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重生村霸娶哑女》 第1章 趁热 “我不是搂著三个老太太,蹦广场舞吗?” “这,这是哪?” 张伟揉著昏沉发胀的脑壳,四下打量起来。 身上盖的是,红白相间的牡丹花被子,旧的有些泛黄脱线。 毛糙翻卷的墙皮,露出里面的黄泥。 老旧朱红的柜子上,踩著两只掉漆残缺的喜鹊。 屋顶上黑褐色的瓦片,团著好些灰色棉花糖样的蛛网。 房梁掛著一根麻绳,麻绳下掛著一个女人。 女人的双脚微微荡漾,身下是一只倒地的木方凳。 “华国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 “为什么房樑上会掛著一个女人?” “人?” “嘶~” 一口凉气堵在了嗓子眼,张伟一身的鸡皮疙瘩都惊了起来。 强忍著心中惧意,张伟瞪大了眼睛,看向房樑上的女人。 儘管女人脸色发青,翻著眼白,但张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女人。 这,这不是我的第一任老婆,李慧吗?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 “我? 重生了? 回到了李慧上吊的那一天? 1977年?” 想想这个事,张伟就来气。 花了两百块钱娶来的婆娘,包装膜都没撕,人就没了。 “不对,脚还在晃悠,屋里又没有风。” “刚吊上去没多久,没准还有救。” “对,救人,救人,两百块钱不能打水漂了。” 花了点力气,张伟把掛房樑上的李慧给摘了下来。 手指探到鼻樑。 坏消息,是没气了。 好消息,还是热的。 “趁热? 收点利息回来?” “呸~ 狗脑子乱想什么呢!” “做个人工呼吸试试?” “哈哈! 果然是年轻的身体,使不完的劲~ 差点忘了,光顾著按了,吹气,吹气!” 吹了几口气后,张伟又一阵心肺按压。 死不瞑目的李慧,突然眼珠子一动,恢復了知觉。 只见一个男人,正拿著双手在她的心口处一顿乱按。 看著男人癲狂的样子,李慧的心底一阵发寒。 “畜生啊,畜生! 我,我都死了,他还对我的尸体做这种事......” 心底的话还没有骂完,只见张伟那畜生,又把嘴凑了过来。 看著那张噁心的血盆大口,越来越近,李慧的瞳孔一下就没有了神采。 “果然如此,我李慧果然嫁了个畜生......” 张伟的嘴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瞪著我做什么? 醒了也不知道吱个声吗? 哦! 我忘了,你是一个哑巴。 也不知道我大伯怎么想的,花两百块钱,给我娶个哑巴回来。 你用那种眼神看著我做什么?” 李慧的眼神,作为二流子的张伟,熟悉的很。 就是女人,鄙视变態和人渣的表情。 “呵呵! 你以为我是想对你做点什么?” “哈哈! 没错,我就是想趁热,谁让你长的那么水灵,哈哈哈~” 看著张伟近在咫尺的狞笑,听著恶魔般的低语,李慧只感觉全身都在颤抖。 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离开这个世界。 张伟捏著李慧的下巴,恶魔的低语还在继续。 “两百块钱! 那可是两百块钱啊,就是扔水里都听个响吶~ 李慧,你要是还想把自己掛上去,我也不拦著。 不过,我那二百块钱可不能白花。 你要是没了,那就让你妹妹过来抵帐。 真当我张家人好欺负是吗? 別忘了,我大伯是生產大队大队长。 让我张伟不高兴,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家。” 李慧说不了话,只是紧紧的抿著嘴唇,咬出腥甜混不自知。 看著李慧闭上眼睛,仿佛认命了一样,张伟这才鬆了一口气。 要是李慧真的一心寻死,他那二百块钱还真得打水漂。 大伯是大队长没错,但农村的规矩,人死为大。 “还愣著干嘛? 做饭去,你只是哑巴,又不是聋子。” 张伟轻踢了李慧一脚,將李慧赶去做饭,这才有心思理一下头绪。 现在是1977年,张伟19岁。 父母前年被泥石流给埋了,现在是家里的独苗。 好在大伯是生產大队的大队长,並且没生出儿子来。 所以,张伟的温饱还是不愁的。 也仅仅是温饱而已。 想要抽点好烟,喝点小酒,耍点小钱,怎么办? 重生一场,难道还要下地挣工分? 这门亲事是大伯选的,打算早些给张家留个后。 张伟原本不想娶媳妇,不过听说给二百块钱当彩礼,就动了歪脑筋。 本想著拿到彩礼钱,就去耍钱碰碰运气。 让张伟气的跳脚的是,彩礼没过他张伟的手,直接到了老丈人手里。 昨天,老丈人和丈母娘把李慧送过来,酒桌上张伟就嚷嚷著要退货,把二百块钱的彩礼退回来。 老丈人不给,张伟就给老丈人和丈母娘展示了一番拳脚功夫,打的二老差点就答应退彩礼了。 可惜在李慧心急之下,给的一记闷棍,张伟的计划泡了汤。 李慧以为张伟凉了,这才把自己掛房樑上,想要一命抵一命。 復盘了一下,张伟当即就有了打算。 第一,二百块钱不能白花,得让李慧下地挣工分去养家。 第二嘛,自然是得从大伯那里搞点钱来花... “啊巴~” “阿巴~” 李慧比划著名吃饭的动作,又指了指门外的堂厅。 堂厅的饭桌上。 盘子装著四个煮熟的番薯,一小碟咸菜。 还有一小粗瓷碗,里面是稀的能照出影子的米粥。 张伟气的不行,张口就骂。 “你,你这是养鱼吗? 真是废物,煮个粥都不会...” 一把扯过李慧,將李慧带到了米缸面前。 “你给我过来! 看清楚了,我这米缸是满的,它是满的。 我像是吃不起饭的人吗?” 准备再骂几句的张伟突然面色一变,接著发出神经质一样渗人的笑来。 “哈哈哈哈~” 李慧嚇的连退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墙,手脚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去去去,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桌上那些猪食,你自己给吃乾净咯。 要浪费我一粒粮食,看我捶不死你...” 张伟拎著李慧的衣领,一脚蹬在李慧的盘子上,將李慧给踹出了杂物间。 “哈哈! 我张伟竟然也有金手指...” “臥槽! 早知道就不救那个哑巴了,有了金手指,什么样的娘们娶不著? 要不,趁没人发现,把哑巴掛回樑上去?” 第2章 御妻之道 “哑巴,你过来一下!” ...... “对,你不要动,我刚刚不小心把你摘下来了,现在把你掛回去,你配合一下。” 张伟说完,真揪著李慧的头髮,就要往房樑上掛。 李慧本能的反抗起来... 张伟努力了几次,都没掛回去,只能放弃。 算了,算了! 刚刚接触到粗陶米缸的一刻,空间商城激活。 有机大米,空间商城回收价五块钱一斤,而空间商城的普通大米,只要两块五一斤。 这一来一回,不就翻倍了吗? 想都没想,张伟就选择了回收。 一缸有机大米,六十多斤,换了三百二十块八毛钱。 正准备买个六十斤普通大米,把米缸给添满,张伟灵机一动。 貌似还有空间商城还有碎米卖,才一块五一斤。 既然李慧不想掛回樑上,碎米就买给哑巴李慧吃。 她一个哑巴,也配吃两块五一斤的大米? 花了九十块,买了六十斤的碎米,米缸再次填满。 张伟抓了一把细碎残缺的米粒,为自己的机灵嘿嘿一笑。 还別说,碎米的卖相,跟张伟卖出的有机糙米,除了略白一点,几乎一模一样。 “哈哈! 爽,还剩两百三十多块钱,吃点啥?” 不知道为什么,张伟想到的第一种食物,竟然是泡麵,似乎是身体亏空许久的本能反应。 “行,那就康帅富泡麵来一桶。 双辉火腿肠来一根,无穷滷蛋再来两个。 哈哈,再来一包火爆鸡筋辣条提提鲜。” 泡麵一桶四块,火腿肠两块,两个滷蛋四块,辣条一块,一共十一块。 东西一到手,张伟的哈喇子就流了出来。 在李慧震惊的眼神中,张伟把泡麵往桌上一扔。 “去,给我把开水瓶拿过来。” 至於泡麵的现代包装什么的,张伟压根就不担心李慧说出去。 她一个哑巴,跟谁说去? 这么算起来,娶个哑巴,也不是没有好处。 ...... 开水一衝,泡麵里的科技和狠活,一下就被激发出来,香的张伟都有些迷糊了。 李慧更是不堪,一个劲的吞咽唾沫,抽动鼻子。 连刚刚被掛回去的恐惧,都淡了不少。 这么香的麵食,简直闻所未闻。 几分钟的等待时间,格外的漫长。 閒著无聊,张伟觉得,很有必要教一下李慧,什么叫做三从四德。 “看什么看? 吃你的番薯去! 我叫你把米汤喝了,聋了吗? 我说话不好使是吗?” 李慧看著米粥咽了咽口水,这碗米粥是她特意给张伟煮的。 要知道,在她们家,最多也就吃一点杂粮垫一下肚子,根本捨不得下米煮粥吃。 这年头,粮食都是有数的,家家户户都掰著手指头过日子。 李慧端起有些起糊的稀粥,看向张伟,想再次得到张伟的確定。 “喝!” 张伟不耐烦的一句话,李慧总算放下了心中的负担。 是他让我喝的,不是我李慧贪吃。 一口米粥入喉,米粒特有的清香和回甘,让李慧根本停不下来。 “哈哈! 不错,不错,胃口还挺好。 能吃就能挣工分,一会我领你下地去...” 张伟一边教训著媳妇,一边撕开辣条的包装,一根辣条入口。 鲜,香,麻,辣,甜,各种滋味在口中爆开。 “唔~” “这味道,绝了!” 掀开泡麵盖子,狠狠的闻了一口味道。 “啊~” “真香!” 西索西索的声音响起,全都是张伟嘬泡麵的声音。 时不时吧唧两下,咬上一口火腿肠,或者一口滷蛋。 每一口下去,都是大满足。 “呼~”的一声,张伟放下泡麵桶。 初秋清早的寒意尽去,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將剩下的一个没吃完的滷蛋揣进兜里,张伟將面前的泡麵汤,往李慧那边一挪。 “吃掉!” 李慧再一次愣住了。 这么香的麵汤,就,就这么给我吃了? 反正打死她李慧,她都不会相信,是张伟吃不下才扔给她吃的。 油水这么丰富的麵汤,隨便用来泡点野菜糰子什么的,那还不香迷糊了? “不管了,先吃了再说,万一他反悔了怎么办?” 李慧心下一横,端起泡麵汤就美美的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汤汁李慧只是一口,便震惊到瞳孔放大,甚至找不出词来形容麵汤的美味。 “天吶!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上头的味道,让李慧根本停不下。 短短两分钟不到,李慧就著麵汤,把剩下的三个番薯吃了个乾净。 “嗝~” 李慧重重的打了一个饱嗝,浓郁的幸福感,几乎让她有些恍如隔世。 “这,这就是吃饱的感觉吗? 上一次吃饱? 是什么时候?” “或许,或许我没有嫁错人...” 张伟可没那么丰富的內心戏,也不知道一桶吃剩的泡麵汤,就刷了一大波好感。 將火腿肠和滷蛋的塑料包装,扔进空的泡麵桶,拍了拍桌子,打断李慧的思绪。 “把这个扔到灶炉烧掉。 快点,要上工了。” 这一回李慧积极的响应了张伟,连连点头,拿著泡麵桶就进了后厨。 “哈哈! 果然,三从四德是从打骂开始的。” 张伟对御妻之道,突然就有了深刻又独到的见解。 ...... 生產队的晒穀场上,村民们有气无力的凑成了三大团,一团男的,一团女的,另一团是半大的孩子。 闹哄哄的小二十分钟,在大队长指导下,生產队长和干部们,才分配好村民们的工作。 村民们这才稀稀拉拉,排著队开始到保管员面前领工具。 张伟便是红星生產大队的仓库保管员,同时也是红星生產队的仓库保管员,负责保管粮食,农具,种子一系列生產工具。 也就是说,张伟一个人,是吃两份工分的,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的传统美德,在张伟身上具象化。 红星大队作为管理十个生產队的机构,大队部好死不死的,就坐落在红星生產队里。 偏偏大队长又是个喜欢管事的,红星生產队的队长,直接就沦为了透明人。 以至於,世人只知红星大队,完全不知红星生產队是何物。 领到生產工具的队员们陆陆续续离开,直到最后零星的十多人,大多数都是需要关照的老弱病残,也有少部分是关係户。 “你们几个照旧去菜园子,你们三个去搓麻绳。” 分配完最后几个人的工作,张伟將一个竹筛递给李慧。 “李慧,你跟我来,去选种子。” 大家都是关係户,那最轻鬆的活,自然不能便宜了外人。 李慧这娘们虽然长的还不赖,但长期挣工分的人,难免风吹日晒,难免成为小黑妹。 选种子这种轻鬆活,在仓库里就能完成,而且完成量的好坏,都是她这个保管员说的算。 巨大的惊喜让李慧差点叫出声来,她要不是哑巴,估计已经叫出来了。 她万万都想不到,她竟然也有成为关係户的一天。 李慧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的乱了。 “他对我这么好,我昨晚竟然朝他脑袋上打了一闷棍。 可我要不打他,他就把我爹娘给打死了啊...” 还没有完全散开的村民们一看,张伟把选种子的活计交给了李慧,顿时生了看好戏的心思。 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到了一个女人身上。 和村民们相比,女人长的相当白净,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风吹日晒的影子。 张伟之所以让李慧去做选种子的活,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女人。 女人眼见张伟快要进入大队部仓库,甚至连看她都没看她一眼。 滔天的怒火,瞬间爆了。 “张伟,你让这个该死的哑巴去选种子? 那我呢?” 第3章 慢热小仙女 面对女人扭曲又怨毒神色,张伟嘴角泛起一丝冷厉。 眼前的女人,是来生產大队插队的女知青柳婷。 上辈子,张伟任劳任怨的舔了她十年,整整十年。 在生產队里给她安排最轻鬆的活,给她买最新的复习资料。 甚至坑蒙拐骗弄钱,供柳婷去上大学。 而柳婷呢,心安理得的享受张伟带来的一切,还跟大队里的一个男知青不清不楚。 两人瞒著张伟足足十年,最后实在是瞧不上张伟贡献的那点零碎,才单方面断绝了张伟的往来。 人家是前途无量的国家栋樑,他张伟这个二流子,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想到上辈子受的窝囊气,张伟直接就撕破了麵皮,没有给柳婷哪怕留下一丁点的遮羞布。 “你是聋的吗? 都说了,其他人去摘茶子,你不就是其他人吗? 我看你不仅聋,脑子还跌坏了。 选种子的轻鬆活,我当然是给我老婆干了。 你谁啊? 是我亲戚还是我老婆? 还舔个大脸,问我找活,真是不要脸。 大家都来评评理,她柳婷是不是不要脸?” 所谓的大家,那都是张伟的乡里乡亲。 乡里乡亲的,还能帮她柳婷这个外人不成? 以前碍於张伟的面子,大家不去招惹柳婷。 现在张伟开了这个头,眾人自然乐得落井下石。 “哎哟! 阿伟,你是不知道啊,她跟王知青在一起的那个骚劲,咱们大队谁看不出来?” “咱们大队,就属她柳知青最不要脸。 吃阿伟的,拿阿伟的,还让阿伟安排轻鬆的活,她转眼就去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 真是不要脸,依我看吶,这种贱货,就应该浸猪笼去。” “就是,就是,柳知青你不跟阿伟搞对象,你咋好意思舔著脸问阿伟要好处? 阿伟是你爸还是你爷爷?” “阿伟,只要你一句话。 婶婶现在就把柳知青的衣服扒了,让她把骚肉给露出来,给你开开眼!” “哈哈! 柳知青细皮嫩肉的,肯定够骚,阿伟,你倒是说话啊。” 自从有张伟捧她的臭脚以来,柳知青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但她可不敢跟那些老娘们拌嘴,只能把一腔的怒气,全都撒在张伟身上。 “张伟,你是疯了吗? 让我去摘茶子,还让她们这么编排我? 你不想跟我好了?” 张伟把李慧往怀里一搂。 “嘿~ 柳知青,你这话多新鲜? 我为什么要跟你好? 我现在是有老婆的人,我想怎么跟她好,就怎么跟她好。 摘你的茶子去吧。 也不知道,柳知青这细皮嫩肉的,扛不扛晒,哈哈。 小心些,爬树別划破了衣裳,把骚肉露出来。 王知青要知道了,会心疼的。” 柳婷气的浑身发抖,但一想到晒太阳爬树摘茶子,还要面对各种噁心的小虫子,口气不自觉的软了些。 “张伟,你以为找个哑巴来气我,就有用吗? 感情这种事急不来的,需要细水长流。 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现在,你让这个该死的哑巴滚去摘茶子,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张伟忍不住心底吐槽一句。 “嘖嘖,好一个慢热型的小仙女。 上辈子,整整十年都没把你捂热。 可人家王知青勾勾手指头,你就热的受不了,要宽衣解热。” 想到这里,张伟脸上明显的厌恶之色显露。 “闭嘴吧,你个贱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谁想跟你做朋友了? 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欠大队的饥荒都还没还上,不好好摘你的茶子去,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滚吧,別在这碍老子的眼。” 说完,张伟像是赶苍蝇一样甩了几下手,转身就走。 柳婷还想再纠缠张伟,却被几个老婶子给拦住了。 “你是自己滚,还是要老娘帮你滚?” “个骚蹄子,早看你不顺眼了。” “你一个外乡人,不夹著尾巴做人,还敢炸毛,反了天了你...” 老婶子才不会跟柳婷客气,一个推搡著柳婷,一个指头点在柳婷脑门上,一个爪子扒拉柳婷的衣裳。 柳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哪里是老婶子们的对手,连还嘴都不敢还一句,便灰溜溜的跑走了。 老婶子们可不会惯著她,但凡柳婷敢嘴硬一句,大耳瓜子绝对会朝她脸上招呼。 杂物室里,张伟將一小袋黄豆,扔到李慧面前的桌子上。 兴许是刚刚把柳婷给收拾了一顿,张伟心情格外的好,说话的语气也和善了不少。 “把没有虫眼,颗粒饱满,光泽度好的挑出来。 看你的样子,也是干过农活的,不用我教你吧?” “柜子里有茶叶,要喝自己泡,开水拿水壶去食堂打去。” “你要是挑累了,帘子后面有张小床,可以躺一会...” “想吃什么,去跟食堂说一声,除了不管肉,素的基本上都能管。” 听著张伟的碎碎念,李慧的三观都被震碎了。 这哪里是来干活的? 分明是来享福的啊。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干部,张伟只是干部的亲戚而已,隨隨便便就能给她安排一份,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工作。 外面的人,都说张伟是一个吃喝嫖赌,不干正事的二流子,嫁给张伟,就会有吃不完的苦头。 可现实却是恰恰相反,嫁过来还不到一天,就吃了一顿很多年没吃过的饱饭。 想到清早那泡麵汤浓郁的鲜香味,李慧不自觉的又咽了一口唾沫。 要是每天都能过这样的生活,那跟泡在蜜罐里有什么区別? 若说有不满意的,那就是张伟喜欢喝酒。 想到昨晚,张伟喝完酒,殴打丈母娘和老丈人,要二百块钱的画面,李慧到现在都有些心有余悸。 像张伟这样的二流子,喝酒打老婆,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现在的李慧只希望张伟少喝一点酒,打她的时候不要下死手。 不知不觉,李慧的思想已经悄然改变。 至少,她没想著让张伟打死她,她还想再看几眼这个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有那么鲜香的食物。 原来不饿肚子的感觉,是这样的舒服。 原来这个世界不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也可以挣到工分。 恍惚之间,那个让她又怕又喜的声音响起。 “跟你说话,你是聋了吗? 给我记好了,下次那个姓柳的骂你哑巴,你大嘴巴子扇过去。 知道吗? 你要这么废物,连她都打不贏,那你就给我滚蛋。” 第4章 大伯,我想换个媳妇 李慧愣愣的望著张伟出门,一直到逆光的背影,彻底的融入光晕消失。 下一秒,李慧的表情十分认真,重重的点了几下脑袋,像是暗自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 张伟出了门,转眼就进了一间库房。 这是生產大队存放重要生產资料的仓库,其中就包括重中之重的粮食。 库房上一共两把锁,保管员管一只,会计管一只。 调配物资时,需要保管员和会计同时在场。 不过张伟嫌麻烦,从大伯那里要了一把会计的钥匙。 库房大半的位子,都被一间四四方方的木板房给围死了。 木板房离地半米高的样子,下面垫的是暗青色的老砖,正是红星生產大队的粮仓之一。 “哈哈! 发了,发了啊。 把粮食往系统空间一卖,想不发都难啊。”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张伟把粮仓槅门的木板,从上往下,一块一块的往下卸。 一直卸到和大腿齐平,张伟才停下。 粮仓里存的並不是大米,而是金灿灿的,未脱壳的稻穀。 因为马上要秋收的缘故,粮仓里的稻穀只留下了救急之用的浅浅一层,也就三千五百斤的样子。 “回收,回收,嘿嘿!” 张伟笑的贱兮兮之间,三千五百多斤的稻穀凭空消失不见。 一斤有机稻穀的回收价是三块钱。 三千五百二十六斤,换了一万零五百七十八块商城货幣。 有那么一瞬间,张伟甚至都不想买商城的稻穀来抵帐了。 也只是想一想而已,毕竟不能把大伯给坑了不是。 有大伯这个靠山在,我张伟才好在红星生產队当蛀虫混吃等死啊。 系统空间的转基因稻穀,粒粒都十分的饱满,价格才一块五一斤。 张伟一挥手,三千五百二十斤转基因稻穀,便铺进了粮仓。 这也算是做了件大好事了,七十年代,红星生產大队的队员们,就能享受到高科技的狠活。 系统商城的帐面上多出五千多块钱,张伟感觉自己都有些飘了,走路都带著风。 突然一声暴喝传来。 “伟子,你给我过来。 一天天的,走路都没个正行。 我问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民兵连长跟我说,老李头夫妇被人给打了,脸上肿的跟猪头一样。”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的样子,不同於村民们的面黄肌瘦,中年男子的身子看起来十分硬朗,说话鏗鏘有力,中气十足。 中年男子正是红星生產大队的大队长,张伟的大伯,张胜利。 “嘿嘿! 大伯,你没猜错,是我打的。” 张伟笑的有些没皮没脸。 中年男子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没人,才压低了声音骂道: “兔崽子,你,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那可是你老丈人和丈母娘。 进屋说话!” 屋內,张胜利伸出的手指头,虚空点了好几次张伟,却又无力的放下。 “哎!” 一口浓到有些化不开的嘆息。 老张家就他张伟这么一个独苗,却是那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阿伟,你就少给我作几次妖吧。 我能护你一时,还能护你一辈子不成? 娶到这个媳妇,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要长的水灵,老实听话,最好还是个哑巴,这样她就不会烦你...” “大伯,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敢真给我找个哑巴? 大伯,你给我把这门亲事给退了去。 我没碰她,她还是原装货...” “退? 你以为娶媳妇是过家家吗? 进了你家门,就是你的人。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个兔崽子想什么,我的好大侄啊,那柳知青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吶!” “大伯,不关柳知青的事。 我堂堂一个大好男儿,娶一个哑巴,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大伯,人家笑话我,就是笑话你。” “放屁,哑巴怎么了? 那李慧,我看就挺好。 媒婆也说了,那娘们盘子大,包生儿子的。 臭小子,只要你让我抱上大孙子,別的事都好说。” “真的? 那我要在外面再养两房寡妇怎么说?” “嘿! 就你这二流子,不是我看不起你。 你有那本事,养寡妇的钱,我帮你出。 下了崽,我还帮你养。 你快去养寡妇,算我求你了。 我都阿弥陀佛,我给菩萨跪上一个月。” 张胜利说的还真不是气话,相对於当绝户头,他现在的执念就只有一个,让张伟给老张家开枝散叶。 屋外“砰~”的一声。 伯侄两人相视一看,出门查看。 除了地上多出了一滩水,並没有看到什么人。 转角的墙根后,李慧无力的蹲坐在墙角处,无神的双目上,掛著两行清泪。 一旁的地上,倒著一个瓶口大开的热水瓶。 张伟伯侄两人的谈话,彻底的粉碎了李慧,刚刚对生活燃起的希望。 “是啊,我只是一个哑巴,有什么资格去做白日梦?” 张伟没看到人,骂骂咧咧踢飞一个石子。 突然张伟眼睛一亮,看到院外一个年轻人在冲他招手。 “大伯,你说的对。 我想通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今晚,我回去就把哑巴给办了,包你抱上大胖孙子。 大伯,跟你打个商量。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给我整十块钱花花。” 看著张伟那死皮赖脸的样子,张胜利像是吃了答辩一样噁心。 “你这个討债鬼,又想拿钱去赌? 信不信,我让民兵过来拉你去打靶?” “大伯,你就是让牛耕田,都得餵点草吧? 使唤我张伟去耕哑巴田,你不得意思意思? 我也不多要,十块钱,换你一个大孙子,多划算的事?” “他娘的,要不是看在你爹娘的份上。 我,我现在就一巴掌拍死你。 就五块,要就要,不要就拉倒。” “要,怎么不要了。 大伯,你这人真是的,抠抠搜搜。 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还跟我玩这齣。” 张胜利气的魂都要飞出来了,脱下一只鞋子,就要教训张伟。 张伟一看大伯真来了脾气,连忙拔腿就跑。 “大伯,留步,留步,不用送啦! 对了,中午食堂不用给我留饭。 还有,那哑巴在杂物室选豆种。 你帮我敲打敲打她,让她懂点事。 嫁给我张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 第5章 以直报怨 什么渣男重生悔过,那是小说里的情节。 现实就是张伟这样,渣男重生他绝对还是渣男,赌狗重生,他绝对还是赌狗。 屋外是张伟的哥们李强,大队会计的儿子。 所以,李强也有一份轻鬆的工作,记分员。 基本上都不用他去记分,队员们自己就会互相监督。 “阿伟,你从你大伯那搞了几块钱?” “哎! 別说了。 才搞了五块,老傢伙越来越不懂事了。 有钱带进棺材里,都不知道,孝敬孝敬我这个张家九代单传。 你呢? 你家老头,给你搞了几块钱?” “哈哈! 我家老头藏在旧衣服里的钱,被我翻到了。 足足有二十六块。” “哎哟喂,牛逼了,强子。 走,咱们去公社下馆子去。 老不死的搞了钱,又不花。 还得是咱们这样的败家子,为祖国的经济添砖加瓦啊。” “是极,是极,败家有理,哈哈! 对了,阿伟,你大伯真给你挑了一个哑巴啊?” “什么叫我大伯挑的? 我自己选的。 咱们败家子,出来喝个酒,打个牌,熬个夜,多正常的事? 但一般的老娘们,可体会不了咱们败家子,有钱没地方花的苦。 老娘们最让人烦的是什么? 屁事多,对不对? 咱挑个哑巴,不就没那么多屁事了?” “阿伟,高,高啊。 这一回,我是真的服你啊。 你说有没有那种,把人给毒哑的药,我想孝敬一副给我爹娘吃吃。” “你啊,你,畜生啊!” “哈哈,你不也是,真禽兽。” 两人说说笑笑之间,李强把他爹的二八大槓推了出来。 张伟跨到自行车的后座上,两人摇摇晃晃的向公社甩去。 刚刚骑出村口,自行车就一个急剎,张伟腾空而起,幸好抓住了车座。 来不及多想,张伟立马用脚撑著地。 跟李强两人合力之下,自行车才没有倒地。 李强的腿撑的太开,有些扯到篮子,疼的齜牙咧嘴。 头都没抬,张嘴便骂。 “你瞎了吗? 没长眼睛是吧? 信不信,撞死你个死堂客? 柳,柳知青? 哈哈,那没事了!” 李强说完,挤眉弄眼的看向张伟。 张伟这个死舔狗,对柳婷那是宝贝的不行,他李强並不想为一个女人,跟张伟闹出脾气来。 张伟从李强身后探出头来,看到柳婷,骂的比李强还要难听。 “柳婷,你个不要脸的烂货,是想死吗? 想死,你死王知青的床上去。 怎么著? 想碰瓷,讹我们兄弟一点钱花一花?” 李强的牛眼瞪的跟铜铃一样,满眼的震惊之色。 “啊,阿伟,你,你这是撞邪了? 她,她是柳知青啊。” “还要你说,我当然知道她是柳婷。 她不是柳婷,还能是鬼不成? 以前是我不懂事,对男女之事太懵懂。 而今春宵一度,方知踏马的,吹了灯都一样。 柳婷又怎么了? 镶了金边不成?” 李强听的一愣一愣,张伟怕是真撞了邪,那可是柳知青啊。 柳婷银牙咬的咯咯作响,气愤之余,娇躯止不住的颤抖。 可下一秒,柳婷却笑了。 “张伟,你以为你玩这一出,我就能高看你一眼吗? 行吧,我承认,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现在让那个哑巴滚回去,把选种子的活派给我。 我就答应和你搞对象,行了吧?” 柳婷说话之时,神色间充满了鄙夷之色。 张伟也笑了。 “哈哈! 我张伟巴结討好了你两年,都没成的事。 只不过让你摘了半天的茶子,你柳婷就答应跟我搞对象了。 看来农活真是锻炼人啊。 柳婷啊柳婷,你真是下贱。 吃硬不吃软是吧?” 换做以往,柳婷早就翻脸了。 但摘了半天茶子,已经快把她给折磨疯了。 日头晒的脸颊火辣辣的疼,茶子树的树渣灰落到身上,奇痒难耐。 更让柳婷受不了的,还是村里人各种冷嘲热讽和捉弄。 天知道,她柳知青一辈子爬的树,都没有今早爬的多。 柳婷深吸一口气,拋出一个自以为是的杀招。 “张伟,你,你再这么说话,我真的生气了! 你就不怕,我真的跟王知青搞对象吗?” “是吗? 那我倒要放两掛鞭炮庆祝庆祝咯! 祝你们两个贱人互相锁死,不要出来祸害旁人。 柳婷啊柳婷,我劝你少来招惹老子。 不然,你会发现,摘茶子只是你柳婷乾的,最轻鬆的活。 现在,立刻,马上,滚一边去。 不然的话,挑粪和开荒的活,你选一个。 不,我改变主意了,你没有资格选。 强子,你是想看柳知青挑粪还是开荒,你来选。” 李强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看看张伟,又看看柳婷。 “柳知青,那我,我就替你选了啊。 你长的高,开荒弯腰挖地太累太废腰。 你还是去挑粪吧,个子高,还能挑大桶的。 看在你和阿伟的关係,我做记分员的,工分上肯定亏待不了你。” 张伟双手插兜,冷冷的凝视著柳婷。 他可不是开玩笑,柳婷要是继续作妖,好差事绝对会落到柳婷头上。 柳婷看著张伟冷厉的眼神,不自觉的后退了小半步。 这一刻,只觉得眼前之人,是那样的陌生。 “哼! 我去你的,给我死一边去!” 张伟隨手一拨,將柳婷推的连连后退。 “强子,快上车。 晚了,国营饭店的好菜都卖完了。” 张伟这一推,李强才彻底的放下了心来,看来张伟是彻底想开了。 “哈哈! 坐稳了! 开车咯~ 阿伟,你能甩了柳婷那个累赘,真是太好了。 咱们买瓶好酒好好的庆祝一下。” “你啊你,你还是太年轻啊。 你当真觉得我把柳婷放下了?” “嗯? 那你刚刚那是? 你就不怕她嫉恨你?” “嘿嘿! 嫉恨我又怎么了? 你觉得她柳婷一个娇滴滴的小娘们,乾的了农活吗?” “应该干得了吧?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那要是,我再给她加加胆子,上上强度呢? 哈哈! 没错,我就是要她哭著喊著来求我。 我再大发慈悲的,勉为其难的把她收了!” “这,还能这么玩?” “是她先玩我的! 我要把我这两年受的窝囊气,全都还回去。” 第6章 好大的官威 柳婷愣愣的看著张伟离去的背影,直到化作小黑点,完全消失不见。 到现在她都感觉有些不真实,但身体上各种不適,却又是那么的残酷。 树枝划破的手背火辣辣的疼,脸颊上也晒的通红髮烫,身上更是奇痒无比。 头髮是乱的,衣裳是脏的,裤子是破的,整个人都是不好的。 “欲擒故纵,一定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张伟,以为这样,我就会让你得逞吗?” “想都不要想,我和王知青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就不信了,別的知青能干的活,凭什么我柳婷干不了。” “不就是摘茶子吗? 王知青人这么好,他肯定会给我分担一些的。” “对,王知青一定会帮我的。” “我和王知青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会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当上干部。” “哼! 等我当上了干部,我第一个就拿你张伟开刀。” “咕咚~”一声。 柳婷的肚子不爭气的叫唤了一下。 这干了体力活,摘茶子就是饿的快。 柳婷拖著疲惫的身子,向大队部食堂走去。 这两年来,別的知青都是搭伙做饭,就她柳婷有资格在大队部的食堂和干部们一起吃饭。 还没进到大队部,柳婷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大队部的食堂,竟然飘出了肉香味,是红烧肉的味道。 这年头,就是大队部也没有太多余粮,一个月也吃不上几回肉。 柳婷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刚迈入食堂的大门,已经入座的干部和关係户们,齐刷刷的朝柳婷看去。 柳婷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但飢饿感还是驱使她往老位子走去。 下一秒,柳婷就怒了。 “你这个该死的哑巴,你给我滚开,谁让你坐我位子的?” 李慧捏著衣角立马站了起来,嚇的缩到一旁,靠著墙根才稳住了身子。 柳婷看著李慧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觉得浑身通透,畅快无比。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大部队的食堂,是你一个哑巴来的地方吗? 还不快滚?” 李慧一个哑巴,从小到大,受欺负惯了。 比这更难听的,更过分的事情,都不知道发生多少次。 她不敢看柳婷的眼睛,勾著脑袋,绕著墙角,往门外走去。 临走到食堂门口,李慧狠狠的吸了一口气,食堂大锅里的肉香味,让李慧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多闻上一口,李慧就觉得自己赚了,她本来就不属於这里。 李慧刚刚走不久,张胜利跟几个干部,卡著时间进了食堂。 身为红星生產大队的大队长,逼格还是要有的。 不让群眾们多等一下,谁知道他张胜利为了大队部呕心沥血,废寢忘食的艰辛? 张胜利端著一个搪瓷茶杯,一件秋装套在肩膀上,两只空荡荡的袖子甩来甩去,感觉自己牛逼大发了。 毕竟,电影里面,大干部都是这样穿的。 食堂厨子拿著抹布,在油光瓦亮的桌面上擦了好几下,又殷勤的接过张胜利的搪瓷杯。 “大队长,我去给你换杯热茶。 今天真是託了你的福,咱们大队的生活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啊。 这不,今天又吃上红烧肉了。 这都是咱们张大队长,领导有方啊。” 眾人纷纷点头,顿时马屁如潮。 “就是,就是,在咱们大队长的英明领导下,咱们大队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张大队长,辛苦了,辛苦了啊!” “张大队长,您受累了啊!” 同样的场面,张胜利已经经歷过了无数次,这是每天食堂开饭前的必要流程。 张胜利微举双手,往下压了压群眾们的马屁声。 “我不苦,也不累! 为人民服务,再苦再累,也是高兴的苦和累,是喜悦的苦和累,是丰收的苦和累。” “好,好~” “张大队长,真是爱民如子的好干部!” 一套流程走完,张胜利大手一挥,厨子这才宣布开饭。 过了一把官癮的张胜利,这才有空坐了下来。 张胜利所在的一桌,比其他桌高出一个台阶,这让张胜利很轻易的,就能一睹整个食堂的全貌。 “砰~”的一声。 张胜利势大力沉的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嚇的厨子差点把饭菜都给洒了。 原本有说有笑的眾人,立马闭了嘴,现场安静的可怕。 “柳知青,你为什么坐这里?” 张胜利的喝问,嚇的柳婷花容失色,说话都不利索了。 “张,张伯伯,我,我一直都坐这里啊。” “住嘴,谁让你叫张伯伯的? 不要给我乱攀亲戚。 那位子是库管员帮工坐的,请问,你今早乾的是什么活?” 眾人一听,就知道,张胜利这是要帮李慧出头,当即就开始递刀子。 “大队长,她早上去摘茶子了。” “大队长,库管员帮工让她给骂走了。” “大队长,你是不知道啊,柳知青的嘴可毒的很,她一直在骂李帮工哑巴,一直骂,还让李帮工滚蛋,都把人给骂哭了。” “砰~”的一声。 张胜利又是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柳知青,你这是拿我们大队的规矩,当做儿戏吗? 还是不把我张胜利,放在眼里? 民兵,请柳知青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柳知青进大队部。” 两个民兵得令,一把抓起还在懵逼的柳婷,就像抓了个小鸡仔一样,往外拖。 张胜利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扣在桌子上。 这一下,他是真来气了。 虽然张伟把李慧领回家,没办酒,也没领证,但在座的干部们,谁不知道有那么回事? 那么多人在场,李慧竟然被骂走了,这是没把张伟放眼里,不把他张胜利当回事。 “我们红星生產大队是一个集体,少了一个人,咱们这个集体就不完整了。 我张胜利,绝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铁柱,先把饭菜收起来,等李慧来了再开饭...” 眾人听了张胜利的话,人都麻了。 原先看柳婷骂李慧,还打著看热闹的心思,没想到,吃个瓜而已,饭却吃飞了。 “愣著干嘛? 还不快去找?” 副队长一句话,眾人这才化作鸟散,纷纷出门找寻。 第7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李慧蹲在张伟的家门口,呆呆的看著掛著锁的大门。 虽然张伟没有给她开门的钥匙,但除了这里,她又能去哪儿? 就是肚子有些饿,早上吃的米汤,麵汤,根本就不抗饿。 对了,还有四个小红薯。 不过红薯这玩意,根本就是垃圾粮。 四斤红薯的蛋白质,还顶不上一斤大米。 稍微多吃一点,就会有烧心感,还刮肚里的油水放臭屁。 不过这点飢饿感,对於李慧来说,还能受得住。 就是有些迷茫,有些想家了。 李慧感觉自己像一个无根的浮萍,在这里完全找不到一点归属感。 几个老婶子找了过来,老远就看见了李慧。 “哈哈! 找著了,找著了,我就知道她在这里。” “李慧,李慧,快,快跟我们走。” “快点,大队长喊你去食堂吃饭。” “你也真是的,那柳婷算什么玩意,她让你走你就走?” “哎! 跟她一个哑巴较什么劲,走吧,走吧。” 再一次坐到食堂的饭桌前,敏感的李慧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不同於之前的戏謔和嘲弄,这一次,没有人对她表露出一丝敌意,甚至还有她从未享受过的巴结討好。 张胜利的指头一下一下点在桌面上,眼神缓缓扫向在座的眾人。 “我再次强调一下,李慧是我侄媳妇。 刚刚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民兵连长张胜明,先一步表態。 “大队长,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从今往后,我一定严格落实生產纪律,绝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咱们大队部。” 接著其他大小干部也纷纷表態。 “大队长,你就瞧好了,我下午就给柳婷上一课。” “李慧,往后有什么困难,你儘管来找婶子,婶子给你出头。” 张胜利借题敲打了一眾大小干部,威风了好一会儿,这才大手一挥。 “开饭!” 李慧低著头小口小口的扒拉著,软糯可口的大米饭,再小小的咬上一点红烧肉。 刘海之下,李慧吃的眼睛都迷离了起来。 红烧肉的味道,让她沉溺其中。 早上吃的又好又饱,中午吃饱吃好还有肉,李慧感觉这日子过的,比家里都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对了,张伟怎么没来吃饭?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一人三块红烧肉,我只吃了一块,碗里还有两块。 剩下的两块红烧肉,留给张伟吃。 这样他肯定会很高兴,晚上就不会打我了。 趁著添饭的间隙,李慧掏出一块手绢,將两块红烧肉给包了进去。 而另一边,公社的国营饭馆內。 张伟和李强占著一张四方桌,桌上两荤一素一汤,有鱼有肉有蛋有菜,还有一瓶酒。 张伟拿著酒碗跟李强碰了一个,美美的喝了一口小酒,又夹了一块肉垫吧。 “还得是馆子店的菜顺嘴,大队食堂那菜,根本就不是人吃的。” “哈哈! 可不是嘛。 你明儿跟你大伯说说,让大队厨子滚蛋,换一个。” 张伟白了李强一眼。 “提醒你一下。 那该死的厨子,是我堂叔,大队长的堂兄弟。” 李强嘆了口气。 “哎! 该死的关係户,简直是咱们大队的蛀虫。” “这话可不兴说,咱们不也是蛀虫吗?” “呃! 好像是这么个理。 来来来,喝一下。” “行了,我差不多到了。 一会还要去耍牌,喝多了,不是给那些败家子送钱花吗?” 张伟一边说,一边拿塞子把酒瓶给堵上。 “剩下的半瓶二锅头,我拿回去喝。 抽菸,耍牌,喝酒,打老婆,人生四大乐事啊。” “阿伟,听你这么一说。 我都想买个老婆打一打...”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欢喜有人愁。 哑巴李慧吃上食堂了,张伟下馆子了,柳婷饿肚子了。 柳婷揉著咕咕作响的肚子,回到知青宿舍。 宿舍的女知青们,有说有笑的搭伙做著饭,看见柳婷回来,目光一下子就聚集到了柳婷的脸上。 早上柳婷被打发去摘茶籽的事情,知青点已经传了个遍。 以往这个时候,柳婷都是在大队食堂吃的。 联想到一块,很多人自然而然就猜出了点东西。 “哟! 柳婷,今天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吗? 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对啊,我听说大队食堂今天有肉吃。 柳婷,你连红烧肉都吃腻了?” “不公平啊。 都是知青,凭啥我们天天吃番薯,下野菜糰子,白米饭都没得吃?” “嘿嘿! 想吃肉还不简单? 晚上洗乾净一些,去张伟那个二流子屋里一躺,啥吃的没有?” “哎哟喂! 这么下贱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女知青们,话里话外每一句都在阴阳柳婷。 大家都是女知青,凭什么她柳婷吃香喝辣? 柳婷气的浑身发抖,但一句嘴都不敢应。 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对方七八个,她又不傻? 还嘴是能舒坦一下,挨打了怎么办? 出了女知青点,柳婷径直就朝男知青点走去。 现在的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昨晚开始到现在,柳婷一粒米都没有吃著。 以往的早饭,都是张伟那个舔狗负责,午饭还能在食堂混一顿。 而今天,一切都变了。 男知青点,知青们三三两两的端著碗在屋檐下,或蹲,或站,或坐。 “咦! 快看,快看,有个娘们过来了。” “那不是柳知青吗?” “哈哈! 还真是。 王浩,柳知青来找你咯。” “浩子,直接把柳知青给办了,让张伟那个狗东西哭去。” “要得,要得,浩子,我们给你腾地方。” 王浩把碗筷放在窗沿上,特意理了理头上的中分,又拍了拍身上的衬衫褶皱,脸上止不住的欢喜。 自从跟柳婷搭上一点曖昧的关係后,他的好日子就来了。 他缺什么,只要动动嘴皮子,柳婷就会想方设法的找张伟去要。 得了实惠的同时,还有一种给张伟那个二流子戴绿帽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柳婷,你,你怎么来了? 是给我送饼乾来的吗?” “咕嚕~”一声。 柳婷实在饿的遭不住了。 “浩哥,我,我中午还没吃饭...” 第8章 郎情妾意 王浩脸上的笑意,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那你快去食堂吃呀!” 柳婷摇了摇头。 “张伟跟我闹脾气了,不让我去食堂吃。 我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一点东西,你能不能分我一点吃的先?” “什么? 张伟那个狗东西,敢跟你闹脾气? 他不是一直跟个哈巴狗一样,围著你转的吗?” “我,我也不知道。 今天早上,他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肯定是欲擒故纵,想逼我跟他处对象。 浩哥,我,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跟她处对象?” 面对委屈巴巴的柳婷,王浩心疼的紧,也顾不得张伟那档子破事了。 “小婷,你先別急。 你在这等著,我的饭先匀你一半,先对付一餐再说。” 不一会儿,王浩就回到了柳婷面前。 手里端了一碗饭,把一个空碗和筷子递给柳婷。 “小婷,来,分你一半,咱们一起吃。” “浩哥,你真好。” 柳婷笑弯了眉眼,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都把王浩给看呆了。 “浩哥,你,你一直盯著我看做什么?”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嘿嘿! 小婷,你笑起来真好看。 嘿嘿! 吃饭,吃饭,一会就凉了...” 柳婷这才把注意放到手中小半碗饭上,除了米饭,还有半截红薯,一小团咸菜疙瘩。 饿急眼了的柳婷,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一口下去,米饭绵软,松松垮垮的口感,差点让柳婷给吐了出来。 双蒸饭,穷人的標配。 意思就是多蒸一次,让米饭蒸的软烂,膨胀。 一碗饭,蒸出两碗来,用来欺骗视觉和味觉。 要换做平时,柳婷非得把碗给砸了不可。 但现在饿急眼了,也不是不能下咽。 何况这半碗饭,还是王浩给的。 正所谓有情饮水饱,就著王浩的柔情蜜意,柳婷还真把小半碗双蒸饭吃了个乾净。 王浩早早的就把饭给吃了个乾净,看柳婷吃完,这才出声。 “小婷,让你受委屈,陪我受苦了。” 柳婷连连摇头。 “不,浩哥,一点也不苦,我心里甜的很。” “可,可我见不得你跟我吃这种苦啊。 都怪我,都是我没用。 我没本事,我连一顿像样的饭食都给不了你。” “浩哥,你別这样说。 我也能挣工分的,我就不信了,別人能吃的苦,我也能吃。 只要你眼里有我,我柳婷不怕吃苦,我愿意跟你一起吃苦。” 柳婷看向王浩,眼里全是星星点点,璨若星河。 王浩也是一脸柔情,迎上柳婷的眼神。 清风徐来,树荫下两个年轻人,四目相对,盈盈浅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小婷,你的心意,我全都明白。 但我不想让你陪著我受苦,我看不得你吃苦受累。 小婷,听我一句劝。 你去跟张伟服个软,道个歉。 哪怕是口头上答应跟他搞对象,也不要紧。” 柳婷捂著嘴巴,眼睛瞪的大大的。 “浩哥,你? 不,我的心里只有你,浩哥,我不会跟张伟搞对象的。 我可以陪你一起吃苦,我不怕吃苦。” “小婷,你先听我说。 我只是让你口头上答应跟他处对象而已,以他对你的痴情,肯定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只要你稍微给他一点点甜头,就不怕他不就范。 小婷,我这也是为你好。 相比於我心里的苦楚,我更不想看到你受苦受累... 另外,咱们只有借到张伟那狗东西的力,才有閒暇时间去学习,才能弄到学习资料,才有可能考上大学,改变命运。 小婷,天地可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將来。” “浩哥,別,別说了。 我答应你了! 浩哥,我保证不让张伟那个畜生,碰我一根手指头。 我的人,我的身,我的心,只属於你王浩。” 此时的柳婷早已泪流满面,只想扑到王浩的怀里,好好的哭上一场,寻求心灵上的安慰。 王浩也是一样,恨不能把柳婷搂进怀里,好生的宽慰一下。 柳婷还没入怀,王浩就闪电般的把柳婷推了出去。 因为两个大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身旁。 “哟! 柳知青,王知青,这青天白日的,你们发情也不避避人? 大家快来看吶,柳知青跟王知青,抱在一起了。 哎哟喂,小嘴都亲上了,真是不害臊啊。” “还是城里人会玩啊,要的就是这个刺激是不是? 真是不要脸哟!” 王浩跟柳婷知晓这些大婶嘴皮子的本事,根本就不敢还嘴,两人纷纷化作鸟散。 嘴长別人身上,她们爱说就说去。 名声对於柳婷和王浩来说,根本就无所谓,他们迟早是要离开红星生產大队的。 时间转眼到了下午三点半。 一间乌烟瘴气的小屋內,张伟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手捏著牌,一手指著牌桌对面的麻子脸,昂著脑袋,拽的不行。 “王麻子,今天老子赌神附体,你拿什么跟我玩? 识相的,把牌扔了,还能留个三瓜两枣,免得全家饿肚子。” 王麻子从口袋里抽出两张大团结,用力的拍在桌子上。 “小伟子,这一把,我要让你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开牌! 678,同花顺!” 三张红桃花色的纸牌,“啪~”的一声,被王麻子甩到了桌上。 “小伟子,你笑的太早了! 哈哈!” 王麻子说完,就要捞桌面上的钱。 张伟身子往前一倾,伸手捏住了王麻子的手腕。 “慢著,谁让你动老子的钱了?” 王麻子笑了。 “哟! 输不起是吗?” “老子还没有开牌!” “呵! 小伟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怎么这么能装啊? 同花顺啊! 见过吗?” “啪~”的一声。 张伟把牌甩在桌面上。 “巧了,老子也是同花顺。” “七八九,刚好压你一头。” “哈哈!” 王麻子重重的一拳砸在赌桌上。 “踏马的,算你狗运好。” 张伟將桌上的钱往怀里一扒拉。 “哈哈! 散了散了,不服气明天再战。”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败家子,几十块钱,还不值当闹出什么事端来。 之所以结束了赌局,因为生產队快下工了。 都是挣面子工分的人,结算工分还是得露露脸的,也算给底层牛马们一个交代了。 第9章 神医张伟,专治哑巴 李强坠在张伟身后,跟个狗腿子似的。 “阿伟,你今天大杀四方,真是太威风了。” 张伟鼻孔朝天。 “混帐东西,阿伟是你叫的? 叫伟哥!” “嘿嘿! 伟哥,伟哥,贏了多少,借我二十块怎么样?” “这下知道怕了? 偷你家老登钱的时候,不是很尿性吗? 行吧,咱做兄弟的,还能眼睁睁看你挨老登的打不成? 我借你三十!” “伟哥,你真是,真是太尿性了。 伟哥,到底贏了多少啊?” “不多,也就一百八十来块钱。 供销社走起,败家一下。” “哈哈! 还得是我伟哥,实力败家,尿性!” 李强一直显摆著学到的新词,从供销社一路上尿性回了生產大队。 记分员李强要统计核对村民们,保管员张伟要回收各种农具和生產物资。 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而已,这年头的牛马,生怕別人多占了一丝丝便宜,互相监督互相举报成风。 李强那边,没有像往常那样走个过场,而是难得闹出了点小事端。 “柳婷,让你摘茶籽,你连一百斤都没摘到。 怎么干的活? 真当咱们红星生產队是善堂不成? 扣你三个工分。” “我,我不服。 她们把矮的茶籽摘了,让我爬树摘,我的工作难度更高。” “不服你也给我忍著,还真当你是城里的大小姐啊? 在我们红星生產队,你是条龙给我盘著,是老虎你也给我趴著。 再囉嗦一句,明天你给我挑粪去!” 李强骂骂咧咧时,还不忘朝张伟挤了挤眉邀功,意思不言而喻。 “哥们,怎么样? 我给柳婷上的强度够不够?” 张伟乐呵呵的回了一个大拇指,这一幕,正好被柳婷尽收眼底。 然而那又怎么样? 李强直言不讳的说道: “柳婷,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以前是我伟哥罩著你,让你白享了两年的清福。 现在,伟哥不鸟你了,你就是个屁。 摆正你自己的位子,再敢偷奸耍滑,老子让你上批斗会游街去...” 相对於李强那边的骚乱,张伟这边要轻鬆的多。 牛马们互相监督,根本不用担心谁敢私藏和损坏农具。 朝哑巴李慧勾了勾手。 “哑巴,过来! 把这麻袋东西背回家去。 里面有块腊肉,切一半炒了。 再给我蒸个鸡蛋羹吃... 愣著干嘛啊? 叫你做个饭怎么了? 使唤不动你是吗?” 李慧连忙摇晃脑袋,用手比划了一圈,又拿一根手指放进去捣鼓著给张伟看。 生怕张伟看不懂,李慧捣鼓的还特別卖力。 张伟都看呆了,一个大拇指竖到李慧眼前。 “哑巴,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啊! 没看出来,你这不声不响的,还挺骚啊。” 忽然,张伟脸色一变,伸手揪住了哑巴的衣领,声音都冷了几个调,指头一下一下的点在李慧的额头上。 “哑巴,要骚回家骚去! 我警告你,但凡我要在外头听到一丝风言风语,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现在,给老子回家做饭去,听见了点头。 你丫的,还敢摇头,我...” 张伟抬手就要给李慧一个嘴巴子。 李慧瞪大的眼睛,全是惊恐,张大的嘴巴,似乎在努力的挣脱著什么。 “啪~”的一声。 一个嘴巴子抽到了李慧的脸上。 “都看什么看? 没看过打老婆吗?” 张伟喝退了几个想看热闹的村民,又把目光扫在了李慧脸上。 “哑巴,懂事了没? 点头,回家,做饭!” 李慧倔强的咬著头,抖动的嘴巴,蹦出一个单音节。 “要! 要! 要~” 张伟脑袋一歪,接了一句。 “切克闹? 哎? 你不是哑巴吗? 还会玩说唱?” 李慧继续抖动的嘴巴。 “丝~” “丝~” “丝~” “要,要,要,丝,丝,丝...” 李慧一边磕磕巴巴说著,一边指向张伟腰间掛著的钥匙。 张伟看了看腰间掛的钥匙,又想著刚刚李慧比划的动作。 “哦? 你说的是钥匙啊? 嗐~ 你早说嘛,这不白挨了一个大嘴巴子嘛? 不对啊,你会说话了? 我一个大嘴巴子,就把你十八年的哑巴给治好了? 还愣著干嘛? 说谢谢! 我再给你治一下......” 看张伟又抬起了手,李慧连忙摇头,嘴巴里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歇~” “歇~” “歇,歇~” 张伟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 看来哑巴这病,也不难治嘛! 呶,分你一个钥匙,回家做饭去吧。 等等,一点规矩都没有嘛?” “歇,歇~” “嗯! 这就乖了,去吧。 走啊,看李强那边做什么? 放心,你肯定是满工分。 在红星生產队,谁敢少我家一个工分?” 李慧这才转忧为喜,背著麻袋,屁顛屁顛的走了。 看那小脚步,似乎还挺欢快雀跃,就好像刚刚挨了大嘴巴子的,不是她一样。 下了工,队员们各回各家,李强那边,又闹出了动静。 “爹,別打,別打啦,再打老子还手了。” “钱? 什么钱? 没拿!” “你就是打死我,还是那句话,没拿!” “我告诉你,別逼我啊,信不信我把篮子一割,让你老当绝户头?” “老东西,不就二十来块钱吗? 你挣钱不给我花,难道要带到棺材里去?” 李强叫囂著,围著吃瓜群眾转圈圈,躲避著来自亲爹的殴打。 一个捨不得打,另一个自然就有恃无恐,这样的闹剧,三天两头就得来一次。 张伟一脚踢开虚掩的门,后堂偏房的肉香已经扑面而来,忍不住嘀咕一句。 “看来家里多个哑巴,也不是什么坏事,炒的还挺香。” 进了后堂,从左偏房的过道处,进了厨房。 只见柳婷双手叉腰,跟个女主人一样,正使唤著哑巴李慧炒菜。 张伟瞬间就恼了,上前揪住柳婷的头髮,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贱人,谁让你进我家的?” “给你脸了是吧?” 柳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直接就被张伟给嚇懵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张伟揪著柳婷的头髮,將柳婷的脑袋揪到了李慧面前。 “李慧,给这贱人两个嘴巴子,让她长长记性。” 第10章 喝酒,打老婆 “我让你给这个贱人两巴掌,聋了吗? 还是那句话,我张伟家,容不下窝囊废。 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我打你一顿,让你滚回娘家去。” 张伟揪著柳婷的头髮,一脸蛮横。 柳婷疼的齜牙咧嘴,头髮上传来的巨力,让她一种头皮都要被撕裂的错觉。 她稍微一动,脑袋上那种撕裂感更甚几分。 现在的柳婷被拿捏的死似的,不敢动弹,甚至不敢言语。 此刻的张伟,在她眼里,是那样的陌生。 以往人畜无害的张伟是一只小绵羊,现在的张伟就像一个无恶不作的法外狂徒。 李慧不敢去看张伟的眼睛,缓缓的抬起手,悬在半空,久久不敢落下。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三! 二!” “啪~”的一声。 在张伟的威逼之下,李慧终究还是下了手。 不是太响,但也算凑合了,张伟还算满意。 有一就有二,李慧今天敢打柳婷一巴掌,来年去跟泼妇干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没吃饭吗? 用点劲,还有一巴掌!” 张伟继续调教。 受不了张伟那侵略性的眼神,李慧只能被动的接受张伟的教唆。 “啪~”的一声清脆。 这一巴掌,明显比刚刚响亮的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哈哈! 打的好!” 张伟这才將柳婷的头髮一松,柳婷抱著脑袋,揉著头皮,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 “张伟,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闭嘴,要哭滚出去哭! 臥槽,腊肉都糊了,快炒几下...” 不多时,一小盘带著锅气的腊肉,被李慧铲到了粗瓷盘上。 顾不得烫手,张伟抓了一片,就往嘴里扔。 “唔~” “哈~” “香,太香了!” 现在供销社的腊肉,可都是龙国本土的黑猪肉。 肉香醇厚,肥瘦交织均匀,肥而不腻,香而不油。 一片没吃够,张伟又抓了一片入口,吃美了的张伟,不吝对李慧的夸奖。 “不错,不错,你这娘们烧菜还蛮好吃的!” “哎? 柳婷,你还站这里干嘛? 两个巴掌还没吃够?” 柳婷疯狂的吞咽著口水,腊肉的香味,让她几乎有些失去理智。 “张伟,我,我答应跟你搞对象了。 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张伟一脸的不屑。 “嘖嘖,两个巴掌一打,你就要跟我搞对象? 我再甩你几巴掌,你是不是要给我生娃啊? 还跟以前一样,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今天的张伟,你高攀不起。 是你自己滚,还是我揪著你的头髮把你扔出去?” 柳婷现在满眼都是盘里的腊肉,为了一口吃的,她彻底的放下了脸面。 “张伟,我知道错了,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我都听你的。” “是吗? 什么都听我的?”张伟一脸的玩味。 柳婷露出些许喜色,连连点头。 “是,我什么都,都听你的。” “把衣服脱了!”张伟冷不丁来一句。 “什么?”柳婷怀疑自己听错了,满眼都是震惊。 “我说把衣服脱了! 不是什么都听我的吗? 一点诚意都没有,滚吧! 我数三个数,你不体面,我就不给你面子。 3,2......” 柳婷听著张伟的倒数声,想著刚刚头皮撕裂的感觉,还有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柳婷终究是怂了。 最后狠狠的闻了一口肉香,柳婷只能灰溜溜的出了张伟家。 越是闻了肉香,肚子的飢饿感就越发的强烈。 以往的柳婷,中午在生產大队的食堂吃,晚上到张伟家蹭饭吃,日子过的那叫一个瀟洒。 现在没了张伟,她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她挣的那点工分,要么让她大手大脚花了,要么就补贴到了王知青头上,根本就没有留下一点钱粮储备。 对了,我去找王浩,王浩一定会帮我的。 该死的张伟,想趁人之危,逼我就范,简直就是一头畜生。 柳婷想想就觉得后怕,刚刚闻著肉香差点就没忍住,要不是那该死的哑巴还在一旁,没准还真让张伟得逞了。 正堂內,桌上一盘蒜头爆腊肉,一碗水蒸蛋。 张伟又从空间商城买了半只烧鸡,一包酒鬼花生。 李慧端著两个碗出来时,看著桌上多出的半只烧鸡,又是不爭气的咽起了口水。 她李慧就是做梦,都不敢做这种无法无天的梦啊。 那可是烧鸡,那色泽,那香味,绝对是国营饭店带回来的。 张伟夹了一块烧鸡,吃的满口生香,指了指酒瓶子。 “別愣著啊,给我倒酒! 要不要喝点?” 李慧连连摇头。 张伟却是不愿意放过李慧。 “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话,你看不起我?” 李慧知道张伟的脾气,只能顺著他来,使劲的协调著舌头和嘴巴。 “不,不,不,喝!” “哎! 对了,能说话,就多说一点。 我张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开口,我就不会勉强。 行吧,不想喝,就去装饭吃。” 一口小酒入喉,吃上几粒花生米,再夹上一片腊肉或者一块烧鸡。 “哈~” 张伟直接就吃美了! 年轻的身体,吃嘛嘛香。 看李慧的头埋在碗里扒饭,张伟没来由的又是一顿说教。 “李慧,別光啃饭啊。 多吃点肉菜,你看你一身没有二两肉,瘦的跟个鬼似的。” 李慧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团皱巴巴的手绢,展开露出两块油腻的红烧肉。 “肉~” “吃~” 张伟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中午食堂的红烧肉?” “嗯!” “给我吃?” “嗯!嗯!” “我呸! 你自个留著吃吧,我张伟吃不起肉吗?” 虽然张伟嘴上凶巴巴的,但心中还是十分受用的。 这年头,一口红烧肉,对底层的老百姓,是什么样的诱惑力,他可太懂了。 食堂吃一次肉,了不起就分个三四块红烧肉,李慧竟然能给他偷偷留下两块。 看来这娘们,还是挺顾家的。 想到这里,张伟不由心中一软,朝李慧碗里夹了几块烧鸡,又拨了几片腊肉。 “傻娘们,咱们家不缺肉吃。 看在你还记得给我带肉吃的份上,我好心跟你提个醒。 我这个人喝酒,喝开了,就会耍酒疯打人。 一会,我要是打你,你记得装死啊。 这样的话,我下手会轻一点...” 第11章 有点意思 李慧听著张伟的好心提醒,人都麻了。 心说,你这人还怪好的。 原本香喷喷的腊肉和烧鸡,顿时也不是那么香了。 “吃啊,多吃点,看你瘦的。” 张伟抿著小酒,嚼著花生米,不时的还给李慧夹菜。 屋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端著一个粗瓷碗,正准备往里进。 看著张伟和李慧恩爱的样子,少女忍不住出声惊呼。 “阿伟哥,你对嫂子真好啊。 我爹让我给你送吃的来了,燉的小鸡,可香了...” 话说到一半,少女立马换了语气。 “好啊,张伟,你,你有那么多好菜吃,都不叫我和爸妈来吃。” 少女是张伟的堂妹,叫张小英,是大伯抱养的女儿。 大伯没有生儿育女,一直都当亲闺女养著,张伟也拿她当亲妹妹看。 “是小英啊,你这可太冤枉我了。 我本来叫你嫂子夹点菜,凑半盘给你们送去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都赖她,一贪吃,就给忘了。 你要信我啊,我们俩人哪里吃的完这么多菜? 你来的正好,坐,一起吃点。” 张小英將半碗燉鸡往桌上一放,抓了一块烧鸡就进了嘴。 “唔~ 好吃,这烧鸡我端走了啊。 腊肉也给我拨点过来。 我才不跟你个混蛋一起吃饭,你喝了酒,连我爹都敢打。 嫂子,一会我哥喝大了打你,你记得装死啊,这样能少挨几下打。” 张伟见张小英揭他的老底,感觉丟了面子,连忙让张小英滚蛋。 “去去去,我媳妇就喜欢挨我的打,要你多事。” 本来他张伟哪里需要自己做饭吃,完全可以在大伯家蹭吃蹭喝。 可喝了几次酒,耍了几次酒疯后,大伯就不让他过去吃饭了。 將张小英打发走,张伟又是一口酒。 “哈~” “爽啊~” 张伟每嘬一口酒,李慧就忍不住打一个哆嗦,生怕张伟突然发起酒疯来,將她给暴打一顿。 看著李慧那担惊受怕的模样,张伟喝酒都更来劲了。 “小慧,来,坐过来,別跟为夫这么生分。” 李慧不敢跟张伟唱反调,哆哆嗦嗦的坐到张伟身旁。 张伟將李慧往怀里一搂,感觉到李慧身上的颤抖,恶趣味更甚。 “慧宝贝,我是你男人,你怎么抖的跟筛糠一样。 嘖嘖,你比我想像的还要瘦,来,多吃几块燉鸡。” 没多久,桌上已经一片狼藉,大半瓶酒入了张伟的口。 张伟拿起酒瓶子,仔细看了看,有点怀疑人生。 不应该啊,按照我张伟的酒量,顶多二两酒开始耍酒疯。 现在这大半瓶酒,起码得有四五两的样子。 可除了有些烧心反胃,怎么越喝越清醒了? 假酒? 不像啊,我张伟喝了两辈子的酒,什么酒喝不出来味? 重生的原因? 大概率是吧! 这不耍酒疯,喝酒还有什么意义? 算了,算了,不喝了。 张伟將酒瓶子隨意一甩,酒瓶子滚落在地,转出几个清脆响声。 李慧嚇的一哆嗦,像个小鸡仔似的缩成了一团,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引起张伟的注意。 同时心里默念。 “对,装死,我要装死。 我死了,我死了。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然而李慧越想什么,结果就越是什么。 只见张伟蛮横的將李慧的下巴抬起,高高扬起了巴掌。 “哑巴,张老师要教你说话。 说老师好!” 李慧嚇的亡魂大冒,紧张之下,说话竟然鬼使神差的不怎么磕巴了。 “老,老师,老师,好,好,好~” “嗯! 不错,这一巴掌,我先给你记上。 这是什么?” 张伟颇感欣慰,又指著盘上的腊肉问。 李慧盯著张伟的大手,生怕一个巴掌朝自己招呼过来,嘴巴使劲的协调著发音。 “蜡,蜡,腊肉!” 张伟恶趣味又来了,一拍桌子。 “我还就不信了,这一巴掌甩不到你这个哑巴的脸上去。 这又是什么?” “燉,燉鸡!” “那这呢?” “鸡,鸡蛋,鸡蛋羹!” “那这是啥?” “眼,眼睛! 鼻,鼻子! 耳朵! 嘴巴!” “那这呢?” 李慧突然遭遇咸猪手,本能的缩成了一团,但嘴巴还是蹦出两个字眼。 “熊,熊~” 举手之间,就把一个十多年不说话的哑巴,调教成这样,张伟成就感直接拉满。 兴奋的张伟,狠狠的在李慧脸上香了一口。 “哈哈! 不错,我家慧宝贝真乖。 你这不是会说话嘛? 往后別给我装哑巴,我不喜欢,懂吗?” 哑巴李慧羞红了脸,话却越说越顺嘴。 “懂,懂了!” “乖!” 张伟摸了摸李慧的狗头。 “我吃饱了,出门遛个弯。 你吃完,收拾一下,把碗筷给刷了。” “好,好的!” 直到张伟迈出大门,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李慧这才敢大声的喘著粗气。 短短的几分钟,为了不挨打,她一辈子都没说过那么多话,求生欲直接拉满。 “我要多说话,不能让他找到理由打我。” 心里想的同时,哑巴李慧端过吃剩半碗的鸡蛋羹,学起了发音。 “几,几,几,但,但,但~” 努力了许久,都快急哭了,羹字却怎么也念不出来。 “啪~”的一声。 李慧气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確认了一个事实。 “我真没用!” 確认了事实后,李慧也认命了,不再纠结,一心品尝起了美味的鸡蛋羹。 燉鸡和腊肉不容易坏,可以留到明天吃,鸡蛋羹可不行,过个夜都能臭了。 与其浪费了,还不如进她李慧的肚子。 学著刚刚张伟那样,將一只脚搁到板凳上,李慧端起鸡蛋羹浅嘬了一口。 “哈~” “爽~” “嘬~” “嘬~” “嘬~” “哈哈~” 李慧笑出了声。 又抓了两粒花生米放嘴里,眼睛立马瞪的滚圆。 “天吶!” “什么神仙味道,这也太香了吧。” 酒鬼花生的味道,把李慧给香迷糊了。 短短一天,红烧肉吃了,腊肉吃了,烧鸡吃了,燉鸡也吃了,还有香喷喷的花生米。 让李慧更高兴的是,她没挨打,张伟甚至没找到机会打她。 有点飘了,有点小得意。 嘬著鸡蛋羹,吃著花生米,时不时还夹一块腊肉吃,屋外是漫天的晚霞。 “这个世界,有点意思!” 第12章 你丫挺狂啊 叼著一根没有过滤嘴的大前门,张伟在生產队游荡起来。 还真不愧是红星生產队出名的二流子,大姑娘,小媳妇远远看著张伟就躲了。 就连那些熊娃子也是一样,不管是多皮的熊娃子,看到张伟,都会远远的跑开。 以往这个时候,正是张伟拎著酒瓶子,在村里游荡的耍酒疯的时候。 喝酒后的张伟,六亲不认,什么大姑娘,小媳妇,还是熊孩子,全部一脚踢到水田里去。 就连张伟的髮小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张伟的霉头。 谁让他张伟的大伯,是生產队大队长吶? 这年头,只要不偷不抢不耍流氓,打个架而已,压根就不算事。 没人叨扰,张伟也乐得清閒。 不知不觉的,就晃悠到了知青点。 知青点不远处的香樟树旁,一男一女,在夕阳的照耀下,一片欢声笑语。 张伟一眼就认出了俩人,男知青王浩,女知青柳婷。 相对於其他知青,这两货明显细皮嫩肉的不合理,这可都是他张伟的功劳。 想到自己的一片痴情,被柳婷利用,去养王浩这个野男人,张伟的火气噌噌往上长。 王浩的工作是生產大队的小学老师,工作轻鬆不说,在大队的社会地位还高。 这份工作,还是柳婷求张伟,给求来的。 “该死的王浩,差点把你给忘了。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把王浩的工作给搅黄了。 我张伟能给你,也能够亲手拿回来。 得找一个藉口,至少表面上要过得去的那种。 哈哈! 藉口还不简单? 等下去抓两个熊娃子,让他们污衊王浩打了他们,谅熊孩子们也不敢不答应。 有了这个藉口,以我张伟的面子,跟主任提一嘴,分分钟让他王浩滚蛋。” “嘿嘿,两个贱人,聊的挺欢啊。 我倒要听听,你们聊的啥?” 张伟躡手躡脚的绕到了香樟树后,两个痴情的小情侣满眼都是对方,压根就没有发现张伟的到来,依旧聊的火热。 “浩哥,还是你对我最好,那张伟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个畜生。 他,他变了,他说想吃肉,就要脱衣服给他看。” 柳婷的话,立马让张伟紧张了起来,慌忙问道: “婷妹,你,你没脱吧?” 柳婷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了,浩哥都没看过,我怎么可能给他看。 你说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咱们吃番薯,吃野菜糰子,吃双蒸饭,他张伟却有吃不完的大鱼大肉。 你知道吗? 我去的时候,他那哑巴媳妇正在炒腊肉吃,后锅还蒸著鸡蛋羹。” 王浩听的火大,整个脸都气扭曲了。 “该死的畜生,就是仗著他大伯是大队长而已。 离了张胜利,他张伟就是个废物。 婷妹,困难只是暂时的。 上头的政策鬆动了,最迟就这一两年,咱们就可以返城了。” “嗯! 等我回了城,考上了大学,当了干部,我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张伟。” “对,还有那该死的张胜利,要不是他,张伟能蹦躂的起来? 他竟然敢让你脱衣服给他看,真是气死我了。 不行,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嘿嘿! 他张伟不是夜里喜欢耍牌吗? 婷妹,你就等著看吧,我非得打折他一条腿不可。” “浩哥,你对我真好!” “婷妹,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张伟可不是什么猥琐流派的小说男主角,受了这种鸟气,还能当活王八的主,当即就从树后跳了出来。 “王浩,你丫的挺狂啊,还打折老子一条腿? 来,来,来,老子就站这,朝这打。” 张伟一边说,一边拍打著自己的大腿,示意王浩动手。 王浩整个人都麻了,一瞬间,冷汗就浸湿了额头。 他哪里敢惹张伟这样的小霸王? 也就张伟这蠢货没脑子,无下限的去舔柳婷,他才敢拐弯抹角的使唤一下柳婷去拿捏张伟。 柳婷也是大惊失色,冷汗连连,嚇的赶紧和王浩拉开距离,生怕王浩被打的时候,她也跟著遭殃。 挨过两个嘴巴子后的她,现在面对张伟,丝毫不敢显示出原先,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大嘴巴子是真的疼,张伟从不在嘴巴子上偷工减料。 “怎么了? 哑巴了? 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 张伟凑到王浩面前,贴脸开大。 “浩哥,是不是这只腿,你打的不顺手? 没关係,我还有一只。 来,朝这打,打啊!” 张伟一边说,一边把大腿拍的梆梆作响。 王浩身子都矮了半截,躬著腰,一脸的諂媚。 “伟哥,我哪里敢啊。 刚刚都是开的玩笑,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开玩笑? 你个小瘪三,也配开我张伟的玩笑?” 张伟得理不饶人,继续逼问。 接著手朝王浩脑门上一搭,摇晃起来。 “你真是一个废物,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给我道歉!” 王浩身子抖的跟筛糠一样,怕的不行,哆哆嗦嗦的道歉。 “对,对不起,伟哥!” 张伟嘿嘿一笑,摇了摇头。 打心底看不起这么个玩意,王浩这表现,连他家的哑巴李慧都不如。 “我听不见,大声一点!” 王浩不敢反抗,声音放大。 “对不起,伟哥!” 张伟反手一个大嘴巴子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 “你很勇啊,敢这么大声跟我说话? 是不是很气啊? 不爽是吧? 来啊,跟老子练练。” 王浩捂著被打的半张脸,都快哭出声来了。 “不敢,我不敢!” 张伟哪里会轻易放过王浩,抬腿就是一脚,將王浩手里的饭碗给踢飞。 饭碗在泥巴地里滚了几圈,竟然奇蹟般的没有破裂。 不过,里面的米饭和番薯,还有菜糰子,几乎被黄土裹了个遍。 “哈哈! 老子给你加点料,说谢谢!” 王浩再也没有了,刚刚说要打断张伟一条腿的神勇,低声呜咽了起来。 “呜呜呜~” 不过张伟的话,他不敢不照做,还是来了一句。 “谢谢啊~” “哈哈哈哈哈哈~” 张伟笑的很猖狂。 “你真下贱啊! 王浩。” 接著张伟脸色一变,冷厉的眼神扫向柳婷,抬腿就是一脚,踢飞柳婷的饭碗。 “说谢谢!” 第13章 一盏灯火 柳婷美目之中,饱含热泪,深情的对张伟说了一声。 “谢谢!” “哈哈! 不用谢! 气不气? 就问你们你们气不气? 你们两个下贱的东西,想报復我,儘管放马过来。 不过嘛,下一回犯我手里。 嘿嘿,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们。” 收拾了两个贱人,张伟心情大好,哼著小曲,摇摇摆摆的离去。 王浩和柳婷,再也没有刚刚那种你儂我儂的心情了。 此刻的他们,只是愣愣的看著散落一地的米饭和番薯。 直到彻底看不见张伟的身影,两人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 恨意像毒藤一样在王浩心中疯狂滋长,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可他不敢追上去,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衝著张伟的背影喊。 张伟最后那句“下一回犯我手里,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们”像一把冰冷的锥子,钉死了他的胆气。 他只能死死盯著张伟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连大口喘气都不敢,生怕那恶魔杀个回马枪。 柳婷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一半是嚇的,一半是饿的,还有无尽的委屈和屈辱。 她看著地上那片狼藉——他们今晚的口粮,此刻和褐色的泥土、枯黄的草屑彻底混合在一起,被张伟大头皮鞋踩得稀烂。 发胀的糙米饭粒沾满了泥污,番薯成了扁平的、骯脏的泥饼,那个菜糰子更是散成了一滩看不出原貌的渣滓。 中午就没吃饱,此刻胃里像有无数只爪子在抓挠,烧心得厉害,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翻白眼。 旁边的知青点里,隱约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归於沉寂。 没有人出来。 刚才张伟在时,他们缩在屋里。 现在张伟走了,他们也仅仅是透过窗户缝隙投来几道目光,有怜悯,有淡漠,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甚至有人觉得他们是活该——谁让他们去得罪张伟那个活阎王? 那可是大队长的亲侄儿! 这年景,谁家粮食不金贵? 谁不是天天饿得前胸贴后背? 接济他们? 拿什么接济? 惹祸上身怎么办? 王浩和柳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 最终,还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王浩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哑著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捡……捡点还能吃的吧……” 柳婷呜咽著,点了点头。 两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木然地蹲下身,在冰冷的泥地里,颤抖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扒拉著那团污糟。 他们避开明显的湿泥块,试图找出那些还被番薯肉包裹著的部分。 最终,两人各自勉强捏起一小团被踩得瓷实、混合著泥沙的番薯饼。 那模样,恐怕连猪食都不如。 腹中的飢饿让王浩顾不得那么多,闭上眼睛將那一小团东西塞进嘴里。 粗糙的沙砾磨蹭著口腔和牙齿,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泥腥味令人作呕。 但那一点点微弱的、属於食物的甜味和饱腹感,又让他本能地吞咽下去。 柳婷看著手里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出来。 但强烈的飢饿感最终战胜了噁心。 她学著王浩的样子,小口小口地、极其艰难地吞咽著。 泥沙硌牙,屈辱硌心。 眼泪滴落在手背上,和手上的泥污混在一起。 想她在红星生產队这两三年,有张伟的照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活罪? 该死的张伟,简直就是个畜生,要不是他,我能落到这般田地? 他们蹲在香樟树下,背对著知青点,像两只被遗弃的、舔舐伤口的流浪狗。 每一口,都让那份对张伟的恨意更深一分,刻入骨髓。 可他们甚至不敢流露出半分。 张伟背著手,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心满意足地在生產队的土路上溜达。 收拾了那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让他浑身舒坦,连傍晚渐起的凉意都显得格外清爽。 天色彻底擦黑,厚重的云层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整个红星生產队仿佛被一口黑锅扣住,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十月的夜风带著明显的寒意,簌簌地往下降著温度,吹得路边的茅草沙沙作响。 唯有村东头那间土坯房,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却温暖的光亮。 一盏煤油灯还不够,张伟又点了一根蜡烛,在这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奢侈和醒目。 哑巴李慧捂著肚子,脸色发白,正扶著墙从里屋挪出去,看样子又要往屋后的茅房跑。 看到她这模样,张伟门清,大喇喇的坐板凳上,翘起二郎腿: “瞧你那点出息! 长期肚子里没油水,猛地一下吃多了肉,肠胃扛不住了是吧? 上吐下泻,正常! 跟你说,少量多吃,適应几天就好了!” 李慧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肚子里又是一阵咕嚕,她也顾不上张伟说什么了,急著要出门。 “等等!” 张伟喊住她,把桌上那盏煤油灯递过去。 “黑灯瞎火的,脚下有点数,別一头栽坑里了,老子可懒得捞你。” 李慧愣了一下,接过那盏沉甸甸的煤油灯,玻璃罩子温温的,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 窃喜? 他…… 他这是怕我摔著? 要知道,在她娘家,煤油金贵得很,天黑就上床睡觉。 別说为她单独点一盏灯,就是全家共用一盏,她也总是那个被呵斥“別费油”的。 而张伟,这个外人眼里凶神恶煞的二流子,却隨手就给了她一盏灯火。 儘管身体依旧难受,但这点小小的、突如其来的“关心”,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她端著灯,小心地护著那簇火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院茅房走去。 张伟看著她那倒霉催的样子,嗤笑一声,也没多想。 他从空间商城搞了瓶冰可乐,一口灌下,压了压那点酒意。 今天这酒喝得邪门,四五两下肚,不但没耍酒疯,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真是见了鬼了。 第14章 我吃苹果,你吃皮 屋里烛光摇曳,勉强照亮著桌上的一片狼藉。 吃剩的鸡骨头、几片腊肉、空了的花生碟子,还有一丁点鸡蛋羹。 过了一会儿,李慧端著煤油灯回来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但依旧没什么精神,怯生生地站在门边,不敢看张伟。 “站著当门神啊?” 张伟瞥了她一眼。 “赶紧把桌子收拾了,碗明天再刷。 看著闹心。” “嗯。” 李慧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没那么磕巴了。 她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手指碰到那丁点鸡蛋羹时,犹豫了一下,偷偷抬眼看了看张伟。 张伟留给他一个忽明忽暗的背影,已然进屋。 李慧飞快地端起那碗鸡蛋羹,学著张伟之前的样子,小小地嘬了一口。 凉了的蛋羹没那么香了,但滑滑嫩嫩的口感依旧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她又捏了两粒桌上残留的酒鬼花生扔进嘴里,浓郁的香味瞬间瀰漫开来。 “哈……” 她忍不住也学著张伟的样子吐了口气,隨即被自己这大胆的模仿嚇了一跳,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瞟向里屋看去。 虽然刚刚拉肚子很难受,但李慧饿怕了,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不多时,桌上的残羹冷炙,都进了她李慧的肚子。 相比於拉肚子,她更怕饿著肚子辗转反侧等天光。 漫漫长夜,对於饿肚子的人来说,真的可以算上是一种酷刑,一种煎熬。 李慧悄悄鬆了口气,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又冒了出来。 没挨打,吃了好的…… 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手脚越发利索地收拾著,心里默默念叨著刚才被逼著认的那些字: “腊,腊肉…… 燉,燉,燉,燉,鸡…… 烧,烧鸡…… 花,花,花,生米…… 真,真,真...... 好吃!” 李慧手脚麻利地將桌上的碗碟摞好,瞥了一眼桌上摇曳的煤油灯。 金贵的煤油可不能浪费了! 她不敢耽搁,赶紧端上一盆洗脚水,脚步匆匆地进了里屋。 屋內,累了一天的张伟,已经斜倚在了床头,后背靠著那根磨得光滑的木头床栏杆。 他手里正拿著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著一个通红饱满的苹果。 苹果皮连著肉,被他削成薄薄的长条,散发出一种清甜诱人的香气,是李慧从未闻过的味道。 听到动静,张伟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 “哟! 还挺懂事,知道给爷们端洗脚水了。” 这年头的规矩就是这样,女人白天要下地挣工分,家里的杂活还得全包圆,端茶送水,洗衣叠被,夜里还得伺候男人洗脚上床。 李慧不敢吱声,默默地將洗脚盆放在床前的地上,那水还温著。 张伟很自然地把脚伸进盆里,温热的水包裹住脚丫,他舒服地嘆了口气。 还別说,家里有个娘们,確实还不赖的样子。 李慧蹲下身,挽起袖子,用那双粗糙却异常柔软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脚,生涩却用力地按捏起来。 她不懂什么穴位,只知道这样捏,她爹娘会舒服些。 足底传来恰到好处的酸胀感,驱散了不少疲惫。 张伟眯著眼,一口咬在削好的苹果上。“咔嚓”一声,汁水四溢,那股清甜凉爽的滋味让他愜意地晃了晃脑袋。 这年头物资奇缺,有了攀比,自然是吃嘛嘛香。 他低头看著正埋头苦干的李慧,她那副小心翼翼又努力討好的样子,让他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 他晃了晃手里削下来的、连成长条的苹果皮,带著一种施捨般的语气: “哑巴,没见过这玩意儿吧? 这叫苹果,北边来的稀罕货,没点身份地位,你连闻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李慧抬起头,懵懂地看著那红艷艷的果皮,又看看张伟。 “看你今天给老子按脚还算卖力的份上。” 张伟把那一长串苹果皮递到她面前,说得好像给了天大的恩赐。 “这削下来的苹果皮赏给你吃了。 別小看这皮,好东西,甜著呢。 你刚闹肚子,正好吃点苹果皮补一补...” 李慧听著张伟这“好心”的提醒,捏脚的手都顿住了,心里一阵无语。 这人……还怪“好”的嘞。 刚刚因为那盏煤油灯升起的一点暖意,瞬间又被这混不吝的话给冲淡了。 连带著晚上吃的那些腊肉烧鸡,回想起来好像都没那么香了——虽然当时香迷糊了。 但她敢说不吗? 不敢。 她看著那串晶莹剔透、还沾著点果肉的红色苹果皮,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確实没见过,也確实……想尝尝。 她怯生生地伸出手,想去矮柜上拿苹果皮吃。 “啪!”的一声。 张伟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李慧刚伸出的手腕上。 李慧嚇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像只受惊的兔子。 “还有点卫生观念没?” 张伟皱著眉,语气嫌弃。 “刚捏完老子的脚,手都没洗就想抓东西吃? 去,先把洗脚水倒了,把手洗乾净了再吃!” 李慧被他吼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確实还沾著点水渍的手,訥訥地“哦”了一声。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端起地上的洗脚盆,快步走出屋子...... 等她再回到屋里时,张伟已经没再看她,而是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就著烛光看得津津有味。 李慧不敢打扰他,缩著肩膀,儘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飘向矮柜上那串红艷艷的苹果皮。 饿怕了的人,对任何能入口的东西都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望。 那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蠕动。 她偷偷瞄了张伟一眼,见他全神贯注在报纸上,似乎完全忘了苹果皮这回事。 李慧的心跳有点快,她缩著脑袋,躡手躡脚地挪到矮柜边,儘量让自己的动作轻柔一些。 而张伟的余光扫了一眼,正好看见偷感十足的李慧,差点笑出声来。 有点意思! 李慧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捏起一小片苹果皮。 然后飞快地转过身,背对著张伟,假装在整理本就空荡荡的柜面。 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屏住呼吸,將那一小片苹果皮迅速塞进嘴里。 一种陌生的、清甜的、略带一点点涩味的滋味立刻在口腔里蔓延开。 真的…… 很甜。 第15章 心安 苹果皮的美味,让李慧吃美了,眼睛都眯了起来。 比她偷吃过的任何野果子都要甜,是一种乾净又纯粹的甜味。 好吃! 这一点点滋味反而勾起了更深的渴望。 她趁著张伟翻动报纸的间隙,又飞快地捏起一片,两片…… 等到张伟终於把那张旧报纸从头到尾看完,意犹未尽地扔到一边时,矮柜上那小堆苹果皮早已消失无踪。 而李慧正垂著手,规规矩矩地站在床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一下下地瞟向他隨手放在床沿的那吃剩的半个苹果。 那裸露的果肉白生生的,看著就水润,不知道咬一口,是什么味道? 肯定比苹果皮要甜吧? 她偷偷咽了下口水,心里像有只小猫爪在轻轻挠著。 张伟瞥见她那副馋猫样,目光跟鉤子似的粘在那半个苹果上,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莫名的舒坦。 他故意打了个饱嗝,揉了揉肚子,一副吃撑了的样子,然后才像是刚注意到她的眼神,大大咧咧地拿起那半个苹果。 “还看? 再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语气还是那股子不耐烦的调调,但动作却隨意地把苹果往她那边一递。 “算你走运,老子今晚吃顶了,实在塞不下了。 喏,拿著,便宜你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愣愣地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水灵灵的半个苹果,又抬眼怯生生地看向张伟,似乎想从他脸上確认这不是又一个捉弄她的玩笑。 张伟见她傻愣著,把苹果又往前送了送,还故意皱起眉: “愣著干嘛? 还要老子塞到你嘴里不成? 赶紧拿著!” 这下李慧终於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 她也顾不得琢磨张伟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好吃的,先吃到肚子里才是最实在的! 她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那半个苹果,指尖碰到那冰凉光滑的果肉时,心臟都跟著颤了一下。 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张开嘴,对著那白生生的果肉就是一大口。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牙齿破开果肉的瞬间,丰沛清甜的果汁立刻溢满了整个口腔。 那是一种比苹果皮纯粹浓郁百倍的甜香,没有丝毫涩感,只有脆嫩的口感和爆炸般的甘甜滋味。 李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被这前所未有的美味衝击得整个人都懵了。 这……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太甜了! 比想像中还要甜! 像化不开的蜂蜜,却又带著果子独有的清新香气,又脆又水灵,每一口咀嚼都是极致的享受。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难怪…… 难怪只有那些干部和领导才能吃到苹果。 这根本就是天上的仙果吧! 她小口小口地,极其珍惜地吃著,每一口都细细品味,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滋味。 摇曳的烛光映照著她因为激动和美味而泛红的俏脸,长长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吃著吃著,她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向张伟。 他正靠在床头,似乎又在琢磨什么事情,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但那偶尔瞥过来的眼神,好像……也没那么凶了。 李慧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这么好吃的苹果,他怎么可能真的吃不下? 他晚上虽然吃了不少肉,但也没见他撑到难受的地步…… 一个念头像破土的春芽一样,悄悄在她心里萌生出来。 一定是的…… 一定是他看我晚上拉肚子难受,又没吃上什么正经好东西,所以才故意找个藉口,把这么好的苹果让给我吃的。 他表面上凶巴巴的,说话难听,动不动就嚇唬人…… 但其实,他心是好的。 他会给我煤油灯怕我摔著,会把好吃的留给我…… 这就是我的男人,张伟。 一种混合著感激、庆幸和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甜意的情愫,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比嘴里的苹果还要甜。 她小口吃完最后一点果肉,连果核都仔仔细细啃了一遍,才依依不捨地放下那个小小的果核。 心里默默地想著: 感谢菩萨,感谢老君爷爷…… 让我嫁了这么一个……好男人。 我以后一定好好听他的话,好好挣工分,好好……伺候他。 苹果的余香仿佛还縈绕在齿间,李慧手脚麻利地將果核收拾掉,心里的那份甜却久久不散。 张伟已经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不耐烦,粗声催促: “磨蹭啥呢? 吹灯睡觉!” “好! 好的。” 李慧连忙应声,小心地护著烛火,走到桌边,嘟起嘴轻轻一吹。 黑暗中,她摸索著走到床边,能听到张伟已经躺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小心翼翼的越过张伟,一直碰到墙根,这才摸索著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身下不再是娘家那硌人又满是毛刺、动不动就让人浑身发痒的乾枯稻草,而是铺著厚实柔软的草蓆,上面还垫著一床乾净暖和的毛毯。 躺上去,软乎乎的,隔绝了所有的不適,舒服得李慧几乎要嘆息出声。 跟娘家那个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如同土疙瘩垒起来的猪圈一样的住处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 她刚放鬆下来,往温暖源靠了靠,耳边就传来张伟嫌弃的嘟囔: “去去去,睡里面些! 別挨著老子,你身上很臭。 明天记得好好洗洗,听见没?” 若是以前,听到这话李慧肯定会自卑又难过。 但此刻,她心里揣著那个又甜又脆的苹果,想著那盏怕她摔著的煤油灯。 再听这嫌弃的话,竟品出点別样的意味来。 她非但没觉得被羞辱,反而偷偷弯了嘴角,听话地往里头缩了缩。 嘴里含糊地应著:“嗯,嗯,好。” 身边很快传来了张伟沉重而有节奏的呼嚕声。 这声音並不好听,甚至有些吵。 但在此刻的李慧听来,却像是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那呼嚕声像是在告诉她,这个小小的家里是安全的,那个会给她苹果吃、会给她点灯的男人就在身边。 在这种奇异的安心感包裹下,白天经歷的惊嚇、身体的些许不適,都被极大的满足和困意所取代。 她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听著耳边的鼾声,不知不觉就沉入了梦乡。 第16章 刷牙 这一夜,李慧的梦境不再是灰暗和飢饿的。 梦里,红烧肉泛著油光,腊肉散发著烟燻的香气,整只的烧鸡金黄诱人,脆甜的苹果堆成了小山…… 甚至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却散发著无比诱人香气的东西。 橙红色的泡麵桶、红彤彤的火腿肠、酱色的圆滚滚的滷蛋…… 它们源源不断地出现,怎么吃也吃不完。 她甚至在梦里都笑出了声。 这一夜,李慧睡得格外香甜踏实。 而女知青点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柳婷蜷缩在床,薄薄的被子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意。 胃里火烧火燎地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拧搅。 那半个混合著泥沙和草屑、被踩得稀烂的番薯,非但没能充飢,反而颳得肠胃更加难受,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痉挛。 飢饿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著她的意志和胃壁。 柳婷翻来覆去,冰冷的床板硌得她浑身生疼,却远不及腹中那绞痛的万分之一。 夜深人静,其他知青早已入睡,偶尔传来的磨牙声或梦囈更衬得夜寂寥漫长。 她瞪大眼睛望著屋顶上的横樑,黑暗中只有模糊的轮廓。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变成一种无声的煎熬。 胃部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饿得她头昏眼花。 此时的柳婷,心里充满了对张伟刻骨的怨恨。 还有,对明天、对未来的茫然和绝望。 这该死的夜,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漫漫长夜,对於飢饿的人来说,每一秒都是酷刑。 该死的张伟,都是你这个畜生害的? 为什么我的工作,给那个该死的哑巴? 就因为,因为我没答应跟你张伟搞对象? 幸好没答应,总算是看清了张伟这个畜生的真面目。 该死的畜生,以前对我好,都是居心不良,带有目的性的。 一个乡下的泥腿子,也配跟我柳婷谈婚论嫁? 我和浩哥相互扶持,一定会度过难关的,一定会的。 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糊著旧报纸的窗户缝隙,勉强照亮了屋內。 张伟眼皮动了动,醒了过来。 虽然估摸著也就五点钟左右,但昨晚睡得早,足足睡了八九个小时,此刻精神头十足。 只是…… 他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八爪鱼给缠住了,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张伟皱著眉,借著昏暗的晨光低头一看。 一个人形生物正死死地抱著他的胳膊,脑袋还枕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 那睡顏…… 依稀能辨认出是他那个哑巴媳妇李慧。 “妈的!” 张伟心里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感觉,怎么像是自己被这哑巴给占了天大的便宜? 要不是看在这哑巴还有几分姿色,瘦是瘦了点,但底子不差的份上,他非得当场给她踹下床去不可! 他没好气地用力一推,將李慧从自己身上撕开。 新鲜冰凉的空气涌入鼻腔,他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 但这哑巴身上那股混合著汗味、尘土味、还有…… 嗯,大概是长期不刷牙的口腔异味,也跟著瀰漫开来,熏得他直皱眉头。 这该死的哑巴,真是臭! 肯定是从来都没刷过牙的那种! 被粗暴推开的李慧似乎毫无所觉,甚至在睡梦里还咂摸了一下嘴,发出几声模糊的“咯咯”傻笑。 嘴角居然还流下一道亮晶晶的、带著点异味的口水。 张伟看得是真膈应,心里那点火气没压住,抬手就不轻不重地一个嘴巴子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李慧被打得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捂著微微发烫的脸颊,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解。 她歪著头看著张伟,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打自己。 不过…… 好像也不是很疼? 看来,张伟还是心疼我的,没捨得下重手。 她心里甚至冒出这么个荒谬的念头。 张伟看著她那副懵懂又带著点委屈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瞪著她: “看什么看? 妈的,我都快让你臭死了! 赶紧给我起床,刷牙去! 听见没?” 秋天的清晨,寒意刺骨。屋外的草尖、树叶上,都坠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空气清冷又新鲜。 张伟裹了件旧外套,站在屋檐下,手里拿著一个从系统商城买的木柄牙刷,正往上面挤著復古铝皮包装的牙膏。 李慧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缩著肩膀,既怕冷又充满好奇的看著张伟,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哑巴,看清楚了,老子只教你一次!” 张伟语气恶劣,但动作却放缓了些,他拿起牙刷示范。 “拿著这个,蘸点水,把这个膏子挤上去,然后就这样……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把牙齿给我刷乾净! 不然以后別想再吃老子的好东西,听见没?” 好一会儿,张伟喷出最后一口水,总算把牙给杀了。 顿时神清气爽! “哈~” 张伟对著李慧的脸,直接就哈了一口气。 “怎么样? 是不是不臭? 拿著,好好刷刷你的臭牙!” 张伟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到李慧手里,又粗暴地往她另一只手里,塞了个盛满清水的破碗当漱口杯。 李慧低头看著手里绿色膏体和奇怪的刷子,又抬头看看一脸不耐烦的张伟,心里那股奇怪的、暖洋洋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他这是关心我,肯定是! 她学著张伟刚才的样子,笨拙地將牙刷塞进嘴里。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清凉又带著点刺激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让她忍不住激灵了一下,眼睛却好奇地亮了起来。 “嗯? 怎么还有一点甜甜的味道? 咦? 真是甜的!” 李慧一边刷牙,一边悄咪咪的吃了一点嘴里的牙膏沫。 这种小动作,哪里能瞒得住张伟,见李慧有吞咽的动作,张伟一巴掌就拍到了李慧脑门上。 “住嘴,不准偷吃牙膏沫! 好好刷你的牙,再不老实,我收拾你丫的。” 李慧见小心思被道破,露出一个靦腆的笑,没了继续偷吃牙膏沫的心思,刷的满嘴都是白沫。 “咕嚕嚕~” 一口水喷出。 “哈~” 李慧学著刚刚张伟的样子,对著张伟也哈了一口气。 张伟都惊呆了,这该死的哑巴,是要造反吗? 第17章 粉条 不仅张伟惊呆了,李慧自己也惊呆了。 她看著张伟瞬间黑下来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后知后觉的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居然把带著沫子的口气,哈到了张伟这个村霸的脸上! 为什么? 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 他这么凶,肯定会打我的! 印象中火辣辣的巴掌似乎已经提前感受到了。 预想中的耳光没有到来,但下一秒,耳朵猛地一紧。 一阵撕扯般的痛感传来,疼得李慧立刻齜牙咧嘴,“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张伟揪著她的耳朵,把她整个人都提溜得歪了脑袋,恶声恶气地骂道: “妈的! 老子还以为你是个老实巴交的哑巴! 你丫的,胆子挺肥啊? 啊? 刚学会刷牙就敢喷我一脸沫子? 是不是很爽? 嗯?” 李慧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哪里还敢学他哈气。 连忙拼命地摇晃脑袋,嘴里发出含糊的“唔唔”声,表示自己胆子不肥,一点也不爽。 张伟却没轻易放过她,继续揪著她的耳朵训斥: “给老子记清楚了! 这个家,老子才是天! 你丫的,別以为吃了一天饱饭就敢跟我这儿翻天! 懂吗? 再敢没大没小,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李慧被揪得踮起了脚尖,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討好,充分认可了张伟在这个家“老大”的地位。 张伟见她这副怂样,心里的火气才消下去一点,哼了一声,鬆开了她的耳朵。 李慧赶紧捂住自己发烫通红的耳朵,小口吸著气,偷偷观察张伟的脸色。 只见张伟转身从屋里拿出一条崭新的毛巾,看都没看就扔到了她脸上。 “拿著! 这是你的毛巾,以后专用! 赶紧洗脸去,给老子洗乾净一点!” 他的语气依旧很冲,带著十足的不耐烦。 李慧手忙脚乱地接住毛巾。 那是一条粉色的新毛巾,软乎乎的,带著一股好闻的皂角清香。 跟她以前用的那块又硬又破、几乎能搓下泥条的布巾简直是天壤之別。 耳朵上的那点疼瞬间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摸著柔软的新毛巾,忍不住又咧嘴傻笑了起来。 扯一下耳朵就白捡一条这么好的新毛巾? 简直赚翻了! “还愣著干嘛? 傻笑个屁! 赶紧洗脸去!” 张伟看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地催促道。 “一会儿再烧一锅水,我去想法子弄点粉条回来,早上咱们烫粉吃。” 粉条?! 李慧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那可是过年过节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滑溜溜的,再放一点酱油,好吃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关键是那玩意特別顶饿,李慧就超喜欢吃。 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她也顾不上自己是哑巴的事实了。 李慧抱著新毛巾,对著张伟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响亮: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清脆又利落,哪里还有半点平时的怯懦和结巴。 张伟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流畅回应给噎了一下,古怪地瞪了她一眼,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嘀咕了一句“算你识相”,便转身揣著手,去空间商城弄粉条了。 李慧则宝贝似的抱著她的新毛巾,快步走到水缸边,舀起冰凉的清水,开始认真的洗脸。 此时的她,心里对米粉的期待,冰凉的水花泼在脸上,都浇不灭李慧心中的暖意。 没过多久,张伟就揣著手回来了,手里赫然拿著一把水灵灵、白生生的新鲜粉条,还有一小块看著就嫩生生的瘦肉。 那粉条根根分明,透著润泽,明显是鲜榨粉条。 李慧正拿著新毛巾仔细地擦脸,一抬眼看到张伟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感觉魂儿都要飘起来了! 大清早的,有粉条吃?! 还有肉?! 这……这是什么神仙过的日子啊! 她以前在娘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粉条,更別说这么大清早,还配上肉了! 这简直比梦里还不真实! 她赶紧把毛巾搭好,手脚麻利地跑去灶台生火。 大铁锅里的水很快就在熊熊灶火下咕嘟咕嘟地滚开了,冒著腾腾的热气。 烧水的过程中,张伟也没让李慧閒著,使唤著李慧,把那二两瘦肉剁成了细细的肉臊子。 水沸后,张伟大手一挥,肉臊下锅,滚水里瞬间飘起一层诱人的油花和肉香。 接著,那水灵的新鲜粉条被下了进去,在滚烫的开水里稍微烫了那么一两分钟,原本鲜嫩的粉条变得更加柔软滑溜,泛著晶莹的光泽。 “行了,捞出来!” 张伟指挥道。 李慧赶紧拿过大碗,用笊篱將烫好的粉条和肉臊捞起控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然后,只见张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贴著红色標籤的玻璃瓶。 拧开红盖,舀了一大勺红油赤酱、里面还有不少酥脆花生和豆豉的酱料,扣在粉条上。 红亮的老乾妈油汁,瞬间浸润了每一根粉条。 “愣著干嘛?拌开啊!” 张伟催促。 李慧连忙拿起筷子,笨拙却努力地將酱料和粉条搅拌均匀,每一根粉条都裹上了诱人的红油和肉末酱料。 最后,张伟不知从哪儿摸出几根小葱,三下五除二砍成葱花,隨意撒了上去。 顿时,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霸道、红绿相间的肉末拌粉就上了堂厅的八仙桌。 “吃吧!” 张伟从盆里捞出一碗,率先唏哩呼嚕地吃了起来。 李慧学著他的样子,夹起一筷子裹满酱汁和肉末的粉条,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滑溜、弹牙的粉条,咸香麻辣的酱料,酥脆的花生,鲜美的肉末,还有葱花的清香…… 各种味道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形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极致丰富的鲜美滋味! 太好吃了! 舌头都要鲜掉了! 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也学著张伟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红彤彤的也停不下来。 別人都说,嫁给张伟这个二流子,就是跳进了火坑,这辈子算是完了。 可现在,在李慧看来,这哪里是火坑? 这分明就是掉进了蜜罐子里! 放眼整个红星生產大队,谁家大清早的,能有这样的吃法? 粉条拌肉酱,油汪汪,香喷喷! 也就我男人张伟有本事,才能让我吃上这么好吃的粉条! 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偷偷看著对面吃得正香的张伟,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莫名的骄傲填得满满的。 第18章 红枣,白砂糖 一大盆烫粉分量十足,张伟和李慧都吃得肚皮滚圆,瘫在凳子上直喘气。 盆里还剩下將近一半,油光红亮,看著依旧诱人。 张伟摸著肚子,打了个饱嗝,瞥了一眼那剩粉,又看了看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村落。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端起那盆剩粉就往外走。 “我去大伯家一趟。” 他丟下一句话。 李慧正满足地回味著舌尖的麻辣鲜香,见状也没多问,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张伟端著盆,径直去了不远处的伯伯张胜利家。 张胜利一家刚起床不久,正准备弄点稀粥咸菜对付一口,就见张伟端著个盆进来了。 “大伯,早上弄了点烫粉吃,弄多了吃不完,给你们端点过来。” 张伟把盆往桌上一放,语气隨意得像是在丟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张胜利一家子都愣住了,尤其是张伟的伯母和堂妹张小英,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看看盆里那油汪汪、肉末葱花点缀的拌粉,又看看一脸坦然的张伟,简直不敢相信。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张伟,以往只有来他们家连吃带拿的份,什么时候往他们家送过东西? 还是这么实在的好东西! 这粉条看著就新鲜,那红油酱料闻著就香得勾人馋虫! 张小英最先反应过来,欢呼一声就拿来了碗筷: “哇! 是粉条! 还有肉! 谢谢阿伟哥!” 张胜利咳嗽了一声,脸上也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嗯!这味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够鲜啊! 小伟,你媳妇果然没娶错,手艺不赖啊,你小子有口福啊。” 见大伯误会了,张伟也没反驳。 毕竟,他年轻的时候,什么鸟样,自己还不清楚吗? “隨便弄弄。” 张伟摆摆手,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一家子再也顾不上客气,围著那盆拌粉,唏哩呼嚕地吃了起来,不住地夸讚好吃。 没一会儿,盆底就光了,连点红油都没剩下。 张胜利放下碗,抹了把嘴,看著眼前这个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的侄儿,心里琢磨开了。 他掏出菸袋点上,吸了一口。 语重心长地开口: “小伟啊,看到你现在这样,大伯就放心了。 成了家,知道顾家,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张伟,继续说道: “这成了家,规矩不能废。 李慧嫁过来也三天了吧? 按老礼,该回门了。 你准备准备,带她回娘家一趟,看看她爹娘。 该带的礼数不能少,免得让人说我们老张家不懂规矩,瞧不起亲家,知道不?” 张伟正看著堂妹抢最后一点肉末,听到这话,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回门? 去那个把闺女当牲口卖的李家? 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但看著大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想到这年头確实讲究这个,他也不好直接驳斥。 “行了,知道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张胜利见他没有直接顶撞,心里鬆快了些,觉得这混小子总算能听进点人话了。 他转头对自家婆娘吩咐道: “去,把柜子里那包白砂糖,还有那包红枣拿出来,给小伟带上。 回门不能空著手去,像什么样子!” 伯母应了一声,虽然有点捨不得,但还是很快从里屋拿出,两包红线扎著的油纸包,递了过来。 张伟瞥了一眼那点东西,心里嗤笑一声,就这点玩意儿? 够干啥的? 但他面上却没显,反而故意挺了挺腰板,摆出一副混不吝的得意样: “大伯,用不著! 我不差这点! 最近手气好,在牌桌上贏了好几百呢! 回头我自己去买,买好的,保证不丟咱老张家的脸!” 他这么说,一方面是为了维持自己那二流子人设,免得变化太大惹人怀疑; 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以后能大手大脚花钱提前铺垫一下。 果然,张胜利一听“贏了好几百”、“牌桌上”这几个字,刚刚那点欣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张脸“唰”的一下就青了! “什么?! 你又去赌了?!” 张胜利猛地站起身,手指头都快戳到张伟鼻子上了,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不爭气的东西! 刚以为你懂点事了,转头又去赌! 那玩意儿是能沾的吗? 那是无底洞! 多少家当够你败的? 啊?!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张伟一看大伯这反应,就知道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了。 他本来也就是隨口一说,没真想跟他掰扯这个。 “行了行了,知道了,囉嗦!” 张伟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一把抓过伯母手里的白砂糖和红枣,扭头就往门外走。 嘴里还嘀咕著。 “贏了钱还不高兴,真是……” “你…… 你个混帐东西! 你给我站住!” 张胜利在他身后气得大吼。 张伟却像是没听见,脚步更快了,三两步就跨出了大伯家的门槛,溜之大吉。 身后还能隱约传来张胜利愤怒的咆哮和伯母劝解的声音。 张伟掂了掂手里那两包白砂糖和红枣,撇了撇嘴。 “老登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的难听,还不是给咱备著礼?” “等老子发达了,少不得你这老登的好处...” 张伟捏著那两包算不上丰厚的回门礼,溜溜达达地回了自家院子。 一进门,就看见李慧正撅著屁股。 拿著块抹布,吭哧吭哧地擦著堂屋,那张破旧的八仙桌,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听到脚步声,李慧慌忙直起身,看到是张伟,脸上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容。 张伟没搭理她,径直走过去,把手里的白砂糖和红枣往刚擦乾净的桌面上一扔,发出“啪”的两声轻响。 “喏,大伯给的。” 张伟语气没什么起伏。 “今天带你回门,这是礼数。” 李慧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包用油纸包得方正正、还用红绳扎著口的东西上。 白砂糖?红枣?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尤其是白砂糖,金贵著呢! 有钱有票都难买到的好东西! 按乡下的规矩,新媳妇回门能带上这样两样,已经是算是分量十足的厚礼了。 足够让娘家人在村里挺直腰杆,让左邻右舍羡慕好一阵子! 第19章 新衣 李慧猛地抬起头看向张伟,眉眼一下子全都笑弯了。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激动的“阿巴,阿巴”叫著,双手胡乱地比划著名,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回娘家去。 让爹娘、让姐姐妹妹、让所有曾经看不起她、觉得她嫁了个二流子,这辈子算完了的人都好好看看! 她李慧嫁的男人,是个有本事的人,回门礼也准备得这么硬气、这么体面! 她李慧嫁得不孬! 一点不孬! 张伟看著李慧那副欢喜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的傻样,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娘们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这点东西就乐成这样? 再上下打量她一眼,破旧打补丁的衣裤,洗得发白还沾著点泥灰,头髮枯黄胡乱扎著。 尤其是身上那股子长期营养不良,夹杂著汗味的酸餿气,简直臭不可闻! 张伟心里那点不爽快更明显了。 就这形象,明天带出去回门? 我张伟好歹是红星生產大队“有名有號”的人物,带这么个滂臭的哑巴媳妇出门,还不被那些长舌妇笑掉大牙? 老子丟不起这人! 张伟嘆了一口气,捂著额头,进入系统商城。 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屏瞬间展开,琳琅满目的商品呈现出来。 张伟熟门熟路地找到服装分类,嫌弃地划拉著这个时代那些灰扑扑、蓝汪汪的衣裤。 勉强挑了两件还算顺眼的碎花衬衫,一件红白底色,一件蓝白底色,都是这个年代小媳妇们比较时兴的样式。 之所以买这玩意,主要是便宜,系统商城特价產品。 五十块钱衣服加裤子,足足两套。 “便宜。”张伟撇撇嘴,確认兑换。 两件叠得整齐的新衬衫和衣服,凭空出现在系统储物格里。 “脚上那破鞋也不能要了。” 张伟想起昨晚闻到的味儿,又是一阵膈应。 顺手又点开鞋类,兑换了两双崭新的绿色解放鞋,花了三十块钱。 系统商城显示余额,还有四千多块钱。 “嘖,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张伟心里嘀咕著,顺手將衣物和鞋子从储物格提取出来。 看也没看,就团在一起,朝著还在那对著白糖红枣傻乐的李慧扔了过去。 “拿著!” 柔软的布料和结实的鞋子劈头盖脸地砸在李慧身上,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是……是新衣服? 两件! 都是崭新的碎花衬衫! 布料看著就厚实,顏色鲜亮,花朵图案好看得她都不敢用力摸! 还有…… 两双鞋? 也是新的! 硬挺的绿色帆布,橡胶底子,看著就结实耐穿! 李慧的眼睛死死盯著怀里的东西,呼吸都屏住了。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在剧烈地颤抖。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终於確认了这不是做梦。 猛地抬起头,看向一脸不耐烦的张伟,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紧接著,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毫无预兆地从她眼眶里滚落。 泪珠子速度越来越快,连成串地往下掉,砸在她怀里崭新的衣物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她不是呜咽,而是像喘不过气一样,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眼泪鼻涕很快就糊了满脸。 这辈子……这辈子就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在娘家,她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个。 好吃的轮不到,新衣服更是想都別想,姐姐妹妹穿旧了、穿破了的,才能勉强轮到她。 她早就习惯了捡剩的,用差的。 可是……可是这个男人,这个別人口中的二流子、混混,昨天让她看到了彩色的人生。 今天又给了她这么体面的回门礼,现在……现在竟然还给她买了这么多全新的、这么好的衣服和鞋子! 两件衬衫!两条裤子!两双鞋!全是给她一个人的! 巨大的、从未体验过的委屈和汹涌的、无法言说的感激瞬间衝垮了她。 她哭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情绪失控之下,她抱著新衣新鞋,下意识地就朝著张伟扑过去。 想要抓住他的胳膊,或者哪怕只是靠近他一点,用这种方式表达她难以承受的激动和感谢。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还没碰到张伟,头皮骤然一紧,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传来! 张伟一脸嫌恶地一把揪住了她的头髮,用力將她的脑袋拽得一歪,阻止了她靠近的企图。 “妈的! 哭什么哭! 號丧呢?!” 紧接著,劈头盖脸的臭骂就砸了下来。 “你身上多臭自己闻不到吗? 啊? 还想往老子身上蹭?! 我捶死你信不信?” 李慧被揪得头皮生疼,但这痛楚也瞬间让她从失控的情绪中惊醒过来。 她哪里敢不信? 张伟这傢伙,连老丈人和丈母娘都捶的半死,何况是她? 她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只剩下身体还在因抽泣而微微颤抖。 张伟鬆开她的头髮,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拍了拍手,然后不知又从哪儿摸出一块暗黄顏色的肥皂,扔到她怀里。 “听著! 今天你不用上工了! 在家给老子烧点水,把自己里里外外好好洗乾净! 头髮、身子,都得洗! 用这个肥皂,打湿了,往身上蹭,蹭出泡沫来,知道吗? 尤其是脚,多搓几遍! 洗乾净了再换上新衣服新鞋子! 听见没?!” 李慧被骂得缩著脖子,眼泪还掛在睫毛上。 她怀里抱著新衣服、新鞋子和那块闻起来怪香的肥皂,看著张伟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忙不迭地用力点头。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烧水!” 张伟又是一声吼。 “哦!哦!哦!” 李慧应了两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刻抱著她的“宝贝”,踉踉蹌蹌、却又飞快地朝著灶房跑去。 与张伟家灶房渐渐升起的炊烟和暖意截然不同,村子另一头的知青点,此刻却是一片清冷与窘迫。 女知青宿舍里,柳婷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像有只爪子在不停地挠。 昨天折腾一天,晚上就吃了半个泥沙番薯饼,饿醒了睡,睡醒了饿,终於熬到了天亮。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好说歹说,赔尽了笑脸,才跟另一个女知青借到一小把糙米, 又借了点野菜糰子,算是合伙打了个平火,勉强煮了一小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第20章 裂痕 粥刚离火,还滚烫地冒著热气。 柳婷就迫不及待地用自己的搪瓷碗盛了满满一碗,也顾不得烫,沿著碗边就心急火燎地往嘴里扒拉。 滚烫的粥水烫得她舌尖发麻,齜牙咧嘴,却硬是捨不得吐出来。 胡乱嚼了两口野菜糰子,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碗滚烫的稀粥下肚,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像是枯草被点著了一个微弱的火星。 但这远远不够。 那点粥水就像滴入沙漠的一滴水,瞬间就被飢饿吞噬殆尽。 肚子里那点刚刚被勾起的馋虫反而更凶猛了。 她意犹未尽地舔著碗边上残留的粥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其他女知青。 其他女知青看柳婷饿死鬼投胎一样,纷纷笑出了声来。 “哟! 柳婷,你看我们做啥? 这个时候,你应该找张伟去啊。” “哈哈! 你们是不知道,张伟那傻瓜蛋找了个哑巴,突然转性了,不鸟我们的柳大小姐咯。” “柳大小姐,依我看吶! 这男人嘛,你就得给他一点甜头才行。 你听我的,把衣服撩开,往张伟身前一凑,我就不信了......” “哈哈! 要得,要得!” ...... 柳婷听的眉头一皱,对张伟的恨意,又平添几分。 她怨毒的目光,不敢对著其他女知青使,只能飘向远方,那边正是男知青点。 王浩! 对了,王浩那里肯定有吃的! 昨天他虽然也没捞著好,但总比自己强点。 以前……以前我给了他那么多吃的用的,还有教师的工作,也是我让张伟帮忙找的。 抱著这点微弱的希望,柳婷也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地就朝男知青点赶去。 她得趁他还没吃完,去分一杯羹! 男知青点那边,王浩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昨天饿狠了,此刻对著自己那份同样清汤寡水的粥,他眼里只有食物。 一个眼尖的男知青,推了推王浩。 “浩子,你看那边,你婷妹妹又来了!” 眼看柳婷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正朝这边过来,王浩心里一个激灵。 又来? 开什么玩笑? 就这么点玩意儿,自己都不够塞牙缝,哪里还分得出? 感情? 感情哪有填饱肚子重要? 以前跟柳婷凑一块儿,那是因为她能时不时,从张伟那个冤大头那里弄来点好吃的、用的。 现在呢?现在她不仅弄不来东西,反而成了个拖累,昨天还害得挨揍。 王浩只觉得,他和柳婷之间那点原本就不甚牢靠的“革命感情”,瞬间就淡得像这碗里的米粒一样,几乎看不见了。 眼看柳婷越走越近,王浩再也顾不得粥还烫嘴,心一横,端起碗,也顾不上形象了,烫得嘶嘶哈哈也死命往嘴里扒拉。 三下五除二就把碗底颳得乾乾净净,恨不得把碗都嚼了吞下去。 等柳婷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只看到王浩正伸著舌头,用手使劲往嘴里扇风,一副被烫得不轻的样子。 而桌上的碗,早已空空如也,比洗过还乾净。 “王浩……” 柳婷看著空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强挤出的笑容有些僵硬。 “你……你吃完了?” 王浩眼神闪烁,避开她的目光,含糊地应道: “啊……嗯,刚吃完。 饿得不行,吃得太急了,差点烫掉层皮。” 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刻意的无奈: “哎,这伙食真是越来越差了,就这么点粥,哪儿够吃啊? 我现在还觉得肚子空落落的呢。” 柳婷看著他那明显心虚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乾净得反光的碗。 心里那点希望瞬间破灭,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冰凉瞬间涌了上来,比刚才那碗滚烫的粥更让她难受。 柳婷站在原地,清晨的冷风似乎吹进了她的骨头缝里。 她看著王浩那副明显做贼心虚、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再看看那只空碗,心里残存的一丝暖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为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像一条毒蛇啃噬著她的心。 “他明明远远就看见我过来了!一碗粥,哪怕只是一口,他都不愿意留给我吗?” 她想起以前,自己从张伟那里弄来的白面馒头、腊肉、甚至偶尔还有水果糖,哪一次不是偷偷省下大半,眼巴巴地送到王浩手里? 看他吃得香甜,自己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还有那份代课老师的工作,要不是她豁出脸面去求张伟那个混蛋,哪里轮得到他王浩? 现在倒好,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他都捨不得分她一口! 巨大的委屈和背叛感淹没了她。 她死死咬著下唇,才能不让眼泪掉下来。 以前张伟那个二流子,虽然混帐,可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她柳婷。 哪怕她对他爱搭不理,甚至冷嘲热讽,下次他得了好东西,还是会腆著脸先送到她面前。 哪像眼前这个……这个王浩! “这? 难道就是我所託之人?” 王浩被柳婷直勾勾、带著泪意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发虚,却又有些不耐烦。 他现在饿得心慌,只想赶紧打发走她。 “婷……柳婷,你看我也没吃饱,实在对不住啊。 要不……要不你去找找张伟?”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点,但那份急於撇清关係的疏离感,还是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去找张伟?” 柳婷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难以置信的尖锐。 “王浩,你让我找张伟? 他一个有妇之夫,你让我去找他?!” 她的声音引来了旁边几个男知青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戏謔。 王浩脸上顿时掛不住了,觉得柳婷这是在故意让他难堪。 他皱起眉头,语气也硬了几分: “你冲我喊什么? 我自己都吃不饱,还能变出粮食来给你? 你也体谅体谅我的难处行不行?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难处?你的难处?” 柳婷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 “王浩,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你的难处是谁帮你解决的?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现在跟我分以前和现在?” 第21章 村霸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浩最怕她提起这些,尤其是当著其他人的面,这简直是在戳他的脊梁骨。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 “那都是你自己愿意的! 难道我还逼你了不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我自己愿意的…… 哈哈,好一个我自己愿意的!” 柳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哭著笑了起来,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是啊,我瞎了眼,我自愿的......” 这话彻底激怒了王浩,也触及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指著门口,压低声音吼道: “柳婷! 你够了! 要撒泼回你们女知青点撒去! 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我没什么对不起你的!” 丟人现眼? 原来在她最飢饿、最无助的时候,来找他,在他眼里只是丟人现眼? 柳婷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所有曾经以为的情意绵绵,所有对未来共同的憧憬,在这一刻,被一碗冰冷的稀粥和这些更加冰冷的话语砸得粉碎。 她最后看了王浩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怨恨和一种彻底心死后的冰凉。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猛地转过身,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踉蹌著衝出了男知青点的院子。 王浩看著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对著空碗生闷气。 他心里乱糟糟的,有点后悔把话说得太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感——总算不用再被这个“拖油瓶”缠著了。 只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愧疚和骤然加大的距离感,像一根细刺,悄悄扎进了他心里,预示著某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而跑出去的柳婷,迎著冷风,眼泪流得更凶。 她不仅饿,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孤独。 她和王浩之间那层薄薄的、虚假温情维持的关係,在这一刻,终於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 ...... 张伟抬眼看了看天色,离上工还有一会儿。 想起昨天王浩那小子躲在人后煽风点火的怂样,还有柳婷那女人哭哭啼啼的晦气劲儿,张伟心里就一阵不爽。 “妈的,老子不痛快,你们也別想好过。” “柳婷你个贱人,老子待你不薄,你把老子当猴耍?” “王浩你个鱉孙,抢女人不说,工作名额还是老子卖的面子给找的。” “老子能给你,也能隨时收回来。” 他嘀咕了几句,揣著手,晃晃悠悠地就朝村小学的方向走去。 村小学就几间土坯房,操场倒是挺大,黄土压实的,这会儿还没到上课时间,静悄悄的。 张伟径直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也没敲门,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学校主任是个戴眼镜的瘦小中年男人,正就著窗户的光线看报纸。 一见张伟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堆起有些侷促的笑容: “哟,是张伟啊? 怎么有空过来? 有事?” 张伟的大伯是生產大队队长,在这红星生產大队,张伟就算是个混不吝的二流子,也没几个人真敢不给他面子,尤其是这些拿工分的文化人。 张伟也没废话,大喇喇地往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一站,开门见山: “主任,我来就跟你说个事儿。” “哎,你说,你说。” 主任推了推眼镜,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这混世魔王又要闹哪一出。 “就那个叫王浩的知青,不是在你这儿代课吗?” 张伟撇撇嘴,语气带著明显的不屑。 “我看这小子不行,思想有问题。” 主任心里一咯噔: “王浩? 他……他怎么了?” 王浩教学还算认真,人也还算本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怎么了?” 张伟眼睛一瞪,虽然是他胡诌,但气势十足。 “整个生產队,谁不知道柳婷那娘们跟我的关係? 他王浩个鱉孙,天天跟柳婷那娘们凑合在一块,这不是不给我面子吗? 他不给我张伟面子,就是不给我大伯面子。 我大伯可说了,谁要不给我面子,他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他直接把大伯搬了出来,虽然张胜利压根没跟他说过这话。 主任一听这话,额角有点冒汗。 张伟这话明显是找茬,王浩和哪个女知青凑合一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张伟现在看他不顺眼。 而且张伟的大伯是生產大队长,管著整个大队的物资分配和工分评定,他一个小小学校主任,哪里敢驳张伟的面子? 更何况,为了一个无亲无故、毫无根基的男知青,去得罪地头蛇,根本不值得。 主任几乎没怎么犹豫,脸上立刻露出严肃的表情: “还有这种事? 挖人墙角,这確实是个严重的作风问题! 张伟同志,谢谢你反映这个情况! 我们学校绝不能允许这种品行不端的人,站在讲台上误人子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果断: “你放心,这件事我马上处理。 王浩確实不再適合担任代课老师的工作了,今天就让他回生產队参加劳动,接受再教育!” 张伟对主任的识相很满意,点了点头: “嗯,主任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也是为了咱们生產队的孩子们好。” 说完,也懒得再多废话,转身就晃悠著出去了。 主任看著张伟离开的背影,鬆了口气,隨即又无奈地摇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通知,王浩老师即日起不再担任代课职务,回原生產队劳动。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张纸,就能决定一个男知青的命运,就跟儿戏一样。 但在主任看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知青的工作调动而已,比起得罪张伟和他背后的大队长,这根本不算个事。 张伟办完这事,心里舒坦了不少,吹著不成调的口哨,慢悠悠地往地里溜达,准备去点个卯。 王浩啊王浩,你个鱉孙。 在红星生產大队,敢跟我张伟抢女人,真是不知死活! 第22章 求而不得? 王浩在男知青点里,被其他几个男知青若有若无的目光,打量得浑身不自在。 那些眼神里带著戏謔、怜悯,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他连碗粥都捨不得分一下,还被女人找上门来闹。 柳婷最后那个冰凉绝望的眼神,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髮,索性站起身。 “我……我去学校了。” 他对著空气嘟囔了一句,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知青点。 清晨的空气带著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鬱结。 王浩心事重重地往村小学走,只想早点躲进教室,获得片刻的安寧和体面。 刚走到学校附近的土坡上,他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又令他厌恶的身影。 张伟,正晃悠著从学校那边走出来,嘴里还叼著根草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王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张伟这个二流子,从来跟文化不沾边,他跑来学校干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躲在一棵老树后面,看著张伟吹著口哨,优哉游哉地走远。 直到张伟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王浩才迟疑著从树后走出来,快步走向学校。 刚踏进学校,王浩就看到学校主任正拿著一张刚写好的纸和浆糊,准备往办公室外面的公告栏上贴。 王浩心里那点不安迅速扩大。 他强压下心悸,脸上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主任,早上好! 您这是要贴通知? 我来帮您吧!” 说著就伸手去接主任手里的浆糊刷和通知。 这是他惯常的討好姿態,希望能给主任留个好印象。 然而,主任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主任既没有像往常那样客气两句,也没有拒绝,只是脸上滑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嘲讽的冷笑。 那笑容带著一种冰冷的意味。 主任鬆开了手,任由王浩接过了浆糊刷和那张纸,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哦,王浩啊。你来得正好。” 王浩心里一紧,陪著笑: “应该的,应该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里那张墨跡还未乾透的通知。 只一眼,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剎那间凝固了! 那张纸上清晰地写著: 【通知:王浩老师即日起不再担任代课职务,回原生產队参加劳动。红星生產大队小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重重砸在他的脑门上,砸得他耳鸣眼花,四肢冰凉。 “主……主任?这……这是……” 王浩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难以置信地看著主任。 “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搞错了?” 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事不关己的冷淡: “搞错?白纸黑字,怎么会搞错。这是学校的决定。” “为什么?主任!我……我教学一直很认真,我没犯错误啊!” 王浩急了,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地追问。 代课老师的工分虽然也不高,但比下地干活轻鬆体面多了! 主任看著他焦急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可笑,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为什么? 王浩同志,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看著王浩瞬间惨白的脸,慢悠悠地补充道: “正好,你来了,也省得我派人再去通知你了。 这通知……呵,贴不贴的,隨你吧。 反正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再来学校了,直接去地里报导吧。” 说完,主任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背著手,转身就回了办公室。 王浩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浆糊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灰泥。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瞬间明白了刚才为什么会在学校门口看见张伟! 是张伟! 一定是张伟搞的鬼! 就因为昨天的事情,因为柳婷! 他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一句话就轻易夺走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 “张伟,我套你蛙......”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怨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在心底把张伟的十八代祖宗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这个仗势欺人的瘪三! 但王浩不傻,相反,他能把柳婷哄得团团转,靠的就是那份远超同龄人的精明和审时度势。 短暂的暴怒之后,冰冷的现实迅速浇灭了他的衝动。 张伟,他是真的得罪不起! 人家大伯是生產大队长,一句话就能让他滚回地里刨食,甚至还能让他以后的日子更难过。 硬碰硬? 那是自寻死路。 去找柳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柳婷自己现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像个丧家之犬,还能有什么本事帮他? 现在嘛……看张伟这狠辣的手段,明显是对柳婷也厌弃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猛地窜进王浩的脑子:直接去找张伟! 对! 去找他! 向他低头,向他认错! 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他,我不要柳婷了! 我把柳婷让给他! 只要张伟能消气,能把工作还给我! 柳婷算什么? 不过是个女人,哪有自己的前途重要? 张伟以前那么舔柳婷,现在我主动退出,他一定会…… 王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贴那该死的通知了。 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就朝著大队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王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人比他更快,更豁得出去。 柳婷饿得眼睛发绿,前心贴后背,那碗稀粥带来的微弱暖意,早已被清早的凉风吞噬殆尽。 其他女知青的嘲讽、王浩的绝情,像两把刀子反覆切割著她最后的尊严。 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些女知青的话。 “把衣服撩开,往张伟身前一凑……” 第23章 真畜生 羞耻、愤怒、绝望…… 最终都被最原始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她咬著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开始到处寻找张伟的身影。 终於,她看见张伟叼著草茎,晃悠著进了大队部那排房子。 柳婷的心怦怦直跳,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她鬼鬼祟祟地绕到房子后面,確认四周没人注意,一咬牙,也跟著溜了进去。 库管员有个单独的小办公室,这地方,她柳婷熟的很。 张伟刚在自己的破办公桌后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他抬头一看,见是柳婷。 张伟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语气极其不耐烦: “妈的!谁让你进大队部的?给老子滚出去!” 柳婷被他一吼,嚇得一哆嗦,但腹中剧烈的飢饿和走投无路的绝望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非但没走,反而反手“咔噠”一声把门给插上了! 张伟愣住了,眉头紧锁: “你他妈想干什么?” 柳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张伟。 她想起那些女知青的话,心一横,颤抖著伸出手,就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 张伟彻底懵逼了,眼睛瞪得溜圆,完全搞不清这女人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既然不懂,索性就不去想了。 柳婷敢脱,我张伟还不敢看了? 我张伟倒要看看,我上辈子,求而不得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柳婷见张伟眼里冒出的精光,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微笑。 看来,张伟这狗东西,还是对我有意思的。 像是受到了什么鼓励一样,柳婷解扣子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就在柳婷的外扣子解到第四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背心时。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紧接著,一个让屋里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张……张库管员?您在吗?我是王浩啊!” “我……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匯报!” 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和王浩那諂媚的嗓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办公室里刚刚升腾起的诡异气氛。 柳婷嚇得魂飞魄散,解扣子的手猛地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她像是被当场捉姦一样,惊慌失措地飞快合拢衬衫,眼神仓惶地四处寻找藏身之处。 看到隔出休息区的旧帘子,她想也没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一头钻了进去,蜷缩在帘子后的小床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伟也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他没想到王浩这孙子居然真找上门来了,而且还来得这么“是时候”。 他瞥了一眼那微微晃动的帘子,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哗啦”一声拉开了门插销。 门外的王浩正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一见到张伟,腰弯得更低了: “伟哥!您果然在!” 张伟没让他进门,一只胳膊倚在门框上,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哟,王老师? 不在学校教书,跑我这库房来有何贵干啊? 哦对了,瞧我这记性,你现在不是老师了。” 王浩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变得更加諂媚,仿佛没听出张伟话里的讽刺。 连连点头: “是是是,伟哥您消息真灵通! 我……我这不是刚接到通知嘛。 我就知道,这肯定是伟哥您的手段! 整个红星生產大队,谁不知道您张伟说话好使,一句话的事,顶用! 太顶用了! 伟哥,咱们进去说,有好事和您说。” 张伟倒想看看,王浩这狗东西,到底多能整活,便让王浩进了屋。 王浩舔著脸,极尽吹捧张伟牛逼。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迫不及待地撇清关係: “伟哥,其实这事儿真不怪我! 都是柳婷那个贱人! 是她! 一直是她死缠烂打,非要跟我搞对象,我早就对她烦透了! 真的! 我昨天就跟她彻底划清界限了,以后绝对再也不跟她来往! 她那种女人,根本配不上伟哥您以前的喜欢!” 帘子后面,柳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王浩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疼得她几乎窒息。 一行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混著绝望和噁心,她却浑然不觉。 这就是她掏心掏肺对待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说会一辈子对她好的男人? 张伟听得腻歪,本想一脚把这噁心人的玩意儿踹出去。 但眼角余光扫过那微微抖动的帘子,一股恶趣味涌上心头。 他故意皱了皱眉,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是吗? 那你跟她划清界限,关我屁事? 她柳婷离了你,要找也是找其他那些小白脸知青,可看不上我这个泥腿子。” 王浩一听,以为张伟是对柳婷还有念想但碍於面子。 连忙往前凑了凑,贼头贼脑地往门外看了一眼,確认没人后。 这才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猥琐表情: “伟哥,看您说的! 只要您有想法,我保证! 我保证让柳婷那贱人乖乖就范! 您想怎么摆弄她,就怎么摆弄她!” 张伟眉毛一挑,假装露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哦?你能有什么办法?” 王浩见张伟似乎意动,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支棱起来,说话都带上了几分自信和狠毒: “伟哥,这还不简单? 只要您一句话,我给她饭里下点药! 保管她浑身软绵绵,任您摆布! 到时候我直接给您送过来,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她以后不听您使唤吗? 嘿嘿……” 帘子后的柳婷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心若死灰。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浩,她曾经倾心託付的人,竟然能想出如此下作歹毒的主意! 为了巴结张伟,他竟然要给她下药,把她像货物一样送人?! “哈哈!哈哈哈!” 张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精彩的笑话,竟然乐得鼓掌起来。 “妙啊!王浩,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主意都想得出来!牛逼!” 第24章 大快人心 王浩受宠若惊,脸上得意之色更浓,还以为自己终於搔到了张伟的痒处。 然而,张伟的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脸色猛地一沉,眼中戾气爆闪,毫无预兆地抡起胳膊。 “啪!!” 一记极其响亮狠戾的大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王浩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王浩打得踉蹌著倒退好几步。 王浩一屁股摔坐在门口的泥地上,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张伟朝他啐了一口唾沫,语气冰冷充满了鄙夷: “狗一样的东西! 尽给老子想这些下三滥的噁心手段! 老子是混,但老子他妈还没沦落到要用这种腌臢法子搞女人! 给老子滚! 再让老子看见你,腿给你打断!” 王浩捂著脸,懵了,彻底懵了。 他完全搞不懂张伟为什么会突然翻脸,马屁明明拍得那么好…… 而帘子后的柳婷,在听到那记响亮的耳光和张伟的怒骂后,先是感到一阵快意。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更彻底的冰冷和绝望。 两个男人都变的让她陌生到不行,原先温文尔雅,气度不凡的王浩,背地里竟然是一个卑劣无耻的畜生。 而另一个,原先对她百依百顺,像只狗一样卑微的张伟,却是一个暴戾凶狠的恶霸。 两个人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噁心和恐惧。 她蜷缩在黑暗中,仿佛被整个世界拋弃。 王浩捂著火辣辣的脸颊,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像条瘸了的野狗,灰溜溜地夹著尾巴逃出了大队部,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张伟“砰”地一声甩上门,脸上那点残存的戾气瞬间被一种急不可耐的、恶趣味的兴奋所取代。 他几步衝到那旧帘子前,猛地一把將其扯开! 帘子后的景象果然没让他失望。 柳婷还瘫坐在那张小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 原先那点故意做出来的媚態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底的狼狈和绝望。 她甚至没注意到帘子被拉开,只是目光空洞地望著泛黄的床单,身体微微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伟看著眼前这景象,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直衝头顶。 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大仇得报!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大仇得报! 还有什么比亲眼看著这个曾经对自己不屑一顾、把自己当狗一样呼来喝去的女人,如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这里,哭得死去活来,更让人痛快的事情吗? 上辈子求而不得的憋屈和愤懣,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宣泄! 他抱著胳膊,津津有味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柳婷这副失魂落魄的惨状,直到那最初的兴奋劲慢慢褪去,才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哭哭啼啼的,也就这样了。 他伸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柳婷的腿: “喂!贱人,上工的哨子都快响了,还赖在老子这儿干什么? 想偷懒啊? 不好好挣工分,饿死你这个贱人!” “饿”这个字像是一根针,猛地刺中了柳婷麻木的神经。 她浑身一激灵,从那种万念俱灰的状態中惊醒过来。 剧烈的、熟悉的飢饿感再次攫住了她的胃,比任何羞辱和绝望都更直接地提醒著她现实的残酷。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张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带著哭腔,语无伦次地哀求道: “伟哥!伟哥!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识抬举! 你原谅我,我们像以前一样处对象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处对象,我只跟你一个人好!求求你了伟哥……” “贱人,你不是错了! 你他娘的只是饿了!” 回应她的,是头皮骤然传来的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啊!”柳婷痛呼一声。 张伟一脸嫌恶地揪住她的头髮,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用力一拽,直接把她从床上硬生生拖拽了下来,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处对象?跟你?” 张伟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的嘲讽和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你他妈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老子现在有婆娘了! 你这个烂货也配跟我处对象?” 柳婷摔得生疼,但求生的本能让她顾不上这些。 她不想再饿肚子了,一刻都不想!她挣扎著仰起脸,试图做最后的爭取: “伟哥! 那……那哑巴算什么老婆? 她跟你没办过酒席,也没领过证,不就是你大伯领过来、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的一个野丫头吗? 她哪点比得上我? 伟哥,我们才是一对啊!” 张伟鬆开她的头髮,像是怕脏了手一样拍了拍,然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甚至带著点戏謔: “嘿嘿,老子还就喜欢哑巴了,怎么著? 听话,懂事,让干啥干啥,还不他妈顶嘴! 看著就比你这丧门星顺眼!” 他顿了顿,看著柳婷瞬间惨白的脸,语气骤然转冷,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少他妈在老子这儿废话连篇! 赶紧滚! 再赖著不走,信不信老子一句话,就让你以后天天去掏大粪、挑粪桶?” “挑粪”两个字像最终判决,狠狠砸碎了柳婷最后一丝幻想。 她看著张伟那张写满不耐烦和冷酷的脸,终於彻底明白,原先那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东西已经死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绝不会再给她一粒米、一丝怜悯。 极度的恐惧压倒了飢饿和耻辱,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柳婷跌跌撞撞地衝出门去,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张伟看著她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嗤笑一声,心情越发舒畅。 真是好气又好笑! 上辈子,我张伟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喜欢这种烂货。 “嗶——嗶嗶——” 上工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了生產队清晨的寧静。 张伟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走到库房门口,开始给陆续到来的社员分发农具。 锄头、铁锹、箩筐…… 这点活计对他这库管员来说轻鬆得很,没一会儿功夫,门口就冷清了下来。 一天里最忙乱的时候就算过去了,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是他的自由支配时间。 第25章 红绸带 至於王浩和柳婷? 张伟撇撇嘴,他才懒得特意去给这两人穿小鞋,掉份儿。 不过,这世上从来不缺会看眼色、懂得“帮忙”的人。 王浩直接被派去了修水渠的苦力队,那活计可是实打实的要下死力气,一天下来绝对能累脱王浩一层皮。 而柳婷,照旧还是去山上摘茶籽。 这可是他张伟昨天亲口“安排”的,自然得继续“落实”下去。 想必经过早上的事,她摘茶籽的时候,心情会更“美妙”。 打发了眼前的事,张伟琢磨起今天的重头戏——回门。 张大少下到別的生產队,排面必须整起来,气势不能弱。 想到这儿,他从系统空间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一块杂牌的石英表。 石英表一上手,张伟已经感觉到,他就是这个年代的有为青年。 溜达了一圈,找到正在树荫下跟几个閒汉扯淡的李强。 “强子,过来!”张伟招招手。 李强屁顛屁顛跑过来:“伟哥,啥吩咐?” “去,把你爹那辆二八大槓推过来,我今天要借用一下。” 张伟吩咐道。 他大伯家也有自行车,但那车太旧了,骑出去跌份儿。 大伯张胜利整天骑著那辆破车,装出一副清廉模样。 反而让他这侄儿连辆撑场面的好车都没一辆,张伟就有点不爽,感觉自己的江湖地位都被拉低不少。 李强应了一声,麻溜地去推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伟又跟那几个閒汉吹了会儿牛,天南地北胡侃一通,充分享受了一下眾星捧月的感觉,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张伟推门进去,正好看见李慧从后堂走出来。 这一看,张伟差点没认出来。 只见李慧已经换上了那件红白底色的新碎花衬衫,下身是配套的蓝色裤子,脚上踩著崭新的解放鞋。 李慧正用那块新毛巾擦拭著湿漉漉的头髮,洗去了污垢和汗渍的小脸透出原本的肤色。 虽然仍有些瘦弱和微黑,但眉眼间的清秀却完全凸显了出来。 水滴偶尔从发梢滑落,滚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纤细的脖颈。 张伟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看呆了。 他早知道这哑巴底子不错,没想到稍微收拾一下,竟然这么水灵! 就像一块被泥土包裹的璞玉,稍稍擦拭便露出了温润的光泽。 “可惜了,就是太瘦了点,皮肤也有点黑。” 张伟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过不打紧,老子有的是好东西,肯定能把这哑巴养得白白胖胖!” 想到这里,他看李慧也顺眼多了,那点嫌弃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难得和顏悦色地朝李招了招手。 李慧见张伟回来,连忙放下毛巾,怯生生地走过来,仰头看著张伟。 张伟伸出手,出乎意料地没有打骂,而是揉了揉她半乾的头髮,挺清爽的,就是有些毛躁。 “嗯,不错,不错。” 他满意地点点头。 “一点也不臭,闻著还挺香。 哈哈! 女人嘛,就该有个女人的样子!” 说著,张伟又凑到李慧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肥皂的清新香气,夹杂著少女身上淡淡的、乾净的体香涌入鼻腔,让他心情越发舒畅起来。 李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僵著身子不敢动。 不过看到张伟似乎对她挺满意,李慧眼里慢慢漾开一点羞涩和欢喜。 张伟抽回了手,翘起二郎腿,磕起了瓜子,等著李慧自己把头髮弄乾。 李慧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不耐烦,这才稍稍放鬆,拿起毛巾继续小心地擦拭著头髮。 头髮半干时,李慧从兜里掏一根发灰的细麻绳,熟练地將头髮拢起,准备绑一个最简单的马尾辫。 虽然衣衫崭新,但这根寒酸的麻绳依旧透著一股窘迫。 就在这时,一条鲜红的灵动,忽然在眼前一闪。 李慧动作一顿,疑惑地抬眼看去。 只见张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面前,手里捏著一根崭新的红绸带。 那绸带顏色鲜艷夺目,在从门口照进来的阳光下,甚至泛著细腻光滑的光泽,上面还隱约有著精致的暗纹。 “把那该死的麻绳丟掉,丑不拉几的!” 张伟语气依旧带著他惯有的暴躁和命令口吻。 李慧愣住了,眼睛瞬间被那抹鲜艷的红色牢牢吸引。 这花色,这款式,她在生產队里还是第一次见! 队上的姑娘们,最多也就是用些红色的毛线,或者最普通的红头绳,何曾见过质地这么好、顏色这么正的红绸带? 只是一眼,她就喜欢上了。 嘿嘿,我的男人,就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好男人! 李慧心里甜丝丝地想道。 这样好看的绸带,肯定是他花了很大的心思,特意给我买的! 他……他其实还是有点在意我的吧? 巨大的惊喜和幸福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连忙放下那根旧麻绳,然后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从张伟手中接过了绸带。 指尖触碰到绸带光滑冰凉的质感,她的心都跟著颤了一下。 她对著屋里唯一一面小镜子,笨拙却又异常认真的,將红绸带扎在刚刚绑好的马尾上。 因为紧张和激动,她的手甚至有点微微发抖,好不容易才系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扎好后,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朝著张伟,有些羞涩又有些期待地轻轻晃了两下脑袋。 乌黑的马尾辫隨著她的动作摆动,那鲜艷的红绸带如同跳动的火焰,在她发间熠熠生辉,將她整个人都衬得明亮了几分。 她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张伟,似乎在无声地问:好看吗? 张伟看著她那副又傻又期待的样子,尤其是扎上红绸带后確实显得精神又靚丽,心里其实挺受用。 这哑巴稍微打扮一下,带出去也不算丟他张大少的脸。 但他嘴上却不肯饶人,习惯性地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呵斥道: “晃什么晃! 你个哑巴这么臭美干嘛? 赶紧的,收拾利索了,去你娘家! 磨磨蹭蹭的,耽误老子工夫!” 虽然被骂了,但李慧却一点也没觉得难过。 內心敏感的她,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张伟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怎么瞒得住她? 这一点点的不同,足以让她心花怒放。 她甜甜地低下头,抿著嘴偷偷笑了笑,赶紧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衫,又珍惜地摸了摸头髮上的红绸带。 这才快步走到张伟身边,一副乖巧模样,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第26章 饼乾 张伟看著她那副傻乐呵的样子,尤其是笑起来时脸上那两个若隱若现的小梨涡,配上那根鲜亮的红绸带,竟真有几分说不出的娇媚。 他心头一动,生出几分戏謔的心思,伸出手指,轻佻地捏了捏李慧的下巴。 触感细腻,带著刚洗净的微凉。 “嘖,小妞,你笑起来,还有一点好看。” 他语气带著几分流氓似的调侃,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要不是时间不赶趟了,老子现在抓你进屋耍耍先。”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瞬间在李慧耳边炸开。 “轰”的一下,红云猛地窜上李慧的脸颊,迅速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心跳如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羞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却又因张伟那句玩笑似“好看”,而泛起一丝隱秘的甜意。 李慧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张伟,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伟看著她这副羞窘无措、连脖子都红透了的模样,哈哈笑了两声,也没再继续逗她。 “等我一下。” 丟下一句话,张伟转身又进了里屋。 李慧僵在原地,心还在砰砰乱跳,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张伟刚才那句混不吝的话和他捏著自己下巴时粗糙的触感。 还没等她理清心头那团乱麻,张伟已经出来了。 他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掛油光鋥亮、肥瘦相间的烟燻肉,还有一网兜鼓鼓囊囊、印著漂亮花纹的饼乾! 李慧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尤其是看到那网兜饼乾时,她几乎是本能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那香甜酥脆的滋味仿佛已经钻进了鼻子,勾得她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几乎吸去了她所有心神。 这么多、这么好看的饼乾! 她以前见也就在生產队儿子手里见过一次,更別说吃了。 张伟看她那副馋猫样,觉得好笑,轻轻踢了她小腿一下,力道不重,更像是催促。 “发什么愣?走啊!” 李慧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指了指张伟手里那堪称“豪华”的腊肉和饼乾,又指了指她娘家的方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努力地、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我?娘…娘家?” 声音嘶哑微弱,带著浓重的乡音和不確定。 张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掂了掂: “不然呢? 老子提它们做什么? 出门在外,老子不能丟了面子! 让你娘家那些人也瞧瞧,你跟了老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慧这才確信这些好东西真的是要带回娘家的。 她连忙提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包红枣和一包白砂糖。 这在她看来已经是极体面的礼了。 接著又指了指娘家方向。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手指转向张伟手里的腊肉和饼乾,怯生生地指向里屋。 意思是:这些……应该留在家里。 张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差点乐出声。 好傢伙,这哑巴小媳妇,还挺有小心机,会过日子啊! 知道把更好的东西留在自己家,开始为这个小家打算了? 李慧確实有自己的小算盘。 东西送回娘家,最多得几句夸奖,最后肯定都进了姐妹和爹妈的肚子。 她可能连味都闻不著,那不是白瞎了这些好东西吗? 要是能留在家里,以张伟这两天表现出来的大方劲儿,她少说也能跟著吃上几口,甚至…… 说不定能吃到一半呢! 张伟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受用。 这说明啥? 说明这哑巴知道好歹,知道哪里才是她的窝! 他没好气地嗤笑一声,从挎包里隨手抓出两块印花饼乾,不由分说地塞到李慧手里。 “吃吧!瞧你那点出息! 咱们家不缺这么点东西,石灰缸里还有好几斤呢! 赶紧吃了走人,別磨蹭!” 掌心突然被塞入两块带著油纸香气的饼乾,李慧又是一愣,抬头看向张伟,见他虽然一脸不耐烦,但眼神里並没有真的怒意。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连忙用力点头,小心翼翼的往嘴里送。 只是一小口,那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张伟將烟燻肉和网兜饼乾,分別掛在车把手的两边,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接著长腿一跨,骑了上去,单脚支地,回头吼了一嗓子: “快点!磨蹭啥呢!” 李慧赶紧小跑著过去,笨拙的爬上了自行车后座。 一手紧紧抓住车坐垫下的螺栓稳固身体,另一只手还捏著那半块没吃完的饼乾。 自行车铃鐺“叮铃铃”一响,车轮滚动起来,带著两人驶出了生產队。 风吹起李慧马尾辫上的红绸带,像一只欢快的蝴蝶在她发间飞舞。 这是李慧第一次坐自行车,新奇的感觉,几乎让她笑出了声来。 坐著自行车回娘家,那该多有面子啊? 生產队的姑娘们,肯定会羡慕死的! 她坐在后座上,身子隨著车辆的顛簸轻轻摇晃,时不时低头啃一小口手里香脆的饼乾。 每啃一小口,那极致香甜的滋味都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科技和狠活造就的香精,对於这个年代的人们,绝对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路旁的田野和树木缓缓向后移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慧看著他的背影,嘴里嚼著香甜的饼乾,发间繫著崭新的红绸带,甜滋滋的感觉由內而外。 不知不觉的,就想靠近张伟多一些,脑袋一歪,就贴了到张伟的背上。 乡道还没骑多久,张伟就在李慧的指引下,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土路。 路况瞬间变差,坑坑洼洼,碎石遍布,自行车顛簸得厉害。 正如李慧比划的那样,她娘家所在的生產队,確实偏僻得很,藏在山窝窝里头。 “操!这什么破路!” 张伟暗骂两句,屁股被顛得生疼,根本没法再骑。 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声:“下车!” 李慧赶紧跳下车后座,怯生生地看著他。 张伟自己也下了车,推著自行车,脸色不太好看地往前走。 李慧连忙小步跟上,不敢离太远。 这年头,就算是山区生產队,也是人满为患。 田边,树上,溪流旁,山腰处,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锄地的、挑粪的、砍柴的、摘果子的…… 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计,或直起腰,或从树叶缝隙里,好奇地打量著这两个突兀的外来人。 第27章 闹事 张伟推著鋥新瓦亮自行车、手腕上戴著明晃晃手錶,穿个跟个干部似的。 而一旁的李慧,同样的亮眼,穿著新衣新鞋、头髮上扎著鲜艷红绸带。 在这片灰扑扑、满是劳作痕跡的山村里,俩人显得格格不入,扎眼得很。 好奇归好奇,但张伟那副干部样,以及自行车把手两边掛著的腊肉和鼓鼓囊囊的饼乾网兜,都无声地彰显著某种“实力”和“来头”。 倒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主动上来盘问。 李慧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越往里走,熟悉的景色和气息让她渐渐放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 她不时地朝田里或路上那些面熟的人招手,脸上带著显摆和欢喜的笑容,想让乡亲们都看看她的新衣服,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可那些被她招呼的人,大多先是疑惑,仔细打量她好几眼,甚至交头接耳一番,都没有人认出是李慧来。 就算感觉上有些觉得像李慧,脑子里的刻板印象,也不敢让他们相认。 直到李慧拉著张伟,走到一个正在田埂边歇息抽菸的老农面前,激动地“阿巴,阿巴”了两声,比划著名自己。 那老农眯著眼,上下下仔细瞅了她好半天。 又看了看她身旁推著自行车、一脸倨傲的张伟,以及车把上那晃眼的礼物。 这才猛地一拍大腿,黝黑的脸上露出惊诧的笑容: “哎呦! 是慧丫头?! 哎呀呀! 这……这都认不出来了! 好,好啊! 这是……回门了? 你爹把你卖,卖... 嫁,嫁的好啊! 这同志,一看就是有本事的!” 老农是李慧的大伯,他看著侄女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嘴里不住地夸讚,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和羡慕。 张伟適时的递了根大前门香菸过去,姿態隨意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跟老伯隨意攀谈了几句,说说场面话。 可不是卖女儿吗? 这年头,谁家彩礼要两百块? 还一分陪嫁都没有? 不过买家和卖家,都是心知肚明。 张胜利买个李慧,就是为了让张伟传宗接代而已,没办酒也没领证,张伟哪天碰上好的,完全可以再娶一个正儿八经的。 老农双手接过烟,受宠若惊地別在耳朵上,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僵了一下,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道: “慧儿! 快! 快回家看看去! 你姐夫家里…… 又来闹事了!!” 李慧大伯的话音刚落,李慧脸上的兴奋和显摆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就抓住了张伟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张伟脑门上掛满了黑线,这算哪门子大伯? 他亲兄弟家有人闹事,他在这吹牛打屁。 等我张伟来了,才装模作样慌两下。 他斜睨了一眼这老农,心里嗤笑一声,但面上没显。 李慧显然是对她那个姐夫一家有深刻印象,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转向张伟,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助和恐惧,期望张伟能给她做主,能去救救她爹娘。 张伟看她这副嚇坏了的小模样,再想到那不知死活的二流子竟敢上门闹事,反而乐了。 他倒要想看看,那所谓的二流子姐夫到底能有多猖狂。 在这红星生產大队,还有比我张伟更狂的存在? 他拍了拍李慧冰凉的手背,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囂张: “慌什么? 走,带路! 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动老子的丈人丈母娘!” 他这话一出,李慧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李慧用力点了点头,也顾不上显摆和招呼人了,拉著张伟的衣袖就往娘家方向小跑起来。 张伟推著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著,脸上甚至带著点玩味的期待。 不多时,远远就能看到李慧家那低矮的土坯房。 果然,屋前围了好些看热闹的閒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没人敢靠近。 里面隱约传来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叫骂声。 李慧听得更是心急如焚,跑得更快了。 张伟眉头一皱,用力按了两下自行车铃鐺——“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突兀地响起,立刻吸引了围观者的注意。 人们纷纷回头,看到张伟干部一样的打扮,鋥新的自行车,手腕上明晃晃的手錶,再看他那一脸不好惹的倨傲神情,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缝隙,敢怒不敢言。 张伟推著自行车,直接挤了进去,来到了人群最前面。 这下,屋前的情况一目了然。 两个穿著邋遢、流里流气的青年二流子,正揪著一个中年汉子。 旁边一个老妇人想上前拉扯,却被另一个二流子一把推开,踉蹌著差点摔倒,髮髻都被扯散了。 还有两个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却被两个老妈子看似拉著实则是拦著,动弹不得。 围观的人群,显然是知道这几个二流子的厉害,个个面露不忍,却连个出声帮腔的都没有。 李慧一看亲爹亲妈被打,尖叫一声,也顾不上害怕了,一下就从张伟身后冲了上去,想要拉开那个正揪著她娘头髮的二流子。 那二流子打得正起劲,感觉有人扯他衣裳,不耐烦地回头一看——嗬! 扯他衣裳的是个眉清目秀,穿著新衣裳,打扮得格外靚丽的漂亮女人! 虽然眼睛红红满脸焦急,但那份水灵和標致,在这山窝窝里可是头一份儿! 他顿时来了恶趣味,淫邪地笑了起来,鬆开了手里揪著的头髮,一把將李慧她娘粗暴地推开。 “哟! 小妮子,挺水灵啊? 哪儿来的? 没见过啊? 这是想陪哥几个乐呵乐呵?” 说著,他那只脏兮兮的手就嬉笑著朝李慧嚇得发白的小脸蛋摸了过去。 李慧嚇得猛地闭上眼睛,浑身僵直。 就在那只脏手即將碰到李慧脸颊的前一刻。 “啪嘰~”一声。 飞过来一块黑漆漆的烟燻肉,重重的粘在二流子的脸上。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猛然响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狗杂种!” 张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手指点著那个二流子,声音冰冷刺骨,带著毫不掩饰的暴戾: “你敢动她一下手指头试试?老子让你全家死绝!你信不信?!” 第28章 恶霸VS村霸 那二流子被一块油乎乎的烟燻肉砸得懵了一下,油腻的触感糊了满脸。 他手忙脚乱地把脸上那块肉扒拉下来,看清是什么东西后,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二流子一把甩掉脸上的烟燻肉,牛眼瞪的跟铜铃一样怒视著张伟。 张伟说要让他全家死绝,简直就是个笑话,反正他是不信的。 在小牛山和大石头生產队,他们堂兄弟几个称王称霸多久了? 就是生產队队长,也不敢招惹他们兄弟几个。 因为他们家堂兄弟多,团结,但凡有事就能一起上。 眼前这小子虽然看著有点派头,但就一个人,还能翻天了不成? 短暂的惊愕过后,被当眾打脸的恼怒,立刻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摇头晃脑地看著张伟,反嘴就骂,唾沫星子横飞: “哪个的裤襠没扎紧,把你给漏出来了? 你算个勾八,还让我全家死绝? 老子现在就让你断手断脚!” 他擼起袖子,作势就要扑上来,但目光扫过张伟那结实的体格和冰冷的眼神,心里又有点发怵,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 隨即,他像是为了找回场子,猛地扭头看向嚇得瑟瑟发抖的李慧,嘿嘿一笑: “嘿嘿,先不急。 你不是不让我碰吗? 我现在就碰给你看。 我还要扒了她的衣裳,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说著,那只脏手再次肆无忌惮地伸向李慧。 张伟见这二流子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囂张。 心头火起,捏紧拳头,骨节发出嘎巴的脆响,就要上前教训这个汪汪乱叫的疯狗。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年纪稍长、一直眯著眼打量张伟的二流子,脸色猛地一变。 他连忙一把死死拉住了那个叫“磊子”的堂弟! 不由分说,“啪”一个清脆的嘴巴子就甩到了磊子脸上,力道之大,打得磊子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磊子! 你他娘的闭嘴! 再狗叫老子先抽死你!” 年长二流子厉声喝道,额角渗出了细汗。 打完骂完,他立刻转向张伟,脸上瞬间堆满了討好的、近乎諂媚的笑容,腰都下意识弯了几分: “伟哥! 哎呦喂,我说今天早上出门喜鹊怎么渣渣叫,原来是您要大驾光临我们这小破地方啊!” 他语气恭敬得近乎夸张。 “误会,纯属误会! 我这堂弟,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小时候烧坏了,有点问题,是个浑人!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他一般计较,给我陈二狗一个面子,回头我肯定好好收拾他!” 他试图打个圆场,先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张伟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能溢出来,他上下扫了陈二狗一眼,像看一堆垃圾: “你陈二狗?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这里要面子?”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压人的囂张。 “老子今天还就非得跟他这个浑人计较到底了!” 陈二狗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丝毫不敢翻脸,心里那点侥倖彻底没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赶紧把事先想好的由头搬出来,试图讲理: “伟哥,伟哥您息怒,真不是我们兄弟几个故意上门来找茬闹事。” 他指著旁边那个一直缩著脖子、看起来有些懦弱的中年男人——李慧的爹。 “是这么回事,我兄弟的亲哥。” 他又指了指被打得有点发懵的磊子。 “娶了老李头家的大闺女,结果您说巧不巧,没过两天,我堂兄弟就没了! 好端端一个大小伙,说没就没了! 他老李家的女儿把我兄弟剋死了,这……这总得有个说法不成? 我们也是心里憋屈,才来找他老李家问问……”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张伟眼神一厉,毫无预兆地猛地抬脚! “嘭!” 一声闷响,张伟一脚就狠狠踹在陈二狗的肚子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踹得倒飞出去。 陈二狗一屁股摔在地上,捂著肚子蜷缩成虾米状,疼得齜牙咧嘴,半天喘不上气。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嚇傻了,连哭喊的李家母女都忘了哭泣,惊恐地看著张伟。 张伟收回脚,像是踹飞了一只碍眼的野狗,他环视一圈,目光所及,那些围观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狂妄: “说法?老子是来听你讲道理的?” 他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陈二狗、磊子,以及他们带来的另外两个缩在一旁不敢动弹的老大妈。 “都给老子听好了,老子叫张伟! 红星生產队的大队长张胜利,是我亲大伯!” “在这红星生產大队,乃至这十里八乡,老子张伟想让谁倒霉,他就绝对落不得好!” “你们几个不开眼的瘪三,今天惹到老子头上,还想动我的妞。” 他目光最终落在勉强爬起来的陈二狗和一脸不服却不敢再吭声的磊子身上。 “说吧,这个事,你们想怎么解决?” “要是老子不满意,你们全家都得上学习班住牛棚。” 陈二磊虽然被陈二狗死死拉著,没再吭声,但那双牛眼还是直勾勾地瞪著张伟。 里面全是混不吝的怨毒和不服气,腮帮子咬得死死的。 显然,张伟那番话和那一脚,並没让他真正怕到骨子里,更多的是屈辱和愤恨。 张伟最烦的就是这种眼神。 笑嘻嘻的表情瞬间收敛,眼神一冷,毫无预兆地猛地上前一步。 一把就揪住了陈二磊那乱糟糟的头髮,力道之大,疼得陈二磊“嗷”一嗓子。 “你他娘的还敢瞪老子?” 话音未落,张伟另一只手攥紧的拳头已经带著风声,狠狠砸在了陈二磊的鼻樑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呃啊——!” 陈二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鼻血瞬间喷涌而出,眼泪鼻涕混著鲜血糊了满脸。 整张脸就像开了个红红黑黑的染坊,看著悽惨无比。 只是一拳,陈二磊就瘫了。 第29章 逞凶 在场的村民们全都惊呆了,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齐刷刷往后退了一大步,看向张伟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凶人? 刚才还笑著说话,转眼下拳头就见血,狠辣得让人心头髮寒。 陈二磊被打懵了,好一会儿,眼珠子才有了聚焦。 剧痛和更深的屈辱感烧得他失去了理智。 他挣扎著想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还想齜牙咧嘴地扑上去拼命。 “磊子!你他娘的真想死吗?!给老子趴著!” 陈二狗魂都快嚇飞了,猛地扑上去,用全身重量死死压住自家这个不知死活的堂弟,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再闹!再闹下去,你们全家真得去住牛棚!你想害死你爹娘吗?!” 他一边吼,一边焦急地给旁边那两个原本拉著李家姑娘、此刻已经嚇傻的老妈子使眼色。 两个老妈子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上去帮著按住还在挣扎的陈二磊,生怕他再惹祸。 制住了疯狗一样的堂弟,陈二狗连滚带爬地转向张伟。 也顾不上肚子还在抽痛,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声音颤抖著,几乎是匍匐在地的卑微: “伟哥!伟哥!息怒!您千万息怒! 是我们不对!是我们有眼无珠,衝撞了您!我们服了!真心服了!” 他喘著粗气,急急忙忙地从怀里抠搜了半天,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双手捧著递到张伟面前,脸上满是肉痛却又不敢表露丝毫: “伟哥,我们认罚,我们破財消灾! 这…这五十块…是我们兄弟一点心意,祝您…大杀四方! 求您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张伟甩斜眼看著陈二狗手里那点零碎票子,又瞥了一眼地上被按著、还在哼哼但明显不敢再瞪眼的陈二磊,这才嗤笑一声。 他耍够了威风,装圆了逼,见陈二狗確实被嚇破了胆,上了道,脸色这才由阴转晴,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调侃模样。 他慢悠悠地伸手,也没细数,直接將那叠毛票抓过来,隨手塞进了裤兜里。 然后拍了拍陈二狗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带著十足的羞辱意味: “二狗子,你啊你,早这么懂事不就行了? 非得让老子动手。 嘖嘖,真是贱骨头。” 张伟语气轻佻。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明事理,也省得老子浪费力气多费口舌。” 他顿了顿,像是施捨般说道: “得了,看在咱们以前还在一个牌桌上耍过几把的份上,老子今天心情还行,就饶了你们这一回。” 说完,他踱步到还被按著的陈二磊面前,用沾著点血跡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陈二磊的脑门,留下个红印子: “小子,看见没? 多学学你哥,懂点事,长点眼力见儿。 別以为在你们这穷山沟里当个土霸王就真了不起了,老子一根手指头,就碾死你。” 看著张伟那满是戏謔的神情,陈二磊终究还是怕了。 身体一僵,屈辱地闭上眼,不敢再有任何反应。 张伟这才满意地直起身,环视一圈鸦雀无声的围观人群,欣赏著人们脸上的惊恐之色。 被张伟目光扫到的人,纷纷怂著脑袋,不敢去跟张伟的眼神对视。 张伟懒洋洋地一摆手: “行了,戏看完了,都別在这碍眼,给老子滚!” 眾人如蒙大赦,顿时作鸟兽散,一刻也不敢多待。 其中也包括陈二狗和陈二磊一行人。 张伟这才走向还瘫坐在地上的李慧父母,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李慧父母就衣服被撕扯的凌乱了一些,並没有受到什么实际意义上的伤害。 他们脸上確实有淤青,不过已经消肿,显然不是今天被打的。 张伟只是一眼就看出,是重生之前的自己打的。 前天晚上喝酒,耍了酒疯,差点没把老丈人和丈母娘给活活殴死。 老丈人和丈母娘见张伟看著他们,眼神比见了刚刚陈二狗兄弟还要惊恐,生怕张伟这傢伙发疯,连他们一块打。 张伟这狗东西,下手可比陈家兄弟下手狠多了,那真是往死里打啊。 张伟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善一些。 “老叔,老婶,地上凉,起来说话。”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喝酒的时候,一般不会打人。” “前天的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李慧赶紧上前,和姐妹一起,哭著把爹娘搀扶起来。 张伟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起李慧这一大家子。 儘管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脸上也带著长期劳作留下的风霜和营养不良的菜色,但仔细看去,底子却都还在水准之上。 老李头虽然佝僂著背,脸上带著怯懦,但五官轮廓分明,年轻时应是个俊朗后生。 李慧的母亲,即使此刻髮髻散乱,眼角带著泪痕,也能看出年轻时秀气的模样。 旁边那两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姐妹,虽然瘦弱,却也眉清目秀,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 好一会儿,李慧一大家子才从惊惧和慌乱中稍稍收拾好情绪。 在李慧怯生生的引领下,把张伟这位煞神兼“恩人”迎进了低矮的土坯房。 正堂屋內光线昏暗,家具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方桌和几条长凳。 张伟当仁不让,一屁股就坐在了四方桌的上首,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家里的主人。 老李头连忙双手捧上一杯冒著热气的粗茶,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什么女婿上门不能坐主位? 开什么玩笑! 就老李头两口子这怂样,他张伟隨手就能按地上捶,现在坐他们家主位怎么了? 谁还敢放个屁不成? 张伟压根没问刚才那场闹剧的缘由,刚抿了一口寡淡的粗茶,皱了下眉头放下茶杯。 不堪入口,不堪入口啊! 老李头一家子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七嘴八舌、带著哭腔和后怕,开始抖落起陈二狗一行人的罪行。 原来,陈二磊的亲哥,经人介绍,娶了李慧的大姐。 谁知刚过门两三天,那陈家大儿子就突发急症,人没了。 陈家一口咬定是李慧大姐命硬克夫,召集了叔伯兄弟一大帮人,上门闹事。 不仅强行要回了当初给的五十块钱彩礼钱,还硬逼著老李家再赔五十块钱的所谓“损失费”。 第30章 我全都要 老李头一家子老实巴交,本来就欠著生產队一屁股饥荒,哪里还拿得出钱? 被逼得没办法,正好听媒婆吹嘘红星生產队的张伟家底厚、出手阔绰,急著找个女人传宗接代。 这才一咬牙,收了张伟大伯二百块钱,把哑巴女儿李慧“卖”了过去,连酒席都没办。 更別提什么名分,就是个暖床的丫头。 本以为拿了这二百块,赔了陈家五十块,剩下的还能勉强还点债,把房子给修一修。 没想到陈家那边见钱来得这么“容易”,觉得老李家软弱可欺,今天又找了上来。 说李慧大姐既然嫁过了他们陈家,生是陈家人死是陈家鬼,现在他们陈家就要做主。 他们要把李慧的大姐,再嫁给邻村一个死了老婆的老光棍换彩礼,逼著老李家点头答应,这才有了张伟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张伟听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连连。 呵,这陈家兄弟,欺软怕硬,敲骨吸髓的套路玩得挺溜啊? 比他张伟还不讲究! 他张伟虽然混,至少明码標价,银货两讫后一般懒得再找麻烦。 这陈家倒好,逮著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 张伟瞥了一眼旁边紧紧挨著他站著、小手还下意识抓著他衣角的李慧。 这傻妞听得眼睛又红了,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是想起了大姐的悲惨遭遇,和自己被卖的委屈,又怕陈家以后还不罢休。 张伟正奇怪这老李头为什么絮絮叨叨,反覆强调陈二狗家要回了五十块彩礼又讹了他们五十块。 直到老李头颤巍巍的从贴身的破口袋里,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扎著的、皱巴巴的毛票,双手捧著递到他面前,脸上是比刚才面对陈家兄弟时更深的恐惧。 磕磕巴巴地说道: “张…张干事… 我,我家现在所有的钱,凑一起…就,就只剩这八十来块了… 那两百块钱的彩礼钱… 我,我实在是凑不出来啊…求您…求您宽限些时日…” 张伟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差点气乐了。 好嘛! 原来这老李头是以为我张伟跟那陈二狗一样,是上门来逼他退彩礼钱的! 仔细一想,倒也不奇怪。陈二狗那样的瘪三都能从老李头这儿讹走钱。 他张伟凶名在外,前天晚上还差点把老两口打死,在老李头眼里,自己可比陈二狗可怕多了。 现在上门,又“恰好”撞上陈家闹事,老李头自然以为他是来趁火打劫,甚至落井下石的。 老李头確实怕得要死。 陈二狗那几个虽然凶,但最多撕扯几下,给几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子,抢了钱也就罢了。 可这张伟…那是真下死手啊! 前天晚上要不是李慧情急之下给了他一闷棍,老李头觉得自己和老伴可能真就被活活打死了! 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腿肚子转筋。 见张伟眯著眼不说话,脸上表情莫测高深,老李头亡魂大冒。 以为张伟不满意,连忙哆哆嗦嗦地补上新的“条款”,声音里带著绝望的哭腔: “张干事…这样,您,您给我宽限几天… 我,我把小女儿给赶紧嫁出去,收了彩礼钱后,立马一分不少给您送去… 要不,要不这样…” 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把將旁边那个嚇得脸色惨白、和李慧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女儿往前推了推。 “您…您把我这小女儿领回家去抵帐… 她,她也能干活…求您高抬贵手…” 张伟听得都愣住了,眼睛下意识地在那小姑娘身上扫过。 和李慧一模一样的脸蛋,虽然稚嫩些,但那份清秀水灵丝毫不差,此刻嚇得像只受惊的小鹿,浑身发抖。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快乐加倍?一般人能拒绝吗? 显然,他张伟不是一般人。 他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嗤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 “老李头! 你啊你! 动不动就想著卖女儿! 你这脑子里除了卖女儿换钱,就没点別的了? 不行!这事老子不答应!” 老李头夫妇一听张伟拒绝,非但没有鬆口气,反而嚇得几乎瘫软下去。 在他们看来,张伟连“抵帐”都不要,那肯定是要逼死他们啊! “张,张干事… 我们,我们一下子,实在是凑不出来这,这么多钱啊…” 老李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音。 张伟把脸一板,冷笑一声,语气更加蛮横: “哼!你们想得倒美! 拿一个小女儿就想把老子打发了?做梦!”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杯粗茶都溅了出来,嚇得李家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前天晚上! 老子脑袋上挨的那一闷棍! 这帐又怎么算?! 啊?!” 老李头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几乎要跪下去: “张干事! 不,不关我们的事啊! 是,是李慧! 是李慧她动的手! 她是你的人,你,你想怎么处置她都行…跟我们没关係啊…” 李慧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她没想到,父亲为了自保,转眼间就能把她推出去顶罪。 张伟看著老李头这副怂包卖女的嘴脸,又瞥了一眼绝望无助的李慧,心里那股恶趣味反而冒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先將李慧那个双胞胎妹妹拽了过来,小姑娘惊呼一声,被张伟强行搂在怀里。 接著他又伸手,將旁边那个一直低头哭泣、模样同样秀气的大姐也一把捞了过来。 左拥右抱,鼻孔朝天的张伟,一副恶霸抢亲的架势,对著面如死灰的老李头吼道: “老李头! 你不是喜欢卖女儿吗?行啊!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索性一次性卖光!这三个,老子包圆了!都跟我回去!” “那两百块彩礼钱,就算老子提前付了! 以后她们是死是活,都跟你老李家再没半个瓜葛!你敢说个不字试试?”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把老李头夫妇彻底炸懵了,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慧和两个姐妹也全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茫然。 张伟看著这一家子的反应,心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第31章 哑巴说话 张伟看著老李头一家子那副如丧考妣、彻底绝望又惊恐万分的表情。 突然,“噗嗤”一声,紧接著拍著桌子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 瞅你们那点出息!逗你们玩呢!还真当真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刚才那个强抢民女的恶霸不是他一样。 笑声戛然而止,將强行搂过来的李慧两个姐妹推开,力道不大,却带著明確的界限感。 那对双胞胎姐妹如蒙大赦,赶紧躲到母亲身后,惊魂未定地偷眼看张伟。 张伟嘿嘿一笑,一把將还在发懵的李慧拉到自己身边,让她挨著自己坐下,动作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李慧这丫头,虽然是个哑巴,但还挺懂事,伺候得老子还算舒坦。” 他语气隨意,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但话里的意思却让老李头一家瞬间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那两百块钱彩礼,老子不退了!呶!” 张伟隨手把那捲皱巴巴的毛票扔回了桌上。 “这点零碎钱,你自个儿拿回去,该买盐买盐,该扯布扯布,別显得老子好像多欺负人似的。” 张伟挺了挺腰板,努力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模样,虽然效果甚微: “我张伟在咱们红星生產大队,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不是什么强抢民女的恶霸土匪! 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躲在母亲身后的李梅和李薇,眉毛一竖: “还有你们两个! 躲什么躲? 难道也是哑巴不成? 老子新女婿上门,一点规矩都不懂? 你!” 他指著大姐李梅。 “叫妹夫! “你!” 又指向妹妹李薇。 “叫姐夫!” 李梅和李薇嚇得一哆嗦,哪里敢有半点忤逆,连忙怯生生地张嘴,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可闻: “姐…姐夫…” “妹…妹夫…” “哎!这就对了嘛!” 张伟这才满意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得意。 他大手伸进隨身挎包里,抓出两大把水果硬糖,哗啦一下放在桌上。 “一家人就不要那么生分!来,吃糖!甜著呢!” 他语气豪爽,仿佛刚才那个拍桌子瞪眼要打包三个的不是他。 见老李头夫妇还愣在原地,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张伟又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还愣著干嘛?几点了?还不赶紧做饭去?想饿死老子啊?” 他指了指窗外院子里那只正在踱步的老母鸡: “我看你们院子那两只鸡养得挺肥,杀一只!给老子燉汤打打牙祭!” 接著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半块烟燻肉。 “还有那个肉,炒一盘出来,多放点辣椒!” 他站起身,嫌弃地扇了扇鼻子面前的空气,仿佛真闻到了什么怪味: “你们家这屋子…嘖,待著不得劲。 老子出去溜达溜达,耍两圈再回来吃饭。” 说完,也不等老李头一家回应,揣著手,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地就出门去了。 张伟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口,土坯房里那令人窒息的紧张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屋里一家子面面相覷,看著桌上那堆鲜艷的水果糖和那捲失而復得的毛票,就像做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老李头夫妇俩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地上。 俩人互相搀扶著,脸上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走…走了…” 老李头喃喃自语,手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那捲失而復得的毛票,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著的是全家人的命。 那沉甸甸的二百块彩礼钱,终於不用还了! 天知道这两天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吃不下睡不著,一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心惊肉跳,生怕张伟这个煞神找上门来討债。 今天陈二狗兄弟俩来闹,他们之所以硬扛著没给钱。 除了確实没钱,更深层的原因就是怕万一给了,张伟隨后再来,他们拿什么交代? 得罪陈二狗,顶多挨顿打,丟点人; 可张伟…那是真能下死手啊! 前天晚上的惨痛经歷,现在想起来骨头缝都还疼。 与父母的心有余悸不同,李梅和李薇这对姐妹花的注意力,很快就从恐惧转移到了姐姐李慧身上。 “姐…” 李薇年纪小,胆子稍大些,最先凑过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李慧身上簇新的碎花上衣、笔挺的蓝布裤子和那双乾净的解放鞋,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好奇。 “你这身衣裳…还有这鞋…真好看! 都是…都是他给你买的?” 李薇不敢直呼张伟的名字,只用“他”代替。 李梅也小心翼翼地靠过来,眼神里除了好奇,还有一丝担忧,她压低声音: “慧,他…他这么凶… 是不是…是不是经常打你? 我看爹娘都怕他怕得要死…” 她想起张伟刚才那副凶神恶煞、又要人又要钱的样子,就忍不住发抖。 李慧被妹妹们围著,看著她们关切又害怕的眼神,连忙摇头,又赶紧点头,急切地想表达什么。 她先是用力摇头否认挨打,然后又指著自己的新衣服新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笨拙地比划著名,喉咙里努力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买…给…我…” “不…不…打…” 虽然声音嘶哑微弱,吐字也极其不清,但確確实实是发出了声音! 老李头夫妇正沉浸在保住钱財的庆幸里,猛地听到这动静,都惊得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二女儿。 “慧…慧丫头?你…你刚说啥?” 李慧娘颤声问道,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哑了十八年的女儿,怎么会说话了? 李梅和李薇也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李慧。 李慧见大家都盯著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努力地,断断续续地表达: “他…好… 吃…糖… 吃...肉…” 她指了指桌上那堆水果糖,又比划了一下碗和吃饭的动作。 老李头愣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恍然大悟,喃喃道: “还得是…还得是张干事牛逼啊… 这…这都能把哑巴打得…打得开口说话了?”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除了“打”,实在想不出別的能让哑巴开口的理由。 第32章 大胆的想法 儘管李慧拼命摇头摆手,示意自己没挨打,但老李头一家子,没一个信的。 张伟那凶名和前天晚上的暴行,早已深入人心。 李梅和李薇不放心,拉著李慧进了里屋,非要上下检查一遍。 当她们看到李慧身上皮肤光洁,身上还香喷喷的,两姐妹彻底懵了。 “真…真没挨打?” 李薇摸著姐姐光滑的胳膊,喃喃道。 李慧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又开始磕磕巴巴、连比划带说地向妹妹们“炫耀”起在张伟家的生活。 “…睡…懒觉…” “…工分…有…” “…肉…鸡…饼…糖…天天…” 儘管她表达得极其困难,但李梅和李薇连蒙带猜,竟然真听懂了大半。 不用起早贪黑下地干活,却照样有工分? 天天都能吃到肉、鸡蛋、饼乾和糖? 还有穿不完的新衣服? 两姐妹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和一种灼热的羡慕。 这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她们在这山窝窝里,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吃的都是红薯杂粮,逢年过节才能见点荤腥,新衣服更是几年都难得有一件。 而李慧去了那边,竟然…竟然是这样享福的? 此刻,她们心底之前被张伟的凶恶所嚇退的恐惧,悄然被一种更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李薇年纪小,藏不住心思,她偷偷扯了扯姐姐李梅的衣角,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嚮往,悄声说: “姐…要是…要是他刚才…不是开玩笑… 真的把我们…都包圆了…该多好啊…” 李梅没说话,只是咬著嘴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李薇听著姐姐磕磕绊绊却充满幸福的“炫耀”,看著她身上光鲜的衣裳和红润的脸蛋。 再对比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的旧衣,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双手,心里那股酸涩和不服气像野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 她和李慧是双胞胎,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小时候连爹娘都时常分不清。 凭什么李慧就能过上那种神仙日子,不干活有工分,天天吃肉吃糖穿新衣? 而她却要在这穷山沟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还吃不饱,连吃个烤红薯都得算计著,不能放开肚皮? 而且李慧还是一个哑巴,凭什么比她过的好? 她李薇才配有更好的生活! “长的也一样?”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进李薇的脑海,让她瞬间嗡的一下,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 我和李慧长的一模一样!为什么我不能是她? 张伟才和李慧相处两天,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亲密的样子,他…他能分得清吗?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巨大的诱惑和一种豁出去的疯狂瞬间压倒了恐惧。 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再听李慧说话,急匆匆地就往外屋厨房跑。 老李头夫妇正在厨房里愁眉苦脸,商量著怎么杀鸡做饭,才能让张伟那个活阎王满意。 而小女儿李薇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异样的潮红和决绝。 “爹!娘!” 李薇喘著气,眼睛亮得嚇人。 “我…我有个主意!” 她把心里的盘算飞快地说了出来——她想趁著张伟在外面溜达,李慧在里屋休息,偷偷跟李慧把衣服换了,然后等张伟回来,她就冒充李慧跟他回去! 反正她们长得像,张伟肯定认不出来! 老李头听完,手里的烧火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嚇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著: “胡闹! 你…你简直是疯了! 那是张伟! 不是別人! 要是被他发现了…我们…我们全家都得被他吊起来打死!” 李薇却像是钻进了牛角尖,急切地反驳: “爹!他发现不了! 我和姐姐长得那么像,不说话的时候,连你都分不清!再说…” 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蛊惑。 “我不是哑巴,我比姐姐会说话,肯定更能討他欢心! 到时候,我过上了好日子,还能少了家里的好处? 说不定…说不定还能给他吹吹枕边风,给爹娘在红星生產队寻个轻省点的差事,就不用再在这山窝窝里刨食了!” 不用下地干活…这个诱惑对老李头夫妇来说太大了。 他们一辈子被土地拴著,累弯了腰,却连顿饱饭都难求。 看著小女儿那张和李慧几乎无二的脸庞,再想想张伟家那仿佛取之不尽的好东西…老李头的心,动摇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挣扎和一丝侥倖。 老李头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可…可这太冒险了…” “爹!娘!赌一把吧!” 李薇抓住母亲的胳膊,语气近乎哀求。 “就算…就算最后被发现了,大不了…大不了就像他刚才说的,我们姐妹俩都跟他!” “我就不信了,还有男人能拒绝这种好事?他还能真把我们都打死不成?”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剂迷魂汤。 老李头想起张伟刚才左拥右抱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心里那点恐惧竟然奇异地消退了一些。 是啊,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姑娘? 一对双胞胎…说不定… 犹豫再三,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最终战胜了对风险的恐惧。 老李头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就…就按你说的办! 老婆子,快去里屋,让慧丫头把衣服脱下来给薇薇! 快点!趁那张阎王还没回来!” 李慧娘看著丈夫和女儿眼中狂热的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嘆了口气,步履匆匆地走向里屋。 一场荒唐的“李代桃僵”,就在这低矮的土坯房里,紧张而隱秘地拉开了序幕。 李慧娘脚步沉重地挪进里屋,看著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二女儿李慧。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艰涩地开口: “慧啊…娘…娘跟你商量个事…” 李慧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母亲。 李薇紧跟著冲了进来,脸上带著急切和不容置疑: “姐!把你这身衣服脱下来给我穿!快点!” 第33章 李代桃僵 李慧愣住了,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新衣领口,用力摇头,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啊啊”声。 李梅眼神躲闪,但还是帮著腔,声音细弱却清晰: “慧,你就让给薇薇吧…薇薇嘴甜,会来事,肯定能把他哄得更好…” “到时候,咱们家都能跟著沾光…” “你…你就在家…爹娘也不会亏待你…” 三个至亲的人围著她,一句接一句,或哀求,或强横,或看似为她著想实则步步紧逼。 李慧是个哑巴,平日里在家就没什么地位,连表达反对都只能用最简单的动作和含糊的音节。 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地摇头,手指紧紧攥著衣角,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可她微弱反抗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母亲和妹妹们描绘的“美好未来”里。 李薇已经不耐烦了,直接上手去扒她的衣服: “快点儿!等他回来就来不及了!” 李慧挣扎著,可她一个人哪里拗得过三个人? 母亲在一旁看著,眼神复杂,最终也上手帮忙,嘴里还念叨著: “慧啊,听话…都是为了这个家…委屈你了…” 半推半就,连拉带扯之下,那身象徵著希望和短暂幸福的新衣服,最终还是被硬生生从李慧身上剥了下来,换到了李薇身上。 李薇迫不及待地穿上,抻平衣角,脸上洋溢著兴奋和期待的光彩,仿佛已经看到了顿顿吃肉、不用干活的好日子。 而李慧,则被套上了李薇那身打满补丁、带著汗味和泥土气息的旧衣服。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肤,那股熟悉的、属於贫穷和劳作的酸臭气味钻入鼻腔,瞬间將她从短暂的云端重新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不过半天时间。 她仿佛从天堂跌回了地狱。 早上她还在因为一根红头绳、两块饼乾而雀跃,因为坐在自行车后座吹著风而感到一丝隱秘的甜意。 可现在,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她呆呆地坐在炕沿,低著头,看著身上骯破的衣物,眼神空洞、灰败。 刚刚还能努力发出的几个音节彻底消失了,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应。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穿著新衣的李薇,兴奋地在地上转著圈,不停地问: “像吗?像吗?娘,姐,我看起像李慧吗?” 李梅在一旁帮著整理衣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嫉妒。 李慧娘看著焕然一新的小女儿,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大女儿,心里那点愧疚很快被对未来的憧憬压了下去,眼神也变得炙热而狂野起来。 她们都沉浸在这场荒唐置换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中,无人再去留意那个缩在角落、仿佛已经枯萎了的真正的李慧。 土坯房里,希望与绝望,贪婪与牺牲,正在无声地激烈交锋。 正午时分已过,张伟这才吊儿郎当的闯进老李头的家,手里的钞票被他甩得 “哗哗” 响。 “老李头,看见没?这就是实力!”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前,將钱拍在老旧的木桌上,震得碗筷都跳了起来。 “这才多久,小爷耍牌贏了足足六十多块,顶你下地刨好几个月了。” 他斜睨著老李头,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 有系统空间作弊,隨时可以换牌,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提款机,贏钱確实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边,张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 “老李头,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女人呢?” 老李头的目光像黏在了那叠钞票上,听见问话,慌忙低下头,不敢与张伟对视,声音含糊: “有贵客,女人,女人不能上桌吃饭。” “放屁!”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菜碟都晃出了汤汁。 “小爷是你的女婿,又不是外人?把你三个女儿通通叫出来,老子要她们陪我喝点。” 说著,他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瓶烧酒,瓶身上的標籤都磨得看不清了,却被他宝贝似的攥在手里。 老李头看见那瓶烧酒,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杆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太清楚张伟耍酒疯的模样了,活像个挣脱了锁链的狂暴野兽,见人就打。 可转念一想,他又偷偷抬眼瞥了瞥里屋的方向,心里那点恐惧竟奇异地淡了些。 喝醉了好啊。 喝醉了的张伟,眼神都发飘,哪里还分得清哪个是李慧,哪个是李薇? 说不定薇薇这丫头冒充的事,真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 至於张伟耍酒疯打人…… 老李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到时候他躲得远远的,反正三个女儿都在这儿,轮也轮不到他挨打。 有了主意,老李头脸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连忙朝里屋喊道: “老婆子,把女儿们都叫出来,陪姑爷喝点酒。” 张伟见状,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咧嘴一笑: “懂事!” 脚步声从里屋传来,可预想中三个身影並未一同出现,只出来了两个。 大女儿李梅走在前面,脸上带著侷促的笑,后面跟著的是穿著新衣、低著头的 “李慧”—— 正是换了装束的李薇。 李薇心里紧张得怦怦直跳,手心全是汗,只能死死低著头,模仿著李慧平日沉默的样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 “李慧” 身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就俩?还有一个呢?” 李梅连忙上前一步,搓著手解释: “妹,妹夫,小妹闹肚子了,实在起不来,就,就让我和二妹陪你喝一点。” 她说著,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里屋,生怕里面的真李慧闹出动静。 里屋的门被虚掩著,透过缝隙,能看见缩在炕角的李慧。 她身上套著李薇那身破烂的旧衣,像个被遗弃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李母正死死地守在她身边,一只手按在她的胳膊上,压低声音警告: “慧啊,你可千万別出声,不然咱家就全完了!” 李慧没有反应,只是那空洞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 外屋,张伟已经不耐烦地拧开了酒瓶盖,一股辛辣的酒味立刻瀰漫开来。 第34章 不对劲 张伟瞥了一眼低著头的“李慧”,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也许是这屋里光线太暗,也许是这身新衣服在她身上显得过於板正,没了昨日那种怯生生,却又带著点新奇的鲜活气儿。 不过他此刻的兴致並不在女人身上,而在酒。 贏了钱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急需点酒精来助助兴,顺便……找找那该死的、久违的微醺感。 “行了行了,两个就两个,磨磨唧唧的!” 张伟不耐烦地挥挥手,当仁不让的再次坐到主位之上。 拧开酒瓶盖! “都坐下!老李头,你也別杵著,拿碗来!” 老李头如蒙大赦,赶紧小跑著去碗柜拿了几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 李梅拉著“李慧”——也就是李薇,紧张地挨著桌角坐下,屁股只敢沾半边凳子。 张伟给三个碗都倒上一些酒,透明的液体在碗里晃荡,辛辣的气味更加浓郁。 他把自己那碗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推到一边,先夹了一筷子桌上的菜。 一口烟燻肉进嘴,他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呸!什么玩意儿!” 他毫不客气地吐在地上。 “凉了不说,炒得跟柴火棍似的,餵猪猪都嫌塞牙!” 老李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喏喏道: “…家…家里没什么好油水…” 张伟又嫌弃地扒拉了一下燉鸡,几块鸡肉孤零零地漂著,绒毛都没扒乾净,看著就噁心。 他勉强尝了一口,果然,除了点咸味和一股子腥气,啥也没有。 “你们老李家就吃这?” 张伟把筷子一摔,彻底没了动菜的兴致。 “怪不得一个个瘦的跟麻杆一样,吃的跟猪一样!” 看著张伟对饭菜百般嫌弃,老李头一家子都不敢吭声,只有喉咙不自觉地下咽。 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过年都难有的硬菜了。 张伟没了吃菜的兴致,从挎包里抓出一把花生米,撒在桌上,咯嘣咯嘣地嚼著,然后端起那碗烈酒,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胃里顿时暖烘烘的。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预想中的晕眩感、放鬆感、那种想要不管不顾撒点野的衝动,半点都没有。 脑子反而因为酒精的刺激,更加清醒了几分,看著眼前这侷促的一家子。 尤其是那个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浑身不自在的“李慧”,心里那股莫名的扫兴感越来越重。 “都端著碗干嘛?喝啊!” 张伟没好气地命令道。 “还要老子餵你们?” 老李头嚇得一哆嗦,赶紧端起碗抿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李梅也怯生生地端起来,小小喝了一点,辣得她齜牙咧嘴。 轮到冒牌货李薇了。 李薇心里慌得要命,她从来没喝过这种烈酒,但又怕不喝会引起张伟的怀疑,只能硬著头皮端起碗,学著样子往嘴边送。 可她太紧张了,手抖得厉害,碗沿没对准,酒液一下子泼了些出来,洒在了簇新的衣襟上。 “啊!”她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虽然及时收住,但那声音清晰短促,完全不是李慧能发出的啊啊声。 张伟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像鹰一样盯住了她。 李薇嚇得魂飞魄散,赶紧死死低下头,心臟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老李头和李梅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大气不敢出。 里屋,李慧娘的手猛地捂住了真李慧的嘴,儘管她根本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张伟盯著“李慧”看了好几秒,眼神变幻莫测。 最终,他嗤笑一声,似乎懒得深究,也可能是根本不在乎。 他重新靠回椅背,抓了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又灌了一大口酒。 “没劲。”他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说酒,还是说人。 小半瓶酒就这么下了肚,他的脸色丝毫未变,眼神清明得甚至有些冷冽。 花生米嚼完了,酒也喝得寡淡无味。 一旁的“李慧”僵得像块木头,老李头和李梅更是如坐针毡,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场酒,喝的一点劲都没有。 小半瓶酒进了肚,却一点醉意都没有。 若是少了耍酒疯,为所欲为的乐趣,那喝酒还有什么意思? 张伟將手头的酒碗一扔。 “不喝了,没劲。” “老李头,这门也回了,礼也送了,贤胥我就不打扰了啊!” 他一把抓回桌上那叠钞票,隨意塞进挎包,然后看向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里的“李慧”。 “还傻坐著干嘛?走了!” “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是老子花二百块钱买的。” 李薇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慌忙站起来,因为紧张,脚步都有些虚浮。 她不敢看张伟,更不敢看里屋的方向,只能硬著头皮,模仿著李慧平时小步挪动的样子,跟著张伟往外走。 老李头和李梅赶紧起身,点头哈腰地送客,脸上堆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张伟懒得多看他们一眼,扒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带著他的“战利品”,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身后,低矮的土坯房內,死一般的寂静中,隱约传来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 张伟走远后,老李头拍著手掌大笑,顿时支棱了起来。 “哈哈!成了,张家小子愣是没发现。” “李梅,快给老子倒碗酒去...” “还別说,张伟这小子带来的酒,喝著真是顺口,一点都不辣喉咙...” “把哑巴小慧叫出来,让她也吃一点肉,为了咱们这个家,她受委屈了...” 张伟推著那辆二八大槓,李薇——现在顶著李慧的身份和衣服——低著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午后的太阳明晃晃地照著,土路被晒得有些发烫。 一路上,张伟总觉得不得劲。 他偶尔回头瞥一眼“李慧”,她总是立刻低下头,或者慌乱地移开视线,那副畏缩的样子倒是对味,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昨天那个蠢丫头,虽然也怕他,但眼睛里还有点懵懂的光,偶尔被他逗弄急了,还会急赤白脸的“阿巴,阿巴”比划,带著点鲜活气儿。 现在这个……怎么说呢,跟个提线木偶似的,是不是她的姐妹欺负她了? 第35章 闻香识女人 “妈的,真是见鬼了。” 张伟嘀咕了一句,只当是自己贏了钱又没喝醉,心思太清明,看啥都疑神疑鬼。 再加上这秋老虎的太阳晒得人发昏,载著个人蹬自行车也累得慌,更是心烦意乱。 他甩甩头,懒得再想。 一个买来的女人而已,听话就行,还管她开心不开心? 我张伟高兴就成! 好不容易蹬到家门口,张伟已是出了一身薄汗。 他扔下自行车,推开门,逕自走到水缸边,抄起葫芦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凉的井水下肚,那股燥热和莫名的烦躁才压下去一些,精神也清爽了不少。 一扭头,看见“李慧”还傻愣愣地站在外头,低著头搓著衣角,那副扭捏作態的样子,让他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昨天那个真李慧,虽然蠢,但干活还算利索,让烧水就烧水,让打扫就打扫,眼神里带著点认命的顺从。 怎么突然就傻啦吧唧了? 看来还是需要调教调教啊!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伟邪火一窜,也懒得琢磨那点不对劲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过李薇的胳膊,粗鲁地就往屋里拖。 “小妞,老子现在就要办了你……” 张伟把李慧拽进屋里,习惯性地抱著她的脑袋,就往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早,他就发现了,蠢丫头身上带著点香皂味和淡淡的体香,闻著还挺来劲。 然而—— 一股浓郁的、混合著汗酸、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的味道猛地冲入鼻腔!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就是老李家那破屋子里、那一家子人身上常年不散的穷酸臭味! “臥槽!!” 张伟猛地推开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刚才喝的酒水和之前嚼的花生米全吐出来。 “你他妈是掉粪坑里了?!才过半天而已,怎么就那么臭了?!” 张伟捂著鼻子,嫌恶地退开两步,破口大骂。 “肯定是你姐和你妹身上的臭味传给你了!那边的狗窝,以后不准再去了!真他妈噁心!臭死老子了!” 李薇被推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听到张伟的怒骂,嚇得脸都白了,浑身发抖。 张伟看她那副嚇傻了的呆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所有的邪火和兴致都被这股臭味给彻底熏没了。 “还他妈傻站著干嘛?!” 他指著后堂,怒吼道。 “去!赶紧去给老子烧水洗澡!” “把自己里里外外给老子搓乾净了!醃入味的咸菜都没你味大!” “洗不乾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李薇如蒙大赦,又惊又怕,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入后堂,奔向厨房的灶台,手忙脚乱地开始生火。 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委屈,还有一丝侥倖——总算……暂时混过去了? 味道? 李慧身上確实有一种清香味,在家的时候,我就闻到了。 现在,怎么办? 我去哪里找那种清香味啊? 李薇手忙脚乱地往灶膛里塞著柴火,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锅里水还没热,她心里却冰凉一片。 张伟那嫌恶的眼神和怒吼还在耳边迴荡,要是洗不掉这身臭味,下场她简直不敢想。 她焦急地四下张望,希望能找到点什么能掩盖气味的东西。 目光扫过厨房的窗台,忽然定住了。 那里放著一个粗糙的小木盒,看著很普通,但莫名有点眼熟。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著一块淡黄色的香皂! 她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子下一闻。 一股清雅的、带著点花香的皂角味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污浊空气! 没错! 就是这个味道! 就是李慧身上那股好闻的乾净味道! 李薇的眼睛猛地亮了,狂喜瞬间衝散了恐惧。 “有救了!这下有救了!” 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得亏她李薇长得有几分姿色,嘴巴又甜,在生產队里人缘不算太差,甚至能和生產队长那个眼高於顶的女儿玩到一块去。 有次去队长家,她就亲眼见过队长女儿,是怎么用这稀罕玩意洗头的。 白白香香的泡沫裹满头髮,洗完出来整个人都香喷喷的,可把她羡慕坏了。 没想到,张伟家里竟然也有! 而且看来,她那个哑巴姐姐昨天就是用这个洗的! 她赶紧把香皂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锅里的水也开始冒起热气,她不再犹豫,將大澡盆翻到地上,舀了热水兑好凉水。 她学著记忆里队长女儿的样子,用力地用香皂搓洗全身,尤其是腋下、脖颈这些容易藏味的地方。 细腻的泡沫带著清香覆盖了皮肤,一点点將那股从老李家带来的、令人作呕的酸臭汗味和泥土腥气彻底掩盖、冲刷掉。 她洗得格外卖力,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直到浑身皮肤都泛红了,散发著浓郁的、和李慧一模一样的清香气味,她才终於鬆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换上另一身的乾净衣服,李薇感觉自己鲜活了起来。 摸了摸身上的乾净衣裳,李薇嘴角都笑歪了。 两套新衣裳,足足两套啊,全新的。 我李薇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啊! 呸呸呸! 我不是李薇! 从今天开始,我是李慧,我是张伟的女人。 李薇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著李慧那种低眉顺眼、怯生生的样子走了出去。 张伟正等得不耐烦,在堂屋里踱步,脸色依旧阴沉。 听到动静,他皱著眉抬头看去。 只见“李慧”洗得脸蛋红扑扑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身上散发著那股他熟悉的、淡淡的香皂清香。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手指绞著衣角,那副样子……倒是比刚才顺眼了不少。 张伟鼻翼动了动,那股让他反胃的臭味確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乾净的香皂味。 一把捏住李薇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李薇嚇得心臟狂跳,拼命忍住躲闪的衝动,强迫自己露出李慧那种茫然又带著点畏惧的眼神。 张伟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几秒,又凑近她脖颈处闻了闻。 嗯,是那个味。 洗乾净了。 他鬆开手,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洗乾净了点。以后再敢带著一身臭味回来,看老子不把你扔河里去!” “跟老子进屋,老子现在火大的很,快给老子败败火!” 第36章 反常 李薇心里七上八下,既害怕暴露,又隱隱有一丝期待和兴奋。 她顺从地被拉进里屋,低垂著头,模仿著李慧那逆来顺受的样子。 张伟把她按在床边坐下,自己则大马金刀地站在她面前。 他习惯性地,先是俯下身,把脸埋进她刚洗过的头髮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香得很。 浓郁的皂角清香,和他记忆里昨天李慧头上的味道几乎一样,似乎…… 似乎比早上那会儿闻到的还要更浓烈一些? 有点细微的差別,不过问题不大,洗得乾净就成,还是挺好闻的。 这让他心情稍微好了点。 看来这蠢丫头只是回了趟家染了身臭气,洗乾净了还是那个味儿。 他心里的那点疑虑又被压下去几分。 步骤一步步来。 闻完了头髮,接下来嘛…… 张伟带著点迫不及待的粗鲁,捏住李薇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狠狠的吸了一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隱蔽却又无比霸道的恶臭、腥臭、滂臭,猛地从李薇的口腔深处爆发出来! 这股臭味极其诡异,仿佛混合了腐烂食物、经年累月的口腔污垢、还有某种难以描述的、源自身体內部的浑浊气息! 它被香皂的清香短暂地封印在嘴里,此刻却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呕——!!!” 张伟猛地一把推开她,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喝下的凉水、酒液、嚼碎的花生米混合物疯狂地涌上喉咙口! 他连退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土墙才停下来,弯著腰,剧烈地乾呕起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他感觉自己刚才不是亲了个人,而是嘬了一口万年粪坑的浓缩精华! 是万臭之源! 连灵魂都被那股猝不及防、直衝天灵盖的恶臭给熏得差点离体而出!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外表洗乾净能解决的事! 这臭味是从里面沤出来的! 李薇被猛地推开,跌坐在炕上,看著张伟那副痛苦万分、仿佛见了鬼的样子,嚇得魂飞魄散,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心臟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她忘了! 她只顾著拼命洗刷身体,却完全忘了刷牙漱口! 在老李家,连饭都吃不饱,谁还会讲究刷牙? 她们最多用树枝蹭蹭,口腔里早就积满了污垢和异味。 而李慧昨天在张伟家,肯定是用了精盐仔细刷过牙的! 毕竟生產队队长家的女儿,刷牙就是用的精盐。 她只模仿了外表,却忘了最要命的里子! 张伟乾呕了好几下,才勉强直起腰,他眼睛都呕红了,指著李薇,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因为反胃和暴怒而变得嘶哑扭曲: “你…你他妈…你嘴里是什么玩意儿?!!” “你他妈是不是吃生屎了?!!” 张伟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李薇的脑门上。 由於太过生气,都忘记了给李薇来一个大嘴巴子。 “吗的,气死我了!” “气死老子了!” 张伟的暴怒如同实质的火焰,他猛地一步上前,粗暴地一把揪住李薇的头髮,迫使她仰起那张嚇得惨白的小脸。 “说!你这个该死的哑巴!你他妈的给老子说话!”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李薇脸上。 “你的嘴巴为什么这么臭?!啊?!老子让你说话!”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张伟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近在咫尺,如同索命的阎罗。 李薇哪里经歷过这种阵仗,她所有的算计、侥倖心理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她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磕磕巴巴,带著哭腔: “我…我忘刷牙了…我现在就去刷,我现在就去刷牙! 我保证刷乾净!求求你…” 李薇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逃出了房间,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衝到厨房水缸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盐罐,胡乱倒了些粗盐在手上,就著冷水拼命地搓刷牙齿口腔。 那股辛辣咸涩的味道混著残留的臭气,让她几欲作呕,但她不敢停,只是发了疯似的刷著。 屋里,张伟一脚將那只碍眼的四方凳踹飞出去,木凳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散了架。 “吗的,这都叫什么事啊!” 张伟喘著粗气,胸口那股被恶臭熏出来的噁心感和邪火无处发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著刚才那一幕。 那清晰无比的、带著哭腔和恐惧的女声。 “我…我忘刷牙了…我现在就去刷…” 那声音……虽然发抖,但字句清晰,甚至有点过於利索了? “嗯?” 张伟的眉头猛地拧紧了。 “好像有点不对劲……刚刚那哑巴说话这么利索?”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立刻又被他的盲目自信给压了下去。 “哈哈!” 他用力甩甩头,像是要甩掉那点疑虑,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荒谬的得意。 “老子果然是神医!” “没有什么病,是两个嘴巴子治不好的,哪怕是哑巴。” 他成功地说服了自己,甚至觉得这事儿简直可以拿来吹嘘一辈子。 过了好一会儿,李薇才怯生生地挪回屋里。 她低著头,嘴唇因为用力刷洗而显得有些红肿,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站在门口,不敢靠近,身体微微发抖。 张伟心里的火气散了些,但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 他冲李薇招招手,语气还算平静:“过来。” 李薇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张嘴,哈口气。” 张伟命令道,他想確认一下成果,也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审视。 李薇紧张地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朝外哈了一口气。 一股淡淡的咸味和冷水的气息,之前那恐怖的恶臭確实几乎闻不到了。 但张伟的眉头却瞬间皱了起来! 不对! 味道不对! 虽然不臭了,但为什么没有那股熟悉的、清凉的薄荷牙膏味? 今天他特意教会哑巴用牙膏刷牙的,哑巴不应该忘了才对。 “你用什么刷的牙?” 张伟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眼神锐利起来。 李薇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回答: “盐…我用的是盐。” 第37章 换回来 “盐?” 张伟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 “为什么不用牙膏?!老子给你的牙膏呢?!” “牙…牙膏?”李薇猛地抬起头,脸上是一片真真切切的茫然和懵逼,似乎完全听不懂这个词。 轰——!!! 如同一声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所有的反常——略显刻意的模仿、过於流利的话语、没有牙膏味的口腔、对这个词的完全陌生…… 在这一瞬间,全部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可怕得让他浑身发冷的事实! 张伟脸上的那点得意和自恋瞬间粉碎,被一种极其骇人的阴沉和暴怒所取代。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噬人,猛地一把掐住李薇的脖子,將她狠狠摜在墙上! “呃!” 李薇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土墙,痛呼出声,窒息感瞬间传来,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张伟的脸逼近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牙膏……你他妈的居然问老子牙膏是什么?!” “你不是李慧……你是李薇,是不是?!” “给老子说实话!不然老子现在把你皮给扒了!!” 