编乱造的。 仅仅为了送几个人上天,每年就要烧掉一百六十亿,他们的一克体重简直比黄金还贵重了。 曹確嘆了口气:“据我所知啊,欧空局这边已经捏著鼻子认了,没办法,有本事你自己造飞船啊?求人就得挨宰。 不过就算真有飞船……听说nasa现役最强的宇宙神火箭,买的还是俄制发动机,依然被掐著脖子呢,一时半会是不敢翻脸的。” 这则喜闻乐见的小道消息,让宿舍六人瞬间心情大好,气氛也没之前那么拘谨了。 曹確兴奋地总结道:“总而言之,在太空这一亩三分地上,老毛子这回总算是扬眉吐气,狠狠踩了nasa一脚!” 第16章 火箭发射零距离观测员 常健一拍大腿:“解气啊,不可一世的老美也有这一天?当年阿波罗登月的那股嘚瑟劲去哪了,满世界的直播,生怕有人不知道他们多厉害似的。” 郭言扬则中肯的点评了一句:“一码归一码,我觉得阿波罗登月这事,老美还是值得称讚的!现在嘛……只能说是家道中落了吧。” 陶硕调侃道:“我觉得,起码还得继续家道中落两年吧,每年送160亿给r国,想想都肉疼,呵呵。” “两年?我看悬!” 樊小营撇撇嘴,“五年都有可能。就波音和洛克希德那副德行,nasa把订单给他们,还不如给spacex呢。” 这时,一直笑眯眯听这帮年轻人乱侃的宋星野,也忍不住插了句嘴: “我觉得还可以再大胆一点,未来十年,nasa恐怕都没有能力將太空人送进太空了,只能仰人鼻息,请人帮忙!” 常健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嚯……十年,你可真敢想啊,nasa不至於这么拉胯吧?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过去几十年积累了那么多技术,还造不出来个飞船?” 宋星野摇了摇头,“身怀宝术却不会运用,这才是nasa的悲哀,也是体制僵化註定的结局。不是所有航天工程都適合开放给民间资本主导,一旦失控,就会沦为资本家的金融游戏……” 他並非无的放矢,而是陈述事实。 如果没记错的话,nasa从2011年到2020年,近十年的时间里都是无飞船可用的。 给r国平白输送了多少真金白银,a国的纳税人可太明白了。 郭言扬深以为然的表示赞同,“管他呢,反正nasa是自食苦果,活该倒霉啊。要是当初不阻挠咱们,就凭神州飞船的性价比,我敢保证,他们起码能省下一半预算……” 午餐结束,眾人又意犹未尽的聊了半天。 经过这番畅聊,六个年轻人的关係显然亲近了不少。 临走前,常健大大咧咧地拍著桌子,“时间差不多了,碗里还有汤的都端起来,就以汤代酒了,咱们走一个!敬他们替天行道、敬a国自作孽不可活,哈哈!” “乾杯!” 眾人朗声大笑,將碗中残汤一饮而尽。 饭后,眾人溜达著走出餐厅。 时间到一点钟的时候,散落在厂区各处的学生陆陆续续匯聚到大巴车旁。 带教李昂也准时出现。 他腋下夹著一摞文件,迈著长腿走来,目光扫过这群朝气蓬勃的学生,春风满面: “一晃眼的工夫,前两轮考核已经结束了,估计大家肯定在想,接下来会考什么?” 李昂的话戳中了大家的心思,眾人纷纷点头。 “呵呵,说实话,每一轮考核的內容,我其实不比你们知道的多。都是梁总和雷工、林工、陈工他们在琢磨,到底该怎么刁难……啊不,考察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像是拉家常:“你们肯定都盼著早点结束考核、早点脱离苦海吧?毕竟很多同学从春节到现在,可能连家都没回过。” 李昂絮絮叨叨铺垫了一番,隨即话锋一转: “现在倒是有个机会。梁总听说咱们还在南苑总装厂,临时拍板决定將第三轮考核提前。所以……”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眾人,“今天下午直接进行第三轮考核。当然,这主要看大家意愿,想休息的也可以按原计划进行,你们觉得呢?” 这还用得著选,早死早超生! 眾人纷纷举手赞同第三轮考核提前的事。 见没人反对,李昂满意地笑了笑:“好,既然大家都这么积极,那就少数服从多数。全员都有,跟我来!” 说完,他招了招手,领著这群跃跃欲试的『小鸡崽』,向著总装厂深处的某个车间出发。 常健他们一路上都在猜测,这一轮会考什么。 但既然是在南苑总装厂进行的,肯定又跟加工、机械什么的脱不开关係吧? 常健嘀咕著说:“上午考完焊枪了,下午该不会考开叉车吧?” 宋星野心情不错的开著玩笑:“没准是派你去当火箭发射的零距离观测员,专门考验你的胆量和定力。” 常健笑著推了他一把,“去你的,那得先给我买份巨额保险!” 很快,眾人就走进了一个车间。 环氧树脂的地面上,摆放著一个个巨大的火箭外壳,直径约有三米多,长短不一。 看起来既有一级火箭、也有二级火箭的壳体。 与外面生產线不同的是,这些箭体结构都有些黑色的焦痕,並且坑坑洼洼、破破烂烂的。 应该是使用过后、捡回来的残骸。 宋星野看著李昂在这堆火箭外壳中走来走去,每个残骸里都有技术员在忙碌。 简单交流后,李昂便笑呵呵的走回来,招招手说: “大家安静一下啊,还是按照上午考核时的排队次序,自觉的列好队伍啊。然后……看到这些残骸没有,上面都贴著编號,你们就按照顺序排在对应编號前面,等候接下来的指示。” 於是眾人便按上午的顺序,各自去找队伍了。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后,宋星野站在了棉花和荷花前面。 姜棉有些忐忑不安的戳前面的人:“宋神……下午该不会要拿著焊枪修火箭吧?” 宋星野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不会是太离谱的考题,他们又不是选拔高级技工。估计是想借著这些残骸,考察咱们某方面的能力。” 赵悦荷说:“这些残骸能考什么啊,让咱们数上面裂了几道口子?” 没想到赵悦荷隨口瞎猜的一句话,接下来还真说中了。 待眾人站定,站在了不同编號的箭体残骸前,李昂笑眯眯的走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 “第三轮考核呢,主题叫『fod猎人』。呵呵,说直白点就是考察大家的眼力。” “规则也很简单,跟上午一样,限时30分钟,钻入你们面前的箭体残骸中,寻找预先放置的10个极其微小的多余物!” 他竖起手指,举例说: “这些多余物可能是一根长长的头髮丝、可能是一根小小的羽毛、可能是一颗直径1毫米的焊渣,甚至可能是一片几乎看不见的聚醯亚胺胶带碎片……” “总之你们要在规定时间,將它们全部找到。你们可以携带一支手电筒和一只放大镜,其余工具就没有了。” “至於评分標准嘛,每找到一个fod杂物得5分,而每提前一分钟完成任务,又能再额外加1分,都听明白了吧?” 学生们纷纷点头。 很简单的规则,就跟玩游戏一样,进去『找茬』、早点找完早点出来。 隨后,李昂让第一组同学上前做准备,接著每一只箭体残骸里的白大褂技术员钻出来,手里捧著计时器和表格。 各就各位后—— 第三轮考核,计时开始! 紧张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有人安静的等待著,也有人窃窃私语。 宋星野看著眼前深邃的火箭內部,心中瞭然。 这一轮考核的內核,其实是大家的观察力与专注度。 这也是航天人的基本功之一,即著名的『严慎细实』。 要说难度的话……可以说几乎为零。 不就是进去『找茬』嘛,隨便拉个视力正常的普通人也能干。 但这又是最考验天赋和心性的。 有些人就是眼神好,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而有些人的眼神……电视遥控器就攥在手里,还东张西望的四处找,一言难尽。 当然了,这一轮考核或许还夹带著点运气。 这些技术员应该是隨机布置的『fod』,或许有些安排在了很醒目的位置,有些就很刁钻。 运气好的话,或许刚钻进去就能『捡』到好几个。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前面的人陆续从箭体里钻出来。 有人满头大汗摘掉护目镜,一脸颓丧;有人则神色轻鬆,显然收穫颇丰。 打分员握著计时器,喊道:“下一个,宋星野!” 第17章 第十个FOD 宋星野戴好护目镜,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实验服和防尘帽,確保不会由於自身原因,掉落新的杂物。 准备就绪,他一步踏入箭体残骸。 內部空间很大,尤其是三米宽的直径,站在里面连呼吸都会有回音。 宋星野一时分辨不出这究竟是哪款火箭的残骸。 毕竟东宇集团的长城系列火箭,似乎都爱设计成3.35米的直径。 他打著手电筒,从进来的地方一点点往里摸索。 这是极其需要耐心和眼力的活儿,也是航天人必备的素养之一。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火箭发射仅需几分钟,而地面阶段却往往耗费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 尤其是进入太空后,任何微小的颗粒物,都会造成短路、卡死机构,最终导致数十亿的发射任务前功尽弃。 宋星野照了一会,很快找到了一块聚醯亚胺胶带的碎屑。 这玩意儿边长仅有2毫米。 却被狡猾的技术员偷偷粘在了同为金黄色的隔热层组件上。 若非宋星野晃动手电筒时观察到反光角度不对劲,绝对会漏掉。 “真够贼的……” 他將碎屑收集到袋子里,继续前行。 很快又在电缆束的缝隙间,找到了被两根粗电缆夹住的扎带残头。 这是白色尼龙扎带剪断后,留下的小方块头。 接著在碳纤维蜂窝板表面,发现了一根黑色的防静电刷刷毛。 宋星野全收了起来。 在一个电连接器插头旁,他蹲下身,用放大镜反覆確认一颗银色金属小球—— 那不是焊点,而是一颗直径仅有零点几毫米的焊锡残渣。 轻轻一搓,便脱落下来。 稍不留神,就容易被误判成焊点。 转眼间,袋子里已经躺了五个战利品。 宋星野活动了一下肩膀,觉得还挺轻鬆的。 隨后,宋星野慢慢趴下身子,单膝跪在箭体残骸的铝合金平面上,用手电筒照进了一个螺纹孔的內壁倒角处。 这地儿也是航天工程常出错的地方,以前开质量分析会时三令五申的讲。 果不其然,宋星野伸手进去抠了抠,找到一块钻孔时留下的螺旋状铝丝。 他鬆了口气站起来,继续往下找。 在一个金属螺母的旁边,又捡到一个透明塑料材质的小圆环。 因为是透明的,所以小圆环压在螺母下面,肉眼几乎难以分辨出来。 不过宋星野何许人也,一个坐了多年冷板凳、千锤百炼爬到总师位置的资深专家,他的眼睛就是尺! 在经过这些螺母固定的组件时,他就极其敏感的察觉出不对劲。 或许是第六感,又或许是目光所及之处的细微瑕疵。 接著,宋星野眯了眯眼睛,断定两边的螺母高度不一致。 最终拿掉了这个多余的小圆环。 这才鬆了口气。 他掂了掂这枚小塑料,別看就给螺母垫高了0.5毫米,但在航天工程中,哪怕是一丁点的偏差,都会使火箭在高速运动时,两个部件的螺栓预紧力发生差异。 这股差异会隨著振动不断放大,甚至导致螺丝鬆脱! 宋总师很满意自己的第六感,继续信心十足的往下找。 一直走到头,他在一根伸出的尖锐毛刺上,取下一根微微弯曲的眼睫毛。 而第9处多余物,也同时被锁定。 在宋星野將睫毛收好后,目光顺势落在了脚底的火箭蒙皮上。 他盯著蒙皮上的几颗螺丝思考了一会儿,又转过身去。 由於箭体结构的蒙皮基本是对称结构,因此並无上下左右之分,只不过这枚火箭的残骸这样放置著,因此默认脚踩的地方是下面。 宋星野抬起手电筒,往头顶照了半天。 找到类似的构造后,数了一遍上面的螺丝数目。 少了一个。 確认判断无误后,他利落地蹲下身,从脚下那一排看似正常的螺丝中,拧下了多余的那一颗。 没错,这是一个偽装成正常零件的『多余物』! 宋星野分析,这里应该是一个预留孔位,也可能是用来安装其它设备的。 但鸡贼的技术员弄了个多余的螺丝,来偽装成正常零件,试图混淆视听。 要不是自己多留个心眼,差点就被矇混过去了。 这个孔位,本就该是空著的。 看著袋子里收集的一堆乱七八糟杂物,宋星野还蛮有收穫感的。 他盘算著时间应该没过去多久,还有充裕的时间找到最后一个。 不过这都已经走到头了。 刚刚有个漏网之鱼,从眼皮底下没注意到? 宋星野不敢妄下定论,也没乱了阵脚,而是从箭体残骸的最里端,沿原路倒退出去。 一点一点往回『扫雷』。 这回只差一个,不过他也没敢掉以轻心,越是这种时候越得耐住性子。 爭取一遍找出来。 所以宋星野观察的很仔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隨著手电筒来回扫动。 然而,一圈扫完,毫无收穫! 宋星野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找这最后一个fod的时间,甚至比前九个加起来还长。 但它会藏在哪儿呢? 联想到带教李昂还有梁总他们那些人,喜欢偷偷挖坑的做法,没准这次也埋了个坑? 宋星野心思电转,一时间遐想起来。 假如……自己此刻是一名航天工程师……这是火箭出厂前的最后一次检查…… 身临其境,代入角色后,宋星野微微闭眼休息数秒,再度睁眼。 目射精光。 箭体残骸里静悄悄的,只有鞋子踩踏铝合金蒙皮时,发出的金属刮擦声…… 守在外面的打分员,有些百无聊赖的盯著手里的计时器,嘴角却掛著憋不住的笑意。 排在后面的姜棉和室友赵悦荷窃窃私语道: “怎么感觉里面没动静了啊,宋神是不是站著发呆呢?” 赵悦荷竖起耳朵听了会,“好像是在发呆……也不知道他发现什么了,干嘛不动啊,这轮考核可是要爭分夺秒啊?” 不过很快,铝合金蒙皮上的脚步声,再度清晰起来。 且越来越近了。 宋星野弓腰走了出来。 他將手电筒、护目镜和放大镜,整齐的摆在桌子上,然后把装东西的袋子,递给打分员。 原本閒极无聊的打分员,咔嗒一声摁停计时器后,脸上的表情精彩起来: “嘿……可以啊小子,这么快就结束了,有两下子嘛……” 说著,他又接过宋星野递来的袋子。 仔细数了一遍fod数量,露出讚许的眼神,“行,可以走了。下一个,姜棉!” 宋星野一脸轻鬆的转身离去。 等到临近傍晚,所有人都完成了箭体残骸的『找茬』。 大多数学生从残骸里钻出来时,都是一脸忐忑,显然对自己的战果没什么底气。 李昂收齐所有评分表,笑眯眯地环视眾人: “今天辛苦了,第三轮考核的成绩,会在明天与第二轮成绩一起公布。” “晚上回去好好洗个澡,放鬆一下吧,等明天的结果就行了。上午宣读完成绩,再给你们放半天假,可以自由活动,好吧?” 听到有半天假,紧绷了一天的学生们终於露出了喜色,连连点头。 接著就排队上了大巴,返回集团总部。 一天时间连续进行了两轮考核,再加上次日即將淘汰掉14名同学,眾人回到家属院也没玩的心思了。 排队洗漱完毕,就各回各屋歇著了。 宋星野倒是精力充沛,先给交大的秦锐打了个电话,关心了一下他的大论文进度,顺便指导陈鑫修改那篇《ctoc》论文。 最后又捧著手机玩了会儿水果忍者,才熄灯休息。 翌日一早,73名学生在多功能会议厅集合。 梁总他们没有露面,估计是在忙,只有带教李昂捧著名单走到了台上。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起来。 第18章 吃一堑,长一智 打开多媒体后,李昂清了清嗓子道: “第二轮的考核成绩,除了3道实操题的30分,在限制半小时內,每提前一分钟完成,还能额外获得1分。” 他目光扫过台下,语气带著一丝讚赏, “根据昨天上午,打分员对各位同学的实操成果以及计时器打分,排名第一的同学获得了41分——三道实操满分、並提前11分钟完成,总成绩增加41燃料值!” “至於最低分,我就不讲了啊,关於第二轮成绩的排名,以及总成绩累加后的排名,投影在这里自己看吧……” 李昂故意卖了个关子,只展示了二轮成绩的结果。 宋星野抬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成绩还不错,得了38分。 三道实操满分,只是耗时稍长,用了22分钟。 第一、第二名都是陌生名字,宋星野心想他们的动手能力肯定很强,没准本科就是机械工程专业的。 而总成绩累加后,他发现自己的名字又回到了榜一。 那两名实操满分的『黑马』虽然单项突出,但受第一轮成绩拖累,只勉强挤进了前十。 总分第二的是清北的徐哲、第三是同寢室的郭言扬。 旁边的常健拿胳膊肘捅捅他:“厉害啊铁子,这回是毫无爭议的第一名了,不再是並列第一了哎!” 宋星野的目光和郭言扬微微一碰,互相礼貌的点了个头。 接著语气淡定的说:“才第二轮而已,別毒奶。跟徐哲也就差了1分,这也值得吹?” 常健理直气壮地反驳,“1分怎么了?高考的时候,1分能甩掉一千人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星野一阵无语,懒得再理论了。 除了前十名,后面的排名他只是草草扫过,特意关注了一下室友陶硕、樊小营,以及姜棉和赵悦荷两位女生的位置,心里有了数。 隨后,李昂就將这张表收起来,笑呵呵的说: “当然了,这份排名已经失效了,接下来咱们聊聊昨天下午的第三轮考核。”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会,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甚至有些欠揍的笑容, “同学们,还记得第一轮考核的时候,吃过什么亏吗?” 一听这话,台下群情激奋起来,还能吃什么亏,被带教耍了唄。 李昂咧了咧嘴,努力压制住嘴角的笑意,故作语重心长: “古人云,吃一堑长一智对吧……我本来觉得经过第一轮考核后,大家能变机灵一点呢……噗……哈哈哈哈哈……”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喷了,甚至笑得直拍桌子。 这让学生们面面相覷,感觉有些发毛。 常健似乎咂摸出门道来了,气得直拍大腿: “靠!梁总是老狐狸,这货就是个小狐狸,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等老子以后当了董事长,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调去看大门!” 宋星野白了他一眼,“就你还想当董事长,知道那位置含金量多高吗?” 常健瘪瘪嘴说:“啥含金量啊?” “呵呵,按含权量公式来算,这位置的含权量比你们校长还高。” 说完,宋星野便抱著胳膊不吭声了。 台上,李昂终於笑够了,不过脸上那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著实可恶。 他笑著说: “其实第三轮考核,压根就没有第10个fod多余物,你们能找到的杂物只有九个而已哦……” “但我万万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交上来十个『杂物』……我都不知道你们是从哪儿硬掰下来的零件,太有才了,哈哈哈哈!” 台下的学生再次炸开了锅。 无数人的困惑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隨之而来的是一阵哀嚎和吐槽。 常健气急败坏地抓著头髮:“果然如此!我就说嘛,昨天翻来覆去地找,死活找不到第十个……我还以为是自己眼拙,合著压根就没有!” 宋星野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確实太鸡贼了,防不胜防。” “是吧,连你这么聪明都中招了,李昂这是拿咱们当猴耍啊!” “我没中招啊,我21分钟就出来了。”宋星野閒情逸致的笑著,“我大概只被耍了几分钟,然后就反应过来了。” “什么……臥槽,这夏令营招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啊,就我一个傻子吗?” 常健整个人都傻眼了。 宋星野笑而不语。 確实,昨天在箭体残骸来回找了两遍,始终没任何发现的时候,宋星野就警惕起来了。 联想到这帮老狐狸的滑头,他本能的猜测这是隱藏考验。 所以才將自己代入地面检查的工程师身份,假设没有李昂事先告知的那句『10处fod干扰』,仅凭自己的职业嗅觉去寻找,能否找出新的杂物来? 宋星野当时走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 所以他十分篤定,李昂所谓的第10个fod,就是个干扰项,便果断的撤了。 当然,宋星野临走前,特意开启了『故障预知眼』彻底扫描一遍。 果真没有任何发现。 確认了自己的猜测后,他才一脸无语的离开。 儘管及时止损了,却还是在箭体残骸里耽误了一段时间,出来时已经过去21分钟了。 因此宋星野的第三轮得分,为9x5+9分,一共54分! 总分榜单再次刷新。 他仍高居榜首,蝉联第一名,以总燃料值132分的成绩,拉开了第二名整整5分。 並列第二的,分別是北航的郭言扬和清北的徐哲。 这俩人分数相同,都是127分。 郭言扬能追上徐哲,主要还是昨天的三轮考核,也察觉出了李昂的小伎俩,並立即抽身出来,在时间上多占了点便宜。 宋星野顺著成绩往后看,曹確已经掉出了十名开外,暂居第11位; 而樊小营在第20名,至於常健、姜棉、赵悦荷之流,则属於中不溜的成绩,不上不下。 常健一脸狗腿的说:“铁子,我就知道当初没看错你,不愧是ctoc能拿金牌的学霸啊,实力不可小覷!” 宋星野嘖了一声,“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对寢室的每个人都这么说过吧?都看好他们是第一名吧?” “咳咳……那你肯定记错了,这么多学霸,我就服过你一个!” 宋星野一笑带过。 等公布完成绩,带教李昂脸上的笑容一收,继续以沉重的心情,宣读了倒数14名同学被淘汰的消息。 李昂带头鼓掌,用掌声为这些短暂的同行者送行。 现场的气氛並没有想像中那么悲情。 毕竟相处时间尚短,再加上三轮硬核考核下来,眾人对自己的斤两有了基本的认知,也知道被淘汰是早晚的事了。 送別了淘汰者,李昂大手一挥: “下午放假,不用来会议厅签到了,自由活动。明天见!” 於是散会后,常健兴致勃勃的提议道,“下午我带你们去爬长城吧,顺便再逛逛故宫博物院、什剎海,晚上再一起夜游长安街,去德云社听相声,如何?” 宿舍的六个人围在一起,郭言扬礼貌的拒绝道: “我就不去了,这些景点我都玩过,我打算回学校一趟,拿点资料。” “行,不带你了。”常健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陶硕弱弱的举手道:“我下午去看看我爸……” 常健一听就懂了,挤眉弄眼的说:“我知道……听说你爸是集团领导对吧,替我们问个好啊。” “呃……好。” 陶硕红著脸点了点头。 曹確说:“我看爬长城什么的,忒俗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没逛过四九城啊?反正我初中就来过了,换个有意思点的行不行?” 樊小营也附和道:“我高考完那个暑假就把京城逛遍了……” 最后,常健的目光落到宋星野身上,“你也不去爬?” 宋星野摇头,“就半天假,別折腾了,把自己累得半死,明天哪有力气考核?隨便走走逛逛得了。” 常健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打了个响指: “成,那就听你的,隨便逛逛。但我知道一个地方,你们保准感兴趣!” 第19章 学会取捨 经歷了两天三轮的高强度考核,眾人確实有些身心疲惫了。 因此一致赞成宋星野的观点,玩可以,但別太折腾。 最终,常健带他们坐上地铁,直奔了健国门的京州古观象台。 明清时期建造的简仪、浑仪高高矗立在那里,气势恢宏。 一行四人站在巨大的青铜璣衡抚辰仪旁边,伸手摸著冰凉的铜座,纷纷讚不绝口。 常健说:“这地方不错吧,闹中取静,一般游客都不往这儿钻,嘿嘿!” “哇……这地方我確实没来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钦天监吗?” 樊小营趴在汉白玉栏杆上,发出一阵惊嘆,“这反差感绝了,一边是钢铁森林,一边是青铜巨龙。” 宋星野跟著点头,这地方的选址確实很独特。 cbd繁华的摩天大楼和川流不息的东二环,正好环绕著这片高台,有种钦天监入侵现代的错位感。 常健这回彻底社牛属性爆发,跑过去摸著那个巨大的青铜龙纹底座,大声喊道: “喂,明朝的老哥哥们!你们那时候看星星,仰著脖子酸不酸啊?等以后我们把空间站建好了,再把太空望远镜搬上去,替你们看个够!” 周围寥寥几个游客被逗乐了,曹確一脸嫌弃地后退两步,假装在看风景,“我不认识这货。” 一旁,宋星野有些感慨的说: “几百年前的钦天监监正,也是站在这里,用肉眼测算星辰的轨跡,定历法、测吉凶。” “那时候没有计算机,没有火箭,只有对天空纯粹的敬畏。时间也过得飞快,一晃就过去了这么久,这里见证了两个王朝的覆灭,却依然指向同一片星空……” 曹確点点头:“是啊,就咱们夏令营这几周的时间,放在五百年的尺度里,其实连个屁都不算。” 樊小营嘆了口气,“在这么小的尺度中,咱们这些所谓的名校学霸、天之骄子,可能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吧?等再过几百年,谁还能记得咱们这些看星星的人呢?” 常健听得也有些悵然,忍不住嘀咕道: “是啊,什么样的天才,能有机会让这片星空,记住他的名字啊?” 宋星野笑了笑,“我觉得,最起码也得是航天四佬那种级別的天才,勉强算及格吧。” 航天四佬,並非什么官方认证,只是一个圈內约定俗成的尊称。 即东国刚诞生的那个火红年代,带领航天事业从白山黑水走入星辰大海的奠基人,是东国航天的祖师爷们。 钱老、任老、孙老、王老。 钱老的贡献自不必说,而后三位则分別是火箭、卫星、飞船技术的核心人物,是东国航天史上含金量最高的总师天团。 常健、曹確、樊小营顿时沉默不语了。 这个门槛太高了,高到让他们连仰望都觉得脖子酸。 用《霸王別姬》里的话说,人家那是怎么成的角儿啊?咱们也配? 常健打破了沉默,自嘲一笑:“算了,我承认我是个窝囊废。我现在就奢望能在夏令营多挺几轮,別给北理丟人就行!” 曹確说:“那你乾脆去拜拜四佬得了,没准能得大佬的气运庇佑,逆天改命呢。” 常健立马调侃起来,“老曹,想不到你这个喝过洋墨水的,还搞迷信这套呢?” 曹確一本正经道:“这叫对先辈的敬仰,懂不懂啊?” 眾人说说闹闹著在观象台逛了半天,傍晚又钻进一条偏僻的胡同,找了家苍蝇馆子要点烤串、啤酒,聊到很晚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打车回到家属院,宋星野回復了一下手机里的未读qq消息,接著就洗漱睡觉了。 …… 翌日清晨。 倖存的59名『预备载荷专家』,精神抖擞地在多功能会议厅落座。 隨著时间进入七月份,除了星辰夏令营外,东宇集团为秋招组织的各种夏令营也都陆陆续续开营了。 不断地有稚嫩、年轻的面孔出入大厦。 当然,原本为数不多的会议厅也成了稀缺资源,新来的学生们都好奇,八楼的会议厅这么大,凭什么会被独占。 不过当他们听说,里面就是星辰英才计划的未来『接班人』时,脸上不由得流露出自愧不如的表情,默默退走了。 能入围星辰的,保底都是集团的普通实习生offer。 跟他们这些还在为面试资格发愁的学渣相比,根本不在一个段位。 会议厅中,李昂笑容满面的走上了台,梁总、雷工、林工和陈工这几位大佬也悉数到场。 看著台下空了一小片的座位,虽然惋惜,但规则就是如此。 东宇集团资源有限,不可能对每一个人倾心栽培,因此必须做出取捨,优中择优! 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也是职场铁律。 李昂看著台下,打趣道:“怎么一看见我,有些同学的表情就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还在记恨我第三轮考核耍了你们?” 宋星野抱著胳膊一乐。 他身旁的常健主席,可不就是诸多怨偶的其中一位。 常健翻著白眼嘟囔:“明知故问……” 这时,梁总接过话筒,温和地开口: “你们也不要怪小李,题目嘛是我们几个老傢伙出的,他只是负责执行罢了。” “本来想著有了第一轮的前车之鑑,你们应该会长点心眼呢,没想到啊……呵呵,还是那么容易被骗。” 旁边的雷工、林工、陈工也都流露出笑意。 他们虽然未能亲临现场,却不难想像出,当这帮傻小子在漆黑、闷热的箭体残骸里,绞尽脑汁的找不到第10个fod杂物时,是何等的狼狈和绝望。 当然,也不乏有一些聪明学生,识破了李昂的伎俩,很自信的採纳了自己的第六感,確信不存在第10个fod。 梁总收起笑容,正色道: “其实第三轮考核,不仅仅是考察大家的观察力与专注度。除了严慎细实,我还希望你们能学会取捨。” “给大家半小时,为什么每提前一分钟出来,能多得一分?就是希望你们能早点下定决心,相信自己的判断,並果断的走出来。”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你们將来都会走上航天工程师的岗位,在集团的各处发光发热,我希望你们除了兼听则明,更要学会独立思考,永远不要把別人的话奉为圭臬。” “只会听別人的话,却没有自己主观判断的工程师,永远也成不了总师!” “即使把你提拔上来,別人有问题可以找你,那你有问题找谁?你身后没人了,你就是最后的防线!”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不少学生陷入了沉思。 “好了,说教到此为止。”梁总摆摆手,“接下来,让小李宣布新一轮的考核內容吧。” 李昂闻声拿起了话筒,捧著一份文件说: “同学们,时不我待、只爭朝夕。所以今天开启第四轮考核!” 台下的气氛瞬间紧绷,有人再次提心弔胆起来,也有人泰然自若。 虽说一轮轮的考核来得很快,但在场的学霸们,哪一个不是从题海战术杀出来的,还是能承受住这种压力的。 李昂朗声道: “第四轮考核,主题为轨道设计。主要考察大家的硬技术,作为未来的航天总师,理论计算、轨道动力学和快速工程落地能力必须过关。” “轨道设计的题目是统一的,时间限制在五天內,除了计算机辅助之外,不允许请任何场外的人帮忙,欢迎积极监督和举报,一经查出……被举报者淘汰出局,同时原有分数的20%奖励给举报者!” 这些规则其实都提前讲过,李昂重提一遍,也是提醒那些想走捷径的同学们,不要因小失大。 接下来,便是题目的描述。 “此次考核,需要解决面向大规模地面目標复杂任务的双星轨道设计,与机动优化问题……” 多功能会议厅的屏幕上,投影出一份ppt。 第20章 开放自由组队(求追读!) “本轮题目设定为双星伴飞模式,採用两颗对地侦察卫星,其中一颗搭载红外相机,另一颗搭载光学相机,分別简称红星和光学星。” 配合著ppt上的投影,李昂的声音在会议厅內迴荡, “你们要通过对其施加合理的轨道机动,完成对200个指定地面目標,以及5个海上移动目標的侦察任务。” “並且每颗侦察卫星在最多观测30个目標后,必须与中继星进行一次数据传输。” “60天內,陆地目標至少完成一轮全覆盖;而那5个在太平洋做匀速往返运动的海上目標,则要求观测频率越高越好,分布越均匀越好……” 说到这,李昂敲了敲桌子:“详细的坐標与航线数据,稍后会下发附件给大家!” “评分標准也很简单,这200个指定陆地目標,观测完一轮所耗费的时间越短,得分a越高……同时在你设定的任务时间里,海上移动目標观测到的次数越多且均匀,得分b也越高……” 等李昂描述完题目,常健感觉整个人的脑袋都快懵了, “这也太变態了吧!200个地面加5个海上动態目標,光排列组合就多少种结果了?” 宋星野倒是神色淡定:“没准是军方找他们定製侦察卫星,特意拿咱们试试手呢,白嫖咱们这几十位名校博士的劳动力……” “可恶,这是压榨……”常健咬牙切齿,化悲愤为食慾,“那今天我要去餐厅狠狠吃五个鸡腿报復回来,反正是免费饭卡!” 看著这傢伙没出息的样子,宋星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台下有人举手问:“带教,这种级別的物理建模和算力需求,五天时间根本不可能独立完成吧?” “问到点子上了。” 李昂笑了笑说,“確实,这种轨道设计类的题目,一个人是很难独立完成的,因此本轮考核,允许大家自由组队!” 话音未落,全场譁然。 “自由组队?” “从个人赛升级到团队赛了?” “感觉难度好像又提升了啊,那些大佬们主动抱团的话,咱们岂不是一败涂地?” 李昂又清清嗓子,打断了眾人的议论: “组队人数不设上限,你可以找1位队友,当然也可以找10位队友……毫不夸张的讲,你们台下59名同学都组成一个队也没问题。” “但是……本轮考核,只有前三名的小队能瓜分高额燃料值。第一名团队平分300分,第二名250分,第三名200分。” “其余小队,不论成绩优劣,一律平分100燃料值。是人多力量大求稳,还是精简人员博高收益,你们自己掂量,接下来还有问题吗?” 规则说的很清晰,在场的又都是名校学霸,自然一遍就听懂了。 震惊之余,又不由得四处张望起来,心里权衡著人选。 见状,李昂不再多言,看看手錶道:“没问题的话,你们就先商量怎么组队吧,组队结束后来找我拿资料。五天后的上午九点,为考核截止时间!” 说完,他还调皮的眨眨眼,“儘快选好队员哦,距离上午九点只剩几分钟了,別让组队时间占用了你们宝贵的解题时间哦?” 见状,现场立马嘰嘰喳喳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弹射起步,冲向自己心仪的大腿。 宋星野没著急,双手抱臂,若有所思。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本校的学霸,虽说可能略有水平差距,但还没到天壤之別的程度。 所以任何一个人拉进小队,都是不会拖后腿的,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这不像ctoc竞赛一样,有研一、研二的师弟甚至本科生来水经验。 人多,方案稳,容错率高,可一旦进不了前三,所有人一起死;即便拿了第一,分母太大,到手的燃料值也少得可怜。 人少,分红高,但风险倍增…… “看来这轮考核,除了考察快速工程计算和物理直觉,还有大家的系统工程思维啊,要在利益博弈与全局观中寻找最优解……” “梁总这帮老狐狸,为了星辰夏令营的考核,还真是煞费苦心……”宋星野暗自感慨。 正想著,胳膊被人轻轻捅了一下。 一扭头,就迎上了常健那如同看新媳妇般炽热的眼神。 同样围上来的,还有郭言扬、曹確、陶硕、樊小营他们。 就连一些不怎么熟悉的同学,也开始过来搭话。 嚯…… 宋星野不由得一愣,差点忘了自己可是个香餑餑啊。 不仅是目前暂居榜一的『预备载荷专家』,更是在今年的ctoc中拿下金牌的学生。 而这第四轮考核,活脱脱就是ctoc竞赛的缩水版。 专业对口啊! 所以人人都想过来组队。 “哎哎哎,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找別人吧,清北的徐哲还没组好队呢,找他去……我们这帮铁桿室友都没下文呢,閒杂人等勿扰啊……” 常健见状,將周围的人都撵走,让他们別过来自討没趣了。 好不容易赶走了外人,常健转头看向郭言扬等人,眼神里也透著一丝为难。 宋星野看著跃跃欲试的五位室友,摊了摊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兄弟们,咱们宿舍六个人要是绑在一起,就算拿了第一,300分除以6,每人也就50分。这性价比太低了吧?” 郭言扬几人闻言,冷静下来一算,纷纷点头。 这话似乎没错,六个人確实太多了,那就得精简一下队伍,撵1个或2个离开?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谁走谁留? 这时,宋星野主动提议道:“郭言扬、曹確、陶硕、樊小营,要不你们四个组一队吧!” 郭言扬一愣:“我们?” 常健指著自己,“那我呢?” 宋星野一笑:“咱俩组一队,再另外找俩路人队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人都是衝著自己这个榜一来的。 选谁都会得罪另一拨,不如除了常健,谁都不选。 他跟自己是同一个寢室的,想必其余四人不会有什么异议。 郭言扬等人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宋星野的良苦用心,爽快点头,“行吧,那我们组队了,你们加油哈……” 目送四人小队上台领资料,常健有些发愁: “星野,我知道你想一碗水端平,可这满屋子的大神都被抢得差不多了,咱们找谁填坑啊?” 宋星野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去把那两个小透明叫过来吧。” 常健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女生正茫然地坐在那里。 棉花跟荷花。 “什么,宋神主动邀请组队?” 一听这话,姜棉立刻十分漫画的握紧拳头捂住自己的嘴,瞪著宋星野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看起来激动的快晕过去了。 隔了几秒她才磕磕绊绊的开心说:“可……可以,当然可以啊,我们求之不得呢!” 一旁的赵悦荷也笑得格外諂媚:“请宋神隨意使唤我们,只要能让我们抱紧您这个大粗腿,什么脏活累活您儘管吩咐……” 宋星野也没客气,指著台上道:“那你们先去报名,顺便把题目资料领回来,复印三份。” “得令!” 两个女生如获至宝,屁顛屁顛地去了。 看著她们欢快的背影,宋星野和常健心安理得的待在座位上,交头接耳的討论一番。 “星野,放著清北的大神不要,找了俩拖油瓶?你该不会是在这烈日炎炎的七月,荷尔蒙躁动了吧……” “滚蛋。”宋星野瞥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不是拖油瓶似的。” “……” 宋星野一句毒舌,噎的常健有些受伤。 “反正我带一个草包也是带,带三个也是带,乾脆一起打包带得了。接下来几天你就安心躺好,等著喊『666』就行!” 常健虽然嘴上不服,身体却很诚实地递过去一瓶水,諂媚道: “嚯,这么狂?宋大学神,你这是完全没把清北的徐哲和北航的郭言扬放在眼里啊?” 宋星野喝了口水,“莫非你在质疑ctoc第一名的含金量?” …… 新书期求追读、评论或月票啊,数据非常重要,上架日万回报大家,跪谢\(`Δ』)/! 第21章 被埋没的金子 等姜棉和赵悦荷哼哧哼哧的抱著一摞资料回来,丝毫没有抱怨,后者一脸雀跃的说: “搞定!报名成功,咱们四人小队正式成立!” 棉花则双眼闪闪发光的盯著宋星野。 宋星野嗯了一声:“接下来安排一下分工。咱们需要一个负责软体架构和算力调配的人,不仅要搭建仿真框架,还得把物理模型跑通。 关键是一定要熟练掌握c++,python虽好,但在海量数据面前太慢了。” 常健主动举手说:“我来负责软体架构!” 棉花和荷花都没吭声,於是宋星野点头。 “谁数学比较好?” 赵悦荷立即把身边的姜棉推了出来,“棉花的数学嘎嘎棒!” 宋星野看了姜棉一眼:“波束搜索、遗传算法、蚁群算法还有蒙特卡洛树搜索,能上手吗?” 姜棉捣蒜般点头:“不仅这些,我还会……” “这些就足够了。” 宋星野打断了她,“你来充当小队的『数学大脑』,轨道设计的难点,是在数亿种可能性中寻找最优解。 你的任务,就是把我提出的物理模型『翻译』成数学语言。找到粗略轨道后,利用全局优化算法,把它修剪得平滑、精確。 如果能手写启发式搜索代码,效率会更高……” 宋星野说完,指了指自己: “我就不谦让了,队伍里最核心的物理大脑,由我来担任。我会以最快速度吃透题目给的物理模型和星历调用方式,將克卜勒轨道和兰伯特问题转化为可执行的物理语言。” 三个人都安排好了任务。 物理好的搞定力学,数学好的搞定算法,代码好的搞定架构…… 最后,目光落在了还未领到任务的赵悦荷身上。 “荷花,你的任务比较繁琐,但同样关键。” 宋星野条理清晰地安排道:“你需要编写脚本,將我们算出的轨道转化为可视化的3d动画;同时,编写一组『攻击代码』,专门用来找茬,检查轨道是否符合所有题目约束。” “此外,最后的文档撰写和润色也全权交给你,论文质量直接影响梁总他们的印象分。” “时间只有短短五天,咱们第一天建模、第二天搜索、第三天做架构、第四天优化、第五天写报告,都清楚各自的职责了吧?” 宋星野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浑身隱隱散发出不容置疑的领袖风范。 眾人心中大定,当即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隨后,战场从多功能厅转移到了標有『协同设计中心』的超大会议厅。 这是一个半圆形的阶梯式大厅,正前方有一面巨大的无缝拼接显示屏,防静电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在会议厅的墙壁內侧,隱约还能听见空调嗡嗡转动的风声。 按照李昂所说,这里是集团新建的高级机房,尚未正式启用,就先给这帮学生捷足先登了。 一排排长条桌拼成岛屿状,磨砂玻璃墙將各个小队隔绝开来,私密性极佳。 四人围坐,面前是几台只有显示器的图形工作站。 每个人的临时通行证编號,就是工作站帐號。 赵悦荷疑惑道:“这里只有屏幕、没有主机啊?这是一体式的?” 常健颇为见多识广的道:“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这是为了防止数据被拷走,专门部署的云桌面。 听见隔壁的空调风扇声没?主机都在那里的伺服器机柜锁著呢。 而且这些电脑没法连接外网,完全跟外界物理隔离的,你要是想下载外部数据,只能用自己的电脑或手机……” 赵悦荷恍然大悟,不明觉厉地点点头。 设备调试完毕,四人立刻聚拢,开启了第一轮头脑风暴。 由宋星野做主导,其余三人查漏补缺。 从卫星系统参数到轨道动力学模型,再到中继星的数据链…… 不一会儿,旁边的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兰伯特方程、速度矢量图和各种晦涩的物理符號。 常健和赵悦荷听得有些吃力,反倒是姜棉,不仅紧跟思路,甚至时不时能接上一句点睛之笔。 这种感觉,让宋星野体会到了老师遇到天才学生的快感。 “逻辑大概就是这样,都懂了吗?” 宋星野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也没指望大家全懂,便果断將白板翻了个面, “接下来分析约束条件,初始状態约束、任务时长约束、机动能力约束、高度约束、观测视场角和太阳高度角约束以及数据传输约束,这是决定得分的六大约束……” 接下来,又是一番高强度的头脑风暴。 这次,连姜棉都听得有些吃力起来…… “综上所述,初始轨道高度暂定350千米,携带燃料为250公斤。” “光学星的侦察,要避免受到太阳高度角的干扰,必须大於20°;红外星无视此限制。” “由於200个地面目標的分布离散,所以在每一轮侦察期间,轨道高度在200~500千米的范围动態调整,应该就能將所有目標纳入侦察范围,具体策略后续再议。” 宋星野一口气讲完,才意犹未尽的转过身,放下白板笔:“都明白了吧?” “emmm……” “呃……” “啊?这就结束了?” 常健忍不住吐槽:“星野,你刚才是不是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难以自拔了?我感觉像在听天书啊?” “有那么夸张吗?” 宋星野笑了笑,接著道:“先按这个思路开始设计吧。姜棉跟我搞物理/数学模型,常健去搞j?摄动模型和大气阻力模型的积分器。 赵悦荷儘快把轨道六根数转化为位置速度矢量,並写一组方程,算出经纬度与位置矢量之间的转换关係,有问题隨时沟通……” 话音落下,全员开工。 宋星野和姜棉挨在一起,在角落里小声的討论。 姜棉眨了眨眼,可爱的说:“宋神,感觉你今天的气场,与眾不同呀!” “感受到来自交大学霸的霸王色霸气了?” “不是……”姜棉呆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就是……感觉宋神身上散发出一种领袖的气质,自然而然的就把大家的分工职责安排好了,换做是我,估计得纠结半天……” 宋星野一想还真是。 可能是前世当总师养成的习惯吧,下意识的就想负责抓总工作,把一切都大包大揽了。 於是笑道:“那你好好跟著薰陶一下,没准將来也能当个女总师。” “鹅鹅鹅……”姜棉被逗乐了,笑出了声。 她今天穿著宽鬆的t恤,露著纤细白直的长腿,脑袋上绑著松松的马尾,一笑就是活脱脱的傻白甜模样。 不过事实证明,宋总师这回难得的看走眼了。 这小姑娘远非想像中那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的! 在日常討论中,她拋出的意见异常精准,敏锐深邃的思路让宋星野迅速对其改变了印象。 尤其是姜棉总能直切要害的问出一些很关键的复杂问题,儘管旁边的常健和赵悦荷听得一头雾水,但宋星野却十分满意。 这种博闻强记、聪颖好学的女孩子,不多见啊…… “扮猪吃老虎?还是被埋没的金子?” 宋星野倾向於后者。 虽然她在这次夏令营中的总体表现,平平无奇。 但单论数学天赋的话,他承认这姑娘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更难得的是,她不仅聪明,还足够听话、勤奋。 宋星野让她重点研究一下遗传算法,她二话不说,迅速搜集了所有与遗传算法相关的资料,並系统性的加以阅读和吸收。 有这样一个既聪明又顺手的小帮手,宋星野顿感如虎添翼。 本以为是一神带三傻,现在看来又多了个『偽神』。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姜棉的表现,更是一次次刷新了宋星野的认知上限。 第22章 左膀右臂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星野与她一道研究了很多的物理、数学难题。 他发现姜棉的空间想像力非常丰富,不仅能秒懂那些晦涩的拓扑结构,更能用精准的数学语言,將抽象的物理性质具象化。 虽然在宏观视野上,与经验老道的『宋总师』还差点火候,但在解决具体复杂问题的微操上,她往往能另闢蹊径,给宋星野带来意外之喜。 俩人的双剑合璧,就如同天作之合! 至於常健和赵悦荷,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气氛组,只能一脸不明觉厉地旁听两位大佬的交锋。 而在这种高强度的智力碰撞下,他们小队的进度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宋星野拥有天才般的物理直觉,可以將轨道力学问题形象化,並一针见血的找到物理模型的核心矛盾; 而姜棉则在应用数学方面极具天赋,负责落实各项细节。 因此,俩人的分工极其明確。 前者负责动脑、后者负责动手。 每当宋星野思如泉涌,大胆的提出一个解决方案的总体框架结构的话; 姜棉就会默默无闻、不厌其烦的用一行行数学公式对结构进行填补,使其可以成立。 她成为了左膀右臂,为宋星野撰写各种各样的方程,將他的方案付诸於实践。 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但姜棉似乎乐在其中,並且甘愿在这上面倾注心力。 不过俩人的风格还是差別很大的。 宋星野属於典型的“高压型选手”,压力越大,灵感越爆表,即便是眾目睽睽之下也能快问快答,从容不迫。 而姜棉则靦腆一些,不太喜欢当著別人的面绞尽脑汁; 如果宋星野提出的方案,她白天没有完成的话,就会晚上带回家属院;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被窝里思虑周全,然后才写出方程,完成那些在宋星野看来毫不费力的工作。 起初,宋星野对此毫不知情。 他只知道身边多了个头脑敏捷、做事麻利的帮手。 每当自己想到一个好点子,总会有一个精力充沛的姑娘去帮忙落实,总能又快又好的把手稿或者验算结果交给他。 直到赵悦荷看不下去了,私下找他抱怨,宋星野才知道,那些看起来轻鬆写意的手稿,原来都是姜棉在一个又一个通宵无眠的漫漫长夜里,绞尽脑汁换来的。 他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愧疚,说自己布置的任务太多了。 谁知姜棉听了他的道歉,却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 “虽然累,但我很开心。这种终於被人需要、不再是小透明的感觉……真的很好!” 宋星野笑了笑:“你的天赋其实很高,只不过之前没被发掘出来,相信以后你会走得更远的。” “真的嘛?” 从餐厅回来的路上,顶著两个黑眼圈的棉花走得蹦蹦跳跳的,简直按捺不住的雀跃,“这是不是侧面说明,我这段时间努力写的数学公式,其实还不错?” “岂止是不错。” 宋星野毫不吝嗇的夸讚,“简直称得上完美,至少我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咱们小队如果没了你,战斗力直接掉一个档次!” 这话可不是吹捧,身为旁观者的常健和赵悦荷,对此很有发言权。 常健插话说:“架构设计需要藉助更精確的数学公式,才能完成设计。棉花就很厉害呀,每次星野提出一个物理猜测,她就能根据实际状况做出数学模型,这也帮我省了不少麻烦,起码减少了30%的误差出现。” 赵悦荷也挽著姜棉的胳膊调侃道:“而且你们发现没?咱们家平时怂得像兔子的棉花,居然也有顶撞別人的时候,对吧宋神?” 宋星野回忆了姜棉这几天的表现,觉得还真是。 比如有一次,他跟姜棉在一些数学细节上,產生了小分歧,各自推导出的结果大相逕庭。 宋总师自然不信是自己错了,可没想到,那个在火车上窝窝囊囊的姜棉,居然也死咬著不鬆口。 於是俩人换过来,互相计算对方的结果,逐行比较计算过程。 没想到竟发现对方也是正確的。 最终还是宋星野找到了原因,他们在构建一个近似理论时,虽然在某个特定步骤採取了不同的做法,得出的结果也並不相同; 但在近似值许可的范围內,两种结果其实是等同的。 “彼得·圣吉说过,团队中每个人都是潜在的学习资源。” 宋星野由衷地感嘆,“数学这方面,姜棉確实很优秀,我还得多向她学习,修炼一下自己啊。” “哈哈,你们太会夸人了吧?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写的不错!” 姜棉也骄傲的翘了下尾巴。 …… 时间一晃而过,在宋星野的引领下,他们这支小队很快攻克到了最后一关。 