李薇被张伟掐著,她双脚离地,徒劳地蹬踹著,肺里的空气被迅速榨乾,脸色由红转紫。 她拼命掰著张伟的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鸣。 “我…我…” 极致的恐惧让她再也顾不得爹娘的叮嘱和那虚幻的“好日子”,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是李薇…饶命…张干事…饶命…” 张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戏謔和暴怒扭曲在一起,显得格外骇人。 他非但没鬆手,掐著李慧,举起来按在了墙上。 “哟!你爹娘还怪好心的。” 他声音低沉,充满了嘲讽。 “还知道让老子换著玩,我真是谢谢啊。” 李薇感到下巴快要被捏碎,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只要张干事你喜欢…我,我都可以的,我什么都可以…我一定好好听话…什么活都会干…” “住嘴!”张伟猛地將她甩在地上,像扔掉一件骯脏的垃圾。 李薇重重摔在泥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乾呕,浑身筛糠般抖动,死亡的阴影让她几乎失禁。 张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仿佛透过了墙壁,看到了远方,老李头夫妇和李梅,他们满脸的嘲弄和戏謔。 “吗的,老子需要你们的好心?拿我当傻子耍是吧!” 他咆哮著,声音震得屋顶落灰。 “现在,立刻,马上,换回来!” 他的手指猛的指向李薇娘家的方向。 “下工之前,我要见到李慧。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威胁浓得化不开。 “有你们好果子吃。明白了吗?” “明,明白…” 李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带著哭腔连声应道,巨大的恐惧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甚至不敢站起来,手脚並用地、连滚带爬地冲向里屋,仿佛慢一秒就会被身后那尊怒兽生吞活剥。 ...... 李薇几乎是一路小跑,一直跑,一直跑,跑回的娘家。 半个多钟头后,筋疲力尽的李薇跑进家中,喘著粗气。 “换回来!快!快换回来!” 李薇声音嘶哑尖锐,带著无尽的惊恐,手忙脚乱地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新衣,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 “他要扒了我的皮!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李母连忙上前盘问,得到的还是李薇嘶哑尖锐的重复。 “换回来!快!换回来,他会杀了我们的。” 李母看著小女儿嚇破了胆的模样,哪里还会不知道,他们的伎俩已经被张伟给识破了。 心里那点侥倖和贪婪瞬间被冰水浇灭,只剩下同样的恐惧。 屋內的李慧依旧眼神空洞地坐在炕沿,对妹妹的失態和惊恐毫无反应,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 李母慌了神,赶紧上前帮著李薇脱衣服,又去脱李慧那身破旧的衣裳。 里屋一阵兵荒马乱,夹杂著李薇压抑不住的啜泣和衣料的摩擦声。 李薇几乎是粗暴地將那身新衣从自己身上扯下,李母手忙脚乱地接过,又七手八脚地去脱李慧身上那套打满补丁的旧衣。 李慧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任由她们摆布。 粗糙的旧布料擦过皮肤,被脱下。 隨即,那身柔软、乾净的新衣,再次被套回了她的身上。 布料贴上皮肤的瞬间,李慧麻木空洞的眼神,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李母扶著李慧的手,假模假样地安慰,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慧啊,刚刚…刚刚是你妹妹在跟你开玩笑呢。 你才是张干事的女人,张干事只认你一个。” 李慧的大姐,李梅也凑过来帮著腔,眼神躲闪: “误会,都是误会。 小慧,张干事最疼你了,才不会认不出来你。 我们只是…只是考验一下张干事而已,没有別的意思。” 李母连忙附和,语气越发急切,试图用言语填补內心的恐慌和愧疚: “对对对,我们就是考验一下,张干事对你是不是真心的。 现在看来,张干事还是在乎你的。到了那边,千万不要忘了咱们娘家人,娘家人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李梅认同地点了点头,努力让表情显得真诚: “对,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咱们李家人,要团结,血浓於水啊。” 李慧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喋喋不休的母亲和大姐。 她们的脸上堆著刻意挤出的笑,眼神里却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恐和急於掩盖的自私。 李慧空洞的眼神里,生出几分荒诞感来,心里全是对家人的失望,冰冷彻骨。 心底忍不住的吐槽。 “呵,” “这,这就是家人。” 她们的谎言如此拙劣,却又如此理所当然。 但紧接著,另一个念头亮起。 “张伟…只认我李慧?” “张伟…叫我回去?”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照进了她几乎彻底灰暗的心底。 是他识破了骗局。 是他点名要她回去。 不是因为她会说话,不是因为她更漂亮,仅仅因为…她是李慧? 想著,想著,李慧的眼睛慢慢聚焦,那层死寂的灰败一点点褪去,一种难以置信的、微弱却真实的光彩重新浮现。 整个人都灵动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在心里无声地吶喊,混杂著委屈、庆幸和酸楚猛的味道,一股脑的衝上鼻腔和眼眶。 “张伟不会不要我的。” 第38章 回家 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眼中滚落。 大颗大颗,温热地滑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砸在簇新的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被扒衣服的时候,那种被至亲背叛掠夺的绝望,她没有哭。 张伟带著李薇走的时候,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孤寂,她也没有哭。 因为,她李慧在这个家中,永远都是被嫌弃,被拋弃的那一个。 她习惯了! 但这一刻,这一句“张伟只认她”,这一句“叫她回去”,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所有强撑的壁垒和冰封的情绪。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泣著,任由眼泪宣泄著所有的委屈和后怕。 李母和李梅看著她突然落泪,先是嚇了一跳,隨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竟隱隱有一丝鬆了口气的意味。 会哭就好,会哭就说明过去了,要是像刚刚那样,跟个木头似的,张伟那边怪罪下来,可就麻烦大了。 她们赶紧拿出帕子,手忙脚乱却又带著几分刻意討好地替李慧擦眼泪。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慧,好事,这是好事啊,张干事心里是有你的…” 李母念叨著。 “就是,快別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张干事还在家等著你呢。” 李梅也附和道。 她们的声音依旧虚偽,但此刻沉浸在巨大情绪波动中的李慧,似乎暂时无暇去分辨这其中的虚假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 李慧几乎是逃离似的衝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门。 她甚至没敢回头看李父那张阴沉的脸,和李母那闪烁不定的眼神,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再次扣下。 刚刚那短暂的重获“认可”带来的暖意,此刻已被更深的寒意取代——那不过是家人恐惧张伟报復而演出的戏码,並非真心。 在她踉蹌著跑出院子时,李母尖锐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一旁的大女儿李梅,用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吼: “愣著干什么!跟著去!看著她!要是出了岔子,你也別回来了!” 李梅浑身一颤。 她现在是一个被夫家休弃回来的寡妇,陈家那边把她像丟垃圾一样打了回来,娘家若是再容不下她,她还能去哪里? 天地之大,竟无她立锥之地。 她不敢违抗,慌忙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李慧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心头一紧,以为是爹娘反悔派人来抓她回去。 她嚇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回头確认是谁,只是一个劲地闷头往前赶,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恨不得立刻飞到张伟家去。 李梅见妹妹越跑越快,心里又急又怕,一边气喘吁吁地追赶,一边带著哭腔喊: “老慧!我的活祖宗啊!你慢一点!慢一点听我说!” “都说了是误会!是爹娘跟你开玩笑的!” “我们难道还敢得罪张干事不成?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土路上飘散,带著真切的恐慌和哀求。 若是跟丟了,或是没能“看好”李慧,她简直不敢想像回家后,要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 可李慧根本不为所动。 那些“玩笑”、“误会”、“考验”的鬼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此刻,她只相信那个虽然粗暴、但却一眼识破骗局、点名要她回去的张伟。 姐姐的哭喊反而像是催命符,让她跑得更快,那双解放鞋,几乎在坑洼的土路上跑出了残影。 李梅眼见哀求无用,距离反而越拉越远,把心一横,也顾不得喊了。 索性闭上了嘴,咬紧牙关,埋著头拼命追赶。 姐妹俩,一个在前亡命奔逃,一个在后苦苦追赶。 张伟打著呼嚕,午睡正酣。 梦里三宫六院,鶯鶯燕燕,天上还下著钞票雨。 “嘭!嘭!嘭!”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硬生生把张伟拽回了现实。 那声音又急又响,毫不客气,像是要把门板拍散架。 “他妈的!哪个不开眼的…” 张伟猛地坐起身,起床气瞬间顶到了天灵盖,刚想张嘴骂人,不过话到嘴边,又意外的收了声。 这拍门的力道和莽撞劲儿…有点不对劲。 他眯缝著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琢磨了一下。 其他人,胆子哪有这么肥,敢这么用力拍他张伟家的大门? 不怕被他打断腿? 也就那个脑子不好使的哑巴,缺根筋,没那个眼力劲! “来了,来了!別拍了!门拍坏了,老子锤死你!” 张伟不耐烦地叫唤了一声,这才慢悠悠的,套上一双人字拖,踢踢踏踏地往门口走去。 屋外的李慧,听到门內传来张伟那標誌性的、带著不耐烦的吼声后。 脸上紧绷的神色终於鬆了下来,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也落回了实处。 她这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浑身脱力般地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从娘家一路疯跑过来,胸腔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可把她给累的不轻。 身体上累得快散架,但她心里却格外的踏实,甚至生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她缓过一口气,竟还有閒暇功夫,回头瞥了一眼同样气喘如牛、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大姐李梅。 这一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逆来顺受,反而破天荒地流露出些许…傲娇? 像是一只终於找到了依仗和靠山的小狗,有了底气。 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我男人马上就来了,你还敢抓我回去?想翻天啊你? 李梅此刻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肺叶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满头满脸的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更別说开口说话了,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此时的她,完全是靠著一股意志力强撑著,哪里还有心思搭理李慧那点微妙的眼神。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老旧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 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扒开一条缝,隨即完全打开。 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头髮乱得像鸡窝的张伟,现出身形。 他眯著眼,適应了一下门外有些刺眼的光线,目光先是落在门口喘著气的李慧身上,上下扫了一眼。 这愚蠢又透露出些许清澈的眼神,一般人还真模仿不来。 张伟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满意。 第39章 拉帮套? 李慧一抬头,看见张伟那张带著不耐烦、却真实无比的脸。 积攒了一路的委屈、恐惧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她的防线。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著剧烈抽泣的哭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这个平时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的哑女,竟猛地从地上弹起。 像一个受尽了惊嚇终於找到母兽的幼崽,不管不顾的一个飞扑,重重摔进了张伟的怀里! 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双臂死死箍紧张伟的腰背。 手指紧紧攥住张伟背后的衣服,勒得布料都变了形,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揉碎了,塞进他身体里一样。 那力道之大,勒得张伟猝不及防,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疼得他齜牙咧嘴。 “嘶——操!” 张伟倒抽一口凉气。 忍不住骂出了声。 “你这该死的哑巴!撒手! 快给老子撒手!你身上很臭知道吗?一股子酸臭味!” 可李慧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骂声,只是把脸深深埋进张伟的胸膛,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倔强地死活不鬆手。 张伟伸在半空中的手,几次抬起,想把这不知轻重的蠢丫头从身上扯开。 但最终,那手在空中顿了顿,还是有些不情不愿、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李慧乱糟糟、汗湿的头髮上,略显粗暴地揉了两下。 他想说点什么,或许是想安慰,但话到嘴边,却自动变成了他习惯的、恶劣的腔调: “哭什么哭!嚎丧呢! 你这该死的哑巴! 下次没有老子的允许,你敢离开老子半步,老子腿都给你打折了,听见没有?!” 这凶狠的威胁,听在李慧耳中,却比世上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安心。 李慧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张伟一衣襟。 脑袋却在他怀里一个劲地猛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表示同意的“嗯嗯”声。 娘家人根本不拿她当人看,只有在这个粗暴的男人这里。 她才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是被牢牢圈定归属的,她活著似乎才有了那么点意义。 虽然,只是短短两天,但她那颗漂泊无依、受尽冷眼的心,已经找到了属於她的港湾。 哪怕这个港湾狂风暴雨,她也分外的珍惜。 好一会儿,等怀里的哭声渐渐变成小声的抽噎,张伟这才像是刚发现不远处还杵著个人似的。 不耐烦地抬起眼皮,看向几乎快要虚脱的李梅。 他勾了勾手指,语气轻佻: “喂!你,过来!” 李梅嚇得一个激灵,强撑著站直了些,怯怯地往前挪了两步。 “你来做什么?” 张伟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带著审视和一丝玩味。 “买一送一?老李头让你过来当通房丫头?” 李梅刚想摇头否认,说是娘让她来看著妹妹的。 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滑过李慧身上那件簇新的衣裳时。 再想到自己破败的婚姻和无处可去的窘境,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跑缺氧了,竟然鬼使神差的对著张伟,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伟显然没料到她会点头,愣了一下,隨即乐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著几分邪气。 “行啊!” 他嘖了一声。 “寡妇这个调调,老子一直都很有想法。” 他大手一挥,显得极其“慷慨”。 “让老子给你拉拉帮套,也不是不行。 都別杵门口了,滚进屋吧,碍眼!” 说完,他像是拎小鸡一样,拍了拍还赖在他怀里的李慧的后背,示意她鬆手,然后率先转身,踢踢踏踏地拖著人字拖往屋里走去。 李慧赶紧抹了把眼泪,紧紧跟上,寸步不离。 李梅站在原地,心跳如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的勇气点头。 管他呢,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嘆了一口气,李梅硬著头皮,拖著灌了铅的双腿,也跟著进了门。 一进门,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有些挪不开眼。 宽敞的堂屋,地面平整夯实,不像她们家坑洼的泥地。 雪白的墙壁上几乎没有污渍,高高的房樑上甚至还能看到,模糊却精致的雕花图案。 八仙桌、长条凳、靠墙的柜子…虽然算不上崭新,但一应俱全,擦拭得乾乾净净。 空气中没有老李家那股永远散不去的霉味、汗味和牲畜粪便的混合气味,反而隱隱有一股淡淡的木香。 跟李慧同样的念头冒了出来。 和张伟家相比,她们家那个低矮、阴暗、满是尘土的土坯房,真的就像一个泥巴垒起来的猪圈。 这让李梅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羡慕。 张伟大剌剌地在八仙桌旁坐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哗啦”一声扬在桌面上,自顾自嗑了两个,吐出瓜子皮。 “哑巴。” 他含糊不清地吩咐。 “带你姐去后边洗乾净,牙也好好的刷一下,用牙膏,別拿盐糊弄老子。 老子最闻不得酸臭味,你是知道的。” 李慧连忙点头,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嗯嗯”声。 现在她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张伟让她干啥,她就干啥,绝无二话。 她拉了一下还有些发愣的李梅,就要往后堂走。 “等等!” 张伟像是想起什么,叫住了她们。 他起身进了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套,两套新的碎花衬衫。 嘴里嘟囔著: “妈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喏,拿去穿,一人一套。” 他把衣服塞给李慧。 “別穿得跟个叫花子一样,丟了老子脸面。”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下工时间差不多到了。 “一定要洗乾净!里里外外都给老子搓乾净咯!” 他再次叮嘱,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 “我现在去大队部凑个数,一会儿我回来就要检查。 你们身上,但凡有一点泥垢,哼,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口袋,踢踢踏踏地出门去了。 留下李慧和李梅抱著衣服,站在整洁的堂屋里,一个满心依赖和顺从,一个心情复杂,恍如梦中。 …... 第40章 落水狗 村口的晒穀场上,稀稀拉拉聚集了一些閒汉。 张伟推著自行车晃悠过来,一眼就看到蹲在墙角吹牛打屁的李强。 “强子!”他喊了一声。 李强抬头,见是张伟,立马屁顛屁顛地跑过来:“哎!伟哥,你来啦!” 张伟將自行车往他那边一推:“车还你!” 说著,从兜里摸出一包带过滤嘴的牡丹烟,弹出一根,递了过去。 李强接过烟,眼睛瞬间就亮了,拿著那根带过滤嘴的香菸,像是捧著什么宝贝。 “哟!带过滤嘴的牡丹!嘖嘖,这可是稀罕物!” 他嘖嘖称奇,把烟放在鼻尖下狠狠嗅了一口,一脸陶醉。 “领导烟,味道就是香,比…比张知青的身子都香!” 这年头,带过滤嘴的香菸基本上都是特供,供销社根本买不到,也难怪李强是这种反应。就这一根烟,足够他吹嘘好几天了。 旁边眾閒汉也眼巴巴地看著,馋得直流口水。 张伟笑了笑,又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有过滤嘴的大前门,也没小气,一人甩了一根过去。 “谢谢伟哥!” “伟哥大气!” “还得是咱伟哥!” 就算是大前门,在这些閒汉眼里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烟了。 顿时马屁如潮,眾星拱月般把张伟围在中间。 烟可不是白抽的。 都不用张伟开口询问,閒汉们就爭先恐后地把各自听来的小道消息、村里新鲜事当笑话讲给他听,极力討好。 尤其是关於那些知青的糗事。 “伟哥您不知道,就那个王浩,细皮嫩肉的那个知青,原先不是当老师的嘛,清高得很!” “现在好了,开荒下苦力,哎哟喂,那手上血泡起的,哭爹喊娘的,看著就解气!” 一个閒汉唾沫横飞地比划著名。 “还有那个柳婷!” 另一个赶紧接话,语气带著幸灾乐祸。 “原先仗著…咳咳…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不放在眼里,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现在嘛…嘿嘿,落井下石的可不少,日子难过哟!” 人就是这样,大家日子都过得苦,但看到有人比自己过得更惨,尤其是曾经比自己风光的人落魄了,那绝对是能够奔走相告的喜事。 张伟听著閒汉们唾沫横飞,描述王浩和柳婷的惨状,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心里那份畅快劲儿,比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他眯著眼,想像著王浩那副泥猴子的狼狈相,还有柳婷那再也端不起的架子,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哦?是么?” 张伟故作平淡地应了一声,手指弹了弹菸灰,那姿態,悠閒得像是在听別人的故事。 “也该让他们尝尝这泥土的滋味了,免得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正说著,生產队集合的哨声尖锐地响彻村子上空。 閒汉们一听,立刻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赶紧掐灭了手里还没抽完的烟,小心翼翼地把菸蒂別在耳朵上,嘴里嚷嚷著。 “走了走了,集合了!”。 一窝蜂地朝晒穀场中心涌去。 张伟却不急,依旧慢悠悠地嗑著瓜子,目光懒散地扫视著陆续跑来集合的人群。 很快,他就看到了閒汉们口中的“盛景”。 只见王浩拖著两条像是灌了铅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来。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衬衫,此刻沾满了斑斑点点的泥浆和草汁,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头髮被汗水糊成一綹一綹,黏在额角和脸颊,脸上的汗水和著尘土,淌出几道滑稽的泥印子。 整个人佝僂著背,喘著粗气,哪还有半分平时教书时的清高劲儿? 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地里打滚回来的野狗。 “嘖。”张伟嗤笑一声。 “王老师,这教书育人的手,拿得起锄头吗?滋味如何啊?” 王浩根本不敢与张伟的目光对视,在红星生產队,张伟是他王浩得罪不起的存在。 见王浩装死当乌龟,张伟也没有继续找王浩的麻烦。 毕竟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有他王浩好受的。 张伟的目光越过王浩,又精准地捕捉到了躲在女人堆里的柳婷。 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头髮凌乱,脸色苍白,嘴唇乾裂,身上同样脏兮兮的。 那双曾经会说话的眼睛此刻低垂著,写满了疲惫和屈辱。 乍一看,跟村里那些常年风吹日晒的村姑们,也没什么两样了。 张伟心情愈发愉悦,他悠哉悠哉地晃荡了过去,故意在柳婷附近停下。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充满了戏謔: “柳知青,摘个茶籽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老虎去了吶。 你啊你,一看就是缺少锻炼。 往后还得继续加加担子,好好改造改造。” 柳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 她抬起头,看向张伟,眼睛里瞬间涌起剧烈的愤怒和难堪。 但仅仅是一瞬,那火焰就迅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恐惧和哀求。 柳婷吃了这两天实实在在的苦头,是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当面顶撞张伟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乾涩,似乎想辩解,又或许是想低声下气地认个错討饶,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著,而且不远处的王浩也正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盯著她。 柳婷那点仅剩的、可怜的自尊心,让她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个脸面。 或许,在柳婷心底最深处,还残留著一丝可笑的幻想。 觉得张伟或许只是一时之气,迟早会回心转意,重新对她百依百顺。 张伟將她的挣扎和沉默尽收眼底,心里更是冷笑连连。 他也没指望这女人真能说出什么求饶的话,现在这样,看著她憋屈、难受、敢怒不敢言,就已经足够让他痛快了。 他又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王浩,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双手插兜,走向仓库。 仓库门一开,队员们陆续归还生產工具。 根本用不得张伟动手,队员们就把生產工具,摆放的整整齐齐。 又是满工分的一天,还是双份的,生產大队库管员,生產队保管员,二十六个工分入帐。 第41章 饿了? 张伟揣著双份工分的满足感,踢踢踏踏地往回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上碰见的社员,无论老少,都堆著笑主动跟他打招呼,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討好。 张伟爱搭不理地嗯几声,心里那点快意又涨了几分。 高人一等的身份,真是比老白乾还上头。 推开房门,屋里静悄悄的,厨房那边隱约传来戏水声。 看来两姐妹还在洗刷。 张伟也不在意,一屁股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抓了把早上没吃完的花生。 慢悠悠地剥著吃,等著看那两人把自己收拾成什么样,姐妹花什么的,还是有点小期待的。 正琢磨著一会儿怎么“检查”,门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甚至带著点颤抖的声音: “张…张保管员,您在家啊!” 张伟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这孙子,还真找上门来了? 他懒洋洋地应道: “有话滚进来说。” 王浩佝僂著身子挪了进来。 他显然匆忙收拾过,但脸上的疲態和手上的血泡藏不住,衣服上的泥点子也没完全拍乾净。 他手里紧紧攥著什么东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保管员,吃…吃著呢?”王浩点头哈腰。 “有屁快放。”张伟眼皮都没抬,继续剥他的花生。 王浩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两步,把手里的东西摊开在桌上——是两张皱巴巴的十元大团结。 “张保管员,您看…之前是我糊涂,不懂事,冒犯了您。这…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王浩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哀求。 “我就想…就想求您跟大队长或者学校那边说说情,让我…让我还能回去教孩子们。 这地里的活,我…我实在是不行啊……” 张伟停下剥花生的动作,拿起那二十块钱,掂量了一下。 嗤笑一声,隨手又扔到了王浩脸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王浩啊王浩。” 张伟拉长了调子,打著官腔。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张伟又不是学校主任,你该找谁去找谁。拿钱给我?你想让我犯错误?” 王浩脸色一白,急忙摆手: “不不不,张保管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一点心意,请您帮帮忙…” “帮忙?” 张伟声音陡然提高,带著训斥的味道。 “帮你什么忙?帮你继续脱离生產,搞特殊化?” “你一个插队知青,不想著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建设新农村,天天就想著偷奸耍滑,走歪门邪道!” “我看你王浩这思想,出大问题了!” “该上学习班了......” “学习班”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得王浩魂飞魄散。 那地方他只听老知青偷偷描述过,比监狱还可怕,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批斗、干最脏最累的活、饿肚子、挨打受骂……他光是想想就腿软。 “不不不!张保管员!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王浩嚇得差点跪下去,声音带上了哭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不当老师了!我好好干活!我明天就去开荒!” “我好好改造思想!求求您!千万別送我去学习班!求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胡乱的,把地上的钱抓起来,像是怕这钱再晚一秒就会变成定罪的证据。 张伟冷眼看著他这副怂包样,心里畅快无比,脸上却依旧板著: “哼,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滚吧!好好干活,改造不好,老子隨时能让你进去学习学习!” “是是是!谢谢张保管员!谢谢您高抬贵手!” 王浩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退出了张伟家的堂屋,临走还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看著王浩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离的背影,张伟嗤笑一声。 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笑骂一句:“没出息的玩意儿!” 门外不远处的墙角,柳婷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著王浩那副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丑態,心中最后那点好感也彻底湮灭,只剩下鄙夷和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 什么风度翩翩,什么文化人的清高,在乡野的田间地头,不堪一击。 如今的她,已经顾不上和王浩,那点劳什子虚无縹緲的感情了。 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而要想在这个地方活下去,甚至活得好一点,眼前这扇门里的那个男人,才是关键。 只要张伟动动嘴皮子,就能把柳婷从这无休止的苦役里解脱出来。 柳婷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自己手心一下,压下翻腾的情绪。 她抬手理了理散乱油腻的头髮,尽力將那张虽然憔悴却底子还在的脸露出来,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才鼓起勇气,朝著刚刚赶走了王浩的张伟家走去。 张伟刚把一颗花生米丟进嘴里,嚼得嘎嘣响,门口的光线就暗了一下。 他抬眼,看见柳婷扶著门框,怯生生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乾得起了皮。 “哟?” 张伟乐了,这还真是,刚赶走一条摇尾乞怜的公狗,又来了一只装可怜母狗。 他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柳婷,你和王浩两个不要脸的玩意,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当老子是泥捏的吗?” 柳婷饿得两眼发昏,胃里像有把火在烧,看著张伟桌上那碟油亮的花生米,不爭气地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来之前那点可怜的矜持和算计,在强烈的求生欲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她再也顾不上面子,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到了冰冷的地面上,膝盖撞出沉闷的响声。 “伟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柳婷的声音带著哭腔,眼泪说来就来,顺著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流。 “我想清楚了,其实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以前是我鬼迷心窍,被王浩骗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吧?” 张伟看著她这副声泪俱下的表演,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 他咧著嘴,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笑声在堂屋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上辈子,他竟然为了这么一个玩意,掏心掏肺,几乎穷尽了前半生的年月,最后落得那般悽惨下场。 笑著笑著,张伟捂著额头,重重地拍了几下,仿佛要把前世的愚蠢拍出去。 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漠。 “柳婷啊柳婷,你个贱货!”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柳婷心上。 “你也配喜欢老子?” “饿了是吧?” “行啊,来来来,给老子学几声狗叫,叫得老子高兴了,赏你一斤米吃吃。” 第42章 接二连三 柳婷听了,“一斤米”三个字像魔咒一样钻进了她的耳朵。 一斤米,配著野菜糰子,省著点吃,足以管她两天的温饱! 巨大的诱惑让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不过嘛,柳婷想要的可不止是几顿饱饭那么简单,她的目標是顿顿饱,是重新过上衣食无忧、受人巴结的日子。 她强压下立刻学狗叫的衝动,仰起脸,努力做出最温顺的表情: “伟哥,你想听什么叫,我都能叫给你听。” “我……我还有一个请求,你能不能,就是学校老师那个活,交给我去做?” 张伟像是被噁心到了,直接打断她,白了她一眼,语气充满了不屑: “就你?就你这种朝三暮四、品德败坏之人,也配教书育人?真是想瞎了你的心!” 他失去耐心,呵斥道: “再问你一声,学不学狗叫?不叫就滚吧,老子忙的很,没空看你在这儿演戏。” 飢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柳婷的肠胃。 她看著张伟脸上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知道再討价还价下去,可能连这一斤米都没了。 骨气?骨气在飢饿面前一文不值。 她再也没了犹豫,只剩下委曲求全。 “叫!我叫!” 柳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旺~旺~!” 声音不大,带著屈辱的颤抖。 张伟掏了掏耳朵,鼻孔朝天,故意刁难: “大声点!没吃饭吗?我听不见!” 柳婷豁出去了,扯著嗓子喊起来: “旺~汪汪汪~!旺旺!!” 她一声接一声地吠叫著,仿佛真的要变成一条狗。 就在这时,后屋洗漱完毕的李梅和李慧走了出来。 两人都换上了张伟给的新衣服,虽然只是普通的碎花布衫,但乾净合身。 她们用干布擦著湿漉漉的头髮,脸上带著沐浴后的红润,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忍不住好奇地探出头来看。 柳婷正叫得“兴起”,猛一抬头,刚好对上李梅和李慧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柳婷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仿佛被人当眾抽了几个耳光。 刚才叫给张伟听,她还可以自欺欺人,把这当成是换取生存资源的、男女之间某种不堪的情趣。 可现在,被李梅和李慧,尤其是被她曾经瞧不上的哑巴李慧,亲眼看著自己学狗叫,这简直是把她的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 李慧是个哑巴还好,李梅要是把这事在村里传开,她柳婷以后哪里还有脸见人? 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伟顺著柳婷的目光,也看到了姐妹俩。 还別说,李梅这寡妇,洗乾净后,穿上新衣,梳理整齐,竟然也算小有姿色,身段匀称,皮肤比一般村妇白净不少。 旁边的李慧眉眼清秀,是个美人胚子。 嘎嘎!我老张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张伟心里暗嘆一声,颇为得意。 他无视了柳婷那羞愤欲死的表情,朝李慧使了个眼色,用吩咐下人的口气说道: “哑巴,別愣著,去,米缸里搞一升米出来。打发打发叫花子。” “就一升,別搞多了!” 柳婷见张伟毫不避讳地当著李梅姐妹的面,把她当成叫花子,心里恨得牙痒痒,一股热血衝上头顶,真想立刻扭头就走,不再看张伟这副可恶的嘴脸。 可是,她的脚底就像生了根一样,牢牢地钉在原地。 饿肚子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那是一种能摧毁一切尊严的折磨。 比起飢饿,眼前的羞辱似乎……似乎也能勉强忍受。 李慧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她拿著一个装满糙米的竹筒出来。 竹筒是特製的,装满的话,刚刚好一升米,几乎没有误差。 张伟用下巴朝柳婷的方向努了努: “给她吧。让她赶紧滚蛋,別在这儿碍眼。” 李慧依言走到柳婷面前。 柳婷看著那竹筒的米,手微微颤抖著,最终还是捲起衬衫,去接竹筒里的碎糙米。 她低著头,不敢再看任何人,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了句: “谢谢……谢谢伟哥。” 说完,她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膝盖上的尘土,卷著衣襟,踉蹌衝出了张伟家的堂屋。 张伟看著她的背影,嗤笑一声,刚想清静会儿,门口又风风火火闯进一个人。 “伟子哥!” 来人是张伟的堂妹张小英,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 她进门就喊:“我娘叫你和小慧姐,等下过去吃饭!有小花猪吃哈!” 小花猪? 张伟不由的吞了吞口水。 小花猪就是不过百斤的小野猪,肉又鲜又嫩,而且完全没有成年野猪的腥臊味。 张伟露出笑脸,对这个唯一的堂妹难得有个好脸色,应道: “知道了!跟你娘说一下,多弄两碗饭。哑巴的姐姐过来了。” 说著,他把桌上那碟所剩不多的花生米往前推了推。 “这花生米不错,你尝尝。” 张小英也不客气,捏了一粒扔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 又酥又脆,五香味十足,比她偶尔在公社供销社尝过的那些不知好吃多少倍。 她咂咂嘴,乾脆利落地直接把盘子一端: “伟子哥,我端回去,让我爹娘也尝一点哈!” 说完,也不等张伟答应,端著盘子屁顛屁顛就跑了。 张伟笑著摇摇头,对这堂妹的土匪行径早已习惯,眼里甚至带著点纵容。 他刚准备起身活动下筋骨,屋外光线又是一暗。 张伟一拍脑袋,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平日里他人嫌狗憎,今天这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而且这次来的,还是个女人,一个打扮得乾净利落、小有姿色的女知青。 当张伟看清来人的脸时,瞳孔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嘶——” 想起来了!这娘们可不得了!齐婉君! 如果张伟没记错前世的记忆碎片,要不了多久,她家里那位蒙冤的父亲就会得到平反,並且迅速身居高位。 而齐婉君本人,也会因此离开农村,后来更是乘著开放的东风,成了经常登上报纸新闻的知名女企业家,风光无限。 第43章 玉佩 之所以张伟对齐婉君有印象,倒不是和她有多熟,而是上辈子在电视报纸上见过太多次,她意气风发的样子。 想到这里,张伟立刻收敛了倨傲之色,难得地给了一个外人好脸色,甚至带著些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清了清嗓子: “你是……女知青吧?找我有事?” 齐婉君確实与柳婷那种不同,她留著这年代女知青里少有的齐耳短髮,眉宇间带著一点淡淡的英气,虽然此刻有些靦腆,但举止並不扭捏。 她站在门口,微微頷首: “张库管员,您好。我叫齐婉君,是咱们大队的插队知青,现在借住在村西头的王寡妇家里。” 张伟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態度算得上客气: “齐知青,坐吧。” 说完,他朝里屋喊了一声: “哑巴,泡两碗茶出来。” 李慧点了点头,应了声。 “好,好的!” ...... 李慧很快端著两碗茶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张伟和齐婉君面前,然后低著头退进后堂。 齐婉君端起粗瓷碗,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陈茶,但在这偏远的红星生產队,已经是难得的待客之物。 她放下茶碗,回想著刚刚看见的李慧和李梅。 两个女人,都穿著崭新的碎花布衫,头髮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 在这物资匱乏的年代,能隨时洗澡换新衣,足以说明张伟对她们不薄。 齐婉君心里更加忐忑。 来时,她就做好了被张伟刁难的准备。 整个红星生產队谁不知道张伟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客气地请她坐下,还让人泡茶招待,举止间甚至带著几分不符合他身份的礼数。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齐婉君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莫不是,莫不是对我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吧? 她知道柳婷和张伟的齷齪事,还以为张伟是个容易被女人迷昏头的二愣子。 可看他身后那两个女人,姿色都不逊於自己,根本就不像那么回事。 正当齐婉君胡思乱想之际,张伟却直接开门见山。 “齐知青,你来也是为小学老师的工作名额?” 看著齐婉君脸上浓浓的惊讶之色,张伟颇为得意。 这些知青们那点小九九,他再清楚不过。 “实不相瞒,你是第三个来找我的。我还知道,你们好些知青,都想著明年参加高考。” 张伟的指尖一下一下点在那张破旧的木桌面上,就像叩在齐婉君的心弦上。 齐婉君感觉自己似乎被看穿了一切,原先准备好的说辞,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伟的意思,她清楚得很,这是待价而沽。 本来想著,以她的姿色,没准能像柳婷一样,假意答应跟张伟处对象。 先糊弄大半年再说,到时候考上大学,天高任鸟飞,还用看他张伟的脸色? 可现在看张伟这个精明市侩的样子,那一套根本玩不转。 不过来都来了,不试试怎么行?万一呢? 齐婉君压低了些声音: “张保管员,你说的对,我確实是为这件事而来。只要你把工作给我,我可以当你的地下情人。” 这一下轮到张伟愣住了。 好傢伙,难怪上辈子能混得风生水起,卖自己的贞操,就跟谈五毛钱的生意一样。 就齐婉君这股狠劲,她敢给,我张伟还真不敢要。 等她老子一平反,她绝对第一个拿老子开刀。 张伟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掩饰內心的震动。 放下茶碗时,他已经恢復了平静。 “齐知青,你这样就太没有诚意了。” 张伟摆摆手,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齐知青,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考上了大学,飞上了枝头。” “我张伟又该如何自处?万一你身居高位,我张伟一个泥腿子,还不让你给整死?” 齐婉君嚇了一跳,这该死的张伟,还真把她內心的想法给说了出来,只能尷尬的赔笑: “怎么会,不能够!做人做事,还是得讲一点良心的。” 张伟白了齐婉君一眼,显然不相信她打的哈哈。 开什么玩笑,身居高位的人,或许有讲良心的。 但身居高位的女人,绝对没有一个是善茬子。 既然齐婉君拿不出他张伟想要的筹码,张伟索性不谈了,拿起茶碗端在手里,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態。 “齐知青,天色不早了......” 齐婉君眉头紧皱几下,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这份工作,盯著的知青多的很,万一有变,她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重重的嘆了一口气后,齐婉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眼里全是不舍。 “张干事,这,这块玉是和田玉,是我家传的......” 张伟眼睛一亮,一把就从齐婉君手里抢了过来。 別人家里未必有好东西,但她齐婉君家里可不一样,她老子原先可是大官啊,家传的东西能差哪里去? 嘖嘖,这光泽,这水润的程度,不愧是和田美玉。 张伟把玩著玉佩,心里乐开了花。 “齐知青,这玉不错!” 张伟把玉佩揣进兜里。 “明天你就去学校当老师。你也別那副肉痛的样子,一块玉,跟你的前程比起来,孰轻孰重,你要分的清。” “要是你真能考上大学,当上干部,这块玉,物归原主。” “真,真的?”齐婉君眼睛一亮。 “嘿嘿,那还能有假!不过嘛,你得欠老子一个人情。” 张伟眯著眼睛。 “將来要是发达了,可得记著今天。” 齐婉君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张保管员的大恩,我没齿难忘!” 送走齐婉君,张伟摸著兜里的玉佩,心里美滋滋的。 齐婉君考上大学,那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的一个人情,价值绝对是在玉佩的价值之上。 送走齐婉君,张伟心情大好。 他悄悄从系统商城买了一袋卤猪头肉,到后堂的橱柜里,拿了个粗瓷盘,装了满满一大盘。 “李梅,李慧,別瞎忙活了,走,跟我去大伯家吃饭。” 第44章 香菇 李梅和李慧从屋里出来,看著张伟手上那一大盘冒著油花的猪头肉,眼睛都挪不开了。 那滷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让两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张伟大方地让李梅和李慧一人尝了一块。 两人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饱满油腻的口感,让两人魂都飞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直到张伟一人给扯了一下耳朵,两人才回过神来。 “瞧你们那点出息!” 张伟笑骂道。 “走了,去大伯家,別让人等急了。” 三人来到大伯张胜利家,一进门就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菜,中间是一大盆燉小花猪肉,香气扑鼻。 大伯张胜利一家子看著张伟端了一盘猪头肉过来,也不由得对他另眼相待。 这侄儿,討了个哑巴李慧回家后,现在还懂上礼数了,知道吃饭不光只带一张嘴了。 张伟將猪头肉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 “大伯,今天我去哑巴娘家了,手气好得很,又贏了六十多块。买了点猪头肉,来孝敬你老人家。” 张胜利原本还乐呵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要不是他没有儿子,他非得打死张伟这个烂赌鬼不可。 没办法,老张家就他一个独苗,造孽啊。 看在李慧和李梅的面子,张胜利终究还是没有拍桌子发火。 现在的他,只盼著哑巴李慧能快点怀上张家的种,他还年轻,还能亲自教导一下孙子。 他就不信了,让他来教导,还能再教出张伟这种废物来不成? “吃饭吧。”张胜利闷声道,率先动了筷子。 饭桌上,张胜利频频让李慧和李梅多吃肉菜。 直到张伯母说,不经常吃荤腥的人,吃多了会闹肠胃,张胜利这才作罢。 张伟却不管这些,大口吃肉,大口扒饭,吃得那叫一个香。 “对了,阿伟,李梅晚上是回家睡,还是住你那?” 张伯母突然发问。 “人家难得过来一趟,肯定得留家里过夜啊。”张伟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回答。 张伯母皱眉: “你那就一张床,怎么睡的开?” 张伟满不在乎: “那就睡一张床,都是一家人,不用见外。再说了,李梅是寡妇,跟我耍几下,也不打紧。” 这话一出,李梅的脸唰地红了,低著头不敢看人。 李慧也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张胜利难得没有发火,对於他来说,这倒也不算坏事。 只要能怀上张伟的种,管她是李寡妇还是刘寡妇,都行。 张伯母却是不乐意了: “阿伟,你,你这样別人会说閒话的。一会让李梅和英子睡。” 张伟嘿嘿一笑,也没反对: “行,我听伯母的。初次见面,就睡一块,確实有些不合適。我跟李梅再熟络熟络,过几天再睡。” 他边说边又夹了一大块小花猪肉塞进嘴里,含糊道: “伯母,这小花猪的肉,香的紧。 比肥肉好吃多了,下次碰上了,多买一些,我喜欢吃...” 张伟插科打諢,让张伯母有些哭笑不得,这侄子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 张胜利一直闷头吃饭,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伟看在眼里,故意问道: “大伯,平时你屁事这么多,今天怎么跟个闷罐子一样?碰上事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张胜利有些恼火,骂骂咧咧: “有肉吃还堵不住你的嘴?碰上事了,跟你说顶个屁用。三百斤干香菇的指標,你能完成吗?” 张伟眉头一皱。 按照以往的惯例,拿生產大队的花生和黄豆,跟那些山里產香菇的生產队换一换,差不多就凑齐了。 看来是出了变故啊! 见张伟不说话,张胜利倒起了苦水: “河对岸的陈老狗,女儿嫁给了李老狗。李老狗听了他的唆使,要涨价!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这一下张伟就懂了。 陈老狗是河对岸的生產大队长,在完成公社任务指標上,一直跟张胜利较劲。 两人是竞爭关係,互相下绊子的事多了去了。 李老狗那边涨价的话,那对於张胜利在红星生產大队的威望,肯定会受到影响。 张伟咧嘴一笑: “大伯,不就是三百斤干香菇吗?我有路子...” “你有路子?” 张胜利狐疑地看著他。 “你小子別吹牛,这事关係到咱们大队今年的评优。” “我还能骗你不成?” 张伟放下碗筷,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平时跟我一块耍牌的,不是大队长的子侄,就是厂长家的公子。蓝山垦殖场知道吗?” 一听蓝山垦殖场,张胜利的眼睛顿时亮了。 蓝山垦殖场在大山深处,属於市区直管的单位,就规模和级別来说,比公社还要高上一些。 没想到,这个烂赌鬼侄子,还能搭上蓝山垦殖场的路子。 “你真认识蓝山垦殖场的人?” 张胜利半信半疑。 “那还有假?” 张伟拍著胸脯。 “明天我就去一趟,保管把这事给您办妥了。” 张胜利这才露出笑容,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好小子,要是真能办成,大伯记你一大功!” 张伟心里暗笑,蓝山垦殖场的人老子不认识,但系统商城的香菇,不一样能吃吗? 张胜利的心事有了指望,饭桌上气氛顿时融洽了起来。 李慧和李梅一直埋头乾饭,这顿饭对於她们来说,简直是神仙日子。 谁家白米饭可劲吃? 还能有两三个肉菜? 放在她们家,完全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梅偶尔抬头看看张伟,眼神复杂; 而李慧则完全沉浸在美食中,眼睛都幸福得眯成了缝。 酒足饭饱后,张伟率先起身,打了个饱嗝。 “大伯,把心放肚子里去。最多两天,我把香菇给你弄回来。”他拍了拍胸脯,然后转向李梅,“寡妇,你留在这里,要听我伯母的话。” 李梅低著头,轻轻“嗯”了一声。 “哑巴,我们走。”张伟朝李慧招了招手。 李慧看见李梅被留在张胜利家,心里乐开了花,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肯定是老天爷的安排,今晚张伟是独属於她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第45章 恶趣味 走在回家的土路上,李慧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想著: 啊!吃的好撑啊! 要是天天都能这么吃,那该多好啊。 隨即她又有些心疼: 就是有些可惜了,猪头肉还有小半盘没吃完。 张伟也真是的,端这么多过来。 要是留家里多好呀,明天早上还可以吃。 真是太败家了! 要是我来管这个家,肯定要精打细算过日子,才不会这么败家。 李慧暗暗想著,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而已,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擦黑。 张伟吩咐哑巴去厨房烧热水,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后。 张伟从系统空间买了一身,宽鬆舒適的睡衣,足足花了两百多系统商城的钱。 余额已经跌到了四千以下,只剩三千八百多了。 不过这都不打紧,只要过的舒服就行。 再说了,身为库管员的他,稍微回收点有机农產品,大把大把的来钱。 哑巴李慧看著张伟身上,从没见过的衣服料子,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好几次,都想上前摸摸张伟衣服身上的料子。 “哑巴,把门栓好,进屋。” 张伟朝李慧勾了勾手指头,眼神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子今天要办了你。” 李慧的心猛地一跳,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 她乖巧地栓好门,迫不及待的进了屋。 低著头慢慢挪到张伟面前,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 张伟看著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小媳妇,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前世他身边女人不少,但像哑巴李慧这么乖巧听话的,还从来没有遇见过。 那些狗女人,张嘴就是包,伸腿就是钱。 还是这个年代好啊,管两顿饭,就能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 “愣著干什么?脱衣服啊。” “我是你男人,跟我害什么臊?” 张伟鼻孔朝天。 李慧羞的不敢抬头,颤抖著手开始解扣子。 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柔弱。 就在李慧解开第二个扣子时,张伟突然改变了主意。 “等等。” 张伟抬手止住了李慧的动作,心里那点恶趣味突然冒了头。 他往前凑了凑,故意挺了挺胸膛,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李慧,你不是想摸摸老子身上的衣服料子吗?过来,让你摸摸先。” 李慧的脸 “唰” 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子都泛著热。 她刚才盯著张伟的衣服看时,確实偷偷想过这料子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 那样顺滑的光泽,看著就比村里最好的布料还要金贵,穿上一定舒服得像躺在云朵一样。 我才不怕他,我是他的女人,摸摸他的衣服有什么好害羞的? 李慧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手指却还是紧张地蜷缩著,怯生生地往张伟身前挪了两步。 直到指尖真正触碰到那布料,李慧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是从未有过的顺滑,像剥开的熟鸡蛋那样细腻,她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一遍又一遍,眼神里满是痴迷。 天吶! 这摸起来也太舒服了吧?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丝绸吧? 听说只有城里的大干部家眷才穿得起…… 李慧心里惊涛骇浪,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哑巴,你搁这搓泥巴呢?把老子衣服都摸起球了!” 张伟突然一巴掌拍开她的手,语气听著不耐烦,眼底却藏著笑意。 李慧嚇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著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生怕张伟真的生气。 谁知张伟话锋一转,脸上的戏謔更浓了,带著十足的恶趣味: “哑巴,你想不想要穿身新的?” 李慧猛地抬头,偷偷瞄了张伟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张伟脸上那副样子,她一看就知道是要戏弄她 —— 就像村里的泼皮閒汉捉弄小孩子似的。 可…… 新衣服这三个字像鉤子似的勾著她的心。 虽然她已经有两套新衣服了,但谁会怕新衣服多? 她想要更多的新衣服! 我是他的女人,让他高兴一下,不是应当的吗? 要是能换件新衣服,被戏弄一下好像也没关係…… 想到这里,李慧识趣地点了点头,张了张嘴,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想…… 我…… 我想!” “嘿嘿,这才乖。” 张伟咧嘴一笑,朝她扬了扬下巴。 “转过身去,我给你来个惊喜。” 李慧听话地转过身,后背绷得紧紧的,心里又期待又紧张,猜想著张伟会给她什么样的新衣服 。 是和原先一样的碎花布衬衫,还是像他睡衣这样滑溜溜的料子? 李慧转过身去,张伟立马从系统空间买了一套女装。 没等李慧多想,张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好了,转过来,把你的新衣服穿上。” 李慧连忙转过身,可当她看清张伟手里拿著的 “衣服” 时,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也微微张著。 那哪能叫衣服啊? 就两片薄薄的、带著花纹的布料,胸前一片,下身一片,加起来还凑不齐一块抹布大。 这…… 这穿在身上和没穿有什么区別? “愣著干嘛?换上啊!” 张伟见她不动,催促道,故意板起脸。 “城里人都这么穿的!你是老子买来的,老子让你穿啥,你就穿啥,晓得不?” 他就是想看李慧这羞得无地自容,却又不得不听话的样子,比上辈子那些张口就要奢侈品的女人有趣多了。 那些老娘们,张嘴要钱,伸手要包,抬腿要金鐲子。 李慧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脖子都染上了緋色。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磕磕巴巴地说: “你…… 你不看……” “行行行,老子不看。” 张伟笑著转过身,转过身背对著她,心里却越发期待 。 这小哑巴害羞的样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这不比上辈子,那些一上来就主动贴身的 “皮肉骨” 强百倍,这才叫女人嘛! 身后传来李慧窸窸窣窣解衣服的声音,夹杂著偶尔的吸气声,张伟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第46章 嫌弃 李慧手忙脚乱地解著自己的粗布衣裳,冰凉的空气触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慄。 她拿起那两片轻飘飘的布料,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 那小小的、带著奇怪形状的布片,在她手里就像烫手的山芋。 “换好了没有?” 张伟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调侃和恶趣味。 “没,没,没...没有!” 李慧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越是紧张,手脚越是不听使唤。 那细细的带子怎么也系不好,背后的搭扣更是摸不著头脑。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难穿的“衣服”! 张伟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故意催促: “那你要快一点哦!老子已经等不急了!” “好,好,我...我快!” 李慧额头上急出了细汗,感觉自己笨拙得像只第一次学走路的鸭子。 越是告诉自己別慌,手指就越像打了结。 “好了没?老子都快睡著了!” 张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用脚后跟磕了磕炕沿。 “马,马上!” 李慧几乎是喊出来的,最后心一横,胡乱把那两片布裹在身上,也顾不上对不对了,带著哭腔道: “好...好了!” 张伟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可他的目光並没有如李慧预想的那样,立刻黏在她身上评头论足。 他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重重的嘆了一口气。 然后別过头,便从系统空间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啪”一声用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根本没在意她这身“新衣服”。 “瘦得跟个猴似的,在那扭扭捏捏干啥?” 张伟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老子压根不稀罕看!”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李慧所有的羞涩,只剩下刺骨的难堪。 她下意识地用手臂环住自己,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展示、却还被嫌弃不够格的小丑。 脸上的红潮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是啊,她这么瘦,这么干瘪,確实没什么好看的…… 张伟这话確实是心里话。 昏黄摇曳的煤油灯下,李慧穿著那身过於暴露的泳装,更显得瘦骨嶙峋,肋骨都隱约可见。 胳膊腿细得像麻杆,严重的营养不良,很难想像这是个花季少女的身板。 可想而知,她在娘家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著命令的口吻: “行了,別杵在那儿碍眼了。” “矮柜里有奶糖,拿两个吃。” “哑巴,我只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你要还是这么瘦不拉几的,老子可要换人了。” “你自己去把你妹妹给换过来!” 李慧一听“换人”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难堪和羞耻,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彻底淹没取代。 张伟家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顿顿有肉,白米饭管饱,还有新衣服穿,以及刚才他隨口说的“奶糖”…… 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生活。 而她娘家呢? 野菜糊糊都喝不饱,破屋漏雨,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村里谁都能踩她一脚,连狗都不如。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烂泥坑里。 在红星生產大队,她是张伟家的女人,不管背地里怎样,至少明面上,谁见了她不得客气几分? 可要是被送回娘家……那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她已经尝过了这“精彩人生、鲜活世界”的滋味,哪里还肯回到那个暗无天日、任人欺辱的骯脏烂泥坑里去? 要是真被送回去,她还不如现在就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不!不换!” 李慧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身上几乎遮不住什么的布料了,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变得尖利,磕巴也似乎好了些。 “我,我吃!我……我胖!” 她像是生怕张伟不信,一边哆哆嗦嗦地重复著,一边几乎是扑到炕边的矮柜前,手抖得厉害,拉了好几下才拉开抽屉。 看到里面用油纸包著的、圆滚滚的花生奶糖,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抓了好几下,都没抓起来。 看著她那副嚇破了胆、像无头苍蝇般慌乱的样子,张伟心里那点因她瘦弱而起的嫌弃,莫名散了些,反倒生出几分看不下去的烦躁。 “笨手笨脚的!” 他骂了一句,起身两步跨过去。 抓起一颗糖,利索地剥开一颗油纸,露出里面奶白色的糖块,直接递到她嘴边,命令道: “哑巴,张嘴!” 李慧还沉浸在可能被送走的恐惧里,下意识地就张开了嘴。 一颗带著浓郁奶香的糖块被塞进了她嘴里。 李慧不自觉的轻咬糖块,淡淡的奶香瞬间在舌尖炸开。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醇厚而奇妙的滋味,混合著花生的焦香和奶油的顺滑。 这种全新的、美好的味觉感受,与她刚才极度的恐慌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委屈、后怕、以及一丝因为这块糖而生的、难以言喻的酸楚,齐齐涌上心头。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合著嘴里的甜味,咸涩交织。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忍著抽噎,小口小口地含著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伟看著她这副可怜兮兮又拼命吃糖的样子,心里嘖了一声。 他抬手,有些粗鲁地用指尖抹掉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算不上温柔,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哭个屁!知道怕了就赶紧给老子吃,吃胖点!听见没?” “再瘦得跟小鸡仔似的,老子真把你妹妹换过来,让她享福,让你回去吃糠咽菜!” 这半真半假的威胁,让李慧含著糖,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也不敢反驳一个字。 “好了,別给老子哭了!” “多吃点甜食,再吃点肉,要不了几天就能长肉。” 李慧擦了擦眼角,使劲的点了点头,破涕为笑。 我男人张伟,只是嘴上凶巴巴而已,其实还是在乎我的。 要不然,这么好吃的奶糖,他只给我一个人吃? 第47章 翻跟斗 李慧这一笑,带著未乾的泪痕,嘴角却因为奶糖的甜味和心里的那点甜意,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这又哭又笑的模样,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滑稽。 张伟看著她这模样,也给逗乐了。 现在的李慧,穿著那身不合体的泳装,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手脚细长,再配上这副表情,怎么看怎么彆扭,活脱脱一只还没进化完全的猴子。 他这才恍然,怪不得李慧长了张狐媚子脸,这他娘的是饿脱相了啊! 说到猴,张伟的目光又上下打量起李慧来。 像,真像。 “哑巴,糖好吃吗?” 张伟故意问道。 李慧正沉浸在奶糖那奇妙的香味和甜味里,听到问话,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眼睛都笑眯成了两条缝,討好地看著张伟: “好,好吃!” “吃了老子的糖,可不能白吃。” 张伟恶趣味又上来了,拍了拍身下的床铺。 “你得给老子表演个节目。上来!” 李慧此刻满心都是要討好张伟,生怕被送回去,一听指令,想也没想,嘴里还含著糖,就麻利地一个翻身,骨碌一下就滚上了炕,动作居然还挺敏捷。 “哎哟!有点水平啊!” 张伟看得一乐,没想到这瘦猴似的哑巴还有这手。 “再给我翻一个跟斗看看!” 李慧听到张伟的夸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原来张伟喜欢看这个! 她像是找到了留住张伟的法宝,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了,在不算宽敞的床铺上,一连翻了几个跟斗。 为了效果更好,她还自我优化了一下,翻完跟斗顺势打了几个滚,努力做出活泼的样子。 看著李慧卖力的表演,张伟心里颇为得意,翘起了二郎腿。 老子调教有方啊! 这可比上辈子那些只会伸手要钱的女人有趣多了。 “等等,你先歇一下。” 张伟叫停了气喘吁吁的李慧,眼珠一转,又从矮柜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拿著,塞到衣服里去!” 李慧愣了一下,看著自己胸前那两片薄薄的布料,又看看大苹果,自己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经过刚才这一番折腾,穿泳装的那点羞耻感,早就被她拋到九霄云外了。 现在的她,满脑子只想討好张伟,让他开心,让他千万別动换人的念头。 她听话地把两个苹果塞进泳装上衣里,配上她瘦削的身材和灵活的肢体,还真多了几分滑稽的“母猴”味。 “哈哈!可以,可以!” 张伟拍著大腿笑起来。 “再给老子翻一个!” 翻跟斗这活,李慧是真能干。 她深吸一口气,一个利落的侧手翻,动作流畅。 翻完之后,不待张伟下达下一步指令,她似乎想展示更高难度的,双手在炕上一撑,竟想靠著墙来个倒立! 可她高估了自己现在的体力,也低估了地心引力对苹果的作用。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塞在衣服里的两个大苹果,在重力的作用下,先后掉了出来,滚到了床角。 李慧自己也觉得好笑,倒立没成功,半途就卸了力,看著滚落的苹果,她自己也给逗乐了,嘿嘿地笑了起来。 可笑声还没落,突然! “哎哟~” 一声痛呼! 李慧手腕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从半空倒了下来,差点就砸到躺著的张伟。 张伟反应极快,骂了句“操”,伸手一捞,总算在李慧脑袋撞上床栏之前,把她拦腰抱住,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你这也不行啊,还得多练。” 张伟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不对劲了。 怀里的李慧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蜷缩著身体,痛得齜牙咧嘴。 她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不停地倒吸著凉气。 看著李慧疼得齜牙咧嘴、冷汗直冒的狼狈样,张伟非但没著急,反而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哈哈!你这个蠢货,翻个跟斗都能把手腕给扭了,真是个大傻嗶!” 他嘴上骂著,却还是把李慧往里边挪了挪,让她靠稳。 “等著,老子给你弄副膏药贴一下,死不了人!” 张伟说著,假意起身出屋转了一圈,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包印著老虎头的膏药。 撕掉现代化的包装,捏了一贴在手里回了屋。 “扭到哪里了?让老子看看?” 张伟重新在炕边坐下,抓起李慧那只没受伤的手腕,粗鲁地把她捂著伤处的手掰开。 只见她细瘦的手腕关节处已经微微肿起,泛著不正常的红。 “嘖嘖,你这瘦的,皮包骨头,捏著都硌手,真他娘是饿死鬼投胎,都没个人样!” 张伟一边嫌弃地数落,一边用粗糙的手指按了按肿起来的地方,疼得李慧直抽气。 可奇怪的是,这疼痛里,却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 李慧偷偷抬眼,看著张伟虽然毛手毛脚、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专注地帮她查看伤势的样子,手腕关节处的刺痛感,好像真的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原来,这就是被人关心,被人照顾的感觉吗? 真好…… 要是在娘家,別说只是扭了手腕,就是摔断了腿,爹娘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该乾的脏活累活,那是一点都不能少,说不定还会骂她是个没用的赔钱货。 张伟可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他撕开膏药,对著那红肿的手腕比划了一下。 膏药有点歪歪扭扭地贴了上去,还用力按了按,確保贴实了。 “行了!这膏药灵得很,贴两天肿就消了,屁事没有!” 张伟拍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麻烦事。 “这两天你就別干活了,反正你姐在这边,挑水劈柴做饭,洗衣叠被什么的杂活,让她干去。咱们家,可不留吃白饭的人。” 李慧一听,立刻忘了疼,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对李梅这个亲姐的警惕。 可不是嘛! 现在对於她来说,李梅才是那个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外人。 绝对不能让李梅白吃白住,得让她干活! 或许是折腾了这一番,又或许是秋夜的寒意透过土墙渗了进来,李慧感觉有点冷,下意识地就往身边热源——张伟的怀里缩了缩,想汲取点温暖。 可她这刚靠过去,张伟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嫌弃地一把將她推开,感觉自己被占了便宜似的,有些恼火: “吗的,你挤我干嘛?一身骨头硌死人了!” “去去去,穿上你自己的衣服!” “你也不害臊,穿著这腌臢玩意,还往老子怀里凑。” 李慧被推得一个趔趄,这一下她是有一点点伤心了。 明明是你张伟让我穿的,我穿了,又嫌弃我不好看,碍眼! 但张伟的话,她可不敢不听。 赶紧听话地爬下炕,去找自己的衣服。 心里盘算著,明天一定要多吃点,快点长肉! 第48章 清早 天还蒙蒙亮,生產队的大公鸡已经喔喔地叫了起来。 张伟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像被什么缠住了,迷迷糊糊一摸,发现是李慧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並用地扒在他身上,睡得正沉。 “操!” 张伟低骂一声,没好气地一把將李慧扯开。 要不是看她手腕上还贴著膏药,他真想甩她两个大嘴巴子。 “怪不得老子昨晚做噩梦,梦见被脏东西缠著,原来是你这倒霉催的哑巴!” 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昨晚就让李梅留下来了。 那娘们是个寡妇,总不至於也饿得跟个白骨精似的,硌得人浑身疼吧? 不行,今天晚上得想个由头把李梅叫过来耍耍。 老子重生一场,可不是来当和尚的,连个像样的夜生活都没有,像什么话! 李慧其实早就醒了,被张伟粗鲁地扒拉开,她也没生气,心里反而有点小小的得意。 你张伟是我男人,我就搂你了,我就缠著你了,怎么著? 老娘们搂著自家老爷们睡觉,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她偷偷睁开一条缝,见张伟望著窗外蒙蒙亮的景色发呆,又悄咪咪地把冰凉的身子往他热烘烘的背上贴了贴。 这秋天清早的乡野,凉意还是很重的。 张伟身上就像个小火炉,超级暖和。 张伟被她冰得一激灵,烦躁地把枕头往后挪了挪,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可外头凉颼颼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又赶紧把大半个身子缩回了尚且温热的被窝里。 “哑巴,” 张伟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你会赶牛车不?” 李慧愣了一下,连忙摇头,磕磕巴巴地回答: “不,不,不会!” 赶牛车和放牛这种相对轻鬆的活计,在娘家根本轮不上她这个赔钱货哑巴。 不过她生怕张伟觉得她没用,赶紧又补充道:“姐,我,我姐……” 张伟挑了挑眉: “你说你姐会赶牛车?” 李慧用力点头,眼神带著点期盼: “是,是的。” 她想起姐姐李梅以前在娘家时,確实偶尔会被派去赶车拉点东西。 张伟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计较。 他看向李慧,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味道: “想不想去公社玩?咱们赶牛车过去,顺带把答应大伯的干香菇拉回来。” 李慧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顺从地点头: “想,想去!” 去公社玩,不用下地干活,还能坐牛车,那肯定比闷在家里强! 再说了,身上这新衣服,不去人多的地方显摆显摆,那不是白穿了吗?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到了公社要怎么走路,才能让更多人都看见她这身崭新的衣裳。 张伟看她那没出息的样子,有些嫌弃地往她那边挤了挤,把被子全裹自己身上,嘴里还不忘抱怨: “我真是造孽啊,摊上你这么一个哑巴,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对了,”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探究和猥琐。 “你姐李梅……身材咋样?” “不会也跟你一样,瘦得皮包骨头,硌得慌吧?还有你那个妹妹李薇呢?” 面对张伟这毫不掩饰的无耻行径,李慧气得鼻孔都张大了,胸口起伏著,却又不敢声张反驳。 只能“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气,活像一只被惹急了却又无能为力的小兔子,连抬头瞪张伟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张伟肆无忌惮地臆想著李梅和李薇的身材,而李慧只能在一旁生著闷气的时候。 天边悄然破晓,橘红色的霞光染亮了窗上的旧报纸,屋外的世界渐渐明亮起来…… 张伟掀开温暖的被窝,趿拉著鞋下炕,走过去“哗啦”一声扒开了大门。 一股清冷的晨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只穿了单衣的身子不自觉一哆嗦,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也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刚想伸个懒腰,却瞥见门边的墙根下,竟然瑟缩著蹲著一个人影。 那人听到开门声,也抬起头来,脸上带著怯怯的神情,正是李慧的姐姐李梅。 “哟!寡妇,这大清早的,蹲我家门口喝西北风吶?” 张伟率先打了个招呼,语气带著惯有的戏謔。 李梅冻得嘴唇有些发紫,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怯生生地说道: “张,张干事,大伯母让我过来叫你们过去吃早饭。” “早饭?” 张伟撇撇嘴,大伯家无非就是点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加咸菜疙瘩,他还真不太乐意去。 不过这年代的局限性就这样,绝大多数人家连这都混不上,只能喝点米汤,啃点拉嗓子的野菜糰子。 “行,知道了。先进屋吧,外头冷,你哑巴妹妹正在煮鸡蛋吃呢。” 张伟侧身让开门口。 当李梅跟著张伟走进屋里,看到灶台上冒著热气的锅,以及李慧正小心翼翼捞出来的白水煮蛋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难怪外面都说张伟是个败家子,这是真败家啊! 谁家大早上光吃煮鸡蛋当饭? 这得多金贵的人家才这么造? 更让她震惊的是,张伟不仅自己和李慧吃,居然也隨手塞了两个热乎乎的鸡蛋到她手里,语气理所当然:“喏,你的。” 李梅捧著鸡蛋,感觉像捧著两个烫手的山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而饭桌上的李慧,碗里放著两个鸡蛋不说,手里还捏著两块她从没见过的、方方正正的饼乾,张伟甚至又丟给她两颗花花绿绿的糖块。 至於张伟自己,那更是败家到没边了! 他居然从里屋拿出一只用油纸包著的、香喷喷的烧鸡,就这么大清早地抱著啃了起来,满嘴流油。 “嗝~” 张伟重重打了个饱嗝,將啃得残缺不全、还剩下不少肉的烧鸡隨手扔给眼巴巴看著的李慧。 “吃不下了,赏你了!” 李慧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尤其是在姐姐李梅面前,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简直比喝了最甜的蜂蜜水还要甜! 在娘家,好吃的永远轮不到她,姐姐和妹妹总能分到更多。 可在这里,她李慧终於压过姐姐一头了! 十几年来积压的委屈,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她接过烧鸡,故意啃得很大声,得意又傲娇的朝目瞪狗呆的李梅显摆。 第49章 牛车 三人到了大伯张胜利家,桌上果然是稀粥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张伟和李慧因为刚吃了鸡蛋、烧鸡,肚子滚圆,看著那清汤寡水的粥,实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只有李梅,虽然也吃了两个鸡蛋,但常年飢饿的肠胃像是无底洞。 她低著头,连喝了三大碗稀粥。 喝得额头都冒了细汗,还觉得肚子里有点空落落的。 张伟用筷子敲了敲空碗,大大咧咧地对正在收拾碗筷的伯母说: “伯母,不是我不想喝你的粥,主要是我得留著点肚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一会去了公社,我还得买几个油汪汪的大肉包子吃吶!那才叫一个香!” 说完,他又转向一直闷头抽菸的大伯张胜利,语气带著几分炫耀: “大伯,一会大队的那架牛车我用用,今天就去把香菇拉回来。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他拍著胸脯,声音响得震天: “放心,我张伟的面子,在外头好使得很!咱们红星生產大队的门面,难道还不值当三百斤香菇?一句话的事!” 要是放在平时,张胜利早就开骂了,骂他不务正业,尽交些狐朋狗友。 但今天,张胜利只是默默抽著烟,难得没有数落他。 毕竟,那三百斤干香菇指標,还指望著这个不著调的侄子去解决。 张伟见大伯没反驳,更是得意,转头对刚放下碗的李梅吆喝道: “李梅,吃饱了没?吃饱了就去套车,一会给老子赶牛车去公社!” 今天的张伟,格外的能耐,嗓门也格外的大,整个张胜利家,几乎全是他一个人的声音在迴荡。 李梅赶紧应了一声,连连点头。 张伟则翘起二郎腿,享受著这片刻的、“一家之主”的威风。 张胜利看著张伟那副混不吝、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敲烟锅巴的力气都不知不觉重了几分,差点把板凳磕出个坑来。 他娘的,这兔崽子,仗著能办点事,是要翻天啊! 等这臭小子把香菇弄回来,老子非得找个由头,把他吊起来抽一顿不可,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 不多时,红星生產队集合上工的哨声“嚯嚯”吹响。 张伟大摇大摆地去库房,把锄头铁锹之类的生產工具发放出去。 餵牛的饲养员老头早就把牛车套好,收拾得乾净利索,点头哈腰地等候著张伟的“大驾光临”了。 在这红星生產大队,张大少就是天。 他要用牛车,那可得小心伺候著。 谁不知道这泼皮是属狗脸的,说翻就翻? 万一哪个细节没做好,惹他不爽,挨上几个大嘴巴子,那是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张伟走过去,满意地拍了拍老饲养员瘦削的肩膀: “老头,你还挺懂事!回头我跟我强子哥说一声,给你多记两工分!” 老饲养员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鞠躬: “多谢张干事!多谢张干事照顾!” 张伟回头,对跟在身后的李梅和李慧使了个眼色,不耐烦地催促: “还愣著干嘛?上牛车啊!寡妇,你来驾车,稳著点!” 说完,他又朝不远处正跟几个閒汉吹牛打屁的李强喊道: “强子!別他妈撩閒了,上公社耍去!” 李强这两天手气背,兜里的钱输得精光,正愁没地方瀟洒。 一听张伟叫他去公社,鞋子都差点跑丟了。 张伟叫他,那肯定是又从他大伯那儿弄到钱了! 就算张伟不直接给他钱花,能跟著去牌桌上蹭著看看,过过眼癮和嘴癮,也比在这儿跟这群穷哈哈的閒汉吹牛强多了! “来了来了!伟子哥!” 李强屁顛屁顛地跑过来,手脚並用地爬上了牛车。 熟练地把铺著的干稻草扒拉出一个舒服的窝,一屁股坐了进去,嘴里还不忘奉承: “伟子哥,还是你有本事!大队的牛车,隨隨便便就能整出来玩。嘿,你別说,坐这玩意,晃晃悠悠的,可比骑自行车舒坦多了!” 张伟被这马屁拍得浑身舒坦,一脸的得意: “嘿!这算个啥?等明儿个,老子把大队那台拖拉机也开出去耍耍,那才叫威风!” 李强兜比脸还乾净,就指望张伟“救济”好去牌桌上翻本,说话自然是马屁如潮。 张伟也不让他白拍,麻溜地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扔给李强: “呶!拿著,给你翻本的。输了可別再来找老子哭穷!” 李强笑呵呵地接过钱,揣进兜里,感觉腰杆都硬了不少: “嘿嘿,还是伟哥仗义!比我家里那个老抠门大方多了!” 有了钱,李强的马屁稍微停了停,目光在李梅和李慧身上扫了扫。 然后凑近张伟,压低声音,带著点猥琐的笑意问: “伟子哥,你真跟这哑巴好上了?不嫌她……磕磣?” 张伟脸色一沉,斜睨著李强: “怎么著?担心公社那帮孙子笑话老子娶了个哑巴?” 他哼了一声,语气带著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你们这帮瘪三,懂个屁!你別看她现在是个哑巴,瘦得像根柴火棒子,可她还有个姐姐,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呢!老子娶一个,就等於把她家姐妹仨全给包圆了!这买卖,划算得很!” 李强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眼睛瞪的跟铜锣一样,连连竖起大拇指: “伟子哥,你真有远见,牛逼啊!” “嘖嘖,三姐妹,想想都觉得很来劲啊!” 张伟听得哈哈大笑,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李强脸上。 他从兜里掏出带过滤嘴的牡丹烟,麻溜的划了一根火柴,给自己点了一根。 接著又给李强甩了一根。 “那还用说?劲大的很吶!寡妇,劲大不大?” 李梅握著牛韁绳的手猛地一紧,牛车晃了晃,惊得前头的老牛 “哞” 了一声。 她的脸,本来就被晨风吹的有些微红,猛然听张伟露骨的一问,连耳根都羞红了。 她明明跟张伟没有发生任何关係,甚至是昨天才第一次跟张伟认识,可张伟这傢伙却说的跟真的一样,脸皮厚得能抵上生產队的磨盘。 第50章 百態 李梅不敢不顺著张伟的意思来。 张伟的大伯是生產大队长,在红星生產大队谁敢得罪他? 况且她和妹妹的好日子更是捏在他手里。 李梅嘴唇囁嚅著,半天没挤出完整的话,最后在张伟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支支吾吾的回了一句: “大,大的很!” “嚯!” 李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张伟的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里,羡慕、嫉妒,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敬畏,混在一块儿,活像见了啥稀罕物件。 原本以为张伟是吹牛逼,毕竟李梅虽是寡妇,可模样周正,怎么也不像会跟张伟这种泼皮勾连的样子。 没想到,张伟是真给拿下了,还拿下得这么 “敞亮”! 李强赶紧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追问: “伟子哥,真,真的? 那…… 那她跟城里那些姑娘比,咋样?” 张伟吐出个烟圈,烟味混著清晨的凉气飘散开,他斜瞥了李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城里姑娘?娇滴滴的,哪有这乡下娘们实在?!” “野的很吶!” 李强连连点头,看向李梅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別样的意味,看得李梅浑身不自在,只能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一旁的李慧看见姐姐脸红得厉害,又瞥见张伟和李强那副猥琐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股火气。 却也只能攥紧拳头,把气咽进肚子里 。 一个哑巴,连跟张伟顶嘴的资格都没有。 牛车晃晃悠悠,碾过乡道上的碎石子,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经过田间地头。 此时正是上工的时辰,劳作的生產队队员们正在地里生產劳作,就见一辆牛车慢悠悠地从路边驶过。 大家下意识地抬头,目光一落在牛车上,就挪不开了。 这年代,谁家不是穷得身上全是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能穿好几年。 可牛车上的四人,个个穿著新衣 —— 张伟穿的是藏青色的卡其布褂子,笔挺发亮; 李强那件蓝色的劳动布外套,还是崭新的; 李慧的碎花衬衣和李梅的浅灰色上衣,布料看著就厚实,顏色鲜艷得能晃花人眼。 “我的娘咧,那不是张伟吗?穿的啥衣裳,这么精神!” “还有李强那个狗腿子!他爹是会计,肯定贪了咱们队里不少钱。” “那俩女的是谁?她们也穿新衣了!” “听说是张伟买来的哑巴!花了二百块钱呢!” “张伟那小子,这几天手气好的很,听说贏了好几百块钱。” “啥?真是瞎了老天爷的眼哦!” 议论声此起彼伏,队员们纷纷投去艷羡的目光,有人甚至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直勾勾地望著牛车远去的方向。 那眼神里全是渴望,谁不想在这苦日子里,穿上一件没有补丁的新衣? 正在开荒挖地的王浩,握著锄头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抬著头,看著张伟一行人坐在牛车上,说说笑笑,衣光鲜亮,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 阳光照在张伟那件卡其布褂子上,反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心里更是像被烙铁烫著一样难受。 要不是张伟那个狗东西! 王浩咬著牙,牙齿磨得咯咯响。 他本来是公社小学的代课老师,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喝茶备课,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工分还比下地干活多。 就因为柳婷那个贱人喜欢她,就被张伟暗地里使了绊子,硬是把他的职位给擼了,打发回生產队开荒。 如今,他顶著日头刨土,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每天累得直不起腰,而张伟却能坐著牛车逛公社,穿新衣抽好烟,身边还跟著两个女人。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王浩猛地一锄头砸进土里,溅起一片泥土,心里暗骂: 张伟,你给老子等著! 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踩在脚底下! 不远处的山脚下,柳婷则跟个猴子似的,掛在一棵茶籽树上。 她得爬到树顶去摘那些最顶端的茶籽,这活儿又高又险,稍不留神就会摔下来。 矮的那些,根本就轮不到她去摘。 茶树树干掉渣严重,黄褐色的碎木渣粘得她一身都是,钻进衣领、贴在皮肤上,痒得钻心。 她一边费力地够著茶籽,一边不停地挠著胳膊和脖子,越挠越痒,越痒越挠,皮肤上都抓出了好几道红印子,可那股痒意半点没减。 忽然,她听见了队员们的议论。 柳婷抬头望去,正好看见牛车上的张伟 。 张伟斜靠在稻草堆上,叼著烟,一脸的愜意,旁边的李强正凑在他跟前说笑著什么。 而李梅和李慧,穿著她做梦都想拥有的新衣服,安安稳稳地坐在车上,压根没往她这边看。 柳婷的心猛地一沉,肠子都悔青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差点掉下来。 要不是王浩那个狗东西! 王浩天天找机会跟她献殷勤,说张伟是个泼皮无赖,跟著他没有好下场,还说等他回城了就娶她,让她过好日子。 她一时昏了头,居然真信了王浩的鬼话。 可现在呢? 王浩自身难保,別说娶她了,连顿饱饭都给不了她。 而张伟呢? 人家根本就不缺女人。 依旧过得风生水起,有新衣穿,有牛车坐,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每天爬树摘茶籽,浑身是土,痒得难受,下工回到漏风的土坯房,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柳婷鬆开抓著茶籽的手,身体顺著树干滑了滑,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她看著牛车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悽苦,眼里全是绝望。 一瞬间,她想起了从前,想起了张伟对她的好。 不论是生產大队食堂的饭食,还是张伟清早给她送的煮鸡蛋。 又或者张伟耍牌回来,就算输掉了老婆本,也不会忘了给她带的小惊喜。 有时候,是香喷喷的大肉包。 有时候,是酥脆的梅乾菜烧饼。 又或者是供销社十分紧俏的动物饼乾。 豆大的泪珠终於忍不住从柳婷的眼眶滚落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衣襟上。 恰好斑驳成一团丑陋的,形似笑脸的图案。 第51章 价格 牛车在凉亭边停稳,张伟率先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瞥了一眼还坐在车上的李梅,见她低垂著头,耳根却依旧泛著红,不由得嗤笑一声。 “还愣著干什么?等著老子抱你下来?” 张伟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 李梅浑身一颤,慌忙从牛车上爬下来,动作有些仓促,差点绊倒。 李强在一旁嘿嘿直笑,被张伟瞪了一眼,才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张伟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又翻出几张粮票、布票,看也没看,一股脑儿塞到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李慧手里。 “哑巴,你跟寡妇去公社食堂。” 张伟用下巴指了指公社的方向。 “买三块钱大肉包,要刚出笼的!剩下的钱和票,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供销社瞅瞅去。” 李慧愣住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看著手里带著张伟体温的纸幣和票据,手指微微蜷缩,接钱的手竟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五块钱! 她这辈子,都没亲手摸过这么多钱! 那略微泛黄的钱幣上,印著戴护目镜的工人图案,那工人拿著火通条,形象鲜明,仿佛带著一种灼人的力量。 一旁的李梅更是瞪大了眼睛,心臟怦怦直跳。 她万万没想到,张伟竟然如此隨意,就把五块钱的巨款,交给了一个…… 一个哑巴! 生產队里的人都说,她妹妹哑巴李慧,被爹卖进了火坑,卖给了一个烂赌的二流子,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可眼前这情景……哪里是火坑? 吃好的,穿新的,现在更是隨手就能拿到五块钱! 这简直是掉进了蜜罐子里,是她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李梅看向张伟的眼神,瞬间变得一片火热,心底那点屈辱和彆扭,在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要是……要是张伟能待她,和待李慧一样好…… 那,那就算真像他说的那样,给他当个“小的”,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伟子哥!” 李强不乐意了,梗著脖子。 “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跟你十几年的兄弟,你才给我五块钱!凭什么她一个哑巴,你也给五块?她懂怎么花吗?” 张伟眼睛一瞪,不轻不重地给李强屁股上来了一脚: “就凭她能陪老子乐呵!你能吗?少他妈废话,还不快滚!带你两个嫂子去买东西。给老子看紧点,公社人多眼杂,別让哪个不开眼的二流子欺负了去!” 李强被踹得一个趔趄,揉著屁股,悻悻地瞪了张伟一眼: “去就去,你踢我做啥!你给我等著,今天牌桌上,看我不把你贏个底朝天!” 他嘴上放著狠话,动作却不慢,招呼著还有些懵懂的李慧和心思各异的李梅: “走了走了,买肉包去!去晚了都被买光了!” 李慧紧紧攥著那五块钱和票,仿佛攥著滚烫的山芋,又像是攥住了某种虚幻的希望。 她看了一眼张伟,张伟叼著烟,对她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快去。 李梅深吸一口气,拉了一把妹妹,低声道: “走吧,老二,钱票你可得拿好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掩不住那份刚刚被五块钱撩拨起的悸动。 看著李强带著李梅、李慧三人走远,身影消失在通往公社的土路拐角,张伟脸上那点戏謔瞬间收敛。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凉亭附近確实空无一人,只有老牛在旁边悠閒地甩著尾巴。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商城面板。 “购买干香菇……” 他默念著,开始搜索。 大伯张胜利交代的任务是搞三百斤香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然而,当干香菇的价格清晰地显示在面板上时,张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差点没骂出声。 “臥槽!二十块钱一斤?!批发价?!这他妈是香菇还是金子?” 他心里疯狂吐槽。 “五十斤一袋,就要一千块?!三百斤岂不是要六千块系统货幣?”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当时大伯张胜利看他的眼神那么古怪,带著点戏謔和等著看热闹的意味。 难怪大伯自己不去搞,把这“美差”推给了他,这是篤定他搞不来,等著看他笑话呢! 张伟看著自己系统货幣余额那可怜巴巴的“3823”数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三百斤?做梦呢! “妈的,先买个三袋,一百五十斤顶天了!爱要不要!” 他咬了咬牙,选中了商品,確认购买。 【叮!消耗3000系统货幣,购买干香菇(50斤装)*3。货幣余额:823】 张伟脸都绿了,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他再次警惕地四下打量,確认安全,立刻將三袋用透明塑胶袋包装好的干香菇从系统空间取了出来,直接放在了牛车上。 “噗通!”几声闷响。 好傢伙! 这五十斤一袋的干香菇,体积著实不小,袋子立起来几乎有一米三四高。 三袋香菇干往牛车上一放,几乎就把大半个车斗给占满了,原本铺著的鬆软稻草都被压实了下去。 张伟看著几乎被塞满的牛车,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非但不愁,反而乐了。 “哈哈!这下有藉口了!不是老子搞不来三百斤,是这破牛车它根本拉不完啊!对,就是这样!大伯要是问起来,就这么说!” 他瞬间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台阶,心情一下子舒畅了不少。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三袋来自未来的、包装完好的干香菇实在太扎眼了。 財不外露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这种品相的香菇干,要是被人瞧见,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 他麻利地將三个厚塑胶袋回收进系统空间,只留下棕褐色、散发著浓郁菌香的干香菇本身。 然后他迅速將旁边剩余的稻草拉扯过来,厚厚地盖在三座“小山”上,直到从外面看不出具体是啥,只像是一车普通的稻草货物,他这才鬆了一口气。 掂量了一下这一百五十斤干香菇的价值,张伟心里盘算开了: 这种人工种植出来的干香菇,卖相可比野生的强太多了。 按供销社的回收价,最少也得两块五一斤。 这一百五十斤就是三百七十五块钱! 要是按零售价四块钱一斤算,那就是整整六百块! 这年头,乡下挣工分的壮劳力,拼死拼活干两三年,不吃不喝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真是贵啊……” 张伟喃喃自语。 第52章 餵牛 “看来真得赶紧找个机会,去大队仓库回收点这个年代的『有机农產品』换系统货幣,不然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张伟在凉亭里等得有些烦躁,来回踱步。 那拉车的老牛在凉亭里待得也不耐烦,不用人赶,自己就踱到路边,低头啃食著一些还未彻底枯萎的野草。 对於旁边田里那些绿油油的农作物,老牛倒是规规矩矩,看都不看一眼,显然是“训练有素”。 张伟百无聊赖,目光落在老牛身上,看著那根脏兮兮的尾巴甩来甩去驱赶蚊蝇。 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想看看牛尾巴…… 这一看不要紧,张伟头皮瞬间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臥槽!!真是太噁心了!” 只见那牛尾巴上,密密麻麻地吸附著无数灰黑色的小点,是虱子! 还有一簇簇白色的小颗粒,是虫卵! 隨著牛尾巴甩动,一些小黑点还在蠕动! 忍不了! 根本忍不了! 有系统商城在,还能让这玩意儿噁心著自己? 张伟立马打开商城,搜索“杀虫剂”,很快选中了一瓶杀虫喷雾,花了十八块系统货幣。 “嗤——嗤——!” 他对著那布满“黑点”和“白点”的牛尾巴,就是一顿猛喷,力求全覆盖、无死角。 药雾瀰漫开来,带著一股果香味,还挺好闻。 只见那些小黑点如同下雪般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落了一小片。 看著这“战果”,张伟心里那股噁心劲总算被一种莫名的“解压”和愉悦感取代了。 “嗤——” 他还不解气,又从牛屁股一路喷到牛背、牛肩膀,给老牛来了个局部“药浴”。 那老牛似乎感觉到了身上討厌的寄生虫正在减少,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然后老牛竟然扭过头,用那双温顺的大眼睛看了看张伟,然后“哞……哞……”地叫了两声,声音里似乎带著点感激。 张伟乐了,拍了拍牛头: “嘿,老牛,你丫的还挺懂事!知道老子在帮你是不?就冲你这两声,不让你白叫唤!” 他心情一好,大手大脚的习惯又上来了。 当即从系统空间里买了两根新鲜多汁的青皮甘蔗,直接递到了老牛嘴边。 老牛先是愣了一下,用鼻子嗅了嗅,隨即眼睛猛地瞪大了! 甘蔗它认识,平时吃的都是人家嚼过没甜味的渣渣或者最尖上那点不甜的部分。 这整根粗壮、散发著清甜气息的甘蔗,它可是想都不敢想! “咔嚓!” 老牛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住一根甘蔗,绿莹莹的眼睛里全是兴奋和满足,大口咀嚼起来,甘甜的汁水顺著嘴角流下。 张伟靠在凉亭柱子上,看著老牛心满意足地嚼著甘蔗尾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汁水四溢,自己也觉得有些口乾舌燥起来。 他心思一动,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五个又大又红、品相极佳的苹果。 这东西不算太扎眼,解渴正好。 他拿起一个,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咔嚓”就是一大口。 果肉清脆,汁水甘甜,远超这个时代普通苹果那种粉糯带渣的口感。 几口下去,一个苹果就只剩小半。 他瞥了一眼正眼巴巴望著他的老牛,顺手就把剩下的苹果核精准地扔进了老牛张开的嘴里。 “嘖,便宜你这老傢伙了。” 老牛舌头一卷,苹果核囫圇下肚,然后又“哞”地叫了一声,大脑袋还往前凑了凑,显然没吃够。 张伟觉得有趣,又拿起一个苹果,咬两口,扔给老牛。 再拿起一个,如法炮製。 一连三个苹果,大半都进了牛肚。 就在他拿起第四个苹果,准备继续这“人牛分食”的游戏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带著痛心疾首的惊呼。 “伟子哥,你,你这是做啥子啊?你吃不下,你给我吃啊,哪有这么糟蹋苹果的!” 李强、李梅、李慧三人回来了。 李强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用油纸包著的、还冒著热气的大肉包。 眼睛却死死盯著张伟手里那个刚咬了一口的苹果,以及牛嘴里正在咀嚼的残渣,感觉心都在滴血。 那通红的苹果,油光水滑,一看就是极品货,就是公社干部家里也未必捨得常吃,张伟倒好,直接往牲口嘴里喂! 李梅和李慧也看到了这一幕,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 李慧看著地上滚落的苹果核,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空气中残留的清甜果香让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李梅则是看著张伟那浑不在意的侧脸,心里再次被这种漫不经心的“阔绰”狠狠衝击了一下。 “哎哟喂!还就剩两个了,我来帮你吃,我来帮你吃啊。” 李强一边说著,一边把手里的肉包塞给旁边的李梅,一个箭步衝上前,抓起牛车上仅剩的两个苹果中的一个,也顾不上擦,直接就往嘴里送。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从李强嘴里传出。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这苹果……和他以前吃过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面面的、粉粉的口感,而是极度的脆爽。 隨之迸发出的汁水异常充沛,甜度更是直接拉满,带著一股清新的果香,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 “唔!好甜!好脆!” 李强含糊不清地讚嘆著,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大苹果啃得只剩核心,连籽都差点咽下去。 这么好吃的苹果,张伟竟然拿来餵牛? 真是个打短命的败家子! 李强心里暗骂一句,回味著那美妙的滋味,目光又贪婪地投向了牛车上最后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伸手就想去拿。 “啪!” 张伟一巴掌將李强的手打开,笑骂道: “你是猪八戒啊?!” 说著,他拿起最后一个苹果,双手用力一掰,“咔嚓”一声,苹果应声裂成大小差不多的两半,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 他隨手將两半苹果分別递给站在一旁,眼神同样被苹果吸引的李梅和李慧。 “寡妇,哑巴,拿去吃。” 他的语气依旧带著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李梅和李慧都愣住了。 李梅看著递到眼前的半边苹果,那清脆的断裂面还在微微渗著晶莹的汁水,诱人的果香直往鼻子里钻。 又是一种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苹果? 这玩意叫苹果? 天吶! 原来人和人的差距,比牛和人都要大。 要不是认识张伟,她连一头牛都不如。 牛都吃上了苹果,她却见都没见过。 李梅偷偷抬眼看了看张伟,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到。 “谢……谢谢……” 第53章 自行车票 李慧捏著那半块苹果,指尖能清晰触到果肉的冰凉与细腻,笑眯了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盯著张伟。 自家男人对她是真的没得说,有啥好吃的,都留给她吃。 张伟见她这副模样,眉头轻挑: “看啥?不认识?吃啊,塞嘴里嚼。” 话音刚落,就见李慧飞快地低下头,小口咬了一块果肉。 李强在一旁看得直咂嘴,摸著空了的肚子,想起刚才那口苹果的滋味,又看了眼李梅手里的油纸包,赶紧催道: “伟子哥,咱別在这耗著了,肉包还热著呢,再不吃该凉了!” 张伟这才想起正事,拍了拍手上的苹果汁,冲李梅抬了抬下巴: “哑巴,你把牛车赶回大队,车上的东西交给我大伯。” “东西?” 李梅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牛车。 车上盖著厚厚的稻草,看著平平无奇,她之前还以为只是张伟隨便放的杂物。 李强却来了精神,搓著手凑过去: “伟子哥,这里面藏的啥好东西?还得偷偷摸摸的?” 说著就要伸手去扒稻草。 “急啥?” 张伟没拦著,只是靠在柱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稻草被掀开的瞬间,李强的手顿在半空,眼睛倏地瞪成了铜铃,嘴里还发出 “嘶” 的一声抽气。 只见稻草底下,小山堆一样的褐色乾货,每一朵都饱满厚实,边缘还泛著淡淡的光泽 —— 是香菇! 而且还是那种个头匀称、品相极好的干香菇! “伟子哥,这、这全是香菇?” 李强声音都发颤了,伸手摸了摸筐沿,又探头往里面看。 “这得有好几百斤吧?咱大队过年分年货,一户也都分不到半两,你这……” 张伟嗤笑一声,踢了踢旁边的空筐: “少见多怪,也就一百五十来斤,乾货不压秤,看著多而已。” 一百五十斤?! 李梅手里的油纸包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娘家是山里的,知道香菇有多金贵,晒乾了拿到供销社卖,一斤能换二块钱。 一百五十斤,那就是三百块! 这钱,普通人家不吃不喝,好几年也攒不下来,张伟竟然就这么隨意地放在牛车上? 李强摩挲著香菇筐,眼珠子滴溜溜转,凑到张伟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伟子哥,咱跟你说个事儿。这香菇要是直接卖供销社,才两块钱一斤。” “可要是咱留一点,拿到黑市上卖,一斤能多赚最少一块五!” “你看啊,咱先卖五十斤,就能多赚五十块,等回头再从山民那里买一点,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却把他的话给拍了回去。 “吗的,你个烂赌狗,就这点出息?” 张伟瞪了他一眼。 “刚贏的钱还没捂热,就又想著耍小聪明?这香菇是要上交大队的,少打它的主意。” 李强捂著后脑勺,一脸不服气,却也不敢再提。 他知道张伟的脾气,看似混不吝,可真要是犯了他的忌讳,说翻脸就翻脸。 张伟看他老实了,才转向李梅: “寡妇,你和哑巴把牛车赶回去,路上別停,直接找我大伯。这油纸包里的肉包,你俩拿著吃,就当是老子奖励你们的。” 李梅看著张伟把稻草重新盖好,整个人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话都没挤出来。 张伟没再废话,拿起旁边的牛鞭,在老牛背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老牛刚吃了甘蔗和苹果,正舒坦地甩著尾巴,被这么一打,不仅没恼,反而人性化地朝张伟 “哞” 了一声,声音里还带著点温顺。 然后它慢悠悠地转过身,朝著生產大队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当,根本不用人赶 —— 认家,是它这辈子最熟练的技能。 看著牛车渐渐远去,张伟才回头看向李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点炫耀: “看见没?这牲口吃了苹果,都知道感恩,比你强多了。” “你呢?拿了老子五块钱,吃了老子的苹果,还想著打香菇的主意,你还有一点良心吗?” 李强翻了个白眼,嘟囔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景气的时候,老子兜里有二十块,最少分你十块吧?” “现在你手气好了,就给我五块钱打发叫花子,还好意思说我没良心?” 他顿了顿,又梗著脖子道。 “你等著,一会牌桌上,老子肯定杀得你片甲不留,把你贏的钱全贏回来!” “嘿,我还真不信了。” 张伟挑眉,率先朝著公社走去。 “走,谁怕谁?今天就让你知道,啥叫技不如人。” “走就走!” 李强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 小半天后,两人从那座气派的古风木式老建筑里走出来。 张伟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手里还把玩著一张硬纸片,嘴角噙著笑。 而李强则缩著脖子,脑袋耷拉著,活像只斗败了的落水狗,连走路都没了力气。 不用问也知道,李强输得一塌糊涂,不仅把之前贏的钱全赔了进去,还倒欠了二十块钱的烂债。 “强子,耷拉个脑袋干啥?” 张伟拍了拍他的后背,晃了晃手里的纸片。 “走,买新车去。那二十块钱的债,老子给你免了,不用你还。” 李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免了又咋样?我是输习惯了,可我习惯的是咱哥俩一起输!” “你倒好,每次都贏,你这是故意气我呢?再这么下去,咱兄弟感情都得淡了!” 张伟被他逗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塞到他手里: “得了得了,別跟个丧门星一样。这十块钱,算你贏的,行了吧?” 李强捏著十块钱,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委屈立马烟消云散,凑上来嘿嘿笑道: “嘿嘿,伟子哥,这才是真兄弟嘛!” “好兄弟,辈子的兄弟!走,我陪你去提新车!” 张伟笑著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手里的那张硬纸片,正是从供销社副主任的外甥手里贏来的自行车票。 两人说说笑笑地朝著供销社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第54章 站起来蹬 李强捏著那十块钱,指尖反覆摩挲著纸幣边缘,刚才输钱的晦气一扫而空,腰杆子也挺直了不少。 换上笑嘻嘻的嘴脸,李强嘖嘖有声: “伟子哥,还是你本事大!” “那副主任的外甥,平时鼻孔朝天,今天可算让你给收拾服帖了。” “这票,那小子都吹小半个月了!” 张伟哼笑一声,把自行车票揣回兜里,动作隨意得像揣张废纸: “他捨不得?老子今天就帮他捨得。” “走,让你见识见识,啥叫一步到位。” 公社的供销社就在街角,红砖墙面上刷著大白字,门脸不算大,里头却总是人头攒动。 两人挤过扯布料的妇女,绕过打酱油的人群,径直来到最里头的五金柜檯。 玻璃柜檯里摆著鋥亮的扳手、钳子,后面墙上靠著几辆崭新的自行车。 售货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后生,正低头拨弄算盘珠子。 “同志,看车。” 张伟手指在玻璃柜檯上敲了敲。 售货员抬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张伟和李强身上扫了一圈。 见张伟气度不像一般庄稼汉,原本朝天的鼻孔才低了些许,不过语气依旧生硬: “要哪种?永久牌一百八,梅花鹿一百五。” 柜檯后面,两排自行车涇渭分明。 左边几辆,车架高大,漆水黑亮,电镀的车把、轮圈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反著光,车樑上“永久”两个金字透著一股子硬气。 偶尔夹杂著一辆“凤凰”,气质同样不凡。 右边那几辆就寒磣多了,牌子是“梅花鹿”,电镀件有些地方已经起了麻点,看著就软趴趴的。 李强扒著柜檯,眼睛在两种车之间来回溜,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他悄悄拽了拽张伟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伟子哥,梅花鹿便宜三十呢!三十块,足够咱们再牌桌上风光一把了……” 张伟没搭理他,下巴朝那排永久牌一扬: “就它了,来辆永久。” 售货员应了一声,弯腰从后面推出一辆来。 新车落地,发出轻微的“哐当”声,听著就结实。 张伟上手摸了摸车把,冰凉顺滑,又按了按车座,弹簧发出沉闷的迴响。 “车筐给装上。” 张伟吩咐道。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拿来一个铁丝拧成的车筐,用螺丝固定在车把前面。 一辆完整的、崭新的二八大槓就算齐活了。 张伟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出十八张“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柜檯上,动作乾脆利落,引得旁边几个买东西的社员都侧目看来。 “一百八,点清楚了。” 售货员显然很少见到这么爽快的,愣了一下,才赶紧拿起钱仔细清点。 李强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又是羡慕又是肉疼。 一百八啊! 他得攒多久? 可看著张伟那浑不在意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张伟这傢伙,现在阔气了,讲究的就是个排场! 张伟接过售货员递过来的发票,看都没看就揣进兜里。 至於售货员提醒的要去公安局领自行车证、打钢印什么的,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往心里去。 在他张伟的地盘上,还需要那玩意儿? 红星生產大队,老子张伟就是天! 张伟推著车就往外走。 来到供销社门外空地上,张伟长腿一跨,稳稳坐在车座上,一只脚踩在脚踏上支撑著,另一只脚点地。 回头冲李强大手一挥,动作那叫一个瀟洒流畅,格外的洋气。 “强子,上车!” 这年头,能拥有一辆自己的崭新自行车,那股子得意劲儿,比几十年后开上豪车也不遑多让。 李强“哎”了一声,忙不迭地跑到车后,熟练地坐上后座。 他刚坐稳,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身下的铁架,心里还没来得及感慨这新车就是不一样,就感觉车身猛地往前一衝! “走你!” 张伟低喝一声,脚下发力,崭新的链条传动发出顺畅的“嘎啦”声,自行车立刻窜了出去。 骑上新车的张伟,兴奋得像个刚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张伟骑车,压根就不看路,那些有坑洼、有碎石子的地方。 “哐~”的一下就飞了过去。 车轮碾过小土坑,整个车子猛地顛簸一下。 张伟非但不减速,反而“嘿”地一声,屁股离开车座,站著猛蹬几下,借著那股衝劲硬闯过去。 “伟…伟子哥!你慢点!看著点路啊!” 李强在后面被顛得七荤八素,五臟六腑都快挪了位。 屁股硌在硬邦邦的铁架子上,每一次顛簸都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感觉自己那两个屁股蛋子,迟早得被顛成四瓣。 风吹得张伟的衣襟猎猎作响,他听著身后李强带著哭腔的喊叫,非但没有同情,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坏笑。 他娘的,让你刚才惦记老子的香菇! 让你小子之前借车给我时抠抠搜搜! 今天非得让你也尝尝这“飞一般”的滋味! 李强在后面被顛得头晕眼花,心里把张伟骂了千百遍。 这瘪三,绝对是故意的! 他咬著牙,双手死死抓著车座下面的弹簧,指关节都发白了。 不过,骂著骂著,他心底深处又冒出一丝阴暗的小得意来。 “行,张伟,你就可劲造吧!” “按你这骑法,沟沟坎坎直接冲,石头子儿直接碾,再好车也架不住!” “哼,最多三个月,你这崭新的永久,车圈得瓢,链条得松,保准比我家那辆自行车还要烂!” 想到到时候张伟对著破车跳脚骂娘的样子,李强突然觉得,这顛簸的罪,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在顛簸中寻找一丝看热闹的平衡。 张伟哪里知道李强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正沉浸在风驰电掣和恶作剧得逞的双重快感中。 原本牛车得走半小时的路程,他骑著新车,十来分钟,红星生產大队那熟悉的土坯房和裊裊炊烟就出现在了眼前。 他猛地一捏闸,自行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地停在了大队部门口,扬起一小片尘土。 “到了!” 张伟意气风发地单脚支地,回头一看。 只见李强脸色发白,头髮被风吹得像乱草,正颤巍巍地从后座上爬下来。 “咋样,哥这技术,够不够劲?” 张伟得意地挑眉。 李强捂著裂开的腚,吸著凉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劲…真他娘劲…屁股…屁股都快不是我的了…” 第55章 风光 张伟將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停靠在大队部门前的晒穀场上。 没错,他就是要让人们知道,他张伟发达了,买新车了。 此时已是傍晚收工时分,社员们三三两两地从田里回来,个个拖著疲惫的身子,肩上扛著锄头铁锹。 张伟斜靠在撑起来的自行车上,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哎哟喂!快看!那是张伟?他身后的是啥?全新的车?!” 一个眼尖的妇女首先叫了起来,嗓门大得半个生產队都能听见。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嘶——永久牌!崭新的!” 有人认出了车標,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爷,这得多少钱?一百好几吧?张伟这小子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老农咂摸著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还能从哪儿?肯定是又沾了他那大队长大伯的光唄!离了张胜利,他张伟算个啥?” 一个平日里就看不惯张伟的閒汉酸溜溜的说道,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嫉妒和不屑。 “就是,败家子!有这钱不好好攒著,买这玩意儿显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压低声音道: “嘘!小声点!我听说张伟最近手气旺,在牌桌上没少贏钱!你看那李强,跟在他屁股后头,指定也捞著好了。” “唉,要是咱手气也那么旺,还用得著天天在这土里刨食?工分挣得累死累活,也不及人家牌桌上一把……” 议论声嗡嗡作响,羡慕、嫉妒、鄙夷、猜测……种种情绪交织在落日余暉里。 大队部里头,哑巴李慧听到外面的动静,从里面冒出头来。 哑巴手里还捏著早上张伟给她的那个油纸包,里面还剩一个肉包子,她没捨得吃完。 这么好吃的包子,她要留给自己的男人张伟吃。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斜靠在自行车上、意气风发的男人! 那是她李慧的男人,红星生產队,最有头有脸的后生。 她的眼睛一下就眯了起来,嘴角上扬! 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在夕阳下闪著光,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耀眼。 她的男人,骑上崭新的自行车了! 李慧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都不敢想像,张伟骑著崭新的自行车,载著她到处游玩,到底会有多风光。 生產队的大姑娘,小媳妇,一定会嫉妒的发疯的。 哈哈! 我李慧是哑巴怎么了? 我男人可厉害了,我看谁还敢欺负我? 李慧的姐姐,寡妇李梅也探出头来。 她看著张伟,又看了看那辆新车,眼神复杂。 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张伟可是说了,要给她“拉拉帮套”…… 要是张伟能骑著崭新的自行车,载著我去公社玩,我就好好的伺候他。 而在从远处天地归来的人群中,曾经光彩照人的女知青柳婷,此刻正背著一筐茶籽,步履蹣跚。 繁重的农活早已磨掉了她所有的骄傲,汗水混著尘土在她脸上乾涸,留下道道痕跡,身上的衣服也脏得看不出原本顏色。 她看著被眾人围观的张伟,看著他身下那辆刺眼的崭新自行车,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柳婷甚至出现了幻觉: 张伟骑著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掛著香喷喷的烧饼和肉包,向她而来,脸上带著討好甚至有些卑微的笑容。 “咕~”的一声。 饿到绞痛的肚子,將柳婷拉回到残酷的现实。 从前? 回不去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柳婷赶紧低下头,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擦了下眼睛。 现在的她,连凑上去跟张伟说一句话,都会被他不耐烦的挥开。 张伟,已经彻底的不把她当回事了。 那辆新车,那眾人的议论,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要是当初……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同样满身尘土、双手磨出血泡的男知青王浩,此刻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死死的。 他看著被簇拥著的张伟,看著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心里的不平和愤恨如同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他张伟一个二流子,整天不务正业、偷奸耍滑,却能有钱买新车? 凭什么他就能有女人围著转? 而自己,每天累死累活,挣著微薄的工分,前途一片渺茫,双手磨烂了也看不到希望? 这世道,真是太不公平了! 王浩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血泡里,那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憋屈。 张伟可没空理会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和心思。 他享受著眾人的瞩目,得意地按了按车铃,清脆的铃声在傍晚的空气里格外响亮。 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出两包烟,一包是带过滤嘴的牡丹,一包是光禿禿的大前门。 “哟!伟子哥,这车可真气派!咱红星队头一份啊!” 一个机灵的閒汉立刻凑上来,眼睛盯著那包牡丹烟。 张伟嘴角一勾,手指一弹,一根带著白色过滤嘴的牡丹就飞了过去: “会说话!赏你的!” 那閒汉手忙脚乱地接住,如获至宝,赶紧別在耳朵上,嘴里吉祥话更是不停: “谢谢伟子哥!祝伟子哥骑著新车,村村都有丈母娘!”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奉承起来。 “伟子,了不得啊!这永久牌,看著就结实!” “以后去公社可就方便了,带带兄弟唄!” 张伟听著受用,碰上说吉利话的,就大方地甩一根过滤嘴牡丹过去。 那带著过滤嘴的高级菸捲,在夕阳下划出漂亮的弧线,引得一阵阵欢呼和感谢。 至於那些嘴笨的,或者刚才还在背后酸溜溜说怪话、此刻却腆著脸凑上来的,张伟也不惯著。 他从另一包大前门里抽出一根,隨手一扔: “连句吉祥话都不会说?想屁吃呢!凑合抽吧!” 那人也不敢有怨言,訕笑著接过那没有过滤嘴的烟,赶紧掏出火柴点上。 一时间,晒穀场边烟气繚绕,眾人乐呵呵的对著张伟和二八大槓一顿吹捧,什么“红星生產队第一人”、“以后还得靠伟哥照应”之类的话不绝於耳。 张伟斜靠在鋥亮的车座上,感觉自己也跟著这新车一样,浑身都在放光,简直吊得不行! 人生得意之事,莫过於此。 第56章 二愣子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绝对的大件。 论起稀有程度,比后世的小汽车都珍稀。 后世农村人家,有一辆代步车已经非常普遍。 但这年头,一个生產大队的自行车,掰著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而且多半是破旧的老爷车。 像张伟这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槓,绝对是凤毛麟角。 生產队员们稀稀拉拉地把农具放进大队部的库房,张伟总算是结束了,身为保管员一天的工作。 又是满工分的一天! 还是双份工分! 爽! 这时,哑巴李慧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 她献宝一样,將手里那个被她攥得有些变形的油纸包,递到张伟面前。 李慧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个有些凉透,並且沾了点灰土的肉包子。 她仰著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张伟,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给你吃,我男人! 张伟一看那脏兮兮的包子,眉头就皱了起来,心里一阵无语。 这哑巴,是看不起谁吶? 我张大少刚买了一百八的自行车,散了一包带过滤嘴的牡丹烟,能缺这一口凉包子? 这传出去不是笑话吗? 不过张伟毕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人,看到李慧那纯粹又带著点討好的眼神,知道这哑巴,是把自认为最好的东西省下来给他吃。 他压下那点不耐烦,摆了摆手,语气带著点嫌弃,又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行了行了,哑巴,你自个吃吧。” “我在公社吃了两个肉蛋烧饼,油滋滋的,比你这玩意好吃多了!” 他故意咂咂嘴,描绘著那並不存在的烧饼的美味。 “下次,我给你带两个回来尝尝。” 李慧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油滋滋的肉蛋烧饼? 那得是多好吃的东西啊! 她连忙用力点头,把油纸包重新包好,紧紧攥在手里,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我男人张伟,最心疼我了!有好吃的都想著我! 张伟看著李慧那傻乎乎的样子,摇了摇头。 正准备骑著他这崭新的座驾,再好好显摆一圈,就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由远及近。 养牛的老饲养员,此刻帽子都跑歪了,一脸惊慌失措。 气喘吁吁地衝到晒穀场这边,衝著人群就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啦!” “二愣子!他…他倒沫子了,躺地上抽抽,叫都叫不应,好像…好像有点死了哇……” 老饲养员这话一出,就像在滚热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晒穀场瞬间炸开了锅! “啥?二愣子出事了?!” “哎哟喂!守村人可不能出事啊!” “完了完了,这是要出大事啊!守村人要是没了,那些脏东西谁替咱们挡著?” “快去看看!快去!” 刚才轻鬆的气氛荡然无存,一种莫名的恐慌在社员们之间蔓延。 乡下人迷信,几乎每个村子都有那么一两个疯癲或痴傻的“守村人”。 村民们普遍相信,这些人之所以是这般模样,是因为他们替整个村子挡了灾祸,拦住了不乾净的东西。 王二愣就是红星生產大队的守村人。 此刻,他们关心的並非王二愣本人的死活,而是担心失去了这个“屏障”,山里的邪祟、村里的厄运会缠上自己家。 就连在大队部里头悠閒摸鱼的大队长张胜利,也被外面的骚动惊了出来。 他皱著眉头,脸上带著被打扰的不悦,但听到是王二愣出事,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吵吵什么!出什么事了?二愣子在哪?” 张胜利沉声问道,自带一股威严。 老饲养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带著哭腔: “在…在牛棚那边躺著呢!吐白沫,抽抽!” 张胜利当机立断: “快,带我去看看!” 他隨即隨意指向刚才一个只拿到大前门、还没来得及溜走的閒汉: “你,腿脚利索点,快去把歪柱子给我叫来!让他带上傢伙事!” “哎!好嘞!” 那閒汉得了指令,转身就跑,这可是在队长面前露脸的机会。 歪柱子脖子有点歪,是红星生產大队的赤脚医生,以前是个跳大神的神棍,后面被公社抓去学习改造了一番,摇身一变成了赤脚医生。 虽说身份变了,但村民们对他那套神神鬼鬼的东西,还是將信將疑,平时有个头疼脑热,实在扛不住才会去找他。 赤脚医生也是要下地挣工分的,只有给人看病的时候,队里才会额外给记几个工分。 当然,这工分是从生病社员的帐上扣。 张伟一看这阵仗,眼睛一亮。 新车显摆得差不多了,这又有新热闹看了! 他立刻將手里的自行车往旁边还在傻乐的李慧手里一塞,不由分说地吩咐道: “哑巴,別傻站著了!把这车给老子推回家去!老子去看看热闹!” 李慧下意识地接过沉甸甸的自行车把,有点懵,但看到张伟那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小心翼翼的扶著崭新的二八大槓,不时的摸摸这,摸摸那,就像一个得了心爱玩具的熊孩子。 张伟安排妥当,立刻屁顛屁顛的跟上他大伯张胜利的步伐,脸上满是凑热闹的兴奋。 身后,一大群心里惶惶不安又充满好奇的社员们,也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瞬间,晒穀场上就只剩下几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牛棚外,只见那体格健壮、头髮结饼、穿著条破裙子的王二愣,直接挺地躺在泥地上。 二愣子四肢还不时地抽搐一下,嘴角掛著白沫,眼神发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张胜利眉头拧成了疙瘩,看著这场面,心里又急又气。 衝著老饲养员喝道: “这他娘的是咋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老饲养员嚇得一哆嗦,不敢隱瞒,连忙指著旁边一个叫歪柱子的老头,结结巴巴地解释: “队…队长,是这么回事…刚才我和歪柱子在这铡草,閒著没事就…就比谁吹牛逼厉害……” 他说著说著,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第57章 神棍 “然后呢?”张胜利不耐烦地催促。 “然后…然后二愣子他就在旁边听著,很不服气,非说他吹牛嗶比我俩都厉害……” 老饲养员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我们就让二愣子给吹一个看看……” 张胜利一听,火气更大了,眼睛一瞪: “放你娘的屁!吹牛能把他吹得吐白沫子?你他娘的耍老子是不是?” “不敢!不敢啊队长!” 老饲养员连连摆手,脸都白了,赶紧指著牛棚里那头正悠閒嚼著草料的大母牛,带著哭腔道。 “是…是二愣子他…他不是跟我们一样用嘴吹牛皮…” “他,他是真吹牛逼去了!” “他…他抱著咱们拉车的那头大母牛…吹…吹起了牛逼……” 老饲养员这话说完,整个牛棚外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张胜利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张伟先是愣住,隨即嘴角猛地抽搐起来,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他赶紧低下头,用手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真…真吹牛逼? 抱著大母牛吹牛逼?! 短暂的死寂之后,“噗嗤”、“噗嗤”的憋笑声开始此起彼伏,不少人憋得脸红脖子粗,肩膀耸动,但又碍於张胜利的威严,不敢放声大笑。 这他娘的……王二愣这傻子,果然是“实诚”人啊! 让吹牛逼,他是真吹啊,物理意义上的吹,一点都含糊! 就在这片诡异的气氛中,张伟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二愣子又开始剧烈抽搐,嘴角冒出的白沫似乎更多了,那“嗬嗬”的喉音也变得愈发微弱。 他的心猛地一沉。 相对於其他憋著坏笑的村民,张伟率先冷静了下来。 看二愣子这情况,大概率是中毒了! 而且,这毒很可能跟他张伟脱不了干係! 因为那头拉车的母牛,早上被他张伟用杀虫剂喷了个遍! 尤其是牛尾巴附近,更是杀虫剂重点照顾的对象。 二愣子抱著牛“吹牛逼”,肯定是舔舐或者吸入了大量残留的杀虫剂! 也难怪二愣子会“下嘴”,那杀虫剂是果香型的,没准口味还是甜的,对二愣子这傻乎乎的傢伙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想通此节,张伟不由的一阵心虚,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要是闹出人命,虽然没人知晓,但这良心…… 老子张伟虽然平时游手好閒,爱占小便宜,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从来没有做过伤人性命的勾当啊! 不行,不能让二愣子就这么没了! 他连忙挤开前面几个还在偷乐的村民,衝到张胜利面前,语气带著难得的急切: “大伯!別愣著了!二愣子这怕是吃了不乾净的东西,中毒了啊!得赶紧催吐,把肚子里的毒物吐出来就好了!” 张胜利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正紧弄得一愣,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过他明显不相信他这个一向不著调的侄子。 “去去去!你小子別在这儿添乱!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由得你胡来?等歪柱子来了再说!” 张胜利的话音刚落,一个有些歪脖子的老汉挤进人群,他背著一个印著红十字的旧挎包,跑得气喘吁吁。 “大队长,我来了,我来了!” 张胜利像是看到了救星,也懒得再理会张伟,摆了摆手,指著地上情况越来越糟的二愣子。 “快,歪柱子,看看他什么情况!” 歪柱子蹲下身子,假模假样地摸了摸二愣子的脉搏,又翻了翻二愣子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皮。 那动作,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不专业。 接著,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他竟然从怀里摸出一本边角都卷烂了的《赤脚医生手册》来。 对著书本,就著傍晚昏暗的光线,翻来翻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好一会儿,歪脖子才合上书,一脸凝重地得出结论: “哎呀!二愣子这脉象浮滑,瞳孔微散,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这,这不像是一般的病症啊!” “依我看,这是中邪了啊!哎!这东西有点凶啊!怕是刚才吹牛逼衝撞了牛神!” 他煞有介事地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等下我去准备准备,烧点符水给二愣子喝下去,驱驱邪。” “是生是死,全看二愣子自己的造化了……” 张伟都惊呆了! 这天杀的歪脖子,竟然这么玩?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那符水能解毒吗? 再耽搁下去,二愣子就真要去见牛神了! 要换做平时,別人死活关他张伟屁事,他乐得在旁边看歪脖子跳大神。 但这二愣子中毒,可跟他张伟脱不了关係啊! 要是二愣子真因为这点破事没了,他这辈子心里都得留个疙瘩,张伟的良心会不安的! “大伯!不能听他的!” 张伟猛地站出来,声音斩钉截铁,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他指著歪柱子的鼻子骂道: “歪柱子!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二愣子分明是中毒!你那符水喝下去,人就没救了!” 张胜利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態度搞懵了,皱著眉: “小伟,你瞎嚷嚷什么?歪柱子是赤脚医生!” 张伟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赤脚医生个屁!他就是死个跳大神的玩意。” 说完,张伟扭头恶狠狠的盯著歪柱子。 “歪脖子,你再给老子整封建迷信这一套,是不是想进学习班了?” “还学人家翻书看病,你他娘的认识字吗你?” 张伟这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戳破了歪柱子那点装模作样的底气。 別人说他歪脖子是神棍,他可能还会梗著脖子嘴硬几句,搬出《赤脚医生手册》当挡箭牌。 可张伟骂他,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张伟是啥人? 大队长的亲侄子,平日里就好吃懒做、横行霸道,是村里有名的混不吝。 这玩意心黑手辣,得罪了他,少不得挨几顿好打。 还得被他变著法子穿小鞋上强度,以后在队里干活,专给你派最累最脏的活计。 歪柱子缩了缩脖子,把到了嘴边的辩解又咽了回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敢再吱声。 第58章 救人 眼见著连“赤脚医生”歪脖子都被张伟骂怂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张伟身上,带著惊疑、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张伟,难道真有什么办法? 张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再理会蔫了的歪柱子,隨手点了两个看热闹的閒汉,用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指使道: “你,还有你!別愣著了!去找个水瓢来,从那个石槽里刮点臭水出来。” 他指了指牛棚边那个餵牛的石槽。 “要刮底部的,烂泥和那些绿了吧唧的青苔,多刮一点!” 两个被点到名的閒汉面面相覷,有点懵。 但看著张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旁边沉著脸没说话的大队长,他们不敢质疑,顺从地按张伟的说法去做。 一个拿著半个破葫芦瓢,另一个拿著破瓦片,忍著腥臭,在槽底厚厚的淤泥里使劲刮蹭。 不一会儿,两人合力之下,就颳了大半瓢腥臭扑鼻、顏色发绿髮黑的粘稠烂泥,里面还混杂著几根腐烂的草根和扭动的小虫。 “给二愣子灌下去!” 张伟继续命令,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啊?!” 这下,不光是那两个閒汉,所有围观的村民们都惊呆了! 给人都快不行了的二愣子灌这玩意儿? 这比歪柱子的符水看起来还不靠谱啊! 这哪是救人,这分明是怕二愣子死得不够快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齐刷刷的投向了张胜利,期望大队长能够出来阻止张伟这疯狂的举动。 张伟也看向了张胜利,他知道,成败就在他大伯这一念之间。 在张胜利皱眉欲要开口之前,张伟抢先一步,目光直视著张胜利,语气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 “大伯!信我一回!就这一回!再耽搁就真来不及了!” 张胜利看著侄子那双难得认真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出气多进气少、嘴角还在无意识溢出白沫的二愣子。 再瞥了一眼旁边彻底哑火、眼神躲闪的歪柱子……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好几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终於,张胜利猛地一跺脚,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对著那两个端著臭泥水不知所措的閒汉厉声喝骂: “还愣著干什么!按张伟说的做!灌!” 有了大队长的明確指令,两个閒汉再不敢迟疑。 一人粗暴地捏开二愣子的下巴,另一人忍著强烈的噁心,將那大半瓢腥臭粘稠、令人作呕的烂泥浊水,一股脑地朝著二愣子大张的嘴里狠狠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呕……” 污浊的泥水混合著青苔和腐烂物涌入口腔鼻腔,强烈的异物感和恶臭瞬间刺激了二愣子近乎停滯的生理本能。 他喉咙里发出被呛到的嗬嗬声,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扭动。 周围的人群屏息凝神,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著二愣子的反应。 张胜利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手心里全是汗。歪柱子也偷偷伸长了脖子,眼神复杂。 张伟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拳头紧握。 快吐!快给老子吐出来啊! 就在那大半瓢臭泥水几乎被灌完的瞬间—— “呕——哇!!!” 二愣子身体猛地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了起来,脖颈青筋暴起,伴隨著一声撕心裂肺的乾呕。 一大股混杂著未消化的草料、胃液、以及刚刚灌下去的腥臭烂泥的污秽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嘴里猛烈地喷涌而出! 恶臭瞬间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熏得离得近的人连连后退,掩鼻皱眉。 奇怪的是,恶臭之间,竟然还有一种淡淡的果香味。 但张伟看到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长长地、畅快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吐出来了! 总算把这要命的玩意儿吐出来了! 二愣子在这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之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污秽之中,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要命的抽搐明显减轻了,眼神还有些涣散迷茫,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 现场一片死寂。 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 “动了!动了!二愣子眼皮子动了!”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二愣子脸上。 只见二愣子那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一点点地撑开了一条缝。 他似乎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適应著光线,然后咧开嘴,对著周围一张张紧张又好奇的脸,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痴傻笑容。 “哈哈!活过来了!真活过来了!” “哎呀妈呀,可嚇死个人了!” 村民们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和庆幸的笑声,刚才的紧张和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张伟手段的惊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打补丁衣裳、头髮有些凌乱的妇人哭嚎著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正是王二愣的姐姐王寡妇。 她一把扑到二愣子身前,也顾不得地上的污秽,抱著二愣子的胳膊就哭得呼天抢地: “我的个傻弟弟啊!你可嚇死姐姐了啊!你要是有个好歹,留下姐姐一个人可怎么活,我也不活了哇……” 二愣子被他姐哭得有点懵,只是傻呵呵地笑著,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姐…不哭…好吃…” 张伟看著这场面,心里那点因为杀虫剂而起的心虚总算彻底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得意。 他摆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对著还在七嘴八舌议论的村民们说道: “行了行了,都散了,都散了!” “老子早就说了,是中毒吧?这不,吐出来,人就舒坦了!多大点事儿!” 村民们此刻对张伟那是心服口服,连连对著张伟一顿猛夸: “我就说嘛!张库管员是去过县里、见过大世面的人!中没中毒,他一眼就看得出来了!” “就是就是!比那歪脖子强多了!歪脖子真是个废物,还中邪呢,要不是有张干事在,歪脖子非得把二愣子给治死不可!” “张干事牛逼啊!不愧是咱们红星生產大队,最有本事的后生!” 第59章 八宝饭 歪柱子早在二愣子眼皮动弹的时候,就臊得偷偷溜走了,连他那本《赤脚医生手册》都忘了捡。 王寡妇发泄了一下情绪,也回过神来,知道是张伟救了她弟弟的命。 她连忙拉起还坐在地上的二愣子,按著他的脑袋就要给张伟磕头,自己也跟著往下跪: “张库管员,谢谢,谢谢您救了我家二愣子!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大恩大德,我们姐弟俩都念您的好,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二愣子虽然傻,但也知道磕头是感谢,十分实诚。 脑门砸在还有点湿漉的泥地上,梆梆作响,抬起脸时额头上都沾了泥。 他还衝著张伟嘿嘿傻笑: “嘿嘿!谢谢!谢谢!” 张伟受了几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心里那点得意劲更足了,这才风轻云淡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起来吧。碰上老子,也算是二愣子命不该绝,是他的造化。” 张伟看了看二愣子那傻呵呵的样子,又补充道: “对了,回去让二愣子再吃点绿豆、蒲公英、马齿莧、蛤蟆草之类的玩意,败败火,清清余毒。”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咂摸了一下嘴,看著二愣子那磕头磕得发红的额头,难得地“大发慈悲”: “算了算了,看在二愣子你这头磕得还挺实在的份上,老子给你搞点好东西吃吃,补补身子。跟老子来……” 张伟说完,背著手,笑呵呵地朝著大队部走去。 王寡妇一听还有“好东西”吃,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拉著还在傻笑的二愣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进了大队部那间属於保管员的小屋子,张伟关上门,心神沉入那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商城界面。 他手指飞快划动,略过那些价格高昂的米麵粮油,直接找到了饲料区。 五十斤装的猪饲料,还是临期促销的那种。 主打的就是一个便宜! 可別小看了这猪饲料。 张伟可是门儿清,后世有些穷到揭不开锅的“牛马”们,就靠这玩意过活。 一块五就能整上一斤,这临期的更是只要一块钱。 折算下来,最多一块五,就能满足一个成年人两天的能量摄入。 为啥人能吃? 张伟自有他的一套理论: 猪饲料具备猪成长所需要的全部营养元素,而人和猪的基因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也就是说,猪能吃的,人大概率也能吃。 另外,猪饲料全都是高温灭菌工艺,卫生程度绝对爆打全球百分之九十八的餐馆后厨。 而且据他“所知”,猪饲料的口感,相当的哇塞。 干吃就像玉米味的混合饼乾,煮熟了就是玉米味的燕麦片,顶多有点糙。 “兑换!” 意念一动,一袋鼓鼓囊囊、印著模糊不清字样的猪饲料出现在墙角。 张伟撕开包装袋,一股混合了玉米、豆粕和其他穀物的朴实香气瀰漫开来。 他拿过旁边一个装种子用的小麻袋,用手扒拉了大概十斤的样子装进去,剩下的连同大包装袋一起收回系统空间备用。 拎著这小半袋猪饲料,张伟打开门,看到了等在门口,眼巴巴望著的王寡妇和不停吸溜口水的二愣子。 王寡妇看著张伟手里拎著的小麻袋,虽然不知道里面是啥,但想到是张伟拿出来的“好东西”,两眼直放光。 张伟乐呵呵地从小麻袋里抓了一把灰褐色、带著颗粒感的猪饲料,朝王二愣努了努嘴: “二愣子,手张开,给你好吃的。” 一把外观类似粗糙长米粒的猪饲料洒进王二愣那脏兮兮的手心里。 王二愣刚刚吐了一地,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饿得头昏眼花。 手里的玩意闻著就有一股粮食的香味,他根本不用张伟多说,抓起一把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大口咀嚼起来。 “唔!” 二愣子眼睛瞬间瞪大了,咀嚼的动作更快了,含糊不清地嚷嚷: “好吃!好吃!香!太好吃啦!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心里剩下的也赶紧扒拉进嘴里,然后眼巴巴地看著张伟手里的麻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寡妇看著弟弟吃得这么香,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张…张库管员,这…这是啥精贵吃食啊?闻著真香……” 张伟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把手里的小麻袋递给王寡妇: “这是八宝饭,里面混合著八种粮食,还有肉泥,骨粉之类的好东西。” “拿回去,煮著吃或者直接嚼都行。省著点吃,够你们姐弟俩吃一个礼拜了!” 王寡妇千恩万谢地接过麻袋,紧紧抱在怀里,又拉著二愣子给张伟鞠了几个躬。 “谢谢,谢谢张干事!” 张伟摆了摆手,仔细看向王寡妇。 怪不得王寡妇有那么多閒汉惦记,还別说,细看之下,还真有几分姿色。 穿个破衣烂衫,都能可堪入眼,要是打扮打扮的话? “王寡妇,那么客气啥?” “要是真想谢谢老子,得空了,陪老子耍耍。” 王二愣也跟著点头,咧著嘴傻笑。 “姐,他是好人,他给我好吃的,你陪他耍一耍。” 王寡妇羞红了脸,没有像拒绝其他閒汉那样冷著脸怒骂,反而十分顺从的勾著脑袋。 “张干事,你,你想耍的时候,叫我一声,我,我都有空.....” “行吧,有空老子就喊你一起耍!” 张伟大大咧咧地应承下来,隨即转向二愣子,板起脸嚇唬道: “二愣子,往后可不准再吹牛逼了,听见没?” “不然就会跟刚刚一样,肚子痛得要死要活,知道了吗?” 二愣子一听“肚子痛”,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连连摆手摇脑袋。 “不,不吹牛逼了!我以后再也不吹了!肚子痛,难受!” “嗯,听话就行。” 张伟点点头,隨口问道: “对了二愣子,你会赶牛车吗?” “会啊!会啊!” 二愣子一听这个,又来劲了,拍著胸脯嚷嚷: “牛牛可听我的话了!我让它往东,它不敢往西!我让它……” 眼看他又要开始“吹牛逼”,张伟赶紧打断: “行了行了,知道你会了。明天早上,帮我赶个车,去公社拉点东西。工分还是照常给你记!” “行了,你们早点回去做饭吃吧,看二愣子都饿成啥样了。” 王寡妇又感激地道了谢,这才抱著那袋“八宝饭”,领著二愣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张伟脸上露出一抹算计的贱笑! 之所以又是救人又是给“好吃的”,自然不是纯粹的发善心。 像王二愣这种头脑简单、给点吃的就能卖命,在这年头可不好找。 並且张伟身上秘密那么多,让一个傻子打下手,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60章 花生 张伟看著王寡妇姐弟俩走远,李强凑到张伟跟前,挤眉弄眼,语气带著点不解: “伟子哥,你刚刚给二愣子啥好吃的?瞧把他给香的!他就一个傻子,你给他吃的,那不是白瞎了吗?” 张伟没好气地瞪了李强一眼,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他是咱们村的守村人,给全村挡灾的,老子这是在积德!怎么著?你小子也馋了,想吃那『八宝饭』?” 李强捂著后脑勺,嘿嘿贱笑,毫不掩饰: “想吃!伟子哥,给我也来点尝尝唄?”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几个还没散乾净的閒汉也勾了过来,一个个都眼巴巴的望著张伟。 张伟目光扫过这几个傢伙,乐了: “行啊,都想吃是吧?今天老子买了新车,心里高兴,就当请你们打牙祭了!” 他转身又进了保管室,没一会儿,就拎著装猪饲料的大麻袋走出来,往地上一顿。 “都来,都来,人人有份啊!” “强子,给大家分分,一人分个两斤吃吃...” 閒汉们一听,顿时喜笑顏开,一窝蜂涌了上来,纷纷捲起自己的衣襟下摆做成兜状, 等著李强给分“八宝饭”。 看著李强手里捧著那灰褐色、颗粒状的“粮食”,閒汉们的马屁如同潮水般涌来: “伟子哥仗义!” “伟子哥,牛逼!以后让我往东不往西!” “伟子哥真是义薄云天啊!往后怕是要当公社主任啊!” 张伟听著这些奉承,心里舒坦,让李强给这几个閒汉每人都分了一大捧。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拿了吃的赶紧滚蛋,別堵在老子门口。”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閒汉们连声道谢,捧著衣兜里的猪饲料,有的迫不及待当场就捏了几粒扔进嘴里嚼著,欢天喜地的散了。 等这群人都走远了,一直躲在角落的李慧才闷闷不乐的走出来。 她看著那些閒汉们瓜分张伟的“八宝饭”,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他男人张伟的东西啊! 是她家的粮食! 张伟这个败家子,真是个大败家子! 那么好的“八宝饭”,就这么白白给了外人…… 李慧撅著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和心疼。 她走到张伟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然后磕磕巴巴地比划著名,指向张胜利家房子的方向。 “大,大伯。叫,叫你……” 张伟正拍打著手上沾著的饲料粉末。 “知道了,肯定是叫我去他家吃饭。走吧。” 他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捏了捏李慧的鼻子: “哑巴,来,撩开肚子让老子看看,今天有没有吃饱饱?长肉肉没?” 他本是隨口一句戏弄,没想到李慧这实心眼的丫头,闻言愣了一下,隨即竟然真的伸手就去撩衣服下摆。 “嘿!你个傻娘们!” 张伟嚇了一跳,赶紧一巴掌轻轻打掉她的手,把衣服拽了下来。 “他娘的,你还真撩啊?老子跟你开玩笑的!” 他故意板起脸,凑近李慧,压低声音警告道: “听著,哑巴,你可是老子花钱买来的娘们,是老子的人!这身子,除了老子,可不能让別人看了去,知道吗?谁看挖谁眼珠子!” 李慧感觉到张伟话里,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占有。 心中一暖,立马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张伟带著李慧和李梅,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大队长张胜利家。 刚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难得的油香味儿。 张伟的伯母,正端著最后一盘炒鸡蛋从厨房出来,看见张伟,脸上也堆起了笑: “阿伟来啦,快进屋,就等你们开饭了。” 张伟应了一声,麻溜的上了饭桌。 张胜利亲自拿起桌上的烧酒瓶,给张伟面前的粗瓷碗里,倒了大半碗散装地瓜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和红光。 “阿伟,” 张胜利端起自己的酒碗,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讚许。 “你今天可算给我涨大脸了!一百五十斤干香菇,说弄来就给我弄来了!你小子,现在面子大的很吶!” 张伟端起酒碗,浅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舒服的“哈~”出了一口酒气。 然后从隨身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焦香酥脆的炒花生米。 捏了几粒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脆响。 张伟这才回应张胜利,带著几分得意。 “大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家的种?” “咱老张家的人,出门能给您丟份儿吗?” 张伟吹牛不上税,继续胡侃: “也就是今天那牛车不够宽敞,我怕把香菇给顛簸碎了,不然,三百斤我都给你一口气拉回来!” 这话说得张胜利心花怒放,连叫了三声“好!”。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大侄儿!真给我张胜利涨脸了!哈哈!” 他拿著酒碗跟张伟用力碰了一个,美滋滋地吸溜了一大口酒,辣得直咧嘴。 接著从张伟面前的油纸包里捏了一大撮花生米,扔进嘴里嚼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张伟將话题引回到了干香菇上,他放下酒碗,身体微微前倾,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大伯,剩下一百五十香菇乾的指標,包在我身上。不过……” 张伟话锋一转。 “我朋友那边,也不能一直白给。这样,明天我用牛车,先拉个一千斤花生给我朋友,先抵一点干香菇的差价。不然,他那边也不好交差......” 他这话半真半假。 实在是张伟系统商城没钱了,得先回一波血,才能够继续倒腾一下干香菇。 红星生產队,有大量的河滩地,黄豆和花生的產量一直不错。 往年都是拿这些,和山里的生產大队交换山货的。 张伟之所以,没把黄豆和花生回收了,换上便宜的转基因大豆和花生,並不是因为张伟良心发现。 实在是,转基因大豆和花生的卖相太好了! 要是调包了,村民们绝对会拿卖相好的转基因大豆和花生,当做明年的粮食种子,说不定还会向別的大队扩散! 那画面,张伟都不敢想像。 邻近的几个生產大队,花生和大豆全部绝收,那是要死人的。 第61章 烦躁 张胜利闻言,沉吟了一下。 一千斤花生不是小数目,但价值相对於一百五十斤干香菇,还差上不少。 一百五十斤干香菇,供销社回购价,两块五毛钱,最少也得三百多块钱。 一千斤花生,供销社回购价,两毛五一斤,才两百五十块。 张胜利又捏了一戳花生米入口,点头道: “成!就按你说的办!明天一早,你就去仓库拉!” 张伟立刻拍胸脯保证: “大伯您放心,价格绝对公道,就按供销社的回收参考价来,咱不吃亏,也不能让朋友难做。” 张伟很快就跟张胜利谈好了香菇交换的大豆和花生数量,供销社有回收参考价,价格相当就成。 这事一定,饭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络起来。 酒足饭饱,张伟愜意地打了个饱嗝,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旁一直默默吃饭,偶尔给妹妹李慧夹点菜的李梅身上。 李梅感受到他的目光,头垂得更低了。 张伟嘴角一扯,带著点混不吝的劲儿,开口道: “寡妇,你这老是借住在我大伯家,也不是个事。我张伟才跟你是亲戚,晚上,你回我家住去。” 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一静。 大伯母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张伟给顶了回去。 “大伯母,我和李梅都不是小孩子了,能自己做主!” 他转向李梅,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寡妇,我问你一句,晚上跟不跟我去耍?”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李梅脸上。 李梅的脸蛋肉眼可见地羞得通红通红,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张胜利端著酒碗,眯著眼没说话。 大伯母欲言又止。 李慧则瞪大了眼睛,看著姐姐,又看看张伟,嘴巴不知不觉就翘了起来。 “点头,还是摇头,天色不早啦!” 张伟不耐烦地催促。 李梅心跳如鼓,她知道张伟这话意味著什么,更知道在这地方,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 她能依仗的就是,这个看起来就很混帐的男人。 李慧支支吾吾:“我……我跟你去耍...” “哈哈!懂事!” 张伟得意地大笑起来,伸手在李梅脑袋上狠狠揉了几下,把她原本梳理得整齐的头髮都弄乱了。 他站起身,对著张胜利说道: “大伯,我就先归家去了,给你耍个大孙子出来...” 这话说得粗俗直白,张胜利笑骂了一句: “滚蛋吧你小子!” 眼神里却並无多少责怪。 张伟志得意满,衝著旁边还在发愣的李慧一扬下巴: “哑巴,別傻愣著,跟上!” 李慧嘴巴翘得老高,都能掛个油瓶了,很明显有了小情绪,不爽张伟把她姐姐一起领回家。 但她不敢违逆张伟的意思,只能挤眉弄眼的骂空气,跟在张伟和李梅身后。 三人回到张伟家中,暮色已经渐黑。 煤油灯亮起,稍微洗漱了一下,已然入夜。 张伟反手大门给合上,插上了粗重的门閂。 转过身,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急切和贱笑,朝站在屋子中间,手足无措的李梅招手。 “寡妇,跟老子进屋,老子要办你!” 李梅被他直白粗鲁的话嚇得一哆嗦,脸颊滚烫,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步。 她正迟疑著,旁边的哑巴李慧却先一步就往里屋钻。 张伟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李慧的头髮,像拎小鸡仔似的將她从门口给拎了出来,推搡到一旁。 “吗的,你凑什么热闹?” 张伟嫌弃地瞪著眼。 “看著你那一身皮包骨,老子晦气的很。就在外边待著,给老子把风!” 李慧被揪得头皮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委屈巴巴地点点头,缩到摇曳的煤油灯照不到的阴影之中。 张伟这才重新把目光投向李梅,语气更加不耐: “寡妇,跟老子进屋...” 李梅扭捏著衣角,感觉那粗糙的布料都快被自己绞烂了。 她往前极其艰难地挪了一小步,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带著哀求: “张,张干事……晚,晚两天成不成?我……我还没准备好……” 张伟一听就火了,积攒了一晚上的邪火和酒意往上涌。 他两步跨上前,粗糙的手指捏住李梅的下巴,强迫她把低垂的脸抬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 “不成!老子现在就要办了你。进屋,立刻,马上!” 李梅嚇得脸色发白,下巴被捏得生疼,她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得闭著眼,带著哭腔吐出实情: “我……我那个来了。” 张伟嗤笑一声,空著的那只手抬起来,手指一下一下用力点在李梅的脑门上,点得她脑袋往后仰。 “少跟老子来这套!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老子也要办了你!” 说罢,他不再废话,伸手一把將李梅纤细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半抱半拖地就往里屋带。 李梅大惊失色,也顾不得羞耻了,挣扎著压低声音喊道: “真的!我,我月事来了!没骗你!” 张伟猛地停下脚步,搂著李梅的手臂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女人又羞又急、不似作偽的神情,感觉就像一盆带著冰碴子的冷水,从头淋到脚,只剩下透心凉的清醒。 “操!” 张伟低吼一声,猛地鬆开李梅,转身重重的一拳砸在里屋的门板上! “哐当!” 一声闷响,木门竟被张伟砸得断了两块木板,露出一个大窟窿。 “他娘的!老子就想跟娘们亲近一下,有这么难吗?!” 张伟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无比憋屈。 “糙!” 他又狠狠骂了一句,发泄般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坯。 发泄完,张伟看也没看被嚇得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姐妹俩。 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床前,一屁股坐下,阴沉著脸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白利群。 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出火柴。 “嗤~”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点燃了菸捲。 张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仰头,一口浓白的烟雾从他口中喷出,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裊裊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烦躁的表情。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张伟抽菸时轻微的噝噝声,以及李梅李慧压抑著的、细微的抽气声。 好一会儿,直到那根烟快抽完了,张伟才將目光,扫向依旧嚇得如同鵪鶉般的寡妇和哑巴。 看著她们那副可怜样,心里的邪火和憋闷倒是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没好气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別跟个木头一样杵著,过来坐!老子又没怪你们……算老子倒霉!” 第62章 寡妇 张伟朝李慧勾了勾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腿。 接著,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朝寡妇李梅勾了勾手。 “愣著干嘛?捏肩敲腿都不会吗?我要你们何用?” 李梅和李慧互相看了一眼,迟疑地挪步过去。 李慧蹲下身,小手没什么章法地在他腿上轻轻捶著; 李梅则站到他身后,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肩膀,生疏地揉捏起来。 张伟闭著眼享受了没一会儿,眉头就皱了起来。 李慧捶腿力道又重又呆,位置也不对; 李梅捏肩更是让张伟恼火,手指僵硬,掐得他生疼。 “吗的,” 张伟嫌弃地甩开肩膀,挪开腿。 “你们两个蠢蛋,捏个腿,敲个肩都不会。是想掐死老子,还是想捶死老子?” 李慧和李梅立刻停了手,勾著脑袋,一句话也不敢言语,像两个犯了错的孩子。 张伟看著她们这副鵪鶉样,有气都不知道往哪撒,胸口那股刚被烟压下去一点的邪火又有点往上冒。 张伟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猛地站起身。 “算了,算了,你们俩先睡吧,我去找王寡妇耍两下子。我还就不信了,今晚,老子一定得把事给办了。” 说著,他不再看姐妹俩,径直走到桌边,拿起一支手电筒,骂骂咧咧的就出了门。 “哐当”一声,外间的门被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李梅和李慧两人,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对方脸上的苍白和不安。 “哑巴,还死在屋里做什么?把门给拴好!” 张伟朝屋里吼了一声吼,这才出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股带著凉意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稍微一振。 一轮明月高高掛在空中,清冷的光辉洒落下来。 整个红星生產队的土路、房屋、草垛都被照成了清晰的冷银色,地上的坑洼都看得分明。 张伟手里的手电筒,一道昏黄的光柱射出,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反而显得多余。 张伟索性把手电筒关了,免得那光柱晃来晃去,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毕竟去找王寡妇“耍两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借著月光,张伟朝著村子另一头王寡妇家的方向走去。 一想到王寡妇那丰腴的身子,他的脚步就不由得快了几分。 很快,王寡妇那孤零零的屋子轮廓就出现在不远处,静悄悄的,只有偏房那边似乎有点不对劲。 张伟脚步一顿,脖子往前一伸,眯著眼仔细瞧。 月光下,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在王寡妇家门前,探头探脑的,手里似乎还在捣鼓著什么。 张伟顿时就来了火气,一股酸溜溜的妒意直衝脑门。 “踏马的,王寡妇这个贱人,玩的够花啊!大晚上的,宾客如云吶!” 张伟低声骂了一句,牙齿咬得咯咯响。 之所以生气,也不是没有缘由。 张伟惦记王寡妇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这娘们在生產队的风评一向不错,勤劳本分,並没传出过什么风言风语。 就算有哪个不开眼的閒汉敢上门,她那个傻子弟弟王二愣可不是吃素的。 那牲口,力气大得惊人,三五个人近不了身,一般的閒汉根本经不住他一拳。 “王寡妇啊王寡妇,你他娘的,敢瞒著老子,跟別的野男人鬼混,还一次来俩!” 张伟心里恶狠狠地想著。 “得罪了老子张伟,看老子怎么炮製你们!” 他打定主意,要抓个现行。 最少也要让他们三个名声扫地,掛牌游街。 他猫下身子,熟练地融入墙角的阴影之中,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往前摸去。 越靠近,张伟眉头皱得越紧。 他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头。 那两个閒汉躡手躡脚的,在王寡妇屋前一阵捣鼓,看那样子,根本不像是有人留门接应。 而且他们忙活的方向,是那间独立於主体的偏房。 偏方一般是放杂物、堆柴火用的,或者养两只鸡鸭什么的。 “嘖嘖,” 张伟心里泛起了嘀咕。 “王寡妇玩的够花的啊?还要躲到柴房里耍?这他娘的是什么癖好?” 没一会儿,柴房的门栓,似乎被两个閒汉用什么工具给弄开了。 两人一闪身,就钻了进去。 张伟屏住呼吸,躡手躡脚地跟了过去,脚踩在鬆软的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刚靠近那扇虚掩的柴房门,屋里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 声音虽然只发出了一半,就像是被人强行捂住了口鼻,戛然而止。 但张伟的心神此刻全都系在屋內,听得真真切切,绝对不是幻听! 那声音,分明就是女人的! “没想到这婆娘玩的这么花!做这种齷齪事,还要来点节目效果,玩强迫这套?” 张伟想到自己被这表面贞洁、內里水性杨花的女人蒙在鼓里,心底那簇火苗“噌”地一下变成了熊熊烈焰,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一股被欺骗、被羞辱的怒火直衝头顶,他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脚,用尽全力狠狠地踹在单薄的柴房门上! “砰!” 一声巨响,那破旧的木门哪里经得住他这含怒一脚,门板应声而开。 张伟拧亮了手里的手电筒,雪亮的光柱猛的扫向屋內。 手电筒的光柱,炸开了柴房的阴暗。 和张伟预想中的画面差不多,確实是两男一女。 只是这“玩法”,比他想像的还要新鲜! 一个马脸汉子正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死死塞著女人的嘴; 另一个麻子脸,手里攥著麻绳,正把女人的手臂往后捆绑。 女人头髮散乱,正在拼命挣扎。 让张伟瞳孔一缩的是,那被挟持的女人,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王寡妇! 王寡妇是长发,而这个女人却是少见的齐耳短髮。 借著手电光,张伟看得分明,那是借住在王寡妇家的女知青——齐婉君! 齐婉君可是城里来的知青,文化人,心高气傲的很。 她怎么可能看得上马脸和麻子脸这两个歪瓜裂枣? “臥槽!这两个狗东西,是要对齐婉君用强啊!” 张伟瞬间明白过来,这他妈根本不是偷情,这是犯罪! 电光火石间,一些上辈子模糊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上心头,零零碎碎地拼凑起来。 怪不得齐婉君之后,没在王寡妇家继续借住,很快又搬回了条件更艰苦的知青点; 怪不得后来严打的时候,属於红星生產大队管辖的石头坑生產队,有两个平时也没犯什么滔天大罪的泼皮,莫名其妙就被崩了,脑袋上长了花生米…… 不就是一个马脸,一个麻子脸吗?! 原来根子在这里! 第63章 畜生 此时,被按在床上的齐婉君,看到有人破门而入,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她拼命从鼻腔里发出“呜呜呜……”的求救声,身体挣扎得更加剧烈。 那马脸和麻子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 两人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逆光站著的张伟,一时间有点发懵。 麻子脸反应快些,色厉內荏地低吼道:“你谁啊?少他妈多管閒事!滚出去!” 听著麻子脸那毫无底气的威胁,张伟嗤笑一声。 在这红星生產大队,谁敢跟他张伟这么狂? 张伟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掛著的铁皮哨子,准备吹响召集值夜的民兵。 就在这时,那马脸却抢先开口了,语气缓和了不少,带著点套近乎的意味: “哥们,哥们,別听他胡咧咧,听我说两句。” 马脸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咱们乡里乡亲的,往上数几代说不定还沾亲带故呢,可不要为了一个外地来的娘们,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张伟眉头一挑,倒是来了点兴致,想看看这马脸嘴里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环抱著手臂,既没承认也没反驳。 马脸见张伟没有立刻发作,明显感觉有搞头,连忙继续糊弄: “哥们,不瞒你说,我们兄弟俩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才硬著头皮摸上门来的。” “你是不知道,我们石头坑生產队那地方,穷得叮噹响,耗子去了都得含著眼泪走,哪有女人愿意往我们那儿嫁?” 他指了指还在床上瑟瑟发抖、呜咽不止的齐婉君,舔著脸道: “你放心,等我们把这事办了,生米煮成熟饭,我们肯定风风光光把她娶回去!绝对不让她吃亏!” 麻子脸也连连帮腔,语气甚至带著几分“真诚”: “对对对!我们是真心的!我们两兄弟,一定会好好对她,绝对不亏待她!” “我们还指望她……指望她帮我们传宗接代,多下几个崽子吶!” 他们说的话,张伟確实可以理解。 乡里人的观念,跟后世人可不一样。 传宗接代,对於他们来说是头等大事。 为了娶上媳妇,偷啊,抢啊,买啊,什么手段都能用上。 乡里乡亲的,还帮著打掩护,多了去了。 张伟像是被说动了一样,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这么说起来,你们也是为了传个香火,延续祖宗血脉?听起来……倒是没毛病。” 他话锋一转,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过嘛,事儿不是这么办的。这里是红星生產队的地盘,不是你们石头坑。” “你们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摸到我们队上来动我们的人,这不合规矩,越界了……” 马脸一听,赶紧顺著杆子往下爬,承认错误: “是是是,哥们你说得对!这事確实是我们不地道,是我们昏了头!但……但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啊!” 他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开始大倒苦水: “李强那狗东西,你肯定认识吧?仗著自己在大队部有点关係,横得很!” “我们兄弟俩,前几天就是找这女知青说了几句话,他就蹬鼻子上脸的,让我们滚蛋,还威胁要打断我们的腿!” 张伟认同的点了点头。 “没错,李强那狗东西,確实不是个东西。” 麻子脸也愤愤不平地补充,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对!除了李强那畜生,还有一个更畜生的叫张伟!那狗日的比畜生还要畜生!” “他一个人就想独霸所有的女知青,还不准別人沾边,简直不是个东西!” 张伟站在暗处,鼻孔都给气大了,胸腔里的火苗噌噌往上冒,冷著脸乾笑了两声。 “哈哈!” “独霸所有女知青?” “畜生里面的畜生?” “你们跟他有很大的仇吗?” 当著老子张伟的面骂老子比畜生还畜生? 这他妈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再说了,老子什么时候,要独霸所有女知青了? 老子连女知青的手都没摸过一下,这屎盆子也扣老子脑门上?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由於逆著光,张伟只显出一个黑漆漆的人形轮廓。 麻子和马脸根本看不清,张伟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表情,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发泄著不满。 马脸啐了一口: “呸!我跟他没仇!” “我就单纯看不惯张伟那个小畜生,凭啥他吃香喝辣,有耍不完的女知青?” “不过,你別看他囂张,我听人说,他根本就是个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是个阳痿!根本不得行!” 麻子脸声音更大,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对对对!一个没用的太监,还要霸占那么多女知青,简直丧尽天良,畜生啊!” “呵呵……” 张伟气极反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瘮人。 听著张伟那意味不明的笑声,麻子和马脸对视一眼,也跟著乾笑起来,以为张伟是认同了他们的话。 “哈哈!就是,太监……” “张伟不是张伟,是阳痿……哈哈!” 两人笑了几声,马脸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提出他的条件: “哥们,今晚这事,只要你不声张,这娘们的头汤。” 他猥琐地指了指齐婉君。 “让你先来!怎么样?够意思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优先权”,想著齐婉君略点英气的姣好面容,张伟心里確实有那么一丝丝原始的衝动掠过。 但他瞬间就清醒了——齐婉君是谁? 她老子马上就要平反了! 她要是真在红星生產队出了事,上面追查下来,整个大队都得跟著倒霉,他张伟第一个跑不了! 心里念头急转,张伟脸上却露出一副被说动的贪婪模样,搓了搓手: “行啊!那就老子先来!老子给你们俩打个样,学著点!” 他大手一挥,像驱赶苍蝇一样。 “去去去,你们站那边墙角去,別他妈围在这儿,打扰了老子的好事!” 麻子和马脸互看一眼,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依言退到了柴房另一头的阴影里,伸著脖子准备看戏。 第64章 反转 张伟大大咧咧地走到床边,一把將还在徒劳扭动的齐婉君搂了过来。 齐婉君被他碰到,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身体猛地一僵,隨后身子疯狂地扭动起来。 马脸和麻子捆人的手法,相当的专业,齐婉君就像一个蛆在扭动,根本就挣脱不开。 马脸见张伟似乎有些搞不定,忍不住出声: “哥们,要不要我们兄弟俩帮你按著她?保证她动弹不得!” 麻子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带著狠厉: “对!甩她两个大嘴巴子就老实了!要不就掐她喉咙......” 张伟闻言,嘿嘿一笑,伸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拍齐婉君的脸蛋,声音带著戏謔: “小妞,听到了没?你也不想老子动粗吧?乖乖配合,少受点罪。” 齐婉君听著麻子和马脸那毫无人性的“建议”,再感受到张伟拍在脸上的手,嚇得浑身抖如筛糠,挣扎的力度果然小了许多。 一股巨大的悲凉瞬间淹没了她! 看来今晚这一关,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借著从门口和破窗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死死盯住张伟的脸,她要记住这张脸! 往后……往后若有机会,定要报仇雪恨! 然而,当她的目光对上张伟的眼睛时,她的瞳孔猛然放大。 月光下,张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淫邪,没有暴戾,反而充满了……一种玩味的戏謔? 只是一瞬间,齐婉君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窟,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捏住了她心臟。 张伟! 是张伟这个泼皮无赖! 他对自己起了歹念! 以张伟在红星生產队的权势,要是他想囚禁自己一辈子,或者让自己“凭空消失”,恐怕都不是什么难事!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比刚才被马脸麻子挟持时抖得还要厉害。 张伟感觉到齐婉君的剧烈颤抖,心里有些奇怪了。 这女人既然认出了自己,怎么反应比刚才见了那两个杂碎还大? 跟见了鬼似的? 老子是来救你的好不好? 怎么?真当老子要硬上弓啊? 他也懒得再演戏,直接一把扯掉了塞在齐婉君嘴里的破抹布。 “咳咳……” 齐婉君猛地吸入新鲜空气,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却害怕得连叫喊都不敢发出。 她潜意识里认为,张伟既然敢鬆开她,就根本不怕她叫。 “哥们!別解开!她会叫人的!”马脸在墙角急道。 “你疯了吗?!”麻子脸也嚇了一跳。 张伟根本没搭理他们,自顾自的去解捆在齐婉君身上的麻绳。 解开绳索后,张伟隨手將麻绳扔在地上。 接著,他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木桌旁,从兜里摸出火柴。 “嗤——” 火柴划亮,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小片黑暗。 张伟不紧不慢地点亮了桌上的那盏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跃著,忽明忽暗,逐渐照亮了整个杂乱的柴房。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稳定下来,將张伟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张伟慢腾腾的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红牡丹,就著跳动的灯焰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哈——” 一口浓白的烟雾悠然喷出,在昏黄的光线下裊裊盘旋。 张伟脸上全是玩味之色,叼著烟,目光在麻子脸和马脸汉子之间来回扫视,欣赏著两人脸上,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麻子和马脸,在煤油灯点亮、看清张伟面容的那一剎那,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直接僵在了原地,嚇得魂飞魄散! 张伟! 竟然是张伟本人! 在红星生產大队,张伟就是土霸王,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他们石头坑生產队就归红星大队管辖,队里的懒汉閒汉,哪个不认识这个混世魔王? “说啊。” 张伟盯著麻子脸,嘴角噙著冷笑,神色却渐渐冷厉起来。 “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口若悬河啊?我是阳痿?我是太监?” 麻子脸此刻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囂张气焰,脑袋耷拉著几乎要埋进胸口。 身子筛糠般抖著,一声不敢吭,只是拼命的摇晃脑袋。 早知道张伟本尊就在这里,就是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放半个屁! 张伟又將冰冷的目光转向马脸汉子。 “老子独霸所有女知青?比畜生还畜生?” 他一边说,一边叼著烟,慢悠悠地踱步到两人身前,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嘖嘖,你们知道的还挺多嘛,连老子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们他娘的全知道。” 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语气带著嘲弄: “听你们那口气,是想打死老子啊?” “哎哟,我好害怕啊……哈哈哈哈!” 张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菸灰都抖落下来。 笑够了,他伸出夹著烟的手,用指节点了点麻子的脑袋,又伸手去拍马脸汉子的脸颊,打得“啪啪”作响,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清脆。 人的名,树的影。 张伟的恶名在红星大队足够凶悍。 两个汉子被如此羞辱性地拍头打脸,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屈辱万分,却愣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是把脑袋垂得更低。 “张…张老大。” 马脸汉子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討饶。 “我,我们兄弟衝撞了真佛……” “你,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兄弟俩一次。”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一把揪住马脸的头髮,猛地向上一提,迫使他仰起脸对著自己。 “放过你们?” 张伟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得罪了老子,你还想落得好?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张伟鬆开手,顺势將烟屁股弹在麻子脸上。 菸头烫的麻子鬼叫一声,火星落地。 张伟语气不容置疑: “去,自己滚到大队部民兵那里报到,把今晚干的好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老子明天睡醒了,再考虑怎么炮製你们两个狗东西!” 马脸和麻子闻言,浑身一颤,低著头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民兵那里自首? 等候他张伟的发落? 不说得罪张伟本人,就算是公事公办,他们也少不了掛牌游街,吃牢饭的流程。 两人眼神碰撞,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恐惧和绝望催生了疯狂的狠厉! 趁现在夜深人静,无人察觉,柴房里只有张伟和这个嚇破了胆的女知青……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两人都给结果了! 趁著夜色找个山沟一埋,神不知鬼不觉! 拼了! 第65章 铁哨 张伟居高临下,两人那点小动作和眼神交流尽收眼底。 麻子脸的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墙角那根粗实的柴火棍。 马脸的目光,则死死盯住了门边半块垫门的砖头。 张伟的手看似隨意地揣在怀里,实则心神一动,一柄趁手的小铁锤已从空间闪到了手中。 冰凉的锤柄握在掌心,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但凡这两个狗东西有一点点异动,他就敢立刻捶爆他们的狗头! 三人各怀鬼胎,狭小的柴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煤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麻子和马脸眼神一狠,相互重重一点头,腰腿肌肉瞬间绷紧,就要暴起发难! 张伟捏著锤子的手也已经从怀里抽出半截,手臂肌肉賁张。 打架斗殴这种事,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柴房那扇被张伟踹坏、虚掩著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颗脑袋探了进来,瞬间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目光。 是王二愣! 他咧著嘴,露出標誌性的憨傻笑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张伟时,眼睛一亮,笑得更加开心了。 “伟子哥!你怎么在这里?是要跟齐婉君一起睡觉吗?” 他瓮声瓮气地问道,语气里满是天真和好奇。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滯。 张伟反应极快,捏著锤子的手缩回怀里,小铁锤悄无声息地收回空间。 他脸上绽开一个自然的笑容,顺著王二愣的话就接了下去: “哈哈!是啊,齐知青说她一个人怕黑,让我陪她一起睡会儿。” 张伟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这时,王寡妇也从门外探进脑袋来。 她看到屋里站著张伟,墙角还缩著两个面生的汉子,床上坐著衣衫不整、头髮凌乱的齐婉君,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眼神在几人之间逡巡。 这齐婉君……玩的也太花了吧? 一挑三? 她心里嘀咕著,脸上不免带出几分异样。 麻子和马脸看到突然出现的王寡妇姐弟,刚刚鼓起的狠厉,瞬间泄了个乾净。 两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脑袋一下子耸了下来,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现在,他们是彻底没机会了! 张伟目光扫过如同斗败公鸡般的两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笑眯眯的看向王二愣,岔开话题问道: “二愣子,八宝饭好吃吗?” 王二愣一听这个,连连点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伟子哥,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还想吃吗?”张伟继续引诱。 “想!想!” 王二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张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伸手指了指墙角的马脸和麻子,对王二愣说道: “那你过去,打他们两个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哥要听个响,要是打得够响,我明天就再给你几斤八宝饭吃,管够!” 王二愣一听有猪饲料吃,生怕张伟反悔,一个箭步就衝到了马脸身前。 他根本不给马脸任何反应的机会,大手猛的揪住马脸的衣领,另一只手抡圆了,带著风声,“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的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了过去!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响亮、清脆! 马脸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高速行驶的火车头迎面撞上,眼前一黑,脑袋瞬间被打得歪向一边。 哼都没哼一声,马脸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张伟眼睛瞪得滚圆! 他知道王二愣力气大,但没想到能大到这么离谱! 一个嘴巴子,居然能把一个成年汉子直接打得昏死过去?! 这他娘的是人形牲口吧! 还没等他震惊完,旁边的麻子脸,惊恐的眼神才刚浮现在脸上。 王二愣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调转方向,带著一股恶风,“啪”的一声巨响,同样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麻子脸上! 麻子脸感觉自己在一瞬间腾空而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泥巴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 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脑袋一歪,紧跟著步了马脸的后尘,也昏死了过去。 张伟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收回手、依旧一脸憨笑的王二愣,生硬地咽了口唾沫。这力气……也太骇人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的王寡妇,心里那点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凉得透透的。 开什么玩笑! 这要是万一跟王寡妇有个什么牵扯,惹得她不高兴,让她这傻弟弟给自己来上这么一拳…… 谁他娘的遭得住啊? 怕不是直接要去见阎王爷了! 王二愣可不知道张伟心里的惊涛骇浪,他搓著手,露出憨厚傻气的笑容,眼巴巴地看著张伟: “伟子哥,我打了!两个都打了!响不响?明天能给我八宝饭吃吗?” 张伟回过神来,看著地上躺著的两个“死狗”,又看看一脸期待的王二愣,赶紧挤出笑容,竖起大拇指: “响!太响了!干得漂亮,二愣子!明天,明天哥带你去公社,不光给你八宝饭,还给你买大肉包子吃,管饱!” 连哄带骗的把王二愣和神色古怪的王寡妇应付完,张伟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人,眼神冷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从隨身的挎包里摸出一个铁皮哨子,深吸一口气,放到嘴边。 “嗶——嗶嗶——!!” 几声尖锐刺耳的哨音,划破了红星生產队寧静的夜空,直接炸醒了大半个生產队的队员。 没过一会儿,被哨声惊动的男女老少们,借著明亮的月色,从四面八方摸了过来,聚集到了王寡妇家门外。 生產队值夜的民兵们更是提著棍棒,第一时间衝到了现场。 小小的柴房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眾人看著破碎的柴房门,以及里面昏死在地上的两个陌生汉子和鼻孔朝天的张伟。 还有那坐在床边、惊魂未定、衣衫不整的女知青齐婉君。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猜测著发生了什么事。 张伟清了清嗓子,瞬间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指著地上那两个傢伙,开始了他的表演: “各位乡亲们!幸亏老子今晚来得巧啊!”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但又確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不瞒大家,老子……我本来吧,是打算……是打算过来偷看王寡妇洗澡的。” “顺便……顺便问问王寡妇,日子过得艰难,要不要我张伟给她拉拉帮套,帮衬帮衬……” 第66章 租客 张伟的话引得人群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接著,张伟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严厉起来,指著地上两人: “可没想到啊!我刚摸到附近,就看到这两个狗东西,鬼鬼祟祟地在撬王寡妇家偏房的门!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脚踹开这柴房的门!” “好傢伙!就看到齐知青被他们按在床上,嘴巴被破抹布塞著,身上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要不是老子来得快,咱们红星生產队的知青,就要被这两个狗杂碎给糟蹋了!!” 张伟这番半真半假、极具煽动性的话,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红星生產队队员的怒火! “石头坑的杂种!敢跑到我们地盘上撒野!” “欺负我们队的女知青?打死他们!” “太不是东西了!必须严惩!”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人群骚动起来,几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后生更是擼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麻子和马脸,直接被几脚踹醒了过来,还没等他们弄清状况,雨点般的拳脚就落了下来,打得他们鬼哭狼嚎,抱头蜷缩。 “哎哟!別打了!” “救命啊!打死人了!” 要不是民兵连长反应快,赶紧带著人拦住激愤的人群,这两个倒霉蛋估计真会被活活打死在当场。 好不容易控制住场面,民兵们將鼻青脸肿、浑身脚印的麻子和马脸像拖死狗一样捆了起来,押往大队部看守。 村民们看了一出酣畅淋漓的好戏,个个兴奋不已,议论纷纷。 好一会儿,才在民兵们的再三催促下,意犹未尽地逐渐散去。 闹哄哄的场面终於安静下来。 张伟看著一片狼藉的柴房,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复杂的王寡妇,心里那点来找她“耍两下”的念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张伟抬脚就往外走,经过王寡妇身边时,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扇被他踹坏的门: “寡妇,这门……明天我找队里的木匠来修,工分算队里出。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等王寡妇回应,摆摆手就打算离开。 “张…张干事!请等一下!” 一个惊魂未定,带著颤音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张伟回头,看见齐婉君快步追了上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头髮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但眼神里却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张干事。” 齐婉君深吸一口气,对著张伟微微鞠了一躬。 “今晚的事,多亏了你出手相救……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张伟无所谓地摆摆手,语气隨意: “嗨!小事一桩,路见不平嘛!我走啦!” 张伟转身又要走。 “等等!” 齐婉君急忙又喊住他,声音带著急切。 “我……我还有件事想拜託你。” 张伟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又什么事?我说齐知青,你別得寸进尺啊。老子救了你,可没义务还得管你后续。” 齐婉君看著身后那黑洞洞、仿佛还残留著刚才恐怖经歷的柴房,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仿佛这样才能获得勇气,终於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张伟,语气带著孤注一掷的恳求: “张干事,我……我看你家屋子大,还有空余的房间,能不能……能不能租一间给我住?” “哪怕是柴房也行!我实在……实在不敢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张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隨即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打量起齐婉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哟呵?租房子?齐知青,你这是……送上门来?” 他摸著下巴,眼神带著几分戏謔: “行啊,你自己送上门来,我还不收吗?不过嘛,丑话我可说在前头。”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混不吝的劲儿: “我张伟这人,没啥別的爱好,就是爱喝点小酒,而且酒品不好,爱耍酒疯。” “万一哪天喝高了,摸错了门,把你给……办了,你可別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你得认了!到时候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若是平时的齐婉君,听到这般赤裸裸的调戏和威胁,定然会羞愤难当,严词拒绝。 但此刻的她,刚刚从两个閒汉的魔爪下逃生,心理防线几乎完全崩溃,对独自居住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不安全感。 被张伟办了,总好过被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閒汉糟蹋了强! 至少张伟是生產队的干部,有名有姓,而且……他刚才確实救了自己。 了不起……了不起以后就给他当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日子总归能比现在提心弔胆、朝不保夕要强一些吧? 况且,她脑子里混乱地闪过一个念头,其实…… 早在她在找张伟討要教师工作名额时,就有过这方面的打算,只是当时张伟根本没搭理她而已…… 想到这里,齐婉君把心一横,迎著张伟那带著审视和戏謔的目光,竟然……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地传入张伟耳中: “我……我认。我愿意!” 这下轮到张伟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口花花,想嚇唬一下这个女知青,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点头了?! 他看著齐婉君那副认命般、却又带著一丝决绝的表情,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娘们嚇傻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咧开嘴笑了笑: “行吧!既然你愿意让老子办……呸,既然你愿意租老子的房子,那就跟老子走吧!” “等,等一下!” 齐婉君像是生怕张伟反悔,慌忙喊道。 “我收拾点东西!” 她转身衝进柴房內,手忙脚乱的將草蓆和铺盖捲成一团。 又从一个破旧的木箱里,胡乱抓出两套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塞了进去。 这年头,大家都穷得可怕,这几乎就是齐婉君绝大部分的家当了。 张伟看著她那慌张的样子,撇了撇嘴,转头使唤还在傻乐的王二愣子。 “二愣子,別光看著,帮齐知青拿下东西。等下,老子给你饼乾吃。” 第67章 打地铺 王二愣一听,咧开大嘴,感觉自己简直赚麻了。 刚刚打两个坏蛋嘴巴子,挣了八宝饭和大肉包吃。 现在帮人拿个铺盖,就能挣饼乾吃! 这活,他可太乐意干了! 二愣子迫不及待的从齐婉君手里“抢”过那捲铺盖,死死地抱在怀里,仿佛抱著什么稀世珍宝。 王寡妇看著这一幕,心里嘆了口气,终究是不放心自己这傻弟弟,等会儿一个人摸黑回来,便也跟了上去: “走吧,我送送你们。” 四人趁著皎洁的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张伟家走去。 没过多久,那熟悉的屋墙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 “砰砰砰!” 张伟毫不客气地把大门拍得山响,朝里头吼道: “寡妇!哑巴!死了没?没死就快来给老子开门!” 屋里,李梅和李慧还没睡,正忐忑不安的等著。 听到张伟的叫喊和粗暴的敲门声,两人嚇了一跳,连忙小跑著去打开大门。 门一开,李梅和李慧看著站在张伟身后的王寡妇,还有抱著铺盖卷的齐婉君,顿时都惊呆了。 李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心里又悔又恨,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那个? 要不是身子不方便,张伟今晚就是她的男人了! 现在倒好,他转头就又带了两个女人回来! 尤其是那个齐婉君,还是女知青,又有文化又有气质! 李慧则是又气又怒,小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 明明她才是张伟花了二百块钱买来的! 凭什么? 张伟寧愿去找这些野女人,也不愿意跟她好! 她看著齐婉君那张即使带著惊惶却依旧清秀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乾瘪的身材,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愤懣涌上心头。 “我不就是瘦了一点吗?” 她在心里不服气地吶喊。 “关上灯,不都一样吗?等著吧,我一定会多吃,吃得白白胖胖的,把那些野女人都给比下去!” 张伟可没心思理会这对姐妹花心里那点小九九。 他见门开了,先一步跨入大门,粗鲁地將挡在门口的李慧和李梅挤开了些。 “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他嫌弃地数落道。 “当家的回来了,连杯热茶都没准备?寡妇,你去泡茶!哑巴,去石灰缸里,拿十块饼乾出来!” “快去!” 张伟抬手,作势要给李慧一点顏色看看。 哑巴李慧被张伟一嚇,不敢不听,翘著嘴巴,不情不愿地扭身进了屋。 不多时,她端了个破陶碗出来,里面歪歪斜斜放著十块饼乾,全都是缺角掉渣、品相最差的那种,一看就是她特意挑拣出来的。 张伟瞥了一眼,也懒得跟她计较,直接把碗塞到王二愣手里: “喏,答应你的饼乾,拿著吃吧!” 王二愣可一点都不嫌弃,咧著大嘴,脸上全是討好的傻笑,口水都快流到碗里了。 “伟子哥,你人真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最大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 “唔~太好吃了!好吃,好吃!姐,你也吃一块,可甜了!” 王寡妇看著弟弟那副馋样,咽了咽口水,却心疼地摇摇头,把弟弟递过来的饼乾推了回去: “姐不喜欢吃这个,太干了,卡嗓子,你吃,你都吃了吧。” “嘿嘿!姐,你真傻,这么好吃的饼乾都不喜欢吃……” 王二愣嘟囔著,毫不客气地把那块饼乾也塞进了自己嘴里,吃得嘎嘣脆响,一脸的幸福满足。 又閒扯了几句,送走了王寡妇姐弟,张伟反手示意李梅把大门给拴上。 “哐当”一声,门閂落下,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伟的房间內,煤油灯摇曳! 张伟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还算乾净的地面,对齐婉君说道: “行了,今晚你就先拿著你的铺盖,在这儿打个地铺將就一晚。明天你自己收拾一间空房出来再住进去。” 齐婉君看著脚下平整的泥土地面,又想起王寡妇家堆满杂物的柴房,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柴房她都睡了那么久,张伟家这条件,可比王寡妇家的柴房好太多了! 至少,在红星生產大队,找不出比张伟更凶的人来,这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张伟踢掉鞋子,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在了床上。 朝缩在床边角落的哑巴李慧勾了勾手指头。 李慧很识趣,连忙从书桌拿了一份旧报纸,双手递了过去。 报纸上手,张伟没看两眼,肚子就“咕咕”地叫了起来。 晚上光顾著喝酒吹牛逼,下酒的花生米也没吃几颗,这会儿酒劲下去,饿意就上来了。 他把报纸往旁边一扔,又提出了新要求: “哑巴,別愣著了,去给老子煮碗面吃。敲两个鸡蛋下去,再切点腊肉进去,多瘦的多谢,肥的少些!” 对於张伟来说,老婆就是拿来使唤的,不然花那二百块钱买她做啥? 正在给张伟捏脚的李慧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不快,反而连连点头,露出一个受宠若惊般的笑脸。 对於李慧来说,她就怕张伟嫌弃她,不使唤她。 只要张伟乐意使唤她,乐意招呼她做事,她才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有存在的意义。 她本来就是个哑巴,一个身份低贱的人,能让男人使唤,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认可。 为了让张伟满意,为了能在这个家里留下来,她愿意付出一切。 她起身准备去灶间,习惯性的揉了揉,昨晚扭伤的手腕,还有些隱隱作痛。 指尖触碰到手腕上贴著的膏药时,李慧的嘴角又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再次露出一个甜甜的、带著点傻气的笑容。 张伟那恶狠狠的关心——“吗的,你个蠢货,翻个跟斗都会扭了手?死了活该!”。 以及他粗鲁的、几乎是把膏药拍在她手腕上的动作,此刻回想起来,都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流。 张伟正好抬眼看到她这副傻笑揉手腕的样子,眉头皱了皱,立马改了主意。 “算了算了!” 他挥挥手,语气带著点不耐烦。 “哑巴,你手不灵光,就先歇著!” “让你姐去煮!寡妇...” 第68章 鸡蛋面 张伟扭头朝李梅吼了一嗓子,声音大了不少。 “没听见老子饿了吗?去,给老子煮碗面,敲俩鸡蛋,切点腊肉!” 李梅不敢还嘴,也不敢怠慢,连连点头答应。 她不敢问张伟,小声的问李慧腊肉和鸡蛋放在哪里后。 重新点上一盏昏暗的煤油灯,默默地出门去厨房忙活去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张伟、哑巴李慧和正在角落默默打地铺的齐婉君。 张伟重新捡起那份旧报纸,百无聊赖的扫视著上面的铅字。 无非是些“形势一片大好”、“亩產一万八”之类的陈词滥调。 在这个消息闭塞的山沟里,报纸是为数不多,了解外界的手段。 张伟刚想隨手丟开,忽然感觉耳廓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痒痒的。 他扭头一看,是哑巴李慧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手里的报纸,神情专注,甚至带著一丝渴求。 张伟面色古怪起来,心里的疑竇再次升起。 他试探著问: “哑巴?你……认识字?” 李慧被张伟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將目光从报纸上收回,看向张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靦腆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一……一点。” “嘿!真认识?” 张伟来了兴趣,坐直了身体,追问道。 “你跟谁学的?你爹娘把你当个累赘,还能供你上学?” 李慧见张伟没有生气,反而好奇,胆子也大了些,努力地组织著语言: “李……李薇……” “不……不……学校……” “我……我去。” 她断断续续,比划著名手势,试图表达清楚。 张伟听得眉头紧锁,耐著性子琢磨她的话。 “你是说……你妹妹李薇,她不想读书?有时候,让你冒充她去上学?” 张伟试著串联她的意思。 李慧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冒充?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这戏码他可太熟悉了! 李薇那丫头不就还想顶替李慧来做他老婆么? 差点就让他著了道。 双胞胎,长得一样,可不就能这么玩么! 张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买来的小哑巴,还是个识文断字的!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捡到宝了! 他正愁每天上下工还要去库房点卯,麻烦得要死。 生產队库管员这差事,说轻鬆也不轻鬆,偶尔也要记帐、盘点,但比起下地干活,那可是天上地下的区別。 以前这位置必须放自己人,因为他大伯张胜利身为大队长,却能长臂管辖红星生產队,靠的就是牢牢把住生產队和生產大队的仓库! 仓库里有多少粮食、多少农具、多少物资,那可都是命根子。 控制了仓库,他大伯说话才硬气,他张伟才能在红星大队横著走。 张伟虽然奸懒馋滑,但脑子绝对不笨,瞬间就想通了关窍。 让哑巴李慧去当这个库管员,他就可以偷懒睡大觉了! 肉烂在锅里,还是他张伟的人。 最主要的是,李慧是个哑巴,又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比用外人放心多了! 而且她识字,记个帐目什么的,应该也能应付得来。 想到这里,张伟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伸手在李慧脑门上胡乱的搓揉了几下,把她枯黄的头髮弄得一团糟。 “哑巴,老子要提拔你当干部!” 李慧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张伟,以为自己听错了。 干部? 她一个哑巴,一个被买来的女人,能当干部? “我?我?我?” 她一连吐出三个“我”字,因为激动,声音更加嘶哑难辨。 张伟看著她的傻样,哈哈一笑,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囂张: “没错,就是你!老子要提拔你当咱们红星生產队的库管员!” “可……可以?” 李慧还是不敢相信。 “那必须的!” 张伟一拍大腿。 “在红星生產大队,老子张伟说的算!我看谁敢炸毛?” 他说著,故意提高了音量,目光扫向正在地上默默铺床的齐婉君。 “齐知青,我要提拔哑巴李慧当库管员,你怎么看?” 齐婉君一直竖著耳朵听著这边的动静,心里早已是波涛翻涌。 她没想到张伟如此胡来,竟然要让一个买来的哑巴去管仓库,这简直是儿戏! 但她也深知张伟的混不吝和他家在红星大队的势力。 听到张伟点名问她,她手上铺床的动作一顿,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这是张伟在试探和立威。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顺从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 “我……我坚决拥护红星生產大队的领导。”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明確支持张伟胡闹,也没反对,只是表达了对“领导”的服从。 张伟对这句回答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他得意地冲李慧扬了扬下巴: “瞧见没?齐知青都没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李慧看著张伟,又看看齐婉君,再想想“库管员”三个字意味著什么,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惶恐交织著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著头,眼睛里闪烁起明亮的光彩。 就在这时,李梅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走了进来,麵条上臥著两个焦黄的荷包蛋和几片油亮的腊肉。 香气顿时瀰漫了整个房间。 “张干事,面好了。” 李梅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张伟旁边的矮柜上。 张伟心情大好,笑著纠正李梅: “寡妇,叫什么张干事?咱们一个屋子里睡觉的人,別整的那么生分!叫妹夫,知道吗?” “妹夫……” 李梅脸微微一红,小声地应了一句,心里却因为这句带著点亲近意味的“妹夫”泛起一丝微澜。 张伟拿了条板凳,將柜面当桌子,叉起麵条就淅淅索索吃了起来。 这人一饿,就吃什么都香。 麵条裹著猪油和腊肉的咸香,荷包蛋边缘焦脆,吸饱了汤汁,他吃得额头冒汗,畅快淋漓。 一直吃了大半碗,腹中的飢饿感被压下去,张伟才放缓了速度。 仔细一咂摸,李梅做的这面,除了盐巴和一点猪油、腊肉味,实在寡淡,连点葱花都没有。 他咂咂嘴,將筷子往碗边一搁,朝正眼巴巴看著他的李慧喊了声: “哑巴,你过来吃。” 第69章 补课 李慧儘管不是太饿,但看到那碗里剩下的麵条、一个荷包蛋和几片腊肉,还是咧著嘴傻笑著坐下。 有蛋又有肉的面,在她看来就是无上的美味,她可一点都不嫌弃,拿起张伟用过的筷子,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 那麵条的香气,尤其是烟燻腊肉特有的浓郁油香,在这狭小昏暗的房间里简直是无孔不入。 齐婉君晚上在王寡妇家就只吃了点拉嗓子的糙米饭,一个乾瘪的番薯,还有一点没什么油水的野菜糰子。 若不是后来不是碰上恶人上门,她早就睡下了,睡著了,就不怕饿了。 此刻闻著这近在咫尺的食物香气,她的肠胃空空,早已翻江倒海,不受控制地疯狂吞咽著口水,胃里一阵阵发紧。 她突然有些后悔搬过来了。 在王寡妇家虽然清苦,但至少眼不见为净。 这以后每天看著张伟吃肉、吃鸡蛋、吃白麵条,自己却可能连糙米饭都吃不饱,何尝不是另一种更现实的折磨? 精神上的压迫尚可忍耐,这生理上的飢饿和诱惑,却如此难以抵挡。 正在她愣神,努力將注意力从食物香气上移开时,张伟的声音传了过来。 “齐知青,从明天开始,你有空的话,帮我媳妇补补课怎么样?” 张伟指了指正埋头吃麵的李慧。 “就教她认字,算数,库管员要用的那些。不让你白教,老子免你房租。你要教得好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婉君那因为飢饿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补充道。 “老子还管你一顿晚饭。怎么样?” 齐婉君猛地抬起头,看向张伟。 煤油灯的光线昏暗,却清晰地映照出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骤然亮起的微光。 免房租……管一顿晚饭…… 这两个条件,尤其是后者,对她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久旱逢甘霖! 她不用再为住在哪里担惊受怕,更重要的是,每天能有一顿实实在在的饭食,很可能是带著油腥的饭食! 这能极大地缓解她身体上的匱乏和精神上的焦虑。 教哑巴李慧识字算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李慧还是个哑巴,比教普通人难一些。 但比起饿肚子,这都不算事。 而且,张伟虽然混帐,但说话还是作数的。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求生的本能和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齐婉君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带著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好!我……我教!我一定尽力教好她!” 张伟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燻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慧小口吃著面,虽然动作不快,但碗里的食物也在一点点减少。 张伟靠在床上,剔著牙,看著李慧那小心翼翼又满足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这时,“呼嚕嚕~”一阵明显不同於细嚼慢咽的、急促的喝汤声响起。 张伟扭头一看,是李梅。 她不知何时端起了张伟刚才吃剩下大半碗麵汤的碗,正大口大口地喝著,那声音带著一种迫不及待的畅快。 李梅胃口好得很,三两口就把碗底那点混著油花和碎麵条渣子的麵汤喝了个乾乾净净,碗沿都被舔得发亮,一点不剩。 “哈~” 她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一脸的心满意足,甚至还下意识地咂了咂嘴。 刚才喝得太急,没细品,这会儿回味起来。 麵汤里竟然还藏著两片小小的腊肉碎片,那点咸香和油润感可把她给吃美了,简直是回味无穷! 一碗麵,张伟吃了大半饱,李慧吃了剩下的面和蛋肉,李梅喝了汤吃了碎渣,三个人竟都以不同的方式“吃饱吃好”了,在张伟看来,这性价比简直拉满。 房间里,唯一真正空著肚子,连一点食物碎屑都没沾到的,只剩下了蜷缩在地铺上的齐婉君。 食物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李梅那满足的嘆息声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刺激。 “咕嚕嚕~” 这一次,不是喝麵汤的声音,而是齐婉君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清晰而响亮的抗议。 这声音在安静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齐婉君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袋都差点缩进了脖子里,脸颊滚烫。 这也太丟人了,尤其是在张伟这个异性面前。 张伟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嘿嘿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戏謔。 他也没说什么,利落地翻身下床,趿拉著鞋出了房门。 再次回屋,张伟手里多了一个粗糙的粗瓷小碗。 碗里装著些粗糙、颗粒均匀的混合物! 张伟走到齐婉君面前,把碗往前一递,慷慨的很。 “呶,拿去吃!这是八宝饭,吃起来跟饼乾一样,又香又管饱!” 齐婉君看著那碗所谓的“八宝饭”,又观察到张伟脸上的玩味,心底隱隱闪过一丝不安。 这张伟一看就是没安什么好心的样子! 管他呢,他张伟要真想干点什么,我齐婉君有资格说不吗? 最终,飢饿感压倒了仅剩的那一丝尊严。 她微微颤抖著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粗瓷碗,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碗壁和粗糙的“食物”时。 她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挤出了两个字: “谢谢……” 张伟看著她这副明明屈辱,却不得不接受的样子,乐呵得不行。 他一直仔细观察著齐婉君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吃啊,吃啊。” 他催促著,语气里的愉悦几乎不加掩饰。 “看看合不合胃口。这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我还捨不得给呢!” 此时的张伟,心理已经爽到了极点。 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些模糊的、关於齐婉君上辈子的高光时刻,这些念头更助长了张伟扭曲的快意。 你爹是大官,马上就要平反,又能怎么样? 你將来能商政两届,风生水起又怎么了? 现在,在红星生產大队,老子张伟让你吃猪饲料,你还得跟老子说谢谢! 哈哈! 第70章 教唆 齐婉君捏了两颗那粗糙的颗粒,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放进了口中。 她做好了忍受怪异味道的准备。 然而,“咔嚓~”一声轻响,颗粒在齿间碎裂。 一股浓郁的、混合著玉米和果味的芳香,甚至还夹杂著一丝丝的甜味,瞬间在她口中爆开! 口感异常的酥脆,越嚼越香。 齐婉君眼睛一亮,万万没想到,这其貌不扬、被张伟称为“八宝饭”的东西,竟然意外的好吃! 这味道,这口感,简直比她吃过的有些粗粮饼乾还要香甜。 一旦开了口,飢饿感和食物本身的美味就让她再也停不下来。 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猜疑了,抓起碗里的“八宝饭”就往嘴里送。“咔嚓、咔嚓……” 整个屋子里都迴荡著,齐婉君咀嚼猪饲料的声音,又急又响,显见她是真的饿极了,也是真的觉得好吃。 就她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反倒把张伟给整得有点懵,甚至下意识地咂了咂嘴,心里嘀咕: 这猪饲料……真有这么好吃? 搞得张伟都想尝尝咸淡了。 好在张伟刚才也就隨手抓了一把,碗里的量本就不多。 齐婉君没一会儿就把那碗“八宝饭”吃了个底朝天,连碗底的一点碎渣都小心翼翼地倒进了手心,仰头拍进了嘴里。 吃完,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脸上因为快速进食而泛起一丝红晕,眼神里还残留著品尝到美食的亮光。 张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都九点六十了。 “行了,都几点了!睡觉睡觉!” 他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李慧和李梅早就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强撑著精神。 齐婉君吃饱之后,放鬆下来,也是哈欠连天。 不过,与之前的惶恐飢饿相比,此刻三人虽然疲惫,精神状態却奇异地都不错。 在这年头,能吃饱肚子,哪怕吃的是“猪饲料”,也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难得的幸福。 “呼~”的一下! 床那头的李梅,吹灭了放在板凳上的煤油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一点清冷的月亮余光,勉强勾勒出家具和人的轮廓。 张伟感觉李慧猴子一样的小身板,习惯性地挨了过来。 张伟嫌弃的用肩头挤了挤她: “別挨著老子,热死了!你睡那头去,跟你姐睡一头去!” 李慧在黑暗中无声地撅了撅嘴,身体只是象徵性地往后挪了一丝丝,假装没听到张伟的嘮叨。 没过几秒钟,她又像块牛皮糖一样,固执的重新凑近了张伟。 床铺的另一头,李梅默默地卷著被角,將自己裹紧。 她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她只想留下来,留在张伟家。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熟悉”,她已经彻底爱上了张伟家的生活。 米饭可以可劲造,顿顿几乎都能沾点油腥吃点肉,乾的还都是煮饭、收拾屋子这类相对轻鬆的活计。 比起她以前飢一顿饱一顿、还要乾重体力活的日子,这里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齐婉君躺在地铺上,身上裹著那条还算厚实的毛毯,將自己紧紧捲成一个蛹,似乎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安全感。 她在黑暗中默默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床上张伟那个模糊的方向,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听著张伟那边很快传来的、並不算响亮但很有规律的呼嚕声,齐婉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个蛮横霸道、行事乖张的男人,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更多的恶意和不確定性。 至少在这里,她不用担心,那些不怀好意的閒汉摸上门来。 天刚蒙蒙亮,生產队的公鸡就此起彼伏地“喔喔”叫了起来,穿透了清晨的寂静。 灰濛濛的光线从糊著旧报纸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勉强照亮了房间。 张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股冷颼颼的空气立刻钻了进来,激得他一个哆嗦,刚伸出去的手臂又飞快缩回温暖的被窝。 他难得没有把哑巴李慧给推开。 这凉颼颼的清早,有个暖呼呼的人形掛件贴著,感觉其实……也不赖。 他动了动脚,伸到床那头,用脚尖踢了踢蜷缩在另一端的李梅。 “寡妇,醒醒,別挺尸了!挪过来这头,说说话。” 李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窸窸窣窣的挪到了最里头,和张伟中间隔著一个哑巴李慧。 “今天你不用赶牛车了。” 张伟半眯著眼安排。 “我让二愣子跟我出门跑一趟。你跟哑巴,就留在大队部,去踩板栗。” 李梅一听,心里顿时一喜,连声说: “好,好。” 踩板栗这活,比起下地干活,那可轻鬆太多了。 找个板凳,在屋檐下坐著,用脚踩著带刺的板栗壳,再用夹子把里面褐色的板栗仁夹出来就行,算是农閒时女人们常做的轻省活计。 张伟又拍了拍紧挨著自己的李慧,吩咐道: “哑巴,你听著,去了就隨意踩些板栗,做做样子就可以!別傻乎乎的真干一天。” 他压低了点声音,却足够李梅和地上已经醒来的齐婉君听清。 “今天稻子开割,所有人都要参加抢收。咱们嘛,就是不忙,也得做出很忙的样子来,知道吗?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齐婉君其实早就醒了,裹著那条薄毯子和几件旧衣服,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地铺上,冻得瑟瑟发抖。 她心里盘算著,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去弄点干稻草来铺床,不然天天这么打地铺,寒气这么重,身子骨肯定受不了。 此刻,她听著张伟那明目张胆、毫不避讳的教唆李慧磨洋工、占集体便宜的话,齐婉君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火气。 她也是集体的一份子,生產队里有人这样偷奸耍滑,占集体的便宜,那损耗的就是集体的收成,分摊下来,她齐婉君可不就跟著吃亏了嘛? 虽然她在张伟的“帮助”下,成了小学老师,不用天天泡在地里。 但按照规矩,农忙抢收这种关係到口粮的大事,小学老师也一样要下地参加劳动的。 今天,她也必须下到地头里,弯腰割稻子,费力捆稻把。 想到这里,地铺的冰冷似乎都被这股闷气给冲淡了些。 齐婉君悄悄的攥紧了拳头,心底暗暗给张伟记下了一笔帐。 等她齐婉君考上大学,当上领导,非得让张伟去上几天学习班,加强一下思想教育不可。 李慧听了张伟的话,乖巧的点了点头,往张伟怀里又蹭了蹭,贪恋著那点温暖。 第71章 热闹 齐婉君还在对张伟教唆李慧磨洋工、占集体便宜的事耿耿於怀,胸口堵著一股闷气。 另一边,张伟和李梅、李慧已经忙碌起来。 只见三人人手一把崭新的木柄牙刷,蘸著雪白的牙膏,在嘴里来回刷动,满嘴都是白色的泡沫。 那牙膏特有的薄荷清香隱隱传来,更是刺得齐婉君心头火起。 这年头,就算在城里,一般家庭也未必捨得用这金贵的牙膏牙刷,多半是用盐水漱口或者用手指蘸点牙粉了事。 张伟这傢伙,不仅自己用,连买来的哑巴和投奔来的寡妇都用上了! 他到底利用他大伯的权势,占了集体多少便宜? 这可都是社员们辛辛苦苦挣来的民脂民膏啊! 齐婉君攥著被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寡妇!” 张伟漱完口,抹了把嘴,吩咐道。 “去我大伯家跑一趟,说一声。我搞了些米粉,让我大伯一家都过来吃早饭。” 他拍了拍肚子,声音洪亮: “今天可是要忙抢收,光喝稀粥怎么行?没力气!咱们得吃点实在的,饱肚子的。” 李梅自然是满口答应,能去大队长家传话,在她看来也是种体面。 她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哎,好的,妹夫,我这就去!” 说完,利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出了门。 旁边的李慧也是喜笑顏开,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对她来说,稀粥確实也不错,能填肚子,但哪里比得上实实在在的米粉? 那滑溜的口感,那饱腹的满足感,光是想想就让她忍不住咽口水。 看著这姐妹俩因为一顿米粉就欢喜雀跃的样子,再想到张伟如此轻易就能“搞到”米粉,齐婉君对张伟的恨意,不由得又平添了几分。 该死的张伟,这到底是薅了多少红星生產队的羊毛啊! 看他这做派,这生活水平,就算城里的干部,恐怕都没有他张伟这么“阔绰”、这么败家的! 但恨归恨,气归气,现实的问题却摆在眼前。 她原先借住在王寡妇家,都是跟王寡妇一家搭伙吃饭,用工分抵帐的。 现在借住张伟这里,难道还跑到王寡妇家去搭伙? 况且等会儿还要下地抢收,饿著肚子怎么行? 虽然她现在恨不得,把张伟拉去批斗游街。 但饿肚子的现实,让他不得不向张伟低头。 齐婉君裹紧旧衣服,走到张伟面前,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张,张干事……我,我能不能跟你借点口粮,煮点粥喝?等我兑了工分,立马还你。” 张伟正拿著毛巾擦脸,闻言瞥了她一眼,大手隨意地一挥,指向屋角的米缸: “米缸里有米,自己舀去煮。”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惯有的混不吝,却又透著一丝奇怪的“公道”。 “不过可记好帐啊,借多少还多少,別想占了我张伟的便宜。” 齐婉君被他这后半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张伟占起集体的便宜来毫不手软,轮到別人借他一点米,倒计较得清清楚楚! 她强忍著反驳的衝动,低声道: “……知道了,我会记清楚的。” 齐婉君得了张伟的准许,走到屋角的米缸旁,掀开盖子。 缸里的米看著倒是寻常,她默默估算著自己的饭量,小心地用葫芦瓢舀了小半碗米出来。 她心里憋著一股劲,只想儘快煮点粥填饱肚子,好去上工,离这个占集体便宜的蛀虫远一点。 齐婉君刚刚打算煮点米汤,张伟拿出一块笋乾,还有一大把香菇,往桌上一放,招呼齐婉君。 “齐老师,別鼓捣你那清汤寡水了,过来,把笋乾和香菇放锅里去,用温水泡开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施捨般的理所当然。 “早上就跟老子一起吃,到时候从你工分里扣。” 齐婉君看著厚实的香菇和色泽金黄的笋乾,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昨晚那碗“八宝饭”的香甜酥脆仿佛还在舌尖残留,此刻看到这些寻常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腹中的飢饿感更强烈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不能跟这个坏分子同流合污,但身体却诚实地站了起来,默默接过笋乾和香菇,拿到另一边用温水泡上。 李慧看到张伟拿出这么多好东西,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她拉了拉张伟的衣角,指了指她自己。 “我,我呢?” 那意思很明显,她也想找点活干,表现表现一下。 张伟看著李慧那馋样,难得心情好,小声凑到她耳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就吃好喝好玩好,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等老子办你。” 张伟语气曖昧,说完还不忘朝齐婉君那边努努嘴。 “对了,看紧她,可別让她占了咱家的便宜,多吃多占了......” 李慧听得连连点头,表情相当的认真。 不用张伟交代,她都会看紧齐婉君的。 开什么玩笑,这都是她李慧家的东西,就连她亲姐,她都严防死守,何况齐婉君这个外人。 她立刻挪到泡著香菇笋乾的盆边,像是看守宝贝一样坐了下来。 不多时,李梅就领著大队长张胜利一家子,径直来到了厨房。 张胜利背著手,脸上带著笑走在前面,他婆娘和女儿张小英跟在后头。 一进门,张胜利就闻到了肉香,又看到齐婉君蹲在那儿点火,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看向张伟,调侃道: “哟,小伟,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啊,齐老师都给你当上使唤丫头了?” 张伟正翘著二郎腿,指挥李慧怎么放香料,闻言嘿嘿一笑。 “那可不,昨晚,我救她一条命,她不给我耍几下子,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齐老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伟的浑话,听得蹲在灶前的齐婉君手一抖,火柴梗差点烧到手。 人在屋檐下,她能说不吗? 只能在心底,又记下一笔帐。 等我齐婉君考上大学,当上干部,看我怎么收拾你张伟这个无耻败类。 张胜利哈哈一笑,也没深究,注意力很快被张伟拿出来的东西吸引了。 张胜利看著侄儿这左拥右抱,还能使唤得动文化人,心里更是满意,觉得老张家后继有人,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厨房里热闹非凡。 齐婉君烧火,李慧切著香菇笋乾,李梅剁著肉沫。 张伟亲自掌勺,在锅里放了点猪油,把肉沫煸香,再加入切碎的笋丁和香菇丁翻炒,浓郁的香味瞬间爆发出来,充斥了整个屋子,勾得所有人都不停地咽口水。 煮熟的笋乾,香菇,肉沫,葱花,姜沫,再加上点猪油,撒一把盐巴,和烫熟的米粉一搅拌,一大盆热气腾腾、油光水滑的笋乾香菇肉沫烫粉就成型了。 第72章 怨恨 正堂的八仙桌上,张伟,李梅,李慧,齐婉君,再加大伯张胜利一家三口,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大桌子。 张胜利相当的高兴,侄儿长本事了啊,一下就耍三个娘们。 他总是羡慕別人家,一大家子的热热闹闹。 如今张伟懂事了,会耍女人了,老张家迟早会子孙满堂。 张伟也是相当兴奋,以往都是他在大伯家蹭吃蹭喝,现在他终於支棱起来了,能够自己当家做主,还能招待大伯一家了。 这感觉,就很牛逼了。 而其他的人,包括原本心里憋著气的齐婉君,此刻全都眼巴巴的看著桌上,那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烫粉。 逢年过节都未必吃的上烫粉,何况还是加料这么足的烫粉? 那实实在在的肉沫,那油润的香菇笋乾,对常年缺乏油水的肠胃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开动开动!” 张伟一声令下,率先从盆里捞起满满一筷子粉条,吹了口气,塞进嘴里,吃得呼嚕作响。 这吃东西,还就得人多,抢著吃才够味。 张伟胃口都好了不少,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桌上其他人也是筷子飞舞,尤其是张胜利,简直就是个大胃王。 李慧紧盯著盆里的料,专挑肉沫和香菇往自己和张伟碗里夹。 李梅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就连齐婉君,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尝了一口那裹满了汤汁、鲜美异常的米粉后,也彻底放弃了矜持,加入了抢食的行列。 一大盆分量十足的大烫粉,在眾人风捲残云般的攻势下,很快就被吃了个乾乾净净,一点汤汁都没有剩下。 齐婉君放下碗,感觉肚子里暖烘烘的,前所未有的饱足感让她甚至有些慵懒。 但当她看到张伟那牛逼轰轰的样子,再想到这顿丰盛早餐,可能来自“集体”的损耗。 刚刚平復下去的复杂情绪,又悄然浮了上来。 这日子,可真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帐。 她默默地想著,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那里还残留著猪油和香菇混合的鲜美余味。 ...... 一家人吃饱喝足,桌上碗筷狼藉。 张伟愜意地打了个饱嗝,从兜里摸出那包牡丹烟,熟练地弹出一根,丟给大伯张胜利。 他自己也叼上一根,划燃火柴,先给大伯点上,再点著自己的。 两个男人立刻吞云吐雾起来,堂屋里瀰漫开菸草特有的辛辣气息。 女人们则自觉地起身收拾碗筷。 李梅利落地摞起碗,李慧拿著抹布擦桌子,连齐婉君也默默地將筷子归拢到一起。 她们都知道,这种时候,男人们要谈“正事”了。 “大伯。” 张伟吐出一口烟圈,身子往墙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琢磨著,库管员那差事,我想让哑巴李慧顶上。” 张胜利正眯著眼享受饭后烟,闻言撩起眼皮,看了看正在扫地的李慧,眉头微微皱起。 “伟子,李慧她……说话都不利索,能行吗?库房进出货物,总得跟人对帐说个话。要不,让李梅顶上?她好歹利索点。” “就李慧吧!” 张伟语气篤定,他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確保只有张胜利能听见。 “这娘们好使唤,听话!你別看她是个哑巴,但她识字啊,记个帐本没问题。再说了……” 张伟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阴险的算计: “万一出了什么紕漏,库房里少了点什么,我让她去背黑锅,她一个哑巴,敢不听吗?她能说得清楚吗?” 张胜利听著,夹著烟的手指顿了一下,隨即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的光亮。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后面,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確实也是这么个理。 库房这地方,虽说油水足,但也是个容易出事的地方。 真要有啥事,让这个无亲无故、老实巴交的哑巴去顶罪,確实是最稳妥、最不容易牵扯到他们的选择。 就李慧这样的,拿捏起来还不容易? “行。” 张胜利点了点头,下了决心。 “那就让李慧顶上吧。你先带她熟悉熟悉库管员的差事,过个十天半月,我在队委会上提上一嘴,走个过场,这事就成了。” 张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朝正在收拾的李慧勾了勾手,扬声道: “哑巴,过来!” 李慧闻声,赶紧放下抹布,小步快跑过来,仰头看著张伟,眼神里带著询问。 “听著,我大伯答应了。” 张伟用拿著烟的手指了指张胜利,语气带著施捨。 “说过段时间,就提拔你当库管员,以后也是管仓库的干部了!还不快谢谢我大伯?” 李慧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后槽牙都笑了出来,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 张胜利可是大队长,有他一句话,那这事就稳了! 库管员啊,那可是轻省又有面子的好差事,工分高,还能……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心跳得飞快。 “谢谢,谢谢!大,大伯!” 巨大的喜悦衝击下,李慧激动得声音发颤,说话竟然破天荒地不怎么磕巴了,对著张胜利连连鞠躬。 后堂正在收拾碗筷的李梅,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偷摸摸往外头看。 她看著妹妹那喜形於色的样子,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还有一丝丝难以言说的嫉妒。 她一个哑巴,凭什么好事都先落到她头上? 我李梅除了有点克夫,哪一点比她差了? 李梅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突然愣住了。 对啊,我是个克夫命的寡妇,又,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张伟对我好? 齐婉君正拿著开水壶,给张伟和张胜利泡茶,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张伟那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张胜利那瞭然於心的眼神,以及李慧那被卖了还感恩戴德的蠢样…… 这一切,都让齐婉君对张胜利和张伟这对叔侄的做派,感到越发深刻的厌恶。 利用职权,安插亲信,甚至找一个哑巴当替罪羊。 他们就是把红星生產队当成了自家的私產,肆意妄为! 他们就是红星生產队和红星生產大队的蛀虫! 怪不得红星生產大队,人人面带菜色,都是他们叔侄两个搞的鬼。 第73章 批斗 张伟並不知道,自己为了说服大伯而隨口扯的“背黑锅”论调。 被竖著耳朵偷听的齐婉君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並且在她心里又狠狠记上了一笔,怨恨的种子深种。 要是张伟真能知道齐婉君此刻內心戏,恐怕会当场大喊冤枉。 他有系统商城在手,什么物资搞不定? 还需要让一个哑巴去顶什么黑锅? 那不过是糊弄一下大伯张胜利,让他安心同意的鬼话而已! 在他张伟看来,这库管员的职位,就是他碗里的肉,他想给谁就给谁。 再说了,这年头,又不是红星生產大队独独穷嗖嗖的,全国绝大多数地方,不都这个鸟样子? 集体经济,在张伟朴素的认知里,那不就是“干部经济”嘛? 干部利用职权吃一点点,喝一点点,在普遍的风气下,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他张伟不过是比旁人更有“本事”,吃得更好一点罢了。 …… 清晨的薄雾,被初升的旭日烧个乾净。 一声尖锐而急促的哨音,划破了红星生產大队的寧静。 这集合的哨声,比以往出工时要早上大半个钟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大队部的晒穀场上,陆陆续续聚满了人。 男人们大多穿著打补丁的粗布短褂,女人们则用头巾包著头髮,手里拿著磨得锋亮的镰刀。 儘管天色尚早,但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非但没有睏倦,反而都洋溢著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期盼。 今年,风调雨顺,田里的稻穗长得格外沉甸甸,金灿灿的一片,看著就是一个难得的好年景。 大傢伙儿都卯足了劲,盼著赶紧把稻子收上来,交完公粮,等到分粮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能多分上几担穀子,好好过个肥年。 张伟带著李梅、李慧,还有一脸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跟著的齐婉君,慢慢往人群匯集。 李慧因为早上被许诺了库管员的好差事,脸上还带著压不住的笑意,紧紧跟在张伟身后。 李梅则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齐婉君冷眼看著晒穀场上那些面带菜色,却充满希望的社员。 再瞥一眼身旁志得意满的张伟,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一帮傻啦吧唧的泥腿子,你们的劳动果实,不知道有多少,要被张伟这个蛀虫给贪墨了! 晒穀场上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匯成一片。 张伟一行人刚到边缘,前面的人群就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张伟身上,有敬畏,有討好,也有单纯的看热闹。 “瞧见没?” 张伟下巴微抬,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得意道。 “这就是老子的牌面!在红星生產队,谁不得给老子张伟几分薄面?” 这一切,都是老子张伟的人格魅力! 至於他那当生產大队长的大伯? 哼,那只是锦上添花,次要原因! 张伟自我陶醉了一番,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人群围成的圈子中心。 圈子中间,昨晚被他亲手擒获的麻子脸和马脸汉子,正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模样狼狈不堪。 两人胸前还各掛著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墨汁写著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流氓犯”。 此刻,他们正接受著红星生產队社员们最热烈的批判。 大队的妇代会主任,一个嗓门洪亮、身材壮实的中年妇女,正领著几个同样义愤填膺的老妈子,唾沫横飞地数落著两人的罪行。 每说到激动处,妇代会主任那蒲扇般的大手,就会毫不留情的甩过去,清脆的耳光声引得围观眾人一阵叫好。 “呸!两个丧良心的东西,敢来我们红星队撒野!” “打得好!主任,再给他们几下!” 妇代会主任眼尖,瞧见张伟进来,声音立刻又拔高了一个八度,话锋一转,將功劳全都引到了张伟身上: “乡亲们!这两个流氓犯,之所以能这么快落网,全靠了咱们的张库管员!” “你们是没看见,昨晚咱们张库管员,那叫一个神勇无双!” “面对两个歹人,临危不惧,三拳两脚,就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服服帖帖跪地求饶……” 这夸张的形容,连张伟自己听了都觉得有点脸上发烫。 他乾咳一声,摆了摆手,走到圈子最中央,打断了妇代会主任还在继续的溢美之词。 “行了行了,王主任,差不多就行了!” 张伟双手虚按,一副“低调,低调”的模样。 “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张伟有多牛逼,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就不用老是说这些大实话了哈!” 他这话引得眾人一阵善意的鬨笑,气氛更加热烈了些。 张伟清了清嗓子,脸色一正,指著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道: “下面,老子宣布对这两个狗东西的处罚措施!” 晒穀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眼下,正是咱们红星生產队抢收的关键时刻,人手紧缺!” 张伟环视一圈,提高了音量。 “这两个狗东西,不是有力气没处使吗?” “正好!就罚他们帮咱们队先抢收几天!记住了,哪块田最累,哪里的活最重,就让他们去哪里干!工分?想都別想!管两顿稀的,饿不死就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等咱们的稻子都收完了,颗粒归仓了,再派人去石头坑生產队传话!” “让他们拿东西来赎人!至於拿什么,拿多少,到时候再看咱们的心情!” 张伟这处理方式,立刻得到了晒穀场上社员们的一致拥护和热烈响应。 “好!张大少这法子好!” “白得两个壮劳力!还能讹石头坑一笔!” “就该这么治他们!看以后谁还敢来咱红星队捣乱!” 这年头,集体之间互相別苗头是常事,能占別的生產队便宜,对红星生產队的社员来说,简直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处理完两个流氓犯,张伟也没忘了跟齐婉君这个苦主说上一声。 “齐老师,这事你是最大的苦主!等石头坑生產队那边来赎人,少不了你那一份好处。” 齐婉君的內心是抗拒的,作为城里人,她觉得两个流氓犯应该得到法律的制裁。 但张伟说的好处,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她,实在是无法拒绝。 第74章 抢收 张伟才不管齐婉君內心那点纠结和挣扎,他这话只是通知,並非商量。 见她抿著嘴没吭声,只当她是默认了。 张伟心里甚至还盘算著,要是这城里来的娘们清高,不肯要这“不乾净”的赎金,那正好,全落他张伟兜里,美滋滋。 晒穀场上的主角,很快从张伟换成了他的大伯,红星生產大队的大队长——张胜利。 这么重要的抢收动员,打响第一枪的殊荣,自然得由他这个最爱出风头的大队长来亲自宣布。 张胜利挺著微微发福的肚子,站到了刚才张伟的位置,意气风发地挥舞著手臂,开始了他的战前动员。 “社员同志们!金色的稻浪在向我们招手,丰收的喜悦就在眼前!今天,是我们红星生產大队……” 张胜利口若悬河,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讲到国內大好局面,再落实到红星生產大队的具体任务和光辉前景。 吹嘘了足有十来分钟,直讲得张胜利口乾舌燥,满面红光,才在眾人捧场的掌声中,心满意足地结束了演讲,大手一挥: “我宣布,红星生產大队,抢收大战,现在开始!!” 人群欢呼一声,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大队部的工具仓库,准备领取镰刀、扁担等生產工具。 张伟早就领著李慧等在了仓库门口。 他是库管员,这分发工具的活儿,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排好队,都排好队!一个个来,慌什么!” 张伟吆喝著,维持著秩序,同时示意李慧上前。 “哑巴,你看好了,重要工具领出去,要把印了对方名字的竹片扔进对应的竹筒里头。” “谁领的,领了什么,都要记清楚。损坏了,丟失了,都是要照价赔偿的!”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將一个印有社员名字的竹片,扔进刻著镰刀的竹筒中。 李慧看得目不转睛,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虽然说话不利索,但脑子不笨,尤其这关係到她未来的“铁饭碗”,学得格外认真。 张伟看她那专注劲儿,还算满意,便放手让她尝试登记,自己在一旁盯著,时不时出声指点两句。 “对,让他先报名字。” “嗯,让他自己拿竹片,扔到竹筒里。” “就是这样,你看著就行。” “谁要不老实,你儘管吱声,老子教他做人...” 领工具的社员们见是张伟在主持,又有李慧这个“准库管员”在实践,大多很配合。 偶尔有几个想说点荤段子的,被张伟眼睛一瞪,也就訕訕地老实了。 等村民们领完工具,熙熙攘攘地散去,奔赴各自的稻田,大队部瞬间冷清了不少。 “喏,哑巴。” 他隨手就把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扔了过去。 “工具都发得差不多了,今天是抢收,估计还会有人来领工具。钥匙你先拿著。” 李慧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著什么稀世珍宝,脸上激动得泛红。 “你和你姐。” 张伟指了指旁边一直默默跟著的李梅。 “今天就在这仓库外头,找点事做。那边不是堆著些刚收上来的板栗吗?你们就剥板栗。要是真有哪个跑来换领工具,你就按我刚才教的......” 李慧忙不迭地点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呃呃”声,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张伟又看向李梅:“寡妇,你也在这儿,帮著照看著点,別出什么岔子。” 李梅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晓得了。” 安排好这对姐妹花,张伟感觉一身轻鬆。 他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出了大队部的院子。 院门外,二愣子正牵著一辆牛车等在那里,牛车上堆著满满当当的麻布袋,里面装的都是晒乾的带壳花生。 张伟看著那满满一牛车的花生,嘴角忍不住向上咧开。 这一牛车的花生,可都是属於他张伟私人財產。 “伟子哥,咱这是要去公社吗?” 王二愣牵著牛绳,眼巴巴地看著张伟,他脑子里还记著张伟许诺的大肉包。 张伟心情大好,拍了拍王二愣的肩膀。 “跟我走就对了,保管你吃上香喷喷的大肉包。” “好嘞!” 王二愣立刻来了精神,轻轻拍了拍牛脑壳,吆喝著老牛,“驾~” 老牛迈开步子,牛车吱吱呀呀的再次转动起来。 王二愣没有坐上牛车,就在一旁跟著走。 农忙时分,牛的力气还是挺精贵的,就连王二愣这个傻子,都知道走路,给老牛减轻一点负担。 张伟则是推出了二八大槓,跨了上去。 乡道两旁,抢收已经全面展开。 金色的稻浪在镰刀下成片倒下,打穀机的“咕噠”声、人们的吆喝声、扁担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曲繁忙的丰收交响乐。 张伟看著热火朝天的景象,闻著稻香,心情格外的舒畅。 还是那个僻静的破凉亭。 张伟指挥著王二愣把牛车停下。 “二楞,来,再给你一块糖。” 张伟像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一颗水果硬糖。 “你去河边抓几个螃蟹玩,別跑远,等我叫你。” “糖!有糖吃!” “是给我的吗?” “真的给我吃啊?” 王二愣欢天喜地地接过糖,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伟子哥,你真是天大的好人!我这就去抓个大螃蟹给你!” 说完,屁顛屁顛地就往河滩下跑。 支开了这个傻小子,张伟立刻將心神沉入系统。 “系统!回收!车上所有花生,麻袋给我留下!” 牛车上的麻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拉车的老牛似乎有所察觉,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发出低沉的“哞”声。 张伟赶紧又抓了把系统出品的猪饲料塞过去,老牛这才安静下来。 看著系统界面上暴涨的余额,张伟心花怒放。 这钱来得,比去抢还容易! 六千块钱到帐! 之后,张伟又花费三千,买上一百五十斤香菇,用麻袋盖住。 “二愣子!回来啦!” 张伟朝著河滩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王二愣就湿了半条裤腿跑了回来,手里还真捏著一只不大的小螃蟹。 “伟子哥,看!螃蟹!” “我真的抓到了!” “行了行了,快扔了,脏兮兮的。” 张伟嫌弃地摆摆手,然后指著装满香菇的牛车。 “把这些香菇拉回去,交给李强他爹,然后再拉一千斤花生过来!” 王二愣根本不好奇刚刚那一千斤花生去哪了,怎么变成香菇的。 他只关心一件事:“伟子哥,那……那大肉包呢?” 第75章 横財 “放心,忘不了你的!” 张伟跨上自行车。 “我这就去公社给你买!你送完货就在这儿等著,我回来咱们还在这儿碰头,保证让你吃上热乎的大肉包!” “嘿嘿!我听伟子哥的,我这就回去拉花生来。” 王二愣一听肉包有了著落,立刻干劲十足,熟练地赶著牛车调头,往红星生產队里方向而去。 张伟,则骑著自行车往公社而去。 骑著二八大槓,车轮碾过乡间土路,扬起细小的尘土。 路边的稻田里,社员们弯腰割稻的身影此起彼伏,汗水顺著黝黑的脸颊滑落,砸在金黄的稻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张伟瞥了一眼这忙碌的景象,心里却盘算著系统里的余財,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凉亭离公社不算远,骑车十分钟就到了。 公社街道两旁的供销社、饭馆、铁匠铺依次排开,人来人往,比村里热闹了不少。 张伟转身,进了公社里唯一一家国营饭馆。 “同志,来十个大肉包,要刚出锅的。” 张伟停下车,走进饭馆,朝著柜檯后的服务员喊道。 给了钱和粮票后,不多时,服务员用油纸包好十个油汪汪的大肉包递了过来。 刚出锅的肉包还冒著热气,油汁透过油纸渗出来,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张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当场就咬了一口。 “香!” “真是太香了。” 带著锅气的热包子,可不是系统商城那些预製菜能够相比的。 回到破凉亭时,王二愣正坐在牛车旁的石头上,手里拿著根草棍儿,有一下没一下地逗著地上的蚂蚁。 看到张伟回来,他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伟子哥,你回来啦!肉包呢?” 张伟笑著把怀里的油纸包递过去:“诺,刚出锅的,还热乎著呢,给你吃俩。” 王二愣接过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打开,拿起一个肉包就往嘴里塞。 滚烫的肉包烫得他直咧嘴,却捨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太好吃了……” 看著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张伟忍不住乐了。 这王二愣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胜在实在,让他干啥就干啥,从不问东问西,是个好用的帮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 “吃完了,你还得再跑一趟,把最后一车黄豆拉过来。拉完这趟,今天的活就干完了。” 王二愣嘴里塞满了肉包,用力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伟子哥,我吃完就去…… 对了,伟子哥,我能不能留一个肉包给我姐?我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包呢。” 张伟愣了一下,没想到,王二愣这傻傢伙,还是个有情有义的种。 隨即笑道: “行啊,你想留就留,这肉包本来就是给你的,你说了算。” 王二愣一听,笑得更开心了,小心翼翼的把剩下那个肉包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吃完肉包,王二愣拍了拍肚子,抹了抹嘴,干劲十足地说: “伟子哥,我这就去拉黄豆!保证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就牵著牛车,吆喝著老牛,往红星生產大队的方向而去。 看著他的背影,张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傻小子,还真是个实在人。 张伟找了个破麻袋,垫在地上一坐。 从系统商城,弄了瓶酒,又整了包花生米。 秋高气爽,要啥有啥,这比出去旅游都要来的爽。 小半瓶酒下肚后,远处传来了牛车 “吱呀吱呀” 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只见王二愣牵著牛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牛车上堆著满满当当的麻布袋,不用问,里面装的肯定是七百五十斤黄豆。 “伟子哥,黄豆拉过来了!” 王二愣老远就喊道,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 张伟站起身,迎了上去: “不错,不错,二愣。快,把牛车停到凉亭旁边。” 王二愣依言把牛车停好,然后看著张伟,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 。 他知道,拉完这趟,今天的活就干完了,而且伟子哥说不定还会再给他点好处。 別看他王二愣傻,但在占便宜这一块,却是无师自通的。 张伟自然明白他的心思,笑著说: “今天受累了,跑了三趟,再给你两个大肉包吃。” 说著,他用油纸,包了两个肉包,又抓了一小把花生米放进去,递给王二愣。 王二愣开心得合不拢嘴: “谢谢伟子哥!伟子哥,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比我姐都要好!” 他一边说,一边捏了几个花生米放嘴里,香的眼睛都眯成了缝: “伟子哥,那些坏人,都想跟我姐耍几下,我可不让。伟子哥,我回去跟我姐说,让她给你耍几下。” 张伟闻言,忍不住笑了: “行啊,你回去给你姐好好说说。” “好的,伟子哥!” 王二愣用力点头,然后想起怀里的肉包,又说。 “伟子哥,我这就回去,把肉包给我姐吃。我姐吃了肉包,一定会很高兴和你一起耍...” “去吧。” 张伟摆了摆手。 王二愣牵著牛车,开开心心地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张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傻小子,还真是... 说他傻吧,他还会察言观色,知道老子喜欢听啥,尽挑好听的说。 笑著摇了摇头,张伟心神进入系统商城,盘算起今天的收穫。 两千斤花生回收价六块钱一斤,到手一万二。 回收七百五十斤黄豆,五块钱一斤,三千七百五。 减去买香菇的三千,再加上之前剩下的六百多,系统货幣足足有一万三千多。 一不小心就成了万元户,虽然系统商城的货幣,购买力不咋滴。 但是要是买工业品的话,那绝对比万元户还要万元户。 系统商城一块石英表才多少钱? 二三十,就能买上一块。 供销社的石英表多少钱一块? 少说一百多,还得搭上工业卷或者手錶票。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张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一个哑巴李慧二百块,老子能买六七十个都不止。” “嘖嘖,耍不过来,根本耍不过来啊。” 第76章 大锅饭 收拾好心情,张伟跨上自行车,蹬起踏板,朝著红星生產大队的方向骑去。 车轮再次碾过乡间土路,阳光炙烤著大地,空气中瀰漫著稻穀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等他招摇的骑到红星生產大队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今天是抢收的第一天,大队部的晒穀场上,难得地支起了几口大锅,吃起了大锅饭。 一股混杂著米香和猪油荤腥的气味在空气中飘荡,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只要今天下地参与了抢收的队员,都能混上一碗扎实的乾饭,外加一勺油汪汪的肉沫炒凉薯。 这年头的农村,就喜欢种凉薯、红薯、大薯、芋头这类带茎块的农作物。 產量大,饱腹感强,能当菜也能当粮,是填饱肚子的好东西。 几乎家家户户的自留地上,都会见缝插针种上一些。 像冬瓜、南瓜、丝瓜、苦瓜这类不容易招虫害的瓜果,也颇受欢迎,可以当做杂粮配合著主粮吃。 反倒是那些不经饿的绿叶菜,没多少人愿意费心思多种。 晒穀场上熙熙攘攘,领到饭菜的队员们大多没捨得自己吃。 那些拖家带口的,碗里的米饭和那勺难得的肉沫凉薯,多半分给了身边眼巴巴瞅著、嗷嗷乱叫的熊孩子们。 孩子们捧著碗,吃得头也不抬,小脸上满是幸福。 只有那些没成家、一身轻鬆的小年轻,才毫无负担地端著饭碗,蹲在墙角或树荫下,埋头乾饭,吃得喷香。 这年头,想吃一顿油水足、管饱的乾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张伟推著自行车刚进晒穀场,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哑巴李慧早就伸长了脖子,在人群中焦急地张望。 她的目光带著期盼与不安的急切。 当看到张伟和他那辆显眼的二八大槓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撒开丫子,小跑著迎了上去。 她跑到张伟跟前,仰起脸,用手比划著名,嘴里发出急促的声音。 “吃,吃,吃饭!” “肉,肉沫...” 张伟秒懂李慧的意思! 这是让他快去食堂打饭,今天有难得的肉沫凉薯吃。 生怕他去晚了,饭菜被打光,吃了亏。 小农心思就是这样,能占到的便宜可劲占,要是吃了一丁点亏,那绝对是辗转反侧,寢食难安,记掛个十多年都不奇怪。 看著李慧那急切又带著点“精打细算”的模样,张伟不由得嗤笑一声,非但没往晒穀场中心走,反而將手里的自行车往李慧手里一扔,示意她扶著。 紧接著,他在周围社员们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油汪汪的纸包。 他故意动作慢条斯理,带著一种显摆的意味,將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顿时,酱香浓郁、色泽深红的酱牛肉暴露在空气中。 阳光照在牛肉的油光上,折射出诱人的光泽,那扎实的肉感瞬间將空气中那点肉沫的荤腥气比了下去。 “肉沫凉薯?” 张伟下巴微抬,声音中气十足,刻意放大了几分,引得周围不少正在吃饭或等待打饭的生產队队员纷纷侧目。 “那玩意是人吃的吗?清汤寡水能看见几个肉沫星子?餵鸡还差不多!” 张伟顿了顿,用两根手指拈起一片厚薄均匀的酱牛肉,在眾人眼前晃了晃,继续说道: “瞧见没?上好的酱牛肉!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拿手货,我特意让他给我留的,一般人去还真买不著!也就老子张伟,有这个面子!” 这话说得囂张,配合著那实打实、香喷喷的酱牛肉,衝击力十足。 每个人的眼睛,都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在张伟的手上,以及那包酱牛肉上,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目光扫视一圈,看到了蹲在不远处墙根下,正眼巴巴瞅著这边的王二愣。 他朝二愣子勾了勾手指。 王二愣一看伟子哥召唤,立马屁顛屁顛地小跑过来,嘴角还掛著点刚才吃肉包留下的油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酱牛肉。 “张嘴!” 张伟命令道。 王二愣想都没想,极其配合地张开了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啊”的声音。 张伟手腕一抖,一片酱牛肉精准地扔进了王二愣的嘴里。 王二愣下意识地合上嘴,用力咀嚼起来。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得像铜铃,脸上露出极度夸张的震惊和享受表情,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声嚷嚷: “妈呀!太香了!香得我魂都要飞了!简直太好吃了啊!” “我二愣子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伟子哥是咱们红星生產大队最好的人,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他那浮夸的语气和做作的表情,无疑都在向所有人宣告一件事! 张伟手里那包酱牛肉,是真的很好吃,好吃到能让人灵魂出窍! 张伟满意地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活gg效果。 他又拈起一片更大的酱牛肉,再次扔进王二愣迫不及待张开的嘴里。 王二愣嚼得更香了,满嘴流油,幸福感爆棚。 果然不出张伟所料,这傻小子得了好处,又开始不遗余力的推销起他的寡妇姐姐来: “伟子哥,呜…你对我这么好…” “香…太好吃了…” “我…我让我姐给你做牛做马,陪你耍个七上八下、三天三夜都行……”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鬨笑,但更多的目光还是聚焦在那包酱牛肉和张伟身上,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难以置信。 扶著自行车的李慧,看著张伟一片接一片地把那油光鋥亮、香气四溢的酱牛肉餵进王二愣的嘴里,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那么好的酱牛肉,闻著就知道有多香,张伟竟然眼都不眨地餵给王二愣那个傻子吃! 我李慧才是你张伟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女人啊! 你要喂,怎么不餵我? 不就是说几句好听话吗? 谁还不会了? 谁家里还没个寡妇姐姐了? 我李慧的寡妇姐姐李梅,模样身段一点都不比王二愣的那个王寡妇差! 你要餵我吃牛肉,我…我也可以让你…让你跟李梅三天三夜…… 第77章 牛肉 呃!不行! 李慧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 张伟是我李慧的男人,是我一个人的! 那二百块钱可是实实在在花了的! 我不能让伟子哥花了冤枉钱,我得让伟子哥耍个够本。 我才不要跟別人分享,就算是嘴上说说也不行! 就在晒穀场喧闹的角落里,一个穿著打补丁旧衣裳、头髮有些蓬乱的女人,正死死捏著一个粗瓷碗,蹲在墙根的阴影里。 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血丝都浑不自知。 她就是曾经光鲜亮丽、引得张伟疯狂跪舔的女知青,柳婷! 天知道,短短的几天时间,那个穿著整洁、说话带著城里腔调的都市丽人,怎么会沦落成眼前这副不修边幅、眼神浑浊的乡野村姑模样。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她乾涩的眼眶里滑落,在她沾著灰尘的脸上衝出两道清晰的痕跡。 张伟越是风光,越是意气风发,越是被眾人瞩目,柳婷的心就越是痛苦。 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当初要不是听了王浩的花言巧语,觉得张伟游手好閒没出息,狠心跟他划清了界限。 那现在站在张伟身边、享受著他带来的风光和好处的人,应该是她柳婷才对! 她的目光,越过了被眾人围观的张伟,如同淬了毒的针,死死定格在了扶著自行车的李慧身上。 都是这个该死的哑巴! 都是她! 都是这个该死的哑巴趁虚而入,夺走了本该属於她柳婷的一切! 是哑巴夺走了张伟,夺走了她柳婷,唾手可得的富足生活! 一个端著碗路过的熊孩子,无意中对上柳婷那闪著泪光,却充满怨毒的眼神,嚇得浑身一激灵,连忙端著碗躲远了些。 熊孩子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知青阿姨。 明明是在掉眼泪,为什么会流露出那样恶毒的表情来。 比他做噩梦时梦到的那些脏东西,还要来得可怕。 与柳婷相隔不远,另一个角落里,同样缩著一个身影。 男知青王浩,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度翩翩,他那身曾经引以为傲的、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如今也沾满了尘土和汗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的眼神,如同阴沟里的毒蛇,闪烁著与柳婷如出一辙的恶毒,甚至更添了几分算计。 想他王浩,原本有著体面的小学老师工作,有身份有地位,凭著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和知青的身份,时不时还能从柳婷那里骗点零钱和吃食,小日子过得別提多滋润。 就他原先的生活水准,比起大队里一些干部都不落下风。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镜花水月,因为柳婷在张伟那里的彻底失宠,而轰然倒塌。 他不仅失去了柳婷这个“钱袋子”,连带老师的工作,都给张伟擼掉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柳婷那个自作聪明的贱人造成的! 王浩恶狠狠的盯著柳婷那委顿的背影,心里疯狂咒骂: 该死的贱人! 当初张伟对你多上心? 你要什么东西,他不想法子? 你就不知道顺著他一点? 他要耍几下子,你就给他耍几下子啊! 又不会少块肉! 装什么清高玉女? 还天天跑过来,跟老子拉拉扯扯,说什么欣赏老子的才华,呸!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老子会搭理你? 你个蠢货,活该你有今天! 王浩最恨的是柳婷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女人,而第二恨的,便是张伟这个不学无术的泥腿子! 倒不全是因为张伟导致他丟了工作,更多的是因为一种烧心灼肺的嫉妒! 身为男人,他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理解张伟对柳婷“背叛”的报復,但他无法忍受的是——凭什么? 张伟你一个乡下泥腿子,凭什么能过得这么瀟洒? 有吃不完的肉,有耍不完的女人,可以在这红星生產大队横行无忌,所有人都得看他的脸色。 他王浩可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是文化人! 却要在这里忍飢挨饿,下苦力修水渠! 王浩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时不时阴冷地扫过意气风发的张伟,又更多的、带著一种迁怒的狠厉,钉在柳婷那颤抖的脊背上。 当他看见柳婷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张伟和李慧的怨恨和恶毒时,王浩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起来,一个阴暗的念头悄然滋生。 这该死的贱人,看样子对张伟恨得不轻啊…… 王浩看的出来,柳婷现在已经快被逼到绝路了,这种女人一旦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得想个法子,在背后推这蠢女人一把! 让她去疯,让她去狂! 让她像条疯狗一样去咬张伟! 就算不能一口咬死张伟,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让他疼,让他不好过! 王浩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而扭曲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柳婷这把“刀”见血的情景。 他慢慢低下头,掩去眼中闪烁的险恶光芒,开始在心里盘算著,该如何巧妙的、不露痕跡的,去点燃柳婷这颗充满怨毒的炸弹。 张伟正沉浸在村民们那混杂著羡慕、嫉妒的灼热目光中,心底那股暴发户般的得意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他享受著这种威风八面的感觉,心里暗爽: 老子张伟就是有钱,老子张伟就是狂,老子张伟吃肉,你们这帮穷哈哈就只能干瞪眼闻味儿! 他完全没注意到,在晒穀场不起眼的角落里,柳婷那淬毒的眼神和王浩那阴冷的算计。 就在张伟牛逼轰轰,准备再好好显摆一下手里所剩不多的酱牛肉时,还真有个不怕死的,敢来虎口夺食。 “哎哟!伟子哥!这是啥好东西?香死个人了!” 声音未落,一个身影如同泥鰍般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正是大队二號泼皮李强。 李强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张伟手里的油纸包,根本没等张伟反应,伸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纸包缝隙里狠狠抓了一把酱牛肉。 得手的李强,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第78章 运气 李强捏起一片厚实的酱牛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 李强夸张地咀嚼著,脸上露出极其享受的表情,眯著眼睛,摇头晃脑: “哎哟喂!这一口,这一口!真他娘的绝了!” “想死我了!一年多没吃过牛肉了,没想到今天托伟子哥的福,还能吃上这一口!香,太香了!还得是牛肉好吃,有嚼头!” 李强咂摸著嘴,意犹未尽,舔著脸又凑近一步,嬉皮笑脸道: “伟子哥,再匀我几片,就几片!回头我弄到好东西,肯定头一个孝敬你!” 张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搞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赶紧把油纸包往后一缩,紧紧护在怀里。 另一只手“啪”的一下,打开李强还想再伸过来的“狗爪子”。 “滚犊子!” 张伟笑骂一句,带著几分没好气的炫耀。 “你他娘的干扒手的啊?老子自己一口都还没尝上味儿呢,倒先让你这瘪三叼走一大片!” 张伟转头对扶著自行车的李慧吩咐道: “哑巴,別傻站著了!去,给老子装碗饭,端到老子办公室去。记得多拿一个碗,一会儿陪老子喝点儿!” 李慧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用力比划著名: “好,好,好!” 她生怕去晚了饭没了,或者张伟改变了主意,连忙把自行车推著往大队部里进。 “誒!伟子哥!” 李强一看这架势,哪里肯放过这蹭吃蹭喝的机会。 他嘿嘿一笑,也不管张伟什么脸色,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又粘了上来,勾肩搭背地说道: “她一个哑巴,哪懂得喝酒的门道?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喝酒还得是兄弟们一起喝才畅快,才够劲儿!伟子哥,带上我一个......” 张伟被李强缠得没法,看他那副涎著脸的赖皮样,踹了他屁股一脚,笑骂道: “就你屁话多!想来蹭吃蹭喝就直说!!” 李强挨了一脚,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屁顛屁顛跟在张伟身后。 张伟个人的办公室內,小四方桌上,半包酱牛肉,一碟花生米。 张伟正和李强吹著牛逼。 “不是我跟你吹,就没有我张伟搞不定的女人...” “齐婉君那娘们清高不?老子只是略微出手,她就得服服帖帖的给老子做小...” “柳婷那贱人,你瞧见了没?她看老子的眼神都拉丝了,哭著喊著要跟我耍几下子,老子愣是没答应...” “老子就得再熬熬她,让她知道,红星生產队,得罪老子张伟的下场...” “哈哈,你说王寡妇?嘖嘖,那身段,那叫一个妙啊......” 屋里全是张伟牛逼轰轰的声响,李强听的目瞪狗呆,就像个新兵蛋子一样。 又是寡妇,又是知青的,李强哪里见过这等世面? 只觉得伟子哥果然是能人,这手段,够他学半辈子了。 李慧端著一碗米饭,两个空瓷碗,正往里进。 听著张伟的虎狼之词,李慧鼻孔都气大了。 你张伟有几分本事? 骗的了別人,还能骗的了我李慧? 整天办这个,耍那个,你倒是办一个啊。 那齐婉君见你就躲,柳婷恨你入骨,王寡妇门口的苍蝇都比你跟王寡妇熟! 气归气,但李慧手上可没閒著,熟练的给张伟摆放起碗筷,又自顾自的给张伟倒了半碗酒。 张伟点了点桌面,对李强使了个眼色,继续牛逼轰轰。 “看见没?懂事吧?老子一个眼神,她就得忙活起来。” 李强看著李慧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那点对张伟吹牛的怀疑又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羡慕。 他咂咂嘴,忍不住插一句嘴,想挤兑挤兑张伟,顺便显摆下自己的“志向”。 “伟子哥,你耍女人是有一套,这一点,我强子心服口服。不过嘛。” 李强故意拉长了调子,斜眼瞅著张伟。 “她一个哑巴,就別跟我吹牛逼了。明儿,我正儿八经的,娶个女知青回家耍,那才够劲。”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了李慧的心里。 她正摆弄花生米碟子的手一僵,头垂得更低了,耳朵却竖了起来,紧紧捕捉著张伟的反应。 李强这话一出口,屋里气氛微妙地一滯。 张伟正吹在兴头上,被李强这冷不丁的一句“哑巴”给噎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李慧,见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但摆放花生米碟子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嘖!” 张伟咂了下嘴,抬手就给了李强后脑勺一巴掌,力道不轻。 “强子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哑巴怎么了?老子花钱买的,老子乐意!碍著你了?” 他这话听著是训斥李强,但语气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更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所有权。 李强被打得一缩脖子,訕訕地笑: “伟子哥,我这不是隨口一说嘛……” 张伟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刚才被李强那句“买哑巴”勾起的些许不自在,正好找到了发泄口。 他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脚尖晃悠著,似笑非笑地瞅著李强。 “强子啊,你看看我手上这是啥?” 张伟故意晃了晃手腕上那块半新的手錶。 李强捏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有些不解: “手錶啊,怎么了?我家老头又不是没有,有啥稀罕的?” 他觉得张伟这问题问得有点蠢。 “那你看看,外头那是啥?” 张伟又朝窗外努努嘴,他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槓就停在外面。 “嘿!还能是啥?二八大槓唄!就跟我显摆这个?我家又不是没有。” 李强觉得张伟今天这牛逼吹得有点没水平。 张伟冷笑一声,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带著点戏謔,压低了声音: “那你自个有吗?” 李强脖子一梗,脸上有点掛不住,嘴硬道: “我要不是手气臭了些,手錶,自行车算个啥?早他娘置办上了!” “哎!你这话可算说到点子上了。” 张伟美滋滋地灌了一口酒,哈出一口酒气,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又回来了。 “你也不想想,原先我张伟什么手气?上了牌桌,十回有九回输得底儿掉!” “现在呢?” “现在又是什么赌运?只要上了牌桌,老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强子,这变化,你就没琢磨过?” 第79章 糊弄 李强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嚼。 一口凉气“嘶”的吸进了嗓子眼,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 他猛的扭头,难以置信的看向李慧,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重新审视的光芒。 “你…你是说…你买了哑巴后,转了运……” 李强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颤音。 张伟故作高深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片酱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那副姿態,在李强看来,简直就是默认! 李强却是真的信了! 张伟这狗东西,他可太熟了啊。 以前耍牌,哪一次,不是张伟这孽畜输了个精光,还老跟他李强借钱花。 可不就是,张伟买了哑巴之后,他耍牌就没输过吗? 他看向李慧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不再是看一个可有可无的哑巴女人,而是像第一次认识她。 像是在看一个会走路的金元宝,一个能带来好运的活菩萨! 对於赌狗来说,运气这东西,太他妈重要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衝垮了李慧心中因“哑巴”二字泛起的酸涩。 她用力抿著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赶紧低下头,生怕被人看见她脸上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和欣喜。 原来…原来我不是个没用的哑巴…我可以给伟子哥带来好运气!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劈开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的自卑和不安。 她感觉自己的胸膛,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怪不得伟子哥对我这么好,还给我这么多好吃的。 哈哈! 我是一个有用的人,才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哑巴。 李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那点羡慕嫉妒,此刻全被“转运”这个惊天大秘密给衝散了。 这年头,乡下人最爱信这个东西。 李强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往张伟面前一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伟子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高人指点?给我透一点风声?” 张伟鼻孔朝天,从喉咙里哼出一声,故意拿捏: “强子,你这样问,是要折老子寿的,懂不懂?” 可他越是这样,李强心里就越是痒痒! 李强想著张伟最近在赌桌上那邪门的手气,大杀四方,贏得別人脸都绿了。 他就感觉心底似乎有蚂蚁在爬一样,恨不得立刻也能有这般运气。 李强连忙抓起酒瓶,给张伟的空碗倒上小半,陪著笑脸哀求: “伟子哥,我的好大哥啊!我知道你的难处,规矩我懂!” “但...但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你看看兄弟我这手气,都臭到家了!” “你就…你就透露一点,一点点就可以,让兄弟我也沾沾光,开开窍!” 张伟看著李强那副抓心挠肝的迫切样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沉重。 他端起碗,浅浅的吸溜了一口,然后重重的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行吧!” 张伟一拍大腿。 “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兄弟呢?看你这么诚心,老子今天就给你说道说道,不过你小子嘴巴给老子严实点!” 李强立刻指天发誓: “伟子哥你放心!我李强要是说出去,叫我烂舌头,贏钱死全家!” 见李强拿爹妈赌咒发誓,张伟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张伟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传授独家秘籍的神秘感: “我跟你说,这老天爷啊,他最是公平!他拿走了你一些东西,就肯定会从另一方面,给你找补一点回来。”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看似在专心摆弄碗筷,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李慧,意有所指地继续道: “听说过『傻人有傻福』这话吗?老祖宗传下来的话,那还能骗咱们不成?” 李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张伟见他上鉤,嘿嘿一笑,终於图穷匕见: “所以啊,老子现在借的,就是这哑巴的运气!她说不出来,这福气啊,就都转到我身上来了!明白不?” “哦——!!!” 李强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眼睛瞪得像铜铃。 “懂了!我懂了!伟子哥,你要这么说,我可就全明白了!高!实在是高啊!” 他激动得搓著手,看向李慧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之前的轻视一扫而空,只剩下火热的贪婪。 他兴奋地对张伟说: “嘿嘿!回头,我这就让我家那个老不死……哦不,让我爹!也给我寻摸一个去!也买个哑巴回家耍耍!来,伟子哥,我敬你一个,多谢哥哥指点迷津!” 两人碰了下碗,李强美滋滋地灌了一口,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赌运亨通、大杀四方的未来。 但隨即他又皱起了眉头,有些发愁地嘆了口气: “哎!就是……也不知道这哑巴好不好找。十里八乡的,我也没听说过,有哪一个……嗯,好看点的哑巴娘们啊。” 他到底还是惦记著相貌。 看著李强这副已经完全入了套,甚至开始挑拣起来的模样,张伟心里乐得直打跌。 他张嘴就给李强加了把火,把坑挖得更深: “强子,我说你傻,你是真不开窍!” 张伟用筷子虚点了点李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別光盯著哑巴啊!眼界得放宽一点!格局要打开!” 他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 “聋子!听不见是非,耳根清净,福气自来!” “瞎子!看不见烦心事,心明眼亮!” “傻子!心思单纯,傻福最厚!” “还有那疯子、瘸子、驼子……总有一款適合你!关键不是她缺了哪样,而是她缺的那样,能不能把运气转到你身上!懂吗?” 李强被张伟这一套歪理邪说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茅塞顿开,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他喃喃道:“疯子…瘸子…驼子……伟子哥,你说得对!是我眼皮子浅了!只要能转运,啥样的不行啊!” 张伟继续蛊惑: “强子,就你长这逼样,你也別挑挑拣拣光找好看的,是个娘们就成。” “灯一关,成了事,就转运了,管她好不好看。” “咱要的是大杀四方...” 第80章 惩罚 李强心说,你张伟他娘的,不也长那傻嗶样? 你都不如老子长的好! 你要长的好,能跟老子玩到一块去? 一点逼数都没有,说老子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不过想到牌桌上横扫一切的威风,李强並没有回嘴。 而是脸上露出极其猥琐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票子向他飞来。 “伟子哥,你真是我亲哥啊!嘿嘿,我不吃了,我这就找我家那个老不死的,说道说道去!” 李强说著,迫不及待地抓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又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起身就往外跑,连凳子都被他带得晃了几下。 对於烂赌狗来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耍钱不可辜负。 牛肉下酒? 哪有去赌桌上大杀四方重要? 看著李强这烂赌狗火急火燎地出门,张伟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虽然他张伟自己也是一只烂赌狗,但这並不妨碍他鄙视別的赌狗。 赌狗才是最了解赌狗的存在! 为了搞钱赌博,什么坑蒙拐骗、卖儿卖女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呸!” 张伟对著门口方向啐了一口。 “啥玩意儿!” 他心里盘算著,李强这蠢货要是真信了他的鬼话,去找个瘸子、傻子什么的,那最好不过。 省得这混蛋出去祸害別的好姑娘! 好姑娘,那必须老子张伟亲自去祸害! 至於那些傻子、瘸子之类的,嫁给李强也不算亏。 至少在这红星生產大队,跟著李强这家境,吃喝是不愁的,总比嫁给那些穷得叮噹响的老光棍强多了。 “嘿,老子这算是积德行善了?” 张伟摸著下巴,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妙极了,堪称双贏! 他正得意著,一扭头,却看见旁边咧著嘴傻笑的李慧。 李慧胆子肥了不少,竟然试探性的把手伸向了桌上,那所剩不多的滷牛肉。 见张伟还在愣神,李慧自以为张伟没有注意到她,她躡手手躡脚的捏起一片滷牛肉,飞快地缩回手。 李慧做贼似的把牛肉塞进嘴里,鼓著腮帮子嚼了起来,眼睛还心虚地瞟著张伟。 张伟都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哑巴……有这么肥的胆子? 老子都没招呼她,她就敢自己上手抓牛肉吃了? 李慧尝到了甜头,牛肉的咸香在嘴里化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她以为张伟没发现,竟然把自己的脑袋故意撇向一边,那只“贼手”又悄咪咪地朝桌面上摸了过去。 那模样,偷感十足不说,还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蠢样——我不看你,你就看不见我? 张伟这次是真懵逼了,眼睛瞪得溜圆。 这娘们是傻的吗? 你不看老子,老子就看不到,你在偷老子的牛肉?! 眼看著李慧的爪子,又要碰到那片最大的牛肉,张伟终於反应过来了。 张伟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存心要捉弄她,也不声张,只悄悄將自己的手挪到了李慧的爪子前,挡住了那片牛肉。 李慧的手指头触碰到了“目標”,捏了捏,按了按,指尖传来的厚实触感让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可紧接著,她又皱起了眉头——这“牛肉”有些不对劲,还是热乎的? 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李慧慢慢的、僵硬的扭过头来,正好对上张伟那似笑非笑、带著戏謔的眼睛。 一瞬间,李慧感觉魂都给嚇飞了! 糟糕! 被发现了! 他肯定会打我的! 极度的恐惧让她猛地闭上了眼睛,浑身忍不住地微微颤抖,等待著张伟的发落。 此刻的她,心里后悔得要命,恨不得时光倒流。 要是可以重来,我李慧绝对不敢再偷吃了! 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头顶悬著一把铡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李慧那傻了吧唧、把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样子,张伟尽收眼底。 原本心里那点因为被“冒犯”而升起的怒气,直接被李慧这种蠢得没边的傻气给冲淡了不少。 “呵……” 张伟歪嘴一笑,心里有了主意。 给这哑巴一点教训,那是必须的,不然以后还不得上天? 不过嘛,死罪可免,活醉难逃。 没错,张伟就是要让李慧“醉”上一把! 张伟伸手一把揽过李慧纤细的腰肢,稍微一发力,李慧轻呼一声,整个人就跌坐到了他的怀里。 一股混合著酒气和男人体温的热浪瞬间將李慧包裹,她嚇得浑身僵直,连颤抖都忘了,眼睛紧闭得更紧,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剧烈颤动。 张伟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低沉和威胁: “小妞,胆儿挺肥啊?老子叫你吃肉了?” “你这就是坏了老子的规矩,知道吗?” 张伟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揽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 李慧嚇得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眼睛依旧死死闭著,不敢看张伟。 张伟伸出另一只手,粗糙的手指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挑起了李慧的下巴,迫使她直面自己。 “坏了规矩,就要接受老子的惩罚,明白不?” 李慧躲不开,被迫迎上他那戏謔中带著危险的目光,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嘴唇哆嗦著,从喉咙深处挤出细弱蚊蝇、断断续续的气音: “知…知…道…” 见她这副又怕又乖顺的模样,张伟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鬆开她的下巴,转而指头点在桌面上,一旁是剩小半碗酒的粗瓷碗。 “都说喝酒吃肉,吃肉喝酒。你光偷老子的肉吃,不喝酒怎么行?”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端起来,喝一口。要喝大口的,一口闷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慧猛地睁开眼睛,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惩…惩罚……就是喝酒? 坦白说,她从小就有喝酒的想法。 她家里穷,从小就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个,別说酒了,连饱饭都难得吃上几顿。 每当看到生產队干部们喝酒时,她就在想像,酒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 李慧看著粗瓷碗里的透明液体,那液体似乎散发著別样的诱惑,让李慧不自觉的想要灌入口中。 第81章 酒疯子 李慧心里的恐惧,瞬间被一种跃跃欲试的好奇冲淡了不少。 没有太多犹豫,李慧怯生生地伸出手,端起了粗瓷酒碗。 浓烈呛人的酒味直衝鼻腔,让她下意识地想躲,但看著张伟盯著自己的眼神,她还是鼓起勇气,双手捧著碗,仰头就往嘴里灌。 “咕咚——!” 一大口辛辣滚烫的液体猛地滑过喉咙,像是一团火从口腔一直烧到了胃里。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瞬间爆发出来,李慧被呛得满脸通红,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一起涌出,刚才那点好奇和勇气瞬间被这凶猛的刺激击得粉碎。 她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著好不可怜。 张伟看著她这副狼狈不堪的出糗模样,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乐得哈哈大笑,格外畅快。 “哈哈!哈哈哈!看不出来啊哑巴!好『酒量』啊!” 他特意加重了“酒量”两个字,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十足。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用筷子敲了敲碟子边缘。 “来来来,別光咳啊,吃口菜压一压。” 李慧还在那咳得眼泪汪汪,闻言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花生米,结果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碟子碰翻。 张伟看得直乐,大手一挥:“坐,坐好!现在老子宣布,你,李慧,有上桌喝酒的资格了!” 他把自己面前的空碗往她那边一推,带著几分酒后的豪爽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別愣著了!倒酒,倒酒!陪老子再喝一点!” 李慧抹了一把被呛出来的鼻涕和眼泪,感觉嗓子火辣辣的疼,难受得不行。 但张伟那句 “有上桌喝酒的资格”,还有 “好酒量” 的调侃,竟像颗糖似的,直接把她夸得有些飘飘然 。 长这么大,除了被打骂和忽视,她还是头回被人 “正眼看待”,哪怕这里头掺著戏謔,也足够让她心头髮热。 李慧强忍著喉咙里的灼痛感,踉蹌著挪到邻角的位子坐下。 刚坐稳,张伟就夹了一大块滷牛肉放进她碗里。 油润的牛肉裹著滷汁,香气瞬间钻进鼻腔,李慧张嘴咽下,软烂的肉在嘴里化开,咸香的滋味顺著舌尖蔓延,竟真把口腔里那股火辣辣的酒劲给勉强压了下去。 “呼~” 李慧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灼意渐渐消散,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浮上心间。 就像积了十几年的灰尘被一扫而空,又像憋在心里的委屈全被那口烈酒烧了个乾净 。 原来喝酒是这种感觉? 辣是真的辣嗓子,可呛过之后,心里头那点堵得慌的东西,好像也跟著散了。 李慧盯著桌上所剩不多的酒瓶,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怯意,反倒多了点莫名的执拗。 都不用张伟催促,李慧伸手就把酒瓶抓了过来,给自己碗里倒了浅浅一层,倒完还不忘歪著脑袋,给张伟空了的碗也添了点儿。 酒液晃荡著,映得她脸颊上的红云更浓了,连带著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整个人也放开了不少。 李慧乾脆把脚搭在旁边的矮凳上,手肘往膝盖上一撑,端著粗瓷碗晃了晃,原本怯懦的模样里,竟莫名多了丝不管不顾的痞气。 许是酒劲上来了,舌头也开始打卷,她盯著张伟,含糊不清地开口: “小,小伟子,我,我还以为…… 你要干啥呢。老,老娘我…… 裤子都准备脱了,你就让我喝酒?” 说到这儿,她还梗著脖子哼了一声,碗沿往张伟那边凑了凑: “行,老娘就,就陪你喝一点!来,走,走一个!” 这话一出口,张伟手里的筷子 “啪嗒” 一声掉在桌上。 他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 —— 这是咋回事? 李慧喷著酒气,脸上带著醉醺醺的潮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哑巴模样? 她不仅说话了,还敢叫自己 “小伟子”,甚至说 “裤子都准备脱了”? 张伟脑子里嗡嗡作响,满是问號: 这是撞邪了? 还是人格分裂? 她一个哑巴,这么有种的? 连 “老娘” 都敢自称了? 李慧见张伟没反应,还以为他不给面子,伸手拍了拍桌面,力道不大,却带著几分酒后的蛮横: “伟子,你,你咋不喝?看不起老娘?” 张伟看著她这副酒疯子的模样,心里的惊疑慢慢被一种新奇取代。 这娘们,喝醉了,原来是这般尿性。 比平时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倒是顺眼了不少,这尼玛的……貌似还挺有意思。 张伟也是一个酒疯子,自然知道耍酒疯的畅快感。 看著李慧这副模样,他心头竟生出几分羡慕。 可惜了,重生归来,竟还没真正醉过一次。 要不,再试一试? 没准就醉了吶? “哈哈,恭敬不如从命,老子就陪你喝个痛快!” 张伟嘿嘿一笑,嘴角溢出满满的笑意。 现在的他,倒有些期待了。 老子张伟要是喝醉了,会不会打死李慧这个该死的酒蒙子。 李慧啊李慧,装逼装到老子头上来,你这是自寻死路。 “砰——” 粗瓷碗相撞的清脆声响在屋里迴荡。 两人仰头就灌,喉结滚动,“咕嚕”一声,碗底朝天。 “哈——” 张伟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舒畅,那股久违的燥热从胃里直衝头顶。 李慧也学著样子吐了口气,却差点被酒气呛到,忙捏了几粒花生米塞进嘴里胡乱嚼著。 酒意越发上头,她胆子也更肥了,竟伸手推了张伟一把: “伟子,再...再整一瓶出来!咱俩喝个痛快!” 她眯著醉眼,嘿嘿傻笑,话越发大胆: “喝完...喝完陪老娘耍一耍!嘿嘿...老娘今天就要办...今天就要办了你......” 张伟一听,鼻孔都气大了! 一向都是他调戏別人,没想到今天竟被一个哑巴给调戏了! 一股邪火蹭地窜上来,可紧接著,一种极其古怪的新奇感又压过了怒火。 原来被调戏,竟然是这种感觉?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李慧。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眸子此刻水汪汪地瞪著他,带著几分蛮横,几分傻气。 “哟呵?” 张伟气极反笑,一把抓住李慧推搡他的那只手腕,力道不轻。 “办了我?就凭你?” 李慧一点也不怂,凑近张伟,酒气几乎喷到了张伟的脸上,语气相当的霸道: “小伟子,老娘改变主意了,老娘现在就要把你办了...” 李慧一边说,一边去解裤腰带...... 第82章 办你 张伟脸都给气绿了,感觉精神上,人格上,都受到了哑巴的侮辱。 他妈的,一个哑巴,是喝假酒了吗? 谁给他的勇气? 竟敢在他面前动这种心思? 就哑巴平日里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的货色,此刻借著酒劲,眼神里却有了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看得张伟又气又愣。 “他妈的,你还敢解裤腰带?” 张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伸手就捏住了李慧的手腕。 李慧吃痛地 “嘶” 了一声,醉眼却依旧没清明半分,另一只手还在胡乱扯著裤腰带的活扣。 张伟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更邪的火。 是时候,给哑巴一点顏色看看了! 张伟脸色一抽,伸手就狠狠薅住了李慧的头髮。 在酒精的麻醉之下,李慧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脑袋还往在前凑,嘴里依旧嘟囔著: “办了你…… 老娘今天非要办了你……” “办我?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张伟怒骂著,拽著李慧的头髮就往门帘后拖。 门帘是粗布做的,被两人撞得 “哗啦” 作响。 李慧瘦不拉几的,脚尖在地上磕磕绊绊,脚后跟蹭出几道白痕,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个破麻袋似的被张伟拖著走。 门帘后是张伟平时午休的小床,铺著一层薄薄的稻草,上面盖著块洗得发黄的粗布褥子。 张伟一把將李慧甩到床上,稻草被压得 “吱呀” 作响,李慧趴在床上哼唧了两声,竟还想挣扎著爬起来,嘴里依旧念叨著 “办你”。 张伟看得眼睛都红了,上前一步就跨坐到李慧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啪 ——” 清脆的巴掌声在小屋里炸开,李慧的脸颊瞬间紫了一片。 可她非但没哭,反而醉眼朦朧的盯著张伟,嘴角还咧开一个傻笑: “打得好…… 再来一下……” 这话彻底点燃了张伟的怒火。 他伸手捏住李慧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哑巴,我看你是真喝傻了!给老子把衬衫扣子解开,听见没有?” 张伟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里的凶光几乎要將李慧吞噬。 可李慧像是没听见似的,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粗布褥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盯著张伟的脸,眼神迷离,嘴里反覆念叨著: “办你…… 老娘要办你……”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乱抓著,指尖离张伟的胸口还有半尺远,却依旧执著地往前探,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张伟被她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捏著李慧下巴的手又加重了几分。 “糙!” 张伟怒骂一声,鬆开捏著李慧下巴的手,狠狠一拳砸在床板上,稻草屑簌簌往下掉。 张伟气的发狂,却拿李慧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个醉狗,就是把她给打死了,她都不知道痛。 那打了,又有什么意义? “吗的!等你醒了,老子非得把你掛到房樑上打!” 李慧醉意更深,迷迷糊糊的往张伟身边凑了凑,脑袋靠在他的膝盖上,像只黏人的小狗,嘴里还在嘟囔: “小伟子…… 老娘…… 办你……办的你......嗷嗷叫!” 张伟看著膝盖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盯著李慧泛红的耳垂,盯著她额头上因为挣扎而渗出的细汗,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 活了两辈子,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张伟愣神之间,李慧嘴里哼哼唧唧的,头一歪,轻微的鼾声响起 。 她就这么睡著了。 张伟胸口剧烈起伏,瞪著这个趴在他膝头秒睡、还打著小呼嚕的女人,一股邪火没处发泄,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该死的哑巴,得罪了老子张伟,还想睡觉? 看老子一泡尿不把你给滋醒! 张伟骂骂咧咧,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裤腰带,动作粗暴,带著十足的泄愤意味。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刚把裤腰扯松,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 “伟子,伟子,在里头干啥吶?” “哗啦”一声,粗布门帘被猛地掀开。 张胜利探进半个身子,正好看见张伟提著裤子、一脸凶相的站在床前,床上还瘫著个不省人事、脸颊红肿的李慧。 张伟的动作僵住,和张胜利四目相对。 张胜利的目光在张伟鬆开的裤腰带,还有床上昏睡的李慧之间扫了个来回,脸上露出那种“我懂,我都懂”的嫌弃表情,嘴角往下撇了撇。 张伟看著大伯那表情,嘴角抽了抽,也懒得解释,乾脆破罐子破摔,把裤子往上提了提,没好气地说: “大伯,確实是你想的那样,我准备开干了。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別耽误我传宗接代啊。” 张胜利了解自己这个侄儿是个什么德行,倒也没大惊小怪,只是皱著眉催促: “伟子,这事,你回家再办。大队部人多眼杂的,別让外人看了笑话。来,你先出来,我问你个事。” 张伟心里骂了句娘,悻悻地系好裤腰带,跟著张胜利往外走。 没走两步,越想越不得劲。 又猛的扭头掀开门帘,冲回床边,抬手“啪”的一声,又给了睡死的李慧一个大嘴巴子。 “妈的,回来再收拾你!” 打完,这才觉得气顺了点,跟著张胜利走到外间。 张胜利没理会他这点小动作,自顾自走到桌边,抓起一片桌上剩下的滷牛肉丟进嘴里,砸吧砸吧嘴,这才切入正题: “伟子,你那个八宝饭哪里搞的?能不能再搞一些?” “明天公社的常书记要来!我寻思著,让书记也尝尝鲜。让书记,看一看,我张胜利的实力。” 张伟听过的荒唐事多了去了,万万没想到,大伯也能整这一出来。 用八宝饭展现生產队实力? 他心里嗤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重视: “公社的常书记要来啊?別人来了不一定有,书记来了,那必须安排上!”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大伯,这事你包我身上,管够,保证让常书记吃饱吃好!” 他眼珠一转,心思活络起来,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兮兮: “对了,大伯,我不仅能搞到八宝饭,还有好东西——奶香饼乾!” “嘎嘎香,又香又脆,供销社都没的卖,公社领导肯定都没见过!” 一边说,他一边从隨身挎包里摸索著,很快就摸出一把小骨头形状、色泽焦黄的东西,摊在手心里递到张胜利面前。 “您瞧瞧,就这成色,这香味!” 张伟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卖力的推销起手里的狗粮。 没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狗粮。 猪饲料加狗粮,想必公社书记,一定会喜欢的。 第83章 各论各的 张胜利狐疑地低头看去,只见那些小骨头形状的东西造型別致,散发著一种混合著奶香和焦香的诱人气味。 他忍不住拿起一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真是饼乾?” 张胜利有些不確定,这玩意儿看著跟他以前见过的桃酥、红糖饼乾都不一样。 “那还能有假!” 张伟信誓旦旦。 “你尝尝,尝尝就知道!这可是稀罕货!” 张胜利將信將疑地把那块“奶香饼乾”放进嘴里,小心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轻响,酥脆的口感瞬间在齿间蔓延开来,浓郁的奶香混合著烘烤后的麦香充斥口腔,確实比他吃过的任何点心都要香脆。 他眼睛微微一亮,又嚼了几下,仔细品味著,点了点头: “嗯……是挺香,挺脆。” “哎哟!这是啥?” “这里头还有肉丝,哈哈!” “果然是高级货!” 得到肯定,张伟脸上笑容更盛,带著几分討好和算计: “大伯,您看……这八宝饭,加上这稀罕的奶香饼乾,给常书记安排上,那排面,够足了吧?” “保证让常书记对咱们红星生產大队,刮目相看!” 张胜利咽下嘴里的饼乾,沉吟片刻。 东西確实是好东西,书记要是吃得高兴,那对他、对生產大队总没坏处。 “行,那你赶紧去弄!八宝饭要多备点,这饼乾……也弄些来,明天一早就要!” 张胜利拍板。 “大伯,这八宝饭和饼乾可不便宜!” “八宝饭五毛一斤,骨头饼乾一块五一斤。” “我这还是有路子,拿的批发价。” 张胜利摆了摆手。 “我当能有多贵吶!” “买!” “八宝饭来二十斤,骨头饼乾来十斤。” “得令!您就瞧好吧!” 张伟应得乾脆。 能用系统商城的货幣,换一点现金也是好的。 张伟正美滋滋的盘算著这笔“狗粮”买卖能赚多少差价,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打闹声,由远及近,动静大得惊人。 “老东西!你再打老子,老子就还手了啊!” 这声音张伟熟得很,正是刚离开不久的李强。 紧接著就是竹条破空的声音和一声痛呼。 “哎哟喂!老东西,你真下得了手啊!” 李强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愤懣。 “你那个远房瘸子表妹,都跟你隔多少代了?我娶她又怎么了?咱们各论各的,又不是真的要做表兄弟......” 只见李强一边发著牢骚,一边狼狈地绕著大队部外头的院墙抱头鼠窜。 李强身后,他爹,那个平时看起来还算和气的老李头,此刻正举著一根细长的竹条。 老李头,气得脸色铁青,脖子上青筋暴起,一边追一边喘著粗气怒骂: “畜生啊!畜生!我老李家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混帐东西!” “那是你表姑!表姑!你他娘的也敢惦记?!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哎哟!爹!亲爹!別打了!张伟说了,娶个有残疾的才能改运!我这不是为了咱老李家能翻身吗!” 李强还在试图狡辩,脚下跑得飞快。 “放你娘的狗屁!改运?我看你是魔怔了!老子先给你改改这身贱骨头!” 张胜利站在大队部门口,乐呵呵的看著眼前这齣“全武行”,手里还捏著半块没吃完的“奶香饼乾”,不时悠閒地咬上一口,看得津津有味。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上躥下跳的李强,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张伟。 这么一对比,张伟虽然也是个混球,但比李强那玩意儿倒是强上不少。 张伟的面色相当古怪,嘴角抽搐,想笑又觉得有点无语。 他是真没想到,李强这烂赌狗,为了那点虚无縹緲的赌运,竟然真敢把主意打到自己那远房表姑头上,还敢跟他爹理论? 这他娘的是要跟他亲爹做表兄弟的节奏啊! 这脑子,怕是赌钱赌得塞满稻草了! 就在这时,李强一个躲闪不及,屁股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竹条,疼得他“嗷”一嗓子,也顾不上什么改运不改运了,抱著脑袋就往大队部里冲,嘴里胡乱喊著: “伟子哥!伟子哥!救命啊!我爹要杀人啦!” 他一股脑衝进来,差点撞到张胜利身上,抬头看见张伟,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躲到张伟身后,抓著他的衣服瑟瑟发抖。 老李头举著竹条追到门口,看见张胜利和张伟都在,勉强压住火气,但胸口还是气得剧烈起伏。 他用竹条指著李强,对张胜利诉苦: “大队长!您给评评理!这畜生……这畜生他要娶他表姑!这像话吗?!传出去我们老李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张胜利慢悠悠地把最后一点饼乾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清了清嗓子,摆出大队长的派头: “老李啊,消消气,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嘛。” 他这话说得不痛不痒,显然没打算真管。 张伟感觉到躲在自己身后的李强还在挤眉弄眼,心里更是鄙夷。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李强说: “强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就非得找你表姑吗?” 李强哭丧著脸,也小声回道: “我……我这不是想著,都是亲戚,还能省点彩礼钱嘛……” 张伟:“……” 他彻底服了。 这李强,不仅烂赌,还又蠢又贪! 为了点赌本,真是连最后一点脸皮和脑子都不要了。 老李头虽然没听清张伟具体说了啥,但看自己儿子又跟张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指著张伟骂道: “张伟!是不是你小子又给他出的餿主意?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带坏我家强子,我……我连你一起打!” 张伟一听,眉毛一竖,他可不受这气: “李会计,你嘴巴放乾净点!你儿子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你不清楚?” “我张伟可是红星生產大队的有为青年,你可不要凭白辱没我的名声!” “你!”老李头被懟得说不出话。 张胜利见状,终於再次开口,各打五十大板: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老李,把你家这活宝带回去,好好管教!张伟,你忙你的事去!” 他最后一句“忙你的事”,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里屋的门帘。 老李头狠狠瞪了张伟一眼,又扬起竹条对著李强吼道: “畜生!还不跟老子回家!” 李强见躲不过,只好耷拉著脑袋,不情不愿地挪到他爹身边,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各论各的也不行嘛……” 老李头气得抬手就打,李强“嗷”一声窜了出去,父子俩一个追一个跑,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 第84章 弹弓 张伟望著李家父子远去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这李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先前被李慧勾起的火气,经李强这么一闹,早散得没影了,撒尿滋醒李慧的心思也烟消云散。 张伟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蹲在墙角搓草绳的李梅,朝她勾了勾手指头。 “寡妇,过来。” 李梅听到声音,手上的动作一顿,连忙放下草绳站起身。 她脸上带著几分怯懦,快步走到张伟面前,垂著眼不敢抬头: “妹夫,你叫我?” “你妹醉成那样,屋里总得有人看著。” 张伟指了指里屋,又瞥了眼桌上没吃完的酱肉。 “桌上剩的肉你拿去吃,別浪费了。” 这话一出,李梅眼睛亮了亮。 她连忙点头,声音都带著点颤: “谢谢妹夫!我这就去看著小慧!” 说罢,她轻手轻脚地撩开门帘进了屋,生怕动作大了惹张伟不快。 张伟没再管屋里的动静,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毒,掛在头顶晃得人眼晕,正是晒稻穀的好时候。 他刚走到大队部门口,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夹杂著竹耙翻动稻穀的沙沙声,热闹得很。 午饭时间本就短,抢收稻穀可是关乎全队人半年口粮的大事,谁都不敢怠慢。 张伟的目光顺著晒穀场往外延伸,入目之处全是忙碌的身影: 男人们赤著膀子,扛著装满稻穀的麻袋往晒穀场跑,汗水顺著黝黑的脊樑往下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女人们戴著斗笠,弓著身子弯著腰,奋力的对稻穀挥舞著镰刀; 老人们则围著竹簟,手里拿著木耙,把摊在竹簟上的稻穀扒得匀匀的,好让每一粒穀子都能晒到太阳; 就连半大的孩子,都提著小竹篮,跟在大人身后捡掉落的稻穗,生怕浪费一粒。 而晒穀场,金灿灿的稻穀占满了视线。 几十张竹簟在空地上铺开,像一块块金色的毯子。 三米宽、五米长的竹簟,捲起来一个人能扛著走,铺开了就成了晒粮的好物件。 风一吹,稻穀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气息飘过来,闻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一阵嘰嘰喳喳的吵闹声,张伟扭头一看,是队里的几个熊孩子,正围著竹簟又蹦又跳。 他们手里拿著小树枝,眼睛瞪得溜圆,盯著竹簟上时不时落下的鸟雀,嘴里还喊著: “去去去!不许吃粮!” 那些麻雀胆子也大,趁著孩子们不注意,就扑棱著翅膀落到竹簟上,啄食稻穀。 非得熊孩子们跑到近前,麻雀才不情不愿的飞走。 张伟看著这场景,心里也有点窝火。 这红星生產大队的粮食,往后可是要进他空间的 。 没多想,张伟直接打开系统商城。 页面一刷新,他一眼就看到了弹弓 。 十块钱一把,铁质弓托,橡皮筋看著也结实,比村里孩子自己用树杈做的强多了。 “就这个了。” 张伟咬了咬牙,直接下单五把,花了五十块。 刚把弹弓从系统空间取出来,揣进怀里,就听见不远处的熊孩子们 “哎呀” 一声,齐刷刷地往后退。 张伟抬头一看,原来是那几个孩子瞥见了他,一个个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立马收了打闹的心思,手里的小树枝都攥紧了,怯生生地看著他。 谁不知道张伟是个混不吝? 生產队的男女老少,谁触了张伟的霉头,不得挨个大嘴巴子? 平时对他们这些熊孩子更是没好脸色,瞪上一眼,隨口骂两句,都是家常便饭。 哪不开眼的,直接被他张伟扔水田里去的都有。 孩子们一鬨而散,躲到离张伟老远的地方。 张伟很满意熊孩子们的表现,觉得自己很是威风。 熊孩子才跑开不远,一只灰扑扑的麻雀,鬼头鬼脑地从旁边的柚子树上飞下来,落在离张伟十来米远的竹簟上。 那麻雀歪著脑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靠近,立马低下头,啄起稻穀来。 张伟舔了舔嘴唇,悄咪咪矮下身子,从地上摸了颗稍微趁手的小石子当弹丸。 小石子上膛,张伟拉开弹弓,闭著一只眼睛瞄准。 竹簟上那只麻雀正啄得欢实,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临近。 张伟屏住呼吸,手指一松—— “咻~”的一声。 小石子飞了出去。 张伟的笑容已经浮现在了脸上,感觉已经有了。这一发,张伟感觉稳了! 不出意外的,意外就出了。 小石子擦著麻雀的边儿,在稻穀上砸出一个小坑来。几粒金黄的穀子被震得跳了起来。 小麻雀受惊,“扑棱”一下飞得没影了。 “糙!”张伟大骂一句,狠狠跺了跺脚。 就差一丁点,一丁点啊! 他这动静不小,弹弓不仅惊动了麻雀,也惊动了那些躲得老远的熊孩子们。 原本恨不得离张伟越远越好的熊孩子们,竟然慢慢的朝张伟聚了过去。 一个个缩头缩脑,想靠近又不敢,就在离张伟十来米的地方站定了,怯生生地看著张伟手里那造型奇特的铁傢伙。 那弹弓鋥光瓦亮,可比他们用树杈子做的威风多了。 领头的那个熊孩子,外號叫“缺牙齿”的,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张伟正没好气,瞥见这群小崽子,眼珠一转,朝缺牙齿勾了勾手。 “过来!” 缺牙齿嚇了一跳,左右看看,確认是在叫自己,这才咧著嘴,露出討好的笑容,那颗缺了的门牙格外显眼。 他小步挪到张伟跟前,眼巴巴地盯著弹弓。 “伟子哥,你,你手里的是啥?” “缺牙齿!想玩弹弓是吧?” 张伟心情好了点,伸手捏了捏缺牙齿有些乾燥起皮的脸蛋,手感糙糙的。 “嘿嘿!伟子哥,想玩,我想玩,让我玩一会儿唄?” 缺牙齿搓著手,满脸渴望。 张伟嘿嘿一笑,起了捉弄的心思:“叫声姐夫!” 缺牙齿想都没想,扯著嗓子就喊:“姐夫!” “哎!乖,拿去玩吧。” 张伟心里那点因为没打中麻雀的鬱闷顿时散了,大方地把弹弓塞到缺牙齿手里,顺手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把。 “看著点,別对著人打,打著屁股开花可別怪我。” 其他熊孩子一看,眼睛都直了,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另一个机灵点的熊娃子有样学样,也跟著喊了起来: “姐夫,姐夫,我也要玩!” 张伟嫌弃地一把將那熊孩子脑袋推开,笑骂道: “吗的,就你姐长的那个逼样,你也配叫我姐夫?信不信我给你一嘴巴子……” 第85章 肿了 熊孩子也不恼,嘿嘿傻笑著,眼睛还是死死盯著缺牙齿手里的弹弓。 缺牙齿得了新玩具,兴奋得小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捡起石子,学著张伟的样子拉开皮筋,对著远处一棵柚子树就射。 “啪!”石子打在树干上,惊起几只歇脚的麻雀。 “哈哈!打中了!打中了!” 缺牙齿高兴得直蹦,虽然离打中麻雀还差得远。 其他孩子更是羡慕得不行,围著缺牙齿嘰嘰喳喳。 张伟看著这群兴奋的熊孩子,隨手將剩下的三把弹弓分了出去。 “轮流著玩,別抢別打架,知道吗?” “去吧,別让老家贼偷吃了咱们的稻穀...” 熊孩子们顿时炸了锅,一个个摩拳擦掌。 不用张伟再吩咐,熊孩子们四散开来,一发现麻雀的影子,就屁顛顛的摸过去,比刚才积极了何止十倍。 晒穀场上顿时更加热闹,孩子们的叫喊声和麻雀惊慌的扑翅声响成一片。 张小英不知道从哪里闪了出来,伸手就夺过了张伟手里最后一把弹弓。 “哥,你有好玩的东西,都不叫我!” 张伟手里一空,无奈地耸了耸肩,看著自家妹妹那亮晶晶的眼睛和撅起的小嘴。 “这不是特意给你留的嘛。” 他指了指张小英紧攥在手里的弹弓。 “行吧,拿去玩。” 张小英得了弹弓,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 “哥,爹让你送只箩筐过去,田埂上那只裂了条缝,漏穀子了。” “让我送过去?”张伟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你確定是你爹叫我?不是你想偷懒,拿我当苦力使?” “嘿嘿!” 张小英被戳穿了心思,也不恼,拽著张伟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哥,你就帮我送一下唄,我就玩一下,就一下!这日头晒得很,我跑一趟回来,皮都要晒掉一层。” 她一边说著,一边举起那崭新的铁弹弓,爱不释手地摩挲著,眼巴巴地望著张伟。 张伟看著她那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又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心里一软。 张小英见张伟没立刻拒绝,以为有戏,晃著他胳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声音拖得又软又长: “哥~你最好了!” 张伟被她晃得心烦,抬手就在她脑门上弹了个爆栗。 “少来这套!想偷懒就直说。” 虽然可以体谅张小英想要偷懒,不过张伟可没打算自己去送箩筐。 张伟朝远处正撅著屁股,瞄准树上麻雀的缺牙齿喊了一声:“缺牙齿,过来!” 缺牙齿一听召唤,立马收了弹弓,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刚才打鸟未遂的兴奋红晕: “姐夫,叫我做啥?” “哟!叫的这么顺嘴啊。” 张伟被他这声“姐夫”逗乐了。 “你再找个帮手,抬个箩筐去田里。我给你们两颗糖……” 缺牙齿嘴都笑歪了,那颗缺了的门牙显得格外醒目,拍著瘦弱的胸脯保证: “姐夫,小弟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就点了一个小伙伴:“狗蛋,走,抬个箩筐去田里,有糖吃!” 两个半大孩子抬起一只箩筐,嘿咻嘿咻地朝著田埂方向跑去。 打发走张小英和熊孩子,张伟伸了伸懒腰,张大嘴巴,哈出一口浓浓的懒气。 午后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子直打架。 不远处,打穀机那单调重复的声音,“咕噠,咕噠~” 响个不停,在他听来,比语文老师的嘮叨还要让人瞌睡。 慢悠悠晃回大队部的办公室。 屋里静悄悄的,门帘垂著。 张伟伸手拉开那道布帘,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著屋里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慧还保持著之前的姿势,瘫在那张简易板床上,醉得跟个死狗一样,人事不省。 张伟撇撇嘴,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李慧的腰侧,將她往里面蹬了蹬,空出外侧半个床位,然后毫不客气地躺了上去。 板床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张伟侧过身,背对著李慧,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鼾声就起来了。 再次醒来,外头的光线已经暗了不少,西斜的日头透过窗户纸,在泥地上拉出长长的昏黄光斑。 张伟抬手眯眼一看,已经四点多了。 满足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 翻身坐起,拉开隔断视线的布帘,一眼就看见李慧正背对著他,坐在床边的矮板凳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身后的动静,李慧下意识地扭头看过来。 张伟一下就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 此刻的李慧,大半边左脸又红又肿,高高隆起,活像刚出笼的白面馒头,將她原本清秀的眉眼都挤得有些变形。 没错,就是他张伟之前的杰作。 他踱步过去,蹲下身,凑近了仔细端详那片红肿,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哑巴,你这脸疼不疼啊?”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李慧的胖脸。 “下次还敢嘴老不?还敢跟老子耍横不?” 此刻的李慧,早就没有了醉酒时的那份囂张,完全判若两人。 她勾著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从张伟的角度,能瞥见她侧脸上那青紫的指印,还有眼神中往日那种怯懦的愚蠢。 她茫然的摇了摇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不,不敢了……” 从她那懵逼又带著点委屈的眼神看来,她貌似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挨这顿打,更不明白酒醒之后世界为何变得如此狰狞。 张伟嗤笑一声,又伸手指头,虚虚点了点她肿成馒头的脸蛋,指尖几乎要碰到那滚烫的皮肤: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嗯?” 他语气陡然拔高,带著十足的嘲弄。 “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要办老子吗?来,你办一个我看看!” 李慧嚇得浑身一缩,脑袋垂得更低了。 张伟却不打算放过她,视线往下,落在她的裤腰上,脸上露出一种恶劣的笑容: “不是要脱裤子嘛?来,我帮你……” 说著,他伸手就去拉扯李慧的裤腰带。 “不!不敢!我,我不敢!” 李慧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死死护住自己的裤腰带。 第86章 爆了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抗拒著张伟的拉扯,眼泪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张伟笑嘻嘻的,也不真用力扯,就那么拉著裤腰带逗弄了李慧好一阵子。 直到李慧泪珠子串成了线,肩膀哭得一抽一抽,这才心满意足地撒开手。 接著,他脸色猛地一沉,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 “哑巴,你给我听好了!下次你再敢耍酒疯。” 他抬手指了指房顶那根粗壮的横樑。 “老子就把你扒光了,掛那房樑上去!听清楚没有?” 李慧死死咬著已经发白的下唇,一声都不敢吭,只是勾著的脑袋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 然而,在那低垂的眼帘掩盖下,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里,除了恐惧,嘴角却是翘翘起,委屈的不行。 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明明……明明是你张伟让我喝的酒!你把我脸都打肿了,还要把我掛到房樑上去……” 张伟將她这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冷哼一声,也懒得再跟她废话。 你哑巴不高兴,你给老子憋著! 老子高兴就成! 刚出红星大队部的院门,拐过墙角。 张小英正猫在不远处的草垛后面,手里紧紧攥著那把铁弹弓,小脸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地瞄准著一只小麻雀。 “咻~” 的一声破空轻响! 张小英手指一松,小石子从皮筋中激射而出。 那弹道歪得离谱,离麻雀差的简直十万八千里。 石子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偏不倚,直奔正优哉游哉走过来的张伟下身! “呃——!!!” 一声不似人腔的、短促而悽厉的惨叫,猛的从张伟喉咙里挤了出来! 张伟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胯下,腰猛地弓成了虾米,双腿死死夹紧。 刚刚还带著戏謔笑容的张伟,瞬间扭曲成痛苦面具,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啪嗒。” 那颗肇事的石子落在他脚边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若说疼痛有一个等级,分娩是顶级,那么男人蛋疼的程度,恐怕还在分娩之上。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深入骨髓和灵魂的剧痛,伴隨著强烈的酸胀、麻痹和噁心感,瞬间席捲了张伟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绞在了一起,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张伟再也站不住,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 双手死死地捂住遭受重创的裤襠,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颤抖,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米。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后背的衣衫。 他想破口大骂,想把张小英揪过来狠狠揍一顿。 可剧烈的疼痛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语言能力,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痛苦到极致的抽气声。 对於张伟来说,这不仅仅是来自於肉体上的疼痛,还有精神层面上的。 老子重生一场,天胡开局啊! 肉都没吃一口,就这么废了? 重生之,我是龙国最后一个太监? 天吶! 以后老子张伟怎么做人啊? 老天爷,你他妈的,是不是在玩老子? 一滴清泪,从张伟眼眶中流出。 蛋蛋的忧伤! 张伟甚至有一种错觉,他的蛋黄都散了。 张小英也彻底傻眼了,她看著哥哥那副惨状,小脸嚇得比张伟还白,手里的弹弓掉落。 磕在石子上,碰了一声清脆。 她张著嘴,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张伟那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红星生產大队上空。 晒穀场上,正忙著收稻穀的村民们被这动静惊得齐齐一僵,隨即纷纷放下手中的农具,循著声音来源涌了过去。 不一会儿,张伟蜷缩倒地的墙角边,就围上了一圈人。 平日里在队里横著走的小霸王张伟,此刻像只被煮熟的虾米,弓著身子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著裤襠。 张伟额头抵著泥地,浑身筛糠似的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这时,一个目睹了全过程的老头,挤到了人群前面,顿时来了精神。 他咂咂嘴,绘声绘色的给后来者讲解起来: “喏,看见没?小英,在那草垛子后头,拿弹弓打雀儿呢!” 他伸手指了指还傻站著的张小英。 “伟子,刚从大队部院里出来,走到这儿……” 他又比划了一下张伟刚才的路线。 “结果咋样?小英那弹弓,准头偏到姥姥家去了!雀儿毛都没碰著,『咻』一下。” 老头儿模仿著石子飞出的声音,手指猛地指向张伟的下身。 “就打到了伟子的……那儿!就那儿!” 老头儿虽然没明说,但那眼神、那手势,指向性再明確不过。 围观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轰”地一下炸开了锅,议论声瞬间鼎沸。 “啥?打……打那儿了?” 一个汉子下意识夹紧了腿,脸皮抽搐。 “那……那还不得爆了啊?” “哎哟喂!老天爷!” 一个妇女拍著大腿,声音带著点难以言说的惊诧和一丝隱秘的唏嘘。 “老张家……张胜利家就伟子这一根独苗吧?这,这是要绝户了啊!” “你看看伟子,痛的都打摆子了,这到底得多疼啊……” “快!快去喊大队长来啊!出大事了!” 有人高声喊道。 “张伟……张伟那啥被打爆了!缺牙齿,快去找张胜利!” 缺牙齿,当即应了一声。 转身就朝著正在收割的田地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不好啦!张伟吊爆了!伟子哥吊爆了啊!” 他这一喊,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几个原本就在附近探头探脑的熊孩子,觉得这喊话又新奇又带劲。 孩子们欢快的跟在缺牙齿身后,蹦蹦跳跳,拍著手一起有节奏地大喊起来: “张伟,吊爆了!张伟,吊爆了……”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把钝刀子,反覆切割著张伟的神经和自尊。 第87章 煽了 张伟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衝击著他的意识。 而熊孩子们那清晰的、带著戏謔的喊叫声,更是如同魔音灌耳,让他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连骂人的气都喘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张伟……在红星生產大队,『吊爆』了那么多年。” “没想到……没想到今天会他妈在物理意义上……吊爆了……” “真他妈的……操蛋啊!” 村民们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表情各异,有震惊,有好奇,有担忧,但就是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搀扶或者帮忙。 这可是张伟! 红星生產队有名的混不吝,他叔张胜利更是护短不讲理的主儿。 这要是贸然上去帮忙,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或者事后讹上自己,那不是自討没趣嘛? 在不少村民看来,这叔侄俩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平日里横行乡里,没少干惹人厌的事。 甚至,有不少人看著张伟此刻狼狈不堪、痛苦万分的惨状,那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只能假借咳嗽或者扭头掩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伟,你个小畜生,你也有今天! “伟子啊!我的伟子啊!你可不能出事啊——!” 一声带著哭腔的、破了音的嚎叫由远及近,只见大队长张胜利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冲了过来。 他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衣襟也散了,也全然不顾。 那张平日里总是横肉紧绷、写满了“不好惹”的脸上,此刻竟是鼻涕眼泪横流,混杂著尘土,糊了一脸,只剩下全然的惊慌与悽苦。 围观的村民们何曾见过张胜利这副模样? 一个个都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在红星生產大队说一不二、一身匪气、走路都带风的张胜利吗?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骤然失去了主心骨的老农,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胜利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侄儿。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坐在了张伟身前,声音带著颤: “伟子啊,伟子啊!你怎么样了?你別嚇我啊!快,让老子看看,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他一边说著,一边心急火燎的就伸手去扯张伟的裤腰带,想要查看“伤情”。 张伟正被那钻心的剧痛折磨得欲仙欲死,恍惚间感觉腰间一凉,顿时一个激灵! 也顾不得那要命的疼痛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死死用手攥住了自己的裤腰。 这一下,可真是风水轮流转,报应来得快! 他刚才在大队部里,还笑嘻嘻地拉扯李慧的裤腰带逗弄她,此刻就轮到他拼死护住自己的裤腰带了。 开什么玩笑!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几十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要是真在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被扒了裤子“看了瓜”,他张伟以后在红星生產大队还做不做人了? 这简直比蛋碎了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大伯……別……”他从牙缝里挤出微弱而急促的阻止。 张胜利心急如焚,拉扯了好几下,发现侄儿竟然还在死死护著裤腰带,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张伟是个大小伙子,是要脸面的! 这大庭广眾之下,確实不妥。 他连忙鬆开了手,转而轻轻拍打著张伟的肩膀,声音放软了安抚,只是那安抚里依旧带著浓重的哭腔: “好好好,不看,不看……伟子,你別怕,你一向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肯定没事的!大伯在这儿呢!” 安慰了两句,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悽苦瞬间被往日的蛮横取代,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人群,厉声喝道: “歪柱子!歪柱子死哪里去了?!妈的,赤脚医生呢?快给老子滚过来!” 人群边缘,一个脑袋歪向一边、身形乾瘦的中年男人,怯生生地挤了出来,正是大队的赤脚医生歪柱子。 他苦著一张脸,应道:“大队长,我,我在这呢……” “还不死过来!快给我侄儿看看!要是伟子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扒了你的皮!” 张胜利瞪著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歪柱子脸上。 歪柱子心里叫苦不迭,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他磨磨蹭蹭地挪过来,蹲在张伟身边,手都有些发抖。 他这赤脚医生的水分,自己最清楚。 平日里给普通社员看个头疼脑热,他或许还能糊弄一下,有时候甚至弄点偏方,比如鸡屎拌青苔之类的“神药”,吃不好也吃不死,反正穷苦人家也没那么多讲究。 可眼前这位是谁? 是张伟! 是张家独苗啊! 这伤的地方又如此要命……万一……万一真没治好,或者治坏了,张胜利这混不吝的,没准都能要他偿命! 歪柱子看著地上蜷缩成一团、冷汗直冒的张伟,感觉自己的脖子也跟著凉颼颼的。 他伸出颤抖的手,却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带著哭腔对张胜利说: “大队……大队长,这……这地方……光看著不行啊,得……得抬回去。” “最好,最好让公社的大夫过来仔细检查,还得……还得用点好药啊……”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弄走,让公社的医生来担这天大的干係。 张胜利一听歪柱子这推脱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著他的鼻子就骂: “废物!屁大点事就找公社找公社,老子要你有什么用!” 不过张胜利嘴上虽这么骂,心里也清楚这事儿,恐怕真不是歪柱子能处理的。 他焦躁地环视一圈,点了一个看热闹的壮实汉子: “你!腿脚利索,赶紧跑公社卫生院一趟,把陈医生请来!给你记五个工分,快去快回!” 那汉子一听,还有这好事? 下地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十个工分,这跑一趟腿就能挣一半! 连忙点头哈腰: “誒誒,大队长放心,我这就去,保证把陈医生请来!” 说完,转身拨开人群,一溜烟就往公社方向跑去。 歪柱子被张胜利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有些掛不住。 为了找回点存在感,显示自己並非毫无用处,他眼珠子一转,竟憋出个“绝妙”的主意来。 他凑近张胜利,带著几分卖弄,压低声音道: “大队长,其实……要让我来治,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保管能让伟子以后照样活蹦乱跳的!” 张胜利正心烦意乱,一听这话,顿时高看了歪柱子一眼,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哦?你有办法?快说说看!” 歪柱子见引起了重视,来了精神,比划了一个手刀,绘声绘色的说道: “就跟咱们大队养猪场伺候那种猪一样,那玩意儿碍事了,直接『煽』了!” “一了百了!没有了那俩『篮子』牵掛,他自然就不疼了!” “咱们大队的饲养员,那『煽』猪的手艺可是一绝,周边几个大队都得求著他去,保管下刀利索,出不了半点问题……” 第88章 扯淡 歪脖子的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歪脖子。 有些人本质上就是个傻子,只是生活能够自理而已! 要不然,也不会说出那么丧心病狂的话来。 张胜利只是震惊了一两秒,隨即滔天的怒火从胸腔燃起。 想都没想,张胜利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子就狠狠甩在了歪脖子脸上! “啪!”一声脆响! “我套你蛙!你他娘的放的是什么狗臭屁!这讲的是人话吗?” 张胜利目眥欲裂,唾沫横飞。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先把你个狗日的给『煽』了,让你也尝尝滋味?!”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直接把歪柱子扇得原地转了个圈。 接著一头栽倒在地,捂著瞬间肿起来的脸颊,哎哟哎哟地叫唤,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而躺在地上的张伟,本来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高峰已经过去,痛感正在缓慢消退。 张伟猛然听到歪柱子这“绝户”的狠招,顿时感觉胯下又是一凉,疼痛感又消散不少。 经常吊爆了的朋友也知道,蛋疼这事儿,来得猛,去得也相对快。 紧接著,便是张伟滔天的怒火! 这狗日的歪柱子,竟然想把他当猪给煽了?! 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也顾不得身上还有些余痛未消,躺在地上就叫唤起来,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里面的愤恨却是实实在在: “大伯!大伯!你……你再给他几个大嘴巴子!就当是替我打的!” “这该死的狗东西,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竟然想煽了老子……” 他越说越气,挣扎著想要撑起身子。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自己来……我非得亲自抽他不可!” 说著,他竟然真的用手肘撑著地,试图爬起来。 那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下身的伤处,又是一阵齜牙咧嘴,但比起刚才那种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剧痛,显然已经好了不少。 张胜利一看侄儿还能骂人,甚至想动手打人,心里反而稍微鬆了口气。 还能折腾,说明伤的也不是那么重。 他连忙按住张伟: “伟子你別动!別乱动!好好躺著!收拾这王八蛋有的是机会,大伯替你收拾他!” 他转头又恶狠狠地瞪了歪柱子一眼,嚇得歪柱子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人群后面,再也不敢露头。 张胜利看著侄儿虽然依旧齜牙咧嘴,但似乎缓过来一些,心下稍安,但仍是心疼得不行,连连催促去公社的人再跑快些。 张伟感觉身下地面冰凉,硌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尝试著动了动,那要命的剧痛,已经变成了隱隱的胀痛。 虽然依旧难受,但至少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內了。 张伟咧了咧嘴,吸著气对张胜利说: “大伯,这……这地上太凉了,硌得慌,我,我想起来。您扶我一把试试,哎哟喂~” 他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藉助张胜利的搀扶,试图站起来。 张胜利连忙用力,几乎是半抱著將张伟从地上架了起来。 张伟双脚沾地,却不敢伸直腰板,更不敢迈开步子。 那地方只要稍微一牵扯,就是一阵酸爽,让他倒抽冷气。 难怪说,步子大,会扯著淡,老祖宗真不骗人。 “不行不行……” 张伟连忙摆手,额头又冒出一层细汗。 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又像是裤襠里夹了个鸡蛋,彆扭地、小幅度地挪了两步,每一步都伴隨著嘴角的抽搐。 没挪出多远,他就彻底放弃了,哭丧著脸: “不行,大伯,顶不住。” “还是……还是给我找个门板来吧,把我抬回去算了,这走不了……” 张胜利一看这架势,哪还敢让他自己走,连忙吆喝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壮劳力: “还愣著干什么?没听见伟子说话吗?快去个人,找块结实的门板来!快点!” 很快,就有人抬来一块旧门板,还贴心地在上面铺了层乾草。 张胜利亲自指挥著,和几个汉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將张伟挪到了门板上。 “慢点慢点!轻点抬!稳当著点!” 张胜利在一旁紧张地叮嘱,仿佛抬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四个汉子吭哧吭哧地抬起门板,朝著张家的方向慢慢挪去。 张伟躺在门板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感受著身下晃晃悠悠的节奏,心里五味杂陈,羞愤、后怕、疼痛交织在一起。 最终都化成了对张小英那个死丫头的深深怨念。 直到张伟被门板抬著,走出老远,晒穀场这边压抑了许久的议论声,才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村民们三五成群,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看见没?路都走不了了!得抬著回去!” “嘖嘖,这下怕是真伤到根本了!” “我看啊,咱们红星生產大队,这回怕是真要多个太监了!” “老张家……唉,可惜了嘍……” 这话里听著是惋惜,那语气却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人群中,跳得最欢、声音最大的,要数男知青王浩了。 他现在成了开荒苦力,可不就是拜张伟所赐? 此刻见张伟落了难,简直是心花怒放,说得那叫一个来劲。 王浩的声音刻意拔高,生怕別人听不见: “报应!这就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哈哈!” “老张家平日里横行霸道,这下好了,独苗苗直接变阉鸡了!这是活该,这是招了现世报了啊!” 王浩越说越激动,挥舞著手臂: “老天有眼啊!真是老天有眼!老张家要绝户啦!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囂张!” 王浩正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沉浸在“正义得到伸张”的快感中时,一声爆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妈了个巴子!王浩你个狗娘养的,我让你咒我兄弟!老子今天打死你个瘪犊子!” 只见张伟的铁桿兄弟李强,不知道从哪里躥了出来。 他双目赤红,几步就衝到王浩面前,二话不说,跳起来就是一个凶狠的飞踹,目標直指王浩的下三路! 王浩听到风声,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旁边猛地一扭身子。 李强的鞋底擦著他的大腿根部蹬了过去,险之又险! 这要是踹实了,他恐怕立刻就得步上张伟的后尘。 “啊!” 王浩惊叫一声,还没站稳,李强劈头盖脸的拳脚已经如同雨点般落了下来。 “叫你嘴贱!叫你咒我伟子哥!打死你个城里来的小白脸!” 旁边几个平日里就跟张伟、李强混在一起的閒汉,见李强动了手,也立刻呼喝著冲了上来,加入了胖揍王浩的行列。 一时间,拳脚相交,骂声不绝。 其他几个知青见状,虽然心里也看不惯张伟,但总不能眼看著自己同伴挨打,纷纷上前试图阻拦、拉架。 “別打了!別打了!” “有话好好说!” 但他们人数本就少,气势上也弱了三分,更多的是象徵性地拦一下,拉扯一下,根本没有那个勇气真的跟这些本地青壮打上一场。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王浩的惨叫声和村民们的惊呼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为张伟吊爆事件,又添上了许多欢乐。 第89章 女医生 张伟被抬回家,哼哼唧唧的躺在床上,下身那股子胀痛依旧清晰,提醒著他刚刚经歷的飞来横祸。 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哑巴李慧端著盆热水,拧了毛巾,给张伟擦著脸上的冷汗和尘土。 可她自己的脸还肿著,那是张伟之前打的,眼睛也哭得像两个烂桃子,又红又肿。 对她而言,张伟就是她的天,是她现在拥有的一切的根基。 这“天”要是塌了,她简直不敢想像自己会落到什么境地。 她已经习惯了张伟家的好日子,难道再让她回娘家那个狗窝? 那根本就不是人过的! 更何况,在这里,张伟至少还当她是个人。 在娘家,她根本就不是人,是牲口。 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她的,最后还不是像垃圾一样,把她卖给了张伟这个在红星生產大队出了名的二流子、败家子、烂赌狗? 要是张伟真废了,张家不耍女人了,她被退回娘家…… 她想都不敢想。 家里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再卖一次! 下一次,还能碰上张伟这样的“好人家”? 不可能了! 大概率是卖给那些又穷又老、住在山旮旯里的光棍,搞不好还是个残疾的…… 一想到那种暗无天日的未来,李慧的手就抖得厉害,眼泪又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却连哭都不敢出声。 旁边的李梅脸上也全是忧色。 她虽然是个寡妇,背上还背著“克夫”的名声,可自从来到张伟家,虽说名不正言不顺,但至少吃喝不愁,在这大队里也没人敢明著欺负她。 张伟嘴上虽然总是“寡妇”、“灾星”的叫她,可眼神里对她却没有半点村里其他人那种赤裸裸的嫌弃和避讳。 离了张伟,她上哪儿再过这种安稳日子? 她偷偷瞄著床上哼哼的张伟,心里七上八下。 而床前,张小英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她两边脸颊上各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肿得老高,那是暴怒的张胜利刚才亲手扇的。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挨这么重的打,差点被打得灵魂出窍。 张胜利撂下狠话,让她跪到张伟满意为止,不然就打断她的腿。 张小英委屈得不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又不是故意的,谁让那弹弓不听使唤呢? 她瘪著嘴,想要求饶,可看到张伟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又不敢开口。 张伟这会儿可没心思理会张小英的委屈。 他眯著眼睛,感受著下身的隱痛,心里邪火乱窜。 妈的,就算是亲爹来了,把他害成这样,他都得蹦起来甩他几个大嘴巴子,何况是你张小英? 他现在没力气动手,但这帐,他可是记下了! 跪著?这才哪到哪! 张伟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张胜利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掏出来的却是个乾瘪的空烟盒。 他用力將烟盒捏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越想越气,越气越憋闷,猛的转身,抬手又给了跪在地上的张小英一个结实的嘴巴子。 “啪!” “你个惹祸精!一天到晚就知道给老子闯祸!” 张小英被打得脑袋一偏,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却连哭嚎都不敢,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旁边的张伯母看得心头一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阻拦。 这年头,家里男人发了火,女人哪有插嘴的份? 她只能心疼地別过脸,偷偷抹了抹眼角。 躺在床上的张伟看著这一幕,心里那股邪火莫名顺了一点。 他哼唧了一声,慢悠悠地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包烟来——红塔山! 包装都还没拆,看著就上档次。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精神肉体双重打击,这烟嘛,档次自然得往上提一提,算是给自己压惊。 这年头,红塔山可是稀罕物。 別看过它只比红牡丹贵一分钱,但就这一分钱的差价,加上那常年缺货的劲儿,身份立马就不同了。 红牡丹偶尔还能碰运气买到,红塔山? 那得有关係,有门路! “大伯,別躁了,来,抽根烟顺顺气。” 张伟熟练地抖出两根,递了一根给张胜利,自己叼上一根,又摸出火柴,“嗤啦”一声点上。 叔侄俩人就这么在沉闷的屋子里吞云吐雾起来,菸草的气息暂时驱散了一些压抑。 连抽了两根红塔山,张胜利焦躁的情绪似乎才平復少许,但眼神依旧不时凶狠地瞪向跪著的张小英。 直到第三根烟快抽完,公社的医生才背著药箱,姍姍来迟。 张胜利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可一看清来人,眉头就死死皱了起来,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不满: “怎么是个女的?陈医生呢?你个小娘皮是来逗我玩的吧?!” 来的女医生看著二十出头,梳著两条麻花辫,戴著副眼镜,模样斯文,面对张胜利的质疑,她却丝毫不怯场。 女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 “老伯,陈医生是老中医,擅长的是內科调理。” “我叫谢晓兰,是正儿八经的中专医学院毕业的外科专业。你侄儿这情况,属於外伤,我来处理更合適。” “你……” 张胜利还要嘴硬,躺在床上的张伟却开口了。 他可是后来人,骨子里更相信“科学”和“专业”。 管他男女,医学院科班出身,总比村里的赤脚医生靠谱。 他连忙拦住张胜利: “大伯,算了算了,谢医生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准错不了!就让她先看看,她要是拿不准,咱们再麻烦陈医生也不迟。” 张伟发了话,张胜利这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行,那……那听你的。” 谢晓兰不再多言,將医药箱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打开,里面是些简单的医疗器械和消毒用品。 她看向张伟,语气公事公办: “同志,你伤到哪里了?具体什么情况,我需要检查一下伤口。” 张伟虽然自詡脸皮厚,但对著一个年轻女医生说自己伤了那地方,还是有点尷尬,老脸一热,支支吾吾道: “我……我伤了……嗯……篮子。就是……被那个小娘皮。” 他抬手指了指跪著的张小英。 “拿弹弓打的,石子儿……喏,就这么大。” 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卵子”这粗俗直白的词一出,谢晓兰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面对“治鸟”这种活计,她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第90章 克夫 张伟见到谢晓兰被他一句话闹了个大红脸,连耳根子都透出緋色,那副强装镇定又羞窘难当的模样,莫名戳中了他的恶趣味。 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嘴角勾起一丝戏謔的弧度,故意拖长了语调: “谢医生——你这脸红的……不会是,从来没看过『鸟』吧?” 这话问得极其粗俗且挑衅。 谢晓兰本来就是个不服输的倔脾气,被张伟这么一激,再加上刚才的羞窘转化成了恼火,那股子拧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她也顾不得什么害羞了,挺直了腰板,为了维护自己作为医生的“专业”和“见多识广”,硬著头皮反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你胡说什么?!我没看过?我……我看过的『鸟』,比你们整个生產队的人加起来还多!” “不是我跟你吹,什么白的黄的……连黑人的我都看过!” 她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张胜利和张伯母一脸茫然,显然没太理解“黑人”是个什么概念。 而躺在床上的张伟,眼睛却“唰”地一下瞪得溜圆,脸上的戏謔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崇拜? 张伟像是找到了救星,语气都带上了几分諂媚: “哎哟喂!没想到啊没想到!谢医生您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已经『阅鸟无数』了?连黑洲友人的都见识过?” “不愧是专业医学院出来的高材生,见过大场面、大世面、大傢伙的啊!” 他这夸张的奉承,让谢晓兰脸颊更烫,但话已出口,她只能硬撑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张伟却像个好奇宝宝,求知慾瞬间爆棚,也忘了蛋疼,继续追问道: “谢医生,那黑洲人,具体是哪国人啊?他们那边讲话是讲英语,还是葡萄牙语?还有还有,最关键的啊,那……那傢伙什,到底是个啥样的?您跟我详细说道说道唄,也让我这乡下人开开眼界……”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锤子,敲在谢晓兰脆弱的心防上。 她哪里知道具体是哪国的? 她连真正的黑人都没见过一次,也就在生理卫生课本和一些杂书里听说过,世界上有这么一个皮肤乌漆嘛黑的人种。 张伟这看似崇拜实则刨根问底的追问,在她听来,简直就像无声的嘲笑,每一个问题都在揭露她的吹嘘和心虚。 “你……你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的乡巴佬,知道什么叫黑人?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谢晓兰恼羞成怒,语气变得又冲又急,试图用气势掩盖自己的窘迫。 “你到底还看不看了?不看我就走了!我告诉你,我到现在连晚饭都还没吃上一口呢!” “看看看!当然看!” 张伟见她真急了,连忙见好就收,这可是关係到自己终身幸福的“大事”。 “看就脱裤子啊!还愣著干什么?” 谢晓兰没好气地命令道,试图重新掌握主导权。 “啊?” 张伟一愣,下意识地捂紧了裤腰。 刚才在外面人多他死活不让看,现在对著个年轻女医生,虽然嘴上花花,真到要脱了,他还是有点抹不开面儿。 “啊什么啊?” 谢晓兰把医药箱弄得哐当响,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语气硬邦邦的。 “我又不是神仙,能隔著衣物治外伤啊?赶紧的,別磨蹭!” 张伟苦著脸,看了看旁边脸色同样古怪的张胜利和张伯母,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的张小英,以及旁边垂著头却竖起耳朵的李慧和李梅。 这……这眾目睽睽之下,脱裤子给女医生检查?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张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哀嚎道: “你们……你们先出去成不?还有小英、李慧李梅,都出去!这……这叫我怎么弄?!” 张胜利到底是一家之主,虽然心里也觉著这城里来的女医生行事太“豁得出去”,但侄子的伤要紧。 他清了清嗓子,板著脸对眾人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別杵在这儿了,出去等著。小英,你也起来,別跪著了,出去好好反省!” 张小英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低著头溜了出去。 李慧也乖巧地跟著转身。 屋外! 张伯母眼睛自始至终盯著李梅,那眼神像要把人看穿。 见李梅站在墙角,垂著头一言不发,她心里的疑团越发重了 。 这李梅刚死了男人,就来投奔张伟,偏巧张伟就出了这种事,哪有这么巧的? 她拉了拉张胜利的胳膊,朝院角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张胜利皱著眉,不太情愿,可架不住婆娘一个劲儿地拽,只好跟著走了过去。 刚走到一旁,张伯母就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当家的,这事儿不对劲!咱们家伟子是什么人?从小爬树掏鸟窝,摔下来都没断过骨头,命硬得很,怎么会被小英一个丫头片子用弹弓伤著要害?” 张胜利没好气地瞪她: “还不是你教的好女儿!整天跟个野小子似的,弹弓、爬树没一样不沾,现在闯祸了,你倒怪起別人来了?” “我哪敢怪別人啊。” 张伯母连忙放软语气,搓著手辩解。 “小英是皮,可她跟伟子兄妹十多年,什么时候真伤过他?再说那弹弓力道不大,怎么就偏偏打在那种地方?我看啊,问题出在李梅身上!” “李梅?” 张胜利皱眉。 “她怎么了?” “你忘了?” 张伯母往李梅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她刚嫁过去两天,男人就没了!现在来咱们家才两天,伟子就出了事!这不是她克的是什么?咱们家伟子可是独苗,要是被她克出个三长两短,咱们老张家就断后了!” 张胜利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向墙角的李梅。 他是生產队的大队长,最忌讳封建迷信,可婆娘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 李梅的男人死得蹊蹺,伟子的伤也来得突然,两件事凑在一起,难免让人多想。 “別瞎胡说。” 他板起脸。 “什么克不克的,都是封建迷信。李梅无依无靠,伟子收留她是积德,不能这么冤枉人。” 张伯母哪肯罢休: “我冤枉她?当家的,你是大队长,要顾著面子,可伟子是咱们的命啊!你不管,我得管!” 第91章 皮外伤 张伯母知道张胜利的心思 。 明著赶人会落人口舌,只能让她这个 “老婆子” 来当恶人。 她不再跟张胜利爭辩,径直朝李梅走去。 李梅正低头想著张伟的伤,冷不防被人拽住胳膊,抬头一看,是脸色严肃的张伯母,心里顿时一紧。 “李梅啊!” 张伯母拉著她走到一边,语气看似温和,眼神却带著审视。 “我问你,你男人是不是刚娶你两天就没了?” 李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发颤:“是…… 是。” “那你是不是刚到咱们家两天,伟子就出了事?” 张伯母步步紧逼,声音也冷了几分。 “这事儿也太凑巧了,你让我怎么不往坏处想?伟子是我们老张家的独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活?” 李梅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一直不敢想的事,被张伯母赤裸裸地挑明 。 是啊,为什么她身边的人总会出事? 先是丈夫,现在又是张伟。 难道她真的是个克男人的命? “张婶,我…… 我不知道啊。” 她哽咽著,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我没想到会害了伟子哥……” “那你现在知道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我老张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输不起啊。” 张伯母见她鬆了口,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李梅,算伯母求你了,你明天就走吧。你走了,伟子说不定就好了。你放心,我会让胜利给你准备点东西,不至於让你空著手回去。” 李梅闭上眼睛,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她想起张伟刚才疼得皱眉的模样,想起张伟对自己的照顾 。 “好。”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 “我明天就走。我一会就去跟伟子哥说清楚,不耽误他养伤。” 张伯母顿时喜笑顏开,拉著她的手拍了拍: “这才是懂事的孩子!你放心,以后要是有难处,只要不连累我们家伟子,我还能帮衬你一把。” 屋內,张伟面对女医生谢小兰难得没有作妖。 毕竟,张伟的幸福生活,都被谢小兰给拿捏著。 谢小兰仔细检查后,神色稍缓: “还好,只是皮外伤,有些肿胀充血而已,应该问题不大。” “我给你开两副药,一副內服,一副外敷,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医药箱里翻找药品。 “对了。” 她抬起头,表情严肃地强调。 “在没有完全好透之前,绝对不能有夫妻生活,知道吗?” “要避免任何刺激和剧烈运动,不然加重了伤势,留下后遗症,我可不管。” 张伟一听还有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的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哈哈!神医啊,神医!” “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实不相瞒,我张伟行得正坐得端,到现在还是个童子鸡吶!” 他这话说得响亮,带著几分莫名的自豪,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功绩。 张伟说完,小心翼翼地將裤子提上,系好裤腰带,然后朝屋外喊道: “哑巴!哑巴!快进来!” 一直守在门外的哑巴应声推门而入,眼巴巴地看著张伟。 张伟大手一挥,吩咐道: “快去!去里屋那个石灰缸里,搞一斤,不,搞两斤那个奶香饼乾出来,包好了给谢医生带上!谢医生辛苦了!” 谢小兰正在倒药丸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委婉地拒绝道: “这,这不好吧。我们有规定,不能私下乱收患者的东西。” 她的语气听著坚决,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哑巴的方向瞟了一下,底气似乎並不是那么足。 张伟多精明的一个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犹豫。 他的伤还得指望谢小兰后续治疗,这关係必须打点好。 他脸上笑容更盛。 “谢医生,您这说的哪里话!我又不是给您塞钱,这算什么违反纪律?” “就是几块自家吃的饼乾,不值什么钱,给你垫垫肚子。你大老远跑来,饭都没吃一口,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炫耀: “我跟您说,我这饼乾可是正经的奶香味的动物饼乾,我託了好大关係才从市供销社弄来的,又香又脆,一般地方可买不著!” “哑巴!快,先拿一块给谢医生尝尝鲜!” 哑巴动作麻利,立刻从刚拿出来的饼乾袋子里掏出一块形状可爱的小鹿饼乾,递到了谢小兰面前。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瞬间钻入谢小兰鼻腔。 谢小兰不过是个中专刚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姑娘,正是嘴馋爱吃零嘴的年纪。 看到这稀罕的奶香饼乾,谢小兰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之前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原则,在这具体的诱惑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看著那焦黄酥脆的饼乾,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年头,物资奇缺,精细的糕点糖果更是稀罕物,谁又能拒绝一口又酥又脆、奶香四溢的饼乾呢? 就算是城里来的、见多识广的谢医生,此刻也不行。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闪烁,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本能的渴望。 谢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飞快接过那块小鹿饼乾,小声说了句:“那……那就谢谢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一声轻响,饼乾的酥脆和奶香的甜美在口中瀰漫开来,谢小兰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张伟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乐开了花,知道这“礼”算是送到位了。 他趁热打铁道: “谢医生,一会留下吃个饭!!” “我这伤啊,没准还得麻烦你...” 谢小兰嘴里含著饼乾,不好说话,连忙摇晃脑袋。 用力的將嘴里的饼乾咽下,谢小兰才指了指外头。 “天色不早了,我还得回公社。” “我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可不安全。” 张伟张了张嘴,想留对方过夜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一切为了小兄弟的安危著想,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嘴贱。 第92章 理由 正当张伟琢磨著再说点什么好听的,巩固一下和谢小兰的关係时。 张胜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汗水。 “医生,医生!我侄儿的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以后……耍女人?” 他气喘吁吁,话说到一半,眼神紧张地在张伟的下三路和谢小兰脸上来回扫视。 谢小兰被这阵仗嚇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躺在床上的张伟就先一步报喜,语气带著劫后余生的轻鬆: “大伯,你这么莽莽撞撞的做啥?” “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点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真的?!” 张胜利眼睛猛地一亮,巨大的喜悦衝上头顶,让他有些晕乎乎的。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震得屋顶似乎都抖了抖: “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老张家祖上积德,不可能绝户,不可能绝户的!” 狂喜之下,张胜利也顾不上许多,一边说著,一边从兜掏出一张大团结,不由分说就往谢小兰手里塞。 “医生,神医!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你拿好,一定拿好!多亏了你啊!” 谢小兰哪里见过这阵势,嚇得连连后退,双手背在身后,像是怕被钱烫到一样。 “使不得,使不得!这太多了!给过了,给过了,你侄儿给过……给过了!” 她急得脸颊緋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年头,普通社员看病,能给个三毛五毛的药钱就算顶天了,哪有一上来就塞十块钱巨款的? “大伯,大伯!” 张伟也赶紧出声制止。 “人家谢医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知识青年,讲原则的!你別拿这套嚇著人家!快收起来,像什么样子!” 一旁的张伯母虽然心疼侄子,但也觉得丈夫这举动太夸张,跟著劝了几句。 眾人好说歹说,加上谢小兰拒绝得异常坚决,张胜利这才訕訕的把钱收回兜里,但脸上的感激之情丝毫未减。 一大家子人,簇拥著谢小兰,千恩万谢地將她送出了房门。 张胜利还在后面不住地念叨: “谢医生,下次再来复查啊!路上小心!” 谢小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张家院子,脚步匆匆,直到走出老远,拐上了回公社的乡道,她才放缓脚步,重重鬆了一口气。 晚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的滚烫。 直到这时,独自一人,刚才在屋里给张伟检查的那一幕,才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 那昏暗的灯光,那年轻的男子躯体,那难以启齿的部位…… “哎呀!” 谢小兰低呼一声,猛地用双手捂住脸颊,感觉整张脸,连同耳朵根子都烧了起来。 这可是她第一次,和一个非亲非故的年轻男子有如此…… 如此“深入”的接触! 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什么是“男人”! 羞窘、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在她心头交织。 下意识地,她摸向了军绿色挎包,那里装著张伟硬塞给她的,用油纸包好的奶香饼乾。 她掏出一块,这一次,是一只形状可爱的小象。 看著小象,又联想到刚刚张伟的大象。 “噗~”的一声。 谢小兰笑出了声响。 看著手里焦黄酥脆的饼乾,她仿佛又看到了张伟那副带著点討好、又有点滑稽的笑容。 “咔嚓~” 脸色微红,她用力咬了一口。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怎么也甩不开。 到底是大象还是小象,大象又是什么味道。 谢小兰眯起了眼睛,感受著这份羞答答的快乐。 “他人……还怪好的嘞。” 她小声嘀咕著,像是在为自己接受饼乾找理由。 “这么稀罕好吃的饼乾,都捨得给我吃……” 想到张伟被弹弓打了“鸟”的囧样,还有她之前吹牛说什么“阅鸟无数”的前后反差。 谢小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真好笑……弹弓打了鸟,嘎嘎!” 她又想到了张伟被打的画面,自己把自己都逗乐了。 啃著香甜的饼乾,回味著今晚带著几分荒诞的出诊经歷,谢小兰的心情莫名地变得轻快起来。 她踢踏著路上的小石子,走著走著,甚至忍不住像个小女孩一样,轻轻地蹦跳了几下,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谣。 张伟这边刚把谢医生送走,心里正盘算著这伤啥时候能好利索。 就见李梅低著头,搓著衣角,怯生生地挪到了床沿。 “妹……妹夫。” 李梅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我们……我们生產队明天开始要抢收了,我,我想回去帮帮我爹娘。” 她没敢提张伯母让她走的事,只搬出了抢收这个適当的理由。 张伟正享受著“伤员”的待遇,一听这话,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寡妇!” 他的语气相当不爽。 “老子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这撂挑子是要闹哪样?” “怎么著?看老子下不来地,收拾不了你了是吧?” 他下意识地想摆出平日里那套混不吝的架势,可惜身子一动就牵扯到了蛋,疼得他齜了齜牙,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早就候在一旁的张伯母立刻接过话茬: “阿伟啊,你这话说的,抢收可是天大的事,耽误不得!” “她一个寡妇,在娘家生產队本就容易遭人嫌弃,要是连抢收这样的大日子都不回去参与,那风言风语还不得把她给逼疯了?到时候,连带著咱们家也跟著没脸。” 这时,一家之主张胜利也发话了,他瞪了张伟一眼。 “阿伟!你都伤成这鸟样了,还瞎惦记什么?” “你能办事还是咋滴?安生给我养著!” “李梅,就按你说的办,大伯我给你做主了。你先回去参与抢收,这是正事。” 他转头又对张伯母吩咐道: “老婆子,你回去给李梅收拾点吃的用的,让她带回去,也算咱们家的一点心意,別让她空著手让人说道。” 第93章 暖意 张胜利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张伟儘管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也只能默认了这个事实。 只能悻悻的哼唧两声。 “行吧行吧,抢收要紧。” 他装作大度地摆摆手。 “大伯,伯母,那你们赶紧回去拿东西吧,一会让张小英那死丫头送过来就成,正好让她將功补过!” 他特意点了一下还在外面罚站的堂妹,然后看向李梅,语气理所当然: “寡妇,你手艺不错,走之前,先给我下碗面吃,老子饿了……” “放点猪油,打两个鸡蛋,再切点腊肉下去...” 李梅心里鬆了口气,总算完成了张伯母的交代。 她连忙点头应下: “誒,好,我这就去。” 说完,便低著头快步出门走向灶房。 张胜利和张伯母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院子里传来张伯母催促张小英去拿东西的声音。 屋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齐婉君和李慧。 齐婉君看著躺在床上的张伟,总算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她往前挪了半步,脸上挤出几分为难和恳求: “张……张干事。” “你看,这接下来两天生產队抢收,我是壮劳力,没日没夜的干,实在抽不出时间来收拾出一间屋子来。” “你看……能不能让我,接著在这屋里打两天地铺?” 齐婉君之所以想继续待在张伟屋子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张伟现在“吊爆”了,根本没能力胡来,安全係数大大增加。 另一个方面,张伟屋里的煤油灯亮堂,人多也住著踏实。 齐婉君这娘们虽说现在落难,但张伟知道她爹马上就要平反,这么一点小要求,他自然不会不答应,顺手的人情罢了。 “行吧。” 张伟挥挥手,心思根本没在齐婉君身上。 “你自己看著办,別碍著老子养伤就成。” 他转头就看向旁边站著的李慧,肿著张猪头脸,咧著嘴傻笑,看得他一阵心烦。 “哑巴!笑个屁啊你!你笑起来跟个猪八戒似的!还不赶紧去,找个背篓过来!” 李慧被骂了也不恼,反而心里美滋滋的,连连点头: “哦!哦!” 转过身,那肿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喜啊,简直是大喜! 伟子哥只是皮外伤,养养就能好。 姐姐李梅又要回娘家去了,这屋里不就剩下她和伟子哥了? 她终於可以独霸伟子哥一个人了! 光是想想,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甜。 背篓很快就被李慧拿了进来,放在床前。 张伟半靠在被垛上,开始使唤李慧往里装东西,那架势,跟地主老財支使丫鬟似的。 “瞅啥?动手啊!拿那个小布袋,先装十斤米进去!” “把那奶香饼乾,对,就用那油纸包,包两斤!” “还有那花生奶糖,也装两斤!” “墙角那袋子板栗,挑大的,装两斤!” “窗台上晾的柿子,挑软乎的,拿六个!” “……愣著干啥?继续装!看著有啥能吃的,往里塞!” 张伟说什么,李慧就屁顛屁顛地照著做,一直到把那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这时,李梅端著一只粗瓷大海碗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鸡蛋面,金黄的蛋花,油亮的腊肉片,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香味扑鼻。 她把碗放在床边的矮桌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低眉顺眼地说: “妹夫,面好了。没,没有其他事的话,我,我就先回去了。” 张伟却没立刻让她走,他用下巴指了指那碗香气四溢的麵条: “慌什么?先把面吃了!” “啊?” 李梅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你把面吃了!耳朵聋了?” 张伟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把筷子往她手里一递,语气依旧粗声粗气,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李梅心头一颤。 “寡妇啊,你来老子家这些天,一直吃的都是我们吃剩的边角料。” “这一回,让你也吃碗热乎的、有蛋有肉的。吃吧,吃完再走!” 李梅握著还有些烫手的筷子,看著碗里的鸡蛋面,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混不吝的张伟,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生怕被人看见,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谢谢妹夫。” 李梅握著筷子,碗里升腾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视野渐渐模糊。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麵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麵条滚烫,混合著猪油的醇香、鸡蛋的嫩滑和腊肉的咸鲜。 不再是边角料,而是一碗专门为她做的,实实在在的鸡蛋面。 滚烫的麵条滑入胃中,暖意瞬间扩散开来。 但这暖意,却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积压在她心底的所有委屈、辛酸和漂泊无依的苦楚。 滚烫的泪珠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砸进碗里,和滚烫的麵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汤。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无声地流著泪。 温暖的何止是胃? 更是那颗漂泊无依的心。 这一刻,这碗面带来的短暂暖意,竟让她生出一种荒谬的、想要依附的错觉。 一旁的李慧眼巴巴看著李梅吃麵,看著那金黄的鸡蛋和油亮的腊肉片进了姐姐的嘴。 李慧嘴巴翘得老高老高,腮帮子鼓鼓的,明显是一万个不乐意。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张伟是她的男人,那么这屋里的一切,包括碗里的面,就都该是她的! 凭啥给李梅吃? 就算李梅是她亲姐,那也不行! 伟子哥都还没吃呢! 我还没吃呢! 她心里酸溜溜地冒著泡,恨不得衝上去把那碗面夺回来。 张伟看著李梅边默默流泪边小口吃麵,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歪了歪,脸上全是得意和满足。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於李梅这种无依无靠、在娘家婆家都受尽白眼的寡妇,稍微给她一点甜头,一点看似不经意的“关怀”,那还不对老子感恩戴德、死心塌地的? 这比打骂恐嚇管用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今后李梅隨便他张伟怎么摆弄! 至於一边那个嘴巴翘得能掛油瓶的李慧,张伟显然就没这份耐心了。 一个二百块钱买来的哑巴,还蠢的不行不行,一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对於这种蠢婆娘,张伟想干啥就干啥,费那心思哄她干嘛? 纯粹是浪费表情! 第94章 认主 或许是麵条渐渐凉了些,又或许是为了掩饰那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李梅加快了吃麵的速度。 她埋著头,专注地吸溜著麵条。 屋內,一时间只剩下这吸溜麵条的声响,带著点急促,也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年头,肚子里普遍缺油水,个顶个的都是被番薯杂粮撑开的大胃王。 儘管心中百感交集,但那扎实的一大碗鸡蛋面,连同鲜美的麵汤,还是被李梅一点不剩地吃下了肚。 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却也让李梅心头那股酸楚更甚。 她放下碗,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和眼角的泪痕,声音带著未散尽的哽咽: “妹夫,我,我吃完了。时候不早,我得趁天还没黑透,早些回去。” 张伟满意地咂咂嘴,这才指了指地上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篓: “行吧,早些回去也好。喏,把这个背上。”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特有的蛮横。 “里面我让哑巴给你装了点儿米,还有饼乾、糖块什么的。” “寡妇,你给老子听好了!这些东西,是老子给你一个人吃的!你回去告诉你爹娘,他们要是敢动老子张伟给你的东西,吃进去多少,老子就让他们原封不动地吐出来多少!听见没?” 李梅看著那沉甸甸的背篓,听著这霸道又似乎藏著別样意味的交代,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她只能用力点头。 张伟看著她那双哭得微红的眼睛,嘿嘿一笑。 “等过些日子,抢收结束了,老子这伤估计也好的差不多了……” 张伟的目光在李梅身上逡巡著,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 “嘿嘿!到时候,我喊你过来耍。回去给老子吃饱点,吃好点!老子……喜欢白白胖胖的俏寡妇。” 这番露骨又带著施捨般“关怀”的言语,像是一把重锤,彻底击溃了李梅本就脆弱的心防。 原本只是湿润的眼眶瞬间再次泪崩,泪水汹涌而出。 长久以来的孤苦无依,此刻这碗面、这背篓东西、还有那“霸道”的关怀,混杂在一起,变幻成了一种扭曲的感情。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用尽全身力气点著头,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清晰地表態: “伟子,我,我都听你的。我啥都听你的!我这辈子,都认你,我只认你一个男人...” 看著李梅那泪眼婆娑、认真不似作偽的誓言,张伟心头竟是罕见地微微一震。 一股混杂著得意、满足甚至有一丝奇异触动的热流窜过四肢百骸。 不管是他浑浑噩噩的上辈子,还是胡作非为的这辈子。 头一回有娘们,用这样带著哭腔却又斩钉截铁的语气,跟他说出“这辈子都认你”这样窝心又死心塌地的话。 李梅这娘们,看来对老子是真的动了情啊! 张伟心里那点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仔细一想,这也难怪! 老子张伟,红星生產大队第一大帅嗶,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哪个娘们看了,不得心里小鹿乱撞,腿肚子发软? 张伟越想越觉得合理,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儘管扯到了伤处,疼得他齜了齜牙,但那得意劲儿却丝毫未减。 心思活络开来,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眼前的李梅。 对於一个男人来说,什么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顶级女人? 那绝对就是李梅这样的! 寡妇一个,没啥麻烦的娘家牵扯,不需要负太多责任。 关键是,这娘们能干啊,能下地挣工分养家不说,要身材有身材,前凸后翘,要长相也有几分姿色,而且听话又懂事,让往东不敢往西。 这样的娘们,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张伟心里甚至贪婪地想,这样的货色,恨不能批发一卡车来,天天换著花样使唤! 被李梅这番表忠心挠到心痒痒处的张伟,当即决定要再给她点甜头,把这根风箏线攥得更牢些。 张伟大手往兜里一掏,摸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从中挑挑拣拣,將面额稍大些、零零碎碎的票子归拢到一起,估摸著有十来块钱的样子。 这在这年头,可不是个小数目,够买不少紧俏东西了。 张伟一把抓住李梅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那手因为常年干活有些粗糙,但此刻却微微颤抖著。 张伟不由分说,將那一小叠钱“啪”地一声拍在李梅的手心,用力捏了捏,语气豪爽: “李梅!你既然认了老子,把心掏给了老子,那老子也不是小气的人!从今往后,老子就把你当自己的女人了!” “这钱,你拿著!隨便花!多去买些鸡蛋、买点肉,给我好好补补身子,把自己养得白胖些,別亏了嘴!听见没?” 李梅看著手心里的钱票,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属於自己的钱!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这太贵重了,她受不起…… 可一抬头,对上张伟那瞪得如同铜锣般的牛眼,里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蛮横,到嘴边拒绝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手心的纸幣仿佛带著滚烫的温度,一直烫到了心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甜丝丝的感觉像泉水般咕嘟咕嘟冒了出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不安。 这就是我李梅的男人! 虽然粗鲁,虽然霸道,但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 肯给我吃的,肯给我用的,现在还给我钱花! 我李梅,一个寡妇,何德何能? “伟子……我……” 李梅哽咽著,紧紧攥住了那些钱,仿佛攥住了后半生的依靠。 “我……我一定把自己养好,不……不辜负你……” 一旁的李慧,眼睁睁看著这一切,眼珠子都快要瞪出血来了! 又吃麵! 又拿东西! 现在……现在竟然还骗她男人的钱! 那厚厚一叠,得有多少啊? 伟子哥都没给过她那么多钱! 这个该死的寡妇! 不要脸的狐狸精! 她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衝上去,一把抓住李梅的头髮,狠狠地甩她几个大嘴巴子,再把那些钱全都抢回来! 那是她的男人! 她的钱! 第95章 李梅回家 “天色不早了,扶我起来。” 张伟挣扎著,向旁边的李慧伸出手。 李慧儘管满心不情愿,恨不得用眼神在李梅的背篓剜出几个洞来,却也不敢违逆张伟。 只得咬著唇,上前搀住张伟的胳膊,用力將他架起。 再经过谢医生细致的检查之后,张伟心理上的负担一经放下,蛋疼的感觉一下就减轻了不少。 张伟借著李慧的力道,尝试著挪了挪步子,还凑合,只是有一点胀痛而已。 “寡妇,走吧,老子送送你!” 张伟在李慧的搀扶之下,慢慢挪到了大门口。 李梅背著背篓,一步三回头,眼里全是对张伟的不舍。 直到走出张家院子不远,碰上送东西过来的张小英。 李梅这才猛的擦了擦眼眶,挺直了腰板,大步地迈开步子。 一方面,是李梅不想让张小英这个外人,看著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另一方面,太阳已经下山,要不了多久,天色就会彻底暗下来。 这年头,世道可不算安稳。 她一个独身女子,难免惹人惦记。 四下无人,哪个老色批能拒绝一个送上门的俏寡妇? 想到这里,李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著路。 天刚刚擦黑,还能勉强看清路面的时候,李梅回到了村口。 几个吃饱了没事干的閒汉,正聚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叼著菸捲,唾沫横飞地吹著牛嗶。 暮色中,李梅穿著那身崭新的衣裳,自然就吸引了閒汉们肆无忌惮的目光。 “哟!这娘们长的可真不赖,瞧那身段,谁家的亲戚啊?”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好像……好像是李梅李寡妇啊!” 另一个眯著眼仔细辨认。 “是吗?我看看。” “呀,还真是啊!这换了身行头,差点没认出来!” 认出了是李梅,閒汉们的心思顿时就活络了起来。 平日里这寡妇低眉顺眼,閒汉们看了都忍不住逗弄几句。 李梅今天这打扮,这气色,比以往不知道好看多少。 閒汉们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要是真能勾搭上李梅这个俏寡妇,那滋味,一定很过癮吧? 胆大的傻柱已经开始出言试探,嬉皮笑脸地凑近两步: “李梅,这是去哪瀟洒啦?弄这一身新行头,背篓里是啥好东西?来来来,上我家坐坐去,哥给你看个好玩意儿……” 傻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使劲扯了扯胳膊,压低声音骂道: “傻柱,你他娘的是想死不成?没点眼力见!” “这李梅被张伟那霸王叫去耍了几天,你敢调戏他的女人?” 傻柱一听张伟的名字,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一激灵。 张伟在红星生產大队的霸王之名,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傻柱连忙消了声,脑袋跟个鵪鶉一样低了下去,不敢再去看李梅一眼,心里后怕不已,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其他原本也蠢蠢欲动的閒汉,听到同伴的提醒,也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顿时没有了往日的口花花。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反而挤出几分巴结討好的、略显尷尬的笑容,有人甚至还主动让开了路。 就连那些平时坐在村口石墩上,最爱东家长西家短,说李梅是丧门星、克夫命,谁沾谁倒霉的婶子大娘们。 她们此刻看著李梅这焕然一新的样子,以及閒汉们前倨后恭的態度,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了往日的尖酸刻薄。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婶子率先打破了尷尬,语气带著夸张的热情: “呀,是李梅回来啦!嘖嘖,这衣服的花色也太艷了,一看就是新衣裳,在供销社买的吧?真好看!” “哎!我就说嘛!李梅是个有福气的人,以前是时候未到。” 另一个立刻接口,仿佛之前那些恶毒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梅子啊,以后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李梅,跟我们说一说,你妹夫家的事唄?大队长家,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吧?” 更有那好奇的,忍不住打探起张伟家的情况,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探究。 李梅听著这些骤然转变的奉承和打探,感受著那些或羡慕或忌惮的目光,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梅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还顿顿吃白米饭。 张伟家吃的东西,这些懒蛋怕是连做梦都想不到。 以往低眉顺眼的她,不知不觉多了些许优越感,此刻骄傲的像只开屏的孔雀。 她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於那个霸道又野蛮的男人。 沿著熟悉的土路拐了几个弯,李梅家那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就在眼前。 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透过大门,能看到屋里黑洞洞的。 父母和妹妹李薇三人,正借著最后一点天光,在屋外忙活著手里最后一点农活。 老李头正抡著斧头劈柴,李母则在收拾晾晒的乾菜,李薇蹲在地上搓著几根草绳。 老李头一抬眼,看到了穿著崭新衣裳、背著鼓囊背篓回来的大女儿,动作顿时停住了,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三两步衝上前,一把抓住李梅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 “梅子,你回来啦?那……那张伟,没……没往死里糟践你吧?” 他眼神里混杂著担忧、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等李梅回答,李母的眼睛早就钉在了那个背篓上,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凑上前,伸手就往背篓里翻弄。 “哎哟!这……这是饼乾?” 她摸出用油纸包著的一角,借著微弱的光看清了事物,声音瞬间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当家的!是饼乾!真是饼乾!” 老李头一听,立刻从李母手里抢了过来,从油纸包里掏出一块淡黄色的饼乾,看也没看就往嘴里一送,大口咀嚼起来。 “唔~”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 “香,太香了,又香又酥……” 几口咽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諂媚的笑容,看著李梅。 “张伟那狗……咳,那张伟,总算还有点人性,知道给点实在东西。” 老李头咂摸著嘴里的余香,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著点理所当然。 “梅子,反正你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让他糟践几下也不打紧,又少不了块肉。关键是,得捞到实惠!” 第96章 翅膀硬了 李母脸上笑开了花,认同的附和老李头: “就是就是!梅子,你这才跟了他几天?他就给咱家拿这么多好东西?” “这饼乾,这米……哎呦,底下还有糖块呢!” 她一边翻看著背篓里的东西,一边兴奋地规划著名。 “等忙完了抢收,你再去一趟。把他伺候舒坦了,嘴甜著点,再多要点东西回来!最好是能弄点布票,给你爹也扯身敞亮的衣裳……” 李梅站在原地,听著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围绕著“东西”、“实惠”,却没有一个人问一句“你累不累?” “他有没有欺负你?” 更没有人在意她身上这身新衣服下,那颗刚刚经歷巨大衝击和混乱的心。 她看著父亲满足地舔著手指上的饼乾碎屑,母亲贪婪地清点著背篓,一股冰凉的悲慟从心底蔓延开来,比夜晚的凉风更刺骨。 她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昏暗的柴房,那里是二妹李慧曾经住的地方,如今已经乱的没眼看。 爹娘不仅对她没有什么关心,对二女儿李慧更是不闻不问,仿佛家里从未有过那个女儿。 这种冷漠,让李梅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而一旁的三妹李薇,早已停下了搓草绳的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梅身上的新衣裳。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姐妹间的关切,只有赤裸裸的羡慕和嫉妒,甚至带著一丝怨恨。 李薇身上那件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姐姐这身鲜亮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薇心里想著: 要是当初陪二姐去张家的不是大姐,而是我李薇,那该多好! 这新衣裳,这饼乾,这所有人的巴结,是不是就都属於我了? 李梅將家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那颗不久前被还张伟炙热过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这个家,早已没有了温度,只剩下算计和利用。 她猛的想起张伟那双瞪得像铜铃的牛眼,和他那不容置疑的警告。 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对眼前这个“家”彻底的失望。 李梅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父母对张伟的算计。 “爹,娘。” 李梅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张伟说了,这背篓里的东西...”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到父母瞬间亮得嚇人的目光,才继续道。 “是给我一个人吃的用的。他让我告诉你们……” 她学著张伟那蛮横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要是敢动他张伟的东西,吃进去多少,他就让你们原封不动地吐出来多少!”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死寂。 老李头咀嚼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諂笑凝固。 李母翻弄背篓的手也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著大女儿。 就连一旁沉浸在嫉妒中的李薇,也愕然地抬起了头。 这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老李头脸上的肌肉猛的抽搐起来,那点因为饼乾而带来的满足,瞬间被一种被冒犯的暴怒取代。 在这个家里,他向来是绝对的权威,说一不二,別说女儿,就是李母,惹他不快,挨打见红也是常事。 李梅此刻这带著“传旨”意味的口吻,简直是在公然挑战他的地位! “反了你了!” 老李头浑浊的眼睛一瞪,额上青筋暴起,扬手就朝著李梅的脸扇了过去,带起一股恶风。 “你个赔钱货,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跟老子说话!老子打死你个不孝女!” 那蒲扇般粗糙的大手眼看就要落下,若是往常,李梅早已嚇得闭眼缩脖,逆来顺受。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甚至没有低头。 她猛地抬起脸,迎著老李头暴怒的目光,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桀驁,眼神里透著一股有恃无恐的光。 老李头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顿住了。 他不是怕李梅,他是怕李梅背后那个名字——张伟! 李梅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张伟饶不了你! 老李头的手僵在那里,落下去,怕惹来张伟那霸王的雷霆之怒; 收回来,又实在咽不下这口被女儿顶撞的恶气。 他老李头在外面是怂包软蛋,谁都能踩一脚,但在家里,他必须维持住这份威严! 可这份威严,在张伟的凶名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脑子里甚至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就算张伟那霸王现在骑到他头上拉屎,他恐怕也得挤著笑脸夸一句“贤胥本事大”…… 这极致的憋屈和现实的恐惧,让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臂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能敢把那巴掌扇下去。 李梅將老李头的挣扎和顾忌看得清清楚楚。 她对这个爹太了解了,典型的窝里横,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拿老婆孩子撒火,真遇上硬茬,比谁都怂。 见他露了怯,李梅心里那点残存的畏惧也烟消云散,胆子越发壮了起来。 她脖子一昂,声音比刚才更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模仿张伟的蛮横: “张伟还说了!让我吃的白白胖胖的,好好补身子!要是我瘦了一丁点,或是气色不好。” 李梅目光锐利地盯著老李头,接著放下了狠话。 “他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割了你的篮子,下酒吃!” “你……你……” 老李头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梅,嘴巴张合了几下,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说不出来。 他敢打骂李梅,但他不敢说任何忤逆张伟的话。 一旦传到张伟耳朵里,那后果,他老李头承担不起。 一旁的李母见当家的吃了瘪,气氛僵持不下,连忙上前打圆场。 她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伸手想去拉李梅的胳膊,被李梅侧身躲开。 “哎呦,梅子,你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李母訕笑著。 “咱们可是一家人,骨肉至亲,你胳膊肘怎么还能往外拐吶?” “行吧,行吧,既然咱们姑爷开了金口,发了话,那就按咱们姑爷的意思来,总行了吧?” 她刻意把“姑爷”两个字咬得很重,试图拉近关係,眼睛却还忍不住瞟向那个背篓。 “梅子,这些东西,还有……还有姑爷给你的新衣服。” 李母试探著,见李梅眼神一冷,立刻改口。 “怎么处置,都由你,都由你!爹和娘绝不插手,这总行了吧?” 第97章 姐妹 看著父亲那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再听著母亲那低声下气的討好。 李梅心里那股一直被压抑的鬱气,猛的冲了上来,化作一声几乎控制不住的轻笑。 “呵……”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节,说不出的得意和轻蔑。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隨即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却清晰可闻的笑声。 那笑声里,再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悲苦,充满了畅快。 果然! 张伟在红星生產大队就是天王老子! 谁都得给他面子! 连她这个在家里动輒被打骂的寡妇,只要抬出张伟的名头,窝里横的亲爹都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我李梅,是张伟亲口认定的女人! 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 这股骤然升起的底气,让她鼻孔越发的朝天了。 “哼!” 李梅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下巴抬得高高的,几乎是用鼻孔看著面前脸色铁青的老李头和强顏欢笑的李母。 她二话不说,一把从李母手上將那沉甸甸的背篓夺了回来,动作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蛮横。 李梅不再看父母和妹妹一眼,背著背篓,像个得胜归来的將军,挺胸抬头进了屋。 直到李梅的身影消失在堂屋,老李头才像是终於解开了哑穴,猛地喘了几口粗气,脸色由猪肝色转为煞白,又涨得通红。 “反了!反了天了!” 他压低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咒骂,不敢大声,怕被屋里的李梅听见。 “这个丧门星!赔钱货!克夫的东西!攀上了高枝就忘了本!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她摁尿桶里淹死!” 李母也是一脸肉痛和不甘,凑到老李头身边,跟著煽风点火: “就是!白养她这么大了!有点好东西就藏著掖著,眼里还有没有爹娘了?那背篓里可都是精贵东西啊……看著都心疼死我了!” 一旁的三妹李薇,將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著大姐仅仅因为抬出了张伟的名字,就能让一向在家里作威作福的爹娘吃瘪,不敢动弹。 李薇心里那份羡慕和嫉妒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几乎要衝破胸膛。 要是……要是当初去张家的不是哑巴,而是我李薇该多好! 要是我也有张伟做靠山…… 李薇脑海里甚至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个画面: 她穿著比大姐那身更鲜亮的新衣裳,昂著下巴,对著老李头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狠狠的甩上几个响亮的耳光! 老东西,平时有什么稍微好点的吃食,都紧著他自己,何曾顾及过她们这些女儿? 饿极了的时候,连她们碗里那点稀的都想颳走! 不过,这念头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李薇脸上堆起乖巧懂事的神情,走上前柔声劝道: “爹,娘,你们別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顿了顿,目光瞟向李梅紧闭的房门,声音放得更轻,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大姐可能也是一时糊涂,被……被那些东西迷了眼。” “我去劝劝她!” “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好东西,也该一起分享才是。总不能……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吃独食啊。” 李母一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小薇,你快去劝劝你大姐!她平时不是最疼你了吗?” “你去跟她说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那些东西……她一个人也吃不完,放久了可就坏了!” 李母一想到那背篓里的大米、香酥的饼乾、甜滋滋的糖块,还有李梅身上那件扎眼的新衣服,心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样,又痒又痛。 看得见,摸不著,这滋味比什么都难受。 屋內,李梅將背篓小心地放在床边,划亮火柴,点燃了桌角那盏积满灰尘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小屋的昏暗,也给这间常年阴冷的屋子带来了一丝暖意。 橘黄色的光芒映在李梅脸上,她看著那簇小小的火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张伟那张带著痞笑、蛮横却又让她莫名心安的脸。 张伟的嬉笑怒骂,李梅此刻想来,竟都带著一种別样的温度。 “姐,你怎么把煤油灯给点著了?” 李薇推门进来,看到亮著的灯,习惯性地皱起眉,语气里带著心疼。 “又没什么要紧的事,还是吹了吧,可废油了!” 她说著,就凑上前,撅起嘴想要吹熄灯火。 李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李薇的脑袋,將她推开,动作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一点煤油而已,能值几个钱?” 李梅的声音里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阔气。 “点了就点了,用完了我自然会买!” 这底气,自然是口袋里那叠硬挺的纸幣给的。 李薇被推开,愣了一下,眼珠子立刻滴溜溜地转了起来,闪烁著精明的光。 “大姐!”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试探和討好。 “姐夫……给你钱了?给了多少啊?” 李薇的目光像鉤子一样,试图钻进李梅的口袋。 李梅白了李薇一眼,懒得回答,转身自顾自的整理起背篓里的东西,將米袋、饼乾和糖块一一归置好,动作仔细,同时带著一种別样的警惕。 “这背篓里的东西,可都是有数的。” 她头也不抬,声音冷淡。 “你別给我乱动。” 见李梅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李薇心里暗骂,脸上却挤出委屈的神情,开始打亲情牌: “姐,你……你变了!” 她声音带著哭腔。 “那张伟,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咱们……咱们才是亲姐妹啊!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你怎么能为了个外人,这样防著自家妹妹?” “亲姐妹?” 李梅闻言,停下动作,抬起头,冷冷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讽和悲凉。 所谓的亲情,她在这个家里感受到的只有冰碴子。 从她懂事起,父母一口一个“赔钱货”就没断过。 她只记得,为了爭抢一点点能果腹的野菜糰子、红薯皮,她和李薇互相撕打咒骂的场景。 至於李慧那个哑巴,在家里更是如同透明,爹娘何曾把她当人看过? 真正的、带著点暖乎气的“情”字,她只在那个霸道蛮横的张伟身上,扭曲的感受到了一点。 第98章 一起使劲 见李梅不说话,只是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著她,李薇心里发虚。 知道亲情牌效果不大,立刻又换了一套说辞,开始挑拨离间,动起了歪脑筋。 “姐。” 李薇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蛊惑。 “我知道姐夫现在对你好,肯给你钱花,给你东西用。但你能保证,他能一直对你好吗?” “男人嘛,尤其是姐夫那样有本事的,你能保证他不会哪天就玩腻了吗?” “够了!” 李梅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起来。 “我和张伟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他不是那样的人!” 话虽如此,但李薇的话,还是像一根细刺,悄悄扎进了她的心里。 张伟的喜好,他的霸道,他的难以捉摸,都让李梅內心深处隱隱不安。 捕捉到李梅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犹疑,李薇心中暗喜,继续煽风点火: “姐,男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没见过?” “咱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么窝囊的人,还不是惦记著陈寡妇?” “男人啊,那永远是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没个够的时候!” 她观察著李梅的神色,见她眉头微蹙,似乎听进去了些,便拋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姐,你想想,姐夫他又年轻,大伯又是大队长,有钱有势有本事……” “这红星生產大队,那些不要脸的骚货、小妖精,还不可了劲地往他身上扑?你能防得住一个,还能防得住所有?” 李薇的声音带著一种扭曲的兴奋: “与其便宜了那些不知根底的外人,让她们把姐夫的心和钱都勾了去,你还不如……不如便宜了自家人!” 她紧紧抓住李梅的胳膊,眼神灼灼: “咱们可是亲姐妹!身体里流著一样的血!要是……要是咱们三姐妹一起使劲儿,同心协力,把姐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把他牢牢拴在咱们家!” “就凭咱们三姐妹的姿色和手段,外面的那些骚货,肯定骚不过咱们!到时候,姐夫的钱、东西,还不都是咱们三姐妹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姐!” 李薇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未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李薇这番姐妹同心的惊世骇俗之言,像一块巨石投入李梅心湖,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她猛地甩开李薇的手,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胸口剧烈起伏,又惊又怒的瞪著异想天开的妹妹。 然而,愤怒过后,一股更深沉、更现实的寒意却悄然爬上脊背。 李薇的花花肠子,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小到大,两人为了一口吃的、一件稍微好点的衣裳,明爭暗斗了不下数百次。 李薇那点小聪明和算计,她看得一清二楚。 可李薇的话,虽然无耻,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的刺中李梅內心最隱秘的恐惧和不安。 张伟那边,可不止她一个寡妇! 王寡妇那骚蹄子,胸脯鼓胀得连她看了都觉得晃眼,更別说张伟那样血气方刚的男人了。 还有那个从城里来的柳知青柳婷,长得不赖,还有文化。 柳知青看张伟的眼神,都跟带了鉤子似的,怨念中透著渴望。 只怕张伟隨便勾勾手指头,那柳婷半推半就地就从了。 哪个乡巴佬,不想尝尝城里女知青的滋味? 更別说那个现在还住在张伟家的齐婉君了! 在李梅看来,齐婉君就是假清高,装模作样! 张伟要是真想跟她乐呵乐呵,她最多嘴上哼哼唧唧假意推拒几下,身子怕是早就软了,主动往张伟怀里凑! 这些女人,各有各的优势,像一道道鲜美的菜餚,摆在张伟那张“餐桌”上,任由他挑选。 而她李梅,捫心自问的话,她还真占不了什么优势。 若说唯一的优势,估计就是喊张伟一声妹夫,自带一点別样的体验感。 更让李梅心底发凉的是,她是个“克夫”的寡妇! 张胜利夫妇,可不乐意她跟张伟在一块? 张伟现在对她有兴趣,不过是图个新鲜,贪她身子听话。 一旦张胜利夫妇明確反对,张伟会为了她跟张胜利闹翻? 李梅不敢想。 就算张伟执意要跟她往来,恐怕也得是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反观李薇……她年轻,没嫁过人,不是寡妇,没有“克夫”的名头。 更重要的是,她长得跟李慧几乎一模一样! 张胜利夫妇就算反对,也认不出李薇和李慧的区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李梅的心臟,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危机感。 李薇看著姐姐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李薇心中得意,面上却愈发显得乖巧贴心,她轻轻扯了扯李梅的衣袖,软语道: “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咱们得现实点。姐夫那样的人物,不可能被一个人拴住的。咱们是亲姐妹,总好过被外人欺负了去,你说是不是?” 李梅猛地回过神,目光复杂地看向李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看似柔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挣扎和算计从未发生过。 “小薇。” 李梅声音也放软了些,伸手从刚放好的油纸包里,小心的捻出一块奶白色的糖块,递到李薇面前。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来,吃个糖先,可甜了。这是你姐夫特意给的。” 李薇迫不及待的接过糖块,迅速塞进嘴里,生怕李梅反悔。 浓郁的奶香和甜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妙滋味。 “唔~” 李薇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讚嘆。 “这糖真好吃,奶香奶香的,比供销社卖的硬糖块好吃多了!” 李梅看著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带著与有荣焉的得意: “那可不是!你姐夫本事可大著勒!什么紧俏的物资,他都能弄到手。这点糖,算什么?” 她一边说著,一边仔细观察著李薇的反应,心里那个模糊的计划,正在悄然成形。 与其让李薇这个不安分的妹妹在外面瞎琢磨,甚至可能背著她去勾引张伟。 不如……先把她稳住,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第99章 大胆 红星生產队的清早格外忙碌,大队部门口响起了张伟的叫骂声。 “都跟你们说了八百遍!把家里压箱底、最体面的衣裳给我穿出来!” “你们这一个个的,是来开会还是来逃荒?啊?这补丁摞补丁的,跟叫花子討饭一样,这不是存心打咱们红星生產队的脸面吗!” 张伟叉著腰,唾沫星子在初升的阳光下四处飞溅。 时不时的还齜牙咧嘴,去挠一下受伤的篮子。 他面前,黑压压站著一片村民,大多缩著脖子,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村民身上的衣服,又脏又油,还有那无处不在、顏色深浅不一的补丁,都在诉说著生活的窘迫。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微的辩解,像蚊子哼哼: “阿伟,这……这真是俺最新、最体面的一身了,过年走亲戚才穿的……”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扯了扯自己肘部那块巨大的深蓝色补丁,小声嘟囔。 “张干事,谁不想穿得光光鲜鲜的?可扯布要布票,做衣要工夫,实在是……没那个能力啊。” 一个中年妇女搂著身边的孩子,那孩子身上的裤子明显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 “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 张伟粗暴地一挥手,像要斩断这些令人烦躁的声音。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火烧火燎。 道理他懂,家家户户什么光景,他能不清楚? 可今天不一样! 一会儿,公社的常书记就要下来装上一波。 到时候,书记往这一站,面前是一群衣衫襤褸的“叫花子”,那丟的是谁的脸? 首先是张伟大伯张胜利组织不力,其次是红星生產队穷酸破落。 红星生產大队是先进大队,先进大队这个穷酸样,他常书记脸上能有光? 领导脸上无光,张胜利还能有好果子吃? 这年头的风气就这样,上面喜欢看粮食堆满仓,喜欢看社员精神焕发,喜欢听鶯歌燕舞,喜欢看一片繁荣景象。 至於底子到底有多薄,日子到底有多难。 那就像臭水沟的淤泥,最好谁都別去搅动,心照不宣,维持著水面那层光鲜的假象就好。 毕竟,当干部的,谁还没几分演技?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作为大队长的亲侄儿,张伟有责任,也有义务,去陪领导演好这齣戏。 张伟没工夫跟村民们讲这些“大道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扫视。 “你!” 他的手指点向一个穿著藏青色、只有领口有个小补丁的中年汉子。 “站到那边去!” “还有你,李家的,你那件格子外套还行,过去!” “陈老栓!对,就是你,別躲!你那件中山装就胳膊肘两块补丁,算好的了,也过去!” “王寡妇,你胸脯大,你也站过去,一会老子借你件好衣裳穿穿...” 张伟像个苛刻的选角导演,在一群群演里“矮子里面拔高个”,专挑那些补丁相对少一点、顏色相对顺眼一点的,或者有几分姿色的。 被点到的人,仿佛中了奖,赶紧低著头小跑到指定的“合格区”,脸上带著几分侥倖。 因为选中的人,能在大队部,混上一顿大锅饭,还是有肉沫的那种。 而没被选中的,则把脑袋埋得更低,有的下意识用手遮住衣服上最显眼的破洞,仿佛那样就能遮住贫穷带来的窘迫。 “好了,好了!” “你们这些没被选中的,下地干活去。” “去山那边抢收,远一些,別让领导们瞧见咯。” 分工完毕,那群衣衫最为襤褸的村民们,像退潮般默默散去,拖著沉重的步子往远山那边的田地走去。 他们知道,中午大队一顿有肉沫的大锅饭,没他们的份了。 留下来的这几十號“幸运儿”,则假模假样地在大队部附近忙活起来。 有的拿著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著本就乾净的地面,有的蹲在农具旁装模作样地检修,还有的乾脆就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研究”墙上的宣传画。 总之,没一个人真下力气。 都穿著家里最体面、补丁最少的衣裳,谁还捨得真往泥土里蹭? 这道理,连打架的莽汉都懂,动手前都得先把衣服脱了,生怕磨破扯烂了。 张伟眯著眼,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那个胸脯鼓胀的王寡妇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丝贱兮兮的笑,朝她招了招手: “王寡妇,你来,过来!” 王寡妇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迟疑地挪步过去,脸上带著点忐忑,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张…张干事,啥事?” “好事。” 张伟压低声音。 “你这身还是寒磣了点,一会儿领导来了不像话。我那儿有件花衬衫,新的,借你穿穿,撑撑场面。” 王寡妇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还没等她道谢。 “滴滴——!” 一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毫无预兆地刺破了生產队上空惯常的寂静。 张伟猛地一皱眉头,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公社书记下来顶多骑个自行车,有个拖拉机都是了不得的大动静了,哪来的汽车喇叭声? 直到第二声更加清晰的“滴滴!”声传来,加上旁边的王寡妇已经好奇地伸长脖子往村口土路上张望,张伟这才一个激灵,確定不是幻觉。 “妈的,真来了个稀罕物?” 他心里嘀咕著,看热闹的心思瞬间压过了眼前的风月。 王寡妇隨时可以叫耍,还是看热闹要紧。 张伟转身进了保管员办公室,手脚麻利的从那掛著旧布帘的隔间里,胡乱掏出一件还算鲜艷的花衬衫,看也没看就塞到跟进来的王寡妇手里。 “你自己换上!老子先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完他拔腿就要往外走。 没想到王寡妇一把拉住张伟的胳膊,脸上飞起两片红云,眼神水汪汪的,竟直接开始解自己旧外套的扣子,嘴里嗔道: “急啥嘛张干事,你帮俺看看这衣裳合身不…” 张伟脚步一滯,回头只是一眼,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走不动道了。 万万没想到,王寡妇的胆子,比她的胸脯还要来的大... 第100章 领导 一分钟后,张伟一脸烦躁的出了办公室。 “该死的王寡妇,老子现在一个太监,你给老子看那玩意做啥?” “等老子伤好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哎哟喂!” 张伟捂著裤襠,乾嚎了一声,朝外头的热闹所在地挪去。 库管员办公室內,王寡妇侧身闪了出来,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红晕,像抹了两朵晚霞。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並不得凌乱的衣襟,指尖触到微烫的脸颊,心里头像是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这两天,关於她和张伟的那点风言风语,她不是没听见。 起初,她也提著心,吊著胆,生怕那些长舌妇和閒汉们当面给她难堪。 可奇怪的是,生產队里那些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老妈子,见了她,非但没挤眉弄眼,反而堆著笑打招呼; 那几个游手好閒的光棍汉,眼神里也收敛了往日的放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 更让她心里头踏实又窃喜的是,记分员给她派的活计,不知怎的就轻省了许多,不再是那些累死人的重体力活,可一天下来,该拿的工分一个子儿也没少。 这明里暗里的变化,王寡妇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都是张伟给她带来的好处! 她一个寡妇家,没个男人撑腰,在这村里过日子,难处多了去了。 就算有个力大如牛的傻弟弟,人家不敢摸上门来。 但嘴长別人身上,说点什么骚话,挤兑几句,她还能让王二愣去打人家不成? 王二愣下起手来,可没个轻重,打出个好歹来,她们一家子拿什么赔? 以前是没办法,只能硬撑著。 现在,阴差阳错有了这么个由头。 张伟又有本事,在队里说得上话,出手也大方。 与其被这个惦记、那个覬覦,还不如……还不如就顺水推舟,把这不清不楚的关係给坐实了! 就算张伟暂时不开口给她个名分,只要她时不时往张伟身前凑一凑,让村里人都看见她跟张伟“有关係”,那就足够了,保管再没人敢轻易欺负她。 也就是这么想的,刚才在办公室里,王寡妇心一横,就给张伟见了大场面。 她当时羞得不敢抬头,只飞快的瞥了张伟一眼。 果然,张伟的表情没让他失望。 王寡妇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 那笑容里,有计谋得逞的小得意,有对未来的隱隱期待,也有一丝属於女人的、大胆试探后的羞赧。 她理了理情绪,也朝著晒穀场走去,远远的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都伸长了脖子,望著乡道的方向。 尘土如同黄龙般滚滚而起,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两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剎停在了大队部门前的晒穀场上。 吉普车后面,还跟著乌泱泱的,吃灰自行车队。 社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是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就是小汽车?” “还是两辆!这得是多大的官?” “后面跟著的自行车也够多的,比公社开大会还气派!” 张伟心里也是嘖嘖称奇,这排场,確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上辈子这时候,他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赌钱,完美错过了这幕大戏,如今亲眼所见,才觉震撼。 吉普车后,自行车队的人,將自行车停好。 一个中年胖子和一个禿顶,领著一群干事,屁顛屁顛的走到车前,將张胜利一群人给挤到了一旁。 常书记那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腰弯得极低; 白主任则一边用手虚引,一边禿顶的脑袋在阳光下反射著油光,那姿態,比见了亲爹还要恭敬几分。 张胜利领著红星生產大队的一眾干部,刚想凑上去表表忠心,结果直接被常书记和白主任带来的办事员不动声色的给拦住。 张胜利脸上那准备好的笑容僵住了,搓著手,小声而又急切地打著招呼: “常书记,白主任,这,这是怎么回事?” 常书记和白主任此刻哪有空搭理他? 两人各自回头,狠狠瞪了张胜利一眼,眼神里满是“別添乱”的警告,隨即又立刻换回那副灿烂的笑脸,躬身候在车门前,仿佛在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张伟在一旁看得是瞠目结舌,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傢伙,真是开了眼了! 平日里在公社人五人六,威风八面,德高望重的常书记和白主任,竟然还有如此“狗腿”的一面? “这倒是让张伟越发的好奇了,车上坐著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张伟一手摸著下巴,另一只手挠著裤襠,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先一步下车的,是押车的警卫员和司机。 四人下车,只是隨意的挥了挥手,直接就劝退了公社两巨头。 在公社两位巨头和一群干事远远的观望之下,警卫员这才將车门拉开。 一只擦得鋥亮的皮鞋从车门里探出,轻轻踩在了晒穀场的土地上,带起一小撮灰尘。 一个穿著深色毛料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缓缓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站直身体,目光隨意地扫视了一圈,那眼神並不如何凌厉,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原本喧闹的晒穀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几乎同时,后车也下来三个看起来,同样派头不小的领导。 常书记和白主任,腰弯得更低了。 “欢迎领导蒞临红星生產大队视察工作,我是红星公社书记。” “领导一路辛苦了,我是红星公社主任。” 张伟眼珠子滴溜溜转,这领导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看样子,常书记和白主任,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乐子有点大了啊! 大领导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点头哈腰的公社干部,落在了那些被张伟“精挑细选”出来,穿著稍微体面衣裳的社员身上,又打量起略显破旧的大队部和远处低矮的农舍。 大领导往那一站,后车的三位领导自然而然的聚到了他的身旁,平添了几分威势。 而张伟,此时的眼睛,全都盯在了和大领导同车的一个年轻女子身上。 这娘们,张伟可太熟了啊。 这他娘的,不是哑巴李慧嘛? 她怎么在大领导的车上? 第101章 大小姐 张伟的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那从大领导车上下来的年轻女子,穿著一身合体的浅蓝色列寧装,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眉眼间带著一种疏离的冷淡。 粗看之下,女人和李慧长的几乎差不多。 一样的鹅蛋脸,一样的杏眼,整个五官甚至连嘴唇的弧度都极其相似。 不过,细看之下,女人皮肤要白皙上不少, 那不是乡下姑娘能有的肤色,是真正娇养出来的细腻。 而且神態举止上,完全没有李慧那种傻啦吧唧的蠢样,也不同於李薇那种精明的算计。 女人神色之间带著一股娇生惯养的贵气,还有一份独属於江南女子的婉约之感。 糙! 张伟揉了揉有些懵逼的脑袋。 这世界怎么回事? 难道是李薇那玩意,攀上高枝了? 他心臟猛地一缩,要是这娘们真是李薇,凭著那天晚上自己对她做的事,再加上她现在这傍上大领导的架势,回头吹吹枕头风,自己还有活路? 哎哟喂! 这娘们要真是李薇,老子可就惨了。 不对啊,几天时间,李薇能有那么大的变化? 张伟死死盯著那女人,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李薇或者李慧的痕跡。 李慧是傻,李薇是精明,可眼前这女人,是一种他从未在乡下见过的、带著距离感的清丽,像画报上走下来的人。 不仅是张伟愣住了,就连张胜利和生產大队一眾大小干部,也有一点懵逼。 他们看看那女子,又下意识地往人群里寻找李慧的身影,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可思议。 不过,他们可不会把李慧和眼前的大小姐混为一谈。 只是震惊这世界,竟然还有长的如此相像的女人。 张胜利心里直打鼓: 这领导带个这么像李慧的姑娘来是啥意思? 难道李慧家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显赫亲戚? 不能啊,李慧家底细他清楚得很,穷得叮噹响。 女人看著红星生產队的眾人,全都盯著她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种毫不掩饰的、带著探究和惊讶的目光,让她感到十分不適。 尤其是一个流里流气的二流子,正死死的盯著他,手里还在挠著裤襠。 那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让她厌恶的审视。 没错,那人正是张伟。 张伟此刻也察觉到了那女子不悦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手从裤襠上拿开,下意识地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不是李薇,那她是谁? 跟李慧长得这么像,难道是…… 三胞胎? 也不太可能,人家一眼看,就是城里人。 大领导见眾人的目光,都盯著她身旁的女人看,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次带女儿过来,是为了让女儿体验一下底层人民的生活,不是来给人当猴看的。 这帮社员,还有那些基层干部,眼神直勾勾的,像什么样子! 一旁的秘书,一眼就看出了大领导的不悦,连忙站出来喝骂。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没见过年轻漂亮女人吗?谁是大队长?你们生產大队,就这种风气吗?” 这声音带著官威,一下子把晒穀场上的嗡嗡声全压了下去。 张胜利一个激灵,魂都差点飞了, 连忙从对“两个李慧”的震惊中回过神。 他回头狠狠瞪一眼大伙, 用眼神警告他们別乱看,然后上前解释起来, 腰弯得比常书记他们还低: “我,我是红星生產大队长!各位领导,你们误会了,误会了!是我们大队,有一个哑巴,跟这位姑娘长的,长的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我们才,才多看了两眼,绝没有別的意思!” 他急得额头冒汗,生怕领导一个不高兴,这“先进大队”的牌子就保不住了。 大领导眉头稍微舒缓了一些, 天底下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 他给了秘书一个眼色。 秘书会意, 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吗?还有这么巧的事情?人在哪?叫来我看看!” 张胜利如蒙大赦,连忙回头找张伟。 这事儿还得让张伟去办,李慧是他的娘们,听他使唤。 “阿伟,慧丫头在哪?快把她给叫来。” 张伟连忙点头。 他也正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让她守库房呢,我这就叫她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朝著库房方向小跑而去,也顾不上裤襠那点隱痛了。 库房角落里,李慧嘴巴翘的老高,正用力搓著一把黄豆, 嘴里含糊不清地骂著,眼神里全是委屈和愤懣。 “贱,贱,贱人!” “勾,勾,勾我,我,我,男人!” “掐,掐你,掐死你!”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王寡妇,从张伟办公室出来时那满面春风的模样,心里酸得直冒泡。 张伟可没心思管哑巴在做什么,一把就抓住了李慧的手腕。 “哑巴,跟老子走一趟。外面来了个大官,带了一个和你长的一样的女人。他要看看你…” 李慧被拽得一个趔趄,茫然地抬起头,手里还攥著几颗黄豆。 她没太听明白张伟的话,什么大官? 什么一样的女人? 但她看到张伟脸上少有的急切,还是懂事的跟著往外走。 当张伟拉著懵懂的李慧,重新出现在晒穀场边缘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的聚焦过来。 一边,是衣著体面、气质清冷的大小姐。 大小姐站在那里,就像一株精心培育的空谷幽兰,与周围尘土飞扬的环境格格不入。 另一边,是土气花衬衫、看起来就很蠢的李慧。 她怯生生的躲在张伟身后半个身位,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眼神躲闪,带著乡下丫头特有的畏缩和迟钝。 除了肤色不一样,两张脸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脸型,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样的鼻樑嘴唇。 这极致的相似,与两人天差地別的气质、装扮形成了无比强烈的、近乎诡异的对比。 “嘶~” 人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只是远观觉得像,现在两人同时出现在眼前,这视觉衝击力实在太强了! “我的娘誒,这也太像了!” “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要不是一个白一个黑,一个洋气一个土气,我真分不出来!” 大小姐看著李慧,先是一愣, 她那清冷的眸子在接触到李慧脸庞的瞬间,猛地凝固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隨即,接著露出狂喜之色, 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仿佛寻找了许久终於得见的光彩。 她甚至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哑巴李慧,也惊呆了,手里的黄豆都扬到了地上, 几颗金黄的豆子滚落在地,她也浑然不觉。 第102章 趴下 整个晒穀场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尘土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这对容貌酷似、境遇却天差地別的姐妹。 大小姐的眼神相当的复杂,掺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激动,有难以置信,有久別重逢的酸楚,还有一丝近乡情怯的犹豫。 她的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是李慧?还是李薇?” 她记得,家里还有个大姐李梅,她李秀,和李慧,李薇是三胞胎姐妹。 李秀被拋弃时,已经六岁,记得姐妹们的名字和模糊的轮廓。 哑巴李慧听到这话,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连连点头, 笨拙地用手指指向自己,努力地发出音节。 虽然依旧结巴,却带著一种急切: “李,李,李慧!我,我,是李慧!你,你……李,李秀?” 她认出来了! 这个城里的大小姐,是她那个被大水冲走的三妹,李秀! “姐!真的是你!” 大小姐李秀瞬间红了眼睛, 泪水夺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李慧的手, 紧紧握住,仿佛生怕她再次消失。 “你过的怎么样?大姐和小妹还好吗?” 李慧见姐姐哭了,自己也鼻子一酸,但更多的是找到亲人的开心,她咧嘴傻笑了起来, 用力点头: “好,好,都,都好。” 她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手指向一旁的张伟, 带著点炫耀又依赖的语气: “这,这,我,我男人。” 被点名的张伟立刻露出一个自认柔和、带著点討好的笑。 这可是大领导的闺女,自己小姨子! 这关係要是攀上了…… 然而,李秀压根没给张伟一个好脸色看。 她用清冷的眼睛扫了张伟一下,那眼神里带著审视和明显的不悦。 刚刚张伟可是让她记忆犹新,一边盯著她,还一边挠伤口。 她转过头,心疼地看著妹妹,语气带著痛惜: “姐,你怎么嫁了这么一个二流子。你说话,怎么都不利索了?” “我……” 张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鼻孔都气大了,立马收起了笑脸。 这娘们,比柳婷那个贱人,还要来得惹人厌! “你姐十多年都没说过话,在生產队是公认的哑巴,是我给治好的!” 张伟没好气地抢白道,虽然方法有点特殊,但结果是好的不是? “你们要敘旧的话,先找个地方坐坐先,这大太阳底下,別把领导晒著了……” 张胜利也连忙出来打圆场, 点头哈腰地对大领导和秘书说: “各位领导,外头太阳大,要不?先进大队部食堂喝点茶水,那里宽敞些……” 大领导看著这意外认亲的一幕,神色缓和了许多,点了点头。 於是一行人移步大队部食堂。 眾人进了食堂,落座喝茶。 公社和大队的干部们陪著大领导带来的其他隨行人员,气氛总算不那么紧绷了。 而大领导和李慧,李秀,则进了张胜利的办公室。 张伟作为李慧的男人,自然而然也跟著挤进了屋。 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从李慧和李秀断断续续、夹杂著手势和哭泣的交谈之中,张伟终於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在李慧和李秀六岁那年,年景不好。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老李头觉得养不活那么多闺女,趁著河里发大水,心一横,把二女儿李慧和三女儿李秀,一起扔到了河里。 李秀被冲的不知所踪, 万幸被下游一个南下干部家庭救起並收养,视如己出,才有了今天的李秀。 而李慧则被大水衝到了岸边, 侥倖活了下来。 亲眼目睹父亲拋弃姐妹和恐怖的洪水,至此之后,李慧就像被嚇傻了一样,不再开口说话,成了一个任劳任怨的哑巴。 张伟听得心里直咂舌,这他娘的……老李头可真不是个东西! 上一回,老子那为数不多的良知,让老子都没下死手。 就该把那老东西的蛋给踢爆了,再吊起来打,真是个老畜生。 难怪李慧傻啦吧唧的,喝醉酒说话一点也不磕巴,完全就是心理因素,童年创伤! 他偷偷瞄了一眼那位苏大领导,只见对方脸色凝重,看著哭泣的李秀姐妹,脸上全是关爱之色。 张伟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我是大领导千金的姐夫? 那老子以后不仅在红星生產大队横著走,就是红星公社,老子张伟也能称王称霸啊。 公社的主任和书记,敢不给老子张伟面子? 张胜利心底也是一阵狂喜,老子这就和大领导沾亲带故了? 以老子张胜利的才华,当一个大队长简直就是屈才了,老子要当公社主任。 现在有了大领导这个门路,没准还真能往上挪一挪。 眾人心思各异之间,大领导乾咳了两声,看向张胜利。 “张大队长,就让她们姐妹先敘个旧,咱们到田间地头走一走…” “哎!好好好!领导这边请!” 张胜利忙不迭地应声,腰弯得比田里的稻穗还低,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一行人出了大队部,来到了晒穀场。 大领导看著晒穀场上,晒在竹簟上的金黄色稻穀,忍不住弯下腰去,抓起一把放在手心,仔细捻了捻,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大领导这一蹲下去,人群立马黑压压蹲了一片,就像在集体上大號,拉野屎一样。 公社主任、秘书、大队干部,连同张胜利,全都齐刷刷地矮了半截,目光紧紧跟隨著大领导的手,仿佛他手里捏的不是稻穀,而是金疙瘩。 唯一没有蹲下的,就是张伟了。 张伟也不是个没有眼力劲的,他也想蹲啊。 可稍微一屈膝,胯下就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疼得他齜牙咧嘴,额头冒汗。 张伟恨不得把张小英那死丫头,拉过来暴打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张伟身上。 这小子,太不懂规矩了! 领导都蹲下了,他还杵著跟个木头一样! 张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智慧的小神眼一亮,有了! 只见张伟合拢了双腿,顺势就往地上一趴。 “大领导,我篮子痛,蹲不下去,我趴一个。” 第103章 打弯 张伟趴在地上那一嚎,把大领导的老脸都嚎的一红。 原本大家心照不宣的领头羊规则,就这么被张伟插杆打諢,给摆到了明面上。 张伟趴那,大领导难道还有脸再蹲著? 大领导將手里的稻穀扬回到竹垫子上,拍打了两下手里的尘土和草屑,这才起了身。 “都蹲著做什么?起来,都起来!”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和威严。 蹲著的眾人如蒙大赦,又有些茫然地纷纷站起,拍打著裤腿上的灰土,眼神复杂的瞟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张伟,心里骂著这混不吝真是啥都敢说敢做。 大领导依旧没有看张伟一眼,根本没有把张伟当一回事,甚至也没有看向急於表现的张胜利,而是看向了被张胜利架空、一直沉默寡言的大队支书。 “吴支书,今年收成怎么样?” 吴支书年纪有些大,被张胜利整的几次下不来台,基本上就当起了泥菩萨,根本不管事。 此时,突然被大领导点名问到知识盲区,顿时一脸懵逼。 他哪里知道亩產具体怎么样,张胜利那狗日的,压根就不让他沾边生產的具体事务,报表都是张胜利一手把持。 不过嘛,毕竟当支书的,场面上的话,还是记著不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吴支书定了定神,脸上挤出恭敬的笑容,上前半步: “回,回领导话!您看这稻子的成色,颗粒又大又饱满,咱们红星生產大队今年稳稳过长江啊!” 所谓的跨黄河,过长江,是七十年代激励农业生產最常见的口號。 跨黄河是指北方生產队,年亩產达到五百斤指標。 而过长江,则指的是南方生產队,年亩產指標超过八百斤。 大领导又將目光扫向张胜利,张胜利连忙接过话茬,他可不能让老吴头把风头全占了。 “领导,吴支书说的没错!我们红星大队,早稻亩產平均三四百,晚稻亩產四五百,年年都是超纲要的先进生產大队。” 他特意把具体数字说得含糊却又显得真实,脸上堆满了自信的笑容。 大领导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年头,不讲那么多虚的,让老百姓吃饱饭才是头等大事。 红星大队能稳定在这个產量,確实算不错了。 张伟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拍著身上的尘土,心里还在为自己的急智暗暗得意,却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 他刚觉得有些不对劲,耳旁就来了一句: “小老乡,家里几口人啊?几个劳动力?” 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威严。 张伟一个激灵,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大领导在问自己话。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得意,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照实作答: “回官老爷的话,” 他这称呼一出口,旁边公社主任的脸色就变了一下,大领导倒是面色如常。 张伟混不自知,继续胡吊扯。 “我全家死绝了,就我一个独苗。” “前几天,花了二百块钱,买了哑巴当媳妇。” “二百?这么多?” 大领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年头,二百块娶个媳妇,確实是天价了,尤其还是买个被很多人视为拖累的“哑巴”。 张伟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诉苦的对象,也忘了对面是谁,抱怨脱口而出: “可不是嘛!那老东西的心肝都是黑的!” 大领导不置可否,目光在张伟崭新的的確良衬衫和手腕上那块闪亮的上海牌手錶上扫过,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我看你穿的新衣,气色也相当不错,还戴了手錶,你是生產队的干部吧?” 这话听著像是隨口一问,张伟却听的冷汗连连,后背瞬间就湿了一片。 这他娘的,是送命题啊! 一个回答不好,搞不好,连安排他当保管员的大伯都要跟著遭殃。 他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悲痛又惭愧的表情,腰也弯了下去: “大领导,我这都是沾了我那已故爹娘的光啊!” 他声音带著点哽咽。 “他们省吃俭用了一辈子,才给我攒下了这点家底。” “他们……他们又是因公抢修河道亡故的!所以大队里对我多有照顾,看我一个孤儿不容易,让我当了生產队的仓库保管员,也算是个轻省活,能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大领导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一横,继续表演,语气愈发沉痛: “现在想想,別的队员都衣衫襤褸,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辛苦劳作,我却穿新衣戴手錶,我……我惭愧啊!大队长。” 他猛地转向张胜利,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现在就辞掉仓库保管员的职务,我要下地劳动,向广大社员同志们学习,不能辜负我爹娘的期望!” 这一番唱念做打,声情並茂,直接把张胜利和周围一乾乾部都给整不会了。 张胜利也是冷汗淋漓,这该死的侄儿,就没有一点靠谱的时候,早知道,让他滚远一点了。 大领导深邃的目光在张伟那张“真诚”悔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著打补丁衣服的社员,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知道惭愧,是好事。” 本想给张伟这个二流子一点教训,给他长点记性。 但张伟搬出了已故爹娘,还是抢修河道因公殉职的,大领导再追问下去,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身为高位者,这么一点养气功夫还是有的。 大领导转头,看向衣衫有些破旧的歪脖子,换上稍微轻和的笑意。 “老哥,贵姓啊?今年多大了?还下地吗?” 张伟站在原地,抹了一把额头上嚇出来的冷汗,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他娘的,这关总算糊弄过去了。 往后碰到大官,还是走远一些的好。 就老子这个吊儿郎当的二流子形象,除了黄花大闺女和俏寡妇喜欢,领导干部们肯定是看不顺眼的。 歪脖子愣在当场,看了看张伟,又看了看张胜利。 好一会儿,才记得张胜利的交代。 要是公社书记问起来,就可劲的吹牛逼。 相比大官和公社书记也是一样一样的,听说公社书记还喜欢听点新鲜的,这个我歪脖子就很擅长啊。 “回大官的话!我今年五十有二!” “你別看我脖子歪歪起,我下地耕田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许是见大领导面善,歪脖子,一甩歪脑袋,颇有几分显摆。 “就是那三角田,我歪脖子耕起来也是一把好手,我会打弯儿...” 歪脖子穿了个绿马褂,一边说,一边甩起了歪脖子,活脱脱的就像一个大王八。 第104章 吃得饱吗? 看著歪脖子那王八样,听著他那不著调的自吹自擂,眾人根本忍不住,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紧接著,压抑的低笑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就连跟在大领导身后的几个年轻办事员和基层干部,也是鼻孔抽动著,肩膀耸动,拼命憋著笑,脸都涨红了。 唯一不爽的,就属大领导了。 他娘的,老子当大官以来,走南闯北,还是第一次有人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跟老子讲这种粗俗不堪的荤段子! 还別说,这老歪脖子连比划带说的,还真他娘的挺形象、挺好笑…… 不过,这笑话闹到他的身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领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点和煦早已消失无踪。 大秘书察言观色,知道领导动了真怒,连忙站出来干预,厉声喝道: “混帐东西!领导问你这些低俗、恶俗的事情了吗?” 他转向脸色煞白的张胜利,语气严厉。 “张大队长!你们红星生產大队的社员精神面貌,可真是让我们嘆为观止了,也算开了眼界了!”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古人诚不欺我也!” 张胜利恨不得现在立刻衝过去,把歪脖子那王八脑袋给拧下来! 这他娘的,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人家那么大的官,你一个泥腿子,你有什么资格,跟人家讲这种下三滥的荤段子? 还三角田打弯儿? 你说的那种乡下寡妇,指甲缝里都是黑泥,一身都是腥臊味。 人家大领导能……能耍那种货色? 这简直是对领导的侮辱! “领导息怒!领导息怒!” 张胜利一边告罪,一边一个箭步衝上去,绘声绘色的歪脖子,狠狠一脚就踹了过去。 “滚一边去!你个丟人现眼的东西!” 歪脖子“哎呦”一声,被踹得踉蹌出去老远,差点摔个狗吃屎,捂著屁股,歪著脑袋,一脸委屈和茫然。 张胜利赶紧回头,对著大领导和秘书点头哈腰地解释: “各位领导,他,他小时候摔坏了脑子,这里有点问题。” 他指著自己的太阳穴。 “当不得真,他说的话都当放屁,当不得真啊!” 事关红星生產大队的集体顏面,张伟虽然刚被嚇出一身冷汗,此刻也觉得有必要出来维护一下,显示自己的“觉悟”。 他立刻接口道: “各位领导,歪脖子原本就是搞封建迷信的神棍,跳大神的!” “他上了好些日子的学习班,思想改造得还是不够彻底!” “大队也是看他脖子有些残疾,才让他勉强毕的业。” “没想到,他今天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给咱们大队抹黑的事情来!” “领导,我建议再让他回去上学习班,好好改造思想!” 出了张伟和歪脖子接连这档子事,大领导原本那点深入田间地头、和老百姓亲切互动、展现一下亲民形象的兴致,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脸色阴沉,心里腻歪得不行。 要是底下个个都像张伟这样油嘴滑舌、装疯卖傻,像歪脖子这样不知所谓、满嘴胡吊扯的刁民,那还不把他给噁心死? 这地方,真是待不下去了。 大领导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张胜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大领导的一声冷哼,哼得张胜利腿肚子都打起了哆嗦,这明显是表达了对他的不满啊! 公社的书记和主任站在一旁,也是一头的冷汗,心里把张胜利骂了个半死。 张胜利这里出了岔子,他们作为直接上级,肯定也得跟著吃掛落。 连带著,两人看向张胜利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恼火。 现场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大领导目光扫视一圈,似乎想找个稍微正常点的突破口,忽然开口道: “谁是红星大队插队的知青?来,都站过来,咱们聊聊家常。” 一直缩在人群后头的张伟听到这话,心里先是一紧,隨即又暗自庆幸,连忙拍了拍心口。 好在王浩跟柳婷那两个狗东西今天下地去了,没在这晒穀场。 要是他们两个在,尤其是柳婷那个贱人,逮著这个机会,当著领导的面告上一状,说他张伟欺男霸女、偷奸耍滑,那乐子可就真的大了! 几个衣衫褪色、面带菜色的知青怯生生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生產队繁重的农活和粗糙的饮食,早已磨灭了他们从城里带来的那点书卷气和雄心壮志,让他们看起来,和本地那些皮肤黝黑的乡村青年,几乎没有任何差別。 大领导隨意点了个看起来有些木訥、戴著破旧眼镜的男知青,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小同志,今年多大了?来自哪里呀?” 那木訥知青下意识地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张胜利,又瞟了一眼旁边盯著他的张伟,喉咙滚动了一下,这才敢小声回答: “报,报告领导,我十九岁,尚海来的。” “嗯。” 大领导点点头,继续问。 “生產任务重不重?平时分的粮食,够吃吗?” 木訥知青又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 “生產任务……不算特別重,忙……忙的过来。粮食嘛……” 他声音更低了。 “配一些野菜和杂粮,勉……勉强能不挨饿。” 大领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说什么,又接连问了另外几个知青。 得到的答案几乎如出一辙。 基本上,就没有一个知青敢拍著胸脯说吃得饱的,最多也就是“掺著野菜能吃个半饱”、“饿是饿不死”之类的话。 这也算是知青们如实反映了情况! 但听在大领导耳朵里,结合刚才张胜利和吴支书信誓旦旦的“超纲要”、“过长江”,味道就完全不对了。 大领导看向张胜利的眼神越发不善,语气也冷了下来: “张大队长,你们红星生產大队就是这么超纲要的?还稳稳过长江?这些知识青年,放弃城里相对优渥的生活,响应號召下到生產队来建设乡村。” “结果在你们这儿,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这就是你们对待知青的態度?” “这就是你们过长江的底气?” 第105章 底牌 面对大领导连珠炮似的质问和那慑人的官威,张胜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根本不敢还嘴。 知青们说的確是实情,在这普遍缺粮的年月,哪个生產队敢说能让所有人都吃饱? 他根本无法反驳,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 “你就是这么当大队长的?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障,要你何用?” 大领导说著,威严的目光冷冷扫向一旁的公社书记,其意不言自明。 张伟心底咯噔一下,就感觉要坏事! 用狗脑子想都知道,下一句,大概率就是要撤掉张胜利大队长的职务了! 这大队长的职务,可是他张伟在红星大队作威作福、当村霸的依仗! 要是大伯这根顶樑柱倒了,那他张伟往后还怎么称王称霸? 那些原本被他欺负过的瘪三和混子,能放过这落井下石的机会? 不行!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大伯这生產队的职务保不住,那也要先出一口恶气! 什么狗屁导,你以为你吃定老子叔侄了吗? 老子叔侄能够横行乡里,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底牌? 一股邪火混著破罐子破摔的横劲直衝脑门,张伟猛地往前一站,眼睛赤红,竟直接直视著大领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大领导!这十里八乡的,但凡您能找出一个,能让大多数人吃饱饭的生產大队来,我张伟的脑袋切下来给您当球踢!” 语惊四座!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张伟,震惊於他竟然敢如此顶撞大领导! 张胜利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想去拉他,却腿软得动弹不得。 张伟却不管不顾了,反正横竖看样子都没个好下场,先喷爽了再说! “你们当领导的,一个个坐在办公室里,体会过我们风吹日晒是啥感觉吗?” “日头毒的跟火烤一样,弯腰在田里劳作一天,腰杆子跟断了似的!” “就这么几口薄田,说好的化肥没有,说好的高產杂交水稻粮种在哪里?” “就知道在上面喊过长江,过长江!过的哪门子长江?” 张伟越说越激动,手臂挥舞著,唾沫星子横飞。 “明明没有过长江的那个本事,却硬逼著下面的人有!” “所谓的过长江,就是为了凑齐那过长江的任务粮,让你们这些当干部的面上有光,丰衣足食!” “而我们下面的生產队呢?只能把社员们嘴里那点为数不多的口粮,硬挤出来,抠出来,当做任务粮上贡!” 他猛地一指那些面带菜色的知青和周围衣衫襤褸的社员。 “知青挨饿,生產队员们挨饿,这全是张大队长一个人造成的吗?” “不!是你们!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干部!” “是你们为了那狗屁的过长江,为了你们的面子工程,活生生夺走了属於队员们的口粮!” “你们吃的白米饭,你们穿的花花绿绿,哪一样不是从我们这些泥腿子嘴里,抠出来的粮食?” 说到激愤处,张伟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带著哭腔和咆哮,他把手腕上的手錶猛地擼了下来,狠狠地向大领导脚前的地上掷去! “我爷爷是打鬼子,光荣就义的!” “我大伯是半岛战场上尸山血海里杀回来的老兵,他身上现在还有弹片!” “他甚至因为受伤,完全丧失了生育能力!他是用血和泪,才挣来的这个大队长!” “他没有犯任何原则性的错误,你们全凭个人喜好,就要否定我大伯的一切功劳吗?” “我爹娘是为了抢修河道,被泥石流给埋了,就连尸骨都没有寻到!” “我作为张家唯一的独苗,享受一点点优待,你们就眼红,你们就巴不得把我踩到泥里去!” “老天不公!世道不公!我不服!” “官老爷!我一个泥腿子不配戴手錶,你拿去!你拿去啊!!”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来的,整个晒穀场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迴荡的怒吼。 那块闪亮的上海牌手錶,在尘土里滚了几圈,静静地躺在大领导的脚边。 大领导头皮都麻了! 他万万没想到,今天会碰上张伟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 而且这个愣头青,他……他红得发紫啊! 爷爷是打鬼子牺牲的,大伯是半岛战场下来的伤残老兵,爹娘是因公殉职的…… 这他娘的,简直是满门忠烈,根正苗歪啊! 这要怎么搞? 要是私下里没人知道也就罢了,可现在这晒穀场上,最起码有上百號人看著。 其中一小半都是他带来的各级干部和办事员! 这里头,可不是每个人都跟他铁板一块,那些暗地里盯著他位子、想把他拉下来的人,可多著吶! 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被对手抓住把柄,说他搞面子工程逼得下面民不聊生……那后果不堪设想! 大领导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张伟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那句“把他给我抓起来”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硬是没能吐出来。 张伟这番不管不顾的咆哮,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仅撕开了“过长江”背后可能存在的疮疤,更把他逼到了一个极其尷尬的境地。 处理张伟? 眾目睽睽之下,如何对待一个“满门忠烈”后代的激烈控诉? 不处理? 自己的威严何在? 官威扫地!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脸色变幻不定的大领导,又看看梗著脖子、一副豁出去模样的张伟。 那块躺在尘土里的上海牌手錶,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嘲讽著这僵持的局面。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时刻! 张胜利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拦著还想上前说理的张伟。 他脸色惨白,但动作却异常迅速,一把將张伟拽到身后,自己则往前一步,挡在了侄儿与大领导之间。 “大领导,您息怒,息怒啊!” 张胜利一边把张伟往后挤,一边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近乎卑微的諂媚笑容。 “我侄儿他…他年纪小,不懂事,脑子有时候轴得很,一根筋,转不过弯来!”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他一个浑人一般计较!” 第106章 过往 张胜利搓著手,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鞠到地上: “他说的都是混帐话,放屁话!您就当是听了个响,千万別往心里去。” “要撤职,要处分,要上学习班,都冲我来,我张胜利绝无半句怨言!” “是我没教好他,是我这个当大伯的错,所有的错都在我身上!” 张伟被他大伯死死按在身后,还想挣扎著说什么,却被张胜利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恳求。 大领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將目光从张伟身上移开,落在了面前这个卑躬屈膝的生產队长身上。 看著张胜利那黝黑粗糙的脸庞,看著那鬢角渗出的冷汗和微微发白的头髮。 大领导的震怒稍稍缓和了一丝。 “你?” 大领导语气依旧冰冷。 “你自身难保,还想替他扛?” 张胜利闻言,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 他脸上的諂媚笑容更加深了,带上了几分討好: “扛!我扛!大领导,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老张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了,他爹娘去得早,是我没管教好,把他宠坏了,才让他今天衝撞了您!” “您要打要罚,我都认,只求您高抬贵手,饶他这一回!他还是个孩子!” 大领导沉默著,目光在张胜利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上过半岛战场?” 张胜利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的突破口,连忙用力点头,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急於证明什么的急切: “上过!真上过!大领导,我张胜利可不是孬种,是真跟那些黄毛怪人拼过刺刀、见过血的!” 他似乎觉得光说不够,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有些锈跡的铁盒子。 张胜利双手微微发颤的打开铁盒,里面放著一份边缘已经磨损褪色的小红本,以及几枚顏色暗沉、却依旧能看出形状的功勋章。 “您看,这是我的本本,这是我的功勋章。” 张胜利双手捧著铁盒,递到大领导面前,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自豪和卑微的复杂笑容。 “嘿嘿,我一直都贴身戴著,这是我的命根子……” 大领导的目光落在那个小铁盒里。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小红本,而是用指尖捏起了其中一枚暗黄色的铜质勋章。 勋章不大,样式朴素,表面甚至有些氧化发暗,但躺在掌心的那一刻,大领导却感觉沉甸甸的,分量异乎寻常。 这是一枚战士荣誉勋章,他认得。 这种勋章,从不轻易授予,只会颁给那些在战场上真正英勇无畏、立下战功的战士。 张胜利见大领导端详勋章,为了增加说服力,像是生怕对方不信,猛的扯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襟,露出了古铜色的胸膛。 剎那间,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只见那结实的胸膛上,交错著几道狰狞扭曲的疤痕。 “大领导,您看,我真不骗人。” 张胜利指著自己的伤口,语气甚至带著点炫耀,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这是枪子打的,当时差点就穿了肺叶子;这是弹片割的,一块热乎的铁皮直接嵌进去了,医生愣是抠了半天……腿上还有,这也是枪子打的,阴雨天就酸疼。” 张胜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尷尬又带著点粗俗的憨笑,下意识地往下身捂了捂: “裤襠里其实也挨了一下,嘿嘿……不过有老娘们在场,我就不脱了。” 张胜利扯著衣襟,努力展示著身上每一处能够证明他过往荣光和痛苦的印记。 脸上那刻意堆起的、近乎耍猴般的諂媚笑容,与他身上那些代表著勇气和牺牲的狰狞伤疤,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反差。 “当年抬下来的时候,人都硬了半截了,是我老班长硬把我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 张胜利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些,但很快又扬了起来,带著一种底层老兵特有的混不吝。 “他老人家后来总拍著我肩膀说,胜利啊,你小子是铁打的,命硬得很,阎王爷他都不收!” 大领导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张胜利。 看著这个曾经在枪林弹雨、尸山血海中为国家拼过命的战士,此刻为了庇护家中唯一的晚辈,毫无保留地剥开自己过往的荣光与伤痛,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张胜利在这里点头哈腰,赔尽笑脸,甚至不惜用这种近乎“卖惨”的方式,只为了换取他的一句“开恩”。 那刻意討好的笑容,那一道道无声诉说著过往惨烈的伤疤,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穿著大领导的心。 一个曾经英勇无畏的战士…… 大领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鼻腔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感。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激烈情绪。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一直威严持重的大领导,眼角竟控制不住地滑下一行浑浊的老泪。 他没有去擦,而是猛地抬起右手,五指併拢,指尖微接太阳穴,向著面前依旧保持著諂笑、衣襟敞开的张胜利,敬了一个无比沉重的军礼! 晒穀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谷堆的细微声响,和某些人压抑的抽气声。 张胜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隨即,那强撑出来的諂媚如同冰雪般消融,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嘴唇哆嗦著,愣愣的看著那个庄重的军礼。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冰天雪地的半岛,呼啸的炮弹,老班长嘶哑的吼声,还有那刺骨的寒冷和灼热的疼痛。 无数个夜里,他都在后悔,后悔自己是个愣头青! 班长明明已经下达了撤退命令,可看到班长死命不退,用身体堵在那个隘口,他也跟著上头了,红著眼睛端著刺刀就冲了回去。 第107章 豁出去 冰天雪地里,嚼著能硌掉牙的高粱面,穿著根本挡不住寒风的破棉衣,他妈的玩什么命啊。 张胜利,你就是个大傻嗶,天下第一號大傻嗶! 为了那点看不见摸不著的荣誉,差点把命丟在异国他乡,还落下一身病根,连个后都没留下。 那些伤疤,阴雨天里针扎一样的疼,时刻提醒著他曾经的“愚蠢”。 张胜利早就把那个愣头青,埋在了记忆的冰雪中。 只剩下这个在乡野间挣扎求存,学会了点头哈腰,学会了看人脸色,只想护著家里这根独苗的张大队长。 张胜利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认命了。 可现在,大领导这一个沉甸甸的军礼,像是一道灼热的光,刺破了他心底冰封的角落。 这种被认可、被尊重、被郑重对待的感觉,像滚烫的开水浇在冻土上,让他浑身都战慄起来。 