第五天的下午,赵悦荷將整理好的pdf论文,交到宋星野手中过目。 他这回没有托大,而是悄无声息的使用了『故障预知眼』。 毕竟连续五天鏖战,大脑確实有些疲惫了。 宋星野虽说有信心应付这种难度的考题,却也不想过分把脑细胞浪费在上面。 未来几十年星辰大海之路,长路漫漫,还是不要太拼了。 该上科技的时候,就得上科技! 【故障预知眼】,启动! 隨著技能开启,宋星野的瞳孔深处隱约泛起一抹熔金般的暗芒。 视野中的pdf论文在意识空间中,被扫描重构为立体的逻辑框架,每一条公式都化作承重梁,每一条论据铺展为地板,构成了高楼大厦…… 宋星野的目光飞快掠过,如同精密探针一般,自动搜寻著这座大厦的『裂缝』。 很快,几处隱蔽的逻辑断层就在视野中被框选出来,高亮显示。 他一只手握住红笔,在论文上做著標记,另一只手则快速翻页,一直看到最后一行。 等这份一百多页的pdf论文读完,『故障预知眼』造成的精神损耗,让他一时间有些犯困。 宋星野强打精神,將论文推到桌子上,自顾自的倒了杯水喝完,揉了揉太阳穴。 一旁的姜棉无聊的把原子笔按在了自己嘴上,伸手翻了翻论文后,原子笔便掉下来, “天哪,怎么圈出来这么多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常健和赵悦荷闻声围了上来,瞠目结舌的望著论文上的標记。 宋星野摆了摆手,“別慌,咱们五天时间就搞出来的方案,存在一些没注意到的漏洞,是在所难免的。” 他重新拿回pdf论文,回到了第一处標记,条理清晰的復盘道: “第一,重力场和大气模型的积分器精度不够,资料库需要扩容。” “第二,关於大气阻力。虽然200~500千米轨道默认真空,但『真空』不代表『无』,这个变量不能归零,必须加权。” 宋星野口头描述,其余三人则老老实实的找笔记本写下来,一副小学生听课的架势。 “第三,全局规划逻辑优化。我们之前是按经纬度带划分目標,但別忘了,地球是扁的,轨道面存在漂移效应。” “我们需要增加一步计算,预测哪些目標会在特定时间窗口,藉助地球自转自然『漂』到卫星下方。这样能大幅压缩变轨消耗的时间……” 说完这几条关键修正,宋星野忽然陷入了沉默。 他捧起那本沉甸甸的论文,起身来回踱步,似乎在思考什么。 『故障预知眼』只会標记出错的地方,却不会提示如何锦上添花。 而在刚刚的审视中,除了系统標红的地方,他隱约抓住了一丝灵感。 一个能让这份方案从『优秀』跃升为『完美』的点! 第23章 唐家岭航天城 “我觉得,在中继星这一部分,可以再做一份高精度的插值函数表!” “规则要求每侦察30个目標必须传输一次数据,这就像打lol,金幣攒够了就得回城买装备,很拖节奏。” “但如果我们把中继星视为一个特殊的『野区资源点』,直接插入到侦察序列中呢?只要计算出顺路的拓扑路径,就能在侦察途中顺便完成数据『卸货』,根本不需要专门调头跑一趟……” 姜棉和赵悦荷眨了眨眼,两脸茫然:“那个……擼啊擼是什么?也是某种数学模型吗?” 宋星野:“……” 常健:“……突然想起来,好久没上网打游戏了耶!” 一个小插曲过后,眾人很快回归了正题。 根据宋星野提出的建议,四人火力全开,终於赶在晚上十点前敲定了最终方案。 眾人隨即关掉电脑、星夜兼程的返回家属院,累得倒头就睡了。 翌日,天光大亮。 折腾了几天几夜的年轻学子们,从高级机房转移阵地,再次集结於八楼多功能厅。 几天不见,李昂的身材隱约有点发福了,看来这阵子应酬不少。 他红光满面的收齐了每个小队的轨道设计方案后,笑道: “这几天辛苦大家了,今天可以稍微喘口气了,这些方案稍后会送到梁总、雷工、林工、陈工他们的办公室,分別进行打分。” “平均分排名前三的小队,將分別获得300分燃料值、250分燃料值、200分燃料值,其余小队无论成绩如何,都是100分燃料值。” “然后再將分数均摊到每个人头上,最终排名垫底的七位……很遗憾,你们的夏令营之旅將在本轮画上句號!” 气氛微微一滯,但李昂很快又换回了那副轻鬆的面孔: “接下来的时间,请大家到一楼集合,咱们今天去参观唐家岭的航天城。和之前一样,不设具体任务,各位敞开了看,敞开了学……” 又是这套託辞…… 宋星野跟著大部队下楼,坐在大巴车后,就琢磨起来。 带教李昂……確切来说是梁总他们,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让大家做某件事。 特別是星辰夏令营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说派你去某个地方,就真的只是閒逛、观摩这么简单。 常健凑过来捅了捅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星野,你说这回老狐狸们要考什么?之前去南苑总装厂待了好几天,考咱们的实操能力。这回改成航天城了,那地方能考什么?” “呵呵,我哪儿知道。没准是考察咱们,有没有当太空人的潜质呢!” 毕竟航天城里有太空人大队。 宋星野隨口一胡说,没想到常健还真信了,他忧心忡忡的说:“那可麻烦了,我这眼睛还有点散光呢,岂不是连体检这关都过不了?” 很快,眾人在航天城门口排队下车。 这地方不像南苑总装厂一样,对无尘环境的要求很苛刻,因此也不用大家换实验服、无尘帽这些。 不过手机照例被没收,锁在门卫的信號屏蔽柜中。 航天城也不是头回来参观了,因此眾人没什么太大的好奇心,只是老老实实跟在李昂身后,穿行在巨大的综合园区內。 这地方在北五环开外,曾经是『蚁族』聚居村,后来改造成了占地三千亩的新一代航天城。 可以说,这里取代了长安卫星测控中心的核心地位,成为了整个东国航天的中枢。 飞控中心、办公区、生活区、太空人公寓、礼堂、体育馆、博物馆等,一应俱全。 另外就是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和荷枪实弹的安保。 一旁的常健悄悄吐槽:“我猜这地方的人,肯定没有敢隨地小便的!” 宋星野忍不住笑:“看来你经常干这事啊?” 常健表情一凛,理直气壮的说:“人有三急,这叫回归自然!別说你没隨地小便过?” 宋星野懒得跟他掰扯这些屎尿屁的事,这时发现李昂居然带他们到了航天城的飞行控制中心。 “嚯……居然捨得带咱们来这儿,够重视的啊?” 宋星野有些意外。 唐家岭之所以重要,一方面是因为太空人大队,另一方面就是飞控中心。 而这地方属於『一城两制』,一半归东宇集团管,另一半归太空军管。 太空人大队和飞控中心,便属於军方的禁区。 按理说,他们这种连实习生都算不上的夏令营,是没资格进去参观的。 上级肯定磨破了嘴皮子才说服军方的。 “管他呢,反正我迟早都能进来当座上宾。” 宋星野很自恋的嘀咕了一声。 正值任务空窗期,飞控中心显得格外冷清,但也正因如此,给了眾人充分的参观自由。 大楼的外侧,是一片密集、巨大的雷达接收天线,而里面最核心的飞控大厅,则是一块块巨幅的led显示屏。 其中最大的一块,长约20米、高3米,上面展示著卫星轨跡、地面遥感图像,以及各种遥测数据曲线等。 整个大厅呈现出冷蓝的色调,往后则是一排排呈扇形、阶梯状排列的控制台,上百个工位,分別贴著『调度』、『轨道』、『通信』等岗位名称。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总调度台。 总调度的桌子比较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按钮或控制台,只有两部对讲机、一只耳麦,还有红色、黑色两部专用电话。 不过眾人只能隔著玻璃,在外面羡慕的观望。 李昂边走边介绍道: “如果你们经常看新闻联播的话,这地方就是常听到的那个回答『bj明白』的大厅,也是航天测控大本营!” “咱们东国发射到太空的各种卫星、探测器、飞船等等,平时都是谁盯著、谁管著?就是这里,这儿是全球测控数据、最终匯总的地方。” “当然了,活儿也不全是它干。长安卫星测控中心、会稽海上测控部负责一些近地的测控任务,而像载人航天、深空测控等,才会启用这里……” 很多人都是头一回参观飞控大厅,因此都是一脸敬仰的神情,仿佛是来到了神圣的殿堂。 常健则小声嘀咕,“会稽海上测控部是啥?” 宋星野隨口科普道:“新成立的测控部门,专门负责海上测控的环节,目前隶属太空军管理。远望號船队知道吧,就是他们麾下的。” “原来如此……” 一提远望號,常健就明白了。 地球这么大,东国又不像a国,不可能在世界各地都建造雷达(驻军),更何况超过71%的面积还是海洋。 因此大部分地区都是雷达测控不到的盲区。 为了確保全方位、无死角,儘可能久的跟踪卫星,海上测控便至关重要。 聪明的航天工程师设法將雷达搬到了船上。 別看这些电子设备不起眼,但每艘的造价却相当於一艘全新的052d驱逐舰。 並且由於船只的灵活性,理论上人类可以对地球轨道上的任何目標,进行全球无死角的跟踪与测控。 宋星野又补充一句:“另外,全世界能造出这种测控船的国家只有两个:咱们算一个,a国是有能力但没钱造。 至於其他的,r国用的还是上一辈留下的旧船,任宾的船都是临时改装的小渔船,所以这玩意可是国之重器啊……” 就这样,李昂带眾人参观了一天的飞控中心,还请专业人士给他们介绍了火箭发射、卫星测控、跟踪测轨等知识。 学生们都听得津津有味,並且也学聪明了。 他们很清楚,专门跑这儿来观摩一整天,绝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安排,一定另有深意。 一不留神,第五轮考核可能就悄无声息的开启了。 直到夕阳西下,李昂送別了军方专家,笑眯眯地转过身扫了眾人一圈。 什么也没囉嗦,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第四轮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各位……咱们打道回府吧?” 第24章 甘拜下风 大巴车返回东宇集团的路上,差点因晚高峰被堵在高架上。 等眾人走进多功能会议厅时,天色已经擦黑,不过看李昂的样子,应该是打算占用一会下班时间了。 大家也没什么怨言,毕竟入了航天这一行,『007』是常態,就当提前適应节奏了。 梁总、雷工、林工、陈工已经坐在了台上,將一份打好分数的名单交给李昂后,让他宣读结果。 台下的学生屏气凝神,既有忐忑也有期待。 毕竟在场这么多人中,还是不乏顶尖学霸的,大家都觉得自己抱的一定是最粗的大腿。 很快,李昂清了清嗓子道: “第四轮考核呢,是一道不算复杂的轨道设计题,让你们侦察的目標只有区区205个,虽然排列组合很多,但稍微用点心就解出来了。” “这难度可比ctoc那种层次的低多了对吧?在座也有不少同学参加过,那是动輒上万个变量的建模,得费大力气才能把结果跑出来。” “在这里,主要是考察大家的理论计算和快速工程落地能力是否过关,以及团队协作能力是否合格。” 他顿了顿,扬起手中的名单, “从大家递交的方案来看……起码没有交白卷的,看来每个人都找到了心仪的队友哈?有三人队的、四人队的,嚯甚至还有五人队的?” 说到五人队,那些排名垫底的『学渣』们,都惭愧的搔了搔头。 他们平时也是奖状贴满墙、年年拿奖学金的大学霸,但是放到天骄云集的星辰夏令营里,却只能沦为抱团取暖的小透明。 李昂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们只需要知道,自己曾为此付出过努力就足够了。” “现在上面推行干部年轻化的政策,等你们去到各岗位发光发热的时候,凭著今天这份经歷,也是比同龄人更有竞爭优势的。” “当然了,举办这个夏令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让你们这些未来的中流砥柱们,提前认识、了解一下。” “同样地,即使努力了九轮后,最终仍是不幸淘汰,难道这几周的时间就打水漂了、虚度光阴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李昂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很严肃认真的点评: “绝不是虚度光阴,因为你们曾来到过这样的大舞台,曾见识过什么叫真正的强者。” “当你们不再拘泥於自己学校里的那点学霸光环,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或许更能激发个人的积极性,更努力的去提升自己,这就是意义!” 一番话毕,现场气氛略显沉重。 “好了……多余的话就到这里,接下来我报一下成绩,先报成绩前三的小队方案。” 说到这里,李昂肃然的表情顿时一泻,又恢復了原先嘻嘻哈哈的模样, “首先揭晓第三名。经过四位总师的盲审打分,综合平均分第三名是——徐哲小队!” “恭喜徐哲、以及他的三位队友,共同瓜分200燃料值!” 台下徐哲为首的小队,闻言小声的欢呼了一会。 唯有徐哲神色复杂,下意识的往宋星野和郭言扬这边瞅了一眼。 宋星野察觉到视线,微微一笑,隔空点了点头。 梁总师適时拿起麦克风点评道:“徐哲他们队的方案,还是挺有创新的,主要是大胆利用了一些死亡高度的剎车。” 一院的雷工接过话茬,眼中带著讚赏,“大多数队伍都在想方设法把轨道维持在300千米以上的安全区,生怕掉下来。但徐哲他们反其道而行之,精准计算了大气密度模型,主动將轨道压到了210千米的『死亡高度』。” “利用极低轨道的微弱大气阻力作为免费剎车,再配合简单的姿態调整,完成了別人需要消耗大量燃料才能做到的变轨。这一手,確实漂亮。” 林工也笑道:“別人都在对抗大气层,他们却把大气层当成了衝浪板。这思路,我都有些受启发。” 八院的陈工插嘴道:“太空打水漂是吧?” 虽然林工不太想搭理八院的,不过大家的思路不谋而合,还是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接下来的嫦娥探测器,返回地球时也能採取这种套路,或许能增加落地的成功率啊!” 陈工嘖了一声,“巧了,我觉得火星探测器也可以这么搞……” 李昂轻轻咳了一嗓子,打断了大佬们的发散思维,接著宣读道: “接下来排名第二的小队,是郭言扬、曹確、陶硕、樊小营一队的方案,四人將共同瓜分250分燃料值。” “该方案之所以拿到高分,主要是十分大胆的进行了几次极限蹭网,节约了大量时间。” “眾所周知,本轮的题目中,每拍摄30个目標就得向中继星传数据,会消耗相当一部分的燃料。” “但郭言扬他们另闢蹊径,利用中继星大椭圆轨道的特性,算准了它像子弹一样俯衝过近地点的几十秒窗口。” “所以他们的侦察卫星,在拍摄完目標的瞬间,精准地卡在双捕范围內与中继星擦肩而过,完成了一次极限的『空中握手』!” 台下的郭言扬、曹確、陶硕还有樊小营,都嘿嘿的笑起来。 常健也隔著好几排座位,朝后面的室友们挑大拇指,用口型说『牛逼啊』。 其余队伍的同学,也纷纷露出惊嘆的表情,竟没想到卫星轨道还可以这么玩。 相比之下,他们確实过於拘泥传统规则了啊,不如郭言扬他们会变通。 自愧不如的同时,又开始好奇,究竟是哪个队的方案,能写的比郭言扬他们还亮眼。 如果连『大气层衝浪』和『极限蹭网』都只能屈居二三名,那第一名得牛逼成什么样? 一时间,几十道目光颇有默契的落在了宋星野的后脑勺上。 这时,梁总师开口道:“虽然郭言扬他们写的方案,被排在了第二名,但我个人其实不太赞成这么冒险的方案的。因为稍有不慎,就可能与中继星擦肩而过,造成数据丟失。 但从理论上看,这种方案又是成立的,所以也没理由不给通过。倘若未来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验证一下它的可行性……好了,李昂。” 李昂接过话筒,故意卖了个关子,像综艺主持人一样把成绩单往怀里一揣, “那么,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力压群雄、夺得榜首的方案,究竟是花落谁家呢?” “让我瞧一瞧……”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隨即正色道: “第一名的方案,可以说是一种更大胆、更有挑战性的方案,我相信郭言扬他们听了后,脑门上也只能贴几个字——甘拜下风!” “该小队,巧妙的利用了天体力学的规则,让地球帮他们干了一次活儿。” 台下瞬间炸锅,都有些不可置信。 “地球帮他们干活?” “他们设计了一条什么轨道?” “我好像猜到了……当时也想过这种方案,但数学不给力,只好放弃了……” 在一片惊疑声中,李昂揭晓了谜底, “根据题目规则,另一个比较消耗燃料的地方,就是要求侦察卫星每完成一轮观测后,必须回到原点。” “因此大多数队伍,为了回到原点,都预留了一部分燃料用於强行变轨復位。” “但第一名的方案,却利用地球扁率造成的j?轨道进动,让地球的形状帮他们推卫星!” “在每一轮的观测结束时,不需要任何额外燃料,卫星的轨道面会在地球引力的摄动下,精確的漂移回原点上方。” “正因如此,他们前期可以毫无顾忌地挥霍燃料去抢时间。无论是一轮观测耗时,还是海上目標的重访频率,各项指標全部断层领先……” 李昂的声音陡然拔高: “第一名,实至名归!恭喜宋星野、常健、姜棉、赵悦荷小队,全员斩获300分燃料值!” 第25章 模擬发射大厅 最后的话音一落,会议厅內沉寂片刻,隨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宋星野瞥了一眼身旁拍得起劲的常健,翻了个白眼: “自己给自己鼓掌,不害臊啊?” 常健悻悻地挠头,“我这不是起个头嘛。” 紧接著,他脸上的兴奋便压不住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抱大腿的感觉是真爽啊!跟在你们屁股后头打个下手,居然混到了75分?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確实不少…… 300分的燃料值,由四个人平分,那就是75分…… 宋星野算了一下:“等你加上这些分数,排名应该能进前二十了吧?” “那必须的!”常健脑袋点得像捣蒜,“感觉又能多挺两轮了,嘿嘿!” 不远处,姜棉和赵悦荷两位女生也正咧嘴傻笑,兴奋地朝这边不停挥手。 宋星野一乐,隨即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徐哲和郭言扬。 心里默默给二位学霸点了根蜡。 虽说这次拿了方案的第一名,其实还是占了重生和金手指的便宜。 纯属降维打击,倚老卖老。 若拋开这层外掛,这两位才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更可怕的是,这两个年仅二十几岁的傢伙,居然能死死咬住宋星野这个『重生老怪』的分数,足见天赋之超凡。 这俩人总不能也是自带系统的吧? 假以时日,他们绝对会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总师级人物。 不过,宋星野的惭愧只维持了半秒,便迅速自我开解: 话又说回来……运气和际遇,谁说不是实力的一部分呢?重生,也是一种本事嘛! 讲台上,李昂背著手,目光扫视全场: “好了,前三名的方案到此为止。至於其他组,很抱歉,无论你们写的有多优秀,都只有100分燃料值,由队员均分。” “关於加分后的最新总排名,我就不念了,大家看大屏幕……” 说著,他將手中的另一份成绩单,往多媒体投影上一贴,立即放大到幕布上。 所有学生抬头都是一阵惊呼。 蝉联第一名的,毫无疑问还是宋星野。 燃料值已经累计到了207分,与第二名的郭言扬拉开了足足十几分的断层差距。 而第三名……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伯明罕大学的曹確! 这结果让不少人始料未及。 原本稳坐探花的清北才子徐哲,排名则是跌到了第四。 常健人直接傻了:“臥槽,什么情况?曹確之前不是还在十几名晃荡吗,怎么一下子窜到第三了?” 宋星野说:“之前他排第11,这回他们队的方案拿了第二,要比徐哲队的每人多加12.5分,所以排名直接升上来了。” 前三轮的考核,由於比分差距比较小,所以第四轮多拿的十几分,足以实现巨大的反超了。 这就是抱对大腿的重要性,连学渣都能把堂堂清北的学霸给撵到后面去。 曹確看到自己的排名,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拉著郭言扬、陶硕、樊小营等人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 相比之下,徐哲那一队的人就显得愁云惨澹。 常健看到了自己的排名,果然挤进了前二十。 一块挤进来的还有姜棉、赵悦荷她们。 “这回真是沾了你跟棉花的光啊,白捡这么多分!”常健喜滋滋地感嘆。 宋星野瞄了他一眼:“这回不说人家两个小姑娘是累赘了?” “呸呸呸,我嘴里要是再蹦出这句话,你撕烂我的嘴。” 常健得了便宜就卖乖,“我那是瞎了眼,这哪是累赘,分明是福星!尤其是棉花,长得又可爱,活泼还会卖萌,关键是数学嘎嘎棒,简直是个小陈景润吶……” 展示完排名后,倒数前七的同学,已经自觉起身离场了。 经过四轮淘汰,会议厅还剩52人。 李昂简单总结了几句,便没再多言,只是通知明早直接在集团停车场集合,不用再来会议厅。 隨即宣布解散。 当晚,常健做东,拉著宋星野、姜棉、赵悦荷,在阜成路找了家地道的小馆子。 几人点了几样硬菜,以可乐代酒,庆祝了一下四轮考核的胜利。 四人东拉西扯的聊了很久,又互相加了qq,直到深夜才尽兴而归。 第二日清晨,四九城天光微亮,眾人便已登上了前往唐家岭的大巴。 常健困得直打呵欠,说昨晚回来的时候,大脑还是亢奋的,直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著。 宋星野劝他提起精神,“別以为李昂什么都没交代,今天就能矇混过去了,我估计第五轮考核跟这里肯定有关。” 常健眼皮打架,有气无力地回道:“道理我都懂,但眼皮不听话啊……要不你掐我一把?” 宋星野二话不说,伸手在他大腿內侧狠狠一拧。 “嘶——我靠……” 常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彻底清醒了。 下车后,他一边揉著大腿,一边齜牙咧嘴地跟在队伍后面。 在李昂的带领下,眾人先是隔著玻璃观摩了一会儿飞控大厅,隨后一名军方工作人员现身,將他们引向了一处更为隱秘的区域。 门口的招牌上写著一些注意事项: 【区域已实施安全监控!】 【涉密区域,未经许可禁止入內!】 【禁止拍照、摄像、录音!】 【违反者將追究法律责任!】 【……】 一连串的警示语,表明这里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那名军方专家掏出隨身携带的门禁卡,在门缝里一刷,只见光一闪,接著弹出一个金属密码盘。 专家侧身挡住密码盘,轻咳一声。 李昂立刻会意,挥手示意所有学生背过身去。 过了几秒,也听不清密码敲了几下,就听见专家醇厚的嗓音在屋內传来:“可以进了。” 眾人这才充满好奇的走进去。 进入房间后,宋星野发现这里跟刚刚的飞控大厅差不多,只是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 屋顶是一座玻璃角的锥形塔,周围是一根根桁条做成的天窗。 阳光透过那里照射进来,恰好笼罩著地板的『casc』標识,看起来有一种別样的美感。 房间看著像一座小型的地面发射控制中心,一张宽阔的玻璃桌子上,投影出一张充满科技感的半透明地球仪。 面对著桌子的,是一排发光的电脑控制台,屏幕上跳动著密密麻麻的遥测数据。 最前面的墙上,是一块块拼接起来的,长20米、高3米的显示屏,跟飞控大厅的差不多。 李昂这时说道:“这里是模擬地面发射和测控的训练中心,你们电视上看到的那些金手指、01指挥员什么的,都曾在这里接受过专业的培训。 今天带大家来,就是为了让你们亲身体验火箭发射的全流程,对未来的工作有一份清晰的认知。 虽然发射过程只有短短几百秒,但那背后,凝聚的是成千上万人、几千万甚至几亿秒的心血。01指挥员喊出『点火』时的底气,全都是你们给的……” 隨后,主场就交给了那名军方的老专家。 宋星野也全神贯注的聆听起来,听对方讲解地面发射的各种细节。 前世身为总师,他曾无数次出入肃州、晋阳、月城等卫星发射中心的控制大厅,但大多是作为技术顾问列席。 火箭发射的按钮,向来都是牢牢握在太空军手中。 如今,能近距离接触这套仿真发射系统,聆听老专家拆解发射前的每一道指令、每一个细节,对宋星野而言,是难得的补课。 他伸出右手拇指瞧了瞧,心想这『金手指』確实不是谁都能当的啊! 老专家不仅讲得细致,还鼓励学生们大胆上手操作,直言『纸上得来终觉浅』。 对於大家提出的刁钻问题,他也都知无不言。 接下来的几天,流程仿佛陷入了循环。 每天下了大巴,直奔模擬发射大厅,听讲解、看演示、上手操练。 一些人渐渐咂摸过味来了,大概猜到了下一轮要考什么。 果不其然。 就在这天早上,李昂笑眯眯的宣布了第五轮考核的通知。 第26章 01指挥员 面对这种突然袭击式的考核,眾学生早已见怪不怪,一个个面色如常,波澜不惊。 没看到意料之中的惊嚇效果,李昂有些失望地咂咂嘴,隨即不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 “第五轮考核呢,相信一些聪明的同学已经猜出来了。” “没错,第五轮考核的內容,就是检验大家这几天在唐家岭的学习成果,给你们一次『发射』火箭的机会!” 话音落地,人群中终於掀起了一阵骚动,掀起一阵窃窃私语的低声。 “请放心,知道大家都不是专业的01指挥,所以此次考核的內容非常简单,就是让大家走一遍简化的发射流程,看你们是否认真听课了。” 李昂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再次响起来: “第五轮真正要考察的內容,是大家的抗压能力,包括极高压下的决策力、风险评估体系和心理素质等。” “当你手握髮射按钮的时候,你敢不敢按下去?或者,发生意外时,你敢不敢为自己做出的任何决策,承担失败的责任?” 他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 “而接下来的考核,也没有任何標准答案,你们可以自由发挥。因为你就是现场的01指挥,你说的每一句话就是最高指示!” “我们邀请了飞控中心三位退休返聘的老专家,会作为现场考官,根据你的临场发挥,以及你的决策逻辑和抗压情况,综合打分。” “內容大概就这些,这一轮梁总、雷工、林工和陈工就不参与了。其他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昂笑眯眯的环视了一圈,见无人发问,便大手一挥: “出发,去唐家岭!” 眾人心情忐忑的坐上了大巴。 …… 一路上,往日热热闹闹的车厢都寧静起来,只有窸窸窣窣、哗啦哗啦的翻书声。 学生们爭分夺秒地翻看著这几天的笔记,增强一下记忆,希望今天临场发挥的时候能更从容有余一些。 宋星野倒是一脸轻鬆,双手枕在脑后,甚至对这场考核充满了期待。 他很好奇,梁总和李昂这帮人,到底能整出什么么蛾子? 抵达唐家岭航天城后,李昂没带队去模擬大厅,而是將眾人安置在一间会议室里。 外面是七月流火,屋內冷气十足。 蝉鸣阵阵,鸟语花香,环境倒是很安逸。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李昂说: “由於场地限制,所以每次只能进一名同学,其余人就在会议室耐心等待,念到名字的才可以去大厅。” 他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刀,“不用急,慢慢背,估摸著最后一位得排到晚上八九点去了。” 说著,他便拿起名单开始念名字了。 “第一个……” 李昂手里的名单,还是夏令营刚开营时列印的。 因此宋星野的名字按首字母排序极其靠后。 他百无聊赖的双手枕著脑袋,听著窗外枯燥的蝉鸣,思绪开始神游太虚。 隨著一个个学生被叫去模擬发射大厅,会议室中的人也越来越少。 宋星野算了一下频率,平均每20分钟才叫走一个。 照这个速度,轮到自己时,天都要黑透了。 一上午无所事事,原本那些勤快背书的学生,也渐渐没了耐心,有人开始焦躁地在屋內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而被叫出去参加考核的学生,无一例外,都再也没回来过。 即使中午在餐厅碰见的时候,他们也被安排得远远的,李昂这傢伙似乎有意不让大家接触。 “看来是不想让后面的人知道考题啊,保密工作做得挺到位……” 宋星野一边扒饭,一边暗自腹誹。 事实上,即使李昂不这么做,也没有哪个学生会傻到泄题。 毕竟这是星辰夏令营的赛场,就算彼此之间关係再好,但自己成全了別人的同时,代价可能就是淘汰自己。 时间一晃,下午又过去了。 日影西斜,黄昏降临。 宋星野吃过晚饭,带教李昂过来点名字,终於点到了他。 “去模擬发射大厅吧,考核结束后直接去大巴等著!” 李昂拍了拍他肩膀,放他出了会议室。 宋星野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遍这几天学习的发射流程,然后信心十足的走向模擬发射大厅。 一名相熟的同学刚好从走廊出来,神色戚然的样子。 看样子刚刚在考核中备受打击。 双方碰面只是略一点头,对方就吸吸鼻子走远了。 “三位老师好!” 宋星野走进来,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三位退休返聘的老专家,耷拉著眼皮伸手一指,一张空桌已经整理完毕,现在由他这个临时的『01指挥』接管了。 宋星野深吸一口气,径直走过去,嫻熟的戴好麦克风,先检查了一下话音清晰度。 隨后又检查了桌上两部电话、对讲机,以及三个被聚碳酸酯塑料罩盖住的按钮。 绿色——发射按钮; 黄色——中止按钮; 红色——自毁按钮。 在实际流程中,这三个按钮会由专门的人员负责按下。 不过此次模擬发射简化了流程,全部交给01指挥管理。 宋星野检查完毕,向不远处三位评委点点头,对方捧起打分表,接著摁了一下遥控器。 下一秒,宋星野面前那块长20米、高3米的巨幅电子屏,唰的一下亮起来。 密密麻麻的遥测参数如瀑布般刷屏,最上方的广播里还传出电子女声—— “距离火箭发射还有十分钟……现在转入自动倒计时序列,开始倒数……” 屏幕上跳跃著600、599、598的数字。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被三双眼睛死死盯著一举一动,確实有些不自在,不过宋星野很快进入了自己的状態。 扫一眼数据。 三级固液混合火箭。 前两级固体,末级液体上面级。 “嚯……固液混合啊,这种结构故障率很高的……” 宋星野嘖了一声,接著戴好自己的『小蜜蜂』耳麦,从容不迫的发令道: “控制和各分系统之间信號联试情况?” “气密性检查情况?” “气象条件?” “推进剂质量、数量和温度情况?” “塔架勤务系统及工作平台、摆杆准备情况?” 宋星野站在指挥位上,像是自问自答。 按照考核的要求,这一轮只是让大家走一遍模擬发射的流程,因此一切都是默认报告正常。 所以宋星野问完问题,稍微等待一会,就可以继续往下进行了。 只要在每个倒计时阶段,发出了正確的指令,就算及格。 很简单,也很繁琐。 即使是短短十分钟,01指挥要做的事还是太多了。 事实上,哪怕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异常,他的手就必须瞬间拍向那个黄色的『中止按钮』,將倒计时强行拨回t-30分钟,进行故障归零。 宋星野隱约能体会到01指挥的压力了。 接下来,他继续在控制台发號施令: “场区遥测工作站准备好!” “指挥自动化系统程序显示、记录採集和信號传输等准备好!” “总体网通信、显示等准备好!” “强脱防回弹机构准备好!” “电池已充电完毕,瞄准系统准备好!” 一连串高密度的口令喊下来,他已有些口乾舌燥。 来不及喘息,他盯著墙上的计时器,继续发出下一轮信號: “倒计时五分钟……脐带电缆脱落,卫星送出『允许发射』信號!” “倒计时一分钟,遥测、外测、控制系统转电!消防洒水系统开始启动!” “倒计时50秒……停止加注燃料,摆杆摆开……脱插脱落!” “倒计时25秒……摆杆摆开到位,液氧蒸发速率正常!” 隨著倒计时逼近归零,宋星野仿佛忘记了这里是模擬厅。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四周的墙壁仿佛正在无限向外延伸,化作了肃州卫星发射中心那座宏伟的控制中心。 而他的身后,不再是空荡荡的空气。 是上百名身穿深蓝工装的科研人员,正屏息凝神,等待著最后一刻到来。 第27章 真正的考验 “倒计时10秒……” 宋星野伸手,缓缓打开了面前绿色的聚碳酸酯盖子。 那枚按钮近在咫尺,仿佛笼罩著神圣的光辉。 十、九、八、七、六…… 开拍! 模擬世界中,分布在发射塔架周围、以及近距离观测点的高速摄影机和光电经纬仪,全部开启了快门。 胶片和传感器开始哗啦啦的高速运转。 五、四、三、二、一…… “点火!” 宋星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大拇指终於摁在了绿色按钮上。 倒计时归零,他的声音也透露出一股兴奋。 只见前方大屏幕上,弹出了一段高清视频,那是真正的火箭点火录像。 没有任何预热,也没有液体发动机那种涡轮泵启动的咆哮声,固体火箭的点火是暴力而乾脆的。 在点火指令下达的千分之一秒內,几十吨重的固体药柱便在燃烧室引爆! 轰隆隆—— 戈壁滩上剎那间飞沙走石,固体燃料喷射出氧化铝粒子,如狂暴的银白色气浪呈环状炸开。 紧接著,一道令人目眩神迷的炽白光核,宛如巨人的拳头狠狠砸向蓄满冷却水的导流槽,瞬间蒸发后腾起遮天蔽日的白雾。 发射台明亮如核爆中心。 一颗小太阳怒目圆睁,迅速化作橘红色的烈焰,虹吸著空气中的每一颗分子。 1秒,2秒,3秒…… “起飞!” 宋星野注视著屏幕上的遥感数据。 此时的火箭终於拔地而起,喷力超过了自身重力,开始了对抗地球引力的战斗。 发射台四周,是浓厚、近乎实体化的灰白尘埃,最终被火箭的尾焰衝散。 而凭藉固体燃料恐怖的推重比,火箭如同一柄被暴力弹射出鞘的利剑,狠狠刺破苍穹。 约10秒后,宋星野看到火箭完成了程序转弯,朝著东南方的大地加速衝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尾焰隨之划出一道饱满的橘红色弧线。 隨著火箭的高度不断攀升,宋星野的思绪终於回归了现实,只有屏幕上不断刷新的遥感数字在视野跳动。 这一关……应该算过了吧? 虽然只是模擬,但那份身为『01指挥员』的压迫感真实无比,宋星野甚至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过看了眼旁边的三个老头,他心头一凛,继续一本正经的盯著大屏幕的情况。 看样子走完发射流程还不够啊…… 莫非接下来还埋了坑? 一想到刚刚那个垂头丧气离开的学生,宋星野努力提起了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大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发射1分钟,火箭进入机械应力峰值时刻maxq; 1分20秒,第一级固体发动机燃烧殆尽,爆破分离。 紧接著发动机罩分离! 此时火箭爬升到了20公里的高度,离开发射场的直线距离为15公里,速度突破1.2千米/秒。 它朝著东南方加速飞去。 渐渐地,隨著火箭越飞越高,宋星野的眉心突突跳动起来。 看著满墙的数据,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宋星野悄悄打开了『故障预知眼』,果不其然,有几行遥测数据被红框大大的標记了出来。 “第二级火箭温度异常,还在……升高?” 宋星野立即注意到数据的变化,並迅速判断出这个位置应该发生了结构性火灾。 念头未落,屏幕就自己弹出了消息—— 【警告!二级火箭发动机舱温度超閾值!】 与此同时,这间小小的模擬发射大厅中,也突然响起了一阵蜂鸣声; 並伴隨著语音提示:“系统初步判断为火情警报,请立即处置!” 宋星野被蜂鸣声嚇了一跳,赶紧给关掉了,心中暗道果然真正的考验藏在这儿呢。 这轮考核的重点,自然不是什么01指挥的过程。 而是发生紧急情况时,一个人在极高压下的决策力和心理素质。 但这种情况,在前几天的参观中,那位军方专家从未提到过如何解决,又或者说是故意没提及。 因此宋星野此刻也有些犹豫。 身为01指挥员,火箭在几十千米的天空发生火灾时,该做什么? 好在这时候,身前的控制台屏幕,自动弹出了一份《应急操作规程检查表》。 宋星野赶紧查看表格的內容。 首先是分析,这起二级火箭的火灾是否为误报。 宋星野的视线立马扫过大屏幕,温度传感器、烟雾传感器、压力传感器以及红外摄像机,都在报警。 基本可以排除传感器误报,这是一起真实的火情。 於是宋星野稳了稳心神,拿起对讲机通过任务公共频道通报: “各號注意,二级火箭火情警报,全体进入应急响应模式!” 紧接著,电脑即时响应,给出了三条建议: 1无视火灾险情,继续让火箭按原计划飞行; 2发送指令,启用箭上火情抑制协议,紧急排空二级火箭控制系统气体,並提前进行箭体分离; 3启动飞行终止系统评估,进入火箭自毁预激活状態,等待安全区自毁。 三条建议,等待著宋星野这位01指挥官做出选择。 他立即看了眼玻璃桌上投影的、充满科技感的地球仪。 上面用绿线和红线,分別標註著火箭理想飞行轨道、火箭实际飞行轨道。 可以看出,儘管二级火箭发生了火情,但绿线与红线仍紧贴在一起,並未偏离航线。 抉择…… 宋星野正在权衡时,耳麦里传来了数道模擬的爭论声。 像是在逼迫他赶紧选一条建议执行。 “火情不容小覷啊,还是提前启动箭体分离吧,让失火的二级火箭掉下去,保住上面级!” “哪有那么简单!提前分离会导致速度增量不足,根本进不了预定轨道!” “进不了也比炸了强!只要卫星还在……” “还在有什么用?为了弥补入轨精度,卫星得提前消耗自带燃料。这样一来,卫星寿命直接腰斩,哪怕发射成功,也是战术上的失败!” “没错,如此一来,卫星寿命起码缩短一半,甚至两三年就报废了……” 爭论焦点全在方案2上。 没有人关心第一条或第三条。 面对一场火情,置之不理? 这绝对不行。 直接爆破自毁,炸了这个隱患,一了百了? 这倒是简单,价值十几亿的火箭加卫星,一键自毁,那是十几亿经费在放烟花,谁负得起这个责? 常理来看,方案2似乎是唯一的折中解。 宋星野心思电转,快速琢磨起来。 可不等他想明白,新的爭论声,又在耳麦中响起: “马上就到嘉峪关了,得赶紧决定了,究竟是提前分离还是炸掉啊?” “炸了吧!万一火势烧穿了控制系统,导致火箭失控……” “你疯了?那是十几亿的资產!你来写事故报告?你来背处分?” “抓紧做决定吧,趁现在还是无人区,无论分离还是自毁都来得及……一旦到了嘉峪关,那周围有不少村镇呢,万一火箭失控偏离航线,后果不堪设想……” 一声声电子合成的语音,都在催促著宋星野抓紧做出选择。 他观察著屏幕上的遥测数据,心中权衡著利弊。 这短短一会儿功夫,看似发生了很多,其实只过去两分钟而已。 按照预定程序,二级火箭应在3分50秒分离。 此时离飞出无人区、抵达嘉峪关仅剩最后30秒窗口期! 如果不在此刻做出决断,一旦带火的火箭在城镇附近偏航、解体,或是爆炸…… 那就不再是发射事故,而是足以震惊社会的重大灾难! 那么宋星野这个01指挥员,罪加一等! 旁边,三位负责评分的老专家停止了记录,神情凝重地盯著那个年轻的背影。 他们仔细的审视著宋星野的动作,等待他做出自己的选择。 第28章 挖墙脚的太空军 然而,隨著时间一秒秒的流逝,宋星野却停止了动作。 像是放弃做选择一样,只是站在控制台盯著大屏幕,默默的倒数。 耳麦里预先录製好的电子音,则一条一条如锋锐刀子般,营造出更加危急和紧迫的氛围。 “还在犹豫什么,嘉峪关是西北重镇,你敢保证这枚火箭不会偏航吗?” “一旦到时火箭失控,那些残骸的散布面,將覆盖数万人的头顶!” “警告:还有15秒离开沙漠无人区!” “如果真掉到嘉峪关,你负得起责吗?” “来不及了,再不炸就……” 倒计时归入最后5秒。 宋星野额头青筋绽起,悬在红色按钮上方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瞬就要狠狠拍下,启动二、三级箭体提前分离程序。 偏偏就在这时,堪称奇蹟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大屏幕的遥测数据再次刷新后,滚动出一连串新的数字。 温度传感器、压力传感器、烟雾传感器等,瞬间恢復了正常。 所有警报灯全部由红转绿,仿佛一切故障从未发生过。 宋星野悬在半空、即將下达指令的手,慢慢缩了回去。 身后,三名负责评分的老专家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彩,隨即低头在表格上飞快勾画。 片刻后,机械的电子女声播报响彻大厅: 【二三级火箭按原计划分离成功。】 【三级火箭点火成功。】 【卫星入轨,部署完成!】 这一次模擬发射任务,落下终章。 宋星野终於鬆了口气,如释重负的瘫坐在总调度的椅子上。 他仰起头看著天花板透射下来的星光,浑身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没等喘几口气,三道阴影已然笼罩头顶。 那位嗓音醇厚的老专家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刚才最后关头,你做了什么选择?” 宋星野坐直身体,认真回答:“我既没打算提前箭体分离,也没打算让它自毁,而是想试试……如果视而不见,任由火情自由蔓延的话,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旁边一位面容严厉的老者眉头紧锁,声色俱厉: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在拿嘉峪关做赌注吗?你知不知道一枚著火的火箭,一旦失去控制,撞向那里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位老头也嘆了口气,“年轻人想贏是好事,但有时候必须承认失败。无论是提前分离还是空中自毁,虽然损失了卫星,但起码保住了城市,这是原则问题。……” 面对三位老专家的提问,宋星野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却坚定: “我不是不愿面对失败,只是觉得……或许这枚著火的火箭,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老头们说:“嚯……你小子还能妙手回春,隔空灭火不成?” “我当然做不到,但我相信物理、相信科学能做到。” 宋星野指了指天空,“我仔细观察过二级火箭的各项遥测数据,基本可以得出结论,它的火情能够自动熄灭。而我唯一要做的,就是让它再飞一会儿!” “你小子疯了?万一自己赌错了呢?” “这不是赌博,是概率计算。” 宋星野沉声道:“数据显示,火箭姿態依然受控,並无偏航跡象。为了保险,我给自己设了底线——我会一直等到距离嘉峪关15公里的临界点,如果在那里火还没灭,我会毫不犹豫的按下分离键!” 老专家摸著胡茬低声盘算:“15公里……即使发生偏航,缓衝距离也勉强够。但那是二级火箭,时速接近10800公里,留给你的反应时间只有不到5秒。你小子,胆子够大的嘛?” 5秒,也就是眨几次眼的时间。 宋星野却自信的点头,“总之无论如何,我会在尽力保障发射成功的前提下,让火箭残骸落在嘉峪关之外的。” 另一名老头追问:“你就这么確定,火情会自动消失?” “首先是二级火箭的燃烧室压力以及喷气速度,从遥测数据来看都是正常的,这说明火灾没发生在內部药柱,不是內爆。” 谈起专业领域,宋星野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条理清晰的讲起来, “如果不是內部的药柱爆裂,那应该是低空空气摩擦导致的隔热层起火,或者是微量泄漏的液压油与大气层中的氧气燃烧。” “要知道,火箭之所以比战斗机飞的更高,是因为它不需要空气中的氧气来助燃,必须自身携带大量氧化剂,才能不断喷气加速。” “换句话说,火箭內部燃烧靠自带『乾粮』,而外部的隔热层、泄漏的油液起火,却必须依赖大气层中的氧气!” “刚刚二级火箭已经加速到了接近6000km/h的速度,接近五马赫,飞行高度大约在50公里左右……” 讲到这儿,宋星野耸了耸肩膀,语气轻鬆起来: “我想接下来的结果无非就是两种。” “第一,火势烧穿蒙皮,引爆內部固体药柱。如果是这样,我会在最后15公里缓衝区提前分离。” “第二,那就是隨著火箭爬升,大气密度急剧下降,当高度突破到一定距离时,空气已经稀薄到无法支持外部火情的燃烧。没有了氧气,外部的火情自然就憋死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我静观其变即可。” 解释完这些,宋星野又在脑海中搜颳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可补充的了,才收尾, “总之,我相信物理学不会骗人。5万米的高空,如果还能任由这场火情蔓延的话,在我看来概率可比火箭偏航小得多。” 听完这番无懈可击的推演,三位老专家再次交换眼神。 这一次,他们不再掩饰眼中的讚许。 “那你就没考虑过直接自毁,一了百了?”那位嗓音醇厚的老者笑问。 宋星野坦然道:“想过,但我觉得,哪怕是让卫星提前开机、损失几年的寿命,也比直接毁了它强。毕竟是价值十几亿的发射任务,哪怕是50%的发射成功,也算挽回了一部分损失。更何况……” 说到这,他冲三个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当然了,我也不是专业的,我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用科学和理性的思维去分析自毁的价值。 或许真正握著自毁接口的安全员,绝不会考虑这么多。” 三个老头点了点头,其中一道醇厚的嗓音,笑眯眯的说:“小伙子啊,你已经做的不错了!” “哈哈哈哈!” 醇厚嗓音的老者爽朗大笑,收起了那副刻板严肃的审视架势,瞬间变成了一位慈眉善目的邻家大爷。 “今天陆陆续续进来这么多学生,大多数要么是手忙脚乱,要么乾脆就选择安全区自毁了。” “能冷静下来权衡利弊,做到你这种程度的,目前你是独一份!” “表现很好,这轮考核考察你们近几天的学习內容是其次,真正要考的,就是你们的临场反应能力和抗压能力,恭喜你过关了。” 说著,老头突然凑近几步,笑眯眯的问:“那个……你有没有兴趣来京州航天飞控中心试试?这儿的舞台更加宽广嘛……” “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还不等宋星野琢磨,李昂不知何时已经冲了进来,护犊子似的把他藏在身后,“梁总说的真没错,就知道你们要挖墙脚,特意叫我盯著点前几名的学生。嘿嘿,被我抓到现行了吧?” 宋星野嚇了一跳,不知道李昂什么时候躲在外面偷听的。 而三个老专家也都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只得悻悻解释:“就隨口聊聊嘛,你看你,还当真了。” “我要是不过来,没准今晚就生米煮成熟饭了,你们直接把人拉到军事基地了。” 李昂哼哼著说了一句,转身用力拍了拍宋星野的肩膀,眼中满是得意: “干得漂亮!先回大巴车上等著吧,考核马上结束了……” 第29章 提前考核 於是,宋星野在三个老头眼巴巴的哀怨神情中,快步逃离了模擬发射大厅。 回到大巴时,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全部像霜打的茄子,一个个瘫在座位上,目光呆滯地瞪著窗外。 “这儿这儿!”常健从后排探出头,拼命挥手。 宋星野坐了过去,扭了扭脖子。 “考的咋样,最后是不是懵逼了?” 常健一脸幸灾乐祸地凑过来,“这特么临场反应,谁能反应的过来啊?从二级点火到关机,一共两三分钟时间,耳机里一直嘰嘰喳喳的,吵著让人做决定。我脑袋一懵,就让火箭在沙漠区炸掉了。” “噢,那你倒是挺乾脆,省事了。” “省啥事啊,我估计老头们肯定给我打低分了。你呢,选的提前分离?” “火箭正常飞行,最后卫星部署成功了。”宋星野咧嘴一笑,“刚才那几位老专家还要特招我进太空军呢。” “臥槽?!” 常健一脸惊讶,不过联想到这位学霸迄今为止的战绩,他又觉得合情合理,急忙问道:“那你答应了?” “没。” “那是太空军啊!铁饭碗里的金饭碗,这你都能拒?” “李昂那老小子,突然蹦出来捣乱,把三个老头堵得没话说了。” 宋星野笑了笑,“不过我对太空军確实没什么兴趣,我这人更热衷於搞研发,比如火箭、飞船、探测器这些。加入军方我能做什么,每天练习发射口令吗?” “行吧,反正你这样的人,去哪儿都是扛大旗的料。” 常健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又像条咸鱼一样瘫回了座位。 等最后一名学生考核结束,李昂领著他回到大巴车上,先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后排的宋星野,见人还在,似乎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气。 隨即,他清了清嗓子道: “今天辛苦大家了,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放假半天,下午一点,八楼多功能会议厅集合!” 说罢,拍拍大巴司机的肩膀,眾人便浩浩荡荡返程了。 次日上午,宋星野久违的睡了个懒觉,直到十点多钟才爬起来。 洗漱完下楼,跟常健他们在家属院溜达了一圈,才来到集团餐厅蹭午饭。 午餐结束,眾人提前赶到会议厅等著。 宋星野抱著摩托罗拉直板机,跟秦锐还有陈鑫他们聊了会儿qq,顺手还在群里指点了一下师弟师妹们如何復刻自己的实验数据。 一点整,李昂孤零零的夹著一份文件走进来了。 不过他的脸色並没昨天那么轻鬆愜意了,反而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 “各位同学久等了,咱们长话短说,先宣布昨天的第五轮考核结果。” “由於时间紧迫,名单直接公示。老规矩,总排名倒数前七位的同学,散会后就可以回家属院收拾行李了。” 说著,李昂打开多媒体,將一份崭新的名单投影上去。 调整好焦距,52个名字从头到尾清晰的显示出来。 宋星野看到了自己的成绩——48分。 在第五轮考核中排名第一。 紧跟其后的是徐哲和郭言扬。 宋星野不知道这轮考核的满分是多少,但自己是分数最高的一个……因此猜测应该不会超过50分。 然后总排名上,宋星野依旧毫无悬念的蝉联第一,以255分燃料值高居榜首,断层式领先第二名的郭言扬25.5分。 至於第三名、第四名,跟上一轮没变化,还是曹確和徐哲。 只不过此时两人的分数差距,已经缩小到了0.5分。 常健兴奋的拍拍宋星野:“你这越来越领先了啊,继续保持下去,说不定最后一轮考核交白卷,都能稳居榜一呢!” 宋星野淡淡一哂:“老常啊,你就別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看看掉到多少名了?” 常健闻言一瞧,立马不吭声了。 第35名。 这一轮淘汰掉7名学生后,就剩45名学生了。 所以常健已经进入了倒数十名的序列。 但凡下一轮发挥失误、或者后面的人超常发挥,他立马就得捲铺盖走人。 同样岌岌可危的还有赵悦荷,这姑娘也喜提了倒数第八名。 姜棉倒是还好一些,虽然掉出了前二十名,但还在前三十徘徊著。 这点让宋星野颇感意外。 原以为姜棉那种软糯性子,遇到昨天的突发火情会阵脚大乱,没想到临场表现竟然还挺稳? 不等宋星野多想,李昂已经按照名单,开始念著名字赶人离场了。 几分钟后,会议厅再次变得空旷冷清。 李昂绷著脸在台上,一边踱步一边说道: “接下来说个正事。近期发生了一点突发情况,梁总、雷工、林工他们必须提前赶回去处理项目。” “尤其是神州八號与天宫一號的对接,以及火星探测器的发射,是今年集团的头等大事,为了配合专家行程,不得不牺牲一下各位的夏令营时间了……” 常健在旁边嘀咕道:“今年就发射火星探测器了?我还以为刚立项呢!” 宋星野其实也有些困惑。 他记得天问一號不是2020年才出发去火星的吗,提前这么多年?这蝴蝶效应是不是扇得太猛了点? 李昂继续说道: “为了赶进度,经专家组一致决定,剩余考核全部提速!” “第六轮、第七轮、第八轮考核,將简化流程,合併执行,这三轮考核称之为『连中三元』!” “考核结束后,將一次性淘汰排名倒数前21名的同学,然后进入最终的九轮和十轮考核!” 语不惊人死不休。 李昂一开口就放大招,直接把窃窃私语的眾人惊住了。 常健訥訥道:“玛德……我以为牺牲一下时间,是指缩减几轮考试呢,没想到直接合併了啊,这强度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宋星野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连考三轮,还要一次性刷掉近一半人。老常,我看你可以提前收拾行李了。” “你真无情、真冷漠,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常健有些受伤。 “没事,你拖著行李箱走的时候,我会去车站送你的……哦不对,北理离这儿不到十公里,那你自己打个车回去吧。” 跟常健混熟了,宋星野补刀起来毫不手软。 “靠,无情,冷漠!” 台上的李昂静静站了会儿,给了学生们一点消化震惊的时间,才缓声安抚道: “大家不用慌,考虑到大家这段时间的压力,所以接下来的三轮连环考,不会太为难大家。主要考察大家的解题思路,形式以口述答辩为主。” 听到『口述』二字,眾人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口述……並没有比实操简单多少好吗? 这对思维逻辑的连贯性要求极高,一旦大脑卡壳,或者被专家追问得哑口无言,那丟人可就丟大了。 接著,李昂便按照排名表的名字念道: “宋星野!” 台下的宋星野有些发蒙的站起来,指著自己:“我第一个?” 李昂抿嘴一笑,“没错,就是你。榜首嘛,总得有点带头作用。梁总、雷工他们都在隔壁小会议室等著呢,出门左拐走到头就是,去吧,好好表现!” 说完,还递给他一个『我看好你』的眼神。 宋星野一阵腹誹,怎么排名表这么快换新的了,拿我祭旗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定住心神,在一眾同学同情的目光注视下,起身离开了多功能会议厅。 踩著走廊的地毯,宋星野站在会客室前,轻轻叩了三下门。 “进!” 里面传来熟悉的、和煦的嗓音。 第30章 探测器超重问题(求追读!) 进门后,一张宽大的长条桌將整个空间划分为两界。 梁总、雷工、林工、陈工各自正襟危坐,面前摊开著尚未落笔的评分表。 而桌子另一头,则摆著一张孤零零的转椅,还摞著三本厚厚的文件。 四位专家背后,就是东宇集团的宝蓝色落地窗。 钓鱼台、慈寿寺、广播电视塔的风景尽收眼底。 三环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你就是宋星野吧?” 梁建平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脸和蔼道:“不用紧张,咱们隨便聊聊。” 宋星野点了点头:“好的梁总。” “小伙子,简歷很漂亮啊。泉城少年班出身,保送直博,算起来跟航天打交道也有八年了吧?” “是的梁总,本科四年,现在是博士四年级,整整八年都在研究航天工程。”宋星野不卑不亢的回答,“当然了,未来还会研究一辈子。” “不会觉得腻歪吗?” 梁总饶有兴致地问,“我是指,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研究火箭、太空飞行器,不会觉得枯燥吗?” “不会,因为我觉得很有趣。” “有趣?” “是啊,科学的魅力不正是由此诞生吗?製造火箭所需的材料、燃料,早在几亿甚至几十亿年前就已存在,而直到最近一百年间,才迎来了科技大爆发。 曾经那些只会在树上盪鞦韆、吃香蕉的猴子,居然能够走出大气层、甚至来到另一个星球迈出人类的第一步,所以有趣,也很伟大。” 几位专家闻言都笑起来,接著梁总问: “不过情怀不能当饭吃。凭你的资质和学歷,毕业之后入职一家大公司,用不了两年就能轻鬆年入百万。但是你来东宇集团,可能干十年都未必有这个数,你会觉得遗憾吗? 毕竟……这么多年寒窗苦读,把书念出来不容易,就不觉得这份回报……对不起自己的付出?” 这个问题,宋星野倒是认真想了想,很快摇头道: “可能人各有志吧,在我看来,东宇集团才是一个適合自己的地方。” “行,有志气!” 梁总默默在打分表写了几个字,接著问道:“谈谈你对航天事业的看法吧,哪方面的都行,畅所欲言。” 宋星野稍一思索,很快开口说: “我觉得,从目前的全球形势来看,航天產业和太空探索的模式,迟早会迎来一场巨大的革新。” “传统的、由官府单一主导、垄断的航天业,將会成为过去式,而民间资本会源源不断的涌入这片蓝海。” 梁总师眉头一挑,来了兴致:“你是说,咱们会跟a国一样,將航天业拱手让给波音、洛克希德这样的企业?” “並非如此,国情不同,再加上波音和洛克希德这种企业的前车之鑑,我认为咱们的商业航天,还是会有一根韁绳牢牢攥在官府手中。” 宋星野侃侃而谈道:“官府將来负责科学研究、生態培养和基础设施的建设,而把应用开发、產品设计以及商业化发射等高风险、高回报的环节,交给那些有梦想、有情怀、敢於担当的民营企业家们。” “说的不错,继续。” “简而言之,就是官府负责那些投入大、周期长,不计成本的太空工程,將所有零碎的资源集中起来、拧成一股绳。比如说探月工程、探火工程、深空探索等等。 而民企呢,就负责地球这边的活儿,比如发射卫星、亚轨道空天运输器、太空旅游,以及如何把运载火箭造的又大又便宜这些小事上。 国家队负责仰望星空,民企负责脚踏实地赚钱,激发市场的活力……” 闻言,梁总抚掌而嘆,笑呵呵的说: “『国企掌舵,民企划桨』,总结得精闢!不瞒你说,上面最近正在研討政策鬆绑的事,说不定將来某一天,民营企业也能造火箭了!” 言归正传,几个老头隨便聊了会儿后,梁建平给宋星野指了指他面前的三本文件, “这里有三本文件,分別代表三道题目,难度嘛……差不多,你要不要挑一本?手气好的话,没准能挑个送分题。” 梁总、雷工、林工和陈工脸上都掛著温润谦和的微笑。 宋星野於是隨便挑了一本,翻开封面一看標题,上面写著—— 《关於火星探测器超重50kg的应急处置方案与临界质量削减报告》。 嚯…… 这题目跨度挺大啊。 宋星野忍不住一愣,这一下子考到火星去了。 他举起题目,展示给四位专家看:“我抽到的是这道……” 没想到梁总很老顽童的眯著眼笑了:“傻小子,骗你的。不管抽哪个,这三道题你都得回答,呵呵呵!” 雷工:“呵呵!” 林工:“哈哈!” 陈工:“嘿嘿!” 宋星野:“……” 就知道『连中三元』不可能一道题就给糊弄过去了嘛。 宋星野撇撇嘴,也没计较被骗,耐心问道:“有时间限制吗?” 梁总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说: “给你15分钟审题时间,这期间你除了动脑想,也可以用纸笔、或者旁边的电脑查资料,总之自由发挥。 “题目背景很简单:这枚火星探测器超重了50公斤。现在,假设我们四个分別是动力、结构、电子、载荷四大分系统的总设计师,你要通过自己的话术,合理的说服我们削减自己的重量。” “这道题没有標准答案,主要考察一下你的情商和沟通技巧,看看你在说服別人时展现出的价值观和逻辑闭环如何。” “如果你成功说服了我们四个,那可相当於给国家节省了几百万的资金啊,好好琢磨去吧!” 言毕,四个老头便缄口不言,不再打扰宋星野了。 15分钟,分秒必爭。 宋星野迅速翻开文件。 探测器超重50公斤……確实是个不小的麻烦。 对於一枚起飞重量数百吨的运载火箭来说,50公斤或许只是九牛一毛。 但对於斤斤计较的深空探测器而言,这50公斤就意味著数千万的额外发射成本,甚至可能直接导致入轨失败。 航天界有句名言:每一克进入太空的重量,都是用同等重量的黄金换来的。 此时,梁总、雷工、林工和陈工都一声不吭的化作透明人,或是端著茶杯小口啜著,或是起来伸展手臂活动筋骨,或是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或是嗒嗒敲著手机简讯。 宋星野深吸一口气,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金芒。 【故障预知眼】,启动! 果不其然,探测器超重是会造成发射失败的,因此超重的部分,都被当做故障点,出现了红框。 那是系统標记出的『累赘』——导致超重且可被优化的部分。 有金手指就是爽啊…… 这么烧脑筋的题目,直接一步到位,少死好多脑细胞了…… 宋星野气定神閒的思考了会儿。 动笔在一旁的白纸写下几条策略。 虽然找出了可以改进的超重部件,但如何说服设计师去削减重量,系统爹可不会给任何提示。 一切还是得靠宋星野自己那张嘴。 所幸这方面他还算轻车熟路,以前担任长九火箭总师的时候,没少跟各分系统的主任设计师扯皮,自认为能应付的来。 很快,15分钟时间稍纵即逝。 梁建平收起了手机,其余三位也都回到了座位。 他笑眯眯道:“小伙子思考的怎么样了,时间到了喔?” 宋星野点了点头。 梁总指了指身边的同伴:“好,现在起,我跟雷工、林工、陈工分別是动力、结构、电子、载荷四大分系统的设计师,你打算从谁的重量开始削减,又要怎么说服呢?” 宋星野目光扫过四位大佬,最后定格在梁建平身上。 “先拿您开刀!” 他咧了咧嘴,半开玩笑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嚯!拿我开刀?” 梁总先是一愣,隨即仰头大笑,竖起大拇指,“有胆色!来,我洗耳恭听,看你怎么从我这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 第31章 二选一的优待 “动力先行。” 宋星野刚起个头,梁总便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 “对动力系统而言,每一克燃料都是保命符。火星的霍曼转移窗口只有短短二十几天,发射延迟、入轨偏差、中途修正……哪一项不需要燃料兜底?你想削减燃料,那就是要设计师的命,免谈!” “哎……先听我说……” 宋星野一本正经道: “我知道你们动力系统的那点小猫腻,不就是为了保证在窗口期內,每一天都有机会发射,所以按照『最差工况』加注的燃料嘛。” “但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典型的『懒惰裕度』,用过量的燃料来掩饰计算和规划上的不確定性,我认为不妥。” 梁总眉头一挑,眼神锐利起来,“哦?那你有什么高见?” “我认为,可以参考一下nasa的任务经验。在传统的轨道设计中,所有修正机动设计,都是为了把探测器拉回一条预定的『標准轨道』。这意味著一旦发射或入轨有偏差,就得消耗大量燃料去纠错,对吧?” “没错。” “但我觉得,如果出现偏差,不去纠错回到原本的標准轨道,而是用计算机以当前状態为起点,重新计算一条前往火星的最优路径,可以抵消燃料的消耗。” 梁总断然摇头:“风险太大。万一星上算错了怎么办?那是几亿公里的深空,没机会给你重来。” “那就把发射窗口从26天压缩到14天,剔除掉能量需求最高的几个极端窗口。” 宋星野篤定的说:“用算力换燃料,用精度换重量。梁总,这笔帐划算!” 梁总沉默了半晌。 他试图找出反驳点,但逻辑闭环严丝合缝。 最终,老人家哼了一声,挥挥手:“算你小子及格。动力系统,我给你砍10公斤,多一克都没有!” 宋星野笑了笑,这应该说服成功了吧? 首战告捷。 接著,他矛头直指雷工。 雷工使劲摇头:“別打我主意啊,质量就是刚度、刚度就是生存,火箭起飞时的过载是6个g,隨机振动和噪声都能把探测器震散架,所以结构重量不能减。” 不过宋星野压根没买帐,继续道: “雷工,硬抗確实不行,但咱们可以『巧劲』化解。” “我知道结构系统的標准都是留有后门的,如果我们能提供高置信度的破坏性试验数据,证明结构强度溢出,那標准是不是可以降一降?” “还有,电子设备板和仪器舱甲板,为什么非要用铝合金蜂窝板?全换成碳纤维,重量能减一半……” 雷工瞪了瞪眼睛:“胡闹!碳纤维导热性那么差,几百瓦的电子设备热量散不出去,你是想在太空里烤地瓜吗?” 宋星野不慌不忙,“国外有一种高导热的石墨膜,导热率是铝合金的四倍,就是价格贵了一点……但我觉得可以一试,否则大家都不愿让步,探测器还如何发射?” 雷工低头琢磨了几秒,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下来,“行了,算你过关。我给你削减15公斤,一克也不能多了。” 连下两城。 宋星野脚步不停,又走到林工这里:“林工,为了大局考虑,剪掉几根线唄?” 林工不为所动:“冗余是航天的灵魂,探测器的每一路信號都得双备份的,你让我怎么剪?” 宋星野翻了翻手上的册子说: “我认为,有些非关键数据,比如温度传感器、应变片之类的,就没必要双备份了,还有遍布探测器的300多个健康监测传感器,这得浪费多少根电缆啊?” “我大胆建议,把这些换成led光通讯或者短距射频,来进行数据的传输。想实现这种工艺,我认为並不难,一些民间大神甚至能手搓出来。” 宋星野目光灼灼, “只要替换成功,就能省去大量的铜和接插件,电缆系统瘦身一、二十公斤没问题吧?” 林工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行吧,话都说这个份上了,我再反对就是故意刁难了。卖你个人情,我给你削减20公斤重量,行吧?” “感谢雷工!” 宋星野咧嘴一笑,最后站在陈工面前,“就剩5公斤的超重了,载荷系统应该不难吧?挤挤就出来了。” 陈工振振有词的说:“挤?你当这是挤牙膏呢?火星探测器的每一个载荷,都是经过数年甚至十年论证的,匯聚了多少科学家的心血,你以为是带去火星扔铅球的嘛?” 宋星野翻了翻册子,深以为然的点头,“確实,高分相机、光谱仪、气象仪、表层雷达这些,都挺重要。” “对嘛。你说削减哪个?辛苦研究了一辈子的成果,就因为你一句话给否掉,信不信那些教授明天就提著刀来找你拼命?” “雷达。” 宋星野一针见血的说:“表层雷达的双极化探测,要用两套天线,我觉得可以降级为单极化。在保留一套天线的同时,把雷达的数据处理单元砍掉,挪到探测器的主计算机来做。” “小子,你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后果不?” “当然知道,以后雷达开机时,主计算机的负荷就会拉满,无法进行高码率通信或复杂的任务,所以只能『错峰工作』。” 宋星野耸耸肩:“但我觉得,每天只需要占用主计算机两小时就够了,只要多飞几圈,数据总能补回来的!用时间换空间,这5公斤不就省出来了吗?” 陈工盯著宋星野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不错,倒是很会灵活变通,这5公斤的超重,我给你了。” 一圈下来,宋星野合上手中的文件,將其轻放在桌面上。 “我这应该算是过关了吧?” 梁总笑眯眯的开口:“不仅是及格,甚至远超想像,完全不像是你这个年龄段的博士,该有的知识水准,以前做过火星探测器方面的课题?” 宋星野没想到能有这么高的评价,自己只是根据前世接触过的案例,总结出来的经验罢了。 他闻言摇了摇头,“没做过相关课题……也就是平时杂书看得多点,瞎琢磨的,各位老师不觉得我是在班门弄斧就行……” “呵呵,要是每个学生都能像你一样卖弄,那我们这把老骨头早就该退休享清福囉!” 雷工、林工和陈工都笑起来。 “东国航天后继有人啊。”梁总感嘆了一句,隨即收起笑容,正色道: “鑑於你表现不错,送你一个特別奖励。接下来的两道题,你不需要全做,看完题目后,任选一道你觉得擅长的作答即可。” 宋星野有点受宠若惊:“还有这好事?” “当然,这是对强者的优待。”梁总指了指剩下的两本文件,“看看吧,想选哪个?” 於是宋星野走回座位,翻开了剩余两本册子。 第一本册子的標题是《算盘时代的应急响应:手工弹道重构与拦截算法》。 题目的背景是全球遭遇全频段电磁脉衝攻击后,出现的一种极端作战环境,硅基计算能力完全归零,所有依赖相控阵雷达、高性能计算机群和自动化轨道预知的软体,瞬间瘫痪。 在这种『黑天鹅事件』中,轨道力学的分析,將回溯至18世纪和19世纪由高斯、拉普拉斯和吉布斯奠定的基础方法。 题干中提到一枚失控的侦察卫星正在经歷不受控的轨道衰减,要求纯手工计算推导出卫星的衰减轨跡,並解算出唯一的动能拦截窗口。 宋星野心中一凛,这题目一看就是考察脱离计算机辅助后的数学本能的。 现代轨道力学,主要依赖於数值积分,对电脑算力要求很高;而回归到19世纪,那就是纯靠人脑算力了,所以要回归到解析几何。 那公式可就是题海战术了。 太费脑细胞了! 他摇摇头,目光移向第二本。 这本的標题倒是有点意思,灵感应该源自於那部《火星救援》的好莱坞电影—— 《火星表面极端环境下,基於废弃太空飞行器残骸的应急维生系统构建:电子垃圾制氧!》 题目背景是针对火星表面,突发氧气发生器故障这一极端生存危机,需要根据已有的航天残骸,包括太阳能板、故障漫游车以及若干导线等,进行制氧。 宋星野拍了拍脑门,想回忆一下,《火星救援》那个倒霉主角是怎么制氧的来著? 正琢磨著,对面的梁总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道题都审完了吧?难度半斤八两,一个考理论极限,一个考工程急智,想好选哪道了吗?” 第32章 去火星的意义 宋星野稍一思索后,说道:“在决定之前,我想问一下,第二题关於火星制氧的题干,有点太笼统了,没有具体一点的资源列表或者工程约束之类的吗?” 梁总摆了摆手, “嗐,不用管,这些都是完全开放式的题目,没有標准答案。 你就儘管发散思维,天马行空的畅所欲言即可,只要不违背基本的物理学定律,言之有理就算你过关,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说著,他眼神玩味地打量著宋星野:“怎么……听你这意思,对第二道题的兴趣很深吶?” 宋星野嘿嘿一笑,“是的,梁总。” 梁建平身子前倾,好奇道:“为什么?火星制氧这种问题,可从来没有过前车之鑑。倒是手工计算弹道,你们应该或多或少的接触过,就连咱们国家的原子弹,都是算盘打出来的,你对此更有思路才对。” 宋星野说:“梁总,数学虽然算不得我的强项,但我也绝对不会怵。之所以选第二题,是觉得火星制氧这种问题,显然更有意义,而且也很有趣。 而且我认为,在现代的科技框架下,如果要发生全球全频带阻塞干扰,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与其杞人忧天,还不如操心一下未来可能发生的事。” “呵呵,说的有点道理。” 梁总並没有反驳,反而拋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那你觉得火星制氧有什么意义?或者更笼统的说,去火星有什么意义?我们的太空人为什么要去火星、从而遇到这种麻烦?” 宋星野摩挲著下巴,並没有急著回答。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火箭之父——齐奥尔科夫斯基曾说过,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人类不会永远困在摇篮里,对吧?” 梁总点点头,“当然,婴儿总要长大,总要离家。” “既然要离家,就得找落脚点。” 宋星野侃侃而谈道:“那结果显而易见,人类离开地球这个摇篮,就该去探索宇宙了。但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最起码现阶段,凭化学火箭的比冲,人类只能被困在太阳系內。 既然只能在太阳系內探索,一般人类更侧重於生存类探索,也就是寻找第二家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太阳系內,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是气態行星,水星、金星又离太阳太近,所以我们別无选择——只能去火星! 它是唯一的备用家园。” 梁总笑了笑,“不错,单从第二家园的角度讲,火星確实是唯一的去向。但地球还有几十亿年寿命,很多人觉得,现在花几千亿去搞航天是劳民伤財。 网上骂声一片,说有这钱不如去治沙、去扶贫,至少能让非洲少饿死几个孩子。甚至有人说,我们连深海那71%的区域都没摸透,何必急著上天?” 这时候,一旁的陈工也忍不住插话,目光灼灼地盯著宋星野: “没错,这种『航天无用论』很有市场。小伙子,你怎么看?你怎么看待那些认为我们在浪费纳税人钱財的声音?” 作为火星项目的深度参与者,陈工显然对这个问题耿耿於怀。 宋星野几乎是不假思索,目光扫过四位老专家,反问道: “各位前辈,请教一个问题——人类文明,强不强大?” 梁总沉吟了片刻:“不好说。但在地球这一亩三分地上,咱们確实站在了食物链顶端。” 陈工补充,“虽然没本事炸碎地球,但核武器储备足够让生態圈重启一回了!” “是啊,看似强大。” 宋星野话锋一转,“那面对宇宙中的威胁呢?比如说现在有一颗来自太阳炫光方向的彗星,没有任何望远镜能观测到它,在它进入大气层后,这个强大的文明能坚持多久呢? 或者降低一下难度,假设这颗彗星刚靠近太阳系就被观测到了。请问,我们这个『强大』的文明,能做什么?” 面前的四位老专家都沉默下来。 答案显而易见。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人类连洲际飞弹都没把握拦截,更何况是彗星撞地球呢?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个地方坐下来,晒晒太阳,跟家人道个別而已。” 宋星野摊开手道:“或许这种情况很荒诞,在大多数时候人类都是高枕无忧的,可能99.9%的时间都相安无事、歌舞昇平,可真当灾难降临的时候,那0.1%的概率就足以终结整个文明几万年的努力。 这还仅仅是彗星,还有小行星碰撞、气候极端化、核弹大战这些灾难,其实所谓强大的文明也是很脆弱的。” 宋星野目光坚定,一字一顿, “从这种角度来看,给地球找个『备胎』就显得刻不容缓了,因为我们永远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临。” “所以,航天不是为了好玩,也不是为了面子。而是为了给人类文明找一个『备份』,买一份『保险』……” 梁总听完后,对陈工笑了笑说:“看来还是有人跟你们同频的嘛?” 陈工也是满脸欣慰,频频点头。 “行了。”梁总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回现实,“既然一定要去,那就假设你现在已经迫降火星,制氧机坏了,即將面临窒息。还是15分钟,给我一个自救方案。” “开始!” 宋星野坐迴转椅,大脑飞速运转。 这题对他来说简直是送分题。 前世那部硬核科幻神作《火星救援》里,主角马克已经演示过教科书级別的操作。 现在电影还没上映,正好『借鑑』一下。 很快,他提笔在草稿纸上罗列提纲,思维导图如树状扩散。 一刻钟后。 梁总四人推门而入,身上残留著淡淡的菸草味,应该是一起结伴去吸菸室了。 梁总打眼一瞧,就见宋星野的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不由得挑眉称讚: “你小子想法挺多嘛?” 宋星野对於自己借鑑《火星救援》的行为,毫无文抄公的羞愧,坦荡一笑:“还行吧,稍微一想就写了这么多,都没尽兴呢。” “行了行了,夸你两句还喘上了。” 梁总坐回椅子上,“又不是真让你造个制氧机出来,口述一下答题思路就行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宋星野点点头,捧起自己的草稿纸,紧接著便脱稿开口了, “火星制氧,最快捷的手段就是通过电解水的化学反应,来获取氧气。那么这就要考虑到一个问题——沸点!” “火星大气压很低,只有地球的0.6%,所以水的沸点会很低,估计不会超过5摄氏度。也就是说只要是液態水,可能瞬间就会剧烈沸腾,隨后又会因蒸发吸热,而迅速冻结。” “所以,在进行化学反应时,盛放水或者尿液的容器,必须进行加压……” 梁总几人微微頷首,眼神中流露出讚许。 能第一时间考虑到环境热力学差异,说明这小子脑子很清醒。 宋星野继续推进: “另外一点,在制氧的同时,也应注意除碳。从生理学上讲,人体对於暂时的氧气浓度下降有一定的耐受力,但二氧化碳中毒,却会瞬间带来呼吸性酸中毒、意识模糊甚至昏迷。” “一旦失去意识,打断了制氧过程,也就离死亡不远了。因此制氧之外,除碳的过程也很重要。” 说到这里,宋星野大胆的提出一个办法, “从nasa过往公开的空天数据来看,火星土壤中含有大量的沸石,这些沸石具有极高的比表面积,所以可以用来物理吸附二氧化碳!” 一旁的陈工眼睛一亮:“你小子……这种偏门知识都知道?那你知道沸石怎么用的吗?” “很简单,就把收集到的火星土壤,放在容器里加热,用於驱逐空隙中的气体和水分。接著將容器进行密封,等待自然冷却。 然后隨便找一根管子之类的,插到容器中,呼气时產生的二氧化碳排放进去,自然而然就会被吸附住。 稍微麻烦的一点,就是它的吸附量有限,需要不停置换新的火星土壤……” 陈工打了个响指,“不错,接著说,制氧过程呢?” 第33章 巧遇前世故人 宋星野顿了顿,又捧著草稿纸看了眼提纲,接著气定神閒的说: “既然是火星,液態水大概率是稀缺资源。为了活命,咱们不用太讲究——直接以尿液为原液进行电解。”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步,製造反应釜。一般翻开漫游车的底盘,通常能找到液压系统的管路,最好拆一根鈦合金材质的,耐腐蚀,强度高。” “第二步,解决温控。找一块拋光铝板,或者直接拆下电子箱的金属盖板,做一个简易的太阳能聚光器。把阳光聚焦在鈦合金管上,利用高温防止尿液在管內瞬间结冰,停止反应……” “第三步,电极系统。阳极需要抗氧化,漫游车通讯模块里的镀金插针是绝佳材料;阴极就隨意了,底盘上拆根不锈钢螺栓就能凑合。” “將两个电极插进管子,中间用塑料片之类的作为隔离,来防止短路炸机……” 梁总一边听一边点头,眼中笑意更浓,“思路很清晰,那电路连接怎么搞?” 宋星野不假思索地接话: “电路连接的话,可以选一块比较完整的太阳能电池碎片,再从温控系统里拆一段加热电阻丝,串联进去做限流保护……” “最后一步,总装。” 宋星野的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组装的动作, “把尿液收集袋接入鈦合金管底部,顶部用强力胶带封死。在阴极位置开个孔,插入细管做排气口……” “再用一根剥去铜芯的空心线皮,从阳极接入头盔的应急进气口,或者直接塞入面罩下面的空隙,这样一个简易的制氧装置就算成功了……” 他条理清晰的讲述了电解装置的製作流程,连漫游车上哪颗螺丝能用、哪块板子能拆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四位老专家听得入神,仿佛真的看到一个身处绝境的太空人,正跪在红色的火星沙尘中,用一堆破铜烂铁拼凑出了制氧机。 直到最后一个步骤讲完,梁建平才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 “不错不错,思路很严谨,方案也具备基本的可实施性,我想假如有朝一日要在火星举办个什么荒野求生挑战赛的话,你小子肯定能拿奖!” 宋星野笑了笑,適时问道:“那梁总,我现在算过关了吗?” 梁总点头,“行了,你可以走了,去喊下一个学生进来吧。” “梁总、雷工、林工、陈工再见。” 宋星野走出会议室,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借了《火星救援》的光,但这波高强度的脑力输出和即兴表演颇费脑筋,现在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 另外,重生者的先知先觉,怎么能不算实力的一种呢? 走廊外面,排名第二的郭言扬见他出来,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进去这么久,李带教不是说每人30分钟吗?该不会被老头们刁难了吧?” “我进去了多久?”宋星野问。 郭言扬看了眼手錶,“起码超时了15分钟吧。” “那可能老头们就是刁难我呢。算了,轮到你了,祝你好运。” 宋星野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接著心情愉悦地哼著小曲,返回了多功能会议厅。 李昂见他神色如常甚至还有点小得意,便知结果应该还不错,走过来道: “回去歇著吧,既然是第一个进去考核的,也该享受一点优待。这轮考核人多,估计要两天半才能结束……” 说著,他算了算时间,“这样,8月5號早上八点集合,稍后我也会把通知传达给其他人的。” 也就是说,接下来两天半,宋星野可以躺平了。 他咧嘴一笑,说收到之后,又朝不远处忐忑不安的常健挤眉弄眼,便乐呵呵的溜了。 …… 八月的京州,骄阳似火,空气里都泛著燥热的白光。 从东宇大厦走出来,宋星野有些无所事事。 他在这里没什么认识的人,高中同学在这边念书的倒是有几个……不过早就断联繫了。 於是他只能漫无目的的溜达。 不远处就是玉渊潭公园,被晒得滚烫的篮球场上,一群年轻人正穿著短裤、光著膀子打球。 这些20岁出头的男生们,顶著烈日不惜体力的在球场上奔跑,爭抢著篮球,时不时还会发出一声声兴奋的尖叫,或者为一个动作是不是犯规、一次投篮是不是有效而推搡、爭执。 看著这帮人活力四射的模样,宋星野嘴边渐渐浮现出一丝微笑,暗暗感慨,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不也是年轻人嘛,干嘛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他跟这些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男生有什么不同! 宋星野不由得抬起双掌,看了眼自己的手,回想起来。 自己中学时,也曾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也曾收穫过一群小迷妹的情书,怎么现在就暮气沉沉的。 甚至记不清,上一次摸篮球,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人是重生回来了,但这颗心,似乎还没从那个疲惫的中年躯壳里完全活过来。 宋星野自嘲地摇摇头,沿著球场边漫步,视线隨意游离。 当看见漂亮的三分球时,还会忍不住拍手叫好。 直到目光注意到篮球场角落,一个孤零零的高瘦男生在哼哧哼哧的运球。 他孤身一人的样子,跟旁边那些生龙活虎的男生形成截然相反的对比。 只见男生站在罚球线上,扬起手,篮球就在空中划起一道弧线,精准无误的落入框內。 他一遍遍的重复这个过程,运球、扬手、投篮、捡球、回到罚球线…… 直到对方察觉到一道注视的目光,投篮的动作微微一滯,篮球飞出后並没有命中球框,而是撞在篮圈上,又弹了回来。 男生稳稳接住了球,转过身问道:“有事么?” 他的脸色因为剧烈运动而显得潮红,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浓密的眉毛有些不满的锁在一起,而眼神—— 冷傲,疲倦,却又锐意进取,仿佛能够刺破午后的炽热光线,刺进心窝里。 一张很熟悉的脸孔。 一个前世曾失联十年的故人。 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 宋星野有些措手不及,刚要开口打招呼,忽然想到自己並没有为双方的初次见面准备合適的开场白。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尷尬地清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呃……你好,我是来东宇集团参加夏令营的……” 他顺手指了指对方的t恤,开了个略显生硬的玩笑,“咱们……应该算半个同行……” 对方t恤上的標识,是『cltc』。 太空军。 虽然这开场白有点牵强,不过对方似乎也没觉得不妥。 男生放下篮球后,走向一旁的长椅,拿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汗,接著又掏出眼镜戴上。 动作慢条斯理,透著一股书卷气, “你好,我叫王翰,是军事航天部队的……也就是你们外界俗称的太空军。” 对方伸过手来,宋星野赶紧握了握。 “宋星野,东宇集团星辰计划的实习生,还在考核中。” 他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閒聊道:“投篮投的不错啊,怎么一个人打球?” “工作调动,来京州总部送一份机要文件,並不在这边工作。也没什么朋友,就借了个球耍耍。” 王翰回答得很简练,关於调动去向只字未提,保密意识极强。 接著,王翰又说:“我听过星辰计划,淘汰率挺高的,能进去的全是卷王!” 对方说话时,宋星野不动声色的打量。 此时的王翰眼神清澈、笑容坦荡,完全看不出日后那副疯癲惊恐的模样。 “过奖了,也没什么厉害的,只是一个展示能力的平台,以后怎么样还得靠努力。” 宋星野笑笑,然后掏出手机:“要不然加个qq?反正都在这个圈子里混,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说不定经常打交道呢?” 王翰並没有拒绝,爽快的报出一串数字,宋星野搜索添加了好友。 接著双方简单寒暄几句,便分道扬鑣了。 看著王翰抱著篮球远去的背影,宋星野站在原地,恍惚间,那个背影似乎与前世记忆中那个惊恐的声音重叠了: “……我找到老毛子藏在『礼炮七號』的秘密了,我马上发给你,要亲手交给……” 第34章 全场唯一满分 那个声音最后消失在杂乱的电流声中。 伴隨著王翰的人间蒸发,成了上一世最大的悬案。 所以宋星野想知道,当年王翰究竟从那堆遥测数据里,解读出了什么秘密,以至於后来疯疯癲癲、疑神疑鬼的,甚至直接失踪了? 现在嘛……还有充裕的时间,一切还来得及! 他早晚把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 接下来的两天,睡觉,看书,閒逛,看家属院的老头们下棋。 偶尔再去篮球场转转。 无忧无虑的生活。 宋星野踏踏实实躺平了两天,这天傍晚回来的时候,拎著两个塑胶袋。 常健正在屋里抱著手机玩神庙逃亡,听见动静,头也不抬的问候了一句:“大忙人回来了?成天往外躥,真够閒的啊!” 宋星野笑道:“谁让我是第一个考完的呢,又不像你,今天下午才结束。答的怎么样,这三道题挺伤脑筋的吧?” “三道?不是一共答两道题吗?” 常健有点诧异的抬起头,“老头们说,剩下的两道题可以二选一,是作为特殊优待的。” “……” 宋星野脸一黑。 玛德……又被老头们耍了。 还以为只有自己有特权,三道题可以做两道。 没想到连常健这个学渣都有这种待遇。 “嚯……这是给我捎的晚饭?谢了啊铁子,爱你么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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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如何,能挺过这么多轮,已经很知足了。 很快,李昂夹著一份文件,西装革履、髮型鋥亮的走进来。 他迈著优雅的步伐走上台,先是左右环顾了一圈,接著將文件摆在投影仪上。 多媒体尚未打开,他清清嗓子道: “同学们,昨晚最后一名同学考核结束后,梁总、雷工他们已经连夜赶回单位了。因此接下来的两轮考核,他们將通过连线的方式,线上打分。” “说实话,能坚持到现在的人,都是极为优秀的,但奈何规则就是如此。当你们未来走向社会,面对更多复杂的人和事时,就会明白,与那些勾心斗角相比,这里的残酷简直称得上是小儿科……” 简单的开场白后,李昂直奔主题, “关於大家『连中三元』的成绩,四位专家每人都握有50分燃料值的打分权,不取平均值,而取总数。” “因此你们给每一位专家留下的印象,都会成为他们打分的依据,一共是200分。” “值得祝贺的是,本轮考核中诞生了一个奇蹟。有位同学,凭藉无可挑剔的表现,征服了所有的专家,拿到了全部分数——满分!” 话音落下,会议厅中沉寂数秒,接著瞬间骚动起来。 一道道目光笔直的朝宋星野的座位投过去。 有崇拜、有羡慕、有习以为常,也有一些小小的嫉妒。 嫉妒怎么能有人这么聪明,能同时得到四位泰斗级別的总师、主任设计师赏识,这太魔幻了。 前途这么光明,晚上能睡得著吗? 常健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也抱著胳膊嘚瑟的咧著嘴,好像大家都在看自己似的。 宋星野无奈,只能缩了缩头,保持低调。 李昂站在台上,背著手,故意半晌没说话,充分给足了这位榜一的面子,接著才慢悠悠地补刀: “当然,全场也仅此一位满分。其余同学的分数断层比较严重,大部分在180分左右,再往后……” “而根据新的分数累计,排在倒数21名內的同学,很遗憾……你们將离开本届夏令营的舞台……” 说罢,他惆悵的嘆了口气,然后按下了多媒体电源键。 隨著投影仪的光束亮起,那份文件的內容展示在了大屏幕上。 ·第一名:宋星野 ·本轮得分:200 ·累计总分:455 赫然高居榜首。 而排第二的郭言扬,则是以415分燃料值,被甩开了足足40分的差距。 清北大学的徐哲,在上轮考核中,总算不负眾望、超常发挥,重回第三名的宝座,当前总分407分。 至於之前的黑马曹確,这次在四位老专家的『火眼金睛』下现了原形,发挥平平,依靠之前的老本,勉强掛在第十名,总分380。 常健笑得肚子疼:“哈哈,我就说吧!一上强度,曹確这假洋鬼子就暴露实力了,根本坐不稳前三的位置,还得是徐哲厉害啊!” 宋星野瞥了一眼名单,“徐哲和郭言扬確实强,基本功扎实。曹確也不算弱,只是这次题目太硬核,但是……” 常健好奇:“但是什么?” “但现在是你操心別人的时候吗?”宋星野指了指屏幕下方,“你难道不应该先给自己默哀三分钟?” 一听这话,常健咯噔一声,立马明白了。 视线颤颤巍巍扫到名单上,从上往下瞅,一直瞅到最后几个,才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靠……这四个老头太狠了吧?才给我打了140分?我就这么差劲?!” 第35章 真人CS基地 “想开点,没准是有两个老头打了满分呢?” 宋星野拍拍他的肩膀,隨即目光一定,说道:“山大的赵悦荷也被淘汰了。那小姑娘背书水平挺高的,不过语言表达能力还差了点,当面快问快答並非她的强项。” “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隨时隨地在大庭广眾之下、顶著压力解决问题啊!” 常健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隨即又一脸纳闷:“不过姜棉那丫头,竟然得了160分,比我还高?面对四个老头的刁难,居然没怯场?” 宋星野也有些意外,下意识看向姜棉的方向。 这姑娘似有所感,也转过头来,傻白甜似的笑了笑,呲起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確实出乎意料,人不可貌相啊。就像刚认识那会,你能看出来人家是数学大神吗?” 常健连忙摇头,接著露出愿赌服输的表情,“算了算了,淘汰就淘汰唄,又不是什么生死离別的事,回去收拾铺盖卷嘍!” 台上的李昂又照例宣读一遍淘汰者名字后,背著手做总结陈词: “由於之前四位专家行程匆忙,六、七、八轮考核不得不合併进行。现在,大部分硬仗已经打完了。” “剩下的最后两轮,某种意义上甚至比之前的更轻鬆。大家紧绷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松松弦了。” “这两天给你们放个假,好好休息,调整状態。” “今天是8月5日。没什么意外的话,8月8日上午八点,还是这里,咱们不见不散!” 说罢,视线逡巡了一圈。 见没人提出异议,便收好名单、关闭多媒体,夹著文件夹閒庭信步地离开了。 …… 一行六人回家属院的路上,向来咋咋呼呼的常健变得格外安静,显得气氛十分沉重。 陶硕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事啊老常,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好歹是坚持到第八轮才淘汰的,已经相当有实力了!” 樊小营也说:“是啊,你们走了,我这倒数前十立马显形。估计第九轮一过,我也得滚蛋。” 曹確更是悻悻不已,踢著路边的小石子,“还是宋神和郭神稳如老狗。第一第二,铁定进『星辰计划』了,没准將来咱们还在苦哈哈熬资歷的时候,人家已经是正高了……” “嘿,老曹你这就不地道了啊!” 宋星野一把揽住曹確的脖子,笑骂道:“这怎么还搞起阶级对立了?搞得我跟郭言扬多十恶不赦似的,以你的实力,评正高也是早晚的事嘛。” 曹確说:“是,我是不担心评正高,那时候你俩都得是型號副总甚至处级干部了。” “你这傢伙,喝了几年洋墨水,官癮怎么还这么大?” 宋星野笑著给了他一肘子,戳得曹確呲牙咧嘴,气氛总算活跃了不少。 一旁的郭言扬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才被常健把魂儿喊回来: “老郭,李昂放咱们两天假,什么安排?既然要散伙了,不如搞个团建,叫上棉花、荷花她们一块?” 郭言扬唔了一声,连点头:“行啊,我没意见,听你们安排。” 於是常健就提议,明天去一家新开的真人cs基地打枪玩。 曹確一听就来劲了,兴奋的问道:“打枪啊,京州这地方合法不?” 常健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摸真枪了,不然老板十个头都不够砍的。人家那叫彩弹枪,没什么威力的。” “怎么个玩法?”樊小营也来了兴趣。 “就跟cs里面一样玩,分成两队对抗。对了,今年刚上映的《我是特种兵》看过吧,就是『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跟里面的红蓝对抗差不多。” 陶硕也听得摩拳擦掌,说:“我靠我靠我靠,必须去啊,这辈子没摸过枪呢!” 宋星野自然也没意见。 於是他给姜棉和赵悦荷发了qq消息,邀请明天一块出来玩。 那头收到消息的姜棉高兴的在床上打滚,把正收拾行李的赵悦荷看得一愣一愣的,听说是要出去玩后,还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 “挑这个日子约出去玩,看来某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喔,我就不当那个鋥光瓦亮的电灯泡了吧?” 谁知姜棉死死拉住她,非要央求著好闺蜜一起去,软磨硬泡了半天,赵悦荷这才勉强答应: “事先说好了啊,我看情况不对就溜了,我可不想当灯泡。” “呸呸呸,你想哪儿去了啊?” 说完两个姑娘互相挠著咯吱窝,倒在床上笑起来。 次日清晨。 姜棉起了个大早,精心地把自己捯飭了一番。 在『狗头军师』赵悦荷的建议下,她换上了一件锁骨真丝鏤空的白t恤,鬆鬆地塞在短裙里,配上小白鞋后,除了一副兔子长耳环,没有再加额外的首饰。 赵悦荷还帮她把头髮扎起来,做出个丸子头的造型,额头留了点碎发,显得毛茸茸的,十分青春活泼。 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赵悦荷也稍微化了个淡妆。 就这样,两个精心打扮的姑娘,在家属院门口等到了宋星野。 以及身后五个穿著polo衫、大裤衩、洞洞鞋的室友。 “哇,你们俩这是要去参加《超级女声》选秀吗?” 常健先是夸张的喊了句,然后俩妹子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是去打真人cs。 眾人也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七夕啊? 在七夕这种充满了粉红泡泡的日子里,一群单身狗居然组团去荒郊野岭玩枪战? 呵呵。 最终,姜棉和赵悦荷,还是答应跟这帮人一块走了。 来到怀柔一家名为猎鹰的真人cs基地后,常健去找老板谈价格,宋星野则溜达一圈,拿了个东西回来。 看著姜棉一脸鬱闷地坐在长椅上,宋星野凑过去:“怎么一路上不吭声呢?” 姜棉掀起眼皮白了他一眼,似乎並不想搭话。 宋星野也没介意,而是拿著手上的东西,往她涂了全妆的脸上斜著一抹—— 凉呼呼、油腻腻的触感。 姜棉一愣,隨即掏出手机当镜子照了一下。 几秒后,炸毛了。 “宋!星!野!” 原来宋星野手里拿的是偽装油彩棒,就是军事电影里常见的脸部迷彩。 这下子,姜棉原本白皙无瑕的脸蛋上,从左前额到鼻子、再到右脸,全都涂上了一道黑色的、丑丑的油彩印。 她本就肤色雪白,这么斜著来一道,好像一坨麵粉被抹了锅灰一样。 “我杀了你啊啊啊!” 等常健领枪回来时,就见一向温顺的姜棉,张牙舞爪的追著宋星野喊打喊杀的。 “什么情况,才一会儿功夫,就闹起来了?” 常健不明所以,只见宋星野回来时,额头、鼻子、脖子乃至胳膊上,全是粗细不一的黑色条纹,活像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斑马。 看著宋神那张俊秀的脸被『糟蹋』成黑不溜秋的花脸,常健忍不住调侃: “我说……迷彩不用抹这么多吧,这玩意可不好洗……” 不好……洗? 宋星野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一旁的姜棉,挥舞著空空的三根油彩棒,心中有种新鲜的、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她戳了戳宋星野的肩窝,又捏著他的下巴左右端详,打量自己的作品。 然后就咯咯的笑起来,右胳膊枕在对方胸前,头埋进去笑个不停。 紧接著,其余人也都开始嘻嘻哈哈的互涂起来。 姜棉扭头又拎著一袋子油彩棒,追著去恶搞赵悦荷了。 等所有人涂完油彩,穿戴好装备后,真人cs基地的一位教官过来招呼他们。 简单寒暄並讲解规则后,开始分队。 宋星野去了蓝队,姜棉便自告奋勇要到红队,还不怀好意的瞄了他几眼。 於是另一个女生赵悦荷给到了蓝队,一同过来的还有常健和陶硕。 因此郭言扬、曹確、樊小营还有姜棉,四个人便组成了红队。 红队抽籤抽到了进攻,要在指定时间內把红旗插上蓝队驻守的阵地,才算胜利。 反之,若时间结束没能插上旗,算蓝队胜。 根据规则,每人可以有一次復活的机会,復活点只能在出发点,所以相当於是8v8的对抗。 於是红队这边,由最强大脑郭言扬当队长,气势汹汹的筹划起了怎么进攻。 第36章 涮火锅 讲笑话 蓝队这边,宋星野自然是眾望所归的被选为队长。 “各就各位,show time!” 隨著一声哨响,对抗正式开始。 两边的阵地都是异常的安静,姜棉这个小姑娘第一个冒出了头。 只不过她看起来像是崴脚的样子,走路一瘸一拐的,还时不时的哎唷叫唤两声。 一路上,竟然真的没人开枪射她。 姜棉心中暗暗窃喜,心想队长这招苦肉计蛮好用的嘛,这帮直男果然不好意思欺负『伤残人士』。 就在她犹如行走在无人之境时,山头上的蓝队朝她『开炮』了。 只听『突突突』数声,她身上起码爆出十几朵彩弹爆成的枪花。 姜棉:“???” 一条命这就没了? 说好的怜香惜玉呢?说好的骑士精神呢? 蓝队这边喊:“小棉花,別灰心,你一个人就浪费了我们十几颗子弹,功劳不亚於诸葛亮草船借箭,回去偷著乐吧嘿嘿。” 姜棉:“……” 我可去你的吧。 同时,又有红队的两个人,也从不同的方向朝蓝队的阵地展开进攻。 而郭言扬则狡猾的绕了一条隱蔽的小路,偷偷带著旗摸上来。 正面战场打的风生水起,一帮荷尔蒙爆棚的男生们,喊的格外起劲,似乎从来没这么爽过。 彩弹声此起彼伏,轰鸣不绝,什么『兄弟们冲啊!』、『乾死那帮小兔崽子』之类的咆哮声,不断传来。 宋星野心想,这帮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学霸们,在学校里是压抑成什么样了? 