那冰天雪地里的玩命,那身上一道道狰狞的伤口,那差点客死异乡的绝望…… 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不同的分量。 好像……也不是那么后悔了。 张胜利依旧微微佝僂著腰,但胸膛却不自觉地挺起了一些,让那些伤疤更清晰地暴露在阳光下和眾人的视线里。 他不再刻意堆砌諂媚的笑容,只是红著眼圈,深深地看著大领导,喉咙哽咽著。 最终,用一个不怎么標准、却带著岁月沉重痕跡的军礼,笨拙而郑重地还了回去。 两个军礼,无声对峙。 一个代表著当下的权力和审视,一个承载著过往的牺牲和坚持。 晒穀场上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被这无声的一幕所震撼。 大领导缓缓放下敬礼的手,向前迈了一步。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郑重地开口: “张大队长,是我肤浅了。我郑重地向你致歉。对不起!” 说完,他深深地弯下腰,对著张胜利鞠了一躬。 张胜利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大领导: “领导,领导,使不得,使不得啊!您这是折我的寿啊!” 他声音发颤,手足无措。 “让生產队的队员们饿了肚子,是我张胜利没本事,是我张胜利失职!” 大领导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著张胜利。 他伸出手,没有理会张胜利的惶恐,而是仔细的、一颗一颗的帮张胜利扣上,刚才被张胜利扯开的衣襟扣子。 “张大队长!” 大领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抬手在张胜利的肩头重重地拍了几下。 “你的功,国家记得!你的英勇,人民不会忘记!”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胜利內心深处紧锁的闸门。 他眼睛一闭,两行滚烫的老泪再也抑制不住,顺著黝黑粗糙的脸颊肆意流淌。 张胜利不想哭,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可那泪水就是止不住。他只能用力咬著牙,肩膀微微颤抖。 有这么一句话,张胜利感觉值了,这辈子都值了。 那些冰天雪地里的玩命,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仿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归宿。 大领导没有再说什么,他弯下腰,从土里捡起了那块被张伟掷出的手錶。 他用指腹轻轻拭去表蒙上的尘土,又小心地吹了吹,继续用袖子仔细擦拭,直到錶盘重新变得光亮。 然后,大领导拿著手錶,走到了依旧梗著脖子,但眼神已经明显缓和了许多的张伟身前。 “小同志。” 大领导开口,语气平和,带著一种审视,却不再有之前的压迫感。 “你刚刚的话,震耳欲聋啊,震耳欲聋!” 大领导抓起张伟的一只手,不等张伟反应,便亲自將那块手錶,给张伟戴回了手腕上。 张伟不是头铁的傻子,眼见大领导把台阶都铺到了脚底下,他哪里还敢装嗶? 之前那股不管不顾的横劲早已泄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张伟连忙低下头,態度恭敬起来。 大领导看著他,语气转为严肃: “能跟我说说,你们生產大队的真实亩產吗?不要虚的,要实话。” 张伟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候,必须抓住机会。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儘量用清晰、客观的语气回答: “回大领导的话!在理想情况下,水肥充足,管理得当,年亩產八九百斤,其实不算难事。” 他话锋一转,开始具体分析,显示出他对田间事务並非一无所知: “但水田它也分个三六九等啊!” “咱们大队的地形复杂,有些田地处於山坳,光照时间短。” “有些田地离水源远,取水灌溉困难,人力成本高。” “还有些田地离地下泉眼太近,是冷水田,水温低,稻子扎根不深,分櫱也少,產量自然就下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大领导的脸色,见对方听得认真,並没有不耐烦的意思,胆子也稍稍大了一些,继续说道: “咱们上报的產量,是把所有这些田,好的赖的,都算在一起的平均数。” “为了能坐稳大队长的位子,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让粮食產量过了长江。” “保证了足额上交的任务粮,亏空自然就留在了生產队,队员们的口粮……紧巴些也就不稀奇了。” “知道领导们要来,站这里的村民都是特意筛选过的。” “山岗后头,大把的村民,穿的比乞丐还要磕磣,怕污了领导们的眼睛...” “这可不是我们红星生產队这么干,所有的生產队都是这么来的。” “我就不信了,在没有化肥和高產粮种的情况下,下等田的亩產也能过长江...” 张伟越说越畅快,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所有不平都倾泻出来。 他看到大领导非但没有阻止,甚至带著一种鼓励,胆子不由得壮了几分。 “大领导。” 张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今天我就豁出去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但凡您敢问,我张伟就没有不敢说的!” 张伟目光一转,突然扫向了站在大领导侧后方。 “就算您问咱们公社的常书记和白主任,平日里有没有损公肥私,有没有借著职权往自己家里划拉好处……” “我张伟也是门清!” “我经常和他们家的子侄辈一起耍牌喝酒。” “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第108章 重视 大领导笑著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洞悉世事的淡然。 他对常书记和白主任那点损公肥私的勾当並不感兴趣。 都是吃公家饭的,里面的门门道道,弯弯绕绕,他见得多了。 下面人借著职权往家里划拉点好处,只要不过分,很多时候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点子破事,还需要张伟这个门外汉来指教? 他的目光越过张伟,再次投向那片沉默而贫瘠的山岗,眉头微微蹙起。 张伟刚才那番关於亩產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平均產量过“长江”,听起来是政绩,底下却是这样触目惊心的现实。 “你说还有大半队员,在山岗后面?” 大领导显然对这个更加有兴致,声音低沉了几分。 他倒想要看看,拋开这特意摆出来的“门面”,所谓的山区生產队,到底能穷成个啥样,是不是真如张伟所说,比乞丐还要磕磣。 “是,都在后坡地里忙活。” 张胜利连忙接过话头,声音还带著点刚才激动的沙哑。 张伟见状,立刻开口: “我这就让人去把他们叫回来……” “不必了。” 大领导却抬手阻止了他,目光坚定。 “我们过去,我要亲眼看看。” 一行人沉默地绕过山岗。 眼前的景象,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让所有来城里人都猝不及防。 山岗后的坡地算不上平整,零散的田块像补丁一样贴在山坡上。 时近中午,日头正毒,村民们仍在田里埋头苦干。 男的,几乎清一色地光著黝黑精瘦的上身,汗水顺著脊樑沟往下淌,在阳光下泛著油光。 他们挥舞著简陋的农具,每一次弯腰,肩胛骨都清晰地凸起。 而妇人们,则穿著根本称不上衣服的破烂布片,顏色褪尽,补丁叠著补丁,勉强蔽体。 她们大多从事著一些诸如割稻、捡拾之类的,被认为对衣物磨损较小的劳动。 但那襤褸的衣衫,甚至遮不住她们因长期劳作而变形佝僂的肩背。 几个半大的孩子,也一样光著屁股,像泥猴似的在田埂边玩耍,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这不是静態的、可以保持距离去审视的油画。 这是一幅鲜活、生动,却又无比惨烈的农忙景象。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的咸腥味、泥土的土腥味。 大领导站在原地,眼里全是震惊,嘴唇动了动,却久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穷酸的乞丐,衣衫襤褸的流民,大领导不是没有见过。 但这种规模的,成片成片出现,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山村之后,就在他刚刚听取过“喜人”匯报的地方,大领导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既然是第一次见,那只能说明,下面的狗东西,瞒他瞒的太好了! 层层匯报,级级粉饰,到他这里,只剩下过“长江”的亩產和看似秩序井然的晒穀场。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大领导猛地转过头,看向跟在身后,脸色早已变得煞白的常书记和白主任,眼神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几分怒意。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颳得两人腿肚子直发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大领导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的震惊和怒火都压下去。 他的目光再次停留在张伟身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张伟,你刚才说,十里八乡的,都这样?” 大领导想要再次確认这个残酷的事实。 张伟看著大领导那沉痛的眼神,莫非这还真是个办实事的好官? “大领导,你要信不过我。” 张伟指了指田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我这就招几个忙活的老乡过来,你亲自问。” “不用了。” 大领导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我信你。照实说吧,到底是个什么境况。” 张伟嘆了口气,语气沉重而朴实: “我们红星生產队,你別看著现在这样,条件在这片山区里还真算好的!至少田地还算平整,光照也算充足,要不然,公社大队部也不会设在我们这儿。再往深山里头走,那些生產队还要惨一些……” “不过大领导您放心,山野之间,草根和野菜总还是不缺的,勒紧裤腰带,挖点野菜掺和著,饿死人……还不至於……” 大领导默默地听著,没有再打断。 张伟吹牛逼惯了,还挺健谈,大领导更像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就站在田埂边,跟张伟絮絮叨叨,把红星生產大队以及周边几个村子的真实境况,人口、田地、水源、主要的困难,都聊了个八九不离十。 张伟也是有问必答,说的都是接地气的大实话,没有半点虚言。 听著听著,大领导看向张伟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 最初的轻视和恼怒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和探究。 良久,大领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语气郑重: “张伟,我承认之前,是我以貌取人,小看你了。”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 “我听你的谈吐,对田间事物的了解,还有刚才那番分析,你的文化水平、见识和胆魄,比很多同龄人,甚至比一些干部都要强上不少。”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贫瘠的土地和艰辛的人们,最后定格在张伟脸上,带著一点殷切的期望: “张伟,你脑子活络,敢想敢说,也了解这里的根根底底。” “那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点子?能让乡亲们的日子,哪怕只是好上那么一点点?” 大领导的问题,对於处於这个年代、困於固定思维的人来说,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但对於重生而来的张伟,那根本就不算事。 核心就一句话——包產到户! 给那些想努力、想使劲的人一个机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天撑死到头了,不管干多干少、干好干坏,都记上那可怜巴巴的十个工分,磨洋工、混日子成了普遍现象。 张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心里飞速盘算著。 如何把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语言说出来。 包產到户这四个字还是太超前了! 第109章 点子 张伟组织了一下语言,脸上露出一种基於观察的、朴素的困惑表情: “大领导,您这话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张伟先捧了一句,然后才切入正题。 “我呢,是个库管员,不像队员们天天泡在地里,閒暇的时间不少,也喜欢观察。” “我就发现一个挺……挺有趣的现象。” 张伟故意顿了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些下地挣工分的队员,他跟我这个库管员是一样閒的!甚至比我还閒!” 这话一出,不仅大领导,连张胜利和后面的干部们都愣住了。 田里干活还能比库管员閒? 张伟见效果达到,继续解释道: “这田有三六九等,人其实也是一样的啊!” “同样的农活,有些人就是乾的又快又好,一天分配的任务量,他吭哧吭哧,可能半天就高质量地完成了!然后呢?” 张伟两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奈又痛心的姿势: “然后就没活干了!或者有活,也是磨洋工,慢慢干。为啥?” “因为干得快、干得多,和干得慢、干得少的,只要出工了,最后记的工分都差不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了所谓的『公平』,大把的壮劳力,忙活完手头上那点事,就坐到田间地头,吹牛打屁,抽旱菸,混到日落西山收工回家。” 张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对不合理现象的不忿: “大领导,你说,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 “凭什么,大把的壮劳力,有手有脚的,被困在那一天十来个工分里头?” 大领导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张伟的话外音。 这年轻人是在变相地对集体主义发牢骚呢! 但奇怪的是,大领导心里並没有太多反感。 话糙理不糙,张伟描绘的现象他並非毫无察觉。 人家身强力壮想多干点活,想靠自己的劳力多挣一份口粮,让家人吃饱点,这有错吗? 儘管如此,大领导还是被张伟的大胆给震惊了。 这要搁在早几年,就凭刚才这几句,张伟早就被扭送进学习班,甚至住进牛棚里去了。 然而,大领导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鼓励。 他倒真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观察入微的小伙子,到底能提出什么样的“高见”。 “张伟。” 大领导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我们去那边走走。”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棵老茶树下的阴凉地。 说完,他回头对身后那些竖起耳朵、神色各异的办事员和干事们摆了摆手: “你们別跟来,我和张伟聊聊……我女儿的私事,有些话不方便。” 这个藉口找得蹩脚,却足够有效。 眾人虽然疑惑,但都识趣地停住了脚步。 常书记和白主任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却也不敢多问。 张伟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大领导在变相地保护他。 接下来无论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只要没有第三个人听见,大领导完全可以当做没听到,进退自如。 两人走到老茶树下,斑驳的树影洒在身上。 “行了,就在这吧。” 大领导站定,目光锐利地看著张伟。 “我看你憋著一肚子话的样子。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想说的,儘管说出来,畅所欲言。” 张伟深吸了一口气,反正说都说了,就图个嘴巴爽利吧。 “大领导,那我就说了!” 张伟眼神变得坚定。 “我觉得,挣工分是保障了底层人民的下限,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能有一口吃食,不至於饿死。这確实是它的功劳。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 “但这对於有能力、有想法、肯下力气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枷锁?把他们和懒汉、弱劳力绑在一起,磨平了他们的稜角和干劲。” 大领导听著,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张伟,別说这些假大空的道理,我听得多了。来点实际的,拿出点具体的点子来。” 这反应倒是把张伟给愣住了。 好傢伙,看不出来,这位大领导还是个务实的“开放派”? 既然你要实在的,那老子还不敢说? 心一横,张伟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石破天惊的字: “包產到户!多劳多得!” “什么?!”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大领导还是被这赤裸裸的“逆天”言论惊得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 这震惊程度,不亚於一个草民跟县太爷说:“官老爷,咱们反他娘的吧!” “你……你啊你……” 大领导指著张伟,语气带著责备,但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怒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往后不许这么胡说八道!” 张伟察言观色,见大领导更多是警示而非震怒,胆子又大了不少。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大领导,其实这个想法,憋在我心里头很久了。” “今天见了你,感觉你是真心想为老百姓做点事的好领导,我才敢豁出去说一说。” 张伟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继续拋出他构思已久的方案: “领导,你看能不能这样?” “咱们不搞大的,就当是个试验。从队里划出十几亩边角地、或者產量偏低的田地,用来做个试点。” 见大领导没有立刻反对,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他,张伟硬著头皮继续说道: “我是这样想的,每亩水田每年上交集体的公粮、任务粮,数额是固定的,往年是多少,承包出去后还是交多少,保证一颗粮食不少!” 张伟的语速加快,带著一种希望的憧憬: “但剩下的,不管是多是少,全归承包的村民自己!” “我用我的狗脑子想一想都能知道,承包了田的村民,肯定会像伺候自家孩子一样伺候那些庄稼!会想尽一切办法,起早贪黑,精耕细作,提高產量!” “而且。” 张伟补充了关键的一点。 “因为效率高了,承包的村民完成自家承包地的农活后,还能有空閒时间!” “这些时间,他们可以去开垦点边角荒地种菜,可以搞点家庭养殖,甚至可以出去搞点短工副业……这日子,不就活泛起来了吗?” 第110章 任务田? 看著张伟说得眉飞色舞,眼中闪烁著理想的光芒。 大领导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也跟著活络起来。 他身处的位置,所能接触到的信息渠道,远比张伟要全面和深远。 从一些蛛丝马跡和更高层面的风向中,他也能感觉到,某种程度的“开放”和“调整”或许是大势所趋。 但这个头由谁来起,怎么起,尺度如何把握,这里面学问就深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若是由他来推动,风险和收益无疑是成正比的。 成了,自然是高瞻远瞩,敢於突破; 可万一出了岔子,被人抓住把柄,那他这领导也就当到头了。 “张伟啊。” 大领导沉吟著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身旁粗糙的茶树皮。 “你的想法確实挺大胆,也……確实戳中了一些痛点。但是,这里面的风险……” 张伟一听这话,知道领导心动了,只是顾忌风险。 他脑子转得飞快,连忙趁热打铁: “领导,其实这事还可以变通一下!咱们不用『承包』那么扎眼的说法。” 他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狡黠。 “可以用『任务田』的名义嘛!” “哦?具体说说。” 大领导来了兴趣。 “就是说,承包者呢,名义上还是生產队的队员,照样挣工分。但是!” 张伟强调道。 “对於划出来的这些『任务田』,我们定一个基础產量,比如就按往年的平均亩產算。” “承包者只要保证了上交的这部分,超出的產量,按比例上缴部分给集体,剩下的则奖励给承包者。”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 “这样一来,性质就变了!这不再是分田单干,而是『鼓励增產增收』,是为了给集体多打粮食想出的激励办法,完全没有脱离集体框架!” “说破天去,也是为了公家多收粮食嘛!” 大领导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难得的激赏神色: “好小子!好一个『任务田』!好一个『超產奖励』!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真是灵活得很吶!” 这一下,不仅把“包產到户”的核心理念包装了进去,还披上了一件“为集体增產”的合法外衣,极大地降低了政治风险! 就算有心人想搞事,明面上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张伟见大领导彻底意动,连忙趁势而上,拍著胸脯保证: “大领导,这事,您儘管交给我来操办!我张伟別的不敢说,嘴巴绝对严实,保管不会透露出去半点风声!”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就是嘛……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库管员,人微言轻,这『任务田』的想法再好,实施起来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师出无名啊……” 大领导是何等精明之人,眉毛一挑: “哦?那依你看,怎么才叫『师出有名』?” 张伟嘿嘿一笑,图穷匕见: “只要我当上了红星生產队的队长,那在队里划出几块『任务田』搞搞试验,调动队员积极性,还不是我职责范围內的一句话的事?” 他赶紧补充,打消领导的顾虑: “您放心,我们老队长,早就跟我透过底,他早就想卸下担子歇歇了。” “只要组织上能在公社那边,隨便给他安排个看门、保管之类的清閒差事,让他能领份工资养家,他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 大领导听到这里,总算彻底看明白了。 难怪张伟这小子今天如此卖力,又是揭露真相,又是献计献策,原来是在这等著他,想借他这把“东风”上位呢! 不过,大领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张伟更高看了一眼。 有想法,有胆魄,还懂得抓住机会为自己爭取施展的平台,这是个能干实事、也会来事的人才。 而且他提出的“任务田”想法,確实搔到了自己的痒处。 只要张伟真能在红星生產队把这套搞起来,干出一番成绩,有了实实在在的数据支撑。 那么到时候,不管是总结经验全面推广,还是发现问题及时纠偏,对於他大领导来说,都是一份沉甸甸、拿得出手的政绩。 既然是一个双贏的局面,一个生產队队长的位子,不过是举手之劳,试一试又何妨? “阿伟!” 大领导开口,语气变得分外隨和。 “你看你,跟我女儿李秀她姐是那么一层关係,咱们说起来,也不算外人。” “我也姓李,往后没外人在场,你叫我一声『李叔』就成,別领导领导的,叫得生分。” 张伟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心臟怦怦直跳。 这话里的亲近意味太明显了,他知道。 “任务田”这事,不,是他当队长这事,基本上已经成了! 剩下就是走流程和时间问题。 以大领导的手段,安排一个生產队长,那还不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李叔!” 张伟立刻打蛇隨棍上,叫得又响又亲热。 “您说的是!是我之前太拘礼了。您看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先回大队部,简单吃个饭?” “好,客隨主便。” 大领导笑著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红星生產队大队部。 还没进院子,一股混合著肉香和粮食蒸腾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只见院子里比来时多了两口临时垒起的土灶,两口巨大的铁锅架在上面,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密集的气泡,浓郁的萝卜肉沫和土豆肉沫的香味瀰漫在空气中,引得人食指大动。 眾人簇拥著李叔走进大队部的食堂,依次落座。 食堂里几张八仙桌拼凑在一起,虽然简陋,但擦得乾乾净净。 这时,张胜利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亲自端著两盘看起来格外精致的吃食,抢步上前,率先放在了大领导所在的那张主桌上。 “各位领导,尝尝,快尝尝!” “这可是我们生產队自个儿琢磨出来的稀罕物!” 张胜利献宝似的介绍著。 “清蒸八宝饭,奶香小饼乾!別的地儿可没有!” 第111章 穿帮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盘“稀罕物”上。 那八宝饭看著颗粒分明,还点缀著些乾果。 而旁边那盘饼乾,形状却有些奇特,一块块做得跟小骨头似的,表面还泛著烘烤后的油光。 大领导看著那盘骨头状的饼乾,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大领导伸手拿起一块“骨头饼乾”,放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饼乾烤得酥脆,造型逼真,更重要的是,饼乾模具压制的纹路清晰可见,上面赫然印著一行清晰的洋文字母。 大领导显然是认得这洋文的,那意思简单直接——【good dog】。 就是好狗的意思! “噗——咳咳咳……” 坐在一旁的李秀,刚喝了一口水准备压压惊,看到父亲拿起那块饼乾,再瞥见那行字母,一口水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李秀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笑了出来,又赶紧憋住,肩膀一耸一耸的。 大领导放下饼乾,抬眼与李秀对视了一下,父女俩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荒诞和哭笑不得。 这张胜利真是蠢到没边了,把这明显是给狗吃的玩意儿,竟然当成宝贝端上来招待领导。 看著张胜利那副献宝的得意模样,又瞥见大领导父女那极力压抑却依旧微妙的嘴角,张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这些玩意,原本是用来招待公社常书记和白主任打秋风的。 果然,大领导捏著那块骨头形状的饼乾,端详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抬头看向张胜利。 “张大队长,你这饼乾……確实是稀罕物啊。哪里搞来的?” 张胜利浑然不觉,还以为领导是真感兴趣,连忙邀功,声音洪亮生怕別人听不见: “哈哈!不瞒大领导,这是我侄儿张伟弄来的!就他有这个门路,总能搞到些新鲜玩意,一般人可没这个本事!” 张胜利说著,还得意地朝张伟这边看了一眼。 张伟感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迎著大领导那带著玩味探究的目光,以及李秀那明显憋著笑、看好戏的眼神,他莫名地有些心虚,只能干笑著扯了扯嘴角。 大领导轻轻放下那块小饼乾,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 “这饼乾確实是个好东西,闻著也香。可惜了,里面怕是加了牛奶吧?” “牛奶是发物,我这年纪,身体得注意,就没有这个口福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这饼乾可香了!” 张胜利一脸真诚地惋惜道,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他自己伸手就拿了一块,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还连连点头。 “香,真香!各位领导,都尝尝,都尝尝,好吃的很!” 对於在场的不少基层干部来说,普通饼乾或许不算太稀罕,但带著浓郁奶香味的饼乾確实不多见。 见张胜利吃得香甜,又听大领导先前也说了是“好东西”,眾人便不再推辞,纷纷伸手抓起盘子里那些骨头状的狗粮饼乾,塞进嘴里。 “唔!香,真香!又香又脆!” “怪不得大领导都说好东西,確实好,比供销社的饼乾强多了!” “哎!老刘你別多吃,给我留点!” “这八宝饭也很香啊,又香又糯,比普通糯米饭还香。” “是吗?我尝尝,我尝尝……” 一时间,食堂里响起一片咀嚼和讚嘆之声,干部们对著狗粮和猪饲料做的八宝饭讚不绝口。 李秀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张伟身旁,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张伟,大家都吃得这么香,你怎么不吃啊?” 张伟乾笑了两声,脑子飞速运转,找了个藉口: “咳,那啥,牛奶是发物,我这身上还有伤,吃不得,吃不得。” “哦?” 李秀拖长了语调,一双妙目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显然不信。 “那八宝饭呢?总不会也是发物吧?” 她从张伟那略显僵硬的神情里,几乎可以肯定,那所谓的“八宝饭”大抵也不是什么能上桌面的好东西。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玩味: “姐夫,我倒奇了怪了,你弄来的稀罕物,怎么自己一粒也不吃?” 张伟被问得后颈冒汗,急中生智,连忙道: “老妹,这八宝饭里面,为了提鲜,加了鱼乾粉,那也是发物,我吃不了啊!” 他眼珠一转,看到旁边桌上正眼巴巴望著这边、尤其是盯著那两盘“稀罕物”的李慧。 张伟立刻有了主意,声音也提高了些,显得格外体贴: “这样吧,我让李慧代替我吃!我和李慧是一家人,她吃我吃,那都是一样的!哑巴,快来尝尝!” 说著,张伟抓起两块“奶香小骨头”饼乾,递给了李慧。 李慧捏著张伟给她亲手拿的“好东西”,眼睛都笑眯了,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还是自家男人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著自己! 我李慧真是嫁了个好男人啊! 李秀眼见张伟居然把那狗粮饼乾递给了自己二姐,而李慧还一副欢天喜地、备受宠爱的模样,鼻子都快气歪了。 她一个箭步上前,也顾不得许多,劈手就从李慧手里把那两块骨头状的饼乾夺了过来。 李慧手里一空,眼看著到嘴的“好东西”没了,眼睛顿时瞪圆了。 李慧委屈又著急地看向李秀,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又不敢直接从小妹手里抢回来。 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张伟! 李秀见二姐这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心疼,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脱口而出: “二姐!这饼乾不能吃!这是……” “对!不能吃!你不能吃!” 张伟心头一跳,生怕李秀直接把“狗粮”俩字捅出来,那画面张伟都不敢去想。 他赶紧抢过话头,声音拔高了几分,盖过了李秀的声音,同时伸手敏捷地从李秀手里把饼乾又拿了回来,脸上堆起关切的表情: “是我给忘了!李慧,你手前天不是扭伤了吗?” “这饼乾里加了牛奶,是发物!吃不得,吃不得!不利於恢復!” 张伟说完,连忙把饼乾扔到张胜利的桌前。 “大伯!还是给你吃吧!” “你年纪大了,正需要补补!这骨头饼乾吃了,补骨头!” “您老多吃一些,保管腰不酸了腿不疼,上山下地都有劲,长命百岁啊!” 第112章 铺路 看著张伟把饼乾扔到张胜利面前,还摆出一副大孝子的模样。 李秀气得直磨牙,却碍於场合不好再发作,只能狠狠瞪了张伟一眼。 张胜利可不管那么多,一听“补骨头”、“长命百岁”,乐得见牙不见眼,顺手就把那两块饼乾拨拉到自个儿跟前,连连点头: “对对对,阿伟说得在理!我这把老骨头,是该补补!” 说著,又捏起一块“奶香小骨头”,咔嚓咔嚓嚼得更香了。 桌上的其他干部见状,吃得也更加欢实。 有人甚至觉得那“八宝饭”格外顶饿,又添了一碗。 不多时,风捲残云,盘底朝天。 张伟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悄悄抹了把额角的虚汗,心里暗道一声: “好险!” 这下证据全进了这帮干部的肚皮,死无对证。 就算李秀这小丫头片子再跳脚,空口白牙,谁信? 嘴长在老子张伟身上,还怕说不过她? 张伟偷眼瞧了瞧主位上的大领导,只见对方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光碟子和张胜利之间扫了扫,似乎心情颇佳。 张伟心中瞭然,大领导这兴致,一方面是看著手底下两个不对付的刺头,懵懵懂懂把狗粮猪饲料吃了个精光,心里正乐著呢。 另一方面,自然是张伟之前给他画的“任务田”那张大饼起了作用。 有张胜利在红星生產队的威望撑著,这事大有可为。 这要是运作好了,成了大领导的政绩,他往上挪一挪位置,还不是顺理成章?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 大领导还是用老藉口,女儿李秀的身世,把一眾外人都支开了。 大队长郑胜利的办公室里,只有大领导、张胜利、张伟,以及明显憋著一股气的李秀四人。 门窗一关,三个老烟枪几乎是同时摸出了菸捲点上。 不一会儿,小小的办公室里便烟雾繚绕,熏得人眼睛发涩。 李秀被呛得轻咳了两声,皱著眉头挥了挥手,想把眼前的烟雾驱散,却效果甚微。 大领导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终於切入了正题。 他看向张胜利,语气平和: “张队长,阿伟提到的那个『任务田』的想法,我觉得有点意思。你怎么看?” 张胜利一听,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大领导,您可別听这小子胡咧咧!” “他那就是异想天开,瞎胡闹!” “这地是集体的,咋能搞特殊化?这不是动摇根基嘛!回头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净给您出餿主意!” 张伟一听就急了,也顾不上抽菸了,抢白道: “大伯,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怎么是胡闹呢?” “这是在集体框架下想办法提高大家的积极性!大领导也想试一试,看看效果!” “大领导也想试一试?” 张胜利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瞬间多云转晴,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拍大腿,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哎哟喂!我就说嘛!这点子,咋一听就这么神呢!” “在集体的框架下,用合理的奖励措施,去激励社员们的生產积极性,提高劳动效率!” “妙啊!太高明了!” “不愧是大领导,高瞻远瞩,一心为民,做实事,办大事!” “有您这样运筹帷幄、体察民情的领导亲自指导,咱们红星大队的村民们,那可真是有福了啊!” “我张胜利第一个举双手赞成,坚决执行领导的指示...” 这一连串的马屁拍得行云流水,毫不磕巴,连张伟都听得目瞪口呆,自愧不如。 大领导显然也有些受不住,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打断了张胜利的滔滔不绝: “行了行了,说正事。” 他转向张伟,神色严肃了几分: “阿伟,任务田的想法,原则上我可以支持你们小队先搞个试点。” “但是,光有想法不够,需要具体方案,更需要技术支持。”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秀,继续说道: “正好,李秀的工农兵学员学业已经结束,毕业分配也下来了。” “组织上安排她到红星公社农技站工作,任命书过几天就到,担任副站长,主要负责指导各大队的粮食增產和技术栽培。” 张伟立刻心领神会。 大领导这是要为李秀铺路,让她名正言顺地介入红星生產队的事务,尤其是这个“任务田”项目。 这既是对李秀的锻炼和扶持,也是给“任务田”上了道保险,更是把他张伟和李秀绑在了一条船上。 张伟赶紧表態,语气诚恳: “李叔,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任务田这事,我一定全力配合李秀同志的工作!” “李秀同志是专业的,有她指导,我们心里才有底。” “尤其是在农业技术、科学种田这方面,我一定虚心学习,认真求教,绝不给李秀同志拖后腿!” 看著张伟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李秀撇了撇嘴,但碍於父亲在场,终究没说什么。 大领导显然心情极好,又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像是隨口拉家常般问道: "阿伟啊,你家里现在什么情况?是和你大伯一块住还是分开住?" 张伟忙笑著回答: "谢谢领导关心。我爹娘给我留了老屋,我自个儿住,宽敞得很。除了我和我那哑巴媳妇,还有一个女知青暂时借住。" "女知青?" 大领导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 张伟立刻明白领导想歪了,赶紧解释道: "大领导,这可不是一般的女知青。” “她爹以前是当大官的,我打听过,据说位置还不低。” “嘿嘿,您看现在报纸上,不少人都官復原职了。” “我琢磨著,没准她爹也能东山再起。这不就是烧个冷灶,结个善缘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听他这么一说,大领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那女知青是不是姓齐?" "对对对,就是姓齐,叫齐婉君。" 张伟一拍大腿。 "您是不知道,这齐知青之前租住在隔壁村一个寡妇家的柴房里。” “前些天夜里,两个隔壁生產队的閒汉摸上门去,差点就......” “得亏我恰好路过,把她给救下了。” “当时她嚇得够呛,哭著喊著要以身相许,要给我生娃。” “我是有家室的人,能答应吗?” 第113章 新租客 “我寧死不从,坐怀不乱!齐婉君只好作罢,您看,这是她给我的玉佩!" 说著,张伟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温润的白玉,递到大领导面前: "羊脂白玉,老鼻子值钱了。我说不要,她非要给,说是谢礼。" 玉佩一上手,大领导的眼神就变了。 他仔细端详著玉佩的成色和纹路,手指在玉面上轻轻摩挲,半晌才缓缓道: "果然是她。" 张胜利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 "大领导,这齐知青是......?" 大领导將玉佩递还给张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啊,齐家唯一的小公主,竟然藏在这小小的红星生產队中。阿伟,你这冷灶烧得不错。" 张伟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镇定: "领导过奖了,我就是碰巧帮了个忙。" 大领导沉吟片刻,看向张伟的眼神又和善了不少: "阿伟啊,李秀的任命书估计还得些日子才能下来。” “这段时间,就让她在你们生產队先熟悉熟悉劳作方式。毕竟她才刚毕业,缺少田间地头的实践经验可不成。" "这个您放心!" 张伟拍著胸脯保证。 "我一定好好带著李秀同志熟悉生產队的工作。有李秀同志这样的农业专家在,我们干起农活来,心里更踏实。" 李秀在一旁听著,虽然对张伟仍有不满,但想到齐婉君的身份,眼睛也不由得亮了起来。 从小耳濡目染的李秀,哪里会不知道,父亲这是在给她搭桥。 从父亲的態度看来,齐婉君父亲的背景,比起她爹来,绝对还要高上不少。 要是能跟齐婉君一起患难,成为朋友,这路自然是越走越宽。 李秀难得的摆出了个笑脸。 “爹,我都听你安排。” 眼神落到张伟身上时,却是狠狠一瞪,根本就没把张伟给当回事。 在她李秀眼里,张伟就是个乡下泥腿子,还是最劣等的那种二流子。 张伟將李秀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尽收眼底,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张伟心底冷笑一声,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想他张伟,在红星生產队当了这么多年的败家子、二流子、烂赌狗,什么样的白眼没受过? 可敢这么明目张胆瞪他、鄙视他的,最后哪个没被他找个由头收拾得服服帖帖? 李秀是吧? 大小姐又怎么样? 到了这红星生產队的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等老子当上生產队长,看我怎么慢慢磨掉你这身大小姐脾气,有的是软钉子让你碰! 他正盘算著怎么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一个下马威,大领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伟。” 大领导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 “你既然是李秀的姐夫,那在她任命下来前,就让她在你家借住一段时间,熟悉熟悉环境,没有问题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於花销方面,你儘管放心,钱和票,我会给她准备宽裕的,绝不会让你吃亏。” 张伟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堆起热情的笑容,反应极快: “大领导您这说的哪里话!太见外了!都是亲戚,李秀叫我一声姐夫,我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嘛?” “您就放一百个心,我肯定把李秀同志安顿得妥妥噹噹!” 张伟甚至故作体贴地继续说: “正好,让李秀和齐婉君同志住一个屋。” “齐知青也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见识广,她们年纪相仿,肯定有共同话题,也能互相做个伴,省得李秀同志刚来觉得闷。” 大领导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张伟这番安排很是受用,既解决了李秀的住宿问题,又给了她和齐婉君接触的机会,確实考虑周到。 大领导看著张伟,虽然心底依旧看不上这小子二流子的做派,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確实知进退、识大体,有胆识更有眼界。 这种混不吝却又精於算计的角色,只要用对了地方,將来未必不能闯出点名声来。 多个这样的门路,指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好,那就这么定了。” 大领导一锤定音。 李秀听到要和齐婉君同住,心里那点对张伟的不满暂时被压了下去。 从小耳濡目染的她,听她爹的语气,就知道齐婉君来头不简单。 要是能和齐婉君共患难一段时间,路子自然会走的更宽广一些。 李秀乖巧地应道: “谢谢爹,谢谢……姐夫。” 只是那声“姐夫”叫得极为勉强,眼神扫过张伟时,依旧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 张伟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已冷哼连连。 小丫头片子,给你几分顏色就想开染坊? 住进我家,日子还长著呢,咱们走著瞧! 看老子怎么让你这大小姐,好好体验体验我们红星生產队的“风土人情”! 大领导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决定了让李秀在张伟家住下,当即就提出要去张伟家看看。 一行人来到张伟家。 张伟推开那间许久未用的客房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掛著蜘蛛网,窗户纸也破了几处,光线昏暗中能看到家具上都蒙著尘。 李秀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用手帕掩住了口鼻,一脸的嫌弃。 大领导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朝身后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立刻会意,转身就招呼跟来的几个办事员: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动手,把屋子收拾出来!” 剎那间,十来个壮劳力涌进了这间小小的客房。 打水的打水,扫地的扫地,擦窗的擦窗,还有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新的窗户纸利索地糊上。 这些人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常干这活的。 张伟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乐得清閒。 他本来还琢磨著怎么敷衍了事,没想到大领导直接派人上手了。 他看著李秀那副站在院子中间,生怕灰尘沾到身上的样子,心里暗暗发笑。 果然人多力量大,小半个钟头不到,原本破败脏乱的客房就焕然一新。 墙壁上的蛛网灰尘一扫而空,窗户换上了鲜艷的花纸,连那几张老旧的桌椅板凳都被擦得露出了木纹。 就在屋子收拾妥当的同时,公社供销社的主任亲自带著两个人,蹬著三轮车赶到了。 车上满满当当的,全是日用品。 第114章 拿捏 崭新的棉花被褥,用鲜亮的绸面被套装著; 好几套时兴的成衣,料子一看就是好货; 洗脸盆、暖水壶、毛巾、肥皂、雪花膏……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应俱全,全都是崭新的。 张伟甚至看到了,姑娘家用的月事用品,又平白的惹了李秀一顿鄙视。 更夸张的是,还有办事员拿来了几张风景油画和宣传海报贴在墙上装饰,甚至还在房间正面的墙上,装了一个崭新的带钟摆的掛钟! “咔噠、咔噠……” 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伟看著这转眼间从破落户变成“精品样板间”的客房,再看看崭新木箱里,堆著的那一堆眼花繚乱的新物件,嘴角抽了抽。 好傢伙,这阵仗,比新媳妇出嫁置办嫁妆还齐全! 这哪是来借住体验生活,这分明是来当大小姐享福的。 李秀看著布置一新的房间,脸上终於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她指挥著办事员把东西归置好,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大领导环视一周,点了点头,对张伟道: “阿伟,那就这样。李秀我就交给你了,你多费心。” “李叔,您放心,保证没问题!” 张伟拍著胸脯,笑容满面地应承著。 大领导来得匆忙,走得也乾脆。 几乎没跟李秀多交代几句,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坐上吉普车,在一群干事的簇拥下乌泱泱地离去,扬起一片尘土。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场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张伟和李秀两人。 李秀目送吉普车消失在村口,立刻收起了那副乖巧模样,下巴一扬,用命令般的口气对张伟道: “喂!齐婉君在哪?带我过去见她!” 张伟像是根本没听见,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熟练的甩进嘴里叼著,划燃火柴点上,然后双手插兜,晃晃悠悠的就朝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李秀的火气“噌”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无视她! “张伟!” 她撒丫子追上去,一把扯住张伟的胳膊,声音尖利。 “你是聋了吗?没听见我叫你?!” 张伟这才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转过身,吐出一口烟圈,故作恍然大悟状: “哦?你叫我?你刚才叫我什么?” “李秀同志,按辈分,你不应该叫我一声『姐夫』吗?怎么?你爹这刚走,你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 “你……你……” 李秀被张伟阴阳怪气的话噎得够呛,鼻孔都气大了,伸手指著张伟的鼻子,手指哆嗦著,半天骂不出一个字来。 一个她根本瞧不上的泥腿子、二流子,竟然敢跟她谈礼数?! 张伟“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把李秀的手指拍开,似笑非笑的说: “大小姐,提醒你一句,你是来下乡锻炼,熟悉生產队劳作方式的,可不是来享福当大小姐的。这红星生產队,有红星生產队的规矩。” “好!好!好!你有种!” 李秀气得胸口起伏,咬牙切齿道。 “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去吃牢饭!” 张伟闻言,非但不怕,反而嗤笑一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十足的痞气: “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跑去把你亲爹老李头喊回来?” “你亲爹什么货色,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李秀一听“亲爹老李头”这几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些被压抑的噩梦瞬间涌上心头——浑浊发黄的泥水,老李头狰狞的笑容,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恐惧。 张伟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得意极了。 什么狗屁大小姐,老子轻飘飘一句话就嚇成这鸟样子。 哼,老子拿捏不了你李秀,还拿捏不了你那个混帐亲爹? “刚刚不是很狂吗?” 张伟往前逼近一步,嘴角掛著讥讽的笑。 “你再狂一个我看看?一点逼数都没有。你养父把你扔老子这,就是让老子好好改改你这身大小姐脾气的。” 张伟故意顿了顿,看著李秀惊恐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说: “不说你亲爹收拾你,就凭老子是你姐的男人,给你几个嘴巴子,你也得乖乖受著。真是没大没小!” 张伟歪著脑袋,眼神凶狠地盯著她: “再给你一次机会,叫我什么?” 李秀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眼前的张伟眼神凶狠,语气阴冷,竟比她记忆中那个可怕的亲爹还要令人胆寒。 她哆哆嗦嗦地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吟: “姐、姐夫……我叫你姐夫……” “哎!对咯,这就乖咯。” 张伟立即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他上下打量著李秀那一身时髦的打扮,摇了摇头: “找齐婉君是吧?那你可不兴穿这身大小姐的衣裳去。” “人家齐知青现在正在地里抢收稻穀呢,你总不能穿得花枝招展,光站在田埂上看著吧?” 张伟看著李秀瞬间煞白的小脸,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是大小姐,人家齐婉君不也是落难的大小姐吗?” 张伟刻意在“落难”二字上咬了重音。 “要想跟她套近乎,你不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李秀咬著下唇,心里翻江倒海。 张伟的话像根细针,扎进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她確实需要接近齐婉君,这不仅是她爹交代的“任务”,也是她能不能更进一步的机遇。 张伟继续循循善诱,观察著她的神色变化。 “一起干过活,流过汗,那才叫姐妹情深。” “你穿这身往她旁边一站,隔阂就有了,人家能真心搭理你?” 李秀觉得张伟说的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暂时压下了心中翻腾的嫉恨与不甘。 她深吸一口气,带著几分不情愿和试探:“我该怎么做?” 奸计得逞的贱笑,从张伟脸上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这你就问对人了!” 张伟双手一摊,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 “这人世间,什么样的关係最铁?” “那自然是一起成长,一起经歷风雨,一起患过难。” 张伟伸手指著远处,在烈日下泛著金黄波浪的稻田。 “现在,摆在你眼前,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下地去...” 第115章 烂泥 李秀顺著张伟的手指望去,只见田里人影绰绰,弯腰弓背。 她听得皱起了眉头。 自从她李秀被收养后,吃好的,用好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就不知道什么叫苦。 现在,为了接近齐婉君,难道真要陪她下地一起干活去? 那毒辣的日头,骯脏的泥水,想想都让她头皮发麻。 张伟可不给李秀太多的思考时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懒散,带著些不经意的激將: “既然这苦你吃不了,那就算了,我让你姐李慧去。嘿嘿。” 张伟搓了搓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极其欠揍。 “到时候李慧跟齐婉君处好了,发达了,老子没准还能跟著吃吃软饭。” “你!” 李秀一听要让那个闷葫芦姐姐捡了便宜,还要连带著沾张伟的光,那股子爭强好胜的心火“噌”的又冒了起来。 眼见张伟说完话,作势又要走,李秀再次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拉住张伟的胳膊,也顾不得什么仪態了。 “姐夫!我,我去!就別难为我姐了,她……她说话都不利索,別坏了事!” 张伟停下脚步,斜睨著她,故作迟疑: “真去?那可说好了,不能反悔,也不能摆架子。” “不反悔!姐夫,你快给我安排。” 李秀催促道,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李慧抢了先。 “行!” 张伟一拍大腿。 “那你回屋先换一套衣裳先。越土气越好,我看你那套压箱底的碎花旧衬衫、解放鞋就不错……赶紧的,磨蹭下去,齐婉君都收工了。” 不多时,李秀扭扭捏捏地从屋里出来了。 她换上了那件土气的碎花衬衫,肥大的衣服几乎看不出腰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粗布裤子,脚上蹬著一双半新的解放鞋。 要不是张伟看著李秀进去的,张伟都以为现在出来的是哑巴李慧。 张伟领著穿著碎花衣、解放鞋的李秀,漫步在田间地头。 果然,这身打扮並没有引来太多人的关注。 社员们顶多瞥一眼,心里嘀咕: 哑巴李慧咋跟张伟溜达到这儿来了? 哑巴李慧跟张伟在一块,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没多久,张伟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就锁定了目標。 正在稻浪中弯腰挥镰的齐婉君。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紧贴在白皙中透著劳作红晕的脸颊上,但那脊背却挺得笔直,动作带著一种不同於寻常村姑的利落与韧性。 “齐老师,过来一下。” 张伟站在田埂上,扬手招呼。 齐婉君闻声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顺著下頜线滚落的汗珠,又扶了扶有些凌乱的髮丝,这才提著镰刀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先是在张伟脸上停顿了一下,隨即落在他身旁那个穿著土气、低著头却难掩皮肤白皙的李秀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张干事,有什么事吗?” 齐婉君的声音带著劳动后的微喘,但依旧清晰。 张伟隨意的朝旁边的李秀一撇,语气带著点公事公办的调调: “喏,这是大领导的女儿,李秀,下乡锻炼来了。” “她没干过什么农活,现在安排你带带她,熟悉熟悉。” 说完,他扭头朝李秀使了个眼色,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愣著干嘛?下到田里去啊,光站著能学会割稻子?” 李秀望著眼前脏兮兮的烂泥田,那股混合著腐殖质的气味直衝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结,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半步。 齐婉君看著李秀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下弯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瞭然和不屑。 果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下来也就是装装样子,走个过场罢了。 她这种从云端跌落、真正体会过生活艰辛的人,最是看不上这种敷衍。 张伟心里可不乐意了! 开什么玩笑,他张伟费劲巴拉忽悠半天,威逼利诱全用上。 不就是想亲眼看看,这眼高於顶的千金大小姐,是怎么在这烂泥地出尽洋相。 这临门一脚了,哪能让她李秀打了退堂鼓? 张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脸上堆起那种“我都是为了你著想”的表情,继续给李秀施加压力。 “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话,我让哑巴李慧过来替你做做样子。” “反正你们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別人也认不出来。” “到时候,你爹那边问起来,也算有个交代,糊弄过去就得了。” “別说那个哑巴!” 李秀的声音猛的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能下地!我这就下!” 张伟这话精准地戳到了她的痛处和好胜心,让她瞬间忘了对泥田的恐惧,只剩下不能被那个哑巴比下去的执念。 说完,李秀像是跟谁赌气似的,心一横,抬脚就迫不及待的往田里踩去。 张伟脸上的怪笑,一下子就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果然没让张伟失望! 李秀根本没有任何下田的经验,她以为田埂下面就是实地,结果脚尖直接扎进了半干半湿、黏糊糊的烂泥里,那股冰凉的、无处著力的触感让她瞬间惊呼出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齐婉君看到李秀这笨拙狼狈的模样,也忍不住跟著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能看见这位空降的大小姐吃瘪,在这枯燥繁重的劳作间隙,倒也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乐趣。 相对於张伟和齐婉君旁观的欢快,李秀的感觉简直是糟透了! 脚上那黏腻、湿滑、仿佛要將她吞噬的触感,以及从脚底缝隙里挤上来的泥水,几乎快要让她发狂。 她下意识地动了几下腿,想要把陷在泥里的脚拔出来,结果却因为用力不当,越挣扎陷得越深,泥浆瞬间没过了脚踝。 “啊——!” “啊——!” 李秀连连发出惊恐的尖叫,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挥舞著双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朝烂泥田里摔去。 张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內心疯狂吶喊: 来了来了! 快! 糊她一脸!给老子摔个狗吃屎! 大小姐是吧! 敢跟老子张伟叫板,有你的苦头吃。 第116章 上头 “噗~”的一声闷响。 李秀结结实实的摔在了烂泥地上! 好在最后关头李秀双手下意识往前一撑,头才没有直接扎进腥臭的烂泥里。 胸口、胳膊、裤腿瞬间被稀鬆的烂泥浸透,黏腻冰凉的感觉让李秀头皮炸开。 张伟暗骂一声“可惜了!”,没能看到最解气的画面。 不过张伟嘴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关切的腔调,几步跳下田埂,伸手去扶李秀。 “哎哟喂!我的小姨子,你咋就这么不小心呢?来来来,快起来,摔著没有?” 张伟嘴上说著关心的话,眼底却全是看好戏的笑意。 李秀被他虚情假意地往上拉,浑身又沉又脏,脑瓜子被那股土腥混合著腐烂有机物的臭味熏得晕乎乎,怒火和噁心一起涌上心头。 张伟还在那儿喋喋不休。 “你说你,不是工农兵学员吗?” “怎么跟从来没下过地一样?这水田半干不乾的,踩上去別用死力气,得用巧劲。整个鞋面平著踩上去,踩一半收一半,感觉不受力就赶紧换一处踩……” 张伟这马后炮般的“指导”,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李秀本就崩溃的神经上。 “闭嘴!你个二流子!” 李秀猛地甩开张伟搀扶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自己又踉蹌了一下,溅起更多泥点。 她不管不顾,指著张伟的鼻子尖叫。 “早干嘛去了?非要等我摔了,才来说这些废话!你就是存心想看我笑话!” 张伟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眼神阴沉下来,声音也冷了下去: “你叫我什么?” “二流子!二流子!我叫你二流子!听不懂人话吗?” 李秀积压的委屈、愤怒、羞耻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出来,完全忘了之前的教训和恐惧。 周围田里干活的社员们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张伟嘴角猛地向一边歪扯,露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二流子?” 张伟低吼一声。 “好啊!那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二流子!” 话音未落,张伟猛的探身,一把狠狠抓住李秀后脑勺的头髮,根本不顾她的尖叫和挣扎,用尽全力往下一摁! 力道凶悍,直透泥浆! “啊——!” 李秀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惊恐到极致的惊呼,声音便戛然而止。 李秀整张脸,被张伟结结实实、毫不留情的按进了骯脏腥臭的烂泥地里! 泥浆瞬间淹没了李秀的口鼻,窒息感和无法形容的污秽感如同粪水浇头。 李秀四肢疯狂抽搐,却因为头髮被死死拽住,根本无法挣脱。 张伟感受著手底下传来的挣扎和泥浆的咕噥声,胸中那口因为被轻视、被冒犯而產生的恶气,终於狠狠吐了出来! 一股无法无天的快意窜遍全身,通透到了极点! 几秒钟后,他才猛地一用力,抓著李秀的头髮,將她的头从烂泥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咳!呕——咳咳咳!” 李秀满脸糊著厚重的黑泥,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凭藉本能剧烈地咳嗽、乾呕,试图將呛进气管和嘴里的泥浆吐出来。 她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狼狈悽惨到了极点。 张伟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混不吝的、令人胆寒的狠厉,一字一句地砸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秀儿,你他娘的,给老子听清楚了!” “面对你爹,老子可以装孙子,可以唯唯诺诺。” “但唯独面对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小娘皮。” 张伟顿了顿,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老子什么样的畜生事都做得出来!” “没错,老子就是二流子。十里八乡你打听打听,哪个小娘皮,敢在老子张伟头上撒野!” 张伟鬆开手,任由几乎瘫软的李秀跌坐在泥泞中,手指头虚点在李秀脑门上,补充了最后一句: “你,也不例外。” 齐婉君站在田埂上,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镰刀不知不觉鬆了劲。她从下到上,重新仔细打量起了张伟。 这跟她印象里那个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二流子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他这么勇的? 那可是大领导的千金啊!就算她齐婉君家道中落前,也不敢对哪个官家小姐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来。 张伟这二流子......有点彪啊! 齐婉君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以后还是少招惹他为妙。这种混不吝的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吗......” 李秀好不容易喘过气,刚吐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那股子不服输的怨气还在支撑著她。 “还敢骂?!” 张伟眼中凶光一闪,根本不给李秀说完的字,大手再次狠狠按下! 这一回,比刚才那一下更狠,更绝! 张伟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李秀整个脑袋连同上半身都重重地摁进了泥田里。 烂泥瞬间淹没了她的头顶,只剩下头髮在泥面上无助的颤动。 对於张伟来说,开弓没有回头箭。 整人就要一次整服,不然后患无穷。 今天要是让这小娘皮缓过劲来,以后指不定怎么报復他。 至於后果? 老子张伟现在上了头,压根不会去想,也不在乎!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別想好过! 田埂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泥浆中传来沉闷的扑腾声。 村民们看著张伟的凶威,嚇的脑袋都缩了起来,根本没有任何人敢阻止张伟的施暴。 就连口头上的劝阻也不存在。 齐婉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著泥地里那个疯狂挣扎的身影,又看看面目狰狞的张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好一会儿,直到泥浆里的动静越来越弱,张伟才揪住李秀的头髮,像拔萝卜似的把李秀从烂泥里拔了出来。 “嗬——嗬——” 李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瞳孔涣散无神。 厚厚的烂泥糊在她脸上,却遮不住那一脸的惊惧和绝望。 这一回,她是真的怕了。 就在刚才,她分明看见了牛头马面在向她招手。 第117章 你不懂 “我发起癲来,我自己都感觉到可怕!” “大小姐,你怕不怕?” 张伟的语气不轻不重,十分的温和,却听的李秀遍体生寒。 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反而像毒蛇吐信,带著一种平静的、深入骨髓的威胁。 李秀看著张伟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回想起刚刚在泥浆中窒息的恐怖。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这个疯子真的会再次把自己的头按进烂泥里,甚至……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李秀根本不敢再嘴硬,连忙服软,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怕,我怕了!” “还叫不叫二流子了?” 张伟慢条斯理地问,仿佛在討论今天天气如何。 “不,不叫了!” 李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泥点都被甩飞出去。 “那叫我什么?” 张伟往前凑了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姐夫,姐夫!” 李秀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回答慢了又会招来灭顶之灾。 既然李秀服软,张伟这人也是相当的好脾气,当即就原谅了李秀。 他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粗暴的傢伙不是他。 张伟鬆开一直揪著李秀头髮的手,甚至还颇为“体贴”,帮李秀捋了捋沾满污泥、纠结在一起的髮丝。 张伟扭头,招呼了站在田埂上,脸色发白的齐婉君。 “齐老师,你带大小姐去洗漱一下,换身衣裳。” 张伟语气自然,仿佛刚才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放心,割稻子的几工分,我会在其它地方给你找补回来,去吧...”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彰显他张伟在红星生產队的牛逼。 齐婉君复杂地看了张伟一眼,没敢多言,搀扶起如同惊弓之鸟的李秀。 看著齐婉君领著李秀离去,李强这才敢凑上来。 他瞟了眼李秀消失的方向,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伟子哥,你也太尿性了。那可是大领导的女儿,你就这么糟践她啊?你不怕大领导找你算帐?” 张伟能说怕吗? 当然不能,主打的一个就是歪理多。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斜睨了李强一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强子,你啊你,你不懂女人。” “嘿!说的好像你懂一样。” 李强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刚才的恐惧都被冲淡了几分。 李强根本不给张伟留一点面子,专挑痛处戳。 “你篮子都爆了!”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张伟忽悠他,让他娶瘸子,驼子,傻子,疯子什么的。 他李强被他爹娘混合双打一顿后,终於开了窍,明白过来是张伟这瘪犊子在耍他。 这口气,他可还憋著呢。 “吗的,老子收拾不了你了是吧?” 张伟被戳到痛处,脸上有些掛不住,摩拳擦掌作势欲打。 李强现在可一点不带怕。 他瞅著张伟那有些彆扭的站姿,得意地晃著脑袋: “伟子,你步子別迈太大,容易扯著蛋。” “都这样了,你还跟你强哥人五人六的?” “行,你小子挺尿性。老子先记下了,等过两天,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张伟身上有伤,动作不便,眼下还真拿油盐不进的李强没办法,只能悻悻地放了一句狠话,不再搭理这王八犊子,转身朝大队部走去。 李强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见张伟走了,李强又屁顛屁顛地追了上来,缠著问道: “伟子哥,是不是大领导那边出变故了?你一下变的这么勇?” “老子还是那句话,你不懂女人。” 张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脚步没停,但语气里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劲儿又回来了。 “尤其是城里的女人!李秀这种家世优越、眼高於顶的大小姐,你就更不懂了。” 李强急得抓耳挠腮,心里像是有十七八只耗子在挠。 他快走两步,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殷勤地抽出一根递给张伟,又划著名火柴给他点上。 “伟子哥,我的好哥哥,你就跟我说道说道。” “这城里女人,她到底是咋回事?到底怎么样才能弄到手?” 李强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求知慾。 张伟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眯著眼睛看著远处田地里那些忙碌的身影,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窈窕的背影上。 “嘿!这你就问对人了。” 张伟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带著几分邪气的笑容。 “你看那柳婷,以前拿老子当狗,正眼都不带瞧一下的。现在呢?” 张伟顿了顿,声音不大不小,却带著一种篤定。 朝著柳婷隨意的勾了勾手指头,喊了一句: “柳知青,过来一下。” 声音不算响亮,却清晰的传到柳婷耳中。 柳婷的心思本来就全部系在张伟身上,观察著张伟的一言一行。 一听张伟招呼,她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被扔在田埂上,几乎是小跑著朝张伟奔来。 跑得急了,气息有些紊乱,胸脯微微起伏,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 “张伟,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柳婷站定在张伟面前,微微仰著头看他,声音里带著点喘。 “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这番姿態,与之前那个对张伟爱搭不理的高冷知青判若两人。 张伟没直接回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带著点隨意,甚至可以说是轻慢。 然后,他目光落在她略显凌乱的头髮上,伸手从她髮丝间拈下一根细小的稻草秸,隨手扔在地上。 “最近表现不错啊。” 张伟这才开口,语气像是领导嘉奖下属。 “有几分下乡女知青的样子了。不像以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柳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夸奖弄得心跳加速,脸颊微微泛红。 张伟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近乎施捨的语气说道: “等得空了,上老子那去,陪老子喝点小酒。” 这话要是放在几个月前,柳婷绝对会嗤之以鼻,觉得这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对她的侮辱。 可今时不同往日。 自从张伟彻底不搭理她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念起了张伟的好。 那些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照顾和呵护,一旦失去,才显出锥心的珍贵。 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张伟曾经对她那么好过,那么掏心掏肺。 第118章 学著点 这些天,柳婷肠子都悔青了。 离了张伟的暗中帮衬,她才真正体会到下乡生活的艰辛和无力。 白天干活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想著张伟,晚上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念著张伟,就连睡觉做梦,嘴里含糊喊著的都是“张伟”的名字。 她这才猛然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习惯了张伟的存在。 她已经依赖上了张伟的照顾,甚至……有点迷恋张伟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和淡淡的菸草味。 “怎么著?不乐意啊!” 张伟见柳婷低著头久久不说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不悦。 “那算了!” 看来这娘们苦头还没吃够啊,是时候再给她上上强度了。 张伟心里冷笑。 “不!不是的!” 柳婷猛地抬起头,语气慌乱又著急,像是生怕他反悔,连忙摇头。 “我愿意,我愿意的!跟你喝酒,我愿意的!” 她生怕表达得不够清楚,又急切地补充道: “你什么时候想喝,我都愿意。只要你叫我一声,不管白天黑夜,我……我都愿意去!”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著点羞耻,但更多的是討好。 “行,等老子招呼你。去忙吧。” 张伟隨意的挥了挥手,把柳婷给打发走。 柳婷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跟张伟说点什么,套套近乎,可一看到张伟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怕,怕惹得张伟厌烦,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恩赐”又飞了。 最终,她只是再强调了一次,语气带著卑微的期盼: “伟子哥,你说话得算话,我等你。” 说完,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田埂,捡起被她扔下的镰刀。 等柳婷走开,张伟这才一脸得意的看向李强。 李强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指头了。 “嘶……” 李强甩掉菸头,使劲揉了揉眼睛。 “伟子哥,刚刚那……那娘们是柳婷?我没看花眼吧?” “你给她吃了什么迷魂汤啊?她不是一直拿鼻孔瞧你,觉得你配不上她这根城里的高枝儿么?” 张伟嗤笑一声,將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熄,嫌弃地撇撇嘴: “这破烟抽著废嗓子!”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重新看向李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所以我说,你不懂女人,尤其是城里女人。” 张伟伸出食指,虚点了点李强。 “精髓就一句话:你不能太拿她们当回事!” “柳婷如此,李秀那丫头片子,也是如此。”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混不吝的狠笑。 “你越把她们当仙女供著,她们越觉得你窝囊,越瞧不上你。” “你得反著来!惹得老子不爽了,管她是谁家的千金,上去就是死两个嘴巴子!先把她们打懵,把她们那身傲气给打没了!” 张伟说著,还故意捏著嗓子,学著女人扭捏的腔调,夸张地表演起来: “回头啊,她们还得眼泪汪汪地看著你,说,『伟子哥,你好有男人味,我好喜欢你,你再多打我两下吧~』” 李强听著张伟那不著调的模仿,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又忍不住好奇,凑近了小声问: “伟子哥,她们……她们真这么说的?挨了打还高兴?” “那可不是嘛?” 张伟眉毛一挑,吹牛根本不打草稿,顺势把齐婉君也给绕了进来。 “就说那齐婉君,齐老师!刚来的时候,那姿態,那眼神,嘖嘖,一副谁都瞧不起的清高样子,现在怎么样?” “还不是乖乖跟老子住一个屋,老子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两个嘴巴子下去,就没有不能使唤的。” “如果有,那再添两个嘴巴子。” 张伟咂咂嘴,脸上露出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故意吊著李强的胃口: “我跟你说,强子,这城里娘们的滋味……尤其是齐老师那种读过书的,嘖,那感觉……跟你说,你也不懂,没尝过那个味儿……” 李强被他这话勾得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抓著张伟的胳膊使劲晃: “伟子哥,我的亲哥!你给我说说嘛!到底啥滋味?真给两嘴巴子就行?” “说个屁!” 张伟抬头看了看天色,一把甩开李强的手。 “要下工了,老子还得去大队部转转。你想知道啊?” “自己找个城里娘们试试去!不过就你这怂样,估计够呛!” 看著李强那抓耳挠腮、恨不得当场拜师学艺的样子,张伟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张伟悠哉悠哉地晃回了大队部。 推开仓库吱呀作响的木门,就见哑巴李慧正背对著门口,踮著脚,费力地將一捆麻绳往墙角的架子上码。 原本乱七八糟、农具横陈的仓库,经过李慧的拾掇,竟然有了几分难得的整洁感。 各类工具分门別类,摆放得井井有条,地面也清扫得乾乾净净。 张伟靠在门框上,眯著眼打量了一会儿,心里暗暗点头。 看来这哑巴还挺上心,是真把自己当成库管员了,干活不惜力气。 李慧有这份上进心,张伟也乐得於此。 往后库管员这活,就交给李慧了,他张伟就不用天天来大队部点卯。 这样的话,不论是睡懒觉,还是溜出去耍牌,时间上都会更加宽裕自在。 下了工,张伟跟李慧一前一后,隔著十来步的距离,默不作声地往家中赶去。 远远的,就看见那破败的小院上空,飘起了裊裊的炊烟。 张伟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里,果然看见李秀和齐婉君在灶台前忙活。 齐婉君正拿著锅铲,笨手笨脚地翻动著锅里的红烧肉,李秀则在旁边瞎指挥。 听到脚步声,李秀像是受惊的兔子,连忙往齐婉君身后一躲。 她不敢去跟张伟对视,更不敢开口,只敢抬起胳膊,用手肘轻轻撞了齐婉君两下,眼神里满是催促和示意。 齐婉君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一顿饭,李秀是有要求的。 此刻她不得不硬著头皮,转过身,迎上张伟的目光:“张干事,我和李秀的饭马上就好了,不耽误你们用火。” 第119章 羊肉 齐婉君的话说得简洁,但信息量可不小。 张伟哪里听不出来,这俩娘们是光煮了她们自己那一份,这是要吃独食呢。 这年头,各家顾各家,个人吃个人的,也不算太奇怪。 但像这样,同住一个屋檐下,还特意拎出来声明“不耽误你们用火”,就显得格外生分,甚至有点挑衅的意味了。 不用说,这肯定是李秀的主意,这小娘皮挨了收拾不服气,在这儿暗戳戳地找补呢。 儘管李秀自以为隱藏得很好,低著头假装专注地看著锅里的肉。 张伟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李秀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眼角眉梢的一丝小得意。 张伟没吭声,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 木头案板台上已经摆好了一盘炒好的肉沫豆腐,看起来有些烧糊了,卖相上差强人意。 锅里正油滋滋爆著的红烧肉,爆著蒜头,同样没什么卖相,不过闻起来还挺香的样子。 怪不得李秀这么嘚瑟。 就这两个菜,有荤有素,油水十足,对於绝大多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人来说,就算过年也不过如此了。 这小娘皮,是在用这种方式跟他张伟炫富,想找回那点可怜的自尊。 “哟,吃的不错啊!” 张伟脸上堆起假笑,假意奉承道。 “红烧肉沫豆腐,蒜香红烧肉,挺会吃啊。” 李秀果然上鉤。 她强压著心里的快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些: “一般般而已,我在城里,都吃腻了。” 她说著,还故意用锅铲敲了敲锅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惜了,量有些少,只够我和齐知青吃的。” 张伟笑了,就这? 要换做一般人,面对这油汪汪的红烧肉和肉沫豆腐,还真让这黄毛丫头秀出一把优越感了。 可他张伟是谁? 天命大主角! 自带空间商城的男人,能让一个黄毛丫头用这点油腥给拿捏了? 张伟不屑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菜是好菜,可惜了。” 张伟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那两样卖相糟糕的菜餚,摇了摇头。 “你们不会做啊,白瞎了这些肉。” 张伟转头对李慧吩咐道: “李慧,去石灰缸里,拿一小把粉条出来。再切些葱、姜、蒜备著。”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宣布: “老子给你做羊肉粉条吃。” “嗤——” 李秀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头对著齐婉君,语气夸张地说道: “齐知青,你听见没?我姐夫说要吃羊肉粉条?哈哈!羊肉?” 齐婉君虽然没像李秀那样笑出声,但也忍不住抿著嘴,嘴角微微上扬,显然也觉得张伟是在信口开河,打肿脸充胖子。 开什么玩笑? 这十里八乡的,就没听说过有哪个生產队养过羊。 羊肉就算在县城,那也是实打实的稀罕物,逢年过节都未必能见到,哪里是张伟这种乡下二流子能隨便吃上的? 李慧见李秀和齐婉君都在偷笑她男人,顿时不乐意了。 在她简单纯粹的认知里,她男人张伟,就是天底下最厉害、最有本事的老爷们! 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说有羊肉吃,那绝对就是有羊肉吃的! 李慧脑袋一昂,因为生气和急於维护张伟,平时磕巴的话语竟然顺溜了不少: “吃,吃羊肉!我们吃!我男人……有!” 李慧瞪了李秀一眼,才不管李秀是不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在李慧眼里,张伟才是她最亲的人,才是她的一切。 哑巴不再理会她们的嘲笑,转身就按照张伟的吩咐,快步走去拿粉条,准备葱姜蒜。 张伟也跟著出了厨房,厨房里暂时恢復了“平静”,只剩下锅里红烧肉咕嘟咕嘟的声响。 李秀刻意压低的、带著嘲弄的嘀咕: “装,我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还羊肉,待会儿怕不是要煮野菜疙瘩充数……” 齐婉君没接话,张伟什么实力,她可是见过的。 就算搞不来羊肉,弄点猪肉和鸡肉,那绝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张伟推著二八大槓一个助跑,左脚踩著脚踏,右脚飞身跨过座椅,骑了上去。 一直骑到一处僻静的凉亭,张伟这才停了下来。 意念进入空间商城,不一会儿,两斤煮熟的真空包装羊肉出现。 俩瓶酒,一捆十二瓶装的橘子汽水。 一斤混合装的火锅丸子。 又买了一包海底捞火锅料! 將塑料包装全给拆了,收进空间,橘子汽水的商標也给撕了。 一切收拾妥当,他才骑上自行车,慢悠悠的回了村。 刚到村口,就听见一阵喧闹。 王二愣正带著一帮半大孩子在田埂上跳稻草堆。 那田埂足有两米多高,下面的田里铺著厚厚的稻草,孩子们一个个跟猴子似的,喊著叫著往下跳,摔在稻草上也不觉得疼,爬起来又接著跳。 大人们就在不远处聊著閒,偶尔瞥一眼,也只是笑著摇摇头,显然早就见怪不怪了。 “二愣子,过来!” 张伟骑著车脚撑在地上,朝著王二愣招了招手。 王二愣正跳得兴起,听见张伟的声音,立马停下动作。 他一脚踢开挡在身前的一个小屁孩,嘴里还嚷嚷著 “让开让开”,然后屁顛屁顛地跑到张伟跟前。 二愣子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车把上掛著的油纸包,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伟子哥,这、这是啥啊?” 王二愣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馋猫似的表情。 “我都闻著香味了,是不是好吃的?” “嘿嘿!你小子鼻子挺灵啊。” 张伟拍了拍车把上的包裹,故意压低声音。 “你回去跟你姐说一声,让她过来陪我喝点酒。” 一想到王寡妇那勾人的模样,张伟就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 王二愣一听,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了下来,有些不乐意地撅著嘴: “伟子哥,你光叫我姐,都不带我。我不去!” 张伟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到王二愣手里: “等你姐跟我耍高兴了,我让她带两斤八宝饭回去给你吃。” 第120章 汽水 “真的?” 王二愣眼睛一亮,立马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伟子哥,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我这就去喊,我这就去喊!” 说完,二愣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拉著张伟的衣角,小声问道: “对了,伟子哥,那个小骨头饼乾,能不能给我吃一点?” “我听李强那个王八蛋说,那饼乾可香了,领导和干部们都喜欢吃……” 说著,王二愣口水都从嘴角溢了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滴。 张伟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行啊,一会让你姐一起带回去给你。” 不就是一点饼乾嘛,老子张伟一向有求必应。 王二愣得到了承诺,嘴巴咧得老大,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傻呵呵的笑著跑远。 张伟摇了摇头,又朝著一个熊孩子招了招手: “缺牙齿,过来!” 缺牙齿早就馋坏了,看著王二愣得了好处,心急的不行。 此刻听见张伟叫他,立马跑到张伟跟前: “伟子哥,叫我干啥?” 张伟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花生奶糖,在缺牙齿眼前晃了晃: “去,去女知青宿舍,跟柳知青带个话。说老子张伟叫她晚上过来喝酒,让她稍微打扮打扮。” 缺牙齿接过花生奶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砸了砸嘴,有些不乐意地说: “伟子哥,我也有姐姐,你怎么不喊我姐去耍?我也要吃骨头饼乾。” “去去去!耍什么耍?老子说的是喝酒。” 张伟皱了皱眉,故作不耐烦地说。 “能不能叫?不能叫,我换人了,把花生糖还我。” 缺牙齿一听,立马急了: “能能能!我这就去叫!伟子哥你等著,我保证把话带到!”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短暂的沉寂。 屋內的李慧听到铃声,像只欢快的燕子般飞跑出来。 看到自家男人推著的自行车把上掛满了大包小包,李慧的眼睛瞬间笑成了两弯月牙。 什么城里来的大小姐,哪里有我男人张伟有本事? 吃个肉,吃个豆腐就咋咋呼呼的,真是可怜。 我家男人,天天吃肉,都不带重样的,都没她那么能装! 李慧心里美滋滋地想著,那股扬眉吐气的劲儿,让她胸膛都挺高了几分。 张伟將车把手掛著的几个油纸包摘下,一股脑塞到李慧手里。 “拿好了,这包是熟羊肉,这包是肉丸子,这包是腐竹和豆泡...” 李慧抱著沉甸甸的油纸包,瞬间感觉腰杆子都硬了,鼻孔翘得老高,转身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屋里冲。 堂屋里,李秀和齐婉君刚端起碗筷,准备享用她们那顿“丰盛”的晚餐。 李慧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的得意和傲娇几乎要溢出来。 她故意把脚步放重,走到桌前。 先是高高举起一个油纸包,声音比平时响亮不知道多少倍: “羊,羊肉!” 接著又拎起另一包,同样举得老高: “肉,肉,丸子!” 最后一包甚至被她甩了起来,展示给那两人看: “腐竹!豆泡!” “哼!” 李慧用鼻孔重重地哼了一声,下巴抬得高高的,根本不再搭理僵住的李秀和齐婉君。 她將东西放在乾净的案几上,然后扭头又像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李慧可看见了,张伟的挎包里,还有自行车后座上,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今天,她李慧就要让李秀知道,她李慧跟著张伟吃香喝辣,过的不知道多快活! 什么狗屁大小姐身份,她压根不稀罕! 你能吃得上羊肉吗? 你有伟子哥这么好的男人吗? 李秀端著碗,筷子还夹著那块原本觉得香喷喷的红烧肉,此刻却感觉味同嚼蜡。 她看著案板上那几个油渍浸润的纸包,仿佛能透过油纸,闻到里面羊肉和丸子的香气。 没想到张伟那瘪三真能搞来羊肉! 不止是羊肉,还有肉丸子,腐竹和豆泡,这都是有钱都难买的好东西啊! 自己这红烧肉和肉沫豆腐,在人家面前,瞬间被比了下去。 她脸上火辣辣的,刚才的得意和嘲讽此刻都化为了难堪和羞愤。 齐婉君倒是看得挺开,她夹了一筷子豆腐,慢条斯理地吃著。 张伟家吃香喝辣又不是第一天了。 这个二流子,烂赌鬼路子广得很,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都能搞来。 听说最近赌运非常好,贏了不少钱。 再联想到张伟那“满门忠烈”的特殊身份,齐婉君的心態不知不觉也跟著发生了变化。 这张伟虽然是个二流子,但本质上不算太坏,至少没听说他干了什么真正损公肥私、欺男霸女的事情。 就说他张伟舔柳婷那么久,就足以证明,张伟是一个痴心汉。 一个重感情的男人,他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而且他张伟大手大脚花钱,那是他凭“本事”贏来的,花起来也心安理得。 屋外,张伟解开自行车后座上的绳索,將那一捆用麻绳系好的橘子汽水卸了下来。 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李慧瞪大著眼睛,好奇地凑上前,指著那些橙黄色的液体: “黄?黄酒?” 她记得以前听过村里的閒汉吹牛,说喝黄酒什么的。 张伟被她这憨憨的问题逗得肩膀都抽动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傻婆娘,这是汽水,橘子味的汽水。没见过?” 李慧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汽水,老实的摇摇头,眼神里还是懵懂和好奇。 张伟看著她那样子,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省得她一会儿在李秀面前闹出笑话,丟了他张伟的面子。 “就是带气的橘子水,甜的,好喝,不是酒。快,把汽水抱屋里去,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喝。” 李慧这才恍然大悟,咧著嘴,笑眯了眼睛。 甜的! 还是带气的橘子水!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汽水,那说明,这汽水肯定是稀罕物! 这要是拿一瓶,等明天大部队集合干活的时候喝,那得多有面子? 让那些背后嚼舌根的,看看她李慧到底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第121章 餵饱 李慧美滋滋地抱起汽水,正想著如何炫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凑到了张伟身前。 “阿伟!” 人未到,声先至。 王寡妇的声音带著几分特意的娇媚,看模样显然特意收拾过。 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新的碎花衬衫勾勒出丰满的身段,脸上带著熟稔又带著点勾人的笑意。 她的目光在张伟身上流转,最后落在李慧抱著的汽水上,闪过一丝惊讶。 几乎同时,另一个清亮些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伟子哥。” 柳婷也到了。 她也稍微打扮了一下,换下了干活的粗布衣裳,穿了一件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蓝布裙子,头髮也重新梳过,扎成了利索的马尾。 柳婷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傲气,陪著笑脸,多了几分刻意的討好。 她的视线扫过现场,尤其在看到那捆橘子汽水时,停顿了一下。 李慧抱著汽水,腿还没迈过大门槛,脸上的笑容就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 嘴巴不由自主地又翘了起来,能掛上个油瓶。 这两个女人……尤其是那个王寡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柳知青,平时装得清高,现在家里有好吃的,就像个癩皮狗一样凑过来。 张伟可没空理会李慧那点小情绪,招呼著王寡妇和柳婷: “来了?先进屋再说。” “老子今天要餵饱你们...” 看著李慧抱著一整捆橘子汽水走进堂屋,正闷头吃饭的李秀和齐婉君都惊呆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慧怀里的汽水。 这穷山僻壤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整打橘子汽水! 这玩意在县城也是紧俏货,供销社都得凭票供应,公社的国营饭馆偶尔才有零散的卖,还经常断货。 两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头滚动,回忆起冰镇汽水划过喉咙时,带著气泡的甜爽滋味。 张伟利索地將自行车支好,左右一看,王寡妇和柳婷都已到跟前。 他哈哈一笑,伸出双臂,毫不客气地一边一个,將两人搂了过来,一副左拥右抱的架势。 “哑巴,別愣著了,把东西都拿上!” 张伟意气风发,朝抱著汽水、嘴巴翘得老高的李慧喊道: “老子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上一手。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大厨!” 他看都没看李秀和齐婉君一眼,搂著两个神色各异的娘们,径直穿过堂屋,去了后面的厨房。 李慧看著张伟搂著別的女人的背影,嘴巴扁得更厉害了,活脱脱一个受气包形象,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起案几上的羊肉等物,低著头跟了上去。 这世道,知名的大厨,清一色的男人,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张伟心里嘀咕著,就做饭这天赋上,那还得是男人! 他前世能在广场舞大妈圈里通吃各路老太太,厨艺这一块,就加了很大的分。 那些老登,只看著张伟跟著老太太们吃肉,哪里知道张伟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 人不帅,嘴不甜,还没点绝活,活该那些老登吃不著!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动静。 张伟指挥若定,李慧打著下手。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红油翻滚的火锅底料,散发出霸道的辛香,很快又將羊肉特有的膻香完全激发了出来。 一种奇异的、鲜香火辣、令人食指大动的复合香味,如同有形的烟雾,迅速瀰漫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堂屋。 肉丸子、泡发好的香菇、腐竹、豆泡、粉丝……依次一样一样被张伟有条不紊地放入翻滚的红汤中。 最后撒上一把嫩白菜心,再豪气地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齐活了! 那浓郁的香味,像无数只小鉤子,勾得人心痒难耐。 王寡妇早已是眼波流转,不住地夸讚: “哎哟,阿伟,你这手艺可真绝了!香死个人了!” 柳婷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也紧紧盯著锅里,喉头一直在做吞咽的动作。 这些日子,她柳婷尽吃番薯野菜糰子,苦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如今看见这一锅丰盛无比的羊肉粉丝,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虚幻了起来。 就连原本在堂屋,试图用红烧肉找回最后一点尊严的李秀,和看似淡定的齐婉君,也彻底坐不住了。 两人不由自主的站起身,被那无法抗拒的香味牵引著,挪到了厨房门口。 她们俩人的眼睛,也都死死盯著大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羊肉燉粉条。 张伟拿起大锅铲,將锅里的硬菜铲进旁边准备好的大木盆里。 整整一大盆,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张伟饶有兴致的欣赏著眾女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渴望,尤其是李秀那丫头。 看著李秀盯著那盆羊肉燉粉条,眼神里的难以置信,还有羞愤以及被香气勾起的馋虫。 张伟心里就一阵暗爽。 他忙里忙外,搞出这么大阵仗,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好叫这位大小姐李秀知晓,她引以为傲的城里小姐身份、她那份莫名的优越感,对於他张伟来说,连个屁都算不上! 你李秀能搞来猪肉和豆腐,根本就不稀奇! 老子还能搞来你弄不到的羊肉、丸子、汽水! 老子张伟能弄到的这些稀罕物,你李秀瞪瞎了眼也没那个本事弄来! 你还有啥资格在老子面前狂? 想到这里,张伟的眼珠子又骨碌一转,盯到了正扁著嘴、一副小媳妇受气包模样的李慧身上。 既然准备彻底杀掉李秀的威风,那从李慧身上使劲,绝对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用狗脑子想想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她李秀不是最在乎自己大小姐的身份,看不起乡下人,尤其对李慧这个哑巴姐姐,有著那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吗? 那老子就要彻底改变这一切! 老子张伟要是让她亲眼看著李慧——这个她打心眼里瞧不上的乡下哑巴,吃的比她好,穿的很快也要比她好,用的东西她见都没见过…… 她李秀那点可怜的骄傲,还不被碾得粉碎? 她还有什么资格在这个屋里上躥下跳? 这个屋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囂张,只能有一个说话的声音! 那就是老子张伟! 第122章 蝴蝶结 “王寡妇,柳婷,別光看著了,把这盆羊肉抬到外头桌子上去。” 张伟吩咐道。 两个女人回过神来,连忙应声,合力將那香喷喷的大木盆抬出了厨房。 张伟则一把拉过嘴巴翘翘起的李慧: “哑巴,你跟我来。” 张伟领著李慧进了屋,特意避开了李慧的视线,张伟假意在墙角的旧木箱里一阵翻找。 意念则早已进入空间商城,迅速下单! 一件酒红色的格纹小翻领短大衣瞬间出现在箱底! 这大衣虽然是略显土气的酒红色格子图案,但放在这个普遍灰蓝黑绿的年代,那绝对是最洋气、最时髦的秋款外套,没有之一! 而且空间商城的款式是经过微调的,版型更挺括,细节更精致,比这年代百货大楼里卖的成衣还要洋气几分。 接著,他又买了一条深蓝色的的卡裤,和一双鋥亮的黑色牛皮鞋。 就这一身行头,要是穿出去,放到这年头的尚海街头,那也能称得上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绝对的时尚女郎打扮! 张伟將这一套崭新的衣物鞋袜从箱子里“翻”了出来,塞到目瞪口呆的李慧怀里。 李慧抱著怀里柔软簇新的衣裳,眼睛瞪得比刚才看见汽水时还大。 她的手指颤抖的摸著那光滑的的呢子面料和硬挺的的卡裤,再看看那双黑得发亮的皮鞋。 李慧整个人都懵了,傻傻地抬头看著张伟,仿佛在做梦一样。 “愣著干啥?换上!让老子看看合身不?” 张伟不耐烦的催促,彻底坐实了这一切。 这真是她李慧的男人,张伟特意给她买的衣服。 巨大的幸福感,直接就把李慧给淹没了。 原来,原来是我误会伟子哥了。 他喊王寡妇和柳婷过来,纯粹是让我穿新衣去显摆的。 穿新衣,就得有外人在场才好。 让她们羡慕,让她们嫉妒,让她们疯! 哈哈! 我男人张伟,是天底下最好的爷们! 李慧咧著嘴傻笑,眼里全是得到新衣服的欢喜。 张伟看著李慧门牙上粘著的葱花,没由来的一阵噁心。 在李慧脑门上,不轻不重的一拍。 “傻乐呵个什么劲,快换上,羊肉粉丝都要坨了。” 李慧这才后知后觉得哦了两声。 也不避讳张伟,直接就地就开始换。 当张伟的面,她穿比基尼翻过跟斗,打过滚的主,压根就不知道啥叫害臊。 何况里头还穿著背心呢! 张伟伸手在李慧胳膊上捏了捏,评头论足。 “不错,不错,肉没有白吃!” 李慧得了夸奖,满心欢喜,特意转了个圈圈,好让张伟看的更真切一点。 张伟一把扯住想翻跟斗的李慧。 “去去去,別跟老子显摆,还没到那份上,也就勉强能入眼。” “快穿上,要感冒了,老子可不会管你!” 李慧被张伟这么一扯,也不翻跟斗了。 只是嘿嘿地傻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门牙上那点碍眼的葱花早不知掉哪儿去了。 李慧手脚麻利地开始穿新衣服。 她先拎起那条深蓝色的的卡裤。 裤子版型极好,挺括又不失柔软,她一伸腿套上,腰身竟是惊人的合適,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將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李慧系好扣子,忍不住低头看了又看,手指珍惜地抚过平滑的裤缝。 这么好的裤子和新奇的布料,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 接著是那件酒红色格纹的小翻领短大衣。 呢子面料厚实温暖,触手生温。 她穿上袖子,將领子翻好,一股从未有过的矜贵感油然而生。 大衣长度刚好及腰,更显得她腰细腿长。 最后,是那双黑得发亮的牛皮鞋。 皮鞋大小正合脚,硬挺的鞋型衬得她的脚踝格外纤细。 她踩了踩地,听著那轻微的“噠噠”声,心里美得直冒泡。 张伟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看著她一件件穿戴整齐,眼睛不由的一亮。 怪不得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这酒红色的小翻领大衣,不仅洋气,更將李慧原本略显暗沉的肤色映得微红,透出几分健康的娇媚,完全遮掩了肤色不白的瑕疵。 深蓝色的的卡裤,完美修饰了她下半身的线条,显得双腿笔直修长。 黑色的牛皮鞋鋥亮,更是点睛之笔,让她整个人都挺拔精神起来。 李慧穿戴整齐,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向张伟,双手不自觉的在身侧搓了搓。 声音细若蚊吶,带著羞怯: “好看,好……看吗?” 张伟没直接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伸手在她滑腻微红的小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触手温软。 他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著点痞气的笑: “可以,就你这模样,勉强够资格做我张伟的女人了!” 这话听在李慧耳朵里,简直比蜜还甜。 她刚要咧嘴笑,却见张伟眉头一皱,视线落在她头顶。 “等一下,头上还差一点东西。” 说著,张伟转身,又假意在墙角的旧木箱里翻找起来,意念再次进入空间商城,迅速下单了一个深红色的丝绒蝴蝶结头花。 当他拿著那个造型別致的蝴蝶结头花转过身时,李慧的眼睛瞬间就直了,瞳孔里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这头花太漂亮了! 那深红的顏色,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清早,张伟扔给她那根鲜红髮亮的红绸带。 那是她灰暗人生里,第一缕光彩!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鲜艷,这么鲜亮,这么绚丽。 此刻,看著这更精致、更漂亮的蝴蝶结,李慧感觉自己兴奋得都快要飞起来了! 心臟“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忽然,头髮一紧,是张伟的手抓住了她的髮辫。 李慧嚇得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缩起了脖子,脸上的欢喜瞬间被惊恐取代。 每一次,张伟这样揪她的头髮,紧接著都要添上一个大嘴巴子。 这几乎成了她身体的本能记忆。 她习惯性地、认命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害怕而轻轻颤抖。 心里甚至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有这么多好东西,就算……就算现在挨上一个嘴巴子,好像……也挺划算的。 第123章 顛倒 可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传来。 李慧感觉自己的头髮,被张伟有些笨拙的拢起,高高地在脑后束拢。 接著,似乎被某种物件,紧紧的束缚住。 “好了,看看镜子!怎么样?老子亲手给你扎的高马尾!” 张伟略带得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慧忐忑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挪到那面用铁丝包边箍紧的旧镜子前。 当她看到镜中人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差点没认出来那就是自己。 镜中的姑娘,穿著时髦洋气的酒红格纹大衣和深蓝长裤,脚踩黑亮皮鞋。 最关键的是那头乌黑的秀髮,被一个深红色的蝴蝶结高高束成马尾,利落又精神。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面黄肌瘦的小可怜。 而是显得……显得端庄又大气,眉眼间甚至透出了几分,她从未有过的自信光彩,就像……就像城里的千金大小姐一样。 不,李慧在心里下意识地比较,她觉得镜中的自己,似乎比她在见过的千金大小姐还要漂亮几分。 早上李秀那身崭新的列寧装打扮,已经够让她惊艷和羡慕了,可她此刻这一身,感觉把李秀都给比了下去。 尤其是那个头髮上火红色的蝴蝶结,还有那高高扬起的马尾,李慧心中那一丝丝自卑感,无声无息的烟消云散。 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感动,如同潮水般瞬间衝垮了李慧的心防。 眼睛一红,鼻尖一酸,她也顾不得什么新衣服会不会弄皱,猛地转身,就扑进了张伟的怀里。 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想说谢谢,想说自己有多高兴,想告诉张伟,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漂亮过…… 可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化作了无法抑制的、低声的浅泣。 李慧肩膀微微抽动著,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张伟胸前的衣襟。 张伟被李慧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一愣,身体僵了僵。 隨即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拍了拍李慧的后背,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往常的暴躁: “哭个屁!” “鼻涕眼泪蹭老子一身,新衣服不想要了?” “赶紧的,外头羊肉还等著呢,老子饿了!” 张伟嘴上骂骂咧咧,手上不轻不重推著李慧的肩头,將她往屋外带。 李慧手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激动的心情。 可嘴角那压不下去的笑意,却泄露了她此刻的雀跃。 当李慧踩著那双鋥亮的黑皮鞋,迈过门槛,重新出现在堂屋时。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屋子,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李慧的身上。 王寡妇正拿著抹布擦桌子,动作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柳婷端著碗筷,差点失手摔了,嘴巴微张,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秀张著嘴,嘴里的饭菜都忘了咀嚼。 齐婉君愣在当场,保持著夹豆腐吃的样子。 刚才还是个灰头土脸的村姑,只不过进屋短短几分钟,再出来,就完成了一场华丽的蜕变! 酒红色的格纹短大衣衬得她气色极好,深蓝长裤勾勒出匀称的腿型,黑皮鞋每一步都踏出清脆的声响。 最关键的是那高高束起的马尾和那个深红色的蝴蝶结,让她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光彩照人。 就这模样,这气质,不论谁来了,都得多看几眼,心里还得嘀咕一句: 这是哪家来的大小姐?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在惊艷地看过李慧之后,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李秀。 这位从城里来的、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此刻穿著一身碎花衬衫。 跟李慧一比,不知怎的,竟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那特意换上的碎花衬衫,是张伟让李慧跟齐婉君共患难,才穿的朴素一些。 现在一对比李慧,那鲜亮洋气的酒红色格纹大衣和利落马尾。 李秀身上那股子“城里人”的优越感,完全就被踩到了烂泥坑里。 身份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反转。 李秀站在那里,抿著嘴唇,眼神复杂,倒更像是个拘谨的村姑; 而李慧,昂著头,带著初展风采的矜持与骄傲,儼然成了眾星捧月的大小姐。 李慧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惊艷、羡慕、难以置信。 还有来自李秀,那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和僵硬。 她欣赏著这从未有过的关注,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甜腻的棉花糖,每一个毛孔都散发著舒畅。 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鼻孔微微翕动,像张伟往常得意时那样翘起来。 那份扬眉吐气的快意,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原来,这就是眾星捧月的感觉吗? 也太美妙了吧! 她下意识地往身侧张伟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几乎要靠近了张伟的怀里。 李慧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依赖: 我李慧能有今天,能享受到这样的目光,都是我男人张伟的恩赐! 王寡妇的目光艰难地从李慧那一身行头上挪开,落在张伟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滚烫。 她的眼神都快拉出丝来,那里面蕴含的水光,几乎快要溢出。 王寡妇心里翻江倒海: 没想到,张伟这小子,不声不响竟然这么有实力! 就李慧这一身行头,这呢子大衣,的卡裤,牛皮鞋……少说也得一两百块吧? 他眼睛都不眨就给了哑巴? 那我王翠莲……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要是努力努力,把张伟伺候舒坦了,是不是也能整一身穿一穿? 不说和哑巴李慧比,就算混不上一身呢子大衣,能得一件卡其布的中山装,她王翠莲就知足了! 要是……要是老娘再大胆一点,想办法怀了张伟的娃娃…… 张伟这小子,看著混不吝,对自家人倒是大方,肯定会喜欢的吧? 而柳婷的神色,则全是懊恼和悔恨,肠子都快青了。 她死死盯著李慧身上的新衣,又看看一脸痞气却难掩得意的张伟,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悔不当初啊! 要是当时,在甘蔗地里,她半推半就答应了张伟,跟张伟成了好事。 那今天穿著这身衣服、享受眾人艷羡目光的,不就是她柳婷了吗? 第124章 羊肉粉条 就张伟现在这风生水起的模样,听说还得了大领导的青睞,指不定真能当上干部! 王浩那瘪三,吹嘘什么考大学,当干部,那都是没影的事,虚无縹緲。 可张伟现在的实惠,那是实打实的! 吃的,穿的,用的,还有在这红星生產大队说一不二的威风! 就算城里人又怎么样? 她家不也在城里,不也过得紧巴巴,粮票,布票,油票,棉花票,哪一样不缺? 哪有张伟在这红星生產大队瀟洒? 整个红星生產大队,他张伟就是土霸王,想整谁就整谁,多威风! 再看看自己之前看好的王浩那个瘪三,跟张伟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坨臭狗屎! 以前,我柳婷真是瞎了眼睛,猪油蒙了心啊!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柳婷暗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手心。 我得努力,想办法把张伟拿下! 那该死的哑巴,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还没跟张伟领证呢! 我柳婷就还有机会! 对,还有机会! 要是我能怀上张伟的骨肉,那绝对就稳了! 到时候,老娘母凭子贵,不仅可以拿捏张伟,说不定还能拿捏张胜利那个老东西! 我柳婷就是红星生產大队的女王,哈哈! 一直冷眼旁观的齐婉君,此刻看向张伟的眼神里,倒是头一回带上了点別样的意味,不再是纯粹的厌恶和警惕。 这二流子,平时对李慧一口一个“哑巴”,呼来喝去,简直没拿她当个正常人看。 没想到,竟能这么捨得,给李慧置办出这么一身行头来。 瞧这呢子大衣的质地,的卡裤的挺括,牛皮鞋的亮泽,哪一样都不是便宜货。 就连张伟自己身上穿的,那件半新不旧的中山装,恐怕都未必赶得上李慧这一身。 看来,看人还真不能光看表面。 张伟这傢伙,倒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齐婉君心思转动,又想起张伟之前的种种行为。 说他色急吧,对著王寡妇、柳婷,甚至对自己,嘴巴上是荤素不忌。 可实际行动上,貌似也就光耍耍嘴皮子,也没见张伟动了真格…… 难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是真的? 张伟他……真是个公公? 这么一想,许多事情似乎就说得通了。 要不然,也解释不了他张伟这种畸形的心理状態。 对李慧,一边肆意打骂贬低,一边又捨得花大价钱打扮她,像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隨意装扮的娃娃。 哎! 齐婉君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怜悯,毕竟是个残疾人,心底扭曲一点,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要这么说起来,自己暂时睡在他屋里,似乎也更安全了些? 多睡些时日,也不打紧。 就算给他机会,他也不中用啊。 想到这里,齐婉君心中的鬱结,竟然舒畅了几分,连带著看张伟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心情最糟糕的,当然要属李秀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在她和李慧身上来回扫视,那无声的对比和评头论足,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身上,几乎要让她抓狂! 李秀死死攥著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能勉强维持住脸上那点僵硬的表情。 李慧! 一个乡下的泥腿子,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 她凭什么? 凭什么穿这么好看、这么洋气的衣服? 这酒红色格纹呢子大衣,她只在省城百货大楼的橱窗里见过类似的样子,价格贵得让她咋舌! 张伟这个二流子,从哪里弄来的? 他哪来这么多钱和票? 这摆明了就是要打她的脸,要跟她这个城里来的大小姐作对! 穿新衣,吃羊肉,搞得这么大张旗鼓,不就是想压她一头吗? 李秀心里又妒又恨,一股邪火噌噌地往上冒。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暗暗冷笑: 穿吧,吃吧!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二流子,这点家底能撑住几天! 等你这阵风头过去,看你怎么收场! 张伟將眾女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门儿清。 看来,给哑巴置办这身行头这步棋,算是走对了。效果立竿见影。 王寡妇和柳婷,看老子的眼神都拉丝了,那水汪汪的劲儿,怕是恨不得现在就宽衣解带,跟老子做夫妻。 很好,这种竞爭意识要保持。 看来,得找个机会,给王寡妇和柳婷安排点轻鬆活计了。 老是下地挣工分,这风吹日晒的,伤了她们那身细皮嫩肉,老子以后耍起来,体验感也会大打折扣。 至於齐婉君和李秀……张伟的目光扫过这两个心思各异的“大小姐”,心里嗤笑一声。 齐婉君那眼神,一会儿探究一会儿怜悯的,不知道又在脑补些什么玩意儿。 还有李秀,那脸拉得比驴还长,眼神里的嫉妒都快喷出来了。 狗屁的大小姐,老子可没兴趣伺候。 除非她们愿意放下身段,像王寡妇她们一样,老老实实来伺候老子? 这种荒唐事,张伟也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並不觉得现实。 张伟甩开这些杂念,现在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张伟领著李慧,一屁股坐在了桌子的上方位,那是主家和大老爷们坐的地方。 大手一挥,颇有些豪气: “都坐,都坐,开动,开动!咱们家没那么多死规矩,都自己动手,夹肉吃!” 招呼了一声,张伟便率先伸出筷子,从热气腾腾的大木盆里,夹起一大块羊肉,吹了吹气,便塞进了嘴里。 羊肉燉得极其软烂,入口即化,鲜香麻辣各种浓郁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呼~” 张伟满足地吐出一口带著肉香的热气,由衷赞道: “爽啊!这个天气吃羊肉正好,都別愣著了,吃!” 有了张伟打样,早就被香味勾得馋虫大动的李慧、王寡妇和柳婷也不再客气,纷纷拿起筷子,爭先恐后地往盆里伸,夹肉的夹肉,捞粉条的捞粉条。 李慧也顾不得显摆新衣服了,吃得头都不抬。 王寡妇和柳婷更是没了平时的矜持,一口下去,两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思议。 “嘶哈……阿伟,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 王寡妇被辣得一边吸溜著嘴呼气,一边忍不住夸讚,脸上辣起兴奋的红晕。 “我这辈子,头一回吃著这么香的肉!太香了!这味儿,绝了!” 第125章 等价交换 柳婷大为赞同,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抢著说道: “可不是嘛!我也是头一回吃这么香的羊肉!比城里国营饭馆做的羊肉都香多了!” “伟子哥,你本事真大,我看十里八乡就数你最有能耐!” 柳婷说著,眼神火热地看向张伟,语气带著刻意的討好: “以往是我柳婷瞎了眼,不懂事,往后你叫我做啥,我就做啥,绝无二话!” 王寡妇一见柳婷这架势,生怕落后,也赶紧表忠心,声音软了几分: “阿伟,你要是……要是想做啥,你儘管招呼我,我都听你招呼。” 话里的暗示,几乎不言而喻。 李慧见两个不要脸的女人,当著她的面就敢这么露骨地勾搭她男人,又急又怒,指著她们,气得声音都尖了: “我!我男人!” 奈何她的抗议,根本没人搭理。 李慧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捨不得放下碗筷。 只能咬牙切齿的狠狠咬著嘴里的羊肉,眼神凶狠地瞪著王寡妇和柳婷,恨不得从她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张伟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吸饱了汤汁的肉丸子,吃得满嘴流油,对眼前这暗流涌动的女人爭斗颇为受用。 他这才像是刚想起还有两个人似的,招呼起一直没动筷子、脸色各异的李秀和齐婉君。 “秀儿,婉君,你们也夹肉吃啊,別跟老子见外,看著干啥?” 张伟用筷子指了指盆里的肉,语气隨意。 “你们一个是我小姨子,一个要给李慧补课,我答应包一顿饭的。都別客气,放开了吃!” 接著,张伟又衝著柳婷吩咐道: “柳婷,別光顾著吃,把那汽水拿过来,一人开一瓶!” “这吃羊肉锅,就得配汽水才够味,解腻又痛快!” “砰~”的一声闷响。 橙黄色的汽水冒著细密的气泡,发出“滋滋”的轻响。 张伟大方得很,毫不心疼地连开六瓶汽水,橙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欢快地冒著气泡。 “来来来,都举起来,碰一个!今天吃好喝好,谁也別跟老子客气!”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张伟率先举起瓶子。 李秀闻著眼前香喷喷的羊肉锅,看著那瓶冒著诱人气泡的橘子汽水,肚子里不爭气地咕嚕了一声。 终究,物质的需求压过了大小姐的脾气。 李秀抿了抿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举起了瓶子,和眾人敷衍地碰了一下。 张伟看了一眼,嘴角一抹弧度上扬。 什么千金大小姐,不过尔尔。 “哈!痛快!这才是人过的日子,真爽!” 王寡妇仰头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汽水嗝,眼里全是满足和愜意。 兴许是觉得羊肉锅子热气熏人,又或者是故意为之。 她一边用手扇著风,一边纤指轻动,竟连著解开了衬衫的三颗扣子,露出一小片汗湿的肌肤。 张伟正喝著汽水,眼神不经意扫过,顿时觉得空气都燥热黏稠了几分,喉咙有些发乾。 李慧眯著眼睛,正享受著汽水那新奇又刺激的丰富口感,甜滋滋的味道让她心情愉悦。 她时不时就故意往张伟身上挤一挤,蹭一蹭,用行动宣示著自己那不容侵犯的“主权”。 柳婷眼睛微微发红,不知道是被辣子呛的,还是有感而发。 这样的好日子,有肉吃,有汽水喝…… 这样鲜活又带著点墮落气息的热闹,她就是在城里,也没真正过上几回。 看著王寡妇那骚媚入骨的样子,柳婷银牙一咬,胜负欲被彻底激发。 “哎!这锅子真是……好热呀!” 她模仿著王寡妇的语气,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带著刻意的娇嗔。 然后也有样学样,伸手解开了自己外衫的几颗扣子,露出里面一件半旧但勾勒出身形的浅色小背心。 柳婷心里有著自己的小算盘,论年纪,论模样,咱也是小有资本的,兴许……张伟更喜欢我这一款吶? 李慧一看这还得了? 一个两个的,都不拿她这个正主当回事是吧? 就你们能脱? 她顿时就不乐意了,脾气上来,也顾不上新衣服了,赌气似的將身上酒红色格纹外套一脱,穿著个小背心,翘起了二郎腿。 王寡妇和柳婷见李慧也加入了“战局”,更是不甘示弱,仿佛谁穿得多谁就输了一样,纷纷动手解除束缚。 眨眼间,饭桌上就出现了三个穿著各色小背心、胳膊脖颈都露在外面的“小老妹”。 羊肉锅的热气氤氳而上,混杂著女人们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爭风吃醋的火药味。 张伟看著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新世纪的夜市大排档。 正和一群打扮清凉、作风大胆的风尘女子喝酒擼串,那叫一个活色生香。 王寡妇果然是个妙人,柳婷也很识趣。 这一顿羊肉锅,有这点肉戏,也算值回票价了。 更让张伟得意的还是,经此一役,杀掉了李秀那黄毛丫头的威风,斩掉了她的傲气。 小半个钟头后,一大盆用料扎实的羊肉锅被眾人吃了个底朝天,连汤底都捞得乾乾净净。 几个人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的捂著微微鼓起的肚皮,手里还拿著汽水瓶。 眾人小口小口的啜著,最后那几口甜滋滋的汽水,谁都捨不得一下子喝完。 这一顿超级加料的羊肉锅子,那浓郁鲜香的滋味,混合著汽水的刺激,几乎是所有人记事以来,吃过的最为痛快、最为鲜美的一顿饭。 那回味无穷的满足感,让眾人久久沉浸其中,脸上都带著满足后的慵懒。 张伟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从隨身挎包里抓出两把炒得喷香的瓜子,“哗啦”一声撒在油腻的桌面上。 “都尝尝,嗑点瓜子,解解油,消消食。” 张伟的目光转向王寡妇,朝著墙角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努了努嘴: “王寡妇,那麻袋里是八宝饭,你装个几斤回去,让二愣子也吃个饱,好好补补。” “边上那袋是骨头饼乾,酥得很,也给二愣子装一些,当零嘴。” 王寡妇一听,喜得眉开眼笑,连忙应道: “哎哟!阿伟,你真是……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大方的爷们!” “我……我都恨不能现在就跟你生个娃娃出来……” 柳婷看著王寡妇开始动手装八宝饭,那香甜的气息勾得她心痒痒,胆子也肥了起来,扭著身子对张伟央求道: “伟子哥,这八宝饭闻著可真香……能不能……也给我两斤尝尝味?” “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香的八宝饭呢。” 张伟斜睨著她,嘿嘿一笑,带著点戏謔: “想吃八宝饭?行啊,嘿嘿!不过嘛,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老子这东西也不白给,你们得付出一点劳动,等价交换,懂不懂?” 王寡妇和柳婷相视一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点火热和心照不宣的意味…… …… 第126章 学字 屋內,油灯昏黄的光线將影子拉长。 张伟舒舒服服的斜靠在床沿上,两只脚泡在一个盛著热水的大木盆里,蒸腾起带著点脚臭味的热气。 王寡妇和柳婷此刻都只穿著贴身的小背心,露著胳膊和脖颈,一人蹲在一边,手里捏著一只张伟的臭脚,正卖力地揉搓按捏著。 王寡妇手法老道,时不时还用指甲轻轻刮搔一下脚心,惹得张伟一阵齜牙咧嘴的舒爽。 柳婷则显得有些生涩,但学得极快,眼神勾勾地看著张伟,手下也不敢怠慢。 张伟脸上全是享受之色,眯著眼睛,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他身旁,同样只穿著小背心的李慧,正跪坐在床上,小手不轻不重地给他捏著肩膀,只是那小嘴撅得老高,眼神像小刀子似的,一下下剜著下面那两个“狐狸精”。 就这一套服务,这种姿色、个顶个乾净的“女技师”。 要放在后世的洗浴中心,那都算是绝顶的皇家待遇了,没个大几千根本下不来。 张伟心里美滋滋的冒泡: 七十年代,就是他妈的好啊! 只要几斤猪饲料,就能享受到这帝王般的待遇,这他娘的,才是重生的终极奥义啊! 夜幕降临,屋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张伟亲自將那两位女技师——王寡妇和柳婷送至大门口。 对於这种靠手艺吃饭的人,张伟觉得还是应该保持最起码的尊重。 “行了,回去吧,路上看著点。” 张伟隨口叮嘱了一句。 王寡妇和柳婷此刻已是心满意足,各自怀里都揣著用劳动换来的几斤八宝饭和骨头饼乾,脸上带著疲惫却又兴奋的红晕,连连应声,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夜色里。 “哐当”一声,厚重的木门被张伟合拢,粗大的门栓落下,將屋內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堂屋里,两盏幽暗的煤油灯先后被点亮,豆大的火苗跳跃著,驱散了黑暗。 却更加重了角落浓重的阴影,光线昏黄而曖昧,带著这个年代特有的沉寂。 李秀撇了撇嘴,终於找回了一点久违的优越感,语气带著明显的嫌弃: “到底是穷乡僻壤,连个电灯都没有。黑灯瞎火的,真是……哎!” 她的目光一转,看到齐婉君正朝著张伟和李慧那间主屋走去,不由得诧异问道: “齐老师,你这会儿去张伟屋里做什么?” 齐婉君停下脚步,耐心地解释道: “我答应过张干事,要教李慧识字。晚上有点时间,正好可以教她认几个字。” “教她识字?” 李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教的会吗?她连说话都不怎么利索,脑子……”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齐婉君倒是很平静,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就是难,才更需要人教。不然,张干事能让我白吃白住吗?总得做点事情。” 说完,她不再理会李秀那点小心思,转身走进了张伟的屋子。 李秀看著那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各种阴影伴隨灯火的摇曳,变的奇形怪状。 没由来的一哆嗦,李秀端起灯盏,也钻进了张伟的屋里。 屋內,眾人的心思都放在了李慧的身上。 哑巴学字,確实是件稀罕事。 一开始,张伟还觉得有几分趣味,但只是看了一小会儿,他便觉得有些枯燥乏味了。 这齐婉君的教学方式,太过一板一眼了,指著课本上的字,一个词一个词地反覆教读,声音倒是清亮悦耳,可过程实在无趣得紧。 让张伟颇感意外的是,李慧认识的字,比他想像的要多的多。 那本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本,李慧捧在手里,手指点著字,虽然念得磕磕绊绊,时断时续,但大致阅读下来,似乎並没有多少的障碍。 这发现让张伟挑了挑眉,那样的环境,一个哑巴,能自学到这个地步,看来是真下过功夫的。 “大声点念!没吃饭吗?” 张伟看得不耐烦,出声喝道,他翘著二郎腿,脚丫子晃悠著。 “老子这是为你好!你难道真想当一辈子的哑巴?” 反正閒著也是无事,张伟也来了兴致,亲自上阵指点起了李慧。 在他看来,不管李慧认不认得那些字,都得让她大声念出来,用声音去记忆,去衝击那道无形的枷锁。 她又不是先天的哑巴,只是受了刺激,只要克服了心理障碍,多说多练,肯定是可以恢復说话能力的。 齐婉君微微蹙眉,似乎对张伟这种粗暴的干预方式不太认同,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李秀则在一旁撇撇嘴,觉得张伟纯粹是瞎捣乱。 李慧被张伟一吼,肩膀缩了一下,偷眼看了看张伟的脸色。 见张伟並没有真正的怒意,便努力吸了口气,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大…河…奔…腾…向…东…流……” 声音依旧沙哑难听,但总算清晰了些。 张伟眼皮一翻,又想到了一个新点子。 光是念这乾巴巴的语文课本,太过枯燥乏味,不如念点有意思的,带点刺激的,说不定更能激发这哑巴的潜能。 他的意念沉入空间商城搜寻起来。 来点高雅的,提升一下这乡下哑巴的品味和文化水平。 四大名著就不错! 正版的有点贵,没必要,买个盗版的就成。 嘿嘿! 这个折扣够狠,一本才一块八。 哟,还是最精彩的那一段——武二郎搏杀西门庆。 “哑巴,別念那破书了。来,念这个!” 张伟翻出一本小册子,隨手扔给了李慧。 李慧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了看那花里胡哨的封面,又抬头看看张伟,眼神里有些茫然,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对她来说,念啥不是念,只要伟子哥高兴就好。 李慧翻开小册子,开始磕磕绊绊地念起来。 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这话本里激烈的衝突、直白的描述,似乎比语文课本更有吸引力。 李慧念起来,竟比刚才要顺畅了不少,注意力也明显更集中了。 “武…武松,提…提著,潘…金莲,的…人头…” “西…西门庆,一…一套,袈…袈裟,伏…伏魔功…炉…炉火纯青。” “打…打的,武二…抱…抱头,鼠…鼠串…” “武二...跪地...求饶...喊...爷爷...” 第127章 答辩 张伟正眯著眼,想像著武松英姿勃发、斗杀姦夫的场面。 听到李慧念的乱七八糟玩意,脑袋猛的一歪,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他娘的,啥玩意? 水滸传里有这齣?! 张伟正懵逼之间,李慧那磕磕巴巴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西门庆,嘴,嘴角,一歪...” “掏,掏,出,一瓶,精油...” “武...都头...哥哥...与你... 做...做个... 契兄弟。” “噗——” 张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惊得鼻孔直呼凉气,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这哪门子水滸传?! 这绝对是他穿越前,那个叫“烂柿子”的站里,某个扑街佬写的同人答辩! 这种答辩,是怎么混进盗版书商货源里的?! 齐婉君也瞪大著眼睛,不过她震惊的不是李慧念出的那些虎狼之词,而是看著张伟。 她那匪夷所思的眼神中,带著些许的瞭然和……恍然大悟。 懂了! 这一刻,齐婉君是真的懂了啊! 难怪张伟平日里口头上花花,动不动就要跟这个那个娘们耍流氓,其实就是为了掩盖他的…… 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绝对是这样的! 要不然,这么多女人,王寡妇、柳婷,甚至他名义上的媳妇李慧,一个个都算有几分顏色,凭什么他张伟一个都不真正下口? 也难怪,他跟那个李强动不动就勾肩搭背,形影不离的。 嘖嘖,看来这俩二流子,才是真爱啊! 齐婉君感觉自己窥破了天大的秘密,看向张伟的眼神复杂无比,既有同情,又有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 李秀感觉自己耳朵都脏了,从小到大,读的是圣贤书,听的是样板戏,何曾经歷过这么猎奇、这么污秽的东西? 她脸颊緋红,又羞又怒,狠狠剜了张伟一眼。 不愧是人渣张伟,就算拿出来的话本,也跟他的人一样下贱不堪! 李慧也有些震惊,小册子里的內容让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不过张伟没喊停,她只能硬著头皮,红著脸,继续磕磕巴巴地念,声音越来越小: “武,二郎,精油...” “住嘴!不要再念了!” 张伟终於从雷劈般的感觉中回过神来,一声暴喝,嚇得李慧一个哆嗦,立马闭上了嘴。 他自己也被噁心到了,胃里一阵翻腾,恨不得立刻回到新世纪,给那个“烂柿子”的扑街作者来上两刀! 活该你扑街! 好好的正道不走,尽搞这些歪门邪道! 他抬头一看,发现屋里三个女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盯著他。 齐婉君是“瞭然”加同情,李秀是鄙夷加噁心,连李慧都带著点懵懂的困惑和害怕。 张伟老脸一热,瞬间明白了她们在想什么,顿时气得跳脚,指著那本小册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你们用那种眼神看著我做啥?!” “我张伟可不是老相公!不好那一口!” 张伟急中生智,一把將黑锅甩了出去: “这书!这书是李强那狗东西给老子的!” “对!就是他!” “他非塞给我看,说是什么好东西……他娘的,明天看我打不死他!竟敢拿这种破玩意来污老子的眼!” 张伟骂骂咧咧之中,一把从李慧手里夺过那本“答辩”,看也不看,直接凑到桌案的煤油灯上。 昏黄的火苗舔舐著粗糙的纸张,瞬间燃起了熊熊火光,將西门大官人的幻想烧得一乾二净,只留下一小撮灰烬和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瀰漫。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尷尬、怀疑、以及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昏黄的光线中流淌。 张伟黑著脸,感觉自己的清白名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算了,算了!今天就学到这里。齐老师明天还要下地抢收,就先休息吧。” 张伟被那几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为了掩饰尷尬,只能干咳两声,打起了睡觉的幌子。 他挥挥手,像是在驱散空气中那本“邪书”留下的晦气。 “秀儿。” “你帮齐老师一把,把她铺盖挪到你屋去。” 李秀也想远离张伟这个下流胚子,下意识就上前两步,准备去卷齐婉君的铺盖。 “等等。” 齐婉君却轻声制止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张伟。 “张干事,我……我能不能不搬?” “嗯?” 这倒让张伟有些不懂了。 他挑了挑眉,看著齐婉君。 齐婉君指了指自己沾著泥点、带著汗渍的粗布衣裳,又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李秀。 “我身上又脏又臭的,明天一早还要下地抢收。” “跟李秀同志挤待一个屋,实在是不合適,怕熏著她,也怕打扰她休息。” 齐婉君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理由,声音低了些,带著点疲惫: “而且,我这人有点认床,刚在这个角落睡得有点习惯,要是换了地,今晚恐怕又得翻来覆去睡不著了,明天更没力气干活。” 张伟看看齐婉君那確实算不上乾净整洁的衣著,又看看旁边微微蹙眉、显然也有些介意与“泥腿子”同住一室的李秀,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看来齐婉君这是不待见李秀啊! 这也难怪了,一个落难的知识分子,心里那点清高和傲气还没被完全磨平,怎么会对高高在上,带著大小姐影子的李秀有好感? 主动凑上去那岂不是脑子有病? 看来李秀想要融入齐婉君的圈子,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起码得多吃些苦头,把自己身上的那点“特殊”磨掉,让齐婉君这类人找补一下心中的不忿才行。 “行吧。” 张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结,隨意地摆了摆手,往后一仰靠在了枕头上,语带调侃。 “你爱睡哪睡哪。就是要跟老子一个床,老子也没意见。” 这话一出,齐婉君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没接话。 李慧则立刻警惕的瞪圆了眼睛,往张伟身边靠了靠。 第128章 课本 张伟没理会她们的小动作,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见李秀还杵在原地,不由得不耐烦地努了努嘴: “李秀,你还在这做啥啊?要睡觉了,回你屋去。” 今天忙碌了一整天,乱七八糟的事加一起,比旁人大半辈子的屁事都多,张伟可是真的困了。 李秀闻言,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门外。 堂屋里,黑漆漆一片,只能门边勉强勾勒出桌椅板凳模糊的轮廓,更深处则是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 夜风从门缝窗隙里钻进来,带著凉意,吹得灯苗疯狂摇曳,墙上的影子也跟著张牙舞爪。 只是看了一眼,李秀就猛地打了个寒颤,脑袋飞快地缩了回来。 白天还好,这夜深人静,身处这陌生的、黑漆漆的农家土屋,她心底的恐惧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李秀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难为情,最终还是硬著头皮,声音细若蚊蝇地开口: “姐…姐夫……我,我能不能也睡这儿?” 张伟本来已经闭上眼睛,闻言掀开一条缝,斜睨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怎么著?害怕了?想要姐夫抱著你睡?嘿嘿,也不是不行,上来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怒。 “才没有!我…我和齐婉君一样,我打地铺!我,我把我的铺盖搬过来……” 打个地铺而已,不是什么精细活。 將原先床铺底下垫著的干稻草扯过来一些铺平,再把铺盖卷往上一摊,就算齐活了。 有齐婉君和李慧在一旁搭把手,李秀的地铺不到五分钟就给铺好了。 整个过程,张伟就斜靠在床上看著,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这年头,铺床叠被那都是老娘们干的活计,大老爷们要是伸手做这个,传出去可是会惹人笑话,被戳脊梁骨的。 张伟虽然混不吝,但有利於他的“规矩”,他下意识里还是遵守的。 李慧走到桌案边,小心的护著那如豆的灯火,轻轻一吹。 “噗”的一声轻响,屋內最后一点光源熄灭,彻底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 窗外稀疏的月光,勉强透进来一点模糊惨澹的光晕,勾勒出物体大致的轮廓。 李慧借著这点微光,摸索著爬到床上,在张伟身边小心翼翼地躺下。 她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张伟。 李慧慢慢的、浅浅的,將自己的身子往张伟那边靠了靠,直到能感受到张伟身体传来的温热,黑暗中无声的笑出一口白牙。 屋內,只剩下四人浅浅的、节奏不一的呼吸声。 张伟的略显粗重,带著睏倦;李慧的轻浅,带著依赖;齐婉君的紊乱,似乎有什么心事;李秀的则带著些微的紧张和不安。 张伟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浓重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快要沉入梦乡的边缘,屋里响起了齐婉君的声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张干事,你睡了没?” 张伟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带著被打扰的不耐烦: “快睡著了!说事。” 齐婉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著,又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能不能……求你个事。” “说!” 张伟言简意賅,只想快点打发掉她。 “你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哪里有六六年之前的高中课本?最好是全套的。” 这话,齐婉君早就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直到今天,黑暗给了她些许勇气,才敢开口。 以往,她生怕张伟会藉此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让她难以承受。 可刚刚那出“西门庆大战武二郎”的荒唐戏码,以及张伟那急于澄清、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反应,却像给齐婉君吃了一颗定心丸。 一个有著那种“特殊癖好”的男人,或许……对女人真的没什么兴趣? 至少,对她构成实质性威胁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这个有些荒谬的推断,反而给了她一丝开口求助的勇气。 明年的第一次高考,她是真的不想错过、这个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要不然,她是绝对不会跟张伟这个,她打心眼里瞧不上的二流子开口的。 虽然张伟救过她的命,但一码归一码。 在齐婉君心里,对张伟这个人,就是没有丁点好感。 那份救命之恩,更像是一笔沉重的、不知该如何偿还的债务。 至於报恩? 如果……如果她能考上大学的话,或许,將来才有那个资格和能力去想一想如何偿还吧。 现在,她只能先將这份恩情压下,为自己的前途搏一把。 黑暗中,齐婉君屏住呼吸,等待著张伟的回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咚咚”作响。 黑暗中,张伟的呼吸声停顿了片刻。 齐婉君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以为张伟已经睡著,或者根本不屑於回应的时候,一声嗤笑突兀地响起。 “呵。” 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齐婉君的脸颊微微发烫,仿佛她的那点心思,在黑暗中都被张伟看了个通透。 “六六年之前的课本?” 张伟的声音带著瞌睡的慵懒,还有一丝玩味。 “齐老师,你这目標挺明確啊。怎么,听到风声了?觉得明年有戏?” 齐婉君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 她不能承认,也无法否认。 任何关於高考风向的揣测,在眼下都可能带来麻烦。 张伟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那玩意儿,现在可不好找。破四旧那会儿,多少书都给烧了、毁了,留下来的,谁家不是藏著掖著,生怕惹祸上身。”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齐婉君的心上,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就在齐婉君以为没戏的时候,张伟话锋突然一转,带著点懒洋洋的调子: “不过嘛……” 齐婉君的心猛地一跳,黑暗中,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身上的薄被。 “不过什么?” 张伟似乎翻了个身,面向她这边,即使看不见,齐婉君也能感觉到那带著审视意味的目光。 “齐老师,你为了这套书,能付出点什么?” 张伟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下贱。 “上次救你,你欠我一条命。这次帮你找书,这人情债,可是越欠越大了。” 第129章 爸爸 旁边地铺上的李秀似乎动了一下,呼吸声都放轻了,显然也在竖著耳朵听。 躺在张伟身边的李慧,身体则微微绷紧了些。 齐婉君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来了,她最担心的情况。 张伟这种人,怎么可能白白帮忙? “我……我现在没什么能给你的。” 她的声音乾涩。 “但如果,如果我能考上大学,將来……” “將来?” 张伟打断她,语气里的讥誚毫不掩饰。 “画饼谁不会?齐老师,空手套白狼是不道德的。” “老子喜欢现结。” 现结? 齐婉君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果然…… 就在她心乱如麻,甚至开始后悔开这个口的时候,张伟却像是突然失去了逗弄她的兴趣,语气变得意兴阑珊。 “行了,瞧把你嚇的。” 张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意再次上涌。 “老子对你这男人婆没兴趣。” 男人婆? 齐婉君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羞愤莫名。 张伟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这课本张伟还真有些印象。 六六年之前的课本,也就是起风之前。 当时的高中是三年制的,之后就精简化,速成化了。 不论高中还是初中,都改成了二年制。 上辈子,他张伟为了给柳婷搞来这些课本,可是花费了不小的代价。 想到柳婷那档子破事,张伟心里不由的一阵烦躁。 “齐老师,你欠我的人情债,不是一星半点了。” 张伟的声音带著一种莫名的疲惫和嘲弄,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一分都没还上,又添新帐?你这要考上大学,也就罢了,要是考不上。就算把你卖了,都还不起老子的大恩大德。” 张伟的话音落下,黑暗中久久得不到回应。 齐婉君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去回应。 她能说什么? 承诺显得苍白,反驳又毫无底气。 她只能闷头闭嘴,承受无声的审判。 “哎~” 良久,一声嘆息从张伟口中传出。 “谁叫我心善吶!” 张伟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欢快起来,带著点恶作剧般的戏謔: “这样,你叫我一声爹。” …… 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齐婉君愣住了,连旁边假装睡觉的李秀和李慧,都差点没屏住呼吸。 喊……爹? 几个意思? 羞辱? 还是……单纯的变態? 齐婉君的脸在黑暗中瞬间爆红,火辣辣的,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混蛋! 流氓! 二流子! 他怎么能……怎么能提出这么……这么无耻的要求! 齐婉君张了张嘴,想骂人,可那两个字却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为了那套书,为了那个渺茫的希望…… 尊严和前途在脑海里疯狂拉扯。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张伟似乎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等待著,甚至能听到他手指轻轻敲击床沿的细微声响,噠,噠,噠……敲得人心慌。 终於,就在张伟以为她寧可放弃也不会开口,准备翻身睡去时。 一个极其细微,带著剧烈颤抖和无比屈辱的声音,从地铺的方向飘了过来。 “……爹……” 声音小得几乎被呼吸声掩盖。 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噗嗤——” 同样打著地铺的李秀,第一个没忍住,赶紧用被子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连床上的李慧,都把脸埋进了张伟的臂弯里,身体微微颤动。 张伟也是愣了一瞬,隨即,黑暗中,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无声的笑容。 这齐老师,为了念书,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嗯,乖!” 张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 “不让你白叫,最多一个礼拜,老子帮你把书给弄回来。” “行了,睡觉吧!” 说完,张伟不再理会齐婉君,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裹紧被子。 困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將他淹没。 齐婉君脸上的羞愤,几乎要凝成实质。 死死咬著嘴唇,眼眶发热,胸口剧烈起伏。 齐婉君可不知道,她家的老头还能平反。 眼下,为了逃离这该死的穷山恶水,就算再过份的要求,齐婉君没的选。 这一夜,张伟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他的屋子被改造成了女生宿舍,他有七个异性室友,鶯鶯燕燕,好不热闹。 也算变相,圆了一场荒诞不羈的大学梦。 天微微亮,公鸡刚打过鸣。 李秀就假模假样地乾咳了两声,指头故意敲击著墙根,捣鼓出了一点动静。 张伟假装没听见,依旧缩在被窝里。 窗外白茫茫的,起著晨雾,窗纸上还坠著露珠。 想都不用想,外头肯定降温了,没准都起霜了。 这种天气,不缩在被窝里,出去喝西北风? 也就李秀这种小脑不正常的才干得出来。 李秀什么心思,张伟猜都猜得著。 不就是想趁清早洗漱的时候,显摆一下她的那些“高级”个人生活用品,好让他张伟这个“乡巴佬”开开眼界吗? 张伟將身上的“掛件”李慧扯动了几下,换了个更趁手、更舒服的位子。 也是好起来了,李慧这哑巴终究长了点肉,骨头不再像以前那样硌应人了。 果然,不出张伟的意料。 眾人窸窸窣窣起床之后,李秀第一时间,就端出一个印著鲜红双喜字,崭新的搪瓷脸盆。 里面装著毛巾、牙刷、牙膏,故意在水缸边磨磨蹭蹭地徘徊。 直到张伟和李慧出了里屋后门,往水缸这边走来,李秀才假模假样地忙活开,拿著水瓢,舀水倒入盆中,动作刻意带著点城里人的“优雅”。 “姐夫,二姐,你来啦!” 李秀扬起笑脸,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 “要不要牙膏?用我的就行!” 她特意拿起那支牙膏,在张伟眼前晃了晃。 张伟咧嘴一笑,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哟!中华牙膏啊,这可是大牌子。公社的供销社常年缺货,都没的卖。” 李秀瞬间支棱起来,下巴都抬高了几分,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那可不是!这可是尚海那边的大牌子,用料讲究,泡沫丰富,可不是小地方的杂牌能比的。” 李秀说著,目光转向李慧,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 “二姐,你……刷过牙吗?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刷?” 第130章 猩红 李慧怯生生的看了看,李秀手里那管精致的牙膏,又看了看张伟,下意识往张伟身后缩了缩。 听张伟的意思,那中华牙膏,还真是个稀罕物。 不过李慧又不是傻子,李秀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根本就没安好心。 张伟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揽过李慧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对李秀说道: “你的好意,你二姐心领了。我们自己有牙膏!” “哎呀!都是自家人,客气啥。” 李秀乐坏了,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调,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杂牌牙膏可不能用,刷了会烂牙的。” 终於,终於能压张伟这个乡巴佬一头了,爽啊! 张伟也不爭辩,只是慢悠悠的从边角有些磕碰的搪瓷盆里,毛巾底下,翻出一支牙膏来。 那牙膏的包装看起来朴素,却透著一种不同寻常的扎实感。 “哎!管它杂牌不杂牌,乡下人,哪顾得了这么多。” 张伟故作嘆息,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將牙膏递到李秀眼前。 “对了,李秀你见多识广,这牌子你认识吗?给我说道说道唄。” 李秀鼻孔朝天,用眼角余光斜睨了那牙膏一眼,语气轻蔑: “行吧,我就勉为其难,帮你看……” 下一秒,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后面那个“看”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张伟看著李秀那副活像生吞了只苍蝇的表情,心里爽得飞起! “嘖嘖。” 张伟咂咂嘴,语气带著夸张的惋惜。 “不认识吗?还是我来说吧。老子这可是白玉牙膏,特供款的哦,比你的中华牙膏,那可贵多了,还难搞。” 李慧虽然不懂什么特供不特供,但她看得懂李秀那吃瘪的表情,一下就笑开了花。 李慧一把从张伟手里拿过那管白玉牙膏,故意在李秀面前晃悠起来,小脸上满是骄傲: “我的!我家的!” 张伟可不惯著李秀,既然她挑了这个头,那这事没完。 跟我张伟攀比物资? 你李秀有那个能耐吗? 接著,在李秀还没从白玉牙膏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时,张伟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柄牙刷。 那牙刷的刷柄线条流畅,刷毛整齐细密,一看就不是常见的骨制或竹製柄的猪鬃毛刷。 “再瞧瞧这个。” 张伟將牙刷在李秀眼前晃了晃。 “长命牌尼龙牙刷,大牌子!比你那猪鬃毛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刷著舒服,还不扎牙齦。” 李秀彻底抓狂了,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 她万万没想到,她引以为傲、用来彰显身份地位的优渥生活物资。 竟然在张伟这个她瞧不起的“泥腿子”面前,被一样一样、彻彻底底的比了下去! 这该死的张伟,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放在地上用脚踩,踩完了还要碾几下! 这种精神上的羞辱和挫败,比昨天张伟將她的脑袋按在烂泥田里,还要让她难受、让她发狂! 凭什么? 他张伟一个乡巴佬,一个泥腿子,一个二流子,凭什么有这么多连她都稀罕的好东西? 他有什么资格,过得比她李秀这个城里来的大小姐还要“优渥”? 该死的泥腿子,你好好的在土里刨食不行吗? 为什么要来跟我李秀装逼! 李秀咬牙切齿,心口那团火越烧越旺,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差点没喘上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张伟踩了李秀的脸,心情爽得飞起,刷牙都更来劲了,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心情一好,甚至还有閒暇时间,给身边的哑巴李慧,理了理头上有些歪斜的蝴蝶结髮带。 李慧眯著眼睛,享受著张伟的摆弄,嘴巴翘翘起,还顺带著秀了李秀一脸的优越感。 等张伟和李慧慢条斯理的刷完了牙,李秀终於勉强从那巨大的打击中缓过来些许。 不行,这口气,我李秀咽不下去! 这面子,我必须找补回来! 她就不信,张伟连女人用的东西都能准备! “姐夫,二姐,你们洗漱完了?” 李秀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这天气还怪乾燥的,脸上紧绷绷的,抹一点面霜滋润一下吧。” 李秀一边说,一边像是捧著什么珍宝似的,拿出一罐白色瓷瓶、顶著绿色铁盖的友谊雪花膏。 雪花膏! 这可不是一般乡下人能接触到的,绝对是独属於家世优渥、讲究生活的女人才会使用的奢侈品! 李秀赌定了,张伟这个二流子,就算能搞到些黑市里的紧俏货,也绝对不懂、更不会备有这种代表城里人生活方式和品位的玩意儿! 就在李秀志得意满,准备欣赏张伟和李慧茫然无措的表情时。 张伟只是淡淡的瞥了李秀手里的友谊雪花膏一眼,然后,同样风轻云淡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 同样是玻璃瓶身,同样是绿色的金属瓶盖,但瓶身的贴纸商標却截然不同——雅霜。 同样是来自尚海的大牌子,而且在很多老尚海人眼里,雅霜的档次和口碑,还要比她李秀手里的友谊牌,隱隱高上那么几分! 李秀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她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指著张伟,手指和声音都在剧烈颤抖: “你…你…你……” 那一口憋了许久的恶气,混合著极度的震惊、羞辱和愤怒,猛地衝上头顶。 李秀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怎么也喘不过那口气来。 冷汗瞬间浸湿了李秀的后背,她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的发凉、颤抖。 紧接著,李秀感觉下身一股热流喷出,刺目的猩红染红了李秀的裤襠。 看著李秀大出血,李慧“啊~”的一声尖叫,嚇的浑身打起了摆子。 反观张伟,倒是淡定许多。 只不过愣了一下而已。 他一点都不慌! 这画面他熟啊! 老子张伟,上辈子就是个人渣,这辈子也是。 身为一个人渣,把一个女人气的提前来月事,很稀奇吗? 第131章 换人 李秀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了一样,两眼一黑,身子就软了下去。 张伟离得近,顺手一捞,接住了往下瘫倒的李秀。 入手处一片冰凉,再看著她裤子上刺目惊心的猩红,张伟眉头少有的皱了起来。 这事虽然他上辈子作为人渣见得不少,但这量大的,又让张伟觉得有些陌生和棘手。 “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张伟心里嘀咕。 “要真出了事,大领导那边怎么交代?难道老子刚重生几天,下半辈子就要躲山里去当野人?” 张伟迅速定下神,朝著已经嚇傻的齐婉君和李慧吼道: “齐老师,快,去我大伯那一趟!就说李大小姐……大出血了,让我大伯赶紧派人去公社请谢医生过来!” 张伟的话,终於叫醒了嚇呆的两人。 齐婉君猛地回过神,脸色煞白地连连点头,也顾不上多问,转身就跌跌撞撞地衝出门去。 李慧则慌慌张张地上前,想要帮忙搀扶李秀。 “去去去!不用扶!” 张伟立刻阻止了李慧。 “这个时候,可不能乱动,合拢才能止住血!” 说著,张伟手臂用力,將昏迷不醒的李秀拦腰抱起。 少女的身子轻飘飘的,带著不正常的凉意,那抹猩红在他眼前晃动,让他心里也忍不住骂了句娘。 张伟快步將李秀抱进屋里,平放在李秀自己的地铺上... 大约十分钟后,院门外传来一阵仓促凌乱的脚步声,张胜利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阿伟!怎么回事?……李秀她怎么了?” 张胜利气喘吁吁,一眼就看到地铺上昏迷不醒、裤襠染血的李秀,剎那间,他感觉自己的魂都要嚇飞了。 这可是大领导家的千金小姐! 才来一天,怎么就大出血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这可如何是好啊? 怎么会这样? 惊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张胜利的脑海。 他目光扫到张伟脸上,声音都变了调,带著惊怒和恐惧: “阿伟!你啊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吗?这全天下的娘们这么多,你干嘛非得……非得硬耍大领导家的千金?” “还把人家耍的大出血!你……你这个畜生啊!我老张家到底造的什么孽……” 张伟一听,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根本就没耍过,哪里能受这种不白之冤? “老张头!你胡咧咧什么!” 张伟梗著脖子,指著自己还隱隱作痛的下半身,声音比张胜利还大。 “她这是来了月事,身子不受气,自己崩了!跟我张伟有什么关係?” “我他娘的,篮子还肿著呢!都是你那宝贝闺女干的好事!” “我怎么耍?来来来,你告诉我,一个太监怎么耍?” 张胜利被吼得一怔,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张伟指的地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对哦! 现在的张伟就是个太监,应该没那个本事……这么说来,是老子冤枉他了? 想通此节,张胜利脸上怒容顿消,转而换上更深的忧虑。 张胜利搓著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唉声嘆气: “阿伟,是大伯想岔了,急糊涂了。” “不过……不过就算是大小姐自己的身子骨出了问题,在咱们这儿出了事,大领导怪罪下来,咱们也是要倒大霉的啊!” “我已经让人去公社喊谢医生了。哎!菩萨保佑,祖宗保佑,大小姐千万不要出事啊……” 张胜利焦虑的看著地铺上的李秀,又催促道: “阿伟,你……你把大小姐放床上去,放这地铺上,算怎么个事?凉颼颼的!” 张伟连忙摇头,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大伯!她身上那晦气玩意,不得蹭我床上啊?” “让那晦气粘上,我以后还耍不耍牌了?还怎么贏钱?” “不行不行,就地铺凑合吧!” 就在张伟碎碎念之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大队里不少得到消息的干部和好奇的村民,全都往张伟家聚了过来,挤在门口和窗户边探头探脑。 “大队长,咋回事啊?” “听说出血了?谁出血了?” “是不是那个城里来的大小姐……” 听著门外的议论声,看著那些探寻的目光,张伟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张伟凑近张胜利,压低声音,朝李慧的方向努了努嘴: “大伯,是哑巴李慧!这哑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咋就突然大出血了。” 张伟一边说,一边给张胜利使了个眼色。 张胜利脑子一点也不蠢,能当大队长作威作福那么些年,这点机灵还是有的。 他当即就猜到了张伟的心思——这是要把大出血的李秀,当成是李慧啊! 李慧一个哑巴,没有后台,出了事也就是张伟家的“私事”。 这样一来,形势就可控了,完全不用惊动公社里的书记和主任。 张胜利会意,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转身走到门口,將探头探脑的眾人往外赶,脸上挤出一副又是尷尬又是无奈的表情: “去去去,都出去,没什么好看的!是张伟和哑巴李慧……唉,年轻人不懂事,玩的太花,出了点意外。没多大事,已经喊公社大夫去了!” “李慧?不是李秀吗?” 有人疑惑地问,目光试图绕过张胜利往里瞧。 “什么李秀?李秀不是穿著新衣裳,好好站那儿吗?” 张胜利侧过身,故意让眾人看到站在屋里、虽然惊慌但完好无损的李慧,然后不耐烦地挥手。 “你家哑巴能穿得跟大小姐似的?出去,都出去!別围著了,像什么话!” 眾人被张胜利连哄带赶地驱散了些,虽然还有些將信將疑,但毕竟大队长发了话,又是这种“房內私事”,也不好太过探究,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大队的赤脚医生,歪脖子却探出了脑袋。 “大队长,我是赤脚医生啊,这事得让我看看,没准能看出点什么名堂来。” 事关大小姐的安危,张胜利也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个办法,看看也不打紧。 “行,你进来吧...” 歪脖子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秀下半身,伸手就想去扯李秀的裤腰带。 下一秒,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在歪脖子的眼中无限放大... 第132章 那点事 “砰!” 一声闷响! 张伟一拳狠狠砸在歪脖子的眼眶上,力道之大,差点把歪脖子那点陈年老颈椎病给当场“治”好了。 “哎哟喂~!” 歪脖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蹌著向后倒退。 还没等歪脖子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衣领子又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给揪住了。 张伟揪著歪脖子,眼里全是冷厉。 “啪!啪!” 两个响亮的嘴巴子,结结实实地甩到了歪脖子的脸上,瞬间留下几个清晰的指印。 “他娘的!你这狗一样的东西!你也配看老子的女人?眼睛往哪儿瞄呢?给老子滚——!” 张伟骂声未落,重重一脚踹在歪脖子的肚子上,直接把歪脖子踢得倒飞出去。 歪脖子狼狈不堪的摔在了门外的泥地上,哎哟哎哟地半天爬不起来。 解决了心怀不轨的赤脚医生,张伟胸中的邪火还没消。 他横眉立目,扫向门外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的村民。 “看什么看?都他娘的散了!谁再看老子的热闹,老子就不客气了!滚!都给老子滚远点!” 张伟骂骂咧咧,如同门神一般,连推带搡,將看热闹的村民全都驱散。 “哐当”一声,张伟把大门给重重合上,插上了门閂。 世界总算清静了些。 屋里,张胜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背著手在狭小的空间里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啊……” 张伟看得心烦,没好气地说道: “大伯,你別走来走去啊,转得我头晕。多大点事,不就出点血吗?女人那点事,死不了人!” “哎!” 张胜利停下脚步,重重一跺脚,发出一声浓厚的嘆息。 “阿伟!你说得轻巧!这可是大领导的千金!金枝玉叶!但凡有一丁点意外,咱们全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倒大霉!吃不了兜著走!” “那你这走来走去,能解决问题吗?能让她立刻止血醒过来?” 张伟翻了个白眼,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瞟向站在角落,同样脸色发白但眼神复杂的李慧。 突然,张伟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对了,大伯,我有个法子了。” 张伟压低声音,凑近张胜利。 “万一哈,我说万一,就算李秀真挺不过去,没了……我也有办法应付大领导那边。” 张胜利猛地抬头,面露不解和一丝期盼: “啥法子?快说!” 张伟指了指李慧,声音压得更低: “李慧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叫李薇。她们仨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几乎分不出来。” “关键是,李薇可不是哑巴!那小妞,我见过,又精明又势利,心眼活泛得很。” “要是李秀没了,咱们想办法让李薇直接冒充李秀就成!李薇肯定是愿意配合的,冒充一下她姐姐,对李薇来说只有好处没坏处,一点问题都没有!” 张胜利靠在土墙上,眯著眼,深深吸了一口刚才点上的菸捲,烟雾繚绕中,张胜利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没立刻反对,也没答应,只是沉默地抽著烟。 有个兜底的预案,总比两眼一抹黑、坐以待毙要好。 现在,只希望谢医生快点来,希望李秀这丫头福大命大,千万不要出事吧。 叔侄俩暂时没了言语,各自叼著烟,靠在墙边,默默地抽著,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种种可能和打算。 哑巴李慧就在一旁安静地听著,叔侄俩全都当她是空气,没人会在乎她一个哑巴的意见。 一直到叔侄俩脚边都扔了一地的烟屁股,满屋子烟雾瀰漫时,院门外终於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背著老旧医药箱、跑得满头大汗、胸口不断起伏的谢小兰,这才喘著粗气冲了进来。 张伟连忙掐灭菸头迎了上去: “谢医生,你可算来了!” 张伟一边引著谢小兰往屋里走,一边將李秀突然晕倒、下身出血的过程简单快速地敘述了一遍。 谢小兰看了一眼地铺上脸色惨白的李秀,又嗅了嗅屋里浓重的烟味,没好气地瞪了张伟一眼,习惯性地呛了一句: “张伟,我来你家一共两回,不是你这儿,就是她那儿,儘是你家裤襠那点破事儿……” 有求於人,张伟难得没有顶嘴,只是尷尬地挠了挠脑壳,乾笑了两声:“嘿嘿,意外,纯属意外……” 谢小兰得理不饶人,看张伟这副样子,脾气又长了几分。 她瞥了一眼旁边站著的张胜利和探头探脑的李慧,眉头一皱: “你们还愣著干嘛?不知道尊重患者的隱私嘛?出去!都出去!別在这儿碍事!” 张伟这会儿格外好说话,连忙点头哈腰: “好,好!我们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他一边推著还有些犹豫的张胜利往外走,一边不忘奉承一句。 “都说脾气越大,本事越大,谢医生,里面那位就拜託你了啊……” 房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关上。 张伟和张胜利叔侄俩,连同李慧,三人只能在外间乾等著。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偶尔传来谢小兰简短指令和李秀微弱呻吟的声音,更是让等待显得格外漫长。 小半个钟头后,房门终於“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张伟立马一个箭步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 “谢医生,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谢小兰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神色有些疲惫,她白了张伟一眼,依旧是没什么好脸色。 “张伟,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到底是怎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气成这样的?急怒攻心,气血逆行,导致信期提前且量极大……你再气她狠点,怕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张伟没顾上回答,抻著脖子往屋里一看,正好对上地铺上李秀那双刚刚睁开、虽然虚弱却饱含恨意的眼神。 人醒了! 张伟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好说。 张伟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对著谢小兰竖起大拇指: “神医!果然是神医啊!你一来,她就活了!” “往后啊,我们家裤襠里那点事,全都拜託你了...” “诊金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第133章 要挟变成生意 谢小兰擦了擦手,淡淡道: “钱就算了。上次给的那种动物饼乾还有没有?我要那个。” “有有有!管够!” 张伟满口答应,转头就对旁边的李慧吩咐。 “李慧,快,去给谢医生抓两斤动物饼乾去!对了,柜子里那包花生奶糖也抓点,都给谢医生带上!” 对於谢小兰,张伟给出了足够的尊重和实惠。 这年头,一个靠谱的医生可不好找,那就是保命的菩萨。 万一以后自己或者身边人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指望人家不是。 送走了拎著饼乾糖果、脸色转晴的谢医生,张伟悬著的心彻底落到了实处。 他转身回到屋里,在李秀的地铺旁蹲了下来。 “李慧,去泡一杯红糖水来。” 李慧点头应下,很懂事的去灶间。 屋里暂时只剩下了张伟和躺著的李秀。 张伟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你看你,气性这么大干嘛”之类的风凉话,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错没?” 张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李秀侧著头,眼睛死死的盯著他,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带著失血后的虚弱,却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怕不怕?” 张伟皱了皱眉,还没完全理解她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秀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我早就醒了……你跟你大伯,要找李薇……顶替我?” 张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心里“咯噔”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李秀竟然在谢小兰来之前就已经恢復了意识,而且把他和张胜利商量备用计划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就有点尷尬了。 人家李秀还没凉透呢,张伟叔侄俩就当著李秀的面,商量用李秀妹妹来顶替李秀,安排她的“后世”。 屋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李秀因为虚弱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那双眼睛,像是淬了冰,死死钉在张伟脸上,等著他的反应。 既然被发现了,张伟也光棍,短暂的错愕之后,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又上来了。 张伟咂巴了一下嘴,脸上没什么悔意,反倒带著点理直气壮: “还是有点怕的!” 张伟顿了顿,强调道。 “不是老子骨头软,你爹官那么大,换谁都得怕。” 李秀见他认了,那股被轻视、被背叛的怒火混合著劫后余生的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她有了依仗,嘴巴又翘翘起,带著质问: “知道怕,你还存心气我?我问你,还敢不敢了?” 张伟听的有些恼。 他自觉刚才认错也算痛快,这娘们还揪著不放,蹬鼻子上脸。 “你这样说话,我就不乐意听了。” 张伟眉头拧了起来,语气也硬了几分。 “我张伟一大老爷们,好面儿,你最好给我留点儿。” 李秀脾气也上来了,挣扎著撑起一点身子,指著张伟质问,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张伟,你,你做错事了,你还敢嘴硬?” “行了,行了。” 张伟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要驱赶什么烦人的苍蝇。 “这事你想怎么解决?给个痛快话。” 张伟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甚至下意识摸出一根皱巴巴的菸捲,甩进嘴里,打算点上。 李秀深吸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张伟这狗东西,实在是太气人了!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找人收拾他吧,就他张伟这疯癲样子,他肯定会发疯报復的。 除非一次性整死张伟,以绝后患。 李秀都被自己这大胆的想法给嚇到了,连忙將这个想法给拋掷脑外,心臟却因此怦怦直跳。 至於条件嘛,李秀早就想好了,就是张伟的態度有些气人。 她压下火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我要一套新衣服,和李慧那一套一样的。” 张伟轻呼一口气,还好,只是要东西。 他张伟空间商城还有一万多系统货幣,根本就花不完。 一套衣服而已,小意思。 不过嘛,可不能白给李秀花。 这钱得她出,还得让她李秀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衣服没问题。” 张伟爽快答应,隨即话锋一转。 “我有路子能弄到手,不过嘛,钱你得自己出。” 说完,他伸出两个手指头,在李秀面前晃了晃。 “二百?这也太贵了吧!” 李秀眉头一皱,这个价格可著实让她有些震惊。 虽然她是官家大小姐,但她的零花钱也是有数的,一个月也就五六十块钱。 二百块,几乎是她小半年的积蓄了。 张伟一看她嫌贵,立刻来劲了,开始推销起他的衣服,仿佛刚才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 “大小姐,这可是尚海那边的最新款!料子、款式,都是顶呱呱的好!” 正巧这时,李慧端著红糖水走了进来。 张伟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李慧,你来的正好,你过来,让你妹妹看看你衣服的料子。” 李慧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走近了些。 张伟指著李慧身上的衣服,唾沫横飞: “看看,这手感,这做工!二百块钱,都是良心价了,我还得搭进去不少人情。” 张伟话头一转,显得自己格外大方。 “这样吧,顏色你还可以挑,还有蓝格子和灰格子,我张伟做事,够良心了吧?” 李秀看著张伟那副市侩精明的嘴脸,又看看姐姐身上那件確实挺好看的衣服,心里纠结万分。 一方面是巨大的金额让她肉疼,另一方面是对新衣服的渴望,再加上刚刚经歷生死,一种想要补偿自己的心理涌了上来…… 她咬著下唇,看著张伟那篤定的样子,知道这价格恐怕很难再压下去,最终,还是对漂亮衣服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我要红格子的。” 她声音闷闷的,带著点不情愿,又带著点认命。 张伟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成,红格子是吧,包在我身上!” “蝴蝶结髮圈要不要?算你一个成本价,十块钱就好。” “这可是稀罕物,香江那边的最新款。也就你是我小姨子,我才愿意给你担这个风险...” 第134章 抢床位 李秀的目光落在李慧头上,那个精致蝴蝶姐发圈。 蝴蝶结做得十分灵动,隨著李慧轻微的动作在她秀髮上忽闪忽闪的。 对於李秀这样爱美的精致女孩,几乎是致命的诱惑。 “要,我要...” 李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眼神都亮了几分。 可话一出口,她就看到张伟脸上那副“果然如此”的欠揍表情,心里顿时感觉怪怪的。 不对啊! 我是要向张伟兴师问罪的,是占理的一方! 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变成了我要跟他买东西,还要花掉自己一大笔钱? 这节奏完全被他带偏了! 可……可是那衣服真的好有型,那蝴蝶结髮圈真的很好看啊…… 李秀內心天人交战,一边是理智在吶喊不能这么算了,另一边是对漂亮东西的强烈渴望。 不行,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我得再提一点要求,找回场子! “张伟!” 李秀强撑著气势,声音提高了些,但身子虚弱,说起来还是软绵绵的。 “你,你不要想用这么点事情就打发我。我,我还有別的条件。” 面对李秀提出新条件,张伟倒是有些期待了。 正愁空间商城的钱有些多,能倒腾点物资出来换这个年代的现金也不错。 “行吧。” 张伟表现得异常大度,拍了拍胸脯。 “毕竟是我张伟做人做事,欠考虑了!想要啥买啥的,你儘管吱声,我张伟就没有不答应的...” 这一下,李秀倒有些急眼了。 “我不要!也不买!”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再这么花下去,她李秀可不得喝西北风去? 地主家的孩子,也经不住张伟这么撩拨啊! “我,我有其他条件。” 李秀喘了口气,指著身下脏污的地铺,又指向屋里那张唯一的、属於张伟的床。 “我这地铺脏了,不能睡了。我要睡你的床,你,你来打地铺!”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身子往前一凑,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啪啪”两声。 “我这人好面子,你让我打地铺?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张伟语气相当坚决且强硬。 “老子一家之主,你让我打地铺?別的好说,这地铺我是不可能打的...” 李秀的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梗著脖子,儘管脸色苍白,眼神却毫不退让。 “这床,我还非睡不可!” “是吗?” 张伟嗤笑一声,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反正老子是不可能打地铺的。” 张伟不再理会李秀,转头对端著红糖水站在一旁的李慧吩咐道: “哑巴,你还愣著干嘛?把红糖水给李秀,快做饭去...饿死了!” 李秀看著张伟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 她挣扎著,试图自己爬起来。 “扶我起来!” 李秀的眼神瞟向张伟和李慧。 “我要躺床上去!” 张伟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下身那触目惊心的猩红上,嘴角一撇,带著点嫌弃: “你要躺床上也成,不过嘛。” 他指了指。 “得换条乾净裤子,你这一身晦气玩意,可別蹭我床上去...” “你!你混蛋!” 李秀又羞又怒,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看又要背过气去。 张伟一看这架势,赶紧转移话题,生怕这位大小姐再喷点血出来,那二百来块钱的生意可就黄了。 张伟衝著外屋喊了一嗓子:“齐老师!齐老师!” 等齐婉君闻声探头进来,张伟吩咐道: “去李秀屋里,给大小姐拿条乾净的换洗裤子来...” 齐婉君很快拿来了乾净的裤子,在李慧的帮助下,李秀总算收拾妥当,换下了那身染血的衣裤。 一番折腾下来,她早已筋疲力尽,被李慧和张伟扶著,挪到了张伟的床上躺下。 张伟看著霸占了自己床铺的李秀,撇了撇嘴,倒也没再说什么。 说真的,张伟心底其实还隱隱有些窃喜。 反正他张伟已经强调了,他是不可能打地铺的。 李秀大小姐要真想睡床,那就一起唄,又不是挤不下。 反正横竖,老子张伟不吃亏。 一场风波,暂时以张伟的“服软”告一段落。 不多时,李慧就做好了面。 一顿简单的鸡蛋面,配著点醃製的爽脆冬瓜粒,就著一点裹满辣椒麵的豆腐乳。 热乎乎的汤水下肚,驱散了清晨的混乱带来的寒意。 张伟几人吃得十分舒坦,就连萎靡不振的李秀,也狠狠的糟蹋了一大碗。 大清早的折腾,確实该吃点热乎的,汤汤水水的暖胃又暖心。 饭后,將哑巴李慧留在家里照顾依旧虚弱的李秀后,张伟叼著烟,慢悠悠的晃到了大队部。 库管员的日常工作,对张伟而言已是轻车熟路。 將生產工具一一派发出去后,张伟想了想,没像往常一样溜號,而是背著手,踱步进了大队部的会议室。 今天是礼拜一,大队部例行组织一次大会,周边生產队的队长和干部基本上都会来参加。 以往嘛,这种会,张伟能躲则躲,基本上不会参与,觉得枯燥又形式。 不过眼下情况又不一样了,老子张伟要不了多久,就要当队长的人物,不得提前適应適应官僚作风。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各生產队的头头脑脑们差不多到齐了。 张伟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也没人注意他。 会议的主题,基本上都围绕著抢收大战展开,各个生產队队长爭先恐后地匯报预估產量,表决心,口號喊得震天响。 什么“战天斗地”、“力爭上游”、“亩產超千斤”之类的。 张胜利坐在主位上,心情也格外的好! 今年风调雨顺,雨水不错,从各队匯报的情况来看,粮食方面完成上缴任务后,社员们的口粮应该要比去年宽裕一些。 可不仅仅是粮食,连带著茶油、甘蔗等其他经济作物,也跟著丰產。 张胜利当之无愧地,把这些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 会里会外,就是一句话。 老子张胜利领导有方,指挥得当,咱们红旗大队的粮食產量才能节节高。 第135章 山茶油 “……同志们吶,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我们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我……在公社和大队的正確领导下,我们红星大队的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张胜利说得唾沫横飞,红光满面。 下面自然是一片附和之声。 说完粮食,张胜利又敲敲桌子,说到重要的经济作物,茶油。 “今年是个好年景啊!我看那漫山遍野的油茶籽,结得那叫一个厚实,一个火红!” “你们各个生產队,茶籽仁的毛重统计出来了吗?都报一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张胜利起了个头,下面生產队的队长自然个个报喜,这可是露脸的时候。 “大队长,我们石头坑生產队初步统计了,起码有一万八千斤晒乾的茶籽仁!哈哈!估摸一算,起码出油三千五百斤往上啊!” 石头坑生產队的队长嗓门最大。 “大队长,我们小牛山生產队,少说也有两万斤!” “大队长,我们山地少,只有八千斤。不过我们今年的甘蔗长势特別好,糖分足!哈哈!都是大队长领导有方啊...” 另一个队长也不甘落后,顺便又拍了记马屁。 张伟坐在角落里,听著一个个报出的数字,也被这种丰收的喜悦气氛给感染,脸上也是笑意连连。 都是乡里乡亲的,沾亲带故的,他张伟也是希望大家过得好。 社员们收入多了,日子宽裕了,总是好事。 另外,集体上宽裕一些,油水足一些,他身为库管员,手里过的物资更多,责任也更大几分。 老子张伟,愿意为群眾保管这金山银山吶! 张伟美滋滋地想著,仿佛已经看到了粮满仓,油满库。 张胜利听著匯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显然对今年的收成非常满意。 会议在一种乐观向上的氛围中继续进行著,討论著抢收的人力安排、晾晒场地的分配等等具体事宜。 张伟虽然大多时候在听,但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 这丰收之后,库房里的物资,得找个机会回收一下。 尤其是那山茶油,嘖嘖,野生山茶油啊,回收价八十一斤。 要是换成转基因大豆油,或者菜籽油,棕櫚油什么的,就是两斤换一斤,那也是大赚特赚。 就是有些可惜了,山茶油是统销统购物资,能自留的可不多。 每个生產队,可都是有硬性指標的。 供销社的统购价,是九毛八一斤。 以石头坑生產队来说,往年的指標,是上缴两千斤山茶油。 除去上缴的,剩下的山茶油才是集体的,一般也就剩个千八百斤。 也就是今年年景好,多丰產了几百斤。 就算年景不好的时候,也得上缴两千斤,有时候,上缴完任务油,就只剩个两三百斤。 一个生產队分下来,人均还分不上一斤油。 张伟正寻思著,怎么想办法,把山茶油给换成菜籽油,就有人向张胜利提议了。 “大队长,今年自留油看来不少啊。” “我听说,向阳生產大队的油菜籽也丰產了...” 张胜利想都没想,就给摆手拒绝了。 都想用山茶油,去多换菜籽油,也就少数干部们愿意尝个鲜。 一斤山茶油换一斤半的菜籽油,普通农户,谁愿意吃这个亏? 愿意换的菜籽油数量是有数的,要换,也是红星生產队,这种亲儿子去换,去挣这个便宜。 张胜利的想法,下面生產队的人还不懂? 立马跟著哭穷诉苦。 “大队长,你可不能偏心眼啊,我们生產队难道就是后娘养的?” “可不就是嘛!大队长,红星生產队的人去向阳生產大队,可得经过我们生產队,不给我换,我就盯死了,谁都別想换...” “就是,就是...” 张伟一看,机会来了啊,连忙站起身。 在眾人不解的眼神中,张伟径直走到张胜利身旁。 “各位叔伯,换,我给大家换,我有路子...” 张胜利先是眉头一皱,隨即有些惊疑地侧头看向张伟,压低了声音: “你真有路子?不是糊弄他们?” “真有!大伯,我啥时候在这种事上掉过链子?” 张伟拍了拍胸脯,眼神篤定。 叔侄俩这短暂的交流和小动作,被下面的队长们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看来张伟这小子,是真有点门道? 不等张胜利发话,几个机灵的生產队队长已经捧起了张伟的高帽,话里话外透著亲热和期盼。 “哈哈!既然小大队长说能换,那就是能换!咱们信得过!” “对对对,谁不知道,张干事就是张大队长的脸面,向来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主,说话算话!” “张干事是有本事的能人啊,依我看,这红星大队將来的担子,还得是张干事来接班,大家说是不是?” 有人更是直接开始抬轿子。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对张伟的讚扬和期许。 张伟听著这些吹捧,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藏不住了。 这种被眾人高高捧起的感觉,还真他娘的上头! 比抽哑巴一个嘴巴子还过癮! 张伟清了清嗓子,双手抬起,学著张胜利平时开会的样子,往下压了压。 等议论声稍歇,张伟挺直腰板,朗声道: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大家把心放肚里去,我张伟既然开了这口子,就不会反悔!” 张伟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长,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样,每个生產队,等抢收结束,把要换购的山茶油运到大队部来!” “另外,我丑话说前头,这事可不许声张。” “要是外头,我听到了风言风语,那拉过来的是啥,你们就拉回去...” 下面的人,自然纷纷附和。 “那是自然,谁敢出去乱嚼舌根子,我牛老二,第一个不放过他。” “我张大炮与他不共戴天...” “算我一个,我弄死他...” 张伟满意的点了点头,为了增加可信度,又拋出一个重磅消息,声音带著几分神秘: “知道昨天谁来咱们生產大队了吗?那可是市里来的大领导……” “人家城里人,现在讲究了,有的是钱和票,就是要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 “这山茶油,在咱们看来也就那样。可在市里,那可是紧俏的一等油!” 第136章 野果 张伟之所以这么卖力揽事,一方面自然是看中了空间商城,里面那巨大的差价利润。 八十一斤回收,转手换成八九块钱一斤的菜籽油,就算一斤半换一斤,也是赚麻了。 要是换成,猿宝的转基因大豆油,那更来钱。 要知道,后世的餐馆,甚至有些打著高端餐饮的某贝,一样都是用的这玩意。 不过张伟可没那么丧良心,毕竟乡里乡亲们没吃过豆油,一下上这么生猛的科技,吃出个头疼脑热来,也是麻烦。 另一方面,张伟也是在为自己铺路。 要不了多久,他张伟就要上任红星生產队队长,免不得跟这些周边生產队的头头脑脑打交道。 现在提前卖个好,让他们看看老子张伟的本事和路子,也省得到时候开会提名他张伟当队长,这些眼红的傢伙跳出来捣乱。 虽说到时候有公社的任命,有张胜利的强力支持,位置肯定能坐上去。 但能凭藉著个人威望和实实在在的好处服眾,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站到檯面上来,那肯定是第一选择。 “所以啊,各位叔伯兄弟,把心放肚里去!这事我张伟既然接下,就亏不了大家的!” 张伟最后大手一挥,给这件事定下了调子。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和感谢声,张伟站在张胜利旁边,感受著眾人聚焦的目光,只觉得意气风发。 这“小大队长”的派头,算是初步立起来了。 散会后,张伟藉口出去联繫路子,推著自行车就出了生產大队。 他是个急性子,既然答应了齐婉君找书的事,那就先给办了再说。 齐婉君都喊爹了,能让人白喊吗? 藏书的是一个中学老师,他的儿子也打算参加高考。 上辈子,张伟就为柳婷借过课本,可废了好大的手段,给他儿子来了个仙人跳,这才把书给弄到手。 现在嘛,张伟可是要当队长的人物,自然不会用那些阴损的勾当。 都不用找那老登,张伟直接找到了儿子。 张伟一根红牡丹递了过去,年轻人顿时热情了起来。 “哟,红牡丹,这烟新鲜啊。” “哥们,打哪来?有事吗?” 张伟可没閒工夫跟他瞎扯,开门见山。 “红星大队的,我听说,你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嗯,是有这么回事?” “我想借你手里的复习资料,哎!先別急,不白借。五十块!” “什么?” “资料什么的,咱们各自分著时间段学习,不耽误你的学习进度,这钱,你等於白赚。” “这,这...我得问问我爹。” 年轻人被巨大的惊喜给迷住了眼。 確实是这个事,一套课本那么多,分开看,就算再多几个人,也分的过来。 张伟提醒一句。 “哥们,你家几兄弟,五十块钱分的开?” “这事啊,你还是自己做主。” “要是你考上大学,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难道你想被同学看不起...” 张伟只是短短几句话,就把年轻人给糊弄住了。 確实,这钱要被他爹知道了,以他爹那精明的性子,能到他手里五块都不错了。 张伟也是为了省钱,换那老登来,以老登的胃口,五十块钱,可打不住... 傍晚时分,张伟的自行车准时出现在了大队部,点卯下工挣工分。 还没进家门,张伟远远的就看到,家里已经升起了炊烟。 和同时下工回家的齐婉君,一起將自行车给推进了正堂。 李秀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八仙桌上,吃著锥栗。 跟缩小版的板栗一样,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 味道嘛,更加香甜暖糯一些。 桌上还放著一些山野果实,野獼猴桃,拐枣,牛奈奈,牛卵泡之类,还有些叫不出名的野果。 难怪说秋天是收穫的季节,就连山间野果也是种类繁多。 张伟看的心喜,上前摘了一粒拐枣,细细的咀嚼起来,品尝久远的儿时记忆。 味道非常的独特,就像梨,红枣,葡萄乾,再加点甘蔗汁的复合口味,甜到发腻。 口感就像在嚼草根一样,十足的纤维感。甜过之后,就是拐枣表皮带来的涩嘴感,这个味道张伟从小就不喜欢。 不过,这一次,张伟难得的没有往外吐,反而细细的回味起来。 这是,独属於童年的记忆。 回过味来的张伟,正打算尝试一下其它果子,李秀伸手一拦,就像一只护食的小狗子。 “我的!” “你的?你別告诉我,你喷了那么多血,还上山采果子了?” 张伟斜眼假笑。 “再说了,这红星生產队的野果子,是我们的集体財產,就该有老子一份...” 张伟说著他的歪理,把李秀的手打到一旁,伸手又摘了粒黑葡萄一样玩意。 李秀有些急眼。 “这是我的,別人送给我的。一个放牛的傻大个,他说给我的...” 张伟像看傻子一样看李秀。 “人家认识你吗?你认识人家吗?你个蠢货!” “那是王二愣,王寡妇的弟弟,人家把你当哑巴李慧了。確切来说,这是二愣子送给我的...” 李秀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 “我不管,就是我的!” “也可以是你的,不过嘛,今早的事翻篇了,咱们两清,谁都不许再提。” 见李秀还打算掰扯,张伟放出了杀招。 “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喷血的事吧?” “尤其是村里,那些无所事事的懒蛋閒汉,你猜他们知道了,会怎么造你的谣?他们会说,你跟我玩的太花,还会脑补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法来...” 张伟的贱笑让李秀连忙插嘴。 “你,你住嘴,不许再提了!” 李秀满脸通红,又羞又气。 张伟嘿嘿一笑。 “行,不提了,这事翻篇了!衣服我给你弄回来了。看看?” “对了,齐老师,你要的书本,我也给你借了些回来,你先看著,等学的差不多了,我再给你借其它的...” 一向冷著脸的齐婉君,突然绽放出久违的笑容,看向张伟的眼神,都变的柔和不少。 这混蛋傢伙,虽然让她叫了一声爹,但办起事来,那真是没得说。 十来年前的老书,说找来就找来,还一点折扣都不打。 就好像什么事,都难不住他张伟,一到他张伟手里,都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李秀也是喜笑顏开,跟著齐婉君一起去解张伟自行车后座上的麻袋。 第137章 饭钱 后屋厨房忙活的李慧听著了动静,连忙用围裙擦著手跑了出来。 看到张伟的瞬间,李慧眼睛就笑得眯成了两条缝。 那雀跃的样子,张伟隔著老远都看了出来。 李慧挪著步子到了张伟身旁,很自然的挨著张伟站定,伸手给他捏肩按摩。 李慧使劲抽动著鼻子,那模样活像个犯了菸癮的老烟枪突然抽了一口利群似的。 张伟身上那股浓厚的人渣味,让她十分眷恋,一整天没闻著了,她可太想这一口了。 张伟对於李慧的表现还算认可,舒服的眯起眼,夸了一句: “哟!哑巴,还挺会来事啊。” 这一句夸奖让李慧十分受用,笑得露出了全部牙齿,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是,我,我男人!我,我,伺候你...” 那边李秀已经从麻袋里翻出新衣,美滋滋地对著身子比划著名。 可当齐婉君把那个蓝色蝴蝶结髮圈递给她时,李秀嘴一扁,不高兴了。 “张伟,这蝴蝶怎么是蓝色的?我要红色的。” 张伟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 “你和哑巴长一个样!还穿一模一样,发圈还要一样?我看你是动了歪脑筋,想冒充哑巴睡我...” “你放屁!谁看得上你这二流子!” 李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张伟原本还想提一下李秀非要睡他床的事情,可看她那激动样子,生怕这“喷射女战士”再喷点血出来,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嘿嘿,没那个想法最好。戴个不一样顏色的发圈,也是为了你好。免得我一不小心,认错了人,摸错了地方...” 张伟说著,还在李慧的盘子上拍了几下。 李慧不但不恼,反而十分受用,又朝张伟身上蹭了蹭。 张伟指了指案几上两包用芭蕉叶捲起的东西,看著李秀说: “知道那是啥吗?老子特意给你买的猪肝,给你补血的。”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叫你姐夫二流子。要不是看你喷了血,老子现在把你吊起来打。” 李秀嘴巴还是翘得老高,不过说的话却软了下来: “能不能不提那事,都说翻篇了,翻篇了...” “行,那就不提了!” 张伟大手一挥,转向李慧。 “哑巴,去整个猪肝汤,再把那包卤猪头肉也热一热。还有其他菜吗?” 李慧连忙回道:“还有大薯!南瓜!” “不错,三菜一汤,两荤两素,勉强凑合了。去忙吧,齐老师,你也去帮忙打打下手...” 李秀总觉得张伟在吹牛,就是特意给她显摆的。 什么时候,两荤两素也算凑合了? 就她李秀家那条件,也不敢拿两荤两素说是凑合。 张伟將李慧和齐婉君打发去做饭,突然若有所思,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扭头看向正美滋滋抱著新衣服,还在对蓝色发圈耿耿於怀的李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了,李秀,先別忙著臭美。问你个正经事,你是打算自己开火做饭,还是就跟我们搭伙吃了?” 李秀闻言,警惕地抬起头: “干嘛?当然是搭伙吃啊,我一个人怎么弄?” “搭伙也行。 ”张伟慢悠悠地伸出五个手指。 “我这儿標准你也看到了,两荤两素,白米饭还可劲造。一顿饭,收你五毛钱,不过分吧?” “什么?你要收我钱?” 李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又上头了。 她感觉来张伟家短短一天,气就没顺下来过,全都是张伟这个人渣给气的。 “我是你小姨子!亲小姨子!吃你两顿饭,你跟我要钱?张伟你还是不是人!” “嘖,话不能这么说。” 张伟丝毫不恼,反而掰著手指头,给李秀算得明明白白。 “亲兄弟明算帐。你看啊,昨晚那顿羊肉锅子,你没少吃吧?今早的鸡蛋面,碗底都让你舔乾净了。” “中午这顿,不用想,也是吃我家的。这都三顿了!” 张伟撑起三根手指,在李秀眼前晃悠。 “李秀,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我就一个乡下泥腿子,挣点工分可不容易,可遭不住你这么白吃白喝。” “再说了,你城里来的大小姐,见多识广,五毛钱一顿饭,物美价廉,不会这点钱都出不起吧?” “谁、谁说我出不起的!” 李秀被他一激,“出不起”三个字精准戳中了她的虚荣心,李秀立刻梗著脖子反驳。 她可是城里来的姑娘,怎么能被一个二流子看不起? 但让她立刻掏钱又肉痛,只好硬著头皮道: “先、先记帐!月底,月底我给你一起结了!” 李秀嘴里答应得爽快,心底却飞快地扒拉起小算盘。 按张伟这伙食標准,早餐就算便宜点,两三毛,中晚各五毛,那一天光吃饭就得花一块二三毛钱。 一个月下来……我的妈呀,不得小四十块钱? 李秀心里咯噔一下,她一个月从家里也就拿到五六十块的零花。 这要是大头全填进肚子里,她看中的那件呢子大衣,过冬的羊毛衫,还有雪花膏、头油什么的,岂不是全泡汤了? 可看著张伟那副“我就知道你捨不得”的贱笑嘴脸,李秀又实在拉不下脸来说软话。 难道要跟张伟说,“你把伙食档次降降,我李秀吃不起五毛钱一顿的饭”? 光是想像一下那个场景,李秀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被张伟调侃时更甚。 要是真那样,她寧愿找根房梁把自己掛上去,也好过在这二流子面前丟这么大的人! “行!记帐就记帐,月底结,一分不能少。”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十块大洋飞进口袋。 “嘿嘿,李大小姐可不许赖帐哦。” “你……!” 李秀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把手里的新衣服砸张伟脸上,但终究还是捨不得,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抱著衣服扭身回屋,眼不见心不烦。 张伟看著她的背影,嘿嘿一笑,心情舒畅地抓起几颗锥栗扔进嘴里。 千金大小姐又怎么样,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第138章 伤和气 不多时,李慧端著热气腾腾的猪肝汤从厨房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八仙桌上。 齐婉君也跟著端出了热好的卤猪头肉和炒好的蔬菜。 简单的菜餚,香气却瀰漫了整个堂屋。 张伟大手一挥,当先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 “开饭,开饭!” 这深秋的夜,可不等人,黑的格外急,吃饭还得要趁早。 饭桌上,气氛微妙。 李秀闷头吃饭,专挑猪头肉和猪肝下筷,仿佛要把那五毛钱吃回本。 齐婉君则吃的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放在墙角的复习资料,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李慧则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暗地里跟李秀斗智斗勇。 她特意將那盘卤猪头肉往张伟跟前挪了挪,几乎要塞进他怀里。 李秀的筷子刚瞄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李慧的筷子就“恰好”伸过去。 不是挡住李秀的筷子,就是抢先一步夹走,还故意吧唧吧唧嘴,將筷子舔得湿漉漉的,看得李秀直皱眉头。 张伟喝著小酒,时不时抓两颗花生米丟进嘴里,看得有趣。 李慧这哑巴,胆子算是练出来了,竟然敢跟李秀这刁蛮小姐叫板了。 难道是? 继承了她爹老李头那套窝里斗的“优良传统”? 李秀也不是个善茬,被李慧这么一搅和,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 她筷子舞得飞快,瞅准空档,终於抢到一块大的,立刻塞进嘴里,故意嚼得吧唧作响,还挑衅似的朝李慧扬了扬下巴,也算是有来有回。 俩姐妹这无声的较量,从饭桌上,一直延续到了屋里。 洗漱完毕后,张伟懒得管她们,自顾自靠在床上,翻著不知道哪年的旧报纸。 李秀想都没想,也跟著爬上了床,占据了另一头,抓了张报纸假模假样地翻看著,眼神却偷偷往张伟那边瞟。 张伟眼皮都懒得抬,全当没看见。 想睡床就睡唄,这床够大,就算齐婉君也想上来挤挤,老子张伟也是不介意的。 李慧收拾完碗筷进屋,一看李秀居然又堂而皇之的躺在张伟床上,瞬间就火大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李慧指著李秀,气得说话更不利索了: “你!不要脸!下,下来!” 李秀学著张伟的样子,翘起二郎腿,优哉悠哉地晃著脚丫子,斜了李慧一眼: “二姐,我今天流了那么多血,身子虚,你让我睡地上?你可真是我亲姐啊!” 李慧不为所动,指著堂屋对面的房间: “那边,有床!你回,回去睡!” “那边黑咕隆咚的,我一个人害怕得很。” 李秀狡辩得理直气壮。 “二姐,要不这样,你陪我一起过去睡。我是你亲妹妹,血浓於水,你不应该照顾一下我?” 李慧瞅了瞅那间久无人住、透著阴冷气息的西屋,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她才不要睡那边去,她就想跟张伟躺一块。 张伟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人渣味,太让她迷恋了。 李慧已经习惯了张伟的存在,不靠著张伟睡,她心底就空落落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你……齐,齐老师。” 李慧灵机一动,搬出了救兵。 “和你,和你睡。” 一直靠在贴著旧报纸的土墙边,就著昏暗灯光翻看课本的齐婉君,头也不抬地摇了摇头,声音清冷: “我在这边打地铺睡习惯了,可不想过去睡。那屋子,那么久没住人,一点人气都没有,我怕得很。” 她这话半真半假,睡习惯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她不想错过任何一点学习的时间。 张伟这边,可太捨得点油灯了,一点就两盏。 要是到那边,光是煤油钱,就是一份不小的开销。 再说了,屋子里住的人多,还暖和一些。 李秀见状,更是得意,乾脆把报纸一扔,直接躺平,还故意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了裹: “听见没?齐老师也不去。二姐,要么你陪我过去,要么……我就睡这儿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那么见外做什么......” 李慧气得直跺脚,看看无动於衷的张伟,又看看赖皮糖似的妹妹,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张伟。 看著李慧那委屈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又瞥了眼赖在床上的李秀,张伟突然笑了。 他翻身坐起,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熟练地切洗了几下,纸牌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了行了,都別爭了。” 张伟把牌往床单上一拍。 “上来,耍几盘。秀儿,你也坐过来。你们俩也別大眼瞪小眼了,亲姐妹一场,为个床位伤和气,传出去让人笑话。” 李秀警惕地看著张伟: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花样?老子这是给你们找个公平解决的办法。”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牌场上无父子,咱们就耍牌定输贏,既不伤和气,又能见真章。来来来,我教你们个简单的,就玩那个……炸金花!” 这年头的娱乐方式確实匱乏,尤其是对李秀这种城里大小姐和李慧这种从小被欺负的小可怜来说,扑克牌可是新鲜玩意儿。 两人虽然疑惑,但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 张伟简单讲解了下规则,什么豹子、顺子、金花、对子、散牌,比大小,下注,开牌…… “说白了,就是赌运气,看谁胆子大!” 一听是赌运气,李秀顿时来了精神。 她觉得自己能到城里当大小姐,运气自然差不了。 李慧更是暗想,自己都能嫁给张伟这样的男人,肯定是老天爷眷顾,运气肯定比这个討厌的妹妹好! 两人都想著凭手气压对方一头,好让对方见识自己的厉害。 张伟看火候差不多了,熟练地给每人发了三张牌。 “打底翻一个跟头啊。李秀,你先叫牌。” 李秀毕竟是第一次玩,心里没底,小心翼翼地捏起牌角看了一眼—— 一张红桃k,一张方块10,一张梅花3,这什么破牌! 但牌面上那个国王小人还是给了她一点勇气,她犹豫著说: “那……那就一个跟头!”先试试水。 轮到李慧,她刚刚听的迷糊,根本不懂什么是大什么是小,只觉得牌上的图案花里胡哨。 但口头上绝不能输给妹妹! “开,开牌!” 她梗著脖子喊道。 翻跟头她擅长得很,翻几个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张伟想看大小姐翻跟斗! 第139章 宵夜 李慧迫不及待地將三张牌“啪”地摊开在床单上。 一张红桃3,一张梅花3,一张方块8。她眨巴著眼,不太明白这算好算坏。 张伟一看就乐了,拿起那对小三在李秀眼前晃了晃: “看见没?哑巴一对三!李秀,你输了。你不会想赖帐吧?” 李秀脸“唰”地涨得通红,刚刚张伟说过的规则,他依稀记得。 在张伟戏謔和李慧那带著点小得意的目光注视下,她只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李秀在床边笨手笨脚的,翻了个歪歪扭扭的跟头,头髮都散乱了,惹得张伟哈哈大笑。 李慧更是出言不逊。 “你,翻的,真烂!我,我翻...” 说完,李慧一个猴打滚,翻了一个跟斗。 张伟连忙竖起大拇指。 “翻跟斗这活,还得是李慧,就是利索。” 得了夸奖的李慧,鼻孔都快翘天上去了。 “再来!” 李秀不服气地爬回来,胡乱拢了拢头髮,眼神里的斗志燃烧得更旺了。 这边的动静早就吸引了齐婉君,书本上的字她是一个也看不进去了,眼神总忍不住往那热闹的牌局上瞟。 张伟眼角余光瞥见,隨口喊了一声: “齐老师,別干看著了,一起玩唄!” 齐婉君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便放下书本,有些拘谨却又带著点雀跃地爬上了床,加入了战局。 张伟心里一阵得意: 老子这该死无处安放的魅力,眾女爭相爬我床! 有了齐婉君的加入,牌局上姐妹针锋相对的火药味终於淡了些,张伟也乐呵呵的加入了战局。 昏暗的油灯下,扑克牌在四人手中流转,叫牌声、弃牌的懊恼声、贏牌的欢呼声、偶尔响起的狗叫声、以及翻跟斗时床板的吱呀声,匯成了一幅热闹又荒诞的欢乐画卷。 没有金钱的输贏,棋牌游戏仿佛回归了它最原始的乐趣。 不知不觉,夜已深。 张伟隨意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已经来到九点半。 在这个人均七八点就上床睡觉的深秋农村,九点半已经算是熬夜了。 可牌场上的三个女人却完全不知疲倦,脸上全是兴奋之色,连一向温婉冷清的齐婉君,也不知何时擼起了袖子,抓到一手臭牌时,竟也跟著低声骂了句“他娘的”! 张伟看得直摇头,人啊,其实都是一个吊样。 就算换七仙女下凡,上了牌桌,估计也优雅不到哪儿去。 “行了行了,都九点半了!齐老师,你明天还要早起参加抢收呢!” 张伟大手一挥,將牌收起。 离开了扑克牌,齐婉君才猛地回过神来,没由来的老脸一红,默不作声地把擼起的袖子放下。 回想起自己刚才又是喊叫又是骂粗口的样子,脸上火辣辣的烫。 完了完了,我这是著魔了,怎么能做出那般粗俗的姿態,说出那样的话来…… 李秀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显然还意犹未尽,她衝著李慧放狠话: “二姐,今天算你走运!明天,我非要让你学狗叫一百下不可!” 李慧可记得清楚,今晚明明是自己贏得多,自然不肯在气势上输阵,哼了一声结巴道: “哼!你,你叫的多,叫的响!” “行了行了,都给老子闭嘴!” 张伟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却挺受用这热闹劲儿。 “老子饿了!去,把吃剩的猪头肉和花生米端来,再看看有没有饼乾,搞点来吃夜宵。” 张伟一声令下,李慧和李秀竟然难得地没有互懟,动作麻利地下了床。 不一会儿,吃剩的猪头肉、花生米,还有一小包饼乾就摆在了床边。 趁著她们出去拿东西的功夫,张伟心念一动,从空间商城里换了四个软乎乎的豆沙麵包,用油纸草草包著,假意从挎包里翻了出来。 初秋的夜风带著凉意,从门缝、瓦片间隙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可围坐在床边的四人,心底却都是暖呼呼的。 当张伟拿出那四个散发著甜香气的豆沙麵包时,连齐婉君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年头,一个豆沙麵包的含金量,谁懂啊! 那可是城里大户人家才捨得偶尔享受的精细甜点。 就著猪头肉的咸香和花生米的油酥,咬一口鬆软甜蜜的豆沙麵包,眾人说说笑笑,刚才牌桌上的“恩怨”似乎也烟消云散了。 灯火摇曳的土屋里,瀰漫著食物香气和难得的、其乐融融的氛围。 別说常年清苦的齐婉君和以前在家吃不饱的李慧,就算是城里来的大小姐李秀,此刻心里也是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她小口小口地咬著鬆软的麵包,感受著豆沙在嘴里化开的甜蜜,再配上一块咸香的猪头肉。 这种混搭的吃法虽然粗獷,却出奇的美味。 李秀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毫无吃相、大口咀嚼的张伟,心里竟冒出一个念头: 这他娘的,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想玩就玩,想骂就骂,饿了有肉有精细粮,没有城里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分外的自在痛快。 最主要的还是,这伙食他娘的,真是好啊! 李秀在心里又感嘆了一句。 还得是张伟这种“败家子”会过日子! 虽然嘴上总是计较钱,但实际吃用上,是真没亏待过谁。 就是不知道,张伟这大手大脚的日子能风光多久,他哪来这么多钱和门路?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李秀很快就被嘴里的美味占据了全部思绪。 管他呢! 反正我又待不了多久,嘿嘿,先享受了再说! “哈!爽啊!” 张伟几口吞下最后一块麵包,拍了拍肚皮,满足地喟嘆一声。 “吃饱了睡大觉,就是舒服!” 他这话说得粗俗,却立刻引来了三女內心深处的认同。 齐婉君默默点了点头,將手里最后一点麵包屑也珍惜地倒进嘴里。 饿肚子的滋味,她太知道了。 下乡这些年,尤其是刚开始那阵,工分挣得少,家里接济也有限,半夜饿得胃里泛酸水、翻来覆去睡不著的感觉,她至今记忆犹新。 能像现在这样,晚上围著灯火,热热闹闹的玩牌,还能吃上这么一顿扎实又带糕点的夜宵,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第140章 认错人 “喔喔喔——!!!” 生產队的大公鸡,足足叫了小半刻钟,硬生生將张伟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胸口一阵发闷,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张伟费力的睁开惺忪的睡眼,低头一看——好傢伙! 原本每天醒来,身上只有一个哑巴李慧这个“人形掛件”,今天倒好,又多了一个! 李慧依旧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他右边胳膊上,睡得香甜。 而左边,大小姐李秀不知何时也滚了过来,脑袋枕在他右肩上,一条胳膊还不偏不倚地横压在他胸口,难怪会觉得闷。 张伟齜了齜牙,这齐人之福,有点沉啊! 他两下一扒拉,动作算不上温柔,將李慧和李秀从自己身上“卸”了下来,一左一右摆好。 清晨的寒意瞬间侵袭而来,他下意识地,按照老规矩,將有些发冷的手,熟练地就往右边——哑巴李慧温暖的怀里塞去,准备再眯个回笼觉。 右边的李秀似乎也被张伟的动作惊扰,打了个哈欠,悠悠醒来。 刚醒来的朦朧瞬间,心口处的异样,让李秀的瞳孔骤然放大,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李秀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然后胡乱地拍打起张伟那只还放在她怀里的“狗爪子”。 张伟心底“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这声音,这反应,不是哑巴李慧,是脾气一点就著的大小姐李秀! 臥槽! 这怎么搞? 认错人了! 不行,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电光火石间,张伟做出了决定——装死,不,装刚醒! 他立刻眯起眼睛,假装被尖叫声吵醒,一副迷迷糊糊、搞不清状况的样子,嘟囔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做什么?你打我做什么?” 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满。 “你,你个二流子!你看你做的好事!” 李秀又羞又气,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干嘛了?” 张伟继续发挥演技,眼神“茫然”地在李秀和李慧之间扫视,最后定格在李秀脸上,一脸“震惊”和“不解”: “哎!不对啊!李秀,你不是睡那头的吗?怎么钻过来了?” 张伟倒打一耙,把问题拋了回去。 李秀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弄得一愣,眼睛仔细在张伟脸上打量了几下。 看他头髮凌乱,眼神惺忪,確实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子,不似作偽。 难道……真是睡著了无意的? 李秀心里那口气,这才稍稍鬆了一些,但脸上依旧火烧火燎。 这时,被尖叫声和李秀拍打动静吵醒的李慧,也揉著眼睛坐了起来。 李慧瞪大了眸子,好奇地看著情绪激动的李秀,又看看张伟,不明所以。 连打地铺的齐婉君,也被惊动了,坐起了身子,似乎有看热闹的打算。 李秀感受到来自李慧和齐婉君的目光,脸上更掛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羞愤和慌乱,暗暗下了决定。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俩看了笑话! 尤其是李慧! 这事,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对,没发生过!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理直气壮”: “我……我是过来叫你们起床的!没听见吗?大公鸡嗓子都叫哑了,你们还赖床!” 听了李秀这明显找补的话,张伟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暗自鬆了口气。 好险,混过去了! 张伟顺势將还在发懵的李慧往怀里一搂,重新躺下,找了个舒服的睡姿,嘴里嘟囔著: “要起你先起,我再窝一下。这天气,还是被窝里暖和。” 然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扭头对还坐在旁边的李秀嫌弃道: “哎,你又躺进来做什么?回你那头睡去!” 李秀被他这嫌弃的语气一激,那点残存的尷尬也变成了斗气,梗著脖子道: “这边暖和一些,我就要睡这边,你管得著嘛你!” “信不信老子办了你?” “你?你吊爆了,小孩子都传遍了,你有那个能耐嘛?来啊,办我啊...” 张伟怒从心中起,一个翻身,就... “哎哟喂!” 一声痛呼,张伟旧疾復发。 “哈哈!活该!让你气我,这是报应啊。” 李秀一下就得意起来,甚至故意挨著张伟,往张伟这边挤了又挤。 张伟当即还嘴,下三路,对下三路。 “我呸!” “昨天早上谁找的医生?那才叫报应...” 俩人就像八字不合一样,从醒来开始,斗嘴就没停过。 一直持续到他们磨磨蹭蹭地起床,持续到吃了简单的早饭,甚至一直持续到大队部集合的哨声尖锐地响起,都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李秀和张伟一路斗嘴,直到大队部门口才勉强休战。 然而,他们三人一出现,立刻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李慧和李秀身上那件酒红色的格子呢子大衣,在这个蓝、灰、黑为主旋律的年代,顏色大胆到村民们几乎无法想像。 那鲜艷的酒红色在秋日略显灰濛濛的阳光下,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村民们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惊奇、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李秀身上。 也只有从城里来的大小姐,才能穿得上这样“扎眼”又“高级”的衣裳。 张伟自然也落不下风,穿著一件黑底带著暗金色不规则花纹的衬衫,领口隨意地敞开著。 那股子混不吝的“二流子”派头,在这件花衬衫的衬托下,更是显得淋漓尽致。 张伟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甚至双手插兜摆了几个造型,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听著村民们自动將时髦衣服的功劳归到李秀头上,张伟也乐得清閒,懒得解释。 这样也好,有了李秀这个“挡箭牌”,以后他从空间商城弄点稍微出格的衣服穿,也算有了正当藉口。 第141章 换油 红星生產队的库房內。 现在的李慧对库管员的工作早已轻车熟路,甚至做得比张伟还要细致。 各种农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发放和回收的工具都用写著名字的竹片归类清楚,一目了然。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这哑巴媳妇,干活是真没得说。 他瞥见李秀还跟在一旁,无所事事的样子。 便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田间地头正在热火朝天进行抢收的队伍,其中齐婉君清瘦的身影隱约可见。 “李秀,齐婉君都下地去了,你不跟著去?体验体验生活?” 张伟语气带著点戏謔。 李秀闻言,扬起了下巴。 经过这两天,她可算想通了。 与其下地去累死累活、丟人现眼,还要被齐婉君比下去看了笑话,还不如就赖在张伟这里。 下地干活? 那是她李秀大小姐该做的事吗? 就算不巴结齐婉君,凭她李秀的聪明才智,难道还闯不出个名堂来? 李秀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 “下地抢收有什么好看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我可是农技站副站长,统筹全局,把握生產方向,才是我的本职工作...” 李秀正自卖自夸,试图给自己的“偷懒”找个高大上的理由,大队长张胜利皱著眉头走了过来,显然没心思听她胡扯。 “阿伟。” 张胜利直接打断了李秀的话头,对张伟说道: “石头坑生產队的人来换油了,带了不少东西,你去看看咋弄。” 相对於张胜利的一脸忧色,张伟脸上全是喜色。 这可是送財童子上门啊! “哦?他们带了多少斤油过来?” 张伟连忙追问,一边说著,一边就示意张胜利带路。 “走,出去看看!” 张伟跟著张胜利大步流星地走出大队部,李秀犹豫了一下,也按捺不住好奇,跟了上去。 只见大队部外头那棵老香樟树下,石头坑生產队的队长正领著几个挑著担子的老农蹲在那儿歇脚,脚边放著几个用稻草仔细包裹著的粗陶罐。 那石头坑队长一见张伟出来,眼睛顿时亮了,连忙站起身,热切地迎了上来。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笑的全是褶子。 “张干事!哎呀呀,您可算来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目光在张伟那件黑底金花的衬衫上打了个转,语气夸张地讚嘆道。 “张干事,您今天穿这一身,可真是俊吶!十里八乡,像您这么俊俏又有本事的后生,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说完,他还不忘给身后几个同样站起来的憨厚老农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老农显然来之前就被叮嘱过,连忙跟著附和,笨拙地竖起大拇指,你一言我一语: “队长说的对!我王老栓活五十多年了,也是头一回见这么俊的后生仔!” “对对对,早就听说张干事本事大,没想到人也这么精神,这么俊!” “牛逼,牛逼啊...” 张伟被这一通毫无技巧、全是感情的马屁拍得浑身舒坦,他隨意的摆了摆手,脸上却带著几分受用的笑意: “行了行了,净说些大实话。少来这套,直说吧,你们这是闹哪一出?” 石头坑队长腰弯得更低了些,脸上的笑容更加諂媚: “张干事,我们是来换菜籽油的。嘿嘿,不找您找谁啊?整个红星生產大队,谁不知道就您张伟张干事有这门路,有这个本事…” “换油啊!” 张伟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那几个粗陶罐。 “好说,好说。带了多少斤过来?” 听到张伟鬆了口,石头坑队长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连忙指著地上的担子: “挑了四担,一共八个罐子,都是满的,足足四百斤茶油!您看看,这成色,绝对好!” 也难怪他如此低声下气,这换油的事,关係到整个石头坑生產队社员们接下来一年的吃油问题。 他们队里山地多,种的都是山油茶。 若能换成菜籽油,起码能多出一小半的油来。 这年头,油可比肉还精贵! 肚子里缺油水,干活都没力气。 只要有充足的食用油,河沟里那些没人要的小杂鱼,烂泥里的泥鰍、黄鱔,隨便用油一煎,那都能变得外酥里嫩,香掉眉毛! 可以说,油就等於肉,就等於力气和盼头。 要是没油,那些泥鰍黄鱔腥气重,根本没法下咽。 张伟自然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也知道自己捏著他们的命脉。 他故作沉吟地摸了摸下巴,围著那几个油罐子转了一圈,还用手指蘸了点油闻了闻。 “嗯…成色嘛,还凑合。” 张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伟的话让石头坑队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赔笑道: "张干事,这已经是我们队里最好的油了,都是头道油,乾净得很!" "陈队长,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好东西过来!" 张伟说完,转身回了大队部,进了独属於他的私人办公室。 李秀还想跟进去看个究竟,谁知门"咔嚓"一声被张伟从里面栓上了,气得她在门外直跺脚。 不多时,张伟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黄色带盖的搪瓷油钵子。 张伟走到石头坑队长面前,將油钵子打开。 只见里面盛著的油,色泽褐黄透亮,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就像一大团深色的琥珀。 "陈队长,尝一尝味!" 张伟示意道。 在张伟的示意下,陈队长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了一滴,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嗯!是菜籽油,好油,哈哈!这就是我们想换的。" 陈队长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张伟脸上露出一点玩味: "陈队长,你这口味也不行啊。我这菜籽油里头,可是掺了两成的棉籽油,没吃出来吧?" "棉籽油?不对啊,我怎么没吃出生味和涩味来?" 陈队长惊讶地又用手指沾了一滴仔细品尝,却依然尝不出任何异味。 能吃出棉籽油的味道才怪了。 张伟其实在里头掺的是棕櫚油。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空间商城的棕櫚油量大便宜,另一方面也是打算多换一些油给乡亲们,让父老乡亲们肚子里也多上一点油水。 棕櫚油只不过是量大便宜而已,並不像某些转基因油那样对人体有害。 用棕櫚油换山茶油,张伟良心上也算过得去。 第142章 好处 "陈队长,这样,一斤山茶油换一斤半的菜籽油!若是换这掺了棉籽油的菜籽油,一斤的话,我给你换一斤七两。" 张伟开出价码。 "一斤七两?" 巨大的惊喜让陈队长喜上眉梢。 这一笔简单的帐,他还是会算的。 四百斤山茶油,换六百斤菜籽油。 若是换成张伟搪瓷钵里那种油,就能换六百八十斤。 足足多出八十斤油来啊! 而且刚才那油他尝了,绝对是上好的油。 "张干事,要,要都是这样的好油,我愿意换。我还想换八百斤..." 陈队长激动地说。 "哎哎哎!" 张伟出声打断石头坑队长的话。 "油的质量我可以保证,不过嘛,要换的话,可不能少了我这个中间人的好处。换一百斤,我要抽两斤山茶油的好处。" 陈队长愣了一下,隨即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即便是被抽成,换这种掺了"棉籽油"的菜籽油依然比换纯菜籽油划算得多。 八十斤和六斤,根本不需要考虑。 再说了,也就是张伟这里,一斤山茶油才能换出一斤半的菜籽油。 要是去供销社,那些黑心肝的东西,一斤山茶油,只给他换一斤三两。 就这样,还得求著供销社那帮大爷。 陈队长毫不犹豫的就点了头。 "成!就按张干事说的办!" 在一旁竖著耳朵,偷听的李秀不禁暗暗咂舌,这傢伙,可真会占公家便宜! 这一转手,不仅赚了差价,还要抽成,简直是奸商! 在李秀的认知里,山茶油在市里供销社卖一块五一斤,要特殊油票不说,还经常断货。 菜籽油就便宜多了,九毛钱一斤,隨时都能买上。 按正常换算来说,一斤山茶油,在市区,绝对能换上两斤左右的菜籽油。 而张伟只给换一斤半,或者换一斤七两掺了棉籽油的劣质油,其中的利润肯定是被张伟贪墨了。 陈队长嘴上说得痛快,手上却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恭恭敬敬地递给张胜利: "大队长,四百斤茶油我给您送来了,您给签个字。" 这事还得张胜利作保,陈队长才能放心。 也不怪他留个心眼,张伟这个二流子在红星生產大队的名声,那可是有口皆碑的。 要是不找个靠谱的人作证,万一这小子翻脸不认帐,他这四百斤油可就打水漂了。 张胜利想著上次张伟弄回来的那些香菇,给队里添了不少进项,非常爽快地把字给签了。 最近这段时间,张伟可算是越来越懂事了。 整整一个礼拜,他都没听说张伟耍酒疯把谁给打了,足以说明是祖宗显灵,张伟他是真的学好了。 至於张伟屋里那几个女人,在张胜利看来,那叫本事! 张胜利签完字,大手一挥: "把油给抬进库房!" "等等!" 张伟伸手拦住。 "大伯,这里头,有六斤茶油,是我的好处费。可不能充公了!哑巴,去库房里,拿个小油罐来,油提子別忘拿..." 李慧眼睛都笑眯了,连连点头: "好,好,我拿!" 李慧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六斤茶油啊! 她娘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这么多的油。 哈哈,我李慧的男人,就是有本事! 反正张胜利签了字,陈队长也不怕张伟胡来,索性乐得看热闹。 既然张伟敢明目张胆地拿这六斤油,没准还真有办法让他如愿换到菜籽油。 不多时,李慧就抱著一个小油罐回来了,油罐里还放著一个竹筒做的油提子。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一个大油罐前,油提子缓缓浸入油中,在她雀跃的眼神中缓缓提起。 褐黄透亮的茶油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一滴不漏地落入她的小油罐里。 连续舀了六次,李慧笑著的嘴巴就没有合拢过。 进了她的油罐,这可就是她李慧家的油了! 张伟这个败家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总算有进项了啊。 我李慧为这个家,可操碎心吶。 赌博贏钱,那根本不算正道。 只有粮食和油,才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看著心底就踏实。 李秀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心里暗骂张伟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傢伙。 这手段,也太不讲究了,乡里乡亲的,帮个忙还要好处费。 张伟看著李慧那副守財奴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却也隱隱有些欢喜。 他转头对陈队长说: "明天这个时候,你带人来取油。记住了,把六斤损耗补上!我这边六百八十斤,一斤不少你的。" 陈队长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好好好,张干事办事就是爽快!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陈队长离去,李秀终於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张伟,你这样明目张胆的拿公家的油,不怕被人举报啊?" 张伟斜了她一眼,满不在乎地说: "举报?谁举报?陈队长巴不得我多拿点,好让他多换油。" “再说了,这里可是红星生產大队,谁敢跟老子过不去?” 张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怎么著?莫非你有这个打算?” "哼!" 李秀瞪了张伟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生產队里,张伟就是个土霸王,谁都不敢得罪他。 张伟朝晒穀场上驱赶麻雀的孩童吆喝了一声: "缺牙齿!过来!" 一个门牙缺了两颗的小男孩屁顛屁顛跑过来,咧著嘴笑: "伟子哥,啥事?" "去,叫二愣子把牛车给赶过来。" "去啊!" 缺牙齿站著不动,咧著嘴: "你还没给好处啊~" "我给你一个大嘴巴子要不要,还吃上癮了!" 张伟作势要打,缺牙齿缩著脖子直笑。 话虽这么说,张伟还是摸了一粒水果硬糖扔给了缺牙齿。 缺牙齿接过糖,眉开眼笑地跑开了。 不多时,二愣子听说张伟招呼,根本不带犹豫的,连忙牵著牛车往张伟这边赶。 "二愣,把这些油罐搬上车,小心点。" 张伟指挥道。 二愣子人不怎么机灵,但干活真的是一把好手。 稳稳噹噹的抱起一个油罐放在牛车上,八个大罐很快就摆放整齐,缝隙又拿稻草塞得严严实实,看得张伟连连点头。 "二愣,是想吃大肉包,还是吃肉饼子?" 张伟笑著问。 "嘿嘿,我,我都想吃。" 二愣子耍起了滑头。 第143章 仗势 张伟也不恼,这傻傢伙,迟早是自己的大舅子,自家人,一点吃食,张伟还是能够满足的。 "成,等回来给你买!" 拉车的老牛意外的温顺,用脑袋蹭了蹭张伟的裤腿。 老牛可是认得张伟的,只有张伟会给它从来没吃过的美味水果。 张伟坐上牛车,都不用吆喝,老牛回头看张伟坐稳当,就晃晃悠悠的拉动了车子。 李秀站在大队部门口,看著张伟远去的身影,心里满是疑惑: 这傢伙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去哪里弄这么多油? 有心想跟上去探个究竟,却被张伟回头,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给彻底消了念想。 张伟赶著牛车轻车熟路,还是上回那个偏僻的凉亭。 "回收,回收!哈哈!" 张伟眉飞色舞地打开空间商城。 三百九十四斤山茶油,回收价八十一斤。 这简直就是泼天的富贵啊! 足足三万一千五百二十块钱进帐,加上原先的商城货幣,张伟的財富达到了惊人的四万多块。 就这钱,都可以买辆豪华配置的麵包车开开了。 不过张伟也就想想,那玩意还是有些超前,太过惊世骇俗。 张伟美滋滋地看著空间商城余额,这才开始採购明天要交付的油。 什么掺两成,那都是编的鬼话糊弄陈队长的。 至少得掺一半棕櫚油,哈哈! 六百八十斤油,一半菜籽油,一半棕櫚油。 菜籽油九块一斤,棕櫚油五块一斤。 平均下来油价就相当於七块钱一斤,比纯菜籽油便宜多了,利润空间更大。 张伟意念一动,在空间商城买了六个装油的粗瓷陶罐。 六百八十斤"调和油"被分装到十四个油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牛车上。 张伟一个响指,老牛连牛带车都被他收进了空间。 老牛慌乱的哞哞直叫,直到张伟在它面前甩了几大袋打折的烂苹果和烂番薯后,老牛顿时消停了下来,欢快地啃吃起来。 出了空间,张伟顺手放出一辆二八大槓,跨上就往公社而去。 好些天没耍牌了,手痒得很,玩上半天再说... 蹬了约莫半小时,张伟在一处偏僻的土屋前停下。 推开房门,乌烟瘴气的土屋內,一群二流子正围著桌子耍牌。 看到张伟进来,有两个二流子把手里的牌一甩,站起身来。 "妈的,张伟,你还敢来镇上,胆子挺肥啊。" 一个瘦高个阴阳怪气地说。 "瘪三,听说你还想把我舅舅扒拉好处的事,捅给大领导?" 另一个矮胖子也跟著帮腔。 这两个二流子一个是公社书记的侄子,另一个是公社主任的外甥,平时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 张伟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一包红塔山,甩了一根进嘴。 "砰"的一声,滑开煤油打火机点燃香菸。 "哈~" 一口浓烟喷出,张伟斜眼看著两人: "老子还就来了,咋滴?怎么著,你们两个瘪三,想跟老子过过手?" 原先张伟见了他们,哪次不是点头哈腰的。 这突然一下支棱起来,倒是把两人给整不会了,面面相覷。 张伟从红塔山烟盒里抓了一把香菸出来,甩到牌桌上,挤开供销社主任的小舅子,一把坐下。 "老子现在搭上大领导那条线了,你们几个瘪三,还敢跟老子人五人六?" 张伟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吐著烟圈。 "往后见了老子,给老子机灵点。叫伟子哥,懂吗?" 说著,张伟一把揪住公社主任外甥的衣领,一口浓烟喷了过去: "还不晓事是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去找你舅舅,给你两个嘴巴子,你舅都得说打的好。" 张伟之所以揪公社主任外甥,就是因为这傢伙最势利,也最外强中乾。 果不其然,小胖子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不但不生气,反而赔著笑脸亲切地喊了一声: "伟子哥!" "哎!这就对咯。" 张伟满意地鬆开手,拍了拍小胖子的脸。 "大家往后都机灵点,今时不同往日了,老子张伟现在翻身啦..." 牌桌上的其他二流子见状,也都纷纷改口叫起"伟子哥"来。 张伟心里暗笑,这帮欺软怕硬的傢伙,果然都是纸老虎。 "来来来,打牌打牌!今天老子手气好,非得把你们裤衩都贏过来不可!" 张伟大手一挥,牌局重新开始。 这一次,再没人敢对他不敬。 太阳西斜,牛车摇摇晃晃地驶向红星生產队,正好赶上了大队部下工的时间。 牛车上那十几个显眼的油罐子,还有几个大油纸包,立刻吸引了收工社员们的目光。 "大伯,大伯!叫几个人,把油罐子给卸了!" 老远的张伟就衝著张胜利喊道。 他故意叫得大声,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注意到——这种高光时刻,必须高调一波。 看著车上那十四个沉甸甸的油罐,张胜利的眼睛顿时亮了,乐呵呵地迎上来: "伟子,这...这都是换来的菜籽油?" 张伟得意地拍著厚实的陶油罐: "那可不!十四个罐子,一罐五十斤,一共七百斤!大伯,让人舀二十斤出来,当做咱们队里的储备油,可不能便宜了石头坑生產队。" 张胜利喜出望外,没想到张伟这小子办事这么靠谱。 不仅出色完成了换油任务,竟然还知道给队里谋好处。 要是这样的话,过段时间推举张伟当生產队长,看谁敢反对! "怎么就换了七百斤吶?不是六百八十斤吗?" 张胜利故意问道。 "我张伟忙里忙外,还动用了咱们生產队的牛车,不得沾点油水吗?" 张伟理直气壮地反问,隨即转向围观的村民。 "大傢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一声立刻得到了村民们的拥护: "我就说嘛,阿伟打小时候起,就是咱们生產队最有本事的娃娃,我这眼睛看人可准了。" "伟子不愧是咱们红星生產大队的能人啊,这路子野的很吶!" 这二十斤油要是充公到集体仓库,那集体的东西就有他们一份,谁能说不高兴? 连那些苦哈哈的知青们也露出了笑容——他们也是挣工分的人啊。 "阿伟,除了这一次,还能换吗?" 张胜利问出了大伙的心声。 张伟看著眾人渴望的眼神,咧嘴一笑: "换!还是依照这个惯例来。" 第144章 生辰 "哎哟喂!要是下面那些生產队都来换的话,咱们红星生產队,不得多出好几百斤油来啊?" 这一下,连张胜利都不淡定了。 红星生產队的山地不多,山茶油自然也少。 多个几百斤油出来,分到每个人头上最少也有一斤多,足够让乡亲们过个肥年了。 齐婉君看向张伟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冰冷,渐渐趋於柔和。 没想到这个二流子竟然还有如此仗义的一面。 他明明可以把这二十斤油贪了,甚至可以把接下来几百斤的油都贪了——那足够一家人丰衣足食两三年了。 齐婉君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张伟了。 李秀看向张伟的眼神也变了,不过她的想法和齐婉君可不一样。 在她看来,张伟就是个蠢蛋! 凭本事挣的好处,就这么白白上交集体? 最让她咬牙切齿的是,她这个做小姨子的,吃个饭张伟还给她记帐,买衣服发圈也一分不能少。 这明显是拿她当外人,比外人还不如! 哑巴李慧苦著一张脸,心里最难受的就是她了。 那可是二十斤油啊! 我男人凭本事挣来的,凭什么上交给生產队? 那是我的油啊,是我李慧的油! 李慧看著那些油罐被抬进仓库,心疼得直抽抽。 旁边几个原本就围著看热闹的閒汉就凑了上来,搓著手主动搭话: “伟子哥,这油罐子沉得很,我们帮你搬到库房去,省得你再费劲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伟瞥了他们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哪儿是真心帮忙,分明是想借著搬东西的由头,想蹭根烟抽。 不过张伟也不是小气的人,拆了一包大前门,甩了一圈。 “小心点搬,別给我摔了,这可是队里的宝贝疙瘩。” 閒汉们得了烟抽,立马来了劲头,两人一组,哼哧哼哧地就把油罐往库房抬。 周围的村民们原本还盯著油罐看,这会儿见油罐子都被搬进库房,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牛车旁那几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上。 人群里,一个精瘦的閒汉率先忍不住了,伸长脖子朝著张伟喊道: “伟子,那几个油纸包装的啥啊?我都闻著肉香味咯!”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伟子,打开让我们瞧瞧唄,到底是啥好东西,隔著这么远都能闻到香味!” “该不会是又从哪儿弄来的好吃的吧?阿伟可真有本事,天天都能吃上好东西!” 张伟斜睨了一眼那个带头起鬨的精瘦閒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只见张伟慢悠悠的从怀里摸出一叠皱巴巴却崭新的钱票,在手里 “啪嗒啪嗒” 拍了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子手气好,今天又贏了八十多块。” 张伟故意顿了顿,看著村民们瞬间亮起来又带著几分嫉妒的眼神,继续说道。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顿顿吃肉,都花不完。眼红啊?眼红你也去牌桌上搏一搏啊,没那胆子就別在这儿瞎嚷嚷。” 这话一出来,带头起鬨的閒汉脸瞬间就红了,让他真去跟张伟顶嘴,他却是不敢的。 其他村民也都闭了嘴,心里头那股羡慕劲儿却更甚了,八十多块啊。 那可是普通人家两三个月的工资,张伟倒好,打个牌就贏回来了,还说花不完,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 张伟看了看人群,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王二愣身上,朝著他招了招手: “二愣子,过来。” 二愣子立马顛顛地跑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早上张伟问他想吃大肉包还是肉饼子,他还记著呢。 张伟拿起一个油纸包递给他: “这包给你,拿去吃。” 二愣子接过油纸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 “谢谢伟子哥,谢谢伟子哥!” 说完,就把油纸包捂到怀里,生怕被別人抢了去。 接著,张伟又朝著人群里的王寡妇和柳婷喊道: “王寡妇,柳婷,晚上去我家吃饭,陪老子喝点酒,今天高兴。” 王寡妇是村里出了名的身段丰腴,平日里不知道有多少閒汉在暗地里惦记著。 可没人敢真的跟她走得太近,毕竟张伟之前就放过话,王寡妇是他罩著的。 这会儿一听张伟叫自己去家里吃饭,王寡妇眼睛一亮,连忙笑著凑到张伟身旁。 柳婷是下乡的女知青,长得漂亮,皮肤又白,是村里不少男知青的梦中情人。 她脸皮没有王寡妇那么厚,这会儿被张伟点名,脸颊微微泛红,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上去。 说完,两人就屁顛屁顛地跟在了张伟身后,脸上带著几分討好又浪荡的笑。 周围的村民们看著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恨不得跟在张伟身后的是自己。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惦记王寡妇和柳婷的閒汉,更是气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张伟。 有人实在忍不住,就开始编排起张伟以前的糗事: “哼,得意什么,不就是贏了点钱嘛,前些天,也不知道谁吊爆了!” “你们是不知道啊,还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抱著村口的香樟树喊爹,那模样,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张伟听著身后的议论声,根本不在意,反正这些人也就只会在背后嚼嚼舌根,不敢当著他的面说。 回到家,张伟把油纸包放在桌子上,打开了其中一个,里面是一只油光鋥亮的烧鸡,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屋子。 接著,他又依次打开了其他几个油纸包,烧鸭、烧肉、烧饼、大肉包,还有一条烤得金黄酥脆的烤鱼。 李慧、李秀、王寡妇和柳婷看著桌子上满满当当的食物,都齐齐愣住了,眼睛都被晃得快要合不上了。 不说那些油滋滋的肉食,就那一大叠烧饼,和那垒成小山似的大肉包,都足够把她们给撑饱了。 李秀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道: “你这也太败家了,这一顿饭,怕是要花掉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吧?” 张伟没理会她的抱怨,又从挎包里拿出两个小油纸包,打开一看,一包是香脆的花生米,另一包是软糯的小鸡蛋糕。 六瓶橘子汽水,“嘭” 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张伟豪气云天。 李慧看著桌子上的东西,气鼓鼓的,心里直埋怨张伟败家,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啊,那可都是她李慧的钱吶! 可不等李慧生闷气太久,张伟突然一把將李慧扯到身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哑巴,今天是立冬!” 张伟看著李慧的眼睛,语气比平时温柔了不少。 “我听李秀说,你是立冬日出生的。今晚这一顿,就当给你庆祝生辰了,生辰快乐,哑巴!” 第145章 清瞳再无人间色 李慧呆呆的看著张伟。 过往的辛酸苦辣,一一浮现。 可在脑海中迴荡的,那一句生辰快乐面前,过往的辛酸苦辣又都一一破灭。 仿若整个世界都黯淡了下去,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李慧的清澈又愚蠢的瞳孔,再也容不下任何顏色,只剩张伟那坏坏的浅笑。 残羹冷炙十八载,锦衣玉食芳辰宴。 清瞳再无人间色,秋水余生照一人! 良久! 张伟看著有些呆傻的李慧,有些烦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子弹到李慧脑门上。 “看著我做啥?你眼屎好大一坨...” 李慧这才“哇” 的一下哭出了声。 她李慧这辈子,就从来没体会过什么叫做过生辰。 也就是生產队长和会计家的孩童们,过十岁生辰,她李慧才懵里懵懂有了过生辰的概念。 记得十岁生辰那天,她李慧吃的是家人吃剩的菜汤和野菜糰子,连一口像样的饭都没有。 可现在,张伟竟然记得她的生辰,还特意为她准备了这么丰盛的一顿晚饭。 李慧扑在张伟怀里哭的稀里哗啦。 这辈子能遇到张伟,值了。 有人在乎,有人惦记,有人牵掛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几乎让李慧幸福得快要发狂。 这就是我的男人张伟,他是全天下最完美、最好的男人! “伟子哥,你,你真好!” “哪怕,现在,让我,去死!我也,高兴...” 李秀表忠心的话,惹得张伟一顿白眼。 “说什么蠢话,要不是今天你过诞辰,老子给你一嘴巴子...” 旁边的李秀看著这一幕,扁起了嘴,小声嘟囔著: “我说我是立冬出生的,没说李慧!” 早上她明明就跟张伟提了一嘴,说今天是立冬,她是立冬日出生的,想吃个烧饼。 结果张伟倒好,转眼就把李慧给捧到天上去,这让李秀很是吃味。 李慧一个哑巴而已,何德何能,享受这么高规格的生辰? 张伟听到了李秀的嘟囔,耸了耸肩: “你们是三胞胎,你的生辰,不就是李慧的生辰嘛?也祝你生辰快乐,我的小姨子。” 说完,张伟拍了拍李慧肩膀,捏著李慧自己的衣袖,去擦李慧的泪珠子。 李慧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张伟都看在眼里。 所谓舔狗不得好死,渣男才能左拥右抱! 打打骂骂之间,施捨一点温柔,这才是御妻之道。 之所以说是给李慧过生日,也不过是顺带的。 真正值得庆祝的还是,老子张伟今天挣大钱了。 空间商城的系统幣,足足多了好几万。 这么一大笔钱,不应该庆祝一下吗? 李慧情绪稍微收了收,张伟这才笑著对眾人说: “来来来,大家上桌,坐坐坐,別愣著了,菜都要凉了。” 李秀原本心里还有点小委屈,不过在张伟一句“生辰快乐,我的小姨子”之下,那点小委屈顷刻间消散无踪。 屋子里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李慧压抑不住的抽噎声和李秀略带酸意的嘟囔。 张伟那句“也祝你生辰快乐,我的小姨子”,像一阵暖风,轻轻拂过了李秀心头那点不快。 李秀扁起的嘴微微放鬆,甚至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 李秀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摆弄桌上的汽水瓶,掩饰那点窃喜。 王寡妇是个惯会看眼色、调节气氛的,见状立刻拍手笑道: “哎哟喂!这可是大喜事啊!双喜临门!既是立冬,又是咱们慧妹子和小秀妹子的好日子!阿伟,你这当家的可真够意思!” 王寡妇一边说著,一边主动拿起橘子汽水,拿起开瓶器,“嘭嘭”几声,给每个人都递了一瓶。 “来,都满上,今天家有喜事,必须得喝一个!” 柳婷也从刚才的羞涩和微微的羡慕中回过神来,接过汽水,轻声对李慧和李秀说: “生辰快乐。” 柳婷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著城里姑娘特有的腔调。 说真的,柳婷都有些羡慕李慧了。 她柳婷还没下乡前,过生辰的时候,家里了不起就给他煮上一碗长寿麵,连鸡蛋都捨不得放一个。 以前的我,是真的瞎了眼。 张伟哪里是二流子,是烂赌鬼? 他张伟分明是个有本事的人物,就今天给石头坑生產队换油,隨隨便便就能过手一堆好处,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哎! 柳婷一声长长的嘆息,別过头去,不让眾人看到,眼里说不出的惆悵。 终究还是错过了,错过了张伟这个良人。 齐婉君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著眼前这闹哄哄又透著温馨的一幕,眼神复杂。 张伟这种混蛋,竟然能因为李秀一句话,记掛起李慧的生辰,还弄来这么一桌在村里堪称奢华的食物…… 这和她印象中那个偷奸耍滑、自私自利的二流子形象,实在是相差太远。 齐婉君心里那杆对张伟评价的秤,又不自觉地往“好”的那边倾斜了一点。 她没说什么,但也默默走了过来,接过了王寡妇递来的汽水瓶。 “都坐下,开造!” 张伟大手一挥,率先在主位坐下。 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李慧眼睛还红红的,但脸上已经漾开了止不住的笑。 她挨著张伟坐下,手脚麻利地先撕下一个肥嫩的鸡腿放到张伟碗里... 李秀这会儿也顾不上那点小情绪了,那金黄酥脆的烤鱼,一看就很好吃。 一口下去,鲜的李秀眉毛都扬了起来。 “嗯!好吃!这鱼烤得真香!” 王寡妇直接上手一个肉包子,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她满足地眯起眼: “多亏了阿伟,我王翠兰才有了点人样!” “阿伟,我敬你一个,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吃不上这么丰盛的肉菜...” 张伟拿著汽水瓶,跟王寡妇轻碰了一下,沉浸在这股温馨的氛围之中。 听著她们的欢声笑语,心里那份因为暴富而產生的得意和畅快,似乎也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张伟撬开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上。 “来,陪老子走一个!” 张伟端起酒碗。 王寡妇爽快地端起碗: “阿伟!我祝你当大官,天天吃香喝辣!” 柳婷犹豫了一下,也端起了碗,小声说: “谢谢伟子哥。” 张伟仰头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顺著食道下去,浑身都暖了起来。 桌上的话题渐渐打开。 王寡妇说著村里的八卦,谁家婆媳又吵架了,谁家汉子干活崴了脚。 柳婷偶尔会说几句城里和乡下的不同见闻。 李秀嘰嘰喳喳地评论著哪个菜最好吃。 李慧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脸上始终洋溢著幸福的光彩,不停地给张伟夹菜、倒酒,眼神几乎黏在了张伟身上。 齐婉君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著,但紧绷的嘴角也柔和了许多。 这顿晚饭,確实充满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欢声笑语,温馨又不失热闹。 第146章 看电影 第二天! 红星生產队的抢收工作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卯足了劲,想要儘快把地里的粮食收回家。 张伟还想著换油狠狠挣上一大笔,也是早早的来到了大队部。 等张伟到大队部时,隔壁石头坑生產队的陈队长,立马凑了上来: “张小队长,我可听说了,你把换好的菜籽油给运回来了。” “哎哟喂!你知道我这一夜是怎么过的吗?” “睡不著啊,根本睡不著啊!” 张伟笑著点了点头。 “油都备好了,跟我进库房取吧。” 到了库房,陈队长看著满满的油罐,抱起一个油罐掂量了几下,立马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张小队长实在人啊,不像供销社里的那些黑心肝,总想著缺斤少两。” “怪不得大家都说你张小队长有本事,依我看吶,就是放眼咱们红星公社,张小队长也是最有能耐的后生...” “行了,行了!把昨天我大伯签的票据给我核销了!你们把油给搬走吧。油罐可得给我送回来...” 陈队长从怀里摸出张胜利签了字的票据,恭恭敬敬的递给张伟。 “这一次,真是多谢张小队长了,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啊。” “我们那还有八百斤山茶油,能不能给我们再换一换?” 在陈队长期盼的眼神当中,张伟点了点头。 “能换,不过嘛,得先给其他生產队先换一批。” “应当的,应当的,就按张小队长说的办...” 经过石头坑陈队长的宣传,张伟的小队长之名,不到三天,就传遍了红星生產队。 这一回,人们谈论起张伟,並没有以往的鄙夷和唾弃,反而带著一些若有若无的亲近。 谁能拒绝一个,能给村民带来实实在在好处的人吶? 就算那个人,是个烂赌鬼,是个败家子,是个土霸王,那又怎么样? 他能给我换油吃! 接下来的几天,张伟每天都赶著牛车早出晚归,换油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周边几个生產队纷纷慕名而来。 有时候,一天能换五六百斤山茶油,赚的商城货幣更是多达三四万。 张伟著实体验了一把挣大钱的快乐! 別人重生动不动几个亿,那是別人! 老子张伟是个实在人,几万块,就算是空间商城的货幣,对我张伟来说,就已经相当的知足了。 足足忙活了五天,张伟空间商城的货幣已经涨到了十四万。 他看著这个数字,心里盘算著: 剩下的山茶油也不多了,早换晚换都一样,不如先歇几天,享受一下生活。 於是,张伟决定把换油的差事停了,改成三天一换。 “老子张伟可不是什么九九六的牛马,干了五天,最少也得有个双休。” 张伟心里想著,给自己放了个假。 正好,抢收也结束了! 明儿去把李梅叫过来! 这娘们,听话又懂事,性子十分的温顺討喜。 甚至比较起来的话,张伟觉得使唤李梅,比使唤李慧还要来的顺手。 抢收结束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慧就醒了过来。 李慧掛在张伟身上,看著张伟熟睡的脸庞,忍不住往张伟怀里蹭了又蹭。 张伟身上的人渣味,让李慧越发的迷恋了。 李慧的头髮,不经意的就蹭到张伟的脸上,发尖直接就把张伟给扎醒了。 “哑巴,大清早的,你是不是想吃嘴巴子了?” 张伟被蹭得有些不耐烦,一把將李慧的头髮甩开。 “吗的,这破头髮,扎脸上,痒死了!” 李慧一点也不生气,继续將脑袋往张伟怀里蹭。 “伟子哥,今晚河对岸的生產大队放电影,你带我去看一下,好不好?” 张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灰灰白白的玩意,放来放去就那几部戏,有什么好看的。” 李慧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小声地 “哦” 了一声,默默地把头转了过去。 “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电影呢!” 李慧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落寞。 张伟看著李慧失落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坐起身,拍了拍李慧的肩膀: “行了,別哭丧著脸了,老子晚上带你去凑个热闹!” “不过啊,这事谁都不许声张。” “我大伯本来想把放电影的,请到红星大队来热闹的,被河对岸的老对头截胡了,正生著闷气吶...” 李慧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復了那没心没肺的傻笑。 张伟嫌弃的將李慧给推开了些,这傻不拉几的,万一传染给他怎么办。 “看电影?” “我也要去!” 一旁的李秀也发出了声响。 张伟嫌弃的又把李秀给推开了些。 “吗的,你不是睡那头的嘛,怎么天天一醒过来,就掛我身上?” 李秀卷著被子,就当没听到。 她也很无奈啊,明明睡的好好的,一醒来,她就掛到这头来了。 要不是齐婉君说,她看到李秀半睡半醒自己爬过去的,李秀高低得跟张伟掰扯掰扯。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乡下的鬼天气,夜里冷颼颼的,掛著张伟睡,还挺暖和。 再说了,张伟一个篮子爆了的废人,算不得什么正常男人,就当姐妹处好了。 这么一想,李秀也就不抗拒跟张伟挤一块了。 地铺上的齐婉君蜷缩著身子,默默听著。 听到张伟答应带李慧和李秀去看电影,她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说真的,她倒有点羡慕李秀的厚脸皮了。 至少,李秀那边现在应该很暖和,而不像她这个地铺,冷的像坨冰块,寒气顺著骨头缝往里钻。 时间转眼来到了夜里! 张伟领著李慧、李秀,齐婉君,一行四人,顺著喧闹的人群,走上木桥,往河对岸的生產大队赶去。 还没走到晒穀场,远远就听到了鼎沸的人声。 等到了地方,饶是张伟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场面震了一下。 重生回来,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聚集。 整个大队部的晒穀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简直比公社开大会还要热闹。 不仅晒穀场上人挤人,连周围的矮墙上、树枝杈上,甚至不远处的屋顶上,都爬满了看热闹的大人小孩。 就这场面,別说坐的位子,就连找个能安稳站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第147章 阴影 李秀和齐婉君兴奋的踮著脚往前看,李慧则紧紧挨著张伟,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人海,有些无措地抓住了张伟的衣角。 张伟眉头一皱,这他娘的怎么看? 人挤人,味道还衝! 张伟朝身边几女说道: “等著,別乱跑,老子去给你们几个找个好位子!”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仗著身强力壮,蛮横地就往人群里挤去,引来一片骂声他也浑不在意。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张伟终於从人群里又挤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看起来挺精神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手里拿著个铁皮喇叭,朝著拥挤的人群大喊: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放映员,让我进去调试机器!前面的乡亲让条路出来!” 这一嗓子果然好使,人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勉强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张伟趁机对李慧她们一招手:“快,跟上!” 张伟一行人,在放映员同志的开路和周围群眾不满的嘟囔声中,艰难的穿过了拥挤的人群,最终来到了放映机旁边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显然是工作人员的预留区域,视野绝佳,还能避开大部分拥挤。 “可以啊,姐夫,连放映员都这么给你面子。” 李秀难得夸了张伟一句,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那台正在调试的放映机。 张伟当然不会告诉李秀,这是钞能力的作用。 刚才他挤过来找到放映员,塞过去一包“红牡丹”,又花了一块钱,这才换来了这片立足之地。 张伟得意的一扬下巴: “也不看看老子是谁,十里八乡,谁不给老子张伟一点面子。来,吃瓜子!” 说著,张伟豪气的从隨身挎包里抓出几大把炒瓜子,不由分说地给李慧、李秀,甚至稍远处的齐婉君手里都塞上一把。 李慧也感觉倍有面子,脸颊红扑扑的,看著张伟的眼神亮晶晶的。 张伟是她的男人,张伟的面子,自然就是她李慧的面子。 不多时,远处的柴油发电机轰轰作响,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音。 “啪”的一声,一束强光从放映镜头射出,精准地打在了前方悬掛的白幕之上。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那方亮起的白幕上。 片子还是老掉牙的《地道战》,剧情台词张伟几乎都能背下来。 不过嘛,听著耳边传来的阵阵惊呼和议论,就连张伟都看得有滋有味。 在这个普遍没通电的蛮荒年代,眼前这流动的光影,耳边这通过扩音器传出的对白和音乐。 对於张伟来说,那就是文明的火花,是一种久违的、带著粗糙质感的精神享受。 而李慧更是完全沉浸了进去,这是她第一次看电影,不知道有多投入。 黑白画面里的人物和故事对她而言无比真实。每当有坏人出现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地捏紧小拳头,咬牙切齿,气鼓鼓的样子,在放映机散射的光线下,显得十分好玩。 张伟瞥见她这模样,嘴角不由的勾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一场电影放完,白幕上光影消散,只剩下发电机还在徒劳地轰鸣。 眾人虽意犹未尽,互相討论著剧情,但嚷嚷著让放映员再播一场的却没几个。 今夜晚秋的风,格外的放肆,吹散了电影带来的短暂热情。 单薄衣裳的老乡们被冻的直打哆嗦,纷纷裹紧衣服准备回家。 张伟倒是不怎么觉得冷,左拥右抱双胞胎,火热的很。 “张伟,耍牌去啊…” 散场的人群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喊,让正准备回家的张伟瞬间走不动道。 牌癮被这声呼唤瞬间点燃。 “哈哈!耍起,耍起,老子最近手气好的很,你们叫到老子,算你们倒霉…” 张伟笑呵呵的高声应和,然后扭头跟李慧、李秀、齐婉君她们说道: “老子今晚要耍牌,你们自己先回去…” 李秀和齐婉君对视一眼,没说什么,知道管不住他。 倒是李慧立刻扯住了张伟的衣角,脸上带著担忧: “我,我和你,一起!天,天黑,一起回!” 李慧担心张伟一个人走夜路,也或许是单纯想跟他张伟待在一起。 “行了,行了,一起就一起!” 张伟怕旁边牌友听出李慧说话不利索,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不过,李慧这下意识的依赖和担心,他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知道担心老子张伟一个人走夜路,这娘们,不白养。 张伟大手一挥。 “那你就跟著,不过不许囉嗦,老子耍牌的时候最烦人吵吵。” 李慧立刻乖巧地点头,紧紧跟在了张伟身后。 李秀撇撇嘴,拉著齐婉君: “婉君姐,那我们自己回吧。” 齐婉君默默看了一眼张伟和李慧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点了点头。 红星大队过来看电影的不少,回去的路上都是人,倒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张伟跟著那几个牌友,吆五喝六的钻进了一户靠近河边的土坯房。 屋里早已烟雾繚绕,煤油灯的光晕下,几张兴奋又带著疲惫的脸孔若隱若现。 赌局很快就开始了,扑克牌被洗的哗哗作响,纸幣在粗糙桌面上摩擦的沙沙声,还有男人们时而兴奋时而懊恼的吼叫,构成了这午夜牌局特有的氛围。 而在张伟一行人看不见的屋外阴影处,两个模糊的人影如同蛰伏的野兽,死死盯著那扇透出微弱光线的窗户。 直到屋子的大门被关上,两人这才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猫进一个堆放杂物的稻草堆后,耐心的潜伏下来。 这一场牌,因为李慧这个“小尾巴”喜欢先抓先翻他张伟的底牌,张伟难得没有动用系统空间换牌作弊。 不过,今晚的运气,似乎还真不错的样子。 虽然也有小输的时候,但总体下来,手风颇顺。 一直玩到午夜十二点,牌局散场,张伟粗略一数,竟然小贏了二十来块钱。 摸著那一小把皱巴巴却实实在在贏来的票子,张伟心里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不得不说,这凭运气贏来的钱,就是比靠著系统作弊贏来的钱更香。 第148章 匪徒 张伟一向是个大方的主,尤其是心情好的时候。 搂著小鸟依人的李慧,张伟心头一软,很自然的与李慧分享一下胜利的喜悦。 “哑巴,这一把零钱你拿著!” 张伟把贏来的毛票、分票归拢了一下,塞到李慧手里。 “拿去,自己想买点啥零嘴就买点啥!” 李慧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笑眯成了两条缝,宝贝似的接过那叠零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这些零钱,她其实在张伟数钱的时候就偷偷数过了,足足四块四毛钱! 加上张伟上次给她的五块钱,她离那个“攒够十块钱”的小目標,越来越近了。 李慧知道张伟不喜欢这些皱巴巴的毛票,他喜欢那种崭新挺括、印著工农兵形象的“大团结”。 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 等凑够了十块钱,就,就去找大队长,看能不能换一张完整的大团结。 到时候把大团结交给伟子哥,他拿到大团结,一定会很高兴。 然后夸我是个勤俭持家、会过日子的好女人吧? 想到张伟可能会露出的惊讶表情和难得的夸奖,李慧的嘴就没有合拢过,连深秋午夜的寒风,似乎都没那么冷了。 李慧往张伟怀里靠了靠,更加贴近了张伟,张伟身上的味道,怎么闻都不闻不够。 张伟感受著身边传来的温热,看著李慧那傻乐呵的侧脸,哼了一声,倒是没再推开她。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寂静的村道上,身影逐渐融入夜色。 远处稻草堆后,那两双窥探的眼睛动了起来。 两团阴影,在午夜的苍穹之下,如同梦魘。 今夜无月,漫天的星辰却格外的闪亮,像一把碎钻石撒在墨黑的天鹅绒上。 张伟哈了一口热气,白色的水汽瞬间被冷冽的河风吹得支离破碎,消散无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仰头望著这纯净得没有一丝光污染的夜空,莫名的竟然有些多愁善感。 多少年了,在那个被霓虹灯淹没的时代,何曾又能见到这般熠熠生辉、浩瀚无垠的星空? 隨即,张伟便嗤笑了一声,將那点狗屁不是的文人情怀狠狠甩进刺骨的夜风之中。 想那么多干嘛? 及时行乐,才是他张伟的正事! 张伟搂著李慧的手紧了紧,目光瞥见一个堆得颇为厚实的稻草垛,心里一点骚动上了心头。 经过这些天的修养,张伟觉得自己又行了。 “哑巴。” 他凑到李慧耳边,带著酒气和菸草味的热气喷在李慧的耳廓。 “那边有个稻草堆,咱们过去,以天为被,以草为床,乐呵几下?” 李慧闻言,脸蛋瞬间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在星光下也能看出那抹羞意。 她嘿嘿傻笑著,用力点了点头。 张伟就是她的天,张伟想做啥子,那就做啥子,她心里只有欢喜。 就在张伟搂著李慧,准备走向草垛时。 “哟!兴致不错啊,这河风吹得人骨头都要酥了,你们还搂搂抱抱的。”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方的阴暗处传来。 “哈哈!这是发骚了啊,等不及要钻草堆了?” 另一个声音紧接著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两团黑影从路旁的树影里现出身形,一左一右截住了张伟和李慧的去路。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刚刚那点歪心思瞬间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借著微弱的星光,张伟清晰地看到,那俩人手里各自端著一桿黑乎乎的条状物——那分明是两桿猎枪! 午夜时分,河风呼啸,四下无人,被人拿著猎枪拦路,张伟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这是要糟了,碰上了劫道的亡命徒! 张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试图用钱解决问题。 “哥们,规矩我都懂。” 张伟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包括刚才贏来的那点。 “我手头上有五十来块。两位兄弟儘管拿去使,就当是我孝敬二位的买路財。” 那高个黑影用猎枪管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子,你还挺上道啊!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陡然转冷。 “这点钱就想打发我们兄弟俩?你这是拿我们当叫花子打发了?” 矮个黑影的目光则像毒蛇一样,黏在了嚇得瑟瑟发抖、紧紧抓著张伟胳膊的李慧身上。 “嘿嘿!放你走也不是不可以,这娘们……给老子留下玩玩……” “好!娘们给你!” 张伟几乎是立刻接口,生怕对方反悔。 张伟心里盘算著,先把命保住,至於李慧……等回了生產大队再想办法。 回到大队,把民兵招来,定要把这两个狗东西,给千刀万剐了。 张伟这毫不犹豫卖老婆的举动,一下子把两个匪徒给整不会了。 他们冒这么大风险来堵张伟,可不是单单为了五十块钱和一个小娘皮。 高个黑影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噁心到了,率先打破这诡异的尷尬,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张伟啊张伟,你小子,你小子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让你女人留下,你都不带一点犹豫的是吧?” 矮个黑影也跟著骂了起来,情绪甚至更加激动: “畜生!你真是个畜生啊!要是老子有了娘们,老子能把心肝都掏给她!” “老子肯定会疼她,爱她,护她一辈子!世道不公,世道不公啊!老天爷不开眼啊,张伟你这种一点人味都没有的畜生,凭什么能耍那么多好女人……” 这两人似乎对张伟的私人生活了如指掌,此刻竟喋喋不休地批斗起张伟的人品来,说到愤恨之处,那矮个黑影更是按捺不住,抢上前一步,抡起猎枪的木製枪托,狠狠砸在张伟的心口上! “啊!” 张伟猝不及防,心口一闷,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 “伟子哥!” 李慧看了,心疼得直掉眼泪,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护在张伟前面。 儘管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不肯退开。 第149章 你活 张伟被砸得齜牙咧嘴,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但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上疼痛,依旧是一副贱兮兮討饶的模样: “两…两位兄弟…钱…钱给你们,女人也给你们,还…还有我这块手錶,尚海牌的,也给你们…能…能不能放我一马?” “住嘴!你个畜生!” 高个黑影似乎被他这话彻底激怒了。 “你怎么能够把女人当货物一样,隨便就交给別人玩弄?!” “你这样的畜生!你这样的人渣!凭什么能够討得女人的欢心!凭什么还有女人愿意护著你!” 矮个黑影也气得愤愤不平,端著枪的手都在抖,显然张伟的表现超出了他们对“人”的认知下限。 张伟忍著剧痛,苦口婆心地“劝导”: “哥…哥们,这你们就不懂了…女人,女人不是这么耍的…得经常打著,经常骂著,她…她才会怕你,才会爱你爱的死去活来…你看她…” 张伟示意了一下护在他身前的李慧。 “他娘的,气死老子了!老子一枪打死你个没人性的畜生!” 矮个黑影被他这番言论彻底点燃了怒火,端稳猎枪,黑乎乎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张伟的脑袋,看那架势是真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原本只是护在张伟身前的李慧,像是被激发了生命中所有的勇气,猛地张开双臂。 她用自己的整个胸膛,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张伟面前,直面那死亡的枪口! 李慧瞪大著眼睛,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但双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寸步不退! 这一下,不仅那杀气腾腾的矮个和高个匪徒愣住了,连瘫在地上,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张伟,也彻底愣住了。 张伟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那瘦弱却异常坚定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傻乎乎、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哑巴。 面对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时,竟然能这么勇,毫不犹豫的为他张伟去堵枪口! 矮个匪徒简直要被气疯了,他端著猎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张伟这个畜生,这个隨意卖老婆的畜生,凭什么?! 凭什么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愿意不顾性命地给他挡枪?! “死堂客!你是真想找死不成?!” 高个匪徒也气得够呛,调转枪口也对准了李慧,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我告诉你,今晚,你们俩只能活一个!” “你给我考虑清楚了!就他这个畜生样,你死了也白死!要不了三天,他就会跟別的女人好上,把你忘得一乾二净!” 李慧浑身打著摆子,单薄的身躯在冰冷的枪口下像风中残叶般颤抖。 但李慧的眼神却异常坚定,说话也前所未有地流畅,不再磕巴: “他活!他活,我要他活!” 说到最后三个字,李慧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声音在寂静的河岸边显得格外刺耳。 李慧甚至主动伸出手,不是去推开枪管,而是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死死按住了那冰冷黝黑的枪管。 这样,她李慧的男人,张伟就安全了。 李慧猛的回头,在漫天星光下,给了瘫在地上的张伟一个带著泪痕,却异常甜美、异常决绝的笑。 “伟子哥,你要活著,你好好的,你活。” 李慧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特有的、断断续续的软糯,和最后的嘱託。 “我,我喜欢,吃鸡蛋糕,上次生辰,吃的那个。过清明,给我带,带一点……” 那笑容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张伟的心口,比刚才挨的那一枪托还要让张伟难受。 这个傻女人! 我张伟何德何能,竟然碰上这种,能为我张伟豁出性命的傻女人。 “住嘴!住嘴!你这傻女人!你给我滚开!我要打死张伟这个畜生,他不配!他不配你这样!!” 矮个匪徒像是被李慧的举动和话语刺痛了,他疯狂地想扯开枪管,但李慧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將那枪管死死捂在了自己怀里。 矮个一时竟扯不开,只能气急败坏的连人带枪,想把李慧从张伟身前扯开。 混乱中,瘫在地上的张伟,那只一直放在身后的手,无声无息地动了一下。 一柄沉甸甸、冰凉的小铁锤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张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像潜伏的毒蛇。 趁著矮个匪徒正与李慧纠缠,注意力被分散的剎那,张伟的肌肉悄然绷紧,计算著距离和角度。 张伟准备先暴起发难,一锤先结果了那个持枪威胁更大、站得稍远的高个匪徒,再回头收拾这个矮个! 至於李慧的安危,张伟已经管不著了。 张伟早就认出了这两个狗东西,分明就是那晚,摸到齐婉君柴房的两个傢伙。 两个傢伙被张伟坏了好事,又被强按在红星生產队抢收了那么久,石头坑生產队为此还赔了一大笔財物。 这两个傢伙,就是找他张伟报仇来的。 这架势,摆明了是要他张伟的命。 然而,就在李慧刚刚被矮个匪徒猛地拉开一些,张伟握紧了手中的铁锤,目光迎上高个匪徒那阴冷审视的目光,正要发力扑上去的瞬间。 那高个匪徒察觉到了张伟眼中的凶光,高个嘴角残忍的一歪,根本不给张伟任何暴起的机会。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然炸裂了午夜的寧静,惊起了远处林梢的宿鸟。 张伟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猛的一麻,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一仰。 一种诡异的麻木感迅速蔓延开来! 『原来……中枪的感觉是这样的……』 一个念头在他模糊的意识中闪过。 『痛到麻木后……反而没有痛觉了……』 “啊——!!!” 亲眼看到张伟中枪倒地,李慧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猛的甩开了还在发愣的矮个匪徒。 李慧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兽,不管不顾的扑向高个匪徒,张开嘴就朝著他持枪的手臂狠狠咬去! “妈的!疯女人!” 高个匪徒吃痛,骂了一句,抬起脚狠狠踹在李慧的小腹上,將她踹的翻了一个跟斗。 “去!” 高个匪徒对矮个吩咐道,语气带著杀人后的冰冷和不容置疑。 “去,给张伟那畜生的脑袋补上一枪!確保他死透了!” 第150章 遗憾 李慧听了,也顾不得腹部的剧痛。 她连滚带爬的再次扑向矮个匪徒,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抢夺矮个手中的那杆猎枪。 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保护张伟的本能,哪怕只能为他多爭取一秒钟…… “滚开!你这疯婆娘!” 矮个匪徒又惊又怒,与状若疯癲的李慧撕扯在一起。 李慧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死死抓住枪管,任凭矮个如何推搡踢打,就是不鬆手。 高个匪徒看著矮个跟一个女人撕扯得难解难分,半天搞不定,忍不住叫骂一声: “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掐她喉咙啊!吗的,一会民兵队都要来了。我来帮你...” 高个说完,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就要去砸李慧的脑袋。 矮个一看,有些急眼。 “別啊,砸死了,还怎么玩。” “管不了那么多,都一样...” 高个说完,扬起石块,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就要朝著李慧的后脑狠狠砸下! 下一秒! “砰~”的一声闷响! 不是石块砸中头骨的声音,而是钝器击打在人体身上的闷响。 高个匪徒扬起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的太阳穴位置,一个狰狞的凹陷赫然出现,猩红的血液混合著些许灰白之物爆裂开来,溅了旁边的矮个和李慧一脸。 他手中的石块,“啪嗒”一声,慢慢从无力鬆开的手中滑落。 高个整个人像没了骨头,眼睛兀自圆瞪著,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身子一软,“噗通”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张伟的身影在高个匪徒倒下的位置浮现,他眼神冰冷,手中捏著一柄沾著红白之物的羊角锤。 都不带犹豫的,张伟捏著锤子,就朝惊得魂飞魄散的矮个子冲了过去! 矮个亡魂大冒,死亡的恐惧浮上心头! 他想要把被李慧死死抱住的猎枪抽出来,可李慧见到张伟“死而復生”,虽然同样震惊,但抱著枪管的手却更加用力了! “砰~”的一声枪响! 矮个慌乱之中,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李慧痛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鬆手! “我要你死!” 张伟一声暴喝,借著前冲的势头一跃而起,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右臂。 那柄染血的羊角锤划破空气,映在了矮个惊恐的黑瞳之中,狠狠砸到了矮个的脑门上! “砰~”的一声! 比刚才那下更加沉闷,更加令人牙酸! 矮个的脑门像是被砸开的西瓜,瞬间裂开,红的白的爆汁般喷涌而出!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珠猛地凸出,带著极致的恐惧和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重重摔在地上,手脚无意识地抽搐著,眼看是活不成了。 张伟將手中的羊角锤一扔,连忙矮下身去查看李慧的伤势。 “李慧!你怎么样?” 张伟的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扶起李慧,只见她捂著的心口偏上的位置,一片粘稠的暗红正在迅速浸透衣衫。 很显然,李慧没有张伟那样的好运,刚才那声混乱的枪响,她是真的中枪了。 张伟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心口处,那枚被击打得只剩丁点残片的纽扣。 要不是这粒质地坚硬的纽扣缓衝了部分衝击,要不是心口处,从齐婉君那弄来的和田玉配挡住了大部分独头弹的致命威力,此刻的他,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 矮个和高个这两个畜生,猎枪用的是威力大得惊人的独头弹,分明就是衝著要他张伟命来的! “伟…伟子哥…你…你没事…太好了!” “老天,保佑,谢谢菩萨...” 李慧虚弱的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张伟,苍白的脸上绽放出暖心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笑眯了眼。 张伟颤抖著手,想要拦腰抱起李慧。 可平时自詡有几分力气的他,此刻双臂却像灌了铅一样,又软又沉。 试了几次,才勉强將李慧那轻飘飘的身子抱离地面。 “李慧,我,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没事的,你,你会好起来的...” 张伟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哭腔,这一刻他张伟说话,都不如哑巴李慧来得利索。 李慧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將脑袋往张伟怀里依赖的蹭了蹭,声音细弱却带著满足: “伟子哥,叫我哑巴,我喜欢你叫我哑巴!” “伟子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好开心呀!” 李慧说著,嘴角又努力向上弯了弯。 张伟用变了调的颤音喝骂: “哑巴,你给我,闭,闭嘴!省点力气。我带,带你看医生。” 张伟抱著李慧,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脚步虚浮,呼吸急促。 此刻的张伟,突然无比痛恨自己平时的奸猾懒馋,缺少锻炼的他,抱著李慧这么一个不算重的女人,竟感觉如此吃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李慧仿若没有听到张伟的训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低语,仿佛要將积攒了一辈子的话都说出来。 “伟子哥,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就是和你在一起。” “我喜欢你的霸道,喜欢你的蛮横,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李慧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语气里带著些许不甘: “可惜了,可惜我终究没能成为你的婆娘,没能给你生个娃娃…” 但隨即,那遗憾又被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取代: “不过,我不后悔,我已经很幸运了...” 张伟抱著她一路小跑,豆大的泪珠再也抑制不住,滚烫滚烫地滑过他的脸颊,被河风捲走。 嘴上却依旧骂骂咧咧,试图用凶狠掩盖那撕心裂肺的恐慌。 “住嘴,你这个不懂事的哑巴,老子让你住嘴!我说了,马上就能看到医生了,你给老子住嘴...听见没有!” 李慧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痴痴的仰望著张伟的脸颊,还有其上方那片深邃的夜空。 “伟子哥,今天的星星…好好看啊...” “伟子哥,我有点,有点冷,抱紧我...” 李慧的呢喃,越来越浅,越来越轻,轻得像羽毛拂过,浅到近在咫尺、拼命侧耳倾听的张伟,都已经渐渐听不清楚。 第151章 阳气 李慧的手臂,无力的一点点往下滑落。 张伟猛的停住脚步,低头看著怀里已经闭眼的李慧。 一瞬间,张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哑巴……?” 张伟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旷野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再无回应。 不!不对! 老子是有系统的人啊! 张伟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虽然空间商城不是有求必应,但一些止血类的药物,空间商城里肯定有! 张伟慌忙集中意念进入空间商城,疯狂搜寻"止血药"。 以往抠门到极点的张伟,每次购物都要挑最便宜的买,可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略过那些廉价药品,死死盯在价格最昂贵的一栏。 【速效止血丸】:强效补血,修復受损组织。价格:138000元。 张伟倒吸一口冷气。 他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就十四万出头,这坑爹的空间商城,就像知道张伟一定会买一样,要狠狠地宰上他一刀。 "买!" 张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这一次,要不是李慧死命拦著矮子,要是让矮子给他张伟脑门上来一枪,神仙都救不了他。 一个女人,愿意为了一个男人豁出性命,哪怕是张伟这样的人渣,也足以沦陷。 隨著意念確认,张伟感觉到自己帐户上的余额瞬间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两千多。 与此同时,一枚通体赤红、散发著淡淡药香的药丸出现在张伟手中。 "哑巴,醒醒,把这个吃了!" 张伟颤抖著手,將速效止血丸往李慧嘴里塞。 可李慧牙关紧闭,药丸被她机械式地抿在唇间,根本无法吞咽,也化不开。 这场景,张伟熟啊,跟他张伟重生过来那会儿,何其相似? 当初没有趁热,现在老子张伟要弥补这个遗憾! 张伟毫不犹豫的俯下身,用自己的嘴唇覆上李慧冰凉的唇瓣。 他用口腔的温热包裹住药丸,一点点將它融化,再小心翼翼的渡入李慧口中。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瀰漫,张伟却毫不在意,他只感觉到李慧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咽下去,哑巴,求你了..." 张伟一边渡药,一边低声哀求,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如此卑微。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张伟快要绝望的时候,他感觉到口中的异样——李慧的主动的缠上了他。 紧接著,一双冰凉的手无力地抬起来,轻轻揽住了张伟的脖子。 就在这时,一束雪白的亮光从远处照了过来。 伴隨著民兵粗鲁的喝骂声: “谁?谁在那里?给老子滚出来!” “好啊!竟然是一对狗男女,看老子不抓你们掛牌游街去...” 两个民兵骂骂咧咧地越走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张伟和李慧身上乱晃。 可当他们看清楚张伟的脸时,语气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带著明显的諂媚和惶恐: “是…是张干事啊!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不知道是您…” “我们不该打扰您的雅兴…” 另一个民兵赶紧附和,手电光下意识地移开,不敢直照张伟的脸。 其中一个民兵甚至试图拍马屁,乾笑著找补: “不愧是张干事,这样的冰冷鬼天气,也压不住张干事的雄姿啊…” 张伟根本没心思跟这两人插科打諢,他抬起头,脸上还沾著匪徒的血和李慧的血,眼神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凶狠。 “吗的,少扯淡!老子中枪了,她也中枪了,没听著刚才的枪响吗?快,快去喊人,弄个板车过来,送我们去卫生所!” 两个民兵这才借著微弱的光线,看清现场的一片狼藉。 张伟怀里的李慧心口一片暗红濡湿,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们看向张伟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怀疑张伟是不是在对一个將死之人做什么不堪的事。 张伟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立刻骂骂咧咧地解释道: “你们那样看老子干啥?她中枪了,有点冷,老子给她渡一点阳气,不是很合理嘛?还不快去!” “合理!合理!” “张干事说得对!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两个民兵哪敢顶嘴,嘴上冒出一片附和声,慌忙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惹恼了这个霸王。 直到退出好远,確认张伟听不到了,两个民兵才敢低声叫骂起来。 “他娘的,张伟这土霸王也太尿性了,他婆娘都中枪快死了,他张伟还想趁没死透,耍个够本…” “可不是嘛!你说刚刚那枪怎么没打死张伟那个王八蛋。” “哎!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啊…” 两个民兵虽然恨不得张伟立马完蛋,但事却没敢耽误,一边骂一边飞快跑回村里叫人。 不多时,寂静的夜空下,响起了张胜利哭天喊地的哀嚎声,由远及近: “阿伟!阿伟啊!我的好大侄!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我们老张家,就你一根独苗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你死去的爹娘交代啊…” 张胜利一边嚎一边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知,光著一只脚丫子,踉踉蹌蹌地朝著河滩这边衝来。 张伟听到张胜利那熟悉又夸张的嚎叫,立马扯著嗓子大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出老远: “大伯!大伯!我没事!子弹被扣子挡住了,死不了!” 张伟喊完,又立刻低下头,紧张地看向怀里的李慧。 怀中的李慧,用脑袋蹭了蹭张伟,忽闪忽闪的眼睛,盯著张伟,脸上笑出浅浅的梨涡。 不愧是十三万八一枚的速效止血丸,这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李慧原本苍白病態的脸色,已经恢復了些许血色,涣散的瞳孔也有了光彩,里面全是他张伟的影子。 张伟轻轻颳了刮李慧的鼻樑,脸上全是宠溺。 “哑巴!刚刚老子给你渡了点仙气,怎么样?好点了没?” 李慧笑眯著眼睛,狠狠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喜欢吃那个味道!” “伟子哥,你再渡一点给我吃...” 第152章 中邪? 就在张伟哭笑不得时,板车终於来了。 在张胜利和一眾民兵的簇拥下,张伟抱著李慧坐上铺著稻草的板车,一路催促著飞快赶往公社卫生所。 “谢医生!谢医生!开门啊!” 焦急的拍门声,在深夜格外刺耳。 屋內,油灯亮起。 谢小兰披著外套打开屋门,睡眼惺忪的脸上带著被打扰的不悦。 端著灯盏,看到张伟的那一刻,谢小兰明显心情更不好了。 这二流子,三天两头找她看裤襠里那点破事,谢小兰对张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大半夜的,你又...” 谢小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伟急切地打断。 “谢医生,我婆娘中枪子了,求求你,救救她...” 这一回的张伟,脸上再没有平日的混不吝,眼里全是急切和哀求,声音甚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听是枪伤,谢小兰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也顾不得张伟什么態度,连忙上前查看板车上李慧的伤势。 当她掀开盖著的衣服,看到李慧心口那片暗红濡湿时,眉头紧紧皱起。 “快,抬进屋里来!” 谢小兰当机立断。 在谢小兰的指挥下,张伟和两个赶来帮忙的妇人,合力將李慧从板车上抬下来,小心翼翼的挪进卫生所里间那张简易的手术床上。 谢小兰利落地掛起一盏汽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將她这不大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她迅速拿出手术器械盘,开始用酒精给剪刀、镊子等工具消毒。 看著那闪著寒光的器械和谢小兰年轻的脸庞,张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凑上前,声音发乾: “谢…谢医生,就,就在这做手术?不…不喊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来,镇镇场子吗?” 谢小兰正全神贯注地准备著,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张伟一眼,手上动作不停: “老主任都快七十多了,还是老花眼,从公社赶过来天都亮了!你確定要让他过来给你婆娘取子弹?” “呃~” 张伟被噎了一下,摸了摸李慧的脸颊,李慧露出痴痴的傻笑。 张伟扭过头,看著谢小兰,一脸的郑重。 “那就拜託你了,谢医生!钱不是问题,饼乾、麦乳精都不是问题!只要治好我婆娘,我张伟一定记掛著您的大恩大德...” 谢小兰看著前后判若两人的张伟,不由的有些烦躁。 尤其是张伟此刻这副小心翼翼、满口承诺的样子,与他平日里的混帐行径形成了鲜明对比。 “去去去,我看著你那市侩的样子,就很烦...” 谢小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她说完,看了眼手术床上傻乎乎的李慧,心中嘆了口气。 这姑娘,跟了张伟这么个二流子,真是可惜了。 张伟被谢小兰呛得哑口无言,若是平时,他早就跳起来骂娘了。 但此刻,他看著李慧那张憔悴的小脸,所有的火气都化作了担忧。 张伟难得没有顶嘴,只是訕訕的搓了搓手。 “那,那就拜託你了...” 张伟说完,双手合十,朝著谢小兰拜了拜,那姿態放得极低。 然后,张伟朝李慧笑了笑,转身出门,顺带著轻手轻脚地把门给合上,生怕惊扰了里面的治疗。 这一幕,直接把红星生產大队跟来的眾人惊呆了。 他们面面相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们的印象里,张伟除了不偷不抢,做人做事,跟地痞流氓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囂张、跋扈、混不吝,才是他张伟的標籤。 张伟说话什么时候,这么谨小慎微过? 什么时候对人如此低声下气过? 就是那天,面见上面来的大领导,他张伟不也是那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 何曾像现在这样,把姿態低到了尘埃里? 张胜利看著侄儿这副模样,心里又是纳闷又是担忧。 他上前几步,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摸了摸张伟的额头,一脸的忧色。 “阿伟,你,你还好吧?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张胜利压低了声音。 “是不是刚才嚇掉魂了?要不,大伯明天去找歪脖子给你跳两下?” 张伟正心烦意乱,担心著屋里的李慧,被张胜利这么一摸一问,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一把將张胜利的大手拍开,脸上恢復了惯有的不爽和暴躁。 “谁中邪了?大半夜的,不要胡吊扯...” 他骂了一句,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阴鷙狠厉。 “对了,大伯,那两个开枪打我的狗东西,让人去处理了没?要是没死的话,给我留著!妈的,敢开枪打老子,我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咬牙切齿,语气中的狠毒让人不寒而慄。 见张伟又恢復了那副熟悉的人渣模样,眼神里的凶狠做不得假,张胜利心里悬著的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了地。 他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鬆了口气,甚至脸上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没错,就是这股子六亲不认、睚眥必报的人渣味才对! 这才是他张胜利的亲侄子,是那个能在红星生產大队横著走的张伟! “放心,阿伟,我已经让民兵队过去了,是死是活,都得带回来。” 张胜利连忙保证道。 “要是没死,就等著你发落!” 张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神依旧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不再说话。 走廊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眾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屋內隱约传来的器械碰撞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张伟来说,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一会儿蹲在墙角,一会儿又站起来踱步,时不时凑到门缝边想听听里面的动静,那焦躁不安的样子,让周围的人都跟著紧张起来。 足足过了一个多钟头,就在张伟快要失去耐心,几乎要破门而入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谢小兰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白大褂也沾了些许血跡。 张伟像弹簧一样猛的从地上弹起,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变调: “谢大夫,怎么样,我婆娘怎么样了?” 谢小兰用一块乾净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虚汗,语气带著些许鬆弛: “子弹取出来了,伤口也缝合好了...” 第153章 醒来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不愧是正规医学院出来的高材生,神医!谢谢...” 张伟一听,大喜过望,一边语无伦次地道谢,一边迫不及待地探头探脑,想要挤进屋里去查看李慧的状况。 谢小兰却伸手敲了敲门板,挡住了他的去路,没好气地说道: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她瞪了张伟一眼,继续交代道: “你婆娘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子弹虽然取出来了,但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接下来这几天是关键,要是有发烧或者伤口恶化、流脓的情况,一定要及时来找我!千万別不当回事,不然出了事,可別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张伟连连点头,那模样比小学生听老师训话还要认真。 “好的,好的,我都听你的,谢大夫!你说咋办就咋办!” 谢小兰看著张伟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刚想挥手让张伟赶紧把人弄走,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了,张伟。” 谢小兰叫住正要往屋里钻的张伟。 “你之前,有没有给你婆娘用过什么药?或者吃过什么东西?” 张伟心底猛地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心虚直衝脑门。 那十三万八的速效止血丸,效果太好也是个麻烦! 不过张伟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懵逼,又带著点猥琐的表情,挠了挠头: “药?什么药?唾沫算不算?我婆娘之前说冷,我就跟她亲了亲小嘴,给她渡了点阳气…嘿嘿…” “混蛋!谁问你这个了!” 谢小兰脸一红,又羞又恼,立刻把他骂开。 “去去去,赶紧把你婆娘抱走,別在这儿碍眼!” 张伟如蒙大赦,赶紧溜进屋里,心里暗骂这娘们眼睛真毒。 谢小兰看著张伟的背影,脸上的疑惑却越发浓重了。 她一边收拾著器械,一边忍不住低声碎碎念: “不应该啊…那么大的创口,失血量却比预想的少很多,而且主要的出血点像是被什么强力压制过…凝血速度也快得不正常…光是体质好?不可能啊…真是奇了怪了…” 已经走进里屋的张伟,耳朵尖,隱约听到了谢小兰的自言自语,听得他后脊樑一阵发凉,冷汗差点又冒出来。 十三万八一颗的止血丸,效果能不好吗?但这玩意儿可不兴让人知道啊! 他在心底暗暗发狠: 姓谢的,你最好不要刨根问底,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桀桀桀… 这么一想,张伟又莫名地暗爽了一把,人渣的本性在隱暗处得到了宣泄。 走到手术床边,张伟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李慧。 麻药的药效显然还没完全过去,李慧躺在那里,眼神迷离,没有焦距。 嘴角微微歪著,还有点口水渍,舌头无意识地露出来一点点,配上她那傻乎乎的笑容,活脱脱一个痴傻儿的模样。 “傻东西…” 张伟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和心疼。 领著两个妇人,三人合力,张伟將李慧从病床,转移到了铺满稻草的班车上。 夜深露重,浓浓的暮色像化不开的墨,空气中寒意刺骨,眾人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一团团白雾。 张伟看著板车上蜷缩著的李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將自身穿著的那件还算厚实的外套脱了下来,仔细地盖在了李慧身上,还细心地把边角掖了掖。 这一次,张伟不是在秀演技,也不是为了维持什么人设。 她值得! 一个愿意为他张伟挡枪子、拼上性命的女人,她完全值得他这样做。 “阿伟,你,你这样会受凉的!” 张胜利见状,急忙上前,说著就要把自己那件看起来油腻腻的外套脱下来。 “穿我的!大伯身体结实,抗冻!” 张伟瞥了一眼那件外套,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刚才那点温情瞬间被打破。 “哎呀!不要!” 张伟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 “你这衣服都餿了,臭得很,我闻不惯。我年轻人,火力旺,这点风寒又算个啥?” 张伟嘴上说得硬气,但当板车被拉动,夜风吹在他只穿著单衣的身上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可张伟根本顾不上身体的寒意,扶著摇摇晃晃的板车,所有心思都在李慧身上。 板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摇摇晃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启明星悄然落下,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將漆黑的夜幕冲淡,转为一片朦朦朧朧的昏昏暗。 终於在天光將亮未亮之际,眾人回到了红星生產大队,板车停在了张伟房前。 张伟几步衝到门前,抡起拳头就“砰砰砰”地砸了起来,那急切粗暴的劲儿,瞬间將他刚才那点温情驱散得无影无踪。 “开门,开门,快来开门!他娘的,耳朵聋了?快点子,想冷死老子吗?!” 屋里头,一直亮著的煤油灯晃动了一下,显然有人一直在守著夜。 “吱呀——”一声,老旧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齐婉君,她脸上带著熬夜的疲惫和担忧,身旁还站著同样一脸紧张的李秀。 两人看到门外的阵仗,尤其是板车上盖著衣服、昏迷不醒的李慧,都嚇了一跳。 “伟…伟子哥,慧姐姐她…” 李秀怯生生地开口。 张伟却没工夫跟她们解释,急吼吼地指挥著: “別愣著!快搭把手,把人抬进去!轻点!都他娘的给老子轻点!” 在张伟的连声催促下,两个妇人和齐婉君、李秀一起,小心翼翼的將李慧挪进了屋里,安置在了床上。 又是一阵忙乱,盖好被子,確认李慧呼吸平稳,只是麻药劲没过依旧昏睡,张伟这才像一根被绷得太久的弦,骤然鬆弛下来。 一直强撑著的疲倦和困意,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將他淹没。 张伟一屁股瘫坐在床沿,往床上一倒,脑袋一歪,几乎是下一秒,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张伟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脸上有些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拂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近在咫尺、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李慧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歪著脑袋,面向著张伟,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伸著,用手指尖轻轻触碰著张伟的脸颊。 李慧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復了神采,清澈得像是山涧的溪水...... 第154章 到此为止 看见张伟睁开眼睛,李慧瞬间眯起眼睛,笑出两个梨涡,那笑容像是破开阴云的阳光。 张伟咧开著大嘴,贱兮兮地笑著,显然也是心情极好,一夜的担忧和疲惫在看到这笑容时消散了大半。 “哑巴,你挺凶啊,还知道帮老子挡子弹!” 张伟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戏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动容。 “嘿嘿!” 李慧笑眯眯的,也不反驳,只是將脑袋往张伟怀里蹭了蹭,感受著张伟的温度和心跳。 活著的感觉,是真的好啊! 能这样靠近张伟,没有比这还要好的了。 张伟被李慧的小动作弄得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略显凌乱的脑袋。 “饿了没?想吃点啥?” 听到这话,李慧眼睛更亮了,笑眯眯的神情突然转变,带上些难以启齿又按捺不住的渴望,笑得竟有几分猥琐的感觉。 李慧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细微却清晰: “我,我想吃,想吃,你的,仙气...” 张伟先是一愣,隨即顿时有些忍俊不禁,胸腔震动发出低低的笑声。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吃!想跟老子打啵,你就直说嘛!” 张伟故意拉长了调子,逗弄著她。 李慧被他笑得脸颊微热,却还是鼓起勇气,连连点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嘴唇,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想!我想!” “行吧,老子就让你占些便宜...” 张伟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眼底却满是笑意和纵容,说完,就低下头,带著几分霸道,啃了上去… 良久,张伟感觉自己嗓子眼的浓痰,都快让李慧给吸溜走了,呼吸都有些不畅,这才把李慧给推开。 张伟喘著气,看著眼前眼神迷离的小女人,心里暗啐一口: 这小娘皮,平时看起来不温不火的,敢情还是个闷骚型的。 脱离了那令人晕眩的氛围,李慧的神智渐渐回笼。 似乎被人发现了她內心的小秘密一样,李慧的小脸“唰”地一下红的发紫,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烫得嚇人。 李慧连忙用手死死捂住脸,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伟看著她这副鸵鸟样,刚想再笑话她两句,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眉头一皱,扭头顺著感觉看向房门方向。 好傢伙! 门边黑压压的一窝脑袋,都在屏息凝神地看热闹呢! 张胜利一家三口挤在最前面,表情各异,张胜利是又想笑又尷尬,他婆娘则是捂著嘴眼睛弯弯,张小英则是瞪大眼睛满是好奇。 齐婉君和李秀站在稍后,齐婉君一脸“没眼看”地別过脸去,耳根却有点红,李秀则是双手捂著脸,但指缝开得老大。 连王寡妇、柳婷也凑在一旁,王寡妇眼神复杂,带著点羡慕,柳婷则是撇著嘴。 更离谱的是,李强和王二愣子这样的不相干人士都在,伸长了脖子,咧著嘴傻乐... “去去去,都出去!没看见病人需要休息吗?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张伟挥著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把堵在门口的人往外撵。 眾人这才回过神来,发出一阵善意又带著点揶揄的鬨笑,互相推搡著退了出去。 堂厅里顿时响起一阵板凳桌椅挪动的嘈杂声。 堂厅內,好不热闹。 八仙桌旁的凳子、墙角的矮脚凳、甚至几张竹椅子,全都坐满了人。 张胜利、李强、王二愣子、民兵连长,还有几个族里说得上话的叔伯都在。 女人们则聚在厨房那边,隱约传来洗碗和低语的声音,只是不时有好奇的目光瞟向堂厅。 见张伟出来,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都带著点刚才未散尽的戏謔。 张伟脸皮抽了抽,全当没看见。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两包“大前门”,撕开封口,给在场的爷们儿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这才在张胜利旁边空出的位子上坐下。 烟雾繚绕中,张伟沉声开口,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大伯,昨晚打我黑枪那两个狗东西,抓到没?怎么样了?” 这一口气,他张伟实在是咽不下去,必须得找补回来。 想到李慧苍白著小脸替他挡枪子的模样,张伟的眼神就冷了几分。 张胜利闻言,拿著烟的手顿了顿,重重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死了!” “死了?” 张伟一愣,有些难以置信。 “我就轻轻敲了他们两锤子,全死了?” 李强在一旁咧著嘴插话,带著点后怕又解气的语气: “伟哥,你那叫轻轻敲?豆腐花都让你敲出来了,死的不能再死了!你要是还不解气,咱们招呼点人手,打上他们家去!端了他们的老窝!” 李强这话,正中张伟下怀。 在他心里,什么祸不及家人,根本就是狗屁。 能教出两个敢动枪的亡命徒,那一家子肯定没一个好玩意儿! “不用去了!” 张胜利嘆了口气,把烟屁股摁在脚下碾灭,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一种复杂的疲惫。 “这事,到此为止!” 张伟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有些不理解:“到此为止?大伯,这……” 民兵连长接过话茬,声音有些乾涩: “那两兄弟,家里就只剩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老婆子听了俩儿子的死讯,今早……直接把自己掛房樑上了……” 堂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菸丝燃烧的细微嗶啵声。 张伟夹著烟的手指僵在半空,嘴微微张著,愣住了。 他脑子里一时间有些空,那口憋在胸口的恶气,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处发泄,又沉甸甸地坠在心里。 张伟沉默了几秒,最终也只是像张胜利那样,深深地嘆了一口气,把烟送到嘴边,猛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张伟肺里转了一圈,才被他缓缓吐出。 这事,看来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 人家全家都死绝了,还能找谁去? 后堂,张伯母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薯粥。 “阿伟,饿了吧,先垫吧两口...” 张伟捂著额头,心好累! 这张胜利演清官演习惯了,看到外人那么多,竟然让伯母煮一碗番薯粥出来。 老子张伟吃不起乾饭吗? 第155章 把李梅叫来 张伟看著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番薯渣粥,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满堂的“外人”,又瞥了一眼一脸正气凛然的大伯张胜利。 哎! 影帝老张头,你可害苦了你的好大侄啊! 算了,算了,就当最近荤腥吃多了,刮刮肚里的油水吧。 张伟端过碗,没好气地“吸溜”了一大口。 还別说,这玩意偶尔喝一次,带著点红薯自有的甜味,也还凑合。 几口热粥下肚,空落落的胃里舒服了些。 张伟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这才猛的想起屋里还有个正儿八经的病號。 “伯母,李慧吃了没有?” 张伟扭头问正在收拾桌子的张伯母。 张伯母连忙点头: “吃过了,吃过了,是王翠兰早些时候餵的粥,熬得烂烂的,放了点糖,吃了大半碗呢。” 提到王寡妇,张伟脑子里灵光一闪,立马想到了李慧的姐姐,那个同样守了寡的李梅。 李慧受了伤,正需要人贴身照顾,把她姐接过来名正言顺。 张伟立刻朝后堂正探头探脑的王寡妇招手: “王寡妇,你,带著二愣子,跑趟腿,去我老丈人家一趟,把我大姨子李梅叫过来!” 张伟顿了顿,找了个由头。 “就说……就说李慧生病了,需要人照顾,让她过来住一段时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寡妇哎了一声,正要应下,旁边的张伯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毛,呼天抢地的嚷起来: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哟!可不兴叫那个扫把星过来啊!那李梅是个克夫的命!硬得很!谁沾谁倒霉!” “阿伟,要我说,你昨天遭的这罪,没准就是之前粘了她李梅的霉运!对对对,李梅李梅,霉运当头啊!你可不能把她往家里招!” 张伟一听,火气“噌”就上来了,猛的一拍桌子,碗里的粥都溅出来几滴。 “你放屁!” 张伟瞪著眼,毫不客气地懟回去。 “老爷们决定的事,你一个老娘们插什么嘴!晦气不晦气,是你说了算的?大伯,你也不管管她!” 张伟转头看向张胜利,语气带著刻意的拱火: “我都找公社的姜瞎子算过了!人姜半仙亲口说的,李梅跟我八字合得很,是旺我的!就说昨晚这事,要是李梅在场,我张伟能挨上这枪子?” 张伟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开始胡诌起来: “你们也不想想,李慧帮我挡一枪,李梅要是也在,再帮我挡一枪,我张伟平白无故多一条命出来!这是坏事吗?这是天大的好事!” 说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朝愣住的王寡妇补充道: “对了!顺带把李薇那丫头也一起叫过来!挡枪子的,越多越好!” 为了增加说服力,张伟继续胡吊扯,说得有鼻子有眼: “人家姜半仙都说了,我命格太硬,阳气过盛,就得……就得找点寡妇,阴阳调和一下才能平安富贵!你一个妇道人家,有人家姜半仙懂命?” “以后少掺和我跟寡妇的事!要不是看你是我长辈,我非得给你两嘴巴子让你清醒清醒!” 张伟最后又衝著张胜利嚷嚷: “大伯,你管管她!这正堂议事,她一个老娘们,老插嘴像什么话!” “咱们老张家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张胜利被张伟这一套“姜半仙理论”砸得有点懵,尤其是听到“命硬”、“旺我”、“多一条命”这些词,再联想到张伟昨晚大难不死,心里不由得信了几分。 他们老张家的人,可不就是命硬嘛! 张胜利立刻板起脸,衝著自家婆娘呵斥道: “对!咱们老张家的人,就是命硬!阿伟既然找了姜半仙,那就得听半仙的!你一个老娘们家家的,懂什么?滚后堂去!这正堂是你待的地方吗?一点分寸都没有,再多嘴看我不抽你!” 张伯母被叔侄俩联手一顿吼,顿时蔫了,敢怒不敢言,悻悻的剜了张伟一眼,嘟囔著“好心当成驴肝肺”,扭身躲回了后堂。 张伟这才觉得气顺了些,冲王寡妇和二愣子一挥手: “还愣著干嘛?快去啊!” 王寡妇赶紧拉著还在傻笑的王二愣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堂屋里烟雾繚绕,一群老烟枪吞云吐雾,把屋子熏得跟灶房似的。 张伟被呛得咳了两声,心里惦记著其他事,便站起身,衝著眾人挥挥手: “行了行了,热闹也看够了,烟也抽了,大家都散了吧!我跟我大伯还有点私事要说道说道。” 眾人见状,知道他们叔侄有话要谈,便也识趣地纷纷起身。 李强临走前还衝张伟挤挤眼,被张伟一脚虚踹在屁股上赶了出去。 不一会儿,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堂屋,就只剩下张伟和张胜利两人。 张伟走到门口,探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人都走远了,这才返身关上门,还特意插上了门栓。 他拉过凳子,凑到张胜利旁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 “大伯,眼下没外人了,你可得帮侄儿个忙。” 张胜利看他这副做派,知道准没小事,也压低了嗓门: “啥事?神神叨叨的。” 张伟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神里带著后怕和狠厉: “大伯,你给我整两把傢伙事!真傢伙!他娘的,昨晚要不是手里没个硬火,老子能让人堵著打黑枪?差点就把命丟了!这玩意儿必须得有!” 张胜利一听,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声音更低了: “阿伟,这响器可不是闹著玩的,管制得严!要不……我先给你搞个小砸炮,你先试试手,防身也够用了。” “小砸炮?” 张伟一听就不乐意了,那土製手枪威力小、准头差,也就听个响,嚇唬嚇唬兔子。 “大伯,这可是事关身家性命的傢伙事!你拿那小砸炮糊弄我?万一哪天我再遇上事,手上傢伙不顶用,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下去跟我爷爷,跟我爹交代!” 他看张胜利还在犹豫,直接拋出了目標: “给我整两把『大黑星』!那玩意儿才够劲!” “大黑星?那是啥?” 张胜利一脸懵逼! 大黑星是80年代才在黑道上流行的绰號,张胜利听不明白也正常。 “就是54式手枪!” 张伟声音又低了些许,凑在张胜利耳边说道。 “54?!” 张胜利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你小子胃口不小啊!那东西……” 第156章 红糖 “大伯,我知道你手头有货!” 张伟打断张胜利的磨蹭,语气篤定。 张胜利什么德行,张伟还能不知道? 再说了,张胜利经营多年,人脉和手段都不缺,两把大黑星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样,我不白要你的。我听说,你这些天,正为红糖的事发愁,供销社那边统购价,压得太黑,是不是?” 张胜利闻言,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黑夜里的饿狼看到了肉,身体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伟子,你……你有其他门路?” 张胜利这段时间確实为红糖的销路和价格愁得睡不著觉。 今天是个好年景不假! 但红糖丰產了,价格也就贱了! 往年一级品红糖,五毛二一斤,今年才四毛三。 品质稍差的,供销社压价还更狠。 这个价格,张胜利就觉得很吃亏,不愿意卖供销社,想跟那些有门路的生產大队一样,往单位上或者矿场上卖一卖。 张伟往后靠了靠,拿起桌上那半包“大前门”,慢悠悠地抖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张胜利看著他这做派,瞬间秒懂。 这混小子,肯定有办法! 他脑子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利弊,红糖的利润和一把手枪的风险…… 更何况,阿伟说得对,有傢伙防身,以后办事也硬气。 他立刻现学现卖,一拍大腿: “成!阿伟,不就是『大黑星』嘛!大伯给你想办法!” 他凑近张伟,声音压得极低。 “明天我就去给你弄来!不过你小子可给我记住了,这玩意儿可不是闹著玩,千万不能在外人面前显摆,出了事,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张伟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沉稳,吐了个烟圈: “都懂,都懂!我就在咱们红星大队显摆,哪能跑外头去,我又不是二愣子...” 张胜利一口气闷的慌,指著张伟,想说教几句,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算了,算了,红星大队显摆几下也不打紧,老子张胜利罩的住。 张胜利那副怒其不爭的样子,让张伟倒有些不乐意了。 张伟把菸头摁灭在桌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大伯,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搞的我白拿你东西一样。” 张伟撇撇嘴。 “红糖的事,包在我张伟身上,我保管给你把这事办的漂亮,让咱们大队的红糖,有个好出处!” 聊到关乎集体收入和自家威信的红糖事,张胜利立刻把那点对枪械的担忧拋到了脑后,来了点精神头。 张胜利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带著期盼: “阿伟,你给我透个底,能比供销社那边,统购价高出几分钱来?” 张伟嘿嘿一笑,故意卖起了关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嘿嘿!这事啊,容我卖个关子!天机不可泄露。反正,保证不丟你张大队长的面子,让你在公社,在別的生產队面前,腰杆挺得直直的!” 叔侄俩又低声嘀咕了一阵,主要是张胜利反覆叮嘱枪械要小心,张伟满口答应。 末了,张胜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 听著张胜利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齐婉君和李秀两人手里各自拿著个小锄头,这才从屋里出来。 齐婉君指了指屋后,对张伟说道: “张干事,我看后面那块自留地一直荒著,打算把它开出来,种点萝卜和白菜,也好贴补下伙食。” 反正荒著也是荒著,张伟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 “行,你们看著办,需要什么种子或者工具,跟……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想办法。” 说完,张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轻鬆神色收敛了些,看向齐婉君: “对了,齐老师,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齐婉君握著锄头的手微微一紧,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伟嘆了口气,从怀里摸索了一阵,然后伸出手,摊开掌心。 几块带著稜角的碎玉静静躺在张伟的掌心上! 齐婉君呆呆的看著张伟手里那些碎玉渣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 这玉佩是她贴身戴了多年,家里为数不多保留下的、还算体面的念想。 也是她身上,为数不多,还能值俩钱的玩意。 离家的日夜,这玉佩不仅是寄託,更是在绝境中给她齐婉君留的一条后路。 如今,这份精神寄託,碎了。 张伟看著齐婉君瞬间失神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玉佩对齐婉君意味著什么。 张伟上前一步,难得用温和的语气,拍了拍齐婉君单薄的肩膀。 “齐老师,我知道这玉佩对你很重要。” 张伟的声音低沉了些。 “它对於我而言,也是一样的。昨晚,就是这玉佩,帮我挡住了那颗要命的枪子。” 张伟顿了顿,看著齐婉君微微颤抖的睫毛,继续说道: “这样算来,是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了。要不是你这玉佩,我张伟今天能不能站在这儿还两说。別的不敢说,往后,儘管在我家住著,有我张伟一口吃的,就饿不著你齐婉君。只要你还在红星大队一天,我张伟就能护你周全...” 张伟的话算不上多动听,甚至带著几分江湖气,但齐婉君听的,却意外的感觉踏实。 齐婉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从张伟手中,將那几片碎玉渣子,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 张伟看著齐婉君將碎玉收好,心里也鬆了口气。 他不太会安慰人,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那个……开地是吧?需要帮忙不?” 张伟试图转移话题。 齐婉君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向张伟,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了,张干事,我们自己能行。” 李秀却有著不同的意见。 “伟子哥,我需要,我需要啊。开荒可是力气活,这活还得是你们男人来干...” 张伟白了李秀一眼。 “想什么呢?你看我张伟像下地的苦哈哈吗?” “等二愣子回来,我让他去帮你...” 第157章 李家 张伟的便宜老丈人,老李头家。 破败的院子里,李梅正蹲在地上,默默的摘著筐里有些发蔫的菜叶子,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而李薇则咬著牙,抡起沉重的斧头,一下下地劈著柴火。 “咔嚓!” “咔嚓!” 乾柴断裂的声音在沉闷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以往这劈柴的力气活,都是哑巴李慧乾的。 自从李慧被老李头卖给了张伟后,这些杂活重活,就毫无意外地落在了李薇身上。 汗水顺著她稚嫩的脸颊滑落,混著灰尘,留下几道泥痕。 更让李薇心底发寒的,还是老李头最近赌博又输钱了。 而且,老李头看她李薇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那眼神,浑浊、贪婪,带著估量,就像……就像在供销社柜檯前,掂量一件货品能卖几个钱时的样子。 当年老李头就是这样看著李慧,隔了两天,哑巴李慧就被卖给了红星生產队最有名的败家子、酒疯子张伟。 听说那张伟喝了酒,连大队长张胜利的眼眶都敢砸乌青。 就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二流子,村里人都说,哑巴李慧卖过去,要不了两个月,就会被张伟那土霸王给活活打死。 那土霸王的大伯是大队长,李慧就算死了,也是白死。 现在,李慧当初的遭遇,那令人恐惧的阴影,终於要落到我李薇头上了吗? 李薇可不敢想,自己能像二姐李慧那样歪打正著,又碰上一个名声臭但內里或许还不算太坏的下家。 老李头要是卖她,肯定是哪个出价高就卖给哪个,管他是又老又丑的光棍,还是有什么怪癖的鰥夫。 “咔嚓!”又是一声。 李薇重重劈开一根乾柴,仿佛將那柴火当成了老李头的脑袋。 她斜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大门槛上的老李头,心里涌起一股狠劲,恨不得手里的斧头下一秒就劈开,老李头那颗只会算计自己女儿的脑袋! 不行! 我李薇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对了,张伟!只有张伟能够救我! 二姐李慧现在就在张伟家,但听大姐李梅的话语,张伟对她似乎还不错。 如果……如果我能去张伟家,如果能成为张伟的女人,哪怕没有名分,哪怕只是做个端茶送水的通房丫鬟,也好过被老李头卖给不知根底的老光棍! 就在李薇心思急转,暗自下定决心时,坐在门槛上的老李头“呸”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眯著眼看向摘菜的李梅,开始了新一轮的试探: “梅子,这抢收都过两天了!张伟那边,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啊?” 老李头拖长了语调。 “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又或者,他张伟有了新欢,不待见你了?” 老李头歪著头,上下打量著李梅,语气越发刻薄: “跟我说实话,上次你偷偷拿回来的那点粮食和钱,是不是张伟给你的散伙钱?他把你这寡妇玩腻了,想一脚踹开?” 李梅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继续著手里的动作,只是摘菜的力度大了不少。 她太清楚她这个亲爹是什么德行了,老李头这是在试探她的底气,探她李梅在张伟那里还有多少分量。 一旦她露了怯,让老李头觉得她李梅失去了张伟的庇护,这老东西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动歪心思,把她也卖了换赌资。 “老东西,我还是那句话!” 李梅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张伟就会把你那二两肉的篮子割了,切碎了下酒吃。” 依旧是这套说辞,老李头心里有些打鼓,嘴上却硬气了很多,色厉內荏地骂道: “梅子,你也少拿张伟那小霸王来糊弄我!他现在女人一个接一个往家领,还能记得你这破鞋?你现在不跟我交底,等你兜不住的时候,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哟!这谁啊?癩蛤蟆打喷嚏——好大的口气!” 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老李头的叫囂。 来人正是王寡妇,她双手叉腰,身后跟著傻笑著、膀大腰圆的王二愣子。 王寡妇远远的就听见了老李头的话,此刻扯起嗓门就叫骂开了: “老头,胆子挺肥啊,敢背地里嚼我男人张伟的舌根?二愣,上,给这老东西上上规矩!” 王二愣子咧开大嘴,露出憨傻的笑容,大步上前,一把就揪住了老李头的破旧衣领。 老李头乾瘦的身子哪里经得住二愣子的力气,直接被单手从门槛上提溜了起来,双脚离地,嚇得他手脚乱蹬,脸色煞白。 “姐,要不要给老东西一点顏色看看?” 二愣子扭头问王寡妇,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扬了起来。 规矩就是嚇唬人,顏色嘛,自然就是大嘴巴子了。 王寡妇看眼老李头那有些单薄的身子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以二愣子的力气,一巴掌下去,没准就能送老李头归西。 二愣子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像丟破麻袋一样把老李头扔回门槛上。 老李头摔得齜牙咧嘴,捂著胸口猛咳,嚇得魂都快没了。 別看王寡妇在张伟那儿乖的小鸟依人,事实上,王寡妇可是红星生產队出了名的泼辣。 要不然,她王寡妇这身段,光凭二愣子哪里护得住? “老东西,你他娘的,下次再说张干事的閒话,我让人把你的牙,一颗颗都给掰光了。” 王寡妇的手指点在老李头上,一脸的轻蔑。 李薇看著王寡妇的风采,恨不得跳起来拍手掌欢呼几下。 太解气了,就该这样的恶人来治一治来这个老东西。 老李头在家里是老虎,在外人面前,就是一条虫。 面对王寡妇的喝骂,老李头头都不敢抬一下,更別说还嘴了。 王寡妇这才把目光,放到李梅身上。 “梅子,阿伟说,让过去跟他耍几天。” 李梅得了依仗,將手里的烂菜叶往竹篓一甩,起身故意一脚把竹篓给踢翻。 “王姐,我收拾两件衣裳,这就跟你去。” 王寡妇笑著点了下头,將目光扫到李薇身上。 “哎哟!” “像,真像啊,你就是李薇吧?” “你也一起,伟子说了,他要把你们三姐妹包圆了...” 第158章 要钱 李薇听到王寡妇的话,几乎是一蹦三尺高。 將手中的斧头一甩,兴奋的捶打了几下大腿。 “我去,我现在就去!” 李薇生怕回答晚了,这救命的机会就会溜走。 老李头一听李薇也要走,脸色顿时一沉。 “不行,李薇马上就要嫁人了,我都给她说好婆家了。” 李薇赶紧朝王寡妇身后一躲。 她不敢跟老李头叫板,但她知道,王寡妇现在是她唯一的指望。 王寡妇双手抱胸,冷笑连连。 “老东西,你敢跟张干事作对?” 老李头不敢看王寡妇,低著头。 “不敢,可,可我,我都跟人说好媒了...” “是嘛?那倒是我冤枉你了。” “这样吧,先让李薇去跟张干事耍几天。你直接让新郎官,去张干事家接亲,顺带认识认识张干事这个姐夫...” 王寡妇一脸的嘲弄之色。 老李头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嘴。 谁敢跑去张伟那小霸王家抢女人? 那不是找死嘛! 老李头眼珠子滴溜溜的打转,他不敢跟王寡妇叫板,但赌狗心思还是让老李头动起了小脑筋。 “那,那就让小薇去陪张干事耍几天,等张干事耍够了,再让她回来...” 王寡妇这才满意的笑出声来。 “老东西,你倒算是个晓事的。” “等张干事尽兴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个三瓜两枣当彩头,哈哈!” 老李头也跟著笑了起来。 “嘿嘿!我,我还没有说完吶!” “小薇能陪张干事耍几天,那是她的福气。” “不过嘛,我把女儿养这么大,可不容易啊!” “我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住,花费了多少心思,耗费了多少钱粮?” 王寡妇没做声,只是脸上的笑容变的有些玩味。 她倒想要看看,眼前这老东西,到底能翻出什么花来。 老李头搓著手,乾瘦的手指在衣角上反覆摩挲。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脸上全是贪婪之色: “你看啊,小薇这一去,家里少了个干活的不说,我这当爹的,总不能白让孩子去伺候人吧?” 王寡妇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冷了些,她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一旁的李梅停下收拾东西的手,眼神里满是鄙夷。 李薇更是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 她太清楚父亲的德性,此刻必然是要藉机敲竹槓。 果然,老李头看王寡妇没接话,又往前凑了凑: “不能白耍,得给钱...” 这话一出口,王寡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涌上一股浓烈的厌恶。 她在村里见多了偷鸡摸狗、斤斤计较的人,可像老李头这样,堂而皇之索要女儿 “伺候费” 的,真是头一遭。 那语气里的下贱,像是在菜市场討价还价买棵烂白菜,让王寡妇胃里一阵翻腾。 可李梅和李薇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俩人早就习惯了老李头的无耻,此刻,不过是老李头的基本操作而已。 老李头见没人反驳,胆子又大了些,猛地伸出两个手指头,在王寡妇眼前晃了晃: “最少二十!这数不多吧?我养小薇这么大,二十块钱都不够她吃几年的粮食钱!” “二十?行啊!” 王寡妇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却没半分暖意。 “这事我会跟张干事说的。” 王寡妇懒得跟这老东西掰扯了,再说不过是带句话的事,张伟愿不愿意给,给多少,那是张伟的事。 老李头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王寡妇身边,语气也软了下来,带著討好的巴巴: “姑娘,你看... 你能不能先,先把这个钱给了?我这两天手头紧,等著钱用呢...” “呵” 王寡妇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她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转身朝著李梅和李薇扬了扬下巴: “收拾好了就走,別让张干事等急了。” 李梅和李薇动作极快。 李梅拍了拍手上的布袋。 “我,我早就收拾好了,就等阿伟招呼我呢!” 李薇则更简单,捏著衣角,低著头。 “我,我没有带的东西。” 老李头站在原地,看著两个女儿火急火燎的要走,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恨。 他想拦著,却又怕王寡妇身边的二愣子给他来一嘴巴子; 想再討价还价,可王寡妇根本不搭理他。 只能眼睁睁看著王寡妇带著李梅和李薇走离去,脚步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村口。 “砰!” 老李头猛的攥紧拳头,狠狠砸在院墙上,指节泛白。 恰在这时,老李头扭头看见自家婆娘从堂屋里出来,正愣愣的看著王寡妇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老李头想都没想,几步衝过去,扬起手就给了婆娘一个大嘴巴子。 “啪” 的一声脆响! “看什么看!” 老李头指著婆娘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不爽,打你个嘴巴子怎么了?不乐意是吗?” 老堂客被打得晕头转向,捂著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老李头还不解气,又踹了一脚旁边的柴堆,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去,把柴给老子劈了!劈不完今天別想吃饭!” 而另一边,王寡妇带著李梅、李薇和二愣子,正走在通往红星生產队的路上,一路满是欢声笑语。 李梅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上次从张伟家带回来、没吃完的饼乾和花生奶糖。 李梅递了两块饼乾给王寡妇和二愣子,又给李薇塞了一颗奶糖。 二愣子得了好吃的,立马像个熊孩子一样,蹦著跳著往前跑,手舞足蹈。 李薇剥开奶糖的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 她抬起头,看著头顶湛蓝的天空,云朵慢悠悠地飘著,风里带著田间独有的稻香。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觉得天这么高,地这么广,心里的压抑和恐惧像是被风吹走了一样,只剩下说不出的畅快。 终於,脱离了那个恶臭的牢笼。 李薇在心里默默念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著前方王寡妇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 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她李薇一定要在张伟家留下来...... 第159章 温柔 王寡妇带著李梅和李薇走向张伟的屋子,不可思议的一幕正在上演。 李慧躺在铺著厚毛毯的摇椅上晒太阳,一旁的张伟则捏著一个削好的苹果,用小刀扎出小方格。 李慧张嘴吃下一粒小方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苹果甜,心里更甜。 谁能想到,我李慧也能有今天。伟子哥削苹果餵我吃! 哈哈! 太开心了! “慢点吃,轻点嚼,別扯动了伤口...” 听著张伟的碎碎念,李慧根本没往心里去,还故意用力嚼了几下,甚至吧唧嘴发出声来。 李慧巴不得伤好的再慢一些,这样伟子哥就能天天围著她打转。 张伟揪住李慧的耳朵一拧,李慧这才老实下来。 “要不是看你帮老子挨的枪子,老子揪你头髮,给你一嘴巴子。” 张伟没好气的说道,语气中的那种慵懒,再也不復从前的狠厉。 “別以为帮老子挡了枪子,就能登鼻上脸,这个家,还是老子最大,知道嘛!” 李慧嬉皮笑脸的,根本没把张伟的话放心上,伸手指了指葡萄。 “我要,吃那个...” 望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王寡妇、李梅、李薇,仿佛集体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王寡妇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怀疑自己眼花。 她可是红星生產队的土著,论年纪也就比张伟大那么两岁。 可以说,她王寡妇是亲眼见证,张伟是如何从一个人嫌狗憎的半大孩子,长成如今这个人憎鬼厌的土霸王。 在她的记忆库里,张伟的形象是单薄的,也是根深蒂固的! 永远是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蛮横模样,眉眼间鐫刻著桀驁不驯,行事更是百无禁忌的放肆。 她清楚地记得,小时候自己辫子没少被他揪,裤子也没少被他扒,田埂上没少被他故意伸脚绊倒。 就算,就算对自己家里人,张伟除了冷漠,便是针锋相对的叛逆,何曾有过一丝人情的暖意? 可眼前……眼前这个蹲在女人身前,耐心地將苹果切成小方块,甚至带著点笨拙的温柔將果肉递到李慧唇边的男人,真的是张伟吗? 这是红星生產大队夜止儿啼的恶霸? 王寡妇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被狠狠顛覆,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其中竟掺杂著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她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向摇椅上那个看似懵懂幸福的哑女李慧,內心发出无声的吶喊: 李慧啊李慧,你到底是烧了哪门子高香,积了怎样的大德? 你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张伟这个人间修罗,心甘情愿地敛去所有锋芒,蹲伏在你身前,献上这不可思议的柔情? 相较於王寡妇的震撼,李梅的感受更添了一层惊悚。 她可是在张伟家待过一段时日的! 那时张伟对李慧是什么態度? 她再清楚不过! 李慧在他眼里,恐怕连村口香樟树上的一片落叶都不如。 呼来喝去是家常便饭,稍有不顺心,非打即骂,那眼神里的厌弃和冷漠,能让李梅这个旁观者都心底发寒。 在李梅看来,李慧当时的地位,连个体面的丫鬟都比不上,甚至还不如她李梅这个大姨子受待见。 然而此刻,阳光下的张伟,阴暗尽散,慵懒的笑意,分外的温柔。 张伟正在笨拙的剥著葡萄皮,语气里带著李梅从未听过的碎碎念,囉嗦的就像邻家的大哥哥。 李梅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她脑中疯长: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张伟吗? 难道张伟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 不然一个人的转变,怎么可能如此天翻地覆? 而李薇,她的目光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便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钉在了那摇椅旁的小几上。 晶莹剔透的紫葡萄,削得光滑白净的苹果块,还有旁边那个精致的瓷盘里堆著的、花花绿绿的饼乾和糖果! 那些是她从小到大,就连梦中,也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哑巴李慧……她凭什么? 她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凭什么能躺在柔软的毛毯里,像个旧社会少奶奶似的,享受著张伟的温柔,过著这种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毒蛇一样噬咬著李薇的心。 一股浓烈到几乎让她窒息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她。 她想起了那个决定命运的李代桃僵,想起了自己因为懒惰而没有认真刷洗的牙齿…… 如果……如果当时我知道会有今天,如果我当时把牙刷得再白净些,再仔细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几乎能想像出,此刻躺在摇椅上,被张伟温柔以待的人,应该是她李薇! 是我李薇! 我才应该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 享受这一切的,本该是我啊!』 阳光下,李薇痴痴地望著那副“郎情妾意”的画面,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李薇却浑然不觉疼痛,心中只有翻江倒海的嫉妒和刻骨铭心的悔恨。 张伟將剥了皮的葡萄,放入李慧口中,甩了甩手上的汁水。 “怎么样?好吃吗?” 李慧连连点头。 “甜,好吃!大姐,小薇,你们来啦!” 张伟这才把目光扫向王寡妇几人。 “阿伟,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王寡妇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晚上留这儿吃饭,一起热闹一下。” 张伟点了点头,又看向李梅和李薇二人。 “李慧受了点伤,你们过来照看著...” 李梅和李薇刚一走近,张伟就怪叫起来。 “臥槽!” “不要过来!你们身上好臭。” “去去去,快烧水洗洗去。” “柜子里有李慧的衣裳,你们先拿两身换上先。” 李梅和李薇离去,王寡妇才向张伟告起了老李头的刁状。 “阿伟,老李头说,李薇不能让你白耍了,他要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 张伟咧嘴一笑,扭头看向李慧。 “哑巴,如果你爹死了,你会伤心吗?” 李慧摇了摇头。 “不会!” 张伟將手里的苹果核一把捏的稀烂,甩在地上! “好!明天我就去打死你爹去。老东西,敢开口跟老子要钱,活腻歪了...” 第160章 新客 当李秀和齐婉君,从后屋的荒地扛著锄头归来,看到李薇和李慧同框时。 “哐当!” 齐婉君肩上的锄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齐婉君却恍若未觉,她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视线像被钉住了一般,在李秀和摇椅上的李慧、以及站在不远处的李薇之间,来回逡巡。 她看到了什么? 摇椅上躺著的是李慧,旁边那个站著的……是谁? 齐婉君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什么叫三胞胎…… 李秀也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 她看著摇椅上愜意躺著的李慧,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和自己长相差不多的女孩,眉头微微蹙起。 李梅瞳孔放大,嘴巴微张,手指颤抖著指向李秀: “你……你是李秀?” 她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悸。 在那场滔天洪水的记忆里,这个三妹早就该尸骨无存了才对! 李薇也是懵了,她看著活生生的李秀,又看看摇椅上的李慧,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张伟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齐婉君那副见了鬼的模样和李梅姐妹的震惊,他嗤笑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她就是李秀!你们家的老三!人家现在可是城里的千金大小姐,养父是可是大官。” 李薇的眼睛瞬间亮了。 城里的千金小姐? 养父是大官? 那得是多大的靠山,多富贵的生活啊! 李薇脸上立刻堆起有些諂媚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几步就凑到了李秀面前: “三姐?你真的是三姐?我是小薇啊!” 李秀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份“亲情”来得太虚假,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適和排斥。 “行了,行了!” 张伟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幕“认亲”戏码,他把瓜子皮吐在地上,一只脚隨意地抬起来,搁在了李梅的大腿上。 “叫那么亲做什么?笑的太假了!天不早了,都给我做饭去!” 张伟享受著李梅的捏脚服务,又朝身后的王翠兰歪了歪头。 王翠兰立刻会意,身子贴上张伟的背,前熟练的为张伟按捏肩膀。 张伟瞬间舒服的眯起了眼,显然对王寡妇的服务很满意。 心里不由的嘀咕了一句:还得是寡妇,伺候人就是专业。 一旁的哑巴李慧,躺在摇椅上,气鼓鼓的,嘴巴翘翘起。 张伟在李慧的鼻樑上勾了勾。 “哑巴,你也別瘪嘴!大不了,等你伤好了,老子多给你点机会伺候老子。” “李梅,这些天,有没有想老子?” “哈哈!是吗?” “哪里想?我瞧瞧...” 整个红星生產队,都是张伟浪荡的贱笑。 张伟家的堂屋,从未像今晚这般拥挤而“热闹”。 一张八仙桌,差点就坐不下这一屋子的女人。 李慧四姐妹、齐婉君、柳婷、王寡妇,再加上主位上的张伟,济济一堂。 桌上摆开的饭菜,在这个普遍清贫的年代,堪称“王炸”。 三荤三素,中间还摆著一大盆飘著油花和蛋丝的汤。 红烧肉油亮诱人,炒鸡蛋金黄蓬鬆,甚至还有一盘罕见的腊肉炒蒜苗。 素菜也並非寻常水煮,而是用猪油精心烹炒,香气扑鼻。 李薇的眼睛几乎粘在了饭菜上,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著。 不过年不过节,谁能想到张伟家的伙食竟能奢华到这种地步? 崭新的衣裳,眼前这做梦都不敢想的美食…… 一切的一切,都像烧红的烙铁,在李秀心里烙下了一个坚定的念头: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在这里! 凭什么李慧那个哑巴能享受这一切? 她李薇也要! 夜幕彻底笼罩了红星生產队,张伟的屋內,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將人影拉长,又添了李薇和李梅这两位“新客”。 张伟瞧著屋里这一圈女人,心里那股邪乎劲儿又上来了。 坦白说,他很满意! 要是再把已经回知青点的柳婷和归家的王寡妇算上,嘿,这不就差不太多了吗? 张伟那“住女生宿舍”的荒唐念头,此刻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嘿嘿……” 张伟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贱笑,在女人们各异的目光中,转身从墙角一个木箱子里,哗啦啦翻出几套叠得整齐的衣物。 那是五套蓝白相间的、样式奇特的衣服——正是张伟从空间商城下单的现代校服。 张伟把衣服往铺上一扔,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兴奋: “来来来,都穿这个!换上,都换上,必须换上!” 张伟环视一圈,著重瞪了一眼齐婉君和李秀,强调道: “我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是命令!” 白得的新衣服,终究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就连最难搞的齐婉君和李秀,看著那崭新的、顏色鲜亮的布料,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发出反对的声音。 李梅第一个拿起一套,小心翼翼地摸著布料,忍不住惊嘆: “这衣服的料子摸起来真舒服,顏色也太正了。” 这可比她们穿的粗布衣裳好太多了。 李薇更是迫不及待,几乎是抢过一套,第一个就往身上套。 柔软的纯棉布料贴身而舒適,她笑得合不拢嘴,对著张伟就是一阵奉承: “这衣服真暖和,还贴身,一点也不膈应人。姐夫,咱们红星生產大队,就数你最有本事!” 李慧斜靠在床头,因为受伤动作不便,只把校服盖在身上,小脸上却满是与有荣焉的傲气: “那是!伟子哥,是我,男人!本事,最大!” 齐婉君和李秀虽然没说话,但摸著那柔软舒適的布料,身体还是很诚实的给换上了。 这校服的贴身感和绵柔度,对於穿惯了粗硬布料的人来说,绝对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享受。 一穿上身,她们那点不情愿瞬间消散,確实捨不得脱下来。 昏暗的煤油灯光跳跃著,映在张伟脸上,勾勒出他脸上那越发贱兮兮的、带著掌控欲和某种恶趣味的浪笑。 张伟看著眼前这几个穿著统一蓝白校服、却神態各异的女人,感觉自己的“宿舍”梦想实现了一大半。 张伟搓著手,嘿嘿笑道: “来来来!都上床来,老子教你们玩个新游戏。” 第161章 婚事 张伟翻出个硬纸壳做的棋盘,上面画著弯弯曲曲的路线,印著 “粮油店”“铁匠铺”“生產队仓库” 之类的字样。 接著,还有一堆五顏六色的小木块和一颗骰子。 “这叫大富翁。” 张伟拿起骰子在掌心掂了掂,眼角带著坏笑。 “规则简单,掷骰子走步数,占到的地就是你的,別人踩上去就得给你交钱,谁最后钱最多谁就贏 ” “ 说白了,就是当地主,往死里剥削你们!” 这话要是搁平时,女人们少不了要娇嗔几句,可此刻看著棋盘上新奇的布局,一个个都被勾住了神。 李薇最是心急,伸手就想去拿红色的小木块: “姐夫,我要这个!看著最喜庆!” “急什么?” 张伟拍开她的手,把棋子分给眾人。 骰子一掷,游戏正式开始。 起初还有些生疏,可没过两局,女人们就彻底入了迷。 李薇掷出个六点,正好踩上李梅占的 “铁匠铺”,脸瞬间垮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数出两张画著 “一元” 的纸片: “凭什么啊!刚走两步就交钱!” 李梅笑得眉眼弯弯,把钱收起来掖在衣角: “愿赌服输,谁让你运气差。” 齐婉君在一旁帮她出主意,眼睛死死盯著棋盘,生怕错过半点机会。 李秀自认是城里人,表面上一直保持著清冷的人设。 可当她掷出五点,占到了棋盘中央最值钱的 “大队部” 时,咧开大嘴笑的跟哑巴李慧一样傻。 李慧躺在一旁,手里攥著自己的棋子,时不时用胳膊肘碰碰张伟,嘴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示意他该掷骰子了,小脸上满是认真。 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煤油灯的光晕在棋盘上跳跃,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难得的轻鬆。 张伟靠在贴著报纸的墙上,看著女人们为了几块 “钱” 爭得面红耳赤,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骰子,隨口一句: “哑巴,我有个打算,等你伤好一些,咱们摆个十桌八桌的,办个结婚酒。” 话音刚落,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薇手里的骰子 “啪嗒” 掉在硬纸壳上,滚到了床底下也顾不上捡; 齐婉君捏著棋子的手指猛的收紧,脸上一丝愕然; 李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复杂地看向李慧; 唯有李梅,嘴角浅浅一笑,看得出来,是真心为李慧这个二妹高兴。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张伟脸上。 李慧躺在那里,脸颊 “唰” 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捂著嘴巴,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期待,还有一丝慌乱,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校服。 张伟依旧漫不经心地看著棋盘,语气平淡: “咱们都是第一次结婚,这婚事嘛,自然得办的体面一点。三转一响那是必须的,自行车和手錶咱们家有,还差缝纫机和收音机。这个简单,花不了几个钱,过两天我就弄回来。” 张伟转头看向李慧,眼神带著几分认真: “家具嘛,大衣柜、五斗橱,再换张新床,你看还要添些什么?” 这话一问,李慧彻底懵了。 三转一响! 新家具! 这已经是李慧能想到的最顶配了! 还要添些什么? 她绞尽脑汁,搜遍了脑子里所有关於结婚的零碎记忆,脸越来越红,半天才憋出磕磕巴巴的字眼: “我,我给你,添,添个丁!” “咳 ——” 张伟都给笑抽了,咳了两声才给止住,哭笑不得的伸手在李慧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这小脑袋里整天想些什么呢?別动不动就想著下三路的事!养好伤再说,听见没?” 李慧被张伟弹得缩了缩脖子,抿著嘴笑了起来,眼底的期待更浓了,像揣了一捧快要溢出来的蜜糖。 李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看著满眼幸福的李慧,又看看出手阔绰、认真规划婚事的张伟。 心里的嫉妒如同野草般在疯狂滋长。 办酒席? 三转一响? 这些她李薇梦寐以求的东西,竟然都要落在这个哑巴头上? 齐婉君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余光却落在张伟身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张伟竟然真的要跟李慧结婚,还办得这么体面。 讲真的,齐婉君心底隱隱有一些开始羡慕李慧了。 就现在张伟对李慧的好,换做她齐婉君,她也是愿意嫁的。 想到这里,齐婉君老脸难得的一红,连忙將这羞人的想法,拋出脑外。 这也太丟人了! 齐婉君啊,齐婉君,你可是要考大学,可是要当干部的人。 城里才是你齐婉君的归宿! 齐婉君在心底暗暗告诫著自己。 张伟也是继续碎碎念,规划起婚前的准备。 “对了,咱们这个新房也得倒腾一下。” “墙上这些破报纸太难看了,明天我去弄点彩色的碎花纸来贴,你喜欢什么顏色的?” 这题简单,李慧脱口而出。 “红的,我喜欢红色的。” 张伟点头。 “那就红色碎花的,白底的,也显得屋子亮堂一些。” “咱们再买两个大红色的喜庆毛巾,大红色的鸳鸯脸盆。” “旧毛巾,就给李梅和李薇用,咱们用新的。” “被子和枕头,咱们也换新的,全换大红色的,就图一个喜庆...” 李慧吃著张伟画的大饼,眼里全是星星,口水都流了出来。 “那,那得,花多少,钱啊!” 张伟霸道的回上一句。 “你值得,老子乐意给你花钱!” 李慧相当的吃这一套,眼里全是光。 恨不得再给张伟挡上个十枪八枪的,哪怕是被打成筛子都愿意。 李薇,李秀,齐婉君,甚至是李梅,都被这一把狗粮给噎的有点撑。 原本玩的很开心的大富翁游戏,突然就变的有些索然无味。 张伟和李慧没了心思,剩下的眾女则是没了心情... 一大清早,屋外的浓雾还未散去,张伟顶著冷冽的晨风,蹲在后山的草丛里开大。 这家里人多了,厕所完全不够用! 难道要跟妹子们,一起双排上旱厕? 第162章 小牛马 一大清早,屋外的浓雾还未散去。 张伟顶著冷冽的晨风,缩著脖子蹲在后山的草丛里拉野翔。 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往里屁股蛋割,冻得他直打哆嗦,牙齿都忍不住咯咯作响。 “他娘的,这遭的什么罪!” 张伟一边解决人生大事,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看来得赶紧修个厕所了!” 这家里人多,天冷还好些,万一天热起来,那旱厕的味道,光是想想都很上头。 而且,万一旱厕都不够用,难道要让屋里的女人,大冬天的跑出来蹲野地? 虽然……咳咳,那画面想想似乎有点刺激,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万一让人家看了去,可就亏大发了。 匆匆解决完,张伟系好裤子,小跑著回了家,囫圇扒了几口稀粥,撂下碗筷就出了门,直奔大队部。 “饲养员!给老子把牛车套出来!” 张伟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过去。 牛棚里的大水牛听到张伟的声音,立刻“哞哞”地叫了起来,大脑袋探出牛栏,显得格外亲热。 这大水牛通人性,知道张伟对它好,见了张伟就跟见了亲人似的,还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张伟的手。 张伟拍了拍大水牛结实的脊背,心里也舒坦了些。 对於这种温顺通人性的牲口,张伟倒是发自內心的喜欢,比跟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打交道简单多了。 赶著牛车,张伟出去溜达了小半天。 回来的时候,牛车上已经堆得满满当当,不过上面都用厚厚的稻草给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村民们儘管好奇张伟又弄了些什么回来,可在张伟那“生人勿近”的阴沉表情下,倒也没哪个不开眼的,敢上来掀开稻草看个究竟。 张伟招了招手:“二愣子,过来,给我干点活,中午在我家吃饭。” 二愣子一听,咧开大嘴傻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立马屁顛屁顛的跟上了牛车。 能去张伟家吃一顿饭,那油水,可比他自己过年还要快活! 回到家中,张伟指挥著二愣子把牛车赶到屋后空地,然后一把將盖在杂物上的稻草掀开,露出了下面的货物。 只见牛车上装著两个白晃晃、连牌子都没有的陶瓷蹲坑,七八袋灰扑扑的水泥,还有一些亮闪闪的不锈钢管。 这年头,蹲坑在县城的办公场所和新建的筒子楼里已经算是一种潮流,算不上多稀罕的东西,这也是张伟敢把两个蹲坑弄回家的缘由,不至於太扎眼。 主要稀奇的还是那些轻薄光滑、闪著金属光泽的不锈钢管。 这年头,连接蹲坑下水的一般都是那种粗厚笨重、容易生锈的铸铁管,要么就是脆生生的粗陶瓦管。 塑料管倒是有,不过那玩意基本都是进口货或者实验室里的稀罕物,寻常地方根本见不著。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锈钢管埋在地下,倒也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主要还是施工方便,重量轻,连接也容易。 “把这些都卸下来!” 张伟吩咐道。 二愣子力气大,吭哧吭哧地开始卸货。 张伟也没让屋里其他女人閒著,他把齐婉君、李秀,还有眼巴巴想凑过来的李薇都叫了出来。 “你,你,还有你!” 张伟指著三女。 “別閒著,拿上铁锹,跟我来,照著我画的这条线挖个排水沟,到时候埋管子用...” 张伟又指了指另一块地方,对二愣子说: “二愣子,你力气大,负责挖化粪池,挖深点,大点!” 二愣子听话的很,拿著锄头,就开始忙活起来。 倒是齐婉君三个老娘们,扭扭捏捏的,你看我,我看你。 “看什么看?” 张伟眼睛一瞪。 “赶紧干活!谁偷懒中午別吃饭!” 张伟把牛车赶到大队部门口,大喇喇地走了进去,正瞧见支书张胜利和会计老李在屋里谈事。 “大伯,跟你商量个事儿。” 张伟凑到桌前,抓了根菸捲点上。 “大队部墙角堆的那些砖,我先拿去使使,修个厕所。” 张胜利眯著眼吐了口烟圈,朝李会计使了个眼色。 老李立即会意,拿起帐本站起身: “我去核对一下砖块数目...” 没过多久,老李拿著帐本一脸痛心疾首: “阿伟啊,这批砖质量不行啊,我仔细数了数,损耗了近半。你看看这数目...” 张伟接过帐本一看,好傢伙,明明还有两千多块砖,帐上只记了一千。 他心下暗笑,这老李倒是会来事。 “是啊是啊,这损耗率也太大了些。” 张伟装模作样地摇头,顺手在帐本上签了字。 “那我就把这些废砖拉走了。” 俩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张伟出了大队部,晒穀场外一群熊孩子正在追逐打闹。 他扯著嗓子吆喝: “都过来!帮老子搬砖,一人两颗糖!” 孩子们一听有糖吃,呼啦啦全围了过来,连穿开襠裤的小傢伙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张伟嘿嘿一笑,走了过去,弹了弹小奶娃的傢伙事。 “狗蛋,你也想挣糖吃?” 小傢伙兴奋地点头! “行,你搬一块我看看!” 小傢伙使出吃奶的劲儿抱起一块砖,还真摇摇晃晃的走了起来。 “好!就算你一个!” 对於这样的小奶娃,张伟给上两颗糖,完全就是亏本的买卖。 不过张伟不在乎! 老子可是红星生產大队第一大善人,回馈一下乡里乡亲,那都不算事,就不要计较的那么清楚了。 看著小屁孩们搬砖,张伟满心的都是欢喜。 不出意外的话,老子张伟,没准能继承大队长的职务。 小屁孩们从小就知道搬砖挣糖吃,长大了绝对是个好牛马。 在我张伟的光辉领导之下,何愁红星生產大队不兴旺发达? “都加把劲!” 张伟站在牛车上指挥。 “別把老子砖头打碎了,扣你们工钱啊!” 孩子们干得更起劲了,一个个小脸通红,额头上冒出汗珠。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硬糖: “来来来,先吃上再说,干完活还有!” 第163章 修厕所 吃完午饭,张伟赶著牛车,带著一帮小屁孩去河边挖了些河沙跟鹅卵石,回来就热火朝天地忙活开了。 对於上辈子在工地当过牛马的张伟来说,修个简易厕所根本算不上什么技术活。 他早就看好了位置,就修在主臥的后屋。 主臥和后屋其实是相通的,中间只隔了一层薄木板当墙,木墙上还有一道小门。 这样一弄,其实就等於室內卫生间。 蹲坑的位置,张伟特意选在靠近后窗的地方。 这儿通风好,光照足,抬眼还能看见后山的风景。 张伟对这设计就很满意,心里暗搓搓地想,就算以后跟齐婉君、李秀她们“双排”蹲一下,这环境也够可以了。 小半天功夫后,后窗下就多出了一条长约两米、宽约一米二的水泥平台,离地约莫两路砖高。 一左一右两个洁白色的蹲坑镶嵌在水泥台上,在昏暗的后屋里显得分外惹眼。 一屋子的女人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对著两个蹲坑嘰嘰喳喳,惊奇不已。 这玩意儿也就见过世面的李秀和齐婉君认得,两人最高兴——农村旱厕的滋味,谁上谁知道,简直一言难尽。 李慧、李梅和李薇却是一脸肉疼。 作为女主人,李慧更是心疼得直抽气: “伟子哥,这么……白的盆,拿来洗脸……装东西多好啊!” 李梅和李薇连连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这么雪白的瓷盆,比队长家的脸盆还亮堂。” “要是装饭吃,我能多吃一大碗!” 张伟被李薇的“豪言壮语”震惊了,哭笑不得地说: “行,等明天装了货,我让你吃个痛快!” 齐婉君和李秀笑得前俯后仰。 李秀拉著李薇的手,一边笑一边拍打她的肩膀: “傻妹子,这玩意儿是拉屎用的!蹲在上面拉,然后用水一衝,乾净又卫生……” 张伟把最后一点水泥抹平,將工具扔进铁皮沙灰桶: “行了行了,都出去吧,水泥没干透不能碰!我去看看二愣子坑挖好了没。” 女人们这才依依不捨地离开,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打量那两个洁白鋥亮的蹲坑。 李薇嘴里还嘟囔著:“这么好的盆子用来拉屎,太可惜了……” 张伟摇头失笑,转身出了后屋。 二愣子还在那里吭哧吭哧地挖化粪池,见他过来,咧著嘴傻笑: “伟哥,你看挖这么深行不?” 张伟探头往坑里一瞅,好傢伙,四四方方的土坑挖得规规矩矩,深度已经快到二愣子肩膀了。 土壁也拍得结结实实,连个鬆动的土块都没有。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二愣子满是汗水的肩膀: “不错不错!二愣你这大力牛马的名號真没白叫,这坑挖得又深又周正,晚饭必须给你多加两大块红烧肉!” 二愣子一听有肉吃,眼睛瞬间亮了,咧著嘴笑得更憨: “嘿嘿,谢谢伟哥!那我再把边上的土再拍实点?” “不用了。” 张伟摆摆手,弯腰把搭在坑边的砖和沙灰桶拎过来。 “你上来给我递砖块和砂灰,砌墙这活儿得细致点,我来弄。” 二愣子听话地爬上来,沾著泥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蹲在一旁看著张伟忙活。 张伟拿起瓦刀,铲起沙灰均匀地抹在砖上,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砖缝大小一致,动作麻利得很。 不是张伟吹,就泥瓦匠这活,老子张伟在这方面,那可是相当有天赋的牛马。 化粪池要砌成半地下式,留著上口以后盖盖子,侧面还得预留出清掏的小口。 张伟一边砌一边跟二愣子念叨注意事项,二愣子听得连连点头。 虽然他根本就听不懂,但不妨碍二愣子用幼稚的言语,夸张伟厉害。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暉透过树梢洒下来,直到天边泛起暮色,化粪池的砖墙总算砌好了。 “成了!” 张伟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看著眼前的成果,心里別提多舒坦。 简易厕所加化粪池,前后忙活了一天多,总算是大功告成。 二愣子也跟著站起身,看著自己挖的坑被砌成了规整的池子,脸上满是自豪。 两人收拾好工具往屋里走,刚到堂屋就闻到了饭菜香。 李梅和几个妹子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桌上摆著炒青菜,煎豆腐,燉土豆,还有一大碗油光鋥亮的红烧肉,看得二愣子直咽口水。 张伟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抿了一口,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修好了厕所,这可是一件大事。 以后家里再也不用去那种又脏又臭的旱厕了,也算是朝现代化进程,迈出了结实的一大步。 张伟心里盘算著,明天去大队部找点烂木板,钉两个门,给蹲坑安上。 后院的大水缸,是一刨为二的竹条,从后山接回来的泉水,张伟家根本就不缺活水。 到时候,接根橡胶管到厕所,不管是冲厕所、洗漱都会很方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伟放下酒碗,准备回房拿换洗衣物洗漱。 刚推开主臥的门,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 原本屋里只摆著一张木板床,现在居然变成了两张,拼在一起凑成了大通铺。 张伟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李秀那丫头干的好事。 果不其然,他刚愣在原地,李秀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双手叉著腰,得意洋洋的看著张伟。 “怎么样?张伟,我这主意不错吧?” 李秀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 “我说了,我要睡床!我可是农技站的副站长,你还敢让我打地铺?我是干部,干部知道嘛?” 张伟心底一乐,这小姨子还真是个活宝,这么折腾反倒合了他的心意。 这样的小姨子,张伟巴不得再来十个八个。 不过嘴上却故意板起脸,装作不满的样子: “秀儿,你这么做,跟老子商量过没?” “这分明是不把老子放眼里啊!” “这一回就算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哈哈...” 第164章 大会 只是一夜,张伟就喜欢上了大通铺的感觉! 这种拥挤、嘈杂,甚至有些混乱的睡眠方式,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新奇感。 耳边是她们清浅的呼吸和偶尔的梦囈,鼻尖縈绕著淡淡的、属於不同女人的气息,混合著皂角的清香。 就像是一个集体,其乐融融,就挺好。 就连齐婉君,也没了最初的顾忌,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近热源,成了张伟一个铺上紧密相邻的“友人”。 女人就是这样,但凡有三个女人扎堆,那胆子就不是一般的大,什么隔阂和羞涩根本就不存在。 …… 今天是大队部抢收后,復工的第一天。 红星生產队的人们聚集在晒穀场上,开著大会。 张胜利当仁不让的,主持起了会议。 他站在磨盘搭成的简易台子上,声音洪亮,带著生產大队长特有的权威。 李会计拿著个小本本,站在一旁,匯报出一串串的数目。 底下的村民们,无论男女老少,都竖著耳朵仔细倾听。 这秋收的成果,可关係到他们接下来小半年的口粮,关係到碗里的稀稠,没人敢不上心。 粮,油,鸡鸭,牲畜,各种副业的產出,都是村民们十分在意的大事。 谈到副业,自然是绕不开今年產量大增的红糖这个事。 张胜利有了张伟之前的作保和“指点”,自然而然的把红糖丰產的功劳。 他厚著脸皮揽到了自己身上,言语之间,仿佛是他英明领导,队员们辛勤劳作才换来的好收成。 “乡亲们,今年红糖丰產,咱们红星生產队,包括大队的其他生產队,都是一样的。但是!” 张胜利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 “供销社那帮黑心肝的东西,才给出四毛二的统购价,四毛二啊!” 这话就像在滚油里滴进了冷水,晒穀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村民们义愤填膺,纷纷咒骂起了供销社。尤其是供销社那个肥头大耳的主任,更是被村民们用最朴素的语言,问候了十八代祖宗。 “黑心肝,烂心肠的玩意,专门从咱们这些苦哈哈嘴里抠好处!” “可不是嘛,我可听说了,他们往外头卖糖,最少六毛多一斤!” “哎哟喂!都是一群打短命的,遭瘟的畜生啊!” “尤其是那个肥头大耳的主任,我听说,他家里顿顿吃肉,还养了好几个寡妇,真是不要脸啊...” 当说到“养了好几个寡妇”这句话的时候,人群里不知是谁,声音格外大。 眾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纷纷看向了站在人群最前头,正叼著草根,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张伟。 因为红星生產队,就有这么一个玩意。 好吃懒做,不务正业,专好跟寡妇拉扯不清的张伟! 张伟鼻孔都气大了,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呸”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根,叉著腰就跳了出来,破口大骂: “他娘的,都看著老子做什么?是不是想造反?” “老子张伟,身为库管员,有拿过仓库里的一针一线?老子家里的吃穿用度,都是老子打牌贏来的!” 张伟伸手指点著那些目光异样的人,怒气冲冲: “以前老子输钱,喝西北风,苦哈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分一点好处给老子?啊?” “老子现在转运了,贏点钱,还不兴吃点好的?还不兴给寡妇拉拉帮套?” 张伟这番歪理邪说,混不吝的气势,反倒把眾人给镇住了。 想想好像也是,张伟这廝虽然混帐,但当了库管员后,仓库里的东西確实没听说少过。 至於他打牌贏钱吃喝,接济寡妇…… 那好像是他自己的“本事”? 虽然看不惯,但確实跟贪污集体財產扯不上太多关係。 眾人訕訕的收回目光,转头继续声討万恶的供销社。 张伟见眾人目光闪躲,气势更盛。 他非但没见好就收,反而得理不饶人,几步就躥上了小台子。 “怎么?没话说了?告诉你们,只有红星生產队欠我张伟的,没有我张伟欠红星生產队的!” 张伟的声音带著一股子蛮横,震得台下眾人一愣一愣的。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胜利脸上,特意使了个眼色,继续嚷道: “就眼下这红糖的事,你们以为光靠骂娘,那肥头大耳的主任就能给你们涨价?” “做梦去吧!想卖出个好价钱来,最后还得落到我张伟头上!” 张胜利对自家这个侄儿,那绝对是没得说,心领神会,立马接过话头,开始卖力的吹捧起来: “对对对!阿伟说的没错!你们这帮眼皮子浅的东西,都忘了之前的换油的事了?忘了是谁凑齐的那三百斤干香菇?” 张胜利指著台下眾人,唾沫横飞: “也就我侄儿阿伟有这个路子,有这个本事!换你们,你们行吗?你们连黑市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张胜利越说越激动,乾脆把张伟那点“风流韵事”也拿出来当功绩显摆: “我都不兴说你们!我侄儿凭本事给寡妇拉拉帮套,给她们买新衣,让她们吃上肉,那是他心善,有能耐!天经地义的事!你们有这本事吗?” “你们一个个自己婆娘娃子都餵不饱,面黄肌瘦的,还有閒心管別人拉不拉帮套?” 这话可算是戳到不少人的肺管子了,台下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不满,但碍於张胜利大队长的位子和张伟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一时没人敢呛声。 张伟眼看自家大伯越说越歪,都快把“拉帮套”吹成见义勇为了,连忙拦住他: “行了行了,大伯,消消气,跟这帮榆木疙瘩翻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帐有啥用?” 张伟拍了拍张胜利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转向台下躁动不安的村民,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静一静!都听我说一句!” 待场下稍微安静了些,张伟挺直了腰板,脸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收起了几分,多了点正经神色: “红糖这事,我跟你们交个底。老子有路子,保证卖出去的价格,不低於五毛钱一斤!” “五毛?” “真的假的?” “比供销社多八分呢!” 第165章 阻力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紧紧盯著台上的张伟,仿佛他脸上能开出花来。 张伟很满意这个效果,大手一挥,继续画著大饼: “不管是直接换钱,还是换成粮食、油料、布匹这些紧俏物资,都由你们选!有老子张伟在,就绝不能让咱们红星生產队吃了亏!” 张伟顿了顿,环视一圈,看著那些將信將疑又充满期盼的脸,最后掷地有声地补充道: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事要成,你们都得听老子的安排!” “谁要是敢背后使绊子、出工不出力,或者走漏了风声,坏了我张伟的好事,那就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到时候,別说什么沾亲带故的狗屁话,我张伟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阳光照在张伟身上,在他那带著几分痞气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更显凶蛮。 晒穀场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谷垛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看著台上的张伟,心思各异,但毫无疑问,红糖那每斤多出来的八分钱,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攥住了他们的心。 对於有好处的事,村民们自然是拥护的。 “阿伟,我们都听你的!” “对,谁敢背后使绊子,我们饶不了他。” “王浩,你个狗日的,我看你贼眉鼠眼的,是不是想使坏?老子盯死你。” 张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嘴角微微一勾,知道这事,已经成了大半。 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眾人的怒火和先前被张伟压制的不满,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们齐刷刷的转向了站在人群边缘,一直低著头儘量减少存在感的王浩。 “对!王浩,你个小白脸,以前当老师的时候就瞧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 “现在落魄了也是活该!肯定是你看不得我们好!” “说!你是不是想去公社告密?坏我们红星队的好事?” “我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就想揍他!” 群情激奋,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甚至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现在的王浩,早已被艰苦的农活磨平了稜角,皮肤黝黑,身形佝僂,哪里还有当初做老师时的半分风流倜儻。 他嚇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后退,嘴里囁嚅著辩解,声音却被淹没在眾人的唾骂声中。 对於张伟来说,眼前这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王浩,连成为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甚至懒得去看王浩那副狼狈相,心思早已飘到了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柳婷身上。 柳婷那娘们,现在……张伟心里冷笑一声,只要他想,他有的是大把机会。 可对於柳婷,张伟的內心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毕竟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 但那感情里,掺杂了太多不甘、怨恨和如今俯视般的怜悯。 或许是重生了,身体上的年轻,也让张伟的心性带上了几分少年的意气和不忿。 “老子张伟,不仅要霸占你的人,还要霸占你柳婷的心。要让你柳婷亲眼看到,老子张伟混出个人样出来!” 张伟心里发著狠。 “老子要住上青砖大瓦房,开上四个轮子的汽车,老子要过上你柳婷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就算你柳婷能回城,就算你考上大学,就算你当上干部,也不可能像我张伟这般活得痛快、风光!” 张伟愣神之间,台下的村民们已经將王浩骂了个狗血淋头,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小型批斗现场。 “够了!” 张伟一声断喝,將走远的思绪拉回,也镇住了躁动的人群。 他朝台下压了压手,目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行了,行了!骂他能骂出钱来还是能骂出粮来?我还有其它更重要的事要宣布。” 晒穀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著张伟,等待著他的下文。 张伟清了清嗓子,拋出了一个更让眾人震惊的想法: “光是卖红糖,赚的还是辛苦钱。趁著今年红糖丰收,我打算……用咱们的红糖,试著生產一点红糖饼乾试试水!” “红糖饼乾?” “那是什么玩意儿?” “饼乾?金贵东西啊,咱们能做?” “这……这能行吗?” 张伟的话,就像一颗更大的石子,投入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盪起层层惊愕的涟漪。 虽然现在已经是1977年末,风向上已经有一点点开始鼓励社队经济、搞活市场的苗头。 但真正明確鼓励社队企业、发展集体经济的政策,最少还要等上一年,才会在报纸上白纸黑字地落到实处,传达到这偏远的山村。 张伟这个提议,无疑是在政策边缘的一次大胆试探,超前而冒险。 看著台下眾人茫然、怀疑又带著一丝好奇的目光,张伟知道,光画饼还不够,得给他们看到更实在的东西。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能不能行,试过才知道!反正红糖是咱们自己的,费点功夫罢了!” “成了,咱们红星生產队的红糖,价格上就不用愁了,我保管大家过上一个肥年!” “那要是不成呢?” 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声音里透著怀疑和担忧。 张伟脸色顿时一暗,循声望去,却没找到说话的人。 他眉头一拧,带著几分痞气骂道: “不成?不成就不成,难道还咬老子篮子吃?” 这话糙理不糙,但眾人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你看我,我看你,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最终,几个年长的、在队里德高望重的老头站了出来,他们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谨慎。 “阿伟啊。” 鬚髮皆白的三叔公拄著拐棍,语重心长。 “这事……可得慎重啊!咱们红星生產队,祖祖辈辈都是老实种地,搞这些歪……这些新花样,可不能成了资本主义的尾巴,那可是要挨批斗的!” “对对对。” 旁边的二姑奶赶紧接上,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外人听了去。 “我听人说了,这叫扰乱生產秩序,动摇计划经济,是变著法儿的薅国营经济的羊毛……使不得,使不得!” 另一个乾瘦的老头也板著脸补充: “投机倒把,这就是投机倒把!要坐班房的!阿伟,你年轻,有衝劲是好事,可也不能带著全队往火坑里跳啊!” 第166章 单干 毕竟都是队里辈分高的老登,张伟难得耐著性子听完,这才出声。 他脸上没了刚才的凶蛮,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三叔公,二姑奶,老舅公。” 张伟挨个叫了一遍,声音洪亮。 “你们说的,我都懂。但你们知道什么叫『三就地』原则吗?” 张伟目光扫过眾人疑惑的脸,自问自答: “就地取材,就地生產,就地销售!这就跟咱们大队自己办的榨油坊,溪边那个水碓房一个道理!” “咱们用的都是咱们自己的东西,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弄出来的,再跟其他生產大队换点咱们缺的农副產品,互通有无,算什么投机倒把?上面政策也是有这个口子的!” 接著,张伟话锋一转,开始攻心: “三叔公,过年不想给你那宝贝孙子扯几尺布,添件新棉袄吗?” “二姑奶,你大孙子眼看著就要说婆娘了吧?没点像样的彩礼,哪家好姑娘愿意嫁过来?” “老舅公,你家人丁最旺,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张伟一番连消带打,又是政策解释,又是利益诱惑,自觉已经说得够透彻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几位老辈,等著老东西们点头。 然而,张伟低估了老东西大半辈子所形成的顽固,以及对未知风险的天然恐惧。 三叔公浑浊的老眼闪烁了一下,张伟那句“宝贝孙子扯布做新棉袄”確实戳中了他的心,但很快就被更沉重的担忧压了下去。 三叔公用力顿了顿拐棍,发出“咚咚”的闷响,摇著头道: “伟子!不是我这个老东西非要拦著你!” “好,就算政策上像你说的,有那个什么『三就地』,可这做饼乾?这十里八乡的,我就没听说过,有哪个会做那金贵玩意儿的!那是咱们庄稼人能琢磨出来的?” “就是就是!” 二姑奶立刻跟上,她双手一拍大腿,脸上满是“你还是太年轻”的不认同。 “了不起,咱们乡下妇人做点粗浅的米糕,米饼,顶天了!” “那饼乾?那玩意在供销社玻璃罐子里装著,都是稀罕物,要用票换的!我看吶,还是不要白瞎了閒工夫,糟蹋了咱们好不容易熬出来的红糖!” 老舅公干瘦的脸颊绷得紧紧的,他家人多劳力少,饿肚子的记忆最为深刻,张伟的话同样触动了他,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不敢冒险。 老舅公哑著嗓子: “阿伟,你想带大家过好日子,心是好的。” “可这事,悬啊!没影儿的事!到时候红糖糟蹋了,工夫也搭进去了,鸡飞蛋打,咱们队今年这个年还过不过了?” 张伟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 这帮老东西,一个个一点风险都不想担,这是摆明了让他张伟一个人扛啊! 张伟相信,这个时候,只要他站出来说,出了事,他张伟一个人扛。 老东西们,绝对会换成另一种说辞。 张伟可不是什么人间圣贤,凭什么一起富贵的事,他一个人来扛风险? 老子张伟办饼乾厂,是要拉这帮老东西下水扛风险,老东西们竟然不接锅,真是畜生啊! 这些老东西,一个个的,鬼精鬼精的。 要是落单的时候,张伟还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软的硬的,总能撬开他们的嘴。 可现在他们一窝蜂地站在一起,互相壮胆,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打不得,骂不得,张伟还是挺头痛的。 总不能当著全生產队男女老少的面,挨个用老傢伙的子孙辈去威胁他们吧? 虽然,这样畜生的事情,张伟確实能干得出来,而且效果会立竿见影。 但张伟也不傻,犯眾怒的事,尤其是这种公然挑战宗族长辈权威的事,还是当著全生產队的人,暂时怂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硬顶下去,就算强行推行了,后面这些老傢伙阳奉阴违,暗地里使绊子,那还玩个屁。 “行了,行了!” 张伟猛地一摆手,脸上挤出几分不耐烦,打断了老辈们还要继续的“经验之谈”。 “你们是长辈,老子……我说不贏你们!你们经验丰富,你们见多识广,行了吧?” 张伟说完,也不等几个老傢伙反应,直接黑著脸,迈步就走下了台子。 他这一走,晒穀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和尷尬。 村民们看著张伟明显带著火气的背影,又看看台上那几个面面相覷的老辈,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要按张伟说的那样,把红糖饼乾整出来了,那红星生產队过个肥年,还真的不过分。 人群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都被张伟刚刚那话勾的心底直痒痒,却又碍於老东西们的辈分,不敢声张。 虽然张伟下了台,但张伟心底上可没有认怂。 既然决定了的事,那断然是不会改的。 要是不搞个饼乾厂,李梅和李薇怎么安排? 难道真让她们天天留在这边蹭吃蹭喝? 名声什么的暂且不说,他张伟养不养得起还是另说,这钱从哪里来? 总得有个正经的进项。 光靠赌博? 家里养三个大小姨子? 外头还得接济一下王寡妇,这说出去根本就不会有人信,也长久不了。 这饼乾厂要是搞起来,来钱就有个说法了,一切都能盘活。 至於,会不会被当资本主义尾巴给割了…… 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千古不变的道理。 晒穀场上的大会不欢而散,张伟憋著一肚子火。 村民们三三两两议论著散去,又扛起锄头铁锹,下到了田间地头。 农忙时节虽过,但这片土地上总有干不完的活计。 挖渠清淤,翻晒稻穀,收割最后的甘蔗,在空出来的田里撒播紫云英当做来年的绿肥。 甚至还要在肥力上好的田里,移栽一季越冬油菜。 田埂上,沟渠边,人影绰绰,吆喝声、劳作声此起彼伏。 当然,这些都不关张伟卵事。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件事——把饼乾整出来! 只要有实实在在的饼乾做出来! 张伟才能名正言顺的积累到原始资本,才有资格到波浪壮阔的八零年代,去当弄潮儿。 第167章 出锅 说干就干! 张伟风风火火地推出二八大槓,脚下一蹬,骑著就出了村。 等他哼著小曲归来,日头已经老高老高。 自行车后座上,绑著一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大麻袋。 一直閒在家中的李秀和李薇,听到自行车铃响,立马就从屋里小跑著迎了出来。 李秀胆子大,性子也急,看著那神秘的大麻袋,眼睛放光,伸手就去解綑扎的麻绳: “姐夫,这里头是啥好东西?是不是……收音机?!” 她压低了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旁边的李薇一听“收音机”三个字,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看著麻袋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占有欲。 那可是收音机啊! 和自行车、缝纫机一样,是高级的大件! 她李薇长这么大,也就听人说起过,连见都没见过的稀罕货! 张伟被她们这期待的样子弄得有些好笑,一边停稳车子,一边没好气地挥手: “去去去!什么收音机!想啥美事呢!” 他利索地解开麻袋口,往下一褪,露出了里面的“宝贝”。 一小袋麵粉,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工具。 几个大小不一的铝盆、几块边缘光滑的小木板、一个带手柄的奇怪铁片子...... “一点麵粉,还有一些做饼乾的家什。” 张伟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带著一种实验者的专注。 “別愣著了,帮忙搬进去。咱们现在就开动,中午就吃饼乾!” 屋內听到动静的李慧,在李梅的搀扶下,也慢慢挪到了堂屋。 听说张伟要做什么“饼乾”,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惊奇与不解。 这年头,饭都勉强果腹,谁听说过自家做饼乾的? 一来是没人会这手艺,二来也是条件根本不允许。 油、糖、白面、鸡蛋,哪一样不是金贵得要命的东西? 更別提什么酵母粉、泡打粉了,乡下人连听都没听过。 张伟可不管她们怎么想,他从怀里掏出个一本小册子,开始现学现卖,指挥起手脚最麻利的李梅。 “对,就按这个比例,鸡蛋,猪油,麵粉,淀粉……泡打粉和酵母粉,用那个小勺子挖,剂量不要搞错了,对对,就这样……” 张伟指著册子,煞有介事。 李梅虽然心里直打鼓,觉得这简直是在糟蹋好东西。 但看著张伟不容置疑的样子,还是依言照做,將那些金贵的材料混合,揉成了一个光滑的麵团。 这还没完。 张伟又从麻袋角落里摸出些小纸包和小瓶罐,是些白色的粉末和带著刺鼻气味的液体。 “这是什么?” 李秀好奇的想要上手看看。 “別动!” 张伟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这可是好东西,饼乾香不香,就全靠它们了!” 张伟得意的笑著,將蛋白酶、香精、色素、柠檬酸、乳化剂……足足七八种添加剂。 按照严格的比例,用计量勺子和刻度小玻璃管,將添加剂一股脑的往麵团里加。 “姐夫,这……这能吃吗?” 李薇看著那被染得有些怪异顏色的麵团,怯生生地问。 “怎么不能吃?” 张伟眼睛一瞪。 “你懂什么!这叫色香味俱全!供销社那破烂玩意,你想加还吃不上呢!” “也就老子有本事,才能弄来这些宝贝!” 张伟对於这些“科技狠活”其实並不怎么排斥,上辈子那些琳琅满目的狠活,他哪样没吃过? 不照样活了一大把年纪,身体棒得很,在广场舞上夹三个老大娘都不费劲! 麵团在张伟的指挥和李梅的操作下,终於准备好了。 接著,就是压模。 那几个简陋的铁片模具派上了用场。 张伟將模具往平整的麵皮上,用力一压,然后轻轻往下一拍,一个个小兔子、小鱼、小星星形状的饼乾坯子就成型了。 还別说,加了“科技”的麵团,延展性和可塑性就是好,成品看起来有模有样。 眾女看著半成品饼乾,一个个惊讶的不行。 “这,这是动物饼乾?” “原来,原来饼乾是这么做的!” “这也太好看了吧,感觉一点都不比供销社的饼乾差。” “我来,我来试试!” 眾女一阵忙碌,不多时,大批半成品饼乾,铺满了一个大筛子。 “起火,烧锅!” 张伟一声令下,烧火丫头李薇上了灶位。 李梅將饼乾坯子均匀的,铺在刷了薄油的大铁锅里,盖上锅盖,灶膛里只留少量柴火,用小火慢慢炙烤。 不多时,一股奇异的香味就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麵粉香或者猪油香,而是一种混合了奶香、焦糖香和勾人食慾的复合香气,迅速瀰漫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堂屋。 “好香啊!” 李秀用力吸著鼻子,眼睛发亮。 “感觉比城里的饼乾还要香!” 李薇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盯著木锅盖。 连身体不適的李慧,都忍不住朝厨房方向多看了几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锅盖掀开又盖上,张伟观察著饼乾的色泽,反覆两三次后。 张伟感觉差不多了。 “开锅!” 隨著张伟一声令下,李梅揭开了沉沉的木锅盖。 一股更加浓郁、带著焦糖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只见原本铺在锅里的淡黄色饼乾坯,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诱人的褐色,表面油润光亮,边缘微微翘起,一个个小动物形状栩栩如生,散发著令人无法抗拒的焦香和奶香。 “快,剷出来晾晾!” 张伟催促道。 李梅拿起锅铲,动作轻柔的將饼乾一块块铲到早已准备好的大竹筛里。 焦糖色的动物饼乾堆叠在一起,冒著热腾腾的锅气,那景象,那香味,让张伟都忍不住食指大动。 他也顾不上烫,伸手就捏起一块小兔子形状的饼乾,在手里顛了顛,吹了两口气,便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酥软的口感在齿间迸发。 张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又香又甜,温热的饼乾,还没有脆化,中间还带著一点酥鬆,比起供销社里那种乾巴巴、只有脆劲的饼乾,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甜味是那种带著微微焦香的醇厚甜味,混合著香精模擬出的奶香味,层次丰富。 最妙的是那一点焦糖特有的微苦回甘,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感,让整个味道变得立体起来。 第168章 酥饼 “怎么样?怎么样?姐夫,到底是啥味道?” 李秀第一个按捺不住,跳著脚问道,眼睛死死盯著竹筛里的饼乾。 张伟咂咂嘴,意犹未尽地又捏起一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好吃!我感觉比供销社的饼乾还要香!都別愣著了,尝尝看!” 有了他的话,早已被香味勾得魂不守舍的几女立刻围了上来。 李秀动作最快,抓起一块小鱼饼乾就塞进嘴里; 李薇也怯生生地拿了一块小星星; 李梅看著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是期待地尝了一块; 连李慧也在张伟的示意下,拿起一块放入了口中。 饼乾入口的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丰富。 李梅猛地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思议,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竹筛里的饼乾: “天吶!这,这真是我做出来的饼乾吗?” 这味道,这口感,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李慧细细咀嚼著,感受著那从未体验过的香甜酥脆在口中化开,她看向张伟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火热。 “伟子哥,你真,真厉害!我就,就知道,你可以的。” 声音虽轻,却带著颤音。 李薇则根本顾不上说话,吃了一块之后,几乎是立刻又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小腮帮子鼓鼓的,咀嚼个不停,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沉醉和满足。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这饼乾的香味给迷晕了。 从小到大,她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天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饼乾? 又香又脆又酥又甜,比肉都还要好吃! 太好吃了啊! 而李秀,在仔细品味了之后,看向张伟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饼乾,何止是比供销社的好。 甚至比她记忆中,城里那家老字號糕点铺,卖的饼乾还要略胜一筹! 要不是她亲眼见证了这饼乾从和面、压模到土灶烤制的全过程,她绝对不敢相信,这堪比高级点心的东西,竟然是在这乡下土灶大铁锅里给鼓捣出来的! 就这饼乾,这卖相,要是放进铁皮盒里,妥妥的就是特供商品。 张伟看著眾女脸上精彩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这就是科技的魅力。 “咔嚓、咔嚓……” 小小的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清脆的咀嚼声和压抑不住的满足嘆息。 李薇三下两下咽下嘴里的饼乾,目光灼灼的盯著竹筛里焦褐色宝贝,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兴奋: “姐夫!这饼乾……这饼乾也太好吃了!咱们发財了!这肯定能卖大钱!” 李秀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闻言也是点头,含糊不清地附和: “嗯嗯!姐夫,你太厉害了!” 张伟看著她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得意地哼了一声,大手一挥: “这才哪到哪?赶紧的,趁热打铁,把剩下的麵团都做了!” 一听这话,几个女人顿时干劲十足。 李梅不用吩咐,立刻回到案板前,准备继续揉面、压模。 李秀和李薇也爭先恐后的想要帮忙,尤其是李薇,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那盛放饼乾的面筛上。 “行了行了!” 张伟拍了拍手,打断了这乱糟糟的场面。 “都別挤著了!李梅,你继续负责做饼乾坯子。李秀,你去帮李薇烧火,控制好火候,別给我烤糊了!” 他简单分配了任务,女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李梅手脚麻利,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操作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李薇虽然被指派去烧火,心思却全在那香气四溢的饼乾上,时不时就要探头往锅里看。 一时间,厨房里烟火气与饼乾的甜香交织,充满了忙碌而热切的气氛。 …… 简单的午饭,就是这新鲜出炉、管饱的动物饼乾,配上点稀粥。 虽然看似简单,但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尤其是李薇和李秀,几乎是把饼乾当成了无上美味,吃得停不下来。 李慧身体弱,吃得不多,但看著弟妹们满足的样子,看著张伟意气风发的脸庞,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和笑意。 吃完饭,碗筷刚撤下,张伟连个饱嗝都没来得及打,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安排下午的工作。 “李梅,別歇著了,厨房收拾一下,咱们再做点红糖酥饼试试!” 李梅闻言,没有丝毫怨言,立刻起身就要去厨房。 然而,张伟接下来的话,却让气氛微微一变。 他看向也准备跟著起身的李秀和李薇,摆了摆手: “去去去,你们俩个出去,不要偷学老子的饼乾秘方!” 李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看著已经走向厨房的大姐李梅,又看看站在张伟身边没动的李慧,顿时就不乐意了,小嘴一撅: “凭什么?大姐都可以留下,为什么我不可以学?我也帮忙了!” 张伟眼睛一斜,瞥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反而伸手,將正准备去厨房的李梅往自己怀里用力一搂。 李梅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却没有挣扎,只是温顺地靠在了张伟怀里。 张伟搂著李梅,目光带著一丝挑衅,看向愣住的李秀,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李梅,愿意做我女人吗?” 怀里的李梅身体先是一僵,隨即彻底软了下来。 李梅抬起头,看著张伟近在咫尺的脸,眼中没有一丁点犹豫,用力地点了头,声音轻柔却坚定: “愿意,阿伟,只要你不嫌弃我,让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听见了没?” 张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衝著李秀说道。 “你大姐是我的女人!你呢?你往后迟早要嫁人的,怎么著,还想偷学老子的技术,以后拿去补贴你的夫家?” 儘管张伟说的是这个时代普遍的现实,但被如此直白地点出来,李秀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忿。 李秀看著依偎在张伟怀里、满脸顺从的大姐,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张伟,气得跺了跺脚。 “哼!谁稀罕学你这案板间的下九流手艺!” 李秀嘴上强硬,眼圈却有些发红,扭身就衝出了堂屋。 旁边的李薇倒是觉得机会来了。 她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甜甜的笑容,凑上前几步,声音又软又糯: “姐夫,我也愿意,我也愿意做你的女人!你让我也留下学做饼乾吧?” 第169章 焦虑 张伟闻言,嗤笑一声,压根没有回李薇的话。 他太清楚这娘们心里有多少鬼心眼了。 耍几下,占点便宜倒是可以,但这种关乎他当下財路的要紧事情,还是得防著点。 张伟直接伸出手,按著李薇的脑袋,像赶小鸡似的,直接將李薇给推出了门外。 张伟关上门,隔绝了门外李薇投来的幽怨目光,厨房里顿时清净了不少。 他转过身,看著脸颊依旧緋红的李梅和神色复杂的李慧,咧嘴一笑: “行了,碍事的人走了,咱们干正事!” 製作饼乾这种东西,只要材料齐全,严格按照那小册子上的工艺標准来操作,对於心灵手巧的李梅来说,確实不算什么难事。 张伟拿著那本小册子,装模作样的指指点点,指挥著李梅称量、混合、揉搓。 没费多大功夫,另外两种饼乾也相继在李梅的手中诞生了。 一种是用红糖代替了部分白糖,加入了更多猪油,口感更加酥鬆,带著浓郁红糖焦香的红糖桃酥; 另一种则是麵皮擀得更薄,糖量稍减,烤制时间略长,口感极致香脆的甜味薄饼,同样用小动物模具压出了可爱的形状。 三种饼乾並排放在竹筛里,形態各异,香气交织,诱人无比。 张伟仔细端详著成果,心里迅速给它们定了型: 红糖桃酥最厚实,就做成简单的圆形,中间用手指轻轻按个小窝,朴实无华但口感扎实; 焦糖饼乾不再做成动物饼乾,而是做成厚度中等,维持长方形的规整造型; 动物薄饼最轻最薄,保留小兔子、小鱼等形状,精巧可爱,適合吸引眼球。 “不错,不错!” 张伟越看越满意,连声夸讚。 “寡妇,你这娘们,真是心灵手巧,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好吃!” 李梅被张伟夸的十分受用,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低声道: “都是你教得好……” 一旁站著的李慧,看著张伟对李梅又是搂抱又是捏脸的,心里酸溜溜的,气鼓鼓的撅起了嘴,眼神里带著委屈。 张伟哪能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凑到李慧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媳妇,你瞎琢磨啥呢?” “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我的心头肉!” “给我看紧点李秀和李薇那两个丫头,可別让她们偷奸耍滑,多吃了咱们的饼乾,坏了咱们的买卖……” 这话如同灵丹妙药,瞬间熨平了李慧那颗酸涩的心。 对啊! 我才是阿伟名正言顺的媳妇,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李梅再能干,也不过是……不过是帮工罢了。 看守家业,提防外人,这才是我的责任! 李慧脸上顿时阴转晴,甚至笑出了几分带著痴傻气的满足,她用力点头: “嗯!伟子哥,你放心,我看著她们,谁也別想多拿一块!” 安抚好了李慧,张伟这才用油纸仔细地包了好几份饼乾,每种都挑了些品相好的,揣进怀里,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 红星生產大队部,张胜利的办公室。 张伟门也没敲,直接推门就闯了进去。 “大伯,大伯!给你看看好东西!哟,这么多队长都在,这是商量啥大事呢?” 屋內烟雾繚绕,红星生產大队下辖的好几个生產队长都在,个个愁眉苦脸。 张胜利披著一件旧中山装,两只空袖子晃晃悠悠,手里捏著个菸捲,正皱著眉头听匯报,颇有点大领导商討要事的派头。 看到张伟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你小子咋又来了?还是红糖那档子事,烦心著呢!” 张伟浑不在意,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张胜利面前的办公桌上一放,自顾自地掏出那包红塔山,给自己点上一根,吐了个烟圈。 “嗨!我当是啥大事呢!” 张伟语气轻鬆。 “我不是说了嘛,这事包我身上了!” 张胜利还没说话,旁边一个黑脸膛的生產队长就先嘆了口气: “伟子,知道你有点门路,可你知道今年咱们大队,加上下面各个生產队,拢共出了多少斤红糖吗?堆得跟小山似的!” 另一个队长也接口道: “是啊,周边十里八乡的都一个样,红糖都饱和了!供销社那边听说还要压价,我们现在愁的是四毛二都保不住,要不要赶紧先卖一批止损!” 张胜利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笼罩著他愁苦的脸: “包你身上?你拿什么包?几百斤小打小闹,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张伟看著他们一筹莫展的样子,却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桌上的油纸包: “大伯,还有各位队长,先別急著下定论。尝尝我这个『小打闹』弄出来的新玩意儿,咱们再谈红糖的大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伟打开的油纸包上。 油纸包內露出里面三种形状、顏色各异的饼乾。 张伟挑出三块完整的,每样一块,推到张胜利面前。 “大伯,您先尝尝,给品鑑品鑑。” 张胜利將信將疑地拿起那块顏色最深、近乎褐红色的圆形饼乾,入手沉甸甸,颇为扎实。 他放进嘴里,小心地咬了一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不同於普通桃酥容易掉渣的酥,这块饼乾是带著一种韧劲的酥鬆,牙齿陷进去的瞬间,能感受到明显的阻力,隨即是更为彻底的崩解。 浓郁的红糖焦香混合著猪油特有的醇厚荤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开,甜得恰到好处,丝毫不腻,反而有种独特的、令人回味的甘醇。 张胜利的眼睛猛的睁大了一些,没说话,又拿起那块长方形的焦糖饼乾。 这块口感更脆硬一些,焦香更甚,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甜交织的韵味,层次感分明。 最后是那块小巧可爱的兔子薄饼,放入口中,咔嚓一声清脆,浓郁的奶香和清甜瀰漫开来,与他之前吃过的任何饼乾都不同。 三块下肚,张胜利咂咂嘴,意犹未尽。 张胜利没急著评价,而是对其他队长挥挥手: “都愣著干什么?尝尝!都尝尝!” “这比那个骨头饼乾都要好吃!” “也就我的好大侄,才有这个本事,弄来这么高级的货色...” 第170章 红糖换饼乾 队长们早就被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勾得心痒难耐,闻言立刻上前,你一小块,我一点碎屑分著吃。 下一刻,办公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嘆和咀嚼声。 “唔!这桃酥饼乾香啊,又香又酥,好吃的紧,比供销社的还要好吃!” 黑脸膛队长瞪大了眼睛,他分到的是一块红糖桃酥的边角料。 “这个乌漆嘛黑饼乾才好吃,又酥又脆,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饼乾,里头是加的红糖吗?” 另一个队长舔著手指上的焦糖饼乾碎屑,一脸惊奇。 “这薄脆的动物饼乾也不赖,还有一股奶香味,哈哈,就跟那下了崽的堂客一样,香的紧啊。” 一个年纪稍轻的队长嘿嘿笑著,他分到的正是动物薄饼。 “不愧是张小队长,门路就是广,这么好吃的饼乾都能弄的来。” “这该不会是特供饼乾吧?我在供销社都没见过。” 讚嘆声不绝於耳,就连张胜利,都毫不吝嗇他对张伟带来饼乾的喜好。 张胜利拿起桌上那包张伟带来的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张伟,还亲自划著名火柴给张伟点上。 “阿伟,这饼乾……不便宜吧?有心了!也就是你小子,才有本事弄来这么高级的货色……” 张胜利吐著烟圈,目光灼灼地看著张伟。 “说吧,这跟你包揽红糖的事,有啥关联?” 张伟享受著大伯难得的亲自点菸待遇,美美地吸了一口,这才不慌不忙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关联?关联大了去了!” 他拿起一块红糖桃酥,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各位叔伯,你们刚才都尝了,也夸了。现在我来告诉你们,这饼乾,它不是买的,它就是咱们红星大队自己做的!” “什么?自己做的?” “这怎么可能?” “张小队长,你可別逗我们了!” 队长们一片譁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口感,这味道,比供销社里的饼乾强了不止一筹,怎么可能是乡下人能做出来的? 人家供销社的饼乾,可是正规糕点厂,面点大师傅做出来的。 红星生產大队要有这种麵点师,他们能不知道? 张胜利也是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红星大队还能有他不知道的事? 肯定是张伟这臭小子胡咧咧! 年轻人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大伯,你是不是也在想,我在胡吊扯?” 张伟斜睨著张胜利,嘴角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不等张胜利回答,张伟猛的提高了音量: “不管你们信不信,这玩意就是我让人烤出来的!就在今天,就在我家那灶房里!” 张伟拿起那块红糖桃酥,几乎要懟到张胜利鼻子底下: “比如这块,还有这块焦糖的,里面就掺了不少,咱们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甘蔗糖!” “红糖?” “咱们的红糖?” 队长们再次譁然,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桌上那些饼乾碎屑,眼神彻底变了。 张胜利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饼乾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想起刚才那独特浓郁的红糖焦香,再结合张伟这信誓旦旦的模样,张胜利心里的疑虑瞬间去了七八分。 张胜利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供销社最次的饼乾,也得一块钱一斤,还要票。 而红糖四五毛一斤,麵粉一斤才一毛九。 这里面的帐,是个人都算得明白! 就算加些精贵的猪油进去,麵粉才是饼乾的大头,饼乾的成本……最多也就和红糖的价格持平! “阿伟。” 张胜利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这饼乾,真是你找人,用咱们的红糖做出来的?” 所有生產队长的目光,再次齐刷刷的聚焦到张伟脸上,屏息凝神。 张伟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嗯!千真万確!我家里还有今天刚做出来的十来斤!” “好!” 张胜利重重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缸都跳了一下,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 “好啊!天无绝人之路!这一下,咱们红星生產大队,又能多一个进项了!好小子!真有你的!” 张胜利站起身,兴奋地搓著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目光灼灼的扫视著下面的生產队长们,声音洪亮: “都听见了吧?你们队里的红糖不是有些过剩嘛?不好卖,价又低!” “现在好了,完全可以拿出一部分红糖,送到红星生產队这边,换上一些饼乾嘛!” 张胜利拿起一块饼乾示意著,脸上带著老狐狸般的精明: “红糖不好出手,饼乾可是个紧俏货!这东西,谁家孩子不馋?走亲访友,哪样拿不出手?” 生產队长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愁容迅速被兴奋和盘算取代。 红糖换饼乾,这法子一听就好,简直说到队长们的心坎里去了。 就算外头风声紧,饼乾这玩意,不能往供销社那边卖又怎么样? 作为生產队长,谁没有私下里买卖或者交换过计划外的生產物资? 只要手头上有饼乾,不管是去跟山区里的生產队换点山货、皮毛,还是去跟附近的矿场、单位换些紧缺的工业券、肥皂、煤油,饼乾都是能拿出手的硬通货! 这年头,物资奇缺,只要手头上有紧俏东西,根本就不愁没人要! 眾人越想越兴奋,刚才还瀰漫在办公室里的愁云惨雾,此刻被一种跃跃欲试的躁动所取代。 至於什么“投机倒把”的风险,大家根本就没太放在心上。 一个生產队,零零碎碎处理点农副產品又怎么了? 只要不在镇上当街售卖,被抓个现行,他们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稽查队也就在公社牛逼两下子,要是真敢不开眼,下到生產队来搞事情。 他们这些地头蛇,不介意让那些傢伙见识见识,什么叫群眾的力量,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 张伟看著生產队长们,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这事成了! 算是开了个好头! 不过嘛,张伟的野心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理解的。 小打小闹搞个几百上千斤饼乾就收手,那不是张伟的风格。 张伟要的是,成规模化的生產。 至於政策上嘛,事在人为,总是有空子可以钻的。 第171章 公章 红糖换饼乾的事情,很快就在张伟的穿针引线和张胜利的默许支持下,被確定了下来。 具体的兑换比例,是张伟心里自然是有一本帐的。 古法有机红糖,空间商城回收价是十二块钱一斤。 而空间商城的散装红糖,只要五块钱一斤,这一来一回,一斤就能挣七块钱的利润。 饼乾还没做,就先挣了一笔,这买卖根本就亏不了。 最终定下的价格,两斤红糖换一斤焦糖饼乾或者一斤动物薄脆饼乾。 而桃酥饼用料更足,猪油放得多,香是香,成本也略高些,便定下了两斤半红糖换一斤。 这个比例,精明的生產队长们心里也有一本帐。 如今这光景,红糖虽是紧俏货,但供销社收购价压得低,渠道也卡得死,家家户户那点结余,想换成现钱和紧俏的工业品难上加难。 而饼乾,尤其是这样油水足、香气浓、能顶饿又体面的精细点心,那可是有钱都难买的好东西。 拿回去,无论是和其他单位或者集体交换,或者给日夜操劳的队员们改善伙食、鼓鼓干劲,还是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拎上一包,都是极有面子的事。 於是,双方一拍即合,真正是皆大欢喜。 张伟拿出来的那些饼乾样品,就像一颗颗分量十足的定心丸,稳稳的定住了各位生產队长那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窝里。 来时,他们一个个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生怕今年队里的这点心血又要烂在手里,或者被压价到泥土里。 离去时,却是三五成群,谈笑风生,互相递著烟,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 张胜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 他环顾著空荡荡的办公室,脸上依旧残留著几分兴奋与难以置信。 “阿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红糖换饼乾……这主意,绝了!这下咱们大队的红糖,算是找到一些出路了!” 张伟却没接这话茬,他脸上的轻鬆隨意收敛了些,直接走到张胜利的办公桌后,毫不客气的动手翻找起来。 “大伯,別光顾著高兴了。大队公章在哪?赶紧给我开几张介绍信。” 张胜利一愣: “介绍信?你要那玩意儿干啥?还几张?” “有用。” 张伟头也不抬,继续拉开一个个抽屉翻弄。 “我打算去先蓝山垦殖场一趟,要是不成的话,估摸著还得去县城一趟。” “蓝山垦殖场?” 张胜利更诧异了,走到桌边,从另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里摸出钥匙,打开,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旧铁盒。 “那地方天高地远的,你去干啥?咱们这红糖换饼乾的事儿刚定下,一堆事儿等著你呢!” “啪嗒”一声,张伟已经把铁盒盖子掀开,里面红绸布衬底上,端正地放著红星生產大队的公章。 他二话不说,拿起公章,又顺手从抽屉里扯出一本印著“红星生產大队...”抬头的信纸。 “嘿,你轻点!” 张胜利看得眼皮直跳。 张伟却没理会,拿起公章,对著印泥哈了一口气。 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手,对著空白的信纸,“啪!”“啪!”“啪!”盖伊一个红戳,翻一张信纸,连续盖了十几张鲜红的大印。 张胜利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还能这么操作?!” 张伟这才停手,將盖好章的信纸仔细叠好,塞进自己里衣口袋,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张伟瞥了一眼大惊小怪的张胜利,语气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大伯,你落伍啦!公社那帮玩意的子侄,都是这么玩的。就说那常书记的儿子常威,打牌输了钱,盖了章的空介绍信都敢拿出来卖钱……” “啥?!” 张胜利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 “这…这不是坑爹吗?!” “放心,大伯。” 张伟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可不是常威那败家玩意。绝对坑不了你!再说了,人家公社的介绍信才好卖钱,硬通货。咱们大队的介绍信,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丟份儿……” 张胜利闻言,心情复杂地鬆了口气,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担忧取代: “我不是怕你坑我,我是担心你!这世道不太平,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张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大白天的,我又不走小道,能有什么事?” “大伯,你先给我开一张去蓝山垦殖场的正式介绍信,就以大队要採买修建仓库的木料为由头。明面上,咱得有个说法。” 张胜利看著侄儿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拦不住。 他嘆了口气,认命地拿出钢笔,在那本信纸上,写了一份前往蓝山垦殖场联繫採购木料的介绍信,签上自己的名字。 “给,收好了。” 张胜利將写好的介绍信递给张伟,犹豫了一下,又把那个装著公章的小铁盒往前一推。 “这公章……你也一起拿去吧。空白信纸哪有揣著公章好使?万一……万一路上需要临时写点啥,也方便。” 张伟心中一暖,知道这是大伯最大的支持和信任了。 “大伯,你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我手上了啊?” “少贫嘴!” 张胜利板起脸。 “我让民兵队长派两个得力的人,带著傢伙事跟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记住,安全第一!” 张胜利背过身去,避开张伟的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一阵风吹过,洋洋洒洒的黄叶落下。 “伟子,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拦著你。” “出门在外,记得不要逞强!事情办不成没关係,人必须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张伟难得没有顶嘴! “嗯,晓得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张伟神清气爽地从新修的厕所里起来,提起水桶,“哗啦~”一声,將污秽冲走。 这感觉,甭提多舒坦了! 再也不用大冬天蹲在草丛里吹冷风,或者捏著鼻子,叼著烟,进那臭气熏天的旱厕了。 张伟皮带都还没有扣好,在外头听到了水声的李秀,就一把推开厕所门,捂著肚子,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出去出去,我要憋不住了!” 她身后,齐婉君也红著脸,脚步急促地等在那里,显然也是同样的急迫。 这年头,人们对於隱私没那么讲究,双排上厕所根本不算个事儿。 城里那些公共厕所,大清早排起长龙,十几號人“开团”等待那是基本操作。 张伟可没有观摩的打算,一个闪身就让出了位置,溜得比兔子还快。 看女人沐浴他或许还有点兴趣…… 第172章 垦殖场 餐桌上,气氛格外热烈。 一大盆香气扑鼻的肉丝米粉,旁边摆著炸得金黄香脆的油条,油滋滋的大肉包,还有那吸饱了酱汁、色泽诱人的茶叶蛋。 眾女体验了新式厕所的便利后,接著又是如此丰盛的一顿早餐,幸福感简直爆棚,说说笑笑,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张伟眼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了碗筷。 “我要出去几天,办点事。” 话音落下,桌上所有的说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张伟身上。 张伟伸手,揉了揉旁边李慧的脑袋。 “哑巴,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接著,他在李梅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交代道: “米麵粮油,家里一点都不缺,抽屉里我也留了钱。饼乾你也会做了,配方你调配好后,可以让她们几个帮著打打下手……” 他的交代简单直接,说完便站起身。 “別背著老子偷人啊,老子鼻子灵的很,到时候,挨个闻你们的味...” “行了,老子走了!” 临出门前,他又不忘揉了揉李慧的头髮,这才转身推著那辆二八大槓出门。 直到自行车轮子转动的声音响起,李慧才像是猛地回过神,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扎著想要去追。 “伟子哥,我,我……” 可她伤口还没好利索,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李梅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 屋外,张伟背对著她们,瀟洒地挥了挥手,脚下一用力,蹬著自行车便扬长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屋子里,所有人都痴痴地望著张伟离去的方向,刚才还满是欢声笑语的堂屋,隨著他的离开,瞬间冷清下来。 一种莫名的空落感,笼罩了每个人的心头。 张伟骑著二八大槓,刚到大队部门口时,两个背著老套筒的民兵已经等在那里。 “阿伟,来了?走吧,路上我们护著你。” 民兵咧嘴一笑,拍了拍肩上的枪。 张伟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这是大伯张胜利铁了心要护他周全。 但他此行要去蓝山垦殖场,甚至可能还要去县城,带著两个民兵,很多事就不好施展了。 空间的存在可不能暴露,而且张伟独来独往惯了,与人同行反而束手束脚。 张伟掏出一盒红牡丹给两人散了根烟: “这趟差事,我打算自己走。行了,你们走吧。” 民兵接过烟,一愣: “自己走?那怎么行!胜利叔特意交代了,蓝山那边路险人杂,让你务必带上我们。” 张伟划著名火柴,给自己点上后,这才给两个民兵点火。 深吸一口,才不紧不慢的说: “我这回去,主要是办点私事。人多了反而扎眼,也不方便。” “再说了,大队里训练、执勤哪样不要人手?为我一个人动用两个劳力,传出去別人怎么说?我大伯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民兵显然被说动了些,但还是犹豫:“可是胜利叔那边……” “那边我自然会去说!” 张伟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回吧,別跟我囉嗦了,烦的很。” 说完,张伟也不等对方再回应,脚下一蹬,跨上二八大槓,沿著乡道就窜了出去,只留下两个民兵在原地面面相覷。 “这……”另一个民兵也愣住了。 民兵看著张伟迅速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由他去吧。那小子什么性子,咱们拦得住?” 摆脱了民兵,张伟只觉得浑身一轻。 二八大槓在他脚下,被蹬出了残影,沿著蜿蜒的河流一路狂飆。 清晨的风带著水汽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张伟十分的亢奋。 终於要摆脱这该死的红星生產大队,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玩一玩了。 红星公社是通往蓝山垦殖场的最后一个大据点。 张伟在公社唯一的一家国营饭店门口停下,买了五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就著军绿色的水壶,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饭。 歇了歇脚,张伟知道,接下来的路,可就不太好走了。 蓝山垦殖场是解放后才新进开垦的,原先那是山势险峻、几乎无人烟的原始密林。 从红星公社再往里去,沿河而上的道路变得崎嶇陡峭,很多路段,別说骑车,推著走都费劲。 红星公社和蓝山垦殖场之间的物资交流,大部分全靠肩挑和马驮。 唯一例外的,便是蓝山垦殖场的原木。 就算河道的水势再险恶崎嶇,原木在水里摔摔打打却是不怕的。 除此之外,蓝山垦殖场和红星公社的大规模物资交流,就需要绕道地势相对平缓的其他公社,要足足多绕六七个公社的地盘,费时费力。 找了个僻静无人处,张伟左右张望確认没人,心念一动,便將二八大槓收进了空间里。 步行进了山,儘管太阳已经升高,但山里的晨雾,却如同恋家的孩子,迟迟不愿意散去。 晨雾在林间繚绕,给远处的山峦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路上几乎没有人家居住,不过来往两地的人流却不算少。 有提著篮子探亲访友的,有背著挎包外出採购公干的,而最多的,还要属於那些挑著担子、背著背篓,穿梭在两地,偷摸整点农副產品挣差价的“投机倒把”者。 对於这些人,只要闹得不是太过分,不影响统购统销的大局,蓝山垦殖场和红星公社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伟混在这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並不显得突兀。 他刻意放慢脚步,听著那些走南闯北的乡野货郎们的高谈阔论,从他们的閒聊、抱怨和吹嘘中,筛选探听著关於蓝山垦殖场的有用消息。 比如场长的风评,各个矿场和单位的情况,最近有什么紧俏物资需求等等。 翻山越岭將近三个钟头,平时就缺少锻炼的张伟,早就腿脖子发酸,额间全是汗水。 直到下了一条长长的陡坡后,眼前豁然开朗,地势终於变得平坦,人烟屋舍也密集起来。 一片片规划整齐的农田,山脚,山腰处错落有致的屋舍,远处还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 蓝山垦殖场,到了。 第173章 门路 踏入蓝山垦殖场的地界,那股子不同於农村公社的“军旅”气息便扑面而来。 蓝山垦殖场今年上半年,才脱离军事化管理,有些军旅作风也不足为奇。 整齐划一的道路,砖石结构的厂房和宿舍区,远处隱约传来的机械作业声,都显示著这里,是一个有著严密组织和生產计划的地方。 张伟一身花衬衫,崭新的的確良裤子,回力鞋。 在这以工装和军便服为主流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格外的扎眼。 果然,没走多远,就被场部巡逻的两个民兵给拦下了。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高个民兵上下打量著张伟,眼神里带著审视。 “眼生得很,不是我们场里的人吧?” 另一个矮壮些的也凑过来,语气不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你这样子,就不像是好人,哪来的?来我们垦殖场有什么事?” 张伟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看自己穿著“花里胡哨”,有些羡慕嫉妒,想找点由头抖抖威风。 他脸上立刻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道理他懂。 “两位同志,辛苦辛苦。” 张伟一边说著,一边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刚拆封的红牡丹,给两人各敬上一支。 “我从红星公社那边过来的,有点公干。” 高个民兵接过烟,瞥了一眼烟牌子,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生硬: “公干?介绍信呢?” “有,有!” 张伟连忙从里衣口袋掏出,张胜利开的那张正式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 “我们大队想採买点修建仓库的木料,派我先过来联繫联繫,了解下情况。” 矮壮民兵也凑过来看。 介绍信格式正规,红星生產大队的红印鲜亮清晰,事由也合情合理。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高个民兵把介绍信递迴给张伟,自己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红星公社过来的?路可不近啊。行了,进去吧。场部办公楼就在前面那排红砖房,採购的事去那里问。” “誒,好嘞,谢谢两位同志!” 张伟收起介绍信,笑著点点头,这才不慌不忙地走进了垦殖场的生活区。 看看日头,已经快十一点,正是饭点。 张伟跟人一阵打听,选了离糕点厂最近的那个国营饭馆走去。 蓝山垦殖场资源丰厚,拥有大量的林木资源,还有好几处大型矿场,工人和家属数量眾多,配套的设施自然不是红星公社能比的。 光是国营饭馆就有三个。 张伟选的这个,规模不小,门脸敞亮,里面摆著十几张四方桌,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 正如他所料,这年头捨得下馆子打牙祭的,要么是收入高、有待遇的干部和技术员,要么就是家里条件好、不在乎钱的“二世祖”们。 这饭馆离糕点厂近,糕点厂的年轻干事和那些不用顶岗上班的子弟们,自然是这里的常客。 张伟扫了一眼,目光锁定在靠窗的一桌。 那桌坐著三个年轻人,穿著打扮比一般工人时髦些,桌上摆著两盘炒菜,正边吃边高声谈笑,一看就是场里的活跃分子。 张伟心中有了计较。 先去窗口点了红烧肉和辣椒炒肉两个硬菜,交了钱票,然后便端著饭碗和筷子,走到了那桌旁边。 “几位兄弟,打扰一下。” 张伟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熟络。 “这边没空位了,拼个桌方便不?” 那三人正聊得兴起,被打断后都抬起头上下打量起张伟。 其中一个穿著劳动布夹克、头髮梳得油亮的青年皱了皱眉,直接回绝: “吗的,穿的比老子还要花骚!不方便,我们这儿有人了。” 张伟也不恼,说著好话,同时那包红塔山又適时地出现在了手里。 “来来来,抽菸,抽菸。” 红塔山的牌子在那摆著,这齣手不算小气。 油头青年旁边的两人脸色好看了些,目光瞟向那包烟。 油头青年见状,语气也鬆了点: “哪儿来的啊?看著面生。” “红星公社那边,过来办点事。” 张伟一边散烟,一边顺势就拉过旁边的空凳子坐下了半个屁股。 “人生地不熟的,一看各位兄弟就是有本事的,过来套套近乎。” 烟一点上,气氛就不同了。 张伟深諳此道,几句恰到好处的吹捧,不著痕跡的送上去,很快就让二世祖们眉开眼笑。 等张伟的两个肉菜端上来,更是热情地招呼: “来来来,加两个菜,一起吃点,算我认识三位兄弟的一点心意!” 有烟开路,有菜助兴,又有张伟这个“懂行”的外乡人刻意迎合,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 不多时,张伟就已经跟三个分別叫“刚子”、“斌斌”、“小军”的二流子们称兄道弟起来。 推杯换盏间,仿佛已是多年的老朋友。 几杯酒下肚,又受了张伟不著痕跡的吹捧,那刚子、斌斌和小军三个,话匣子彻底打开,牛皮也吹得震天响。 刚子一拍胸脯,酒气混著豪气喷涌: “伟子兄弟,不是哥们我跟你吹!在这蓝山糕点厂这一块,我们兄弟几个说话,就两个字——好使!” 斌斌立刻接口,筷子敲得碗边叮噹响: “对对对!就糕点厂这一块,就没有我们摆不平的人,办不成的事!” 小军也用力点头,脸上泛著红光: “没错!伟子兄弟你要是遇到啥麻烦,报我们哥仨的名字,管用!” 张伟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敬佩,立刻打蛇隨棍上: “哎哟!三位兄弟,这可真是……真是巧了!不瞒你们说,我这一趟来蓝山,主要就是想奔著糕点厂办点事儿,就是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正愁没个门路呢……” “哈哈!” 刚子闻言大笑,得意地用拇指指了指自己和他两个同伴。 “伟子兄弟,活该你小子运道好啊!知道我们哥仨是干啥的吗?” 他不等张伟回答,便自问自答,声音又高了几分: “我们仨,就是糕点厂的干事!” 斌斌和小军也与有荣焉的挺直了腰板。 第176章 探路 刚子一把搂过张伟的肩膀,显得异常亲热: “伟子兄弟,兄弟我跟你投缘!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儘管吱声,只要是糕点厂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包给我们给你办妥当了!” 张伟適时地露出激动神色,一拍桌子,举起还剩半杯酒的杯子: “三位兄弟!啥也不说了!够意思!这份情谊,哥们我记心坎上了!来,我敬三位兄弟一杯!” “干!” 四人酒杯一碰,仰头饮尽。 哈出一口辛辣的酒气,张伟又夹了点菜压了压翻腾的酒劲,这才放下筷子,脸上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其实吧,三位兄弟这么仗义,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通过些私人关係,搞到一些计划外的糕点...” 张伟话音刚落,刚子就把手一挥,豪气云天: “嗨!我当多大个事儿呢!就这点小事?你说要多少,什么时候要,我们三给你办妥当了!” 斌斌和小军也连连附和: “就是,就是!几十百把斤什么的,对於我们来说,那都跟玩一样!” 牛皮吹得邦邦响,仿佛糕点厂就是他们家开的一样。 张伟心中门儿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故作为难地搓了搓手,嘆了口气: “三位兄弟的好意,哥们我真是……感激不尽!不过,这话又说回来,我这次来,毕竟是代表我们红星生產大队过来的,想的是能不能建立个长期採购的关係。” “这是公对公的事情,要是总劳烦三位兄弟走私人关係,占公家的便宜,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也怕给三位兄弟惹麻烦。” “长期採购?代表大队?” 三个二流子一听这话,酒都醒了一半。 开什么玩笑,大队直接採购,真要上纲上线,那绝对是投机倒把没跑了。 他们平时仗著身份,顺点、拿点,或者帮人弄个十斤八斤的计划外糕点还行。 確实有个人或者其他单位或者集体,过来採购小批量,糕点厂故意做出的不规则残次品。 但这些个人,单位,或者集体,哪个不是有权有势,或者跟厂领导私教甚厚的主? 这种事情,根本不是他们三个小杂鱼,能够掺和的。 刚才吹出去的牛皮眼看就要破,三人脸上都有些訕訕,底气也不像刚才那么足了。 好在张伟这话给足了他们台阶。 刚子赶紧就坡下驴,一本正经地点头: “哎!伟子兄弟你说得对!是这么个理儿!” “既然是公事,那还是公对公的好,正规!咱们兄弟归兄弟,可不能因私废公,让公家占了便宜去!” “对对对!公事公办,是这么个道理!” 斌斌和小军也连忙附和,暗暗鬆了口气,觉得这张伟兄弟真是太懂事了,一点不让他们难做。 张伟看著三人强装正经的样子,会心一笑,知道铺垫已经完成,可以进入正题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显得既诚恳又带著点请教的意思: “三位兄弟说的在理,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这糕点厂里,具体是谁说话好使?” “谁能做得了这採购方面的主?是厂长?书记?还是供销科的科长?兄弟我初来乍到,门都摸不著,能不能请三位哥哥给指点指点迷津?感激不尽啊……” 几杯白酒下肚,刚子、斌斌和小军三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糕点厂那点领导层面的隱秘事儿,掰开了、揉碎了,在酒桌上摊了个清清楚楚。 刚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又带著几分卖弄地说道: “伟子兄弟,咱这糕点厂里头,要说说话最管用、最能拍板的,那自然是咱们林厂长了。” “林厂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半岛老兵,扛过枪、渡过江,身上带著伤疤下来的,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 斌斌在一旁接口,语气带著点不以为然: “刚哥说不错,不过嘛,这老林头人是正派,太死心眼,油盐不进,是个迂腐的老顽固!” “厂里谁想走个后门、行个方便,到他那儿准碰一鼻子灰。伟子兄弟,你要是想搞计划外採购,走他这条路,我看啊,悬!” 小军更是挤眉弄眼,带著几分嚇唬的意味补充道: “嘿嘿,伟子兄弟,你要是不明就里,直接傻乎乎地找上林厂长谈这个。” “依那老头的脾气,觉得你想挖公家的墙角,最少也得让你跟著劳改队下地干活,改造个小半年!” 张伟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感激,连忙又掏出烟盒,给三人各自敬上一支红塔山: “哎哟喂!多谢三位兄弟指点!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要不是哥哥们提醒,哥们我这次可真要倒大霉,受大罪咯!这情分,我记下了!” 三个二流子见张伟如此“上道”,马屁拍得他们浑身舒坦,点上红塔山,美美地吸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掰扯。 刚子弹了弹菸灰,摆出一副高人的架势,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伟子兄弟,我看啊,你这事,正经门路走不通,就得走点旁门……呃,是灵活变通的路子!这事儿,多半得落在咱们周副厂长身上。” 斌斌立刻附和: “对!周副厂长这人,脑子活络,八面玲瓏,外面路子也广。” “要不是老林头是半岛下来的,资歷硬、威望高,还真不一定能压得住他。” 小军也补充关键信息: “找他就对了!咱们厂里那些计划外的採买、处理一些不太方便入帐的边角料,基本上都出自周副厂长之手。他管著这一摊呢!” 刚子看著张伟,又瞅了瞅桌上的红烧肉,一拍大腿,显得颇为仗义: “伟子兄弟,我和你投缘!这样,晚上,还在这儿!我想想办法,把周副厂长家的公子请过来,就在这儿。怎么样?哥们够意思吧?” 张伟一听,心中顿时喜出望外。 他没想到这事儿办得如此顺利,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从刚子三人的话语里,他听得明白,那周副厂长就是个深諳此道、喜欢吃拿卡要的主。 对於这种人,张伟反而觉得最好打交道。 不怕他贪,就怕他不贪! 钱这东西,一个人是赚不完的,大家一起发財,关係才能长久,事情才能办成。 张伟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端起酒杯: “刚子哥!斌哥!小军哥!啥也不说了,够兄弟!这份情,我张伟记心里了!” “晚上,我一定置办一桌好酒好菜,就恭候周公子和三位兄弟大驾光临!咱们不醉不归!” “好说好说!” “一言为定!” 四人酒杯再次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177章 小北 酒足饭饱,刚子、斌斌和小军三人打著酒嗝,晃晃悠悠地往糕点厂去“上工”了。 张伟结了帐,揣著满肚子打听来的消息,也没走远,就在糕点厂周边的生活区閒逛起来... 这一到正经上工时间,涇渭分明就出来了。 哪些是步履匆匆、穿著工装的普通工人,哪些是像刚子他们那样有正经岗位还有点来头的,哪些又是真正的“资深二世祖”,一目了然。 在糕点厂侧面一处背阴的空地上,就聚集著这么一小撮人。 水泥台子支著个破旧桌球檯,几个穿著不差、但浑身透著懒散劲儿的年轻人正围著台子,叼著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著球。 他们嘻嘻哈哈的,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张伟溜达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会儿。 同是“蛀虫败类”,彼此之间似乎有种天然的磁场感应。 那几个年轻人很快也注意到了他这个生面孔,眼神扫过来,带著审视,但更多的还是看到了同类的感觉。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表情,很自然地掏出一包红塔山,挨个散了过去。 “哥们儿,玩呢?来,抽根烟。” 烟一递,距离瞬间拉近。 几句话閒聊下来,张伟自称是红星公社的,閒的慌,过来串串门。 这番说辞立刻引起了共鸣,一圈烟下来,张伟又顺理成章地多了几个“好兄弟”。 张伟刚准备顺势打听一下这几个新兄弟的家庭成分,看看有没有能利用上的关係。 其中一个蛀虫,却用胳膊肘捅了捅张伟,朝著糕点厂大门的方向努努嘴,脸上带著一种猥琐的笑意。 张伟顺著望去,就算是他这两世为人,见识过不少美女的阅歷,也不由得眼前一亮,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了些许猥琐的神色。 这娘们,长得也太好看了! 该怎么形容呢? 不像这个时代常见的健壮朴实或者略带土气的姑娘,她更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东方古典美人。 一张清冷的鹅蛋脸,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 最勾人的是那双凤眼,眼尾微挑,本该是清冷疏离的,偏偏眼神里又带著点未经世事的娇憨气质。 穿著普通的蓝色工装,却难掩其身段窈窕。 就跟张伟穿越前在电视里,看过的那些古装剧里的大美女似的,有种脱离现实的光彩。 领头那个周礼树,立马屁顛屁顛地小跑过去,拦住了那女人的去路,脸上堆起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小北,小北,去哪啊?一起玩啊,打桌球去?” 被称作小北的女人眉头立刻蹙起,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厌恶之色,声音清冷: “现在是上工时间,你周礼树吃空餉可真是清閒。让开!” 周礼树被她呛了一句,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带著点无赖劲儿: “別说那么难听嘛,吃空餉那也是本事,一般人想吃还吃不上呢,大家说对不对?” 他回头朝桌球檯这边喊了一嗓子。 “对!” 蛀虫们异口同声地起鬨,声音里充满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得意。 就连张伟也下意识地跟著喊了声“对!”,內心对此深表赞同! 小北厌恶的眼神扫过这群无所事事的青年,当目光掠过张伟这个生面孔时,不由得多停留了几秒。 这个傢伙……长得真丑,眼神还贼溜溜的,穿得花里胡哨,一看就不是好人,也不是垦殖场里的人。 张伟一见这漂亮娘们盯著自己看,顿时自信心爆棚,心里美滋滋地想道: 看来,老子的帅气,还是要这种有品位的美女来欣赏! 在红星大队就是这样,不仅李梅和王翠兰这样的寡妇个个对老子倾心。 就连未经人事的柳婷,城里的千金小姐,齐婉君和李秀,都迫不及待的往老子房里钻。 没想到,来到了蓝山垦殖场,老子也这么受美女待见,哥们这该死的魅力,依旧无处安放啊! 张伟心中得意,动作更是行云流水。 只见他很自然地一甩头,伸手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掏出一把精致的木梳,当著美女的面,“唰唰”两下,將三七分梳的更加顺溜。 然后,张伟衝著看过来的小北,极其自信的啵了一下嘴,送出了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儻的飞吻。 张伟这大胆又骚包的动作,直接给旁边一群没见过什么的二流子给震住了。 他们平时也就敢口花花几句,哪见过这种上来就梳头飞吻的操作? 几个小瘪三,看向张伟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那是崇拜的眼神。 小北怎么也想不到,这丑了吧唧的傢伙如此孟浪,愣了一下,清冷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怒,都还没来得及发作,旁边的周礼树却先不干了! 老子周礼树內定的小媳妇,什么时候轮到张伟这个外乡来的二流子调戏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丑不拉几的,也配耍这么漂亮的娘们? “张伟!你他娘的,敢挖老子墙角?!” 周礼树顿时红了眼睛,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公鸡,对著张伟厉声喝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伟脸上了。 张伟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刚认的“兄弟”为了女人翻脸,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张伟刚打算服个软,说两句“周哥误会,开个玩笑”认个怂,把这事糊弄过去…… 然而,一旁的小北却眼睛骤然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只见小北一个跨步上前,在周礼树和张伟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极其自然地伸出纤纤玉手,一把就搂住了张伟的胳膊,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冰霜化作柔情蜜意。 小北另一只手还轻轻捶打了一下张伟的心口,声音又娇又嗔,带著浓浓的委屈: “伟子哥哥~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你是不喜欢我了吗?” 这声音,这姿態,这眼神…… 要不是张伟確定以及肯定,自己今天是第一次见这女人,差点都以为自己真跟她有过一段了! 张伟心底一阵恶寒,一口凉气直接吊到了嗓子眼。 妈的,都说女人天生会骗人,果然没错! 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胡吊扯的本事更是一绝! 这娘们,明显是想借刀杀人,挑拨老子跟周礼树的关係! 第178章 狼人 要是在红星公社的地盘上,有美女主动投怀送抱,张伟早就將计就计,咸猪手伸过去先占点便宜再说了。 可眼下是在蓝山垦殖场,正事要紧,晚上还要见周副厂长的公子,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一个女人坏了大事! 再漂亮的女人,也不能阻止老子张伟的正事! 张伟连忙甩开小北的手,同时对著脸色已经铁青的周礼树急声解释: “周哥!周哥你听我说!我不认识这个娘们!真的!她胡说八道的!她在离间我们兄弟的感情啊!” 小北却压根不解释,反而搂得更紧了,半个身子都快贴在张伟胳膊上,仰头看著张伟,笑得那叫一个甜蜜,眼神里的情意都快溢出来了,仿佛在说“你別不承认了”。 周礼树感觉头顶上绿油油的,哪里听得进张伟的解释,怒吼一声。 “我离间你妈!” 伸手就是一记大力摆拳砸向张伟的面门! 张伟心底一发狠,妈的,这疯婆娘想害老子! 他反应极快,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將怀里紧紧搂著他胳膊的小北猛地往前一拉,直接当成了人肉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 周礼树看著被张伟突然推出来的小北,那张饱含怒意的脸瞬间变得惊恐无比,口中惊呼: “小北!快闪开!” 可他含怒出手,力道用猛了,那一记大力摆拳根本收不住力。 “砰~”的一声闷响。 周礼树的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小北那漂亮又精致的左脸上。 儘管周礼树在最后关头拼命想收力,小北还是被打得一个踉蹌,脑瓜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她的左脸颊肉眼可见的迅速红肿起来,半张脸肿成了猪头。 所有人都惊呆了,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这么漂亮的女人,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眾之中,竟然结结实实吃了一记重拳! 张伟见状,连忙鼓掌,卖力地吆喝起来,语气充满了煽风点火: “耶!周哥,牛逼啊!” “周哥,打得好!” “女人只会坏了咱们兄弟的感情!打得妙啊!再给她来一拳,给她一点顏色看看,让她知道挑拨离间的下场!” 张伟喊完,又赶紧对著周礼树表忠心: “周哥,现在你信了吧?我是真的不认识她!你看我像认识她的样子吗?” 小北捂著迅速肿起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向张伟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恨,还有一丝深深的鄙夷。 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大献殷勤、百般呵护? 她就没见过张伟这样的奇葩,不仅推她挡拳头,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这该死的丑鬼,该不会是个太监吧? 也只有公公,才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周礼树气疯了,感觉自己被张伟当猴耍了一样,先是调戏小北,现在又拿小北当挡箭牌,还在这说风凉话! 他指著张伟,气得浑身发抖: “张伟,你个瘪三!老子…老子今天非要弄死你不可!”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举起拳头,就要绕过小北去打张伟。 张伟一看这架势,连忙伸手,一把將还在发懵的小北又抓了过来,灵活地躲到了小北的身后,把小北当成了完美的掩体。 “周哥!周哥!你冷静!听我解释啊!我真不认识她!对,我给你证明一下!” 张伟躲在瑟瑟发抖的小北身后,探出脑袋喊道: “周哥,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张伟手臂一扬,一个响亮的嘴巴子就甩到了小北那没受伤的右脸上!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张伟甩得那叫一个痛快,毫无心理负担。 他娘的,敢坏老子的好事,我管你是亦非还是热八! 耽误了老子晚上见周公子,把你卖去山里当共妻都不够赔的! 小北另一边脸也迅速浮现出红印,两边脸颊都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回头看著身后那个毫无人性的张伟,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小北终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周礼树和其他二流子们也彻底石化了,他们看著两边脸颊都肿起来、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北,又看看躲在后面一脸“我牛逼不”的张伟,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路数?! 小北的哭声悽厉又委屈,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剐在周礼树的心头肉上。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奉若仙女的厂花,被张伟这个王八蛋先是当盾牌挨了一拳,紧接著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 现在的小仙女两边脸颊肿得对称,哪还有半点平日的仙女模样? “啊——!!!” 周礼树都气疯了,整张脸都扭曲的不成样,捏著拳头愤怒的咆哮。 “张伟,你敢打我媳妇?我跟你不共戴天!” 周礼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眼睛赤红,指著张伟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几个二流子嘶吼: “还愣著干什么?给我削他!” 几个二流子这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小北可是他们糕点厂的厂花,就算放到整个垦殖场来说,也能算得上是场花。 平日里他们多看几眼都觉得是褻瀆,现在,一个外乡来的丑鬼瘪三,竟然敢如此糟践他们的仙女? 简直不知死活! 怒火瞬间淹没了刚才的错愕,几人对著张伟怒目而视,擼起袖子就围了上来。 张伟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遭。 周礼树这是彻底红眼了,解释? 解释个屁! 好汉不吃眼前亏! 张伟反应极快,连忙將被打成猪头的小北猛的往前一推,自己则趁机转身,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回头骂: “吗的,周礼树!为了一个臭三八,坏了兄弟的感情!你们这帮瘪三,不仗义啊!” 周礼树被小北撞了个满怀,下意识就想伸手扶住。 可小北正在气头上,加上脸颊剧痛,心中对周礼树刚才那一拳也有怨气,被他碰到更是噁心,立刻厌恶的用力甩开,带著哭腔骂道: “滚开!不要你扶!” 第179章 戏耍 周礼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疼、尷尬! 尤其是当著这么多兄弟的面,被心上人如此嫌弃,所有的情绪最终全都转化为了对张伟的滔天怒火。 周礼树跳著脚,指著张伟逃跑的背影尖声叫道: “追!给我打死他,打死他娘的!出了事我担著!” 几个二流子闻言,再无顾忌,嗷嗷叫著追了上去。 张伟虽然滑溜,但这些日子他奸懒馋滑,都有点小肚腩了,没跑多久,就感觉腿脚有些不听使唤。 而这些整天在垦殖场晃荡的二流子,体力比张伟这个泼皮要好得多。 张伟被追得魂飞魄散,耳后都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不用想,瘪三们绝对就在三五步之外。 他拼了老命迈动两条腿,心里叫苦不迭: 跑不贏,根本就跑不贏。 他娘的,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该给哑巴买那么好的止血药吃,买个大力丸强身健体多好啊。 不过张伟能混到今天,也不是全无办法的。 他眼珠子一转,脚下不停,伸手就朝腰间挎包里一掏,反手就向身后追得最凶的两个瘪三扬了过去。 “哗——” 一股白色粉末迎风散开,洋洋洒洒,正好扑了冲在最前面那两个二流子满头满脸。 “啊!我的眼睛!” “咳咳!是石灰!是石灰粉!” 两个二流子正跑得浑身是汗,皮肤毛孔都张开著,猛的一下粘上了生石灰粉,那瞬间爆发出的热量和灼烧感,酸爽至极! 两人顿时发出两声毛骨悚然的惨叫声,捂著脸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后面追兵势头一滯。 “张伟,你个下三滥!竟然用石灰粉!老子今天不废了你,我跟你姓!” 周礼树一边气急败坏地叫骂,一边下意识放慢了追击的脚步,眼神惊疑不定地盯著张伟的挎包,生怕这瘪三回头也给他来这么一包。 张伟见阻敌成功,也是鬆了口气,扭头回骂: “周礼树,你个没脑子的瘪三!那娘们根本瞧不上你,你还跟个癩皮狗一样,往前凑。现在为了她来追老子,是想吃屎吗?” 说著,张伟还极其侮辱性的发出逗狗的声音: “呜!咯咯咯~嘬嘬嘬~” 张伟这学狗叫的挑衅,几乎让周礼树气到疯癲发狂,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脸上那几片青春痘都气的鲜红鲜红一片,油光发亮,就像一只冒脓的癩蛤蟆,看起来既噁心又狰狞。 “张伟!我套你蛙!” 周礼树彻底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再次加速追来。 相对於周礼树的极端愤怒,张伟却是心情大好。 石灰粉放倒了两个,现在死咬著不放的,只剩下气昏头的周礼树和另外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弱的瘪三了。 两个人而已,张伟自信凭藉自己丰富的街头打斗经验,还是能周旋甚至打贏的。 不过嘛,张伟可不是莽夫,能够无伤打野,为什么要去拼命? 周礼树这个吊毛,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兄弟的感情,去当一个舔狗,还追著老子不放。 那好,要当狗是吧? 老子今天就让你当个够! 张伟意念一动,意识沉入空间里。 空间里,油纸裹起大料,只是瞬间,成型了十几团。 张伟假装从挎包里一掏,实则从空间取出了一个油纸包。 那软趴趴、沉甸甸的触感,隔著油纸传来,差点让张伟自己都噁心坏了。 好在,这油纸包里的东西,是他张伟亲自排出来的,倒也让张伟心里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 张伟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炸弹”,看著越追越近,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叫骂的周礼树,脸上露出一丝坏到骨子里的狞笑。 “癩皮狗,请你吃顿好的!接住咯!” 话音未落,张伟手臂猛地一甩,那个颇具分量的油纸包划出一道拋物线,不偏不倚,直奔周礼树的面门而去! 周礼树正骂得起劲,眼看张伟又扔东西,下意识以为是石灰粉,嚇得赶忙双手护住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粉末没有出现,反而是一个软乎乎、颇有质感的东西“啪”一下砸在了周礼树的脑门上。 油纸包在撞击下散开,里面那坨不可名状的糊状物,伴隨著一股难以形容的、经过一段时间发酵后的浓郁“醇香”,顺著他的额头,往下蔓延。 周礼树不自觉的摸了摸额头,一股恶臭直衝天灵盖。 他下意识的睁眼一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礼树的眼睛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大,瞳孔急剧收缩,整张脸先是瞬间惨白,隨即由白转青,由青变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的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跟他一起追来的那个瘦弱瘪三也剎住了脚步,看著周礼树脸上,那被抹开了的稀泥,闻著空气中瀰漫开来的恐怖气味。 瘪三的脸色也变得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张伟看著周礼树那副惊恐的模样,终於忍不住,扶著膝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周礼树,老子请你吃的热乎,香不香?啊?哈哈哈!” “你不是喜欢当舔狗吗?舔狗就是要吃热乎的!哈哈哈哈!” 张伟那囂张得意的笑声,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周礼树的耳膜,刺入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一脸的烂泥,深入灵魂的恶臭,还有手上噁心的触感,足以让任何人瞬间崩溃。 但极致的羞辱,有时会催生出超越生理极限的疯狂。 周礼树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里面再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毁灭欲望,就像一只被彻底激怒、濒临死亡的野兽。 狂怒如同海啸,暂时屏蔽了他的感官,將那令人作呕的恶臭和翻江倒海的呕吐感都给强行压制了下去。 此刻的周礼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打死张伟! 打死这个让他遭受奇耻大辱的瘪三! 什么噁心,什么恶臭,都比不上將张伟撕碎的渴望! “啊——!!张伟!我要打死你个龟孙!!” 第180章 周公子 周礼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嘶吼时,嘴唇张合间,烂泥入口。 周礼树不管不顾,像一头髮狂的野牛,低著头,挥舞著王八拳,朝著张伟猛衝过去! 这一幕,哪怕是强如张伟,见惯了街头斗殴的腌臢场面,也被眼前这“粪勇向前”的架势给噁心得不行。 这周礼树,真是疯了! 张伟嘴角却闪过一抹冰冷的狞笑。 他不退反进,侧身垫步,一个短促的助跑,借著冲势,腰腹发力,右腿如同绷紧的弹簧般猛的弹出! 一记乾净利落、势大力沉的侧身飞踹,正中周礼树毫无防护的胸膛! “嘭!” 一声闷响。 周礼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双脚离地,直接向后“飞”了起来。 半空中,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呕吐感再也抑制不住,胃里翻腾的酸水,混合著尚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 “噗”的一声,呈放射状喷洒出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污秽的拋物线! “噗通!”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周礼树结结实实的摔在乾燥的黄土路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身,四肢却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的根本不听使唤,大脑一片空白,直接宕机了。 只剩下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和喉咙里发出的痛苦低吟。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局面,瞬间逆转。 张伟稳稳落地,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冰冷地转向现场唯一还站著的那个对手。 一个早已嚇傻了的瘦弱瘪三。 张伟甚至没说话,只是斜著眼睛,用那种混合著厌恶、不屑和一丝残暴的眼神,轻飘飘的瞥了瘪三一眼。 那瘪三早就被眼前的场景嚇破了胆。 看著老大周礼树满脸污秽、倒地抽搐、还吐得一塌糊涂的惨状。 再闻到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味道,最后对上张伟狠厉的眼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呃……我……我……” 瘦弱瘪三双腿像是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著,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从他裤腿处流淌下来,迅速浸湿了裤脚,在黄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张伟嫌弃的皱了皱鼻子,冷哼一声: “呸,没用的东西,就这点胆子也学人出来混?” 张伟懒得再理会这个已经彻底失去威胁的废物,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死狗般的周礼树。 “服了没?” “老子问你服了没?” 张伟一边说著,手里又多了一团油纸包。 周礼树看著张伟手里那团东西,胃里又止不住的翻涌。 “服了!我服了!” 碰上张伟这么个神经病,周礼树哪里敢不服? 看他那样子,但凡他周礼树要是不服,今天就得管饱了。 “哈哈!算你懂事!” 张伟笑的猖狂无比,隨手將油纸包甩到一旁尿裤子瘪三的脸上。 “啪嘰~”一声! 尿裤子瘪三显然毒抗比较高,顾不上脸上的恶臭,撒丫子就跑,他只想远离张伟这个癲子。 而张伟,则是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领,吹著轻佻的口哨,优哉游哉的消失在了恶臭现场。 ...... 时间转眼来到了下午四点! 蓝山垦殖场糕点厂左近,一个穿著略显宽大的中山装,头戴一顶前进帽的身影,正探头探脑的朝著糕点厂方向靠近。 这人便是乔装打扮后的张伟。 为了掩人耳目,他不仅换了行头,嘴上还特意粘了两撇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小鬍子! 张伟心里盘算著,自己这身打扮,只要不是面对面撞上,周礼树那狗东西,应该认不出自己来。 那瘪三可是糕点厂的地头蛇,这要是到了下工的时候,被他发现自己还敢出现在这儿,吆喝一声,不得来几十號人把他张伟给打瘫了? 想想那场面,张伟就觉得裤襠有点发紧。 张伟躲在一处屋檐的阴影下,远远地张望著糕点厂大门。 一眼,便看到了几个游手好閒的身影,在厂门口人五人六的晃荡,其中就有周礼树那只舔狗。 “妈的,阴魂不散……” 张伟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周癩皮堵在厂门口倒是有些麻烦了,老子晚上还得请周公子吃饭呢! 都姓周? 不会是亲戚吧? 张伟心底隱隱有些不安。 不多时,糕点厂下班的铃声“叮铃铃”地响起。 厂门大开,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掺和著叮噹作响的自行车,像沙丁鱼一样往外挤。 张伟眯著眼睛,在涌动的人潮中努力搜寻著目標——约好的刚子三人。 他左看右看,目光终於锁定了三个结伴而出的年轻工人,看模样正是刚子、黑皮和麻杆。 张伟心中一喜,正准备从阴影里迎上去,手势都抬到一半了,却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见,刚子三人出了厂门,左右张望了一下,竟然径直朝著周礼树那一伙瘪三走了过去! 更让张伟心底发沉的是,刚子三人走到周礼树面前,非但没有横眉冷对,反而脸上堆起了略显諂媚的笑容,点头哈腰,那姿態,分明是在巴结周礼树! 张伟心底“咯噔”一下,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都凉颼颼的,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该不会……他妈的这么巧吧? 周礼树那瘪三,难道真是……周副厂长的崽? 那个自己晚上约好要见的……周公子?! 这个念头如同晴天霹雳,炸得张伟头皮发麻! 他不久前还把周公子打得满地找牙,还给他餵了泥巴,现在却跑来求周蛤蟆办事? 这他娘的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正当张伟脸色发白,有些愣神之间。 几个从张伟身旁经过的工人,嘻嘻哈哈的谈话声,如同最后一把锤子,彻底印证了张伟的不安。 “听说了吗?周蛤蟆今天中午让人给打了!嘖嘖,惨得很!” “何止是打了?我听三车间的小刘说,周蛤蟆被人按著,吃了个痛快!” “大快人心啊!该死的周蛤蟆,仗著他爹是副厂长,平时在厂里人五人六的,调戏女工,欺负咱们,活该!怎么就没把他给撑死……” 第181章 神医张伟 工人们的笑声和议论声渐渐远去,却像冰锥一样扎在张伟心里。 吃热乎的? 一斤? 三斤? 他娘的,这谣言传得比他撒的石灰粉还要凶啊! 关键是,周礼树真是周副厂长的儿子! 张伟看著远处那点头哈腰的刚子三人,又看了看被簇拥著、一脸晦气但明显在享受奉承的周礼树,只觉得嘴里发苦。 他下意识摸了摸粘在嘴唇上的小鬍子,这玩意儿现在看起来,简直像个拙劣的笑话。 伸手將假鬍子扯掉,隨手扔到一旁,张伟就打算离去。 得罪了周蛤蟆,糕点厂的事肯定要黄,这蓝山养殖场算是白来了! 罢了,明天去县城碰碰运气。 刚扯掉假鬍子,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带著几分戏謔和得意,又有些熟悉的女声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张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张伟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 只见小北正斜倚在身后的墙角,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她也换了身宽大的工装,戴著同样的前进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那还未完全消肿的脸颊,以及相较於普通工人略显白皙的肤色,让张伟一眼就认出了她。 正是中午被周蛤蟆打了一拳,又被他张伟甩了一个嘴巴子的那个漂亮女人。 小北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目光在张伟那身不伦不类的中山装和刚刚扔掉假鬍子的手上扫过。 “你要是不扔掉那个小鬍子,我还真不一定能把你认出来。怎么著?就没点想说的?” 张伟的魂儿都要嚇飞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疯狂地擂著鼓。 刚確认了周蛤蟆的恐怖背景,正主还在厂门口堵著呢,这要是小北此刻叫喊一声。 张伟几乎可以想像到,下一秒,周礼树就会带著那群红了眼的瘪三,还有下工的工人们,如同潮水般涌过来,把他撕成碎片! 四处都是下工的工人,他张伟根本插翅难逃!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奇异的是,极致的恐慌反而催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既然走不脱了,那就不能丟了面子,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输人不能输阵! 张伟脸上瞬间切换表情,嘴角咧开一个堪称从容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个脸色发白、惊慌失措的人是幻觉。 他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支皱巴巴的香菸,叼在嘴上,又摸索出火柴。 “嗤啦”一声,火苗窜起,点燃了菸捲。 张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故意將一口浓浊的烟雾,直直的喷到了小北近在咫尺的脸上,一脸的风轻云淡。 “说吧,你想怎么著?” “咳~咳~”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二手菸呛得措手不及,捂著嘴咳嗽了两声,嫌恶的挥手在面前扬了几下,驱散烟雾。 预想中张伟嚇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的场景没有出现,反而被张伟这番反客为主的做派弄得一愣,小北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懊恼。 “张伟,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小北压低了声音,带著怒气。 “都这时候了还跟我装?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一嗓子,周癩子能领人过来当场打死你?” “呵。” 张伟轻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上前半步,几乎要贴到小北身上。 他左右瞟了一眼,確认附近暂时无人注意到自己,这才神秘兮兮的低声道: “女人,我给你看个宝贝。” 说著,张伟掀开军绿色挎包的一角,朝著小北展示了一下里面的“傢伙事”。 小北下意识地探头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脸上的懊恼和怒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惊骇! 挎包里,赫然躺著一把泛著冷硬金属光泽的大黑星! “小北,我跟周蛤蟆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张伟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带著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儿。 “要是落他手里,老子这条小命就得交代了。我张伟是什么人,想必你也清楚。” 张伟合上挎包,目光死死钉住小北苍白的脸,一字一顿的威胁道: “只要你敢出声,老子立马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远处厂门口的喧囂、工人们下班的嘈杂,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 小北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看著张伟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她毫不怀疑,这个疯子真的做得出来! 果然,什么中药西药,都不如火药的疗效好。 小北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不药而愈。 张伟將小北的惊惧尽收眼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鬆了半分,但脸上的狠厉却丝毫未减。 他合上挎包,动作看似隨意,却带著十足的威胁。 “看清楚了?” 张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砂纸摩擦的粗糙感。 “老子烂命一条,临死拉个垫背的,特別是像你这么水灵的,不亏。” 接著张伟脸色一变,换成了慈父般的笑脸循循善诱,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为你著想”的诚恳: “老妹儿,你看,你长得这么水灵,年纪轻轻的,未来一片光明,有著无限的可能。何必跟我这烂命一条的人闹个你死我活?值得吗?” 小北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是啊,跟这个神经病、亡命徒较什么劲? 她心里那点因为被打了巴掌的不情愿,在生死威胁面前,迅速烟消云散。 可……就这么算了? 少女的委屈和一点点残留的倔强,让她扁起了嘴巴,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声嘟囔道: “你…你把我打成这样,事,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伟也跟著点了点头,从善如流,仿佛刚才拿枪威胁人的不是他。 “行吧,江湖规矩,老子摆上一桌好酒好菜,就当做给你赔罪了。” 小北见张伟语气似乎缓和下来,甚至提出了“赔罪”,那点属於少女的“傲娇”又偷偷冒了头。 她吸了吸鼻子,扭开脸,哼了一声: “谁,谁要跟你吃饭了?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张伟伸手拍了拍挎包,一脸的凶蛮。 “小娘皮,老子不是在跟你商量,这赔罪酒,你还非吃不可。” 张伟说完,不轻不重的一脚踢在小北的屁股蛋上。 “快带老子去最大的那家饭馆,快走...” 第182章 一台戏 小北被张伟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一个趔趄,又羞又怒,脸颊瞬间飞红。 她猛的回头,瞪向张伟,却对上张伟那双带著凶光的眼睛,以及那只若有若无按在挎包上的手。 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咙里一声委屈的呜咽。 “看什么看?赶紧前头带路!” 张伟催促道,语气不容置疑。 小北咬了咬下唇,心里疯狂咒骂张伟是个不懂怜香惜玉,挨千刀,打短命的死太监。 但脚下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憋著一肚子气,闷头在前面领路,朝著场部正中心那家最热闹的国营饭馆走去。 ...... 蓝山垦殖场场部正中心的国营饭馆內,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著菸酒味和工人们豪放的谈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两人在拥挤的桌椅和食客间穿行,好不容易在角落捡到了最后一张空桌。 刚落座,张伟就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口袋,摆出十足的“赔罪”姿態。 “老妹,想吃什么儘管说,不用给老子省钱,老子不差事!” 小北正愁没地方发泄这口恶气,闻言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眼光中露出些许狡黠。 “真的?那我可点了啊!” 她心想,就算不能把张伟怎么样,也要让张伟这个该死的混蛋大出血一回! 对於小北的那点小心思,张伟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就是想拿老子张伟当大冤种,狠狠宰上一刀,出出气嘛? 真是头髮长见识短的小娘们啊,老子指甲缝隨便漏点,都能撑死你这小妮子。 张伟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带著点纵容: “点,可劲的点。” 说罢,一张崭新的大团结被拍在桌面上,接著又利索的扔出几张全国粮票和肉票。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小北动作麻利的一把抓过钱票,仿佛生怕张伟反悔,屁顛屁顛地就挤向了人头攒动的服务台。 她心里盘算著,一定要点几个最贵的硬菜,好好出一口恶气。 不多时,小北就拿著两瓶橙味汽水,还有一张写著菜品的小纸条回来了。 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根本就藏不住,带著一种“阴谋得逞”的小得意,將汽水推了一瓶到张伟面前,纸条则放在桌上。 “呶,给你!还剩两块钱,还有点粮票!我都没敢放开了点…”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故作矜持的炫耀,想看看张伟心疼的表情。 张伟拿起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六七道菜,一眼望去,全是荤菜。 红烧肉、回锅肉、红烧草鱼、燉鸡、梅菜扣肉...... 扎实的硬菜都上六七道了,还没敢放开了点? 他没好气地白了小北一眼,这妮子是真敢下手。 “那可委屈你了!” 张伟嗤笑一声,故意揶揄道。 “看不出来,你这猪头三还挺能吃啊。” 说著,他又摸出一张大团结,外加几张肉票,再次拍在桌上,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可劲的点,只要你吃的下。要是吃不完,老子可要餵你吃了…” 后面这句话,张伟压低了声音,带著明显的威胁意味。 “谁,谁是猪头三了?” 小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也忘了刚才的恐惧,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 “我可是蓝山垦殖场出了名的大美人!有多少人,想请我吃饭,我都没答应呢,別不识好歹。” 小北越说越傲娇,在饭馆热闹气氛的包裹下,胆子莫名的大了不少,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你给我好好说话,赔罪就要有赔罪的样子!” 张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直接拿出一块钱甩了过去,牛眼一瞪: “给老子买瓶酒来。” “哦!你说话就不能客气点吗?” 小北小声嘟囔一句,表达著微不足道的抗议。 