他露了下脑袋,就看了一眼红队的位置,没想到被再次復活赶来的姜棉瞧见后,就阴魂不散的盯上了。 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说服郭言扬的,居然拿到了唯一的一挺机枪,不要命似的朝著宋星野这边扫射。 姜棉本意是要报抹油彩之仇,毕竟辛辛苦苦画了一早晨的全妆,就这么给糟蹋了,窝著一肚子气呢。 没承想一同乱射后,旁边的常健居然被扫死了一条命,只能走回復活点重生了。 最后,还是姜棉子弹打没了,然后宋星野端著枪轻轻一瞄,她胸口『砰』地腾起一道青烟—— 彻底『阵亡』了。 宋星野这才慢吞吞从几十米之外的阵地招了招手,“拜拜了您嘞!” 姜棉气得直跺脚,却也只能无奈离场。 先是两名女队员被淘汰,接著常健、陶硕也陆续被乾没了两条命。 令人意外的是,在白热化的对战中,红队那边的樊小营居然上演了一出捨身挡子弹的戏码,替郭言扬挡了一枪,然后光荣的走了。 挡了一枪的同时,开枪的宋星野身上也飞起了一溜儿青烟。 他无奈嘆了口气,只得笑呵呵的认输了。 毕竟蓝队这边就剩自己一个独苗了,虽说还剩一条命,可等走回復活点,人家红队早就插完旗了。 於是宋星野很痛快的扔了枪。 等从阵地走回基地的休息室,一帮人全都灰头土脸的,尤其是常健,说话的时候鼻孔好像都在喷土, “我说,你把棉花气成啥了,人家的枪口从头到尾一直盯著你打,害得我也跟著遭殃……” 宋星野瞅了姜棉一眼,这姑娘虽然早早被淘汰了,不过狠狠出了口气,正得意的抬著头瞪自己呢。 常健又转头数落曹確:“老曹,你这枪法稀烂啊,从头到尾光听见响儿,没见打著人啊,你是不是红队派过来的臥底?” 曹確直呼冤枉,“我……我今天没发挥好而已……” 常健又去跟樊小营勾肩搭背起来:“你今天咋回事啊,还当上英雄了?居然给郭言扬挡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拍抗战片呢,搞得这么热血沸腾!” 樊小营只是嘿嘿笑著说:“团队游戏嘛,反正最后贏了不就行嘛。” 眾人说笑著脱了衣服和装备,在基地里冲完澡,这才尽兴而去。 只不过宋星野脸上的油彩太多,洗了半天仍有些残余,看起来像个刚挖完煤回来的矿工,惹得一旁的姜棉窃笑不已。 …… 傍晚时分,七夕的氛围愈发浓郁。 满大街都是手挽手的小情侣,空气中仿佛都漂浮著粉红色的泡泡。 八条光棍在商场里溜达了一圈,最后很有自知之明地钻进了一家火锅店。 包厢內,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夏令营临近尾声,常健和赵悦荷都已经是淘汰选手,於是以可乐代酒,预祝剩下的几位能蟾宫折桂。 接下又聊起了以后的目標。 宋星野漫无目的的涮著火锅,听他们聊人生规划。 他喜欢吃麻辣锅底涮鸭舌,特意点了两盘鸭舌在白开水中涮了半天,刚准备夹起来,旁边蓄谋已久的一双筷子已经飞快戳来。 精准截胡! 一戳一夹,鸭舌瞬间转移到了姜棉的牛肉黑醋花生麻酱料碗里。 棉花还耀武扬威的吐了吐舌头:“略~” 宋星野拿她没辙,这姑娘还挺记仇,只好悻悻的端著菌汤抿了抿。 餐桌上,曹確还在洋洋洒洒的点评:“这家的肥牛太瘦,毛肚处理的太肥,虾滑肉质不够紧实,显然新鲜度还有待改进……” 常健立马揶揄道:“得了吧,你这假洋鬼子还装起来了,搁伦敦吃过什么好东西啊,吃的明白火锅嘛?” 眾人鬨笑。 赵悦荷接著刚刚的话题,磨磨蹭蹭的想了半天,才仰脸狗腿道: “我打算趁著毕业之前,拎著行李箱在全国各地旅游,把好吃的都吃一遍再说。像金陵的芋苗鸭包、渝城的火锅冰粉,还有三亚的龙虾清补凉,总之一个都不能放过嘿嘿……” 她这么一说,常健也有些意动, “是得抓紧出去玩玩,听说东宇集团入职后,动不动就得加班,一年到头不是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连护照都得上交呢。再不玩就没机会了……” 酒足饭饱,锅里还剩下一堆肉卷和丸子。 但眾人推来推去,各个都说撑到嗓子眼了,实在吃不动。 “这样吧,咱们玩个游戏消食。” 常健提议,“每人讲个笑话,要是把全桌人都逗笑了,大家就一人帮他吃一块肉;要是冷场了,讲的人自己吃一勺,直到把锅清空为止。” 大家觉得有意思,於是都同意了。 作为发起人,常健当仁不让地打头阵。 他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 只见他眼睛瞟来瞟去,冥思苦想了半天,然后清清嗓子道: “咳……讲个真事儿,我高中的时候。” “有次上晚自习,班里特安静。我同桌突然跟我说他想放屁,但不好意思,就一直憋著。憋得整张脸都成了猪肝色。” “我在旁边看著好笑,就嘀咕了一句:『能把脸憋成这样的屁,要是放出来得多震撼啊?』” “结果这一逗,他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这还没完——” 常健站起身,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 “他一笑气门就鬆了,结果就变成了:笑一声,崩一个屁;再笑一声,再崩一个更响的屁!” “哈哈哈哈……噗!哈哈哈哈……噗!” “最后无限的笑点和自卑凝聚在他脸上,气体在不断逃窜,同桌一忍再忍忍无可忍,索性不管了两次平a一次强普,最后一下直接仰天大笑,一个惊天动地的巨无霸响屁在教室里响起来……” “哈哈哈哈!” 没等他说完,赵悦荷已经笑得喷了可乐,其余几人也都绷不住了,常健还在上气不接下气的补上最后几个字, “到最后,同桌整个人就跟泄了气似的瘪了下去,整个班连老师在內,都默默无声的盯著他,为他的人格崩塌社会性死亡而哀悼……” 全场爆笑,所有人都乖乖捞起一块肉吃了下去。 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赵悦荷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跃跃欲试地举手:“该我了该我了!我也讲个我们宿舍的……” 第37章 作弊者 笑话梗概为,赵悦荷的舍友跟另一名舍友battle瑜伽,非要挑战高难度体式,结果把腿硬生生掰到头顶,卡住了。 一帮人七手八脚折腾半天,非但没还原,反而越弄越疼,最后只能保持著这奇葩的『朝天蹬』姿势,被一路抬去了校医室。 半路在餐厅楼下歇脚,舍友流著泪被一群女生围观,其中一个围观女生眼看要笑抽过去,恰逢舍友放了个屁。 那女生当场笑得背过气去,直挺挺倒了。 於是眾人又手忙脚乱地抢救那个笑晕的,抬著担架往校医室冲,等折腾完回来,才发现舍友还在餐厅楼下,被人当景点围观。 从此舍友的雷霆动作被做成了经典咏流传的表情包…… 笑话讲完,常健已经乐得不行了,宋星野也捂著肚子笑了半天。 结果还没从上一个笑话里缓过来,下一个笑话就跟索命一样缠上来了,曹確说自己那位伦敦室友,也是朵奇葩。 “有次我俩去游泳,洗完澡出来,我盯著他的脚愣住了——那大脚趾和二脚趾长得离谱!我就问他,伦敦人是不是都这么骨骼惊奇?” 曹確绘声绘色地比划著名,“那哥们儿摇摇头,说这叫『希腊脚』。然后神操作来了,他当场坐在更衣凳上,把鞋一脱,当著我的面,用脚指头打响指。 曹確一边笑一边拍大腿:“你们能想像吗?我当时看著那两根灵活的脚趾头,整个人都差点笑疯了……” 这一轮笑话轰炸下来,全桌无人倖免,讲一个笑翻一桌,总算是把锅里那点肉分完了。 回家属院的路上,常健还意犹未尽的追著赵悦荷,想要她那个瑜伽舍友的雷霆表情包,俩人一路贼贼的笑著,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狼狈为奸感。 两天的休假一晃而过。 常健搬离家属院后,宋星野享受了一下豪华单间的待遇。 虽说有点冷清,但总算不用听常健那傢伙半夜磨牙的动静了。 …… 时间来到了8月8日。 上午八点钟,仅剩的24名学生,集结在了多功能会议厅。 今天是第九轮考核开启的日子,留下来的人无疑是精英中的精英,因此大家都神情紧绷,不敢有丝毫鬆懈。 稍一犯错,就可能前功尽弃,让前八轮的努力付之东流。 没多久,宽大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带教李昂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宋星野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倒是稀奇,向来守时的李带教,今天居然足足迟到了半小时? 另外,李昂的脸色也非常难看,眉宇间压抑著显而易见的怒火。 只见他走到台上,目光蜻蜓点水般扫视了一圈眾人,接著打开了话筒开关: “抱歉,各位同学,今早被一件事耽搁了。这件事,是跟咱们星辰夏令营有关的。” 李昂的声音透著一股寒意。 “刚听到这件事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不信。因为这么好的同学,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可就在跟这位同学的导师取得联繫后,確认了事实。” “所以……我很生气,同时也很失望。我不知该如何表达现在的心情,总而言之,就是恨铁不成钢吧……” 台下的同学们,越听越凝重,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严重事故。 最后,李昂直接道明了真相: “有人举报,第四轮考核的『轨道设计』题目,存在作弊行为,经查证,事实確凿。” “这位作弊的同学,在研三期间曾跟隨导师做过极度相似的课题。他非但没有主动申报迴避,反而几乎全盘照搬了课题中的方案套路。” “这种行为,不仅仅是『偷懒』或『作弊』,在东宇集团,这属於性质恶劣的科研诚信与工程隱患问题!” 李昂猛地提高了音量,手指重重叩击桌面, “你今天敢照搬以前的作业,明天就敢在发射任务中照搬以前的参数而不做验证!航天容不得一丝侥倖!” “因此,根据星辰夏令营的规则,这位同学被立即淘汰,並將其分数的20%奖励给举报者。” “鑑於该小组其余队员当时不知情,不做连带严肃处理。但第四轮考核奖励分取消,全队按基础分100燃料值重新赋分,排名重算……” 宋星野愣了愣,很快从李昂的话中,解读出了更多信息。 第四轮考核,只有前三名的队伍有额外加分,其余队伍无论优劣都是100分燃料值。 既然涉及到『取消奖励分』和『重新赋分』,说明作弊者……就在前三名的队伍里! 难道是郭言扬或者徐哲的队伍? 宋星野非常確信自己这边没问题。 方案的每一道公式、每一个模型,都是他跟姜棉绞尽脑汁推导出来的,哪来的作弊? 台下的学生也是一片譁然,万万没想到临近夏令营考核的终点,居然爆出这样的猛料。 並且大家都相当默契的怀疑到前三名头上。 眼见场面喧闹起来,李昂在台上拍了拍桌子,將一份新的排名表展示在多媒体上: “这是重新赋分后的排名情况,各位过目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宣读第九轮考核的题目了!” 李昂给那人留了最后的体面,没有当眾点名。 不过眾人也不傻,看完名单后,那名將带教气坏了的作弊者,便浮出水面了。 一同浮出的,还有举报者。 怎么会是他?! 宋星野心中一阵错愕。 他自己的名字,当然还稳稳噹噹的排在第一位。 而原本属於郭言扬的第二名位置,赫然换成了清北大学的徐哲。 第三……第四…… 唯独消失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宋星野的目光,朝旁边的人看去。 只见对方使劲低著头,不敢面对周围的目光或议论。 良久,他才鼓足勇气从座位站了起来,先是看了眼那个偷偷举报自己的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有怨恨、不甘、后悔、遗憾。 而更多的,是对遭受无妄之灾的队友们的歉意。 如果……当初不搞这些歪门邪道,能静下心来跟队友一起钻研,凭藉他们的实力,未必拿不到名副其实的第二名吧?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拿出了读研打磨了好几个月、甚至有导师指导过的成熟方案,试图去降维打击其他同学只有几天思考时间的方案,仍是一败涂地! 宋星野、姜棉、常健、赵悦荷他们四个人,仅用了短短五天,就写出了比自己努力几个月还厉害的方案。 输了,彻底输了。 无论如何……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 郭言扬环顾四周,先是向一直以来的最有力的竞爭对手宋星野、徐哲致以歉意的微笑,接著缓缓说道: “对不起,各位同学,我没有任何辩解。第四轮的轨道方案,確实是我研究生期间课题组的成熟方案,我直接照搬了过程。” 他的声音低沉,但句句清晰, “来这里之前,我以为自己很强,以为逐星计划选拔的是谁的储备更多、谁的答案更完美,但现在我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航天讲究严慎细实,我的行为说好听了是抄袭,但如果是真实的发射任务,因为我的经验主义和懒惰,可能已经导致了一枚火箭的坠毁。” “另外,因为我的自作聪明,也连累了曹確和陶硕两名队友,对不起。” “我不怨任何人,因为是我输了,不仅输在技术上,也输在做人上。这是我这辈子最深刻的一课,哪怕以后无缘东宇集团,无论在哪里做科研,我都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谢谢大家,对不起!” 说完,郭言扬深深鞠了一躬。 在眾人复杂的注视下,他垂著头,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多功能会议厅。 宋星野心中不禁有些惋惜。 前两天还在一起热热闹闹聚餐的人,眨眼之间就变成陌生人了。 郭言扬这人的天赋还是不错的,只是太急功近利了,如今路虽然走偏了,但若能知耻后勇,未来或许还有救。 至於另一个人……那个举报者…… 樊小营。 虽然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郭言扬曾接触过类似课题的,但他一直选择隱瞒,直到临近夏令营的末尾,才向东宇集团举报,宋星野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 一瞬间,仿佛前几天,这傢伙殷勤的给郭言扬餵牌、真人cs主动挡子弹这些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不是义气。 那是……愧疚! 第38章 第九轮考核 这让宋星野有些始料未及,他难以相信,前几日那个在一起嘻嘻哈哈、笑容满面春风的年轻人,居然会做这种事。 好像过去那段和谐共处的时光,只是年轻人一厢情愿做的梦罢了。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魔幻。 先是北航大学的郭言扬,因为『作弊』被取消分数、淘汰出局。 然后是遭受无妄之灾的陶硕。 他原本分数优势就不大,在將第四轮瓜分的250分燃料值、换成100分燃料值后,相当於平白扣掉了十几分。 在竞逐激烈的星辰夏令营中,后面的人都死死咬著分数,十几分的落差,足以让他从天堂跌入地狱。 而最新的排名表也说明了一切—— 陶硕沦为了倒数第一名。 目前全场仅剩的23名『预备载荷专家』中,他排最后一位。 夏令营仅剩两轮,想以倒数第一的身份逆风翻盘躋身前十,概率在数学层面上几乎无限趋近於零。 所以陶硕现在已经是『预淘汰』的选手了,他神情怏怏的垂著头,双手不甘心的揪扯著头髮,无声宣泄著內心的愤怒。 会议厅气氛低迷,有人欢喜有人愁。 隨著郭言扬、陶硕两人的落榜,意味著后面的人有机会顶替上来,胜算又多了一分。 原本排名第11的同学,一下子进了前十,顿时喜不自禁,他只要能在最后两轮稳住排名,相当於一只脚已经迈入了星辰计划的培养名单! 李昂不动声色的打量著每一个人的表情,將他们的情绪、反应尽收眼底后,清清嗓子说: “行了,关於作弊举报的事,到此为止,一切都是按照夏令营规则处理的,如果有人存在异议,会后单独找我。” “下面,我发布第九轮考核的內容……” 话音落下,原本有些吵闹的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盯著台上。 李昂继续说道: “第九轮考核,还是考大家的设计能力。只不过这次不是纸面上的轨道设计,我要你们做实物!” “本轮规则:自由组队,人数不限。奖励机制不变——前三名队伍分別瓜分300、250、200分燃料值。其余队伍,无论做得多好,只有100分保底……”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 有了之前的经验,大家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熟悉的老队友。 李昂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快速拋出具体规则, “每个小队,可以获得叄万元的『预算』,你们要用这笔钱,设计並製造一枚仿真的运载火箭。” “听清楚了,火箭上的每一个零件,哪怕是一颗螺丝钉,都必须出自这笔预算。无法提供採购来源的,成绩作废!” “火箭设计完成后,还要进行比赛,比的是哪一支小队的火箭飞得更高、结构更可靠、成本更低。三项得分加权后的总分,会作为排名依据,分別评出第一、第二、第三……” 李昂一口气讲完后,拧开矿泉水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留给台下足够的消化时间。 “好了,规则就这些,各位同学有问题的话,现在抓紧提出来。” 有人举手问:“李带教,只能设计运载火箭吗?” “嗯,没错。本著考核的公平和严谨性,火箭是最直观的一种考核方式。再说了,要设计飞船、卫星、探测器这些样式,哪怕是仿真模型,叄万块的预算你也做不出什么名堂……” 又有人问:“三项得分的加权分別是多少,第九轮考核更看重火箭哪方面的性能?” “飞行高度占30%,结构稳定占30%。成本占40%,总体来说各项得分的加权差距不大,但成本低的话,贏面更大一点……” “……” 接二连三的问题拋出,李昂一一解答。 直到无人举手,场內安静下来后,他才看了眼时间道: “好,接下来自行组队。明早集合確认名单,发放现金预算。” 说完,李昂夹起文件,甚至没多看眾人一眼,背著手径直离去。 剩余的学生立马行动起来,直奔心仪的队友们去了。 宋星野刚一抬头,就发现姜棉已经自觉地凑了过来,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写著『求收留』。 他忍不住笑了:“行了,棉花下士,归队吧!” 姜棉兴奋的点点头,宋星野隨即起身,迈开长腿,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角落里的另一拨人。 那里,气氛冷清得格格不入。 樊小营正焦急地围著曹確和陶硕解释著什么,见宋星野过来,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辩解: “星野,你也评评理!我来这里是为了留下的,我只是按规则举报,难道郭言扬做错了事,还不许人揭发吗?” 宋星野心情复杂的看著眼前这人,摇了摇头, “郭言扬照搬课题方案,確实违背公平,你举报他,没问题。” 樊小营闻言,內心的愧疚感这才稍稍鬆了些,努力挤出笑脸对曹確和陶硕讲:“看吧,连星野都这么说……” “但是——” 宋星野话锋骤然一转,目光如刀锋般逼视著樊小营,毫不留情地撕下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你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才把第四轮的事捅出来?” 樊小营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星野向前一步,压迫感十足, “你把规则研究的很透彻,举报者可以获得被举报者20%的分数对吧?只要郭言扬被举报时的燃料值越高,那么你的收益就越大。” “所以你一直隱瞒不报,每当看见郭言扬这个第二名,屡屡斩获高分,你心里其实在窃喜吧?” “直到第八轮结束,你发现自己的排名已经掉到底了,光靠努力已经追不上了,所以你才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收割』队友,对吗?” 宋星野一通话把樊小营说得面红耳赤,座位上的曹確和陶硕也都不傻,自然听懂了这番话。 俩人都是一脸失望的看著樊小营。 樊小营慌了,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我……我一开始其实压根没打算举报这件事的,我是真把大家当成好哥们的,可没想到,我自己的表现竟然那么差,眼看著就要淘汰出局了……” 他的语调急切起来,“我为了这个夏令营推了好几个offer,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我怎么甘心?我只是想贏,我有错吗?!” “想贏没错,但吃相太难看。” 脾气火爆的曹確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目而视:“被淘汰很丟人吗?为了贏就踩著队友上位?滚!” 樊小营被推得一个踉蹌,他看著几人冷漠的眼神,知道关係彻底破裂。 他咬了咬牙,最后愤恨地转身钻进人群,狼狈走了。 宋星野没再多看他一眼,转头看向曹確和一直沉默的陶硕,发出了邀请: “第九轮考核来我的队吧,如果你俩还没找到盟友的话……” 曹確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当即爽快答应。 陶硕却犹豫了一下,咬牙道:“我……就不加入了。” 第39章 野驴一號 “为什么,那你找谁组队?” 宋星野和曹確几乎异口同声。 陶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这成绩太差了,吊车尾的排名,去了你们队也是拉低大家的平均奖励分数。而且就算我得到奖励分数,也不可能在第十轮活下来。与其早晚被淘汰,不如早死早托生,呵呵。” 他这么一讲,堵得宋星野和曹確无话可说了。 陶硕说的是实话。 以他的积分现状,哪怕这一轮跟著『蹭』点分数,也绝无可能挤进前十。 既然结局已定,长痛不如短痛,体面退出或许是最后的尊严。 於是,只剩曹確了。 “决定了?主动退营?”宋星野確认道。 陶硕点了点头,一脸轻鬆道:“待了这么久,认识了你们这群大神,这暑假值了。” 曹確拍了拍他肩膀,目送这位室友收拾东西去找带教后,忍不住嘆了口气:“唉,多可惜啊!” 宋星野也有点惋惜。 不知道是该惋惜谁。 北航的郭言扬毋庸置疑是个好苗子,只可惜因为一时的『取巧作弊』,葬送了星辰夏令营的资格。 虽然这並不否认他將来仍有成为总师的潜质,但失去了星辰计划这块黄金跳板,他的路註定会更漫长、更崎嶇。 至於樊小营? 举报作弊,本身没错。 若他在第四轮刚结束时就站出来,宋星野敬他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汉子。 但他偏偏选择了最功利的时间点,搞了一手『养肥再杀』。 这种心机深沉、极度精致利己的人,宋星野並不乐见其躋身星辰计划。 未来的星辰大海需要的是可以將后背交付的战友,而不是隨时准备背刺的阴谋家。 更何况有著更高宏愿和目標的宋总师,也不希望有朝一日,手底下管著这样一號人物。 最后就是陶硕,这傢伙虽然有个当领导的老爹,却有著难得的低调和好品行。 只可惜天赋稍逊,若是转去航天行政岗,或许也是不错的归宿。 思绪收回,宋星野转过身,向曹確伸出了拳头:“欢迎加入我的队伍,咱们一块披荆斩棘!” 两个年轻人碰了碰拳头,接著转身走向姜棉。 三人小队正式成立了。 此时,会议厅內的局势已定。 隨著郭言扬淘汰、陶硕退赛,场上仅剩22人,共组成了六支队伍。 大多数是3人或4人组,唯独樊小营那边显得格外淒凉……他只拉到了一个人。 曹確抱著胳膊,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看吧,这就叫自食其果,没人愿意搭理他!” 宋星野对此不置可否,“没人组队是一回事,但按这傢伙的精明程度,这恐怕也是一种『及时止损』。毕竟除了前三名,其他组都是保底100分。两人平分,每人50分,性价比反而最高。” 姜棉说:“可两个人设计火箭的话,工作量太大了吧?这能完成吗?” 曹確撇了撇嘴,“就算拼了老命也得做啊,这时候要是放弃,就跟他说的一样,前期推掉的那些优质offer,岂不是白费了?” 閒话少敘。 接下来,宋星野和曹確、姜棉聚在一起,討论了一下第九轮考核的战略方向。 “李昂出这道题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考察咱们的『商业航天思维』。” 宋星野条理清晰的分析道:“未来的航天,必然是向商业化、低成本化倾斜的。 国家经费不是大风颳来的,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只给三万块,就是要逼我们做『成本博弈』……” 曹確摸著下巴沉吟,“也就是说,要在性能极限和成本预算之间走钢丝?” 姜棉绷著小脸,认真的听俩人探討。 宋星野点头,“没错,商业航天思维,尤其是供应链管理、风险评估、工程落地的抗干扰性,这些都是隱形考点。 当然,光会省钱没用,还得有硬核技术,自动控制、快速编程调试,缺一不可……” 仨人头脑风暴了一整天,围绕著如何设计一枚又稳定又便宜的火箭,设想了好几套方案。 不过这都是纸上谈兵,宋星野大体安排了一下分工: 曹確负责火箭发射的pid控制算法,要確保精准控制发射、並保障飞行安全; 而宋星野和姜棉负责把实物做出来,包括箭体结构、推进系统、载荷分离等。 討论一直持续到深夜,基本敲定好方向后,仨人这才一脸疲惫的离开东宇大厦,返回了阜成路的家属院。 宋星野和曹確回到宿舍,一股冷清感扑面而来。 原本热热闹闹、甚至有些拥挤的六人间,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常健、郭言扬、陶硕的床铺只剩下光禿禿的木板。 樊小营大概是没脸回来,或是另寻了住处,行李也搬空了。 只剩俩人相依为命的曹確无奈一笑:“行吧,都十一点了,赶紧洗漱吧,今晚不用排队了,呵!” 翌日清晨,多功能会议厅。 李昂看著组建好的队伍,依序发放了用信封装好的叄万元现金,並讲明了使用这笔钱的要求: “你们有一周的时间,设计並製造出这枚火箭。在研发期间的一切费用,包括实验材料、软体开发、测试废料统统不计入成本,可以拿来报销……” “这叄万元,只能用在最终的实物火箭上,只要你们实际製造出的火箭,成本不超过这笔钱,就算符合要求,明白吗?” 眾人纷纷点头,接著便行动起来。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所有人都爭分夺秒的忙碌。 曹確已经为他们要製造的仿真运载火箭,构建了一个简单的三维计算机模型,並取名为『野驴一號』。 儘管姜棉觉得这个名字很难听,但在曹確“贱名好养活、野驴劲儿大”的歪理邪说下,最终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接下来,宋星野和姜棉开始操心,野驴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推进剂提供动力。 固体推进剂的优势在於简单粗暴,相当於把火箭做成一支大號的窜天猴,但是比冲偏低、飞行灵活性差,载荷比一定不如液体; 而液体推进剂呢,虽然比冲大、性能好,但若想发挥更卓越的效果,就得做成多级火箭。 这对时间仅有一周的小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宋星野稍一思索,便立即拍板说: “不纠结了,两条腿走路,固体、液体都搞。用推力更猛的固体燃料做第一级,然后液体燃料做第二级,咱们就搞多级火箭!” 曹確觉得这么设计有点疯狂了,说固液混合太复杂。 不过鑑於宋星野的实力摆在那儿,他最终还是选择信服了。 然后曹確留下来完善三维模型,宋星野则拽著姜棉出门採购。 火箭的基本原理,就是燃烧喷气,因此燃料的密封格外重要,要確保燃烧室能承受足够大的喷气压力。 宋星野直接带姜棉来到了西国贸汽配城。 望著琳琅满目的汽车配件,姜棉都傻眼了,差点脱口而出咱们不是要造火箭的吗? 宋星野似是知道她的想法,胸有成竹的解释说: “別小看这些。比如这个汽车排污阀,只要稍微加工一下內部密封圈,它的耐压性完全符合火箭燃料的使用环境。” 姜棉一脸怀疑人生:“这东西真的可靠?” “放心,绝对靠谱!” 宋星野收好排污阀,又挑了挑车库门的开关部件,似乎有了意外之喜。 “这东西也可以拿回去,找师傅改造成电作动器,装在火箭上,就能控制飞行平衡了……” 他就跟个眼光毒辣的进货商一样,在汽配城逛来逛去,又接连选购了不少的汽车配件,最后喜滋滋的抱著一堆『破铜烂铁』去结帐了。 第40章 造丰田还是造跑车(求追读!) 姜棉被他这番操作搞的有点懵,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汽配零件。 在她的认知里,造火箭是一件严谨且『昂贵』的事,使用的任何一个零件,都得是航天级的材料,相当於『用黄金堆砌一座会飞的山』。 这些廉价的汽配零件,真能发挥相同的作用? 不仅是她,回到车间后的曹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星野……你確定咱们没跑题吧?任务是造一枚仿真的运载火箭,不是造小轿车啊……” “你看我像傻子吗?” 此时,第九轮的设计考核已被李昂安排在了南苑总装厂。 空旷的车间內,迴荡著金属碰撞的声音。 宋星野將刚买来的一堆『破铜烂铁』哗啦一声摊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叉腰道: “这一堆东西,也就花了八千块钱,连预算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曹確看著地上的那堆东西,心里直打鼓,“造火箭可是个烧钱游戏,哪怕是仿真,也不能这么儿戏啊!你拿汽车排污阀当燃烧室?哥们,闹呢?” “別小看汽车零件,它们可没想像中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劣质。” 宋星野走到水池边洗了把手,甩著水珠坐在一旁的旧木箱上,对凑过来的曹確和姜棉二人侃道: “造汽车和造火箭其实是一样的,都是工业工程嘛。汽车还有帕拉梅拉和丰田之分呢,火箭难道就不能有?” “传统的航天工业,为什么成本高?就是因为它被划分到了军工一类,简而言之……就是所有军工產品,產能可以过剩,成本不必在意,只要达成目標,不惜一切代价!” “就拿老a的b2轰炸机来说,单机造价高达二十多亿美金,从实际的经济角度去看,这架轰炸机其实很昂贵、很不划算。” “但正是它的存在,確保了老a在这个领域的绝对霸权。这种无形的战爭震慑力,才是无价的,这就是军工品昂贵的底层逻辑……” 曹確和姜棉似懂非懂的点头,“这话没毛病啊,东凤飞弹不就是咱们造的,这玩意就是军工啊?” “非也。” 宋星野饶有兴致的点评:“运载火箭和洲际飞弹有本质区別。后者必须是军工,但前者,完全没必要。” 他站起来,指著总装厂里那些来来回回运输零件的、盖著迷彩篷布的货车,认真讲道: “运载火箭的成本之所以居高不下,就是因为工程师们习惯了把它当做军工品去设计。” “在他们看来,成本只是实现极致目標的绊脚石而已……任何『省钱』的念头,都会制约天马行空的技术创新,对吧?” 宋星野笑了笑,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认为的,並且极其顽固的拥护这种观点。 航天是一项伟大的事业。 他们东宇集团浩浩荡荡二十万人,可不是在造静止不动的彩电、也不是在造最高时速仅300km/h的帕拉梅拉; 他们造的是宇宙级飞行器,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快的航天工具,是可以达到牛顿第一宇宙速度、时速28000km/h的『星际跑车』,是23马赫的速度之王! 正因如此,航天工程师们总能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为自己辩解,要不惜一切代价確保火箭的高品质和可靠性。 就像大清的御膳房,在为皇帝准备满汉全席的时候,会考虑食物浪费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吗? 但经过20年的摸爬滚打,宋星野在这个行业里亲眼见证了商业航天的蓬勃崛起后,醒悟了过去的错误观念。 有时候……他们不一定非要造『panamera』,『丰田』也一样可以送卫星进太空。 將这件事做到极致的典范,毋庸置疑……儘管是竞爭对手,但宋星野不得不承认,他很佩服马斯克。 世人以为spacex的崛起靠的是什么黑科技,但事实上它的技术革新都是渐进式小步向前,没有任何让其他航天公司望尘莫及的黑科技。 埃隆·马斯克只是学会了怎么去造『丰田』而已。 可恰恰是这台『丰田』,在不久的將来通过低成本战略,垄断了全球80%以上的商业发射订单,逼得东宇集团走投无路,不得不破釜沉舟地转型。 收回思绪,宋星野目光灼灼地看著两位同伴: “如果想用叄万块造出一枚仿真的运载火箭,目光就不要放在航天相关的供应链上,因为这条供应链是专为军工品打造的。” “这些军品供应链,规模有限、產业封闭、思想僵化,並且没什么竞爭对手,所以乾脆躺平,导致成本居高不下,绝不是最佳的选择。”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相反,很多汽车行业的供应商,他们的零件是完全適用於火箭的。並且汽车行业是一个高度开放、全球化竞爭、规模极高的產业。” “这里的供应商早已卷到了极致,我们只需要极低的成本,就能买到性能优异的替代品……” 这番话显然极大衝击了两人固有的认知,一时之间还有些难以接受。 有点像歪理邪说……可细想之下,却隱隱有一丝道理…… 曹確咂摸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那质量上肯定没法相提並论吧?” “这得分什么部件。” 宋星野没有全盘否定,而是客观分析,“像紧固件、轴承、密封件、阀门这类通用小零件,汽车上用的,或许比火箭更好。” “这你都知道?做过实验?”曹確一脸见鬼的表情。 “没有。” 宋星野一本正经的背著手说:“但你可以用脑子想一下。火箭上的零件,设计標准其实並不需要太高。它既不用经歷十几年的风吹日晒,也不用承受几万次的重复启停——它只需要用一次,炸了就没了。” 说著,他比划了个火箭上天的动作,因为火箭就是一次性的。 “但汽车不一样。供应商在设计时,必须確保这些零件能经得起千锤百炼,要陪伴司机度过数年甚至十几年的顛簸旅途。论皮实耐造,汽车零件反而更胜一筹。” 讲到这儿,宋星野笑了笑说:“所以別看这堆破铜烂铁不起眼,要是拿来造一枚仿真火箭的话,没准儿要比其他队的更皮实、更耐操,也飞得更稳。” 曹確和姜棉听完,原本將信將疑的心情,逐渐放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破常规的兴奋。 曹確一脸佩服道:“这话不错,叄万块去造火箭,预算捉襟见肘啊,东拼西凑的买材料,可能这部分零件买个好的、另一部分就是孬蛋,最后跟长短板的木桶一样。” 姜棉也兴冲冲地挥著拳头,“咱们转换思路,用汽车配件造火箭,这算不算出奇制胜啊?” “制胜还不好说……” 宋星野围著这堆零件打转,挠著下巴思索,“这些配件虽然便宜,但重量是远超航天配件的,所以咱们还得琢磨一下,什么燃料能把它推起来?” 事不宜迟。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枚仿真的运载火箭,拼凑成型。 仅花了半天时间,三人小队便將一堆零散的配件,从无到有的拼成了一枚立体的火箭。 除了没有填装燃料,它儼然与一枚炮弹没任何区別。 並且还是双层炮弹。 看著这个有些『丑陋』的作品,三人兴奋不已,而曹確也迅速在电脑上完成了数字建模。 那么接下来,该考虑往里面装什么燃料的问题了。 南苑总装厂作为运载火箭的大本营之一,自然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是一份『配方』。 而第一级固体燃料的配方,尤为重要! 宋星野看著那耸立的箭体,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好几种大胆的方案。 …… ps:求追读求评论求月票啊兄弟们,新书期的数据非常重要,上架日万回报大家,跪谢\(`Δ』)/! 第41章 意想不到的配方 宋星野想到了高中时玩过的一种『土法燃料』。 那时候,他把钾肥磨成细粉,混入加热融化的白糖里,冷却固化成药柱。 就是靠著这种简陋的燃料,他的第一枚小火箭衝上了一千多米的高空。 於是宋星野让曹確负责统计数据,带著姜棉动手测试这种燃料组合。 不过,既然身处南苑总装厂,原材料自然得升级。 把糖换成了熔点更低的山梨醇,作为氧化剂的钾肥也升级成了硝酸钾。 两人架起一口小锅,將加热融化的山梨醇细细裹在硝酸钾粉末表面。 等那一坨琥珀色的粘稠浆体倒入改装的钢管、冷却固化后,一枚像模像样的固体燃料药柱便诞生了。 他们找了个小试车台,把钢管固定上去测试。 “3,2,1——点火!” 隨著电流击穿引信,钢管內的固体药柱熊熊燃烧起来。 赤红的火焰伴隨著滚滚青烟喷涌而出,空气中顿时瀰漫起一股独特的、混合著焦糖甜味的硝烟气息。 连接试车台的仪器迅速收集了数据,宋星野让姜棉进行计算。 姜棉调取了点火测试的表单。 这上面记录了废气离开钢管时的喷气速度,以及实验前后推进剂质量的变化。 根据这些数据,姜棉可以获取很多有用的信息,比如根据排气速度算出这组配方產生了多大的推力、燃烧速率等。 其中最关键的两个信息,就是比冲和推重比。 前者类似於汽车的油耗,即每一千克燃料產生一千克推力——所能持续的时间; 后者则类似於汽车的爆发力,即发动机推力和自身重量的比值。 只见姜棉捧著一个本子,將实验统计出的表格数据代入精巧复杂的四个方程后,几乎是眨眼间,就毫不费力的算出了宋星野想要的答案。 “比冲120秒,但推重比只有5:1。”姜棉摇了摇头,“太弱了,咱们的火箭恐怕刚离地就得趴窝……” 一旁的曹確惊为天人道:“妹子,快告诉我,你把计算器藏哪儿了,是不是搁兜里呢?” 宋星野淡淡一笑,“老曹,別大惊小怪,这可是个小陈景润,这点算术对她来说就是小儿科!” “臥槽?” 曹確顿时刮目相看,像盯大熊猫似的围著姜棉打量,把妹子脸都看红了,嘖嘖称奇道:“深藏不露啊,我就说能进星辰夏令营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吧?” “行了,別贫了,既然山梨醇和硝酸钾的配方不行,再换一种火力更猛的,上硝酸銨试试吧……” 宋星野在一边建议道。 “硝酸銨?”曹確眼皮一跳,“那玩意儿可是做炸药的,咱的小火箭能顶得住这么大火力吗?” “试试再说吧,先看看比冲和推重比能达到多少。” 在宋星野的安排下,新的测试立即展开。 测试出数据后,姜棉在本子上进行计算,她在方程中游走,就像穿鞋一样轻鬆自如, 然而结果却並不乐观,推重比瞬间飆升至20:1,远远超出了小火箭的结构强度极限。 要想用这个配方,就得增加壳体厚度,但这又违背了『轻量化、低成本』的初衷。 仨人只得放弃刚刚的思路,转而琢磨起了其它配方。 这枚用廉价汽配拼凑出的、重达10公斤的『仿真火箭』,就像个挑剔的怪物。 必须找到一种既能把它推上天、又能持续燃烧几十秒的完美饲料! 接下来的几天,是漫长而枯燥的试错。 迄今为止,具备可实施性的燃料配方,起码有数十乃至上百种组合,因此这项工作极其耗时费力。 姜棉纤细的手指因为高强度的计算和记录,指肚上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 宋星野有时也会跟她一块討论,一起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中寻找答案。 要是发现了某个愚蠢的错误方程,另一个人便会毫不留情的嘲笑,笑话对方的计算漏洞。 不过三人在这个过程中也收穫不少,宋星野第一次动手用乙炔枪,给他们的小火箭焊接了一个镍钢喷嘴,顺便学会用锤子、钳子和铁砧把一块铝合金板材弯曲,自製了尾翼。 在测试燃料配方的过程中,小火箭的整体结构也在不断完善。 与几天前那个简陋的初代火箭相比,现在它已经『五臟俱全』,宋星野还在排污阀改造的燃烧室內部,涂抹了一层石墨保护层。 石墨的熔点高达三千五百度,可以有效避免燃烧时產生高温变形,廉价且效果显著。 当然,也有许多连宋星野都措手不及的意外。 比如『野驴一號』在测试一些固体燃料时,会发生非常剧烈的晃动,又或者排污阀的密封圈会被冲开,排气管也裂过好几次,或者乾脆把镍钢喷嘴给熔断了。 不过宋星野很快就给出了各种各样的对策。 比如把原本的汽车铝歧管,换回航天级的铬镍铁合金製作的歧管,这样就能適应极端温度。 也有一些他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遥控火箭点火的快闪记忆体驱动器经常失灵,这时候就会轮到曹確跳出来显摆一下。 总之,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推进。 …… 这天清晨,天刚破晓。 三人顶著黑眼圈,急匆匆將一根打磨得鋥光瓦亮的钢管架上了试车台。 在对钢管进行注水测试后,他们確认內部没有因之前的点火產生裂痕泄漏,便搅拌好燃料、注入其中。 药柱成型后,开始了点火。 宋星野带著两人躲在沙包堆砌的掩体后,三双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根钢管,屏住呼吸。 “点火!” 轰—— 剎那间,一条狂暴的火龙从喷管中咆哮而出,声势惊人。 这一次,眾人终於看到了希望。 从点火的效果来看,此次实验的配方相当迅猛。 姜棉认为,这是迄今为止取得的最好的一次成果。 钢管被固定在试车台上,內部药柱整整燃烧了一分多钟,並发出巨大的声响,迅速引来了周围一群学生的围观。 徐哲过来拍拍胳膊问道:“你们这搞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动静?” 曹確嘿嘿一笑,挡在前面,“老徐,光天化日来刺探军情,不讲究啊,你起码等到深更半夜的时候来嘛。” 一旁的姜棉笑得眯起了眼睛。 宋星野淡定的抱著胳膊说:“总之,是你绝对意想不到的推进剂配方,过两天你就晓得了。” 徐哲也没再细问,隨后揣著满肚子疑问离开了。 等围观的人散了,三人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地击掌欢呼,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经过不断的摸索,总算找出了一种可以推动他们的『廉价丰田』升空的配方了。 一种徐哲想破头都猜不到的燃料—— 沥青! 没错,就是铺马路用的沥青。 用这种黑乎乎的廉价原料来送火箭上天,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宋星野做到了。 一切又回归到了刚开始的局面。 宋星野在山梨醇+硝酸钾的基础上,大胆用沥青替换掉山梨醇、用高氯酸钾替换掉硝酸钾,从而取得了一系列较为理想的比冲、推重比数据。 而刚刚的测试结果证明,宋星野提出的这组配方,相当完美! 第42章 郊外试飞 曹確轻轻捶打著有些酸痛的大腿,长舒一口气, “这几天来来回回的折腾,总算是有一个满意的配方了,接下来怎么搞,宋神?” 宋星野托著下巴沉吟道:“再多试几次,爭取把药柱的比例调整到最佳。” 姜棉点了点头,她摩挲著指肚的老茧,又跃跃欲试的去搬沥青了。 经过整整一上午的精密计算与配比测试,最终方案尘埃落定: 70%的壳牌60號沥青,混入30%的美孚1號润滑油。 这是一组堪称『黄金比例』的配方。 宋星野在小锅里,把沥青和润滑油的混合物加热到120摄氏度左右后,接过姜棉递来的蒜臼子,里面是碾成粉末的高氯酸钾。 等它们充分混合后,就像一坨黏稠的、拉丝儿的黑色粑粑…… 曹確是这么比喻的。 “你能不噁心人吗?”姜棉白了他一眼,“这明明是融化的黑巧克力蛋糕~” 总之不管是粑粑还是黑巧克力,宋星野將其倒入钢管的空腔后,等待其冷却变成固態,他们小火箭的第一级药柱就製作完成了。 再次点火。 轰—— 小试车台几乎都在颤抖,钢管內部排出的废气只用几秒就衝到了导流槽的尽头。 氯化钾形成的白色浓烟,更是腾空而起,几乎將半个车间都给笼罩起来。 连几位车间老师傅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惊嘆。 姜棉搜集到试车台產生的数据后,惊喜的说道: “比冲186秒!喷气速度1.8千米/秒!推力突破900牛!” 这意味著『野驴一號』可以很轻鬆的突破几千米的飞行高度,甚至有望更上一层楼。 宋星野看到数据后,对这根沥青製成的黑色燃料棒很满意。 而他们接下来要琢磨的,就是该往二级火箭的燃烧室塞什么了。 最初的计划,是二氧化氮加甲醇。 但这个方案刚提出来,就被曹確和姜棉联手否决了。 剧毒物,太危险。 於是宋星野將注意力转向了汽油。 他带著两人先是尝试了汽油和红色发烟硝酸。 连续淘汰掉好几种配比的方案后,发现这种推进剂燃烧的副產物,总会让电动机振动失控。 宋星野推测可能与汽油相关,查阅了一部分文献后,將汽油换成了苯胺。 不过问题仍没得到解决。 因为苯胺和硝酸经常无法同时燃烧,即燃烧速度不一致。 除非在燃烧室內部增加一个额外的辅助点火系统。 这对於一枚追求极致简约的微型火箭来说,显然是不可取的。 最终,经过反覆权衡之后,宋星野决定使用一种碳氢燃料的混合物,来为二级火箭提供动力。 他们將这种碳氢燃料混合物,注入燃烧室的一端,另一端再注入氧气,最后用电火花点燃它们。 这一次,幸运女神终於眷顾了他们。 二级小火箭的点火出乎意料的成功,当点火器被启动时,那枚自重2公斤的火箭依靠液体燃料提供的200克衝力,像是突然被拽上了天! 至此,尘埃落定。 …… 一周后,第九轮考核截止。 各小队已经完成了手里的活儿,造出了形形色色的仿真运载火箭。 不过造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飞则是另一回事。 东宇集团的大巴载著眾人离开市区,一头扎进了密云与承德交界的深山。 一处被称为802號试验站的地方。 从大巴下车时,只见周围群山连绵、苍翠如海,是一片很完美的试飞场地。 李昂走在前面介绍道: “最早的时候,这地儿还是前清的毅军操场,到60年代改造成了防空飞弹的测试阵地,也发射过探空火箭,已经挺多年没使用了。” “今天沾你们的光,我还能来这座老基地逛逛,空管局已经对这里进行了临时管制,接下来就看你们的自製小火箭给不给力了……” 说罢,他指了指对面山坡上。 宋星野顺著手势看去,只见那里停了两辆涂著迷彩的依维柯雷达车,天线在慢悠悠转著。 “看见那两辆车没,雷达测控车和光学追踪经纬仪都给你们弄来了,集团够照顾你们了吧?待会儿使劲飞,能飞多高飞多高,让我见识一下你们这些博士的真本事!” 有人起鬨:“李带教,万一飞出冯·卡门线咋办?咱们可没跟国际电信联盟报备啊!” “嚯……你小子口气挺大!” 李昂呵呵一笑,双手掐腰道:“想飞一百公里?你小子要是能飞10公里,今晚大餐我请!真要一不留神干进太空,老子替你去国际电联鞠躬道歉,然后横著走回bj!” “哈哈哈……” 鬨笑声中,紧张的气氛消散不少。 六支队伍列阵排开,六枚形態各异的仿真火箭在烈日下闪烁著寒光。 抽籤环节,宋星野抽到了4號。 旁边的徐哲捏著3號签,悄悄凑过来捅了捅他的胳膊,一脸好奇: “哎,都要上场了,透个底唄?你们那火箭肚子里到底装的啥好东西?” 宋星野笑了笑,抬起脚,用力在脚下的柏油路面跺了跺,“是这个。” 徐哲一愣,盯著那黑乎乎的路面看了半天,才解读出不可思议的答案: “我去……你该不会是,拿沥青当燃料了吧?” 宋星野点头,“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有点扯淡?” “那倒不至於。”徐哲诧异的盯著他们的火箭,“只是佩服你的脑洞,真是太有才了,沥青含碳量极高,燃烧性確实好,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旋即,他又绽放出笑脸,“不过我们也不差,镁粉加高氯酸銨,还掺了点卡托辛做催化剂。待会儿比比,看谁才是今天的第一。” “镁粉?够暴力的啊,你们那箭体结构能扛得住?” “放心吧,加固过了,花不少钱呢!” 宋星野一笑,“行,那我拭目以待。” 寒暄间,前两组的发射已经结束。 整个过程没什么可摘可点的,最起码专业人士自製的火箭,不会出现刚起飞就爆炸的窘况。 根据测控车和光学追踪经纬仪的观测,第一组的火箭,最终抵达了四千多米的高度,跟东部最高峰玉山差不多。 第二队的火箭则超常发挥,直接一鼓作气突破了五千米的高度,引来一片羡慕的掌声。 紧接著,徐哲他们抱著火箭出场了。 在倒计时结束后,火箭喷起一团厚重的白烟拔地而起,如一支破空利箭插入云霄。 由於镁粉的加入,尾焰亮得刺眼。 最终,拋物线顶点定格在7500米,刷新了上一队的记录。 全场一阵惊嘆。 等徐哲他们下来,宋星野带著曹確、姜棉,扛著那枚其貌不扬的『野驴一號』走上了发射位。 他们將『野驴一號』部署在简陋的发射导轨上,连接好点火线路后,缓缓退到不远处用沙袋垒起的阵地里。 10,9,8,7,6,5,4,3,2,1…… “点火!” 隨著电点火的按钮拍下,只听发射底座传来一阵『刺啦』的点火花声,接著是一阵沉闷至极的轰响。 轰隆隆—— 只见一团浓烟从镍钢喷嘴喷涌而出,那是一种稠密、厚重、带有油脂感的黄白色烟柱。 伴隨著这股浓烟,野驴一號以迅猛的姿態弹射而起。 喷气声从最初的闷吼、渐渐演变成撕裂耳膜的尖啸。 嘶—— 隆隆隆! 场面宛如天幕坠落,耀眼的火光几乎能晃晕观察者的眼睛。 野驴越飞越高,猛烈的火焰和废气伴隨著它的尾跡、笼罩了小半边天空。 