张伟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语气生硬: “大美女,请你去,给老子买瓶酒来!” 不伦不类的“客气话”逗得小北噗嗤一笑,心里的憋屈似乎也消散了一点。 小北欢快地应了一声: “好嘞!” 仿佛她真的打了一个大胜仗一样,转身走向服务台。 小北拿了瓶本地產的烧酒回来,玻璃瓶磕在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还没坐下,两个背著乐器的妹子凑了过来。 “小北,你,你是小北?” 一个剪著齐耳短髮,背著把手风琴的妹子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视线在她肿起的脸颊上逡巡。 “哎哟喂!小北,你的脸怎么肿成了这样?” 另一个扎著两条麻花辫,背著六弦琴的妹子立刻接腔,语气里的关切浮在表面,底下藏著按捺不住的好奇。 “我们没位子坐了,不介意我们坐这里吧?” “咱们都是宣传队的人,哪里用的这么生分,是吧?小北?” 短髮妹子自说自话,话音未落,两人已经一左一右,极其自然地占据了四方桌空著的位置。 要是以往,以小北那不肯吃亏的性子,早就几句夹枪带棒的话酸回去了。 可今天顶著这张肿脸,像是凭空矮了一头,难得的气势弱了不少。 她抿了抿嘴,有些不情愿地嘟囔: “坐就坐吧,我可先跟你们说好了。咱们只是拼桌而已,饭菜还是各吃各的。” 张伟靠在椅背上,看得有趣。 这三个娘们,表面上同属宣传队,可这眉眼官司打得噼啪作响,明显都不太对付的样子。 嘖嘖,也难怪! 漂亮女人心眼就是多,看见同样漂亮的女人,脸上笑嘻嘻的,心底其实巴不得给对方毁容了。 张伟不动声色的啜了口汽水,看戏。 那两个妹子的目光,果然很快就从研究小北的脸,飘到了张伟这个生面孔身上。 “哟!这位是?” 短髮妹子眼神在张伟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小北,你处对象了?这穿的,长的……也太普通了吧?” 她拖长了尾音,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麻花辫妹子立刻掩嘴轻笑,目光却钉子似的扎在小北脸上: “小北,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別瞒我们,是不是……让人给打的?” 第183章 吉他 小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放在桌下的手捏成了拳,正待发作。 “你们误会了。” 张伟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声音平稳,没什么情绪。 他放下酒瓶子,目光淡淡地扫过对面两个女人。 “我家里已经有了堂客,並不是她的对象。我是红星公社的,来蓝山垦殖场办点事。” 张伟顿了顿,在两个妹子探究的目光中,继续胡吊扯: “至於她的脸,是食物过敏导致的。” “食物过敏?” 短髮妹子眉毛挑得老高,明显不信。 “到底是吃了啥好东西,能肿成这样?说出来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以后好避著点。” “我看分明是让人打的嘛!哈哈!” 麻花辫妹子笑著附和,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张伟心里那点不耐烦终於窜了上来。 本来被小北宰了一刀就有点闷,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八婆还在耳边嘰嘰喳喳、阴阳怪气,真是烦人。 张伟懒得再废话,直接伸手进隨身的挎包里,摸出一个黄澄澄的果子。 “认识吗?” 他眼皮一抬,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讥誚。 “乡巴佬?” 两个妹子眼神露出些许茫然,到嘴边的嘲讽顿时卡住了,她们確实没见过这东西。 张伟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冷笑一声,继续道: “可別说这是山里的野果,免得让人笑掉大牙!” 他拿起那个芒果,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鄙视: “哼!看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叫芒果,南边来的稀罕水果,有钱都没地儿买。” “有些人肠胃金贵,吃了不適应,脸肿了有什么稀奇?” 两个妹子被张伟一句“乡巴佬”噎得脸色一白,尤其是看到他手里那从未见过的果子,憋屈得说不出反驳的话。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麻花辫妹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她拍了拍自己背上的乐器,下巴微扬,带著几分炫耀和挑衅: “说我们是乡巴佬?真是笑话!知道我背的是啥吗?我看你才是个土包子!” 她心里篤定,这乡下地方,能认出这洋玩意儿的人屈指可数。 这把六弦琴,是宣传队好不容易才弄来的新鲜货,连宣传队里几个见多识广的老艺术家都摆弄不明白,她背出来更多是为了显摆格调。 眼前这个穿著普通、口气不小的丑男人,绝无可能认识。 张伟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是一把吉他而已。 要是早几年,这小娘皮敢背这西洋玩意招摇过市,非得被当成“资產阶级尾巴”,抓进去上学习班不可。 但现在嘛,风气毕竟鬆动了些。 加上这蓝山垦殖场地理位置特殊,与风气更为开放的闽南地区接壤。 那边的妈祖已经同意他们听邓丽君! 流过来一两件西洋乐器,也不算太稀奇。 张伟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六弦琴。” 稍作停顿,又补充了一句。 “外面的人,叫它吉他。” 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瞬间在三个妹子心里激起了涟漪。 麻花辫和短髮妹同时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 这把六弦琴宣传队都还没捂热乎,连个能弹出完整调子的人都没有,他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知道外面的叫法? 小北也瞪大了眼睛,看看张伟,又看看脸色变幻不定的两个对头,肿胀的嘴角忍不住又向上牵动了一下,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丝解气和隱隱的期待。 张伟將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嘿嘿一笑,带著点痞气,决定再添一把火: “傻眼了吧?老子不仅知道它是啥,老子还会玩。” 这话一出,短髮妹子立刻来了劲,伸手就去解吉他套上的绳子: “行啊,你会玩是吧?来来来,给我们露上一手。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麻花辫也利索的將吉他从肩上卸下,递向张伟,脸上玩味的表情和短髮妹如出一辙。 她们根本不信张伟真会弹,认得出名字可能是碰巧,弹琴可是实打实的技术活,没个一年半载的练习,连弦都按不稳。 她们的想法都一样,就是等著看张伟出糗。 只有小北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张伟刚才算是替她出了头,她自然希望张伟能稳稳的压过这两个狐狸精一头。 可万一……他只是吹牛,那丟脸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她紧张地看著张伟,手心微微冒汗。 张伟接过那把保养得並不算太好的木吉他,入手沉甸甸的。 他隨意拨弄了几下琴弦,音准有些偏差,但大致还能听。 张伟调整了一下抱琴的姿势,那架势,倒不像是完全的生手。 老子张伟,上辈子能在广场舞上独领风骚,靠的就是这一手。 张伟拨弄著琴弦,前奏响起! 琴音就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流! 几声敲打在吉他板上的鼓点,像是马蹄声踏在木桥上的迴响。 张伟的琴音仿佛有一种莫名的魔力,人声鼎沸的饭馆,嘈杂之声缓缓消散,只剩琴音流淌,还有间接性的马蹄声迴响。 张伟烟嗓的嘶哑开始拉扯。 “让我再看你一遍~” “从南到北~” “像是被五环路蒙住了双眼~” ...... “我知道~” “那些夏天~” “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 “代替梦想的~” “也只是勉为其难~” 短短几句安河桥! 张伟便將饭馆內所有人的心神,都给牵扯了过来。 同桌的三位老妹,反应最为直接。 小北早已忘了脸上的肿痛,也忘了对那两个对头的不满,她微微张著嘴,怔怔地看著张伟那专注而略带沧桑的侧脸。 这……这真的是刚才那个粗鲁又可恶的傢伙? 那个拿著挎包里揣著大黑星,要一枪打爆她脑袋的傢伙? 这歌声,这琴声,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有点酸,有点闷,又有点莫名的悸动。 麻花辫和短髮妹脸上的玩味和挑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其中的恍惚。 她们是宣传队的,接触过不少红色歌曲和民间小调,却从未听过这样的旋律,这样的唱法,这样的词句。 它不激昂,不嘹亮,却像深夜的独白,直往人心里钻。 有些曲调,就是有著不为人知的魔力。 哪怕跨越山河,穿越时光! 第184章 老艺术家 在所有人听的入神之中,歌声戛然而止。 张伟將手中的吉他,递迴给了麻花辫的老妹。 饭馆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在上大號的人,突然夹断了一样。 眾人脸上的沉醉、回忆、感伤,瞬间凝固,全体便秘。 离得最近的那桌一个汉子,甚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哥们!咋停了?下面呢?接著整啊!” “下面没了!隨手创作的野调,就这几句...” 张伟隨意敷衍了一句,眾人儘管心里跟猫挠痒痒一样,也只能嘟囔几句,拿张伟没有办法。 麻花辫妹子看向张伟的目光一片火热,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刚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早已被她拋到九霄云外。 “同志,我为我刚刚的无礼,向你道歉!对不起!” 麻花辫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后的微颤,语气诚恳无比。 短髮妹子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仿佛有星光落入其中,闪烁著好奇与钦佩。 “同志,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柳青青。” “我叫罗小丹。”麻花辫妹子连忙补充道,生怕落后一步。 对於美女,张伟向来是比较宽容的,刚刚那点小插曲根本就没被他放在眼里。 “我叫张伟!很高兴认识你们。” 张伟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伸出手,和两个妹子的小手轻握了一下。 指尖传来细腻温软的触感,让他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这玩音乐,不管在哪个年代,把妹都叫一个好使。 老祖宗的话果然没错,技多不压身,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与两位妹子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北那几乎快要石化的状態。 她上下仔细打量起了张伟,肿胀的脸上那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粗鲁、野蛮、给了她一嘴巴子,说要一枪打爆她脑袋的刽子手,会是个能弹会唱的艺术家? 那嘶哑的烟嗓,那嫻熟的指法,那直击人心的歌词…… 天老爷啊! 我一定是没睡醒!这比他用枪指著自己还要让人震惊。 就在这时,后厨方向传来一声嘹亮的吆喝: “十二號桌,出菜!” 是后厨窗口那边出菜了! 张伟作势要起身。 “我去拿一下,咱们边吃边说...” 他话音未落,柳青青和罗小丹连忙拦著。 “我去,我们去就好!” 柳青青抢先一步站起来。 “对对对,张伟同志你坐著歇会儿!” 罗小丹也赶紧附和,態度殷勤得不得了。 柳青青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小北,眉头微蹙,语气带著点理所当然的指使: “小北,愣著干嘛?你也给我去端盘子。” 小北被点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哦”了一声,有些机械地跟著站了起来。 她此刻脑子还有点乱,需要点时间消化张伟带来的巨大反差。 三人走到取餐窗口,柳青青看著写满菜品的小条子和陆续端出来的盘子,止不住的惊讶,低声呼道: “哎哟喂!这,点的这么多硬菜啊?” 罗小丹也暗暗咋舌,看向张伟背影的目光更加不同。 这位张伟同志,不仅才华横溢,看来家底也不一般的厚啊。 小北看著这些菜,心情更是复杂。 这些可都是她用“封口费”换来的,原本带著点宰冤大头的快意,此刻却莫名觉得有些烫手。 等小北三人端著香气四溢的硬菜回来时,气氛已经悄然转变。 小北眼珠子一转,把手里那碗回锅肉放下,竟莫名其妙的改了口。 “张伟,这么多菜,反正我们也吃不完,大家一起吃吧?” 她这话看似是对张伟说,眼神却瞟向柳青青和罗小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宣示意味! 张伟自然是无所谓的! 多了两个漂亮妹子作陪,赴汤蹈火啊。 “哈哈!我也是这个意思。来来来,都別客气,动筷子...” 张伟爽朗一笑,率先拿起筷子,招呼起来。 看著桌面上的三女,张伟甚至恍惚间回想到了上辈子,他在广场舞的江湖上,夹著三个老太太那英姿勃发的样子! 要是能把这三个风格迥异的老妹都给夹到手,嘖嘖! 张伟心底齷齪不堪的幻想著,但脸上却是一副风轻云淡、正人君子的模样。 以张伟后来人的眼界和见识,可不是这几个七十年代末的小妮子可比的。 饭桌上张伟插科打諢、妙语连珠,逗得三个妹子时而掩嘴轻笑,时而好奇追问。 张伟从吉他聊到外面的世界,从芒果扯到南方的风土人情,半真半假,听得柳青青和罗小丹美目涟涟,连小北都暂时忘了脸上的疼痛和之前的衝突,沉浸在他描绘的光怪陆离中。 饭桌上的气氛十分热烈,四人有说有笑,盘子里的硬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一直吃到大家都心满意足地打起了饱嗝,眼看就要离席散场。 柳青青颇有些不舍,她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著张伟: “张伟哥,谢谢你的招待!这顿饭吃得真开心。我,我明天请你吃饭可以嘛?” 她鼓起勇气发出邀请,脸颊微微泛红。 罗小丹也是连忙附和,不甘落后: “是啊,张伟哥,你第一次来我们垦殖场,刚好我明天有假,我可以带你到处逛一逛,我们这里有不少好玩好看的地方...” 张伟看著两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心里暗爽,但面上却轻轻嘆了一口气,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 “谢谢你们的邀请,好意我心领了。这次出来的时间紧迫,事也没办成,明天一早,我就得回去了。” 听到这话,柳青青和罗小丹脸上瞬间写满了失落,柳青青更是急道: “啊?这么快就要走啊?” 而一旁的小北,在最初的错愕后,脸色却是一喜。 她先一步出声,打断了柳青青和罗小丹的挽留,带著点试探和莫名的优越感: “张伟,我看你之前一直在我们糕点厂附近打转,你要办的事,是不是和糕点厂有瓜葛?” 她顿了顿,肿胀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看似隨意的笑容。 “说来听听,没准本姑娘可以帮上你的忙呢!” 张伟眉头一皱,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语气带著不屑: “你?开什么玩笑?我把你们厂那个周蛤蟆得罪死了,他爹可是副厂长。你能帮上什么忙?” 第185章 內幕 没等小北回答,柳青青和罗小丹俩人立刻跟著笑了起来,语气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张伟哥,小北难道没跟你说,她爹就是糕点厂的林厂长吗?” 罗小丹也赶紧补充,语气肯定: “张伟哥,林厂长真是她爹,亲爹!能找厂长办事,还找副的做什么。” 小北一脸傲娇,下巴微微抬起,看向张伟的眼神不言而喻——就是你快求我的眼神。 张伟的表情也没让她们失望,愣愣的一瞬间有些失神,仿佛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不过张伟很快就回过神来,一脸惊讶地看著小北: “你姓林?林厂长是你爹?” 小北嘴角根本压不住,肿胀的脸颊也掩饰不住她的得意,使劲点了点头: “嗯!是的!你去糕点厂要办什么事,儘管跟我说。” 张伟却突然摇了摇脑袋,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事先可以不办。倒是没看出来,你这名字挺狂啊。林北!” 这话一出,柳青青和罗小丹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蓝山垦殖场和闽省交界,几十年前就曾经有大批闽越民眾逃荒到这边定居。 所以,左近不少村落的土话,说的还是闽南方言。 “林北”的谐音在闽南语当中,就是“老子”、“你爹”的意思。 柳青青和罗小丹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鼻孔都笑大了,一个捶著桌子,一个拍著大腿。 “林北!哈哈哈!小北,你什么时候叫林北了?” 柳青青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罗小丹更是夸张地捂著肚子: “哎哟不行了,张伟哥你太有才了!林北...这名字取得好!”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林北小嘴翘了起来,气得直跺脚: “你才是林北!我叫林念北,不是林北!” 林念北狠狠瞪了张伟一眼。 “你还要不要求我办事了?” “呃!那真是太遗憾了!哈哈!” 张伟一边认错,一边强忍著笑意,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 “对不住,对不住了,有事,有事,我有事求你。” 儘管林厂长在外的人设是大公无私,但面对这难得的机会,张伟也想试上一试。 毕竟县城可比蓝山养殖场远多了,路上还要经过七八个公社的地盘,去县城糕点厂那绝对是下下策。 精致的小铁盒被张伟打开,露出里面摆放整齐的三种饼乾。 动物薄脆饼乾,焦糖饼乾,红糖桃酥饼。 “哇!这饼乾也太好看了吧!” 罗小丹眼睛瞬间亮了,视线牢牢锁定在红糖桃酥饼上,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柳青青的目光则落在了焦糖饼乾上,指尖微微动了动,语气带著惊嘆: “这色泽,看著就地道,闻著香味就知道肯定好吃。” 林念北原本还带著点傲娇的神色,此刻也被动物薄脆饼乾吸引,肿胀的脸颊挡不住眼底的喜爱,小声嘀咕: “这造型真別致,看著就不像咱们这儿能做出来的。” 张伟见状,笑著把铁盒往三人面前推了推: “尝尝看,刚做没多久,还新鲜著呢。” 话音刚落,三女便迫不及待地各自拿起了心仪的饼乾。 林念北捏起一块兔子形状的薄脆饼乾,轻轻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口感在齿间炸开。 麦香混合著淡淡的奶味,不甜不腻,恰到好处,让她忍不住眼睛一亮,紧接著便大口咀嚼起来,脸上满是满足。 柳青青咬下一块焦糖饼乾,焦糖的甜香在口中缓缓化开,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微苦。 口感紧实却不粘牙,甜而不腻,越嚼越香,她忍不住连连点头: “好吃!太好吃了!这味道比县城糕点厂的焦糖饼乾还要地道!” 罗小丹早已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红糖桃酥饼,轻轻一咬,饼身瞬间在口中化开,蓬鬆酥脆。 红糖的香甜与桃仁的香脆完美融合,甜而不腻,满口留香,她吃得眉开眼笑: “这桃酥也太绝了!比我妈托人从市里买回来的还好吃!张伟哥,你这饼乾是从哪儿买的啊?” 三人一边吃一边连连惊嘆,脸上满是惊喜,转眼间,铁盒里的饼乾就少了大半。 林念北吃著饼乾含糊不清的问道: “张伟,你是想採购一些饼乾吧?可惜了,咱们蓝山糕点厂可没这手艺。” 她这话一出,张伟刚想开口解释,却被林念北抢先说了下去。 只见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著几分失落和无奈: “你这三种饼乾色香味俱全,肯定是大城市的正规糕点师做的。” 柳青青和罗小丹也停下了咀嚼,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柳青青说道: “確实,蓝山糕点厂的饼乾我吃过,口感偏硬,味道也单一,跟张伟哥带来的根本没法比。” “可不是嘛。” 林念北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难处。 “咱们厂没什么厉害的麵点师,做些米糕之类的还凑合,饼乾之类的精细点心,不论是色泽还是口感,都差太远了。” “周边几个公社的供销社,都在偷摸跑到更远的县城去偷摸採购饼乾了,哎!” 林念北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不是我林念北不仗义,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爹现在正为饼乾的销路发愁呢,厂里积压了不少饼乾卖不出去,再这样下去,上头调拨的物资和福利都要受影响,就连我爹这个厂长,都得被上头批评。” 罗小丹也跟著点头: “我听说周副厂长最近总拿这事说事儿,还说他认识一个厉害的糕点师,就是请人家来要不少条件,林厂长一直没鬆口。” 林念北提起这事就一肚子气: “那老蛤蟆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借著这个机会,好让他自己的人上位。可咱们厂確实没这本事做出好饼乾,我爹也是有心无力。” 林念北说著,看向张伟的眼神带著几分歉意: “所以你要是想从咱们厂进这种饼乾,那真是没办法了。” 然而,听完林念北的话,张伟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眉开眼笑,心里乐开了花 ——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啊! 张伟强压著內心的激动,看著三女说道: “你们猜,这饼乾是谁做的?” “没错,是我做的!” 第186章 上门 三女看著张伟那自吹自擂的样子,你看我,我看你,就像刚刚听说张伟会玩六弦琴一样,满眼的荒诞和狐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真是我让人做的饼乾,骗人是小狗。” 张伟发誓赌咒。 “真的?”林念北轻声確认。 肿胀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傲气,多了几分认真的憨態。 张伟一脸的真诚,目光灼灼: “真的!人家都说,越漂亮的女人就越聪明。以三位姑娘的姿色,我骗的了你们?” 这话如同春风拂过,三女听了顿时喜笑顏开,方才的怀疑瞬间被冲淡,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小声嘀咕起来。 “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罗小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蛋。 “肯定是真的,他能骗的了我们?” 柳青青挺了挺腰板,觉得自己的聪慧得到了认证。 “我爹也这么说的,说我从小到大就比別人聪明...” 林念北下意识接话,隨即意识到什么,脸颊更红了些,好在原本就肿著,看不太出来。 林念北倒是比谁都愿意相信张伟,或者说,她比谁都更希望这是真的。 张伟要是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饼乾,那绝对可以让她爹在糕点厂多上一些话语权,狠狠压一压周副厂长那伙人的气焰! 想到这里,林念北的心热切起来,她往前凑了凑,肿胀的脸也顾不上了,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和承诺: “张伟,你是想进蓝山工作?这饼乾要真是你做的,你进厂的事,包在我身上。” 她心口拍的邦邦响,带著少女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篤定。 张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视线不经意扫过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心口,赶紧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把目光移开。 “进厂…確实有这个想法,但我还有其他的条件。” 张伟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想和林厂长亲自谈一谈。” 林念北都没怎么犹豫,就有了回应。 她此刻看张伟,简直是越看越顺眼。 “行吧,看在你会做饼乾的份上,本小姐帮你引荐一次。” 林念北努力想摆出之前那种傲娇的派头,但眼底的欣喜和期待却藏不住。 “那就谢过林大小姐了!”张伟从善如流,拱手作揖。 旁边的罗小丹和柳青青眼里也止不住的欢喜,要是张伟进了糕点厂,那她们可就真的多了一个艺术家朋友,以后还能经常吃到好吃的饼乾! 告別了罗小丹和柳青青,在林大小姐的带领下,张伟进了一处看起来管理颇为严格的家属大院,绕过几排平房,最终走进了一栋略显陈旧的筒子楼。 楼道里有些昏暗,堆放著些许杂物,空气中瀰漫著各家各户饭菜混合的复杂气味。 林念北在一扇漆成深绿色的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回头对张伟小声叮嘱: “我爹可能心情不太好,厂里的事烦的,你…等下说话注意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略显疲惫的中年男声从里面传来: “小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脸怎么了?” 林念北按张伟教的说辞,心虚得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低著头支支吾吾: “我、我被马蜂蛰了一下。” 客厅里,一个穿著洗得发白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藤椅上,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 他身形精瘦,腰板挺得笔直,一举一动间带著明显的军旅作风。 听到女儿的回答,他锐利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隨即就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了林念北身后的张伟身上。 张伟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人渣味,林厂长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类小青年他见得多了,偷奸耍滑,油嘴滑舌,还最会討无知少女的欢心。 林厂长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养了十八年的漂亮闺女,竟然带了这么个二流子回家! 看著张伟那略显痞气的站姿,林厂长甚至觉得,周副厂长家那个满脸痘坑的周蛤蟆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张伟也在打量著林厂长。 这位厂长身上那种一板一眼的老古板做派,让他心里直呼不妙。 这类有原则的老登最难打交道,他们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 在张伟看来,林厂长这类人其实更適合去当兵或者有关部门,真要搞经济搞生產,还得是周副厂长那种懂得变通的人。 而且林厂长看他的眼神,张伟觉得眼熟得很。 这不就是后世网络上,老父亲看见黄毛领著自家闺女上门时的表情吗? 两人就这么互相瞪著,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还是张伟率先沉不住气,脱口而出: “老登!呃,不!老厂长,听说你遇到麻烦事了,我恰好能帮得上忙。” 这话一出,林厂长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林厂长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指著张伟的鼻子骂道: “帮我的忙?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腿?给老子滚!” 他一边说,一边当真擼起了袖子,那架势分明是只要张伟敢回嘴一句,他就要亲自下场,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上一套军体拳。 林念北见状急得直跺脚,连忙拦在两人中间: “爹,你这是做什么?张伟真是来帮咱们的,他是一个很厉害的糕点师,做的饼乾比特供饼乾还要好吃!”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火上浇油。 林厂长心底无名的野火蹭蹭往上涨,亲闺女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为了这么个二流子,都敢睁著眼睛说瞎话了! 这种猪狗一般的二流子,要是个厉害的糕点师,他林某人都敢倒立串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厂长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不顾女儿的阻拦,伸手就要去揪张伟的衣领。 “小子,我看你是真的皮痒了!” 谁知张伟依旧面不改色,反倒冷笑一声: “林厂长,你这样食古不化,难怪糕点厂在你手里日渐消沉...” “都说林厂长刚愎自用,识人不明,只有周副厂长慧眼识英雄,果然,外界所言非虚啊...” “这蓝山糕点厂,还得是周副厂长挑大樑...” “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说罢,他作势转身就要走。 这一招果然戳中了林厂长的痛处。 他一向最爱惜自己的名声,哪能受得了这般激將? “站住!” 林厂长一声暴喝,声音震得筒子楼走廊都有回音。 “谁让你走了?今天你不说出个好歹来,你走不脱。给老子进来!” 张伟悄然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嘖嘖,老登啊老登,请张公子进门,態度不能好一点? 罢了,罢了,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 第187章 谈判 张伟大大咧咧地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了木头长靠背椅上。 这长椅做工扎实,线条简洁,他一眼就喜欢上了。 回头老子也整一套,再弄几个软和点的布垫子当沙发用,那才叫舒坦。 “小子,你还挺有种,这个时候还敢贼眉鼠眼的瞎打量。” 林厂长沉著脸在对面藤椅上坐下。 “说吧,別浪费老子时间。” 张伟正幻想著沙发和堂客们的美事,被林厂长的大嗓门扯回了思绪。 他也不恼,慢悠悠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铁盒,放到中间的矮桌上。 “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假大空的话。” 张伟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精心摆放的三款饼乾。 “事实就摆在这里,我做的饼乾,尝尝!” 林厂长作为糕点厂的一把手,只瞥了一眼就看出这饼乾不简单。 那动物薄脆饼乾的造型別致,焦糖饼乾的色泽均匀,桃酥的蓬鬆度恰到好处,更別提那扑鼻而来的奶香和焦糖香。 这绝不是他们厂里那些乾巴巴的货色能比的。 “爹,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林念北连忙拿起一块桃酥递过去。 林厂长將信將疑地接过,轻轻咬了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这一口,他的眉头就深深皱了起来——酥脆化渣,甜而不腻,这品质確实比特供饼乾还要好。 要真是眼前这个二流子做的,那这小子可不得了啊! 不过林厂长更愿意相信,这二流子只是个明面上的代言人罢了。 一块饼乾下肚,林厂长不动声色的拍了拍手上的饼乾残渣: “说吧,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张伟对老林头这云淡风轻的样子相当不满意。 这老登,吃了这么好吃的饼乾,居然连个震惊的表情都没有? 张伟强压下心里的不爽,咱也是要当生產队长的人,城府还是要有的。 “我们红星生產大队有这个饼乾技术。” 张伟正了正神色。 “但小打小闹的,终究成不了气候。所以,我们想和蓝山糕点厂进行生產协作。” 见林厂长要开口拒绝,张伟抢先打断: “林厂长,您先別忙著拒绝。要换周副厂长,他肯定会先衡量这么做对糕点厂有没有好处,对他个人有没有好处。” 提到周副厂长,林厂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最近老周確实越来越气盛,动不动就拿饼乾销路说事。 张伟说的生產协作也不是没有先例,一些国营大厂会把粗活交给社队企业做,但眼前这种情况却是反过来的——社队企业掌握了国营厂没有的技术。 张伟趁热打铁,脸色愈发郑重: “林厂长,我这次来,代表的可不仅仅是我个人,我代表的是红星生產大队!” “乡亲们的日子苦啊,但凡能让乡亲们日子过得宽裕一些,不管千难万难,我都愿意尝试一番。” 张伟的说得鏗鏘有力,连一旁的林念北都听得眼睛发亮。 “爹,张伟他是为了乡亲们,可不是为了他个人,你就帮帮他吧。” 林厂长原本没有表情的脸色,顿时一暗。 女儿可是他的心头肉啊,这该死的二流子,一看就不是好人,还为了乡亲们,反正林厂长是不信张伟的鬼话的。 “说说你的想法!” 林厂长还是惜字如金。 张伟则是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林厂长,我是这样想的。” “你们糕点厂的员工,都是正式职工,生產成本摆在那里。” “不如把生產饼乾的活,交给我们红星生產大队负责代为加工。” “我们生產的饼乾,成本低,质量好,还能顺带著,把蓝山糕点厂的名声给提起来...” “不管是糕点厂这边出原料,我们代为加工。又或者直接採购现成的,” “我要是不答应呢?” 林厂长冷不丁一句,打断了张伟的宏伟蓝图。 张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那我还能求你?” “求你有用?” “我只能去找老周试试运气,或者去县里唄。” “不过嘛,我相信周副厂长,应该很乐意见到我。” “说句不怕得罪你的话,其实吧,我心底也是这么想的,周副厂长,其实更適合厂长这活。” “至少人家真的会提升糕点厂的產品质量,增加糕点厂的口碑,给工人们谋福利,而不是只在乎个人的名声...” 林念北看著亲爹越来越黑的脸色,连忙拉著张伟的胳膊,摇著头使眼色。 张伟像是没看到林念北使眼色一样,继续发癲。 “我爷爷打鬼子牺牲的,我大伯也上过半岛,甚至卵子都被打爆了,我父母也是因公殉职。” “我红的发紫,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换我是糕点厂的工人,我也选周副厂长,选一个能让我过好日子的厂长。” “我才十九岁!我马上就要当生產队队长了!” “知道为什么吗?” “我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別人不敢做的事,我就敢,我不在乎什么狗屁名声,我就要吃好的,穿好的,顺带著拉一把父老乡亲。” “林厂长,我说了那么多,你就没有想说的?” “多少给个態度啊!” 林厂长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给自己点上。 按照以往,林厂长早就一个大嘴巴子,甩到张伟脸上去了。 老林头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一身正气,不去搞那些歪门邪道。 但张伟说他红的发紫,要真按他说的那样,爷爷打鬼子,大伯上的半岛,爹娘还是因公殉职。 这要闹起来,他老林头的名声可就要臭了啊。 碰到这么个红的发紫的玩意,就像碰个刺蝟,让老林头有一种无从下嘴的感觉。 “要不,就答应了他?” 老林头生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想法。 张伟看老林头自顾自的抽菸,也熄了说话的心思。 该说的,张伟都说了,他已经努力过了。 至於低声下气去求人,张伟根本就没想过,那不是他的风格。 张伟从怀里摸了一包烟来。 抽出一根红塔山,张伟甚至故意將烟盒扔到矮桌上,跟老林头的红牡丹靠在一块。 你老林头抽红牡丹,我张公子抽红塔山,稳稳压你一头。 第188章 逼宫 张伟一根烟抽完,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熄。 既然没有突破口,耗在这里也没有太多意义。 他目光斜睨了林念北一眼,又看了看闷头抽菸的林厂长。 老林头啊老林头,老子跟你好声商量,你不给面子是吧? 行,你给老子等著,改天老子送你一个大外孙。 张伟正准备起身告辞,房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一个繫著围裙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女人手头上的菜篮子还没放下,就张嘴数落起了林厂长。 “抽菸,抽菸,你那点死工资全让你给抽了!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 “你看看人家周有德家里,摆著一台电视我就不说了,人家堂客手上、脖子上,白的、黄的、绿的,会动的都有!”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啊!十里八乡提亲的都踏破我家门槛,我竟然选了你这么个没本事的人。” “念北啊,你可得长点心眼!往后嫁人,可不能嫁那种太老实的。就得嫁有本事的,我看那老周家的儿子就不错...” 林厂长被骂得不敢还嘴,直到听见女儿终身大事,这才硬著头皮反驳:“梨花,那周家崽子长得跟癩蛤蟆一样,怎么配得上咱们闺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见丈夫竟敢回嘴,堂客立刻嘶吼起来: “那还不是你没本事!你要有本事,我们娘俩至於连几套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张伟竖著耳朵听老林头挨骂,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去了。 该啊,活该啊!老林头,你也有今天,我让你狂! 张伟心里正乐著,万万没想到下一秒战火就烧到了他身上。只见那妇人话锋一转,指尖直指张伟: “你看看,你看看,你带回来的都是什么人?还说老周家崽子是癩蛤蟆,这小子丑的还不如人家癩蛤蟆...” 只是一瞬间,张伟就笑不出来了。 这他娘的死堂客,敢侮辱老子红星生產大队第一靚仔! 老子张伟,十里八乡那都是有名有姓的俊俏后生。 就说在红星大队,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爭相往老子床上钻? 不行,我得捍卫美男子的尊严! 既然死堂客,嫌贫爱富,老子给你开开眼。 张伟意念一动,空间商城里一顿大採购。 “怎么著,说你丑你还不认,还敢擼袖子,想跟我动手不成?” 堂客双手叉腰,用鼻孔看人。 “你动老娘一个试...” 还有一个字没说出来,堂客的目光已经死死盯在了张伟擼起的袖子上。 好傢伙,张伟擼起那只袖子下的胳膊,成串成串的,足足戴了十几块手錶。 不等堂客震惊,张伟又擼起另一只袖子,露出一只仿真大金鐲子。 张伟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玩味。 “婶子,你再看看,我还丑吗?” 堂客仿佛没有听到张伟的话,整个人的心神,全都被张伟手上,那一大掛手錶给吸引了。 “哎哟喂!” “这么多表啊!” 堂客一边说,一百年凑近了看。 “宝石牌的,尚海牌的,梅花牌的,英雄牌的,海鸥牌的...” “天吶!还有洋牌子...” 堂客眼里冒著亮光,目光在张伟手上流转,直到林厂长乾咳了两声,堂客才回过神来。 “小同志,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再看看我,还丑吗?” 张伟重复了一句。 堂客一拍手掌,浮夸之情溢於言表。 “哎哟喂!刚刚是我看岔了!” “这天色黑的有些早了!” “现在一看,可不得了。” “十里八乡的,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俊俏的后生。” “这是我女儿,林念北,今年十八岁,也是十里八乡有名有姓的美人儿。” “嘖嘖,般配,般配啊,凑在一起实在是般配...” 林念北羞的一脸红噠噠,连忙出声制止堂客。 “娘,张伟是我朋友,我带回家的。” 堂客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连连拉过林念北的手。 “是吗?朋友?朋友好啊!你就该多交交张伟小同志这样的年轻才俊,找男人,就得找有本事的,可別找你爹那样的。” 张伟笑嘻嘻的看向林厂长,挑衅的朝林厂长使了个眼色后,这才去接堂客的话茬子。 “婶子,你这话可说的太对了!” “这做人做事,就是得讲究变通。” “像那周副厂长,他一个副职,有什么资格过的比厂长家还宽裕?” “但凡咱们林厂长稍微变通一下,还有他姓周的什么事?” “婶子,你说是吧?” 堂客连连点头。 “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吗?” “你这话可说我心头上了!” “你是不知道哟,这死鬼本事一点没有,还天天假清高。” “你看婶子这手,这脖子上,比下面的村姑还要乾净。” “婶子现在出门都抬不起头来,隨便一个干部家的堂客,她一伸手,就得压我一头...” 张伟也跟著堂客数落起了老林头,俩人一唱一和,差点没把老林头气出病来。 老林头心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的瞪著张伟,仿佛下一秒,就要给张伟一顿好打一样。 张伟看老林头状態不对,生怕物极必反,这才开始把话题往正道上引。 “婶子,就以咱们林厂长的地位,想让你过上穿金戴银的生活,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今天就是来找林厂长办事的,只要林厂长点个头,婶子也能像我这样,十几块手錶天天换著戴,一点不重样...” 堂客眼睛瞬间瞪的老大,灼热的目光满是憧憬和急切。 “办事?办的什么事?” “你跟婶子说说,这事婶子就能做主。” 张伟没有回应,反而將目光扫向林厂长,意思不言而喻。 堂客的目光也跟著扫到了林厂长脸上。 “姓林的,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相对於堂客的歇斯底里,张伟的话语却温和的多。 “林厂长,你不为別人想一想,你也得为自己想一想。” “那姓周的,一天比一天猖狂,你就这么干瞪眼?” “你得做出点事情来给大家看看,你林厂长不比他姓周的差。” “我这事要找他姓周的办好了,说句不好听的,你这厂长的位子都悬了!” “怎么著?你等著那姓周的玩意,骑到你头上拉一坨大的?” 第189章 合同 想到周副厂长有上位的可能,林厂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双手重重的拍了拍脑袋。 张伟顺势从挎包里摸出一包华子,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林厂长,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我连想都不用想,那周副厂长,连抽的烟,都要比你高一个档次。” “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让手下的人,让身边的人,让自己过的好一点,有错吗?” 林厂长深深的吸了一口华子,吞云吐雾之间,脑袋陷入某种空灵之感,烦恼似乎被那一口浓烟都给捲走了。 这华子,抽起来,就是顺口。 是啊,凭啥他姓周的,有事没事,兜里一掏就是华子。 而他身为厂长,人前人后只能掏出红牡丹来,偶尔不景气的时候,还得偷摸抽著大前门。 华子,老子要抽华子! 林厂长最终还是败给了菸癮,看著张伟重重的点了点头。 张伟一拍大腿,大叫一声。 “好!” “林厂长,我敢保证,你绝对会因为今天的英明果敢,而感到自豪。” 林厂长又是一口浓烟喷出,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说不出的落寞,仿佛某种根深蒂固的信仰正在崩塌一样。 林厂长点了头,张伟这才將目光转到了堂客身上。 “婶子,林厂长一厂之长,不愿沾染这些铜臭,具体的事情,咱们说开了,也是一样的...” 堂客喜笑顏开,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一样的,一样的,这个家,我还是能做主的...” 堂客並没有见过多大的世面,谈判的主导权,基本上都被张伟给把持著。 不过张伟也没有过於吝嗇,秉持著有钱大家一起挣的理念,给出的条件也是相当的宽厚。 糕点厂出原材料的话,张伟一斤饼乾,收两分钱的加工费,返半分钱给林厂长当做好处。 这年头的人工就是这样,便宜的不像话。 张伟挣的一分半里面,还得自己去买煤烧。 一天生產一千斤,除去燃料钱,张伟也不过挣个十块钱的样子,而林厂长只能分到五块钱。 挣钱的大头,还得是生產计划外的饼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斤饼乾,供给糕点厂,差不多五毛多一点的样子。 生產计划外的饼乾,私下里走点货,那可是一块钱一斤,翻倍的利润。 张伟大手一挥,给了林厂长家一个月,五百斤计划外的名额。 一个月下来,林厂长最少能得到三四百块钱的实惠,这不比他那点死工资强多了。 这还是按保守估计来的,要是饼乾火了,做大做强之后,收入只会更高。 张伟只是稍微给堂客算了一笔帐,堂客听说一个月能多出三四百块钱的实惠后,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张伟啊,你要堂客不要?” “你看我家念北怎么样?” “你別看她捂的严实,我可跟你交个底,我家念北有料,好生养...” 林念北赶紧阻止堂客乱牵红线。 “娘,张伟他有堂客了,你不要乱说话,我都没脸见人了。” 堂客这才訕訕的假笑两声,掩饰尷尬。 “也是,像张伟小同志这么有本事的后生,怎么可能会没有新妇。” “怕是娃娃都有了...” 张伟笑著摇了摇头。 “哪有这么早的,也就不久才定下的媒。” “还打算挑个好日子,办酒热闹一下一下。” “婶子和林厂长要是有空的话,也可以来喝一杯喜酒啊,顺带著参观参观咱们的饼乾厂...” 堂客原本有些失落的脸色,又神采奕奕起来。 “还没办酒?” “那没办酒,就是没成婚啊。” “新妇有我家念北好看吗?家里条件怎么样?” 林念北急的直跳脚。 “娘,你怎么这样子,我生气了!” 林念北气鼓鼓的,又狠狠的瞪了张伟一眼,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厂长从矮桌上张伟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华子,给自己点上。 “张伟,天色也不早了。” “剩下的事,明天再谈吧。” 堂客一听林厂长的话,又炸了毛。 “什么明天,今天就谈好。” 有些老娘们就是这样,强势惯了之后,老公连呼吸都是有错的。 张伟皱了皱眉头,轻轻摇了摇脑袋。 这老林头,还真是没出息。 上去揪住头髮,给她两个嘴巴子,什么泼妇病不能治好? 林厂长嘆了一口气,当乌龟习惯了。 “张伟,你应该带了介绍信吧?” “给我抄一份,明天我去厂里给你办个入职手续。” “这样的话,你就算咱们糕点厂的职工,由我个人委派你去接洽,红星大队协作生產饼乾。” 张伟连忙朝林厂长竖起一个大拇指。 “林厂长,还是你想的周全,哈哈!” “不过嘛,我张伟也不差。” “你看这是啥?” “嘿嘿!红星生產大队的公章,咱们现在就可以把生產协作的合同都能签了。” 一枚公章,被张伟从怀里摸了出来。 这一下,倒是轮到林厂长夫妇有些吃惊了。 好傢伙,生產大队的公章,就跟你张伟个人的掛件一样。 堂客越来越觉得张伟有本事,而林厂长则是越来越厌恶这个不守规矩的二流子。 林厂长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爽快的从办公桌里,也弄出一枚公章来。 有两个公章在,张伟又行使了一回大队长的权利,在合同上,签上了大队长的姓名,张胜利三个字。 这名字张伟签的理直气壮,就算张胜利本人来了,料他张胜利也不敢不答应。 合同签完,张伟心情顿时一松,前所未有的畅快。 有了大国营的名头,红星大队生產饼乾已经完全没有了政策上的风险。 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张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幕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婶子,林厂长,天色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拜访。” 堂客立马起身拦住张伟。 “嗐!这是拿婶子当外人吗?” “那招待所又脏又臭,是人住的吗?” “念北她哥在外头读书,刚好空著。” “小北,小北,出来,帮张伟同志铺下床...” 而蓝山垦殖场的招待所外,周礼树领著一群二流子,哈著热气,流著鼻涕,正等著张伟自投罗网。 第190章 归队 深山里的早晨,比山外似乎来的更晚一些。 太阳升的老高,浓浓的晨雾还不愿意散去。 蓝山垦殖场通往红星公社的崎嶇山道上,多了四个人影。 张伟和林念北,还有两个保卫科的人员。 不同於来时的步履蹣跚,回去的路上,张伟兴致十分高涨,一路欢声笑语。 ...... 当张伟骑著自行车,载著林念北出现在红星生產大队部不远时。 得到熊孩子通风报信的张胜利,喜出望外的从大队部跑了出来,老远就笑著大喊: “阿伟,阿伟,你可算回来啦...” 张胜利一边说,一边上下仔细打量著张伟。 “怎么穿这一身跑破烂,是不是出事了?” 张伟摇了摇头。 “大伯,你不要瞎操心,能出什么事?” “我这是去大厂子公干,又不是勾搭寡妇找乐子,穿那么花里胡哨干什么? “人家厂领导喜欢艰苦朴素一点的作风,我不得投其所好吗?” “哎!我张伟,为了红星生產队,牺牲了那么多,你们这些肤浅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张胜利笑呵呵的点头,一边拉著张伟往大队部进。 “对对对,阿伟你说的都对。” “还没吃饭吧?我让厨子烧个兔子给你吃吃...” “哎?这个堂客是?” “好小子,你可真有本事,又领一个寡妇回来,不愧是我张家的好儿郎!哈哈!” 林念北顿时不乐意了。 “谁是寡妇?你说谁是寡妇了?” “张伟,你,你快给我说清楚。” 张伟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大伯,这是蓝山糕点厂的干部,咱们饼乾厂的事,还得指望著她呢,可不许乱说话。” 张胜利尷尬的笑了两声,连忙向林念北道歉。 “原来是糕点厂的干部啊,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 “都还没吃饭吧,走,去食堂吃,我让厨子烧个兔子,炒几个鸡蛋...” 张伟摇了摇头。 “食堂的饭菜,我吃不惯!我就回去吃了。” “林干事,还有两位保卫科的同志,你们先去大队部的食堂吃个饭先...” 林念北嘴巴一翘。 “不,我要去你家吃,我也吃不惯食堂。” “那行吧!大伯,这两位保卫科的同志,你可得招待好咯,我库管员的屋里还有几瓶好酒,整一瓶出来...” 安排好了两个保卫科的人,张伟推著自行车,领著林念北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閒汉和老婶子们的问候不断。 “伟子,你太牛逼了,又往家里领寡妇啊!” “这娘们也太水灵了,长的跟仙女似的,也就阿伟吃得住。” “阿伟的本事就是大啊,依我看,是傢伙事管用,才能餵的饱那么多寡妇。” 这话可说到张伟心坎里了,连忙甩了一根烟过去。 “水发叔,还是你会说话。来,抽根红牡丹...” 一瞬间,张伟花岗岩的名声不脛而走,烟都散出去了两包。 林念北的眉头紧皱,气的咬牙切齿,一直到人少的地方,这才发火。 “张伟,你,你怎么不跟他们说清楚?” “谁是寡妇,谁跟你捣鼓了!” 张伟白了林念北一眼。 “嘴巴长人家身上,我哪里管的著?” “再说了,这种事,越解释越乱,跟那帮碎嘴子扯什么?” 林念北眼珠子一转,似乎回过味来。 “张伟,他们说,你又往家里带寡妇。” “你到底往家里领了多少个寡妇?” “你们生產队的风气这么野的吗?” “要放我们蓝山垦殖场,这是要掛牌游街的...” “切~” 张伟不屑的哼了一声。 “我大伯是大队长,我马上就要当队长了!” “在这红星生產大队,我张伟就是天,就是王法。” “哪个刁民,敢状告本队长?” “惹到我张伟,老子让他全家都不得安生...” 林念北被张伟突然的蛮狠给嚇了一个激灵。 “你,你,你这不是土匪恶霸的行径吗?” 张伟点了点头。 “是啊,他们都叫我霸王!” “但其实不然,我认为我是红星生產队第一大善人!” “这年头,最可怜,最弱势的是哪一类人?” “是寡妇啊!” “帮助弱势群体,是我张伟义不容辞的责任。” “林念北,你做人不要太肤浅了。” 林念北白眼翻起。 “我呸!强词夺理!” “老子就是王法,老子就是理...” 俩人逗著嘴,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张伟的屋前。 屋內的人,似乎听到了张伟的声音,乌泱泱的一下子全跑了出来。 哑巴李慧傻笑的咧开大嘴,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张伟的怀里。 李慧鼻子使劲的抽动著,就像癮君子一样,露出陶醉的表情。 这一口人渣味,可想死李慧了。 “伟子哥,你不在,我都,睡不著觉。” 张伟一只手搂著李慧,另一只手將自行车递给李梅。 “走,进屋再说,外头风大。” 林念北人都麻了,原本以为张伟是在吹牛逼。 现在一看,好傢伙,一二三四五,还个顶个的水灵。 甚至有三个娘们,穿的一样衣裳,长的还一模一样。 这该死的张伟,玩的也太花了吧。 畜生啊!畜生啊! 枉我林念北,还对他有一丁点好感。 我呸! 去死吧,该死的张伟。 林念北在心底把张伟咒骂了一个遍,不过脚步还是没有閒著。 这饿了大半天了,先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再说其他。 堂屋內,张伟看著饭桌上的东西,一脸的懵逼。 五个碗,碗里就一小团米饭。 除此之外,每个碗边,三个煮番薯,有的番薯上还有牙印。 中间两个盘子,一盆是少量的咸菜,还有一盘是野菜糰子。 我张伟家,什么时候过的这么惨了? 这,这他娘的,到底什么情况? 老子就出去一天而已,家里米麵粮油根本就不缺啊。 看著张伟盯著桌子上的饭食,李慧眼睛都笑眯了,赶紧出来邀功。 “野菜,我,我挖的!吃番薯,省钱!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 林念北笑的前俯后仰。 “笑死我了!张伟,你,你家就吃这,吃这个啊?” “不是不差事的吗?” 第191章 面子 在女人面前丟了那么大的面子,还是漂亮的女人。 张伟只感觉脸上臊的慌! 看著李慧那一脸傲娇求夸奖的脸色,张伟恨不得甩一个嘴巴子过去。 “哑巴,老子说的话,你是一句不听是吗?” “老子让你把伤快点养好,你吃这破玩意,怎么好?” “是不想跟老子办酒了?” “你要是不想,老子可要换堂客了。” 李慧一下慌了神。 “想,想,我想!” “不,不换人!” 张伟一把捏住李慧的下巴。 “哑巴,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可跟你说过,我喜欢白白胖胖的堂客,你给老子记好了。” 李慧连忙点头。 “好,我吃,我胖!” “嗯!懂事!坐吧。” 张伟扯过凳子坐下,这才朝几女吩咐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梅,腊肉切点炒个菜,腊肠也炒两根,再煎几个鸡蛋。” “李薇,李秀,齐婉君你们几个也去帮忙!” 一瞬间,李薇和李秀,还有齐婉君,感觉天亮了! 就连李梅,脸上也止不住的笑意。 这些天,她们哪一顿饭,不是白米饭吃到饱,顿顿都有肉吃? 张伟一走,李慧直接就化身为铁公鸡。 白米饭就给一小团,大家一起吃番薯。 吃番薯就放臭屁,再加上吃野菜糰子和咸菜。 那屁又酸又臭! 昨天晚上,五个娘们,挤在一个屋。 哎哟喂,那味道,现在想起来,几个娘们都心有余悸。 “李梅,先把我自行车车把掛的油纸包拿过来。” 两个油纸包打开,一包张伟最喜欢吃的猪头肉,一包是一整只烧鸡。 几个娘们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李梅,再去石灰缸里,整半斤花生米出来,床底下的酒也拿一瓶。” 张伟说话间,扯下一只烧鸡腿,扔进李慧的碗里。 感觉找回了点面子,张伟这才招呼林念北。 “林同志,隨意吃点吧!” 隨后张伟拿出一个玻璃罐,弄了点秘制酱汁。 林念北只是吃了一块猪头肉,眼睛就瞪的滚圆滚圆。 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肉,差点没让她叫出声来。 看到林念北那没出息的样子,张伟总算捡回了点面子。 “香迷糊了吧?”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再尝尝这烧鸡,一样的来劲。” 一顿饭,隨著带著锅气的炒腊肉,炒腊肠,被端上桌后,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 眾女有说有笑的,话题全都围著张伟转,多少都带著点恭维。 除了哑巴李慧,所有人都是一个想法,可不能再让李慧那个哑巴当家了。 过惯了大鱼大肉的日子,一下子变成中下贫农,换谁谁受得了? 酒足饭饱,张伟叼上一根小快乐,享受著李梅的捏肩敲背。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 在红星生產大队,为所欲为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我爱我的家乡,我爱这片土地,我爱的深沉。 “小北,你不是要看饼乾的生產过程嘛?” “李梅,你先去把调配好的麵团揉出来。” “李薇过来,给老子捏捏腿。” 张伟一句话,就没有敢不答应的。 李梅点头走向后堂,李薇眉开眼笑的凑近张伟,这可是一个巴结张伟的好机会。 林念北此时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饼乾上,一会看看李薇,一会看看李慧和李秀。 一个討好的笑容浮现在林念北脸上。 “张伟,她们,她们身上的衣裳,是哪里来的?” “怎么著?” “有想法?” “这一身衣裳可不便宜!” “就算不带皮鞋和裤子,也得十五张大团结。” 张伟可没打算黑林念北这三瓜两枣。 一百五十块钱,还是往低了说。 就这版型,这面料,放在尚海,那也是一等一的潮流货,卖个两三百都不算贵。 “一,一百五十块钱?” “怎么?怎么这么贵?” 就算心里有个准备,林念北还是被这个价格给震惊了。 倒也不是嫌贵,只是幻想被现实打破了。 这年头,好衣裳就没有便宜的。 一套毛料的中山装,供销社都得七八十。 这一回,林念北倒是觉得张伟真有实力了。 李慧,李秀,李薇,三个女人,穿的都是酒红色的格子大衣。 再加上皮鞋和裤子,三人穿身上的,少说也得六七百块钱往上了。 別看林念北老爹是厂长,可那老顽固,一点偏门都不捞。 结果导致,林念北的日子也过的紧巴巴的。 吃穿用度,也就勉强齐平一些小干部。 而跟她林念北同样身份的官二代,一个个吃的穿的,都比她好上太多。 看到这么一身好看的衣裳,林念北都不知道自己穿上的话,要是回到蓝山垦殖场,那到底会有多风光。 那些笑话我的贱人,肯定会嫉妒到发狂吧? 林念北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再次露出巴结討好的笑。 “张伟,跟你打个商量行不?” “能不能租一件,给我穿穿?” “一个月,我出十块钱!” “租?” 张伟有些冷俊不禁。 “林大小姐,你爹可是林厂长啊,你租衣裳穿?”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等著,老子手里刚好还有一套。我去给你拿来!” 张伟回了屋,不一会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整套新衣。 “拿去,换上!” 这一下,轮到林念北有点怕了。 张伟是什么人? 那完全就是一个道德败坏,自私自利毫无人性的混蛋啊。 此刻对她这么好,肯定是馋她身子了啊。 “你,你,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才不会,为了一套衣裳,把自己卖了。” 说实话,张伟確实有一点馋,不过也就一点而已。 张伟没好气的说道: “行了,別整的好像全世界的男人,都馋你身子一样。” “就算馋你身子,那也不值当花那么多钱,顶天也就十块钱。” “不用你的身子抵帐,老子有其他要求。” “蓝山糕点厂那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不利於我生產饼乾的阻力,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让你打探什么消息,你就必须给我探听清楚。” “哪怕是你爹老林头在外头,有没有乱搞男女关係的私事...” 第192章 入职 张伟话还没说完,林念北就炸毛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爹才不是那种人!” “我就是打个比方。” 张伟把衣服往前一递。 “干不干?不干我收起来了。” 林念北看著那套酒红色格纹大衣,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这衣裳的版型真好,领口的设计也別致,比她见过的所有大衣都时髦。 她想像著自己穿上它回垦殖场的场景,那些总在她面前显摆新衣服的姑娘们,怕是要眼红得睡不著觉。 “我……我要是答应你,这衣服就白给我了?” 林念北小心翼翼的试探。 “想得美!” 张伟嗤笑一声。 “你不是有五十块钱吗?拿给我当做押金。” “什么时候你不给我传递消息了,衣服还我,押金不退。要是消息有价值,以后有新款式,免费给你整个两三件,那都不是事。” 这条件让林念北心动了。 ……这可是上海最新款啊! “那你不能让我干违法犯罪的事!” 林念北急忙补充。 “放心,就是打探一点糕点厂的消息而已。” 张伟把衣服塞进她怀里。 “去试试。” 林念北抱著衣服,像做贼一样溜进里屋。 等她再出来时,整个堂屋都安静了。 酒红色的格纹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收腰设计勾勒出纤细腰身,下摆微微张开,带著这个年代少有的时尚感。 连一向对林念北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李秀都看呆了,突然有一点自惭形秽的感觉。 倒不是说美丑的问题,就是那种玄而又玄的气质,同样的衣裳,穿在林念北身上,就是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典雅。 “转一圈。” 张伟叼著烟,眯著眼打量。 林念北下意识地转了个圈,酒红划出优美的弧度。 她脸上泛起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 “还行。” 张伟点点头。 “就是头髮乱了点。李薇,把多的那个黑色蝴蝶结髮圈拿来。” 当林念北扎起马尾,別上那个精致的黑色丝绒蝴蝶结时,她对著镜子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这分明就是画报上的电影明星! “记住了。” 张伟敲敲桌子。 “下周末,我要知道蓝山糕点厂的生產计划表,尤其是饼乾这一块。” 林念北正对著镜子左照右照,闻言愣了一下: “这我哪打听得到……” “你爹是厂长,你想知道,没人会瞒著你。” 张伟吐了个烟圈。 “就看你想不想了。” 镜子里的姑娘咬了咬嘴唇。 这一刻,她终於明白什么叫“糖衣炮弹”了。 这衣裳就是裹著蜜糖的陷阱,可她心甘情愿往里跳。 “行!” 林念北一跺脚。 “我试试看。” 张伟笑了,就知道这招管用。 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写个条子,就说自愿缴纳押金五十元,租赁服装一套。” 林念北接过笔时手都在抖。 写完条子,她突然想起什么: “要是我爹问起来这衣服哪来的……” “就说你跟我捣鼓了几下,老子赏你的。” 张伟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呸!” “谁要跟你捣鼓了,不要脸。” “我去看看饼乾怎么做的。” 林念北红著脸啐了一口,转身出了屋。 给张伟按著脚的李薇有些吃味,凑到张伟身边,酸溜溜的说: “伟哥,你对她也太好了吧?” 想她李薇,穿的吃的,都是记帐的,等饼乾厂开工,那是要做饼乾还债的。 最让李薇不爽的是,她提出肉偿的建议,张伟根本不予採纳。 听说张伟被弹弓打了篮子,看来是真的废了。 李薇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来得找其他的出路了,可不能吊死在张伟这棵歪脖子树上。 张伟瞥了李薇一眼: “你要是能打听到蓝山糕点厂的机密,我给你再整两套新的,你有那能耐吗?” 李薇不说话了,心里却盘算起来。 她可是听说了,蓝山垦殖场那边待遇好,要是能通过林念北…… 而此时的后院里,林念北看著李梅熟练地揉面、压模,心里却在盘算著该怎么溜进她爹的办公室... 对於张伟来说,一套衣裳,换一个稳定的消息情报来源,怎么做都不亏。 蓝山垦殖场可是县团级垦殖场,职工和家属,还有知青加一起,足足有四万多人。 四万多人的商业市场,可不是红星公社这滩小水洼能相提並论的。 蓝山垦殖场有煤矿,铜矿,瓷石矿,还有丰富的林木资源,此外还有各种加工厂,县城有的,垦殖场基本都有。 工人可都是拿正儿八经工资的,那可比下地的苦哈哈有钱多了。 不仅是垦殖场的四万多人,周边不少公社,也变相和蓝山垦殖场形成了某种经济循环。 將近十万人规模的饼乾市场,要是全让红星生產大队吃下,那绝对能让张伟给吃撑了。 当一锅热气腾腾的焦糖饼乾,被李梅铲到竹筛上时。 儘管是眼睁睁看著李梅,一步一步的完成饼乾烤制的过程,林念北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怎么样?没骗你吧?这饼乾,就是我们红星生產队整出来的。” “你別看现在只是土锅土灶,只要这事一確定下来,我们立马建设专业的饼乾烤房。” 林念北没有完全相信张伟的话,亲自拿起一块,还有些发烫的饼乾端倪起来。 这饼乾的事,可关乎到她老爹的官位坐不坐的吻,马虎不得。 外形上看起来,倒挑不出什么毛病,跟昨天吃到的差不多。 饼乾入口,林念北心里立马就有了数,確实是这个味。 心底的一块大石头落地,林念北终於鬆了一口气。 “张伟,没看出来,你还真有这个本事。” 林念北一边说著,一边从挎包里掏出几份文件还有一张工作证。 张伟乐呵呵的接过工作证和文件,这一刻,他才是蓝山糕点厂的正式职工。 “林同志,时间也不早了,你就早些回去吧。这年头,路上可不太平。要是赶夜路,你这样娇滴滴的小娘们,可招坏人惦记了...” 林念北傲娇的一抬脑袋。 “哼!我长的好看,有错吗?” 第193章 实力 俩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大队部,和两个蓝山饼乾厂的保卫员碰头后,张伟隨意的挥了挥手,扭头就往家里走。 这齣了趟远门,一身的风尘味,可得好好修养修养。 张伟没走出多远,出乎他意外的声音响起。 “喂!別走这么快啊,等等我。” 林念北屁顛屁顛的追上了张伟。 “我决定了,留下来监督你的饼乾生產进程。等过些天,跟过来拉货的拖拉机回去。” “懒就懒,不愿走路回去就直说,老子还能差你那几口饭食。” 张伟头也没回,脚步不停。 “不过话先说好了,我家住的是大通铺,睡不惯的话,你就打地铺去...” “大通铺?什么是大通铺?” 林念北歪著脑袋,有些好奇。 她从小住的是垦殖场的干部楼,后来是厂里的筒子楼,对这个词实在陌生。 张伟眼珠子一转,隨后胡诌著: “就是很大的一个床铺,七八个人,各睡各的。你也知道的,这年头有多无聊,睡前大家一起谈谈天,玩点小游戏什么的,还挺有意思...” 张伟故意说得含糊,带著点风轻云淡的豁达。 林念北眼睛一亮。 “是吗?嘿嘿!听起来就很有意思的样子。” 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女知青宿舍里,那种热闹温馨的场景,觉得这肯定是一种促进革命友谊的好方式。 “那可太有意思了!” 张伟见她上鉤,憋著笑,继续拍著心口自吹自擂。 “我可跟你说,我家还装了两个陶瓷蹲坑,比你们家筒子楼里的公厕强多了,乾净没味儿,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哈!” 这话倒不算完全吹牛,就张伟家里的卫生设施,就算放到县城,也是很能打的。 “晚上想吃牛肉还是羊肉,一句话,老子就给你整过来。在这红星生產大队,我张伟就是土皇帝,要啥有啥...” 张伟这番吹嘘,半真半假,听得林念北一愣一愣的。 看来,张伟果然是个有实力的能人。 “吹吧你就!” 林念北嘴上不服软,脚下却跟著张伟走得更紧了。 “那我倒要看看,你这土皇帝过的什么神仙日子。牛肉和羊肉,我都要吃!” “成!大小姐开口了,那自然要啥给啥!” 林念北要留下来待几天,张伟一下就困意全无。 得让这个小娘们,看看老子张伟的硬实力。 等回去的时候,也好给林厂长那个老顽固上点眼药。 老子张伟过的是什么日子,抽的什么烟,你老林头堂堂一个厂长,混的连老子张伟都不如,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回到家中,张伟也顾不上休息,扶著木梯子就上了阁楼。 没多久,就从阁楼上整出一大堆切割整齐的木板,往下面递。 李薇和李秀则负责在下面接著,一脸茫然。 木板扛进后屋新弄的厕所,张伟拿著锤子和钉子就敲敲打打起来。 李慧有些懵懂,扒在门框边看: “伟子哥,你这是干嘛?怎么把蹲坑给围上了?不是挺好用的吗?” 只有上过现代化蹲坑的人,才知道,旱厕是有多么的灭绝人性。 就连李慧,都对蹲坑有了无限的好感。 李秀和李薇也是一脸忧色,觉得张伟是不是在瞎折腾。 张伟翻了翻白眼,手里的活儿不停: “我是给蹲坑装个门,弄个隔间!你们喜欢看別人上大號,我可没那个兴趣,人家林同志是大地方里来的,讲究这个!” 木板都是他利用空间能力暗自订製的,还带了简易的榫卯卡扣,安装起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隨意拼拼凑凑,再敲几颗钉子固定,也就一个多钟头,两个有模有样、带门的原木风厕所隔间,便被张伟给拼凑了出来。 虽然简陋,但私密性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张伟迫不及待的进了蹲坑,把厕所门给合上拴好。 “怎么样?外头看的著吗?” “看不著,伟子哥!” “姐夫,你真厉害,会修那么好看的厕所。” “哈哈!以后咱们一起上厕所,还能一起聊聊天...” 张伟的浪荡声之中,林念北对张伟又高看了一眼。 看著乾净整洁的厕所,这確实比筒子楼的厕所乾净多了。 重要的还是,私密性。 像筒子楼里的公厕,她林念北每次都要等人少的时候,找公厕最后那一个坑位上。 就这样,还离不开那些大妈好奇的眼光。 想想都知道,就知道那些大妈是什么路数。 “哎哟喂!你別看那林念北长的水灵,啦的屎,那叫一个臭...” ...... 时间来到傍晚,张伟骑著自行车从外头归来,车后座上除了用芭蕉叶包著的牛肉羊肉,还有一个被麻布仔细裹著的长方形板状物件。 回到家中,那难得一见的牛肉和羊肉引起眾女的惊嘆。 李薇惊喜交加。 “姐夫,你本事可大了,要吃羊肉就有羊肉,要吃牛肉就有牛肉。” 李慧心如刀绞。 “伟子哥,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秀喜出望外。 “哈哈!还得是姐夫,从来不亏待自己,我也跟著沾沾姐夫的光。” 林念北则是一脸的服气。 这年头,牛肉和羊肉,可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世面上,大多数时候,根本就没的卖。 当张伟解开麻布,搬出那块清晰照人的、整块的全身镜时。 屋里的女人们,有一个算一个,瞬间陷入了疯狂! “天爷呀!这……这照得也太清楚了!” 李秀第一个凑上去,看著镜子里纤毫毕现的自己,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李薇更是眼睛发光,对著镜子左扭右扭,整理著头髮和衣领,嘴里嘖嘖称奇: “伟哥,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宝贝?这比供销社里卖的镜子照得人好看多了!” 连一向文静的李梅都忍不住上前照了又照,脸上泛起红晕。 林念北虽然家里条件好,见过世面,但这么大、这么清晰的全身镜也只在少数的领导家中见过。 林念北强装镇定,但不停瞟向镜子的眼神出卖了她。 她身上那件酒红色格纹大衣,在镜子里显得更加挺括有型,把她整个人都衬得光彩照人。 眾女,你照照,我照照,挤在镜子前那叫一个臭美,欢声笑语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张伟看著这场面,得意地叼著烟,指挥著李秀和李薇: “別光顾著臭美!来,搭把手,把这镜子掛到卫生间外面的墙上。” 第194章 游戏 李秀和李薇兴高采烈地应著,一个扶镜子,一个去找锤子和钉子。 林念北虽然还端著些架子,但眼神一直没离开那面镜子。 她趁著姐妹俩忙活的功夫,又站到镜前,悄悄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镜子最终被稳稳的掛在了厕所门外斜对面的墙上。 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子,仿佛都因这面镜子亮堂了几分。 “完美!” 张伟拍拍手...... 夜幕彻底落下,堂屋中间支起了一个小泥炉,炉上的锑锅咕嘟咕嘟地翻滚著。 火锅料融化成红色的汤底,红油隨著热浪起伏,散发出霸道浓烈的香气。 另一口小锅里,则是奶白色的菌菇汤,鲜香扑鼻。 桌上摆满了张伟“变”出来的食材: 切得薄如纸的羊肉卷、厚实带筋的滷牛肉块、水灵灵的小白菜、自家发的豆芽、还有冻豆腐和一小盆红薯粉条。 林念北看著这阵仗,又一次被震撼了。 这年头,谁家吃饭能这么摆开阵势? 而且还是两种汤底! “別愣著了,林大小姐,动筷子啊!” 张伟夹起一筷子羊肉,在红汤里涮了涮,几下就变了顏色,蘸上他自己用麻酱、腐乳和香菜调的酱料,一口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了眼。 林念北学著他的样子,夹起羊肉涮了,蘸料,送入嘴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下一刻,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羊肉的嫩滑和酱料的醇厚完美结合,好吃得让她差点咬到舌头。 “唔……!”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筷子舞得飞快。 李梅,李慧她们更是如此,一个个吃得鼻尖冒汗,嘴唇通红,却停不下来。 滷牛肉放进白汤里煮透,吸饱了菌菇的鲜美,变得软烂入味,又是另一番风味。 这顿饭,吃得是酣畅淋漓。 正如张伟所预料的,林念北最后撑得靠在墙根,揉著肚子直抽凉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回不去了。 吃了这顿,以后厂食堂那些猪食可怎么下咽? “小北,怎么样?” “凑合不?” “老子张伟家的伙食可以吧?” 张伟得意的笑著。 林念北难得没有傲娇,咧著嘴狠狠的点了点头。 “张伟,就你这手艺,不去当个厨子,都可惜了。” “就那红油的汤底,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羊肉。” 张伟揉了揉林念北的脑瓜子。 “可不能吃白食,回去给我多探点有用的消息。” “我这饼乾厂开不开的下去,可全都仰仗林大小姐了。” “包,包在我身上!” “嗝~” 林念北重重的打了个饱嗝。 收拾完碗筷,眾人围坐在大通铺上,肚里饱暖,正是无聊的时候。 张伟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个木盒子,“啪”一声打开。 “来来来,老子教你们点好玩儿的!” 只见盒子里是画著格子地图的硬纸板、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纸票,还有几个顏色不同的小木头棋子。 “这叫……大富翁!” ...... 然而,正如张伟所料,只是玩了一小会,他便没了心思。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堂客们之间微妙的气氛所吸引。 相对於棋牌游戏本身的乐趣,张伟倒是觉得,两帮女人的明爭暗斗,更来的精彩一些。 李慧、李梅、李薇这三个一家子的堂客,自然而然地抱成了团。 买地时互相通气,遇到“机会”、“命运”卡对自家姐妹有利的就眉开眼笑,若是对齐婉君、李秀那边有利,便撇撇嘴,低声嘀咕。 李慧更是有意无意的,將自己的棋子紧挨著李梅和李薇,形成一种无形的同盟。 而齐婉君和李秀这两个堂客,自带著城里人的清高,让她们成了另一伙。 她们俩走得稍近,虽然不像李慧她们那样明显结盟,但行动间自有默契,看向对面三人组时,眼神里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和疏离。 齐婉君捏著棋子,动作总是慢条斯理,带著点矜持; 李秀则时不时点评一下游戏设计,仿佛在显示自己的见识。 林念北这个外来者,本来不想参与两拨人的明爭暗斗。 她初来乍到,只觉得这游戏有趣,心思大多放在如何赚“钱”买地上。 但李慧觉得林念北有勾引她男人的想法,从晚饭时张伟对林念北的特別关照,到此刻游戏里张伟偶尔多解释一句规则给林念北,都让李慧心里泛酸。 於是,李慧明里暗里的开始排挤林念北。 比如林念北的棋子落到李慧的地盘上,李慧收租金时声音格外响亮,带著一股得意; 轮到抽取“命运”卡时,若是对林念北不利,李慧便会毫不掩饰的笑出声。 几次三番下来,林念北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 她心里憋著气,再看齐婉君和李秀,虽然有点端著,但至少表面客气,不会如此针对自己。 很自然的,林念北就和齐婉君还有李秀,站到了同一条战线。 当她的棋子与齐、李二人的產业连成一片时,她会主动提出联合提价; 当李慧的棋子落到她们任何一人地盘上时,她们会默契地收取最高额的租金。 一个大富翁游戏,竟然让两拨人玩出了火药味。 “哎哟!李秀你这黑心肝的骚货,地儿租金怎么这么贵?抢钱啊!” 李薇看著手里瞬间缩水的“资產”,忍不住抱怨。 “白纸黑字写的规则,盖了房子自然要涨价,你个穷的露骚肉的野女人,玩不起就別玩。” 李秀眼皮一翻,语气不咸不淡。 “哼,有,有些人,一个,外地佬,还敢到处卖骚!” 李慧阴阳怪气的接话,眼睛瞟向林念北。 林念北忍不住回嘴: “我骚的过你?你都恨不得跟张伟粘成一个身体。” “那,那能,一样吗?张伟,我男人,我骚,他喜欢!” “那也是你没用,管不住你男人。” “贱人,你说,说谁!” “骚货,说你!” “你贱...” “你骚...” “套你蛙,到我的地头了,给钱...” “去你娘,落到我手上了吧,留下买路財...” 堂客们张嘴骂娘之声,渐渐不绝於耳,虽然还维持著基本的体面,但言语间的机锋和火药味越来越浓。 隨著眾女的谩骂,大通铺上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 第195章 升级 张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大呼过癮,嘴角噙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他瞅准一个机会,决定给堂客们的明爭暗斗添上一把火。 就在李慧和林念北为了过路费互相“骚货”、“贱人”骂得正欢,齐婉君和李秀在一旁帮腔,李梅李薇也加入战团,场面几乎要失控的当口。 张伟慢悠悠的开口了: “行了行了,都歇歇,吵得老子脑仁疼。”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吵嚷的堂客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 张伟不紧不慢的,將手里的骰子往盒子里一扔,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然后,张伟的手往衣兜里一掏,再伸出来时,指间已经捏著一样东西。 煤油灯的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让所有人都看清他手里的物件。 那是一串项炼。 链子细巧,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那做工一看就不是凡物。 更夺目的是链子下端坠著的一个小鹿造型的吊坠。 小鹿姿態灵动,线条流畅,细节处甚至能看清鹿角的纹路和微微回首的神態。 在摇曳昏黄的煤油灯火下,这不锈钢材质的小鹿,竟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璀璨光芒。 仿佛凝聚了所有的光亮,熠熠生辉,与这简陋昏暗的屋子,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它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它应该在豪华的宫殿之內。 只是一瞬间,两拨还在互相瞪眼、嘴里似乎还残留著骂娘余韵的堂客,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们的瞳孔骤然放大,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全都毫无保留地被那缓缓晃动、流光溢彩的小鹿吊坠吸引了过去。 这年头的堂客,何曾见过如此做工精良、巧夺天工、別出心裁的项炼? 她们见过的最好首饰,或许就是供销社里那些样式呆板的银簪子,或者偶尔在城里干部家属脖子上见过的、小小的金坠子。 眼前这个小鹿吊坠逆天的程度,完全不亚於一个男人,身处一堆广冬选美冠军之中,突然见到了神仙姐姐一样的震撼和失神。 就连自詡见过世面的林念北和齐婉君,也彻底失了態。 林念北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忘记了合拢。 齐婉君那一直维持的矜持表情也裂开了缝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渴望。 整个堂屋落针可闻,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以及女人们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张伟很满意这效果,他嘿嘿一笑,故意捏著链子末端,让小鹿吊坠又晃悠了几下,看著那些眼珠子也跟著一起晃动。 晃的女人们心神荡漾许久,这才五指一收,將项炼紧紧攥在了手心之中。 光芒被遮住,女人们才回过神来,脸上都流露出意犹未尽的悵然。 “想要的吱个声!” 张伟扬了扬下巴,语气带著蛊惑。 几乎是话音刚落,急切的声浪就掀了起来。 “姐夫,我要,我要...” 李薇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又急又尖。 “伟子哥!给我!给我嘛!” 李慧也顾不上羞涩,跟著喊道。 “妹夫!我…我想要!” 连一向比较含蓄的李梅也忍不住了,脸上因为急切而涨红。 “张伟!…我也想要...” 齐婉君努力想维持镇定,但发亮的眼睛和微微前倾的身体出卖了她。 “张伟,给我!快给我看看!” 林念北更是直接,伸手就想来拿。 女人们爭先恐后的,对著张伟叫喊,声音急切又带著无比的渴望。 她们脸上因为激动,都泛起了红晕,在煤油灯下,竟显得格外娇艷动人。 张伟听著这一片鶯声燕语,看著一张张因为渴望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庞,心里那叫一个飘飘然,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他故意吊著胃口,让眾女们要了好一阵子,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抬手虚压了一下。 “都想要啊?嘿嘿。” 他晃了晃紧握的拳头,“想要,那可就得凭个人本事了。” 眾女立刻屏息凝神,眼巴巴地望著他,等待下文。 “这样。” 张伟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光动嘴皮子没意思,咱们来个……摔跤比赛!” “摔…摔跤?” 女人们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摔跤!” 张伟说得斩钉截铁。 “我跟你们说说规则啊!比如从……李梅开始,抽籤选择对手,一对一,就在这大通铺上,谁被撂倒了就算输。谁贏谁得一分。咱们轮流来,三圈下来,谁得分最高。” 张伟再次摊开手掌,露出那串不锈钢项炼。 “这串项炼就归谁!” 张伟顿了顿,看著还有些犹豫和懵圈的女人们,又加了一把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道: “我可跟你们说,机会只有这一次!这条链子的来路可不简单,这可是……香江过来的高级货,就这么一条!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都见不著第二回!” “香江来的?” “高级货!” 女人们再次譁然,看著那项炼的眼神更加灼热。 之前的矜持、结盟、城里人乡下人的隔阂,在这一刻,在那闪耀的小鹿吊坠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李慧咬了咬嘴唇,连身上的旧伤都忘却了,眼神变得坚定。 林念北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齐婉君和李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 李薇和李梅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通铺上的气氛,从刚才的口水战,瞬间转向了另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和对决。 张伟看著这局面,心里乐开了花,好戏,这才刚刚开场! 他隨手拿过一副扑克牌,选出几张红桃花色。 “来来来,李梅,你先抽!抽到几號,就对几號!一號林念北,二號齐婉君,三號李薇,四號李秀!” 李梅深吸一口气,紧张兮兮的从几张扑克牌里摸出一张,扑克牌翻开。 一个红桃二。 “二號!齐婉君!” 张伟高声宣布。 第196章 熊出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齐婉君身上。 齐婉君看了看张伟手中那条,依旧闪著诱人光芒的小鹿掛坠项炼,又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李梅,一声不吭地就站起了身,走到大通铺中央空出来的地方。 李梅也不含糊,直接將身上那件半旧的外套解开脱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怕动作太大把衣服扯坏,竟连衬衫扣子也麻利地解开了,脱下来往铺上一扔,只穿著一件略显紧身的小背心,上前迎战。 张伟眼睛瞬间一亮,心里暗赞: 不愧是老子张伟看重的女人,知道老子张伟喜欢看什么!这实诚劲儿! 李梅倒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纯粹是怕好衣服在撕扯中被弄坏而已。 这年头的农村,打架斗殴之前脱掉外衣免得扯破,是再常见不过的操作。 看著李梅那个架势,齐婉君知道对方是动真格的了。她心里那点城里人的矜持,在胜负欲和对项炼的渴望面前,也变得脆弱。 可不止李梅知道爱护衣裳,她齐婉君现在落了难,也不宽裕,身上这件衬衫还是她比较体面的一件。 略一迟疑,她也动手解开了衬衫纽扣,將外衣脱下,同样只穿著一件素色的小背心,露出了虽然不如李梅壮实,但也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颈。 “开始!” 隨著张伟一声令下,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 几乎是同时,齐婉君和李梅就低喝一声,猛的冲向对方,撕扯到了一起。 两人显然都没什么正规摔跤技巧,全凭一股蛮劲和本能。 她们的脚互相纠缠,都想把对方给绊倒。 脚上使著劲,手上也没閒著,四只手死死抓住对方背心的肩带或侧腰布料,用力拉扯著,试图破坏对方的平衡。 “嗬!” “呀!” 沉闷的发力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屋里响起。 大通铺被踩得咚咚作响。 煤油灯的光影隨著她们的动作剧烈晃动,將两人纠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放大成一场更加狂野的皮影戏。 张伟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这偶尔“熊出没”的好戏,可绝对不容错过! 说真的,齐婉君要是正儿八经让他张伟看,他倒也没多大心思,要的就是这种“偷”来的、在激烈对抗中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景。 那紧绷的布料下的起伏,那因用力而微微涨红的脸庞,那汗水渐渐浸湿的鬢角……可比什么正经表演带劲多了! 结果,並没有出乎张伟的预料。 李梅毕竟痴长几岁,常年在地里干活,力气上自然大上不少。 僵持了约莫一两分钟后,她瞅准齐婉君一个重心不稳的时机,猛的一个发力,腰一拧,腿一別,伴隨著一声惊呼,硬生生將齐婉君给仰面放倒在了铺上! “李梅胜出!得一分!” 张伟高声宣布,语气里带著看戏的满足。 李梅喘著粗气,脸上露出胜利的喜悦,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有些歪斜的背心。 而其他女人,尤其是林念北、李秀,甚至包括李慧,目光都突然暗淡紧张了起来。 就李梅刚才展现出的这力气和狠劲,她们谁心里都没把握能稳贏李梅。 要是都这样,那项炼岂不是…… 张伟一看这气氛,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行啊! 老子的“熊出没”才看了一集,正上癮呢,可不能就这么冷了场,后面还有好几场好戏没上演呢! 张伟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嘿嘿一笑,手再次伸进怀里,装模作样地掏了掏。 “哎呀,看你们这么卖力,老子也不能太小气不是?” 说著,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又多了两件精致的不锈钢首饰! 一个是一枚造型別致的心形手炼,另一个是一对简约大气的云纹手环,在灯光下同样闪著诱人的光泽。 “瞧见没?好东西还有!只要积分排在前三的,都有机会!” 张伟晃了晃手里的手炼和手环。 “都看清楚了,这手炼和手环,也不是简单的东西。这做工,这造型,也是香江来的高级货色。” “就算是县城的人,也別想捞著这样精美的首饰,也就老子张伟有这个门路。” 张伟嘴上胡吊扯,心底乐开花。 空间商城十块钱一个的小玩意儿,这钱张伟还是愿意出的。 十块钱,看几场精彩纷呈的“女子摔跤大赛”,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果然,看到张伟手里又出现两件亮闪闪的“高级货”,女人们原本有些偃旗息鼓的斗志,瞬间被重新点燃! 眼神里的火焰比刚才烧得更旺了! 这三件首饰,无论哪一件,都值得她们拼一拼。 张伟这新掏出的两件首饰,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將现场的气氛再次引爆! 女人们的眼睛都直了,呼吸更加粗重,连刚刚获胜的李梅都盯著那心形手炼,犹豫起来。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李慧看见张伟又掏出来两件,感觉心里都在滴血,就像在割她的肉一样,生疼生疼。 这都是我李慧男人的家產,都是我李慧的啊! 败家子,真是败家子啊! 这个家还得是让我李慧来管,再这样下去,非得让张伟给败光了不可。 一帮骚蹄子,就知道勾搭我男人。 还骗我男人的羊肉牛肉吃,真不要脸,不要脸啊! 李慧心里骂翻了天,脸上却不敢太表露,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张伟,悄悄挪过去,轻扯张伟的衣袖,期望得到张伟的回应。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让李慧觉得张伟还是向著她的也好。 可张伟正看得来劲,寻思著熊大和熊二什么时候露面,哪里管得了李慧这点小动作和她那点小心思。 他被扯得不耐烦,隨手在空间里下单了一件工艺更精美、价格更贵的不锈钢首饰。 一条设计更为繁杂的星月项炼,足足贵了五块钱,达到惊人的十五块! 然后,张伟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把这条更加璀璨夺目、美轮美奐的星月项炼,当垃圾一样甩到了李慧怀里。 “扯什么扯!你是老子堂客,还能少你那一份?” 张伟头都没回,眼睛依旧盯著场中。 “最好的,留给你!一边待著去,別妨碍老子看戏!” 李慧被那甩过来的项炼砸得一懵,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微凉,星月造型精致无比,確实比刚才那小鹿和现在那心形、云纹的都要漂亮得多! “最好的……留给我?” 李慧心里的酸楚和愤怒,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满足衝散。 她紧紧攥著项炼,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傻笑。 第197章 排名 刚才还在骂张伟败家,此刻的李慧,却觉得自家男人真是天下第一大方,天下第一好! 她赶紧把项炼揣进怀里,生怕別人抢了去,心里美滋滋的盘算著,怎么不经意间让人看到她戴了项炼。 “喔~!” 就在这时,张伟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眼神瞬间又被“摔跤手”给吸引了。 是林念北对阵李薇。 林念北她娘还真没有说谎,这娘们是真有料啊! 李薇显然也注意到了张伟,那几乎要粘在林念北身上的目光。 她眼珠一转,竟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贏? 那条项炼固然吸引人,但要是能討得姐夫的欢心,以后的好处还能少了? 说不定姐夫一高兴,直接就把最好的给她李薇了! 於是,李薇甚至都不那么顾及输贏了,手上拉扯的动作看似凶猛,实则更多是往林念北的背心上招呼,只顾著去撩、去扯林念北的背心下摆... 凉颼颼的感觉,让林念北又羞又急,脚下步伐都乱了,气得满脸通红: “李薇!你,你无耻!” 李薇却咯咯直笑,动作更加刁钻: “摔跤嘛,哪里顾得了这么多...” 林念北一发狠,扯就扯,看我不把你给剥个乾净。 不顾及防守的林念北,和李薇撕扯在一起,俩人几乎同时成了光膀子的好哥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张伟的眼睛瞪的老大,恨不得自己多长出一双眼睛来。 李薇啊,李薇,看来姐夫错怪你了,原来你是个好人啊。 好丫头! 有眼色! 懂事! 回头姐夫肯定亏待不了你! 林念北终究是力气更大一些,在光膀子之后,便豁出去了。 她硬顶著李薇那些下三滥的骚扰动作,双臂死死箍住李薇的腰,“噗通”一声將李薇重重的摔在了大通铺上。 “林念北胜!得一分!” 张伟赶紧宣布,语气里带著意犹未尽。 林念北听了张伟的声音,老脸立马羞的通红,连忙將被扯的错位的背心给穿好。 李薇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铺上直哼哼,倒也光棍,没再纠缠。 她甚至还偷偷瞄了张伟一眼,见张伟正看著她,便悄悄眨了眨眼,那意思分明在说: “姐夫,我表现不错吧?” 张伟直接给李薇竖了个大拇指,面上却一本正经: “下一组...” 接下来又进行了几轮混战。 李梅依旧强势,稳坐钓鱼台。 林念北似乎被李薇激发了凶性,后续表现也十分抢眼,竟和齐婉君打得有来有回。 齐婉君则因为体力消耗,稍显逊色。 李秀拼尽全力,总算又挣到一分。 李薇则彻底摆烂,或者说改变了策略,后续比赛几乎是上场走个过场,注意力基本都在搞歪门邪道,用於討好张伟。 张伟嗑著瓜子,吃著花生,欣赏著老妹们的才艺表演,这可比看春晚吃饺子有意思多了。 两轮下来,张伟基本上就看出了个清楚。 李梅和林念北大小不分伯仲,齐婉君和李秀旗鼓相当,就李薇这小娘皮是个飞机场,跟李慧一个德行。 而且摔跤排名上,也是如此,李梅最猛,林念北次之,齐婉君则排第三。 “行了,行了,老子眼睛都被你们晃花了。摔跤就摔跤,动不动光膀子做啥?” 张伟主动叫停了比赛,肉戏看多了,其实也就那样。 “我看看积分排名,李梅第一,林念北第二,齐婉君第三...” 李秀连忙站了出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我不服,明明还有一轮,我还要比过!” 也难怪李秀不服,她和齐婉君也就差一分。 要是再来一轮的话,李秀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她李秀从小就吃的好,身体的耐久力上,確实要比齐婉君好上一些。 张伟困的不行,又从怀里摸出两个新的手串,都是十块钱一条的玩意,造型也还凑合。 “好了,好了,別爭了,都有份。按积分排名,排第一的先选款式...” 排在最后一名的李薇,立马眉开眼笑。 她可是最后一名,按道理来说,根本轮不上她,现在可不等於白捡一串手炼了。 我就知道,姐夫想看啥,嘿嘿,总算没白忙活一场。 最闷闷不乐的,就属於林念北了。 她刚刚上头,跟李薇拼了个两败俱伤,都忘了还有张伟这么一个二流子在一旁了。 想到张伟那贼溜溜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林念北就感觉心口痒痒的,又气又臊,还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她狠狠瞪了张伟一眼,却发现那傢伙根本没看她,正催促著李梅赶紧挑首饰呢。 李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造型別致的小鹿项炼! 林念北看著小鹿项炼被选走,儘管心有不甘,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心形手炼。 齐婉君则默默拿走了那对简约大气的云纹手环。 轮到李秀,她倒看的挺开,剩下的两个手串,都是她喜欢的款式,隨便选了一个,美滋滋的戴上,怎么看都不嫌够。 李薇欢天喜地地凑上来,甜甜地叫了声: “姐夫~” “你真好!” 然后拿走了最后一个手串。 ...... 第二天,一顿丰盛的早饭后。 张伟难得没有穿得花里胡哨,反而换上了一件十分工整的深色毛料中山装,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竟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正经”气。 他对著全身镜照了又照,双手背在身后,假装一副大领导的做派,这才意气风发地朝著大队部而去。 今天,对於张伟来说,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日子。 隨著大队部集合的哨声尖锐地响起,社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到打穀场上,熙熙攘攘,议论纷纷,不知道这突然开会是为了什么事。 张伟当仁不让,挺直了腰板,在眾多或疑惑或鄙夷的目光中,大步走上了场地正中心的小台子。 他站在台上,双手叉腰,尽情享受著台下父老乡亲们的非议、白眼和压低了声音的谩骂。 这些声音落在他耳朵里,非但不觉得刺耳,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 老子张伟,今天就要让这帮土包子开开眼! 他理了理中山装的衣领,清了清嗓子,对著台下运足了气,大声叫骂道: “都他娘的闭嘴!” “老子要主持大会了!” 第198章 张代表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著张伟特有的混不吝,把场下的嘈杂声压下去不少。 张伟说完,阴狠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视全场,所过之处,不少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之所以叫大傢伙来开这个会,就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通知大家!” 张伟故意顿了顿,吊足了眾人的胃口,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写满好奇和不信的脸,张伟心中得意更甚。 “看看这,知道这是啥嘛?” 张伟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小册子,高高举起,向著四面八方展示。 “看清楚了!这是工作证!是蓝山糕点厂的工作证!” 张伟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门。 “老子张伟,现在,是蓝山糕点厂的正式员工!也是蓝山糕点厂,驻咱们红星大队的工作代表!” 张伟特意在“正式员工”和“工作代表”上加重了语气。 “我可告诉你们,往后碰到我张伟,谁他娘的再叫老子阿伟和伟子,老子可要翻脸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记清楚了,请叫老子张代表,知道嘛?” 张伟趾高气扬地宣布,就像面对一帮杂鱼,优越感油然而生。 然而,台下的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热烈的交头接耳和质疑声。 “蓝山糕点厂?那是啥厂子?” “听著耳熟,应该是蓝山垦殖场那边的糕点厂吧?” “张伟说的靠谱吗?別是糊弄鬼的吧?” “扯淡!他张伟也就在咱们红星大队仗著大队长装一装,到了蓝山垦殖场,他算个勾八!人家能要他?” “也是,反正我是不信的。你看他那嘚瑟样,指不定从哪儿弄来个假本本糊弄人。” “嘖嘖,还张代表?自己给自己封官也是少见。” “可不是嘛,也就张伟这么个丟人现眼的玩意,能做出这种事来。” “嘿嘿!就让他跳去,跳的越高,摔的越狠。到时候看他大伯张胜利怎么收场!” “要是张大队长兜不住底,那乐子就大了...” 质疑和嘲讽如同嗡嗡的苍蝇,在台下蔓延。 显然,没人相信张伟这个平日里游手好閒的二流子,能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吃商品粮的工人代表。 张伟听清了下面的议论,把工作证往怀里一揣,指著台下骂得最欢的几个老东西: “他娘的!你们一个个烂泥里刨食的懂个屁!” “老子用得著骗你们?” “算了,算了,老子就是通知你们一声而已,你们听著就行。” “往后这蓝山糕点厂办事处,关於招工、进厂的事,都得老子张伟说了算!” “老子耳朵灵的很,刚刚说老子坏话的,老子可都记著吶...” 张伟这话半真半假,带著威胁,倒是让一些心里有点想法的人暂时闭上了嘴,但更多人依旧是看笑话的神情。 一个个的,都拿老子张伟的话,不当回事是吧? 行,那就休怪老子张伟气死你们。 张伟朝王寡妇勾了勾手。 “王寡妇出来,老子要招你进厂,愿意吗?” 王寡妇可是吃过张伟家新做的饼乾的,对於张伟的为人处世,那也是相当的了解。 张伟这傢伙看起来没个正行,但要紧事上,基本上都办的滴水不漏。 不管出於对张伟的信任也好,还是感情,王寡妇已经把自己当做张伟的人,张伟说什么,王寡妇肯定是要捧场的。 就算是演戏,王寡妇也得陪著张伟演下去。 “愿意,我愿意!” 王寡妇欢天喜地的上了小台子。 “多谢张代表,多谢张代表提拔!” 张伟对於王寡妇的上道,十分的满意,乐呵呵的拍了拍王寡妇的肩膀。 “王翠兰,以后你就是红星饼乾厂的人了。” “现在还是试用期,先给你开十八块钱一个月。” “你要是乾的好,老子再提拔你当正式工,最少二十五块钱一个月。” 王翠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真?真的?” “真有十八块钱一个月?” “嗯?” 张伟斜了王寡妇一眼,心底有些不爽。 王寡妇连忙点头道谢。 “谢谢张代表提拔,谢谢张代表提拔。” 王翠兰心底七上八下的,这个消息对於她来说,实在是太过离奇了。 一份正式工作,能够让她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工作。 那可是十八块钱一个月啊! 红星生產队的壮劳力,起早摸黑下地挣工分,折算下来,也未必有十八块钱。 这是一份能够改变命运的工作。 台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各异。 绝大多数人,都还当张伟是闹著玩,在看著张伟的笑话。 张伟朝张胜利点了下头,张大队长这才施施然的走上小台子。 “各位乡亲,张伟刚刚的话,是真的,我可以作证。” “昨天大队部,就来了两个蓝山糕点厂保卫科的干事,想必有不少人已经照过面了。” “事实就是张代表说的那样,张伟他现在就是糕点厂驻红星大队的代表。” 台下的村民们,瞬间呆若木鸡。 张胜利的话,他们还是信的。 而且两个保卫科的人,確实有不少人看著了。 张伟顿时得意了起来。 “哈哈!傻眼了吧?” “想看老子张伟的笑话,你们才是那个笑话。” “下面,老子再宣布一个事...” 这一下,村民们立马躁动了起来。 “阿伟,是不是还要招职工?” “张代表,你选我啊,我和王寡妇一样有料...” “张代表,你的两个小表妹也想进厂...” 张伟鼻孔朝天,根本懒得搭理这帮傢伙。 刚刚一个个的,那副嘴脸,现在眼巴巴的凑过来。 呵,真是个笑话! 张伟冷笑一声,根本不给村民们留下任何一点脸面。 “好了,好了,都他娘的不要鬼叫。” “不是招工的事,人手已经够了。” “没错,老子就是任人唯亲,老子就是喜欢招寡妇。” “我还要把我大姨子,小姨子,全都招进饼乾厂,我气死你们。” “老子宣布的事,还没宣布,都给老子闭嘴。” “就是红星饼乾厂还缺一个厂长的事,就由老子来当...” 第199章 张厂长 张伟那“自领厂长”的话音刚落,台下先是一静,隨即像是冷水滴进了热油锅,瞬间就炸开了! 自封厂长? 这简直比张伟说他是蓝山糕点厂代表还要离谱! 几个早就看张伟不顺眼的老登,气得鬍子直抖,张嘴就要开骂。 然而,老登还未开骂,就出了变故。 “好!好!好!” 端坐檯上的张胜利猛的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一起,发出响亮的声音,连叫三声好,硬生生把台下所有的杂音都给压了下去。 张胜利一边鼓掌,一边用那颇具威严的目光扫向,红星大队的一眾大小干部。 会计、民兵连长、妇女代表... 这些干部哪个不是人精? 眼见大队长带了头,態度鲜明,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跟著鼓起掌来,嘴里也大声附和著: “好!好啊!” “张厂长年轻有为!” “张厂长一看就是干大事的。” “我们热烈拥护张厂长任职...” 张胜利和张伟叔侄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齐齐扫向台下的人群。 那些被这“牛眼”瞪著的村民,心里哪怕再嘀咕,此刻也不敢触这霉头,只好也跟著稀稀拉拉的鼓掌,声音参差不齐地叫起好来。 只是短短几秒钟,原本充满质疑和骚动的气氛,竟被强行扭转,变得“热切”而“统一”。 张伟担任厂长一事,就在这片掌声与叫好声中,得到了“群眾”的认可。 这就是民主的体现! 张伟心里冷笑。 他的目光阴鷙地在人群中逡巡,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几个始终没有抬手、脸色铁青的老顽固。 哼,老棺材瓢子! 年纪大了,老糊涂了,敢仗著点辈分就跟“群眾”的意愿作对? 好啊,你们等著,老子张伟代表群眾,迟早一个个收拾你们,看你们还能硬气到几时! 张胜利深諳掌控局面之道,根本不给那几个老傢伙发难的机会,掌声稍歇。 张胜利便上前一步,替台下那些心思各异的村民们问出了他们最关心、也最实际的问题: “阿伟……哦不,张厂长!” 张胜利故意改口,强化著张伟的新身份。 “咱们这红星饼乾厂,跟蓝山糕点厂,具体是怎么个生產协作法?你给大傢伙详细说说,最关键的是,能不能挣来钱?能让咱们社员们分到多少?” 这话简直问到了所有村民的心坎里! 现场“唰”的一下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台上的张伟,眼神里充满了渴望、怀疑和急切。 他们才不管这红星饼乾厂是怎么建起来的,背后有什么弯弯绕绕,他们只认一个死理: 这厂子是掛靠在集体名下的! 既然是集体的饼乾厂,那挣了钱,就得有他们一份!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张伟將台下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嗤笑一声。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隨意的掸了掸中山装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拿足了派头: “既然大队长和乡亲们都想听,那我就先说说这个……钱!” 张伟刻意在“钱”字上加重了语气,果然看到不少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协作方式很简单!蓝山糕点厂,负责提供饼乾的所有原材料,麵粉、糖、油,都由他们出!而我们红星饼乾厂,只负责一件事——代工生產!” “具体报酬是——” 张伟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加工费,按斤算!每生產出一斤合格的饼乾,蓝山糕点厂,就给我们一分五厘钱!” “一分五?” 台下有人下意识地重复,声音里带著点失望。 “这……这也不多啊……” “不多?” 张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斜睨著那个发声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你他娘的懂个屁!鼠目寸光!” “知道蓝山糕点厂是什么规模吗?”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几百號人的国营大厂!” “等咱们的路子铺开,规模做起来了,一天少说也得给它生產三五千斤饼乾!” 张伟环视全场,看著那些开始掰著手指头计算的村民,猛的一挥手,掷地有声: “老子给你们算算!就按一天三千斤算,一斤一分五,三千斤就是四十五块钱!听懂了吗?一天!就能挣他娘的四五十块钱!!” “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多块!这还只是刚开始!” 一天四五十! 一个月一千多!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每一个村民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个壮劳力挣死挣活一年,到头来分到手又能有几个钱? 这饼乾厂一天就能挣这么多? 巨大的衝击让所有人都懵了,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紧接著,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雷鸣般的掌声和狂热的叫好声猛然爆发出来,比刚才张胜利带头时还要热烈十倍、百倍! “阿伟,我们支持你当厂长!” “阿伟,可一定要多生產饼乾,多挣钱啊。” “张厂长,饼乾厂还缺人吗?” “阿伟,你打小就是我看著长大的,我早说了,阿伟是咱们大队最有出息的后生。” “哈哈,我早就知道,阿伟跟別人不一样...” 张伟重重一脚跺在演讲台上,发出“咚~”的说一声闷响。 “他娘的,以后叫老子张厂长。” “谁敢乱叫,老子扣他家的饼乾厂分红...” 这一次,再没有人质疑,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激动和狂热。 “张厂长,张厂长...” 群眾们深情的呼唤起了张伟的职务! 张伟感觉,自己就像,就像是人们眼中的太阳一样。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非常的美妙! 哈哈! 为了太阳之名实至名归,张伟当即行动了起来。 “为了庆祝红星饼乾厂成立,本厂长给你们发些糖吃。” “想不想吃?” “想吃的跳起来,笑起来,把手举过头顶,鼓掌。” “对了,就是这样。” “快喊,张厂长...” 这一刻,红星生產大队两个太阳。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小台子上向群眾们撒糖... 第200章 建房 大会在狂热的气氛中散去,村民们攥著分到的几颗水果糖,心满意足的忙活开来... 然而,表面的喧囂过后,真正的决策才刚刚开始。 大队部,张胜利那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此刻烟雾繚绕。 红星大队的核心班子——会计、民兵连长、妇女主任以及几个生產小队的队长——悉数在座,门窗紧闭。 大会是演给老百姓看的戏,真正关乎利益分配的章程,还得是在这种闭门的小会议上敲定。 当然,若是事关重大,连这小会议都多余,张胜利一人就能拍了板。 张伟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张靠背椅上,嘴里叼著烟,二郎腿翘得老高,鞋尖一点一点,多了几分掌控一切的隨意。 “机器的事儿,就这两天,我想办法给弄回来。” 张伟吐出一口烟圈,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邻居家借把锄头。 “这可是老子贴进去好大人情,费了老鼻子劲,才从人家国营大厂协调来的宝贝疙瘩!” 张伟话锋一转,大拇指指向自己: “放眼整个红星大队,不,是整个公社!除了我张伟,你们谁还有这本事?谁能从国营厂里把机器弄出来?” 在座的干部们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送上了彩虹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那是!张厂长的本事,十里八乡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对对对,要我说啊,张厂长就跟咱们大队长一样,都是干大事的人!有魄力,有能力!” “咱们红星大队能有张大队长和张厂长这两位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简直是祖上积德,是全队社员的福气啊!” …… 张伟听马屁听了烦了,皱著眉头,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 “好了好了!眾所皆知的事情,就不要老是拿出来翻来覆去地讲,听得老子耳朵都快起茧了!” 张伟把菸头摁灭在桌上的搪瓷缸子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坐直了身子,脸色也正经了几分: “下面,说点正事!” “製作饼乾的技术,是核心机密!目前,全大队就我只教会了两个人。” 张伟伸出两根手指,强调著保密的重要性。 “为了防止技术外泄,让那些眼红的王八蛋学了去,饼乾厂暂时就先设在我家里,方便本厂长亲自监督、管理,確保万无一失。” 张伟顿了顿,环视一圈,看著眾人若有所思的表情,才继续道: “不过嘛,我家那条件,大家也知道,当做饼乾厂肯定是不够用了,太挤巴,影响生產效率。所以,得扩建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 会计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接口。 “厂子设在张厂长家里,那是为了集体利益牺牲个人空间,是为了保密大局著想!张厂长大公无私,是我辈楷模啊!” “没错,扩建是必要的,总不能委屈了机器和咱们的『技术骨干』嘛。” 民兵连长也笑著附和。 张伟对眾人的反应很满意,猛的一拍桌子,定下调子: “那就这么定了!就按我家现在的房子为主,东西两边各扩建两间厢房,再用一道高墙把院子围起来,做成个规整的三合院!地方要宽敞,墙要砌得高,免得有些不相干的人探头探脑!” 张伟的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材料、人工,队里出。儘快办!机器不等人,蓝山糕点厂的单子更不等人!谁要是敢在这事上拖后腿,影响了厂子挣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已经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后果。 张胜利点了点头,一锤定音。 “就按张厂长说的办...” 办公室里烟雾依旧繚绕,眾人点头称是,心里却都明镜似的: 这饼乾厂,从厂房到技术,从机器到决策,怕是都要牢牢攥在张伟叔侄的手心里了。 小会议一结束,张胜利便雷厉风行地动了起来。 他亲自协调,將生產队的物力和人力高效地调动起来。 眼下正是农閒时分,队里閒置的壮劳力多的是。 一声令下,打土胚的、挖石料的、画地基的……各项工作立刻热火朝天地铺开。 张伟家宅周围,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仅仅一天功夫,混合著石灰砂浆的碎石地基已经初具规模,勾勒出未来三合院的庞大轮廓。 后院搭建的灶棚里,李梅领著李薇、李秀以及王寡妇几人,正按照张伟传授的法子,製作著饼乾,空气中瀰漫著麵粉和糖混合的甜香。 前院,李慧像只骄傲的母鸡,在忙碌的建房工地上来回巡视。 她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时不时故意用手捋一下头髮,显摆一下脖子上那根崭新的、亮闪闪的不锈钢项炼。 就那嘚瑟劲儿,跟以前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哑巴媳妇简直判若两人。 李慧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蜜罐子,甜得发齁。 男人张伟当了厂长,说一不二;家里又马上要扩建这么大的新房子! 一想到那宽敞明亮的新厢房,李慧就忍不住盘算,恨不得立刻给张伟生他七八个小崽子,不然,那么多屋子空著,多可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突突突——”的拖拉机轰鸣声。 眼尖的李慧踮脚一望,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只见大队唯一一辆破拖拉机的驾驶室旁边,坐著的不正是她那穿著花里胡哨衬衫的男人张伟嘛! 整个红星大队,能把衣服穿得这么扎眼、这么有派头的,除了她家张伟,找不出第二个! 张胜利和一眾大小干部,显然也早就接到了消息,此刻全都等候在路边。 拖拉机刚停稳,张伟利落地跳下车,眾人立刻围了上去。 张胜利第一个上前,语气带著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期待,低声问道: “阿伟,怎么样?事情办得……顺利不?” 张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得意的回身,用力拍了拍拖拉机车斗里,被厚麻布严实盖住的大傢伙,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张伟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 张伟眉毛一扬,声音洪亮,確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机器,整回来了!看见没,就这宝贝疙瘩!” “用上这台机器,一天烤他娘的一千多斤饼乾,那就跟闹著玩一样!咱们红星饼乾厂,想不发达都难!” 第201章 机器 眾人眼巴巴的望著车斗里,被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宝贝疙瘩”,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都闪开点!磕坏了碰坏了,把你们家房子卖了都赔不起!” 张伟挥著手,像驱赶鸡鸭一样把挤得太近的人群往后赶。 “来几个人,小心点,搭把手,把这大傢伙给我抬下来!慢点!慢点!说你呢,毛手毛脚的!” 在张伟的大呼小叫和眾人的配合下,机器终於被卸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机器依旧被麻绳捆得结实,厚麻布覆盖,神秘感十足。 张胜利也在一旁帮著维持秩序,对著蠢蠢欲动想凑近摸一把的人群吼道: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往后靠!这是咱们饼乾厂的命根子,机密技术!能让你们隨便看?想偷师啊?门都没有!” 接著,张胜利转头又点了几个人名: “大头,矮子,別愣著了!带几个人,按之前说好的,赶紧搭个竹棚子,把这机器和这边上靠著屋墙围起来!快著点!” 大头、矮子几个应声而动,早就准备好的竹竿、篱笆被迅速搬了过来。 人多力量大,加上心里对这能下金蛋的“母鸡”充满干劲。 仅仅小半天功夫,一个带著密实竹篱笆的简易棚子,就围绕著那台机器和屋墙一角立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与外界隔绝的工作区域。 棚子搭好,张伟这才示意李梅和李薇她们开始行动。 后院里,她们早已按照张伟之前试验成功的配方,做好了十几个铁盘的饼乾生坯候著。 此刻,几个女人笨手笨脚的將铁盘依次端进竹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甚至边角有些锈跡的大傢伙,像个巨大的铁箱子,前面有个可以拉开的门。 张伟亲自动手打样,將放著饼乾的铁盘推入二手烤箱內部。 李梅等人,有样学样,十几盘饼乾胚子,被依次推入烤箱。 “点火!” 张伟一声令下,守在烤箱煤炉子口的李梅,立刻將引燃的乾柴塞了进去,又添上了几铲煤渣。 火焰升腾,混合著煤块燃烧特有的气味瀰漫开来。 李梅扒在竹篱笆的缝隙往里看,脸上写满了不確定,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这就行了?这么大个箱子,就底下烧火,上面的也能熟?” 她固有的认知里,只有紧贴著锅底或者炉壁的东西才能被烤熟。 李薇和李秀在一旁也是面面相覷,一脸懵逼。 她们的想法和李梅差不多,觉得除了靠近炉火的那一星半点,其他地方的饼乾怕是只能被热气熏一熏,进去是软趴趴的麵团,出来估计还是那个样子,顶多沾点煤烟味。 张伟看著她们那怀疑的表情,也懒得费口舌解释。 难道要跟她们讲什么热传导、对流、辐射,讲这烤箱內部设计巧妙的烟道如何四通八达,將热量均匀传递到每个角落? 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张伟撇了撇嘴,用看乡巴佬的眼神,老神在在的说: “行不行,等十几分钟不就知道了?急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竹棚內的温度明显升高。 渐渐地,一股混合著麵粉、糖和油脂的浓郁甜香开始从烤箱缝隙中飘散出来,勾得外面等待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吸著鼻子。 这香味越来越浓,甚至压过了工地上泥土和石灰的味道。 张伟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虽然是空间商城出品,但还是第一次买二手货,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张伟生怕把这第一炉饼乾烤焦了,那可就丟人丟大了。 十分钟后,几乎是每隔半分钟,张伟就忍不住扯出一个烤盘,仔细查看里面饼乾的状態。 直到张伟看到烤盘里的饼乾,边缘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表面乾爽酥脆,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焦香时。 张伟悬著的心才终於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 “哈哈!好了,好了!出炉,出炉!” 张伟兴奋地大喊。 “快,把烤盘都拿出来!小心烫!” 李梅和李薇,还有王寡妇她们连忙上前,用厚布垫著手,將一个个滚烫的铁盘从烤箱里端了出来。 只见盘中的饼乾个个金黄酥脆,形状规整,散发著诱人的香气,光是卖相就比之前铁锅烤出来的更胜一筹。 “端到外头去!让大傢伙都瞧瞧!” 张伟意气风发地指挥著。 “大伯,让那些之前说咱们异想天开、说丧气话的傢伙们都过来看看!看看咱们红星饼乾厂新鲜出炉的饼乾!看看这是什么成色!” 院子里,十几个烤盘的饼乾被整齐的,堆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 金黄油亮的色泽,加上香甜的气息瀰漫在整个院落,勾得人直流口水。 红星生產队的队员们围成了一圈,看著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成果,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前对张伟的种种怀疑和轻视,此刻都被这浓郁的香气和漂亮的饼乾击得粉碎。 “哈哈!发了啊,咱们红星生產队要发达了啊!” 鬚髮皆白的三叔公挤在最前面,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我就说嘛,阿伟是咱们红星生產队最有出息的后生!打小我就看他行!” 他这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忍不住嗤笑一声,揭了他的老底: “三叔公,你啥时候说过这话?我记得前儿个阿伟说要搞饼乾厂,你反对的嗓门叫得最响,说什么『瞎胡闹』、『糟蹋粮食』来著?” 三叔公被当眾戳穿,老脸一红,气得鬍子都一颤一颤的,举起拐杖作势要打: “你个兔崽子!胡咧咧什么?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二姨奶连忙从人堆里挤出来,护在自己孙子身前,叉著腰对三叔公嚷道: “老不羞的!明明就是你跟阿伟唱反调在先!还想打孩子?阿伟啊,二姨奶可是打一开始就信你的,一直都说你这孩子有想法!你看看,这事儿办的,多漂亮啊!给咱们队里爭了大光了!” 村民们眼见著这机器真的转起来了,香喷喷的饼乾真的做出来了,哪里还会记得自己之前说过什么风凉话。 此刻,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张伟头上扣,之前的“二流子”形象瞬间被洗刷个乾净。 第201章 成事 张伟站在人群中央,享受著这眾星捧月的感觉,嘴角掛著志得意满的笑容。 李慧紧紧抱著他的一只胳膊,咧著大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幸福和骄傲。 张伟是她男人,张伟有本事,就是她李慧最大的本事和脸面! 另一边,李梅也是满眼喜色,她看著那一盘盘出自自己之手的饼乾,眼眶却微微有些湿润,悄悄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饼乾的事情成了,她李梅成了掌握饼乾核心配方的唯一人选,再也不是那个在张家可有可无、隨时可能被赶走的边缘人。 从此以后,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留在红星生產队,留在这个逐渐有了奔头的地方,再也不用担心被送回那个暗无天日、如同猪窝一般的娘家。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凭藉这手艺,名正言顺的待在张伟身边,和张伟一起生活。 想到这里,李梅心潮澎湃,看著张伟那意气风发的侧影,恨不得立刻扑到他怀里,把这些年的委屈和此刻的激动狠狠地哭诉出来。 李薇呆呆地看著意气风发的张伟,那双平日里总带著几分市侩和算计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这一刻,张伟的形象在她心里越发高大起来,几乎占据了全部思绪。 嫁人,就得嫁张伟这样有本事的男人。 不仅可以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还特別有面子,不会受人欺负。 整个生產队,谁敢不给张伟面子? 想到亲爹老李头那个窝囊样子,外头谁都能踩上两脚,回到家里,还要把受的窝囊气撒在她们母女头上。 老李头,简直就不是男人! 男人就得张伟这样的,在外头打別人,回家……回家老婆也乐意给他打。 李薇被自己这大胆的念头羞得脸颊微热,却忍不住又偷偷瞄了张伟一眼。 李秀看向张伟的目光则有些复杂。 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傢伙了! 城里那边的风声,李秀也不是没听过。 要真的开放了政策,以张伟这滔天的狗胆和灵活的脑子,没准还真能让他混出个人样来。 这一刻,李秀是彻底放下了內心深处那点残存的“大小姐”架子,开始以真正平等的姿態,重新审视这个曾经她瞧不上的农村青年。 王寡妇一双美目几乎要溢出水来! 她看向张伟的眼神火辣辣的,毫不掩饰其中的渴望,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浑身散发著“能耐”和“权势”的男人一口吃掉。 早知道,早知道张伟有这通天本事,老娘就该再大胆一些,再主动一些! 张厂长这么有本事,跟了他,我王翠兰一辈子都吃香喝辣,还用看人脸色?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跟张伟再进一步,把关係给坐实了。 最好……最好给张伟生个大胖小子。 要是有了大胖小子,不说张伟这里,张伟大伯张胜利那边,都得给我大把大把的好处。 王寡妇心思活络,已经开始盘算著下一步的行动。 就连站在人群稍外围的林念北,此刻看著张伟那带著几分痞气的侧脸,也觉得似乎越看越耐看了。 她想起离家前亲娘的交代,还有前天晚上摔跤时,张伟那流著口水、贼眉鼠眼扶住她的目光,不由的脸色一红。 “张厂长?” 一想到这个名头,林念北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亲爹林厂长。 相互比较之下,林念北竟觉得,或许张伟更適合当厂长。 就张伟这股子混不吝的狠劲,还有搞“歪门邪道”的本事,蓝山糕点厂要是在他手里,那绝对不会落魄成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鸟样子。 “嘶~” 林念北被自己这疯狂的想法嚇了一跳。 不过……不过张伟这个样子,確实是很威风啊。 痞里痞气的,看起来就坏坏的,可怎么就越看越顺眼了呢... 张伟受够了马屁声,许久,才將手往下压了压。 “都静一静!看见了吧?这就是我张伟的实力!” “我张伟,有门路,有本事,就是能把事给做到最好。” 张伟隨手拿起一块还带著余温的饼乾,放入口中。 “哈哈!” “又香又酥又甜,供销社的破烂玩意,根本没法跟老子的饼乾比。” “我告诉你们,这只是开始!” 张伟声音洪亮,手臂一挥。 “等咱们这机器全力开动,那票子,就得像流水一样往咱们红星大队淌!” “今天,我张伟把话放这里,过年的好酒好肉,饼乾厂给你们包圆了...” 一听有好处,人群立马大声叫好,气氛无比热烈。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不要耽误本厂长的生產大计!” 张伟没那心思听马屁声,三言两语就驱散了人群。 进了后院,张伟把李梅给单独招了过来。 “梅子,往后你只负责饼乾的初步调配工作,顺带著监督饼乾生產的质量。” 李梅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张伟不喜。 “阿伟,我,我可以做饼乾的,我做的,一点不比她们差...” 张伟一把扯过李梅的手,握在手心里,摩挲了几下。 “梅子,看看你的手,你再看看我的手。” 李梅莫名的有些羞耻和自卑。 常年的农活,让她的手布满了老茧,粗糙的跟老树皮一样。 而张伟的手,白白嫩嫩的,不知道比她好看多少。 张伟拍了拍李梅的手臂,脸上露出些许关怀。 “梅子,不仅仅是手嫩不嫩那么简单的事。” “这体力活干多了,人就容易老,老子可捨不得你这娇滴滴的俏寡妇,变的跟村姑一样...” “老子张伟可是很好色的,你要是变老了,变丑了,老子可就不要你了。” 张伟说著,用手挑起了李梅的下巴。 “所以,为了你自己的幸福,你最好少干一些体力活,知道吗?” “家里那么多人,你別什么活都抢著干,死笨死笨的,还要老子特意跟你说...” “老子说话,你要记在心里。” 张伟的指头点在李梅的脑袋上。 李梅瞬间泪奔,重重的点著头,嘴里发出低声的呜咽。 李梅感觉自己的真心没有错付,原来她李梅做的那么多,张伟一直都看在眼里... 第202章 卡车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李梅像是换了个人。 她谨记张伟的“命令”,只把控最关键的麵粉、糖油比例调配,以及监督烤制的火候。 那些搬麵粉、和面、装盘之类的粗重活计,李梅不再沾手,全都指派给了李薇,王寡妇,柳婷,张小英她们。 李梅甚至开始学著张伟,抹起了雪花膏,每天都要仔细涂抹那双略显粗糙的手。 少了李梅这个“老黄牛”抢活,其他娘们反而有了更多表现的机会,积极性更高。 加上张伟对生產工艺的“优化”,饼乾厂的效率不降反升。 烤炉之內,成盘成盘金黄酥脆的饼乾被生產出来,用简易的油纸包好。 產量如同脱韁的野马,一天下来,轻轻鬆鬆就能突破上千斤。 这惊人的產量和肉眼可见的“財富”,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红星生產队,自然也飞到了大队部。 这天,红星生產大队部,大队长张胜利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张胜利坐在主位,下面一眾生產小队的队长们罕见地满员到齐,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热切。 张胜利猛吸了一口烟,將烟屁股摁灭在搪瓷缸子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豪情万丈,用力一拍桌子: “都静一静!今天叫你们来,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环视一圈,享受著眾人聚焦的目光,声音洪亮: “咱们红星饼乾厂,成了!產量上来了!之前答应你们的,用红糖换饼乾,现在作数!想换的,儘管把红糖送过来,就按原先说好的价格,两斤红糖换一斤饼乾!”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队长们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今年红糖价格跳水,他们正愁没有门路呢,而张伟这饼乾,可是能当硬通货拿去换钱换物的好东西! 张胜利满意地看著眾人的反应,侧过头,对坐在旁边翘著二郎腿的张伟笑道: “阿伟,你也来说几句,这饼乾厂,你才是大功臣,是厂长!” 张伟这才慢悠悠的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一眾平日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生產队长脸上扫过。 那些目光里,有討好,有热切,甚至有几分敬畏。 这就是大权在握,掌握稀缺资源的感觉啊! 张伟心中暗爽,脸上却故作平淡。 “行吧。” 张伟懒洋洋地开口。 “我大伯既然发话了,我张伟也没二话,红糖儘管送过来吧...” 队长们闻言,脸上刚露出喜色,张伟话锋却是一转,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不过,丑话我得跟你们说在前头。你们换去的这些饼乾,我们饼乾厂可不会在上面印牌子。” 张伟顿了顿,看著眾人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 “也就是说,这饼乾,只要出了咱们红星生產队的地界,就和我张伟,和咱们红星饼乾厂,再无半点瓜葛。你们是拿去送人,还是转手卖到別处,是赚是赔,是福是祸,都自己担著,別扯上我,明白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生產队长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换间都是心照不宣。 他们能理解张伟这是要撇清责任,怕树大招风,但心底里,咒骂一番张伟这个吃独食、不扛事的鱉孙,那是免不了的。 好处、名声他全占了,潜在的风险却一脚踢开,真是奸猾似鬼! 不过,骂归骂,这里头的利润实在太诱人。 二斤红糖换一斤紧俏的饼乾,转手一卖,中间的差价足够让他们动心。 生產队长们也没有別的更稳妥的门路,只能按下心头的不快,纷纷挤出一副笑脸,忙不迭地表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厂长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规矩我们都懂,绝不给您添麻烦!” “我一会就让人把红糖给拉过来,我信的过张厂长的本事,信的过...” 张伟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只是做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生意,心底却早就笑开了花。 张伟稍微粗略一算,这些生產队长们手里能动用的红糖,加起来最少有两万斤往上。 空间商城回收一斤这种土法製作的“有机古法红糖”,再兑换成一斤散装的工业红糖,这一来一回,一斤的利润足足有七块钱! 两万斤,那就是十四万空间商城的货幣! 而且张伟敢篤定,以这些生產队长的精明和贪心,他们绝不会只动用本队的库存,肯定会想方设法当二道贩子,从附近甚至更远的地方低价收购红糖来换他的饼乾。 这样一来,他能收到的红糖只会更多… 就红糖这一项来说,张伟就有把握挣他娘的二十万。 接下来的两天,红星饼乾厂更加忙碌。 李梅如今彻底进入了“技术总监”的角色,指挥著李薇、王寡妇等人分班作业,人歇炉不歇,饼乾的日產量硬是又往上躥了一截,逼近一千五百斤大关。 仓库里,铺在干稻草上,盖著油纸的饼乾堆成了小山,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饼乾厂成立的第四天,临近中午。 一辆声响比拖拉机还大的蓝色老解放卡车,拖著滚滚烟尘,轰鸣著开进了红星生產队,最终稳稳停在了大队部外的晒穀场上。 今天是张伟和林厂长商定好的日子,蓝山糕点厂向红星生產队运送第一批生產饼乾的麵粉、油脂等原材料,同时把红星生產队这几天积攒下的两千斤饼乾运回去试试水。 听到动静,张伟立刻领著特意打扮过的林念北一行人,热情的迎了上去。 “辛苦了,辛苦了!师傅们一路劳顿!” 张伟笑著散烟,动作熟练自然。 卡车司机和隨行的两名保卫科人员跳下车,接过烟,打量著晒穀场和周围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的眼神里带著点城里人特有的优越感,先是和林念北打过招呼后,这才搭理张伟。 “张代表是吧?林厂长吩咐我们过来的,货都在车上了。” “好说好说!饭点到了,咱们大队部准备了便饭,粗茶淡饭,別嫌弃,先填饱肚子再说!” 张伟招呼著,把人往大队部里引。 第203章 朋友 大队部內,一张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二荤二素,一碗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盘喷香的炒鸡蛋,外加两个时令青菜,旁边还摆著一壶散装白酒。 在这年头,这规格绝对算得上高规格招待了。 司机和保卫人员一看这伙食,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时间紧凑,大家也没多客套,围著桌子就吃了起来。 张伟陪著喝了两杯酒,说些场面话,气氛倒也融洽。 饭局一结束,没多少閒暇时间供人閒聊,大家就开始动手往老解放卡车上装饼乾。 装饼乾的箱子,是卡车自带的大木箱,里面垫著厚厚的干稻草。 工人们用油纸垫在稻草上,再把散装的饼乾一层层码放进去,每层之间再用些皱巴巴的油纸稍微隔开。 就这样的装法,张伟在一旁看著,心里门清,这路上一顛簸,饼乾绝对会有磕碰,带来不小的损耗。 不过嘛,这年头,物资紧缺,碎饼乾一样卖钱。 只要味道凑合,买家也不在意碎不碎的。 就算在意也没鸟用,爱买不买,供销社和国营商店就是这么尿性。 隨著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被村民们齐心合力的装上车、固定好,张伟心里已经开始描绘蓝图。 张伟仿佛看见,他生產的饼乾在蓝山垦殖场一炮而红,职工家属们爭相购买,供不应求。 然后,借著蓝山糕点厂的名头,他的饼乾就能像蒲公英种子一样,卖遍十里八乡的公社,甚至通过那些生產队长们的渠道,流入更广阔的黑市…… 哈哈! 老子张伟,想不发达都难啊! “张伟,我要走了!” 一个带著些许幽怨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打断了张伟的发財畅想。 张伟正心潮澎湃,根本没那閒功夫细细品味林念北的语气,眼皮都没怎么抬一下,只是隨意的敷衍一句: “哦,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林念北见张伟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顿时不乐意了,小嘴微微撅起。 “张伟,你,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张伟这才回魂,扭头看见林念北那带著期盼和一丝委屈的眼神,愣了一下。 “哦,哦,差点忘了!小北。” 张伟压低声音。 “你回去早些把蓝山糕点厂的情况,还有销售渠道什么的,给我打探清楚,可別白瞎了老子那么好的一套衣裳。老子待你不薄,可不兴做白眼狼啊...” 林念北气得直跺脚,脸蛋涨得微红。 “谁,谁要听这个了?” 林念北的声音带著点恼意。 “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朋友?我说我要走了,以后,以后再也不来了...” 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林念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和失落。 张伟有些懵逼,林念北这状態,似乎好像有些不对啊。 这语气,这神情,怎么像是在跟老子张伟撒娇一样? 最近都忙著搞事业,算计红糖差价,扩大生產,貌似也没特意撩拨这小娘皮啊。 难道说,搞事业的男人魅力太大,无形之中就把这小娘们给迷住了? 哎呀呀! 张伟心里一转,这小娘皮確实还是有点姿色的,身材也很有料,这可是他张伟亲眼目睹过的熊出没。 跟林念北的朋友关係,还是很有必要维持一下的,以后在蓝山糕点厂那边也算有个內应。 想到这里,张伟连忙一拍脑袋,装作恍然大悟、十分懊恼的样子。 “小北,你不提醒,我都差点忘了。怪我,怪我!最近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了,你多谅解一下。” 说著,他意念在空间商城一动,迅速买了些带著漂亮花纹的散装饼乾,又单独兑换了一个印著花卉图案的铁盒子,將饼乾仔细装好,这才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林念北。 “小北,山高路远,留著路上吃。” 张伟脸上挤出几分“真诚”。 “这是我……我私下里抽空亲手给你做的,用的都是好料,希望你喜欢。” 林念北看著那带著花卉的漂亮铁盒子,再听到“私下抽空”、“亲手做的”、“好料”这几个字眼,原本幽怨的表情瞬间冰消雪融,笑顏如花,眼睛里像落进了星星。 没想到,张伟这个傢伙忙得团团转,竟然还特意、私下给我准备了礼物! 还是亲手做的! 我就知道,张伟这王八蛋心里肯定是在意我的,就是嘴硬! 哼! 一盒饼乾就想收买我…… 不过,这盒子真的好好看啊。 一看就是用过心的! 臭男人! 哼! 就知道耍这些小手段! 林念北嘴角上扬,心里甜丝丝的。 可接著,又假装傲娇了起来,故意板著小脸,鼻孔微微翘起,一把接过铁盒,假装不在意的揣进怀里。 “嗯!既然你张伟盛情难却,那我,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林宣传员,车装好了...” 驾驶员的催促声响起,林念北顿时有些慌了,顾不得再耍小脾气。 林念北飞快的瞥了张伟一眼,仿佛要记住张伟的模样,声音浅浅,带著点少女的羞涩和强硬: “记得给我写信啊,匯报……匯报饼乾的情况!不然……不然我可是会叛变的,不帮你打探消息了!” 说完,不等张伟回应,她便抱著饼乾盒子,红著脸,转身像只小鹿一样,快步跑向了已经发动的老解放卡车。 张伟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小娘皮,有点意思。 年轻的感觉,真好啊! 恋爱的酸臭味,哈哈! 挺不错,老子喜欢。 比单纯吃肉有意思多了。 老解放驾驶员,拿著一个车摇把,將其插入车头的插孔里。 隨著驾驶员,发力的狰狞表情亮起,车摇把飞快的转动,老解放卡车,剧烈的抖动起来,发出“突突突~”的乱响。 解放卡车慢慢的驶离了红星生產队,林念北坐在副驾驶,脑袋频频探出车窗,想去找寻某人的影子。 可村口那株高大的香樟树,却把林念被的视线,给遮的严严实实。 直到老解放开出老远,视线终於能够绕开香樟树的轮廓,可晒穀场上,早就没有那个花里胡哨的影子... 第204章 河湾 卡车顛簸在乡间的土路上,捲起一阵烟尘。 林念北的脑袋探出车窗,冷冽的秋风吹乱了她的青丝。 但她却不管不顾,一只手死死的捏著带花卉图案的饼乾盒子,另一只手撩开被风吹到眉间的秀髮,努力的向后张望。 视线里,红星大队部的轮廓越来越小,与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逐渐融合。 晒穀场、村口的香樟树,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林念北努力的想在那片模糊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穿著花里胡哨,带著点混不吝劲儿的身影。 没有,什么都没有。 直到红星大队部彻底模糊成,天边一个看不清的小点,林念北这才一脸失望地將脑袋缩回车里。 车窗摇上,將呼啸的风声隔绝在外,车厢內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该死的张伟,真是没有良心!” 林念北心里暗骂一句,带著几分委屈,几分嗔怪。 我都回头看了你这么多次,你却不愿意在原地多等我一眼,哪怕多站一会儿,让我能看清一点也好…… 林念北低下头,呆呆的看著手里捧著的饼乾盒子,精美的花纹在晃动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抚摸著手腕处,那里戴著一条心形手炼。 冰凉的触感让她脑海之中,一幕幕全是张伟那“王八蛋”的影子。 时而凶蛮暴戾,时而露出不正经的坏笑,永远都带著一股从容和自信…… 还有张伟递过饼乾盒时,那看似隨意,又有些別样意味的眼神。 想著和张伟在一起的那些短暂却又鲜明的日子,林念北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嘴角,不由的浅浅上扬。 那是一种轻鬆、愉悦,乱糟糟却又充满自由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林念北甚至在回忆里,从张伟眼中,竟然看到了某种实实在在的男女平等。 那种眼神,完全不是这个时代大多数男人看女人时,或轻视、或怜爱、或占有欲十足的眼神,而是一种更纯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独立的、可以对等的个体。 那种眼神,让她感到新奇,甚至……有些著迷。 “哼!” 林念北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赌气,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该死的张伟,你给我等著,你不欢迎我,我过几天,我偏要过来!看你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敷衍我!” 林念北將饼乾盒子更紧的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份短暂接触留下的、乱人心神的气息。 而红星大队这边,张伟可不知道林念北心里,那一出百转千回的戏码。 张伟正带著十来个平日里游手好閒、但关键时刻敢下黑手的青壮年,脚步匆匆地朝著大队下游一处偏僻河湾赶去。 那里是红星大队和河对岸大队交界的地方,两队之间的年轻人,经常在此处,以斗殴的方法了断私事。 张伟走在最前头,步伐又快又稳,一边走一边给身后略显散漫的閒汉们打著气,声音带著一股子狠劲: “都给我听好了!一会到了地方,看老子眼色行事!老子说动手,都別他妈怂,给老子狠狠的打那帮河对岸的鱉孙,知道吗?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打出咱们红星大队的威风来!” 张伟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拋出了实实在在的诱惑: “规矩照旧!只要今天敢跟著老子动手的,每人两块钱!” 王铁头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连拍著胸脯保证,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 “阿伟,不对,是张厂长!张厂长,您就放一百个心!我王铁头一向心狠手辣,绝对不跟你玩虚的!河对岸那帮孙子敢触咱们张厂长的霉头,就是欠收拾!” 他说著,搓了搓手,涎著脸笑道: “就是,就是那钱……能不能换成饼乾?我晚上……嘿嘿,晚上想去给刘寡妇挑挑水……” 旁边一个瘦高个閒汉也跟著起鬨: “对对对!铁头哥说得在理!要钱有个鸟用,张厂长您的饼乾才是硬通货!” “就是!刘寡妇可亲口说了,半斤饼乾,就能找她挑一次水……” “哈哈!要得,要得!今晚咱们兄弟都去,轮流照顾刘寡妇的生意,让她见识见识咱们红星生產队的厉害!” 一群閒汉顿时鬨笑起来,刚才那点紧张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级趣味刺激起来的亢奋。 张伟看著这群活宝,笑骂了一句: “瞧你们那点出息!先把正事办了,饼乾少不了你们的!” “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谁要是在刘寡妇那丟了咱们红星生產队爷们的脸面,老子可要翻脸的......” 眾人说说笑笑之间,已经来到了小河湾。 河湾处,河对岸生產队十几个閒汉,正在候著张伟。 早就有宿怨的两拨人,话都还没说一句,就剑拔弩张的对峙起来。 “张伟,你小子再不来,我非得打死李强这个鱉孙不可...” 领头的瘪三,一脸的囂张,对著张伟叫囂。 “王强,你他娘的敢跟老子摆台子。” 张伟冷哼一声,接著一招手,给身后的瘪三下令。 “给我打!” “慢,慢著,等一下。” 王强连忙抬手制止。 张伟抬手给了一个动作,閒汉们这才不情不愿的收了招。 王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由的鬆了一口气。 这一次,是他王强喊来的人,是私人恩怨。 要真打起来的话,汤药费,出场费,可都得他王强出。 他王强最近手头背的很,兜比脸都乾净。 这一次,就是想借著李强的事由,好讹出张伟一点钱来。 这外头传的可玄乎了,张伟最近是攀上高枝,发了大財。 “张伟,凡事不得讲个理字吗?” “是你们生產队的李强,打了我的妹妹,还有我们队里的女知青。” “你不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王强指著身后,被绳子捆著的李强,还有两个哭哭啼啼的大姑娘。 李强见了张伟,瞬间得意忘形。 “伟哥,救我!” “打死这帮鱉孙!” “吗的,我那是打她们?” “我是在跟她们处对象!” “快给我解开,让我再打她们几个嘴巴子,她们保准答应跟我处对象...” 第205章 讲道理 张伟白了李强一眼,没有搭理,反而看向王强。 “讲理?” “你他妈的,脑子跌坏了是吧?” “都听听,都听听,王强这瘪三要跟我讲道理...” 张伟的话,惹得閒汉们一阵鬨笑。 “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们张厂长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 “没本事的卵蛋,才讲道理...” “哈哈!就这样的小瘪三,也敢跟咱们张厂长摆台子...” 閒汉们的叫囂,让王强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也是他鬼迷心窍,想借著李强这档子事,讹张伟一点钱。 但却忽略了,他和张伟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 他李强带来的人,都是村里的同龄人,老实巴交的。 而张伟带来的,一眼看去,根本就没有一个好人。 事到如今,王强也只能继续硬著头皮说道: “张伟,你,你可別太囂张了。” “我,我们身后可是有人的...” 张伟笑了,手直接就拍到了王强的脑袋上。 “吗的,你想拿陈兵压我一头?又或者是吴猛?” “谁他妈的,不知道李强是我的人?” “动老子张伟的人,老子谁的面子也不给...” “现在,把人给老子放了,再给我兄弟道个歉,这事,老子就当没发生过...” 李强顿时来了劲。 “听见没?快放了老子,不然打死你们这帮狗东西。” “老子李强,要跟你妹妹处对象,那是给你面子,不要给脸不要脸...” “鬆开,给老子鬆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行,老子不要你松。” “小红妹子,陈知青,你们过来给老子鬆绑,快点子,不然我让兄弟们,打死你们这帮短命鬼...” “他娘的,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李强,可是跟张伟混的,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 张伟一脸的戏謔,就这么直愣愣的看著李强表演。 李强闹的越凶,对王强他们一行人的士气打击就越大。 王强看著张伟那一副吃定了他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窝囊。 再看看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缩著脖子缩著脑袋,根本没一个敢出头的。 耳边还不时传来,閒汉们的乖张笑骂。 “王强,我看不如这样,让你妹子和那知青,陪我们乐呵几下,这事就算了...” “哈哈!要得,要得,只要你做了我的大舅哥,我可以帮你给张厂长求求情...” 都不用憋屈的王强指使,两个妹子在閒汉们的笑骂,还有李强的叫囂之下,认了命。 妹子们帮著李强解绑,李强则是越来越猖狂了。 “强哥跟你们处对象,那是抬举你们...” “看看你们那穷酸样,身上的补丁,比你们的岁数还多,我都替你们臊的慌...” “伟哥,你教我的法子,不灵光啊,我这几个嘴巴子响的很,她们不听使唤...” 张伟翻了翻白眼,李强这瘪三自己没本事,还想赖他张伟泡妞的法子不管用。 “强子,你这学招式別光著学一半啊。” “俗话说,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红枣...” “你他娘的,儘管著打,也不给姑娘一点甜头?” 李强左思右想。 “伟哥,你有跟我说这齣?” 张伟眉头一皱,没有回李强的话,扭头看向別处。 是河对岸,沙河湾生產大队的陈兵。 陈兵是沙河湾大队长的小儿子,跟张伟一样的二世祖,还同样的赌狗二流子。 “张伟,你小子不厚道。” “你的人,打了我们沙河湾的姑娘,说法都没有一个,还给人脸色看,也太霸道了吧?” 这一下,局势立马顛倒了过来,对张伟不利了。 张伟稍微衡量了一下,对方人数是占优,但自己这边的二流子,都是打架的老手,真打起来,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陈兵,你什么时候,跟个八婆一样,学会讲道理了?” 张伟这话一出口,他身后的閒汉们立刻心领神会的发出一阵鬨笑,试图在气势上压过对方。 陈兵却並未动怒,脸上反而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往下虚按了按,示意身后有些躁动的同伴稍安勿躁。 他目光扫过脸上还带著红痕的两个姑娘,最后落在张伟脸上。 “张伟,我陈兵既然来了,你多少要给我一个交代。” 张伟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一副浑不吝的模样。 “说说看,你想怎么著?” 陈兵伸手指了指王强的妹子。 “她挨了两巴掌!” 接著又指向那名女知青。 “她挨了四巴掌!”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么水灵灵的姑娘,也下得去手,李强,你小子可真是个牲口啊。” 被点名的李强脖子一梗,有张伟撑腰,他底气足得很,嚷嚷道: “我跟伟哥学的!大老爷们,打几个娘们怎么了?天经地义!” 张伟狠狠瞪了李强一眼。 “他妈的,你別败坏老子名声。” 接著这才看向陈兵。 “说吧,想怎么玩,老子都陪著。” 陈兵以前也是一个脾气火爆的急性子,这一次,竟然难得的一忍再忍,倒有些出乎张伟的预料。 只见陈兵用手比划了一个六。 “她们的打不能白挨,一巴掌一块钱...” 张伟眉头一皱。 陈兵这小子,看来是真的来了事的。 一块钱一巴掌,倒也不贵。 不过嘛,可不能完全按照陈兵的想法来,老子张伟得从其他地方挣一点面子回来。 张伟点了点头。 “行,六块钱是吧?王强,过来,老子给你拿钱。” 王强已经支棱了起来,再也没有刚刚那般唯唯诺诺的样子,眉开眼笑的凑到了张伟面前。 “张伟,拿钱吧...” 张伟抬手,蒲扇大的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啪~啪...” 直接就来了个三连抽! 陈兵顿时就怒了。 “张伟,你他娘的,不给面是吧?” 隨著陈兵的叫骂,他身后的閒汉和二流子,齐刷刷的往前顶了一步。 张伟这边的閒汉,自然也不甘示弱,纷纷顶了回去。 张伟隨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扔在被打的有些懵逼的王强脸上。 “一个巴掌一块钱,倒也合理!剩下的一块钱,不用找了,老子不差事......” 第206章 脸色 张伟这轻飘飘的举动,和那句“不用找了”,侮辱性极强。 那十块钱的票子从王强脸上滑落,掉在地上,那不是钱,而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了所有沙河湾来的人脸上。 王强捂著脸,火辣辣的疼。 他看著地上的钱,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脸涨成了猪肝色,只能求助似的看向陈兵。 陈兵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捏紧的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张伟,竟然敢当著他的面,再次动手打他的人,这跟直接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別? 他死死盯著张伟,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张伟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悠閒地掏了掏耳朵,对著陈兵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他心里门儿清,陈兵今天能一忍再忍,必然有所图谋,绝不会为了王强这点破事就真的掀桌子。 既然你陈兵要装孙子,那老子今天就把这威风耍足了! 果然,陈兵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深又长。 他没有再看张伟,而是猛的扭头,將所有的火气都撒到了不知所措的王强头上,厉声骂道: “强子!还愣著干什么?捡起来!这几个嘴巴子,也算给你涨涨记性!让你他妈的没事找事,丟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带著人滚一边去!” 王强被骂得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犹豫,慌忙弯腰捡起地上的大团结,捂著脸,灰溜溜地退到了陈兵身后的人群里,头都不敢抬。 他带来的那些同村青年,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陈兵这才重新转向张伟,又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脚下用力,几乎把地上的土坷垃踩碎,这才挤出声来: “张伟,脸你也打了,风头你也出了,舒坦了吧?现在有空了没?跟我去边上,谈点事?” 张伟看著陈兵那憋屈到极点,还要强装冷静的样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语气轻佻: “行啊!陈大队长的公子亲自邀约,那就聊聊唄。” 张伟一边跟著陈兵往人群外走,一边心里冷笑: 怪不得陈兵这个瘪三今天这么能忍,果然是衝著饼乾厂的利益来的。 红星大队下面那些生產队,好些个队长已经偷偷用红糖换过饼乾了,看来这风声,终究是走漏到了沙河湾。 也好,正好看看能从这小子身上刮下多少油水。 两人走到河岸边一棵大柳树下,远离了喧囂的人群。 陈兵率先开口,努力挤出一丝还算自然的笑容,打起了感情牌: “张伟,你看,咱们也算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虽说以前有点小摩擦,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去年,你在镇上输光了钱,饿得前胸贴后背,我还请你下馆子,吃过一顿红烧肉呢...” “你看,兄弟我,现在有个事儿...” 张伟根本没耐心听他囉嗦,直接轻飘飘地回了一嘴,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红糖的事?” 陈兵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他夸张地一拍大腿: “哎哟喂!难怪你张伟能成大事,当厂长!这脑瓜子就是好使,一点就透!哥哥我佩服!” 听著以前的死对头,如今低眉顺眼地拍自己马屁,张伟心里还是挺受用的,他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摆足了姿態。 张伟从兜里摸出一包华子,甩了一根给陈兵,接著自顾自的点上了一根。 “呵呵,不就是红糖的事嘛,好说,好说。” “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饼乾厂可是正规军,规模还得进一步扩大了,这红糖嘛,反正也是要大量採购的,採购谁家的不是採购?” “给你们沙河湾一个路子,也不是不行...” 张伟故意拉长了语调,斜眼看著陈兵。 陈兵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笑容更盛,连忙接话: “那是,那是,张厂长仁义!兄弟我记住了!” 张伟话锋一转,食指和拇指搓了搓,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採购谁家的都是採购。那就得看你陈兵,上不上道了。” 张伟这毫不掩饰的难看吃相,气得陈兵喉头一甜,恨不得立刻一个嘴巴子甩到张伟的脸上去。 但一想到父亲交代的,那红糖兑换饼乾中间巨大的利润空间,陈兵不得不再次把火气咽回肚子里,堆出更加“诚恳”的笑脸: “张厂长,你看你,现在家大业大的,是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头面人物。兄弟我,可比不了你,想吃饱饭都难啊...这好处费,能不能...” 张伟立刻打断他,开始哭穷,语气夸张: “小兵啊!你这话说的,我家大业大是没错,但我开销也大啊!” “你看我抽的是啥烟?华子!抽別的我咳嗽!” “你看看我戴的啥表?劳力士,西洋表!” “我家里大姨子,小姨子三四个,哪个不要打扮?” “外头我还得应酬,养了三四房相好的寡妇,那都是张嘴要吃饭的!你也得体谅体谅老哥我的难处啊...” 张伟见陈兵想要开口讲价,直接一摆手,制止了陈兵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这样,看在咱们从小一块玩到大的『感情』上,我给你这个路子!” “你沙河湾,每换给我一千斤红糖,额外给我五十斤的好处费!” “唉!可不兴讲价啊!” “我张伟做事,最讲规矩,也最重感情!” “换了其他人,就这个数,门都没有!” 陈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火炭,烧得他声音都有些发乾: “五…五十斤?张伟,你这…这也太狠了吧!这好处费都快赶上……” “狠?” 张伟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打断了陈兵,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兵,你可別不识趣!你以为这五十斤,是老子一个人揣兜里的?” “天真!” “老子不得往上打点吗?你以为这路子是凭空变出来的?你小子还想一个人吃独食?” 张伟上前一步,用夹著烟的手指,几乎要点到陈兵的鼻子上,语气带著教训的口吻: “路走窄了啊,兵子!眼光放长远点!” “我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现在红糖什么行情,你比我清楚!” “堆在家里等著生虫,还是低价卖给供销社看人脸色?老子这里,是你们沙河湾唯一的活路!” 第207章 双喜临门 张伟看著陈兵阴晴不定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猛吸一口烟,將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仿佛碾碎的是陈兵那点可怜的犹豫。 “就是这个价!你再考虑考虑吧!” 张伟说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陈兵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他不再搭理僵在原地的陈兵,转身,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的朝著自己那群閒汉走去。 张伟心里明镜似的,现在红糖价贱,十里八乡谁不想把红糖卖出个好价钱? 不想贱卖给供销社,那就得求到他张伟头上,乖乖让他刮上一层油! 你陈兵不挣这口吃的,自然有李兵、王兵抢著把红糖送到老子张伟手里! 就在张伟走出七八步远,身后传来陈兵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行!我…我答应了!” 张伟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得意笑容。 他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抬手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陈兵的找上门和最终妥协,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张伟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人红是非多”,或者说,是“权”带来的喧囂。他几乎就没有閒过一天。 但凡手上有点小权的生產队长,或者自认在道上有点名號、觉得张伟会卖他几分薄面的牛鬼蛇神,纷纷闻著味找上门来。 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计划外的饼乾指標。 张伟自然是来者不拒! 他娘的,老子上头了,连大领导的面子都不给,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又算老几? 想搞计划外的饼乾,不是不行,但空口白牙就想把事情办成? 做梦! 得给老子张伟一点实打实的好处! 好处费、辛苦费、打点费…名目繁多,但核心只有一个——见他张伟的“规矩”! 这一天,一大清早,张伟那新建成的、气派的三合院家门口,就“噼里啪啦”地炸响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出风头、讲排场的事,张伟那叫一个捨得。 特意弄来的十万响鞭炮,围著三合院,铺开了,就像一条即將腾飞红色盘龙。 鞭炮炸得震天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浓烈的硝烟味瀰漫开来,几乎將整个簇新的三合院都笼罩在一片喜庆又刺鼻的硝烟之內。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不止是庆贺新房落成,还有另一件人生大事。 张伟决定把他和哑巴李慧的喜酒给办一办! 整个院落,院里院外,都挤满了前来道贺的人群,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有衣著体面的公社干部、各大队有头有脸的人物,更多的是来看热闹、蹭喜气的乡亲。 大队部外头的晒穀场上,还没开席的桌椅板凳,足足摆了几十桌,场面那叫一个浩大。 张胜利,张伟的大伯,看著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看著一身崭新中山装、胸前別著大红花的侄子,忍不住老泪纵横,拉著张伟的手,声音哽咽: “阿伟…阿伟啊!你长大了,你长本事了啊!盖了这么排场的新房,今天又要娶媳妇了…” “好,好啊!大伯我现在別的不求,只求你早些给咱们老张家续上香火,那样的话,我…我就算死,也死的高兴,有脸去见你爹娘了…” 张伟今天心情极好,闻言拍了拍大伯佝僂的肩头,声音也难得的温和了些: “大伯,今天我双喜临门,是大好的日子,少他娘的说这些晦气的话。” 他转头,看向旁边卖力吹打的嗩吶班子,眉头一扬,声音又恢復了往日的张扬: “那个谁!吹打班子的老头,都给我卖力的吹打起来!没吃饭吗?老子今天高兴,再给你们一人加五毛钱!来个快活点的,热闹的!” 领班的嗩吶老头,本来就已经吹得腮帮子鼓胀,一听这话,顿时笑出一口被烟燻得焦黄的牙齿,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谢过张厂长!谢张厂长赏!小老儿明白了,给您吹一个《抬花轿》,喜庆!兄弟们,都给我卯足了劲,给张厂长助兴!” 顿时,嘹亮欢快的嗩吶声再次拔高了一个调门,锣鼓傢伙也敲得更加起劲,整个张宅內外,沉浸在一片喧囂到极致的喜庆之中。 ...... “吉时已到!阿伟,上车,上车!” 隨著张胜利的一声催促。 张伟点头,整了整胸前那朵格外醒目的大红花,在一眾艷羡的目光中,跨上一辆长江750边三轮摩托。 而新娘李慧,早已穿著一身火红的呢子大衣,端坐在边三轮的车斗里。 这身衣裳,这阵仗,是她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今天的李慧,经过精心打扮,更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她努力保持著新娘子应有的矜持。 但李慧那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早已將她內心的激动与幸福暴露无遗。 她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有些不真实,却又让她沉醉不已。 隨著张伟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阵更有力的咆哮,吉时游街的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这绝对是一支在红星公社前所未见的豪华车队! 打头的自然是张伟驾驶、载著新娘的边三轮摩托,鋥亮的油漆在阳光下反著光,彰显著与眾不同。 摩托车后头,紧跟著二十多个张伟的“兄弟”或沾亲带故的年轻人,个个衣著光鲜,精神抖擞,每人手里都推著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繫著红绸,排成两列长长的队伍,蔚为壮观。 自行车队后面,是更引人注目的展示环节。 只见两人一组,抬著竹竿,竹竿上挑著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棉被,那饱满的棉絮和喜庆的图案,象徵著家底的厚实与未来的富足。 棉被足足有四床之多! 再往后,是被木头架子高高举起的新衣服! 四套笔挺的男性毛料中山装和四套款式新颖的女性呢子大衣,如同移动的时装展,引得路旁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窃窃私语,眼神复杂。 第208章 跨马游街 真正让围观者瞠目结舌的,是跟在后面的四辆牛车。 牛车走得慢,晃晃悠悠,却更能让所有人看清上面装载的“硬货”。 第一辆牛车上,赫然是一套枣红色的灯芯绒面布艺沙发! 那流畅的线条,高级的材质,在这乡土路上显得格格不入,又极具衝击力。 就这玩意儿,就是在省城里,也是干部家庭才摆得起的稀罕物! 在这偏僻的穷乡僻壤,这一套枣红色的灯芯绒沙发,绝对是头一遭。 光是这套沙发,就能让张伟的面子加上10086之多! 第二辆和第三辆牛车上,装的是一整套时兴的组合家具: 一头沉的写字檯、三开门的大衣柜、带镜子的梳妆檯、还有书架…… 木头崭新,漆水亮堂,看得那些当家的、即將娶媳妇的人家眼热不已。 第四辆牛车更是了不得! 上面稳稳放著一台蝴蝶牌缝纫机,这可是农村家庭“四大件”里的重头戏。 而更让人挪不开眼的,是旁边那台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顶级奢侈品的“三用机”——集收音、录音、点唱功能於一体! 不少年轻人伸长了脖子,恨不得立刻听听那里面能放出什么动静来。 吹打班子和响器班子,两套人马混杂在车队前后,卯足了劲吹吹打打,嗩吶嘹亮,锣鼓喧天,將这份极致的排场渲染得更加热烈、更加引人注目。 就张伟摆出的这吉时游街的阵势,別说红星生產大队了,就是放到整个红星公社,那也是头一份,一等一的有本事,一等一的张扬! 看热闹的熊孩子们早已疯了,爭相跟在车队前后,又蹦又跳,欢呼雀跃,比过年还高兴。 就连许多大人,也抑制不住好奇心,自发地跟著车队移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嘆、羡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车斗里,李慧被这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衝击得有些晕眩。 她只能机械地维持著痴痴的傻笑,向道路两旁的人群示意。 感觉,感觉就像踩在云端,轻飘飘的,世间最美好、最风光的事物,仿佛在这一刻都让她李慧给占全了。 当李慧看见路边那些原先看不起她,甚至欺负过她的人,他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和李慧对视。 扬眉吐气的感觉,李慧的身子,都激动到微微颤抖起来。 还有那些与她李慧年纪相仿的年轻姑娘们投来的目光,那里面混杂著毫不掩饰的嫉妒、深深的羡慕,甚至还有一丝因差距过大而產生的仇视。 这些眼神非但没有让李慧不適,反而像是最醇厚的美酒,让她飘飘然,忘乎所以,胸膛挺得更高,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夺目。 而与张伟关係走得近的那些女人们,心中的波澜更是汹涌,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人群外围,柳婷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铁青中透著一股灰败。 眼前这盛大的,不可一世的风光,那车斗里李慧脸上刺眼的幸福笑容,还有那满满当当、彰显著財富与实力的嫁妆…… 这一切,原本都可能是属於她柳婷的! 是她柳婷触手可及的幸福! 可如今,她柳婷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眼睁睁看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都怪王浩那个畜生!” 柳婷银牙暗咬,几乎要將下唇咬出血来,心里那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都是王浩当初花言巧语勾引了我!我柳婷当初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怎么会看上他那么一个窝囊废!” 柳婷看著车队缓缓驶过,张伟那意气风发的背影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就算她柳婷考上了大学又能怎么样? 毕业后不过是个小小的办事员,每个月拿著几十块的死工资,熬资歷,看人脸色? 哪有跟著张伟来得快活自在! 看看张伟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比那些所谓的领导强? 他路子野,手段多,搞钱的本事一流,跟著他,才能享尽这世间的风光体面。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柳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那扎心的一幕幕,她猛的扭过头,落寞地挤开人群,想要逃离这片让她无地自容的喧囂。 身后,吹打班子那喜庆欢快的曲调,此刻听来却无比刺耳,一声声,一下下,仿佛都敲打在柳婷的心尖上,生疼,生疼。 与柳婷的悔恨交加不同,站在另一处的李薇,一双杏眼正滴溜溜地转著。 李薇的目光中,毫不掩饰的贪婪。 她的眼睛扫过游街车队里的每一件物品,心里飞快地拨拉著自己的小算盘。 那沙发、那家具、那三用机…… 每一样都让她李薇眼热心跳。 “李慧啊李慧。” 李薇心里暗自嘀咕。 “你个哑巴,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像张伟那么有本事的男人,你肯定守不住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作为你的『好妹妹』,我一定得帮你分担分担『压力』才行……” 一抹势在必得的精光在李薇眼底一闪而过。 而作为大姐的李梅,则是满眼的欣慰和“姨母笑”,她是打心眼里为二妹李慧感到高兴。 张伟能耐大,对她们姐妹也好,这就足够了。 想起张伟之前的嘱咐,让她晚上洞房时好好“教教”李慧,给她打个样,李梅脸上非但没有羞涩,反而涌起一股被信任和需要的满足感。 在她心里,张伟就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张伟想做什么,她李梅都是千肯万肯的,只要张伟高兴。 不远处的王寡妇,也是看得心潮澎湃,暗自高兴。 她之前几次暗示,张伟都没接茬,她原本还有些气馁,现在想来,肯定是张伟没尝过女人滋味,不懂其中的妙处。 等今晚他和李慧洞了房,吃上了这口“肉”,那还能不知道她王寡妇的好? 王寡妇下意识的挺了挺心口的沉甸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她相信,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就没几个能不好她这一口的! 搞定张伟,王寡妇信心十足。 人群另一侧,齐婉君的心情却有些复杂难言。 看著那风光无限的车队,看著张伟挺拔的背影和李慧幸福的笑脸,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悄然爬上心头,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她只能有些烦躁的,將这满腔莫名的情绪,归咎於张伟行事太过高调张扬。 “哼,搞得这么盛大,想都不用想,都是贪墨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齐婉君在心里告诫自己,试图压下那丝不该有的悸动。 第209章 喜宴 就连眼界颇高的李秀,此刻脸上也难掩一丝小惊讶。 她暗自打量著这游街的整套流程,心里盘算著: 除了缺少四个轮子的小汽车撑场子外,其他方面的排场和物资,简直比城里很多有级別的干部结婚都要来得风光体面。 “这该死的乡巴佬,路子也太野了……” 李秀低声啐了一口,但骂归骂,心底却不得不对张伟高看了几分。 她见识过不少大院子弟,若是把他们放到张伟这穷乡僻壤的出身位置上,谁能混出他这般光景? 怕是连个屁都不是! 这么一想,就张伟这手搞钱的本事和这番手段,当她李秀的姐夫,似乎……也不算辱没了她的身份。 热闹还在继续! 边三轮摩托轰鸣著,张伟意气风发。 他瞥了一眼身旁车斗里的李慧,见她只是紧紧抱著那个装满糖果的喜篮,脸上掛著傻笑,却丝毫没有撒糖的意思。 张伟心里暗骂一声“这抠搜娘们”,脸上却依旧掛著爽朗的笑容,不得不亲自代劳。 他大手一伸,从李慧怀里的喜篮中,抓出一大把五彩繽纷的水果硬糖,看也不看,奋力朝著路边追逐的熊孩子们撒去。 “抢糖咯!” “是我的!” 孩子们顿时像炸了锅的蚂蚁,尖叫著、推搡著扑向那散落的甜蜜。 连带著一些抱著孩子的堂客们也顾不得体面,加入了疯抢的行列,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接连撒了十多把喜糖,撒的李慧的小嘴都翘了起来,张伟这才笑呵呵颳了刮李慧的翘嘴,停了撒糖的想法。 张伟哈哈一笑,从另一个喜篮里,抓了一大把没有过滤嘴的大前门香菸,手臂一扬,菸捲天女散花般飞出。 这一回,不光是孩子们,那些围观的閒汉和半大小子们也加入了疯抢的战团,为了几根菸捲你爭我夺,笑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看著这群为了些许糖果菸捲就爭抢得面红耳赤、衣衫襤褸的人群,张伟心中的成就感和满足感简直达到了顶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伟不由得感慨,怪不得从古到今,人人发达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锦衣还乡、骑马游街。 这种將富贵与风光,直愣愣的展现在昔日乡邻面前的酸爽,这种居高临下带来的心理优越,简直就是人生的巔峰体验,说是至乐也不为过。 对比越强烈,內心的幸福感就越是爆棚! 游街的车队在外头足足招摇了一个多钟头,几乎绕遍了红星大队所有能通摩托的主路。 张伟这才意犹未尽地骑著边三轮,载著依旧有些发懵的李慧,浩浩荡荡地返回了红星生產队。 大队部外的晒穀场上,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几处临时垒起的土灶上,架著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掌勺的大师傅挥汗如雨,帮厨的妇女们穿梭不停,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流水席已经开席,红星生產队的队员们围坐一桌桌,个个喜笑顏开,筷子飞舞。 红烧肉,红烧豆腐,红烧草鱼这些硬菜,只有一盘。 但是,炒田螺,油炸泥鰍,油炸黄鱔,油炸小鱼乾,每样都是一大盆,主打量大管饱…… 这年头,田间地头,田螺,泥鰍,还有黄鱔,小水渠的杂鱼,那叫一个多,根本没什么人会去吃。 城里人,一个人一个月才半斤食用油的定量,农村人更惨,谁捨得用油去炸泥鰍,炸黄鱔,煎小杂鱼吃? 也就张伟这个败家子捨得,反正空间商城的棕櫚油便宜。 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硬菜被端上桌,转眼间就被飢肠轆轆的人们扒拉个乾净,连盘底都给颳了个乾净。 “嘖嘖,不愧是咱们红星生產队的『败家子』,我这辈子都没一顿吃过这么多好菜!” “可不是嘛!就是过年,也没他张伟这隨便一顿席面吃得好!” “哼,你以为这吃席不要钱是好事?我听说,全都走的饼乾厂的帐!还不等於是吃咱们大伙儿自己的!” “嘖嘖,饼乾厂的事,你出过一分力?出了啥力?吃白食还堵不上你的嘴,不乐意你滚蛋!” “嘿!我没出力怎么著?反正这集体的,就少不了我该得的那一份……” “你再嚷嚷,信不信我把张厂长叫来,你当著他的面顶嘴试试?” 一提到“张厂长”三个字,刚才还愤愤不平的声音顿时偃旗息鼓,那人缩了缩脖子,赶紧埋头扒拉碗里的肉,不敢再多言半句。 而此刻的张伟,正拎著一个酒瓶子,满面红光地在各桌之间穿梭敬酒。 张伟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但气势更盛。 “喝!都给老子喝!今朝老子结婚,是大喜的日子,谁不喝,就是不给老子张伟面子!” 张伟挨个灌酒,不管对方年老年少,身份如何,逼著人家把杯中那劣质的地瓜烧一饮而尽。 不多时,两瓶地瓜烧就已经被张伟造了个乾净。 酒劲彻底上了头,张伟走路踉踉蹌蹌,差点被一条长凳绊倒。 他顺手將空酒瓶子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也毫不在意,扯著嗓子就喊了起来: “新……新娘呢?老……老子要洞房!入他娘的洞房……” 一直关注著他的张胜利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 “阿伟,你喝醉了,走,大伯先扶你回去歇著。” “我没醉!” 张伟一把將张胜利推开,力道之大,让老汉踉蹌了好几步。 “不要你扶!我……我要娇滴滴的俏寡妇扶我回去!” 张伟扯著嗓子,声音亢奋的像一头髮情的天蓬元帅。 “王寡妇!李寡妇!过来!扶老子回去洞房!” 被点到名的李梅和王翠兰闻言,非但不觉得尷尬羞辱,反而生怕落后於人一样。 俩人连忙扔下帮工的活计,在一眾意味不明的目光中,一路小跑著过来,一左一右,搀扶住东倒西歪的张伟。 “大家……吃好喝好啊!老子……老子回去当新郎官了!” 张伟醉眼朦朧,朝著天空胡乱拱了拱手,仿佛满天的宾客都在云端吃席似的。 接著,他又低下头,对著搀扶他的两个女人,喷著酒气,含糊又大声地说道: “李寡妇,王寡妇……都说……都说寡妇会玩,套路多……一会儿,可得把你们的看家本事……使出来,让老子……开开眼界……” 第210章 打个样 张伟摇摇晃晃的,朝著晒穀场外的新房方向走去。 他醉眼迷离,脚步虚浮,嘴里还不住的嚷嚷著含糊不清的浑话。 路过妇女代表王婶坐的那一桌时,张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故意停了下来。 这一桌坐著的,可都是大队里平日里最能撒泼打滚、最是蛮横不讲理的泼辣角色,为首的妇女代表王婶更是有名的“铁娘子”,专管作风问题。 张伟斜睨著王婶,喷著浓重的酒气,挑衅似的嘿嘿笑道: “王……王婶!李梅和王翠兰,跟我回去。你……你怎么看?啊?是不是要抓我……抓我去掛牌子游街啊?来啊……” 这话一出,整个晒穀场仿佛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的聚焦过来。 要换做平时,哪个閒汉敢这么撩拨“铁娘子”王婶,她早就一拍桌子,招呼一群老堂客们一拥而上,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好好上上“规矩”,不撕烂他的嘴也得让他脱层皮。 可今天,面对的是张伟。 一桌子平日里叱吒风云的泼妇,此刻竟然被张伟这一句混不吝的醉话,给惊得没一个人敢吱声。 个个眼神闪烁,有的低头假装夹菜,有的扭头看向別处,愣是没一个敢接这话茬。 平日里清醒的张伟,她们或许仗著辈分和泼辣,还敢言语两句、爭辩几分。 但是,今天的张伟,是喝得烂醉如泥的张伟啊! 谁不知道这瘪三玩意儿喝了酒就是个活阎王,六亲不认,什么下三滥、没屁眼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耍酒疯打人那是家常便饭,以前甚至还敢借著酒劲扒大姑娘的裤子! 这浑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就算张伟现在要趁著酒劲,把她王婶按在这桌子上“乐呵”几下,王婶心里嘀咕,恐怕都没人敢上来拉架,说不定这张伟真就干得出来! 乐呵几下,王婶內心深处甚至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毕竟张伟现在有权有势。 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王婶还是要脸的呀! 就在这尷尬僵持的时刻,张胜利连忙小跑著过来救场。 他陪著笑脸,朝王婶和一桌泼妇作了个揖: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嫂子,阿伟醉了,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胡话!当不得真,千万当不得真啊……” 眾泼妇一看有台阶下,立马顺杆爬,纷纷挤出笑容附和: “对对对,张厂长喝高了,醉了醉了,说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哈哈!是这么个理儿,开玩笑的,张厂长真会开玩笑……” “王姐您大人大量,別跟醉鬼一般见识……” 张伟却还是不依不饶,吹鬍子瞪眼的嚷嚷: “谁……谁醉了?我没醉!老子……我清醒得很!我还能喝……拿酒来……” 张胜利见状,赶紧凑到张伟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 “阿伟!洞房!你不是要洞房吗?新娘子还在房里等著呢!快回去洞房啊!” “洞房”二字像是一下子点醒了张伟,他混沌的眼神亮了一下,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对!洞房!老子要洞房!” 张伟不再纠缠王婶那一桌,踉蹌著继续往前走,嘴里依旧不清不楚地念叨著。 “走……让老子看看……你们有啥……稀罕的套路……” 一路上,张伟浑话不断。 饶是她们都是经过人事的寡妇,也被这直白又粗俗的撩拨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李梅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几乎能烙饼,低著头不敢看人。 王翠兰虽然泼辣些,此刻也觉得耳根子发烫,只能暗暗啐了一口,用力撑著张伟这沉甸甸的醉汉身子。 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三人才总算捱到了张伟家的三合院。 此时的张伟醉眼迷离,眼睛眯成一条缝。 “王……王翠兰?你,你啥时候变成三胞胎了?嘿嘿……不够意思啊!” 说著,张伟竟挥舞起手臂,对著面前的空气比划起来: “我捶死你个死堂客……敢背著老子藏著掖著……看打!” 张伟对著虚空拳打脚踢,却连只蚊子都碰不著。 一个踉蹌,他差点从床沿栽下去。 李梅和李慧嚇了一跳,赶紧一左一右上前搀住他。 张伟一扭头,又看向李梅。 “李梅?哈哈,你……你也有两个长得一样的姐妹?好,真好!” 张伟的目光又聚焦到李慧身上。 顿时就火了。 “李薇!李秀!你们两个……丫头片子!也,也敢来闹事?反了天了!我……我打死你们……” 说著,他又对著李慧身旁的空气施展起“醉拳”,依旧是脚步虚浮,拳头软趴趴,毫无力道。 看著张伟耍酒疯的样子,眾人都愣住了。 最终还是经歷稍多些的王翠兰率先打破了这僵局。 她清了清嗓子: “行了,別愣著了。李梅,你...” 李梅闻言,俏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声如蚊蚋: “我……我不会啊……” 王翠兰一听,有点恼怒,觉得李梅是在装腔作势: “你一个寡妇,你有什么不会的?” 李梅脸上全是懵逼之色: “我……我嫁过去当天,拜完堂,那肺癆鬼就把自己咳死了……” 王翠兰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没想到,李梅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生瓜蛋子。 王寡妇下意识的想说自己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王翠兰虽然嫁过人,可那短命鬼丈夫也是个银枪蜡头,没过两个月就一命呜呼,算起来,经验也不是那么老道。 王寡妇也是个要脸面的人,这种细节,自然不会拿出来解释。 看著李梅那没出息的样子,王寡妇当即把心一横,一拍大腿,颇有些豪气干云地说道: “嘖!看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指望不上...” 第211章 猎物 “给我按住他,我给你们打个样...” 王寡妇这话一出,李梅和李慧都惊呆了,两张俏脸霎时间红白交错。 “按……按住?”李梅舌头都有些打结。 “不然呢?” 王翠兰把心一横,泼辣劲儿也上来了,瞪著眼道: “咱们屋里那么多水灵的娘们,他张伟愣是一口也没吃。” “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伟他对女人没想法啊!” “咱们可不能让张伟走歪门邪道,得把他张伟领回正道...。” “还愣著干嘛?还想不想跟张伟洞房,想不想怀上张伟的崽子了?” 说著,王翠兰就率先上前,伸手去扒拉张伟的胳膊。 李梅和李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王寡妇说的对啊,张伟这傢伙,难道真的对女人没意思? 那可怎么得了啊? 不行,决不能让张伟走歪门邪道。 事已至此,也没有退路了。 张伟正醉醺醺的对著空气挥舞王八拳,突然被人给控制住,顿时就不乐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酒精麻痹了他的身体,让他力气不如往常,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却更足了。 “妈的,你们干啥,干啥,反了天了是吧...” 张伟挣扎起来,身体胡乱扭动,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老子捶死你们信不信,撒开,给老子撒开...” 张伟儘管被控制著,但嘴上一直没有消停,骂骂咧咧的。 混乱中,张伟的脑子一个激灵,视线模糊的聚焦到王翠兰脸上。 “王寡妇,你,你想做啥...” 张伟声音里带上了点惊恐,虽然平时是他调戏別人,但真到了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不要,不要啊......” 张伟挪动著身子,想要躲开王翠兰。 可醉后的身体不听使唤。 王翠兰也是发了狠! 这辈子也没干过这么彪悍的事,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鬼叫什么!!” “你不是一直要办这个,耍那个吗?” “你不是要老娘教你几招吗?” “看好了,老娘教你一手绝活...” ...... 黄昏时分,张伟这才揉著生疼的脑瓜子悠悠醒来。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纸,在房间里洒下昏黄的光晕。 张伟只觉得口乾舌燥,脑袋像是被门夹过一样疼,浑身骨头也跟散了架似的。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张伟愣了一下,隨即猛的低头,发现自己只穿著一条裤衩。 中午那荒诞场景,如同潮水般猛的灌进他的脑海。 张伟愣愣地坐在床上,突然有些失神。 “老子,老子这是被王寡妇给糟蹋了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娘的,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张伟猛的一拍大腿,疼得自己齜牙咧嘴。 “一向都是老子去调戏別人!” “我不服,不服啊!”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慧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脑袋。 见张伟醒了,凑到张伟身前,小声问道: “伟子哥,你醒了啊。” 张伟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挥了过去。 “他妈的,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李慧捂著火辣辣的脸,有些委屈。 “伟子哥,我,我当然是跟你一伙的啊...” 张伟抬手又要给李慧一个嘴巴子,李慧连忙向后躲去。 “好胆,还敢躲,反了天了你...” 张伟正准备给李慧几个嘴巴子,说话的声音突然一顿,门外挤进来几个身影。 李梅,王寡妇,李薇,李秀,齐婉君,柳婷,张小英一行人。 张小英好奇的问道: “伟子哥,你当家肯定是你做主啊,怎么著?红星生產大队,谁敢跟你炸刺不成?” 张伟翻了翻白眼,这才没好气的回应张小英。 “你们一个个的,是閒的慌吗?我一个月十八块钱,是请你们来磨洋工的?都给我做饼乾去...” “伟子哥,太阳都要落山了,下工了啊,你比万恶的地主还要黑心吶...” 张小英忍不住抱怨。 “去去去,下工了就回家去。” 张伟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张小英嘴巴一翘。 “不回,我要留你这吃饭!你跟她们天天大鱼大肉的吃,都不叫我,你是我哥吗?” 毕竟是自家妹子,就算篮子被她张小英用弹弓打了的事,张伟都能不去计较。 “行吧,咱家也不缺你一口吃的。都做饭去...” 张伟挥手將眾人劝退。 人这么多,他现在也不好追究王寡妇糟蹋他的事情。 这事要传了出去,他张伟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这个事,必须私下解决,可不能声张啊! 匆匆一顿晚饭后,柳婷和张小英相继离去,王寡妇刚想走,却被张伟给叫住了。 “王翠兰,你留下来,老子有点事要跟你说。” “走,跟老子进屋!李梅,李慧,你们也进来。” 李薇也勾著脑袋,想往屋里钻,被张伟揪著耳朵给拎了出去。 “吗的,有你李薇什么事?回你自个屋去...” 李薇有些不服气。 “那大姐,还有她,都能进去...” “去去去,人太多,老子耍不过来。” 张伟一把將李薇给推出房门,反手將门给栓上。 李薇的嘴巴一张一合,骂骂咧咧,虽然没有发出声来,但確实骂的很脏。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下来,堂厅乌漆嘛黑的,李薇也不敢多待,只能回到西屋里找李秀和齐婉君。 东屋內,煤油灯亮起。 李梅,王翠兰,还有李慧,勾著脑袋,不敢言语。 张伟则翘著二郎腿,考虑怎么给三个老娘们一点深刻的教训。 首先,空间商城的大力丸来一颗。 强身健体,还附带神秘功效的保健品,哪怕售价二十万,张伟消费起来,那也是眉头都不眨一下。 张伟將大力丸吃下,嘿嘿一笑。 “王翠兰,你这个死堂客,胆儿挺肥啊?” “知道这个家,是谁做主吗?” “还给老子打个样?” “过来,今天老子给你开发一条全新的赛道...” 第212章 吃撑了 …… 一个多钟头后。 张伟长吁一口气,將王寡妇像垫子一样扯过来垫在身后,自己则斜靠在她身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回味著刚刚的乐趣,大力丸的效力让他依旧精力旺盛。 而李梅和李慧则一左一右的,一个小心翼翼的给他张伟捏脚,一个力道適中地给他敲腿。 重生过来一个多月,折腾来折腾去,今天这“肉”总算是实实在在吃上了。 一甲子的功力,毕生所学,悉数奉献。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他眯著眼看向正认真给他捏脚的李梅,这堂客,今天竟然还是个新鲜的。 说实话,张伟其实打心眼里就喜欢,李梅这样懂事体贴又知道冷暖的堂客。 这下就完美了,不留一丁点遗憾! 爽啊! 张伟满足地喟嘆一声,伸手摸了摸李梅的脑袋,动作带著事后的慵懒和一丝嘉许,柔声说道: “李梅,饼乾还有多少斤存货?明天糕点厂过来拉货,可別出了乱子。” 李梅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身子一颤,抬起头,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残红,却努力摆出正经匯报的样子: “焦糖饼乾两千二百多斤,薄脆饼乾两千四百多斤,桃酥一千一百多斤。凑齐五千斤,只多不少!” 李梅的声音透著一股子依赖和温顺。 现在的她,只感觉千好万好,世界无比的美妙,做张伟的女人实在是太好了。 李慧则故意地往张伟腿上贴了贴,手上敲腿的动作加重了些,找一找存在感,示意一下张伟,她李慧才是他张伟正儿八经买来的媳妇。 张伟感受到李慧的小动作,哈哈一笑,又在李慧的小脑瓜上揉了揉。 “不错,不错!你李梅办事,就是让人安心。好好干,將来再给老子下几个崽子,老子亏待不了你!” “放宽心,在红星大队,老子张伟就是天,你儘管下崽子就成,谁敢跟老子炸刺,老子让他全家都不得安生...” 李梅得了张伟的夸奖和承诺,眼睛顿时湿湿的,一个劲地点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和一生的依靠。 “阿伟,我都听你的,不管你做什么,我全都听你的!” 张伟又转向李慧,捏了捏她的脸蛋: “哑巴,你也別生什么闷气,梅子可是你亲大姐,血浓於水的一家人。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了你亲大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放心,老子最好的,肯定都给你,你可是我花了二百块钱买的媳妇,老子这钱可不能白花,指定让你下一堆崽子...” 李慧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连忙点头,捏脚捶腿越发卖力了。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张伟身后披头散髮的王寡妇,又看向张伟,带著询问。 那,那她呢? 你怎么还不让她回去? 张伟顺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身后的王翠兰,嗤笑一声,又卖弄起了他那套歪理邪说。 “都说女人头髮长见识短,今天中午,她王寡妇,竟然敢趁老子醉酒,对老子做出那种齷齪事来……” “老子说过,要千倍,百倍的报復回去,狠狠的糟蹋她……这才哪儿到哪儿?” 李慧听著,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里顿时有些懵逼,小脑瓜子努力运转著,看看一脸“义正辞严”的张伟,又看看一脸欢愉的王寡妇。 这……这到底是在糟蹋她王寡妇,还是在奖励她王寡妇啊? 她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问,只觉得伟子哥做事,真是高深莫测,让人想不明白。 王寡妇给张伟捏著肩膀,吐气如兰。 “阿伟,我知道错了。作为惩罚,你儘管糟蹋我吧...” 王寡妇那带著鉤子的声音在张伟耳边响起,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 若是平时,张伟少不得要再“惩戒”一番,但此刻他刚刚吃撑,正处在圣贤时间,西格玛男人的心態稳如老狗,哪里会在意这点撩拨。 张伟眼皮都懒得抬,反手就拍了一下王寡妇,发出清脆的响声。 “给老子闭嘴!消停点!明天老子再狠狠收拾你!” 张伟呵斥道,隨即话锋一转,带著点敲打的意味。 “我可听说了,你偷摸给王二愣子拿饼乾吃。” 这话一出,王寡妇身子一僵,脸上的媚態瞬间褪去,立马有些花容失色,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她知道张伟是什么性子,混不吝且睚眥必报,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顶嘴。 “嘖嘖,现在知道怕了?” 张伟哼了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些。 “那些烤裂的、烤糊的饼乾,你拿著给二愣子吃,老子没那么小家子气。但是,” 张伟加重了语气。 “你得拿在明面上,知道吗?偷偷摸摸的,像什么话!让人看见了,还以为老子连点残次品都捨不得,或者你王翠兰手脚不乾净!” 张伟转头对李梅吩咐道: “李梅,以后烤差了的饼乾,你可以做主,给她们分一些,就当是工人福利。记得给翠兰多分一点儿,二愣子那傻小子胃口大。” 李梅连忙点头应下: “哎,我知道了,阿伟。” 张伟这番恩威並施,既敲打了王寡妇,又显出了他並非完全不近人情,让王寡妇心下稍安,同时也確立了李梅在女人们中间的一点管理权。 张伟正说著话,却发现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晃动的亮光,明显是有人在外头,拿著煤油灯照著。 紧接著,就听见李秀压低的声音: “姐夫,开个门,我要,我要上个厕所。” 这藉口找得拙劣,厕所明明有一扇通著后堂的门。 张伟心里门清,这几个丫头怕是馋他张伟的身子了。 张伟给李梅使了个眼色,李梅会意,整理了一下衣衫,下了大通铺去开了门。 李秀的脑袋立刻从外头探了进来,眼睛滴溜溜的往屋里扫,接著李薇又跟著挤进了门。 李秀嘿嘿一笑,脸上毫无上厕所的急切,只有八卦和好奇。 “嘿嘿!姐夫,你办完正事啦?那边无聊的很,我们过来玩会儿。” “对,对,玩会儿,太早了,睡不著!姐夫,把你那个收音机打开,让我们听听唄…” 李薇也跟著附和,眼睛直往写字檯上瞟。 第213章 新鲜的 让张伟有些意外的是,齐婉君也跟在后头,扭扭捏捏地探出半个身子来。 她不像李秀李薇那样大胆,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显然也被吸引过来了。 张伟骨子里是个喜欢热闹的,自然也没把人往外赶的道理。 他大手一挥: “上个屁的厕所,想来听新鲜就直说!” 他这话引得李秀李薇一阵嬉笑。 “收音机算个啥?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们听点更新鲜的!” 张伟颇有些得意地卖了个关子。 “来来来,都过来,可不许声张啊…这可是好东西!” 眾女一听,立马来了兴致,连还靠在张伟身后的王寡妇都支棱起了耳朵。 这年头,任何来自“外面”的东西,对她们这些被困在乡村的年轻人来说,都有著致命的诱惑。 新定做的大通铺,比原先还要宽敞和平整,张伟特意让木匠给加固过,本就是为了能容纳更多人一起“热闹”。 他示意几个女人都上到大通铺。 接著,在几双好奇眼睛的注视下,张伟將那台宝贝三用机,摆到大通铺正中央。 张伟又取出一盒邓丽君的磁带,塑料外壳上印著歌星模糊却迷人的头像。 “这是啥?”李秀忍不住问。 “別吵,听著就行!” 张伟神秘兮兮的將磁带放入卡槽,隨后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轻快悠扬的前奏响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甜美、婉转、与他们平日听惯了的鏗鏘红歌截然不同的女声,透过喇叭流淌出来,清晰地唱道: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这靡靡之音如同一道温柔的闪电,瞬间劈中了屋內的所有女人。 只听过革命歌曲、样板戏的她们,哪里听过这样直白、这样柔软、这样充满男女情爱意味的歌曲? 那歌声像羽毛轻轻搔著心尖,又像蜜糖缓缓流淌进心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小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扑扑的,像是喝醉了酒。 但她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有光一样,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台发出如此“妖嬈”歌声的三用机。 所有人彻底沉迷在了这从未体验过的、甜得发腻的歌声里。 李梅忘了捏脚,李慧忘了捶腿,王寡妇忘了她需要掛肛肠科。 李秀李薇张大了嘴巴,连一向有些清高的齐婉君,也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被击中心扉的迷醉。 整个东屋,只剩下邓丽君那跨越两岸的甜美歌声在迴荡。 煤油灯摇曳的光晕,营造出一种与外面漆黑保守的乡村夜晚格格不入的、隱秘而梦幻的氛围。 张伟看著她们如痴如醉的表情,满意地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昏暗的屋內裊裊盘旋。 张伟伸手,“啪嗒~”一声,乾脆利落地关掉了三用机。 美妙的歌声戛然而止,如同从一场华丽的梦境被猛地拉回现实。 眾女这才恍然惊醒,一个个眼神迷离,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潮红和陶醉。 李秀最先反应过来,眼神又惊喜又急切,仿佛饿久了的人刚尝到一点甜头: “姐夫,怎么关了啊?再听一个,再听一个嘛!” 李薇也连忙发声,她性子更直率,咂摸著嘴回味: “这歌……唱得人心里头痒痒的,好骚啊,嘿嘿!不过我喜欢听!姐夫,你再放一下唄,我、我学会了……骚给你听。” 其他女人,包括李梅、王寡妇,甚至连眼神还有些飘忽的齐婉君,都下意识的將目光落在张伟身上,脸上写满了期许,无声地恳求著。 张伟看著她们这副被靡靡之音勾了魂的模样,咧嘴一笑,带著几分掌控全局的得意: “这才哪到哪?老子这里还有更好听的!” 张伟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著戏謔的光: “不过嘛,天下没有白听的歌儿。你们听了好听的,得了享受,不得让老子也听点稀罕的吗?” 眾女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纷纷转向了角落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齐婉君。 上一次,张伟想听“稀罕”的时候,就是让这位城里来的知青,红著脸喊了那羞人的“霸霸”。 齐婉君感受到眾人的视线,顿时羞得面红耳赤,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伟却摆了摆手,嘿嘿笑道: “別都瞅著她!今天不让你们喊霸霸。” 张伟目光在几个女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刚刚“戴罪立功”表现尚可的王寡妇身上,带著明確的指示: “王翠兰,你打个样!刚刚你是怎么骚的,现在再骚点老子想听的出来……捡老子爱听的说!” 王寡妇是个伶俐人,立刻明白这是又一个表现和巩固地位的机会。 她脸上瞬间堆起媚笑,身子往前凑了凑,夹起嗓子,用一种又嗲又糯,骚里骚气的声音喊道: “张伟~~你好厉害嘛~~你是天底下,最威猛、最雄壮的男人……人家……人家见了你就走不动道儿了……” 这声音狐狸精十足,带著鉤子,配上她那故作娇羞的表情,听得张伟浑身舒坦,相当受用。 张伟眯著眼,满意地点点头,嗯,这王寡妇,是个可造之材,骚到点子上了。 听了王寡妇这番“大实话”,张伟接著又指了指身旁的李梅,顺序是他早就盘算好的——先难后易! 让最放得开的王寡妇开头,接著是已经身心依附的李梅,然后是懵懂但听话的李慧,再是泼辣大胆的李薇,等气氛烘托到位了,最后才是麵皮最薄的齐婉君和李秀。 李梅被点名,脸上也是一红,但看著张伟那期待的眼神,又想起他刚才的承诺和温柔,心一横,学著王寡妇的调调,虽然没那么熟练,却也带著真心实意: “阿伟……你,你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我……我跟了你,心里踏实……” 张伟乐了,拍了拍她的脸蛋:“不错,实在!” 接著是李慧。 “伟子哥,你是,天底下,最,最好的男人!我这辈子,都跟你好...” 第214章 夜话 李薇早就跃跃欲试了,不等张伟点名,就抢著骚里骚气: “姐夫!你是红星大队最牛逼的姐夫...小姨子啥都听姐夫使唤!” 这话糙理不糙,张伟听得哈哈大笑。 压力给到了齐婉君和李秀。 果然,看到前面的人一个个都说了,虽然羞耻,但似乎……也没那么难开口了? 尤其是在那“甜蜜蜜”的余韵和此刻微妙的气氛烘托下。 齐婉君咬著唇,心跳如鼓,在张伟那带著笑意的逼视下,用十分变扭的夹子音说道: “张…张伟……你…你很有本事……” 李秀也红著脸,憋出一句: “姐夫…你…你是十里八乡,最俊俏的后生…” 虽然比起王寡妇的火辣直白差得远,但张伟要的就是这个调调儿! 看著这些平日里或清高、或羞涩、或泼辣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被一点点引导著。 她们放下矜持,说出这些討好的话,这种精神上的满足感和掌控感,让张伟通体舒泰。 重生一场,大鱼大肉要吃,但这精神层面的享受,更是不能少! 咱张伟,毕竟是广场老艺术家出身,深諳此道! 这精神上的吃肉,可比真吃肉,滋味更值得回味... 张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借著煤油灯摇曳的光晕,看了看手腕上表,含糊道: “行了行了,听完了一整盒,该过癮了。” “睡觉,睡觉!明天还得起早做饼乾呢,去去去,你们三个。” 他指了指李秀、李薇和齐婉君。 “回自己屋去。” 李秀第一个不干,她像只泥鰍一样往暖烘烘的被窝深处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带著耍赖的娇憨: “姐夫~我好不容易才把这被窝睡暖和,深更半夜的,出去一趟又得冻透了。今晚,就在这边对付一下了嘛。” 李薇立刻有样学样,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裹紧了自己的被子: “就是就是,姐夫,大家睡一个铺子,又不是第一次了。咱们一家人,別那么生分。” 李薇甚至反客为主,催促起李梅来。 “大姐,快把煤油灯吹了,晃眼睛…” 李梅没动,只是抬眼看向张伟,眼神里带著询问。 张伟看著铺上这几个赖著不走的女人,李秀李薇是惯会耍赖的,齐婉君虽然没说话,但那缩著脖子,紧紧抓著被角的样子,显然也是不想动弹。 也是,一家人那么生分干嘛? 想开了的张伟,衝著李梅微微頷首。 李梅得了示意,不再犹豫,探身过去,“呼”的一下,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剩下窗外清冷又朦朧的月光。 就在这时,王寡妇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阿伟,你这棉被盖著可真暖和,真软和,比我家那硬邦邦、结疙瘩的破棉絮不知道强多少倍。”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討好,顿了顿,又鼓起勇气道: “阿伟,往后…往后我都在你这边睡,好不好?我那屋又冷又潮,半夜冻得脚丫子跟冰坨子似的。” 张伟刚躺下的身子没动,眼睛在黑暗里睁著,想都没想,话就出了口,带著不容置疑: “你一个寡妇家家的,跟老子非亲非故的,老住我家像什么话?” “老子张伟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张伟对王寡妇,心里门儿清。 对於李梅和李慧,张伟自认是有些感情基础在的,李梅温顺体贴是张伟喜欢的类型,李慧这种蠢萌又心思单纯,还能给自己卖命的,更是可遇不可求。 可对这王寡妇,张伟承认,主要就是馋她身子丰腴,偶尔打打牙祭而已。 而且这女人,手段、心机和那股子泼辣劲,都不是李梅和李慧能比的。 要是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长期扎下根,不分个清楚明白,以李梅的软性子和李慧的怯懦,没准哪天就得让这王寡妇给欺负了去。 这是他的地盘,规矩得他定,这一点,张伟心里拎得清,绝不容许。 王寡妇被噎了一下,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呼吸明显一窒,带著点委屈。 张伟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语气霸道,直接一锤定音: “行了,给老子闭嘴!不就是一床被子吗?瞧你那点出息!明儿老子给你整一床新的,保证跟这个一样软和。跟著老子,老子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这话既是敲打,也是安抚。 王寡妇心里虽然还有些不情愿,甚至有点失落,但也不敢真跟张伟顶嘴。 好在张伟承诺了一床新棉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多少冲淡了些许被拒绝的难堪,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夜,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只听得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被子摩擦的窸窣响动。 然而,那首《甜蜜蜜》的旋律,仿佛已经钻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在寂静中无声地循环播放。 忽然,不知是谁,或许是李薇,或许是李秀,抑或是还在回味那“骚话”感觉的王寡妇,轻轻地,无意识地哼出了声: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声音很轻,带著点试探,在黑暗里飘荡。 但这就像是一个信號。 一个人哼了起来,其她人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动了,也跟著小声哼唱。 李薇,李梅,李秀,齐婉君,王寡妇,甚至就连说话磕巴的李慧,都跟著那熟悉的调子,断断续续地,轻轻地哼了起来。 起初还是零星的浅唱,很快便匯聚成了柔软的女声合唱。 几个女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静謐的乡村夜晚,低回婉转的唱著那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甜得发腻的情歌。 煤油灯熄灭了,但歌声仿佛带著光,照亮了每一张在黑暗中微微泛红、带著迷醉笑意的脸庞。 张伟闭著眼,那软绵绵的合唱直往耳朵里钻,弄得他心里也像是被羽毛挠著,又痒又躁。 他终於忍无可忍,暴躁的低吼叫骂: “妈的,睡觉!还唱?再唱,老子把你们踢下床去!” 合唱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几声压抑的、带著笑意的抽气声后。 夜,终於回归了真正的平静。 第215章 请求 翌日! 日上三竿,太阳升的老高老高的。 张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伸懒腰,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懒散劲儿。 昨夜里那几个女人哼哼唧唧的甜蜜蜜,仿佛还在耳边绕,搅得他半宿没睡踏实。 张伟不情不愿的从被窝里挪出半个身子坐起,靠在床头上。 被窝里还残留著不同女人身上混杂的、暖烘烘的气息,旁边早已空了,只有张伟一人。 “李慧,李慧,死哪去了?过来伺候老子穿衣...” 张伟扯著嗓子,带著刚醒的鼻音,习惯性地喝骂出声。 隨著张伟的一声喝骂,门外立马有了回应。 “哎!来,来了!” 脚步声急促,李慧小跑著进了门,眼睛笑眯眯的,带著点討好。 “嘿嘿!刚刚,看你,眼皮子,动,动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要醒了!我在,给你,热粥吃。” “嗯!算你懂事!” 张伟满意的点了点头,像个大爷似的摊开手,享受著李慧有些笨拙但格外认真的穿衣服务。 对於张伟来说,娶老婆的目的,就是让女人伺候自己的。 ...... 院子里,张伟慢悠悠地喝著热粥,米粒熬得烂烂的,暖胃又舒心。 他眯著眼,享受著晚秋时节的暖阳,浑身都懒洋洋的。 就在这时,张小英从外头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哥,糕点厂那边的车来了,已经到了大队部!” “嗯?今天来的有点早啊!” 张伟不紧不慢地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含糊道: “行了,我知道了,吃完粥我就过去,先让他们等著。” 他丝毫没有因为糕点厂来人,而加快喝粥的进度。 在张伟这儿,天大地大,不如自己舒坦最大。 “张伟,你好大的架子,还让我们等著...” 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女声从院外传了进来。 紧接著,林念北那高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门口,还是上次离別时的那一身酒红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流转著光晕。 张伟看著林念北,不由的讚嘆一声,这妖精,怕是有点道行了啊! 林念北嘖嘖两声: “还是你张伟知道享受,这院子,有点东西。” “张同志,又见面了!” 罗小丹也跟著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张同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罗小丹。” 旁边的柳青青也笑著打招呼,眼神里带著好奇。 张伟放下粥碗,笑呵呵地回应道: “我是个俗人,对美女一向是过目不忘。”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天经地义。 接著扭头吩咐李慧: “李慧,去,整点花生瓜子,奶糖饼乾出来,再泡几杯热茶,用我柜子里那个好茶叶!” “哦,好,好的!” 李慧连忙应声,转身进了屋。 林念北原本还想跟张伟再斗斗嘴,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堂屋窗户和大门上,那崭新的、红得刺眼的双喜大字,一下就呆住了。 那红色像根尖锐的刺,一下就扎在了林念北最柔软的地方。 原本到了嘴边的调侃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空了一下。 罗小丹和柳青青也注意到了那醒目的喜字,不过她们的神色还挺自然,更多的是好奇。 柳青青心直口快,直接问道: “张伟,你这是办喜事了?” 张伟隨手抓起几颗李慧刚端上来的花生,一边剥一边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是啊,昨天办的喜酒,可惜你们来晚了,没赶上热闹,哈哈!坐,都坐!別客气!” 张伟见林念北还杵在那儿,表情古怪,不由得乐了,故意逗她: “小北,你不是屁话最多的吗?今天怎么跟便秘一样,杵那儿当门神呢?” 林念北被张伟一激,回过神来,不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张伟叫板。 而是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我,我身子有点不舒服...” 张伟也没有在意,注意力还在粥上,沿著碗沿,转著圈吸溜了一嘴。 “哈!爽! ” “你应该是吹了冷风受了寒,喝点热茶就好了。” “对了,咱们的饼乾,销量怎么样?” 林念北还没说话,罗小丹就抢著回答。 “张伟,你可太有本事了!你是不知道,那饼乾都卖疯了。” “一上供销社的货架,立马就被抢购一空。” 柳青青也是跟著附和。 “可不是嘛,现在垦殖场那边,迎来送往的,谁要提上一斤桃酥,或者焦糖饼乾,那可太有面子了。” “伟子哥,你能不能卖几斤计划外的饼乾给我?价钱方面,你可劲了开。” 罗小丹生怕被落下,也跟著恳求著。 “我也要,我也要!” 张伟听著罗小丹和柳青青爭先恐后的请求,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他慢悠悠的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买?” 张伟眉毛一挑,故意拉长了音调。 “这是拿我张伟当外人是吧?我这一天生產两千多斤饼乾,你俩跟我说买几斤吃吃?这不是瞧不起人吗?” 张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並不存在的灰,朝两人招了招手,一脸的豪气。 “来,跟我去饼乾烤房,咱们挑那刚出炉的,还烫手的拿!” 张伟一边说一边强调: “要是拿我张伟当朋友,可別跟我提钱!提钱我可跟你们急眼!” 罗小丹和柳青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喜色,但面上还是故作矜持。 “这…这不太好吧?”罗小丹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张伟,不会让你为难吧?我们就要一点点…” 柳青青也跟著附和,眼神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往西厢房那边瞟了。 张伟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走走走,先进烤房再说!” 新建的西厢房被打通改造,成了专门的饼乾烤房。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奶香和焦糖混合的甜腻气味。 一推开门,热气夹杂著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两台饼乾烤炉正散发著灼人的热浪,案板前,七八个年轻女工正低头忙碌著。 她们穿著乾净的碎花罩衫,动作麻利地揉面、压模、摆盘。 听到开门声,有人抬起头,露出清秀的脸庞和好奇的目光。 张伟摆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干活。 “怎么样?” 张伟颇有些自豪的环视一圈,乐呵呵地问。 “和你们想像中的饼乾作坊不一样吧?” 第216章 特供饼乾 罗小丹和柳青青不约而同地点头,眼睛都看直了。 何止是不一样,简直太不一样了! 印象里,做糕饼点心的,不是脑袋大脖子粗的糙汉师傅,就是嗓门洪亮、膀大腰圆的老婶子。 可张伟这作坊里,清一色全是年轻姑娘小媳妇,一个个眉眼周正,皮肤白皙,在这热气腾腾的烤房里忙碌,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好看。 张伟走到一旁的架子旁,上面铺著油纸,晾著一排排刚出炉、还带著温热余韵的饼乾,有金黄的桃酥,有棕红的焦糖饼乾,还有动物薄脆饼乾。 “喏,罗小丹,柳青青,喜欢吃什么自己拿,敞开了拿!” 张伟大手一挥,十分阔气。 “不用跟我客气。” 张伟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靦腆: “其实吧,我这儿还真有点小事,想请你们帮帮忙。咱们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也算应有之义,对吧?” “对对对,是这个理!”罗小丹赶紧接话。 “张伟,你儘管说,能办到的,我们一定不推辞!”柳青青也拍著胸脯保证。 张伟这才嘿嘿一笑,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也不是啥难事。就是想让你们回去后,帮我宣传宣传今天看到的『实情』。” 张伟特意加重了“实情”两个字,继续说道: “你们回了垦殖场,要是有人问起,这饼乾是打哪儿来的,怎么这么好吃?” “你们可得帮我说清楚,说明白嘍!就告诉他们,我张伟这饼乾作坊,里里外外,全都是漂亮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在操持!” 张伟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著点蛊惑的意味: “你们自个儿想想,换做是你们,是乐意吃年轻姑娘们做出来的饼乾,还是乐意吃那些五大三粗、指甲缝里带著黑泥,抠了皮燕子的老婶子做的饼乾?” 张伟这话一出,罗小丹和柳青青下意识的,就顺著张伟的话去想像了一下画面。 顿时俩人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张伟,你不要乱说!” 林念北这下可不高兴了,梗著脖子反驳。 “我们糕点厂可是正规糕点厂,才不是你说的那种小作坊!她们……她们才不干那种事呢!” 她话说得硬气,但底气明显有些不足。 张伟白了她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屑: “我厂里的女工,都是爱乾净、要脸面的大姑娘,谁能干出那么没品的事来?也就你,会把別人想得跟你一样齷齪。” 张伟嫌弃的挥挥手。 “去去去,你快去洗洗手,离我远点,別把不乾不净的带进来。” “张伟,你…你无耻!” 林念北被张伟这倒打一耙气得够呛,头髮丝儿都快竖起来了,连著跺了好几下脚,胸脯剧烈起伏著。 “谢谢夸奖!” 张伟得意地一笑,浑不在意,转头又对罗小丹和柳青青换上了一副正经面孔,指著旁边掛著的乾净夹子和叠放整齐的竹筛子。 “快选饼乾吧,用那个夹子和筛子。別看我们这只是个饼乾小作坊,卫生標准,还是很高的。饼乾一旦出了炉,就不准再用手直接碰了。” 张伟无形之中,又装了一把讲究。 罗小丹和柳青青却是十分受用,连连点头。 “难怪你们厂的饼乾这么好吃,原来是每一处都透著用心呢!”罗小丹感嘆道。 柳青青也深有同感: “可不是嘛!糕点厂那帮端著铁饭碗的,天天混日子,哪比得上张伟你这边的作坊上心?以后吃饼乾,我只认你张厂长这边的!” 林念北能跟张伟顶嘴,却不好跟罗小丹她们爭辩这个。 自家糕点厂是什么情况,她心里门儿清,真要说穿了,不过是平白让张伟这个外人看笑话。 林念北只能憋著气,把脸扭到一边,不去看那俩“叛徒”。 三个女人各怀心思,用夹子挑选著还带著余温的饼乾,放进竹筛里。 等她们挑得差不多了,张伟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掏出三个印著精致花卉图案的硬纸盒。 “喏,这个。” 张伟压低声音,带著点炫耀。 “是我们饼乾厂准备生產的特供饼乾,往后专门供给上面大领导吃的。嘿嘿,今天让你们尝尝鲜,先堵堵你们的嘴。” 罗小丹和柳青青一看这精美的包装,顿时惊呼起来。 “哇!这…这看起来就很高档!”罗小丹眼睛发亮。 “这也太好看了吧!不愧是特供饼乾!” 柳青青爱不释手的摸著盒子光滑的表面,抬头看向张伟时,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张伟,你人真好!回去以后,我一定到处给你宣传去!” “对对对,我也会出力的!”罗小丹赶紧表態。 只有林念北,依旧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对著那特供饼乾盒子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默默接了过去。 张伟瞥了她一眼,心里嘀咕: 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特供饼乾,可是张伟压箱底的得意之作。 科技与狠活翻著倍地加,那口感和味道,绝了! 双倍的狠活,带来双倍的快乐,保管领导们吃了一盒想两盒,根本停不下来。 而且“科技饼乾”这名头也不是白叫的,就说那饼乾上的印花,什么小汽车、飞机、火车、甚至还有小飞弹,图案清晰,线条流畅,处处都透著“科技感”,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几人拿著饼乾,又回到了院子里,继续懒懒的晒起太阳。 喝著李慧重新沏好的热茶,吃著新出炉的零嘴,气氛倒是比刚才在烤房里缓和了不少。 张伟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像是隨口一提般对林念北说道: “小北啊,这特供饼乾的事儿,回去跟你家令堂好好说道说道。” “这玩意,要是运作好了,对林厂长的仕途,那可是大有好处的……” 林念北抱著那一盒特供饼乾,眼神有些飘忽,闻言只是木訥地“嗯”了一声,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第217章 地位 柳青青將她带来的吉他拿了出来,脸上带著期待: “张伟,上次你弹的那个歌可真好听,我回去后做梦都想著那个调子,能不能……再给我们表演一次?” 罗小丹也立刻化身小迷妹,双手合十,一脸痴痴地望著张伟: “求你了,伟子哥,就给我们弹一个吧,我们都盼了好久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张伟看她们这副样子,也就没打算拒绝。 刚伸手接过吉他,那边饼乾烤房的女工们正好到了下工的点,鶯鶯燕燕、说说笑笑的从屋里鱼贯而出,原本还算清静的院子,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这女人一多,原本还有些懒洋洋的张伟,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头就上来了。 张伟抱著吉他,看著院子里越来越多、各有风情的女人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的,再弹上次那个调子,有点不合时宜了!” 张伟清了清嗓子,摆足了架势。 “我给你们来个新鲜的,保证你们都没听过!” 不等女人们起鬨,张伟一手熟练地按著吉他的琴弦,另一只手便拨弄了起来。 一段略带沧桑感的前奏响起,紧接著,是他那特有的、带著点沙哑的烟嗓: “当山峰没有稜角的时候~” “当河水不再流~” “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 “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 ...... “你的温柔是我今生最大的守候~” 这直白而深情的歌词,配上张伟那故作深沉的嗓音和还算嫻熟的吉他技巧,在秋日的暖阳下,慵懒的院子里飘荡开来。 罗小丹和柳青青听得眼睛发直,连一直魂不守舍的林念北,也忍不住微微侧目,看向那个坐在阳光里,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男人。 跟张伟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人们,更是彻底的惊呆了。 张伟在她们的认知里,就是一个有些路子,有些本事的二流子而已。 玩音乐,那可是有文化,有身份,有地位的知识分子,才能接触的东西。 当然,锣鼓和嗩吶那些土拉吧唧的玩意不算。 可张伟现在弹的、唱的,分明不是那些土玩意儿! 这调子,这歌词……虽然听得人脸红心跳,但……但真是好听啊! 李慧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都浑然未觉。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个抱著吉他、微微眯著眼、嘴角还掛著一丝痞笑的男人。 短暂的震惊过后,无边的狂喜和自豪瞬间淹没了李慧。 张伟是她的男人,张伟有本事,那就是她李慧的本事! 女人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嫁一个有本事的男人,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现在整个红星生產大队,谁见了她李慧,不得夸她李慧有眼光,嫁的好? 哼! 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说我男人是二流子。 我男人张伟,是个了不起的知识分子! 哈哈! 我男人是音乐家! 李慧露出痴傻的笑容,口水顺著嘴角都溢了出来,都忘了去擦。 她看著张伟那在阳光下仿佛镀了金边的侧影,只觉得浑身发热,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和她的男人,进屋好好的乐呵乐呵,把这满腔的激动和爱意都宣泄出来。 李梅的眼神,温柔的则就像一汪秋水,波光粼粼。 出身於老李头这样自私自利的家庭,原本的李梅,对於话本里那些要死要活的爱情,十分的不屑一顾,觉得那都是骗傻子的。 直到她遇见了张伟,这个霸道的、不按常理出牌的野男人。 他强势地闯入她的生活,打破了她所有的认知和防备。 此刻,听著这直击心灵的歌声,李梅感觉自己的整个心房,都被张伟给霸占了,容不得一丝空暇的余地。 那歌声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著她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让她浑身发颤,只想就这样一直看著他,听下去。 王寡妇倚在门框边,手里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张伟越是有本事,就越是不能放过他! 之前还只是想著找个依靠,现在……现在她更加坚定了,要给张伟下崽子的决心! 这么有本事的男人,他的种肯定也差不了! 必须得抓住,死死地抓住! 李薇的想法也是一个样。 她站在姐姐李慧身后,看著张伟,心里像是打翻了醋瓶子,酸涩无比,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心的灼热。 都是双胞胎,她自认一点也不比李慧差,模样身段,甚至比李慧更会来事。 李慧有的,她李薇也要! 凭什么好处都让李慧占了? 这男人……她也想要! 张小英则是一脸崇拜,堂哥这么有本事,她脸上也有光。 就连见识稍广的李秀和齐婉君,此刻也是极度的震惊。 她们都是见过些世面的人,自然知道张伟这一手吉他弹唱,含金量有多高。 这绝不是普通二流子能捣鼓出来的东西! 这个张伟,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院子中央,张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或者说,沉浸在被眾多女人惊艷、崇拜的目光注视的快感里。 他嘴角那抹坏笑越发明显,歌声也越发投入: “当春夏秋冬不再变换~” “当花草树木全部凋残~” 张伟的目光扫过院子里一个个目瞪口呆,或痴迷,或羞涩,或炽热的脸庞,心里得意万分。 哼,小样儿,这才哪到哪? 老登我可是广场舞一霸! 一甲子功力的老蚌壳,都经不住老子这么钓!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妮子而已,轻鬆拿捏! 一曲唱罢!张伟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在院子里的社会等级,已经极限飆升到了顶层。 在一片再来一次的欢呼声中,张伟將按弦的手,伸了出来。 “来不了啦!看看,都勒成啥样子了!在弹下去,血泡都能勒出来...” 上辈子,是没办法才苦学的吉他泡妞。 现在嘛,张伟可不想苦了自己。 有钱了,谁学这破玩意,偶尔显摆一下还凑合。 “去去去,都做饭去吧!想听歌是吧?李慧,把屋里的三用机搬出来。” “三用机?张伟,你家有三用机?”罗小丹惊喜的叫出声来。 这个可是个稀罕的玩意,就连她们垦殖场那么大的宣传站都没有一台。 柳青青和林念北也是一脸的欣喜,都是年轻人,谁不稀罕点高科技。 李慧一下子就嘚瑟了起来! 鼻孔翘的老高! 一帮外乡的乡巴佬,真是没见过世面。 第218章 炫耀 张伟看著她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暗爽,面上却故作淡然: “嗯,前阵子弄了一台,隨便听听。” 李慧得了指令,又享受著罗小丹等人羡慕的目光,顿时觉得腰杆都挺直了不少,屁顛屁顛的就跑进屋去搬那个大件宝贝。 不一会儿,李慧就小心翼翼的和张小英一起,把那台擦拭得鋥光瓦亮的三用机给抬了出来。 这玩意儿一露面,果然又引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在这个娱乐匱乏的年代,一台能收音、能放磁带、甚至还能扩音的三用机,其吸引力不亚於后世的豪华跑车。 按下播放键,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邓丽君的靡靡之音便从喇叭里流淌出来。 虽然音质带著这个时代特有的粗糙,但依旧让罗小丹、柳青青等人听得如痴如醉,连林念北都忍不住跟著旋律轻轻点著头。 院子里,歌声、女人们的说笑声、还有饼乾残留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气氛热烈又带著几分靡靡的愜意。 然而,这和谐的氛围並没持续太久。 三用机还没放一会儿,两辆老解放卡车,带著轰鸣声和滚滚尘土,已经开到了张伟三合院的大门口。 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三用机里的歌声都被掩盖了下去。 张胜利那熟悉的身影率先进了门,脸上乐呵呵的。 他身后,跟著几个壮实的生產队员,还有糕点厂跟车的驾驶员和保卫员。 “伟子!伟子!快来看,货到了!” 张胜利嗓门洪亮,隔著老远就喊了起来。 这一次,糕点厂足足送了两辆老解放卡车的原材料过来! 麵粉、白糖、油脂……用麻袋和铁桶装得满满登登,这阵仗,比上次可要气派多了! 张伟精神一振,也顾不上显摆他的三用机和享受女人们的崇拜了,赶紧迎了上去。 张胜利乐呵呵地指挥著队员们开始卸货,看向张伟的眼神充满了欣慰和毫不掩饰的讚赏。 张胜利用力拍了拍张伟的肩膀,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伟子啊,你这一次,可真长本事了!了不得啊!驾驶员和保卫员兄弟路上都跟我说了,咱们的饼乾,在供销社那边都卖疯了!” “买饼乾的队伍排老长,为抢咱们这口吃的,都干好几次仗了,哈哈!你小子,可真给咱们老张家长脸!” 张伟一听,腰板挺得更直了,一脸的自傲: “这算个啥?大伯,这才刚起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张伟得意劲儿一上来,就有点管不住嘴,凑近张胜利,压低了些声音,带著点男人间炫耀的意味说道: “知道我昨晚做啥了不?李寡妇和王寡妇还有哑巴,全部拿下……” 张胜利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全是喜色,大黄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激动地又一拍张伟的肩膀,力道大得张伟齜了齜牙: “哎哟喂!这可不得了啊!” “不愧是咱们老张家的种,就是霸道啊。” “一会儿,我让你大娘给你燉只老母鸡,好好补一补!伟子啊,你这事办的漂亮,办的漂亮啊,哈哈!这才像个爷们!” 张胜利的这大嗓门,说是压低声音,其实跟拿个喇叭喊也差不了多少。 现场可不止是老少爷们在卸货,还有不少跟著来看热闹的老婶子们,她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竖著耳朵往这边张望,脸上表情各异,有惊讶,有鄙夷,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张伟难得有些麵皮发烫,他赶紧拉了拉张胜利的胳膊: “大伯,消停一下,我的亲大伯!那边的老堂客,一惯喜欢造谣生事,瞎传话……” 张胜利却是满不在乎,反而觉得这是彰显家族实力的好机会,声音反而更洪亮了: “怕啥?那不是显得你有本事吗?” “正好,让她们多传一传,让大家知道,你张伟的英雄事跡!” 张伟一看这架势,知道大伯是彻底兴奋过头了,赶紧把他拉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苦著脸说道: “大伯,我的亲大伯啊!你小点声!” “你看我院子里,还有好几个垦殖场的小娘皮,水灵著呢,我都没耍上呢!你可別败坏了我的名声,影响我后续进度……” 张伟这话,顿时挠到了张胜利的痒痒处。 他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个儿子,如今把张伟这侄子当亲儿子看,就指望著他开枝散叶,光宗耀祖。 一听张伟还有这“宏图大志”,张胜利顿时心领神会,脸上全是褒奖之色。 张胜利也压低了声音,却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霸气: “伟子,你说的有道理!是得注意点影响……不过,你大胆一些,可劲的耍!” “怕个球!在这红星生產大队,我张胜利兜的住!” “你儘管让她们下崽子,越多越好!就是公社主任来了,老子也不怕他!” “谁敢让我张胜利绝户,让我老张家断了香火,我就让他全家死光光!” 张胜利的话,带著农村人特有的蛮横和护犊子的狠劲,听得张伟是既无语又有点莫名的安心。 而此刻,院子里,女人们的神色更是精彩纷呈。 李慧是又气又自豪,气的是张伟花心。 自豪的张伟有本事,耍的多就是有本事,连大伯都这么支持张伟“干大事”。 李梅心跳加速,脸色微红,这也算是变相有的身份认可了。 王寡妇则是眼睛亮得嚇人,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 李薇则是更加坚定了要“爭一爭”的决心。 罗小丹和柳青青面面相覷,脸上飞起红霞,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姑娘,哪听过这么直白粗俗的“乡村軼事”。 一时间又是尷尬又是好奇,看向张伟的眼神更加复杂难明了。 不愧是艺术家啊,当真是玩的花。 林念北则是皱紧了眉头,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厌恶的神色,心里对张伟那刚刚因为音乐而產生的一丝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第219章 挖泥鰍 张伟心里暗骂大伯这个猪队友,但面上还得维持著场面,赶紧招呼著眾人卸货。 “都別愣著了!赶紧的,把东西搬进库房!麵粉小心点,別受潮!” 他这一嗓子,总算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正事上。 张胜利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过头,訕訕的笑了笑,赶紧指挥著队员们干活。 一时间,院子里忙碌起来。 男人们吆喝著,扛起麻袋,抬起铁桶,汗水混杂著尘土的气息瀰漫开来。 女人们也不好意思再閒著,李梅带头,纷纷上前帮忙搭把手,或者清理出通道。 货物卸完,饼乾也被装上了老解放卡车。 林念北深吸一口气,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信纸,递给了张伟,声音乾涩: “给……这是你要的东西。” 张伟接过信纸,展开一看,眉毛不由得一扬。 好傢伙,这林念北倒是没敷衍他。 蓝山糕点厂的生產计划一目了然,包括工人和干部的数据。 就连一些生產工艺,和生產机械,都標的明明白白,一看就是用过心的,甚至可能还冒了不小的风险。 一套衣服,换这么一份详实的情报,绝对是物有所值。 然而,没等张伟脸上的笑容展开,林念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看著张伟,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伟,我,我不做间谍了!” 她的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衣服,衣服我过几天,让人送过来...”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林念北,眼神里透出一股戾气。 “他妈的,我最討厌出尔反尔的人!” 张伟的声音冷了下去,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要不是林厂长的闺女,我腿都给你打折了。” 林念北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狠话嚇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依旧倔强地挺直著背脊。 张伟看著她这副样子,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看在老林头的面子上,咱们散伙吧。衣服就不用还了,那五十块钱押金,老子也不退,就这样吧。” 说完,张伟也不再跟林念北囉嗦,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烦,直接挥了挥手。 “行了,车子发动了,你走吧!” 张伟昨晚吃肉吃到撑,现在可是养精蓄锐的人间圣贤,根本就没把林念北放在眼里。 逗一逗小娘皮,耍一耍情调,那是乐趣。 但要想让他张伟放下脸面,去討好一个出尔反尔、还给他甩脸色的女人? 办不到! 时间不等人,不多时,两辆老解放摇摇晃晃的,就驶离了红星生產队,捲起一路尘土。 这一回,林念北没有將脑袋探出窗外,只是紧紧闭著双眼假寐。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眼睫和用力攥紧的手指,泄露了她內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张伟心里那点因林念北而起的不快,像被风吹散的尘土,转眼就没了踪影。 他眯著眼,看著王二愣领著那帮半大小子,在泥田里瞎折腾,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快活劲儿,倒是比什么都实在。 “伟哥,你看,又一条!” 王二愣举起一条扭动著的泥鰍,黑乎乎的脸上就剩一口白牙笑得晃眼。 张伟嗤笑一声,乾脆也脱了鞋,挽起裤腿,踩进了微凉的泥田里。 这玩意,確实用不著什么技巧。 放了水的泥田,土半干不湿,一眼就能瞅见那些小气孔。 一锄头下去,准能刨出条黑不溜秋的泥鰍,在泥里扭来扭去。 有些洞是横著的,老练些的都知道,那多半是黄鱔的窝。 王二愣这种皮糙肉厚的,直接就上手去掏,那满手的老茧,根本不怕黄鱔咬。 张伟瞅了瞅自己还算细嫩的手,果断放弃,他可不想尝尝被铁头黄鱔来上一口的滋味。 王二愣他们挖这泥鰍,也不是为了吃,纯粹是半大小子精力没处使,图个乐子。 顺道把战利品提到大队部的养殖场,餵鸡餵鸭,换几个工分,最后多半是变成几斤番薯,烤了大家分著吃,一个个吃得嘴角乌黑,心满意足。 “噹噹当——”学校上课的钟声隔著田野传来。 刚才还在地里翻滚的熊孩子们顿时像受了惊的兔子,扔下手里的锄头、木桶,嗷嗷叫著往学校跑,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嚷嚷: “二愣老大!换了番薯可不许偷吃啊!” “对!上次你就多吃了半拉!” 王二愣面子掛不住了,尤其是张伟还在旁边看著,他梗著脖子骂: “放屁!谁偷吃了!偷吃是小狗!再瞎咧咧,老子一个子儿都不分给你们!快滚蛋!” 孩子们鬨笑著跑远了。 张伟探头往王二愣脚边的木桶里看了看,好傢伙,小半桶泥鰍,少说十几斤,在里面挤作一团,黏糊糊的扭动著。 就这么拿去餵鸡鸭,换几斤番薯…… 张伟撇撇嘴,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暴殄天物的感觉。 这玩意儿,好歹也是肉啊。 张伟眼珠一转,用手肘碰了碰还在那梗著脖子维护自身清誉的王二愣。 “二愣,昨天酒席上那炸泥鰍,炸小鱼,香不香?” 王二愣一听,喉咙立刻夸张地滚动了一下,眼睛放光: “香!咋不香!酥得很!!” “那你再去捞点小鱼小虾来,凑一大盆。一会儿我让人把这些泥鰍也收拾了,裹上麵粉,用油那么一炸……” 张伟故意拖长了调子,看著王二愣那快要流口水的样子,才慢悠悠地接上。 “然后给学校那些小子送去,就说是你王二愣请客。保管从今往后,整个学校的小屁孩,都认你做老大!” 王二愣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金光直冒。 整个小学的人都认他当老大? 这画面太美,他想都不敢想! 这诱惑,比十个烤番薯,不,比一百个都大! “伟哥!你瞧好吧!我这就去!捞不够一盆,我就是哈巴狗!” 王二愣嗷一嗓子,拎起旁边一个破篓子,旋风似的冲向了水渠,那劲头,比刚才挖泥鰍时还足上十倍。 第220章 造福一方 既然决定给熊孩子们炸一顿泥鰍吃,张伟便不会小气。 他隨手招来几个在村头晒太阳的閒汉,指著田埂说: “去,下地挖泥鰍,挖够一斤,换一斤油炸泥鰍。” 这年头还没普及农药,田间地头的泥鰍多得是。 閒汉们一听有这等好事,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拎著傢伙什就衝进了泥田。 果然,不到一个钟头,就装满了三个大木桶。 泥鰍在桶里挤作一团,看得张伟直皱眉头,真他娘的噁心。 “够了够了!” 张伟赶紧叫停。 “再挖下去,老子都得吐了。” 张伟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噁心,但话已出口,只好硬著头皮招呼: “走,把泥鰍抬上,咱们去学校!” 一帮閒汉兴高采烈地抬著木桶,浩浩荡荡地跟在张伟身后,活像一支得胜归来的军队。 学校的操场上,张伟指挥著閒汉们垒土灶、架油锅,忙得不亦乐乎。 油还没有下锅,学校的主任就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 “谁让你们在操场上生火的?这成何体统......” 主任话说到一半,看清是张伟,顿时蔫了下去,脸上堆起諂媚的笑: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张厂长,您怎么来了?这是......” 张伟鼻孔朝天,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 “主任啊,你看看你们学校那些娃娃,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 “我张伟身为红星生產队的一份子,早就想为乡亲们做点实事了。” 