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只剩一道道螺旋状的灰烟。 第43章 飞天煤气罐 “第四队成绩,一万三千米!” 隨著依维柯雷达测控车那边传来消息,光学追踪经纬仪不断锁定『野驴一號』的去向。 最终在该高度点,確认二级火箭燃烧完毕,带著一道余烟一头扎向大地。 一万三千米! 当这个数字被播报出来,在场围观的学生们纷纷瞠目结舌,见鬼似的盯著宋星野他们小队。 曹確和姜棉两人高兴的走路都有点飘了。 虽然理论计算支撑著这个数值,但当脑海中的『胡思乱想』真的化作现实直衝云霄时,那种震撼和骄傲无以言表。 而今天,亲眼见证他们倾注心力製作的小火箭,一鸣惊人,他们感觉过去几天的熬夜爆肝都值得了,没什么能比这更让人有成就感了。 第三队的徐哲已经目瞪口呆,半晌,他才心服口服地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宋星野的胳膊,长嘆一声: “你们是真强啊!刚我看了一下,光是『野驴一號』的一级火箭脱离点,就比我们的拋物线顶点还高。” 他摇著头,满脸不可思议,“没想到那枚不起眼的二级小火箭更有劲儿,硬是又窜上去三四千米……我是彻底服了!” 自打进入夏令营以来,他就卯著一股劲儿,要爭个第一。 结果每一轮都被宋星野这尊神死死压制,直到夏令营尾声,仍是没有出头之日。 被压制的毫无脾气。 徐哲已经认命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脸上却並没什么失落、遗憾或沮丧,反倒是带著微微笑意。 宋星野瞥了他一眼,调侃道:“输了还这么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徐哲咧嘴一笑,“以后东宇集团有你扛大旗,我正好安心抱大腿,嘿嘿。” “想得还挺美。” 宋星野笑著捣了他一拳,“星辰大海这杆旗,我一个人可扛不动,你少琢磨躺平的事儿。” 两人閒聊间,后续两队的发射也陆续结束。 过程没什么可圈可点。 第五队中规中矩飞了4500米,而第六队则直接刷新了下限—— 火箭晃晃悠悠挣扎到1.5千米,就彻底熄火,如同断线的风箏晃悠栽落下来。 曹確毫不客气地幸灾乐祸,“樊小营他们那是造火箭?这高度连泰山都翻不过去,还是回炉重造吧!” 作为最后一名下场的樊小营,脸色涨红,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火箭这么不中用,居然拿了个倒数第一。 …… 等所有火箭发射完了,李昂去测控车那边收回了打分表格,接著便笑眯眯的组织学生们离场,乘大巴车返回了市区。 再次回到东宇大厦的八楼多功能会议厅,所有人正襟危坐,耐心等待公布成绩。 一共六个小队,飞行高度都是当场用光学经纬仪测出来的,並且都没有炸机,所以结果显而易见。 至於另一个评分標准,对於火箭成本的限制—— 要求在预算叄万元內製造出仿真火箭,成本越低越好,这一条宋星野同样占了上风。 只见李昂笑眯眯的打开多媒体,举起话筒调侃道: “今天这场较量,看来有些人食言了啊,说好的飞出卡门线呢?” 之前吹牛的那名学生立刻尷尬地挠了挠头。 李昂话锋一转, “不过,飞出10公里的小目標,確实有人实现了。这个高度,基本与民航客机巡航高度持平。” “这就是宋星野他们设计製造的……呃『野驴一號』火箭,最终成绩是13000米!比第二名的徐哲队超出了足足5500米,相当於一座玉龙雪山了。” 说到这儿,李昂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这个成绩,估计將成为咱们星辰夏令营难以超越的纪录了,就看后面几届有没有更厉害的天才了?” 曹確在台下起鬨说:“李带教,我们野驴一號最起码能霸榜五届,要是五年之內有人打破,我请他吃大餐!” 全场鬨笑,气氛热烈。 李昂也勾起嘴角,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后,继续往下讲: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宋星野他们这一队设计的野驴一號,只花了预算的三分之一——也就是壹万元!” 一石激起千层浪!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瞬间坐不住了。 大家面面相覷,確认彼此听到的数字是不是真的。 “壹万块造出来的仿真火箭,飞了一万三千米?那我叄万块的火箭把脸往哪儿搁?” “这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可能把预算压得这么低?” “是不是在供应商那边有熟人啊,给了最低的折扣,要不然光材料费用都不止壹万块了……” 质疑声、惊嘆声此起彼伏。 眾说纷紜,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 最终,还是李昂道破了谜底, “野驴一號大部分的零件,都取材於汽车配件,这也是成本大幅缩水的根本原因。” 大屏幕上切出了火箭的拆解图,李昂指著一些部件解释道: “例如控制系统的cpu,用的是车规级晶片,这玩意去网上买才两百块钱。他们一口气装了三块,组成三模冗余投票架构,完美规避了廉价晶片的失控风险。” “还有传感器,也是车用级mems。虽然精度被航天级光纤陀螺仪吊打,但他们装了10个!利用卡尔曼滤波算法取平均值,硬是用算力堆出了精度……” 李昂笑了笑,忍不住夸讚道: “诸如此类的魔改有很多,都是把车用的工业级零件,稍加改造后装在火箭身上。虽然设计路数显得有些无厘头,甚至可以说『土味十足』,但极度实用,硬是没让这堆汽车配件在天上解体。” 清北学霸徐哲忍不住举手提问,“电子元器件也是车规级的电路板?虽说野驴一號是一枚仿真的小火箭,但里面也装填著几公斤固体燃料,能扛得住起飞时的负载?” 李昂看了宋星野一眼,替他回答了这个疑惑: “问得好。他们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直接把野驴一號用到的所有电路板,都用环氧树脂灌封起来了,这样就把脆弱的车用电子元器件变成了砖头。” “就算是再剧烈的高频振动,也不可能把环氧树脂给震断,间接保护了里面的焊点。” 听完这个答案,徐哲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从何吐槽了。 旁边一个同学帮他把槽给吐了:“好傢伙,这不活脱脱就是一个绑著电路板的飞天煤气罐吗?” 李昂眼睛一亮,说道:“没错,这个说法很形象。野驴一號的造型是不太好看,但它很实用。” 接著,他神色一正,开始为第九轮考核做总结陈词, “各位『预备载荷专家』们,第九轮考核的目的,就是考察大家的商业航天思维,包括成本博弈、供应链管理意识、自动控制理论、工程落地能力等。” “而野驴一號的出色表现,证明只要系统架构设计得当,车规级的工业零件也有机会仰望星空。” “未来的航天时代,註定会由官府主导的单一化转向民间的多元化,那时候,火箭的费效比就是生命线。能精准入轨,还足够便宜,这才是硬道理!” 一番话讲得眾人热血沸腾。 李昂滔滔不绝的讲完,意犹未尽的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后,才敲敲桌子道: “言归正传,第九轮考核就到此为止了。第一名是宋星野队的野驴一號火箭,第二名是徐哲队的……” “以上三队,將分別获得300分燃料值、250分燃料值、200分燃料值的奖励,由队员平分。” “其余三队,抱歉了,你们只能获得100分燃料值的奖励。” “经重新累计得分后,最新的排名成绩如下……” 李昂將成绩单公布在多媒体投影,由大屏幕展示出来。 宋星野以555分燃料值高居榜首,断崖式领先第二名徐哲65分,呈现出绝对的统治力! 曹確之前因『郭言扬被举报』事件,导致第四轮分数被重新赋分、跌出了前十名,结果这回直接狂揽100分燃料值。 这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他目前以442分燃料值暂居第八名,又杀回了榜单、一雪前耻。 而樊小营举报郭言扬后,虽然被重新赋分取消了第四轮的成绩,但也收割了被举报者20%的奖励分数。 因此这傢伙从倒数的名次,一跃而至第九名,短暂的霸榜了段时间。 但这一轮他表现拉胯,火箭只飞了1500米,仅获50分燃料值,这点分数杯水车薪。 排名更新后,樊小营便从第9名跌到第12名,彻底被打回了原形。 第44章 超级航天工程 见此情景,曹確一脸的喜闻乐见: “某些人算盘打了一路,临了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都第九轮了还排第12,我要是他,早就不丟这个人主动退赛了,难不成还指望第十轮逆风翻盘?” 宋星野笑著摇摇头,没接这茬,也没兴趣落井下石。 他只是淡定地摸出手机,给常健发了一张成绩单的彩信。 刚被淘汰回家的常健,秒回消息,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兴奋劲儿: “臥槽!铁子你这实力简直强得没边了,领先第二名的徐哲65分?那你岂不是要把第十名甩开100分以上?” 宋星野慢悠悠地按著九宫格键盘,“是吧……反正比第八名的曹確多了113分。” “铁子,我觉得你可以原地毕业了,这第十轮还考个屁呀,你交白卷都能稳操胜券了。” “拉倒吧,交白卷可不是我的风格。你赶紧写你的大论文去……” 说完,关上手机就不再跟常健聊了。 此时,台上的李昂已经走完流程,请走了本轮淘汰的学生。 由於之前郭言扬、陶硕被淘汰,所以这一轮只走了五个。 偌大的会议厅又空旷了不少。 只剩最后一轮。 李昂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轻鬆愜意的语调, “同学们,大家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经过一轮轮考核,每一轮都要绞尽脑汁的想方案、抠细节,脑细胞都死得差不多了吧?” 台下顿时哀鸿遍野,一片叫苦声。 “所以,第十轮考核……没有魔鬼难度。恰恰相反,这不仅是一个完全开放式的题目,更是一场属於你们的狂欢!” 话音刚落,全场仅存的17名『预备载荷专家』瞬间竖起了耳朵。 作为压轴大戏,这帮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昂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终极考核——东国航天百年蓝图!” “考核形式为48小时自由撰写+20分钟现场匯报,满分100分。” 李昂目光灼灼,声音逐渐变得肃穆, “题目背景设定为公元2049年,假设地球轨道资源已趋於饱和,月球科研站已常態化运行,近地空间的商业化爭夺已进入红海阶段。” “这时,国家决定启动一项跨度为50年、投入占gdp1%的超级航天工程,作为下一个百年的文明基石。” 轰!所有人的眼神都亮起来。 李昂竖起手指,补充了题乾的限制条件, “这个超级航天工程,必须具备技术可行性,要基於现有的物理法则和可预见的技术演进,严禁使用『曲速引擎』、『反重力』等魔法技术。” “此外,该工程必须能根本性的解决人类文明面临的一个瓶颈,比如能源枯竭、生存空间、资源匱乏或防御小行星。” “这道题不需要详尽的图纸,但需要你们论述技术路线图和可行性。最终评分,將由梁总、雷工、林工、陈工他们在线评审。” 说完,他环顾四周:“要求就是这些,有问题吗?” 见没人举手,这才点点头道: “没问题的话就散会吧,后天上午九点钟,大家在会议厅集合,轮流上台演讲,完成第十轮考核!” …… 李昂走后,眾人待在座位上先窃窃私语了会儿,很快又陷入沉寂。 宋星野则百无聊赖的转著笔,面对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发呆。 前排的曹確已经开始奋笔疾书,抓耳挠腮的思考起了自己的『超级航天工程』。 姜棉倒是淡定许多,趴在桌上,把原子笔顶在嘴唇上,揪著头髮愣神,像是在想中午吃什么。 宋星野余光扫过,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曹確確实该紧张一些。 毕竟他可是第八名,只要在第十轮保持水准、稳定发挥,保住自己的名次,就能进入星辰计划的培养名单了。 相比之下,那个靠举报郭言扬才收割额外分数的樊小营,却要超常发挥、才有机会从第12名衝进前十。 可……哪有那么简单? 他樊小营精明,其他人也不是泥捏的,都是留到最后的名校学霸,凭什么就会逊他一筹。 姜棉这小姑娘就很乐观。 儘管第九轮抱著宋星野的大腿混了100分燃料值,但由於歷史积分不高,因此依旧徘徊在第15名的位置。 她想逆风翻盘的难度,比樊小营只高不低。 看她这架势,估计是准备隨便写写,划水结束了。 “其实……常健说得对,我交白卷也行。” 宋星野心里暗暗嘀咕,“第十轮满打满算才区区100分,还没自己断崖式领先的分数多,完全没必要太拼命。 这就好比足球赛踢到了伤停补时,己方还领先对手三个球,完全可以散步了!” 不过转念想到了李昂之前所说的,第一名的特殊奖励—— 可以將名字用电子束刻录进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硅晶片里,与所有功勋设计师的名字一道,放入探测器的时间胶囊並送往火星。 这对航天人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宋星野当然不会拱手让给第二名的徐哲。 再说了,要是真的交白卷,梁总和雷工那帮大佬,怕是会觉得自己恃才傲物,態度不端。 “我现在领先徐哲65分,只要隨便划拉几笔,设计个及格分的航天工程出来,就能稳住第一了……” 宋星野咧了咧嘴,有点同情老二徐哲了。 於是他转了转笔,咬下笔帽后,认真在纸上写下了文字。 身为一名重生老怪,宋总师脑袋里有太多点子了,很多未来的黑科技在2011年仍被视为天马行空、甚至荒诞离奇。 这回先让梁总他们开开眼。 笔尖触纸,沙沙作响。 宋星野唰唰的写起来。 …… 48小时一晃而过。 会议厅內剩余的『预备载荷专家』们,正如苦行僧般,绞尽脑汁的规划著名自己宏大的猜想。 无数灵感与创意在微观世界中碰撞出火花,年轻人们尽情挥霍著自己的才华,一个个足以改变文明进程的『超级工程』在纸上成型。 第三天清晨。 第十轮考核评审如期而至。 第一届星辰夏令营即將步入尾声。 学生们忐忑不安的坐在会议厅中,手里紧紧攥著各自的方案书,如同握著通往未来的门票。 姜棉手里也有一本薄薄的册子,看起来寒酸得很。 她挨著宋星野坐下来,脸上却荡漾著欢快的笑意。 宋星野调侃道:“就糊弄这么点儿內容?看样子很有信心嘛?” 姜棉连忙摇头否认,没过三秒又一脸开心,“不是啦,是一想到马上能回家,开心!” “你也真想得开。前两天你完全就可以收拾行李撤了,剩下的人可都是卷王里的卷王,而且第十轮不考察应用数学,你的才华派不上用场,根本没翻盘的机会。” 宋星野很认真的锐评了一句。 姜棉沉默了一秒,隨即倔强地挺了挺小胸脯:“能不能贏是一回事,但態度是另一码事。就算明知道没机会晋级,但未战先怯是万万不可的,不努力一下,谁知道有没有机会呢?” 宋星野讚赏道:“心態无敌,將来必成大器!” 被偶像一夸,姜棉顿时笑得一脸傻白甜。 接著,她又兴高采烈的掰著手指头数起来,“等考核完,我要回金陵宠幸鸭血粉丝汤、美龄粥、糖芋苗、梅花糕……天吶,馋死我了……” “你家也在金陵?”宋星野有些诧异。 通常夏令营结束大家都先回家,听这意思,她不像是回南航。 姜棉立即点了点头,“对呀!我爸妈捨不得我去太远,我就考了家门口的南航,离我家也就几十公里吧……” 宋星野闻言乐了,“嚯……你这不纯纯地缚灵吗?” “地缚灵?那是什么?”姜棉歪著头,认真请教。 “没事,夸你恋家呢。” 宋星野难得幽默了一把。 姜棉虽然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词,但还是抿著嘴唇,乖巧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李昂拎著公文包,风风火火地大步走进会议厅。 全场瞬间肃静。 他在台上熟练地连接设备,一边调试多媒体,一边说道: “同学们上午好。今天进行第十轮线上评审,稍安勿躁,梁总和专家组马上上线……” 第45章 天马行空的构想 窗外日头大灿,盛夏的蝉鸣在阜成路此起彼伏,高耸的广播电视塔也在烈阳炙烤下,掀起一阵虚幻的波纹。 热浪滚滚的东宇大厦外,是一台台功率拉满的空调风机。 透过八楼的宝蓝色落地玻璃往內看去,只见一个个学生面容紧绷,用力攥著手里的稿子反覆练习演讲。 唯独宋星野靠在椅子上,手里转著一支笔,百无聊赖的等著李带教调试好设备。 对於这次的『超级航天工程』构想,他没怎么呕心沥血,更不敢妄称一定是全场最佳。 但自信拿个三、四十分肯定够了。 凭宋星野前九轮积累的巨大优势,只要第十轮达到这个分数,第一名便已是囊中之物。 既已胜券在握,何苦再去『卷』生『卷』死? 他悠哉的捧著手机,时不时的回覆几条qq消息。 斜对面的徐哲似乎也放下了执念,一副『爭不过老大就当万年老二』的躺平姿態。 倒是曹確,此刻正急得满头大汗,似乎刚发现自己写的一段內容存在逻辑漏洞,正奋笔疾书地疯狂补救。 收回视线的时候,台上李昂已经將线上会议的设备调试完毕。 自然不是用的qq视频,像东宇集团这种涉密单位,一般都是使用中兴会议系统,走內网专线进行连接。 等摄像头、编解码器和麦克风都打开后,镜头焦距拉准,大屏幕出现了几张久违的面孔。 梁总、雷工、林工和陈工笑呵呵的跟会议厅的同学们打招呼。 “看见这空荡荡的教室,倒是让人感慨。” 梁总目光扫过镜头,唏嘘道,“记得夏令营刚开营那会儿,前几排挤得满满当当。一晃眼的功夫,大浪淘沙,就剩这么几棵独苗了。” 李昂笑道:“大浪淘沙,剩下的才是最拔尖的一撮人,今天正好听听这帮孩子们,对於未来的航天工程都有什么天马行空的设想。” “是啊,”梁总点头,“再过几十年,我们这帮老骨头尘归尘、土归土,这舞台终究是他们的。咱们今天,就当提前预演东国航天的未来了!” 雷工连忙呸呸几声:“行了老梁,別搁这儿伤春悲秋了,孩子们都等著上台演讲,趁早结束回家呢,你就別囉嗦了。” 梁总失笑,“好好好,那就不耽误时间了,李昂……安排同学们上台演讲吧。” 李昂应了一声,捧起名单,目光促狭地扫视全场, “为了確保四位专家的评审公平,演讲顺序就不按成绩排名来了,咱们隨机点名,这样即便是倒数的同学也有机会提前登台。” “我就隨便点人了,第一个由王洋上台讲,下一个李欣睿做准备……” 由於评审团不知晓学生排名,评分自然没了先入为主的偏颇,故而都很认真地听著王洋的演讲。 王洋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台。 虽然紧张,但好歹没在大庭广眾下露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宋星野托著腮,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儿。 觉得还挺有意思。 这傢伙构想的超级航天工程是『近地小行星取样返回』。 该工程的可实施性还是蛮高的,並且前一世確实成功了。 儘管去小行星取样是一项耗时耗力、投入巨大的工程,不过一旦成功的话,便意味著人类可以通过掠夺小行星的资源,诸如贵金属、铂族金属、稀土元素等,来解决地球资源的枯竭问题。 並且將这些资源进行商业化运作后,前期的投入基本都能收回,可以说是件一举两得的事。 但王洋的脑洞虽然大,却在演讲过程中,对於技术路线和可行性论证有些勉强。 面对梁总犀利提问的如何降低太空运输成本、如何发展自动化机器人採矿技术、如何建立太空金融体系等,他支支吾吾,回答得一言难尽。 最终,四位老专家,只给他打了60分。 “创意尚可,眼界太窄。” 梁总一针见血地点评,“小行星採矿,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外交问题。资源所有权如何分配?能不能据为己有?这些大问题不解决,技术就是空中楼阁……” 紧接著,第二位、第三位…… 宋星野抱著胳膊听了一阵,很快便意兴阑珊。 大部分人的方案都属於『点子惊艷,逻辑稀烂』。 虽说这一轮考核不需要详细的图纸,但技术路线图和可行性必须要符合基本的物理学规则、可预见的技术演进,很多人的方案逻辑都是不够连贯的。 最离谱的一位,思绪已经信马由韁地飞出了太阳系,搞了个『银河系移民』计划! 简而言之就是当未来人类的宇宙航行技术更上一层楼后,太阳系就只是一个小小的踏板,人类將迈向银河系,去闯出新的『星辰大海』、建立碳基文明的银河帝国! 且不说这份方案中,人类如何从太阳系出发、通过母舰在4000亿颗恆星中筛选家园,单是如何离开太阳系这一条,对方就写得漏洞百出。 宋星野不由得摇了摇头。 从太阳系移民银河系? 这步子跨得未免太大,容易扯著蛋。 就拿几十年前早已从地球出发的旅行者一號探测器来说,它的速度有多快? 每秒钟17公里! 然而直到2026年,那颗高速狂奔的探测器才累计走出一光日的距离,距离太阳系的边界、奥尔特云外缘,还差整整365个光日! 即便它再飞半个世纪,依然是在自家门口打转。 想要彻底走出太阳系,起码还得飞上一万八千年。 那时候,或许製造这颗探测器的人类文明,早已灰飞烟灭。 除非人类能研究出比化学火箭更高效的宇航工具,例如核聚变火箭,或者三体人突然好心扔过来一堆闻所未闻的物理公式之类的…… 总而言之,化学火箭尤其是液氧液氢燃料的火箭,是人类迄今最强大的火箭; 但绝无可能让人类离开太阳系的这个圈子。 在宇宙宏观尺度中,毫不起眼的一光年距离,足以困死人类,像牢笼一样。 等宋星野神游天外回来,曹確已经侃侃而谈的讲完了他的『太空电梯』工程。 梁总给的评价居然还不错,认为太空电梯若能造成,將是一桩能让人类迈上一大步的事情。 隨后登场的徐哲,思路与曹確异曲同工,都是想方设法的提高近地轨道的运力,解决化学火箭的痛点。 毕竟超级航天工程,就算想的再天花乱坠,最终还是要落到现实层面上,要想办法往轨道上发射建筑材料。 仅凭化学火箭那点运力,几千吨的重量才5%的有效载荷,猴年马月才能把工程建好。 而太空电梯就方便多了。 徐哲认为化学火箭最麻烦的就是起飞阶段,如果通过电磁弹射代替一级火箭的助推,將能节省一大部分的资源、降低成本,从而製造出更多的火箭。 梁总讚许地点点头,觉得他的方案,比太空电梯更具备可实施性,並且工程成本也更低。 两人都拿到了高分,场內气氛愈发热烈。 李昂看著手中的名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下一个,宋星野!” 宋星野从容不迫的走上台,面对镜头后的梁总、雷工、林工、陈工,神色淡定的说道: “我构想的超级航天工程,名为——『太阳戴森球』!”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譁然。 学生们的眼神从疲劳转为惊愕。 这个点子挺有新意。 梁总兴致勃勃的说:“戴森球啊,最早的时候是伦敦作家奥拉夫在小说里提到的一种概念,后来戴森进行了大胆的科学假设,才正式提出这个概念。 这可是工程学的终极浪漫,也是个难以攀爬的高峰啊?” 第46章 夏令营总冠军 五院的林工也坐直了身体讲道:“戴森理论的核心,是任何高度发达的文明最终都会需要大量能源来维持生存,所以围绕恆星建造一个巨型包裹结构,就能掠夺恆星的能量为自己所用。 这种级別的物理模型五院做过推演,结论是:以目前的材料学和运载能力,难度近乎无解……” 五院是东宇集团最懂卫星和太空飞行器的研究院,因此他的话基本就是权威,没人会质疑。 不过宋星野笑了笑,接著往下阐述自己的构想: “基於现在的物理模型肯定是有点困难,但科技是不断向前推动的,再过50年……全球航天肯定就大变样了。就像50年前,谁敢相信加加林能飞出大气层?” “我的设想是建设10艘太空母船,从地球出发,通过引力弹弓加速后,以『巡游-撒网』的战术进入小行星带,並对8万颗小行星进行全谱系筛选。” “锁定矿產资源最丰富的目標后,由母船释放『寄生式推进装置』,將其作为『自带乾粮』推送到戴森球的建设轨道,初步估算至少要有12个拉格朗日锚点、间隔30度角。” “一旦落子完毕,12个锚点同步开工,在距离太阳0.7个天文单位的轨道上,编织起一道环日戴森环……” 宋星野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穿透力,在多功能会议厅里迴荡。 隨著他的描述,一副人类征服太阳的画卷仿佛在眾人眼前徐徐展开。 “完成该工程,意味著人类將不必再为资源问题发愁,同时这里也是太阳系的深空雷达站和舰队补给港,是人类扼守太阳系內环航道的咽喉。” “简而言之,等50年的施工结束,最后一个节点合龙,太阳的光辉將被人类重新定义!这不仅是一项工程的结束,更意味著人类將正式从0.7级文明迈向1.0级文明!我的匯报完毕,请指示……” 大屏幕上,四位老专家並未立刻点评,而是交头接耳地闭麦討论起来,神色激动。 梁总甚至直接指了指李昂,示意他把详细方案传真过去。 片刻后,第十轮考核的分数出现在大屏幕上。 瞬间刷新了记录。 宋星野构想的『太阳戴森球』方案,以严谨的技术路线图和可行性,拿到了四位老专家打出的95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全场一片譁然。 在短暂沉默后,又掀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连宋星野自己都挑了挑眉,略感意外。 他不知该作何感想,原本只是奔著35分的及格线去的,甚至没怎么把这方案当回事。 结果这一手无心插柳,瞬间將刚刚拿到90分、屁股还没坐热的徐哲,再次斩落马下。 宋星野下意识看向徐哲,这位清北学霸似乎已经麻木了,脸上甚至掛著一丝『就该如此』的悻然。 …… 中午短暂休息后,考核继续。 或许是看了戴森球这种顶级方案,几位老专家的眼光被养刁了,下午登场的同学再难入法眼,评分一路走低。 到四点钟,李昂精神抖擞的走上台,笑吟吟环视台下道: “好了,现在第十轮考核结束,各位同学表现不错,都是脑洞大开、一个比一个鬼点子多啊。” “不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今天这轮考核也意味著星辰夏令营即將迎来尾声,在座的各位,缘分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最终能入选星辰计划人才培养名单的,只有10位同学。其余同学,凭藉夏令营的履歷,可以直接免试拿东宇集团的普通实习offer,当然,想去別处高就也来去自由。” 说完这些,李昂便將一份最新整理好的名单,投影在大屏幕上。 这是根据第十轮的打分,统计的每个人的终极成绩。 事实上,就算不放名单,大家心里也都基本有数了。 ——总成绩第一名:『预备载荷专家』宋星野。就读於申城交大,航空宇航科学与技术直博四年级,主攻飞行器设计与航天工程……累计燃料值:650。 ——总成绩第二名:『预备载荷专家』徐哲。就读於清北大学……累计燃料值:580。 …… ——总成绩第六名:『预备载荷专家』曹確。金州理工/伯明罕大学联培……累计燃料值:520。 …… 本届星辰夏令营的前十名同学,全被隆重的介绍了一遍。 被念到名字的,无不是昂首挺胸、满面红光的站起来跟大家打招呼。 经歷一个暑假的考核,过五关、斩六將,总算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可以畅意的扬眉吐气了。 落选的七人中,姜棉也在其列。 这姑娘虽然遗憾,但心態极好,正没心没肺、傻呵呵笑著祝贺旁边的同学,完全看不出半点气馁。 无论如何,星辰夏令营在这里划上了句號。 宋星野、徐哲、曹確他们十人,走到多功能会议厅的前排,依次接过了带教李昂颁发的证书和奖牌。 李昂满意地看著他们,拍拍宋星野的肩膀说: “不错,小宋,你这成绩估计要在集团里掛几年了,妥妥的『吉尼斯纪录』!” 曹確在旁边起鬨,“我看未来十年也没人能超越!” 眾人善意鬨笑,气氛热烈。 李昂背著手,似笑非笑地问:“你是状元,这名声估计马上就传遍集团了。说吧,心里有没有想去的部门?现在几位专家可都没下线,竖著耳朵听呢。” 屏幕上,梁总几人的目光果然聚焦过来。 一院、五院、八院,这三大总体院自然是天之骄子们的首选。 至於集团总部……那是权力核心,也是深不见底的大染缸。 就连宋星野都不敢有什么想法。 自己现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待在总部也就是个小透明,还不如先在基层露两手,实打实的练级。 总之,有星辰计划这个跳板,无论去哪儿都混得开。 但宋星野不想当著几位老专家的面,得罪他们,於是故作低调的思忖了一下说: “我还没想好去哪儿,等过了暑假再定吧,顺便问一下我老师的意见……” 屏幕里四个翘首以盼的老头子悻悻地咂咂嘴,只好作罢。 “行,不急。” 李昂点了点头,神色逐渐严肃起来,开始交代最后的离营事项, “接下来还有一些流程要走,你们先买票回家,等过阵子集团人力资源部可能派人到家里走访,就是例行背景调查,不要紧张,问什么答什么就是了。” 宋星野心中瞭然。 这其实就是政审,虽说他们这些学生早在报名航天系时,就已经被查过一遍了,但东宇集团肯定会查得更仔细一点。 更何况星辰计划要培养的,还是未来的接班人。 李昂接著嘮叨说: “回去之后,抽空去本地的三甲医院做个体检,等走访人员到家的时候,把体检报告转交给他们就行了。” “然后三方协议、户口接收函、定岗意向书,哦对了还有保密协议这些,回头会直接寄到你们学校去,签完了邮寄回东宇大厦就行。” “还有最后一条……” 说到最后,李昂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这群即將踏入涉密单位的年轻人, “趁著现在还是自由身,该玩就玩,该出国旅游就赶紧去。” “等明年正式入职,所有人的护照必须上交保密处统一保管,再想出国可就难如登天了!” “另外,政治面貌还没解决的,抓紧时间找学校支部申请,爭取先评个积极分子,以后工作忙起来,可没工夫让你们慢慢写思想匯报。” 交代完这些琐碎的事项,李昂搜肠刮肚一番,確认没有遗漏后,这才挥了挥手,语气中透著一丝告別的萧瑟, “行了,注意事项就这些。全体解散!” 第47章 回家 八月底,宋星野归还了饭卡、门禁卡和通行证后,拖著行李离开了阜成路家属院。 第二天一早,他便风尘僕僕地出现在了泉城。 李春霞一打开单元门,就看见儿子一手扶著拉杆箱、一手高高扬起,笑眯眯的打招呼。 晨雾未散,他漆黑的发梢被沾湿,泛著润泽的水汽。 “妈!” 李春霞惊讶的捂住了嘴,反应过来后一把夺过行李,侧身將人往屋里让。 “星野啊,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宋星野温和的笑著,“东宇集团的夏令营结束了,所以就回来唄。这次陪你们待到中秋再走,行吧?” “都行都行!” 李春霞忙不迭地拿出拖鞋给他换上,又把拉杆箱往客厅推,“哎哟你这孩子,大半年没回家怎么还客气上了?这是你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你哪天回来,咱家就哪天过中秋!” 宋星野看著老妈高兴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笑。 同时也有点心酸。 哪是大半年没回家?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这张脸了。 这时候的李春霞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可几年后就查出了癌症,最后在病痛折磨中逝世,又没几年,父亲也鬱鬱而终了。 宋星野一直很遗憾,前世忙工作,陪伴父母的时间实在太少,就连婚姻也是失败的,父母临走前连孙子都没抱上。 他有时想,要是母亲走后,有个孩子陪陪父亲,或许他就不那么孤单了吧? 思绪正游离著,臥室里又走出来个人,眉宇之间与儿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自然就是宋父,宋振华。 “星野回来了?” 父子之间的感情总是比较含蓄的,宋振华也没问儿子回来待多久,只是埋怨一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和你妈也好去车站接你!” 顿了顿,他又问:“早上没吃饭吧?” “没呢。” 宋星野一个劲儿的看著二老傻笑。 宋振华看了眼时间,转身就去换衣服,说要去楼下买早点,顺便买几个熟菜中午吃,被李春霞骂了, “大早晨的谁家卖熟菜啊?再说了,孩子大半年没回来,一回来就让他吃熟菜啊,你这爸怎么当的?” 宋振华被训得灰溜溜的,老老实实买回早点后,又提著菜篮子出门,直奔菜市场买鸡买鱼去了。 宋星野三两口解决了桌上的包子豆浆,一抬头就见李春霞已经穿上围裙、袖套忙活起来了。 “昨天你表妹刚走,早知道你今天回来了,非留她多住一天不可,这丫头一直念叨你呢。” 李春霞絮叨著,嘴上又心疼,“瞅瞅你,这几个月肯定没好好吃饭,比过年那会儿瘦了一圈……” 宋星野无奈摊手,“那肯定得瘦啊。就咱家过年的伙食標准,加上您的手艺,谁来都得胖十斤。” “净贫嘴!这几天在家好好补补,必须把膘给我养回来。” 李春霞嘮叨著,宋星野静静笑著听著,就这样一直看著她在厨房和客厅忙忙碌碌、走来走去。 她拿出冰箱里冷冻的食材,在厨房拾掇,宋星野也跟过去看。 “去去去,这不用你帮忙!” 李春霞挥手赶人。 “噯——我就站这儿看看,跟你说会儿话行不行?” 李春霞回头瞋了儿子一眼,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这傻小子!” 厨房里水声哗哗,宋星野倚著门框,忽然开口: “妈。” “嗯?” “过段时间,可能有东宇集团的人过来走访。” 李春霞正洗著一盆青菜,闻言动作一顿,隨即爽朗地笑开了,“这是面试通过了?” “嗯,等回校就签三方协议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毕业就直接入职了。” “好啊,还是我儿子有出息!洋鬼子不让咱们进空间站,咱们就自己造,气死他们!” 宋星野忍不住笑了,“您还知道《沃尔夫条款》呢?” 李春霞笑得愈发厉害了,朝客厅一努嘴,“还不是你爸,自打你读了博,他就成了航天迷,天天盯著火箭卫星的新闻。前段时间洋鬼子那个新条款一出,老头子在家骂了好几天。” 说著,她拿菜刀点了点案板,“以后你可得好好干,为国爭光,给咱家长脸!” 宋星野淡淡地笑了起来,“行!” 没过多久,宋振华买了鸡和活鱼回来,擼起袖子就进了厨房,老两口齐上阵。 到中午的时候,老妈已经做了满满一大桌的菜,像什么糖醋肉圆、清蒸肉蟹、冰糖蹄膀,都是宋星野最喜欢吃的。 还有各色蒸肉酱鸡烧鱼,加上蔬菜瓜果做点缀。 宋星野觉得,就是皇帝老儿的满汉全席,也不过如此了。 宋振华从柜底摸出一瓶五粮液,刚要倒酒,李春霞就嚷嚷著不准。 宋父却振振有词,说不喝点酒、白浪费这一桌子好菜了。 宋星野也笑吟吟的帮腔:“妈,我都快25了,又不是小孩,哪能不喝点啊?再说了,我上初中那会儿就偷偷尝过了,爸老喜欢把酒藏在我屋里。” 宋父虎目一瞪,“好小子,我就说那时候酒味怎么不对,你是不是喝完又偷偷掺水了?” 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帐被翻出来,饭桌上一片欢声笑语。 宋星野陪著父亲小酌了几杯。 他抱著冰糖蹄膀啃得满嘴油光,又灌下一碗胡辣汤,吃得肚皮都撑起来了,二老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午饭后,陪著父母閒聊了一阵,宋星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儘管大半年没住过人,不过屋子里空气清新,窗台还有李春霞折的几支花插在玻璃瓶里,闻著香气扑鼻。 窗外蝉鸣阵阵,麻雀嘰嘰喳喳,太阳在对楼玻璃的反照下,投来鲜亮的光线。 宋星野的臥室不算大,朝北。 整个少年时代,他就是在这里度过,自从考上大学后,就很少回来过了,所以一切都还维持著高中时的样子。 书架上的《悟空传》、《射鵰英雄传》、《科幻世界杂誌》都是那时候的课外读物,柜子里则整整齐齐的摆著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各种奖状、证书。 宋星野驻足愣神了一会儿,抽出一本书,在书架前翻阅了一会又塞回去。 屋里的一切都显得熟悉又陌生。 宋星野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碰碰,正缅怀著逝去的青春,接著老妈就捧了半个西瓜进来了,瓜上插个勺。 儿子打小吃瓜就淘气,专挑中间最甜的那一口挖,边角向来是不碰的。 而这次,宋星野乖乖吃瓜,却是从最边上开始吃。 李春霞坐在床边,拉著儿子问东问西,问他这半年的学校生活,宋星野有一句没一句的答著,脑袋快埋进了瓜皮里。 “学校的伙食怎么样?” “倍儿棒!顿顿都有土豆燉牛肉吃,只见牛肉不见土豆,就连煮方便麵的窗口,都得加仨鸡蛋俩关东煮,食堂阿姨打饭的手一点不抖,生怕把你儿子饿著。” “休息得好吗?室友吵不吵?” “好著呢,没什么特別重的课题任务,一天能在宿舍睡十个小时,博士楼的耗子们闹起义都绕著我宿舍走。为啥?因为我起床气重,它们怕我呀,谁要是吵著我睡觉,我就拿拖鞋把它拍成耗子饼。” “跟著徐教授认真学了吗?” “当然认真啊,凡是有任务,老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每次老徐都夸,说这谁家的孩子啊,怎么养得又聪明又勤奋,他妈妈真是有福气!” 李春霞一听,憋不住就笑了,拧著宋星野的耳朵转了一圈, “你这孩子,这一趟回来是怎么了,嘴这么能贫?是不是六耳獼猴变的?真大圣给藏哪儿去了?” 第48章 班里的红人 宋星野笑著说:“我就是真大圣啊,其实你儿子一直都这么贫,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李春霞慈祥的笑了笑,话锋一转,“大学里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你在交大都读了八年了,就没一个动心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著股认真劲儿:“都说申城的小姑娘水灵,妈在这方面不拘著你。要是真有看对眼的,哪怕是当地的,我和你爸咬咬牙,凑个首付在申城买套房的钱还是有的……” 宋星野打断了她的畅想,“哎呀,您就別操心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对吧?” 李春霞笑了,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说:“你那个发小孙鹏都快订婚了,你这才刚参加工作……听说东宇集团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你要是不抓点紧,结婚不得等到三十以后去?” “放心吧,指定耽误不了您抱孙子的大计。” 宋星野把话头岔开,“还有啊,记得每年去医院做次全面体检,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行行行,妈记住了!” 李春霞微微笑了笑,从桌子拿起一个长长的纸盒,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儿子擦嘴。 吃完瓜,宋星野又跟老妈一块收拾房间的床铺,在床底的旧箱子里翻出了一堆小时候的衣服、玩具。 他坐在地上兴致勃勃地摆弄了半天,还费尽力气的把一套初中校服穿上给老妈看,逗得李春霞哈哈大笑。 接下来,宋星野在家昏天沉地地睡了几天,每天日上三竿才爬起来,仿佛要把整个暑假在星辰夏令营透支的精力都补回来。 这天晚上,他又闷头睡到天黑才出房间,吃完晚饭后,陪老爸坐在客厅看电影。 电视柜下摆著的还是那台老式dvd机。 宋星野好些年没碰过这种老古董了,对著那几个按钮回忆了半天,被宋振华笑著数落了一句『读书读傻了』。 光碟仓缓缓推进去,《龙门飞甲》的片头闪过,屏幕上很快映出了李连杰和周迅熟悉的面孔。 父子俩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李春霞在厨房喊老爸去灌开水。 宋振华用胳膊肘推了推儿子,“你去。” 李春霞立即挽著袖子从厨房探出头来:“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老折腾孩子干嘛,老头子你来!” 宋振华不情不愿的嘟噥一句,起身去灌开水了。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 宋星野接起听筒,那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大嗓门。 没想到,竟是许久未见的髮小孙鹏打来的。 对方也没想到一打就找到了正主,立马兴奋地约他出去喝酒。 宋星野在家宅得也有点发霉,於是欣然答应了。 老爸回来后,宋星野便把遥控器塞过去,起身问:“爸,我高中骑的那辆山地车呢?” 宋父想了一会儿,“那车子搬到地下室了,怎么,你要用?” 宋星野点点头,去拿了地下室钥匙,又找了块抹布擦灰,“明天出门见见朋友。” …… 第二天,宋星野按照孙鹏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西餐厅。 推开包间门,里面的热闹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坐了足有七八个人。 这让宋星野有点意外,他还以为是髮小单独约自己喝酒。 仔细一看,除了孙鹏,竟然还有不少初中同学。 他和孙鹏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从幼儿园一直同班到初中毕业。 但这几位初中同学,在宋星野漫长的人生记忆里,早已模糊不清了。 孙鹏见到他,意气风发的起身招呼,先是狠狠来了个熊抱,接著吆喝道:“同学们,咱们98届3班的大学霸来了啊,都热烈欢迎,呱唧呱唧!” 宋星野低调的摆了摆手说:“什么大学霸,別瞎扯。” 他毕竟是昔日班级里的风云人物,因此一出现,包间內的气氛瞬间掀起了小高潮,所有人都主动起身打招呼。 “宋大学神来了啊?” “来晚了啊罚酒罚酒!” “宋班长好久不见吶,最近在哪儿高就?” “班长怎么还这么帅,我都开始禿了啊!” “一晃大家都十年没见了……” “还得是孙鹏面子大,以前从没见过班长参加同学聚会……” 宋星野耐心地一一与他们寒暄,好一阵子这热闹才消停下来。 孙鹏热情的招呼他:“来我这边坐,啤酒我都给你启开了。” 这时,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对方一眼就瞄准了宋星野,有些轻佻地开口,“哎哟我去,还真是你啊?我说刚才看见门口有个锁自行车的眼熟,没想到真是咱们宋学霸,好久不见啊!” 宋星野一时没想起这號人物,经孙鹏在耳边悄声提醒,才依稀记起对方叫肖然。 这傢伙好像从中学时就一直对自己抱有不轻的敌意,追根溯源…… 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学霸光环总压著他的富二代风头,更別提当年那场轰动全校的烛光表白。 那个女生轻飘飘一句『对不起,我喜欢宋班长那样的』,直接让肖然顏面扫地。 孙鹏悄悄推了把宋星野,嘀咕说:“臥槽,肖然这傢伙怎么不请自来了?我发誓绝对没喊他,不知道哪个嘴碎的走漏了风声!” 宋星野垂眸喝茶,摇了摇头,没有怪罪的意思。 “这傢伙不请自来,肯定没憋好屁啊,要不然咱们撤吧,反正这种聚会也没啥意思,犯不上跟肖然这种人虚与委蛇……” 孙鹏诚恳地提议。 宋星野笑了笑,“没事,既来之则安之,正好也很多年没见了,敘敘旧也无妨。” 正说著,肖然已经大大咧咧地坐下,笑眯眯地开了口: “星野,听说你快毕业了吧?准备去哪儿高就啊?” “还没毕业啊我去?”有同学惊讶地说。 “人家读的是博士!高材生懂不懂,多读几年怎么了?” 肖然假意帮腔,实则阴阳怪气,“不过读的时间確实是久了点哈。咱们在座的都工作好几年了,星野还没出新手村呢,呵呵。” 孙鹏有些不满道:“你操心人家毕不毕业干什么?” “我这不是出於老同学的情谊,主动关怀一下嘛!” 肖然呵呵一笑,继续发问:“星野读的是什么专业来著?哦,航天系是吧?” “航空宇航科学与技术。”宋星野淡淡的纠正。 “哦,反正差不多意思吧,毕了业是要去造火箭唄。要我说,就你这一身的才华,去军工集团屈才了啊。现在造火箭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听一朋友说,在那种单位,写ppt的时间比搞研发都多。” 肖然侃侃而谈,儼然一副业內人士的模样,“一年365天,得有300天在做报表、走流程、签字盖章。而且天天加班连家都回不去,到手还没几个钱。要是把加班时间算进去,时薪还没饭店的服务员高吧?” 一听这话,孙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包间里也隨之安静下来,周围的同学眼神闪烁,在肖然和宋星野之间来回打量,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见宋星野依旧面无表情地喝茶,肖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隨即又加大了力度: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星野,你敢不敢报一下你们那东宇集团的薪资待遇?你该不会告诉我,这玩意也是保密的吧,哈哈?” 宋星野放下茶杯,神色平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年薪二十万,解决户口、五险二金。听清楚了?” “20万?哈!” 肖然一听就乐了,他看著宋星野,表情中带著点高高在上的味道,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都读到博士了,才给这么点?这点钱,还没我们星凯集团本科应届生的起薪高呢!” “肖然!”孙鹏一拍桌子。 肖然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道:“星野,不如来星凯集团试试吧,这边薪水高啊,一年给你开五十万都没问题啊? 等你干个几年,没准薪水就能赶上我了,到时候给我打打下手什么的,老同学绝对信得过你的能力……” 第49章 顏面扫地 在场的同学都默不作声,没人打断。 虽然肖然明显是在赤裸裸的炫耀—— 炫耀自己当年成绩虽差,如今却比班里的学霸混得出人头地、光鲜亮丽。 並且星凯集团是一家庞大的合资企业,马上要去港交所敲钟上市,到时候肖然手里握著的期权一变现,妥妥的就是亿万富翁! 这样的人脉,谁也不想轻易得罪,也犯不著为了一个十年未见的老班长撕破脸。 只有孙鹏一直在帮腔。 他现在是一家品牌手机厂商的区域经理,跟星凯集团八竿子打不著,自然不鸟这傢伙。 见肖然如此咄咄逼人,孙鹏气得快跳了起来,“肖然你別太过分!说得你好像多懂似的,你丫就是个记仇的小心眼,都多少年了,还把以前表白被拒的气撒在……” 宋星野却伸手按住了即將暴走的髮小,隨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沉著如水,直视肖然: “星凯集团,对吧?听说你们最近有一大笔违约金要付吧?” 肖然正被孙鹏说得有点炸毛,闻言道:“关你什么事,你怎么知道的?” 宋星野淡淡的说:“星凯集团中標了东宇集团的一批特种金属材料,结果验收的时候被全批退回,对吧? 原因是材料强度不达標,导致成品零件精度偏差。这是乙方的全责,违约金……应该不是个小数目吧?” 话音落下,包间內鸦雀无声。 大家看肖然僵住的表情就知道,宋星野肯定说对了。 肖然试探著问:“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星野向后一靠,双手抱臂,“因为负责带队调查质量问题的李代表,我认识。 而且这件事,星凯集团找谁都没用,地方上的人没资格管东宇集团的调查。 更何况你们找的那个閔区长,也是东宇集团下派掛职锻炼的,这浑水,他不可能蹚。” 说著,他端起了茶杯,像是閒聊般客气地补了一刀, “如果这笔钱赔出去,星凯集团的上市计划,恐怕就得无限期搁置了吧?对嘛?” 宋星野说的李代表,自然是集团办公室的李昂。 前阵子夏令营结束后的散伙饭上,那傢伙隨口提了一嘴这桩倒霉事。 没想到好巧不巧,肖然正是这倒霉蛋中的一员。 肖然一听,表情立马变了。 东宇集团那种级別的央企,確实不是地方能指手画脚的。 尤其还与军工有关。 他们派代表下来办案,一旦铁证如山,判定星凯集团『质量体系失效』,完全可以先斩后奏,直接取消企业的保密资格和承制资格。 这对星凯集团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比普通的罚款几十万还要严重一万倍,更何况还可能影响上市! 到时候肖然手里握著的期权,真的就是一堆废纸了。 他脸上阴晴不定,瞬间意识到宋星野能跟那位代表说上话,不由得暗暗懊悔起来,肠子都快悔青了。 但面子哪有期权重要? “那个……星野,你跟那位李代表的关係怎……” 肖然连忙起身,脸上堆起討好的笑,试图修復一下双方破碎的『友谊』。 结果主动伸出去的手被晾在了一边。 只见宋星野看都没看,径直招呼孙鹏,“各位,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咱们改日再聚!” 肖然一怔,脸色发烫的收回手,眼巴巴地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 …… 出了西餐厅,宋星野刚要去推那辆山地车,就被孙鹏拦住了。 他洋洋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公司配的专车,走吧,带你去个老地方!” 孙鹏开著车,载著他在夜色中穿行,最后停在了奥体附近的一家烧烤摊旁。 烟火繚绕,香气扑鼻。 下车后,孙鹏林林总总的点了一堆羊肉串、烤鸡翅,还要了变態辣的腰子,最后搬来两箱啤酒。 宋星野问:“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孙鹏笑道:“弥补一下青春时期的遗憾嘛。还记得上学那会儿不?咱俩晚自习翘课翻墙出来,把口袋掏乾净了才凑出三十块钱。就点几根串,咱俩也能捧著汽水美滋滋的吃一晚上。” 宋星野淡笑著摇了摇头。 那时候,这条路上还都是卖盗版光碟和音乐磁带的,如今已被整洁的街道取代,再也寻不见踪影了。 孙鹏扯著嗓子喊:“老杨!还记得我俩不?” 头髮已经花白的烧烤摊老板瞅了半天,摇摇头道:“哎哟,上岁数了,眼拙,还真记不起来了。” 孙鹏哈哈的笑,“没事,我们还记得你呢!” 老板在油乎乎的围裙上擦了把手,爽快道:“行,既然是老客户,今儿给你们打七折,敞开了吃!” 炭火正旺,肉串滋滋冒油。 等烧烤端上来,孙鹏啃了一口焦香的鸡翅,一脸满足,“好久没吃烤串了,真香!” 宋星野笑了笑,仰头灌下一大杯冰啤酒。 孙鹏拿筷子扒拉著老板送的一盘泡脚脆肚和干煸豆角,兴致勃勃地提议, “待会儿要不要去k个歌?咱俩可好久没一块痛痛快快吼两嗓子了。” 宋星野眯起眼,向街上望去,“是挺久了,麦乐迪歌厅都关门了。” 他將孙鹏的杯子满上,后者也不推脱,一口气喝光,痛快打了个酒嗝。 宋星野问道:“你在哪家公司来著?华威是吧,工作怎么样?” 孙鹏微醺著挥了挥手,“不好混吶,屏幕和cpu被三星、高通卡著脖子,国產手机都死好几茬了。再加上华强北搞的那些山寨机,能挺一天是一天唄!” 宋星野一双锋锐的眉皱了起来,“2011年,可正是国產手机旧王崩塌、群雄並起的时代啊……” “什么熊?” “我是说,別那么悲观,虽然现在华强北的盗版机横行……等智能机一出来,他们就死透了,那时候好日子就来了……” 宋星野一口一口的,缓慢而持续的將一杯酒喝完,道:“华威现在处於功能机向智能机转型的风口浪尖上,你千万不要摆烂,好好表现一把,没准能成为风口上的猪。” 孙鹏笑骂:“行了知道啦,你丫拐弯抹角的骂我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酒过三巡,孙鹏喝得有点上头之后,就开始碎碎念起来: “肖然那个蠢货,今天算是把脸丟到姥姥家了。真不知道这孙子怎么混上去的,星凯能招这种『人才』,也不知道他爹託了多少层关係。” 宋星野低著头,又启开一瓶啤酒,淡黄色的酒液混著白花花的泡沫倒进杯子里,他说: “其实我一直没搞懂,他跟人家表白失败,怨我做什么,我又没撬他墙角。” “废话!谁让你的学霸光环太耀眼,把那些二八年华的小姑娘们迷得魂不守舍啊~” 孙鹏大著舌头,语无伦次地笑了起来, “学习好就算了,还长得帅;长得帅就算了,篮球还打得好!那时候连精神小妹都不跟混混玩了,一下课就堵在教室门口看你。你说,肖然能不嫉妒得吐血吗?哈哈!” “哪有那么夸张,我怎么不记得?” “你能记得才有鬼!你那时候就知道捧著本《射鵰英雄传》练降龙十八掌!你的光辉岁月,可都是兄弟我替你见证的啊!来,星野,吹一个!” “来!” 宋星野举著酒瓶子,和他重重一碰,发出『叮』的一声。 俩人仰头一饮而尽,酣畅淋漓地抹了把嘴,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哼起了那首熟悉的《世界第一等》—— “人生的风景,亲像大海的风涌,有时猛,有时平,亲爱朋友你著小心……” “一杯酒两角银,三不五时嘛来凑阵,若要讲博感情,我是世界第一等……” 第50章 寢室干坏事(求追读!) 与孙鹏小聚之后,宋星野又在家宅了几天。 期间肖然又阴魂不散的给他打了几通电话,甚至鍥而不捨的用小號加他qq。 只想求这位老同学不计前嫌,帮他在调查组李代表那里牵线搭桥。 一向大度的宋星野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於是—— 电话拉黑,qq也刪了。 他跟李昂交情是不错,能递上话,但犯不著为了肖然去浪费宝贵的人情。 更何况,他跟肖然也没什么情谊! 另一边的肖然就难受死了,若是不知晓宋星野和李代表的关係也就罢了,偏偏…… 等以后星凯集团的上市计划黄了、他手里的期权也成了废纸,夜深人静躲在被窝里哭的时候,他会不会后悔,要是当时不那么装逼,借著宋班长的面子,没准李代表能高抬贵手? 现在的星凯集团老板,那是提著猪头都找不著庙门; 毕竟星凯集团就算再厉害,跟东宇集团相比,连做孙公司的资格都没有,那些呼风唤雨的所谓资本大亨、金融操盘手、刀枪炮,在军代表面前都是纸糊的。 而肖然呢,则是误打误撞找到庙门了,却一脚给踹烂了! 总之,他的亿万富翁梦是彻底泡汤了,別墅、香车、美女也统统化为泡影。 …… 而后,宋星野又拉著父母,一家三口去千佛山的三甲医院做了全身体检。 见李红霞的各项指標还算正常,他这才放下心来。 隨后又应付完东宇集团的走访人员,时间便一晃到了金秋九月。 中旬。 宋星野跟徐教授通电话打了声招呼,在家安稳度过中秋后,才踏上归途。 父母执意將他送到了车站。 候车大厅里,李春霞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从行李箱里塞的肉乾点心要分些给室友,吃不完就放冰箱冷冻,事无巨细。 宋父在外面抽了支烟回来,见老伴还在嘮叨,便咳了一声,“行了,火车快开了。” 李春霞这才回过神,连忙止住话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呵呵,一不留神就说多了,赶紧上车吧!” 宋振华没多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沉默地塞进了他的行李夹层。 宋星野本想拒绝,看到父母那双慈祥的眼睛,也没说什么,低著头,笑著摆手走了。 进站台的时候,李春霞还遥遥地对著他说:“到学校了,记得打个电话!” 宋星野使劲地挥了挥手,点了点头。 …… 阔別一个暑假,他终於再次返回了魔都。 抵达申城交通大学时,已是半夜,宋星野推著行李箱軲轆轆前往西区的博士楼。 这年头的『閔大荒』校区仍在逐步建设中,因此校园里大多数的地块都漆黑一片。 路灯稀稀疏疏的点缀在小路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不知名的飞虫在灯泡下追逐飞舞。 九月的余热未消,空气中却已渗入一丝初秋的凉意。 宋星野踏步前行,胸腔里是带著微微凉意的新鲜空气,他抬起头,看到漫天繁星在深蓝色的寰宇中闪耀,静謐而辽阔。 博士楼是一栋楼龄比较久的筒子楼,设施陈旧,走廊昏暗,那部老电梯更是三天两头罢工。 因而他只能费力的扛著行李箱上了楼。 606寢室黑著灯。 宋星野从兜里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拧了两下,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紧接著,屋內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一听就是秦锐在说话: “谁……谁啊?” 声音颤巍巍的,指定在干亏心事。 宋星野会心一笑,隔著门板调侃道:“你小子,趁著夜黑风高在宿舍里挊啊?” “臥槽,你啊!” 一听是宋星野的声音,秦锐明显鬆了一口气,“你等一会儿啊,马上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伴隨著说话声还有一句女生的话,似乎在小声抱怨內衣找不到了。 嚯……秦锐这小子,出息了啊。 宋星野识趣地转过身,背靠著墙,抱起胳膊百无聊赖地等著。 筒子楼的走廊黑黢黢的,只有楼梯间亮著一盏15瓦的灯泡,还半死不活的。 卫生间的灯大概又坏了,从门口望过去漆黑一片,水龙头在滴答作响。 等了五分钟,才听见吱呀一声轻响,606寢室的门锁打开,接著悄无声息的推开了。 只见秦锐探头探脑的张望了一下走廊,视线掠过宋星野时使劲瞪了他一眼,接著回头小声叮嘱了一句。 隨后,一个模样挺標致的女生从他身后闪了出来。 她披散著长发,衣衫略显凌乱,两眼低垂,却掩盖不住本有的姣好相貌,削肩腻肤在微弱的灯光下一片雪白。 女生满脸红晕,匆匆冲宋星野挥了挥手,便忐忑不安的快步跑下了楼。 “可以啊,秦大学霸,时隔两月不见,连女朋友都谈上了?还谈到博士楼来了?” 將行李箱推入宿舍,宋星野坐在床边喘匀了气,才抬头笑道。 秦锐一边揉著乱糟糟的头髮,一边抱怨,“你小子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在qq吱一声,嚇死我了!还以为是保卫处的人突击检查呢,刚才差点直接嚇萎了!” 宋星野毒舌了一句,“就几秒的事儿,还有时间萎?” “去你丫的,老子都能梅开三度呢,全让你小子给搅黄了。” 秦锐无力地笑骂,隨后有些尷尬地介绍起来, “她叫李曼文,研二的小学妹,我俩就……做课题嘛,一来二去就认识了,然后就……水到渠成唄……” 宋星野嘖嘖称奇,“没想到跟弟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这么仓促的『战场』上,更没想到……你一个搞计算机的死肥宅,俩月就脱了单,还谈到宿舍来了,我走后你是有多寂寞?” “嗐……乾柴烈火,你情我愿唄。”秦锐振振有词道: “確切来说,这是社会属性暂时向生物属性妥协,是多巴胺开路、催產素收尾的一场精密生化反应。” “滚犊子吧,就你歪理多!” 宋星野笑骂一句,隨后將行李箱打开,把老妈准备的肉乾和点心掏出来,给室友分了一堆。 “咱妈真是心灵手巧啊,啥都会做,还样样做得好吃!” 秦锐一边拍著马屁,一边往嘴里塞肉乾,“对了,说好的全聚德烤鸭呢?” 宋星野说:“帮你寄存在全聚德了,以后去了报我名字隨便吃,不打折。” 秦锐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笑著衝过来捣了他一拳。 隨后,俩人各自躺回铺位,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你小子,现在算是得道飞升了,东宇集团未来的航天少帅啊!苟富贵勿相忘,有朝一日记得提携一下睡在你对铺的兄弟。” 秦锐笑呵呵的说。 “少帅哪儿那么好当,你以为过家家呢。” 宋星野摆了摆手,“对了,你九院的面试过了没?” 秦锐得意的打个响指,“必须过呀,哥们的实力摆在这儿呢,要是过不了面试,说明九院有眼无珠!” 宋星野起床说:“那不错,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东宇集团旗下共辖九大研究院。 之前参与星辰夏令营评审的雷工、林工和陈工,分別来自一院、五院和八院—— 也是集团规模最大的三个总体院! 同时又有四院主攻固体火箭,六院主攻液体动力,七院负责航天装备,九院专精航电系统,十一院钻研空气动力学,十二院则聚焦未来工程。 至於其余的序號,则隶属於一母同胞的合作伙伴兼竞爭对手——东防集团。 如此一来,宋星野和秦锐的关係,便从研究生室友无缝衔接成了集团同事。 秦锐翘著二郎腿,正给对象发qq腻歪,隨口问道: “对了,那你打算去哪个院?你是星辰的第一名,大佬们肯定抢著要吧?” 秦锐不是外人,况且去向早已跟徐教授敲定,宋星野便开门见山,“去八院!” “嚯……我还以为你会去北方混呢。” 秦锐有些诧异,“凭你的资质条件,留在申城多屈才呀,八院还不招人待见。” 宋星野笑笑,“华北那边的院所,组织架构太臃肿,人浮於事,一举一动都得谨小慎微。相比之下,华东院这边或许是受到申城的影响,政策更开放,行为模式也更加大胆,敢於去挑战一些比较新鲜的项目。” 秦锐听罢,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是,像你这种鬼主意多的,確实適合待在华东院……真要是去了皇城根底下,怕是得无聊死。” 其实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但华东的八院,確实是更適合宋星野大展拳脚的主场。 他在上一世接触过许多顶级项目,若要落地实践,势必需要多部门联动。 但在体制僵化的老牌院所,光是方方面面的打点协调,就得耗去大半精力。 而八院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它在集团內部被称为『小集团』! 第51章 华东院 见大佬 作为东宇集团唯一一个全能型研究院,八院集飞弹、火箭、卫星、飞船四大领域於一身,堪称业界的『独立王国』。 简而言之,別人造的我能造,別人造不出来的我照样造,只要有图纸我就敢造! 再加上背靠长三角工业区和魔都的雄厚资源,八院可以说既有实力又有钞票,从一颗螺丝钉到发动机、再到整星整箭,全產业链自给自足,根本不用仰人鼻息。 腰杆子硬了,搞研发自然底气十足,敢於尝试那些老牌院所不敢碰的野路子。 当然了,身为集团的『偏房』,又如此全能,自然少不了跟正房抢饭碗,甚至还抢隔壁东防集团的飞弹生意,引得其余几个院颇有微词。 正房嘲笑偏房『野路子、不规范』,偏房嘲笑正房『成本高、老古董』。 不过,由於太过追求齐头並进,华东院在某些单个的大型项目竞爭力上,確实稍逊於那些术业有专攻的老牌研究院。 宋星野枕著胳膊,目光盯著天花板,脑海中已经盘算未来有哪些项目適合拿到八院去孵化。 正想著,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对床,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翻身下床,“等等……老秦,你刚刚跟李曼文该不会……” 秦锐立即会意,翻了个白眼道: “把心放肚子里,我可没糟蹋你的床。你那被褥都一暑假没晒了,肯定是发潮的味儿,明天抱出去晒晒就行了。” 宋星野这才哦了声,转头却见秦锐正鬼鬼祟祟地把一张大號纸垫往垃圾袋里塞。 他故作狐疑道:“你一男的,买个大號纸尿垫干嘛?” 秦锐贼兮兮的眨了眨眼,“孩子,大人的事少打听,赶紧玩儿去吧!” 宋星野撇撇嘴,这货还真拿自己当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呢? 他懒得搭理,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后,拉开被子倒头便睡,不久便传出了鼾声。 …… 翌日清晨。 宋星野起了个大早,抱著被褥蹬蹬下楼,將其晾在宿管大妈搭好的绳上晒太阳。 顺手又把被罩、床单之类的洗了洗,满屋子都飘著薰衣草的味儿。 秦锐迷迷糊糊醒来,嗅了嗅鼻子,“哟,换新洗衣粉了?” 宋星野一边抖著湿漉漉的床单,一边应道:“从京州买的,没用完顺手带回来了。” “你別说,这味儿还挺上头,嘿嘿!” 跟秦锐住了几年,宋星野太了解这货了。 这人一翘尾巴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这袋洗衣粉以后肯定又要被他霍霍了。 整理完內务,两人在去食堂的岔路口分道扬鑣。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锐要去找李曼文,宋星野哪肯当这个电灯泡,乾脆自己骑车溜了。 从二餐厅出来,他直奔空天楼。 课题组的实验室多了几张生面孔,看样子是新招的研一小师弟。 其余师弟师妹们见到大师兄归来,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立即凑过来打招呼,嘰嘰喳喳的围著他问东问西。 宋星野笑著一一回应,翻了翻桌上的实验报告,隨口问道: “最近忙什么呢,头回见人这么齐,差不多全员到岗了吧?” 一名相熟的师弟立马接茬,诉苦道: “岂止是人齐了,还借了几个本科生过来帮忙跑数据呢,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了……” “看来徐教授是接到大活儿了?” 宋星野一听这阵势,便知课题不简单。 没想到师弟师妹们都愁云惨澹,一个师妹耷拉著脑袋,悻悻的说:“不是啥好活儿,让我们调查长二丙发射失利的故障源。” “长二丙?” 宋星野挑了挑眉毛,这玩意不是神箭嘛,可是罕有败绩,最近栽跟头了嘛? 他记不太清了,听师妹一番解释,他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上个月的事。 那会儿大家都在忙星辰夏令营的考核,这消息宋星野好像听谁提过一嘴? 对,李昂! 正是因为长二丙的发射失利,东宇集团先是严格內部自查,接著又复查上下游的供应链; 好巧不巧,星凯集团的那批特种金属材料撞在了严打的枪口上,被当典型整顿了。 宋星野背著手问道:“故障源有眉目了吗?” 师弟师妹们愁眉苦脸的摇头,“没呢,而且我们只负责对二级火箭部分伺服机构的调查,也许问题根本不出在这儿。但在其他组得出確切结论前,咱们这边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一位师弟还想请大师兄指导一下,却见徐教授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实验室门口。 他手里拎著公文包,像是刚锁好办公室准备出门。 一见宋星野,他疲倦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朗声道: “小宋回来了啊?” 宋星野將报告塞回给师弟,立刻小跑迎了上去,“是,徐老师。在家多待了一阵子,早知道实验室在忙长二丙的事情,我就抓紧回来帮忙了,您也不知会一声。” 徐教授呵呵一笑,招了招手,於是宋星野主动接过老师的公文包,快步跟在身侧。 “长二丙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查清的。你大半年没回家,一直在实验室待著,好不容易放暑假又要参加夏令营,我这个当老师的要是连中秋都不让你过,那得被戳脊梁骨咯!” “瞧您说的,谁敢戳咱交大航天系镇海神针、知名长江学者徐教授的脊梁骨呀?” 宋星野嬉皮笑脸的贫了一句。 徐教授没接这茬,话锋一转道: “你在星辰夏令营的事跡,我都听陈工讲过了。做得不错,没给交大丟份,也没给我丟脸,好样的!” “老师,您也认识陈工?” “呵呵,打过几次交道,算是点头之交吧。”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空天楼下。 徐教授扭头拋过来一把车钥匙。 宋星野稳稳接住,熟练的打开停在楼下的一辆老雅阁的车门,然后坐进驾驶位。 这是师徒俩的小默契,每次徐教授带著大弟子出门的话,一准是大弟子开车。 等徐教授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宋星野问:“还是去八院?” “嗯,去开个会,顺便带你旁听一下。” “我?我一个博五小透明,能参加院里的会吗?” 宋星野这学期刚升博五,以前陪徐教授出门,向来是没机会列席各种会议的。 不过今天徐教授却换了副態度,“你的三方协议、户口接收函还有定岗意向书,早就发函到学校了,你已经算是半个东宇集团的人了,旁听一下也无妨。” 顿了顿,徐教授语重心长道: “更何况,你还是星辰计划的管培生,將来是个好苗子。我这个当老师的,也就这点面子,厚著脸皮带你去认识一下院里的大佬们,权当给你铺路了。別的事情老师帮不上你,以后的路还得自己走……” 宋星野嗯了声,由衷谢道:“谢谢老师!” 离合鬆开,油门踩下,老雅阁一个行云流水的转弯,缓缓驶离了交大。 八院的路程不远,只有区区十公里。 宋星野去过好几趟,早就熟门熟路,很快便畅通无阻的抵达了內部的一座行政楼。 停好车,抱著徐教授的公文包,师徒俩坐电梯直达顶层,推开了一间会议室的门。 只见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列席者有几十人,每个人面前的菸灰缸都堆满了菸头。 隱藏在烟雾后的一张张脸,无不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眼中写满了焦躁。 显然,技术研討陷入了僵局,但一时毫无头绪,只有拼命抽菸才能稍稍排遣情绪。 看到推门而入的二人,坐在首位的陆院长朝徐教授微微頷首,接著指指旁边的烟盒,示意自己拿烟抽。 而当看到后面的宋星野时,他眼神猛地一亮,把几乎燃尽的烟凑到嘴边吸完,然后狠狠地按在菸灰缸里, “哎哟,小宋也过来了?” 第52章 长二丙事故会 陆院嚯的起身,那只被烟燻得发黄的大手顺势搭过来,拉著宋星野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后者有点受宠若惊,没等回过神来,便已被隆重介绍给在场的眾人: “这位,就是今年首届星辰夏令营的第一名,宋星野小同志啊!” 陆院乐呵呵地竖起一根手指,“这是首屈一指、一马当先、千里挑一的一!” 会议室的眾人,听著陆院长的调侃,眉宇间似乎放鬆了许多,纷纷靠在椅背上笑起来。 “咱们八院可是捡了个宝贝回来啊,尤其今年受《沃尔夫条款》的影响,集团上下都憋著一股火,发誓要狠狠干翻那帮白人佬,对人才的渴望那是前所未有。 光一个暑假,提前批offer发出去至少两千份,可『星辰夏令营』的名额,仅有区区十个!” 说到这,陆院长腰板挺得笔直,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但这唯一的『第一名』,居然主动请缨来咱们八院蹲点学习。嘿嘿,一院、五院那帮等著抢人的大佬,现在的脸恐怕比锅底还黑!” 说罢,他蒲扇大的巴掌重重往宋星野肩膀一拍, “你小子好样的,既然这么信任华东院,那我代表八院全体同仁承诺,一定將你不遗余力地栽培成才!” 宋星野只能訕訕点头,维持著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抽菸不,来一根?” 陆院长顺手摸向桌面,连晃几个烟盒都是空的,不由笑骂了一句『一帮老菸鬼』,隨即让秘书拆了盒新的,顺带重新列印了一份长二丙火箭的事故分析报告。 一併塞进宋星野怀里。 “以后华东院就是你的娘家。这报告你拿去读读,列席听听大家的意见,也算长长见识。这可比你在学校里读的那些假报告,有意义多了……” 宋星野压根没拒绝的余地,陆院长就已经转过头,继续跟其他人討论起来了。 视线拨开烟雾繚绕的空气,落在会议桌的一张张铭牌上,这些人的名字或多或少都有些印象。 毕竟前世的时候,宋星野被『明升暗降』下放做代理厂长的地方,就在八院。 从铭牌来看,今天这场办公会的级別很高,几乎所有大佬都到齐了,包括陆院长、张副院长、龚书记以及八院的首席科学家李地丰院士。 宋星野翻开眼前略显厚重的报告,有些晕。 这数据量未免太庞大了! 李院士在会场上挥斥方遒,层层剖析发射失利的诱因,给每个分系统都列出了详尽的潜在故障树。 而各分系统的主任工程师们,则据理力爭,认为设计不存在缺陷,纷纷將压力往其他部门甩。 顶著嘰嘰喳喳的吵闹声,宋星野渐渐沉静下来。 仿佛进入一种『心流』状態,周遭的一切环境噪音如潮水般退去,只有面前沙沙翻动的纸页声。 四肢百骸都充斥著奇妙的暖意,大脑思维前所未有的活跃,『故障预知眼』在这一刻悄无声息的启动了。 宋星野一页一页的翻阅,眼底跃动的暗金色流光,如同星点般在纸页扩散。 每一条数据、每一个数字都被剥离出纸页,隨著星点飘入他的脑海,又重构成一座地基扎实的物理学大厦。 那大厦的轮廓,正是长二丙火箭的巍峨身姿! 宋星野心无旁騖地以vr视角,观察它的立体模型,心思电转的琢磨起来。 相比卫星、飞船、探测器这些,火箭本就是这位长九总师的强项。 即便从未参与长二丙的设计,但万变不离其宗,凭藉深厚的理论功底与金手指的加持,宋星野很快通过故障预知眼,找出了文件中的一个標红高亮的『方框』。 “二级!” 声音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原本爭执不休的討论被这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离得最近的陆院长猛地伸手打断了他们,扭头问道: “什么二级?” 宋星野回过神,迎著满屋子大佬聚焦而来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抿了抿嘴,从座位站起来说: “我认为二级游机与伺服机构的连接部位,或许可以专门列两个故障树,一一进行试验。” 负责二级火箭的一位主任工程师立即说道: “可针对二级游机,我们已经做过多次復现试验,故障从未重现,它的嫌疑已经暂时排除了!” 碍於宋星野的特殊实习身份,加上陆院长对他的重视,这位工程师的语气还算克制。 不过宋星野仍坚持自己的观点,或者是坚信『故障预知眼』不会报错。 他话锋一转,重新建议道: “我认为,要做故障復现的话,二级游机与伺服机构必须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单独拆解试验,是很难查出问题的。所以我建议重列故障树……” 所谓游机,通常就是火箭的姿轨控发动机,负责姿態轨道控制,相当於主发动机的『僚机』; 主发动机全力將火箭推向天空,而程序转弯、姿態微调,全靠游机的小喷嘴来精细操作。 至於伺服机构,就相当於火箭的肌肉; 它能接收计算机控制系统的指令,推动游机的喷管进行偏转,从而掌控方向。 见那名主任工程师没有反驳,陆院长和李地丰也都若有所思,宋星野索性壮著胆子继续往下说了。 毕竟『故障预知眼』只会报错,只告诉宋星野二级有问题,但病灶具体在哪个位置,就得靠自己了。 他凭著自己的经验大胆建言道: “可以初步怀疑,在长二丙的第二级飞行过程中,某台游机和控制它的伺服机构之间的连接结构失效了,或者说乾脆断裂了!” 这就相当於人在开车时,方向盘和车轮之间的连杆断了一样,后果不堪设想。 “当计算机发出指令时,伺服机构依然在动,但由於连接失效,根本无法带动游机喷嘴偏转。” “几秒钟內,丧失姿態控制的火箭就会在空中失稳,剧烈翻滚,偏离预定航道。” “最终,火箭在错误的姿態下无法维持正常飞行,直接被地面引爆,从而造成了发射失利,卫星未能进入轨道。” 一口气说完,宋星野顿了顿,连忙补充一句,“各位专家,这只是我基於理论的个人猜测,希望能给大伙提供个新思路……” 话音落下,会议室內出现小声的窃窃私语。 宋星野坐回原位,身旁的徐教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投来讚许和欣慰的眼神。 且不论结果对错,单是这敢在眾大佬面前直言不讳的魄力,就已胜过无数同龄人。 过了半晌,陆震寰咳嗽了一声,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见眾人討论不出结果,陆院脸色一肃,敲著桌子道: “长二丙的事故调查,必须儘快有个眉目!这是一起严重的发射失利,连带著天宫一號的发射都受到了牵连,一拖再拖。” “同志们,天宫一號有多重要,不用我再强调了吧?这是集团布置下来的一號工程,也是今年的头等大事,董事长和老总们的眼睛可都盯著呢?咱们和五院是抓总单位,年底要是打不上去,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所有人都紧绷著脸。 陆院长目光如炬,直接拍板, “刚刚小宋提出的思路,可以大胆验证一下,反正你们查了这么久也没结果,就死马当活马医了,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也要试试。”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国庆之前,必须把长二丙的完整事故报告交到我手里!在此期间,暂停所有长二系列火箭的製造和发射,彻底排查同类隱患!” “今天的会暂时到这儿。接下来开班子会,其他人可以退场了……” 陆院绷著脸说完,在场的会议人员都赶紧收拾资料走了。 宋星野也被徐教授拽了一把,跟著李院士他们离开会议室。 只剩下几位高层屁股未动,习以为常的坐在原位,等著开內部的小会。 第53章 憋大论文 走廊里,李地丰院士拉著徐教授寒暄几句,转过身,那只厚实的大手又拍在了宋星野肩头。 “老徐,你这个学生很不错嘛,思维敏捷、脑瓜灵光,最关键是胆子肥,当著那么多领导的面,敢开牙,敢亮剑!” 徐教授笑道:“在科学真理面前,哪有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就算是陆院长,不也得听你这个首席专家的?” 听著两个老头旁若无人的商业互吹,宋星野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倍感无语。 好在话题很快转回了他身上。 “小宋,以后没事多来八院转转,到我这儿歷练歷练。” 宋星野愣了半秒,被老徐使劲捅胳膊肘才反应过来,李院士这是在变相的收徒?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李院士!” 徐教授这才露出一脸『望子成龙』的得意神色。 李地丰个头不高,但走起路来龙驤虎步,气场十足。 他一路领著师徒俩离开院部大楼,来到一座科研综合楼。 这座楼明显是新建的,白墙灰地、宽敞明亮,外部是一大块崭新的玻璃幕墙,充满了现代科研气息。 李院士写了封介绍信,连同自己的名片塞进宋星野手里, “去人事处把通行证和饭卡办了。顺便领一把我办公室的钥匙,以后閒著没事,就过来帮我整理资料,打打下手。”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道: “我可能不常来这边,要是没见到我的话,那就是在漕溪路的航天大厦了。你到20层的院士办公室就能找著我,不过我那边有专职的院士助理,你估计帮不上什么忙。” 宋星野点头一一记下。 反正李地丰有两个办公室,徐匯那边的漕溪路有一间,在閔行这边的元江路还有一间。 自己在元江路这边当小助理就行了,而且离交大也不远,骑山地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交代完毕,李地丰拎起公文包钻进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专车,扬扬手离开了。 师徒俩则开著那辆破雅阁回了交大。 下车將钥匙还给徐教授后,宋星野与老师道別。 此时天色已晚,宋星野於是去二餐打了份掛炉烤鸭饭,带回宿舍当晚饭吃了。 …… 翌日清晨。 宋星野先去见了数学系的学弟陈鑫,过目了一遍他写的ctoc竞赛论文,指出了几个有待改进的论点。 陈鑫还兴冲冲地想拉著他討论『小陈景润』的八卦,非让宋神评判一下自己和那位姜棉谁的数学更胜一筹。 但宋星野实在没空陪这小子閒扯,这学期一开学,要折腾的事情太多了。 首先是去把三方协议、户口接收函、定岗意向书这些签了,然后交到华东院的人力部,先预定一个申城户口名额。 另外还要去办理护照,虽然暂时不需要上交,但也是早晚的事了,趁著现在空档期一併办了。 宋星野还跑了两趟辅导员的办公室,准备提交入d申请书了,爭取儘快评上积极分子。 许久未见的辅导员见他如此积极的跑动,不禁推了推眼镜笑道: “你小子最近开窍了?以前可没那么积极啊,上到博五了才想起来交申请书?” 宋星野只得訕訕的笑,心想以前不是愣头青嘛。 辅导员仔细审视了一遍申请书的內容,確认没问题后,才挥了挥手,“行,回头我帮你交到支部书记那里,等下次支部推优的时候推荐你,回去等消息吧。” “好的,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宋星野长舒一口气,又一桩心事了结。 …… 这些天光是忙一堆琐事,兜兜转转就到九月底了,期间还要时不时去李院士那边点个卯。 虽然李院士没明確表態收徒之类的,但从星辰夏令营的举办初衷来看,就是为了选拔最优秀的苗子,让院士、总师们亲自下场带徒弟。 不出意外的话,李地丰应该就是华东院指派给自己的『带教导师』了。 宋星野也勤恳地帮李院士干了一些杂活。 另一桩意料之中的事,就是李院士告诉他,之前他在高层会议提出的关於『二级游机与伺服机构』的故障復现试验,取得了显著进展。 经过反覆试验,確认復现的故障,正是长二丙发射失利的罪魁祸首之一! 虽然具体细节与宋星野的推测有出入,但大方向精准无误。 这也让李院士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为了犒劳宋星野对长二丙排障的贡献,李地丰找陆院长打报告,给小博士专门弄了张桌子办公。 这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殊荣了,几乎等於变相的承认了,院士要亲自带徒弟的决心。 李院士在院部大楼的科研综合楼中,有一间独立的大办公室,属於『里外间』的套间格局,而宋星野的新工位就在外间。 他的工作內容也增加了一部分,不再是打打杂,也开始负责一部分技术报告的预审,偶尔还要帮李院士『挡挡驾』之类的。 不过大多数时间,李地丰都在徐匯漕溪路的航天大厦20层办公。 只有遇到重大故障归零或项目衝刺阶段,才会溜达到院部大楼的办公室,跟各研究所的负责人开研討会。 因而宋星野还是挺清閒的。 没活儿乾的时候,也不会摸鱼,因为压根没时间偷懒。 身为星辰计划的管培生,不仅要提前进入实习期,学校的毕业大论文也不能落下。 宋星野的毕业大论文一直处於半死不活的状態。 即便是重生老怪,面对那十万字起步的博士学位论文,也感到一阵阵头禿。 好在李院士並不怎么派活儿,宋星野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签个到,就坐在外间的工位上,嗒嗒嗒的敲著键盘。 院里给配的这台老电脑,实在一言难尽,时好时坏,拷数据还麻烦。 不能插个人u盘,得去保密处领一块专用的加密u盘,把写好的东西导到人家的电脑上,才能拷给自己。 宋星野没办法,只能把这台电脑当祖宗哄著。 尤其是发现老东西温度一超70摄氏度就自动关机后,哄的更勤了。 虽然九月已入秋,但主机箱稍微运行久一点就发烫。 宋星野只好写一会儿就停下来,给老东西扇风。 自己累点倒是没什么,要是电脑关机了可是灭顶之灾! 从九月底熬到国庆结束,宋星野过得昏天黑地。 恨不得跟哪吒一样三头六臂,这样就能赶紧把十万字的大论文敲出来了。 咖啡喝了一罐又一罐,小宋同志天天拿这玩意给自己打鸡血。 有时秦锐半夜起床上厕所,一看表都三点了,发现对铺还在挑灯夜战,抱著一台笔记本写论文。 秦锐有些同情这傢伙:“星野啊,没必要这么拼吧?大论文年底之前写完就行了,你这么急干啥?再说了,凭你这成绩,博士论文也就是走个过场,隨便糊弄一下得了!” 宋星野却不敢苟同。 以他对徐教授的了解,对自己这个大弟子的期望还是很高的。 要是大论文的初稿写得稀烂,肯定要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没准直接给陆院长打电话,提前把自己从华东院的实习岗抓回来补作业了。 更何况,宋星野接下来还有自己的规划,可不想把一学期都浪费在写论文上。 早点了却一桩心事、早点抽身干別的。 所幸时间虽紧,但他凭著过硬的功底和故障预知眼的纠正,还是很快將初稿写完了。 最后一统计,居然洋洋洒洒写了15万字的论文! 不过宋星野也是真的燃尽了。 整整一个月的点灯熬油,敲完最后一个字时,他直接吐得天昏地暗肝肠寸断。 从此,宋星野只要看到雀巢咖啡上骑著摩托狂飆的代言人韩寒,就会下意识的犯噁心。 第54章 滚烫的青春 国庆假期收尾,宋星野总算难得地喘了口气。 15万字的大论文不敢说是皇皇巨著,却也凝聚了他整个博士生涯的全部心血。 他把过去四年的研究,从点到线、由线及面,串成一个逻辑完整的学术网,穿插到自己的论文里,构成了初稿的血肉。 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了,剩下的不过是些收尾工作。 宋星野审阅了一遍自己的初稿,发现第四章被『故障预知眼』標记了个小小的红框,原来是存在逻辑漏洞。 不过问题不大,年前去实验室补几组数据,再抓个师弟帮忙跑跑代码,这漏洞就能填平。 到时候,就可以翘著二郎腿等盲审了。 正盘算著,宿舍的门突然被撞开。 秦锐抱著篮球跟几个哥们嘻嘻哈哈的闯进来,见宋星野还在鼓捣他那篇大论文,立马回头嘘了一声,几个人的声音都不约而同的小了。 宋星野双手离开键盘,扭头看了一眼,打招呼道:“回来了啊?” 秦锐点点头,“买了个新球,约著几个同学去球场打打。”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面熟的同学手痒拍了一下球,结果力道没控住,篮球脱手而出,『砰砰』跳到宋星野的脚边,蹭在裤子上留下一块灰渍。 那同学慌忙过来捡球,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弄脏你裤子了。” “没关係。” 宋星野摆摆手,轻轻一掸就把灰弄掉了。 这时秦锐换好了球鞋,蹬在地上踩了踩,探头看向屏幕,“还肝呢?差不多得了!” “基本完工了,再补做两个实验就彻底搞定。” “嚯……你这效率简直没谁了,不到一个月就写这么多!” 秦锐调侃一句,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闷著了,跟我们一块去球场透透气?” “我?” 宋星野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语气里透著一股老干部的沧桑,“算了吧,老胳膊老腿的。” “少装深沉,多大年纪啊就老胳膊老腿?走吧,一块去玩吧,我们球技也很烂,就打著玩唄。” 秦锐不依不饶,“你以前不是吹牛说你是校队主力吗?来,展示一下!” “就是,整天窝在宿舍容易发霉,走走走!”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 宋星野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中学时的样子,於是鬼使神差的起身,从衣柜拿出了一条耐克的运动短裤。 …… 很快,半场4v4的篮球友谊赛在球场开始了。 宋星野、秦锐还有同住博士楼的六名男生,在场上奔跑著、跳跃著、衝撞著,嘻嘻哈哈的运球。 一开始,宋星野还有点不適应。 仿佛身体还是前世那具被慢性病和职业病掏空的残躯。 他甚至已经记不起,上次参加这种集体性的运动是哪年了。 他手足无措的站了会儿,看著別人抢篮板,既不跑位,也不伸手要球,活像个木桩子。 直到秦锐费力的向篮下突破,看到一个大高个跳起来,正扬著手准备给他盖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帽。 情急之下,余光一瞥,发现宋星野就待在罚球线附近,於是嗷的一嗓子,甩手將球扔了过去。 宋星野一愣,双手几乎是下意识的稳稳接住了球。 这时另一名同伴已经钻到了篮下,他想也没想,飞快的把球传给了对方。 同伴毫无阻力的接球、起跳、擦板,篮球哐的一声入网。 “漂亮啊!” 同队的三个人大声的喝彩。 “不错嘛铁子,看来没吹牛,確实有两下子!” 秦锐噔噔噔的跑过来,冲宋星野高高的扬起了手,后者也笑著扬起一只手,『啪』的一声,两只巴掌响亮地拍在一起。 这一声击掌,让小宋同学久违的热血了一下。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似乎悄然回到了他身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重生的快乐。 这具身体,没有腰椎间盘突出,没有痛风,没有高血压。 它年轻、强健、充满了爆发力! 中学时那些炎热的午后,那些赤裸的、挥洒汗水的脊樑,那些大声笑骂和爭抢的喝彩。 那些在日復一日加班和忙碌中悄然逝去的青春。 此刻全都回来了。 秦锐又吆喝一嗓子,球再次传过来。 下意识接住球,拍三下,转胯下运球,然后右臂虚晃、体前变向…… 对,我以前也是这样做的。 宋星野运球的动作急停,晃得对手重心不稳,然后起跳、出手。 熟悉的手感。 『唰』的一声,篮球精准命中网心。 “好球!” 秦锐跳起来大声喝彩,然后得意的叉著腰狂笑:“我都说了吧,人家以前可是校队的主力!” 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对手之间激烈的身体对抗,加速跑动、接球、运球、抢篮板,队友之间鼓励的拍打…… “我靠,敢情刚开始的时候是扮猪吃老虎啊?” “这小子够准的。” “不行不行,重新分伙!我们要星野!” 汗水顺著额头滑落,宋星野眯了眯眼睛。 爽。 这才是年轻人的感觉,这才是活著的滋味。 直到暮色四合,球场灯光亮起,几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场。 从二餐回来的路上,秦锐顺手从超市拎回一个冰镇西瓜。 回到博士楼,大家七手八脚的切开还带著冰碴的西瓜,抢著往嘴里塞。 一下午的剧烈消耗,让眾人又热又渴,有人被西瓜籽呛得直咳嗽,引来一阵无情的嘲弄。 “我说星野……” 秦锐抹抹嘴边的西瓜汁,“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既然球技这么好,明年春季的『博士杯』咱们一起报个名,有你在,咱们绝对横扫!” “別,我可没那閒工夫。” 宋星野丟掉一块瓜皮,笑著调侃,“我的出场费,可是很高的,除非……你给我连洗三个月的裤衩。” “去你的!” 大家哄的笑开了,秦锐也捡起一块瓜皮作势要扔过来,宋星野笑著抬了抬手,装作被击中的样子。 闹够了,其他寢室的几人对视一眼,坏笑著起身,“瓜皮你们自己收拾啊,溜了溜了!” 说完拉开门一鬨而散。 秦锐抄起一只拖鞋扔过去,结果『啪』的一声打在门板上,只好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收拾狼藉。 临睡前,宋星野去公共水房冲了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流遍全身,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他仰起头,听见走廊里两个数学系的男生,窃笑著討论今天在图书馆遇到的一个『身材超正点』的学妹。 隔著窗户上的磨砂贴纸,隱约能看到对面硕士楼的点点灯光,模糊而又温暖。 这鲜活的、滚烫的年轻生活啊……真好啊…… 回到宿舍,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宋星野已经很久没这么剧烈运动过了,肩膀和大腿都酸疼的要命。 对铺的秦锐早已鼾声如雷。 美好的一天宣告结束。 不等头髮干透,宋星野也一头栽在枕头上休息了,很快睡意如沉重的黑幕扑面而来。 …… 两天后,李地丰打电话通知宋星野,让他去淞江的307厂跑一趟,取一份重要文件送到徐匯的航天大厦。 宋星野正閒得发慌,於是欣然接下任务,出门拦了辆车直奔淞江。 这地方不算难找,也並不陌生,至少是宋星野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厂子。 307厂便是他前世被『发配』的地方! 是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更是他人生的分水岭。 自从307厂在他任上倒闭,他便背上了诸如『平庸无能』、『不堪大用』、『眼高手低』的负面评价。 几乎所有领导对他的看法都是一致的。 因此每年的干部擢升,他的名字也不可能出现在名单中。 一个搞垮了307厂、造成重要国有资產流失的干部,就该去坐冷板凳! 而今,宋星野又回到了老地方。 现在的307厂,仍在现任厂长程龙的管理下,犹如风中残烛,勉强维持著最后的生计。 宋星野深吸一口气,走到保卫室窗口,递上证件说明来意。 警卫点点头:“稍等,我去通报一下程厂长!” 第55章 红星航天装备製造厂 宋星野站在生锈的铁门外,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踢著脚下的碎石子。 铁门的上方,高高悬掛著几枚大字—— 红星航天装备製造厂! 透过柵栏望去,园区內一片萧瑟。 绿化带里遍布垃圾,像是几年没被人清理过。 原本平整的水泥路面开裂起皮,坑坑洼洼,崎嶇不平。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褪色蓝工装、体型微胖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 正是程厂长。 程厂长喘匀了气,费力的推开大门,双手热情地握住宋星野: “小宋同志是吧?欢迎欢迎!早就听说咱们八院来了个天才,没想到这就见到真人了,哈哈!” 宋星野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程厂长太客气了。我就是个跑腿取文件的,哪用得著您亲自出来接?隨便派个文员就行。” 程厂长却浑不在意,拉著他就往办公楼走,“哎,不讲那些,先到我办公室喝杯茶。正好我也有几份文件要找你签呢,你这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俩人走在307厂破败的园区道路上。 程龙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吹嘘著红星厂曾经的辉煌歷史。 但他不知道,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光荣史,身边的年轻人比他更清楚。 宋星野目光扫过周围熟悉的建筑,心中五味杂陈。 这大名鼎鼎的307厂,前身是赫赫有名的307飞弹基地。 在90年代的军转民浪潮中,为了『保生存、闯市场』,被迫拿出压箱底的中远程固体弹道飞弹技术,开始转型製造商业固体火箭。 在21世纪初,307厂大刀阔斧改革之后,基於df-21的技术,搞出了一枚『开拓者1號』火箭,並游说了一批微小卫星的客户搭载发射。 结果命运弄人! 2002年首飞惨遭失败,2003年虽再飞成功、但卫星入轨又失败。 两次失败,保险拒赔,將该厂所剩不多的资金耗尽,也耗尽了集团领导的耐心。 原本谈好的客户也都连夜跑路了。 从此,307厂进入了『殭尸』阶段,开拓者火箭项目组解散的解散、回原单位的回原单位。 工厂內部人心惶惶,大量精通技术的尖端人才因为无事可做,要么跳槽私企,要么找关係调走,只剩一群老弱病残守著空壳。 为了让几百號工人有口饭吃,歷任厂长可谓绞尽脑汁: 卖过航天牌矿泉水、开过印刷厂、倒腾过医疗器械,还和欧洲雷诺合资生產过麵包车…… 只要能换钱,只要能把这口气吊著,什么都干! 可惜的是,没有一项能带来利润。 厂里只能依靠一点探空火箭或者靶弹业务来维持生计,有时候连水电费都得靠上级单位华东院垫付。 混到这种地步,按理说307厂早该关门大吉了。 但之所以还活著,就是因为它是国內极少数拥有『宇航发射许可』营业牌照的商业实体。 在体制內,申请这玩意儿比登天还难。 所以八院寧愿每年贴钱养著这个厂,也不捨得註销或转让它,说不定哪天就起死回生了呢? 前世,当这堆烂摊子交到宋星野手中时,已经是强弩之末,所有工人都在领低保。 再加上他当时愣头青,只懂技术不懂经营,更不懂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无形中加速了这家厂的倒闭。 另外,当时国资委也在要求东宇集团『减负』,清理低效、无效资產。 於是华东院迫於压力,不得不剜掉烂肉,將307厂人员分流、资產拍卖、公司註销。 通过复杂的资本运作,由一院出钱接盘了这个壳资源,才算把这个歷史包袱甩掉。 讽刺的是,接盘的一院利用这个壳资源,几年后搞出了大名鼎鼎的『捷龙』运载火箭,在商业航天市场大杀四方,与东宇集团的快舟火箭分庭抗礼。 可以说当时的307厂,离涅槃重生就差一步! 或者说当时的厂长,缺乏一种大局观、全局意识。 没意识到全球对於『部署商业卫星』的需求,正在潜移默化地提高。 种种原因,以至於被一院抢到了资源,为捷龙火箭做了嫁衣。 “唉……” 宋星野环顾著这间老厂,不禁感慨,英雄也有迟暮之时啊。 见身旁的年轻人望著废旧车间发呆,正吹得起劲的程龙有些尷尬,悻悻道:“厂里是有点寒酸了,现在工人们都没打扫卫生的积极性了,呵呵。” 宋星野摇了摇头,说:“程厂长,恕我冒昧。您觉得……这家厂子还能盘活吗?” 程龙惭愧道:“我是有心无力啊。不瞒你说,自打上任以来,我十八般武艺都使尽了,就差把自己按斤卖了。可这窟窿太大,填不清啊…… 可我又不敢泄了这口气,一旦我垮了,厂里几百號工人都得下岗,太难了!” “厂里的合资车还在做吗?” 宋星野问了一句,接著解释,“我听別人说的,说你们厂跟雷诺公司搞了一款麵包车。” “呵,早就一拍两散了!” 程龙大手一挥,满脸晦气,“一共才卖出去1000多辆,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厂里那台加工轮轴的精密工具机,还是当初从柏林拆了零件偷偷进口的,现在只能当废铁卖咯。” “精密工具机拆了挺可惜的,可以做石油钻头什么的。今年的国际原油市场很不错,別人吃肉你们应该能喝点汤。” 宋星野诚恳地给出一个建议。 虽然前世的很多记忆模糊了,但这一年的『阿拉伯之春』却还印象深刻,全球油价突破了新的歷史高位。 挪威、北极、莫三比克和盖亚那等地,都陆续发现了巨无霸油田和世界级天然气田,高端石油钻探设备供不应求。 程龙显然没把这年轻博士的话当回事,只是敷衍地点点头:“行,回头我跟班子成员研究研究,拿个方案出来!” 说话间,两人到了办公楼。 推开厂长室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乱得像个杂物间,角落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电脑机箱。 程龙熟练地搬过两个纸箱子並在地上,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前两年跟风搞商用组装机,结果乾不过联想和戴尔,这一堆库存全砸手里了。隨便坐,坐坏了算我的!” 宋星野也不嫌弃,一屁股坐在机箱盒子上,隨手拍了拍灰。 程厂又拎著暖壶冲了杯茶,將白瓷茶杯推过来,“来,喝茶,我去取资料,马上回来。” 说完,他便匆匆带上门出去了。 