张伟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 “如今我侥倖当上了饼乾厂厂长,挣了点零碎,这不,迫不及待要造福乡里了!” 閒汉们立刻热烈地吹捧起来: “张厂长仁义啊,比那宋江还要仁义!” “对对对,就跟那大耳贼刘备一样,生得一副菩萨心肠!” “要我说,张厂长就像那唐三藏,是九世善人转世!” “张厂长可是咱们红星生產大队第一大善人......” 主任听得脸直抽抽,张伟却面不改色,朝眾人拱了拱手: “些许薄名,不足掛齿,不足掛齿。” 主任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张伟这番做派確实让他生厌,可想著那些面黄肌瘦的学生,他心里也明白,这顿炸泥鰍对孩子们来说意味著什么。 都是乡里乡亲的,学校里这些熊孩子,哪个不是沾亲带故的? “张厂长有心了。” 主任最终还是挤出一句客气话,往后退了两步,算是默许了。 张伟也懒得再搭理他,转身指挥起閒汉们处理泥鰍。 他让人找来几个大木盆,注满清水,又抓来一大把干辣椒,三两下剁成碎末。 “都让开点!” 张伟吆喝一声,將辣椒末往水盆里一撒。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泥鰍像是被施了咒语,顿时疯狂翻滚起来。 浑浊的污泥从它们嘴里不断吐出,很快就把清水染成了泥汤。 “快,换水!” 张伟指挥著。 閒汉们七手八脚地抬著木盆往学校旁的水渠跑。 如此反覆几次,直到泥鰍们吐无可吐,奄奄一息地沉在盆底,水色终於变得清澈。 张伟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给孩子们吃的东西,他多少还是有点良知的。 “起锅,烧油!” 一声令下,閒汉们抬来一大桶棕櫚油,哗啦啦地倒进大铁锅。 灶下的柴火噼啪作响,烈焰很快就把锅里的油烧得冒起白烟。 麵粉早就准备好了,閒汉们手脚麻利地把处理乾净的泥鰍和小鱼裹上麵粉,一条条甩进油锅。 “滋啦——” 热油遇到裹粉的泥鰍,顿时沸腾起来。 金黄色的泥鰍在油锅里翻滚,诱人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操场。 这香味像是有魔力,连原本在教室里上课的学生都坐不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 王二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提著半篓子刚捞的小鱼,眼巴巴地盯著油锅: “伟哥,这香味,绝了!” 张伟抄起长筷子,在油锅里搅了搅,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隨手夹起一条炸得金黄酥脆的泥鰍,吹了吹气,递给王二愣: “尝尝?” 王二愣接过来,也顾不上烫,一口咬下去,咔嚓作响。 他眼睛顿时亮了,含糊不清地嚷嚷: “香!真香!比昨儿酒席上的还香!” 这声音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连一直板著脸的主任,都不自觉地喉结滚动。 “来来来!都尝一尝,这么多,熊娃子根本吃不完...” 这年头的教学,还是比较草率的。 操场上那么大的动静,学校里的熊娃子们,根本没有心思上课,就连上课的老师,也是一样的心情。 索性,主任直接就敲响了下课铃。 “噢——放学嘍!” “吃炸泥鰍去!” 孩子们像一群被惊起的麻雀,又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呼啦啦从各个教室里爭先恐后的涌出来。 他们尖叫著,嬉笑著,你推我搡,黑压压一片,眨眼功夫就聚拢在了操场边,把那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大油锅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小鼻子拼命抽动,贪婪的吸吮著空气中浓烈的鲜香。 口水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 红星生產队的孩子们仗著和张伟熟,更是胆大包天,泥鰍一样从人缝里往前钻,挤到了最前排,脏兮兮的小手跃跃欲试,直往放著炸好泥鰍的筛子里伸。 “啪!” 一声脆响,张伟手里的长筷子毫不客气的敲在一个皮猴的手背上。 “缺牙齿!你狗日的敢偷老子的东西吃?信不信老子把你螺丝钉割了餵泥鰍?” 张伟笑骂著,眼睛一瞪,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意。 “都给我往后稍稍!排队去!没个规矩!” 他清了清嗓子,叉著腰,对著眼前这群眼巴巴的“小饿狼”们提高了音量: “小鬼们!想不想吃这油炸泥鰍?想不想吃这金黄酥脆的小鱼乾?” “想——!” “想吃!张伟叔!” “想死啦!” 童音杂乱却无比响亮,带著能把屋顶掀翻的热情。 孩子们蹦跳著,挥舞著手臂,小脸激动得通红。 张伟得意极了,享受地眯起眼,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 “很好!那你们告诉老子,红星大队,谁最有本事?” 孩子们毫不犹豫,异口同声,声音震天: “张伟——!张伟——!” 张伟憋著笑,又问: “红星大队,谁最受大姑娘小媳妇喜欢?” “张伟!张伟!” 回答依旧整齐划一,不少孩子甚至觉得好玩,喊得更起劲了。 张伟来劲儿了,坏笑著拋出终极问题: “那红星大队,谁——傢伙事最大?” “张伟!张伟!张伟!” 第221章 好人 “哈哈哈哈!” 张伟畅快大笑,心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好!很好!你们的真诚,深深地打动了老子!老子今天高兴,决定了,这些泥鰍小鱼,人人有份!” 张伟大手一挥: “都听好了!按班级,从一年级开始,排好队!老师呢?各班老师出来,给老子把秩序维持好!谁乱挤,谁今天就看著別人吃!” 早就候在一旁、也被香气勾得心不在焉的老师们,此刻赶紧拿起教鞭,站到了各自班级的前头。 效果立竿见影,熊孩子们虽然还是伸长了脖子,脚底下却老实了不少,队伍开始歪歪扭扭的成型。 齐婉君教一二年级,自然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此刻,齐婉君身上穿的正是,张伟之前给的那套蓝白相间的校服。 齐婉君板著一张脸,手里攥著一根细细的竹条,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监督著面前躁动的小豆丁们。 这副“人民教师”的严肃模样,配上她身上那套出自张伟之手的校服,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 张伟瞅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齐老师!” 张伟扬声喊道,朝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旁边临时搬来的课桌。 桌上放著一个小天平秤,一边的秤盘里压著块三两配重的铁疙瘩,另一边空著,旁边是堆成小山的、金黄诱人的炸泥鰍和炸小鱼。 “你过来,负责给孩子们称。每人三两,就照这个分量给,公平!” 齐婉君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放下竹条,走到课桌后站定。 张伟亲自给她示范了一下,用油纸托著,从天平上称出五六条泥鰍,配上二条小鱼乾。 直到天枰翘起,张伟这才把炸泥鰍和小鱼乾递给排头的第一个小不点。 那小不点双手接过,眼睛亮得像星星,脆生生喊了句“谢谢张伟叔!谢谢齐老师!” 小不点迫不及待的,抓了一条油炸泥鰍啃了起来,咔嚓咔嚓,脏兮兮的手,带著鼻涕吧的脸,就跟个泥猴子一样。 齐婉君的动作渐渐熟练起来,发放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红星小学拢共就一百五六十个学生,她和另一位高年级老师一起分发,操场上领到吃食的孩子渐渐稀稀拉拉,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蹲或站,享受著这难得的油腥盛宴,满嘴流油,笑语不断。 低年级的孩子们领完了,接著是高年级。 当最后一个班级的老师,领著那群个头稍大、已经显出少年模样的熊孩子们,有些侷促的走进张伟的视野时,张伟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领队的老师是个年轻男人,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沧桑许多。 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色中山装,空荡荡地掛在瘦削的身架上。 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黑糙,脸颊没什么肉,显得颧骨有些高。 头髮剃得很短,几乎贴著头皮,整个人透著一股近乎苦行僧般的清瘦和朴素。 要不是站在队伍前面,手里还拿著一本卷了边的课本,谁也不会把眼前这个黑瘦得像块老榆木疙瘩的小伙子,跟“小学老师”这个身份联繫起来。 张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徐大春。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纠缠的前世记忆,如同被强行破开的闸门,混著复杂的情绪,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就算两世为人,在张伟的眼里,徐大春这个人,也绝对算得上一个“异类”,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好人。 好到……近乎愚蠢,近乎可恨。 这傢伙,他娘的简直就是个圣人转世,投错了胎,落在这穷山沟里。 上辈子,张伟是亲眼看著、听著徐大春是怎么过日子的。 工资微薄得可怜,几乎全都贴补给了学校里那些交不起学费、买不起纸笔、甚至吃不饱饭的穷学生。 自己一年到头,馒头就咸菜是常態,衣裳补丁摞补丁,夏天一件汗衫穿到破洞,冬天一件旧棉袄硬扛。 就这么年復一年,清苦得像庙里的苦行僧,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还不到六十岁,人就没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靠著徐大春这样的人,用自己那点微薄的光热,缝缝补补,才让人觉得不至於彻底烂透了。 对於徐大春的人品和那份近乎执拗的“善”,张伟心底深处,是存著一丝敬意的,儘管他嘴上永远不可能承认。 但这敬意,丝毫抵消不了那汹涌而起的、实实在在的恨意。 因为上辈子,张伟的第二任老婆,就是徐大春的亲妹妹,徐小珍! 该死的徐大春! 他把所有的善心、所有的钱粮都慷慨地洒给了外人,洒给了那些跟他非亲非故的学生,却独独忘了自己身边最亲的妹妹! 徐小珍跟著她这个“圣人”哥哥,从小也是飢一顿饱一顿,落下了严重的胃病,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嫁给张伟的时候,徐小珍已经是个病秧子了。 张伟那时候的名声本就臭不可闻,而且还经歷过李慧上吊的破事。 外人都说,是张伟把李慧给打死的。 也就张胜利死保著张伟,张伟才能安然无恙的在红星生產队混日子。 名声臭了的张伟,能娶上徐小珍这么个温顺本分的姑娘,绝对算是烧高香。 不过嘛,张伟当时还舔著柳婷,但凡有点钱,都寄给了上大学的柳婷花销。 徐小珍那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被张伟一气,更没的好了。 当然,张伟是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害的徐小珍。 没过上两年,徐小珍怀了孕,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徐小珍那破败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孩子没保住,大人也跟著去了…… 李慧死了,徐小珍也死了。 张伟之后就在村里背实了“克妻”的恶名,打了好些年光棍,受尽白眼。 要不是该死的徐大春只顾著当他的圣人,但凡他能稍微顾著点家里,徐小珍能从小落下那么重的病根? 能年纪轻轻就没了? 老子上辈子没能留下一个后,他徐大春,难辞其咎! 第222章 帮扶 恨意如同烧红的铁水,烫得张伟心口发疼,看向徐大春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复杂起来,锐利,审视,还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戾气。 可这恨意之下,偏偏又缠绕著別的什么东西。 上辈子他张伟在村里当了几年人嫌狗憎的光棍后,出去打工的路费,后来在城里摆小摊、开小卖部那点起家的本钱…… 都是这个被他暗地里骂了无数遍“假圣人”的徐大春,豁出自己那点可怜的脸面,东求西告,给他张伟借来的。 感激吗? 有一点。 但这点感激,在丧妻丧子的切骨之痛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让张伟更加烦躁。 张伟寧愿徐大春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那样恨起来也更纯粹,更理直气壮。 徐大春似乎感觉到了张伟那不同寻常的、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他有些侷促地抿了抿乾裂的嘴唇,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那件补丁衣裳的下摆,脸上挤出一个温和却带著疲惫的笑容,朝张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的眼神很乾净,甚至有些木訥。 徐大春的眼神越是乾净木訥,张伟心口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那眼神像面镜子,照得张伟前世今生的不堪都无所遁形。 他盯著徐大春那身碍眼的补丁,盯著他因营养不良而乾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里的不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子。 一旁的主任最是善於察言观色,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张伟这瘪三脾气古怪,行事张扬,可万万得罪不起。 主任立刻脚下一挪,身躯挡在了张伟和徐大春中间,脸上堆起几分諂媚又惶恐的笑容: “张厂长,张厂长!消消气,您大人有大量!” 主任一边说,一边侧过脸,对著徐大春假意厉声喝骂。 “徐大春!你个没眼力见儿的!还不快滚远点!你看你,穿的这叫什么玩意儿?跟个叫花子似的!自己寒磣也就算了,也不怕丟了咱们红星小学的脸面,碍了张厂长的眼!” 他骂得凶狠,可脚下却没动,身体依旧牢牢挡著,眼神不住地瞟向张伟,观察他的反应。 周围的其他老师,包括齐婉君在內,脸上都露出不忍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就连一些已经领到炸泥鰍、正吃得欢的大孩子,也停下了咀嚼,怯生生的望向这边,空气一下子安静得有些凝滯。 张伟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把挡在面前的主任推开。 “行了,行了!主任,少跟老子在这儿演戏!” 张伟的目光越过主任,再次锁定了那个沉默佇立、微微低著头的身影。 “徐大春!”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听说过你,知道你。” 张伟顿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翻腾的情绪: “我知道你那点可怜的工资都花在哪儿了。接济穷学生,是吧?听著挺高尚。”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张伟带上了明显的斥责和嘲讽: “但是!你看看你自己!穿得跟个要饭的叫花子一样!” “不知道的外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红星大队闹饥荒了,连个老师的体面都撑不起来!你丟的不是你自个儿的脸,是咱们整个大队的脸面!” 张伟的声音在操场上迴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徐大春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破旧的衣角。 “从今天起。” 张伟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口吻说道。 “你徐大春的工分,还有学校里发的那点待遇,直接由你爹妈去领!你自己,一个子儿也別想沾手!” 张伟往前踏了一步,几乎是指著徐大春的鼻子,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徐大春啊徐大春,你他妈一个穷得叮噹响的苦哈哈,你以为你是散財童子,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吗?” “啊?你连自己都顾不好,拿什么去普度眾生?” 张伟的声音越发严厉: “你先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你家里!你爹妈,你妹妹,哪一个不是面黄肌瘦,饿得都快脱了相了?你把血汗钱往外撒的时候,心里就没有半点愧吗?”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在徐大春心口。 他那本就挺得不算直的脊背,似乎又弯下去了一分。 周围老师的脸上也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同情,有无奈,也隱隱觉得张伟话糙理不糙。 骂完了徐大春,张伟猛的转过身,目光扫过主任和其他几位老师,声音恢復了那种习惯性的张扬: “还有你们!学校的娃娃们,但凡有生活上实在过不去的,从今天开始,不用再搞什么个人接济那一套!” 张伟挺了挺胸膛,拍得砰砰响: “我,张伟,红星饼乾厂厂长!今天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我们红星饼乾厂,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拿出一百块钱!要么是现金,要么是等价的饼乾、粮食,专门用来补助学校里的贫困学生!这事儿,我们厂子包圆了!” “哗——!” 这话如同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好!好哇!张厂长仁义!真是干大事的人!” 主任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脸上的褶子一颤一颤,巴掌拍得震天响。 “张厂长,您这可真是解了学校的燃眉之急啊!” “太好了!娃娃们有福了!” 其他老师也纷纷露出了由衷的喜悦和感激,七嘴八舌地称讚起来。 就连一直板著脸的齐婉君,看向张伟的眼神也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一丝诧异和复杂。 徐大春猛地抬起头,那双木訥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享受著眾人的吹捧,张伟志得意满的掸了掸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徐大春,那眼神依旧锐利,却少了些之前的戾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掌控。 “徐老师。” 张伟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著命令的口吻。 “往后,饼乾厂的这笔帮扶资金,就交给你来负责管理和下发。老子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不会昧下一分钱,能把这钱用在真正需要的娃娃身上。” 第223章 第二任 紧接著,张伟话锋又是一转,眼神狠厉满是威胁: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敢拿你自己那点嚼穀去补贴学生,让我知道了……小心老子真把你腿给打折了!” 张伟上前一步,逼近徐大春,压低了声音,却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清: “前些日子,我在村口碰见过你妹妹徐小珍……瘦得跟根麻杆似的,风一吹就能倒,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哪还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张伟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指责: “你帮学生,我张伟佩服你是个好人。可对你自家亲妹子,你也这么冷血吗?啊?!” “我……” 徐大春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自责、无力感混杂在一起,让他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的、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肩膀微微颤抖。 在那些饥寒交迫的学生,和自家同样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亲妹妹之间,他那近乎偏执的“善”,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残忍。 “徐大春,你妹妹摊上你这么个哥哥,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张伟毫不留情的下了定论,隨即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不过,既然这事儿让老子看见了,老子就不能不管!” 张伟提高了音量,確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回去跟你妹妹徐小珍说,明天一早,让她来饼乾厂报到上工!老子给她安排个轻省活儿,一个月……开她十八块钱工资!” 十八块! 对一个农村姑娘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工资! 足够养活她自己,甚至还能贴补家里不少。 徐大春彻底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巨大的转折砸懵了,只是呆呆地看著张伟,黑瘦的脸上表情空白。 旁边的主任急得直跺脚,赶紧推了他一把,低声催促: “大春!傻愣著干什么!快!快谢谢张厂长啊!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徐大春这才如梦初醒,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笨拙的、连连朝著张伟鞠躬,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谢、谢谢……谢谢张厂长!谢谢……” 张伟看著眼前这个卑微道谢的男人,看著他洗得发白的衣领上那细密的补丁,看著他因长期营养不良而乾枯的头髮,心里那团乱麻般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烦躁地移开视线,隨意的挥了挥手: “行了,你这种人,连最简单的拍马屁都不会,活该你受穷,一边去。” ......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伟就被院子里李薇尖利刺耳的嗓音给吵醒了。 “你谁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穿得跟个叫花子一样,这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什么?来我们饼乾厂做工?” “开什么玩笑!我们这儿做工的,哪一个不是水灵灵、乾净净的好姑娘?你一个又黑又瘦的野丫头,你也配?” 李薇的声音又高又急,像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刮擦著清晨的空气,也颳得张伟脑仁儿疼。 张伟昨晚落霞与孤鶩齐飞,本就睡得晚,这会儿被活活吵醒,心头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正想掀开被子骂两句,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李梅端著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阿伟,醒了?” 李梅把盆放在架子上,拧了把毛巾递过来,低声说。 “外头来了个叫徐小珍的丫头,一大清早就杵在咱们院门外头。我出去问了一声,她说是你让她今天来上工的……” 还有些迷糊的张伟,听到“徐小珍”三个字,脑子顿时清醒了大半。 “没错,是我招来的。” 张伟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把毛巾丟回盆里,溅起些水花。 “跟她哥……算是有点交情。招谁不是招?去,让李薇那死丫头给老子闭嘴!老子招来的人,轮得到她在这儿抖威风?” 李梅点点头,没再多话,转身出了屋子。 院子里,李薇那机关枪似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张伟不紧不慢的洗漱完毕,套上一件大花袄,踱步到了院子里。 深秋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在院落。 院子角落站著一个身影。 黑,瘦,小。 像一株没晒够太阳、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身上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还带著几块补丁的旧袄子。 下身是一条同样破旧的土棉布裤子,裤脚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沾著泥点的脚踝。 脚上是一双磨得几乎没了底,还漏脚趾的黑布鞋。 女孩紧紧的捏著自己衣角,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整个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听到张伟的脚步声,她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飞快的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目光盯著自己那双破布鞋的鞋尖,再也不敢抬起来。 张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就是徐小珍。 上辈子,张伟稀里糊涂娶回家的第二任老婆。 一个沉默得像影子,逆来顺受,任劳任怨,最后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怀著孩子时,悄无声息死去的女人。 生性凉薄的张伟,此刻心里並没有泛起太多波澜。 前世那点短暂的、乏善可陈的夫妻生活,並未在他心里留下多少深刻的痕跡。 徐小珍於他,更像是命运强行塞过来、又匆忙带走的一个模糊符號。 最主要的是,眼前这乾瘪黑瘦的丫头,实在引不起他张伟半分花花心思。 上辈子,张伟的心思全拴在柳婷身上,对徐小珍这个枕边人,別说呵护,连正眼瞧的工夫都欠奉。 现在,给她一个工作机会,让她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或许…… 就当是弥补他张伟那丁点,几乎不存在的“良心亏欠”吧。 张伟收回目光,大马金刀地在院子中央的小方桌前坐下。 桌上摆著李梅刚端出来的早饭: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五六白面肉包子,还冒著腾腾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伟隨手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肉汁鲜美,麵皮鬆软。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晒著太阳,又灌了口浓茶。 “哈!” “爽啊!” 包子还得是王寡妇这种,骚的够劲的女人,包出来的,鲜美异常。 第224章 招工 “徐小珍是吧?” 张伟嘴里嚼著包子,声音有些含糊,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过来,坐下,別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张伟“小霸王”的名头,在红星大队比锣鼓还响。 徐小珍身子又是一颤,低著头,挪著小步,蹭到方桌边。 她不敢坐实,只挨著长条板凳最边上一点点,半边身子悬空,背脊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著放在併拢的膝盖上,头埋得更低了。 就像个犯了大错,等著挨打,嚇得魂不附体的孩子。 张伟看她那瑟缩样,懒得废话,拿过一个空碟子,夹了两个肉包子放进去,推到徐小珍面前。 “徐小珍。” 张伟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子掌控力。 “往后,你就是老子饼乾厂的人了。老子一个月开你十八块钱工钱。在这厂里,老子叫你做啥,你就做啥,听明白没?” 徐小珍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张伟就像一只吃人的老虎,让她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徐小珍根本不知道张伟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小鸡啄米似的,因为太过用力,细瘦的脖子显得更加脆弱。 张伟瞧著徐小珍那副呆头鹅模样,彻底没了说话的兴致。 他三口两口吃完手里的包子,朝屋里喊了一声: “梅子!” 李梅应声出来,手里还拿著块抹布。 “给她领两身咱们厂的工作服,对,就是蓝白相间的玩意,张伟用下巴指了指还在发懵的徐小珍,“再教教她厂里的规矩。先从打杂收拾开始,看著安排。” 李梅点头称是,转向徐小珍,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的说道: “把张厂长赏你的肉包子拿上,跟我来。” 徐小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抓起两个肉包子。 李梅转身往后屋走,徐小珍赶紧小步跟上。 边走,李梅边用不高不低、足以让徐小珍听清的声音说道: “咱们饼乾厂,头一条规矩,就是无条件服从张厂长的一切指示。” 李梅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说不清是告诫还是別的什么意味: “哪怕……张厂长哪天来了兴致,要跟你『耍两把』,你也得服从,懂吗?” 这话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的扎进徐小珍耳朵里。 黑瘦的小脸瞬间褪去最后一点血色,变得惨白,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梅將徐小珍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的撇了一下,语气转而带上些许轻蔑: “算了,就你这……土黑妞的样儿,” 李梅上下打量了徐小珍一眼。 “我谅张厂长也下不去手。赶紧走,別磨蹭,换好衣服还得上工呢。” 李梅的话,让徐小珍不由自主的鬆了一口气。 是啊,我又黑又瘦又丑,张厂长肯定看不上我。 想到这里,徐小珍胆子都大了不少,捏著包子,就是一口下去。 饱满的油脂混合著无比鲜美的肉香,让徐小珍魂都快要飞起来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 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怪不得外头都说,张胜利和张伟都是狗日的贪污犯。 这下是真的没跑了! 村民们早上连杂粮都捨不得放开了吃,他张伟倒好,喝著小米粥,吃著大肉包。 一个大肉包吃完,徐小珍看著剩下的一个大肉包,咽了咽口水。 直到包子,被手绢给裹住,徐小珍才艰难的收回了目光。 这么好吃的肉包,带回去给爹娘分著吃。 至於亲哥徐大春,根本就不在徐小珍的考虑范围之內。 对於徐小珍来说,徐大春就是一个败家子,就是一个蠢蛋。 哪个正常人,不是顾著家里人啊? 他徐大春一分钱不往家里拿,还拿著家里的粮食,去补贴外人,简直就是白眼狼。 徐小珍攥著裹好的肉包,跟著李梅穿过院子西侧的厢房,领了两套蓝白条纹工装,布料厚实,针脚也规整。 李梅又递过去一双新纳的黑布鞋,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透著结实。 “去里间换上,换下来的衣裳自己收好,別弄脏了厂里的地。” 徐小珍诺诺应声,躲进角落的布帘后,手脚麻利的脱了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 新工装带著阳光晒过的味道,穿在身上暖和又合身,比家里那件漏风的旧衣强了百倍。 徐小珍低头摸了摸平整的布料,心里头第一次生出几分踏实感。 十八块的工资,还包一天三顿饭,还有乾净漂亮的衣裳和鞋子,这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 换好衣服出来时,徐小珍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些,虽然依旧低著头,但眼神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些对未来的期许。 李梅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领著她往饼乾作坊走去。 开始教徐小珍如何打扫卫生、整理原料,嘴里不停念叨著厂里的规矩,无非是手脚要勤快、眼睛要活络,最重要的是时刻盯著张厂长的脸色。 徐小珍一一记在心里,生怕自己做得不好丟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而院子里,张伟隨意吃了两个肉包子,剩下的几个也没了胃口。 最近大鱼大肉吃的有些腻了,白粥配咸菜都觉得比油腻的肉包子爽口。 张伟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心里琢磨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大队部找那些閒汉吹吹牛,顺便打探一下,哪里有漂亮的寡妇需要帮扶的。 饼乾厂现在生產任务重,就得多招一些,懂规矩,知冷暖的漂亮寡妇。 刚站起身,李秀那张带著笑意的脸探了过来。 往日里要么耷拉著脸,要么尖酸刻薄的她,今天难得挤出了几分和善,眼睛弯成了月牙。 “姐夫,你吃完饭啦?” 张伟挑眉看了她一眼,心里犯嘀咕,这丫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抱著胳膊白了李秀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耐: “有事说事,別嬉皮笑脸的,看著渗人。” 李秀也不介意他的態度,凑到跟前,声音甜了不少: “姐夫,我今天要去农技站报到,你骑著自行车载我去唄!这一路也不算近,走路得四五十分钟呢。” 张伟想了想,去公社一趟也挺好,好久没有耍钱了,老手艺可不能落下了。 第225章 李站长 张伟点头应道: “行啊,反正老子閒著也没事。不过这鬼天气骑什么自行车,风一吹冻得慌,我让二愣子把大队的牛车套出来,坐那个舒服,还能遮风。” 谁知李秀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不要不要!那老牛动不动就乱拉屎,一路上臭烘烘的,沾到身上多难闻啊!你就骑车载我一程,快得很。” “真是屁事多!” 张伟翻了个白眼,心里却也没真的生气。 “看在你要当副站长的份上,行吧。” 说完,就转身想去推墙角的自行车。 “哎,姐夫,你等等!” 李秀连忙叫住张伟,眼神落在他身上的大花袄上,眉头皱了起来,带著几分不乐意。 “你就穿这一身去啊?” 张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花袄,这可是潮流,暖和又厚实,李秀懂个屁。 张伟抖了抖衣角,脸色沉了下来: “你一个小辈,老子穿啥用你管?滚滚滚,不愿意就算了,你自己去报导!在老子家白吃白住一个来月,现在还敢挑三拣四了?” 李秀被他懟得噎了一下,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下,很快就有了主意,脸上又换上了討好的笑容: “姐夫,你別生气啊,我不是挑你衣服,是为了你好。你不是想当生產队长吗?这事儿还没完全定下来呢。”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你带我去报到,我帮你打听打听公社里的风声,说不定还能帮你说几句好话。你想啊,农技站跟公社里不少领导都熟,我刚去报到,正好能帮你探探口风,这可比你在村里等著强上太多了。” 张伟心里一动,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生產队长虽然不算什么大官,但在村里那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有了这个身份,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调动村里的人力物力,跟他的饼乾厂相互照应,作威作福也更方便。 虽然大领导作了保,应该不会出什么变故,但心里有个底,总比乾等著强。 张伟瞥了一眼李秀,心里清楚这丫头的心思,无非是想让他穿得体面点,去农技站给她撑场面,震一震那些可能存在的牛鬼神蛇。 这年头单位里的人最是势利眼,看你穿得寒酸就欺负你,看你有靠山有派头就捧著你,这点张伟比谁都明白。 “行吧,算你有点道理。” 张伟鬆了口。 “老子去换一身威风的行头,让你也长长脸!”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进了屋。 李秀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站在院子里等著,心里美滋滋的,有张伟这一身行头和他的名头镇著,看谁还敢小瞧她这个副站长。 没一会儿,张伟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只见他上身穿了一件笔挺的灰色料子呢子大衣,料子光滑,版型周正,一看就价值不菲; 下身是黑色的西装裤,没有一丝褶皱,尤其是皮带扣上,那一只奔跑的野狼,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脚上蹬著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瓦亮瓦亮的,能照出人影来。 这一身行头,別说在红星大队了,就算是放到省城,那也是妥妥的公子哥派头,威风凛凛。 李秀眼睛都看直了,连忙喜笑顏开地迎了上去,亲昵的搂著张伟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讚嘆: “姐夫,你穿这一身也太威风了!简直比公社的领导还气派!” 张伟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被李秀夸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行了,別贫嘴了,走吧,早点去早点回来,別耽误老子的事。” 出了院门,路上偶尔碰到几个村里的社员,瞧见张伟这一身行头,都惊得眼睛直勾勾的,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 “哎哟,张伟,这是要去哪啊?穿得这么精神!” “这大衣料子看著就不一般,还有这皮鞋,亮得能当镜子使了!” 张伟心里得意,脸上却摆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微微頷首,还不忘拉了拉大衣的领子,故意让那笔挺的版型更显眼些: “去公社办点事,先走了啊。” 一旁的李秀也跟著挺直腰杆,扬著下巴,那副模样,活脱脱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社员们又是一阵打量,心里都暗自嘀咕。 这张伟这狗东西,真是艷福不浅啊,这小姨子想都不用想,肯定跟张伟有一腿。 张伟出门前还寻思著,李秀入职时,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上来找找麻烦,他也好寻思整点乐子,甩几个嘴巴子。 可让张伟失望了,李秀的入职程序,根本就没有一点波澜,顺利的不像话。 站长陪著笑脸,亲自给办的手续。 同事们,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这一切的顺利,其实跟他张伟没多大关係。 主要还是,李秀她爹是大领导。 有后台,有身份,他张伟只不过起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张伟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铁饭碗们的笑脸。 这帮傢伙,平时哪个不是鼻孔朝天的。 不多时,李秀已经正式成为了农技站的副站长。眼见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张伟便提出告辞。 “秀儿,我就先走了!你的个人物品,一会我会让梅子帮你整理好,给你送过来。” 李秀挺了挺腰杆。 “大胆,怎么跟本站长说话的?还想丟下本站长一个人跑路,是不想好了?” 张伟揪住李秀的耳朵就是一拧! “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信不信姐夫扒了你裤子,打你屁股蛋。这农技站包吃又包住,怎么著,你还想住老子的狗窝啊?” 李秀疼的齜牙咧嘴,揉了揉生疼的耳朵。 “张伟,你这人,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哪有这么拧大姑娘耳朵的。农技站的宿舍,哪有你家住的舒服。再说了,外头的饭菜,哪有家里的好吃。” 张伟推出自行车,倒是有些好奇了。 “那你上班怎么整?老子可没閒工夫送你上下班。” 李秀腰杆又直了几分。 “上班?你张伟怎么上工的,我就怎么上班!走,跟我去供销社,我让主任给我留了一台女士自行车...” 张伟想想也是,这有后台的人,怎么可能正儿八经的点卯上工,那还要不要脸面了? 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嘛! 第226章 二六小槓 自行车载著两人,不紧不慢地蹬到了供销社门口。 还没下车,张伟就瞧见供销社主任已经揣著手等在门口了,眼巴巴地望著他们来的方向。 一看见张伟这身派头,主任脸上的笑容又堆厚了几分,小跑著迎上来。 “张伟同志!李秀同志!可算来了!” 主任热情得过分,眼睛不住地往张伟身上溜。 “这大衣……嘖嘖,气派啊!!” 张伟摆摆手,懒得跟他多客套: “主任,车呢?” “在里头,在里头!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李秀同志来提了!” 主任连忙侧身引路,进了供销社后院。 墙角靠著一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凤凰牌,小巧的弯梁,鋥亮的车圈,车把上还繫著一小截红绸子,在一片灰扑扑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扎眼。 李秀眼睛瞬间亮了,小跑过去,爱不释手地摸著车座和车把: “就是它了!真漂亮!” 主任在一旁陪著笑: “这可是咱们公社头一份!专门给李秀同志留的,尚海来的最新款,轻巧又好看。” 张伟走过去,伸手捏了捏车梁,又掂了掂分量,嗤笑一声: “一辆破自行车而已,高兴个啥!你不是大小姐吗?” “搞个小摩托骑一骑唄!” 李秀正高兴呢,被他泼了冷水,不满的瞪他一眼: “你,你说的倒轻巧!!我怎么没见你的摩托车?” 张伟懒得跟她爭,对主任点点头: “谢了,主任。多少钱票?” 主任连忙摆手: “哎呀,说这个就见外了!李秀同志能来咱们这儿,那是我们供销社的荣幸!这车啊,算我们的一点心意,支持青年干部工作嘛!” 张伟心里门清,这“心意”可是衝著李秀她亲爹领导的面子。 张伟也不点破,从呢子大衣內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钱和工业券,不由分说塞到老钱手里: “主任,该多少是多少。大领导可是叮嘱过我的,绝对不能占公家的便宜。” 主任推拒了两下,见张伟態度坚决,只好收下。 人情这东西,也不是他一个主任,想送就能送的。 手续办完,俩人並排推著车子,走出供销社。 李秀露出点巴结討好的笑容: “嘿嘿!姐夫,谢谢你,等我发了工资,我就还你。” 张伟白了李秀一眼。 “可记得你说的话!別一发工资,又大手大脚花了。” “你知道你爹老李头,一个人情值多少钱吗?真是不让人省心。” 李秀这一回倒没有唱反调,只是小声抱怨。 “那还不是你,整来这么多好看的衣裳。” “那李慧她们都有的穿,我怎么可以没有?我还要不要脸面了?” “哟!这么说起来,还赖上我了!” “我可告诉你,你这钱不还,老子可就让你肉偿了...” 李秀根本没把张伟的威胁放眼里。 “姐夫,你也就嘴上占占便宜,別光说不练啊,咱们一个大通铺,想肉偿还不容易?” “嘿嘿!我就知道你不敢!” “你要敢钻我被窝,我爹非得让你吃花生米不可...” 张伟这一次倒没有嘴硬。 李秀这贼婆子,他现在还真不敢去碰。 吃花生米什么的,他张伟还是怕的。 就算不吃花生米,以大领导的脸面,他张伟也得把李慧给休了,正儿八经的跟李秀扯证结婚。 为了李秀那么一个丫头片子,放弃一屋子的鶯鶯燕燕,这绝对是赔本买卖。 再说了,李薇那小妮子,还眼巴巴往老子张伟怀里钻呢。 老子张伟,是吃不起肉的人? 张伟推著自己的二八大槓,跟在她后头,看著她那嘚瑟劲儿,摇了摇头。 小丫头片子,你就先嘚瑟吧,迟早让你吃吃爱情的苦。 李秀骑著这辆“红星公社头一份”的女士自行车,跟在张伟后面回到红星生產队时,立刻就引来了村民们的围观。 农閒时分,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各种閒汉扎堆聚在村口。 大傢伙儿看见张伟那身气派行头已经够扎眼了,再一看李秀胯下那辆小巧玲瓏、红绸飘飘的新车,更是炸开了锅。 “哎哟喂,这啥车啊?咋这么小?跟小孩玩具似的!” 一个老婶子眯著眼打量。 “凤凰牌的?怎么是这样的?没见过!这能骑吗?看著就不结实。” 一个中年汉子叼著旱菸杆评价。 “就是,这细梁细轮的,拉不了半口袋粮食吧?中看不中用!”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嘖嘖,瞧那洋气的,还系个红绸子,资本家的做派哦!” 一个声音阴阳怪气的响起,虽然压低了,但在嘈杂的议论中还是格外刺耳。 李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想像中的羡慕、惊嘆,一句都没听到,入耳的全是质疑、贬低,甚至还有那顶嚇人的“帽子”。 张伟则是嬉皮笑脸的,看向气得鼓鼓的李秀,哼了一声: “听见没?老子早说了,花架子。在村里,结实、能驮货,那才叫好车。” “你看老子这二八大槓,锰钢做的,军工品质,拉个七八百斤跟玩似的,那才是硬道理。” 李秀有些急眼: “他们……他们懂什么!这是新款式!轻便!好看!” “好看?” 张伟嗤笑。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工分?在咱们生產队,实用才是第一位的。你呀,还是没摆正位置。” “大傢伙说说,说是不是?是不是这个理?” 村民们哪里敢说不是,纷纷附和张伟。 张伟这话既是说给李秀听,也是说给周围竖著耳朵的村民听。 就是要压一压李秀的势头,震一震她李秀的威风。 要让她李秀知道,在红星生產队,谁说话才是作数的那个人。 不要以为当上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农技站副站长,就敢蹬鼻子上脸。 李秀咬著嘴唇,不吭声了。 刚才在公社和供销社被眾星捧月的飘飘然,被村姑野汉们的閒言碎语,浇了个透心凉。 见李秀吃了瘪,张伟这才装模作样的出来做好人。 “我这小姨子,可是城里来的大小姐,需要跟你们这帮苦哈哈一样,驼货吗?” “我都不稀罕说你们!” “知道我们干嘛去了不?” “去农技站报到!” “干部,人家现在是干部,农技站的副站长,可不得了啊。” 村民们立马来了兴致。 “哎哟喂?站长?那得多大的派头?” “有生產队长那么大吗?” “生產队长?那算个屁!人家是铁饭碗,是国家干部,吃商品粮的...” 第227章 骗局 李秀上任农技站副站长的事情,在红星生產队,根本没有翻起多少浪花。 对於张伟的生活也是一样的,李秀还死皮赖脸的在他家混吃混喝,跟没上班前没有什么区別。 农技站那边也没给她李秀安排什么正经活计,只让她“先熟悉熟悉环境”。 偶尔跟著站里其他干部下乡,也不过是去大队部刷刷標语、贴贴通知,走个过场。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天是彻底冷了下来。 早晨起来,院里的水缸都结了层薄冰,地上、草垛上,覆著一层厚厚的、晶莹的白霜。 整个红星生產队,除了张伟的饼乾作坊,几乎所有人都换上了过冬的行头——清一色灰扑扑、硬邦邦、袖口和前襟泛著油亮黑光的破棉袄。 这些棉袄,那绝对是乡下人家里顶重要的財產,祖辈相传或兄终弟及,暖和是唯一的標准,至於脏不脏、破不破,那是没人讲究的。 洗棉袄? 那是败家子才干的蠢事! 袄子表面那层由汗水、灰尘、油渍经年累月融合而成的“包浆”,被视作是袄子“结实”、“耐穿”的保护层,真要洗了,袄子也就烂了,那才叫糟蹋东西。 张伟就穿著他那身厚实暖和的棉大衣,搬了把椅子坐在饼乾作坊门口,晒著难得的冬日暖阳,手里捧著个搪瓷缸,慢悠悠的喝著热茶。 作坊里,王寡妇正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女工正忙得热火朝天,烤饼乾的甜香气混著煤火气飘出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都精神点,手上利索些!” 张伟呷了口茶,朝著里面吆喝。 “眼瞅著快过年了,多少人家指望著咱这点饼乾添个喜气、解个馋呢!谁要是偷懒,耽误了出货,老子的红包可就没她份了!” 王寡妇扭著腰从里面探出头,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阿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王翠兰保证,拿出伺候你的心思,把这些饼乾『伺候』得妥妥帖帖,漂漂亮亮!” “去去去!” 张伟笑骂。 “少跟老子来这套骚的!好好干活是正经!干得好,年底红包少不了你们的!” 正说著话,院门外头探进来半个身子,是个裹著旧头巾、面生的中年妇女,脸上带著几分拘谨和好奇,朝著院里张望: “请问……这里是张厂长家吗?” 张伟瞥了一眼: “是啊,找谁?” 那妇女连忙道: “是李站长……就是农技站新来的李秀副站长,托我给捎个话。” “她让我告诉她大姐李梅,赶紧给她送一身乾净的衣裳过去,里外的都要,贴身的……也得带上。” 张伟一听,乐了,放下茶缸: “哟呵?这是咋了?掉水沟里了?还是掉粪坑了?哈哈!让她整天嘚瑟,鼻孔朝天,走路不看道,活该!” 张伟没当个大事,扭头朝屋里喊: “梅子!听见没?你妹子在农技站作妖呢,让你送衣服去!赶紧的,收拾一身给她捎过去!” “对了,顺带买些饼子和吃食回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头渐渐爬高。 张伟晒得身上暖烘烘,茶水喝了好几缸,作坊里第一批饼乾也出炉了,浓郁的甜香瀰漫开来。 他起身溜达进去,捏了块还烫手的饼乾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 “嗯,火候不错,味儿正!” 王寡妇凑过来,笑嘻嘻地问: “阿伟,咱这手艺,没给你丟人吧?” “还行,继续保持。” 张伟背著手,在作坊里巡视了一圈,看看天色,估摸著该吃午饭了,李梅也该回来了。 他踱步到院门口,朝村口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李梅的身影。 “这娘们,送个衣服怎么这么久?该不会是李秀那丫头又缠著她去供销社瞎逛了吧?” 张伟嘀咕了一句,心里有点不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自行车的铃鐺声,李秀骑著那辆小巧的凤凰车,慢悠悠的晃了进来。 她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嘴里还哼著小调,显然是心情不错。 “哟,都在呢?饭好了没?饿死我了!” 李秀跳下车,把车子支好,笑嘻嘻的问道。 张伟的目光死死盯住她,见她孤身一人,身后空空如也,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秀儿,怎么你一个人?” 张伟的声音异常低沉. “你大姐李梅呢?” 李秀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院门: “大姐?我怎么知道?不是在屋里吗?” “你让她给你送衣服,去农技站找你,她还没回来!” 张伟上前一步,语气加重。 李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懵: “送衣服?找我?我什么时候让大姐送衣服了?我今天没去农技站啊,我去沙河湾大队贴大字报去了……” 轰! 张伟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一步跨到李秀面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今天没去农技站?!” 李秀被张伟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慌乱嚇住了,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结结巴巴地確认: “没……没有啊,我確实去沙河湾了,农技站那边……我没让大姐送什么衣服啊……” 张伟的身体晃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骗局!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有人冒充李秀捎信,骗走了李梅! 在外人眼里,饼乾厂的技术,只有两个人。 李梅掌握了红星饼乾厂的核心技术,从原料配比、发酵时间到烘烤火候! 她是作坊里除了张伟自己之外,技术最全面、最可靠的人! 张伟作为饼乾厂厂长,自然也是知道的。 张伟凶名在外,一般人,倒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糟了!出事了!” 张伟猛的一拍大腿,脸色前所未有地严肃和狰狞。 他再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朝著大队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阿伟!阿伟!你去哪儿?!” 李慧和李秀在身后惊慌地呼喊。 张伟充耳不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李梅,不惜一切手段! 第228章 紧急集合 张伟衝进大队部的晒穀场,摸出一个铁皮哨子,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咻——!!!” “咻——!!!” 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的集合哨声,瞬间撕裂了红星生產队冬日午后短暂的寧静。 这哨声,非大事、急事、祸事不响! 上一次响,还是张伟和哑巴李慧挨枪子的时候! 整个生產队,无论是刚端上饭碗的,还是在炕上打盹的,抑或是在收拾农具的,只要听到这哨声,家里的男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朝著大队部狂奔! 宗族有事,队里有事,家里不出男人,以后就別想在队里立足,这是规矩,是比天还大的事! “怎么回事?!” “出啥事了?!” “紧急哨!快走!” 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询问声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不到三分钟,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都是青壮劳力,脸上带著惊疑和凝重。 张胜利作为生產队长,第一个从大队部屋里衝出来,他繫著棉袄扣子,脸上还沾著饭粒,显然是被哨声从饭桌上惊起来的。 “阿伟!阿伟!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张胜利急声问道。 张伟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胸膛剧烈起伏,但声音却强行压得低沉而清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和愤怒: “大伯!各位叔伯兄弟!!有人把狗爪子,伸到咱们饼乾厂来了,它们把李梅给骗走了!” 人群“嗡”地一下骚动起来。 “什么?李梅是谁?” “跟饼乾厂有什么干係?” “为啥啊?” 张伟提高音量,压住议论: “为什么?因为李梅掌握了咱们红星饼乾厂所有的技术!从和面到烤炉,没有她不懂的!饼乾厂是咱们红星生產队下金蛋的老母鸡!是咱们所有人的钱袋子、粮袋子!” 张伟顿了一顿,咬牙切齿: “现在,有人把爪子伸过来了!想把咱们这只会下金蛋的鸡,连窝端走!想把咱们的財路,彻底断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这番话,像一把火扔进了乾草堆! 刚才还只是惊疑的村民们,瞬间被点燃了怒火! “他娘的!谁这么大胆?!” “敢动咱们的饼乾厂?!” “断了咱们的財路,这是要绝咱们的活路啊!” “干他娘的!找出来!打死他!” 群情激愤! 饼乾厂带来的好处,家家户户都尝到了甜头,年底的分红不说,光是学校的娃娃们,隔三差五吃上炸泥鰍,炸小鱼,那可是实实在在的。 这厂子就是集体的命根子! 现在有人要动命根子,那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张胜利更是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脸涨得通红: “反了天了!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搞鬼!民兵连长!!把咱们的傢伙事都拿出来!子弹上膛!今天不把梅子找回来,老子这大队长不当了!” 民兵连长嗷一嗓子应了,带著几个民兵就往后院仓库跑,去取老步枪和子弹。 张伟看著下面愤怒的人群,心知火候到了。 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 张伟的目光锐利的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那几个平日里最喜欢在村口扎堆、东家长西家短、消息最是灵通的閒汉和老婶子身上。 “各位!” 张伟声音沉稳下来,但带著一种迫人的压力。 “今天早上,李梅是跟谁走的?有谁看见了?什么时候?往哪个方向?” 人群安静了一瞬,目光都看向了那几个“消息灵通人士”。 一个裹著褪色头巾、脸颊瘦削、眼睛却格外机灵的老婶子连忙站了出来: “我……我看见了!大概……九点多的样子,我看见梅子提著个小包袱,在村口……是跟供销社的赵金花一起走的!” 赵金花?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池塘,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人群中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和低语。 那老婶子一看有人关注,顿时来了精神,嗓门也拔高了,带著一种揭露隱秘的快意: “哎哟喂,就是那个赵金花!供销社那个!可不要脸了!我跟你们说啊,那骚蹄子,是个男人她就……” “行了!” 张伟厉声打断她,他现在没心情听这些污言秽语和桃色八卦。 “就说李梅是不是跟她走的?往哪儿走了?” 老婶子被噎了一下,有些不甘,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閒话的时候,悻悻道: “是跟她走的,俩人说著话,往……往镇子那边去了。” 供销社! 赵金花! 张伟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 “好!” 张伟深吸一口气,再次面向所有村民,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决绝: “各位叔伯兄弟!大家都听到了!有人勾结外人,用下作手段,骗走了掌握咱们厂子技术的李梅!这是要挖咱们的根!” “今天,他们敢伸手骗人!明天,他们就敢明抢!后天,咱们的红星饼乾厂,就得改姓別人!” “这口气,咱们能咽下去吗?!” “不能!”底下响起雷鸣般的怒吼。 “这爪子,咱们能不剁了吗?!” “剁了它!” “好!” 张伟振臂高呼,眼中寒光闪烁。 “抄傢伙!跟我去供销社!討个说法!把李梅给抢回来!” “李强!” 张伟点出狗腿子。 “到!” “你腿脚快,立刻去沙河湾大队找陈兵!告诉他,让他带上能打能拼的兄弟过来撑场子!只要他来,以后红糖的抽水,我给他让一半!” “王顺!” 张伟又点出一人。 “在!” “你去下河湾找吴猛!一样的话!让他带人过来!条件一样!” “刘二狗!你去上河湾……” 一连点了三个临近大队有名的、能招呼人的“刺头”或“能人”,许下重利,张伟这是要摆出不惜一切代价、扩大事態的架势! 张伟知道,单凭红星生產队的人去供销社要人,对方可能扯皮、推諉,甚至倒打一耙。 但如果是几个大队的青壮一起压过去,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年头,谁敢和群眾作对,那就是自寻死路! 谁的人多,那谁就是群眾。 安排完毕,张伟从旁边一个村民手里接过一把磨得雪亮的铁锹,往肩上一扛。 目光扫过下面摩拳擦掌、手持各式农具的乡亲们,胸腔里一股热血混合著冰冷的怒意,直衝顶门。 “老少爷们!咱们走!” “去供销社!” “把李梅抢回来!” “討回公道!” “走!” “抢回来!” 第229章 討个说法 红星生產队怒吼声震天动地,黑压压的人群,在张伟和张胜利的带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大队部。 土路被人们搅动起了尘土,浩浩荡荡的,杀气腾腾的,朝著公社的方向衝去。 冬日的寒风,似乎都被这股凛冽的人潮杀气冲淡了几分。 土路被无数双脚板踏得烟尘滚滚。 一百多號红星生產队的青壮,拿著铁锹、锄头、扁担、菜刀,甚至还有几杆老旧的步枪,黑压压地匯成一股洪流。 加上几十號不甘落后、非要跟著去看个究竟、骂个痛快的老婶子小媳妇,队伍规模更是壮观。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田野。 临近的红星大队其他几个生產队,原本就在农閒,一听是红星生產队那个会下金蛋的饼乾厂出了事,技术员被人骗走了。 带头的还是那个有本事、路子野的张伟和大队长张胜利,不少平日里就熟络、或者眼红也想跟著沾光的青壮,三三两两地也从岔路口匯入进来。 “胜利叔!阿伟!咋回事?听说有人动咱的饼乾厂?” “对!干他娘的!算我一个!” “张厂长,需要我们沙河湾的兄弟不?陈兵哥让我们先过来撑个场子!” 一路上,人群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张胜利在附近几个大队经营多年,人情熟络,张伟最近风头正劲,饼乾厂的好处大家有目共睹,此刻一呼百应。 等远远能看见公社那几排灰扑扑的瓦房时,张伟手下匯聚的人马,已经不止红星生產队一小半的青壮,加上从其他生產大队借来或自发跟来的人手,粗粗一看,竟有四五百號之眾! 四五百號人! 黑压压的一片,脚步声沉闷如擂鼓,偶尔响起的愤怒叫骂和武器磕碰声,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蛮横气势,直扑公社! 公社街道上,原本还有几个挎著红袖章、人五人六的稽查队员在溜达。 远远看见这阵势,那几个队员脸色“唰”地就白了,互相使了个眼色,脚底抹油,悄没声息地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连头都没敢回。 他们不傻。 这架势,摆明了是去砸场子、拼命的。 这时候上前盘问? 那不是找死么?挨几巴掌、被揍一顿都是轻的,这年头法不责眾,真被打残了也是白打。 稽查队那点威风,欺负欺负落单的老实人可以,对上这种挟怒而来的大队人马,屁用没有。 张伟根本没理会那些躲起来的“苍蝇”,他走在最前面,肩上的铁锹闪著寒光,目光死死锁定前方供销社那熟悉的门脸。 “围起来!” 张伟一声令下。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將供销社前后门、连同旁边的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叫骂声、催促声、武器顿地的声音响成一片,供销社里面的人早就嚇得面无人色,缩在柜檯后面不敢动弹。 张伟將铁锹递给旁边的张胜利,自己从腰后抽出一把磨得雪亮的菜刀,握在手里,大步流星,径直闯进供销社店內。 店內光线昏暗,货架上稀稀拉拉摆著些日用品,几个售货员瑟缩在角落。 一个穿著供销社蓝色工作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想往后院溜,被张伟一眼盯上。 张伟两步抢上前,一把揪住那胖子的衣领,猛的將他拽了个趔趄,冰冷的菜刀刀面直接就贴在了胖子油腻的脖颈皮肤上! 这年头,但凡是个胖子,就没有一个不是蛀虫,这就是张伟找胖子开刀的理由。 胖子“嗷”一嗓子,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问你个事,”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眼睛死死盯著胖子嚇得变形的脸。 “赵金花在哪?” 胖子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的棉袄,舌头都打结了: “我……我我不知道啊!她……她今天没……没来上工……真,真不知道……” “不知道?” 张伟目露凶光,手腕一翻,用厚重的菜刀刀面,狠狠的、结结实实的拍在胖子的胖脸上! “啪!”一声脆响! 胖子脸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印,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再说一句不知道,” 张伟把菜刀挪开一点,刀锋有意无意地蹭过胖子的手指。 “老子把你手指头跺两根下来下酒!说!赵金花在哪?!” 胖子嚇得魂飞天外,裤襠一热,差点尿出来,哭嚎著: “我真不知道啊!大爷!爷爷!饶命啊!她真没来……” “住手!张伟!快住手!” 后院门帘猛的被掀开,供销社主任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他刚才显然躲在后面偷看,此刻见动了真格,再也藏不住了。 主任脸上堆著比哭还难看的笑,双手连连摆动: “张伟同志!张伟同志!冷静!千万冷静!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先把刀放下,都是自己人,別伤了和气……” “自己人?” 张伟冷笑一声,一脚將胖子踹到一旁,胖子如蒙大赦,连滚爬开。 张伟动作迅疾如电,一个箭步跨到主任面前,同样揪住主任的衣领,那把刚刚拍过人脸的菜刀,带著冰冷的触感,架到了主任的脖子上。 刀锋的凉意瞬间穿透棉衣,直抵皮肤。 主任比那胖子也好不到哪去,肥肉一颤,冷汗唰的就下来了,脸白得像纸。 “少他娘的给老子废话!” 张伟凑近他,几乎是咬著牙根低吼。 “赵金花在哪里?老子只问一遍!一分钟,我要知道赵金花的下落!” 张伟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压得更紧,另一只手指了指老钱的裤襠,眼神狠厉如狼: “不然,老子先把你底下那二两没用的骚肉给剁了餵狗!让你这辈子都当个废人!说!” 主任只觉得胯下一凉,魂儿都嚇飞了一半! 他可不敢赌,张伟有没有那个胆子! 什么人情,什么面子,什么后果,此刻都比不上自己的命根子重要! “我说!我说!我知道!我知道她家在哪里!” 主任尖声叫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穿过那条巷子,两分钟就到,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 张伟盯著主任惊恐的眼睛看了两秒,確认他没有撒谎,这才稍稍鬆了点劲,但菜刀依旧架著。 “好!” 张伟回头,对堵在门口、手持各种傢伙、群情激奋的乡亲们吼道。 “主任带路!去找赵金花!今天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走!” “跟上!” “揪出那个骚狐狸!” 第230章 打砸 主任如同被猎狗撵著的兔子,脚步又快又飘,领著一大群人穿过狭窄骯脏的小巷。 他不但指路,还时不时回头催促: “这边,快到了!就在前面!” 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轻快,甚至带著一丝幸灾乐祸,连后面跟著的村民都看出来了。 “这老小子,咋比咱们还急?”有人低声嘀咕。 “哼,没准胖主任,想勾搭赵金花,没得手,嫉恨上了。” 旁边人撇撇嘴。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一处略显偏僻的独门小院前。 院墙低矮,门口果然有棵叶子掉光的老树,旁边一口废弃的石井。 院门虚掩著。 张伟心头火起,更无半分犹豫,上前飞起一脚! “砰!!” 不算结实的木门应声而开,重重撞在里面的土墙上,扬起一阵灰尘。 张伟大步跨入院內,目光一扫。 院子不大,角落堆著些杂物,当间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最为显眼。 他胸中那股被算计的愤恨,此刻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 “给老子砸!!” 张伟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话音未落,已从旁边一个后生手里夺过一把锄头,抡圆了膀子,朝著那口大水缸狠狠砸去! “哐当——哗啦!!!” 一声巨响,水缸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浑浊的存水和破碎的陶片崩得到处都是。 这声响如同进攻的號角,彻底点燃了跟来那些泼皮閒汉的破坏欲。 平日里哪有这种可以无法无天、理直气壮打砸的机会? “砸啊!” “他娘的!敢动咱们的人!” “玻璃!砸了那窗户!” “屋里的东西,都別给老子留著!” 喧囂咒骂声中,几十號最是凶悍的泼皮率先响应,抄起手里的扁担、棍棒、铁锹,如同饿狼扑食般衝进院里、闯向屋里。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顿时响成一片! 窗户玻璃被一块块敲碎,瓦片从房檐上被捅下来摔得粉碎,屋里的桌椅板凳、瓶瓶罐罐遭了殃,被胡乱砸烂、踹翻。 顷刻间,原本还算齐整的小院和屋內,变得一片狼藉,如同被颶风扫过。 “哎哟喂!!!天杀的!!你们这些短命鬼!!强盗!!土匪!!!” 一个穿著灰扑扑旧棉袄的老堂客,从堂屋侧面连滚爬爬的冲了出来,看到眼前景象,捶胸顿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老婆子大概五十来岁,一双三角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惊怒和怨毒。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手持锄头、如同凶神般的张伟,顿时像是找到了发泄对象,张牙舞爪就朝张伟扑来,尖长的指甲直往张伟脸上挠! “你们想死了吗?!知道这是谁家吗?!啊?!供销社的刘主任是我乾女婿!!刘永贵!!我让他把你们都抓起来枪毙!!!” 老婆子嘶喊著,唾沫星子乱飞。 张伟眼神一厉,不闪不避,待那老婆子衝到近前,侧身一脚就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啊!” 老婆子痛呼一声,被踹得向后踉蹌,“咚”地一声后背撞在土墙上,捂著肚子蜷缩下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张伟两步上前,一把揪住老婆子掺了些白色的油腻头髮,將她的脑袋提起来,不由分说,对著粗糙的土墙“咚咚”就是狠狠撞了两下! “啊!啊!” 老婆子被撞得头晕目眩,额角立刻见了红。 张伟这才停下,揪著她的头髮让她仰起脸,一口浓痰“呸”地吐在她满是皱纹和冷汗的老脸上。 “老贼婆!” 张伟声音冰冷。 “你女儿赵金花在哪?给老子交出来!” 张伟余光瞥向供销社主任,喝问: “我记得供销社主任,不姓刘吧?” 主任一个激灵,连忙小跑上前两步,脸上带著討好的急切,声音却异常清晰: “张厂长,您说得对!我是正主任钱德发!刘永贵是副主任,副的!他算个什么东西!” “赵金花就是他刘永贵的姘头!没准……没准人现在就在刘永贵家里!我知道他家在哪!就在公社大院后面那条街,我带您去!现在就带您去!” 他这话,无异於火上浇油,更是彻底把刘永贵给卖了。 周围村民的怒吼声更响了: “去刘永贵家!” “抓那个狗日的副主任!” 张伟鬆开揪著老婆子头髮的手,正准备招呼人跟著主任走。 那老婆子被撞得头破血流,痰糊了脸,却犹自不服。 她瘫坐在墙根,抬起那双三角眼,里面淬了毒一样的怨恨目光死死剜著张伟,嘴里发出“嗬嗬”的嘶气声。 这眼神,让张伟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又窜高三尺。 “妈的!老东西,还敢瞪老子!” 张伟骂了一句,不等老婆子反应,抬起穿著厚底皮鞋的脚,照著那张令人憎恶的老脸,又是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面门上。 老婆子“嗷”地一声惨叫,鼻血长流,门牙似乎都鬆动了,整个人被踹得翻倒在地,哼哼唧唧,再也说不出狠话,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张伟这才觉得胸中恶气稍平,啐了一口: “晦气!” 张伟不再看地上瘫著的老婆子,转身一挥手: “走!去刘永贵家!” 供销社主任钱德发立刻像是得了圣旨,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一马当先在前头领路。 他的步伐轻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脸上那压抑不住的喜色,瞎子都能看出来。 显然,钱德发和那个刘副主任之间的齷齪,早已到了水火不容、恨不得借刀杀人的地步。 张伟带著黑压压、怒气未消的人群,紧隨其后,如同一片移动的雷暴云,朝著公社大院后面的街道,滚滚压去。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 钱德发领著眾人来到一处青砖院墙、带门楼的小院前,这院子明显比赵金花家体面不少。院门紧闭著。 “张厂长,就是这儿!”钱德发指著院门,语气急促,带著邀功的意味。 张伟二话不说,上前又是一脚! “砰——!” 门閂应声而断,两扇木门被暴力踹开,撞在两侧墙上。 “衝进去!给我砸!”张伟怒吼。 第231章 我来了 早已按捺不住的泼皮们如同出闸的疯狗,嗷嗷叫著涌入院內。 一时间,打砸声、碎裂声、咒骂声再次响彻这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院子里的花盆、水桶、晾衣竿……一切能砸的东西都遭了殃。 张伟这次目標明確,他带著王二愣、李强等几个最信得过的、下手也狠的泼皮,径直朝正堂衝去。 院里的打砸和混乱显然惊动了屋里的人。 东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探出半个脑袋,朝外张望。 正是赵金花! 那张早上还带著假笑去骗李梅的脸!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张伟眼中凶光暴射,怒喝一声: “贱人!老子捶死你!” 一个箭步衝上前,沙包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狠狠砸在赵金花那张惊愕的脸上! “噗!” 赵金花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鼻血迸流,整个人向后踉蹌跌去。 她还没站稳,张伟的大皮鞋已经紧跟著印了上去,重重踹在她小腹上,將赵金花彻底踹回了屋內。 张伟顺势衝进东屋,屋內的情景,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衝上了头顶,眼睛顷刻间布满了血丝! 只见屋子中央,李梅被粗糙的麻绳牢牢捆在一张条凳上,头髮散乱,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 她嘴巴被一块破布死死堵著,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更让张伟目眥欲裂的是,两个面相刻薄、穿著蓝布衫的中年妇女,正一左一右站在李梅旁边! 其中一个堂客手里,赫然捏著一根足有半尺长、闪著寒光的钢针! 看那架势,显然是刚扎完或者正准备往李梅身上招呼! 而在旁边的旧方桌上,竟然还摆著一套让张伟心臟骤缩的老物件。 一副木製的、带著螺纹夹具的刑具! 那是旧社会衙门里用来夹手指的玩意儿! 李梅的几根手指,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肿胀! “他娘的!你们这帮畜生!要玩是吧?!” 暴怒如同火山喷发! 张伟再也抑制不住,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里迸出。 “二愣!李强!给我把这两个死堂客绑了!还有那个贱人!绑结实了!老子要亲自招呼她们!!” 王二愣和李强几个泼皮应声扑上,如狼似虎的將嚇得魂不附体的赵金花和那两个老婆子按倒在地,用麻绳捆猪一样捆了起来。 这时,屋子角落里,一个穿著干部装、身材矮胖、梳著油光水滑分头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脸上虽有惊惧,但更多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刘永贵强作镇定,指著张伟,声音发颤却带著官威: “你谁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撒野!我是供销社副主任刘永贵!你还想不想在红星公社混了?!信不信老子一句话,让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张伟根本没听他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一把趁手的小铁锤,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张伟一把揪住刘永贵笔挺的干部装衣领,將他那张油腻的胖脸拽到自己面前,几乎鼻尖碰著鼻尖,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刘永贵是吧?” “你个狗东西,你惹谁不好,你来惹老子?” 刘永贵被张伟眼中的凶戾和蛮横嚇住了,但长久以来的官威和侥倖心理让他还想挣扎: “你……你敢动我?我是国家干部!供销社主任!你动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张伟狞笑一声,不再废话。 他猛地將刘永贵的手腕掰过来,將他的手掌“啪”地一声死死按在旁边的土坯墙上。 刘永贵还没反应过来张伟要干什么,只见张伟右手扬起那柄小铁锤,对著他被按在墙上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啊——!!!” 悽厉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刘永贵喉咙里衝出! 他肥胖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抽搐! 小铁锤结结实实砸在手指骨节上,皮开肉绽,鲜血瞬间飈射出来,染红了土墙和他自己的衣袖。 指骨碎裂的轻微“咔嚓”声,在惨叫声中几乎微不可闻,却让屋里其他被捆著的人浑身发冷。 刘永贵痛得涕泪横流,杀猪般嚎叫,之前那点官威和硬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剧痛。 “聒噪!” 张伟鬆开手,刘永贵像一滩烂泥般顺著墙滑坐在地上,捧著血肉模糊、形状怪异的手,不住的哀嚎颤抖。 张伟踹了刘永贵一脚,对王二愣道: “绑起来,老子一会儿再炮製他!” 说完,张伟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忙转身衝到李梅身边。 “梅子!梅子!我来了!別怕!” 李梅虚弱的靠进张伟怀里,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的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和浮肿,嘴唇乾裂带血,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几根被夹过的手指,青黑髮紫,肿得像胡萝卜,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著血丝。 胳膊上,还能看到不少细小的、刚刚凝结的血点,显然是钢针留下的痕跡。 李梅抬起头,惨白浮肿的脸上全是虚汗,眼神却异常执拗地看著张伟,声音微弱却清晰: “阿伟……我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说……饼乾厂……的方子……我死……死也不说……”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张伟心上! 愤怒、心疼、后怕……种种情绪交织,让生性凉薄的张伟,都红了眼眶。 都可以想像,李梅一个人面对几个畜生的虐待,有多么的无助。 要换做张伟自己,张伟自认都没有那么硬气。 都不用上钢针和夹棍什么的,甚至都不用绑起来,张伟早就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张伟紧紧抱住李梅颤抖的身体,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梅子,我知道!” “没事了,我来了,谁也不能再动你一下!” 张伟抬起头,看向被捆在地上、面无人色的赵金花、两个老婆子,还有墙角哀嚎的刘永贵。 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第232章 横刀立马 刘永贵的房子被张伟带来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里面全是打砸声,屋顶上的瓦片,除了张伟待的东屋,几乎就找不一块完整的瓦片。 泼皮閒汉们,甚至拿出麻绳,准备把刘永贵家的屋子给扒了。 难得有一个机会,可以到领导干部家做点坏事,那绝对要发挥最大的破坏力,才能显得他们的本事。 將来说出去,那可是吹嘘炫耀的资本。 东屋內,断断续续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可以想像,屋內的刘永贵和赵金花几人,绝对是受到了张伟的用心招待。 “咻~”“咻~”尖锐的哨音响起。 公社的各路武装人员,成群结队的涌了过来,和红星大队的人马对峙在一起。 公社的书记,主任,民兵营长,悉数到场。 公社民兵营长正指著红星大队民兵连长李传福的鼻子骂: “李传福,你这是做什么?你眼里还有一点组织,还有一点纪律吗?还不带著你的人,退下去!” 李传福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堵在大门口的张胜利,然后无声的站在原地,和红星大队的人们站在一起。 张胜利像一尊门神,堵在刘永贵家的大门口,身后是黑压压的红星大队社员。 泼皮们混在人群中,眼神凶狠地盯著公社来的人。 见民兵连长的话没起作用,公社常书记才站了出来。 他四十来岁的样子,梳著整齐的分头,穿著中山装,脸上带著官场上常见的严肃和威严。 “张胜利。” 常书记开口,声音沉稳。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现在,立刻把人先撤了,有事咱们好好说事。” 张胜利脖子一梗: “常书记,你开了这个金口,按道理来说,我张胜利得给你这个面子!”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但是,我张胜利,身为红星大队的大队长,我就得护民一方,这是我的责任,这是我的义务!” “我不管他多大的权利,不管他多大的官,敢无缘无故到我红星大队抓人,我张胜利就算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和他不死不休!”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硬气十足。 红星大队一方,士气肉眼可见地上涨。 “好!说得好!” “不死不休!” “谁敢欺负我红星大队,谁不得好死!” 泼皮閒汉们隱匿在人群,大声叫骂,一点也没给公社书记面子。 常书记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像张胜利这种在地方上威望十足、又根正苗红的地头蛇干部,是真的不好对付。 他有群眾基础,有实干能力,真要硬碰硬,公社的人未必听他的使唤,去跟张胜利死磕。 公社白主任看书记吃瘪,立马觉得他行了。 白主任也是四十多岁,矮胖身材,脸上总带著一种市侩的精明。 他上前一步,指著张胜利的鼻子: “张胜利,你不要自误!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撤了你的职,让你当个下地种田的苦哈哈!” 要说常书记是文化人,张胜利多少还给他几分体面。 白主任可是本地人,张胜利那可是知根知底的,就是个起风时投机的泼皮无赖。 张胜利正眼都没看白主任一眼,嗤笑一声: “白眼狼,你个猪狗一样的瘪三,你算老几啊?” “老子给你脸,你才是主任。” “老子不给你脸,你就是个狗屁。来来来,有种跟老子碰一碰,咱们去那边比划比划,看老子不打出你屎来……” 这话一出,红星大队的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泼皮们更是起鬨: “对!打他!” “白主任,敢不敢跟咱们大队长单挑?” “不敢就滚蛋!” 白主任气得脸色涨红,指著张胜利: “你……你反了!真是反了!” 常书记按住暴跳如雷的白主任,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张胜利: “胜利同志,咱们都是干部,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带著大队人马围堵国家干部住宅,性质不是一般的恶劣啊。” 张胜利正要说话,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性质恶劣?”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张伟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走到大门口,站在张胜利身边,目光冷冷地扫过公社的几位领导。 “常书记。” 张伟开口。 “你们说性质恶劣,那我倒要问问,什么性质更恶劣?” “供销社副主任刘永贵,光天化日之下,绑架我红星大队妇女,用钢针扎,用夹棍夹,虐待凌辱我红星大队的好儿女。” “这又怎么说?” 常书记脸色一下就变了。 糟了啊! 张胜利这个刺头,无理都要搅动三分。 现在让又让张胜利占了理,这事怎么可能善了? 张伟站在大门口,目光冷冷扫过公社的几位领导。 常书记看著张伟,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红星大队有名的泼皮头子,但没想到敢在这种场合站出来。 “张伟同志。” 常书记斟酌著词句。 “刘永贵同志如果真有问题,组织会调查处理。但你们这样……” “调查?” 张伟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 “常书记,我大姨子现在就在屋里,被他们用钢针扎,用夹棍夹!手指都快废了!你们要调查到什么时候?等我大姨子死了再调查吗?!” 这话说得极重,常书记脸色更难看了。 白主任见状,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不敢跟张胜利硬碰硬,但自认拿捏一下张伟这个愣头青还是可以的。 “张伟!” 白主任上前一步,指著张伟的鼻子。 “刘永贵做错了事,自有国家法度去治理他,轮得到你张伟私设公堂吗?!” “快把人给我放了,不然,老子让你牢底坐穿!” 白主任越说越起劲,竟然直愣愣地凑到了张伟的身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伟脸上。 张胜利见状,眉头一皱,抬手就要揪白主任的衣领,给白主任一个教训。 这种场合,他不能让张伟一个人扛著。 但张胜利手还没伸出去,张伟却比他更快。 只见张伟突然上前一步,左手如铁钳般抓住白主任的衣领,右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唰”地一声,就横在了白主任的脖子上!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惊呆了! 常书记愣住了。 民兵营长愣住了。 连张胜利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张伟会来这么一出。 那可是公社主任啊! 掌管十里八乡的二把手! 第233章 对立 就算是张胜利这种硬茬子,最多也就是嘴上骂骂,真要动刀子,那也是万不得已。 可张伟就这么干了。 菜刀冰冷的刀锋紧紧贴著白主任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划破皮肤,割断血管。 白主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刀锋的冰冷,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现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此刻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荒诞又不真实的一幕。 公社主任被一个大队泼皮用刀架在脖子上。 这说出去谁信? 可它就发生了。 白主任看向民兵营长,民兵营长正准备採取点措施,眼角的余光一瞟。 只是一眼,民兵营长汗毛孔都竖了起来。 张胜利瞪著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而张胜利的一只手,已经摸向怀里,都不用考虑,张胜利摸出一个东西来,绝对是会响的玩意。 说真的,要不是张胜利想留在生產队照看侄子,这民兵营长的差事,根本就轮不上他。 想到张胜利的疯癲,和在军中的人望,民兵营长犹豫了。 白主任见民兵营长不给力,又把目光瞟向了常书记。 常书记將眼光看向別处,假装没看到白主任的求援。 开什么玩笑,现在的张胜利红了眼,谁敢去招惹他? 別人不知道,他常书记可是清楚的。 张胜利可是半岛最前线活下的硬汉,那帮傢伙全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那帮傢伙最是护犊子。 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天大的事,张胜利找上门去,喊上一声老团长,老团长绝对会给他兜底。 张伟这个瘪三,就是他张胜利的逆鳞。 为了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白胖子,去跟张胜利死磕? 犯不著! 张伟瞪著牛眼,盯著白主任,声音不大,却带著无尽的凶蛮: “说啊,不是挺能说的吗?” “继续说,让我听听,你怎么让我牢底坐穿。” 白主任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吞咽唾沫的声音。他想说什么,可看著张伟那双布满血丝、凶狠如狼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犯不上。 犯不上。 跟这么一个愣头青叫板,不值得。 我白某人还有很多福没享,我还要当县长呢…… 这些念头在白主任脑子里飞快闪过,最终化作一句话: “张……张伟同志……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声音发颤,带著明显的恐惧。 张伟冷笑一声:“现在知道好好说了?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 他手上稍稍用力,刀锋又往里压了压。 白主任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尿裤子: “別……別……我错了……刚刚是我说话的声音有些大!” “是我態度不好……你先把刀放下……” 常书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 “张伟同志!冷静!冷静!先把刀放下,咱们好好说!” 张伟看都没看常书记,依然盯著白主任: “常书记要跟你好好说,你听不听?” “听!听!”白主任连声应道。 “还敢不敢哇哇叫?”张伟又问。 “不敢!不敢了!都是我胡说八道!”白主任都快哭了。 张伟这才慢慢把刀拿开,但依然揪著白主任的衣领。 白主任长出一口气,感觉腿都软了,要不是张伟还揪著他,他可能就瘫地上了。 张伟盯著白主任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將手里的菜刀递给了身旁的王二愣。 王二愣接过菜刀,掂了掂,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怕,看起来就跟在挑衅公社的人一样。 张伟这才像扔一袋垃圾似的,將白主任往地上一扔。 白主任“哎哟”一声摔了个屁墩儿,狼狈不堪,在几个下属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来,脸上青红交加,又羞又怕,却再也不敢吱声。 张伟拍了拍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他扭过头,不再看那个废物,目光重新锁定了常书记。 “常书记,” 张伟的声音恢復了刚才的冷硬,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 “白主任好像没话说了。那咱们接著说?” 常书记脸色铁青。 白主任这一下,不仅丟尽了自己的脸,也让公社的威信在眾目睽睽之下摔了个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张伟同志,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你先把屋里的人交出来,一切等组织调查……” “调查?” 张伟嗤笑一声,打断了常书记。 “等你们把人带回去,沆瀣一气,捂盖子,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大姨子受的冤屈就算了?” 张伟猛的转身,指向身后黑压压的红星大队社员,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子划破紧张的空气: “今天这事,刘永贵,必须给我们红星大队一个交代!一个明明白白、当眾兑现的交代!” “不然的话。” 张伟顿了顿,目光扫过常书记身后那些面色各异的公社干部和民兵,声音陡然带上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老子就去县城!去市里!敲锣打鼓,让领导们看看我们按下的万民血书!” “让县里的领导,让市里的领导,都他娘的睁眼看看!看看这红星公社,是怎么草菅人命的!” “晴天白日,朗朗乾坤!就敢堂而皇之的进村绑架妇女,滥用私刑,虐待凌辱!这他娘的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这红星公社。” 张伟手指几乎戳到常书记的鼻尖,唾沫星子飞溅。 “依我看,根本就不是什么人民公社!就是一个骯脏的、一个腐臭的大粪坑!” “而你们红星公社的这些领导班子。” 张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常书记、白主任,以及他们身后那些脑满肠肥的干部。 “全都是这粪坑里的肥蛆!一个个吃得满脑肥肠,吸老百姓的血!欺压良善,无恶不作!” 这番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 “对对对!伟哥说得对!它们就是大粪蛆!” 王二愣第一个跳起来响应,挥舞著菜刀。 “白主任就是最大最肥的粪蛆!你们看他那肚子,胖得流油!” 有泼皮尖声叫骂。 “大家看看!大家都看看啊!” 人群里,一个平日最老实巴交的老农也红著眼眶吼了起来。 “这些干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蛆!就没一个瘦的!咱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吃不饱,他们呢?一个个油光水滑!” “就是!凭啥?!” “狗日的肥蛆!” 张伟这番话,精准的戳中了在场绝大多数人,心底最深的不满和积怨。 集体经济发展了这么多年,口號喊得震天响,可老百姓的日子还是紧巴巴,面黄肌瘦,衣衫襤褸是常態。 反观这些大小干部,生活水平却是肉眼可见的提升,一个个穿的狗模人样,吃的肥头大耳的不在少数。 平时没人敢说,也没人带头,大家只能私下抱怨。 今天,张伟这把火一点,压抑多年的怨气“轰”地一声就炸开了。 就连公社稽查队和民兵队伍里,也响起了一些压抑的、愤愤不平的低语和骚动。 不少来自各村、家境同样贫寒的民兵,看著对面乡亲们激愤的脸,再看看自己这边那些领导“丰满”的体型,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常书记和白主任,以及他们身后的干部们,瞬间感觉自己被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千夫所指。 第234章 要求 白主任脸色煞白,刚才被刀架脖子的恐惧还没退去,现在又被这汹涌的民愤嚇得腿软。 常书记到底是军旅出身,见过风浪,此刻虽然也心头震动,脸色却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著张伟。 常书记知道,张伟这是在煽动,在把个人恩怨上升到阶级对立,在给他扣大帽子! 可偏偏,这帽子扣得他一时难以反驳,因为张伟说的这些现象,確实存在,至少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硬顶? 和绝大多数群眾站到对立面,后果不堪设想。 服软? 公社的权威將荡然无存。 电光石火间,常书记做出了决断。 他不再看那些激愤的群眾,而是將目光重新聚焦在张伟身上。 这个年轻人才是问题的核心,是点火的人。 只要稳住他,或许就能控制住局面。 “张伟!” 常书记的声音陡然提高,压过了部分喧囂。 “不要在这里煽风点火,咱们就事论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放缓,但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说说你的要求!要钱,还是要物?只要合情合理,不太过分。” “我可以代表刘永贵,暂时答应你的要求。咱们先平息事態,先送伤者就医!”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下来,皮球踢回到了张伟身上。 张伟眼睛微微眯起,心中不由“嘿”了一声。 高! 不愧是常书记! 不动声色的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首先,定性他张伟是在“煽风点火”,把刚才那番激烈的指控轻轻拨开。 然后,直接把矛盾从干部和劳苦百姓的对立,拉回到了刘永贵个人私利上。 並且,用钱和物,將苗头引到了张伟的头上。 最后,又是伤者为大的大义! 一句话,就想把他张伟从“为民请命”的出头鸟,打回“藉机勒索”的刁民原形。 周围的社员们也有些愣神,刚才被张伟点燃的熊熊怒火,被常书记这盆看似讲理实则偷换概念的冷水一浇,热度顿时降了几分。 是啊,伟哥到底想要啥? 赔钱? 赔东西? 这钱和东西赔了后,又怎么个分法? 张伟看著常书记那张故作沉稳的脸,忽然咧开嘴,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有些疯狂。 老东西,还跟老子玩语言艺术! 张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要钱?要东西?” “我要李梅的身上的伤口恢復如初,我要李梅受的屈辱百倍千倍的还回去,常书记,你能给的起吗?” 常书记脸色一僵。 张伟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声音陡然转为凌厉: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替我自己討要好处的!” “我是替我红星大队受了欺负的姐妹討公道!” “是替所有被你们这些干部,骑在头上拉屎撒尿的老百姓问一句!” 张伟踏前一步,几乎与常书记面对面,目光如炬: “这红星公社,到底是人民的公社?!” “还是刘永贵这样的蛀虫窝点?” “公社,到底管不管刘永贵这样的蛀虫?!怎么管?!” “今天不当著所有乡亲的面,把刘永贵、赵金花这几个畜生给打倒了,给咱们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法……” 张伟顿了顿,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我张伟,第一个不答应!” “咱们,就耗在这儿!看看是你们干部的枪桿子硬,还是咱们老百姓的理儿硬,命硬!”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地一声,比刚才更加炽烈、更加同仇敌愾的怒吼,从红星大队的人群中爆发出来! “对!耗到底!” “不给我们说法,谁也別想走!” “伟哥!咱们听你的!” 常书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犹疑也消失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想像的还要难缠。 尤其是眼角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更是让常书记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种疯狂的眼神,常书记就算在军旅之中,也是生平罕见。 那不是简单的莽夫之勇,而是一种將自身和某种“理”或者“怒”彻底捆绑、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 既然,不打算跟张伟这个疯子撕破脸。 那公社的脸面就要丟上一些,两相其害取其轻,总比个人仕途受到影响的好。 想到这里,常书记倒也光棍。 他知道,此刻再讲任何道理、再摆任何官威都已无效,反而会火上浇油。 当务之急,是拆掉张伟身下这座名为“民愤”的炸药包,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带著一种认输般的沉重: “张伟,说说你的要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张伟的脸上。 就连刚才喧囂怒吼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屏息凝神。 他们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张伟也不再绕弯子,他收起了脸上那种疯狂的神色,变得异常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著更可怕的力量。 他目光扫过常书记,扫过脸色惨白的白主任。 “我的要求很简单。” 张伟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我们红星大队,不缺那三瓜两枣的赔偿,要的,就是面子和里子!” 他顿了顿,振臂一挥,声音陡然拔高: “我的要求就是——刘永贵,赵金花,还有所有跟著他们为非作歹的畜生,必须当著所有红星大队父老乡亲的面,给受害者李梅同志,跪下!磕头!道歉!” “还要给我们红星大队所有被他们欺压、被他们剋扣、被他们当成牛马的老少爷们、兄弟姐妹们——跪下!磕头!道歉!” “不光要道歉,还要用他们最大的嗓门,亲口承认他们犯下的罪行!承认他们就是趴在集体身上吸血的蛀虫!!” “做到了这一步,咱们再谈別的!做不到,今天这事儿,就没完!” 话音落下,晒穀场上落针可闻。 跪下……磕头……道歉…… 这不仅仅是惩罚,这是最彻底的羞辱,更是人格的践踏,要將刘永贵钉死在耻辱柱上。 在这个年代,这种形式上的屈辱,有时候比实质的惩罚更能击溃人心,更能彰显出他张伟的威风来。 第235章 道歉 常书记的腮帮子微微鼓动了一下。 他心里確实有怨气,刘永贵这狗东西,整出那么大的麻烦事来。 刘永贵让他这个书记都如此被动,险些酿成大祸,那还给刘永贵留什么脸面? 常书记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乾涩却清晰: “行。这个要求……我代表公社,勒令他们执行。” 张伟见状,朝身后一挥手,声如洪钟: “把人刘永贵那帮畜生,给我拖到前面来!让咱们红星大队的乡亲们都看清楚,刘永贵这帮畜生的嘴脸!” 院內传来李强的回应。 “来了!来了!快,把刘永贵这个狗东西拖出去。” 不多时,刘永贵和赵金花,还有两个中年堂客被像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刻的刘永贵和赵金花一帮堂客的模样,看起来惨烈无比。 若有一个比较的话,受害者李梅站在一旁,反而更像是施暴者。 刘永贵被剃了个光头,光著膀子,身上全是血污,整个脸肿的几乎不成人样,手脚也呈现出怪异的扭曲之状。 赵金花三个堂客,也没好到哪里去,三个堂客也被剃了光头,脸上全是浮肿。 最绝的还是,每个堂客胸口的气球处,都被扎了两根明晃晃的钢针,那画面简直辣眼睛。 不用想,这绝对是李强那个下作的东西,整活了。 刘永贵看到常书记和白主任,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哭嚎起来: “常书记!白主任!救我!快救我啊!你们看!你们看看他们把我打成什么样了!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试图抬起那怪模怪样耷拉著的手臂,却引来一阵剧痛,只能扭曲著脸乾嚎: “快!快让民兵开枪!打死张伟这个畜生!打死这些无法无天的刁民!他们这是谋杀!是造反!” 赵金花也像是被激活了,不顾胸口钢针带来的刺痛,尖著嗓子哭喊: “领导!领导救命啊!你看他们…他们不是人!拿钢针扎…扎爆了我啊!呜呜呜…我的清白…我的身子…都没法见人了啊!” 三个堂客也跟著嚎啕,一时间,晒穀场上充满了他们悽惨委屈的控诉声,仿佛他们才是天大的受害者。 常书记看著眼前这四人的惨状,尤其是刘永贵那不成人形的模样和赵金花等人胸口明晃晃的钢针,眼角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这下手…也太狠了些。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瞪了刘永贵和赵金花一眼,那眼神里既有责备他们惹是生非的恼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毕竟是自己手下的干部,搞成这副德行,公社的脸也算丟到姥姥家了。 常书记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地转向张伟,语气试图缓和: “张伟同志,你看刘永贵他们,也已经得到了…嗯,相当的教训。这模样,你也看到了,伤得不轻。我看,道歉的事情是不是……” 张伟看著地上悽惨无比、还在嚎叫的刘永贵和赵金花三人。 说实话,心底那股因为李梅受辱而燃起的滔天怒火和怨气,看著他们这副比自己预想中还要狼狈十倍的模样,確实已经散了大半。 李强这傢伙,下手是又黑又刁,专挑让人又疼又丟人的地方招呼。 不过嘛,张伟这个人一向比较讲信用。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尤其是当著全大队老少爷们的面立下的规矩,要是因为对方看起来惨就打了折扣,那这“理”就不硬了,这刚刚树起来的“威风”也得打折。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常书记,说好的事情,怎么能够算了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平视著疼得齜牙咧嘴的刘永贵,慢条斯理地说: “刘副主任,做错事了,就要认。挨打,是因为你该打。道歉,是因为你该道歉。这是两码事,不衝突。” 他站起身,环视一周,声音提高: “一句道歉而已,有那么难吗?李梅同志身上的伤,心里的屈辱,是你挨几顿打就能抵消的吗?我们今天站在这里,討的就是这个『理』字!” 张伟话锋一转,看向常书记,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著点阴森: “这样吧,常书记,既然刘副主任觉得他被打成这样,已经够本了,不想开口道歉也成。” 他指了指刘永贵和赵金花几人: “我张伟也很好说话。那就麻烦刘副主任,还有这几位堂客,跟我回红星大队『做做客』。就像…刘副主任今早『请』李梅同志去供销社『做客』一样。” 张伟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却显得有些冷: “咱们也好好『招待招待』刘副主任,保证『宾至如归』。这样一来,一报还一报,是不是也挺公平?常书记,您觉得…如何?” “你放屁!张伟你个畜生!你想干什么?!” 刘永贵嚇得魂飞魄散,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破口大骂。 去红星大队“做客”? 那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別? 李强那钢针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尝第二次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李强,咧开嘴,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抡起手里不知道从哪个社员脚上扒下来的、还沾著泥巴的破布鞋,照著他的脸就狠狠扇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 “畜生!闭嘴!这里轮得到你哇哇叫?!” 李强啐了一口。 “再敢嚎,信不信老子再给你篮子再添几个窟窿眼儿?” 这一鞋底子,不仅把刘永贵剩下的话全打了回去,打得他眼冒金星,嘴角溢血,也把常书记最后一点试图“缓和”的念头给打没了。 常书记的脸彻底板了起来,黑如锅底。 他算是看明白了,张伟这是铁了心要按他的规矩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常书记板著脸,没有开口,他眼神阴鬱的扫了一眼办事员。 这种丟人现眼的黑锅,还是手下人来扛的好。 办事员立马会意: “刘副主任,你私自绑架红星大队妇女同志虐待凌辱,组织上自有决议。现在,苦主的合理诉求,你先满足一下...” 刘永贵整个人都麻了! 老子不过是让人扎了李梅几钢针,自己最少挨了上百针啊,手脚都被打断了,还让老子道歉? 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236章 和解 常书记的沉默和办事员冷冰冰的话语,像最后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刘永贵心中残存的侥倖。 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那点因为看到领导而燃起的光,迅速黯淡,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 他明白了,今天这“理”字,被张伟攥得死死的,公社这边为了平息事態,已经將他当作弃子。 旁边的赵金花似乎还没看清形势,或者说,胸口的剧痛和屈辱让她失了智,她哭嚎著: “凭什么!我们都这样了!他们还讲不讲道理!常书记,白主任,你们要给我们做主啊!” “啪!” 又是一声脆响。 李强这次换了只鞋,结结实实糊在了赵金花脸上。 “道理?” 李强叉著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金花光溜溜的头皮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他娘拿针扎人的时候,讲的是哪门子道理?现在跟老子讲道理?老子这就是道理!” 这一鞋底子下去,赵金花彻底懵了,哭嚎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呜呜的哽咽。 另外两个堂客见状,嚇得浑身哆嗦,紧紧闭著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鞋底子落在自己脸上。 红星大队的社员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和低语,看向刘永贵几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快意。 而公社来的那帮人,包括常书记和白主任在內,脸色都极其难看,却无人再出声阻止。 张伟不再看常书记,重新把目光投向地上瘫软如泥的刘永贵。 他蹲下身,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冰冷的穿透力,钻进刘永贵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刘副主任,听见了吗?组织上让你,满足苦主的合理诉求。” “是继续耗著,让我请你们回红星大队部做做客……赶紧把该说的话说了?” 刘永贵浑身一颤,浑身汗毛炸起,像是被野狼给盯上了一样。 去红星大队? 那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痛快! 李强那狗杂种,都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下作的事情来! 李强那狗杂种可是说了,要领著两个八十多岁的老美人,给他刘永贵见见世面…… “不!不去!我说!我道歉!我道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刘永贵爆发出悽厉的惨叫,那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他肿胀的嘴巴努力开合,唾沫混著血丝流下来,声音含糊却异常响亮,带著哭腔: “我错了!我刘永贵不是人!” “我是畜生!我鬼迷心窍!我猪狗不如!我对不起李梅同志!我不该绑她!” “不该让人扎她!我向她磕头认罪!” “向红星大队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认罪!饼乾厂的配方我不要了!我再也不敢想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放过我吧!” 赵金花和另外两个堂客见刘永贵这副德性,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也崩溃了,跟著哭喊起来: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李梅大妹子,我们不是人,我们该死!” “饶命啊!我们道歉!” 现场先是一静,隨即,红星大队这边爆发出更大的鬨笑声、嘲讽声,如同海浪般拍打过来。 “听这动静,是真嚇破胆了!” “早这样多好,非得挨够了揍才学乖!” “嘖,供销社的主任,就这熊样?” “篮子都被扎成筛子了,能不熊吗?哈哈哈!” 张胜利站在人群前,抱著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神里的冷光,显示著他的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仅要把场子找回来,更要把红星大队“不好惹”的名头,通过刘永贵这张烂嘴,彻底喊出去,喊给公社听,喊给所有可能打歪主意的人听。 张伟等刘永贵几人嚎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常书记,您看,刘永贵同志的道歉,虽然不够深刻,態度也勉强算是有了。” 张伟语气平和。 “我们红星大队的群眾是讲道理的,既然他认识到了错误,並且得到了应有的……教育,那关於他绑架、伤害李梅同志这件事,我们大队方面,暂时就不再追究了。” “暂时”两个字,张伟咬得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 常书记腮帮子上的肌肉又鼓动了一下,他听出了张伟的弦外之音: 人我们可以先放过,但这事没完,至少在他张伟和红星大队这里,刘永贵这笔帐是掛上了號。 但眼下,能把这个烫手山芋送走,平息这场隨时可能升级的衝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常书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憋闷和怒意,只是点了点头。 还是办事员出来说话,声音乾巴巴的: “张伟同志请放心,刘永贵等人的错误行为,公社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你们红星大队,给李梅同志一个交代!” 常书记看了一眼地上瘫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刘永贵,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民兵和办事员吩咐道: “还愣著干什么?把刘永贵,还有这几个……带走!先送卫生院处理一下,然后看管起来,等候审查!” 几个民兵和办事员如蒙大赦,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把瘫软的刘永贵和哭哭啼啼的赵金花等人拖拽起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没人敢抱怨。 刘永贵被拖过地面时,身下留下一道淡淡的水渍,骚气隱隱传来,又引来周围社员一阵毫不掩饰的鄙夷嗤笑。 公社的人手灰溜溜的退去,现场隨即,巨大的欢呼声、笑骂声、议论声轰然炸响! “伟哥!牛逼!” “干得漂亮!看那帮龟孙子以后还敢不敢!” “李强,你狗日的手真黑!不过黑得好!哈哈!” “那钢针扎得,真他娘解气!” 社员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脸上洋溢著兴奋和自豪。 李强得意洋洋地接受著眾人的夸讚,还模仿了一下刘永贵尿裤子的样子,又引起一阵鬨笑。 张伟也是说不出的兴奋,经此一役,红星小霸王的名头,恐怕要更加响亮了。 而红星饼乾厂的秘密,在很长一段时间內,怕是没人再敢明著打主意了。 第237章 后台 公社的人马簇拥著瘫软的刘永贵和哭天抹泪的赵金花等人,灰头土脸的消失在街道之中,身后是红星大队社员们毫不收敛的鬨笑与喧囂。 那笑声像长了翅膀,追著他们的背影,扎得他们脊梁骨生疼。 白主任落在队伍最后,脸色铁青,脚步有些沉。 他回头望了一眼红星大队那黑压压、意气风发的人群,目光在人群中的张伟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隨即转过身,加快步子追上了队伍。 刘永贵几乎是被人架著走的,两条腿软得像煮烂的麵条,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 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骚气,熏得架著他的两个年轻办事员直皱眉头,又不敢放手。 走出不到百十米,远离了那片沸反盈天的声浪。 刘永贵混沌的脑子里,恐惧似乎被风颳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烧心的邪火。 憋屈,不甘,还有对张伟那“瘪三”刻骨的恨意。 凭什么? 他刘永贵在供销社经营这么多年,上下打点,左右逢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丟过这种人? 还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扒了裤子,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挣扎著扭过头,肿胀的眼缝努力寻找著白主任的身影。 看到白主任就在旁边,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稍稍支棱起了上身,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哭腔和浓浓的怨毒: “白…白主任!那张伟…他就他妈一个乡下的瘪三!泥腿子!常书记护著他也就算了…您…您怎么也跟著踩我一脚?我那表叔…县里…” “刘永贵!” 白主任猛的打断他,声音像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刘永贵耳膜上。 “你他妈能不能用你那狗脑子好好想想?我为什么不帮你说话?啊?!” 刘永贵被吼得一哆嗦,残留的恐惧又冒了头,但那股怨气支撑著他,让他嘴唇哆嗦著,还是把话挤了出来: “我…我表叔…是县领导…就算…就算我不占全理…您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让我吃这么大亏啊…”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是白主任不仗义。 自己好歹是供销社副主任,平日里没少孝敬,关键时刻,怎么就指望不上? 白主任气得差点笑出来,看著刘永贵那肿成猪头、却仍闪烁著不甘和愚蠢光芒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他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见其他人都刻意拉开了几步距离,这才凑到刘永贵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你表叔是县里的,没错!可人家张伟那头,是通著市里的天线!明白了吗?蠢货!” “市…市里?” 刘永贵肿胀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几乎要打结。 他脑子嗡嗡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市里? 张伟一个乡野泼皮,仗的不过是大队长张胜利的势,他能通到市里? 开什么玩笑! “不然呢?!” 白主任看他那副蠢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以为常书记为什么装聋作哑?你以为我为什么顺著那张伟的话头?” “刘永贵,你他妈这次是结结实实踢到铁板上了!还是烧红的铁板!” “是你他娘的,先找的事,你让老子怎么帮你?” 这番话像一道炸雷,劈在刘永贵混沌的脑海深处。 市里…通著天… 难怪! 难怪常书记一脸的窝囊色,也不开口! 难怪白主任態度转变那么快! 难怪那张伟有恃无恐,下手狠辣,事后还能笑眯眯的跟领导讲条件! 一切都有了最合理,也最让他绝望的解释。 他那点倚仗,在对方看来,恐怕就是个笑话。 刘永贵眼中最后那点怨毒和不甘,如同风中的残烛噗一声,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灰败和后怕。 肿胀的脸颊肌肉抽搐著,半晌,才挤出一句认命的咒骂: “妈…妈的…怎么…怎么就没人…早点告诉我…有这回事…” 刘永贵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比刚才还要沉重,架著他的两个办事员猝不及防,差点一起摔倒。 刘永贵不再挣扎,也不再言语,眼神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与此同时,回村的路上。 气氛与刘永贵那边的气氛截然相反,简直像开了锅的滚水,沸腾著胜利的狂喜。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一个黑脸膛的汉子用力拍打著身边同伴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咱们红星大队,今儿可算是把脸面挣大发了!” “那是!你没看公社那帮人的脸色,跟吃了屎一样!特別是姓白那老小子,最后溜得比兔子还快!”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眉飞色舞。 “要我说,还是伟哥厉害!” 一个半大小子挤到张伟身边,眼睛里满是崇拜。 “几句话就把那姓刘的嚇尿了!还有常书记,愣是没敢放一个屁!” “强哥也猛啊!” 又有人喊。 “那鞋底子抽的,啪啪响!还有那钢针…哎哟,我想想都觉著下面凉颼颼的…” 提到李强,眾人的目光又聚焦到正在唾沫横飞比划著名的李强身上。 李强故意跛著脚,模仿刘永贵被拖走时的样子,捏著嗓子学他哭嚎: “我说!我道歉!我错了!我是畜生…” 学得惟妙惟肖,又引起一阵震天的鬨笑。 “去你娘的!” 张胜利笑骂著踹了李强屁股一脚,力道不重。 “就你小子花样多!” 李强揉著屁股,嘿嘿直乐,凑到张伟跟前,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伟哥,今天可太尿性了啊!嘿嘿,就连常书记那老小子脸皮直抽抽,真是威风啊。” 张伟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李强的肩膀: “今天辛苦兄弟们了,都出了力,这份人情,我张伟记下了。” 他转向眾人,提高声音。 “大伙儿先別急著散了,都去大队部集合,每人领半斤饼乾回去当零嘴吃...” 不用说,泼皮懒汉们第一个捧场。 “哈哈!张厂长仁义啊!” 第238章 李母上门 人群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和口哨声。 “张厂长敞亮!” “跟著伟哥有肉吃!” “走走走!领饼乾去!” 队伍浩浩荡荡转向大队部,喧囂声浪几乎要掀翻土路两旁树上的麻雀。 而张伟家的堂屋內,李梅坐在椅子上,张伟拿著一个木柄棉签,从一个棕色的玻璃瓶里,沾著碘伏往李梅胳膊上抹。 仔细数了数,也就七八根针眼。 相对於刘永贵一行人,身上足足上百个针眼,並且扎的力度,完全不是一码事。 张伟不由的骂上刘永贵和赵金花废物,连扎几个针眼都那么小家子气。 做人啊,还得是老子张伟这样的人渣,心黑手辣,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李梅看著认真给她上药的张伟,笑出了李慧般的痴傻。 眯著眼睛,翘翘起的嘴角,心里甜丝丝的。 张伟捏著棉签的手指停了停,抬起眼皮看她:“还笑?不疼?” “疼。”李梅老老实实点头,可嘴角还是翘著,“但你给我抹药,就不那么疼了。” “傻气。” 张伟低下头,继续手上细致的动作,声音闷闷的。 “记住没?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別犯傻。” 他又开始念叨,像是要掩盖刚才那一瞬间不自觉的轻柔。 “问啥说啥,推我头上。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著,晓得吗?” 李梅还是没应声,只是顺著被他握住的力道,把身体更靠过去一点,额头轻轻抵在张伟坚实的肩膀上。 鼻尖縈绕著张伟身上混合了汗味、尘土味,还有一丝淡淡菸草气的味道,不是很好闻,却让李梅无比安心。 “我不怕。” 李梅闷在张伟肩头,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不是“你会来救我”,而是“你一定会来”。 简单的几个字,里面是对张伟的绝对信任和交付。 张伟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著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乌黑的头髮有些凌乱的贴著她的额角和脖颈,露出的一小段后颈皮肤,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脆弱。 张伟心里那点因为算计成功、大获全胜而提升的志得意满,像退潮一样,哗啦啦消散下去,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未必看清的柔软沙地。 上辈子在风月场浮沉,见惯了虚情假意和利益交换,张伟以为自己早就刀枪不入,只信到手的好处和绝对的控制。 如果说李慧那一晚奋不顾身的决绝,是一把熊熊烈焰,煮沸了张伟的生性凉薄。 那李梅这种近乎笨拙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就像一滴清泉,自然而然的渗透了张伟的铁石心肠。 这娘们…… 张伟无声的咂摸了一下这个词。 温婉,恬静,听话,关键时刻却又有一股子,像是李慧般执拗的傻气。 长相顺眼,身材也很哇塞…… 他娘的,老子张伟是有福之人啊! 张伟抬起手,落在李梅的发顶,这次没有揉乱她的头髮,只是掌心贴著她的发旋,很轻的按了按,带著一种连张伟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惜。 “行了,知道老子靠谱就行。” “往后除了老子带著你,就是你亲娘来了,你也不要离开红星生產队,晓得不?” “嗯!我知道了!” 李梅点了点头,眼睛却飘向窗外。 “阿伟,我想去饼乾房看看!不去看著,我心底不踏实...” “你都这样了,还管什么饼乾。先歇几天再说...” 张伟將李梅的脑袋又按回到了自己的怀里。 “可是,可是咱们不是要抓生產进度嘛...”李梅小声说著。 张伟则不以为然。 “咱们生產队最不缺的就是人,明天找几个手脚麻利、嘴严实的女知青过来,帮著打打下手就成。配方在你心里,旁人学不去。你就安心养著,早点好利索了,比什么都强。” 正说著,李薇从外头探进了脑袋,一脸的忧色,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姐,娘来了,就在外头,翠兰姐正拦著她呢。看著脸色不好,不会是来抓我们回去的吧?这,这可怎么办啊?” 李梅脸上的甜蜜瞬间收拢,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张伟的衣襟,扭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安。 张伟感受到她的紧张,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却是一副混不吝的戏謔表情。 “哈哈!丈母娘来女婿家做做客,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都愣著干嘛?” 张伟鬆开李梅,站起身来,顺手整理了一下衣襟。 “隨老子一起去迎接一下,可不能失了礼数啊。老子张伟,一向都是比较讲究这个礼数...” 李梅和李薇对望一眼,都有些忐忑。 张伟是什么德行,她们可太了解了。 虽然她们不待见亲娘,但张伟要是把她们亲娘打出个好歹来,她们也是心有不忍的,毕竟那是她们亲娘啊。 来到院中,张伟一眼就看到,王翠兰正叉著腰,对著门外一个瑟缩的中年妇女叫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你个穷酸破落户,也配进我们张家的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叫花子吶!” “哎哟喂,你也不闻闻你们自己身上的酸臭味,快滚快滚,我们张厂长可是属狗鼻子,最受不得这个...” 那中年妇女正是李梅李薇的娘。 她穿著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衣裳,头髮枯黄,面色憔悴,被王翠兰骂得头都不敢抬,只一个劲地搓著衣角,脚边放著个破旧的竹篮,里面隱约能看到几个蔫了吧唧的野菜糰子。 张伟眯了眯眼,走到院子当中一张靠背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下,又拍了拍身前的小矮桌,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寡妇,你给老子闭嘴!” 王翠兰正骂得起劲,被这一声嚇得一哆嗦,回头看见张伟沉著脸,心里打了个突,脸上堆起訕笑: “张…张厂长,我这不是怕这穷…怕这人脏了您的地儿嘛...” “谁让你这么跟老子丈母娘这么说话的?” 张伟打断她,眼皮一掀,声音有些玩味。 “还有没有一点礼数了?要让外人看了去,我张伟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王翠兰乾笑了两声,嘴唇嚅囁著,让开了身位。 张伟不再看她,转向门口那个手足无措的妇人,脸上瞬间换了一副“和煦”的笑容,虽然那笑意並未达眼底。 “岳母大人?干站著做什么,还不死进来?是要等老子亲自去请?” 第239章 借钱? 李梅连忙快步走过去,轻扯李母的衣角,低低叫了一声:“娘…” 李薇也跟了过去,姐妹俩一左一右,將浑身不自在的李母请进了院子。 李母低著头,几乎不敢看张伟,更不敢看这收拾得乾乾净净,比她家堂屋还亮堂的院子。 她侷促的站著,手指死死捏著竹篮的提手。 张伟打量著她,心里门清。 这丈母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张伟名声鹊起之后上门,还这副畏畏缩缩、做贼心虚的样子,恐怕不是单纯的“走亲戚”。 张伟身体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手指在矮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依然“客气”: “丈母娘,稀客啊。站著干嘛?坐。李梅,过来,坐老子身边来!李慧,李薇,给你们娘泡碗茶水,再弄些零嘴来吃。” 张伟的手搭在李梅的肩上,一脸的无赖样子。 “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我包圆了!” “你今天来,是怎么个事?” “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老李头怎么不来?” 李母被张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和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越发慌乱,双手互掐著叠在膝前,耷拉著脑袋,不敢去看张伟的眼睛。 “我,我听人说,梅子受伤了。我过来看看梅子,顺便…顺便挖了点梅子爱吃的野菜...”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张伟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个破竹篮上,用脚尖不轻不重地把它扒拉过来。 张伟从菜篮子里面抓出一把已经有些蔫巴、沾著泥土的野薺菜,举到眼前看了看。 “梅子,你爱吃这玩意?” 张伟侧头问李梅。 李梅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瑟缩的母亲,没说话。 张伟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將那把野薺菜扔回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刚好,最近大鱼大肉吃得有些腻味,吃点野菜刮刮油水也挺好!有心了啊,岳母大人。” 张伟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 这时,李慧端著泡好的茶水,李薇端著一个小盘子,里面装著些炒花生和南瓜子之类的,放在了矮桌上。 东西不算多,但在村里已经是体面的待客零嘴了。 “来来来,岳母大人,喝杯热茶再说。” 张伟伸手示意,脸上又堆起那种浮於表面的热情。 “外面不是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吗?我都包圆了,怎么都顶一个半了。您老还跟我这么客气,不就见外了嘛?这是打我张伟的脸啊...” 李母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可不敢打张伟的脸,相反,她这老脸还真被他张伟结结实实打过,打的那叫一个狠,肿了半个月才消下去。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火辣辣的疼。 她赶紧端起那碗热茶,茶碗烫手,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紧紧捧著,仿佛能从这热度里汲取一点勇气。 “岳母大人,你就放心好了!” 张伟手臂一伸,將李梅揽得更近了些,李梅温顺地靠著他。 “她们跟著我张伟,吃香的,喝辣的,一个个都穿新衣裳,个顶个的白白胖胖。你也看到了,比在你们老李家那破落户里,强了不止一百倍!” 张伟说得理直气壮,唾沫横飞: “也就是她们好运,跟了老子张伟这么好的爷们,算她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听得旁边的李慧和李薇都忍不住低了低头,脸上有些发热,却也没反驳。 张伟说著,又从李薇端来的盘子里抓了一块桃酥饼,硬是塞到李母空著的那只手里。 “再尝尝我们饼乾厂自己烤的饼乾,那叫一个地道,外面供销社都抢著要!” 李母看著手里喷香的饼乾,再对比自己篮子里那几个乾瘪的野菜糰子,越发显得寒酸窘迫。 她喉咙发乾,嘴唇嚅囁了几下,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张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带著颤: “伟…伟子…那个…其实,其实是这样的…”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绞在一起。 “前两天,梅子她爹,去山里砍柴火,摔断了腿…” 李梅和李薇同时一惊,李梅更是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 张伟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嗑著瓜子: “哦?这老东西也太不省心了!” “要摔就把自己摔死啊,这半死不活的,像什么样子。” “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 李母的声音带了哭腔。 “她爹躺床上动不了了…说是要接骨,还要用好点的药,不然…不然怕落下残疾…可那药,那药钱…” 李母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哀求的眼神,飞快地扫过自己的三个女儿,最后又落在张伟脸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张伟嗑瓜子时清脆的“咔吧”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张伟嗑瓜子时清脆的“咔吧”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李梅看著母亲苍老憔悴、满是哀求的脸,又看了看身边面无表情的张伟,心里像堵了一团乱麻。 她知道父亲对她们姐妹谈不上好,但毕竟是亲爹,真听到他摔断了腿,心里还是揪了一下。 可她也知道,张伟对她娘家人,尤其是她那个爹,是半点好感都欠奉。 张伟终於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將瓜子壳隨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著李母,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哦,原来是老丈人摔断腿,需要钱治伤啊。” 张伟语气平静,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所以,岳母大人今天是来…借钱的?” 张伟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刺向李母。 李母浑身一抖,捧著茶碗的手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烫得她手背一缩,却不敢呼痛。 “是…是…伟子,求你…看在…看在你老丈人好歹把三个女儿都…都给了你的份上…” 李母语无伦次,弯腰拱手连连作揖,竹篮被她的动作带倒,里面蔫巴巴的野菜滚落出来,沾满了灰土。 第240章 赌债 李梅和李慧神色复杂的看向张伟。 张伟没看地上的野菜,也没立刻回答。 他慢悠悠的重新靠回椅背,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点著,目光在李母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扫来扫去。 “嘖嘖。” 张伟咂了咂嘴,忽然又笑了,只是这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岳母大人,瞧您这话说的,多见外啊!” 张伟身体猛的往前一探,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夸张的豪气: “钱什么的,那都不是问题,我张伟有的是!” 李母猛地抬头,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连带著李梅姐妹也似乎鬆了口气。 然而,张伟话锋急转直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但是吧!” 张伟重重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李母脸上。 “我这个人,最受不得別人骗我!” 李母刚升起的那点希望瞬间被冻结,脸色“唰”地白了。 “来来来!” 张伟招了招手,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看著我的眼睛!” 李母浑身僵硬,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艰难的、一寸寸地抬起。 她勾著脑袋,抬起眼皮看了张伟一眼,瞳孔根本不敢聚焦到张伟身上,眼神一个劲地闪躲。 张伟的眼神太利了,像能剜开人的皮肉,直看到心底最不堪的角落。 “哼!” 张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老李头那个好吃懒做、嗜赌如命的老东西,他还能上山砍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但凡丈母娘还有口气能动弹,老李头是绝对不可能碰任何家务活的,更別说砍柴这种粗活了。 他能捨得离开牌桌? 张伟之所以敢打包票老李头的为人,因为他张伟自己骨子里就是这种人! 赌狗才最了解赌狗,人渣才最懂人渣。 老李头那点花花肠子,根本就骗不了他张伟! 见丈母娘眼神闪躲,额头冒汗,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话,张伟索性也不废话了。 他脸上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厉的果决。 张伟朝看热闹的王寡妇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寒气: “王翠兰!” 王寡妇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著凑过来,脸上带著諂媚又兴奋的笑: “张厂长,您吩咐!” “你把王二愣叫上。” 张伟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再去大队部领两个民兵,去我老丈人家看看。” “去看看?” 王寡妇眨眨眼,领会著张伟的意思。 张伟没直接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已经抖如筛糠的李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母的脸色在张伟说出“王二愣”和“民兵”这几个字时,就已经从苍白转向了死灰。 此刻,她的慌乱达到了顶点,双手胡乱的拧著衣角,嘴唇颤抖著,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张伟一拳砸在身前的矮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李母嚇得惊叫一声,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要是我老丈人腿真瘸了,那就算了!” 张伟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要是他的腿没瘸……” 张伟顿了顿,盯著李母那双惊恐到极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说道: “你们就帮帮我老丈人,给他打瘸了。” “记住,”张伟伸出两根手指,加重语气。 “两只腿,都、打、瘸!” 张伟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他娘的,敢跟老子耍花招,真是脑子跌坏了,还是以为我张伟的钱是大风颳来的,隨便什么阿猫阿狗编个瞎话就能骗走?” 王翠兰听得眼睛放光,干坏事什么的,她可最喜欢了。 她立刻挺直腰板,响亮的应道: “好嘞,张厂长!您就瞧好吧,我这就去,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跑,脚步轻快。 “不要!不要啊!!” 李母终於崩溃了,她猛的从凳子上扑下来,也顾不得地上脏,连滚带爬的扑到张伟脚边,双手死死抓住张伟的裤腿,声音悽厉地哭喊起来: “是我的错!是我被鬼牵到了,是我贪心,是我糊涂啊!伟子!张厂长!你饶了他吧!饶了你老丈人吧!!” “是我贪心,是我糊涂...” 李母一边哭喊,一边涕泪横流。 “是我…是我听村里人说你现在发了大財,对梅子她们也好…我就…我就动了歪心思…想…想从你这儿弄点钱…给你老丈人还赌债…” “催债的人说,说要砍了你老丈人的手啊...”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才…” 李母瘫软在地,终於把实情和盘托出,只剩下绝望的哭泣。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李梅、李慧、李薇三姐妹脸色各异,有震惊,有瞭然,有心寒,也有无奈。 她们看著在地上缩成一团、狼狈不堪的母亲,又看看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张伟,谁也不敢出声。 张伟垂著眼皮,看了脚下痛哭流涕的丈母娘好一会儿。 院子里只有李母压抑不住的抽噎声。 忽然,张伟脸上那股子骇人的寒气散了,嘴角一扯,又露出那种混不吝的、带著点玩味的笑容。 他笑著朝已经一只脚迈出院门的王寡妇使了个眼色,挥了挥手。 王翠兰立刻心领神会,收回脚步,脸上那点兴奋劲儿还没褪,麻溜地转身,扭著腰又回了饼乾作坊那边,仿佛刚才啥事也没发生。 张伟这才弯下腰,伸手,住了丈母娘瘦骨嶙峋的胳膊,稍一用力,將人从地上给提溜了起来,重新按回到了竹椅子上。 “岳母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张伟拍了拍自己裤腿上被攥出的褶皱,语气居然带上了一丝责备,好像刚才那个喊打喊杀的不是他一样。 “您是长辈,这样子趴在地上,不是折我的寿,败坏我张伟的名声吗?” 张伟拖过另一把凳子,在李母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骗来骗去的,多伤感情。” 第241章 算计 李母惊魂未定,脸上泪痕未乾,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態度转变弄得一愣一愣,只能下意识的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张伟摸了摸下巴,眼神冷了下来,但语气还算平稳: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不是早就放过话,在这红星大队,不允许有人再跟我那老丈人耍钱吗?怎么,是有人耳朵聋了,还是不拿老子的话当回事?” 张伟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声音沉了下去: “还要砍我老丈人的一只手?他娘的,猖狂啊,太猖狂了。这是打老李头的脸吗?这他妈是打我张伟的脸!” 李母听到这里,身子又是一颤,但看张伟似乎没有要继续追究她骗钱的意思,反而把矛头指向了別处,心里稍微鬆了那么一丝丝气。 “赌债的事,” 张伟大手一挥,一副包揽下来的架势。 “你不用管了!一堆烂帐,值当个屁。明天,我让李强带点人手过去,把帐给平了。” 张伟眼中寒光一闪,哼道: “我倒要看看,在这红星大队,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拿老子当回事,还敢设局坑我老丈人,逼得我丈母娘跑来跟我演这齣戏!” 李母听到这话,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仿佛被搬开了一半,脸色终於不再那么死灰,连忙用手背抹了把脸,带著哭腔道谢: “谢谢…谢谢张厂长!谢谢伟子!你真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张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朝李慧吆喝了一声: “李慧,愣著干啥?没看见你娘茶都洒了吗?重新倒一杯来,压压惊。” 他又给李梅使了个眼色,语气隨意: “梅子,你亲娘,你自己好好招待一下。吃点点心,说说话。老子现在得去找李强,把你爹那点破事解决了先,免得夜长梦多。” 说完,他也不等李母再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叼上一根烟,晃晃悠悠的就出了院子,朝著大队部方向而去。 直到张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好一会儿。 李母才重重的鬆了一口气! 她一直紧绷的脊背猛的一松,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往后重重一倒,瘫在了靠背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梅將李慧新倒的热茶推到她手边,又捡起地上那块张伟塞给她的桃酥,轻轻放在母亲手里。 过了好一阵,李母才缓过劲来。 她环顾著这乾净亮堂、飘著饼乾香甜气味的院子,又看了看眼前三个穿著整齐、脸色红润的女儿,眼神复杂极了。 她嘴唇嚅囁了几下,终於小声开口,声音还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梅子,小薇……还有慧子,你,你们……在这边,还好吧?” 李母的目光落在李梅缠著纱布的手上,心疼和愧疚涌了上来,夹杂著对张伟根深蒂固的恐惧。 “都是爹娘没用……没本事,护不住你们,让张伟……把你们霸了去……你们受苦了啊。” 李母伸出手,想碰碰李梅受伤的手,又不太敢,眼泪又涌了出来: “梅子,你这手上的伤……是不是,是不是张伟他……打的?他是不是,经常打骂你们?” 李梅看著母亲担忧恐惧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不疾不徐: “娘,你不要乱说。这不是张伟打的!” “张伟他……他只是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人没那么坏。” 李梅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和院里晾晒的肉条: “你看,我现在都胖了,有新衣服穿,顿顿都有肉吃,日子比以前在家好过多了。” 李薇也连忙插嘴: “娘,姐夫他对我们可好了。你看我都长肉了,胖了!” “我过的不知道有多好,穿新衣服,顿顿都有肉吃。” “嘿嘿,姐夫一个月,还给我十八块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娘,你是不知道,现在饼乾作坊,都归大姐管著呢。” “除了姐夫,就大姐一个人知道饼乾的配方,可神气了。” “咱们红星生產队,谁见了大姐,都得给咱大姐几分面子...” 李母脸上的惊恐和后怕渐渐褪去,听著小女儿李薇连珠炮似的炫耀,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闪著一种莫名的光彩。 她顾不上擦眼泪,一把抓住李梅的手,急切地问: “梅子,小薇说的可是真的?这饼乾作坊……现在都是你在管著?那配方,就你知道?” 那神情,仿佛刚才那个嚇得魂飞魄散、痛哭流涕的不是她。 李梅被母亲抓得手有点疼,皱了皱眉,还没回答,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慧却不乐意了。 “啪~”的一声脆响,李慧那只小手不大,力气却不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茶碗和点心盘子都跳了一下。 “我管!是我管!” 李慧梗著脖子,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摆出牛逼轰轰的样子。 但口吃让她气势弱了几分。 “这个家,我,我男人说了,我说,我说的算!张伟,我,我男人!” 李母被李慧这一巴掌和突然的得意劲弄得愣了一下。 不过李母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眼睛都眯了起来,上下打量著这个一向不怎么起眼、甚至有些傻气的二女儿。 “哎哟喂!” 李母一拍大腿,惊喜地叫了起来。 “我家小慧出息了,长本事啦!都开始管家里的大事啦!好啊,好啊!” 李母转头看看李梅,又看看李薇,最后目光落回李慧身上,压低声音,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贪婪,开始盘算起来: “梅子管饼乾作坊,管事;小慧管家;小薇,你也使使劲,多在张伟身边吹吹枕头风,爭取……爭取管上张伟的票子!那钱匣子,要是能落到你手里……” 李母越说越觉得这前景美妙,忍不住“嘿嘿”地低笑起来,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算计,与刚才那悽惨可怜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只要你们三姐妹齐心合力,拧成一股绳,这张家的院子,张家的饼乾作坊,还有张伟挣的那些大钱……那將来,不都得是咱们娘几个的……” 第242章 堂姐妹 “啪~!” 又是一声更响的拍桌子声,打断了李母越发放肆的臆想。 李慧小脸气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口吃都顾不上掩饰了,指著李母,声音尖利: “闭,闭嘴!” “这,这是我,我家!” “院子,我的!” “饼乾房,我的!” “钱,也是我的!都是我的,全都是!” “张伟,我男人!你,你走,你走!” 李慧猛的站起来,气呼呼地指著院门,一副要赶人的架势。 李梅也被母亲这番不知死活的话嚇了一跳,连忙拉住李慧,又赶紧对母亲说道: “娘!你瞎说什么呢!这话要是让张伟听了去,你还想不想活了?饼乾房那么多人都在呢!” 李薇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嘴里嗑著的瓜子皮“噗”的吐在地上,语气充满了鄙夷和疏离: “真是想瞎了你的心!就我爹那个烂赌鬼,再多的家底,也不够他败的。你还敢算计我姐夫的钱?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 李母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指著李薇: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可是你亲爹!” “亲爹?” 李薇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晃荡著脚上的新皮鞋。 “看什么看?我现在是张厂长的工人,我当然向著张厂长。怎么著?还想拿我爹那个窝囊废来嚇唬我?我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薇朝著地上啐了一口,语气冰冷:“我们张厂长一句话,老李头就不得好死。你信不信?” 李母被三姐妹这截然不同的反应,尤其是李薇这毫不留情、甚至带著恶毒的话,给气得心口一阵阵发堵,眼前都有些发黑。 李母一只手捂著心口,另一只手指著李薇,手指抖得厉害: “你……你……李薇!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怎么敢这么跟你爹说话!他好歹生了你养了你……” “生了我养了我?” 李薇冷笑,打断她。 “把我养大了好卖钱还赌债是吧?娘,你摸著良心说说,我跟我大姐在你们老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跟著张伟,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李薇抓起一把南瓜子,慢悠悠的嗑著,眼神里没有半点对父母的温情: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现在日子过好了,谁让我过好日子,我就向著谁。这道理,天经地义。” 李母被李薇这番不要脸的现实言论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捂著胸口,大口喘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著眼前这三个女儿,大女儿沉稳中带著疏离,二女儿傻气却护食,小女儿精明而冷酷…… 她们似乎都离她这个娘,离那个破败不堪的老李家,越来越远了。 不过嘛,老李家的人一向没皮没脸。 李母只是装模作样的乾嚎了两声,见三个女儿都不买帐,也就收了表演,脸上那点气恼瞬间换成了訕笑。 “哈哈!我刚刚跟你们闹著玩呢!” 她拍了拍大腿,仿佛刚才那番剑拔弩张根本没发生过。 “我怎么可能做出谋夺女婿家產的事情?那还是人吗?不能够,不能够!” 李母边说,边眼睛滴溜溜的往盘子里的饼乾瞟,顺手就抄起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脸上露出夸张的享受表情。 “哎哟喂,这饼乾可真好吃,又香又甜又酥,比供销社的饼乾都要好吃!” 李母舔著手指上的碎屑,嘖嘖称讚。 “我这女婿,可真是有本事啊。” 忽然,李母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朝院子外头喊道: “李红,李兰,进来,进来啊!自己姐妹家,那么生分干嘛?” 院门外,两个又黑又瘦的身影怯生生地挪了出来。 正是李慧的两个堂姐妹,李红和李兰。 两人身上穿著打补丁的旧褂子,头髮枯黄,手脚拘束地併拢著,儘管是乡下土妞,常年劳作风吹日晒,但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模样。 “进来啊,別干站著,叫人啊。” 李母热络地招手,仿佛她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李红和李兰的目光在院子里快速扫了一圈,看到李梅、李慧、李薇都是熟人,紧绷的肩膀才微微鬆了些。 她俩的目光,更多是落在李慧身上,带著掩不住的惊异和打量。 “堂姐!” 俩人异口同声,先跟李梅打了个招呼,声音细细弱弱的。 李梅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目光却转向了李慧。 这个家,真正有资格招呼客人、决定留不留饭的,还得是李慧这个正儿八经的“堂客”。 张伟最欣赏的就是李梅这一点,识大体,懂分寸,不像有些女人,稍微得了点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此刻的李慧,正鼻孔朝天,双手插在崭新的大花袄兜里。 李慧坐在那张竹编靠背椅上,翘著二郎腿,脚尖还一点一点的。 她斜睨著门口两个堂姐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是小红,小兰啊。” 李慧拖长了调子,学著张伟平时那种漫不经心又带著点审视的腔调。 “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李慧顿了顿,小下巴一扬,吐出的字眼带著刺: “不会是……借钱吧?” 这话像根针,扎得李红李兰脸色一白,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在她俩的印象里,李慧就是个常年缩在角落、瘦骨嶙峋、任她们打骂也不敢吭声的“哑巴”。 眼前的李慧,穿著乾净整齐的碎花小袄,脸蛋白里透红,头髮梳得光溜溜的,还別了个崭新的发卡,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城里人”味道。 更让她们难以置信的是,这个哑了十多年的堂妹,居然开口说话了! 而且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副刻薄又神气的样子。 俩人彻底愣在当场,嘴唇嚅囁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还是李母“哎哟”一声,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脸上堆满了笑,却掩不住那份刻意和算计。 “小慧,看你这话说的!都是自家堂姐妹,打断骨头连著筋呢!你大伯一家,以前可没少帮衬咱们家……” 李母说著,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李慧身上崭新的衣服和院子里晾晒的腊肉上瞟,话锋也跟著一转。 “这不,听说你……你这好了,能说话了,还在张厂长这儿过上了好日子,你大伯娘特意让红丫头和兰丫头过来看看你,走动走动,沾沾喜气嘛!” 第243章 一家人 李母一边说,一边上前,亲热地想拉李慧的手,却被李慧一侧身躲开了。 李慧的小脸绷得更紧了,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耐烦。 她可没忘,小时候这两个堂姐没少揪她头髮、抢她东西,还笑话她是“小哑巴”。 现在看到她日子好了,就跑来“沾喜气”?呸! “看,看完了?” 李慧梗著脖子,努力想把话说利索。 “看,看完了就,就回吧!我家,没,没多余粮食!”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李红李兰的脸色更白了,眼眶都有些发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暗骂李慧这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脸上却还得撑著: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来都来了,好歹让姐妹喝口水,坐一坐嘛!梅子,小薇,你们说是不是?” 李梅没接话,眼睛看向別处,姿態摆明了不想掺和。 李薇则乾脆嗤笑一声,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看戏,那眼神分明在说: 演,继续演。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李薇嗑瓜子的“咔吧”声格外清晰。 阳光暖洋洋地照著,饼乾香甜的气味和腊肉的咸香飘散在空气里,愈发衬得门口那对衣著寒酸的堂姐妹侷促可怜。 李慧看著她们那副样子,心里莫名地更烦躁了。 她想起张伟说过,这院子现在是她的家,她说得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让谁不痛快! “还想在我家喝水!” 李慧一跺脚,指著院门,小胸脯气得一起一伏。 “你,你们走!我,我家不欢迎!再不走,我,我喊人了!” 李慧作势就看向饼乾作坊,里面忙忙碌碌的身影。 李母这下真有点急了,她今天带两个侄女来,可不仅仅是“沾喜气”那么简单。 眼看著李慧油盐不进,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哎哟”一声,捂著肚子就蹲了下去,脸上挤出痛苦的神色。 “我……我这肚子……怕是早上赶路灌了凉风了……梅子,慧子,快,快扶娘进去歇会儿……小红小兰,你们也別站著了,快进来搭把手……” 这一番做作的表演,拙劣得连李薇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李梅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起身,走过去搀扶母亲。 李慧则气得直瞪眼,她终究还不是张伟那种彻头彻尾的人渣,多少带了点伦理道德的束缚。 眼看饼乾作坊忙活的柳婷,张小英,徐小珍,还有帮工的女知青探出头来看热闹,李慧终究还是脸皮薄了些。 毕竟是她的亲娘,不管到哪里说,也是她李慧做小的不是。 “行了,行了,別闹了!坐下,说话!” 李慧拍了拍气得嗡嗡响的小脑袋,语气虽然依旧不善,但总算是鬆了口。 她可不想让饼乾房那帮女人看自家笑话,尤其是那个柳婷,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让李慧相当的不爽。 李母闻言,瞬间“不药而愈”,刚才还捂著肚子哎哟连天,这会儿利索的拍开李红和李兰搀扶的手,腰也不弯了,脸也不皱了。 她自顾自地重新落座,脸上甚至还露出一丝“早该如此”的得意。 “这就对了嘛!” 李母拿起李梅推过来的茶杯,啜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摆出长辈的谱来。 “慧丫头!小红和小兰再怎么著,也是你打断骨头连著筋的堂姐妹,血浓於水啊,慧丫头!” 李母说著,目光在李红李兰身上一扫,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们俩也是,小时候不懂事,没少跟慧丫头闹彆扭。现在慧丫头好了,出息了,你们当姐妹的,也该表示表示。” 她朝李红李兰使了个眼色,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院子里的人都听清: “小红,小兰,快,给慧丫头……道个歉,好好说说。” 李红和李兰相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或屈辱,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都是老李家的人,脸面值几个钱? 能填饱肚子、捞著好处才是真的。 两人往前挪了两步,扑通一下,就给跪了。 “慧妹子,以前是我们不懂事,对不住你。” 李红声音细细的,带著討好。 “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们一般见识。” 李兰紧接著说道,头埋得更低了。 看著眼前跪著的两个堂姐妹,李慧心里那股一直憋著的鬱气,“呼”的一下就散了,浑身通泰,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爽! 从小到大,因为她“哑”,因为她家穷,李红李兰没少明里暗里欺负她,抢她的野菜,揪她的辫子,骂她是“赔钱哑巴货”…… 那些委屈和害怕,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可现在呢? 她们得在她面前跪著,说软话!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李慧,是张伟的女人! 我男人有本事,就是我李慧的本事! 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李慧? 怕是没挨够打! 我男人可是张伟,红星大队谁不怕他? 李慧心里那个得意劲,直接溢於言表。 她努力想绷住脸,学著张伟那种喜怒不形於色的深沉,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往上翘,眼睛里闪著亮晶晶的光。 她没立刻说话,故意晾了李红李兰一会儿,享受著这种从未有过的、居高临下的快感。 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故作大度的挥了挥小手。 “起,起来吧!” 李红和李兰这才直起了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偷偷瞟向李母。 “坐。” 李慧指了指角落里两个小板凳,语气施捨般。 “我家,不缺你们,一顿饭。” “哎,谢谢!” 李红李兰连忙应声,规规矩矩的挪到小板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直,不敢乱看。 李母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她热络地招呼: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小红,小兰,快尝尝这饼乾,你们姐夫做的,金贵著呢!” 李红李兰小心翼翼的各拿了一小块饼乾,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惊嘆和渴望。 这么香这么酥的饼乾,她们过年都未必能吃上。 李慧看著她们那副样子,心里更舒坦了,连带著看自己这个没皮没脸的娘,都顺眼了几分。 至少,她娘现在知道这个家,是她李慧说话好使了。 第244章 传闻 李梅在一旁默默看著,心里却没什么喜悦。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和这两个堂姐妹了。 她们今天能为了口吃的、为了可能的“好处”下跪,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做出別的事。 李慧还是太简单了,被这点虚荣就拿捏住了。 李薇则撇撇嘴,继续嗑她的瓜子,心里门清: 这顿饭,怕是没那么容易吃。 老娘带著这两个“拖油瓶”堂姐上门,绝对不止是为了“沾喜气”和“道歉”。 果然,几块饼乾下肚,气氛似乎“融洽”了一些后,李母又开口了。 “慧子啊。” 李母声音放柔了些。 “你看,你这日子是过好了,穿金戴银……啊不是,穿新衣吃好食,多享福啊。可你大伯家……” 李母嘆了口气,露出一副愁容: “你大伯身子骨一直不大好,挣不了几个工分。你大伯娘也病懨懨的。红丫头和兰丫头倒是勤快,可乡下地头,一年到头能刨出几个子儿?眼看都到说亲的年纪了,连身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 李慧刚刚升起的得意和舒畅,听到这话,慢慢冷了下来。 她警惕地看著母亲: “你,你想说啥?” 李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娘寻思著,你现在是张家管事的了,说话管用。” “你看……能不能在饼乾作坊里,给你这两个堂姐,也安排个活儿?不用多轻省,烧火、揉面、洗刷都成!好歹……好歹让她们也能挣口饭吃,攒点嫁妆不是?” 李红和李兰立刻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李慧,那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李慧愣住了。 安排进饼乾作坊? 饼乾作坊进什么人,那一向都是张伟说的算,就连李梅都没有那个资格。 这下就尷尬了啊! 李母见她犹豫,连忙加码: “都是一家人,她们进了作坊,肯定听你的话,帮你看著点!总比用外人强吧?” “只要让她们进了饼乾作坊,你放心,她们俩,往后全听你使唤,任你打骂!” 李慧张了张嘴,心里乱糟糟的。 一方面,她確实想显摆自己的能耐,让这两个以前看不起她的堂姐在她手底下干活,那得多威风? 另一方面,她又心里没底,不知道张伟是什么想法。 说张伟贪恋女色吧,柳婷和李薇两个水灵灵的美人儿上赶子送,他张伟却是无动於衷。 说张伟不近女色,那根本就是放屁,她可是深有体会,张伟的花样,那叫一个多。 李薇下意识的看向李梅。 李梅接收到她的目光,垂下眼瞼,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很清楚:別答应。 李薇更是直接冷笑一声: “娘,你可真会打算盘。饼乾作坊是姐夫的,招谁用谁,得姐夫点头。你当是咱家自留地呢,想种啥就种啥?” 李母被懟,脸上有些掛不住,但这次她没跟李薇吵,只是盯著李慧,语气带上了点逼迫和哀求: “慧子,你就说句话吧!你如今发达了,拉拔拉拔自家姐妹,不是应该的吗?” “传出去,人家也只会说你李慧仁义,不忘本!张厂长知道了,说不定还夸你会办事呢!” “仁义”、“不忘本”……这几个字眼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李慧心上。 李慧最在意的就是別人的看法,最想证明自己不是那个没用的小哑巴。 她的脸微微涨红,手指无意识的绞著衣角,心里天人交战。 李红和李兰依旧眼巴巴地看著李慧,像等待施捨的乞丐。 李母的眼神里则充满了算计和期待。 李慧知道,这个口一开,可能就收不回来了。 但那种被人哀求、仿佛能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又实在让她有些……上癮。 她吸了口气,挺了挺小胸脯,正要开口。 院门外,一个吊儿郎当的大花袄闯了进来。 是张伟回来了。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所有人的目光,从李慧脸上,转移到了张伟身上。 李慧连忙起身,把主位让了出来。 张伟当仁不让的坐下,这才慢悠悠的抬起眼皮,先瞟了一眼角落里缩著的李红和李兰。 两个丫头本就紧张,被张伟这带著审视和些许玩味的目光一扫,顿时像受惊的鵪鶉,脑袋埋得更低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伟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这才看向李慧,语气隨意得像问今天天气: “这谁啊?又是你娘家人?” 张伟这话没什么情绪,却让李母心头一紧,脸上堆砌的笑容都僵了僵。 李慧连忙上前一步,有点侷促,又带著点急於撇清的意味: “是,是我堂姐妹,李红,李兰。” 李慧顿了顿,补充道: “我娘,带她们,来看看。” 张伟“嗯”了一声,看向李梅和李薇,语气平常: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俩做饭去吧。今儿人多,多下点米,菜也整硬实点。” 张伟又瞥了眼李红李兰。 “咱们家,也不差这一两顿。” 这话听著像是留客吃饭,可那语气里的敷衍和“施捨”意味,谁都听得出来。李红李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更不敢吭声了。 张伟自然是知道丈母娘带著两个水灵大姑娘上门是什么意思。 最近饼乾作坊火起来,成了红星大队甚至周边都眼热的香餑餑,明里暗里想往里塞人的多了去了。 托关係说情的,拎著东西上门的,甚至还有胆子大的小媳妇大姑娘直接找过来“毛遂自荐”的,哪个不是想挣一份工? 现在他张伟可不是以前那个二流子了,是“张厂长”,眼界自然高了,一般的货色,还真入不了他的眼。 李母见张伟发话了,李梅和李薇都应声去了灶房,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她知道,关键时候到了,能不能成,就看张伟点不点头。 她乾咳一声,脸上挤出十二分的討好,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带著諂媚的颤音: “张,张厂长……您回来了,累了吧?快歇歇。” 张伟没接话,只是斜睨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李母心里发虚,但想到李红和李兰进厂后的工钱,有她的一份,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这,这是李慧丫头的堂姐,李红,和堂妹,李兰。” “家里……实在是苦啊,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也刨不出几个子儿,你看她们瘦的,跟麻杆似的……” 张伟叼著烟,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丈母娘表演,烟雾繚绕后面,那双眼睛没什么温度。 李母磕磕巴巴说了一堆,见张伟既不搭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心里越发没底,冷汗都快下来了。 想到外头关於张伟的那些风流传闻,这狗日的张伟,就是个属驴的,劲大,花活多。 听说以前没发跡的时候,就是头不挑食的东西,连大队养的母猪,都被他张伟照顾过。 第245章 名声 张伟现在虽说挑了食了,但李母还是觉得本性这种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改变的! 李母脸上堆起一种近乎猥琐又带著暗示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些: “张厂长,您可別看她们俩现在黑瘦黑瘦,跟没长开的豆芽菜似的……” 她顿了顿,眼神往李红李兰身上溜了一圈,意有所指。 “这丫头啊,得看底子!我们老李家的姑娘,別的不敢说,身段底子都不差!您別看面上,里头有料的很!” 说完,她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猛的朝李红和李兰一挥手: “小红!小兰!还愣著干什么?把衣服撩起来!让你们张……让你们姐夫看个新鲜的!看看咱们老李家的姑娘,是不是真材实料!”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李红和李兰像是被雷劈中,浑身一僵,脸色先是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手死死攥住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襟。 她们猛的抬头,惊恐万状地望向自己的伯娘,眼中满是屈辱和难以置信。 李慧也惊呆了,她“啊”地低呼一声,下意识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看向自己母亲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清晰的恐惧和厌恶。 张伟嘴里的烟顿住了,烟雾从他鼻端缓缓溢出。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从嚇得瑟瑟发抖的李红李兰身上,移到李母那张堆满諂媚、写满算计的脸上。 说实在的,张伟確实想一睹为快。 男人嘛,哪有不好奇的? 这李红李兰虽说黑瘦,但眉眼確实有几分李慧的影子,老李家的底子还真不赖。 这要是……咳咳。 不过嘛,现在人多眼杂,饼乾房还有好些女知青来帮工呢,保不齐谁就瞧见了。 要是传出去,他张伟在自家院子里,让老婆的堂姐妹撩衣服“验货”,天知道外头会传成什么样。 这他娘的,完全是一笔亏本的买卖,里子面子全得亏光! 丈母娘这老狗,真是不识抬举! 这种事,你私下跟老子张伟说啊,老子能不答应吗? 老子有拒绝的理由吗? “啪!” 张伟猛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跳了跳,也把眾人嚇得一哆嗦。 张伟“嚯”地站起身,脸上那点玩味和懒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鄙夷和凛然正气的神色。 他手指著李母,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 “搞什么?搞什么?你们要搞什么?!” “当我这是什么地方了?!窑子吗?还是牲口市场?!” “老子张伟是正经人!是红星大队饼乾厂的厂长!少给我整这些下三滥、污眼睛的玩意儿!” “下流!” “无耻!” 张伟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母脸上了,骂得毫不留情: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妇女主任、大队书记都喊来!” “让他们看看,你这个当长辈的,是怎么教唆晚辈干这种不要脸的事的!” “是不是想去掛牌子游街了?啊?!” 李母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震懵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她万万没想到,张伟会是这个反应。 不是说……不是说这小子以前荤素不忌吗? 怎么……怎么突然就“正经”起来了? “张……张厂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李母语无伦次,试图辩解,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给老子闭嘴!” 张伟又是一声断喝,彻底打断了她的狡辩。 张伟胸膛起伏,显得余怒未消: “不就是想进老子的饼乾作坊吗?啊?搞那么多名堂做什么?弄这些歪门邪道,腌臢心思!” 张伟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老子这饼乾作坊,招的是能干活的工人,不是窑子口招表字!” “还他娘的,让老子验货,真是下贱!” 李母被骂得冷汗涔涔,头都不敢抬,只能连连点头,陪著笑脸: “是,是是是,张厂长教训的是,是我糊涂,是我猪油蒙了心,想岔了,想岔了……您大人大量,別跟我这乡下婆子一般见识……” 她现在是真怕了,张伟这混不吝的性子,说喊人掛怕游街,没准真干得出来。 到时候,她这张老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张伟又吸了口烟,冷冷的瞥著她,没接话。 李母心慌意乱,眼看这条路走绝了,又怕彻底惹恼张伟,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 她眼珠子慌乱地转了转,一咬牙,竟然又衝著李红李兰低吼: “还傻站著!小红,小兰,过来,快给张厂长跪下!磕头认错!求张厂长给个机会!” “砰!” 张伟这次是真的怒了,一掌拍在桌上,指著李母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娘的!老东西!你再给老子整这一套试试?!老子可不管你是不是丈母娘,你再敢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眼,老子大耳刮子抽你信不信?!给你嘴都打肿了!” “別动不动就把你那套撒泼打滚、跪地求饶的玩意儿拿出来!老子张伟,现在!是红星大队有头有脸、光明伟岸的一个进步青年!” “老子就是被你们这些臭狗屎的玩意儿,给坏了名声!” 张伟重重哼了一声,似乎把胸中那股邪火发泄了出去。 教训完不知所谓的丈母娘,他这才將目光,正式投向一直像鵪鶉一样缩在角落里的两个姑娘。 “李红,李兰是吧?” 张伟的声音平静了些。 “把头抬起来。” 李红和李兰浑身一颤,迟疑著,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还残留著泪痕和惊惧,眼睛红肿,但確实露出了完整的容貌。 张伟眯著眼,仔细打量了一番。 嗯,老李家的基因確实不错。 虽然长期营养不良显得黑瘦,皮肤也粗糙,但五官底子都在水准之上。 李红眉眼细长些,显得怯懦; 李兰鼻樑挺一点,嘴唇紧紧抿著,带著点倔强。 仔细看,眉宇间確实能找出些李慧的影子,只是被生活的风霜磨去了光彩。 三倍的快乐? 张伟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李慧、李梅,再加上这两个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堂姐妹? 要是都收拾得水灵灵的…… 哎哟! 这画面…… 有点东西啊! 第246章 小人得志 张伟赶紧把这瞬间的骚动按捺下去,心底啐了自己一口: 想什么呢! 这么多人看著,老子要淡定,要优雅! 张伟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復了一本正经的表情,假模假样地点评道: “嗯……模样嘛,倒也还算周正。就是身子骨看著弱了点,不知道吃不吃得饼乾作坊的苦。” “李慧,李梅,” 张伟把问题拋了回去。 “她们是你们亲戚。这进作坊的事……虽说规矩是我定的,但毕竟关係到你们娘家。” 张伟弹了弹菸灰,慢悠悠的说: “这事,我交给你们姐妹俩拿个主意。你们要是答应,我便给你们这个面子!” 眾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李慧和李梅身上。 李红和李兰紧紧盯著她们,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中透出的一丝微弱光亮。 李母猛的抬起头,充满希冀和哀求地看向李慧。 话题又回到了张伟回来前! 李母一个劲的给李慧砸糖衣炮弹。 “慧丫头!只要你让李红和李兰进了厂,往后,你说什么,她们都听你的。你就是她们的主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不出张伟的意外,李慧根本不是她娘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哄的答应了下来。 李梅也是个软性子,自然不会把两个堂妹往外推。 张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舒了口气。 这坏人让丈母娘做了,面子上的“义正辞严”也演足了,现在答应下来,既全了李慧姐妹的面子和心软,也显得自己宽宏大量,不计前嫌。 “行,” 张伟一锤定音。 “既然你们答应了,那就这么定了!” 张伟语气一转,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李慧,带她们去后院,好好洗刷洗刷!用点肥皂,把那身酸臭味给老子去乾净!” “再找两身你们不穿的旧衣裳给她们换上。死臭死臭的,老子闻著脑壳都臭痛了。” 说完,张伟斜睨著还僵在那里的李母,语气凉薄: “丈母娘,你就不用洗了。你这身腥臭,洗了也白搭!” “一会吃饭,你自己拿个碗,夹点菜,站院门外头对付两口,吃完赶紧回你的自个家去。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教人『撩衣服』的大佛。”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李母脸上红白交错,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能訕訕地点头哈腰。 就在这时,李秀挎著个小布包,脚步轻快地走了院里。 她脸上原本带著轻鬆的笑意,可一眼看到院子里杵著的李母,那笑容瞬间凝固,像被寒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母也愣住了。 她看看李慧,看看旁边温顺的李梅,再猛地盯住刚刚进门的李秀,眼睛不自觉地飞快眨巴起来。 这姑娘……这眉眼,这身段,活脱脱又是老李家出来的! 跟李慧李薇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却又带著城里人的清冷。 李秀冷冷地白了李母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没有丝毫温度。 她一言不发,仿佛当李母是团污浊的空气,径直绕过她,就要往屋里走。 只是一眼,李母就想到了外界的传言。 说是她还有个小女儿,被大官给收养了,变成了城里的大小姐。 现在大小姐回来寻亲,就在张伟家。 李母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猛的回过神来。 她的脸上挤出一种夸张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颤抖和急切: “秀儿?你是李秀?对不对?哎哟喂!我的好闺女!娘的心肝啊!让娘好好看看你!” 她一边喊著,一边张开手臂,就要扑过去搂抱李秀。 李秀身形一顿,背对著李母的肩膀瞬间绷紧。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冰冷得掉渣: “谁是你闺女?你认错人了。” 说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衝进了堂屋,留下李母张著手臂,尷尬地僵在原地。 李母的手臂慢慢放下,脸上的激动和笑容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算计取代。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得飞快,看看李慧李梅,又看看李秀消失的屋门,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好啊! 果然是李秀那个死丫头,没想到,李秀竟然没有死! 传言竟然是真的! 李秀这死妮子,真进了张伟的家! 张伟这个短命鬼,是要把老李家模样周正的闺女一网打尽了啊! 一个李慧,一个李梅,一个李薇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个李秀,再加上刚刚塞进去的李红李兰…… 李母心里飞快的盘算著,那股因为刚才被斥责而压下去的念头,又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甚至还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张伟这小子,装什么正经! 他要是没那份心思,能把老李家的姑娘搜罗这么齐整? 哼,怕是早就…… 李母觉得自己窥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腰杆不自觉又挺直了些。 她眼里的那些唯唯诺诺,一下就不见了踪影,甚至有大胆到敢平视张伟的目光,还有一丝近乎癲狂的兴奋。 “张伟,李秀怎么说也是我女儿,在你这里那么久,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李母的声音比刚才拔高了三分,还带著一种刻意拿捏出来的“威严”。 张伟一愣,隨即扭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向她。 这死堂客真是疯了不成? 李母已经彻底支棱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下巴也抬起来了,那张刻薄的脸此刻泛著不正常的红光: “张伟,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李母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叉腰,声音越发响亮: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的女儿李秀,现在是城里的千金小姐,她爹是大官,很大的官!” 院子里,李红李兰还站在那儿,听到这番话,眼睛都瞪大了。 李母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而我,我是李秀的亲娘!知道这等於什么吗?等於我就是官太太!” 李母甚至用那双沾著泥巴的手指,点了点张伟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教训: “张伟,你可长点心眼吧。你就一个红星生產队的二流子,狂什么狂啊?还不快巴结一下老娘?” 第247章 加大剂量 张伟揉了揉脑袋,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这平时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丈母娘,是喝假酒了吗? 怪不得老话说,奴才当上了老爷之后,那猖狂起来,要胜老爷十倍。 这老女人八字还没一撇,光是听了几句传言,就已经把自己当成誥命夫人了。 “张伟,跟你说话吶,耳朵聋了吗?” 李母见张伟不答话,更加来劲,声音尖利得像刮锅底: “快叫李秀那死丫头出来,我可是她的亲娘,她敢不认我?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张伟终於动了。 他把菸头摁灭在桌角,然后缓缓站起身。 张伟个子高,一起身就投下一片阴影,把李母整个罩在里面。 李母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膛,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夕阳下显得有些瘮人。 “丈母娘!” 他声音不高,却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他娘的长本事了啊。” 话音未落,张伟脸色一沉,凶光毕露。 张伟一伸手就揪住了李母的头髮,稍微一发力,扯得李母“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迫仰起头,90度直角仰望天空。 “疼!疼疼疼!” 李母惊恐地叫骂起来,双手胡乱抓向张伟的手臂: “张伟,你,你敢打我?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女儿是千金大小姐,我是官太太,你是不是想坐班房,想吃枪子了?” 她越是叫囂,张伟手下的力道就越是加大。 面对丈母娘的哇哇乱叫,张伟並没有出声回骂,反而是嘆了一口气,露出相当无奈的表情,像是在对付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 “岳母大人!” 张伟慢悠悠的说。 “你可真是欠管教啊!” “你这脑子,是让猪拱了,还是让门夹了?” 说著,张伟揪住李母头髮的手稍微发力,就把李母的脑袋按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李母的脸颊紧紧贴著粗糙的木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张伟!你不得好死!” 李母还在骂,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张伟也不理会她的叫骂,自顾自地脱下一只穿著的皮鞋。 一只崭新的黑色大头皮鞋,鞋底还沾了不少泥巴。 张伟把鞋拎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慧嚇得脸色发白,想上前又不敢。 李梅更是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李红和李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只有李秀从堂屋门口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碎花袄子,头髮也重新梳理过,整个人清清冷冷的。 李秀站在门框边,双手抱胸,看著院子里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伟瞥了她一眼,又看向被按在桌上的李母。 李母看到李秀出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越发悽厉: “秀儿!秀儿你看看!你看看张伟这个王八蛋怎么对我!我是你亲娘啊!你就眼睁睁看著你娘被这么打吗?”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啪~”的一声! 皮鞋的鞋底,和李母的脸颊来了一个亲密的接触。 声音清脆响亮,像放了个炮仗。 “哎哟喂!” 李母的惨叫声瞬间拔高,整张脸都扭曲了: “杀人啦!杀人啦!秀儿,救我,救我啊!我是你亲娘啊!你快叫张伟停手,快去叫民兵队过来,打死张伟这个二流子...” 她一边嚎叫,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李秀,指望这“官家大小姐”能镇住张伟。 可李秀只是站在堂屋门口,双手抱胸,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张伟没说话,抬起握著皮鞋的手,再一次落下。 这一次,他加大了力道,手臂抡圆了,带著风声。 果然,药效出眾了许多。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李母喉咙里挤了出来。 李母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像发麵的馒头。 半颗暗黄色、带著血丝的碎牙,隨著她张嘴哀嚎,“噗”的一声喷了出来,滚落在泥地上。 院子里的李红李兰嚇得紧紧抱在一起,李慧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李梅別过脸去,不敢再看。 张伟甩了甩手里的皮鞋,鞋底上沾了点血沫子。 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嫌弃。 “张伟,你,你停手!” 李母终於怕了,声音里带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是李秀的亲娘啊,你別打我!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李母语无伦次的试图许下承诺,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让李秀和她爹说一声,让你当大队长,让你当大队长啊...真的,她爹是大官,一句话的事...” 张伟还是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凶光。 手里的皮鞋,再一次呼到了李母已经浮肿的脸上。 “啊~~” 这一声惨叫,叫得格外渗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李母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如果不是头髮还被张伟揪著,恐怕已经瘫成一摊烂泥。 她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嘴里全是血腥味。 “別...別打了!” 李母终於彻底崩溃,含糊不清地哀求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错了!我不敢了!张伟...张伟你饶了我吧...” 这一回,李母终於认清了些许现实。 张伟是真的没把她当回事,也没把她那套“官太太”的幻想放在眼里。 更让她心寒的是,她那个“官家大小姐”的女儿,就站在那里,冷漠地看著,连一句话都没有。 要再嘴硬下去,张伟真能把她打死在这里。 张伟终於停下手,却没有立刻放开她。 他揪住李母的头髮,把她已经无力的脑袋又往矮桌上狠狠撞了一下。 “咚!” 闷响声中,李母又是一声闷哼。 张伟这才鬆了手,將皮鞋隨意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母像一摊烂泥般滑倒在地,大半身子瘫在矮桌旁,捂著脸,低声啜泣著,再也不敢看张伟,也不敢再看李秀。 张伟拉了张凳子坐下,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夕阳的余暉中裊裊升起。 他俯视著地上的李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嘮家常: “岳母大人,” 张伟吐出一口烟圈。 “小胥一时手痒,失了礼数,你可別见怪啊...” “你也是的,好端端的,你威胁老子做啥?” “这不是自討苦吃吗?” 第248章 远近亲疏 李母浑身一颤,不敢搭话,只是把身子蜷缩得更紧。 张伟弹了弹菸灰,继续慢悠悠的说: “老子张伟,其实一直想做一个好人。” 张伟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荒诞的诚恳: “真的,我打心眼里想当个好人,老老实实过日子,挣点小钱,让家里人都吃饱穿暖。” “可是啊,” 张伟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扫视著地上瑟瑟发抖的李母: “你们这些人渣,为什么一直要逼我做恶人呢?” 张伟猛的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 “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渣的逼迫,今天这个来算计,明天那个来找事,老子张伟能混成今天这副人渣样?!” 张伟指著地上的李母,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都怪你们这些畜生!把老子活生生逼成了一个人渣!”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张伟粗重的喘息声和李母压抑的抽泣。 张伟喘了几口气,似乎平復了一下情绪。 他弯下腰,凑近李母,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以后,和我说话,客气一点。” “记住了,我张伟打心底上,还是想做一个好人的。” “別他妈再逼我。” 张伟说完,直起身,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李慧,”他恢復了一贯的语调,仿佛刚才那番暴戾的表演从未发生过。 “还愣著干嘛?赶紧的,带她们去后院洗刷,臭气熏天的,还想不想吃饭了?” 李慧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哎,哎!这就去!” 她赶紧拉起还傻站著的李红李兰,几乎是拖著她们往后院走。 李梅也低著头,快步跟了上去。 张伟这才看向一直站在堂屋门口的李秀。 李秀也正看著他,目光复杂,有冷漠,似乎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理解? 看著李慧她们慌慌张张往后院去了,院子里只剩下瘫在地上的李母,和站在堂屋门口的李秀。 张伟走到李秀身边,咧了咧嘴,脸上的凶戾之气瞬间褪去,换上一种近乎憨厚的表情,搓了搓手,语气居然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 “那个……秀儿妹子,” 他挠了挠后脑勺,指了指地上捂著脸啜泣的李母, “不好意思啊,我把你亲娘给打了,你不会怪老子吧?” 这话说得,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试探。 李秀闻言,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地上的李母,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她摆了摆手,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波澜: “你喜欢打,就多打几下,跟我有什么瓜葛?”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李母,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语气更加淡漠: “我的亲生爹娘,在我被大水冲走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在空气里,也扎在地上李母的心上。 李母的啜泣声猛的一滯,肩膀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张伟眼睛眯了眯,隨即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行吧,我知道了!” 张伟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似的: “你也別在这儿杵著了,去厨房搭把手,帮忙做下饭。今天家里客人有点多。” 李秀点了点头,没再多看地上的李母一眼,转身就朝厨房走去,脚步轻快。 打发走了李秀,张伟这才转过身,脸上那点不好意思和憨厚瞬间消失不见。 张伟走到瘫软在地的李母身边,弯下腰,伸出手,脸上居然还挤出了一丝笑容: “哎哟,岳母大人,您这是干啥呢?地上凉,快起来,快起来!” 他一边说著,一边颇为“体贴”的搀扶起李母的胳膊,把她从冰冷的地上拉起来,半扶半拽地按到了一张小板凳上。 李母浑身僵硬,半边脸肿得老高,火辣辣地疼,嘴里还残留著血腥味。 她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客气”弄得不知所措,身体本能地想要瑟缩,却又被张伟牢牢按著。 “坐,坐下,別客气!” 张伟语气和蔼,甚至还带著点责备。 “是我招待不周了哈,你看这事闹的……来来,先坐这儿缓口气。” 张伟顺手从旁边拿过一碗水——也不知是谁刚才喝剩下的,递到李母面前: “喝口水,压压惊。” 李母看著那碗浑浊的水,又看看张伟脸上那堪称“温和”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这比刚才张伟凶神恶煞打她的时候,更让她感到恐惧。 她哆嗦著嘴唇,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接过碗,小口抿了一下。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在李母对面坐下。 他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隔著裊裊的青烟看著李母肿胀的脸。 原本剑拔弩张、几乎要出人命的气氛,被他这么一搅和,硬生生给掰回到了某种诡异的“正轨”。 张伟还是那个张伟,坐在那里吞云吐雾,只是眼神里多了点玩味。 丈母娘也还是那个丈母娘,坐在小板凳上,佝僂著身子,只是脸上多了几道红肿的鞋印和淤青,看著悽惨又滑稽。 除了这些“小小”的痕跡,仿佛刚才那顿皮鞋底子,只是一场幻觉。 后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李慧低低的催促声。 厨房里也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李秀和李梅隱约的说话声。 张伟家的晚饭,似乎並没有因为这场风波而延误。 不多时,屋子里亮起了两盏煤油灯。 一道道菜餚,从厨房经过后堂,传到了正堂的餐桌上。 李红和李兰已经洗刷乾净,换上了李慧李梅的旧衣服,虽然不怎么合身,但总算去了那身酸臭味。 两人低著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跟在李慧身后,帮著端菜。 菜色出乎意料的丰盛。 量大十足的八道菜餚,摆满了那张平时很少用的大方桌。 四道荤菜:油汪汪的红烧肉,酱色浓郁的烧鸡块,煎得金黄的咸鱼,还有一大盘炒鸡蛋。 三道素菜:清炒白菜,凉拌萝卜丝,蒜苗炒豆乾。 中间还摆著一大盆热气腾腾、飘著油花的肉骨头汤。 食物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堂屋,驱散了刚才的戾气和血腥味。 两盏煤油灯被挑亮了灯芯,昏黄温暖的光线照亮了餐桌,也照亮了围拢过来的人们。 张伟当仁不让,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上方位。 而有资格落座在方桌旁的,除了张伟,仅仅只有四个人。 李慧,李梅,王寡妇,这三个跟张伟有过肌肤之亲的堂客,另一个,则是张小英,张伟的堂妹。 站在桌旁,隨时能夹菜吃的,则有李薇,李秀,齐婉君和柳婷。 饼乾作坊的女工们——包括刚来的李红李兰,还有另外几个女知青——都很自觉的站的比较远。 她们各自端著碗,或站或蹲在堂屋的角落、门边,碗里盛了些许饭菜,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 偶尔飞快地瞥一眼桌上的丰盛菜餚,眼神里有羡慕,但更多的是敬畏和认命。 而张伟的丈母娘,因为身上太臭,被张伟勒令不许进屋,只能端著碗,站在门外吃饭。 第249章 饭桶 李母捧著那只粗瓷大碗,碗里是李慧隨手夹的饭菜——几块红烧肉,一些白菜,盖了小半碗米饭。 可就是这隨手一夹的份量,也远比她在李家一年到头见到的油水要足。 她肿著半边脸,火辣辣的疼混著嘴里的血腥味,可这些都被胃里火烧火燎的飢饿感压了下去。 李母几乎是扑在碗沿上,喉咙里发出含糊的、类似野兽护食般的呜咽,筷子扒拉得飞快,米饭和菜胡乱塞进嘴里,来不及咀嚼就往下咽。 噎得直翻白眼,脖子伸得老长,却依然不肯放慢速度,还在拼命的往嘴里塞。 太香了! 油汪汪的肉! 鲜美的红烧鸡块! 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实在的饭菜! 就算是李慧这“些许”的施捨,也足以让她震惊到灵魂都在颤抖。 没扒拉几下,一大碗饭菜就见了底,连一滴油星都没剩下。 李母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仔仔细细舔著碗边,甚至把碗底都舔了一遍,眼神却像鉤子一样,死死穿过敞开的堂屋大门,钉在里头那张四方桌上。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那些盛满菜餚的盘子仿佛在发光。 红烧肉油亮诱人,烧鸡块酱色浓郁…… 贪婪之色几乎要从李母浑浊的眼角溢出来,化作实质的双手,去抓挠,去抢夺。 与她一门之隔,堂屋门边的位置,李红和李兰端著饭碗,靠著门框,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们的碗是自己盛的,饭也是自己盛的,每样荤菜,李慧姐都让她们夹了一点。 每吃一口,两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口腔里爆炸开的咸香油脂味道,让她们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 从小到大,在重男轻女的李家,她们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习惯在那冰冷的灶台边,捡食残羹冷炙的她们,何曾尝过这样的滋味? 从来没有。 哪怕是梦里,也没有这么真切而鲜美的味道。 徐小珍蹲在稍靠里一点的门槛內侧,同样埋头吃著。 儘管中午已经吃过一顿丰盛异常的“开工饭”,但晚上这桌同样丰盛的家常菜餚,还是让她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肉是香的,菜是油的,饭是管饱的。 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用看爹娘脸色,每个月还有十八块钱…… 这一切,都是主位上那个吞云吐雾的男人带来的。 她心里涨满了感激,这感激甚至冲淡了一些对亲哥徐大春的怨愤。 什么徐大春的面子? 她哥要真有这么大面子,早些年她何至於过得那般悽惶? 八成是张厂长自己仁义,名声在外,知道了她徐小珍的悽苦,才给了她这个机会。 张厂长真是活菩萨啊! 我徐小珍一定要好好干活,给张厂长做牛做马,好好报答张厂长的大恩大德。 正想著,耳边却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老鼠般的吱吱声。 徐小珍抬眼一瞥,只见门外的李母正朝著门边的李红李兰拼命挤眉弄眼,歪嘴努向堂屋里的桌子,眼神里的渴望和指使意味不言而喻。 李红和李兰却像聋了一样,几乎把整张脸埋进了碗里,扒饭的动作更快了,背脊僵硬,对门外那道灼热的视线和暗示性的声响置若罔闻。 她们不傻,刚洗刷乾净,换上暖和的衣服,吃了这辈子最好的一顿饭,她们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该听谁的,该看谁的眼色。 门外那个要她们大半工钱的婶子? 开什么玩笑,婶子刚把张厂长给得罪了,还是不要跟她有牵扯的好。 她们生怕一个眼神回应,就会恶了张厂长,打破眼前这来之不易的神仙日子。 堂屋里,张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门口这细微的动静。 张伟叼著一根烟,偶尔夹点素菜吃吃,大半心思都在观察眾女进食的样子。 看著一个个姿色不错的女人,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就很有趣。 李红和李兰的彻底无视,让李母心头愤恨的邪火蹭蹭往上涨。 她恶毒的三角眼在两人背脊上剜了又剜,恨不得用目光把那两个“忘恩负义”的死丫头戳穿。 可她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发出更大的声响。 脸上那火辣辣的“药效”还在持续释放著“疗效”,时刻提醒著她,上方位那个“贤婿”的脾气和鞋底子有多硬。 真惹恼了他,別说肉了,恐怕连这站门口的位置都没了。 她不敢对张伟呲牙,便把一腔邪火和更深的渴望,转向了屋里——那个她曾经可以隨意拿捏的二女儿,李慧。 见李慧的目光似乎不经意间扫过门口,李母心头一喜,连忙用手里光可鑑人的空筷子,“篤篤”地敲了敲碗沿,声音不重,但在她听来足够清晰。 她把那只舔得发亮的空碗往前递了递,下巴朝著堂屋桌上那些盘子扬了扬,眼神全是贪婪和占有。 快,再给我盛点! 尤其是那肉! 李慧早就看到了她娘那番饿死鬼投胎的丑態,心里臊得厉害。 她现在可是张伟家的女主人,管著饼乾厂女工的口粮分配,在这院里可算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摊上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亲娘,李慧只觉得脸上像被针扎一样,火辣辣的,比李母脸上的鞋印子还让她难堪。 而且,这吃的每一粒米,每一片肉,可都是她李慧的! 张伟早就说过,厂里的女工吃饭,那不叫白吃,那叫“吃得多,干得多,是给张家创造效益的”。 可李母呢? 她算什么? 一个跑来打秋风的老虔婆,纯粹就是个造粪的机器! 吃再多,也是白糟蹋她李慧的粮食,一丁点好处都换不回来! 刚才要不是李梅悄悄扯了她袖子,让她“多少给点,別在饭点上太难看了”,李慧连那小半碗饭菜都不会施捨出去。 不仅是李慧,桌上桌下,李薇、李秀,甚至刚刚还劝了李慧一句的李梅,都瞧见了李母在那挤眉弄眼、敲碗暗示的作派。 但眾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 李薇小口喝著汤,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秀更是直接背过了身,好像门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李梅心里嘆了口气,却也不再言语。 大家碗里的饭都还没吃完一半呢,你个老堂客是饭桶转世吗? 这么一大碗油水足的饭菜下肚,还不知足? 第250章 来吃 张伟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深了些,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 “哟,” 张伟语调拉长,带著点夸张的惊讶。 “岳母大人,这么快就吃完了?这胃口……可以啊。” 李母一听张伟搭腔,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张伟语气里的讥誚。 她连忙把空碗又往前举了举,脸上的肿胀让李母挤出的笑容,显得格外扭曲: “伟子,好女婿……我这肚子里没油水,空的慌,这点……这点不够垫底啊。你看这碗……” 看著李母在晃荡那个空碗,张伟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 “嗯……”张伟沉吟了一下,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认真思考李母的话。 隨即,他眉头一皱,转向李慧,带著三分责备七分“体谅”的口吻说道: “慧儿啊,不是我说你,这事儿你办得不漂亮。” 李慧一愣,看向张伟,有些不明所以。 “丈母娘好不容易来一趟,饱饭都不给管够一顿,传出去像什么话?” 张伟声音提高了一点,仿佛真的在为李母鸣不平。 “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张伟抠门抠到丈母娘头上了,连口饱饭都捨不得给!这丟的可是我张伟的脸面,懂吗?” 李母一听这话,连连点头,脸上肿胀的皮肉都挤在了一起,忙不迭地附和: “对对对!伟子说得对!还是我女婿明事理,大气!你看看,你看看,” 她又使劲晃了晃空碗。 “这么个小碗,够谁吃的?给我换个大的,大的!我……我再吃一碗就行!” “真的,张厂长,你放心,回去我肯定跟村里人都说,我家女婿可了不得了!” “顿顿八个菜,五个硬菜,油水足得能把人香迷糊咯!哎哟喂,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一桌子好菜!” 李母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眼神因为兴奋和贪婪而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第二碗、第三碗堆尖的饭菜。 或许是觉得光是口头感谢还不够分量,她鬼使神差地又加了一句: “哎,也就是我老婆子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她竟然扭了扭乾瘪的身子,试图摆出点“姿態”。 “要是我再年轻个二十岁,就凭女婿你这般待我,我肯定……肯定得好好报答你!” “想当年,我也是咱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美人儿!你再看看我现在,这身段,这眉眼……风韵犹存不是?” 这话一出口,堂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李梅、李慧、李薇、李红、李兰,包括一直冷著脸的李秀,脸上瞬间像著了火一样,红得发烫,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丟人! 太丟人了! 这丟的哪里是张伟的脸,分明是把她们老李家祖祖辈辈的脸都丟到粪坑里去了! 张伟眯著眼睛,真的上下打量了李母一眼。 只见她蓬头垢面,半边脸肿得像发麵馒头,身上穿著补丁摞补丁、散发酸臭的破衣烂衫。 所谓的“身段”早已被岁月和飢饿熬成了乾瘪的柴火棍,所谓的“眉眼”在贪婪和浮肿的衬托下,只剩下令人作呕的市侩和愚蠢。 或许二十年前真有几分顏色? 但现在嘛……呸!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张伟喉咙,他强压下去,脸上却露出一个更加“和蔼”甚至带著点“欣赏”的笑容。 “李薇,” 他扬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异样。 “去,把脸盆架上那个搪瓷盆给我拿过来,底下的那个。” 李薇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立刻起身,將毛巾架下面,那个洗脚的搪瓷盆拿给了张伟。 “对,就用这个。”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却又在快要碰到盆沿时“嘶”地抽了口气,皱起眉。 “哎哟,这盆子咬手啊?” 李薇:“……” 张伟似乎很嫌弃地挥挥手: “算了算了,放地上吧。” 搪瓷盆“哐当”一声被隨意丟到了地上,张伟用脚拨弄著搪瓷盆,趿拉著棉拖鞋,走到饭甑前。 用大饭勺狠狠地挖了两大坨白米饭,看也不看,手腕一抖! “啪嘰!”“啪嘰!” 两大坨米饭,被甩进了地上的搪瓷盆里,溅起几点饭粒。 然后,张伟用脚尖,像拨弄什么垃圾一样,將搪瓷盆轻轻踢到饭桌底下,又用脚尖给拨拉了出来,一直拨弄到李母面前的门槛边。 整个过程,他脸上都带著一种近乎“服务周到”的隨意。 “岳母大人,饭有了。” 张伟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然后指著桌上的菜。 “红烧肉,吃不吃?” 李母的注意力全程都被那两大坨白花花的米饭和桌上油亮的红烧肉吸引著,对张伟这番侮辱性十足的举动,她不是没感觉,但强烈的食慾和对“硬菜”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羞耻和屈辱。 “吃!吃!吃!” 她迫不及待地连声应道,眼睛死死盯著红烧肉的盘子,喉结剧烈地滚动著。 她甚至往前挪了挪,把那个脏兮兮的搪瓷盆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生怕別人抢走似的。 张伟笑了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红烧肉,连肥带瘦,带著浓稠的酱汁。 他手腕一转,那勺油光鋥亮的红烧肉,对准了地上那个搪瓷盆。 “来,岳母大人,接好了,这可是『硬菜』。” 浓稠的红烧肉汤汁,带著肉块,就像有人在排泄一样,稀稀拉拉的落到地上的狗盆里头。 “红烧鸡块,吃不吃?” 张伟的恶趣味还在继续。 李母的吃相也足够难看。 “吃吃吃!” “炒鸡蛋,吃不吃?” “吃,吃,我喜欢吃!” “他娘的,就没有你不吃的东西...” 张伟一边叫骂,一边像餵狗一样,將乱七八糟的食物,一坨一坨的往狗盆里甩。 “岳母大人,你他娘的,还挺贪心啊,这些都够撑死你好几回了...” 张伟厌烦的摆了摆手! “去去去,不要在这里吃,盆子也给你!” “你端回家去,也给我那老丈人吃一些。” “也好叫岳丈大人,知道我张伟的一片孝心...” 第251章 安顿 李母看著那满满当当一搪瓷盆的白米饭,还有堆在上头的红烧肉、鸡块、炒鸡蛋,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脸面,什么盆子是洗脚的,什么饭菜是一坨坨的,她眼里只有那油汪汪、香喷喷的肉和白米饭! “哎!哎!好女婿!你可真是个大善人!活菩萨!” 李母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肿胀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諂笑。 她双手颤巍巍的捧起搪瓷盆,像是捧著什么宝贝,紧紧搂在怀里,生怕洒了一粒米,漏了一滴油。 “那……那伟子,我这就回去,回去跟你老丈人好好说道说道你的好!” 李母嘴里说著,眼睛却还死死黏在饭桌上剩余的菜盘子上,贪婪的扫视著。 张伟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天都黑了,赶紧滚蛋。这世道可不太平!” “要是有哪个光棍懒汉想跟你捣鼓几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捣鼓几下?” 李母脑袋一歪? “那算个啥!只要不抢我的饭菜,啥都好说。” 李母说到这里,连忙又把装著搪瓷盆的饭菜又抱紧了些,生怕別人抢了去。 看著外面的天色,李母不再迟疑,脚步却有些踉蹌的出了院子。 李母的身影消失在初冬渐浓的幕色里,张伟家那股令人窒息又作呕的怪异气氛,也隨著她的离开而消散。 张伟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坐回他的主位,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又点了一支烟...... 暮色匆匆,一顿饭到了尾声,帮工的女知青们纷纷散去。 张伟眯著眼,吐出的烟雾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繚绕,目光缓缓扫过屋子里神色各异的女人,最后落在李慧和李梅身上。 “行了,別吃了。” 张伟弹了弹菸灰,语气恢復了平时的隨意。 “李慧,李梅,跟老子进屋,开会!” 李慧一下就笑出了声,一个劲的点头,將碗筷一放,伸手就抱住了张伟的一只胳膊。 跟张伟开大会的感觉,李慧光是想想,浑身就激动的打摆子。 李梅脸上也浮现出喜色。 今天张伟救她李梅那股威风的样子,李梅很早就想报答张伟一番了。 可李梅自认没有什么本事,无以为报的情况下,那就只能在开会上做一点文章了。 张伟站起身,一左一右,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李慧和李梅的肩膀,搂著她们就往里屋走。 王寡妇见状,立刻扭著腰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阿伟,开大会咋能少的了我?我可是咱们饼乾作坊的骨干成员……!” 张伟斜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行吧,算你一个,看在你做饼乾还有点技巧的份上。不过,会上少插嘴,听著就行。” “哎,晓得了,晓得了!” 王寡妇喜滋滋地跟在了后面。 李薇看著他们往屋里去,脚步下意识的往前挪了半步,张了张嘴,似乎也想说什么。 张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丟过来一句: “李薇,你个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干部的事情,少打听!该干嘛干嘛去!” 李薇嘴巴一翘,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和黯然,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哼! 张伟,你还敢嫌弃我。 我就不相信了,以我李薇的姿色,你会没一丁点想法? 我李薇迟早怀上你的儿子,到时候,你再惹我生气,我就打你儿子。 我打你儿子,我狠狠的打,打的小张伟屁股蛋开会。 李薇恶狠狠的想著,越想越兴奋,直到笑出声来。 张伟抠了抠牙缝里的肉丝,又给吃了回去,进门前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吩咐道: “你们几个把碗刷了,洗脚水烧好!” “对了,李红,李兰,还有徐小珍。” “你们三个去后堂,通往厨房的过道里,有张床,你们收拾收拾,晚上,你们就睡那里。” 张小英连忙露出討好的笑容。 “哥,我晚上也睡这边!” “我和徐小珍她们一起睡一个床。” “这天气凉颼颼的,人多挤一挤,暖和。” 张伟点了点头。 “也行,人多热闹,有个伴说说话也挺好。” 张小英笑意连连。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在家里一个人睡,又冷又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哟!嘿嘿!” “行,那你带她们三去整理一下床铺!” 张伟交代完毕,一左一右搂著李梅和李慧,“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堂屋里顿时显得空旷冷清了不少,只剩下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后堂通往厨房的过道上,一间七八个平米的小杂物间,摆著一张双人雕花木架床。 这年头铺床也简单,晒乾的稻草铺上,蓆子铺上,毯子铺上。 讲究一点的,还可以垫一床破棉絮在下头。 显然,张伟家就有这个条件。 原先张伟家淘汰的旧棉被,都被挪到了这里。 下面垫著一床破棉被,上面放著两床半新不旧的好棉被,光是看著就暖和。 煤油灯摇曳的烛火下,徐小珍上前,手指拂过那柔软的被面,冰凉的指尖瞬间感受到一丝暖意。 这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温暖和舒適,再一次衝击著她。 是啊,这日子,可真美啊。 有饱饭吃,有暖床睡,不用挨冻受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徐小珍看了一眼满脸新奇和满足的李红、李兰,又看了看儼然一副小主人模样的张小英,暗暗握了握拳。 我徐小珍一定要比她们更懂事,更勤快,更……有用。 只有这样,才能在张厂长家站稳脚跟。 李兰和李红也是满眼的震惊! 就垫在下面的,最破烂的那一床棉被,都要比她们家的棉被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她们家唯一一床破棉被,是他们爹娘盖的。 她们根本就没有被子盖,就穿著破袄子,钻在稻草堆里,裹著全部的旧衣服睡觉。 李红摩挲著厚实的棉被,听著东屋隱约传来的开会声,脸色微红。 就一张没人睡的杂物床,就有三床那么厚实的棉被,那东屋呢? 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我李红迟早也要进去开会! 第252章 孝敬老丈人 太阳刚刚从东边的山坳里冒出半个红彤彤的脸,张伟就迫不及待地起了床。 天冷,昨晚没怎么闹腾,睡的早,自然就醒的早。 南方的冬天,只要一出太阳,屋外头就比阴冷的屋里头要暖和得多。 张伟披上他那件崭新的大花棉袄,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子里,在太师椅上舒舒服服的坐下。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张伟最后一点睡意。 “哎,还是外头舒坦!” 张伟伸了个懒腰,眯缝著眼睛,享受著这难得的冬日暖阳。 刷牙? 今天不想刷! 脸,也不要了,不洗! 王寡妇一看张伟出来,连忙丟下手里的活,机灵的凑到张伟身旁,脸上堆著笑。 她很自然的將张伟的一只手拉过去,揣进了自己暖烘烘的怀里。 “阿伟,我给你暖暖手!” 李梅在旁边抿嘴一笑,也凑上前,將张伟的另一只手拉进了自己怀里,可不能让王寡妇把张伟抢了去。 李慧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熬得浓稠的白米粥从厨房出来,走到张伟对面坐下。 米粥被李慧用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张伟嘴边。 “伟子哥,小心烫。” 李慧的声音又轻又柔。 张伟张嘴接了,温度刚好,米香浓郁。 他一边慢慢喝著粥,一边看著院子里已经忙碌起来的景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饼乾作坊的女工们陆陆续续来了,正在清洗模具、准备原料。 女知青见到张伟这派头,她们有的掩嘴偷笑,有的低头装作没看见,但也有人胆子大些,忍不住打趣两句。 “张厂长,您这可真是……神仙日子啊!” 一个快嘴的女知青笑道。 “那是!” 张伟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老子弄这个饼乾作坊,不就图个享受?你们好好干,等老子哪天心情好了,也让你们过来给老子暖暖手。” “哎哟,那就先谢谢张厂长了!” 女工们一阵鬨笑,气氛活络起来。 张伟心情更好了,时不时跟她们逗几句嘴,说几个低级趣味的段子,引得女知青们笑骂连连,他自己也乐得哈哈大笑。 喝著热粥,晒著太阳,手揣在暖和的怀里,还有一群女人围著说笑。 这日子,简直美得冒泡。 就在张伟飘飘然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拍得“砰砰”响,一个粗嘎的声音在外头喊: “伟哥!伟哥!在吗?开开门,我,强子!” 李强? 张伟眉头一挑,看来是惦记著昨天交代的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这高墙大院,尤其是那扇厚实的、新刷了黑漆的院门,心里不由得意: 这三合院没白建啊! 尤其是家里女眷多,有这道门拦著,像李强这种牲口一样的傢伙,不就给挡在外头了? 省得他贼眼珠子乱瞟。 “来了来了!別他娘的拍了!” 张伟慢吞吞的站起来,一脸不耐烦地衝著门外喊道。 “老子这门可是上好的杉木料,请老师傅打的,精贵得很!拍坏了你赔得起吗?” 说著,他相当不情愿的把两只手从王寡妇和李寡妇的怀里抽了出来。 失去那温度,还怪有点凉颼颼的。 张伟趿拉著棉鞋,走到院门口,拉开厚重的门閂。 刚把门打开一条缝,李强那颗留著板寸、带著几分丑陋的脑袋就迫不及待的往里挤。 张伟眼疾手快,一巴掌按在李强脑门上,又给他推了出去。 “去去去!瞎看什么看?想偷学老子的饼乾技术吗?” 张伟挡在门口,没好气地说。 “放屁!” 李强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了嬉皮笑脸地凑回来。 “我学那玩意儿干啥?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女人搂?伟哥,我是真服了你了,你这屋里的堂客,嘖嘖,一个比一个来劲,这身段,这模样……你身子骨吃得消吗?要不要兄弟我帮你分担分担?” 李强一边说,一边又试图把脑袋往门缝里钻,眼睛贼溜溜地往院子里瞟。 张伟脸色一沉,再次用力把李强的脑袋摁了出去,顺手“哐当”一声把院门给关严实了。 “少给老子贫嘴!正事要紧!” 张伟压低了声音,脸色严肃起来。 “人手都带齐了吗?” 见张伟说正事,李强也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流氓相,挺了挺胸脯,拍了拍腰后別著的傢伙什,低声回道: “带齐了,足足十几號弟兄,都在村口溪边等著呢。个顶个的心狠手辣,都是六亲不认的畜生,你放心。” 张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办黑活,还是要李强这些畜生出马才管用。 张伟的手进怀里摸索。 李强的眼睛立刻直了,紧紧盯著张伟的手。 只见张伟从怀里摸出两条红牡丹香菸,递了过去。 “可没跟你开玩笑,当个事办。那老东西,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著到老子这里打秋风吶!” 李强接过两条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腰杆子下意识的就弯了下去,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激动的颤抖: “哎哟喂!还得是张厂长,出手就是不得了啊!两条红牡丹!伟子哥,你放心,这事儿兄弟我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我带的这些兄弟,个顶个的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保管让你那老丈人,还有他身边那几个烂赌鬼,都懂点规矩,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张伟“嗯”了一声,又从兜里掏出一盒已经拆开的华子。 李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 张伟自己抽出一根,拿煤油打火机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像是隨手丟掉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一样,將剩下的小半包华子,连盒子一起扔给了李强。 “对了,强子,还有个事,差点忘了。” 张伟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地说。 “你到了地头,先別急著动手。去找他们生產队的队长,给他递根好烟,就说是我张伟吩咐的。让我那老丈人,还有他拉去赌钱的那几个老光棍、二流子,从明天起,全他娘的给老子安排去开荒!” 第253章 县饼乾厂 李强接住半包华子,捧在手心里,腰弯得更低了,眉眼间的諂媚几乎要溢出来,连声应道: “明白!明白!伟子哥,你放心!” “我李强办正事不行,但做畜生的事,我可拿手的很啊!” “再说了,你伟哥的面子,我谅那生產队长不敢不给!” 这可是华子啊! 公社书记都不一定抽的起华子! 没想到,我李强也能混上大半包! 李强美滋滋的抽出一根华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醇厚的菸草香,划上一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一股前所未有的、醇厚绵长的烟气直衝肺腑,让他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仿佛身份地位都隨著这口烟升华了。 老子李强,也是抽过华子的人物了! 这趟差事,值! “伟子哥,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这事儿,我李强要是办不妥当,篮子割了当泡踩!” 李强拍著胸脯保证,然后又不屑地啐了一口。 “他娘的,老李头一个土里刨食的苦哈哈,家里闺女都卖光了,饭都吃不饱,也配学咱们耍钱?” “还想来您这儿打秋风?真是不知死活!” 张伟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將李强打发了! “去吧,大胆一点,別弱了老子张伟的脸面...” 看著李强离去的背影,张伟心情大爽! 有权又有钱的感觉真好,收拾老丈人,都不用自个亲自动手。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准备回院子继续晒太阳,让王寡妇和李梅再给暖暖手,一个民兵小跑了过来,在张伟面前停下,喘著气说: “张厂长,县里来干部了,在大队部等你吶。” 张伟从兜里掏出烟盒,甩了一根“红牡丹”过去。 “嗯,晓得了。让他先等著,本厂长忙完手头上的事再过去。” 民兵接住烟,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连声应著“是是是”,小心翼翼的把烟夹在耳朵上,转身跑回去报信了。 张伟双手插回棉袄兜里,拖拉著棉鞋,晃晃悠悠的回到院子里,一屁股瘫回太师椅上。 “这太阳,真他娘的舒坦!” 他眯缝著眼睛,愜意的嘆一声,很自然地把两只手又伸了出去。 王翠兰和李梅相视一笑,一左一右又凑上前,熟练的將那两只冰冷的手揣进自己热乎乎的怀里。 “这手头上的事,可是人生大事,耽误不得。” 张伟心里嘀咕著,美滋滋的感受著温度。 足足过了小半个钟头,一碗粥见了底,两个鸡蛋也下了肚,张伟这才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慢吞吞的把手抽回来。 “行了,老子得去大队部转转,看看是哪个庙的神仙。” 张伟站起身,抻了抻崭新的大花棉袄,双手插进兜里,吊儿郎当的朝大队部方向晃悠过去。 大队部的院子里,倒是热闹。 大队长张胜利和会计等几个本队干部,正陪著几个眼生的人坐在条凳上晒太阳,面前摆著几个掉了瓷的搪瓷缸,里面泡著些劣质的茶叶梗子。 那几个眼生的,穿著四个兜的深蓝或灰色中山装的生人,正端著架子喝茶,一看就是县里来的“干部做派”。 张胜利眼尖,老远就看见张伟那晃晃悠悠的身影进了院门,连忙抬手招呼: “阿伟!这边!过来坐!” 等张伟慢腾腾走近了,张胜利假装板起脸,带著埋怨的口气低声道: “臭小子,忙活啥呢?让人家县里来的领导等了你小半天!一点规矩都不懂!” 说完,又赶紧堆起笑脸,转向那几位干部模样的人,介绍道: “刘科长,几位干事,这就是我们红星大队饼乾作坊的张伟,张厂长。年轻人,干劲足,就是有时候……嘿嘿,忙起来顾头不顾尾。” 被称作刘科长的,是个四十多岁、麵皮白净、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了张伟一番,尤其是那件扎眼的大花棉袄和吊儿郎当的站姿,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张伟却像没看见刘科长那审视的目光,也完全没把张胜利那点“提醒”当回事。 他大剌剌的在张胜利旁边的条凳上坐下,掏出华子,自己先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隨手把烟盒往面前的小木桌上一扔,含糊道: “抽吗?” 那態度,隨意得像是招呼村里的二狗子。 刘科长脸色更淡了些,没去碰那盒华子。 他身后一个年轻点的干部倒是眼睛亮了一下,但见领导没动,也没敢伸手。 张胜利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用手蹭了蹭张伟,脸上笑容更盛,对刘科长道: “刘科长,您这次亲自下来,是有什么指示?” 刘科长清了清嗓子,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著点县里人特有的、拿腔拿调的普通话: “张伟同志是吧?我们是县食品公司下属饼乾厂的。这次下来呢,主要是听说你们红星大队办了个饼乾作坊,搞得……嗯,还挺红火。本著关心基层社队企业发展的原则,下来看看情况,了解一下生產流程、產品质量,以及……销售渠道。” 他特意在“销售渠道”几个字上略微加重了语气。 张伟弹了弹菸灰,眯著眼,透过烟雾看著这位刘科长,心里门儿清: 什么关心发展,怕是闻到肉味,想来分一杯羹,或者乾脆想掐了老子的財路吧? 张伟昨天才踩了公社书记和主任的脸面,现在膨胀的厉害。 一个县饼乾厂的科长? 算个屁! 想到自己刚才正享受的“人生大事”被这么个“屁”给打断了,张伟心里那股不耐烦就压不住的往上冒。 他没接刘科长的话茬,反而歪过头,对著张胜利,用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带著明显的不屑: “大伯,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领导驾到呢,火急火燎把我叫来。” “原来就是个县里饼乾厂的小科长啊?这点小事,你隨便几句话不就打发了?还非得耽误我手头上那么要紧的事儿……” 第254章 团结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张伟抽菸的“滋滋”声,格外清晰。 张胜利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急得直瞪张伟。 刘科长端著搪瓷缸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傲傲起的干部表情终於掛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干部,也都露出了愕然和愤怒的神色。 他们下到基层,哪个生產队不是好吃好喝供著,陪著笑脸? 何曾见过这么囂张、这么不把县干部放在眼里的主? 刘科长重重地把搪瓷缸顿在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响,茶水都溅出来一些。 他摘下眼镜,用口袋里的手绢慢慢地擦著,眼睛却冷冷地盯著张伟,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张伟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代表县食品公司下来检查指导工作,这是组织程序!” “你们这个饼乾作坊,手续是否齐全?用料是否安全合规?有没有打著集体经济的幌子搞私人牟利?这些,我们都有权过问!” 帽子扣得一个比一个大。 张胜利急得额头冒汗,正要打圆场。 却见张伟不慌不忙地把菸头扔地上,用棉鞋底碾灭,然后抬起头,迎著刘科长冷冽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底气。 “老刘,你他娘的,手伸的有点长啊。” 张伟非但没被嚇住,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语气里满是奚落。 “你一个小小的县厂科长,芝麻绿豆大的官儿,你还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张伟身子往前倾了倾,凑近了刘科长,声音压低,却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厉劲儿: “信不信,老子一句话,你今儿个走不脱红星大队,还跟老子人五人六的扣帽子?” 说完,张伟又把双手往袖筒里一拢,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条凳的靠背上,摆出个更舒服也更气人的姿势,斜睨著刘科长。 “阿伟!胡说什么呢!” 张胜利脸色大变,猛地一拍张伟的肩膀,看似严厉,实则是在给张伟递台阶,也是给刘科长一个缓衝。 张胜利连忙转向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刘科长,挤出笑容打圆场: “刘科长,刘科长!您千万別生气!他年轻,嘴上没个把门的,胡说八道!不过……他说的其实,咳,那个……话糙理不糙。” 张胜利搓著手,脸上笑容不减,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刘科长心头髮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咱们红星大队,民风是淳朴,但也確实……团结。” “您看,张厂长是我们大队的能人,带著大伙儿挣点活钱,大家都念他的好。您这要是真……” “真把他得罪狠了,乡亲们一激动,唉,我是真怕出点啥意外,您几位到时候……怕是不太方便走出咱们大队啊。” “咱们还是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好好谈!都是为了工作嘛,不要伤了和气,和气才能生財,对不对?” 张胜利这番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 表面上是劝和,实际上是把张伟刚才的威胁,用更“体面”也更嚇人的方式重复了一遍。 你敢让张伟不爽,红星大队的“民风”和“团结”就可能让你不好看。 刘科长原本以为张胜利这个大队长好歹是个干部,能讲点规矩,压一压张伟这混不吝。 没想到张胜利一开口,非但不制止,反而帮著张伟把威胁给坐实了! “张大队长!” 刘科长气得手指头都哆嗦了,指著张胜利,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 “你!你这是什么话?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国家干部的人身安全吗?你们红星大队,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土匪窝吗?” “土匪窝?” 张胜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恼怒和悍气的阴沉。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小木桌,震得搪瓷缸哐啷作响。 “他娘的!刘科长,老子敬你是县里来的干部,给你留著脸面!你再敢给老子,给红星大队乱扣帽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们关到牛棚里去反省反省!” 张胜利豁然站起,腰板挺得笔直,指著张伟,声音洪亮,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看清楚了!这位张厂长,他不光是红星大队饼乾作坊的厂长!” “他还是蓝山垦殖场国营糕点厂的特聘技术员,是蓝山糕点厂在我们这儿的驻点代表!蓝山糕点厂,那是县团级的厂子!跟你们县食品公司平级!” 张胜利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科长脸上了,气势汹汹: “你一个县食品公司下属饼乾厂的科长,有什么资格,跑到这里来,对著人家蓝山厂的驻点代表指手画脚,查东查西?你算哪根葱?”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信息量巨大,直接把刘科长和他带来的干事们打懵了。 蓝山糕点厂? 驻点代表? 县团级? 他们来之前,只打听到红星大队有个很赚钱的饼乾作坊,背后可能有点门路,但万万没想到,这作坊背后竟然还掛著国营大厂的牌子! 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就不是他们能隨便拿捏的“社队企业”或者“私人作坊”了,这涉及到兄弟县单位的合作,甚至可能有更高层面的默许或安排。 再纠缠什么手续、私人牟利,就很容易踢到铁板,变成干涉兄弟单位事务,破坏协作。 张伟坐在条凳上,悠哉悠哉的又点上一根华子,朝著张胜利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讚赏和得意。 “大伯,说得好!就是这么个理儿!” 张伟鼻孔朝天,吐出一口烟气。 眯著眼欣赏著刘科长和他手下干事们那副目瞪口呆、脸色变幻、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时语塞的狼狈样子。 不愧是我张伟的亲大伯! 老子张伟一翻脸,立马就能跟上,把场面撑起来,把大旗扯起来! 这才是一家人嘛! 刘科长此刻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气又憋屈又后悔。 他原本想著,凭著县干部的身份,下到基层,压一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还不是手到擒来? 趁机占点饼乾厂的便宜,或者敲打一番,让他们“懂事”的把技术让出来,回去也好邀功。 万万没想到,碰上了张伟这么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狗东西! 第255章 囂张惯了 一上来,什么条件都没谈,什么底细都没摸清,他直接就掀桌子! 更可怕的是,他身边这个大队长,看著像个老农民,竟然也是个狠角色。 两个狗东西配合默契,转眼就把事情抬到了“兄弟县单位合作”的高度,反手就是一顶“破坏协作”的大帽子扣了回来。 刘科长总算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什么叫做“大队长护犊子化作地头蛇”。 这叔侄俩,一个唱红脸肆无忌惮的威胁,一个唱白脸扯虎皮拉大旗,软硬兼施,配合得天衣无缝,硬是把他这个堂堂县里下来的干部,逼到了墙角,进退两难。 张伟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隨手一弹,正好落在刘科长脚边。 他隨意的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行了行了,老刘,別杵在那儿了,怪挡光线的,挡著老子晒日头了。” 张伟语气里带著一种混不吝的“宽宏大量”: “你也彆气了,气大伤身。” “老子我就是这么个臭脾气,一向囂张惯了。” “不只是针对你老刘,谁来到红星大队,我都是这吊样。公社书记来了,我也没给过好脸。习惯了就好。” 张胜利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表情真挚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对对对!刘科长,我们叔侄俩真的没有特意针对你。我们就是……囂张惯了!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囂张!” “公社常书记、白主任他们都能理解,您是从县里来的干部,心胸开阔,肯定更能理解,对吧?” 理解? 理解你们叔侄俩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刘科长和他带来的几个年轻干事,听得人已经彻底麻了。 这是人说的话吗? 你们两个狗东西,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不就是吃定了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摸不清你们背后到底有多少弯弯绕,暂时拿你们没办法,所以就在这里死劲儿的装逼,故意噁心人吗? 可偏偏,这口气,刘科长现在还真得暂时咽下去。 蓝山糕点厂驻点代表这个身份,就像一道护身符,在没有確切证据和上级明確指示前,他一个小小的科长,確实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扣帽子了。 继续纠缠,真把关係彻底搞僵,闹到两边县里领导那里,他未必討得了好。 张伟和张胜利这叔侄俩摆明了是滚刀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刘科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迫自己把那股几乎要衝顶的怒火压下去。 他重新戴上眼镜,掩住眼中翻腾的羞恼,脸色铁青地坐回了条凳上,手指有些发颤的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却只觉得满嘴苦涩。 