宋星野看著茶杯上的logo,还印著蓝色的『921工程十周年纪念』的字样。 有年头的老瓷杯了。 喝了两口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又略显沉闷的吆喝声—— “一!二!三!四!” 宋星野好奇地起身走到窗边。 往外一看,只见刚刚还空旷的园区道路上,一群身著蓝色工装的工人们聚集在一起,排成了零零散散的方阵,隨后趴在满是砂砾的地上……做伏地挺身? 程厂长推门进来,手里拿著档案袋。 宋星野便指了指窗外,“程厂长,这大白天的……工人们在干嘛?” 程龙习以为常地嘆了口气: “哦,他们啊?没活儿干,怕大家閒出毛病来,就组织搞搞军训,练练体能!” 第56章 烫手的山芋 “搞军训?”宋星野觉得自己简直是开了眼,“厂子都落魄到这份儿上了?” 程厂长满脸无奈道:“现在厂里的资產负债率已经超过了80%,上一个財年净亏损有七个亿,连银行贷款的利息都还不上。”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还有厂里的几栋楼,现在已经被六家法院轮候查封了,一点生意都谈不到,更何况搞生產了?工人们閒得蛋疼就会闹事,我乾脆让他们天天军训,消耗消耗精力。” “我的天,现在就已经烂成这样了?” 宋星野嘀咕了一句。 难以想像,这个殭尸厂竟然还能挺好几年,直到前世那个倒霉的自己接手。 旋即,他又有些窝火。 真是混蛋啊! 明知道307厂是个烫手的山芋,当年那个『提拔自己』去当背锅侠的领导,真是其心可诛啊! 只可惜,那个任命是班子会集体决议,究竟是谁先出的餿主意,早已无从考证。 宋星野同情地看了程龙一眼。 这傢伙能在这家厂子硬撑好几年,说明是有两把刷子的。 可惜命运弄人,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友情提醒道:“真就没招了?我刚才提的那个油井钻头,您真可以考虑考虑。老让工人们趴地上军训也不是长久之计,万一被捅到集团纪委,告你个不作为,那可够您喝一壶的……” “我也没招儿啊,我巴不得赶紧摘了乌纱帽走人呢!” 程厂长两手一摊,“现在上哪儿搞银子去?认识的人都在哭穷,各个一毛不拔。” “陆院长没表示一下?哪怕做个担保,从银行贷个几千万救急总行吧?” 程厂长一个劲儿摆手,“都担保两回了,现在哪家银行都下不来贷款了,连申城的小银行都躲著我们走,307厂肯定上他们黑名单掛著了!” “转让点股份出去呢?或者发一批內部债券,可转债之类的?” 宋星野又热心拋出一个方案。 “不是,我说你小子懂得还挺多啊,这么关心307厂?我还以为就是个技术人员呢,连这些门道都清楚?” 程厂长呵的一声笑起来,將文件袋往桌上一推,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別说转让股份了,之前申城国资委的人还来找我商量,问我能不能把股份回购一点呢,他们也不愿接这烫手山芋啊!” “至於可转债,更別提了,压根没有买的,连咱上级部门都不闻不问,谁还管咱死活?” 宋星野抿了抿嘴,只能默默给老程点根蜡了。 看来307厂的路,基本都断得差不多了。 难怪后来会火线提拔自己这个毫无背景的愣头青,去当代理厂长呢。 要知道他当时可是连跳三级,直接从车间副主任跳到了厂长,这在体制內也是极其罕见的。 既是当时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快陨落的正处。 果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会凭空掉馅饼。 所以宋星野当时吃到的是毒馅饼。 程龙似乎已经彻底躺平,心態平和的摆手道: “行了,这些糟心事不提也罢。你赶紧看看这些文件,没问题就签个字领走。 哦对了,还有萤火1號探测器刻名字的事,有几份协议需要你按手印,正好一块办了吧,我上午还打算找你呢!” 宋星野收回思绪,点点头,看了眼文件袋里的报告內容,跟李地丰叮嘱的一模一样。 確认没有遗漏后,他在领取人一栏签了字。 接著又翻看另一摞协议。 这是星辰夏令营第一届『状元』的特殊福利,可以將名字用电子束刻录到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中; 並与所有功勋设计师一道,放入探测器的时间胶囊,成为火星的一份子。 而307厂抢到了这个时间胶囊的订单,喊宋星野来,就是为了在晶片里加一个名字。 需要走一些流程。 可翻著翻著,宋星野的动作停了下来。 萤火……1號。 火星探测器。 早在夏令营时,他就听说过,八院抢到了火星探测器的抓总研製工作,並完成了测试,即將进入发射流程。 当时他还在想,这是不是天问一號火星探测器发生了蝴蝶效应,本来確实要在今年发射,但因为发生了不可抗意外,才会拖延到2020年。 毕竟八院也確实是天问一號的抓总研製单位之一。 於是宋星野就下意识混淆了,更何况火星探测的任务级別太高,离他一个小博士的生活还很远,没必要刨根问底。 可现在看到萤火1號,他猛然反应过来。 不对! 这颗火星探测器跟天问一號是两码事! 这是另一颗火星探测器。 没有什么蝴蝶效应,这是一颗本就该在2011年发射出去的探测器。 宋星野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可他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却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当年发生了什么。 但可以肯定,这颗探测器的发射任务,绝对失败了! 否则的话,东国首次探测火星这么重大的歷史事件,怎么可能在他这个未来的总师脑子里一点浪花都没有? 见宋星野半天不动笔,程厂长奇怪道:“怎么了,发什么呆?” 前者回过神,连忙问:“程厂,我想问一下,这萤火1號什么时候发射?” “快了吧,听说安排在下月初了,你问这干嘛,已经迫不及待想把名字送去火星了?” 下月初……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 也就是说,只剩不到一月了! 宋星野的心猛地一沉。 时间太紧迫了。 他得想办法插手萤火1號的发射,至少要试著挽救一下这颗探测器。 倒不是说他想为集团挽回损失。 萤火1號这颗小探测器,成本顶多几千万,集团財大气粗,这点钱赔得起。 宋星野真正在意的,是萤火1號的特殊意义—— 它要去的是火星。 萤火萤火,翻译一下不就是荧惑嘛。 是古人口中『莹莹火光,离离乱惑,故曰荧惑』的火星。 这是东国人第一次对那颗橘红色的行星发起衝锋,是整个民族深空探索的第一次大胆尝试。 如果任由萤火1號发射失败,那么下一次的火星之旅……將只能拖到九年之后的天问1號。 九年的煎熬等待…… 对宋星野这个有著星辰大海抱负的人来说,太过漫长。 所以是时候插手一下了,至少要在能力范围內,帮东宇集团纠正一下错误。 於是他开口问道:“程厂,您这儿有没有萤火一號的相关资料?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哪怕一眼都行!” 宋星野希望能用『故障预知眼』,快速找出萤火1號的故障点。 “你看这个干嘛,你的工作应该接触不到它吧?” 程厂长警惕的看了他一眼,“火星探测是集团的重点工程,目前关於萤火1號的技术资料,早就存档保密了,我可没法拿给你。” “那您知道去哪儿能找到相关的资料吗?不涉密的也行,我有个学弟在写火星探测课题的论文,希望能找点学习资料。” 宋星野试著討价还价,隨便编了个理由。 不过程厂长的口风很紧,一个字都没透露,这让他有点无奈。 看来不拿出点真金白银的实惠,是撬不开这老狐狸的嘴了。 於是他脑筋一动,提了个建议道:“程厂,您想不想……给307厂搞点银子?” “银子?” 一提钱的事,程龙果然换了副態度,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睛都在放光, “废话!当然想啊,做梦都在想!我现在可是快穷疯了,工人们也都快喝西北风了。” 但他隨即又警觉道:“哎,丑话说前头,违纪的事儿我可不干!厂子黄了我还能回院里当个技术员,要是乱伸手,那是要进去踩缝纫机的!” 第57章 新的资金来源 “那不能够啊,绝对是合法合规的路子,我给您支个招儿。” 宋星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但我也不能白出主意啊,要是您觉得我的主意不错,刚才那事儿……您能不能重新再斟酌一下?” “好说,好说!” 程龙催促著他赶紧如实道来,“只要不犯法,能给工人搞来活命钱,一切都好商量!快说!” “是这样的,程厂,您五年前的时候,还没调来307厂吧?” 程龙摇头,“没呢,我两年前才调过来的,一来就接手了这堆烂摊子。” 於是宋星野说道:“我听老师提过一嘴,说是五年前,淞江要启动棚户区改造工程,受益的大多是咱们厂的家属院。区里就找当时的厂长商量,让厂里出点血。 於是307厂的三个大车间各凑了一千万,但区里嫌三千万少,所以院里又帮忙出了两千万。这五千万,作为『棚户区改造配套基金』打了过去。”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指了指窗外那片破败的景象, “您来这儿工作两年了,棚户区改造工程还纹丝不动吧,见过推土机的影子吗?那这五千万,应该还在区帐户躺著睡大觉呢,对吧?” 程厂长也是个精明人,一点就透,摸著下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笔钱要回来?” 但他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可这钱有两千万是院里的,另外这笔钱是房改配套基金,名义上是专款专用的,进了区財政的口袋,哪有那么容易吐出来?” 宋星野不紧不慢的劝道: “程厂,总之办法就这些,您自己掂量著看吧。现在这状况,厂里几百號工人都快喝西北风了,还管什么棚户改造啊?区里这么多年没动作,说明他们在懒政,那就没必要客气了,该强硬的时候就强硬一点!” 说著,他又搬出徐教授这个挡箭牌,“我老师说了,区里的陈书记耳根子软,您要是拿著『工人闹事』这把尚方宝剑去施压,没准有戏。再说了,这钱要是那么好要,谁都能来当厂长了,还怎么彰显您的本事?” 程厂长被这一通高帽戴得有点飘,不禁认真琢磨起了此事。 同时,他对面前这个年轻博士也有了全新的审视。 这小子……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懂得很多嘛? 怪不得能被星辰计划选为管培生,这哪里是象牙塔里的书呆子,分明是个天生的將才! 要是一路栽培下去,確实有扛大旗的潜力。 於是程厂长笑起来,乐呵呵的拍著宋星野的胳膊说: “小宋啊,你提供的这个情报不错,很有价值,我这儿给你记一功!回头我就去区財政討个说法,要是真能把钱要回来,解决了厂里的燃眉之急,我代表全厂老少爷们给你磕一个都行!” 宋星野连忙摆手道:“这就大可不必了,能把钱要回来是您程厂长的本事,我只是上嘴皮碰下嘴皮提一下罢了。要不,您再重新斟酌一下刚刚的事,关於萤火1號火星探测器的资料,还能去哪儿翻阅?” 事已至此,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程龙也不好含糊了。 他爽快地坐回椅子上,端起大茶缸子喝了一口,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 宋星野一瞧这架势,这是要开金口了,极有眼力见地拎起暖水瓶,给领导续满水。 这老狐狸的態度转变,简直跟游戏里的npc似的—— 给个隱藏任务道具,立马解锁高级攻略…… 只见程厂长慢悠悠地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个办法,你可以去集团的航天档案馆,申请查阅萤火1號的相关资料。不过需要级別很高的人替你担保、签字,你可以找李院士试试。” “第二个办法,之前八院抓总的时候,南航那边承接过萤火1號的几个横向课题,或许还存档著一部分资料。你要是有南航的人脉,也可以委託打听一下。” 说著,程厂话锋一转,挑了挑眉毛。 宋星野连忙追问,“第三呢?” “第三个就难咯。现在萤火1號早就转运到发射场了,试验队也已经出发,除非……你能说服陆院长派你去现场。到了发射场,那是真正的一线,想看什么资料没有?” 说完,程龙將杯盖『磕』地一声扣上,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言。 宋星野心思电转。 档案馆、南航、发射场。 上中下三策,看来只能挨个去试了。 他点了点头,拾起桌上的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摆手道:“多谢程厂长指点迷津,那我就不打扰您忙正事了!” 程龙嗯了声,同样挥了挥手。 …… 等走廊中的脚步声渐远,原本还淡定喝茶的程厂长,像是屁股著火了一样。 他连忙抓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打给了財务科,让对方去查查五年前是不是有棚改基金这回事。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財务科长气喘吁吁地撞开门,又鬼鬼祟祟地往门外探头探脑了一番,这才兴奋的说: “程厂,五年前咱们307厂確实支付过一笔棚改基金,几个车间出了三千万、院里又帮著出两千万,一共五千万!” 科长喘匀了气,一脸愤愤不平:“那棚改地块大半是咱们家属院,可您看看,都五年了,连个铲子都没动过!大伙儿还住著漏风的破楼,冬天西北风颳得跟鬼哭狼嚎似的!” 程龙哼了一声,“现在申城飞速发展,再加上08年金融危机后房地產不断膨胀,房价一天一个样,五年前的拆迁標准哪能跟现在比?区里那个陈书记估计就是想拖著,等房价跌下去再说。” 说罢,他狠狠瞪了一眼財务科长,“还有,棚改基金这么大的一笔钱,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冤枉啊厂长!我也才调来一年,这么早的事是一点不知情。” 財务科长急忙给自己辩解,“再说了,財务科就剩我跟小蔡俩人,一大堆帐目乱七八糟,根本理不过来,哪还顾得上五年前的帐呢?除非哪天厂子倒闭清算,集团派人来审计资產,估计才能把这陈年旧帐理出来……” 程龙懒得听他发牢骚,不耐烦地挥手打断道: “行了行了,少倒苦水。既然棚改工程还没启动,这笔钱还在区財政躺著,我得想办法从陈书记手里抠回来,给厂里发工资用。” 財务科长一脸惊愕,“这……能行嘛,棚改工程不搞了?” “搞个屁!眼下全厂几百號人都快饿死了,哪还顾得上棚改?反正银行不肯借钱,股份也卖不掉,这笔钱就是咱们的救命稻草!先把钱拿回来发工资,以后有了钱再补上不就完了!” 財务科长訥了訥,心想程厂真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张口就来,这中间不知道要打通多少关节呢。 看科长那副怂样,程龙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道: “行了,这事不用你操心,我要是拿不回这笔棚改基金,大不了脱这身皮滚蛋!但这厂长谁爱当谁当,老子不伺候了!” “你回去赶紧统计一下工人的欠薪,先把这几个月的补一部分。还有那个刘大勇,心臟支架手术费一直拖著像话吗?人家可是省劳模,退休了也不能寒了人心,一块给报销了……” 程龙说得口乾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 財务科长舔了舔嘴,小心翼翼的试探著问:“那……厂长,您能要多少回来?我好盘算一下给大家发几个月工资?” 第58章 死马当活马医 “废话,肯定全要回来啊,五千万一分不能少!” 程龙『砰』地一声放下茶杯,骂骂咧咧道: “307厂缺钱的时候,区里装聋作哑,也不愿跟银行打声招呼。现在我拿回棚改工程的钱,这本来就是厂里出的,救救急有什么不对的?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占理!” 財务科长缩了缩脖子,弱弱地提醒:“可还有两千万……是院里出的配套资金啊。陆院长要是知道咱们先斩后奏……” “不管了,这雷我来扛!” 程龙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光棍气质,“老子是拿钱救厂,又不是贪污。就算陆震寰亲自提著刀来找我算帐,我也不心虚!” 见程龙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財务科长也只好无话可说了。 程龙冷静了几分,压低声音嘱咐道: “还有啊,现在外面要债的排成队,法院和银行的眼线估计就在厂门口盯梢呢。你好好琢磨一下,未来这笔钱要回来怎么保证它的安全? 別让人把钱划到那些被查封的帐户上,那就肉包子打狗、白欢喜一场了。” 科长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来,“这个您放心,我回头就找一家申城的小银行……不如就申城农商银行吧,去开一个新帐户,专门用来存这笔钱行吧?” 程厂抱著胳膊说:“现在可不比以前了,马上要进入大数据时代,各大银行之间的信息都是互通的,你这招能瞒住吗?” “死马当活马医唄,程厂!总不能让区財政搬现金过来吧?” 科长咬咬牙,“我保证,严加防范消息泄露,並设立保密制度,除了咱俩没人知道这个帐户,我连小蔡都瞒著!” “好,总之这笔钱要被划走了,我唯你是问。” 科长点点头,正准备起身开溜,却又被程龙叫住。 “老李啊,另外我再跟你强调一下,等要回这笔棚改工程的钱,务必第一时间发放到工人手中,每个人都必须实发到位,懂吗?一分钱也不能挪为他用!” “至於非一线的干部和办公室文员,还是照老规矩,每人一千块钱生活费,饿不死就行。” 科长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程厂,您放心,工人们的钱一定发下去。但是您看……这高管层是不是也……稍微意思意思?” 程龙一听就不高兴了,瞪著眼说: “意思啥意思?高管层又不用风吹日晒的,过去也没少拿绩效,少发点工资当减肥了!” “这事儿我说了算!谁要是敢发牢骚,直接让他来找我。大不了老子退位让贤,这个破厂长给他当!” 说罢,程龙揉了揉突突直跳的脑门,又道: “对了,你再去调研一下国际原油市场的情况,看看石油开採装备例如石油钻头这些,行情怎么样。” “要是市场紧俏的话,把咱们之前跟雷诺合资生產麵包车的精密工具机產线给改了,专门造钻头!” 財务科长一听,耸了耸肩膀,没有任何质疑,应承著將此事记住,便匆匆去忙了。 他对石油钻头没抱任何期待。 这都多少年了,307厂为了自救,一直是病急乱投医。 干过各行各业的生意,卖合资车、卖组装机、卖矿泉水、卖燃气灶…… 哪一样不是轰轰烈烈开始,惨惨澹淡收场? 有能成的吗? 財务科长只盼著那五千万的棚改基金,能赶紧到位,工人们都大半年没发薪水了,眼睛都快饿绿了。 再不发钱,他真怕自己被生吞活剥了…… …… 另一边,宋星野惦记著萤火1號探测器的技术资料。 他给程龙提的那些建议,只不过是自己前世的亲身经歷罢了。 至於那笔棚改工程款,也是307厂被打包卖给一院时,被审计盘点资產查出来的。 也是那时宋星野才知道,原来帐上一直躺著一笔钱睡大觉呢! 现在让程龙去要这笔钱正合適,反正按照原本时间线,淞江的棚改直到几年后还是烂尾工程,不如趁早拿回来,先解决燃眉之急。 他坐地铁去了徐匯漕溪路的航天大厦,將文件送到20层的院士办公室。 很不巧,李地丰不在,估计又去哪层开会了。 宋星野把文件交给助理,发了条简讯告知一声,便离开了大厦。 走出大楼,扑面而来的是魔都繁华的都市气息。 这里算是申城的繁华地带了,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长期窝在『閔大荒』那块地儿,宋星野都觉得自己有点像野人了,身上的穿搭跟魔都的精英白领格格不入,站在街上就跟刚进城的土老帽一样。 他倒是想去买几身帅气点的行头,不过一想到空瘪的荷包,还是气馁地放弃了。 全身上下就剩那点ctoc竞赛奖金和徐教授给的研究生津贴,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消费,属实是太奢侈了。 还是回交大附近的黑街小市场淘两件吧,实惠…… 宋星野溜达到申城体育馆,隨著汹涌的人潮挤进了地铁一號线。 这是魔都最拥挤繁忙的南北线路,正值晚高峰,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宋星野被卡在两个补妆的女白领中间,只能尷尬地仰头盯著车厢顶部的线路图发呆。 不敢玩手机也不敢乱看。 魔都是一座神奇的城市,也是处处充满著机遇和挑战的大都市。 从这儿乘坐1號线往南到莘庄,再换乘五號线就到交大閔行校区和顓桥镇的华东院航天城了; 要是坐1號线往北到人民广场,换乘2號线就能到陆家嘴金融中心,跟中心大厦、环球金融大厦、金茂大厦这三件套合影打卡,顺便到空中走廊观赏一下繁华的黄浦江。 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一边是寂寞与荒凉的科研基地,一边是纸醉金迷的金融中心。 宛如人生的两种选择。 有人追逐星辰,有人追逐財富。 宋星野选择了向南,返回了閔大荒。 第二天,他遵循程厂长给的建议,一大早给李院士亲切地问了个安。 顺便委婉的提了一嘴,表示想让老头开张条子,介绍自己去集团航天档案馆查点资料。 李地丰虽然是个老学究,却一点不傻,立马警觉的问他想查什么资料,当得知是萤火1號时,便很爽快地……拒绝了。 “你现在又不负责火星探测的事,去查它的资料干什么?现在正是发射任务的关键阶段,劝你还是少惹是非,安稳地在办公室待著吧。” 李院士苦口婆心的劝道:“再说了,万一萤火1號的发射出点岔子,保密处倒查下来,你就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宋星野只好怏怏的噢了一声。 看来自己要为集团分忧的心愿,又要落空了。 李地丰並非不通情达理,只是委婉的说明了利弊,劝他等发射任务结束、技术资料脱密了再去档案馆查。 虽然宋星野自信身正不怕影子歪,但这些道理他也明白,於是放弃了去航天档案馆的想法。 好在还有两条路可走。 宋星野给姜棉发了条qq消息,拜託她打听一下,南航是不是承接过萤火1號探测器的横向课题。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国庆假期前,粗略一算已经半月没联繫过了。 因此宋星野主动发起聊天,就有点无利不起早的意味了,这让小棉花有点不爽。 好傢伙,消失半个月,一露面就是求办事? 一点都不幼稚的姜棉坐在图书馆里,吹著秋风,愉快地给他发了个撇嘴的表情。 宋星野很快回过来三个问號:“???” 姜棉气结。这木头! 第59章 参加试验队 姜棉见他不开窍,便懒得逗了,一手將原子笔俏皮的按在了嘴上,一手熟练的敲著九宫格打字: “哎呀算了,你真是榆木脑袋。南航之前確实跟华东院有过合作,承接了好几个萤火1號的横向课题,我还跟著导师参与过其中两个呢,大概是博一的时候吧,怎么啦?” 宋星野一喜,果然有戏,於是立马屁顛顛问:“资料还有吗,我想看看。” 想看?求我呀。 她慢悠悠地打字回覆: “emmm……你的话,够呛哦。资料肯定还在,但只能在学校资料室查阅,外人没办法看的。” 姜棉遗憾的道了句,接著又充满小心机的补了句,“当然了,以我南航自动化专业宗门圣女的身份、导师的得意门生,想看这些资料嘛……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迎著风,她轻轻放下手机,开始愉快地yy起宋星野求自己帮忙的模样。 果不其然,宋星野一听棉花能帮上忙,很没下限的回覆道: “棉花姐姐,那你帮个忙唄?事成之后必有重谢,想吃什么隨便点,我请客!” 半秒,一连串粉色的可爱的字体再次跳入眼帘, “鸭血粉丝汤、盐水鸭、牛肉锅贴、桂花糖芋苗、赤豆元宵、梅花糕、牛肉餛飩、什锦豆腐涝、梅花糕……emmm,暂时就想到这些,剩下的先欠著吧(???)。” 宋星野似乎一点不意外对方会『狮子大开口』,嘴角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 姜棉紧接著又发来一条,“就这么点东西,宋神应该不会觉得我是饭桶吧(^_?)?” 这姑娘跟宋星野越混越熟,聊天也越来越活泼,一点也不像刚开始在火车认识时那么小心翼翼了。 宋星野认真的回覆,“没事,能吃是福,等过几天我就去金陵,咱俩互相兑现承诺。” 说罢,便將手机揣回了兜。 姜棉这边只是一条线,宋星野还得为另一条线做打算。 毕竟南航只承接了一部分课题,但萤火1號火星探测器涉及到的分系统太多,既然要阻止这次发射任务失败,那就得两条腿走路! …… 华东院,院长办公室。 “你要去试验队?” 陆震寰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有些诧异地看著面前的年轻人。 “是的,院长。我想申请加入萤火一號的发射试验队,去现场学习。”宋星野语气肯定。 陆震寰皱起了眉头。 试验队可不是隨隨便便一个新人能加入的。 在东宇集团,试验队是神圣而神秘的存在。 它一般效仿两总的架构,由抓总单位协调各分系统单位,把来自结构、控制、动力、遥测等系统的精英们,从天南海北聚集到一起,组成一支临时的『远征军』,去戈壁滩或深山老林的卫星基地完成发射任务。 对宋星野这样的新人来说,通常要在岗位上沉淀两三年,拥有丰富经验后,才有资格被选拔到试验队。 因此进试验队通常被视为东宇集团实习生的『成人礼』,是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也是日后评职称、升职的重要履歷。 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镀金,哪能是一个实习生说去就去的? 但看著眼前这个態度坚决的年轻人,陆院长又有些为难。 宋星野不是普通实习生,他是星辰计划的首届状元!是集团重点培养的种子选手。 这类人,本就享有『事事可开先例』的特权。 听说一院有个叫徐哲的星辰生,刚来就敢申请几百万经费搞液氧煤油发动机结焦的课题,闹得满城风雨。 相比之下,宋星野只是想去前线吃苦锻炼,这要求……似乎也不算过分? 沉吟片刻,陆震寰提醒道: “这次萤火1號火星探测器,由於咱们国家在大型运载火箭领域还比较落……咳,尚且空白,所以是委託r国在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进行发射。也就是说,试验队要出国,去哈萨克汗国。” “你要去的话,徐教授和李院士那边没意见吧?家里人同意吗?” 宋星野见陆院长鬆了口风,连忙点头,“老师们不会反对的,而且我去试验队是为了涨见识、打打下手,绝不给组织添乱!说不定还能帮上大忙呢。” “呵呵。”陆震寰笑了。 帮大忙?你一个新兵蛋子,能別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陆震寰显然没把宋星野的话放心上,就算星辰管培生再厉害,可试验队里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专家?轮得到你来显摆? 不过,让他提前去见见世面也好。 他说:“你真的想好了?拜科努尔那边条件可是很艰苦的,而且马上入冬了,冷得要命,冬天没准还遇上狼群和野猪什么的。” “一定要去!” 宋星野一脸诚恳,心想既然查不到封档的资料,那就去现场看! 只要能看到探测器,【故障预知眼】就能发挥作用。 “行,护照有吗?” “有的陆院长,有的。” 宋星野暗自庆幸前阵子的先见之明,趁著不忙把护照给办了,否则这次难得的去试验队的机会,肯定就泡汤了。 “那你下午把身份证、护照拿来,我给你特批一张申请表和派遣信,让人力部去领事馆加急办签证。行程的话……先按一个月算吧,估计任务结束就回国了。” 陆震寰一边在纸上签字,一边像个囉嗦的老妈子嘮叨著,“试验队上个月就出发去拜科努尔了,你现在去属於特事特办,编外人员。 集团那边没预算,路费、保险咱们华东院自掏腰包给你垫上。到了那边,一切行动听指挥,多看少说,別惹是生非,更別跟老毛子起衝突,懂吗……” “还有,趁这两天去买本俄语手册突击一下,以后少不了跟老毛子打交道,多学一门外语没坏处!” 宋星野哎了一声,点头记住了,抓紧回学校收拾东西了。 …… 接下来的两天,宋星野忙得团团转。 先去人力部交材料。 人事小姑娘本来对这种单独跑一趟领事馆的差事颇有微词,但看到来人是那位传闻中的星辰状元,立马笑靨如花。 不仅办事效率极高,临走还顺手要了个qq號,便马不停蹄去黄浦路的r国领事馆办签证了。 宋星野千恩万谢的目送小姑娘去了领事馆,又抓紧蹬著山地车往学校赶。 他已经买好了去金陵的火车票,估计从姜棉那儿回来,就该马不停蹄地动身去拜科努尔了。 虽然计划是一个月內完成发射,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次任务註定不会顺利,搞不好要拖到年底! 而徐教授让他年前把大论文交上,宋星野只得抓紧完成收尾工作,然后……拍拍屁股出国。 两天时间,他在空天楼的实验室里,加班加点的做完了两组实验,又跑了一堆数据。 反手用故障预知眼检查一遍,確认没问题后,列印出来递到老徐的办公桌上。 临走前,他將实验台钥匙、资料库密码以及伺服器权限,郑重地交接给了最得力的师弟。 “师弟啊,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大师兄了,我可撒手不管了。” 宋星野拍著师弟的肩膀,一脸託孤的凝重,“这些东西统统交给你保管,以后好好替老徐干活,让他少抽点菸!” 小师弟受宠若惊又一脸懵逼:“师兄,这么早就交权?你要提前退隱江湖了?” “过阵子要出国一趟,归期未定。” 宋星野望著窗外,深沉地说,“你就当提前適应吧,遇到搞不定的难题,发邮件给我,我每天都会看一遍邮箱。” 一眾师弟师妹肃然起敬。 看看,不愧是大师兄!还没毕业就忙成狗了! 第60章 南航找棉花(求追读!) 十月下旬,金秋送爽。 宋星野拖著行李箱走出金陵火车站,一眼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捕捉到了那抹米色的身影。 两月未见,这朵『小棉花』似乎绽放得更加明艷动人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色的修身针织衫,搭配深蓝色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一米七的高挑身段,让她在接站的人堆里宛如一只亭亭玉立的白天鹅。 见她还在踮著脚东张西望,宋星野於是喊了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棉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灵动眼眸一下锁定了他。 接著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她小跑过来,伸出手: “哎呀,为了防止有人说我这个东道主耍大牌,只好亲自来接驾啦!” “钟山龙盘,石城虎踞。欢迎来到六朝古都——金陵,小宋同志!” 宋星野也伸出手去,握住了那只微凉却柔软的小手。 鼻尖是隱隱的发香,眼前是女孩那双如明月般清澈柔和的眸子。 看著这个朝自己盈然而笑的女生,宋星野突然无法免俗地恍惚地觉得—— 这女孩宛若一朵含苞待放、香气蒸腾的花,好香啊! 对面的姜棉被盯得脸颊微热,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借著撩头髮的动作掩饰羞涩: “走吧走吧,別傻站著了。带你去我们学校参观一下,可大可好玩了……” 俩人打了辆车,直奔南航老校区。 秦淮区御街道。 这一年的南航还没有搬离老校区,因此大部分学生仍集中在明故宫校区。 这里位於金陵市中心,御带河蜿蜒穿过校园,两岸是古朴的薈萃楼、沧桑的明故宫遗址,以及遮天蔽日的高大梧桐。 姜棉兴致勃勃地充当导游,领著宋星野在梧桐大道上溜达了一圈,最后两人钻进了一家名为『左岸』的咖啡馆。 两杯咖啡和精致的点心端上桌。 “好了,棉花下士,现在开始向长官匯报情况吧!” 宋星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姜棉用调羹搅著咖啡说: “前几年,火星探测工程刚立项的时候,华东院抢到了抓总研製的名头。” “不过你也知道,术业有专攻,华东院虽然號称『无所不能』,但对火星探测这样意义深远的工程,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的。” “在晶片设计和测控算法这一块,我们南航確实比华东院的803所、804所更有优势,所以顺理成章接了好几个横向课题……” 一边说著,姜棉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小本本,翻开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 “据我查证,南航承接的课题主要包括探测器电源模块热仿真、应急信標装置、超声电机控制,以及天线展开机构的动力学分析等等……” “至於还有没有別的隱秘课题,我就爱莫能助了,毕竟南航这种军工院校,深藏不露的项目多了去了。” 宋星野点了点头,“这已经很有价值了。能搞到相关的原始资料或者技术文档吗?” “只要是小宋同志开口,当然是能啦!我认识这几个课题组的师兄师姐,关係铁著呢!” 姜棉端起咖啡美美的抿了一口,眼中洋溢的笑意含混著些许曖昧,“有两个课题还是我亲自参与的,原始数据就在我电脑里。至於其他的,你只能上网啃论文咯。” 宋星野视若无睹的绕过对方的视线,乾巴巴地催促: “行,麻烦你受累整理一下,我想立刻看,越详细越好。” 姜棉笑得眯起了眼睛,“当然没问题啊,我早都整理好了,就等你过来呢!” 宋星野迫不及待的问:“在哪儿呢?” “哦,在我电脑上呢。” 见一提资料的事,眼前的男生就一脸荡漾的样子,姜棉不由得对自己的魅力有点气馁,瘪了瘪嘴说,“现在就要看吗?” “当然,时间紧迫,现在就要看。” “行吧行吧,那我回寢室取一趟电脑,你在这儿稍微等一下哦。” 说著,姜棉放下杯子,转身回宿舍楼了。 宋星野百无聊赖的原地等著。 他希望能从姜棉这儿,获取一点萤火1號探测器发射失利的蛛丝马跡。 来之前,托陆院长和李院士的福,宋星野已经有幸目睹过这枚探测器的真实照片。 可惜的是,【故障预知眼】对照片这种载体,似乎没任何的反应。 看来还是要亲眼见到萤火1號,或者看一眼它的技术图纸,才能找出故障啊。 宋星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脸色一僵,缓缓放下来,对著杯子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愁容。 简直比雀巢咖啡还让他难忘。 没多久,姜棉就背著电脑包回来了,她兴冲冲的开机,坐对面问道: “你怎么不喝呀?” 对面的宋星野指了指半杯棕黑色不明液体,面色凝重,“这玩意儿也叫咖啡?” “对呀,波本威士忌加意式特浓咖啡,本店的招牌咖啡!谁喝了不得挑一挑大拇指,说一声delicious(好喝)?” 姜棉拽了句洋文,接著洋洋得意道:“你肯定喝过了吧,味道是不是终身难忘?” “所以你是故意的吧?” 宋星野咂了咂嘴,这味道確实难以忘怀,他以为服务员是用西湖醋鱼的汤冲了杯咖啡。 他面无表情地点评道:“味道又苦又辣,不知道这家店为什么要上这个,虐待客户的舌头吗?” 姜棉饶有兴致的给他科普,“哎呀你不懂!据说纽约有一位吟游诗人就爱这么喝,酒精的烈与咖啡的苦完美中和,是灵魂的味道。” “那个诗人肯定是店家瞎编的吧?正常人谁喝这鬼东西?” “可回头客很多呢。” “那你怎么不喝?” 宋星野指了指姜棉面前那杯香甜的康宝兰,“特意给自己点好的,给我点这玩意儿,存心整我是吧?” “嘻嘻,我喝不惯这味儿,想试试你行不行。” 姜棉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肯定不行。那店家有没有说,那个二逼诗人喝完这二逼咖啡,最后成莎士比亚、托尔斯泰了没?” “哦,那倒没有。” 姜棉托著下巴,一脸认真道:“听说他最后戒酒了。” “……” 十分钟后,宋星野新点的康宝兰端上来。 他一边喝著咖啡,一边飞快地瀏览著姜棉电脑上的资料。 姜棉则百无聊赖地坐在对面,时而碎碎念,时而托腮观察他专注的侧脸。 从上午一直坐到黄昏,两人消耗了若干杯咖啡、两盘意面和无数点心,当然,全由小宋同志买单。 隨著最后一个文档关闭,宋星野合上电脑,眉头紧锁。 虽然靠著【故障预知眼】,他在这些资料里找出了几处细微的逻辑漏洞,但凭藉深厚的工程直觉,他可以断定—— 这些瑕疵即使放大一百倍,也不足以导致探测器任务失利! 那当年那颗消失得无影无踪,在歷史长河中连一丝水花都未能溅起的萤火1號,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来,仅仅依靠外围资料是不够的。 必须亲自去一趟拜科努尔的发射场,才能一探究竟了。 见他合上电脑,对面正无聊得吹刘海玩的姜棉立马坐直身子,期待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有收穫吗?” 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宋星野实在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 “很有收穫,多亏你了。”他违心地夸讚道,隨即又话锋一转,“要是资料能再多点就好了……” “这还不够啊,列印出来都有上百页呢,你真够精力充沛的!” 姜棉瞪大了眼睛,隨即眼珠子骨碌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 “对了对了!我还想起一件事来!” ----------------- 新书期还剩9天了,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一路追读、评论和投票啊,上架会爆更回馈大家的!最后十天麻烦再追一下吧,月末就上架了,谢谢谢谢!(?ˉ?ˉ??) 第61章 干坏事的棉花 宋星野眼睛瞬间一亮:“快说。” “萤火1號探测器不是要委託r国发射嘛,所以南航帮华东院翻译过一批俄文会议纪要。里面应该夹杂著一些脱密后的数模和草图,但不確定有没有大用处?” 宋星野沉吟片刻,果断说:“资料在哪?我要看。” 说到这个,姜棉有些为难的抿了抿嘴,“这些会议纪要嘛……好像都是原始纸质档,应该是锁在图书馆顶层的机要室了,跟过去的那些老卷宗锁在一块呢。那里是南航的禁地,你一个外人,恐怕连门都摸不到。” 宋星野被泼了盆冷水,倒也没气馁,反而在听到『机要室』这个地方时,眼睛猛地一亮。 他身体前倾,盯著姜棉,“机要室这个地方,你应该能进去查资料吧?” “我倒是没问题。我是本校博士,让导师开张条子就能进。但问题是……借阅证上有照片,咱俩性別都对不上,我也没法把你变进去啊……” 姜棉说著说著,在宋星野那充满期盼和鼓励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声如蚊蚋的、很没底气的问了句:“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溜进去,把上百页的会议纪要背下来给你听吧?” 从宋星野的反应来看,他显然就是这个意图。 “我知道你的记性不错,总之能记住多少算多少,另外……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去机要室找另一份更重要的档案……” …… 孤男寡女一直在咖啡馆待到暮色四合,服务员看著那个一整天都被『霸占』的靠窗座位,终於空了出来,这才起身去打扫。 虽然俩人没带来多少消费,不过俊男靚女坐在窗边还挺养眼的,就当免费给咖啡馆提升档次了。 等宋星野回学校附近的快捷宾馆后,姜棉掏出手机,心虚地拨通了导师的电话。 “学习?” 电话里,张教授的声音颇为惊讶,“哟呵,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丫头嘴里居然能蹦出这俩字?” “老师……我没那么懒吧。” 姜棉撒娇似的抱怨了一句,隨即进入正题,“最近我对火星探测的课题特別感兴趣,想深挖一下,咱们南航不是参与过萤火一號设计嘛……” “那你连会议纪要都不放过?非得去机要室?” “哎呀,我就想看看两国专家是怎么吵架……啊不,怎么技术交流的嘛!没准能捡漏什么重要知识点呢?学习就要海纳百川,对吧老师?” 张教授被逗乐了,“呵呵,想研究火星探测的话,国外也有不少相关的课题论文,像水手號、探路者號、奥德赛號、勇气號还有凤凰號这些,都有人做过研究资料的。” “那倒是……” 姜棉隨口敷衍了一句,又开始胡扯,“不过,国外那些论文,中间不知道省略了多少步骤,萤火1號毕竟是咱们自己设计的,更有借鑑和学习的意义嘛!” “嗯,你说得也有点道理。行吧,难得你有这份上进心……” 张教授欣慰地鬆了口,感觉像是栽培了四年的大白菜,终於成材了一样,“这样吧,你明天早上来办公室,我给你开个条子,再带著研究生证去机要室,让他们给你找找那份会议纪要。” 姜棉连连道谢后,如释重负的掛断了电话。 她轻轻拍了拍狂跳的小心臟,自己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对老师撒谎呢…… 更为微妙的是,姜棉感觉干坏事有点上癮是怎么回事?好刺激!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棉花觉得自己墮落了。 …… 但很快,她就觉得不刺激了。 第二天早上,姜棉站在图书馆楼下,捏著那一张薄薄的、张教授出具的借阅条,望著面前那栋高耸巍峨的建筑,两条腿忍不住开始打摆子。 “你別那么怂行不行啊,大姐?” 宋星野抱著胳膊待在边上,一脸轻鬆的说,“放自然一点,大大方方走进去,我在外面等你凯旋!事成之后,盐水鸭、牛肉锅贴、桂花糖芋苗、赤豆元宵统统管饱……” 靠,混蛋,又不是你进机要室。 站著说话不腰疼。 姜棉在心里嘀咕一声,旋即想到了咸香鲜嫩、肉质紧实的盐水鸭。 她吞了吞口水,深吸一口气后,战战兢兢的踩著大理石台阶向图书馆走去。 乘电梯直达图书馆的六层,走到深红色的机要室大门前。 位於顶层的机要室是南航的涉密重地,连这里的电脑都是无法联网的,属於绝对意义上的物理隔离。 每天图书馆开门后,必须由系统管理员、安全员两个人同时在场刷卡並输入密码,才能打开机要室的门。 姜棉过来时,机要室的门已经开了。 门口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眯著眼打量每一个来访者。 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紧张,她气喘吁吁的走过去时,两条腿有些发软。 姜棉一边擦汗,一边心虚地觉得,那老头的余光似乎在死死地盯著自己。 “老……老师,我是来机要室借阅资料的,这是张敏教授开的借阅条、这是我的研究生证……” 她把条子和证件递给坐在门口的老头后,后者草草的核对一番,这才慢悠悠地推过一本登记簿:“登记,摁手印!” “……” “行了,跟我进来吧。” 老头记录了一下访客,然后挥手示意姜棉跟进去。 她被安排在了两排档案架之间的一张桌子旁,自己则轻车熟路的去找那份俄语翻译的会议纪要。 老头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记得每一捲图纸的位置,以及所有失败的、归零的、未能立项的、甚至被叫停的项目资料。 很快,对方挑挑拣拣,取来两个蓝色封皮的文件夹。 “这是你要找的关於萤火1號探测器的会议纪要,都是原版的,没有复印件,小心一点看,別弄脏了!” 老头一脸严肃的交代完,姜棉连连答应著。 “行,你先看著,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不许隨意走动,也不许擅自翻阅別的资料,明白吧?” “好的,老师!” 说罢,老头便背著手慢悠悠离去,搬了把椅子坐在离进门不远的地方,视线正好將整个机要室笼罩在內。 姜棉坐在书桌前,装模作样的翻看了一会手上的会议纪要。 里面的內容並不多,她一边看一边记,凭藉惊人的记忆力,很快就背了个七七八八。 接著,姜棉假装看累了,伸了个懒腰,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门口。 见老头正在全神贯注的翻著一本武侠小说,於是转头打量起旁边的架子。 整个机要室呈长方形,沿墙摆著一排排长长的铁製架子,用硬质文件夹装订好的一本本资料,整齐的摆放在上面。 而每一个架子上都贴著个索引卡片,应该是对这些资料进行分类和方便查找的標籤。 姜棉的心跳突然加快,因为宋星野委託自己额外寻找的那份资料,就在这附近的档案架上。 礼炮七號……空间站。 在那个『摸著毛熊过河』的90年代,许多人都积极的从r国的拉沃契金设计局、卡莫夫设计局等,购买了大量的资料图纸。 毕竟当年的老毛子穷得发不起工资,什么都敢卖。 甚至很多珍贵的风洞试验数据都被当做赠品、甚至是废纸处理。 而南航淘来的资料中,就有关於礼炮七號的文件。 那应该是一本老卷宗,据说由於记录的內容太过离奇诡异,被强行封存,原件早已收入了航天档案馆。 但很少有人知道,南航还留了一份影印本。 宋星野要找的,就是它。 他想拜託姜棉去看看,礼炮七號的资料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第62章 礼炮七號神秘事件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让他比前一世疯癲失踪的王翰更早接触到礼炮七號的机会。 或许能阻止一些意外的发生。 起初姜棉感到很难为情,不太敢做这种事,但在对方的软磨硬泡之下,只得唯唯诺诺的答应了。 机要室一片安静,除了老头在前面翻动武侠小说的声音之外,还能听到深处某个角落里,也传来窸窸窣窣的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看来除了自己,还有別人也在这个机要室查阅资料。 姜棉坐在椅子上,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心里却暗暗琢磨著接下来的行动。 她掐准时机,趁著老头看小说正入迷的时候,悄然起身离座。 抬脚走向档案架的一瞬间,姜棉的余光就捕捉到了老头的动作,对方倏的朝自己看过来。 姜棉没敢回头,甚至不敢有任何停顿。 她硬著头皮继续往前走,装作若无其事地寻找著什么,目光迅速扫过架子侧面的索引卡片:2006~2010年度。 看来,这个机要室的架子,是按照资料的年份顺序来排列的。 她向另一边的架子看去,那里堆放著2001~2005年度的资料。 按照这个规律,礼炮七號的发射时间是1982年,陨落於1991年…… 资料应该在【1981-1995】这个跨度的几个架子上。 但姜棉此时能感受到老头的目光就落在背上,还没等继续看其他档案架的年份,忽然就听对方在背后喝道: “那位同学,你要找什么?” “啊?” 姜棉嚇了一跳,她慌忙转身,结结巴巴道:“我……我看看別的。” “借阅条写的哪本,你就看哪本!” 老头盯著姜棉的脸,態度颇为严厉,“这里是机要室,不是菜市场,不许乱窜!” “是是是,我知道了,对不起老师!” 姜棉赶紧道歉,鞠了一躬,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座位。 直到她重新坐下,老头审视的目光才慢慢收回,继续低头看他的小说。 姜棉重新翻开桌上的会议纪要,佯装阅读,小心臟却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太可怕了。 老头就坐在前面,而且远没有想像中那么不称职,表面上是在看小说打发时间,其实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下,根本没机会拿到礼炮七號的资料嘛! 姜棉有点怂了,开始心生退意,巴不得赶紧逃出机要室回去交差。 然而,一想到宋星野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她又心软下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怂! 正左右为难的时候,机会突然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只听安静的机要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悦耳的彩铃声。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姜棉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直板著脸的老头眉毛瞬间舒展,脸上竟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 他迅速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在耳边, “哎,囡囡啊……” 儘管老头在尽力压低声音,然而通话的声音在寂静的机要室里依然清晰可辨。 一听老头那副判若两人的和蔼语气,显然是家里的宝贝孙女打来的,哪还有刚刚的严厉模样。 为了不打扰机要室的清静,或者是为了聊些私话,老头一边应著声,一边捂著话筒快步走出了大门。 姜棉起初还吐槽这小老头双標,可她很快就意识到——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於是姜棉立刻起身,循著档案架的年份快步往后走,边走边紧张的瀏览著架子上的文件名。 在老头打完电话前,赶紧找到资料! 衝过几排档案架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角落里果然坐著一个男人,也在翻动资料。 刚才窸窸窣窣的哗啦声看来就来自於他。 匆忙之下,姜棉只注意到了对方花白的头髮、臃肿的身型以及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对方似乎沉浸在资料中,根本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她无意也没空对男子过分关注,只是暗戳戳的祈祷待会別跟老头揭发自己就行了。 终於,找到了1981~1985、1986~1990、1991~1995三个年份的档案架。 姜棉心中一喜,目光逡巡了一圈,手指在落满灰尘的文件脊上快速滑过。 她连续抽了几本资料看文件名,发现不是礼炮七號便匆匆塞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姜棉急得额头冒汗。 最后,她蹲著身子,在底层铁架上一阵乱翻,直到抽出第四本资料时,看到封皮上赫然写著《礼炮七號神秘事件(下)》的文件名。 就是它! 姜棉心中欢呼一声,迅速把之前的资料塞进去,然后继续翻周围的文件夹。 奇怪,只有下册?上册和中册呢? 这排铁架跟礼炮七號相关的资料,似乎仅此一份。 但顾不上这么多了,姜棉把文件夹紧紧夹在腋下,转身就往回走。 离桌子还剩几米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老头清晰的说话声: “行啊囡囡,爷爷下班去夫子庙给你买桂花糕,咱们偷偷在车里吃,不让你妈知道……” 姜棉加快脚步,不敢怠慢,几乎是小跑了几步,在老头的脚步即將踏入机要室的同时,她成功坐回了原位! 儘管使劲低著头,她仍能感觉到老头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是在確认她有没有乱动。 为了不让对方看出异样,姜棉竭力屏住自己的呼吸,连眼皮也不敢抬一下。 直到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老头似乎並未察觉,他又捧著那本破武侠小说津津有味的读起来。 姜棉这才悄悄地呼出一口气,隨后整理了一下头髮,小心地擦去额头因紧张渗出的冷汗。 面前这本名为《礼炮七號神秘事件(下)》的文件夹,看起来更陈旧和厚重,且封皮磨损严重,散发著一股陈年的霉味,不知道在架子上摆了多少年。 翻开扉页,里面的纸张甚至已经泛黄、变脆,没翻动几页,细小的尘埃就在阳光下肆意飞扬起来,呛得姜棉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她的心猛地一揪,做贼心虚地抬头看向老头。 见对方並未在意,这才捂著鼻子继续往下翻。 姜棉儘可能放缓了速度,並將那只粉色的书包悄悄拉过来,挡在桌子前面。 身为南航学子,又是即將入职东宇集团的新人,她对『礼炮七號』的大名早有耳闻。 这是r国航天帝国的绝唱、第三代空间站的巔峰之作,1982年升空,19吨重,16米长。 它曾先后接待过10艘联盟號载人飞船和12艘进步號载货飞船,累计轮换过六批太空人,斯韦特兰娜·萨维茨卡婭还在上面进行了人类首位女性太空人的太空行走! 但在光辉的歷史之外,这艘空间站还背负著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它是冷战巔峰时期的產物,是r国航天实力的象徵,曾被用来测试各种闻所未闻的太空武器,甚至……担负著替r国联络外星文明的荒诞任务。 是的,老毛子自认是当时的世界第一,虽然在登月一事落了下风,倘若能抢在a国之前与外星文明建立联络,无疑又是一项光荣而伟大(装逼)的成就。 到1985年时,礼炮七號又增加了新的任务,对接了一艘代號『宇宙-1443』的重型实验舱,用於迎接即將试飞的暴风雪號太空梭。 然而这项任务最终夭折了。 出於种种原因,暴风雪號这架充满传奇的太空梭,被彻底雪藏。 后来礼炮七號也在南美洲上空烧毁。 这些都是官方公开的信息,姜棉不知道宋星野为什么要委託自己查这个。 可看到文件后缀还带著『神秘事件』四个字时,她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看来,宋星野让自己找的东西,不简单吶! 第63章 有担当的爷们儿 在文件名为『下册』的泛黄档案中,有一页关於礼炮七號真实用途的推论。 文字是应该是俄译中,因此有些绕口,大概是某位r国专家的分析: 对方说,礼炮七號明面上是民用空间站,实际是冷战时期的绝密载人军事侦察计划——『钻石计划』的產物! 儘管r国从未承认过钻石计划的存在,但档案中列举了诸多的线索。 专家推测,著名科学家切洛梅在礼炮七號上秘密安装了一门代號为r-23m的23毫米航空机关炮。 这门本该装在图-22轰炸机上的杀器,每分钟射速高达2000发,其用途就是摧毁a国的侦察卫星。 他还推测礼炮七號安装了大型的光学侦察望远镜,太空人们每天在太空中俯瞰地球,a国航母舰队和飞弹基地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而礼炮七號最终的陨落,也被赋予了某种阴谋论色彩—— 恼羞成怒的a国人用反卫星飞弹將其击落!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基於碎片化的推论,既无確凿证据,也死无对证。 除非五角大楼愿意解密当年的星球大战档案。 毕竟当时除了a国和r国,其他国家压根没能力监视太空的动向,更无从得知礼炮七號的秘密。 姜棉一开始只是当成科幻小说在看,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老毛子的脑洞真大。 可翻到最后几页,一份关於『神秘太空人乘组』的报告,却让她有些背脊发凉。 乘组共五人,在执行完礼炮七號的绝密任务返回地球后,四人离奇暴毙,一人神秘失踪…… 姜棉下意识捂住了嘴巴,惊恐地看了一眼门口的老头。 好在老头依旧沉浸在武侠小说里,並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隨即,她快速往后翻动,直到最后一名太空人的失踪记录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 神秘事件到这里就结束了? 姜棉在心里吐槽一声,下意识地回头望望身后那排铁架。 看来,想要更详细的了解礼炮七號神秘事件的全貌,还得回去找找有没有上卷或中卷…… 然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耐心等待。 於是,姜棉重新翻阅了一遍『下册』的內容,努力將文字刻印在脑海中,边看边祈祷老头能再出去接个电话。 幸运的是,她的耐心等待很快迎来了回报。 没过多久,姜棉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只见老头突然放下小说,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旁,拧开茶盒抓了撮茶叶丟进杯子。 接著又听见暖壶晃动的声音,似乎早晨还没来得及接开水,里面是空的。 於是老头拎著暖壶转身,朝机要室外走去。 图书馆每层都有个开水间,在走廊尽头,要是老头走得慢一些,这一来一回至少五分钟! 姜棉意识到,这无疑又是一个天赐良机! 於是老头的身影刚消失在机要室外,姜棉就立即起身,抓起那本『下册』直奔刚刚的档案架。 她单膝跪地,把手里的文件盒塞回原位,又在附近到处扒拉。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次,她总算看到了一本『中卷』的《礼炮七號神秘事件》。 姜棉心中欢喜,伸手就去拽。 结果发现拽不动。 手上传来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份文件被胶水粘在了原处,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档案架那边也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咦』。 诧异之下,姜棉已经来不及多想,手上又加大力气拽了一下,没想到对面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 这一下用力过猛,她收势不及,整个人拽著文件夹向后倒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哐当!” 姜棉的后背重重撞上了身后的铁架,顿时感觉陈年老铁架剧烈晃起来。 她大惊失色,连忙起身,试图扶稳摇晃的架子,结果刚一伸手,脑袋就被噼里啪啦掉落的文件砸得眼冒金星。 紧接著,大片大片的灰尘隨著文件飞扬起来。 在一片狼藉中,姜棉看见对面是刚刚那个头髮花白、穿中山装的老头。 “你们在做什么?!” 这时,机要室门口传来一道又惊又怒的声音。 没想到老头这么快拎著暖瓶回来了,正在对视的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头正怒不可遏地瞪著自己这边。 完蛋了!被抓现行了! 姜棉大脑还在宕机,中山装老人率先反应过来,主动解释了一句。 他指指档案架说:“哦,没事,是我腰不太好,蹲不下去,就拜託这小姑娘帮我取一下最底层的资料。结果她没站稳,不小心碰到了架子。” 说著,老人向跌坐在地上的姜棉伸出一只手,脸上掛著意味深长的笑容,老顽童似的眨了眨眼, “没事吧小姑娘?快起来,真是麻烦你了!” …… 图书馆外,秋风萧瑟。 宋星野在台阶上踱来踱去,总算等到姜棉出来。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灰头土脸的小姑娘,还有她身边那个头髮花白、穿中山装的老人。 姜棉小脸绷得紧紧地,看起来萎靡不振,活像个被教导主任押送的犯错学生。 宋星野定了定神,没有理会姜棉拼命使的眼色,深吸一口气,整整衣服,挺起胸膛迎了上去。 姜棉和中山装老人走到他面前,不等对方开口,宋星野就朗声道: “老先生,不关她的事。是我怂恿她去机要室查资料的,要处分的话处分我好了!” 中山装老人愣了一下,隨即看向姜棉。 姜棉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泛起红晕,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 “哈哈哈哈!” 老人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胆儿是真肥啊,敢跑到机要室偷看秘密档案?” 老人拍了拍姜棉的胳膊,顺势把她往宋星野身边一推,“不过嘛……你的同伙不错,是个有担当的爷们儿,有点意思。” 说罢,他似乎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反而背著手,自顾自地朝停车场走去。 留下一头雾水的宋星野站在原地发懵。 他跟被推过来的姜棉大眼瞪小眼,然后姜棉立即追了上去,还招招手示意宋星野跟上。 老人在停车场找到一辆又老又破的黑色桑塔纳3000,打开车门。 他对两个小孩的尾隨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朝著后座努了努嘴,隨后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宋星野一脸懵地被姜棉拉进了后排。 坐在车里,老人静静点上一支烟,摇下半扇车窗,一言不发的抽著,透过后视镜观察著两个小鬼。 宋星野转头用探询的目光望向姜棉,嘴里无声的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姜棉水灵灵的眸子眨了眨,看看驾驶座上吞云吐雾的老头,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他也在机要室找礼炮七號的影印本资料!” 宋星野『哦?』了一声,眉毛一挑,瞥了眼后视镜里只映出半张脸的老头。 接著,姜棉便將半小时前发生在机要室的『意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星野。 原来,在机要室里,姜棉和中山装老头隔著档案架,几乎是同时抓住了《礼炮七號神秘事件(中册)》的资料盒。 结果对方主动鬆开了手,姜棉摔了个平沙落雁式不说,还把身后的架子撞翻了,混乱的场面被管理机要室的老头抓个正著。 要不是中山装老头临时编了个藉口解围,姜棉这会儿估计已经在保卫处写检討了。 不过这么一闹,管理员也是加强了警惕,心虚的姜棉不敢在机要室逗留,收拾完现场的狼藉就找藉口溜了。 不料在等电梯时,又被尾隨而来的中山装老头揪住,带到了安全通道里。 “你对礼炮七號的事感兴趣?” 中山装老头堵住安全通道的小门,虎视眈眈的盯著她问。 因为偷看文件的把柄就在对方手里,姜棉见糊弄不过去,於是就老老实实的点头承认了。 “你自己想查的?” “当……当然!” 姜棉虽然怂,但还是讲义气地没把宋星野卖了。 “呵呵,小姑娘,你不是撒谎的料,骗不过我。” 中山装老头笑笑,显然並不相信她的话。 说罢,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扔掉菸头,用脚踩灭,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带我去见见你的同伙。” 语气不容辩驳。 於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第64章 离奇的乘组 宋星野摸不透这老头的路数。 费尽周折把他这个『幕后主使』揪出来,究竟意欲何为? 他反覆衡量自己怂恿姜棉偷阅资料的做法,是否属於非法获取机密的行为。 但思来想去,那些早已解密或半解密的歷史档案,撑死了也就是违规接触,怎么也够不上什么大罪。 索性也不怕对方威胁了。 心里有了底,宋星野乾脆单刀直入,“老先生,您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驾驶座上的中山装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透过后视镜,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审视了宋星野足足几秒。 一旁的姜棉被这低气压弄得不敢吱声,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前边。 “我叫庄志鹏,过去是南航的一位教授,现在已经退休了。” 老头先做了番自我介绍,略微沉吟后,脸色稍显凝重,接著正色道:“至於你们俩是谁,不用告诉我,我也不感兴趣!” 说著,他侧过身,半个身子探向后排,眯起眼睛盯著宋星野的脸,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调查一个快消失了三十年的空间站?为什么要查礼炮七號?” 为什么? 宋星野心中一凛。 当然是因为前世的挚友王翰! 对方查礼炮七號查得人都魔怔了,疯疯癲癲、疑神疑鬼,最后人间蒸发了! 他必须搞清楚真相。 但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宋星野面不改色,敷衍道:“纯属个人兴趣罢了。怎么,搞科研的有点好奇心,不行吗?” 庄志鹏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语气很霸道,“不行!” 一时间,车內寂静无比。 宋星野似乎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说出如此蛮横的话。 怎么?以为抓住个小小的把柄,就能拿捏他们了? 他笑著反问道:“庄教授,凡事得讲个道理吧?如果我们不答应,您是不是打算把我俩扭送到保卫处去?” “我没那么无聊。” 庄志鹏的脸色暗下来,扭过头去,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他似乎知道劝阻不了年轻人,想了想,陷入了某种纠结的权衡之中。 良久,庄志鹏再次把视线从后视镜投向后排的两个人, “礼炮七號的秘密,不是隨便什么人都可以接触的,听我一句劝,別自討苦吃。否则会有大麻烦的……甚至是生命危险!” “什么?” 姜棉一听这话,嚇得脸色一白。 她本来就有点怂,一听会有生命危险就更慌了。 旁边的宋星野没什么过度反应,反而对庄志鹏產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因为他曾亲眼见证过一个人的失踪。 “你的语气好像很肯定?你究竟是什么人,掌握了礼炮七號多少秘密?” 宋星野试图撬出更多的线索,然而庄志鹏却缄口不言,保持沉默了。 显然,他对那个秘密讳莫如深。 对方不愿交代,宋星野也不好逼问,自己又不是保密局的。 僵持片刻,庄志鹏打开扶手箱,取出一张名片隨手甩到了后排,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们执迷不悟,非要去寻死路的话,我也不拦著。但有一天需要收尸,可以考虑联繫我。下车吧,咱们就当没见过!” 对方下了逐客令。 宋星野抿了抿嘴,捡起名片揣进兜里,拉著还有些发愣的姜棉推门下车。 刚关上门,庄志鹏看也不看他们,一脚油门驶离图书馆,扬长而去。 “这老头真够古怪的……” 宋星野看著远去的尾灯,心里一阵嘀咕。 旁边的姑娘紧张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宋神,该不会真有庄教授说的那么邪乎吧?礼炮七號不就是个废弃空间站嘛,能藏著什么秘密呀?” 宋星野展顏一笑说: “別听他瞎说,这些上了岁数的老头,退休了没事干,就爱疑神疑鬼。这事確实没什么值得好奇的,一座废弃了快30年的空间站,掀不起什么大浪。” “可是……礼炮七號確实有一些古怪的点……” 姜棉皱紧眉头,若有所思的把《神秘事件(下册)》中关於太空人乘组『四死一失踪』的事,讲了出来。 宋星野耐著性子听完这则被记录在档的神秘軼事,心神微动。 “能被老毛子白纸黑字记下来,说明这件事的真实性,八九不离十啊……”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说:“不过我觉得杜撰的可能性也很大。你想想,太空人是什么人? 那是经过层层选拔、万里挑一的超人,比空军王牌飞行员还金贵,怎么可能身体素质出问题、得脑瘤暴毙呢?” 姜棉一听,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哦,太空人怎么可能突然得病呢,他们的体检標准是全人类最苛刻的!” “另外,你说还有三名乘员返回地球后,死於飞机驾驶失误造成的空难。这更离谱了,他们本就是空军出身,拿过的奖章估计能塞满一橱柜,连试飞都没搞死他们,怎么会在常规飞行中翻船?” “emmm……確实,对他们来说开飞机比开车还简单,低级失误不太可能……” 宋星野找了一堆理由来驳倒那份文件中的內容,姜棉终於信服地点了点头,“看来確实是杜撰的,老毛子真能胡扯!” “对吧,一个破空间站藏不了秘密的,真要说稀奇古怪的事,金字塔的建造之谜、玛雅文明的毁灭之谜、秦始皇帝陵的水银河之谜,还有百慕达三角、通古斯大爆炸、亚特兰蒂斯……” 宋星野以理服人,继续补充证据巩固『杜撰』的说法,“这些未解之谜可比礼炮七號有意思多了,所以没必要管它了,一定是老毛子和庄志鹏危言耸听。” “哎呀,人家好歹是退休教授,有点礼貌行不行,小宋同志!” 姜棉悬著的心放下来,虽然有点小失望—— 还以为自己能像电影女主角那样,捲入什么惊天大冒险呢。 心情一放鬆,称呼也由『宋神』改回了小宋同志。 宋星野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老称自己同志,一股浓浓的体制內老气横秋的老干部味儿。 接下来,在他的话语引导下,姜棉的注意力顺利转移到了那些俄译中的会议纪要上。 俩人在咖啡馆泡了一下午,宋星野听姜棉一字一句地复述纪要里的內容。 这姑娘不仅在应用数学方面是个天才,记忆更是过目不忘,上百页的纪要居然看几遍就全记住了。 宋星野手指轻叩桌面,一边听一边推敲內容的逻辑性。 最后,棉花下士说的口乾舌燥,总算是把脑子里的存货掏空了。 “就这些內容?” “这些还少啊?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记住的,感觉读博的时候都没这么拼过。” 姜棉不满地嘟囔一声,瘫在椅子上。 “嗯嗯,確实不少了,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宋星野由衷的感谢一句,心里犯起了嘀咕。 还是没发现与『萤火一號』发射失利直接相关的端倪。 难道目前查到的所有资料,都恰巧避开了故障点? 这运气也太背了。 但也並非一无所获,起码查到了礼炮七號的一点线索。 尤其是一整个乘组全军覆没的信息,虽然他嘴上忽悠姜棉说是杜撰,但自己心里已经信了。 结合前世王翰那些离奇的举动来看,一切超乎想像的事,都可以合理化。 宋星野只是不想让姜棉趟这个浑水罢了。 要真有什么生命危险,他一肩挑之就足矣! 第65章 下一站:拜科努尔 接下来两天,宋星野兑现承诺,带著姜棉在金陵城里吃喝玩乐。 本来姜棉也只是日常闹闹、耍耍嘴皮子罢了,没想到宋星野还真带她把美食街尝了个遍。 如她所愿,粢饭糰、肉餛飩、盐水鸭、美龄粥……全部管够。 夜市灯火如昼,夫子庙熙熙攘攘,各色的流苏彩灯隨风飘扬。 姜棉早已吃得肚皮滚圆,却依旧兴致勃勃。 见路边掛著红灯笼,便伸手去拨弄; 见摊位上有面具,顺手抄起一张孙悟空的软皮面具敷在脸上,反手又將一张唐僧的面具扔给了宋星野。 宋星野只好陪著她闹,双手合十:“唉,悟空,休得胡闹!” 姜棉咯咯直笑,撒欢时又瞧见刻石头的,便让他送自己一块。 老板动刀前,询问要刻什么字,姜棉看向宋星野,后者答了四个字。 “和光同尘?干嘛要刻这四个字?” “知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姜棉脑袋瓜子不停转,她是小陈景润可不是小鲁迅,一时有些抓瞎,宋星野嘆气, “以后要多读书,多学文化不养猪!” 宋星野老气横秋的戴著面具说:“这也是为师对你这猢猻寄予的厚望,懂不懂?” 要脚踏实地、收敛锋芒、顺应现实; 面对体制內的规则和人情大网,既不要一味清高自傲,也不要同流合污。 要以更圆融的姿態,去顺应现实,实现最终目標。 这就叫……和光同尘。 姑娘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抿著嘴唇,难得乖巧的笑了,眼中大放异彩。 次日清晨,二人登顶紫金山观日。 姜棉欢欣鼓舞地望著东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见那轮红日如同流心的蛋黄,先是在山脚怯生生地露出一角,隨即壮著胆子衝破雾靄,喷薄而出。 剎那间,金芒普照大地。 姜棉从未觉得紫金山如此壮丽。 她伸展双臂,挺翘的鼻尖迎著凛冽的山风与暖阳,只觉人生无限美好。 要是每一天都能如此,该多好。 姜棉『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转身看著宋星野,专注而眼睛发亮。 她眼中如霞光熔金,勾勒出一道挺拔的剪影。 ……光影流转,紫金山的轮廓將世界切割成明暗两半,仿佛一道穿越光阴的墙。 俄顷,那堵光阴之墙迎面倒下,將姜棉从失神中砸醒—— 再睁眼时,山川已逝。 她环顾四周,自己站在熙熙攘攘的进站口,面前是不断挥手的小宋同志: “再见,后会有期!” 宋星野拎著行李箱走进了候车大厅。 火车启动,疲倦如潮水般袭来。 他在断断续续的晃动中陷入沉睡。 睡梦中,他仿佛看到了礼炮七號这座空间站的黑色残骸,它静静漂浮著,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像是身处暗无天日的牢狱。 而在那片黑暗的尽头,似乎埋藏著一个巨大的秘密。 宋星野渴望揭晓那谜底,虽然这秘密是否真的会带来危险还尚未可知,然而,他却近乎本能的向黑暗一步步靠近。 究竟是为了拯救王翰,还是纯粹源於科研人的好奇? 他心中也没有確切答案。 唯一確定的是,揭开这个秘密,是势在必行的事。 宋星野从噩梦中惊醒,然后抬头看看窗外同样一片漆黑的天,原来已经到晚上了。 火车抵达了申城站,他打车直奔交大。 儘管他並不打算『招摇过市』,但在室友秦锐的张罗下,一帮相熟的同学还是在南门外的黑街聚齐了,要给宋星野践行。 去拜科努尔的手续已经办妥,不日即发。 此去短则月余,长则……归期未定。 如今大家都面临毕业,属於见一面少一面。 年后既要答辩又要实习,这顿酒,或许就是大学时代的最后一顿散伙饭。 这晚,眾人喝得酩酊大醉。 宋星野费力地把秦锐扛回宿舍,扒了鞋扔进被窝,这才关灯睡下。 第二天,他又去空天楼跟师弟师妹们道別,跟师弟传授了一些『当大师兄』的独门经验。 徐教授让他多带点过冬的厚衣服,说拜科努尔的11月份还是相当冷的,別冻坏了身体。 而华东院这边,陆院长没囉嗦什么,倒是李地丰专程从漕溪路的航天大厦赶了来,千叮嚀万嘱咐让这个新收的『不记名徒弟』在那边注意安全,一切行动听指挥。 宋星野心中一暖,没想到这位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士同志,还是很关照自己人身安全的嘛。 拜別眾人,他终於拖著行李箱,踏上了前往拜科努尔的航班。 由於拜科努尔属於『国中之国』,因此行程必须先飞往莫廝科中转。 十小时的长途飞行后,宋星野走出莫廝科谢列梅捷沃机场。 凛冽的寒风中,一个同样东方面孔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举著照片比对了一下,热情问道: “你就是宋星野同志吧?” “没错,你是?” “哦,我也是东宇集团的,张总特意让我过来接应一下!认识一下,我叫李奉先!” 宋星野望著人高马大的年轻人,心想这傢伙一定很能打。 听名字就知道。 对方看起来一脸憨厚,人畜无害。 不过从他两手磨得短粗变形的小拇指,以及裹在羊毛衫下的肌肉轮廓来看,此人不太像是搞科研的,更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宋星野握了握手,“辛苦李哥大老远跑一趟,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啊……嗐,保密办的。” 李奉先咧嘴一笑,“拜科努尔那地方情况特殊,必须有专人带著才能进。不然就算你有条子和签证,也得被扣在检查站外头。是麻烦了点儿,嘿嘿!” 宋星野瞭然於胸。 原来是锦衣卫啊,也就是內部宪兵。 最早的时候叫保密处,后来又叫保密办,听说最近又要改革成什么保密委员会,总之改来改去,班底还是那拨人。 別看级別不高,干到头也就是个处级,但权力大得嚇人,对集团內任何可疑人员,他们都握有生杀大权。 集团保密处查『谍』、集团纪委查『贪』,被內部人士戏称梦幻联动。 宋星野客气道:“李哥,那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李奉先笑眯眯的说,“甭这么客气,喊我老李就行了。咱们在莫廝科住一晚,明早出发去拜科努尔,直接坐包机走!” 宋星野眼睛一亮,没想到自己还有这待遇呢。 前世一直兜兜转转在国內四大发射场转悠,不出国不知道,原来那些出国试验队的日子过这么好? 他还是叫著李哥,“李哥,我看就没有包机的必要了吧,我又不是什么大领导……” 李奉先闻言,一脸怪异的盯著他,“想什么呢?谁说是给你一个人包的了?你小子还挺自恋哈。咱们是去蹭人家莫廝科宇航局的军用包机!” 宋星野:“……” 果然是想多了。 俩人在机场附近的快捷酒店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奉先便把他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匆匆洗漱后,一辆吉普车將他们送到了契卡洛夫斯基军用机场。 寒风呼啸的停机坪上,一架涂装著俄式灰蓝迷彩的大块头——图-134运输机,静静等待著。 第66章 国际空间站的唯一门户 这架飞机看著颇有年头。 舱內装饰仍保留著陈旧的冷战时期风格,甚至连行李架都是开放式的网兜。 当宋星野和李奉先找位置坐时,发现已经坐了不少老毛子。 男女老少皆有,不过在宋星野眼中,这些老外长得大同小异,除了白就是白。 唯一有点亮眼的,是一个女毛子。 对方穿了一身军装,看起来不像宇航局的,可能来自军事航天部队,也就是空天军,跟东国的太空军一个性质。 她披散著一头浅金色长髮,发梢捲曲成蜂蜜色的波浪,肤色更是白的亮眼,不过看起来冷冰冰的,独自坐在第一排,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李奉先摸著下巴,津津有味地压低声音点评:“这么年轻就是上尉了啊,看来要么是能力出眾,要么是背景深厚啊!” 女毛子穿著一件很拉风的橄欖绿羽绒服,肩章是四颗深底色的小金星,中间贯穿著一条天蓝色的细槓。 宋星野接茬说:“你怎么知道人家年轻?不能因为长得白就说嫩吧,我看这些老外皮肤都挺好。” 李奉先却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些斯拉夫女人的顏值巔峰,一般都是25岁之前,那时候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一个个如花似玉。 可一旦过了这个坎儿,那就是断崖式下跌,瞬间变成东欧大妈。所以啊,这妞能这么水灵,绝对超不过25岁……” 他说的头头是道的样子,宋星野听完不明觉厉,仿佛get到了了不起的知识。 没想到,就在俩人咬耳朵的时候,前排那位漂亮女军官,冷不丁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对方的身形高挑而挺拔,这一瞪便颇有气场,儼然一副叶卡捷琳娜女帝的模样。 宋星野和李奉先只觉后颈一凉,像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鵪鶉,立马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女军官才冷冷地扭过头去。 李奉先又碎碎念起来,“臥槽,这老毛子听得懂汉语?” 宋星野瞥见对方淡粉色的耳朵似乎动了动,就没敢搭话,赶紧用眼神示意李奉先闭嘴。 很快,等人上齐后,图-134飞机从契卡洛夫斯基出发。 这架老式飞机的引擎噪声很大,仿若恶兽的咆哮,宋星野戴上降噪耳塞,换了个侧躺的姿势望著窗外。 巨大的机翼掠过莫廝科的天际线,雷达灯规律的闪烁著,像是一盏催眠的小灯,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图-134起飞后一路向东南而去,飞跃伏尔加河和哈萨克草原。 大约三小时后,宋星野便被身旁的李奉先摇醒了。 透过舷窗向下俯瞰,繁华的都市景象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荒凉戈壁。 蜿蜒的锡尔河静静流淌在褐色的大地上。 不过拜科努尔的天空,这一天还真是格外的晴朗。 专机降落在克拉伊尼机场。 当宋星野推著行李走出廊桥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浑身一哆嗦。 才十一月份,拜科努尔的室外温度已经跌破了零下十度! 那种风不是吹在身上,而是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机场又小又破,除了一些军用雷达和破旧的苏式標语外,什么都没有。 一行人被带到检查站,这里站著一队身穿迷彩服的毛子士兵,正举著名单一一核对护照和通行签证。 因为是『国中之国』,所以拜科努尔的一切都归老毛子管,这里相当於他们的『法定飞地』,跟直辖市差不多。 哪怕是哈萨克的车队,到了这也得乖乖停车接受检查。 安检结束后,宋星野和李奉先与那帮老毛子分道扬鑣。 有一辆东国旗帜的小轿车,在检查站外等候俩人,一路送他们前往拜科努尔发射场。 沿途处处可见铁丝网围起来的『人工墙』,每隔几公里就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背枪巡逻。 进入拜科努尔市后,满大街都是俄语的gg招牌,不远处甚至还有一座ln雕像。 这里的氛围很神秘,又充斥著苏式教条主义,是一种军事禁区与市民社区犬牙交错的特殊地理形式。 直到抵达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肃杀的气氛才稍微消散,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宋星野两世为人,这还是头一回来到这里。 他內心除了激动,更多的是敬仰。 就像那些虔诚的宗教信眾不远万里去冈仁波齐朝拜一样,宋星野对这片土地的感情也是一样的。 如果说航天也有信仰,那拜科努尔就是所有航天人的耶路撒冷,是那座不可替代的冈仁波齐神山! 这里几乎包揽了冷战太空竞赛时期,除登月之外的所有第一: 1957年,第一颗人造卫星从这里升空; 1961年,尤里·加加林在这里喊出了那句著名的“poyekhali(我们出发)!”; 捷列什科娃在这里成为首位太空行走的女性; 人类第一座空间站『礼炮一號』也在这里诞生…… 车窗外,半荒漠化的草原一望无际、幅员辽阔。 远处,巨大的发射塔架如同怪兽的骨架,此起彼伏地矗立在地平线上。 那些充满了苏式暴力美学的钢铁建筑,有些仍在服役,喷吐著白烟; 有些则早已废弃,在数十年的风沙侵蚀中锈跡斑斑、东倒西歪。 它们如同一座座墓碑,祭奠著那个逝去的冷战时代。 寒风如刀,割得脸颊生疼,宋星野却在发抖中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这算啥,”旁边的李奉先裹紧了羽绒服,缩著脖子吐槽, “等到十二月、一月那会儿才是真要命。零下三十多度,你在外头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穿两件羽绒服都跟没穿一样!” 两人顶著刺骨寒风下车,抵达了拜科努尔的生活保障区。 李奉先带著宋星野去东国的驻地,宇航局、太空军以及东宇集团的试验队,在萤火1號任务期间,都在那儿居住。 因为发射场实在太大,各个工位之间动輒十几公里,所以內部通勤主要靠一种名为『motovoz』的老式內燃机车。 俩人挤上一辆列车,李奉先操著流利的俄语跟司机说了几句话,后者语调生硬而乾脆的挥了挥手,让他们自己找座儿待著。 一路轰轰隆隆,火车喷著黑烟前行。 车厢里不仅有老毛子,宋星野还看到了不少西方面孔。 从他们制服的臂章来看,应该是来自欧空局、nasa的人员。 “这帮老美,应该是来做载人航天训练的吧?”宋星野小声问。 “可不是嘛。”李奉先抱著胳膊,幸灾乐祸地撇撇嘴, “听说nasa为了买这几张船票,砸了好几亿美金,才求老毛子弄到一个联盟號的座位。再加上吃喝拉撒和实验物资的运费……嘿嘿,这就叫自作自受!” 宋星野深以为然地点头。 是啊,要没有《沃尔夫条款》,没准nasa更乐意租用性价比更高的神州飞船呢?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隨著太空梭的退役,从今年开始,直到九年后spacex的载人龙飞船横空出世之前,拜科努尔將是地球上唯一能把人类送往国际空间站的大门! 无论你是来自纽约、伦敦还是巴黎的王牌太空人,都得捏著鼻子来到这片荒凉的戈壁滩,挤进那艘狭窄的联盟號飞船去上班。 这就是垄断的力量。 很快火车从东国驻地减速通过,宋星野跳下来踉蹌了几步,李奉先则拎著俩人的行李稳稳落地,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带你去见见咱们试验队的两位老总!” 第67章 搭顺风车去火星 试验队的配置延续了东国航天的『两总』制度: 总指挥负责统筹,总师负责技术。 此次萤火1號发射任务的试验队,是从全国各院所、工厂、高校抽调的几十號精锐,是各系统內的尖兵,有些甚至是宋星野前世打过交道的。 如果把萤火一號比作即將登台的大明星,这帮人就是全天候贴身伺候的保姆团队。 从探测器出国、抵达拜科努尔发射场起,他们就得一直跟著,直到送它飞向火星。 总指挥张敬山是个严肃的中年人,而总设计师却是宋星野的老熟人—— 八院的陈迅!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身处异国他乡的宋星野顿时感到一丝亲切。 “张总好!陈总好!” 在李奉先的带领下,宋星野快步走入东国驻地的办公楼,就看见张敬山和陈迅已经过来迎他了。 张总矜持地点头致意,陈迅却像见到自家晚辈一样,上来拍了拍他肩膀: “想不到啊,星辰夏令营一別,这么快又见面了?你小子挺厉害嘛,连试验队都参加了!” 陈迅参与了萤火一號的部分设计,所以此次被点將担任技术老总。 他对宋星野的印象一直不错,再加上这小子主动来了八院,因此態度很亲切。 “陈总,我哪有什么厉害的,就是来打杂学习的,跟您一比差远了,还需要您多提点呢!” 宋星野一改前世的锋芒,放低姿態谦虚道:“出门前李院士还特意嘱咐,说您是华东院最厉害的工程师之一呢。”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又把李地丰的名字搬出来,不论真假,总之陈迅很是受用。 他乐呵呵的摆手说:“叫什么陈总啊,还是喊陈工吧,我就是个试验队的临时顾问,等九號发射完就官復原职了。” 九號? 宋星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今天是11月2號,也就是说……距离发射窗口只剩一周了! 时间比预想的还要紧迫。 简单的寒暄后,宋星野很快融入了这个略显沉闷的集体。 毕竟大家来自天南海北,彼此都不熟悉,队伍里一直死气沉沉的。 他的到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稍微激起了一点涟漪。 『尖兵』们听说来了个星辰计划的状元,纷纷好奇地过来围观、打招呼、结交一番。 他们有负责结构的、控制的、动力的、遥测的,基本每人都专精一块业务。 其中一个叫王建新的遥测工程师最为热情,这胖子一笑眼睛就成了两条缝,没两下就跟宋星野勾肩搭背,儼然一副十几年老交情的样子。 但宋星野的心思並不在交际上。 他此行没具体的任务安排,纯粹来长长见识,接下来一天就像个嘍囉一样在旁观摩。 虽然没有参与到大佬们的討论中,但他的『故障预知眼』始终开著。 现阶段,已经顾不得一直开著有多劳心费神了,宋星野只想儘快把问题的根源找到,並在发射之前解决它。 这事关东国探测火星的未来大计,容不得马虎。 可眼巴巴的看了一天,从结构、控制、动力到遥测的小组,都转悠了一遍,技术图纸也打著观摩学习的旗號,偷偷摸摸看了。 可故障预知眼一点反应没有! 这破金手指失灵了? 宋星野拍拍脑袋,心想运气应该没这么背吧。 然而確实没任何收穫。 最终,他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的下了结论,萤火1號不存在任何会导致发射失利的隱患! 这就怪了啊,如果前世真发射成功了,这件事应该很轰动才对,压根没保密的必要。 就跟阿波罗登月成功后,巴不得全球都能看到阿姆斯特朗的直播一样,这是给国家长脸的好事,得大肆宣传。 莫非是蝴蝶效应……这颗本该夭折的探测器逆天改命了? 宋星野犯起了嘀咕,但蝴蝶效应也该有个触发事件的点吧,自己对萤火1號做什么了吗? 『找茬』之路一时间陷入了僵局,宋星野也没別的辙,自己该查的不该查的都查了,但始终一无所获。 或许只能寄希望於前世的『发射失利』,是一场乌龙吧。 …… 当晚,拜科努尔基地饭店,灯火通明。 老毛子特意设下了高规格的接风宴。 当然不是欢迎宋星野。 而是欢迎今天抵达的东国宇航局和太空军高层领导,试验队的人也被捎带著宴请了。 主桌上,一个高个子、高鼻樑、高颧骨的老毛子端著满满一杯伏特加站了起来,嘰里呱啦地说著祝酒词。 宋星野坐在角落的饭桌费劲地听著,他懂一点俄语,倒是对方那双血红的大眼睛,令人望而生畏,跟吸血鬼一样。 李奉先还以为他听不懂,就小声的翻译:“这老毛子叫谢尔盖·波波夫金,是俄方探测器的总设计师,妈的比咱们白天见的那个大白鹅还傲慢,见谁都是仰著两只鼻孔说话!” 宋星野一愣,“大白鹅?” “就图-134坐前排的那个空天军女军官,上尉军衔那个!” 李奉先嘿嘿的笑,“这年头,果然是顏值即正义,不到一天时间基地就传开了,说来了个赛天仙的冰山美人,可惜走路从来不看人,脑袋都快仰到天上去了,大家私下都叫她『大白鹅』……” 宋星野笑了,“你们这么编排人家,真不怕大白鹅给你一枪。” 谢尔盖·波波夫金致辞结束后,东国宇航局的领导也起身致辞,对r国提供的帮助进行了感谢,並希望双方能一如既往的精诚团结、预祝合作顺利云云。 言语之间,透著一丝无奈的客气。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2011年的东国航天,在深空探测领域还是一片空白,並且也没合適的大推力火箭,此时的长五火箭仍受困於煤油结焦的问题,首飞遥遥无期。 因此萤火1號探测器只能『搭別国的顺风车』出发。 探测窗口就是明年初的火星大冲,因此火星探测器在今年秋季必须出发,此时的霍曼转移轨道最短、燃料最省。 而唯一能搭的两个顺风车,就是a国的好奇號火星车、r国的福布斯號火星探测器。 受制於《沃尔夫条款》,a国的顺风车肯定没戏。 好在r国不把条款放在眼里,而且跟东国关係不错,对於捎带个小兄弟去火星这事儿,答应得很爽快。 宋星野白天听试验队討论时,听到过三言两语的描述。 由於福布斯號探测器重13吨、而东国的萤火一號仅115公斤,甚至不到人家的零头,所以老毛子採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搭载方式—— 直接用几根机械臂和爆破螺栓,把萤火一號像个掛件一样,掛在福布斯號的肚子外面。 等到了火星转移轨道,再『咔嚓』一声炸断螺栓,各走各的。 虽然东国觉得不妥,但谁让老毛子是东道主?最终只能同意了这种野蛮的方式。 第68章 新的调查方向 代表东国宇航局发言的是发展规划司孙司长,叫什么孙连城的。 宋星野觉得挺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哪里打过交道了。 孙司长说完客套话后,终於轮到拜科努尔发射场的基地笥令、空天军將领乌斯基·安东诺夫压轴发言。 乌斯基·安东诺夫长了一张倒三角脸,身材横竖都差不多,像个成了精的伏特加酒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身黑得发亮的皮肤,黑得让人觉得不像东欧人。 李奉先私底下说他长得像大黑熊。 领导们虚头巴脑的寒暄结束,大家举杯相邀、含笑晏晏,热闹起来。 席间宋星野又看到了那位大白鹅,正被谢尔盖·波波夫金纠缠著。 后者借著酒劲,像块牛皮糖一样黏著大白鹅,並亲昵地喊她『卓婭』。 此时厅內恰好又奏起了哥萨克舞曲,於是谢尔盖站起来,主动邀请大白鹅去跳舞。 “美丽的卓婭,今晚你是拜科努尔唯一的星辰……” 这个老不正经的总师在舞池中心情极佳,毕竟能搂著这样一位纤细精致的美女,谁能不高兴呢? 而大白鹅则躲来躲去,按照她的性格早就该一巴掌甩上去了,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是这次任务的核心人物,只好强忍了下来。 谢尔盖一边投入地跳舞,一边盛情夸讚她长得漂亮,说自己已经为她的美貌和魅力彻底沦陷之类的…… 他用粗壮多毛的左手抓著她娇嫩的右手,心不在焉的搂著大白鹅的细腰,鼻子则用力嗅著对方颈间的幽香。 看著大白鹅的朱红小嘴,谢尔盖越发的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亲上去。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掛著绅士般的微笑,时不时的开两句自认为很幽默的玩笑,但大白鹅无动於衷。 周围的老毛子虽然眼热,但在等级森严的拜科努尔基地,没人敢去触总师的霉头。 “嘖嘖,这老毛子真够猥琐的。” 宋星野远远的瞧著,见『卓婭』一副被熏得快吐的样子,扭头跟李奉先八卦起来, “你不是说人家背景深厚吗,还要陪老色鬼跳舞啊,也不咋地嘛!” 李奉先耸耸肩道:“背景再深,在发射任务中,总师就是天,除非她以后不在这混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正聊著,一位身穿职业装的女性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总台记者岳淼淼,隨队报导萤火一號的!” 女孩笑容明艷,向宋星野发出跳舞邀请。 李奉先在旁边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疯狂挤眉弄眼,“可以啊小宋,魅力很大嘛!” 可惜宋星野不解风情。 他对交际舞一窍不通,也没那个心情,便摆了摆手婉拒了岳记者的邀请。 岳淼淼有些意外,但並未纠缠,又转身走向了其他人。 旁边早已摆好pose、像只开屏孔雀等待被邀请的李奉先,眼睁睁看著美女记者从自己身边飘过,连个余光都没给。 “靠!老子就这么没魅力?” 李奉先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脸气馁。 宋星野笑了笑,懒得理这个傢伙。 …… 宴会结束第二天,宋星野继续混跡在试验队里。 他借著打下手的名义,把能接触到的技术资料又过了一遍。 毫无疑问,仍是一无所获。 午饭后,宋星野扔下筷子,长嘆一口气。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换个思路。 要是能亲眼目睹一下实物就好了。 走出餐厅,这里地势高,几乎能俯瞰大半个发射场,结冰的锡尔河从中蜿蜒而过。 而拜科努尔发射场就如同乾燥空旷的草原上的海市蜃楼。 宋星野走下楼梯,沿著一条小路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溜达著。 拜科努尔发射场与拜科努尔市是一个庞大联合体,占地面积有六个港城那么大,却只有区区几万人口。 一路上到处都是破旧的老房子,有些不知道已废弃多少年了。 在一个十字路口,宋星野还看到了两座掉漆的雕像,分別是科罗廖夫和加加林。 上面摆放著几束康乃馨,卡片的署名来自nasa的太空人。 十字路口的一侧道路,是一条笔直的、铺著灰色方砖的大道,这里是生活区通往发射区的必经之路,两侧种满了白杨树。 宋星野在第一棵树前停下脚步,標牌上的俄文已经模糊: 【尤里·加加林於1961年亲手种下此树!】 宋星野翻译出这句俄文,不禁肃然起敬,没想到这树还是老古董。 沿著大道前行,树木越来越矮,那是后来者种下的。 每一棵树,都代表一位从这里飞向太空的太空人。 道路尽头是一处缓坡,建有一座圆形的瞭望平台。 极目远眺,十几座巨大的发射塔架耸立在天际线下。 宋星野眯起眼睛,在脑海中搜索地图,很快锁定了两公里外的45號工位。 那里,將是萤火一號的出发地。 白色的液氧蒸汽云团在塔架上空升腾,如同呼吸。 看来老毛子正在对一级火箭进行静態点火测试。 负责托举萤火一號的,是一枚由r国和基辅国联合研製的『天顶-2sb』运载火箭。 这是一枚以液氧煤油为燃料的环保火箭,老毛子只象徵性收取了费用—— 每公斤载荷报价两万元,在航天领域简直是白菜价。 “可惜了……没看到萤火1號探测器……应该锁在老毛子的厂房里了。” 宋星野下意识的嘆了口气,“火箭是挺便宜,但把东国探火这样的战略工程寄托在一条完全不受控的供应链上,那种仰人鼻息的滋味,真不好受。 如果这时候长五火箭造好了,哪还需要万里迢迢的来拜科努尔这鬼地方吶……” 正吐槽著,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自己是不是钻牛角尖了? 为什么非要在萤火一號身上找问题? 如果问题根本不在东国这边,而是出在老毛子身上呢? 那个负责运输的『天顶』火箭,那个作为主载荷的『福布斯』號探测器…… 只要其中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萤火一號也会跟著陪葬! 宋星野的思路豁然开朗。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一直查不到原因—— 因为他查错了方向!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去重新制定计划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接著是一声惊恐的俄语尖叫。 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头皮发麻了。 只见那位大白鹅『卓婭』,手里牵著的狗绳突然被挣脱,一只雄壮威武的黑色巨犬狂吠两声,如离弦之箭般纵身躥出,直奔宋星野而来。 这黑狗的体型之大难以想像,通身都是发达的肌肉,跑起来一骑绝尘。 “臥槽!” 宋星野见状拔腿就跑。 那狗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任凭大白鹅在身后如何呼喊也不肯停,只听见树杈子被踩断和爪子重重蹬在地面的声音。 宋星野被堵到了一棵树上,那条大黑狗屡屡扑到他的脚踝,都被他抬脚躲了过去。 要是他刚刚反应再慢半拍,恐怕就要去打一针狂犬疫苗了。 大黑狗见扑不到人,急得在树下徘徊吠叫,发出呜呜的声音。 却不是在咆哮,在宋星野听来有股……亲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