张伟看著刘科长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瘫坐在条凳上,再也没了刚见面时那种鼻孔朝天、端著架子的“县干部”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张伟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的开口: “行了,老刘。咱也別大眼瞪小眼了,说说吧,你这大老远从县里跑过来,到底为了啥事?” “要真是没啥正经事,那老子可没工夫奉陪。老子公务繁忙得很,就不招待几位了啊。” 这“公务繁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配合著他那大花棉袄和插兜的姿势,显得格外滑稽,也格外气人。 刘科长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心里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带著厂领导的死任务,他早就拂袖而去了,谁他妈乐意在这儿受这鸟气! 刘科长连著深呼吸了好几次,胸口那股憋闷的鬱气才勉强压下去一些。 他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乾涩地开口,姿態放得极低: “张……张厂长,误会,都是误会。刚刚……是我工作方式方法有问题,没认清……咳,没认清自己的身份,言语上多有冒犯,希望张厂长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刘科长顿了顿,看著张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硬著头皮说出了真实来意: “我……我是县食品公司饼乾厂採购科的科长,这次来,主要不是检查工作,是……是想跟贵大队,不,是跟张厂长您这边,洽谈一下业务合作。我们厂里,想向你们……採购一批饼乾,最好是那种……特供级別的。” “採购?特供饼乾?” 张伟的耳朵瞬间就竖起来了,脸上的不耐烦和倨傲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唰一下就消融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热情。 张伟“腾”的一下从条凳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晃花人眼。 两步跨到刘科长面前,不由分说就拉著刘科长的胳膊,把他往条凳上按。 “哎呀呀!刘科长!我的刘科长哟!你看看这事儿闹的!你早说你是来谈生意的財神爷嘛!坐坐坐!快请坐!” 张伟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刚才还一口一个“老刘”、“你他娘的”,现在立刻换上了无比亲热甚至带著点諂媚的口气: “刚刚是我不好,我说话声音有些大了,態度不好!” “我向刘科长您赔礼,赔礼道歉!您千万別往心里去,千万別见怪啊!哈哈!” 张伟一边说著,一边转头衝著还愣在一旁的张胜利喊道: “大伯!你发愣啊,赶紧的!去我办公室,把我那柜子里的炒花生、南瓜子都端出来!” “对了,还有我抽屉里那罐茶叶,对,就是那罐高碎!用我那搪瓷缸子,泡上浓浓的一壶端过来!快点!別怠慢了县里来的贵客!” 张胜利的反应也是极快,眼见侄子瞬间从“掀桌子的滚刀肉”切换成“热情好客的生意人”。 他脸上的阴沉和悍气也眨眼间消失无踪,换上了一副典型的老农式憨厚笑容,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哎!好嘞好嘞!你看我,都懵了!” “招待不周,实在是招待不周了啊各位县里来的领导!” “你们坐,你们坐!我这就去给各位整点零嘴,泡上好茶!哈哈!” 也难怪张伟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特供饼乾,这几个字可是大有讲究! 这可不是普通社员或者供销社卖的那种散装饼乾。 所谓“特供”,那是专供机关单位、领导访客、重要会议用的,讲究的就是个排面和心意。 价格? 那是能便宜的吗? 便宜了,领导们的面子往哪儿搁? 送礼的人脸上能有光? 第256章 歌舞团? 张伟这饼乾作坊,自从上次试製了几盒特供饼乾后,市场反响那叫一个热烈。 领导们吃著双倍的科技狠活,一吃一个笑嘻嘻。 价格嘛,那是相当“美丽”。 一盒饼乾八两不到,他出厂价就敢要十二块! 还不带还价的! 要知道,这时候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就这,还经常供不应求,因为“特供”两个字,本身就代表著稀缺和面子。 现在,县饼乾厂这种“正规军”居然也找上门来採购特供饼乾,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张伟的饼乾名声已经传到县里了! 而且,县厂採购,那能是小打小闹吗? 几十盒? 那也太寒酸了! 起码得以百为单位,甚至可能长期要货!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是源源不断的活钱! 想到这里,张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亲自给刘科长和他带来的几个干事递烟,態度那叫一个热情周到。 “刘科长,抽支烟,压压惊,刚才都是误会,误会!” “咱们现在啊,就是朋友!朋友之间,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对不对?” 很快,张胜利端著个簸箕过来了,里面堆著炒得喷香的花生和瓜子,还用几个乾净的碗分装著。 另一个搪瓷缸里泡著浓茶,香气扑鼻。 院子里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变得热络起来。 眾人围著木桌坐下,嗑著瓜子,剥著花生,喝著热茶,抽著香菸,谈笑风生。 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不快,隨著张伟变脸和裊裊茶烟,“唰”一下就隨风消散,了无痕跡...... 接下来的几天,红星饼乾作坊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烘烤机的轰鸣声从清晨响到深夜,混合著麦香、奶香和糖油炽热的甜腻气息,瀰漫在整个大队上空。 张伟的空间商城里,原料进出的记录疯狂滚动。 有机小麦粉、土鸡蛋、有机砂糖……成吨的消失,换成了空间商城里的转基因產品。 他的空间货幣余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增长,一天隨隨便便上万的空间货幣进帐。 那些曾经需要精打细算的“科技狠活”,现在可以敞开了用。 张伟一高兴,甚至给特供饼乾,又上了几种添加剂。 让饼乾的酥脆度更上一层楼,奶香后调还带著一丝极淡的、令人愉悦的果香。 工坊里,新招的女知青们穿著统一的粗布围裙,手上动作飞快。和面、成型、烘烤、冷却、装盒…… 饼乾作坊虽然简陋,却在额外奖金的刺激下,运转得井井有条。 张伟自己则像个贪財的土拨鼠,每天夜里清点著现实和空间里的双重財富,乐得睡不著觉。 现实里,一天挣个千儿八百。 空间里,货幣数字早已突破六位数,还在蹭蹭上涨。 他开始大手大脚地从商城兑换以前捨不得的东西: 一麻袋一麻袋精贵的水果,腊肉,火腿,腊鸡,腊鸭,一车车往家里拉,掛到樑上显摆。 除了物资上的享受,张伟也更加注重到了精神上的娱乐。 一到晚上,张伟的东屋里,那叫一个热闹。 女人们翻跟斗,摔跤,学狗叫,耍猴戏,甚至比谁尿的远,张伟有足够的彩头,让女人们放下面子。 起初,女人们为了点彩头爭奇斗艳、丑態百出,確实有种低俗的快感。 但很快,那种低俗,恶俗,庸俗的刺激,就让张伟產生了厌倦。 就像吃多了肥腻的猪头肉,开始渴望一口清茶。 “庸俗!太低端了!” 张伟挥手打断表演,把一罐麦乳精扔给了学狗叫的李红和李兰。 “散了,散了,老子想静一静。” 张伟独自坐在角落里,煤油灯的火光晕摇曳。 他咂摸著嘴里残留的地瓜烧滋味,脸上阴晴不定。 老子这才放纵了几天? 就把肉给吃腻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 也就吃不上肉的人,才天天想著吃肉吃肉。 就像村里那些吃了上顿,不想下顿的懒蛋和閒汉。 他们每个人都觉得,张伟是个大色批,饼乾厂里所有的女工都让张伟给糟蹋了。 张伟无肉不欢,顿顿吃著肉,换著花样吃。 殊不知,真正有肉吃的人,闻著海鲜味就想吐啊。 后世的那些大佬,是怎么保持对娘们的爱好的? 学外语? 这个有点超纲了啊,老子张伟目前,还没有那个条件。 歌舞团? 这个好,这个妙啊! 哈哈! 张伟眼睛慢慢亮起来,手指无意识的敲著床沿。 “老子现在也是张老板了。许老板搞得,我张老板就搞不得?” “低俗的看腻了,得整点高雅的,养养眼睛,润润耳朵。” 一个念头,如同荒野上的星火,在张伟心里倏的点燃,然后迅速蔓延成燥热的野望。 张伟的眼光无意识的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大通铺隔了三个床位的李秀脸上。 李秀披著件崭新的碎花棉袄,这是她昨晚最远贏来的战利品。 此刻的李秀长发散在肩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秀气。 她手里捧著一本《智取威虎山》的连环画,指尖捏著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显然心思不在上面。 “秀儿。” 张伟忽然开口。 李秀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抬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回应。 她这些天可是憋了一肚子火。 想想她李秀堂堂高官之女,虽说现在寄宿在张伟家,可骨子里的骄傲还在,张伟完全一点都不拿她当回事。 天天看张伟弄那些不堪入目的把戏,简直让李秀噁心到反胃。 要不是贪图这里吃得好、住得暖,被子鬆软还有三用机听,她早就拂袖而去,回公社的宿舍挨冻受罪去了。 这张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李秀心里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问你个事。” 张伟没在意李秀的冷淡,自顾自地说。 “你认识文化站的人吗?” 李秀这才抬起眼皮,斜睨了张伟一眼,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警惕。 就凭张伟这些天搞的那些下三滥,他突然问起文化站,能有什么好事? 怕不是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作贱人。 第257章 灯下黑 “不是太熟!” 李秀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语气冷淡。 “不过文化站离我们农技站也不远,都在公社大院那一条街。你要有什么事的话,我明天……可以去走动走动。”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下意识挺了挺背脊,带上了一点属於“农技站副站长”的官腔。 “放心好了,一般的事,我这个副站长去了,她们多少也要卖我几分面子。” 她这话半真半假。 农技站和文化站平级,她这个副站长又是空降的,文化站那帮眼高於顶、自詡文艺的姑娘媳妇未必真买她的帐。 但在张伟面前,李秀可不愿意露怯。 这时,旁边的李慧又悄没声地蹭了过来,搂住张伟的胳膊肘,想往张伟身上靠,被张伟毫不客气的,用胳膊肘顶了回去。 “去去去,少挨著老子!” 张伟不耐烦地白了李慧一眼。 “老夫老妻的,你也不腻味。” 李慧被推得一趔趄,也不生气! 张伟的脾气,她习惯的很。 等一下,趁张伟不注意,我再靠过去,他肯定发现不了。 我李慧是你张伟花二百块钱买的,我就要赖著你,我就要靠著你。 哼! 不要想甩开我! 我就要粘著你! 张伟的手指在李慧的脑瓜子上,又点了两下。 “你啊你,怎么不跟你姐学著点?” “你看人家梅子,我招呼了,她才贴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平时吶,她跟我保持著一点距离!” “距离才產生美,才產生情调,知道吗?” 李慧露出痴傻的样子,一个劲的点头。 “知道,知道!” 张伟看李慧那痴傻的鸟样,就知道,自己说的话,李慧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哎! 老子这该死又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罢了,罢了,就让老子张伟承受李慧的折磨吧。 毕竟,是能帮自己挡花生米的女人。 能挡一颗,她就可以挡下第二颗,第三颗。 一把將李秀凑过来的脑袋推开了些,张伟这才重新看向李秀,脸上换上了一副略显苦恼又带著点“痛心疾首”的表情: “秀儿,你去打听打听,文化站有没有跳舞跳得特別好的,身段软和,模样周正的。” “不要跳那种样板戏的,最好是民族舞什么的,唱戏的也成。” 张伟指了指,大通铺上,其她几个堂客。 “你也看到了,老子屋里这些堂客,有一个算一个,都没个人样了。不是翻跟斗,就是学狗叫耍猴戏。我这脸,都臊得慌啊。” 李薇,齐婉君,李红,李兰,包括徐小珍,都有些不乐意。 但又无法反驳,翻跟斗,学狗叫,耍猴戏,甚至撒尿斗远,她们哪个没参与? 张伟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遗憾: “就她们这种货色,我感觉她们就像个母猴子,看的我一点都不得劲……粗俗!太粗俗了!咱们红星大队,好歹也是先进大队!” “咱们饼乾作坊,也绝对是先进作坊!我这当厂长的,精神文化生活也得跟上,得有点档次,对不对?” 李秀听著张伟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心里冷笑连连。 装,继续装! 还档次? 还精神文化生活? 你张伟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当別人看不出来? 不就是野调玩腻了,想换点“高级”的糟蹋法子么? 但她面上却不显,只是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讥讽,手指无意识的卷著连环画的页角。 张伟那些让人无法拒绝的物质诱惑,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捆住了她的手脚和心思。 李秀还没来得及接茬,一旁的齐婉君却放下了手中的高中课本,抬起头,接了话茬。 “张厂长,你要是找会跳民族舞的,咱们生產队插队的女知青里,就有会跳的。” 齐婉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而且,你还熟得很。” 张伟脸上的苦恼表情瞬间定格,隨即被一片纯粹的茫然取代。 他眨了眨眼,看向齐婉君,怀疑自己听错了。 “会跳民族舞的女知青?老子还熟得很?” 张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怎么不知道?齐知青,这话可不能乱说。” 齐婉君见他这副反应,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也有些意外。 “你,真的没有印象?” 齐婉君顿了顿,清晰的吐出那个名字。 “柳婷啊。她娘就是文工队的舞蹈演员,她从小耳濡目染,跟著学了不少民族舞,跳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柳……柳婷?!” 一瞬间,张伟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一下脑子,带著灼痛感的画面和情绪轰然炸开! 上辈子,那个让他心心念念、卑微的舔了整整十年的女人,柳婷! 他以为他了解她的一切喜好,记得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熟悉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气…… 可张伟竟然连她柳婷会跳舞,而且是民族舞这件事,都一无所知! 十年啊! 整整十年! 张伟像个傻子一样围著她转,揣摩她每一句话,省下口粮钱给她寄去,以为只要足够殷勤,就能焐热那块石头。 可原来,他张伟连柳婷最基本的情况都没摸透! 柳婷就像一个对他永远关闭的舞台,张伟只被允许在台下最阴暗的角落仰望,连幕布后的风景都无缘得见。 该死的! 张伟感觉一股血气直衝头顶,混合著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自我厌恶,让他恨不得立刻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舔狗真是不得好死啊! 连齐婉君这个跟柳婷不是很熟的女知青,都知道柳婷的底细和家境。 他张伟,自称对柳婷用情至深、非卿不娶的张伟,竟然像个两眼一抹黑的新兵蛋子,连敌人的番號都没摸清楚就上了阵地,还一守就是十年! 他娘的,丟人啊! 丟死个人了! 张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臊得心口都发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又乾咳了两声,试图用夸张的动作和声音掩饰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尷尬。 “哦——!柳婷啊!” 张伟一拍大腿,嗓门陡然拔高,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瞧我这记性!你不说,我都差点给忘了,哈哈!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 第258章 追求艺术 张伟强行挤出的笑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突兀,几个堂客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连李秀都停下了卷连环画页角的动作,眼神里透出探究。 “最近忙昏头了,管著作坊,还得应付你们这帮不省心的,” 张伟挥舞著手臂,试图把话题带偏,也把眾人的注意力从自己刚才的失態上拉开。 “我竟然把这臭丫头给忘了!灯下黑,灯下黑啊,哈哈!” 张伟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把又悄悄蹭过来的李慧,用胳膊肘顶开得更远些,还顺势在李慧又想靠过来的额头上,弹了个轻轻的脑崩儿,换来李慧一声委屈的“哎呀”。 清了清嗓子,张伟挺直腰板,脸上那点残余的尷尬被故作严肃的“厂长威严”取代。 张伟目光扫过大通铺上的几个女人,手指凌空点了点。 “都给我听好了!从明天开始,不对,就从今晚开始!以后每天下工吃完晚饭后,每个人,都给老子练一个小时的舞蹈!基本功!身段!表情!老子要亲自监督你们,谁都不许偷懒!” 女人们面面相覷,李秀忍不住嘀咕: “跳舞?我们?张伟你又发什么疯……” “闭嘴!” 张伟眼睛一瞪。 “老子说话的时候不许插嘴!舞蹈服装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子明天就想办法去给你们置办!保证像模像样!” 张伟的语气越发显得“高瞻远瞩”: “这可不是老子一时兴起!这是体现咱们红星饼乾厂精神面貌、提升咱们社队文化品位的重要一环!” “咱们红星饼乾厂的工人,不但生產要搞得好,文艺活动也要丰富多彩!” “鄙人不才,添为红星饼乾厂的厂长,老子必须要狠抓精神文明作风。” “老子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老子是对艺术有追求的人!” 张伟说著,自己都信了,声色俱厉: “谁要是敢在精神面貌建设上,跟老子打马虎眼,出工不出力,或者拖后腿……哼!” 张伟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 “老子就扣她工钱!年底的奖金,也別想要了!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晓得了...” “好!” 女人们的声音稀稀拉拉的传来。 张伟也没有在意,脑子已经飘飘然,开始幻想歌舞团的精彩。 这计划一起,无数念头便在张伟脑海里翻腾起来。 首当其衝的,就是上辈子vcd里惊鸿一瞥的“闽南风情”。 那啥,金豹影碟,十二大美女…… 哎哟喂,当初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张伟可是惊为天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没想到,歌还能这么唱,舞还能这么扭,那股子热辣又带著点土俗的劲儿,直衝脑门。 不愧是拜妈祖的后生,就是能整活啊! 这十二大美女的唱跳,那身段,那眼神,那若有似无的撩拨…… 將来一定要收入到老子的歌舞团日常表演之中,那才叫一个“精神文化生活丰富多彩”! 不过嘛…… 张伟咂摸了一下嘴,看了看窗外灰濛濛、透著寒气的天色。 现在这大冬天的,北风颳得跟刀子似的,还是先缓一缓。 万一冻得那些娇嫩的“骚肉”生了冻疮,一个个哭哭啼啼都来找张伟治疗,那张伟怎么忙活得开? 光是想想那画面,张伟就觉得头大。 再说了,凡事得来一个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先整一点“高雅”的,慢慢放鬆她们的警惕,温水煮青蛙,等她们习惯了,再上“硬菜”,那才叫水到渠成! 第二天,张伟难得起了个大早。 初冬的浓雾还没散去,外面白蒙蒙一片,屋檐下掛著细长的冰凌子,空气吸进鼻腔里都带著冰碴子似的寒意。 见张伟出来,李慧连忙提了一个竹编的、装著炭火的火熜挪到他身前,仰著脸,呵出一团白气: “伟子哥,火熜给你,暖暖手脚。” “嗯!懂事,老子没白疼你。” 张伟接过那暖烘烘的火熜,双手拢在上面,舒服地嘆了口气。 他缩在门后,只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的往外张望。 这人啊,还是得有点追求,生活才有点奔头。 这年头,娱乐匱乏,人们睡得早,醒得也早。 况且他张伟的饼乾作坊,还管一日三餐,吸引力更是非同一般。 果然,没等一会儿,王寡妇和来帮工的几个女知青,便嘰嘰喳喳的说笑著,出现在了张伟三合院的门口,踩著薄霜,走进了院子。 张伟眼睛一亮,连忙朝人群中那个身影招手,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 “柳婷,过来一下,老子问你点事。” 现在的柳婷,早就被饼乾作坊相对轻鬆的工作和顿顿能见油荤的伙食,磨平了稜角和怨气。 听了张伟的招呼,柳婷脸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连忙小跑著过来,鼻尖冻得有点红: “伟子哥,你叫我啊?你今天起得可真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吗?” 张伟没立刻答话,而是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著柳婷。 嘖,这娘们,好些天没下地乾重活了,原本被晒得有些黑红的皮肤,竟然养白了不少,在晨雾的微光里,透出一种健康的润泽。 饼乾作坊的伙食油水足,让原本有些单薄的柳婷多了几分扎实感,胸脯鼓了些,腰身却依旧纤细,整个人都变得立体、鲜活起来。 不愧是老子张伟上辈子舔了十年的堂客,底子就是好啊! 张伟心里暗赞一声,有点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正经谈事的模样: “柳婷,我听说……你会跳民族舞?” 柳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张伟问的是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如实回答: “嗯,会一点。跟我娘学过,主要是袖舞和孔雀舞的基本动作,跳得不算好……” 袖舞! 孔雀舞! 张伟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亮得嚇人,像是饿狼看见了肥肉! 捡到宝了啊! 说高雅的,高雅的就来了啊! 嘖嘖,都说汉女婀娜多姿,长袖善舞。 那水袖一拋,那腰肢一拧,那眼神一勾…… 哎哟喂! 那叫一个雅,太雅了! 第259章 周科长 什么狗屁金豹影碟,十二大美女! 我呸! 跟这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比起来,提鞋都不配! 十二大美女,那是吊毛看的。 袖舞,那才是老子张伟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老板体验的。 张伟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极力维持著严肃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 “会就不错!基本功还在就行!从今晚开始,下工后你別急著走,留下来,带著……嗯,先带著李薇、齐婉君她们几个,把基本功练起来!老子要检查!” “用心教,把绝活使出来,就当你为咱们饼乾厂的精神文明建设立功,要是让老子满意了,老子给你包个大红包!” 柳婷被张伟那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听到大红包三个字,眼睛也微微亮了亮,连忙点头: “哎!好的,伟子哥,我一定尽力!” “行了,先去上工吧!” 张伟挥挥手,转身离去,打算出门找个由头,把舞蹈服装给弄回来。 柳婷看著张伟的背影,眼神带著些莫名的希冀。 张伟终於多看我一眼了,还想看我跳舞,哈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张伟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一定要好好表现,把我柳婷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让他张伟高看我一眼。 我要让张伟知道,我柳婷不仅能干活,而且还能歌善舞。 我柳婷,比李慧那个该死的哑巴强多了。 那该死的哑巴,给我柳婷提鞋都不配。 张伟,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我柳婷才是最好的那个好姑娘。 对了,我得好好表现自己,让张伟帮我找一找复习资料。 我要参加高考,我要考上大学,我要向张伟证明,我柳婷是最优秀的。 不知不觉中,柳婷的心態,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女人就是这样,永远的慕强派。 舔狗,永远都是最低贱的玩意。 时间转眼到了饭点,张伟这才晃晃悠悠骑著自行车回到了生產队。 民兵连忙上前。 “张厂长,大队长找你。” “蓝山糕点厂那边来了个干部...” 张伟隨手递了根烟过去,骑著车去了大队部。 蓝山垦殖场还是照例来了两辆老解放卡车,驾驶员和保卫员正在一旁吹牛打屁,等著大队部开饭。 几人经常来红星生產队拉货,张伟跟他们也算熟络。 上前一人给散了一根烟,张伟有些奇怪: “哥几个,怎么在外头晒太阳?进院喝点茶水啊。” 也难怪张伟问这齣,往常这帮傢伙,早就坐大队部院里人五人六喝茶抽菸吹牛逼了。 领头的驾驶员接了烟,眼神四下扫了扫,这才压低了声音。 “张代表,我们就不进去了,你可当心一点,里面那位可是冲你来的。” “谁啊?多大的来头?至於给你们嚇成这样?” 张伟越发感觉到奇怪了。 运输队这帮傢伙,那可是林厂长的人,有厂长罩著,还能怂成这样? 驾驶员还是谨慎的压低著声音。 “来人是我们供销科的副科长!” 张伟不解的问道: “一个小小的供销科副科长,狗屁不是的玩意,至於吗?” 驾驶员白了张伟一眼。 “要不是看你给我递过好几回烟的份上,这哑巴亏你可就吃定了。可別小瞧了他,他爹可是我们糕点厂的副厂长。” “嗯?” 张伟瞬间就来劲了。 “周副厂长?来的该不会是周礼数那个癩蛤蟆吧?” “可不兴这么说啊!” 驾驶员瞪大了双眼,连忙四下打量。 “我们周副厂长,最是睚眥必报,谁要惹著了他,一准落不到好。” “张伟,你进去说话最好注意一些。不然,以周副厂长的手段,没准就把你这驻点代表的差事给摘了...” 张伟嘿嘿一笑,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就往里走,留下一句话。 “放心吧,我跟周公子熟的很,老熟人了,他肯定给我这个面子...” 大队部的院內,大队长张胜利,领著几个干部,正眾星捧月般的围著一个年轻后生吹捧。 年轻人一脸的疙瘩,正是蓝山糕点厂的供销科副科长,周副厂长的公子,周蛤蟆,周礼树是也。 就是上次,跟张伟人五人六,被张伟一泡翔砸脸上的周公子。 周蛤蟆喝著热茶,还在享受著张胜利一行人的恭维,张伟已经走到了周礼树身旁,笑的一脸灿烂。 “哟!这不是周礼树,周公子吗?” “哎哟喂,真是巧了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周公子?” 张伟的声音,辨识度那可不是一般的高,而且还带著特有的混不吝。 周礼树只是听了声音,头也没抬,原本还有些笑脸的神色,一下就阴沉的可怕。 这个声音的主人,周礼树做梦都想找到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辈子,他周礼树就没吃过那么大的亏。 一坨米田共糊脸,那可是米田共啊!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就这个事,他周礼树好长一段时间,都抬不起头来。 天知道,他周礼树遭受了多少的閒言碎语? 周礼树猛的转过头,那张布满疙瘩的胖脸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钉在张伟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上。 “张!伟!” 两个字从周礼数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切齿的恨意。 “你知道老子这段时间怎么过的吗?” “你他娘的……让老子好找啊!” “你他娘的,竟然躲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那天的奇耻大辱,仿佛又隨著张伟这张脸、这声音扑面而来。 黏腻、恶臭、令人作呕的触感,围观者压抑的嗤笑,事后长达数月的指指点点和背后议论…… 这一切都化作了此刻翻腾的怒火,烧得周礼树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张伟仿佛没看见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大咧咧的拖过旁边一条长凳。 “哐当”一声在周礼数正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脸上笑容不减反增,带著点戏謔: “哈哈!那可真是难为你了周公子,为了找我,跑了不少冤枉路吧?” “怎么著?” 张伟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却让院里每个人都能听清。 “还想跟老子……再碰一碰?” 第260章 工作名额 “碰一碰?” 周礼数气极反笑,声音尖利起来。 “就你?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破落户,也配跟我周礼数碰?” 周礼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当场扑上去撕打的衝动,猛的扭头看向一旁脸色尷尬、欲言又止的大队长张胜利。 他抬手指著张伟,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张大队长!你都听见了,也看见了!这狗东西是什么態度!” 周礼树挺直了腰板,努力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只是那微微发抖的手指暴露了內心的激盪: “我周礼树,代表蓝山糕点厂,现在正式向你,向红星生產大队提出要求!” 周礼树加重了语气,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然后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只要你们大队,帮我把这个公然侮辱、殴打国家干部、破坏工农联盟的坏分子抓起来,交给我带回厂里处置!” 周礼树看著张胜利骤然变色的脸,又放缓了语气,拋出了诱饵: “我不仅可以保证,糕点厂驻点代表的职务,以后就由你们你们大队推荐可靠的人担任,而且……” 周礼树伸出两根手指,在张胜利眼前晃了晃。 “还可以额外批给你们大队两个正式工名额!进我们糕点厂,吃商品粮!” 周礼树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池塘,在院子里激起层层涟漪。 几个生產队干部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粗重起来,直勾勾地盯著周礼树那两根手指,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两根黄澄澄的金条! 两个正式工名额! 吃商品粮! 这是能改变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家族命运的天大馅饼! 张胜利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刚才对周礼树的巴结奉承,固然有对方身份的原因,又何尝不是想给大队多爭取点好处? 可是,这蠢东西,竟然说出让他抓张伟的话来? 张伟是谁? 那是他张胜利的命根子,香火传承人,张家唯一的独苗。 周礼树看眾人惊呆了,还以为是自己豪横起了作用。 他咧嘴一笑,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股被张伟搅乱的怒火和憋屈,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重新被得意和掌控感填满。 周礼树抬了抬下巴,看向张胜利,语气带著施捨和不耐烦: “张大队长,还愣著干什么?把他给我抓起来啊!还想不想要工作名额了?” 周礼树又转向张伟,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狞笑和刻骨的恨意: “张伟,你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你还敢笑?等老子把你弄回去,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张伟却仿佛没听见他的威胁,也没看到周围干部们闪烁的眼神。 他甚至笑得更开心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 他歪著头,嬉皮笑脸地看向脸色复杂的张胜利,用一种夸张的、带著点调侃的语调说道: “哎呀呀!大伯!你听见没?两个正式工名额!” “天吶!那可是两个铁饭碗,吃商品粮的好差事啊!” 张伟拍著自己的大腿,语气浮夸,差点笑岔气去。 “值!太值了!大伯,您还犹豫啥?快,快把我抓起来,绑结实点,送给周公子!” “用我张伟一个,换咱大队两个正式工,这买卖,划算!哈哈哈!” “大……大伯?!” 周礼树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得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怪异的气音。 他猛的转头,看看张伟,又看看张胜利,脑子里“嗡”的一声,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窜上脊背。 这年头,农村里的宗族观念和亲戚关係盘根错节,紧密得很。 “大伯”这个称呼,可不是隨便叫的,那意味著同宗同族,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实在亲戚! 自己刚才,竟然当著人家亲大伯的面,要用好处换人家抓自己侄子? 还骂人家侄子“狗东西”? 周礼树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刚才的得意忘形瞬间被恐慌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找补两句,却发现嗓子干得发紧,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想好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时,一只大手已经带著风声,“啪”一下重重按在了他那抹了头油、梳得一丝不苟的脑袋上。 是张胜利! 这位刚才还对他陪著笑脸的大队长,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箍住了周礼树的脑袋,还用力地左右晃了晃,晃得周礼树头晕眼花,油亮的头髮顿时散乱开来,配上他那张惊恐的疙瘩脸,显得无比滑稽。 张伟暗骂一声! 糙! 周礼树的溜溜球被大伯抢先给按了。 张伟慢悠悠的站起身,踱步到被张胜利按住、动弹不得的周礼树面前。 他俯下身,脸上依旧带著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一片。 张伟伸出手,將张胜利的手给挤开,学著张胜利的样子,也放在周礼树头上,像搓一个不听话的皮球一样,用力搓揉著他已经凌乱的头髮,嘴里嘖嘖有声: “周蛤蟆啊周蛤蟆……” 张伟手上的力道不轻,搓得周礼树头皮生疼,却不敢挣扎,只能屈辱地低著头。 “在你们蓝山垦殖场,你仗著你爹,拿鼻孔看人,不把老子当回事。”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行,老子忍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嘛,老子不挑你毛病。” 说到这里,张伟手上的动作猛的一顿,捏住了周礼树的后颈。 周礼树浑身一僵。 张伟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刮过周礼树的耳膜: “但是!” “你他娘的给我听清楚了!” 张伟手上加力,捏得周礼树疼得齜牙咧嘴,却又不敢叫出声。 “来到红星生產大队这一亩三分地……” 张伟直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因为恐惧微微发抖的周礼树。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装上一波大的: “你得管老子叫!” “霸霸!” 第261章 十万钱 “霸……霸?” 周礼树懵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还没完全理解这个词的羞辱性含义。 张胜利按著周礼树脑袋的手又是一用力,粗声喝道: “聋了?伟子让你叫霸霸!” 旁边一个年轻的生產队干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又憋住,脸涨得通红。 周礼树终於反应过来,脸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气得浑身筛糠似的抖,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奇耻大辱! 这比糊他一脸米田共还要耻辱百倍! 他周礼树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你……你们……欺人太甚!我要去公社告你们!我要让我爹……” 周礼树语无伦次,羞愤交加地挣扎起来。 “告?” 张伟嗤笑一声,鬆开手,拍了拍,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今天,这声霸霸,你最好叫的响一些!” “不然,你走不脱这红星大队!” “嘿嘿,脸皮薄是吧?” “老子帮你!” 张伟朝院外探头探脑的王二愣一招手。 “二愣子,过来,带周公子去吹吹牛逼...” 周礼树脑袋一歪。 吹牛逼? 就这? 我周礼树还怕吹牛逼? 谁吹的过老子? 想到这里,周礼树也光棍了起来,硬是一声不吭。 用行动表明,这霸霸,他周礼树叫不来。 王二愣咧著嘴傻笑,上前扯住周礼树的衣领。 一股怪力袭来,周礼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鸡崽,被人隨意一提溜,就飞了起来。 不多时,周礼树就来到了大队部后头的牛棚里。 直到王二愣怪笑著,牵出一头母牛,把他周礼树的头,往牛屁股那里按。 周礼树才明白,牛逼是怎么吹的。 “不要,不要啊,我认输。” “放开我,放开我,你去跟张伟说,我喊他霸霸,我喊啊...” “唔~唔~唔~” 周礼树学会了王二愣的独门绝技... 十几分钟后,周礼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跪在张伟面前。 “霸霸!” “霸霸!” “我认栽了,求放过...” 张伟挥了挥手,示意王二愣撒手。 “行了,二愣子,放开他。” “既然周公子不想去茅坑里吃新鲜的,就別为难他了...” “去吧,去玩吧。一会,我让你姐带点好吃的,给你拿回家去...” 王二愣咽了咽口水,一个劲的点头。 “伟子哥,可得多带一点,我吃的多,嘿嘿...” 看著王二愣蹦蹦跳跳出了大队部,张伟笑著摇了摇头,难得露出温和的一面。 有时候,张伟其实挺羡慕王二愣这小子的。 无忧无虑的,没有一点点烦恼。 哎! 我张伟还得费脑子组建歌舞团,真是费心又费力,还费钱啊。 一脚將周礼树踢到一旁,张伟摆了摆手。 “周蛤蟆,下次见到老子,记得夹著尾巴做人。” “老子张伟,能当你一天霸霸,就能当你一辈子霸霸...” 周礼树气的浑身都发抖,但是一个屁都不敢放,甚至都不敢去看张伟的眼睛。 这红星大队,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对於张伟来说,周礼树就是一个小瘪三,一个小插曲,压根就没被他放在心上。 他张伟只会越混越好,扶摇直上,一个周礼树,就是送上门来给他张伟逗乐子的。 张伟推著二八大槓,往家里走著。 莫名的想起一个人来。 林念北! 上次一別,大半个多月,都没有见著了。 看来这丫头,是看老子结婚了,是打定了心思,要跟老子张伟断了往来啊。 说实在的,林念北那古灵精怪的性子,张伟相处起来,其实还挺开心。 没想到,老子张伟没有馋她身子,却却连朋友都做不上。 哎! 罢了,罢了! 鞭长莫及,鞭长莫及啊。 还没到家,院子外的李慧,老远就见著了张伟。 原本有些木然的李慧,瞬间笑面如花,蹦蹦跳跳的冲向张伟,步子那叫一个轻快。 “伟子哥,你回来啦!” “嘿嘿!真好!” “真好啊!” “我帮你,推车。” “这是啥?” 张伟摸了摸李慧的狗头,將自行车扔给了李慧推。 “能不能不要笑的那么傻气!” “傻兮兮的!” 张伟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的麻袋。 “装的衣服,你们跳舞穿的衣服。” “衣服?” 李慧又笑眯了眼睛。 都不用想,肯定有她李慧的一份。 而且张伟带回来的衣服,每次都是高档的城里货,可不是供销社摆的那些土啦吧唧的玩意... 夜,姍姍来迟。 苦等了一天的张伟,盘坐在大通铺上,身前摆放著一张案几。 案几之上,摆著一个果盘,一只烧鸡,一叠滷牛肉,一包华子,还有一瓶五粮液。 屋內,六根红烛,六盏煤油灯,齐齐点亮,颇有点丐版的灯火辉煌。 张伟按下三用机的播放键,隨著轻快的音乐声响起,柳婷穿著交领大袖襦裙,半掩著面,小碎步挪进了屋內。 一袭红妆的柳婷,格外的华丽和娇媚,也格外的自信。 齐婉君,李秀,李慧,李薇,李梅,王翠兰,李红,李兰,徐小珍,也跟著鱼贯而入。 摇曳的灯火下,轻快的音乐声中。 柳婷长袖半掩著门面,笑顏如花,腰肢隨著音乐的节奏,轻轻摆动。 眾女也学著柳婷的样子,舞动著腰肢,翩翩挥袖。 只是一瞬间,张伟便喜欢上了这个调调。 雅,太他娘的高雅了! 就適合我张老板这样的大人物欣赏! 怪不得汉高祖喜欢勾栏听曲! 还得让龟公大声唱上一声: “刘季,十万钱!” 臥槽! 绝了啊! 大丈夫,当如是也! 这情绪价值,谁敢说不到位? 张伟恨不得立马回到古代勾栏里,体验一把挥金如土的感觉。 嘿嘿! 就我老张这歌舞团,一点也不比许老板的差嘛。 老子这里三胞胎,加大姨子,加两个堂妹,加千金大小姐,落难大小姐,还有年少的白月光。 完美! 十万钱咱消费不起,但十块钱,咱张老板还是乐意出的。 张伟吖了一口酒,欢呼道: “好!舞的好!” “老子有赏,每人一斤苹果,再发一块钱...” “別停啊!” “接著奏乐,接著舞...” 第262章 强子买妻 热热闹闹之中,两天时间过去。 蓝山垦殖场的老解放卡车,再一次开进了红星生產队。 张伟看著空荡荡的老解放卡车,眉头瞬间就皱了下来。 “驾驶员同志,怎么回事?开的空车?製作饼乾的原料呢?” 驾驶员接过张伟递过来的红塔山,划了根火柴点上。 “张代表,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张伟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那是他周礼树欠收拾!” “行吧,我这饼乾厂也正好放放假,歇一歇!” 好在饼乾厂没把张伟驻点代表的职务给撤了,他张伟还可以打著蓝山垦殖场的名头,往外销点私货,照样大把的来钱。 张伟不著急,张胜利却急的团团转。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刚有点起色,咋就停工了啊。” “阿伟!要不,咱们整点好处,给那姓周的送去?” 张胜利像是找到了解决之法,甚至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来。 “阿伟,我这还有二百块来块钱,你先拿著!我再想办法给你凑一凑,咱们凑个五百块钱送去!” “我就不相信了,有这五百块钱,他还不能把气给消了...” 张伟嗤笑了一声,从怀里一摸,掏出厚厚一叠的大团结来,怕是好几千都不止。 “大伯,我差你那点钱吗?” 张胜利都呆住了,那可是好几千块钱。 他张胜利当了十多年的大队长,挣的和贪的,全部加起来,也没有那么多。 张胜利连说话的声音,都磕巴起来。 “阿伟,你,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张伟白了大伯张胜利一眼。 “当然是贪污来的啊!我都不兴说你,好好的一个大队长,兜里就二百来块钱,我都替你臊的慌!”“要换我来当大队长,我一年起码得贪出好几万来...” 张伟的话像炸雷一样把张胜利劈懵了。 他愣愣的看著侄子手里那沓厚厚的大团结,又低头瞅瞅自己手心那皱巴巴的一把毛票,脸上火辣辣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阿伟,你,你这,吃相有点难看了啊!” 张伟嗤笑一声,把钱隨意塞回怀里,拍了拍。 “大伯,这贪污也是一门学问!” “我这饼乾厂,工人们挣著钱了,集体也能分润到好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张伟的能耐,我拿大头,理所应当啊。” “大伯,这事你不用管!” “我是林厂长的人,他周礼树的爹,一个副的而已,算个屁。” “要不了几天,糕点厂的生產任务,就会继续下达...” 听到张伟这么说,张胜利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將话题引向別处。 “对了,伟子,强子他爹托我问你一声,有没有办法,给他整两斤牛肉?没有的话,羊肉也行。” “有的!两斤牛肉而已,根本不叫事。” 张伟隨意就应了下来,不过转念一想。 李强他爹做会计的,一向都抠抠搜搜的,怎么会突然想著买牛肉吃? 张伟好奇的多嘴问了一句: “强子家里是有什么喜事吗?” 一说到这个,张胜利立马就来了精神,浑浊的眼睛里闪著光,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嗨!可不是嘛,喜事啊,大喜事!” 张胜利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带著几分过来人的得意: “这不是看阿伟你结婚之后,越来越懂事,路子越走越宽了吗?李会计觉得,都是你娶媳妇之后,才转的运气。强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张伟有些懵逼,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 自己之所以这么“吊”,明明是重生加空间商城带来的好处,关结婚什么事? 这些人的脑迴路真是清奇。 “所以?强子他爹找人说媒去了?” 张胜利摇了摇头,咧嘴一笑,一脸嘚瑟,仿佛这是他想出的好主意: “说媒?废那媒人钱做啥!直接买一个,钱货两清,多爽利!” “李会计就准备学我,给强子买上一个媳妇。价格都谈拢了,我估摸著,差不多也该带回来了…” 张伟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叫骂起来: “他娘的傻强!我拿他当哥们,他结婚那么大的事,竟然不跟老子通个气!” 张伟有些哭笑不得,这李会计学谁不好,学他大伯这歪路子。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买媳妇虽说是陋习,但在一些穷乡僻壤也不算稀奇,李强家条件还行,至少不会太亏待人家。 张伟一拍脑袋,叫骂起来。 “他娘的傻强,我拿他当哥们,他结婚那么大的事,竟然不跟老子通个气。” 骂完又摆了摆手,语气又缓了下来: “行了,他不仁,我不能不义!不就是两斤牛肉嘛,我出去一趟,一会就弄回来。大伯你先忙,我去去就回。” 张胜利连连点头,看著张伟推著自行车往院外走的背影,心里踏实不少。 阿伟现在是越来越有能耐,也越来越有主意了。 临近正午,张伟骑著自行车,车把上晃晃悠悠掛了一条鲜红的上等牛肉。 那肉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油脂和肌理泛著诱人的光泽,一路晃悠著回了生產队。 村口老香樟树下,照例聚著几个閒汉和纳鞋底的婶子。 那抹鲜红的牛肉一出现,所有的目光便粘了上去,隨著自行车的前进,眼珠子也跟著牛肉条一左一右地晃。 “嘖,看看,看看!张厂长又弄到好货了!” “这肉真鲜亮,怕是刚宰不久的吧?嘖嘖,牛肉啊,过年都难见得著。” “除了张厂长,谁有这本事?你看那膘,厚实!” 要换做別人拎著这么一条好肉经过,閒汉们少不得要围上去,涎著脸皮,说几句“见者有份”、“分点油水”的便宜话,或者至少也得盘问几句来路。 可眼下来的是张伟,閒汉们缩了缩脖子,只敢远远看著,喉咙里咽著口水,眼睛里闪著羡慕,却没一个人有那狗胆上前。 张伟对这帮人的目光那是相当的熟悉,在他们身上,张伟甚至能看到自己曾经的来时路。 第263章 一百五的货色 张伟骑得不快,快到李强家那片宅子时,远远就瞧见那边人头攒动,比村口还热闹,隱隱还有笑声和吆喝声传来。 到了近前,张伟脚尖点地,下了自行车。 李强家院子內外都站满了人,多是本队的社员,有看热闹的,有帮忙打下手的,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喜庆的好奇。 张伟拨了两下铃鐺,“叮铃铃”清脆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格外清晰。 “呀!张厂长来了!” “快让让,让张厂长进去!” “张厂长,您这是专程给强子送肉来了?哎哟,这情分!” “张厂长,快里边请,李会计和胜利叔都在堂屋呢!” “张厂长,您可得进去瞧瞧,强子这媳妇,买的值!模样真俊,跟画上的人儿似的!” 人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脸上堆著笑,招呼声此起彼伏,语气里都带著几分討好和敬畏。 张伟面色平淡地点点头,將自行车在院墙边一支,拎起那条用稻草绳穿著的鲜红牛肉,迈步往里走。 堂屋里,八仙桌旁,张胜利和李会计正坐在主位上,端著粗瓷茶碗,有说有笑。 李会计今天穿得比平时整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显然心情极好。 张胜利更是红光满面,仿佛这喜事是他自家的一样。 李强眼尖,看见张伟进门,立刻从旁边人堆里挤了出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阿伟!你可算来了!!” 张伟把手里拎著的牛肉往前一递: “答应你爹的事,我能忘?接著,二斤上好的黄牛肉,够你们今天添个硬菜了。” 李强接过肉,入手沉甸甸的,那鲜红的顏色让李强脸上的笑容更盛: “哈哈!还是我伟子哥够意思!这下我爹更有面子了!” 李强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我跟你说,我这是要转运了!这媳妇一进门,保准我也跟你一样,路子越走越宽!” 张伟笑了笑,没接这茬,问道: “人呢?真领回来了?花了多少?” 李强一听这个,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嘚瑟地晃了晃脑袋: “一百五!咋样,不贵吧?比你家那个哑巴强多了!” 李强脸上的比较之意很明显。 “来来来,別在这儿站著,跟我进屋瞧瞧去!” “保准让你开眼,水灵得很,白白嫩嫩的,我第一眼看见就相中了,跟咱们乡下姑娘不一样,有点……有点像城里大小姐那种感觉,就是胆小,不爱说话。” 李强说著,引著张伟往侧边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新房走去。 门口也围著几个妇女,正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见张伟过来,也都笑著让开。 房门半掩著,李强推开门,一股新刷的石灰混合著廉价胰子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有点暗,陈设简单,一张新打的木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方桌。 桌子旁,一个身影正背对著门,坐在凳子上,肩膀微微缩著,听见门响,明显颤抖了一下,却没敢回头。 女人穿著一身半新的碎花袄子,蓝色的裤子,脚上是手工做的布鞋。 头髮有些鬆散,低著脑袋看不清面容,不过脖颈之间,还是能看出肤色比较细腻白皙。 光看背影,確实比一般农村姑娘纤细些。 “哎,转过来,让我哥们看看。” 李强语气里带著一种展示所有物的兴奋,走上前,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那身影僵了一下,极其缓慢的、带著明显的畏惧转了过来。 张伟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確实如李强所说,很白,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 瓜子脸,眉毛细淡,眼睛很大,但此刻低垂著,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鼻子挺秀,嘴唇紧紧抿著,没什么血色。 年纪看起来不大,应该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模样是清秀的,甚至称得上漂亮,但那种惊惶不安的神色,冲淡了这份秀气,只让人感到一种脆弱和无助。 女人飞快的抬眼看了一下张伟,又像被烫到一样立刻低下头,双手紧紧攥著自己的衣角。 李强在一旁咧嘴笑: “咋样,阿伟?我没吹牛吧?” 张伟心里嘆了口气。 这姑娘的眼神,他在李慧和李梅刚来时也见过。 那是失去依仗、对未来充满恐惧的眼神。 只不过,这姑娘似乎更胆小,更封闭。 “嗯,模样是不错。配你小子,倒是绰绰有余。” 张伟点点头,语气平淡。 “强子,好好对人家。別咋咋呼呼的,嚇著人。” “知道知道!” 李强满口答应,又对那姑娘说。 “这是张伟,我最好的哥们,本事大著呢!以后见了叫伟子哥就行。” 姑娘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依旧没吭声。 不知道为什么,张伟看的心里毛毛的,总觉得哪跟哪有些不对劲。 “老妹,吱个声啊,老子叫张伟!” “你该不会是个哑的吧?” 张伟主动打了一声招呼,顺带用手在女人眼前晃了晃。 李强连忙挡在张伟身前。 “你家那个才是哑巴!” “我这个绝对哑不了,能说话的,就是有些认生而已...” 张伟没再多嘴,拍了拍李强的肩膀: “行了,看也看了。我出去跟大伯和李叔说说话。你……陪陪人家,说点轻鬆的。” 走出新房,带上门,隔绝了里面那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和不安。 说实话,张伟並不喜欢屋里的气氛。 作为一个有现代思想的人,对买卖媳妇这种事情,有著天然的抗拒。 但是嘛,那是別人买,自己买那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就像一个坏的流脓的恶人,他看到影视剧里的坏人,也一样会咬牙切齿一样。 堂屋里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张胜利正大声说著什么趣事,引得眾人鬨笑。 张伟走到堂屋,李会计赶紧起身让座: “阿伟来了,快坐快坐!还是阿伟有本事啊,牛肉说买就买!” “李叔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强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伟坐下,接过张胜利递来的烟。 “日子定好了?就今天?” “对,就今天!简单点,请几家走得近的吃顿饭,认认人,就算礼成了。” 李会计笑道。 “等以后条件好了,再给孩子们补办。” 第264章 我是好人? 张胜利在一旁喷了口烟,眯著眼笑: “简单点好!这年头,讲究个实在!人进了门,踏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他拿烟杆虚点了点新房方向,压低声音,带著点过来人的语气: “就是性子忒闷了点,像个闷葫芦。不过也好,老实,不打紧,慢慢就教过来了。” 张伟笑了笑,没接话,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那姑娘的眼神,不仅仅是害怕,深处似乎还藏著点別的什么,木木的,空空的,就像丟了魂似的。 但转念一想,这年头被卖到陌生地方的姑娘,有几个不害怕不麻木的?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不多时,两桌席面便置办完毕,摆在堂屋和院子里。 放在席面正中央的压轴菜,就是张伟给带过来的牛肉,切成薄片,加了辣椒蒜苗爆炒,油汪汪,香喷喷。 其他还有一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一碗燉得烂糊的萝卜,一碗清炒白菜,一碗粉糯的芋头,一碗滑溜的大薯! 两荤四素,这年头,已经算是相当的体面了,引得围观的孩子们直咽口水。 张伟从隨身挎包里,摸出了两瓶用报纸包著的五粮液,露出精致的酒瓶和显眼的商標,往主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我哥们强子有喜,我就破费一回,大家热闹热闹!” 两瓶五粮液一就位,酒桌的逼格立马就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一眾老少爷们的眼睛都亮了,嘖嘖称奇,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起来。 这年头,老少爷们,就没有一个不好酒的,何况是这等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档货。 眾人马屁如潮,比刚才更热烈了几分。 “不愧是张厂长啊,路子就是野,这稀罕的高档酒都能搞的来!咱们今天可是沾了强子的光,能喝上干部酒了!” “那可不!咱们红星大队,不,整个红星公社的年轻后生,就数咱们阿伟最有出息!能耐大,还念旧情!” “是啊,是啊,阿伟是我打小就看著长大的,我早就知道,阿伟长大了有出息,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哈哈!强子能交上这样的兄弟,是他老李家的福气!” 李会计笑得合不拢嘴,张胜利也是满脸红光,与有荣焉。 这种不著调的马屁声,张伟哪天不得听个上百句? 早已免疫。 他风轻云淡地看了眾人一眼,嘴角掛著点礼节性的笑意,连话都懒得搭上一句,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了片牛肉尝了尝。 嗯,火候还行,不如王寡妇做的鲜美。 李强更是得意得不行,仿佛这酒是他拿出来的一样,忙著给桌上长辈和张伟倒酒,酒杯碰得叮噹响。 “开席开席!大家吃好喝好!”李会计作为主家,端起酒杯,喜气洋洋地宣布。 眾人轰然应和,筷子纷飞,酒杯碰撞,说笑声、划拳声顿时响成一片。 红烧肉和炒牛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酒香混著菜香,瀰漫在整个院子里。 新郎官李强被灌了好几杯,脸色开始发红,话也多了起来,吹嘘著自己如何“一眼相中”这媳妇,如何“有眼光”。 张伟听著,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那紧闭的新房门。 按照规矩,新娘子是不上席的,饭食会单独送进去。 但直到席面过半,也没见李强或者李会计家的人去送饭。 张伟心里那点异样又浮了上来,他碰了碰身边红光满面的李强: “强子,里头那位,吃了没?” 李强正跟人拼酒,闻言愣了一下,隨即不在意地摆摆手: “嗨,管她呢!饿一顿两顿不打紧,等晚上……嘿嘿。” 他挤眉弄眼,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又凑近张伟,带著酒气低声道: “阿伟,我跟你说,这买来的媳妇,就得先立规矩!” “不能太给好脸,不然以后蹬鼻子上脸!你看我家隔壁那家,就是一开始太软和,现在被婆娘骑脖子上拉屎!” “我爹说了,刚开始就得镇住她!” 张伟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老汉就接过了话头: “强子这话在理!媳妇嘛,就是打到的糍粑捶到的面!越打越乖顺,越打日子越红火!你看咱队里,哪家婆娘不服服帖帖的?那都是男人有本事!” 这话引得桌上几个中年汉子连连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张伟看著李强那副深得真传、跃跃欲试的表情,又想起新房里那姑娘苍白惊惶的脸和枯井般的眼神,忽然觉得嘴里醇香的五粮液有些发苦。 相比这一桌喜欢打老婆的大小禽兽,老子张伟竟然成了宠妻狂魔? 可真是够荒唐的! 张伟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小半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希望李强这混蛋,有个堂客管管他,能够收收心,把打牌的力气用来打老婆,也不白瞎了这一百五十块钱。 乡下人哪家不是这样,老婆越打,那日子就过的越红火…… 张伟脑海里闪过之前自己还觉得理所当然的念头,此刻再品,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种不合时宜的情绪赶走。 別人家的事,他管不著,也不想管。 酒席在喧囂中继续,气氛越来越热烈。 张伟又喝了几杯,感觉有些上头,便藉口透气走到了院子里。 晚风一吹,稍微清醒了点。 张伟摸出烟点上,看著院子里依然热闹的人群,还有堂屋里李强意气风发的背影。 新房那边依旧静悄悄的,窗户里透出一股死寂,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张伟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或许,这就是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无数个角落里正在发生的,最寻常不过的一幕。 他张伟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 有著不同於这个时代思想的旁观者。 张伟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再看了一眼新房的方向,转身离去。 里头的新娘,大概率是哪个大队的插队知青,又或者乾脆是城里的姑娘,被人拐子卖给了李强。 第265章 李三炮 第二天,饼乾厂难得的放了假。 张伟也难得的完全閒了下来,和村里的懒蛋閒汉一样,在大队部的院外懒洋洋的吹著牛逼晒著太阳。 冬日的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骨头缝都发酥。 说真的,白天的话,张伟还是喜欢和閒汉懒蛋们混跡在一块。 这些傢伙虽然懒,但心思活泛,嘴皮子利索,没什么顾忌,天上地下啥都敢扯。 懒蛋们说话又好听,时不时还能冒出一个大胆到离谱的好点子。 虽然十个里有九个半是餿主意,但剩下的那半个,偶尔还真能给张伟一些启发,让他晚上找王寡妇或者李寡妇“实践实践”的时候,多点新花样。 “要我说啊,还是咱们张厂长会享福!厂子放假,人也放假,不像咱们,一年到头都是『假』!” 一个外號叫“猴子”的閒汉咧著嘴笑。 “人家阿伟那叫劳逸结合!你懂个屁!” 另一个閒汉反驳。 张伟眯著眼靠在树干上,嘴里叼著烟,听著他们插科打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著,心思却有点飘。 不知怎么的,眼前总晃过昨晚李强新房窗户那点昏黄死寂的光。 正胡思乱想著,人群外围一阵小小的骚动。 张伟抬眼一看,是李强来了。 只见李强拉著一张苦瓜脸,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下掛著两团青黑,脚步虚浮,整个人蔫头耷脑,跟昨天那个意气风发的新郎官判若两人。 李强径直走到张伟身旁,也不说话,伸手就从张伟嘴里把那半截快燃尽的烟屁股拿了过去,塞进自己嘴里,狠狠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一口浓浓的烟雾从李强口鼻中喷出,繚绕著,化不开似的,就像他脸上那层化不开的愁绪和晦气。 “哟!强子!这是咋的了?被新媳妇榨乾了?这才一晚上,就成这吊样了?” 猴子第一个叫起来,眼睛贼亮。 周围的懒蛋閒汉们顿时像打了鸡血,精神抖擞,七嘴八舌地鬨笑起来: “强子,行不行啊你?是不是不中用啊?哈哈哈!” “嘖嘖,看这脸色,跟被驴踢了似的!是不是新娘子太厉害,把你给反镇压了?” “哈哈!我认识一个走方的老游医,要不要找他开个方子,给你调养调养?保准你生龙活虎!” “我看吶,强子这八成是吃了海鲜,中毒了!哈哈!你们瞧他那脸,青黑青黑的,多晦气!” “哎哟喂!你这么一说,还真像!强子,要不要哥几个帮你弄点粪水来,喝下去催催吐?以毒攻毒嘛!” 李强本来就心烦意乱,被这群人一调侃,更是火冒三丈,烦躁的一挥手,骂道: “闭嘴!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老子好得很!用不著你们这些王八蛋操心!” 李强骂得凶狠,但声音里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和恼。 骂完,李强小声的对张伟说道: “伟子哥,你来一下,我有个事……得单独问问你。” 张伟看李强这模样,心里那点预感更清晰了。 昨晚肯定出了么蛾子,而且不是小事。 张伟点了点头,拍开李强的手,跟著他走到另一侧的土坎后面,这里相对僻静,离那群閒汉远了些。 李强还不放心,左右张望了好几圈,確认附近没人能听见,才转过身,面对著张伟,脸上又是烦躁又是困惑,还带著点难以启齿的尷尬。 李强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阿伟……你见识多,我问你个事……女人屙床上正不正常?” 张伟正准备从兜里掏烟,听到这话,手顿在了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李强,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啥?床上屙尿?” 张伟以为自己听错了。 “强子,你他妈没睡醒吧?为什么要在床上屙尿啊?尿壶呢?尿桶呢?再不济,实在憋不住,屙地上也比屙床上强啊!新打的床,多晦气!” 李强见张伟这反应,脸上最后那点侥倖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憋屈和愤怒。 他重重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嘆得又沉又闷,仿佛要把肺里的浊气都吐光。 “啊——!” 李强低吼了一声,用手狠狠抓了把自己的头髮。 “我!我他娘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李强猛的抓住张伟的肩膀,眼睛都有点红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伟子哥,你知道我昨晚是怎么过的吗?啊?你知道那屋里是什么味儿吗?” 李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娘们……那个我花了一百五十块买回来的玩意儿!她昨晚……在床上!给我屙了三次尿!三次啊!!!” 李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变得尖利,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张伟眼前用力晃著。 “一次是我刚熄了灯,想挨过去……就感觉不对劲!” “老子还以为她怎么了!嚇得我赶紧点灯一看……床上湿了一大片!骚气冲天!” “我当时就火了,我问她怎么回事。” “她缩在墙角,瞪著眼睛看我,一声不吭,跟个傻子似的!” “我骂了她几句,想著可能是太紧张,初来乍到没习惯,憋不住了。” “我就给了她两个嘴巴子,也没下死手打。” “忍著噁心,把湿的那块褥子扯到一边,凑合著又睡了。” 李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第二次是半夜,老子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睡著了,又是一股……这次更多!直接把老子半边身子都泡了!” “这回我彻底火了,揪著她头髮把她拽起来,问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还是不说话,就是抖,抖得跟筛糠一样,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面,好像魂都没了!” “我气得又扇了她两巴掌,她也不哭不叫,就缩在那儿。” “我没办法,深更半夜的,总不能闹得全家都知道新娘子是个在床上屙尿的货色吧?我爹非气死不可!” “我只能又把另一边还算乾的褥子挪过来,自己睡在光板床上,让她睡在那半湿不乾的地方。我想著,这下总该长记性了吧?” 李强说到这里,表情几乎要哭出来,声音都变成了颤音: “第,第三次是天快亮了!” “她一泡尿,浇,浇老子脸上,浇老子脸上啊...” 第266章 野女人? 李强抓住张伟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巨大的困惑。 “阿伟,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还是……还是故意噁心我?报復我?!” “一百五十块钱买回来,就买回来个这?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张伟听著李强的敘述,最初的荒谬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嘴角上扬。 差点就没忍住,笑尿当场! 这是人性的扭曲? 还是道德的沦丧? “哎哟喂!” “强子,我忍不住了,让老子笑一会...” “哈哈!” “笑死老子了!” “滋你脸上,是什么感觉?” 李强看张伟捂著肚子,笑得肩膀直抖,顿时怒目而视,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起来。 “张伟!你他娘的,还笑?!” 李强压著嗓子低吼,拳头都捏紧了。 “老子生气了啊!老子都这样了,你还笑?!信不信我跟你翻脸!” “他娘的,你快给老子出出主意啊!这算怎么回事?!” 张伟捂著肚子,用力喘了几口粗气,好不容易才把那股子爆笑的衝动给憋回肚子里,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抬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拍著李强的肩膀: “强子,强子,別怪老子笑话你!” “这事儿……这事儿他娘的搁谁身上,都得笑掉大牙!” “你想想,换做是猴子,是二狗子,被新娘子浇了一脸……你他娘的,肯定笑得比老子还响,还得编排人家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强被张伟这么一说,想像了一下那场景,脸色一阵变幻,似乎也觉得有点滑稽。 但一想到昨晚那股骚味儿,那点刚冒头的滑稽感,立刻被更强烈的噁心和怒火取代。 “笑屁!老子现在就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鬼!” 李强烦躁的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坷垃。 张伟收敛了笑容,正色问道: “对了,那堂客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她说话了没?也是个哑巴?光会尿,不会吭声?” 李强摇了摇头,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哑巴,她会说话,昨晚还说梦话来著。” “那后来呢?早上尿你脸上那次,也没说啥?” “说了!” 李强一提这个,火气又“噌”地躥了上来,声音都拔高了。 “她……她娘的竟然说她没有尿!说是我尿的!是我在噁心她!说我看她不顺眼,故意往床上尿了冤枉她!” 张伟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一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什么玩意儿?她这么说?这就有点意思了啊!” 张伟是真的被勾起了兴趣。 这年头,被卖来的媳妇,哪个不是战战兢兢,逆来顺受? 敢这么跟买主硬顶,还反咬一口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堂客嘴巴这么老?还敢跟你叫板,反过来冤枉你?” 张伟摸著下巴,咂摸著其中的意味。 “你没收拾她?这能惯著?” 李强露出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点狠厉的表情。 “那我能惯著她?我李强一向心狠手辣,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当时就火了,揪住她的头髮……” “行了行了!” 张伟抬手打断他,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轻蔑。 “打女人算不得什么真本事,別跟老子吹这个。光打能解决问题?她该尿不还是尿?说不定尿得更狠。” 李强被噎了一下,有点不服气,但也想把事情给解决了。 “那……那你说咋办?这日子总不能这么过吧?” 张伟眯起眼睛,想了想。 说实话,这事儿透著邪性。 要么这女的精神真有严重问题,控制不了自己,还產生了被害妄想; 要么……她就是故意的,用一种极端噁心在反抗,在发泄,甚至是在报復。 这种极端的性格,无论是哪种心理,对李强家来说,都是不小的麻烦。 至於说,像山里的老光棍那样,用链子把人拴著当畜生养,那也犯不著。 以李强家里的条件,又不是娶不上媳妇。 “走,” 张伟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来了兴致。 “带老子去看看。我就不信了,一个丫头片子,还能翻出天去?老子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咱们强子折腾成这样。” 反正今天閒著也是閒著,饼乾厂放假,王寡妇和李寡妇那边也不急。 这样“野”得出奇、路子这么邪门的堂客,张伟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碰上过一个,不去见识见识,简直对不起这难得的热闹。 李强见张伟肯帮忙,心里稍微定了点。 张伟脑子活,办法多,说不定真有主意。 俩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村口晒太阳的人群,朝李强家走去。 路上碰见几个熟人打招呼,李强都只是含糊地应一声,脸色阴沉。 到了李强家院子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没有完全散去的酒菜味,但掩盖在下面的,似乎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怪味。 李会计不在家,估计出门忙队里的事了,李强的娘在院子里晾晒被单——正是昨晚那床遭了殃的,湿漉漉的一大片黄渍,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李强娘脸色也不好看,看见张伟来了,勉强挤出个笑容招呼了一声,就继续用力捶打著被单,仿佛在发泄著什么。 李强没多话,直接领著张伟进了他那间新房。 房门一开,一股混杂著石灰味、胰子味、以及……浓重尿骚味和一丝血腥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冲得张伟皱了皱眉。 屋里光线比昨天更暗了些,窗户关得紧紧的。 张伟定睛往屋里一看,不由得挑了挑眉。 只见昨天那个穿著碎花袄子的娘们,此刻被用粗麻绳结结实实的捆在了一把靠背椅上。 她的头髮散乱,脸上有几道明显的红肿指印,嘴角还凝著一点乾涸的血跡。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她原本低垂著的头猛地抬了一下,飞快的瞥了一眼门口。 当看到李强和张伟时,她那双原本很大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极度恐惧、怨恨,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麻木。 然后,女人立刻又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散乱的头髮垂落下来,几乎將整张脸都遮住了。 第267章 退货 女人缩在椅子上,被捆住的身体微微颤抖著。 但不再是昨天那种纯粹的害怕的颤抖,更像是一种紧绷的、戒备的,甚至带著点狠劲的颤抖。 张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目光在新房里扫了一圈。 李强跟了进来,指著那女人,语气里又是火大又是无奈: “阿伟,你看,就这样!打也打了,捆也捆了,还能咋样?总不能一直捆著吧?” 张伟没接话,他慢慢踱步走进屋里,在距离女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著她。 他的眼神锐利,不再有昨天那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女人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张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把头抬起来。” 女人像是没听见张伟的话,依旧深深埋著头,肩膀微微耸起,一副油盐不进、死活不吭声的架势。 散乱的头髮像一层厚厚的帘子,將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张伟等了片刻,见她毫无反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过身,面对著李强。 “强子,你也瞧见了。” 张伟拍了拍李强的肩膀,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娘们性子拧巴,人又……有点怪毛病。强扭的瓜不甜,硬拧著在一块儿,日子还过不过了?天天闻这骚味儿,你受得了?” 李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想到昨晚的骯脏事,胃里就一阵翻腾。 女人歇斯底里的那股子狠劲,让李强的內心著实有些发虚。 可越是这样,李强心底那股拧巴劲就越上头。 对於这个女人,这女人说实在话,他李强是打心眼里喜欢。 当初只是看了一眼,李强就喜欢上了。 这人,一旦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做起事来,就畏手畏脚。 要按照李强以往的性子,这堂客早被他吊起来,打个半身不遂了。 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全须全尾的? 李强憋了半天,才闷声道: “那……那咋整?一百五十块钱呢!总不能白扔了吧?我和我爹的面子不要了?” “白扔?” 张伟嗤笑一声,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的吸了一口,烟雾在浑浊的空气中弥散。 “谁说白扔了?咱们做买卖,讲究个货银两讫,但也得讲究个『货要对板』不是?你这买回来的,明显『货不对板』啊,有『暗病』!” 张伟朝那捆著的女人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我看不如这样,把这娘们给退了。找那卖货的人牙子,要么让他把钱吐出来,要么……让他给你换一个!换一个没毛病、听话的!” 李强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 看了一眼被捆著的堂客,隨即又愁道: “可……可人都进门了,昨晚也……这还能退?那些人牙子,滑溜得很,肯认帐?” “认不认帐,不得看谁去说?” 张伟吐了个烟圈,眯起眼。 “老子张伟去了,他必须给老子这个面!” 李强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堂客,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嘆息。 “成!阿伟,我听你的!这事你得帮我!” 李强下了决心。 “咱兄弟俩,说这些。” 张伟摆摆手,像是处理了一件小事。 “事不宜迟,你赶紧去跟你爹透个气,把情况说清楚,別瞒著。” “你爹是明白人,知道轻重。” “好!我这就去!” 李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张伟叫住他,指了指椅子上的女人。 “先把人解开,收拾一下。反正都要退货了,捆不捆,无所谓了。” 李强不情愿地“嗯”了一声,走过去,粗手粗脚的解著麻绳。 绳子勒进女人手腕的皮肉里,留下深深的红痕。 女人全程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只是当绳子鬆开,双臂骤然失去束缚时,她才瑟缩了几下。 李强解开绳子,深深的看了堂客一眼,又是一声嘆气,扭头离去。 屋里只剩下张伟和那个女人。 空气依旧污浊难闻。 张伟抽著烟,隔著几步距离,重新打量著这个一声不吭的女人。 她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然后,又恢復了那个低垂著头、双手放在膝上的姿势,仿佛那根绳子还捆在她身上。 张伟踱了两步,在她面前停下。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在苍白皮肤上投下的阴影,还有嘴角乾涸的血跡和脸上的红肿。 “听见了?” 张伟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要送你回去,或者,换一家。” 女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回应。 张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退回给人牙子,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你这样的……『次品』,他们可不会好好养著。” “运气好,或许被卖给更偏远、更不挑的人家,或者……卖给一些有特殊『嗜好』的地方。” “就是卖到山里,给几个老光棍当共妻,也是常有的事。” “运气不好……” 张伟顿了顿,吐出一口烟。 “山沟里,矿洞里,甚至……直接『处理』掉,免得麻烦。 这世道,丟个把说不清来歷的人,跟丟块石头没多大区別。” 女人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攥住了脏污的裤腿。 张伟看著她细微的反应,知道她听进去了。 他掐灭菸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在门把上时,张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又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 “李强家虽然不是什么好去处,但至少吃喝不愁。” “要是退了货,下一个坑是火坑还是粪坑,可就不好说了。” 说完,张伟拉开门,走了出去,將那股污浊的空气,连同那个疯癲的女人,一起关在了身后。 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张伟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 退掉,换一个,对李强来说,或许是最简单直接的选择。 至於屋里那个疯女人,自求多福吧…… 张伟甩甩头,將一丝莫名的烦躁拋开。 这世道,谁又容易呢? 打拐? 他张伟还不够格! 第268章 新的舔狗 张伟的步子还没见到大队部的影子,迎面就撞见了李强。 李强耷拉著脑袋,棉帽歪戴著,露出半拉冻红的耳朵,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踢著路上的石子。 抬眼看见张伟,他眼神闪躲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强子。” 张伟站定了,打量著李强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你爹怎么说?是现在就去?还是吃完饭再把那堂客给退了?” 李强肩膀一塌,重重地嘆了口气。 那口气又沉又长,带著冬日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李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张伟也不催,从棉袄內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去。 李强接过皱巴巴的菸捲,手指冻得不太灵光,划了两根火柴才点著。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钻进肺里,又缓缓从鼻孔喷出,那口憋著的气似乎才顺过来一些。 “我……” 李强开口,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还没想好。” 菸头的红光在李强指间明明灭灭。 “我现在乱得很,伟子哥。” 李强抬起眼,眼圈泛著青黑,眼神里是带著挣扎和迷茫。 “我是真想……真想跟那堂客过日子啊。” 李强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却有种咬牙的劲头。 “你是没看见,昨天她刚进门,对我笑的那一下。” 李强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看到了別处。 “就那一眼,我就相中她了。真的,不骗你。跟画上的人似的,虽然……虽然脏了点,瘦了点,可那眉眼……” “我以前总觉得,娶媳妇嘛,能生养、会干活就行。可看见她,我心里就跟被猫挠了似的。” 李强又狠狠吸了口烟,烟气呛得他咳嗽两声。 “以前,我还总笑话你,为了柳婷那点事,要死要活的,觉得你没出息。” 李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现在……现在,我大概是能体会到你当时是啥心情了。这人啊,有时候就他娘的邪门,一眼定了生死似的。” 李强顿了顿,指尖的菸灰簌簌落下。 “伟子哥,” 李强转向张伟,眼神里带著近乎乞求的意味。 “我……我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兴许……兴许她就是嚇著了呢?人生地不熟的,又……又被我那样……她害怕,才……” 话没说完,李强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害怕能让一个大姑娘,滋人脸上? 张伟没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的看著李强。 李强的心思,他其实门儿清。 別看李强这小子,平时混不吝的样子,为人处世就像个畜生。 可一旦动了真情,李强那股子执拗劲儿上来,也能变成最死心眼的舔狗。 上辈子,张伟舔的是柳婷,李强舔的是河对岸女知青。 李强能为女知青把耍钱的爱好都给戒了,能蹲在知青点外面冻一宿就为远远看一眼,能被女知青当眾甩了脸子还赔著笑。 感情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可怕。 它能让一个混不吝的畜生,变成摇尾乞怜、眼里只有主人的狗; 也能让一条舔狗,硬生生把自己扭曲成对方可能喜欢的任何样子。 上辈子的李强,和张伟走了两个极端。 张伟是在柳婷跟了別人后,心彻底死了,自暴自弃,再不谈什么感情,只要有机会,不论荤素,不论模样,不论手段,上了全垒打再说。 而李强,自从女知青返城后,就像被抽走了魂。 他再没对哪个女人正眼瞧过,家里催婚逼急了,就梗著脖子喊“打一辈子光棍怎么了”。 李强真就吃了一辈子素,守著心里那个早已模糊的影子,在村里人的閒言碎语和“是不是不行”的猜测中,孤僻的过完了大半生,最后死在自家冷炕上,几天后才被人发现。 知道李强骨子里是这么个玩意儿,张伟此刻自然也没法硬著心肠反驳他。 那种一头栽进去、九头牛拉不回来的滋味,他尝过,太苦了。 “行吧。” 张伟终於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就再给她一次机会。” 李强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过,” 张伟话锋一转,盯著李强, “你最好把脑子里的水控控,留个心眼!我瞧著,那娘们不光是害怕那么简单。眼神直勾勾的,搞不好真是个癲婆子,脑子有毛病。” “当然,也有可能就是纯粹不想跟你过,故意装疯卖傻,噁心你,逼你退货。” 张伟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听我的,回屋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一下。剪刀、锥子、缝衣针,但凡带尖带刃的,还有绳子、裤腰带,都收好,別让她摸著。晚上睡觉……自己也警醒著点。” 李强脸上的喜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纠结。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那女人或许没那么坏,可昨夜脸上的荒唐似乎又泛了上来,让李强胃里一阵翻腾。 张伟看著他这副模样,知道再多说也是白费口舌。 陷进去的人,耳朵是堵著的,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话。 张伟抬手,重重拍了拍李强那厚实却微微佝僂起来的肩膀。 “强子,哥最后劝你一句,想开些。女人嘛,关了灯都一样。” “实在处不了,咱就换一个。好女人多的是,真不差这么一个来歷不明、还可能是个癲子的堂客。” “你啊,还是跟哥学一学!” “正儿八经的娶上一个老实听话的,再勾搭两房寡妇,这日子才有盼头啊...” 张伟说了几句,见李强那副死相,突然就没有了说话的心思。 果然,李强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又飘向了自家新房的方向。 那里面燃著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哪怕那火苗可能烧著他自己。 张伟不再多言,收回手,紧了紧棉袄领子,绕过李强,继续朝大队部走去。 该说的,能说的,他张伟已经说了。 仁至义尽。 去他吗的舔狗,下贱! 第269章 刘科长的请求 大队部食堂里,几张条凳拼成的“桌子”上,摆著一大碗油汪汪的肥肉燉粉条,一盘炒鸡蛋,一碟醃萝卜,还有散装白酒倒在大茶缸里。 大队长张胜利陪著笑脸,正给一个穿著中山装、脸色微红的中年男人倒酒。 旁边坐著会计、民兵连长几个,也都堆著笑,气氛看著热络。 “刘科长,来来来,再满上!咱这穷乡僻壤,没啥好东西招待,就这土酒土菜,您多包涵,多包涵!” 张胜利嗓门洪亮,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刘科长摆了摆手,没接张胜利递过来的酒缸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了。 “张队长,酒先不忙喝。” 刘科长清了清嗓子,扶了扶鼻樑上滑下来的眼镜。 “咱们还是先说正事。这次来呢,主要是落实县里『以工促农、工农结合』的指示精神,我们厂的生產任务最近有调整,计划扩大一部分外协加工的量。你们大队这个饼乾生產点,之前交的特供饼乾,质量还是很稳定的……” 刘科长话还没说完,张胜利立刻接上: “哎呀,刘科长您这话说的,都是应该的,应该的!能给县里的大厂做点贡献,是我们红星大队的光荣!来来,吃菜吃菜!” 说著,又用筷子夹了一大块肥肉放到刘科长碗里。 刘科长看著碗里那块白花花的肥膘,胃里有点翻腾,勉强笑了笑,把话题又扯回来: “张队长,关於具体的生產任务量,还有结算方式,你看我们是不是……” “这个啊!” 张胜利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刘科长,不瞒您说,这饼乾厂的事,具体都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张伟在张罗。” “那小子,读过几年书,脑袋瓜活泛,点子多。这生產安排、质量把关、跟外边打交道,都是他一肩挑。” 旁边李会计也帮腔: “是啊刘科长,伟子那孩子能干,心细,这饼乾厂从无到有,都是他一手一脚弄起来的。生產上的事,他最清楚。” 刘科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张伟同志现在……” “哎呀,这孩子,肯定是去忙生產上的事了!估计是去检查原料,或者去查看烤炉了。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应该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张胜利打著哈哈,又举起了酒缸子。 “来,刘科长,咱先喝著,等著。” 刘科长没法,只能端起面前那杯浑浊的酒,抿了一小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心里確实有些急,红星饼乾厂的特供饼乾,味道实在是地道了。 就连带回去的好些普通饼乾,也被內部消耗一空。 他老刘已经答应了厂里,採购一批饼乾,贴自己的包装,不往供销社送,当做精品饼乾低价发给员工。 员工们在加一点价格,私下分润给亲朋好友。 你好我好,大家都高兴。 这年头,哪个厂子还不兴搞点私活。 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了岔子啊。 可这大队的人,看著热情,却总在关键问题上推三阻四,绕著弯子不接茬。 刘科长耐著性子,又提了几次任务量和价格,张胜利要么就是“等张伟来定”,要么就是诉苦说原材料如何紧张、人工如何不易、烤炉如何老旧需要维修…… 酒过三巡,菜没吃几口,话都在酒里和空里打转。 刘科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拱。 眼看这顿酒喝得没完没了,正事却一点进展没有,他终究是没忍住,把手里攥了半天的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队长!” 刘长福的声音提高了些,带著压抑不住的火气和属於“上级单位干部”的架子。 “咱们今天来,是谈公事,是落实县里的生產任务!不是来喝酒拉家常的!你们大队这个態度,是不是对县里的指示有意见?还是觉得我们饼乾厂的任务,可有可无?” 张胜利脸上笑容一僵,心里也打鼓,暗骂张伟这小子怎么还不来,这火候是不是玩过了? 正要再打圆场……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刘科长,各位领导,实在对不住!我来晚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张伟一边拍打著棉袄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小跑著进来。 张伟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匆忙。 “我刚从烤炉那边过来,盯著出了一炉饼,怕火候不对,耽误了给县里的货,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张伟几步走到桌前,目光迅速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在脸色不愉的刘长福身上,满脸堆笑。 “刘科长,久等了!我的错,我的错!” 张伟说著,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一只空碗,抓起那还剩小半瓶的白酒,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一碗,双手端起: “我自罚一碗,给刘科长和各位领导赔罪!” 说完,一仰脖,碗里的白酒竟被他一口闷了下去。 烈酒入喉,张伟脸都没有红上一丝,全都被张伟渡进了空间。 这一下,倒是把刘科长的火气衝散了些许。 人家小年轻態度摆得这么低,自罚这么一大碗,他也不好再端著。 “张厂长,你可算来了,你这比县长大人的架子还大啊。” 刘科长脸色稍缓,指了指旁边的空凳子。 张伟也不客气,拉过凳子坐下,又主动给刘科长的茶杯续上热水。 “刘科长,你这次来,是有什么新的指示?刚才我在外面,好像听您提到扩大生產任务?” 张伟开门见山,却又把话题引向对方。 刘长福就喜欢这种直接谈事的,鬆了口气,说道: “是啊,张伟同志。你们上次交的特供饼乾,厂里领导很满意。” “现在年关將近,供销社那边需求大,厂里决定扩大这部分外协加工的量。除了特供饼乾,一些普通的动物饼乾和焦糖饼乾,也想委託你们生產一部分。” 张伟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眉头拧成了疙瘩,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那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哎呀!刘科长,这……这……” 张伟咂巴著嘴,连连嘆气。 “除了特供的,普通的也要?这……这可真是给我出难题了啊!” “怎么?有困难?”刘科长心又提了起来。 第270章 分红? “困难大了!” 张伟掰著手指头。 “刘科长,您是管生產的,肯定清楚。这眼看就要到年尾了,蓝山糕点厂那边给的任务量也很重啊!” 张伟顿了顿,偷眼瞧了下刘科长的脸色,见他听得认真,才继续诉苦: “不瞒你说,我们这边除了给蓝山糕点厂供著饼乾,还有……咳,还有其他一些零散的协作任务,也都是签了字的,耽误不得。” “这突然再加量,还是普通饼乾,工艺、原料配比都不一样,工人得重新熟悉,烤炉得调整,原料供应更是大问题……我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张伟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把一个“小作坊负责人”焦头烂额表现得淋漓尽致。 刘科长听得眉头又皱紧了。 他知道张伟说的有些是实情,小地方条件有限,但没办法啊,谁让这饼乾別处没有。 “张伟同志,困难肯定是有的。” 刘科长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恳切。 “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嘛!县里很重视这次的工农协作,这也是对你们大队生產能力的信任和考验。原料方面,我们可以帮忙协调一部分计划內的指標。”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刘科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张厂长,你可务必要帮我这个忙啊……年底了,任务完不成,我回去没法交代。咱们这协作关係一直处得不错,以后日子还长,你看……” 说著,刘科长朝身后跟著的一个年轻办事员使了个眼色:“小李,把我那两盒『碧螺春』拿过来。” 那办事员应声出去,很快拿进来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 “一点心意,张厂长別嫌弃。” 刘长福把茶叶推到张伟面前。 张伟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刘科长,您这是干什么!帮县里厂子解决困难,是我们分內的事!就是……就是这实际困难,它確实摆在这儿……” 一个执意要送,一个拼命推辞,两人在油腻的饭桌旁好一阵拉扯。 张胜利和其他几个村干部在一旁看得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 最终,茶叶还是“勉为其难”的放在了张伟手边的凳子上。 拉扯完了,气氛似乎更“融洽”了一些。 张伟脸上的为难之色渐渐消退。 “行!刘科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三阻四,那就是不识抬举,不顾大局了!困难再大,我们红星饼乾生產点,也一定想办法克服!保证完成任务!” 张伟適时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刘科长,您说,具体要哪些品种,各要多少量,交货时间……咱们定个章程。普通的动物饼乾和焦糖饼乾,我们给蓝山糕点厂代加工,是五分钱一斤……” 张伟直接把代工费从两分直接涨到了五分! 正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万万没想到,刘科长一听,直接就应下了。 “五分一斤?” “没问题,张老弟,就按你说的来!” “我们可是县里的大厂,那蓝山垦殖场一个山窝窝,能跟我们比?” “放心里去,饼乾原料,明天我就让供销社送过来...” 张伟顿时感觉亏了一个亿一样,实在想不到,刘科长答应的那么爽快。 早知道,开价就该再狠一点。 不过嘛,也不亏。 蓝山糕点厂的生產任务出了岔子,现在有县饼乾厂的生產任务顶上,可算解了燃眉之急。 有县饼乾厂的生產任务,饼乾厂才能良性运转下去,张伟才有幌子,可以继续干些私活。 李强家那点破事带来的些许烦躁,都隨著这一份新来的生產任务,给冲刷的无影无踪。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刘科长一行人,张伟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起来。 他掂了掂手里那两盒“碧螺春”,扔给了大伯张胜利: “大伯,碧螺春啊,好茶,拿去吃。” 张胜利接住,嘿嘿笑著应了。 “伟子,行啊你!你小子可真是沉得住气!” “哎哟喂,我刚刚心臟都快跳出来了,生怕你小子,把生產任务给搅黄了。” “这下好了,平白多挣三分一斤的饼乾加工费...” “对了,都一个多月了,饼乾厂那边的效益怎么样?” 张伟四下扫了一眼,屋里每个人都伸长了脑袋,等著自己搭话。 看来饼乾厂的火热,是实实在在的让村民们动了贪念啊。 不仅是村民们,就连村干部都是一样。 要不是受到了村民们和干部们的挑唆,大伯张胜利怕是问不出这样的话来。 当然,大伯肯定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应该是想问上一问,给我张伟一个台阶下,让我张伟有个应付刁民们的准备。 “不就是想知道,挣了多少钱吗?” 张伟索性大方的回应,伸出两个手指头。 “上个月,加上特供饼乾的利润一起,將近挣了这个数,两千多。” “嘶~” 屋里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两千多块钱啊,要换成粮食的话,那就是一万多斤粮食。 都能顶的上一个生產队,將近一个季度的口粮了。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饼乾厂一个月的收入,劳动力还只是一些女工而已。 都不用张伟明说,马屁如潮就开始了。 “哎哟喂!我就说嘛,阿伟是咱们红星公社最有本事的后生,財神爷下凡间啊!” “可不是嘛,要放到古代,阿伟肯定就是一个大大的地主老爷,这挣钱的本事,也太牛逼了。” ...... “行了,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 张伟挥手打断了老少爷们呼天抢地的施法节奏。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就是想著饼乾厂的分红吗?” “分红嘛,那是迟早的事!” “在此之前,先得把饼乾厂机器的帐给结了。” “那可都是我张伟卖了皮面,低三下四求来的机器。” 张胜利立马接过话茬。 “对对对,得先把买机器的帐给结了先,可不能让张伟在外头丟了面子...” “没有饼乾厂那么多年,大家不一样过的好好的?” 张伟又接著补充道: “咱们饼乾厂刚有点起色,就有人吵著闹著要分红,群眾里面有坏人啊...” 张胜利闻言,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一眾大小干部。 张伟还是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有人见不得我们饼乾厂好啊!” “我张伟绝对不会向別有用心的坏分子妥协!” “我要做大做强!” “所以,我决定,等饼乾厂挣钱了,咱们先买上一辆摩托车。” “咱们红星大队的脸面,才是最重要的...” 张胜利连连点头。 “阿伟说的没错,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分红的事,就不要提了!” “为了咱们红星大队的面子,就先苦一苦百姓...” 一眾干部纷纷点头称是。 “咱们红星大队的乡亲们不怕苦...” “对对对,咱们红星大队的乡亲们能吃苦...” “张厂长的良苦用心,想必乡亲们是能够理解的...” 第271章 大的 第二天,一大早。 红星饼乾厂又恢復了往日的忙碌,女工们嘰嘰喳喳的閒话,隔老远就能听见。 三合院內,张伟躺在靠背椅上。 冬日的阳光,金灿灿,暖洋洋,透过光禿禿的枣树枝杈洒下来,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著舒坦。 怎么晒都不会厌。 张伟眯著眼,几乎要在这片暖意里睡过去。 “伟哥!伟哥!你出来一下!” 院墙外响起李强的声音,又急又哑。 张伟一个激灵,瞌睡虫跑了大半。 这一回,门外站著的李强没有像往常那样,贼头贼脑的往里探。 李强就那么直愣愣戳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又硬撑著没倒。 眼窝子乌黑乌黑,陷下去两块,脸颊上的肉也垮著。 棉袄皱巴巴,肩头还蹭了块可疑的灰黄色印子。 浑身上下,就透著一个字。 衰! 张伟上下一打量,嘴一撇,先翻了老大一个白眼。 “强子,” 张伟嗓门扯开。 “你他娘的,昨晚是偷地雷去了?怎么把自己整成这副鸟样子?” 张伟往前凑了半步,压低点声,挤眉弄眼。 “咋?扛不住了,真准备退货了?” 李强那张疲惫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嘴角往下撇,又往上提,最后凝固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喉咙里咕嚕一声,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不退。我,我还是想再试一试。” 李强抬起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张伟,里面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伟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又帮?” 张伟眉头拧成疙瘩。 “帮啥?帮你给她灌迷魂汤?” “不是。” 李强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鬼祟,又有点莫名的亢奋。 “我想……假装去拐子那儿退货。就嚇唬嚇唬她,让她知道厉害,晓得离开我李强,她得回去过啥日子,得遭啥罪。得让她明白,跟我过,才是她最好的……归属。” “归属?” 张伟瞪大了眼,像看个疯子一样上下扫视李强。 “你他娘的,真疯了是不是?昨晚没睡把脑仁儿也泻出去了?” 他猛的想起什么,凑近一步,似乎想从李强身上嗅出点端倪。 “是不是那疯堂客又发癲了?又……尿了?” “没,没尿!” 李强立刻摇头,摇得很用力。 但他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该有的庆幸或轻鬆,反而涌起几乎要漫出来的晦暗和难堪。 张伟瞧他这副德行,心里那点侥倖“啪”地灭了。 他本想那女人好歹消停一晚,看来是他想多了。 张伟耐著性子,从牙缝里挤字: “那……是砸东西了?还是咬你了?” 李强低著头,沉默了几秒。 冬日的冷风颳过墙头,捲起几片枯叶。 他再开口时,声音飘忽得像那叶子,却每个字都砸得张伟脑门生疼: “她……拉了一坨大的。” “……” 张伟张著嘴,眨巴了几下眼睛,好像没听懂。 过了两三秒,那话才顺著耳朵钻进脑子,理解出意思。 张伟猛的抬起手,照著自己脑门狠狠拍了一巴掌,清脆响亮。 “我操……” 张伟倒抽一口凉气,感觉天灵盖都被这句话冲得有点发飘,这世界是不是他妈也太癲了些? 张伟还不死心,抱著最后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颤著声问: “在……在茅房?” 李强摇了摇头。 “在……地上?墙角?” 张伟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李强终於抬起头,看了张伟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很。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又迅速低下,盯著地面,仿佛那里能开出朵花来。 张伟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根弦彻底崩断了。 “在床上?!!” 张伟吼了出来,唾沫星子都喷到李强脸上。 “他妈的!李强!她!都!屙!床!上!了!啊!!” 张伟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手指头戳到李强鼻尖上: “就这!就这!你还『假装』退货?!还『嚇唬嚇唬她』?!” “李强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啊?!你玩真感情啊?!你玩至屎不渝啊?!” “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也全是屎?!你还要脸吗你?!你们老李家的脸,你爹你妈的脸,都被你丟到粪坑里沤烂了!!” 张伟骂得脸红脖子粗,胸口剧烈起伏。 李强任张伟骂著,不还嘴,也不动弹,只是等张伟喘气的间隙,又抬起那张灰败的脸,眼神里那点偏执的光还没灭,反而因为张伟的暴怒显得更加清晰。 他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哑得厉害,带著孤注一掷的哀求: “伟哥,最后一次……我就想再试这最后一次。你帮帮我……成不?帮帮我……” 张伟骂得口乾舌燥,太阳穴一蹦一蹦地疼。 他看著李强那副鬼样子,看著他眼里那点可悲又顽固的光,一肚子火气像是撞上了湿棉花,噗嗤一下,漏了个乾净。 张伟狠狠抹了把脸,闭了闭眼,用力的点了点头。 “算了!算了!” “你要做戏,老子就陪你做全套!省得你以后怨我!” “听好了!” 张伟竖起一根手指。 “我现在就去让王二愣把牛车套出来。你,” 他手指转向李强, “立刻滚回去!把你那屙床上的大宝贝给我捆结实了!” “咱们今天就去找人拐子,『退货』!” 李强听著,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用力点头,喉咙里挤出声音: “好!好!伟哥,我这就去!这就去!” 李强转身就要跑,又被张伟一把拽住。 张伟凑到他耳边,咬著牙,一字一句低声警告: “强子,你给我听清楚——这不是演戏!嚇唬!” “到了拐子那儿,你看我眼色!別到时候那疯婆娘一哭一闹,你又腿软!” “要是演砸了,或是你事后后悔,再跑来跟我哭爹喊娘……老子以后看见你就绕道走!听见没?!” 李强肩膀缩了一下,迎上张伟刀子似的目光,重重地点头: “听见了!伟哥,我明白!我都听你的!” “滚吧!”张伟鬆开手,不耐烦的挥了挥。 第272章 苦水塘 牛车晃晃悠悠,碾过黄泥路上深浅不一的辙印。 王二愣和张伟並排坐在前头,韁绳松松垮垮的搭在王二愣手里。 老黄牛也不用人催,自顾自地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 张伟嘴里叼著半截捲菸,眯著眼。 车斗后,是李强那夯货,和他那被麻绳捆得结实的堂客。 女人偶尔发出一点呜咽,挣动一下。 张伟心底直冷笑。 菸灰积了老长一截,他弹了弹,灰烬飘散在带著土腥味的空气里。 到了现在,张伟已然回过味来。 装疯卖傻! 张伟啐了一口。 这死八婆,真把人都当傻子糊弄? 癲婆子张伟又不是没见过,发起病来六亲不认,什么脏东西都糊一身,那才叫真疯。 再看看后头这位,呵,每次都说犯了疯病,可哪次不是精准无比的屙在李强的床上? 自己身上呢? 收拾得倒是利索,连裤子都没尿一个。 天底下哪有这么会挑地方的疯子? 这分明是心里头有怨气,变著法儿地糟践人,还要披一身疯子的皮。 牛车晃晃悠悠了一个多钟头,地势渐渐变了,路边的草木蔫头耷脑,蒙著一层灰扑扑的尘。 空气里开始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像是沤烂了的草根混著铁锈,又隱约有点腥。 这下河湾生產大队旗下,就数这苦水塘生產队最是“名声在外”。 山是癩痢头似的石头山,地是撒一把种子都嫌浪费的薄田,连流经村边那条小河沟里的水,都泛著一股子铁锈味,喝到嘴里又涩又苦。 正经庄稼活养不活人,歪门邪道自然就多了起来。 投机倒把的货郎担,天打雷劈的人拐子,自甘墮落的半掩门,装神弄鬼的算命瞎…… 坑蒙拐骗,在这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穷,是扎进骨子里的穷; 恶,是被这穷逼出来的、带著股破罐子破摔劲头的恶。 公社里甚至私下流传一句话: 一把火,把苦水塘生產队烧个乾净,怕是老天爷都得给你记一笔功德。 牛车终於慢腾腾的拐进了苦水塘的地界。 村口那棵被雷劈断的半枯香樟树下,稀稀拉拉蹲著、站著几个閒汉,一个个晒得黝黑,眼神却像鉤子似的,老远就粘了上来。 牛车还没到跟前,他们已经围拢过来,嬉皮笑脸地挡住了去路。 “呦呵!哪阵风把生人吹到咱这穷窝窝来了?” 一个露出嶙峋肋巴骨的瘦高个率先开口,三角眼贼溜溜地往车斗上一扫,立刻亮了。 “哟!还绑著个堂客?挺水灵啊!这是……打算发卖的?”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 “也別费劲进村找中人说道了,哥几个就在这儿,说个数,合適的话,老子当场就要了!也省得你们折腾。” 其他几个閒汉也跟著起鬨,嘴里不乾不净的调笑著,目光就像在赶集挑牲口一样。 张伟不慌不忙,把最后一点菸屁股吸得通红,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他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淡淡地扫了那瘦高閒汉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纹: “发卖?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路问价?” “嘿!” 瘦高閒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冲同伴挤眉弄眼。 “哥几个听听,还挺有来头的样子!” 他转回头,上下打量著张伟,尤其是张伟身上那件崭新的大花袄。 “谁啊?说出来让老子开开眼,也见识见识哪路神仙下凡,到咱这苦水塘来了?” 他语气里的嘲弄越来越浓。 “就你这……嘖,连个自行车軲轆都没混上,还摆谱?我看啊,你身上这衣裳,怕也是来路不乾净吧?嘖嘖,不男不女的,这么骚气,说不定是哪个堂客家里顺出来的……” 瘦高个旁边一个矮胖的閒汉猛的一拍大腿,咋咋呼呼地叫道: “哎哟!我想起来了!你这身皮,看著眼熟!我家堂客前些日子好像就丟了这么一件!说!是不是你偷的?” 张伟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只是那笑意半点没渗进眼睛里。 然后,毫无徵兆! 张伟猛的探身,左手一把揪住那瘦高閒汉油腻打綹的头髮,往下一扯! 右手那点猩红的光芒,“嗤”地一声,狠狠的按在了閒汉的腮帮子上! “啊——!!!” 一声短促悽厉的惨嚎猛的炸开,压过了所有的鬨笑与喧囂。 伴隨著閒汉的怪叫,一丝肉香味被烫了出来。 那閒汉捂著半边脸,整个人虾米似的弓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泪鼻涕混著冷汗一起往下淌。 閒汉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嬉笑和贪婪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黝黑的脸皮上。 方才那点仗著人多势眾、欺生讹诈的胆气,被这一下子烫得乾乾净净。 一时之间,竟然无人敢上前。 李强“呸”地吐了口唾沫,跳下牛车,大步走过去,衝著那还在原地捂脸怪叫的瘦高个,抡圆了胳膊,一拳狠狠砸在他另一边完好的脸上。 “砰!” 闷响伴著牙齿鬆动的声音。 瘦高个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溅起一蓬黄土。 “他妈的,你们这一群遭瘟的老卵子,是不想好了?” 李强叉著腰,横眉立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最近一个閒汉脸上。 “红星大队,张伟知道吗?” 他手指往后一点,戳向依旧稳稳坐在牛车上的张伟。 “一个个的,捡便宜捡到我伟哥头上来了?活腻歪了就他妈吱声!老子给你们松松筋骨!” 原先还有些跃跃欲试、想仗著地头蛇身份捞点好处的閒汉们,一瞬间就消停了下来。 不少閒汉甚至悄悄往后挪了几步,眼神躲闪著,不敢再往车斗上瞟,更不敢看张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张伟的名头,最近在红星公社的瘪三圈子里,那叫一个响亮。 眾位苦水塘的閒汉,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传得邪乎,说这红星大队的张伟,手眼通天,有钱有势又有人不说。 关键这人还是出了名的缺德带冒烟,心思毒,手段黑,得罪了他,那可不止是自己倒霉,全家都不得安生。 第273章 赵拐子 閒汉们看著地上躺著的那位,再看看张伟那一副牛逼轰轰的样子,谁还敢触这个霉头? 张伟眼皮耷拉著,看都懒得看地上的人和周围噤若寒蝉的閒汉。 “行了,正事要紧。” 他声音不高,却让李强立刻住了嘴。 “去赵拐子家里。” 跟这帮瘪三多费口舌? 现在老子张伟可是体面人,跟他们打交道,那都算自降身份。 牛车再次动起来,这回,再无人敢拦。 閒汉们默默让开一条道,目送著牛车晃晃悠悠碾过村中的土路,眼神复杂。 有后怕,有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赵拐子的幸灾乐祸。 这瘟神,是奔著赵拐子去的。 赵拐子家住的偏,在一处几乎晒不著太阳的山坳里。 路越走越窄,阳光被高耸的石头山和稀疏的歪脖子树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大片大片湿冷的阴影。 空气里的怪味更浓了,那股子铁锈混合著腐烂的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正常人家,谁住这种背阴聚煞、鸟不拉屎的地方? 张伟心里门清。 避开眾人耳目,选这么个鬼地方落脚,赵拐子这老王八蛋,是铁定了心要做尽缺德事,怕见了光。 牛车晃悠到赵拐子的土屋门前。 那土屋低矮得几乎趴在地上,屋顶的茅草黑黢黢的,杂乱的跟野草似的。 一个病殃殃的小老头,早就佝僂著身子,站在了屋前的石墩旁。 他穿著件辨不出原本顏色的夹袄,袖口油亮。 一双眼睛却不像寻常老农那般浑浊,反而透著点精光,此刻正阴惻惻地瞅著来客。 他就是赵拐子,左腿有点跛,站不直。 李强不等牛车停稳,就“噌”地跳下车,指著赵拐子的鼻子就叫骂起来,声音在山坳里撞出迴响: “赵拐子!我套你蛙!” “一个装疯卖傻的癲婆子,你敢卖老子一百五十块钱?你他娘的比拦路抢劫的还黑啊!” “退钱!今天不给老子一个说法,不把老子的血汗钱吐出来,老子把你和你这猪窝,一併给扒了!骨头给你拆了当柴烧!” 李强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这两天受的窝囊气,此刻全衝著赵拐子发泄出来。 別看赵拐子病猫似的样子,面对李强这夯货的发难,却是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 他甚至嗤笑了一声。 “后生,” 赵拐子慢悠悠的开口,声音沙哑。 “我劝你嘴巴积点德。” 他伸出一根枯树枝般的手指,点了点车斗上被捆著的堂客。 “钱货两清,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这就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这个规矩!” 赵拐子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阴狠。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把娘们玩……弄出点毛病,玩腻了,又找个由头给老子退回来,老子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喝西北风去?” 赵拐子顿了顿,腰板似乎挺直了些,虽然依旧佝僂,却透出一股混不吝的底气。 他下巴往那黑黢黢的土屋里扬了扬。 “你说话,最好给老子客气点。看到屋子里的人没?” 土屋的门缝和破窗后面,影影绰绰,似乎有好几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带著不善的打量。 赵拐子扯了扯嘴角,露出几颗焦黄的牙: “老子敢吃这碗断子绝孙的饭,就有这个牙口,吞得下,也嚼得碎!想在我赵拐子这儿耍横、坏规矩?” 他冷哼一声,目光越过暴跳如雷的李强,最终落在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伟身上,那眼神里带著掂量和挑衅。 “怕你们,没这个斤两!” 张伟坐在牛车上,一直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赵拐子那挑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慢条斯理地,从鼻子里嗤笑一声。 那笑声不大,带著浓浓的嘲弄。 “规矩?” 张伟终於开了口,声音平缓,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赵拐子,老子今天来了,你这规矩,就得改一改。” 张伟抬起眼皮,直直看向赵拐子。 “先別急著哇哇叫,亮你那点破家底。” 张伟抬手,大拇指往自己胸口虚虚一点。 “听清楚了,老子红星大队,张伟。” “张伟”这两个字一出口,效果立竿见影。 赵拐子脸上那股子混不吝的阴狠和底气,就像被戳破的皮球,“嗤”一下泄了个乾净。 他佝僂的腰杆,肉眼可见地又弯下去几分,脸上肌肉抽动几下,挤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又努力想表达諂媚的笑。 “哎哟喂!” 赵拐子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夸张的惊讶和惶恐。 “我说是谁呢!这气派,这架势!原来是张霸王当面!我这老眼昏花的,该死,真该死!” 赵拐子一边说,一边往前蹭了两步,距离张伟的牛车还有几步远就站住了,点头哈腰。 “张霸王,您看这事儿闹的……既然是您开了口,这面子,我老赵必须给!给得足足的!” 赵拐子说完,立刻扭头,衝著黑黢黢的土屋里喊,语气带著急切: “丫头!丫头!快!拿一百五十块钱出来!!”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探出了半个身子。 她长得不算差,甚至眉眼间有几分清秀,过高的颧骨,却让她显得有些刻薄。 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碎花袄子,头髮梳得倒是整齐。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冷冰冰的,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光。 “爹。”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哪有你这么整的?” 她目光扫过车斗上捆著的女人,又飞快地掠过张伟和李强,最后落在自己爹脸上。 “这货,都被玩坏了,退了回来。按规矩,折旧、损耗,哪能原价退一百五?我看……”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最多给他五十块。”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平,却像石头砸进水里。 “霸王怎么了?霸王就能不讲道理,坏了行里的规矩了?” 这话一出,李强又要跳脚,被张伟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张伟没看急得额头冒汗的赵拐子,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门口那个女人身上。 赵美兰。 张伟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瞭然和警惕。 这娘们,可是个真正的狠人啊! 第274章 大造化 上辈子,张伟在电视上、报纸上,可没少“见识”赵美兰。 那是上了不止一箩筐法治节目的“名人”,轰动全国的特大系列拐卖妇女儿童案的主犯头目。 光是被查实、公布出来的案子,涉及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就有上百起,其中好几条人命,直接或间接都跟她有关。 暗地里,那些没被发现的,消失在山沟地窖、或者直接变成荒山野岭白骨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赵拐子不过是条仗著地头熟、心黑皮厚的老泥鰍,真正继承了他这门“缺德手艺”並且青出於蓝的,是这个看起来文静甚至有点阴鬱的女儿——赵美兰。 不过也可以理解,出身在赵拐子这样的家庭,再扭曲的人格,怕是也能培养出来。 赵拐子被女儿当面顶撞,尤其是在他刚刚对张伟夸下海口之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人抽了耳光还难受。 感觉丟了面子的赵拐子,想都没想,抡起胳膊,一个结结实实的嘴巴子就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山坳里格外响亮。 赵美兰没躲,或者说,她根本来不及躲。 赵拐子这一下用了狠劲,打得她脑袋猛地一偏,“咚”一声,后脑勺重重磕在破烂的门框上。 她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迅速肿胀起来。 赵拐子打完,指著女儿骂道: “反了你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张霸王的话就是规矩!快去拿钱!一百五!少一分老子把你卖到矿井里去当矿鸡!” 赵美兰慢慢转过头,抬手,用指尖极其缓慢的擦了一下破裂的嘴角渗出的血丝。 她没看暴怒的赵拐子,也没看冷眼旁观的张伟和李强。 她低垂著眼帘,但张伟看得分明! 就在她抬眼又垂下的那一瞬间,那眼角余光里泄出的怨毒,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就像暗中吐信的毒蛇。 那不是一个女儿对父亲一时气急打骂的委屈或愤怒。 那是深埋的、经年累月的恨意,混杂著被当眾折辱的杀机。 不用说,赵美兰此刻,怕是对这个亲爹,都实实在在动了杀心。 动了杀心的,可不止是赵美兰。 张伟也是头一次动了杀心! 像赵拐子这种拐卖妇女的玩意,张伟虽然痛恨,但也没到非要你死我活的地步。 赵美兰这样的,拐卖儿童,並且命案磊磊的恶魔,那是实实在在的触碰了张伟的逆鳞。 张伟见赵美兰进屋,这才收回了目光,不动声色的问道: “拐子,这娘们你收回去,打算怎么处理?” “已经癲了,屙床上好几次了...” 赵拐子瞟了一眼牛车上的女人。 “活的就行!” “弄到煤矿矿井里去当矿鸡!” “那些下矿的大老粗,只要是女的就行,根本不忌讳这个。” “嘿嘿!你想一想,下矿井的人,压力多大?” “一个娘们送过去,想不疯都难啊...” “你这癲婆子送过来正好,没准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就她这张脸啊,一百块钱,根本就不愁卖...” “反正都癲了,卖到矿里去,我这良心上也过的去...” 张伟听的直皱眉头。 还良心,你赵拐子天打雷劈的玩意,你有个屁的良心。 这帮天杀的人贩子,遭瘟的畜生,跟他们比起来,老子张伟简直都可以算的上大善人。 为了让车上的堂客,多了解一下她自己的处境,张伟耐著性子继续追问。 “赵拐子,这娘们虽说是癲了!但往矿里卖,老子这良心上也过不去啊。” 张伟终於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刻意的为难。 “老子张伟在红星公社,那可是有口皆碑的大善人。” 张伟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刻意挺了挺胸膛。 “你往矿里卖,这不是败坏老子名声吗?还有没有其他门道?” 站在一旁的赵拐子,脸上的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大善人? 我呸! 赵拐子心里那通骂,翻江倒海。 你张伟要是大善人,那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谁不知道你张霸王乾的那些缺德事? 仗著大伯是大队长,自己又是个不要命的滚刀肉,在红星大队欺男霸女,无法无天。 李家四朵花,一朵没剩,全让你摘了。 摘了花不算,连人家老娘都不放过。 外头还养著几房寡妇,大队里的那些女知青,哪个没被你张伟摸过门边? 跟你张伟这个头顶流脓,脚底生疮的瘪三一比,老子赵拐子,简直就是庙里的弥勒佛! 老子拐卖妇女是不假,可那也是你情我愿…… 呃,至少大部分是她们家里人点头的! 老子挣的是辛苦钱,担的是风险,哪像你张伟个畜生,直接就霸了去! 赵拐子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自己委屈,简直成了受迫害的忠良。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諂媚,腰也弯得更低了。 “张霸王,您这话说得在理!” 赵拐子搓著手,咧开一口黄牙。 “您老的名声,那是顶顶要紧的。矿里那地方……確实不是人去的地儿。” “既然张霸王您发了话,那我肯定得给这娘们寻个好归宿,不能落了人家的口实!” 赵拐子侧过身,抬手指向远处云雾繚绕的群山。 山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张霸王,您看那边——丫鹰崖过去,再往里走三十里,里头也是有生產队的。” 赵拐子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猥琐, “那地方,路险,地薄,公社的干部几年也不定去一回。” “寨子里的男人,穷得叮噹响,女人一个个都往外嫁!那些老光棍劲头足的很,缺女人缺得眼睛都绿了!” 赵拐子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喷出来: “你別看那些老光棍穷,但是他们人多啊!” “你凑五块,他凑十块的,凑个一百多块钱,根本就不算个事。” “张霸王,你就放心好了!那些老光棍,最是心疼女人了。” “您別看这堂客现在疯疯癲癲,可底子在这儿摆著呢!” “洗乾净了,换身衣裳,稍微收拾收拾,那就是山窝窝里的金凤凰!那些老光棍见了,哪有不欢喜的?” 赵拐子转过头,对著牛车上的女人,嬉皮笑脸的说: “你啊你,碰上张霸王这么个大善人,也算你的造化...” 第275章 谁让你拿钱了 赵拐子说著,又看向张伟,挤眉弄眼: “张霸王,你想啊,那深山老林里,没啥玩的,可不就剩下床上那点事?” “这女人过去,一天到晚都有人伺候,享福啊!” “一年抱一个,两年抱一双,用不了几年,七八个崽儿满地跑,喊她娘!” “那日子,热闹!红火!不比在矿里被那些黑煤子糟践强?” “等孩子生多了,扎根了,没准这疯病……也就好了。女人嘛,有了娃,心就定了,命也就续上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拐子说完,得意地晃著脑袋,觉得自己这番安排简直是菩萨心肠,功德无量。 既解决了张伟“良心”上的顾虑,又能把这烫手山芋高价出手。 那些老光棍凑钱买婆娘,可比矿上那些黑心工头大方多了。 张伟没立刻接话,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牛车。 牛车上,那一直目光呆滯的堂客,在赵拐子描述那“红火日子”时,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的手指死死抠著身下垫的破草蓆,草蓆被抠出了几个洞。 她的眼神不再飘忽,而是死死盯著赵拐子那张唾沫横飞的嘴,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当赵拐子说到“七八个崽儿满地跑”时,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似的呜咽,然后猛的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她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癲狂的暴躁,只剩下了惊恐和绝望。 站在牛车旁的李强,一开始是茫然,接著是震惊,最后全化成了熊熊怒火。 李强看著自己名义上的枕边人,如今被像牲口一样討论著“配种”和“下崽”,听著那些污言秽语描绘她未来的“幸福生活”,只觉得浑身的血都衝到了头顶。 “別说了!!” 李强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像是受伤的野兽。 他衝上前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赵拐子一把。 赵拐子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恼羞成怒: “你他娘的……” “我不退了!” 李强没理他,转身扑到牛车边,声音带著哭腔,颤抖著去拉女人的手。 “水仙,水仙你別听他的!我们回家,我这就带你回家!我和你开玩笑的,只不过是想嚇唬嚇唬你,我们回家……” 一直埋著头的“水仙”,忽然抬起了脸。 脸上泪水混著污渍,冲得一道一道的。 这一次,她有了回应,用力的点著头,拼命的把自己瘦小的身体,朝著李强的方向挪动。 此刻的她,只想离赵拐子远上一些,而李强是她唯一的依靠。 张伟深吸一口气,那口烟憋在胸腔里,辣得喉咙发乾。 他几步走上前,一把按住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李强肩膀,把他往后带了带。 “强子,你靠边。” 张伟声音沉下来。 李强还想挣扎,被张伟一瞪,那点力气顿时泄了,只能红著眼睛退到一边,拳头攥得死紧。 张伟站到牛车边,微微俯身,死死盯著水仙。 “水仙,” “你给我听清楚了。” 女人瑟缩了一下,眼神慌乱地躲闪。 “是你那些叔伯,贪图赵拐子那一百块钱,把你捆了送来的,不是我兄弟强子祸害了你。” 张伟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女人的鼻尖。 “你得有点分寸,懂不懂?谁对你好,谁要害你,心里得有个数!” “跟著我兄弟李强,是你现在最好的出路!” 张伟加重了语气,像在宣读判决。 “你以为你还有家吗?啊?回去等著你那群黑心烂肺的叔伯,再把你卖一次?卖到更脏、更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你现在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残酷的嘲弄。 “你心里惦记的那个小白脸,还会多看你一眼?只怕见了你都嫌脏!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你不跟著李强,” 张伟逼近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女人。 “你的下场,会比赵拐子说的,惨烈一百倍!一千倍!” 女人终於崩溃了,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老子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张伟凶相毕露,手指狠狠戳在女人冰凉的额头上。 “就这一次!今天你老老实实跟李强回去,安心过日子,以前的事,烂在肚子里!” “要是还敢有下次,还敢闹……” 张伟直起身,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当矿鸡,还是去深山老林里给一群光棍当共妻,你自己挑一个!” “伟哥!!” 李强再也忍不住,扑上来挡在女人面前,脸上又是心疼又是著急。 “你別……別这么嚇她!她……她已经答应跟我好好过了!她刚才点头了!你……你別……” 张伟看著李强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一阵腻烦,又一阵说不出的憋闷。 舔狗。 这两个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这病,根本就没得医! 就是给他来一刀,他一样死性不改。 张伟重重嘆了一口气,那口憋闷的浊气仿佛也隨之吐出一些。 他不再看牛车上瑟瑟发抖的女人,转过身,对赵拐子摆了摆手,意思很明確: 这事,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破屋的门帘一掀,赵美兰低著头走了出来,手里攥著一叠皱巴巴的票子。 她半边脸还肿著,嘴角的血跡干了,凝成暗红色。 她脚步很轻,径直走向张伟,要把钱递过去。 “谁让你拿老子钱的?!” 一声暴喝炸响。 赵拐子刚才被李强推倒,本就憋著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此刻见女儿自作主张拿钱给张伟,更是觉得权威受到了挑衅。 尤其是刚才在张伟面前,这死丫头就驳过他的面子!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赵拐子想都没想,抡圆了胳膊,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了过去! “啪!” 比刚才那声更脆,更狠。 赵美兰整个人被扇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钱撒了一地。 她踉蹌几步,后背撞在土墙上才稳住,低著头,散乱的头髮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给老子滚回去!放回原处!少一分,老子扒了你的皮!” 赵拐子指著屋门,唾沫横飞地骂。 第276章 我要了 赵美兰没吭声,默默地蹲下身,一张一张,把散落的钞票捡起来,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黑漆漆的屋里。 自始至终,没看任何人。 张伟冷眼旁观。 赵拐子这老畜生,对外怂包,对自己女儿倒是威风。 不过……他想起刚才赵美兰抬眼时那一闪而逝的怨毒。 这丫头,心里怕是早就淬了毒了。 哈哈! 好啊! 赵拐子这种畜生,死在亲生女儿手里,也是报应。 这种人家,早点烂光死绝,对谁都好。 打完女儿,赵拐子胸口那口恶气似乎顺了一些。 他挤出一丝笑,刚想再跟张伟说两句场面话,眼睛忽然一亮,看向山坳入口的小路。 只见他那贼婆娘和另一个高壮些的二女儿,正费力地拉著一辆破板车回来。 板车上似乎堆著杂物,但隱约能看到,稻草堆下面,捆著个人形的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老婆子!回来了?” 赵拐子立刻忘了刚才的不快,舔著脸迎上去,三角眼里冒出贪婪的光。 “这是……又收到好货了?” 他凑到板车边,伸著脖子往稻草堆下面瞧。 这一瞧,眼睛顿时直了。 “哎哟喂!” 赵拐子发出一声怪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这货色……极品啊!嘖嘖嘖,我赵拐子大半辈子,走南闯北,经手的娘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真没见过这么……这么水灵的!这眉眼,这皮肤……乖乖!” 赵拐子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板车上那被捆缚之人的脸。 那女人脸蛋轮廓精致,皮肤白皙,即使沾了些许污渍,也难掩其出眾。 “老东西!手往哪儿伸呢!” 贼婆子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打开赵拐子的手,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却带著警告。 “我告诉你,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这个货,不一样!我准备卖给『上头』的大主顾!你敢乱动,坏了事,別说钱拿不到,咱全家都得跟著倒霉!你得罪得起吗?” 赵拐子被婆娘一训,手缩了回来,脸上有些掛不住,但听到“大主顾”、“得罪不起”这些字眼,又有些訕訕,嘴里嘟囔著: “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就在这时,张伟已经示意王二愣赶动牛车,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牛车吱呀呀调转方向,朝著山坳外走去,正好撞上这一幕。 赵拐子眼珠子一转,看到张伟要走,再看看板车上那“极品货色”,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既能在这红星霸王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顺便在婆娘面前找回点面子。 他连忙朝张伟喊道: “张霸王!张霸王留步!我家新进了一个货色,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您要不……瞅一眼?保准您看了就走不动道儿!” 说完,他又得意地回头,冲还板著脸的贼婆子嚷道: “老婆子,你说话客气点!这位可是红星大队鼎鼎大名的张霸王!跺跺脚,咱们这十里八乡都得颤三颤!” “恶了他,有你好果子吃的!还不快把货亮出来,给张霸王掌掌眼?” 张伟坐在牛车上,闻言嗤笑一声,头都懒得回,只甩下一句: “切!你们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能弄到什么真『极品』?滚一边去,別挡老子的道!” 他朝驾车的王二愣挥挥手: “二愣,走吧,这鬼地方晦气!” 王二愣“哎”了一声,扬起鞭子,轻轻抽在老牛背上。 牛车加快了些速度。 几乎就在同时,板车上,那个一直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破布的女人,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突然开始疯狂的扭动起来! 被捆住的身体在狭小的板车上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脑袋用力抬起,朝著牛车离开的方向! 这动静不小。 张伟本来已经扭回头,听见声音,下意识的朝著那骚动的来源瞟了一眼。 暮色四合,光线暗淡。 但就这一眼,张伟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僵住了! 板车上,那被捆成粽子、头髮散乱、满脸尘灰的女人,正用一双因为恐惧和急切而睁得极大的眼睛,死死地望向他这边! 虽然狼狈不堪,虽然形容憔悴…… 但那眉眼,那轮廓…… 张伟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林念北?! 她怎么成了货?!! “停车!” 两个字从张伟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 王二愣嚇了一跳,下意识拽住韁绳。 老牛“哞”的一声停下脚步,牛车戛然而止。 李强还没反应过来,张伟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从牛车上一跃而下。 落地很稳,但脚步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在板车前站定,张伟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车上挣扎不休的林念北,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货,我要了。” “开个价。” 赵拐子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狂喜,三角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张霸王好这口! 这种极品,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 他正要狮子大开口。 “张霸王,” 贼婆子却抢先一步开口,挡在了板车前,脸上挤出一丝为难的笑,语气却带著不易察觉的强硬。 “这个……这个货,实在对不住,已经被人订下了。咱们做这行的,讲究个信用,答应好的事,不好反悔……” “我说,” 张伟打断贼婆子的话,声音陡然拔高。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贼婆子面前,那张平日里带著几分混不吝的脸,此刻凶相毕露。 “开个价!你是聋的吗?!”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贼婆子脸上。 “老子看顺眼的东西,” 张伟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带著一股混不吝的蛮横和不容反抗的戾气。 “老子就一定要弄到手!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听明白没有?!” 赵拐子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嚇得一哆嗦,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连忙扯了扯贼婆子的袖子,压低声音,带著急切和埋怨: “老婆子!你疯了?张霸王要,那就给他啊!挣谁的钱不是挣?” 第277章 杀心起 赵拐子转向张伟,脸上又堆起諂媚的笑容,哈腰点头: “张霸王,您息怒,息怒!这婆娘头髮长见识短,不懂事!您看上了,那是这货的福分!!” 贼婆子被张伟盯得浑身发毛。 她眼角余光飞快的瞥向黑洞洞的屋门,黑洞洞的堂屋里头,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静静的立在那儿。 那影子轻微的摇了摇头。 贼婆子心里一沉。 屋里的人不同意翻脸硬扛,贼婆子自己更没那个胆子。 贼婆子咬了咬牙,心里飞快盘算著,既然不能不给,那就……开个天价! 嚇退他! 或者,至少狠狠宰一刀,弥补可能的损失和风险! 她深吸一口气,迎著张伟冰冷的目光,硬著头皮报出一个数字。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又刻意拔高: “五……五百!这种上等货色,值这个价!” 五百! 这个数字一出来,连旁边的李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王二愣这傻子,也瞪大了眼睛。 五百块! 这在农村,简直是天文数字! 娶个正常的媳妇,彩礼加上办酒,撑死了也就一二百! 这贼婆子,真是敢狮子大开口! 赵拐子也嚇了一跳,但隨即心里又泛起一丝窃喜和期待。 开高点好啊! 张霸王要是嫌贵,討价还价,自己还能周旋……说不定真能成? 然而,张伟的反应,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愤怒的表情,直接伸手,探进自己怀里。 掏出厚厚一叠用橡皮筋捆著的钞票,面额不等,有新有旧。 张伟隨意的数著钞票。 “一百,两百,三百……” 赵拐子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屏住了。 贼婆子也愣住了,她报出五百,有一大半是存著嚇退或討价还价的心思,没想到…… “……四百八,四百九,五百。” 张伟点了五十张大团结,捏在手里,然后被他隨手一甩。 “啪!” 钞票不偏不倚,甩在了赵拐子怀里,散开些许。 “钱,给你。” 张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货,是我的了。” 五百块钱,张伟给的相当爽快。 对於张伟来说,多少钱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赵拐子一家,没那个命去花。 若说之前张伟对赵美兰动了杀心,林念北这一环,彻底让张伟下定了决心。 这钱给的,太爽快了! 爽快到赵拐子接住钱时,手指都在抖。 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莫名的、不真实的感觉。 他甚至下意识的捏了捏钞票,確认是真的。 旁边的贼婆子,脸上非但没有喜色,脸色反而涨得通红。 她心里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亏了! 亏大发了! 张伟这畜生,居然一个子儿都没还价!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只能说明一件事。 说明这极品货色,在有钱人的眼里,她就值这个价! 自己报低了! 报得太低了! 这种感觉,比丟了五百块还难受! 赵拐子捏著钱,最初的狂喜过后,也迅速回过味来。 他看著婆娘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再看看张伟那一脸冷漠,心里猛的一沉,隨即涌起一股强烈的恼怒! 他娘的! 这败家婆娘! 让你开价,你倒是往死里开啊! 一千! 两千! 你看他张伟给不给! 现在好了,五百块就打发了! 这他娘的不是亏到姥姥家了吗?! 赵拐子恨不得当场就给贼婆子一个大嘴巴子! 张伟却没管他们那点齷齪心思。 他径直走向板车。 板车上的林念北,暂时停止了挣扎,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张伟一步步走近。 她嘴里还塞著破布,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神亮亮的,全都是张伟的影子。 真好啊! 菩萨到底还是垂怜我林念北的,又把我送回到了张伟身旁。 不是我林念北下贱,死乞白赖的往张伟身前凑,一切都是天意,都是天意! 被捆成粽子的林念北,就这么痴痴的看著张伟,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张伟走到板车边,弯腰,伸手,抓住捆缚林念北的粗糙麻绳,用力一提。 林念北整个人被张伟像拎麻袋一样,从板车上拎了起来扛在了肩上。 张伟肩头一顶,將林念北顶的飞起,换了舒服的姿色。 上一秒还笑眯眯的林念北,瞬间露出痛苦面具! 被顶了个肺,隔夜饭都差点被顶了出来! 张伟走到牛车旁,手臂一扬。 “噗通”一声,林念北被重重的扔在了牛车的草垫上,和那个叫水仙的女人摔在一起。 两个女人都发出一声痛呼。 李强在张伟数钱时就已经认出了林念北,此刻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他张了张嘴,看著张伟,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的声音还没出口,就见张伟目光扫过他,摇了摇头。 李强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和张伟在一个牌桌上混了多年,赌钱、打架、偷鸡摸狗,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都能明白七八分。 张伟刚才那个摇头,那个眼神,意思再清楚不过。 闭嘴。 別问。 现在不是时候。更不是翻脸的时候。 李强秒懂,张伟这是不想跟赵拐子一行人翻脸。 也是,现在他们势单力薄,在这苦水塘生產队,要跟地头蛇翻脸,风险还是不小的。 王二愣是个憨实的,虽然也觉得奇怪,但也只是奇怪而已。 张伟跳上牛车,在王二愣旁边坐下,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懒散: “二愣,走。回大队。” “哎!” 王二愣应了一声,牛车再次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 牛车晃晃悠悠,一直驶出了苦水塘生產队的地界,拐上了回红星大队的土路。 直到彻底看不见苦水塘的轮廓,张伟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转过身,看向牛车后部。 水仙似乎认了命,蜷缩在李强的怀里,一动不动。 而林念北,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侧躺在草垫上,身体因为牛车的顛簸而微微晃动,眼睛一直死死盯著张伟的背影,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张伟挪过去,蹲下身,伸手去解林念北身上的绳索,顺手將林念北嘴里塞著的那团骯脏破布扯了出来。 “哇——!” 破布离口的瞬间,林念北压抑已久的恐惧、委屈、愤怒、后怕…… 她不管不顾,凭著本能,朝著张伟,扑了过去! “呜呜呜……张伟!臭张伟!死张伟!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给我解开!” 第278章 我答应 林念北一边哭喊,一边用拳头捶打张伟的胸口和肩膀。 虽然没什么力气,但那份激动的情绪却显露无疑。 然而,迎接林念北的,不是安慰,也不是承诺。 张伟在她扑过来的瞬间,手臂一伸,將林念北往自己怀里猛的一扯! 林念北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张伟硬邦邦的胸膛,鼻尖撞得生疼,哭声都噎了一下。 紧接著,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铁钳般捏住了林念北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张伟的脸近在咫尺。 夕阳下,张伟的表情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住嘴。”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丝冷意。 “听清楚了,” 张伟捏著林念北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疼得林念北皱起眉。 “你现在,不是林家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了。” “你是我张伟,” 张伟一字一顿,吐字清晰。 “花了五百块钱,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堂、客!” “小妞,你最好识相一点!” 张伟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 “你现在,是老子张伟的堂客!” “怎么跟你主人说话的?嗯?” 林念北彻底懵了。 这个混蛋! 流氓! 畜生! 他居然……他居然敢这么说我林念北?! 他以为他是谁?! 林念北原本有些雀跃的小情绪,被张伟三言两语给挑逗出了火气。 她想都没想,眼睛瞪著张伟近在咫尺的手臂,张开嘴,狠狠的咬了下去! “啊——!” 这一口咬得极狠,就算穿著大花袄,张伟都感觉到了尖锐的刺痛感。 张伟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臥槽!你属狗的啊!” 张伟骂了一声,一只手却闪电般探出,直接朝著林念北的心口抓去! 动作迅捷,力道精准,带著一股子狠辣和……难以言说的熟练? “老子练的可是鹰爪功!专门对付你这种不讲理的女流氓!” “啊——!” 林念北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尖叫。 尖锐的、钻心的疼痛瞬间席捲了林念北的神经,比被咬的张伟疼上十倍不止! 她眼泪“唰”的一下飆了出来,刚才那点凶狠劲儿瞬间被疼得烟消云散,只剩下生理性的剧痛和惊恐。 “鬆开!你给我鬆开!臭流氓!死张伟!啊——疼!疼死我了!撒手!你快撒手啊!” 林念北拼命扭动身体,想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哭喊里带上了货真价实的哀求。 牛车在土路上顛簸前行。 车头,王二愣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专心赶车。 李强坐在另一边,看著后车厢里扭打哭喊的两人,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转开了视线。 张伟这混蛋,对付女人,是真敢下狠手啊…… 我要不要跟张伟学几招,让水仙也晓得晓得我李强不是孬种! “张伟…我错了,我认输,我认输,你快鬆开,鬆开…” 林念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的骄傲和委屈,都被这实在的疼痛碾得粉碎。 她鬢髮散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林大小姐的清高模样。 张伟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手上力道总算鬆了两分,却没完全放开。 依旧控制著节奏,让林念北这个女流氓时刻记得,这疼是从哪儿来的。 “他娘的,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张伟凑近了些,气息喷在林念北汗湿的额发上。 “我可告诉你,老子这五百块,可不能白花了!” 林念北只顾著抽噎,胸口那股被捏拿住的酸麻劲还没过去,一抽一抽的疼。 张伟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第一,你继续给老子当间谍!糕点厂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字不落的,告诉老子!” “第二嘛,” 张伟另一只手拍了拍林念北的小脸。 “伺候老子一年半载的。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暖被窝……该乾的活儿,一样別少。什么时候老子觉得这五百块回本了,再说。” “第三,” 张伟咧了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 “老子还没有想好,到时再说……看你表现。” 张伟说完,手上微微发力,那股熟悉的锐痛再次袭向林念北。 “听清楚了没?” 林念北浑身一颤,眼泪汪汪地看向张伟。 她只能艰难地点头,含糊不清地呜咽: “听…听清楚了……” 张伟这才彻底鬆开手,看了看掌心,又放到鼻尖闻了闻。 林念北脱力般靠在张伟心口,大口喘著气,又疼又怕,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缓了好一阵,她才抬起红肿的眼睛,看著面无表情抽著烟的张伟。 西洋勾勒出张伟硬朗的侧脸线条,也映出张伟眼中那份霸道的掌控欲。 林念北知道,自己彻底落进张伟手里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 可奇怪的是,最初的恐惧和疼痛过后,一种出乎林念北预料的念头,却在她的心底滋生蔓延。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我,我可以答应你!” 张伟挑眉,斜睨著她。 林念北撑著坐直了些,儘管样子狼狈不堪,她却努力挺直了脊背,迎上张伟的目光: “不过,我,我有条件!” “哦?” 张伟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 “说说看,什么条件?我听听,看值不值五百块。” 林念北心臟砰砰直跳,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横,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要娶我,我伺候你一辈子。” 牛车猛的碾过一个土坑,剧烈顛簸了一下。 车头王二愣的背影似乎僵了僵。 李强怀里蜷缩的水仙也悄悄睁开了眼,瞥向这边。 张伟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林念北脸上。 夕阳最后一点余暉落在她眼中,那里面有种奇异的光亮,不是算计,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东西。 娶林念北当老婆? 张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了扯,想嗤笑一声,喉咙却有点发乾。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你林念北虽然有几分姿色,但再好看,日积月累下来,也不过是寻常而已。 皮囊而已,看久了都一样。 张伟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另一张脸! 清秀,安静,说话磕磕巴巴,喜欢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动不动喜欢往他张伟怀里挤。 听话,顺从,让他省心。 第279章 做小 人家哑巴李慧,有两个双胞胎妹妹,还有一个守寡的姐姐,甚至还有两个模样相近的堂姐妹…… 那不比眼前这个傲娇的林念北,强出好几个档次? 最重要的还是习惯。 李慧那娘们听使唤,没有小性子。 张伟已经习惯了这种省心省力的日子,习惯了那种绝对的掌控。 娶林念北? 那不是给自己找个祖宗供著? 心里念头转得飞快,张伟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林念北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甚至有些不自在地把头微微偏开。 “喂!你说话啊,不是要我伺候你吗?” 林念北见张伟避而不答,那股豁出去的劲头更足了,声音也拔高了些,带著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伺候你一辈子,你敢不敢要?” 经歷过了刚刚的凶险,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林念北似乎真的完全看开了。 面对林念北这大胆到不要脸面的逼问,张伟反倒笑了。 他把菸蒂扔到车外,拍了拍手上的灰,也没再藏著掖著,语气恢復了那种混不吝的调调。 “你想伺候老子,可以啊。” 张伟拖长了调子,慢悠悠的说。 “但是,你得搞清楚位置。你必须做小的。” “什么?!” 林念北像是被踩著尾巴的猫,忘了身上的疼痛,声音尖利。 “我做小的?你让我给那个哑巴做小的?!” 林念北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著张伟,因为激动和愤怒而语无伦次: “张伟!你瞎了眼!我林念北论姿色,论家世,论见识,我哪一点比她差了?” “那个哑巴,她除了会嗯嗯啊啊,会给你当牛做马,她还会什么?!你让我给她伏低做小?你做梦!” 张伟对她的暴跳如雷视若无睹,自顾自的眯著眼,看著天边的晚霞。 “林念北。” 张伟声音平缓,不疾不徐。 “做人做事,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老子张伟,是个念旧的人,也是个有良心的人。” “李慧跟我的时候,我一穷二白,啥也不是。她现在是我明媒正娶、全村都知道的堂客。” “我要是为了你个半路买来的,就把糟糠之妻给蹬了,你让红星大队的人怎么看我张伟?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张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得斩钉截铁。 “老子张伟!” “可做不出那么不要脸的事情来!” 林念北看著张伟那副义正辞严,好像真有多么情深义重的样子,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 心口被他捏过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这痛感时刻提醒著林念北,张伟的下流和无耻。 狗屁的念旧! 狗屁的良心! 他张伟要是有良心,天底下就没有坏人了! 这狗东西摆明了就是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让我林念北做小? 亏他说得出口! 这分明就是既要、又要、还要!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林念北银牙紧咬,她想扑上去再狠狠咬他一口,最好咬下一块肉来! 可心口那残留的、尖锐的幻痛,让她刚升起一丝念头就怯了。 別说咬张伟了,就连像刚才那样捶打他几拳的勇气,都在那“鹰爪功”的威慑下消失得一乾二净。 好气啊! 林念北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 太气人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张伟这种混帐、无耻、下流的畜生存在! 而我林念北……偏偏又,偏偏又……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了林念北一下,让她更加烦躁和无力。 林念北猛的撇过头去,看向光禿禿的田野,后槽牙磨得咯咯响,打定主意不再跟这个混蛋说一个字。 “喂!” 张伟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带著点不耐烦。 “问你个正事,別装聋。你怎么会落到赵拐子手里头的?” 林念北肩膀一僵,梗著脖子,就是不理。 “嘿!” 张伟乐了,伸手就捏住她后脖颈,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十足的威胁意味。 “小妞,大爷问你话,別不识抬举!皮又痒了是不是?別逼我动粗啊!” 一听要动粗的,林念北立马怂了! “……我,我听说,” 林念北低著脑袋,带著不甘和一丝难堪。 “红星公社这边,那个白云观……求姻缘,很灵验。就,就想来拜一拜……” 林念北越说声音越小,脸颊烧的就像天边的晚霞。 “路上,碰到了那个贼婆子……她,她说她也是去白云观的,同路……还给我喝了水……没,没说几句话,我就……昏过去了……” 张伟“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尾音微微上扬。 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得意的笑容,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这娘们! 心里果然有老子! 要不然,哪里没有寺庙道观? 她林念北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偏偏要一个人顛簸跑这么远,来红星公社这个破道观? 还別说,被人这么惦记著、喜欢著的感觉,真他娘的不错! 尤其是被林念北这种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的大美人惦记! 哎哟喂! 张伟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一个画面: 烛火摇曳,林念北穿著一身飘逸的汉服,广袖流云,眉目如画,在他面前翩然起舞…… 像她这样,骨子里透著古典韵味的女人,天生就该穿那种衣裳,肯定比画上的仙女还带劲! 张伟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压下心头那点下作念头,假意骂了几句: “赵拐子这老狗日的,还有那贼婆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放心,老子改天,就让他们全家死绝!” 骂完,话锋很自然地一转,像是隨口问道: “对了,念北,糕点厂那边……是周蛤蟆父子在闹腾?” 林念北还沉浸在羞愤和一点点说不清的后怕里,听他问起正事,下意识点了点头,也没多想: “嗯。周副厂长从市里请来了一个老师傅,听说以前在大食品厂干过,专门做饼乾的,手艺很好。厂里现在自己试著生產饼乾了。” 张伟闻言,脸上露出瞭然的表情,心里却冷笑一声。 果然如此。 糕点厂自己能生產饼乾,那肯定是用自己生產的更划算,更可控,何必再把利润分给他张伟这个外人? 不过嘛…… 张伟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著,心里充满了篤定。 他的饼乾,那是普通饼乾吗? 那是上了科技和狠活的! 周蛤蟆父子请来个老师傅又能怎么样? 他就不信了,这年头,凭一点老手艺,还能倒反天罡,跟他张伟掌握的科学作对? 糕点厂的单子,迟早还得乖乖回到他张伟手里头来。 现在嘛,让他们先折腾去,正好也看看那老师傅能弄出什么花样。 牛车吱吱呀呀,终於驶进了红星大队的地界。 熟悉的土路,熟悉的草垛影子,空气里飘著的淡淡炊烟,让林念北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懈下来。 当林念北看到三合院的那一刻,一种厚重的踏实感袭来,让林念北格外的心安。 就像……回家了一样。 第280章 上进? 三合院外,李慧远远的就看到了张伟! 此时的李慧,就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忠犬。 一边向张伟跑来,一边笑出一口白牙,就差个摇来摇去的小尾巴了。 张伟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一把將李慧搂进怀里,习惯性的揉了揉李慧的脑袋。 李梅静静的候在一旁,浅笑出满眼的温柔。 张伟搂著李慧,拍了拍李梅的肩膀。 “走,先进屋再说!晚上吃啥来著?老子饿了!” 李梅应付著张伟的问题,而搀著张伟一只胳膊的李慧,她的目光则是盯在了林念北脸上。 林念北的到来,让李慧充满了警惕。 林念北则是一副傲娇的样子,根本都不带看李慧一眼。 她林念北,自有她的骄傲! 堂屋內,在两根红烛、两盏煤油灯的照耀下,亮堂得很。 张伟家的伙食,一如既往的高標准。 红烧肉油亮亮地堆在粗瓷海碗里,炒鸡蛋金黄蓬鬆,咸菜炒腊肉香气扑鼻,还有一大盆冒著热气的白菜豆腐汤。 白米饭更是管够。 只不过,进餐的人数,比前些日子少了些许。 蓝山糕点厂的单子停了,那些来帮工的女知青自然让张伟给打发走了。 但林念北倒不觉得人少了,反而觉得更多了。 徐小珍、李红和李兰,可不就是多出来的吗? 而且看这三人,完全是把张伟的家当成了自己家。 徐小珍,李红、李兰嘰嘰喳喳的说著白天村里的趣事,一点生疏隔阂的样子都没有。 林念北坐在饭桌靠边的位置,默默扒著饭。 原本就对张伟的“花心”很有意见的她,看著眼前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景象,再想到自己不久前还差点被卖到山里去当共妻,而这混蛋却优哉游哉的左拥右抱,心里那股气就更不顺了。 饭到嘴里,味同嚼蜡,直接就给气饱了。 张伟可没有心思给林念北什么情绪价值。 忙活了一天,跟赵拐子那伙人斗智斗勇,早就飢肠轆轆。 张伟甩开膀子,大口吃肉,大口扒饭,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吃了个半饱,肚子里有了底,张伟这才有空搭理,在身旁站了许久的柳婷。 柳婷端著碗,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低眉顺眼的候著,见张伟看过来,腰肢下意识地又弯了弯。 “怎么著?有事?想给老子舞个来劲的?” 张伟抹了把嘴,戏謔道。 柳婷早已不復当初的高傲,此刻的她脸上陪著小心,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伟子哥,我……我想求你个事。” 张伟看著柳婷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底还挺受用。 这小娘们,调教得也算初见成效。 张伟挑了挑眉: “怎么著?这才刚吃了两天饱饭,又想作死了?不会是想给你的小情郎王浩求的吧?” 柳婷大惊失色,连忙摇晃起了脑袋,脸色都白了: “不,不是!我跟王浩早就断了!是我自己的事……我,我想和齐婉君一起复习,准备考大学……” “哦!想上进啊?” 张伟拉长了声音,目光在柳婷紧张的脸上扫过。 “这不是坏事!” 他转头看向安静吃饭的齐婉君,“齐知青,这事儿,你做主就好!” 齐婉君抬起头,看了看柳婷,又看了看张伟,平静地点点头: “柳知青想上进是好事,共同进步嘛!只要她愿意学,我没意见。” 张伟大手一挥: “成!那就这么定了!” 张伟並没有拿这个事,去跟柳婷提点什么额外要求,显得颇为大方。 一来嘛,那么多双眼睛看著,张伟还是好面子的。 二来嘛,人不能活在过去,得往前看。 现在的张伟,有足够的自信。 只要老子张伟混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成功,柳婷心里的悔,心里的不甘,就会像附骨之蛆,伴隨她一生。 她会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功成名就的“舔狗”,对她死心塌地,而是她柳婷亲手推开了。 是她柳婷眼瞎! 只要老子张伟足够优秀,老子张伟就会成为柳婷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魘! 嘖嘖,有趣啊! 有趣! 柳婷啊柳婷,你可千万得考上大学。 不然老子张伟的人生,就少了很多看戏的乐趣了。 张伟心里转著恶趣味的念头,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林念北冷眼旁观著这一幕,心里对张伟的鄙夷又添了几分。 装什么大度! 分明是猫戏老鼠,把这柳婷捏在手里玩弄罢了! 还有那个齐婉君,看著清高,不也在这混蛋的屋檐下低头吃饭? 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坐在张伟右手边的李慧。 那哑巴正小心翼翼的给张伟碗里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然后仰起脸,对张伟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张伟则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自然亲昵。 这一幕像根刺,扎得林念北眼睛疼。 她想起下午在牛车上,张伟那番的混帐话,还有那句“你得做小的”,心头那股邪火又噌噌往上冒。 做小? 给这个哑巴做小? 我林念北寧可…… 寧可什么? 林念北一时心乱如麻,竟想不出狠话。 张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又想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自己先一步“噗嗤”傻乐了起来。 见眾女都盯著自己看,难得的老脸一红,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但眼睛里的兴奋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想到一个好玩的事儿!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考上大学了,哈哈!” 张伟咂咂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齐婉君,柳婷,你们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对吧?” 他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回自己碗里,用筷子戳了戳米饭,语出惊人: “嘿嘿!老子张伟,也要考上一场!” “噗——” 话音刚落,一口蛋花汤毫无徵兆的从王寡妇嘴里喷了出来。 她呛得连连咳嗽,鼻孔里甚至还滑稽的冒出一点蛋花沫子。 不仅王寡妇,饭桌上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像看傻子、看疯子一样看向张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荒唐。 王寡妇好不容易顺过气,笑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手指著张伟,上气不接下气: “阿伟,你?就你这样的也参加高考?那……那我王翠兰还是女状元呢!” 第281章 赌约 王寡妇越说越来劲,一拍大腿, “哎哟我的娘誒,你们是不知道啊!当年在公社上学那会儿,阿伟跟李强那个瘪三,每次考试,那可都是稳稳地倒数一二名轮著坐庄!雷打不动!” “王翠兰!你给老子住嘴!” 张伟脸皮再厚,被人当眾揭穿黑歷史,还是有点掛不住的。 他梗著脖子,鼻孔朝天,强行挽尊: “你懂个屁!老子张伟那时候是为了兄弟义气!看李强那小子每次垫底太可怜,特意……特意考的差一些,陪陪他而已!这叫仗义,你懂不懂?” 这理由蹩脚得连李慧都眨了眨眼,困惑地看著自家男人。 “噗嗤……”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接著饭桌上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连一向清冷的齐婉君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张伟恼羞成怒,一拍桌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行啊!你们都不信老子是吧?敢不敢打个赌? 他眼睛放光,扫视一圈,特別是重点照顾了林念北,齐婉君,李秀这三个不容易得手的娘们身上。 “反正也就半年多时间!明年七月就见真章!老子要是考中了,哪怕就是个中专,你们……” 张伟手指虚点一圈。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答应老子一个要求!甭管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呃,当然,老子不会让你们干那个。但要求得应!” 他顿了顿,换上一种“你们占大便宜了”的表情: “要是老子没考中,就反过来,答应你们一人一个要求!怎么样?公不公平?刺不刺激?有没有要赌的?” 张伟一脸的嘚瑟,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高考? 1977年恢復高考,明年78年的试卷老子在空间商城里早就瞄见了! 到时候照著答案抄一抄,怎么输? 老子张伟怎么输? 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还能趁机……嘿嘿嘿。 “我!我跟你赌了!” 王寡妇第一个跳起来,袖子一擼,眼睛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张伟输掉后被她使唤得团团转的场景。 “阿伟,到时候你可別赖帐!我要你给老娘挑满一个月的水!” “我……我也赌!” 李薇胆子大,也跟著起鬨,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兴奋还是別的。 “还有我!” 李兰不甘落后。 李红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伟,小声说: “那……那我也算一个吧。” 林念北本来憋著气不想掺和,但看著张伟那副吊炸天的嘚瑟样,再想到他下午的混帐话,一股邪火衝上来,冷声道: “赌就赌!张伟,你要是真能考上,我林念北……我林念北给你做小的又如何!”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惊了一下,但傲气支撑著她昂著头,不肯露怯。 柳婷低著头,没说话,但眼神闪烁,显然也在盘算。 齐婉君微微皱眉,觉得这赌约有些儿戏,但看著眾人兴致勃勃,张伟又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李梅则是担忧地看了张伟一眼,欲言又止。 张伟见状,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绷著: “好!痛快!拿纸笔来!白纸黑字,签字画押,谁也不许耍赖!” 张伟特意强调,目光扫过眾女,尤其在林念北脸上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都听清楚了啊,愿赌服输!到时候,老子要是贏了,要你们拿身子抵赌债,可別跟老子哭哭啼啼赖帐!老子可不惯著那套!” 女人们此刻都被“必胜”的幻想冲昏了头,加上张伟以往“学渣”的形象根深蒂固,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 王寡妇拍著胸脯:“谁赖帐谁是狗娘养的!张伟,你要真能考上,老娘……老娘任你使唤!” 李秀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闻言咯咯直笑,语出惊人: “就是就是!別说洗脚了,张伟你要考中了,我李秀也敢给你做小的!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眼睛贼亮。 “你要是考不中,嘿嘿,我可要像你堂妹张小英那样,拿弹弓打你的『麻雀』,还要你学狗叫绕村子爬三圈!哈哈哈!” “李秀!你胡咧咧啥呢!那麻雀,我还有用的,可別给我打坏了,哈哈!” 王寡妇笑骂,但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秀这话又粗俗又生动,引得眾女一阵放肆的鬨笑,连林念北都憋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板住。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变得异常热闹和融洽,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仿佛已经看到了张伟灰头土脸认输的滑稽模样。 赌约的荒谬和刺激,暂时冲淡了之前的微妙尷尬和各自的心事。 张伟志得意满地接过李梅找来的纸笔,开始煞有介事地起草“赌约”,嘴里还念叨著: “名字,要求……都得写清楚,按手印……” 李慧靠在张伟身边,看著男人兴奋的侧脸,虽然不太明白“高考”和“赌约”具体意味著什么,但能感受到张伟的快乐,她便也跟著抿嘴笑起来,只是目光掠过林念北时,那份天然的警惕,依旧存在。 林念北感受那道目光,立刻抬起下巴,恢復了那副傲娇的模样,心里却因刚才脱口而出的赌注,而砰砰乱跳,脸上也有些发烫。 她暗自咬牙:张伟,你绝对考不上!绝对! 不多时,一份有模有样的契约,便被张伟歪歪扭扭的起草了出来。 看著张伟那狗爬一样的字跡,眾女再一次笑出了声来! “哈哈!张伟,你连个字都写不明白,还想冒充文化人参加高考?” “行!我李秀就成全你!我先来!” 李秀得意的笑著,接过纸笔,就写下了大名,按下了手印。 “我,我,到我王翠兰了!” 王翠兰一边签著字,一边舔了舔嘴唇。 “阿伟,你要输了!还像上次那样,我让人给你按住,哈哈哈哈哈...” 有了李秀和王翠兰打头,柳婷,齐婉君,林念北,李红,李兰,全都纷纷下场,在契约上纷纷写上了自己的大名,按下手印! 第282章 月黑风高 夜里的东屋,煤油灯火摇曳。 契约带来的兴奋劲头过去,女人们自发的分成了两波。 一波以李慧和李梅为首的乡土势力,围坐在炕头,纳鞋底、扯閒篇; 另一波,则是齐婉君、柳婷、林念北、李秀这些城里人,挤在靠墙的方桌旁,就著昏黄的灯火,摊开了书本。 李慧这帮堂客,一个个有说有笑,话题离不开村里长短、汉子婆娘,时不时还冒出点荤腥不忌的调子来。 王寡妇没皮没脸的,撩起衣角,朝张伟显摆: “阿伟,你瞅瞅,俺这身段,比李秀那乾瘪样好生养不?” 李红住进三合院几天,胆子也大了不少,也扯开衣襟。 “伟子哥,我也扎实的很,你瞅瞅,不比柳婷那个柴火妞强多了吗?” 引得一阵鬨笑。 她们对张伟是直白的依赖和討好,在这世道里,依附强者,天经地义。 就连张小英,也有样学样,想跟几个野堂客,给张伟看个新鲜的。 张伟连忙一把揪住张小英的衣领。 “搞什么?搞什么啊?” “我是你哥!” 张小英嘴巴翘翘起,显然有些不服气。 “我是捡来的,又不是你亲妹妹。” “我爹都说了,就是捡来给你当童养媳的。” “去去去,你现在还小,等过两年大一些,你就懂事了。” 张伟摆了摆手,很果断的拒绝了。 张小英这丫头片子,现在还没长开不说,而且从小熟到大的人,张伟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张小英有些不服气。 “哪里小了?一点都不小,不信,你看...” “住嘴!老子说话不好使了?” 张伟脑袋一歪,咧著牙齿,一脸的混不吝。 见张伟脾气上来了,张小英这才收了心思,野堂客们的调笑声也不自觉的小了不少。 而齐婉君和李秀她们,则躲得远远的,小声交流起了学习上的问题。 她们骨子里仍带著知识分子的清高,对李慧、王寡妇之流毫不掩饰的“自甘墮落”,那叫一个看不起,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对於张伟,她们的心思更是复杂。 恨他霸道,厌他粗俗,怕他无法无天,可又不得不承认。 这年头,跟著张伟这样的“畜生”,手里有粮,身上有衣,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这念头让她们有些羞耻,却又是冰冷的现实。 尤其是柳婷,心思格外的复杂。 暮色渐深,窗外的山风呼啸起来。 李慧、李梅、王寡妇之流说笑累了,东倒西歪地进入了梦乡,鼾声渐起。 唯有齐婉君、柳婷她们,对著艰涩的题目,越学越上头,眉头紧锁,笔下沙沙。 张伟抬手看了一眼手錶,九点五十多了! “好了!夜深了!学习也要劳逸结合。” 张伟一边说著,一边从炕上起身,往身上套了件厚重的旧棉袄。 “我出去一趟!手痒了,耍个牌去……” 女人们有的咕噥一声翻个身,有的抬头看了一眼,並未在意。 张伟晚上溜出去“耍钱”,又不是没有过... 出了院子,一阵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张伟猛地打了个哆嗦,酒意和屋里的燥热瞬间散了大半。 他呼出一口浓白的雾气,看了看天幕。 今夜无月,星辰无跡可寻。 暮色就像化不开的浓墨,將天地裹得严严实实。 远处黑黢黢的山川轮廓,在呼啸而过的山风里张牙舞爪,格外渗人。 耍牌? 不过是一个藉口而已! 白天在赵拐子那里动了杀心,这仇就没有隔夜的说法。 重生一场,还受这个窝囊气? 张伟搓了搓手,心念微动,一杯热乎乎、散发著甜香的珍珠奶茶便在手中浮现。 还是大牌子,雪王的。 塑料杯壁传来的暖意,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有系统的人,就是这么囂张,不差事。 张伟咬著吸管,猛吸了一口,滚烫的奶茶混合著软糯的珍珠滑入喉咙,舒坦得他眯起了眼。 好一会儿,奶茶喝光,张伟將空杯隨手收回空间。 戴上红外夜视仪头盔,骑上小电驴。 张伟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融入了村外更加浓稠的黑暗之中。 朝著赵拐子家的方向,像一头狩猎的夜兽,潜行而去。 冬天的荒野,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小电驴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前行,车轮压过枯草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张伟冻得牙关打颤,握著车把的手冻的都有些发麻,赶紧换上了一双棉手套。 路上偶尔有小东西窜过,田鼠、野兔,在夜视仪里变成橘红色的小点,一闪即逝。 除此之外,空旷的田野里再无人跡。 骑了四五十分钟,张伟终於在一片背风的土坡后停下。 他把小电驴收进空间,取出一个自热小火锅,又摸出一小瓶二锅头。 撕开包装,倒水,盖上盖子,白色蒸汽在夜色中升腾。 张伟蹲在土坡后,就著热辣的小酒,把滚烫的牛肉丸、藕片、土豆片往嘴里塞。 食物带来的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冻僵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连带著那股子杀意也越发清晰、滚烫。 吃完火锅,浑身冒汗,胆子也壮了起来。 张伟把垃圾收回空间,悄悄摸向赵拐子家方向。 这第一次,做替天行道的勾当,说真的,张伟还有点小激动。 老子张伟! 好人! 正面角色! 张伟看著屋檐下堆著的柴垛,正好可以踩著窥视屋內。 他踩著吱呀作响的柴火堆,鬼头鬼脑的朝窗口探去。 夜视仪里的画面逐渐清晰—— 一,二,三,四。 张伟顿了一下,又看到地铺上还有一个蜷缩的身影。 五个人。 赵拐子和他婆娘睡在床上,两个小女儿挤在旁边。 地铺上那个身影,看轮廓是个成年人。 “难道是赵拐子出嫁的大女儿回来了?” 张伟皱眉。 他还特意打听过,赵拐子是这两年才开始做人拐子的勾当。 大女儿早几年就嫁到邻村去了,没参与这些脏事。 原本的计划很简单,一把火,把整个屋子烧个乾净。 这屋外堆的都是柴火,只要浇上一点汽油,风助火势,简单的很。 可现在…… 张伟咬了咬牙。 冤有头,债有主。 他不是心理扭曲的杀人狂。 对生命没有敬畏的人,跟赵拐子这种畜生有什么区別? 稍微一想,张伟便有了主意。 他在系统商城界面滑动,找到“动物用舒缓喷雾剂”。 对动物管用,对屋里这几个畜生,自然也该有效。 张伟买了三瓶,还顺手买了副毛线面罩,拉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嘖嘖,就老子这副打扮,要是去当採花贼,那绝对也是手拿把掐的。” 张伟自嘲地嘀咕一句,压下心头那点荒诞的恶趣味。 第283章 刀疤脸 不多时,三瓶舒缓喷雾从窗缝被缓缓灌入。 张伟蹲在柴垛上,抽著华子,静静等待。 一根华子抽完,张伟將菸头甩进了空间。 干大事之前,可不能乱扔菸头,法治节目可不是白看的。 张伟来到后门,將手搭在木门上,直接就把木门给回收了。 “臥槽!” 张伟心里暗骂一声。 回收一扇木门,一毛钱没挣著,反而被系统扣了十块钱垃圾清理费,这就很操蛋了。 好在张伟也不差这点事,暗骂了一声,戴上了一个加厚的防尘口罩,闪身就进了屋。 舒缓喷雾的效果极好,屋里五人睡得如同死猪,连鼾声都变得微弱均匀。 透过夜视仪,张伟看著屋內的陈设和躺著的五人,面色却逐渐古怪起来。 原本以为的一家之主,赵拐子,竟然蜷在冰冷的地铺上,身上只盖著层薄薄的破棉絮。 而床上躺著的,是一个身材壮实的刀疤脸男人,赵拐子的婆娘和两个小女儿,竟然都挤在那张算不上宽敞的土炕上,紧挨著刀疤脸。 刀疤脸睡在中间,赵拐子的婆娘睡在里侧,两个小女儿缩在最外边。 这场面,就很耐人寻味了,信息量有点超纲了啊! 张伟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闪,想起来了。 之前他要强买林念北的时候,那个贼婆子眼神总是不自觉的往屋里瞟,当时屋里那个做主的身影! “原来正主是你。” 张伟盯著刀疤脸,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没有无辜之人,张伟最后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意念一动,空间之力笼罩而下,地上床上的五个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伟迅速退出来,生怕受到空气里的麻药影响。 …… 凌晨一点,一处四下无人的河滩。 张伟將捆成粽子、依旧昏睡不醒的五人从空间里甩了出来,丟在冰冷的砂石地上。 本想一泡黄汤,將赵拐子和贼婆子浇醒,奈何之前已经放过水了,这会儿没存货。 张伟只好走到河边,用个破瓢舀了点冰冷的河水,走回来,毫不客气地泼在了赵拐子和贼婆子脸上。 “唔……咳咳!” 赵拐子和贼婆子被冰水一激,猛的抽搐几下,呛咳著清醒过来。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发现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两人挣扎著挪动,蹭著粗糙的砂石地面,瞬间瞳孔瞪得老大,惊恐地努力適应著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一个猩红的菸头,在一明一灭地闪烁,映出一个模糊不清、戴著毛线面罩的轮廓,如同索命的恶鬼。 张伟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抬脚,不轻不重的朝赵拐子裤襠踢了一脚。 “醒了,就別装死!” 张伟压著嗓子,声音粗糲沙哑,刻意变了调。 “知道老子是谁吗?” 赵拐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鼻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慌乱地扭动著身体,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嘴里呜呜作响。 张伟蹲下身,扯掉赵拐子嘴里的破布。 “好汉!好汉饶命啊!要钱……钱在我怀里,都给你!都给你!放过我们吧!” 赵拐子声音颤抖,带著哭腔。 “钱?” 张伟嗤笑一声,恢復了自己原本的嗓音。 “赵拐子,你再好好听听,老子是谁?” 这声音…… 赵拐子浑身一僵,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连颤抖都停止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黑暗中的轮廓,一个让他骨髓发寒的名字脱口而出: “张……张伟?!你是张伟?!” “霸王,饶命,霸王饶命啊!是我赵有根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我不该讹您的钱!” “都是那贼婆子出的主意,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 “求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赵拐子这会儿是真怕了,磕头如捣蒜,哪怕被捆著,也拼命用额头去磕碰地面。 张伟呵呵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瘮人。 “哟!耳朵还挺灵,听出老子声音来了?” “现在知道怕了?” 张伟语气陡然转厉,又是一脚踹在赵拐子的脸上: “踏马的,敢跟老子要五百块钱?你有这个命花吗?!” 赵拐子痛得蜷缩成一团,像只虾米,惨叫声被寒风撕碎。 旁边的贼婆子见状,也嚇得魂飞魄散,嘴里塞著布,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张伟嬉笑著,又踢了踢贼婆子。 “贼婆子,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张伟抽了口烟,猩红的火光照亮他面罩下冰冷的眼睛。 “下辈子,记住了,有些人你惹不起。碰了,就得拿命填。” “老子今晚,就让你们全家死绝!” 张伟的话,比冬日的山风还要冷,狠狠扎进赵拐子和贼婆子的心臟里。 贼婆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筛糠般抖动著。 赵拐子更是嚇得肝胆俱裂,“全家死绝”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炸响。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甚至压过了对刀疤脸的畏惧。 赵拐子像一条濒死的蛆虫,猛的扭动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张霸王!张霸王!我和他们不是一家子,不是一家子啊!” 他涕泪横流,声音悽厉得变了调,在空旷的河滩上迴荡。 “这该死的贼婆子,还有那两个贱丫头,都跟那个刀疤脸钻一个被窝了!” “对!他们才是一家子!你要杀就杀他们!我是无辜的,我是被逼的啊!” 赵拐子一边嚎叫,一边真真切切地挤出了眼泪,或许是死亡的刺激让他想起了过往的屈辱,那哭声里竟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悲切。 “呜呜呜——我好惨啊!张霸王,你是不知道,那个刀疤脸,他就是个畜生!” “他是从县城逃窜过来的杀人犯,跑到我家来避祸,仗著有把子力气和凶名,就霸占了我的一切!” “他霸了我的两个女儿,又霸了我的婆娘!张霸王,我没有骗你!我真跟他们不是一伙的!祸根都是那个刀疤脸,都是那个畜生!” 赵拐子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將这两年积压的怨毒和恐惧全部倾泻出来。 “他不仅霸了我家里的婆娘和女儿,就连……就连我那个已经出嫁了的大女儿,逢年过节回娘家,也……也得伺候他!” “张霸王,你说,他该不该死?这个挨千刀的畜生,把我家的四个女人……四个女人啊,全都给包圆了……” “天底下,还有这么牲口的事情吗?一窝子的女人,全都被他霸了去……” 第284章 回收人贩子 张伟一开始听著,眉头还挑了挑,心里確实生出丁点同情心来。 像赵拐子这么个活王八,其实还挺惨的。 可听著听著,尤其是听到“四个女人”、“包圆了”这些词,心情顿时就有点微妙了。 张伟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眼神古怪起来。 “嘖……怎么听著这么彆扭呢?” 张伟心里嘀咕。 “这老东西,哭惨就哭惨,这话里话外的,怎么感觉像是在指桑骂槐,点老子呢?” 张伟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打断了赵拐子越发投入的哭诉。 “给老子闭嘴!” “照你这么一说,你还真是个天字第一號的大冤种,挺无辜的啊?” 赵拐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额头上沾满了砂砾和血污也顾不上了。 “对对对!我是好人,我是大大的好人啊!我信菩萨的!初一十五都吃斋!怎么会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都是这个贼婆子不守妇道!还有那个挨枪子的刀疤脸!他们逼我的,他们联手逼我的啊!” “我就是一个老实本分、胆小怕事的庄稼汉,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张霸王,张爷爷!求求你,发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吧!我给你立长生牌位!” 张伟看著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缓缓站起身,抱著胳膊,抬头望了望漆黑一片的天幕,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唉……听著是挺惨。行吧,老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赵拐脸上,语气变得“宽宏大量”。 “老子就给你一个机会。” 说著,张伟抬手,隨意地指了指漆黑如墨的夜空。 “看到没?天上几个星星。” “想清楚再答!对了,那就是天意!老子就信你是无辜的,放你这条狗命。” 赵拐子狂喜,拼命仰起脖子,顺著张伟手指的方向,瞪圆了那双浑浊的老眼,使劲往天上看去。 黑暗,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今晚乌云密布,莫说星星,连月亮的光都透不下来一丝一毫。 赵拐子瞪大了眼睛,瞪得眼角抽搐、酸涩流泪,视野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哪有什么星星? 他下意识就想说“没看著”,可话到嘴边又猛的咽了回去。 不对! 张伟既然这么问了,那天上肯定有星星! 一定是自己老眼昏花,或者角度不对,没看清楚! 赵拐子更加拼命的瞪大眼睛,仿佛要把眼珠子瞪出眼眶,去看穿那厚厚的云层。 使劲,再使劲…… 或许是精神过度紧张,或许是血流不畅,赵拐子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隨即冒出了点点闪烁的金星。 他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看到了! 果然有星星! 张霸王没骗我! 他生怕机会溜走,急忙扯著嘶哑的嗓子叫道: “看……看到了!两颗!是两颗星!不能再多了!” 他甚至还自作聪明的加了个不能再多了。 然而,回答他的,是张伟暴怒的一脚! 这一脚正踹在赵拐子的面门上,鼻樑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畜生啊,你个畜生!” “踏马的!老子让你两颗星!” “让你不能再多了!” “哈~” “呸~” 张伟一口黏痰,吐到二星赵拐子的脸上。 一边骂,一边抬起脚,朝著赵拐子那条好腿,狠狠踹了下去! 骨头与硬质靴底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啊——!” 赵拐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腿骨显然断了。 “是我看差了!看差了!没有星!一个星都没有!!” 赵拐子痛得几乎晕厥,语无伦次的改口。 张伟停下脚,上前一步,用靴子底狠狠踩在赵拐子的脑袋上,將他的脸,踩在冰冷粗糙的砂石上碾压摩擦。 “狗东西,我看你还是很不服气啊?眼瞎了是吧?”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看不见吗?!咱们可都是生长在红旗下的人!” “天上那五颗……那么闪耀、那么伟大的星星,你他娘的居然跟我说看不见?!” “赵拐子啊赵拐子……” 张伟脚下加力,碾得赵拐子头骨咯咯作响。 “你他娘的,这是有取死之道啊!” 脑袋被踩,脸皮在石子上磨得血肉模糊,断腿和鼻樑的剧痛钻心。 再加上被张伟如此戏耍、羞辱,赵拐子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於“崩”地一声断了。 极致的恐惧化作了破罐破摔的狂怒。 “张伟!我套你蛙!你敢耍老子!你不得好死!” 赵拐子歇斯底里的嘶吼起来,声音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知道你强买去的那个娘们,是谁的货吗?!啊?!” “你踏马的再不放了老子,你就要大难临头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到时候,你全家都得给老子陪葬!!” 面对赵拐子临死前的疯狂诅咒和威胁,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哦?是吗?” 张伟懒得再跟这老狗废话。 意念一动,空间之力瞬间笼罩了还在污言秽语咒骂不停的赵拐子。 下一秒,赵拐子连同他的惨叫和威胁,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跡,凭空消失在河滩上。 “叮~” 清脆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在张伟脑海中响起。 “回收人贩子一名,已转化为大体老师,价格:两万元整。” 张伟的眼睛,在夜色中骤然一亮! 两万?! 张伟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可比他吭哧吭哧回收农產品,来钱快多了,也……方便多了啊!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旁边已经彻底嚇傻、连呜咽都停止了的贼婆子。 贼婆子亲眼看著一个大活人,就在自己眼前,毫无徵兆、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 她的眼珠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剧烈颤抖。 这一次,她是真的嚇尿了。 鬼! 妖怪! 不是人! 她想要尖叫,可嘴巴被破布堵得严严实实,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微弱而绝望的“嗬嗬”声,看著张伟的眼神,如同在看从九幽爬出来的恶魔。 张伟看著她这副样子,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 贼婆子感觉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惊惧的眼神一暗,嚇的昏死了过去。 张伟嗤笑了一声,不再犹豫,朝著地上剩下的四人,隨意地一挥手。 空间波纹盪开,如同水面的涟漪掠过。 河滩上的四个大活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张伟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回收人贩子一名,已转化为大体老师,价格:三万元。” “回收人贩子一名,已转化为大体老师,价格:一万五千元。” “回收罪大恶极杀人犯一只,已转化为器官自愿捐献者,价格:五万两千元。” 第285章 好消息 “臥槽!” 这就有点意思了啊! 杀人犯直接转化成器官自愿捐献者? 这就很人性化了啊! 各种罪犯都能回收,这不是逼著老子张伟,替天行道吗? 苦水塘,那么多捞偏门的畜生,要是把他们整个生產队回收了,老子不发达了? 嘿嘿! 张伟自嘲的笑了两下,也就想想而已。 骑著小电驴,张伟哼著轻快的小曲,往家里赶去。 还没到家,张伟远远的就看见了,家的方向,亮堂著一星灯火。 这一星的灯火,在漆黑的夜幕下,显得格外的夺目。 將小电驴和红外夜视仪收进空间,张伟拿出一根老旧的手电,晃晃悠悠往家里走去。 老远,张伟就看见了,一颗小脑袋,在半掩著的院门往外探。 是李慧那傻东西! 冷冽的山风中,张伟心中一暖,嘴角上扬。 有家的感觉,真好啊! 刚刚在河滩上的,那一丝嗜血的愁绪,瞬间被冲刷了个乾净。 思绪微微一动,两大包油纸包出现在手中。 直到张伟走近了,李慧才敢將身子探出来,仔细的打探著逆光的张伟。 张伟见到李慧那警惕又带著希冀的眼神,无声的笑了笑,先一步开口。 “哑巴,怎么著?” “不认识老子了?” “哟!手里还拿著一把刀,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李慧一听是张伟的声音,把刀往鞘里一收,连忙迎了上去,打著哈欠傻笑。 “嘿嘿!想你,想的睡不著觉!” 张伟习惯性的揉了揉李慧的脑袋,听著李慧的土味情话,格外的窝心。 “呶!” “拿著,给你带了好吃的!” “咱们悄悄的吃,不给她们吃...” 李慧眼睛都笑眯了。 “好,好,咱们吃,不给她们吃...” 张伟正要往院里进,却发现院门边上,还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李梅! 李梅的手里,还端著一根猎枪。 “哟!” “寡妇,你这是想打死人啊...” “走,进屋,进屋,冷死老子了。” “快,把衣服撩开,给老子焐焐手...” 另一个人,却让张伟有些意外。 竟然是李薇! 李薇的手里,也没閒著,拿著一把锄头。 这世道不安生,张伟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知道老子带的啥嘛?” “酱香排骨,酱香牛肉,保管把你们香迷糊了。” “愣著干嘛,老薇子,把门给关上啊...” 张伟搂著李梅和李慧往屋里进! 李薇赶紧把大门给拴上,隨即露出一个精明又市侩的笑容! “嘿嘿!” “怪不得李慧每次都喜欢守著张伟回来,原来问题在这啊。” “哼!” “想背著我偷吃,没门!” “我以后也要守在大门口,等我男人回来!” “张伟,我李薇的男人!” “哼!” “酱香排骨,酱香牛肉,我李薇也要吃。” 堂屋內,油纸包打开。 酱香排骨和酱香牛肉,还冒著出锅气,香味扑鼻。 张伟大方的开著瓶汽水。 “嗤~”的一声。 好傢伙,东屋內,一个个脑袋都探了出来。 李秀第一个尖叫起来。 “张伟,你,你竟然背著我们偷吃好东西。” 林念北也是愤愤不平。 “不公平!大家都在等你回来,你都不叫我们一声...” “踏马的,老子怎么知道,你们还没睡?” 张伟板著脸骂了一句。 “行了,想吃就一块吃点...” 李秀迫不及待的,抓住一块酱牛肉就往嘴里送。 “唔~” “太香了!” “看在你还算识相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唔~” “这酱排骨好吃,比牛肉还要香。” “张伟,你小子也太有本事了!” “这寒冬腊月的,大半夜,你能整出来这么好吃的肉食来...” “哎哟喂!” “就这味道,我在国营大饭馆,都没吃过这么香的。” “张伟,你要是天天给我带那么好吃的,等我发达了,我提拔你当官...” 张伟盯著李秀,见她一直往吃的上说,就是不提那个好消息。 只能扯了扯李秀的耳朵,打断了李秀的进食。 “別光顾著吃啊,你刚刚说的那个好消息是啥来著?” 李秀被打断进食,十分的不爽。 “就是你当生產队长的事情,有眉目了!” 张伟脸色一喜,亲自给李秀开了瓶橘子汽水,递了过去。 “秀儿,喝点汽水!具体什么情况,你跟我说道说道!” “我给你免五块钱的房租,怎么样?够意思吧?” “五块?”李秀鼻孔一翘。 “看不起谁吶?” “最少十块!” “行,十块就十块!来来来,再吃一块酱排骨...” 张伟又亲自递给了李秀一块酱排骨,眼巴巴的看著李秀。 这辈子,上辈子,张伟都没当过官,那可太想过一回当官的癮了。 想著整个生產队,都能名正言顺的听他张伟一个人的使唤,张伟就巴不得现在就当上队长。 老子张伟,太想进步了啊! “一个个小小的生產队长,连个正经干事都不算,看把你给急的。” 李秀一脸的嘚瑟,语气带著些许鄙夷。 “就这两天的事!通知应该就能下来!” “对了!你这酱排骨哪里搞来的?” “我在公社的国营饭馆怎么都没吃过这个味道?” 得到確切的消息,张伟脸色变的相当快。 將最后一块酱排骨,扒拉到李慧的碗里,也鼻孔朝天和李秀说话。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一点酱排骨吗?” “嘿嘿!不过对於你来说,这可是有钱都买不著的好吃食!” “人家就乐意给老子张伟一个人做!” “也就老子张伟,才有这个面子...” 张伟拍了拍桌子,將眾女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老子要当队长了,叫两声张队长来听听...” “张队长!” “张队长牛逼!” “张队长最厉害!” 眾女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 张伟听的心里痒痒的,那叫一个满足。 生產队长,只是个开始。 老子张伟,这辈子,註定要有权有势还有钱! 张伟的思绪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这扯淡的七零年代已经结束。 狂野的八零年代即將到来,他张伟可以使劲的折腾。 第286章 送別 清晨,冬日的阳光,照进张伟家的三合院。 李慧已经收拾好了碗筷,正用抹布仔细擦著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 李梅在灶房里刷锅,水声哗哗作响。 林念北坐在条凳上,捧著一碗米粥小口喝著,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对面的张伟。 张伟咬完手头上的一个番薯,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眼睛盯上了林念北。 “念北啊。” 张伟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正经。 “你都出来一整天了,家里人也不知道!怪担心你的,你早点子回去哈。” 林念北端著碗的手顿了顿。 其实她自己也想著该回去了。 蓝山垦殖场那边,她一夜未归,爹妈肯定急坏了。 可这话从张伟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她把碗往桌上一搁,嘴巴一翘,气鼓鼓的双手抱在心口。 “张伟,不,我不走!” “我就赖你家了!” 张伟乐了,脑袋往前一探,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那副標誌性的痞笑: “不走也行!留在这里给老子做小的!” 张伟站起身,背著手在林念北面前踱了两步,故意拖长了音调: “以后啊,这端茶递水,洗衣叠被,暖被窝的活,都得你来干!” 林念北翻了个白眼。 和张伟相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对张伟这副痞子样已经免疫了大半。 这男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骚话都敢往外蹦,可实际呢? 他张伟屋里那么多女人,也没见他勾搭几个! 由此可见,张伟绝对是一个专情的好男人,只是嘴上有些不著调而已。 “谁让你做的小。” 林念北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恼怒,反倒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哼!” 她还是不满地哼了一声,抬起头瞪著张伟。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让我回去,给你打听糕点厂的事!” 一说到糕点厂,林念北就来气,站起身来: “要不是我林念北,不是我帮你牵线搭桥?你的饼乾作坊能办的起来?” “你这人,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张伟牛眼一瞪,当即反驳: “昨天,谁被人贩子给绑了?”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胸膛: “是老子张伟,花了大价钱,把你买下的。” 说到这里,张伟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带著几分戏謔: “不然,你现在都被卖到山里当共妻了。知道什么是共妻不?就是一个女人,伺候几个老光棍,十几个都有,白天干活,晚上……” “你闭嘴!”林念北脸涨得通红。 想到昨天的事,她更气了。 要不是张伟惹她生气,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去山上的小庙拜菩萨? 又怎么会差点被人贩子抓走? “都是你的错!” 林念北眼圈微微发红。 “不是你张伟惹的我,我能去拜菩萨吗?” “踏马的!”张伟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哐当作响。 “你还敢跟老子耍无赖!” 说完,他作势就要伸出龙爪手。 林念北嚇得连忙护住心口,昨天被张伟那一抓,现在还感觉生疼生疼的。 她转身就往外头跑,一直跑到院里,才敢回头还嘴。 “张伟,你混蛋,你不要脸!” 张伟追到堂屋门口,倚著门框,一脸得意: “行了,时间不早了,別给老子耍小性子。” 或许是回味到,昨天龙爪手的爽利,张伟语气难得软了几分: “等老子挣了大钱,到时候,到时候,少不得你的好处。” 林念北站在院子里,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咬著嘴唇,看著张伟那副痞坏痞坏的样子,心里忽然乱糟糟的,她根本抗拒不了这样的男人。 不等她再出声,张伟已经朝灶房那边招了招手: “王翠兰!王翠兰你过来!” 王寡妇正在灶房帮李梅收拾,听到喊声,连忙擦著手跑出来: “阿伟,啥事?” 张伟指了指院里的林念北: “你去叫上王二愣,再去大队部叫个民兵,送林大小姐回垦殖场。” “现在出发,天黑前能赶回来。” “算你们一天半的工分!” 王寡妇眼睛一亮。 这活儿划算啊! 从红星大队到蓝山垦殖场,走路得三四个钟头,来回差不多一天。 她自己在饼乾厂已经有一份工钱,这平白多挣一天半的工分,哪有不乐意的? 何况还能带著她的傻弟弟王二愣一起去,又多挣一份工分。 “阿伟,我现在就去喊人,我现在就去喊人……” 王寡妇喜滋滋的,转身就往外跑,连围裙都忘了摘。 林念北见事情已经定了,知道再闹也没用。 她走回堂屋门口,看著张伟,忽然提出新的要求: “张伟,我要你送我回家!” 张伟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开什么玩笑!蓝山垦殖场一来一回,最少六七个钟头,就光靠一条腿走著。老子今天还得去队部安排生產,下午还要应付县里来的干部,晚上还得……” 张伟掰著手指头数了一大堆事,最后摊摊手: “小北啊,老子这公务繁忙,走不脱啊!” 见林念北脸色又不好看了,张伟赶紧改口: “这样,我送你到院外,送到村口,行不?” 林念北知道这是张伟最大的让步了。 她眼珠转了转,退而求其次: “那,那你骑车送我去公社!” 这一次,张伟倒没有推辞。 去公社玩玩也不错,正好可以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货,再去国营饭店大吃大喝一顿。 这空间商城的食品好吃是好吃,可终究没有国营饭馆,那种气氛。 “行!” 张伟爽快答应。 几分钟后,张伟推著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出了院门。 林念北已经收拾好了! 李慧站在院门口,眼巴巴地看著。 张伟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哑巴,在家听话,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李慧用力点头,眼里却有些不舍。 李梅也出来了,递给林念北一个小布包: “林妹子,这里有几个煮鸡蛋,还有两张饼,你路上吃。” 林念北接过布包,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谢谢梅姐。”林念北小声说。 张伟已经跨上了自行车,单脚撑地,回头喊道: “走啦走啦,再磨蹭天都黑了!” 林念北小跑过去,侧身坐上后座。 她犹豫了一下,双手轻轻抓住张伟的衣角。 “坐稳了!”张伟脚下一蹬,自行车晃晃悠悠上了土路。 第287章 等你 清晨的乡道很安静,路两旁的稻田里,早起的农民已经开始劳作。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炊烟裊裊,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 自行车在土路上顛簸,林念北不得不抱紧张伟的腰。 起初她还不好意思,只是虚虚地环著,但隨著路越来越顛,她整个人都贴在了张伟背上。 张伟的背很宽,靠著就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汗味,混合著肥皂的清香,不难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风吹起林念北的头髮,她看著路两旁不断倒退的风景,忽然轻声说: “张伟,你说,如果我早一些认识你,那该多好啊。” 张伟正用力蹬著上坡,闻言嘿嘿一笑: “早些认识我?那你非得被我打死不可。” 张伟喘了口气,继续说: “老子前两个月,一喝酒就耍酒疯,看到女人就往死里打……李慧那哑巴,被我打过不知道多少次……” 张伟的语气说不出的得意: “老子说的实话!我大伯,我伯母都被我打过...” “我不仅打別人,我喝大了,连自己都打...” 林念北愣住了。 她知道张伟以前不是好东西,听村里人说过。 可亲耳听张伟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她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那……那你怎么变了?”她问。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谁知道呢?可能是討了堂客,力气都用在正道上了。”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张伟突然哼起了小曲! 林念北的人都麻了! 正道,大地,听起来很文雅的词,到张伟的嘴里,完全就成了两码事。 张伟的无耻下流,让林念北又气又恼。 她想咬张伟一口,又不敢,只能气鼓鼓的在心里咒骂: 流氓!混蛋!王八蛋! 可骂著骂著,她的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身子朝张伟的背上贴的更紧了。 一直到红星公社,俩人都没再说话。 公社比大队热闹多了,尤其是清早,附近村里过来採买物资的人络绎不绝。 这一到公社,张伟立马就活络了起来。 一个劲的买买买,不一会儿,二八大槓的车把子上就掛满了大包小包的。 俩人在进山的凉亭里,找了地方坐下。 张伟拿著一个油纸包,正准备打开吃点东西。 林念北的身子不知何时靠了过来,紧接著,整个人都扎进了张伟怀里。 张伟愣住了。 林念北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张伟,我……” 她没说完,但张伟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张伟可不管这么多,本能的搂住了林念北。 林念北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张伟看著她,想都没想就低下头,啃了上去。 有便宜先占了再说,这是张伟一贯的原则。 林念北的眼睛瞬间睁大,但很快又闭上了。 她生涩地回应著,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了张伟的脖子。 这个吻很笨拙,却带著灼人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林念北突然感觉裤腰带一松,她猛的惊醒,一把將张伟推开。 “你……你干嘛!” 她红著脸,手忙脚乱地系好裤带。 这一下,倒是张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挠挠头,看了看凉亭外——虽然这会儿没人,但这条是进山的主路,隨时都可能有人路过。 “嘿嘿!” 张伟乾笑两声,试图缓解尷尬。 “你这小娘们,有点东西,老子身经百战,竟然没忍住……” “你还说!”林念北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小脸通红通红,心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羞得不敢去看张伟的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忘了反抗,甚至……甚至有些期待。 张伟看她这副样子,心里一软,一把將她搂回怀里,在石凳上坐下。 “小北啊。” 张伟的声音难得正经。 “咱们打过波了,往后啊,你就是老子的女人了。” 林念北將脑袋靠在张伟的怀里,这一次,她难得没有顶嘴。 晨风吹进凉亭,带来山野的清新气息。 林念北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张伟。” 她声音浅浅的,带著哽咽。 “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你的影子。”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知道你有堂客,还跟几个寡妇不清不楚的。李慧,李梅,王翠兰……她们都跟你好。可我……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豆大的泪珠滚落,滚烫滚烫的,砸在张伟的手背上。 张伟愣住了。 他看著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心里第一次有了种异样的感觉。 他伸出粗糙的手,捏著林念北的袖子,轻轻的给她擦眼泪。 那袖子是灯芯绒的,滑溜溜的,擦眼泪並不好用。 张伟擦了半天,反而把林念北的脸擦得更花了。 林念北看著张伟捏她的衣袖给她擦眼泪,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一顿粉拳砸在张伟的心口上! “混蛋!你就是个混蛋!” 张伟任她打著,等她打累了,才又把她搂紧。 说真的,林念北好看是好看,但张伟对她还真没多少所谓的感情。 他喜欢的,是李慧的乖巧,李梅的温柔,甚至是王翠兰的懂事。 林念北太娇气,太任性,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可不知为什么,看著怀里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娘们喜欢,张伟心底上,还是挺欢喜的。 捶了张伟几拳的林念北,怨气小了些,又窝进了张伟的怀里。 她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李慧那个哑巴喜欢往张伟怀里钻。 这个男人的怀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种独特的气味和温度,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林念北將脑袋往张伟怀里蹭了又蹭,就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她忽然抬起头,看著张伟,眼神认真: “张伟,我想好了!” 张伟挑眉:“想好什么?” “我给自己二年的时间。” 林念北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发誓。 “如果,如果两年之后,我还像现在这样喜欢你……” 她脸颊飞红,声音却坚定:“我就给你做小的!” 张伟愣住了。 他看著林念北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痞笑,而是发自內心的,温柔的笑。 他揉了揉林念北的头髮,声音莫名的轻柔:“哈哈!那老子等你。” 第288章 张队长 一天转眼又过去,太阳再次升起! 张伟躺在院里懒懒的晒著太阳! 张胜利从院外,一脸喜色的小跑了过来。 “阿伟,阿伟,你看我手里这是啥?” “你的任命书下来了,你现在开始,是咱们红星生產队的队长了...” 早早就知道的事情,张伟並没有大惊小怪。 李秀不愧是有后台的人,说两天时间,就两天时间。 “阿伟?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胜利有些不明所以。 张伟摇了摇头。 “没什么,李秀早跟我说过这事了,能有什么反应?” “再说了,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假干部,比吃商品粮的差远了。” 张胜利觉得张伟有些飘了,忍不住教训一句。 “阿伟,你才十九岁!” “十九岁的生產队长啊!大大的有前途!” “你先干个几年,积累点经验,到时候,名正言顺接我大队长的班,哈哈!” “大队长可不小了,管著好几千人吶...” “走走走,咱们去大队部,把队员们都召集起来,开个大会,给你热闹热闹...” 对於出风头的事情,张伟倒是没有拒绝... 隨著大队部,不是太急促的哨声响起,閒著无事的汉子们还有堂客们,稀稀拉拉的往大队部而来。 张伟和张胜利坐在小台子上,抽著烟,晒著太阳,等人们聚的差不多了,这才起身。 这一次,张伟难得没有摆谱,而是和张胜利一样,掛了个中山装在肩膀上,两只空袖子晃悠悠的,一副官僚主义做派。 张胜利喜气洋洋,咧开的笑嘴就没有合上过。 “各位乡亲父老,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老子张胜利说几句先。” “喜事啊,大喜事啊!” “咱们红星生產队,原先吃乾饭不干事的生產队长,调走了!” “大家说,是不是好事啊?” 台下的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算哪门子好事? 是人家不想干事情吗? 明明是你张胜利官癮大,什么事都要管,压人家生產队长一头。 村民们可以装聋作哑,村干部们可不行。 李会计第一个捧哏。 “对对对,张大队长说的对啊!” “也就是咱们红星生產队有张大队长帮衬著,不然啊,咱们个顶个的都要挨饿受冻不说,还要受別的生產队欺负。” 民兵连长连忙接过话茬。 “李会计,说的没错!” “也就咱们张大队长有威名,咱们红星生產队的人走出去,別人才不敢小瞧了。” 贫农代表也跟著欢呼起来。 “张大队长,你就是咱们红星生產队的大靠山啊。” “咱们红星生產队可以没有队长,但是绝对不能没有张大队长,大家说是不是?” 妇女代表连忙称是。 “確实是这么个道理,在张大队长的领导下,咱们红星生產队的日子,那绝对会越过越红火啊...” 就连李强这个计分员,食堂的厨子,甚至是照料牲口的饲养员,都能跑出来吹嘘几句。 一套流程下来,小半个钟头都快过去了,听的张伟直打瞌睡。 也就张伟是张胜利的亲侄子,不然他这个保管员,一样得出来拍马屁。 张胜利享受了一把官癮后,这才不疾不徐的说起了正事。 “都静一静!” “除了原先光吃饭不干活的生產队长滚蛋了,老子还有一件大喜事宣布。” “经过咱们红星大队集体会议提名,由张伟同志担任咱们红星生產队队长。” “在公社大会上,公社常书记和白主任,和公社干事们的表决下,通过了张伟同志担任红星生產队队长的任命...” “老子手头上的这张纸,就是任命书。” “都看看,都看看哈,这上面可是盖了公社的章,还有常书记和白主任批覆的签名...” 村民们又是无声的抗议,对於张胜利和张伟这种世袭罔替的做法,谁能没有意见? 欢呼喝彩,是不可能的。 但让他们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那也是不敢的。 也就几个村干部们,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显得滑稽又可笑。 张伟上前一步,手往下压了压,让村干部们消停了掌声。 “好了,好了!” “就这么点掌声,老子都嫌丟人。” “大家想不想吃糖,老子挎包里有很多。” “老子要听到你们的掌声!” “老子要听到你们的欢呼!” “哗啦啦~” 热烈的掌声响起! “阿伟,我想吃糖。” “阿伟,你发糖,我就支持你当队长。” “张队长,快发糖啊...” 村民们就是这样,但凡有一丁点好处,配合一下给个態度,还是不难的。 张伟要的也是一个面子,大家相互成全。 一把一把的水果硬糖,拋向人群后。 张伟立马得到了,红星生產队,全体成员的拥护。 等村民们的热闹劲过了,张胜利继续说道: “除了张伟担任生產队长的事,还有两件当务之急的要紧事,我也一块说了。” “隔壁隔壁生產大队,苦水塘生產队,一家四口无缘无故失踪了。” “虽然,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 “我们红星生產队也要引以为戒,加强防备...” “这快年底了啊,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张伟莫名的有些心虚,都没敢去接这个话茬。 可不是张伟不接这个话茬就可以的,张胜利把锅递了过来。 “张队长,张队长,你是队长,你怎么看?” “给大傢伙说几句啊,安排一下巡逻岗位...” 张伟哪里懂这个,只能把锅扔出去。 “这事啊,还得落民兵连长身上!” “咱们得相信咱们红星生產队的民兵同志们!” “不过嘛,我作为生產队的队长,我在这里表个態。” “夜间值守的队员们,除了应有的工分之外,饼乾厂这边,再出一顿宵夜。” “饼乾厂的伙食,大家想必是听说过的。” 张伟这话一出,民兵连队的汉子们,瞬间大声叫好。 能挣工分不说,还能吃上一顿带肉的饱饭,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张伟没想到,就隨意那么一句话,就引得了民兵连队的热情拥戴。 民兵连队的人,那可都是生產队里的绝对青壮和壮劳力。 有这帮傢伙拥护,张队长之名,也算实至名归了。 第289章 传说 张胜利见侄子这么吊,三言两语就把生產队的人,给收了心。 顿时就觉得,张伟天生是个当干部的料。 於是乎,张胜利又拋出一个难题来。 “阿伟,这公社修水库的人手,每个生產队都要出五个壮劳力。” “你现在是队长了,这事啊,就你来做主吧。” 张伟的眼睛蹭的一下,瞪的滚圆滚圆。 这果然是亲大伯啊! 老子张伟才刚刚上任,一口黑锅就扣过来。 修水库这事,张伟上辈子可是有印象的。 至於为什么有这个记忆,主要就是出事了,出大事了啊! 去了五个壮劳力,被炸药给炸死一个,炸残废两个。 这齣了人命,肯定就得有人背锅。 上辈子,就是原先的生產队长背的锅。 好傢伙!果然是亲大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老子屁股都没挨到椅子上,一口黑锅就“哐当”一声扣脑袋上了! 修水库这事,张伟上辈子记忆可深刻了,深刻的原因就一个字——惨! 为什么惨? 因为出大事了! 红星生產队当年派去的五个人,在水库工地出了重大事故,据说是炸药出了问题,当场炸死一个,炸残两个! 血肉模糊的场面,家属哭天抢地的悲嚎,张伟虽然没亲眼见,但后来听人讲起都感觉脊背发凉。 出了人命,总得有人负责。 上辈子,这口天大的黑锅,就是扣在了当时那个“光吃饭不干事”的生產队长脑袋上,直接断送了他的前程。 而把挑人这得罪人的苦差事甩给生產队长,正是张胜利一贯的做法。 张伟皱眉不语,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这他娘的……现在轮到我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现在让他来选五个人去修水库,万一歷史重演,又是一死两残……那乐子可就大了! 倒不是说张伟怕背锅。 主要是这后果太沉重。 去修水库的,那都是家里的壮劳力,是顶樑柱! 一旦出事,塌下来的就是整个家。 老婆怎么办? 孩子怎么办? 老人怎么办? 这年头,家里少个主要劳力,日子立刻就得艰难十倍。 更別说乡里乡亲都是沾亲带故的,出了这种事,以后还怎么走动? 见面怎么说话? 怕是祖辈攒下的情分都得断了。 真是我的亲大伯啊! 张伟心里暗骂,脸上却还得绷著。 张胜利见张伟半晌没吭声,眉头拧著,以为他是不愿意干这得罪人又没油水的麻烦事。 “阿伟,你这刚上任,好多事情你还不太熟,这修水库挑人的事,最容易得罪人……我看,要不还是我来操持吧,你先把生產队里其他事务理顺。” 张伟被这话拉回了神,连忙摇头: “大伯,没事!我刚刚就是走神了,琢磨点別的事。这点小事,哪还用得著你再费心?我来办,我来办!” 张伟之所以又把这烫手山芋给捡回来,可不是逞能,而是有原因的。 上辈子关於那次水库事故,除了惨烈的结果,还伴隨著一个让张伟心头髮热的传言。 据说炸开出事的那个地方,底下好像炸开了一个大墓! 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 县水利局带队的那些傢伙,还有公社几个头头脑脑,私下里把大墓里的东西都给分了。 好些人后来莫名其妙就发了大財,盖起了新楼房,带头的那几个,甚至托关係跑路去了香江! “国之重器,就这么白白外流了……那帮傢伙,简直就是国贼!” 张伟暗骂一句! 上辈子听人酒后唏嘘时,还只是当奇闻軼事听。 可现在自己重活一世,机会就摆在眼前,想法完全不同了。 现在有老子张伟在,这帮蛀虫,休想独霸宝贝! 见者有份,老子起码得分上一半! 不,得多拿点,算是替国家保管! 想到这里,张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一个主意冒上心头。 他上前一步,对著台下的乡亲们朗声说道: “修水库,是为国家建设做贡献,也是苦差事。咱们红星生產队的人,觉悟不能低,力气不能小!但是……” 张伟话锋一转: “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那不是咱们的风格!” “我作为队长,在这里表个態:凡是咱们生產队选上去修水库的壮劳力,除了队里给的工分补贴,咱们饼乾厂,额外包一顿中午的伙食,必须带荤腥!管饱!”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饼乾厂的饭! 那可是十里八乡传说中的存在! 谁不知道红星生產队的饼乾厂烧火做饭时,那霸道的肉香味能飘遍整个村子? 平常家家户户都是杂粮咸菜就著半碗米饭,闻著那味儿都能多吃两口饭! 现在,去修水库,就能天天吃上那样的伙食? “我!张队长选我!我力气大,一顿能吃三大碗,最能干活!” “选我选我!我还没討堂客,浑身是劲,正愁没地方使!” “阿伟!我可是你堂哥,你得照顾自家人啊!” “张队长,我虽然年纪大点,但经验足,修塘坝我在行!” 不止是青壮年,连一些自认还有把子力气的中年汉子,甚至几个嗓门大的婶子都激动地嚷嚷起来。 场面一下子从刚才的“谁去谁倒霉”,变成了“抢破头的美差”。 张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伸手朝计分员的李强一指: “都別吵吵!想去修水库的,现在就到李强那儿报名!老子要根据情况筛选,不是谁报名都要!” 人群“呼啦”一下涌向李强,把李强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伟则趁机把张胜利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大伯,你看,这积极性不就起来了?不过,我想了想,饼乾厂是咱们红星大队的集体財產,好处不能只让咱们一个生產队占了。” “我的意思是,这顿带荤腥的午饭,咱们照顾到整个红星大队所有去修水库的人。” “一来,显得咱们大队团结,有实力;二来,其他生產队的人承了情,以后有啥事也好说话。” 张伟嘛,自然是没有那么好心的。 之所以要捆绑大队所有修水库的壮劳力,主要还是壮自己的声势。 万一真发现了宝贝,有心算无心之下,有人有势,跟孤家寡人,那完全是两码事。 张胜利咂吧咂吧嘴,看著台下火热的报名场面,心里也在盘算。 修水库是重体力活,有饼乾厂这顿扎实的午饭兜底,手下这帮人去干活肯定更卖力气,成绩自然好看,他这大队长脸上也有光。 第290章 误会 “行!” 张胜利一拍大腿。 “就按你说的办!还是你小子脑子活络,看得远。” “我这就让人去通知下头的其他几个生產队,让他们都把壮劳力派出来!咱们红星大队,要干就干出个样子!” “大伯,” 张伟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 “还有件事。这次修水库,咱们大队去的人肯定不少。我的意思是,到时候,我亲自带队去!” “咱们自己人得抱成团,免得在工地上让其他人给欺负了。有什么事,我也好第一时间照应,別出了什么岔子。” 张胜利深深看了张伟一眼,颇为欣慰! “嗯!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是该有个能主事的人带队。” “阿伟,你带队归带队,你远远看著就好,可別去凑什么热闹。” “修水库可不是闹著玩的,尤其是放炮仗的时候...” “放心吧,大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张伟拍著胸脯保证,心里却已经飞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大墓上。 有整个红星大队的壮劳力在手! 一旦真发现了什么宝贝,县水利局那帮蛀虫想独吞? 问过老子这五十条扁担、锄头没有? 这年头,在乡下,拳头硬、人多势眾,比什么道理都管用。 张伟心里恶狠狠的想著: 还是那句话,宝物,有德者居之! 我张伟,有大德! 合该分一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口老香樟树下就聚满了人。 张伟一身利落的中山装,精神抖擞的站在前面,口袋里甚至別了一支金色的钢笔,一副干部做派。 他身后,是红星大队精心挑选出来的五十號壮劳力,一个个腰板挺直,扛著锄头、铁锹、扁担,箩筐。 张伟清点人数,大手一挥:“出发!!” 五十號人浩浩荡荡,宛如一条长龙,朝著公社方向开进。 脚步声、扁担箩筐的碰撞声、汉子们偶尔的说笑声。 张伟走在最前头,感觉自己吊爆了。 当士气高昂的队伍经过公社街道时,果然爆了。 几个原本吊儿郎当的公社稽查队员,远远看到这阵势,嚇得烟都掉了。 “我滴个娘!这……这是要干啥?” “臥槽……是张伟那瘪犊子!” “啥?张伟那瘪三又来闹事了?” “哎哟喂!快跑,快跑,被那瘪三逮著了,说不定就是一顿好打!” “对对对,跑,那缺德玩意,心黑手辣啊。” “快!快吹哨!” “咻——咻——咻——!!” 尖锐急促的哨声响彻公社街道。 张伟被这突如其来的哨声搞得一愣,还没明白过来,就见街道两旁的巷子里,“呼啦”一下涌出好多人。 民兵端著老旧的步枪,稽查队拿著棍棒,戴著红袖章的各路干事也一脸紧张的围了过来,瞬间把张伟这五十號人半包围在街心。 领头的民兵营长,挤到前面,一看被围在中间、一脸懵逼的张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吼道: “张伟!又是你!你他娘的到底要做什么?!怎么每次搞出大动静的都是你?!” 张伟也火了。 老子正儿八经带队去参加集体建设,你们这是闹哪样? 他脖子一梗,声音比民兵营长还大: “我他娘的带队去修水库!为国家做贡献!你他娘的,要做什么?你他娘的,发什么疯?!” 张伟回身一指,身后的乡亲们: “看看!看看咱们红星大队社员们建设水库的热情!不要我们红星大队的人去修水库了?行啊!那好!” 张伟猛地一挥手,对著身后喊道: “乡亲们!公社不欢迎咱们!咱们回去!跟老子回生產队挖鱼塘去!工分一样挣,饭一样吃!走!” 说著,他当真转身就要带人离开。 “別!別別別!误会!全是误会!”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只见常书记家的公子,急匆匆地扒开人群挤了进来。 他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张伟的胳膊,脸上堆起笑容: “张伟,张队长!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自己人,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转头对周围严阵以待的民兵、稽查队员们喊道: “散了散了!都散了!这是红星大队去支援水库建设的队伍!看把你们紧张的!像什么话!” 民兵营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在常公子的眼色下,还是悻悻的挥挥手,让手下人撤了。 围观的人群也慢慢散去,但议论声却没停。 常公子这才鬆了口气,用力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语气带著点责怪: “张伟啊张伟,你小子,现在也太能耐了!这阵仗……跟谁你都敢比划比划啊?” 张伟见好就收,也顺著台阶下,脸上怒气收了,换上点痞笑: “嘿嘿,常公子,这话说的。我一个小小的生產队长,带著社员响应號召,能有什么坏心思?哪能跟您比?你在公社才是做主的那一个。” 常公子对张伟这半真半假的恭维很受用,摆摆手,嘴上谦虚: “可不能这么说,可不能这么说!你们这是实干,是先锋!” “走,时候还早,我请客,去国营饭店吃点热乎的...” 国营饭店里,气氛和外面截然不同。 常公子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那个平日里耷拉著眼皮、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服务员,脸上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容,腰都弯了几分。 “哎哟,常公子来啦!快里面请,里面请!靠窗的位子给您留著呢!” 服务员殷勤的用抹布擦了擦本就乾净的桌面,又端上两杯冒著热气的白开水,笑的妊娠纹都出来了。 “常公子,今儿个想吃点啥?刚出锅的豆腐花,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要不要尝尝?还有茶鸡蛋?” 常公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隨意挥挥手: “你看著隨便上一些。动作快点,我和张队长还有事。”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服务员大姐连声应著,小跑著去了后厨。 这一幕落在张伟眼里,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权利的滥用,道德的沦丧啊! 老子张伟混的开,完全靠的是系统商城! 你这倒好,刷脸就行,公家的资源成了你家的食堂,简直是畜生啊! 第291章 水库 张伟脸上倒是一点没显出来,反而笑呵呵的坐下,掏出那支金笔在手里把玩著,一副败家子理所应当的样子。 早点很快上桌。 肉包、烧饼、豆腐花、油条、春卷、烫粉... 几乎所有的样式,都上了一个遍。 服务员大姐上齐了早点,又“贴心”地说了句“常公子、张队长慢用”,才退到一边。 常公子点了点筷子,却没急著吃,眼睛瞟著张伟,状似隨意的问: “张伟,你最近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鬼牵到了?” “嗯?” 张伟一愣,不明所以。 “钱都不耍了?” 常公子索性挑明了,语气里带著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 “以前你跟李强那小子,可是三天两头往牌桌上凑,输得裤衩子都快没了,也挡不住你们的癮头。” “怎么?现在当上队长,饼乾厂也搞起来了,手里宽绰了,反而金盆洗手了?” 常公子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点调侃,又像是提醒: “你可不知道,你没去耍牌的这些天,哥几个牌桌上都少了不少乐子。你小子以前可是有名的『送財童子』,现在发达了,不会是把兄弟们给忘了吧?” 张伟心里冷笑。 什么兄弟乐子,分明是少了老子这个冤大头给你送钱,你心里不痛快了吧! 以前老子確实嗜赌如命,没少被这帮公社的“公子哥”设局坑钱。 现在老子忙著搞事业,难怪这常公子话里话外透著一股酸气和憋闷。 虽然常公子想从张伟袋里掏钱花,但他也確实不敢来硬的。 上次张家叔侄大闹公社,把供销社刘副主任整得半死不活的事情,余威还在。 张伟这小子,现在不光是浑,手里还有饼乾厂这个“钱袋子”,背后似乎还有李秀那条若隱若现的线,不太好硬碰硬。 张伟眼珠子一转,猛的一拍自己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懊悔不已的样子: “哎哟喂!怪我,怪我!常公子,您这一提,真是点醒我了!” 张伟脸上堆起那种男人都懂的、带著点猥琐的笑容,压低了声音: “不瞒你说,最近……这不是手里鬆快了点嘛,心思都……嘿嘿,都用在女人身上了!” “大队那个小寡妇,还有好些吃不上饭的女知青……嘖嘖,那滋味……一时间,竟然把耍钱这老本行给忘了!” 张伟搓著手,一副惭愧的表情: “您瞧瞧我,真是该死啊!竟然连耍钱都忘记了……差点生分了兄弟们的感情!该打,该打!” 常公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原来如此! 不是这小子学好了,是换了花样玩! 找女人也是要花钱的,而且看样子玩得还挺凶。 这就好办了,只要他还有玩乐的心思,牌桌上就能把他兜里的钱掏出来! “哈哈!理解,理解!男人嘛!” 常公子笑著,一副“同道中人”的表情, “不过,女人嘛,也就那么回事,耍钱才是正道啊。” “怎么样?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把兄弟们叫上,咱们牌桌上见见真章?也看看你张队长最近是手气旺,还是……肾气旺?” 张伟心里暗骂,脸上却显出极大的兴趣,但又故意露出点为难: “耍牌?那肯定想啊!手都痒了!不过嘛……” “我这次可是带了五十號人来,头一回当队长带队,总不能把他们都撂下,自己跑去耍钱吧?” “传出去不好听,也怕工地上有啥事照应不到。这耍牌的地方……不能离水库太远,我得能隨时瞅著点。” “就这事儿?” 常公子一听,毫不犹豫地拍板。 “这个好说!水利局那帮孙子,也好这一口!工地那边有堆放工具、杂物的棚子,收拾一下就能用,离水库近得很!你在那儿耍牌,抬头就能看见工地!怎么样?” 张伟要的就是这个! 既能接近水库工地的核心区域,又能跟水利局那帮瘪三混到一张牌桌上。 到时候嘛,工地上有什么消息,肯定瞒不住老子。 张伟立刻装出心痒难耐、迫不及待的样子,一拍桌子: “那还等什么?走起啊!常公子,你赶紧联繫人!老子要大杀四方!” 常公子见张伟上鉤,心中大喜。 “走起,走起!哈哈!” 常公子兴奋起来,饭都顾不上吃完,起身就往外走。 “你先带人去工地安顿,报到!我这就去招呼人,晚点咱们杂物间见!带足『弹药』啊,张队长!” “放心!老子不差事!”张伟拍著胸脯保证,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 水库工地就在去蓝山垦殖场进山的道路上。 张伟领著人,到水库集合点报到后,再一次把人给召集了起来。 “老少爷们,我再强调一次!” “离放炮炸的地方远一些,招子放亮一些,都给老子注意了!” “老子带你们来,也想带你们全须全尾的回去!” “谁他妈的,要往放炮炸的地方看热闹,中午就別吃饭。” “行了,就说这么多,干活去吧!” 话已经讲到了这里,再有人去看放炮仗被炸死,那就怪不得他张伟了,是他自己找死。 “张伟,快啊,快,耍钱去啊,跟这些苦哈哈有什么说的。” 公社主任家的公子,朝张伟招了招手。 “张伟,就缺你了,老子今天要贏的你光屁股回家...” 一眾二世祖,纷纷朝张伟吆喝起来。 张伟很自然的凑了过去,就像一个蛆,钻进垃圾堆一样,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掏出一包华子,张伟朝一眾吊毛散了一圈,立马得到了眾多二世祖的恭维。 “哟!张伟,你真是发达了,都混上华子了。” “嘖嘖,看来这饼乾作坊没少挣啊!” 张伟翻了翻白眼,没搭理他们,反而朝王二愣招了招手,把王二愣招了过来。 有王二愣傍身,张伟这才囂张起来。 “哎!你说对,饼乾作坊一天少说挣个三四十块!全让老子给贪污了!” “哈哈!老子现在有的是钱。” “走,耍钱去!能不能贏老子的钱,看你们的本事。” 第292章 我?好人? 王二愣傻啦吧唧的跟在张伟身旁,一下就有人不乐意了。 “张伟,这傻大个谁啊?怎么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不会是个傻子吧?” 张伟一看,出声的是陈姓小子,也是个生產大队长的儿子,一直就跟张伟不怎么对付。 张伟哪里能惯著他,当即朝王二愣使了个眼色。 “二愣子,教教他做人的规矩。” 王二愣咧著大嘴傻笑著,上前一步,揪住陈姓小子的衣领,单手將他给悬空提了起来。 陈姓小子哇哇乱叫,双腿悬空乱蹬,刚想张嘴骂人。 张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姓陈的,你他娘的,说话给老子注意点!” “没错,他就是傻子!还是一个只听老子话的傻子!” “老子让他捏爆你的篮子,他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要不要试试?” 王二愣恰好傻呵呵的盯著陈姓小子的裤襠看,看著王二愣那傻不拉几的样子,陈姓小子感觉胯下一凉,咽了口唾沫,一时间竟然不敢言语。 边上的二世祖们,纷纷劝起了张伟。 “阿伟,別整事了,还是耍钱要紧啊。” “张伟,给我个面子,饶他一回...” 张伟享受了一番眾星捧月的感觉,这才让王二愣把人给放下。 踏马的,一个个惦记老子兜里的钱,不给你们一点小惊喜,你们都不知道老子张伟为何这么吊。 ...... 耍钱的位置,刚好在一处山腰的凹起处,正好能晒著太阳,又刚好避著风,而且视线十分开阔,一眼就能看到山下修水库的苦哈哈们。 对於这个风水宝地,张伟还是挺满意的。 耍钱什么的,现在对於张伟来说,已经提不起多大兴趣了。 別看这些一起耍钱的傢伙,最起码也是干部子弟,但其实还是个苦哈哈。 为了五毛,一块的,梗著脖子,提溜个脑瓜子,喊的面红耳赤的。 老子张伟系统商城好几十万的货幣,就是手头上的现金,都將近小一万块了。 牌桌上耍这三瓜两枣的,简直丟份! 一帮穷逼,也配跟老子张伟耍钱? 就这么点钱,张伟连出老千的想法都给断了! 张伟就像个透明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牌桌上凑著数,目光时不时在山下修水库的苦哈哈里游弋。 这大墓到底是在哪个方位? 又是哪个朝代的? 是地主乡绅的,还是三公九卿,又或者是王公贵族的? 里头又有多少好东西? 看著山下劳作的苦哈哈们,张伟的思绪有些凌乱! 上千號壮劳力劳作的场面,波澜壮阔的时代啊。 这修的可不止是一座简单的水库,而是华国的筋骨,血脉和脊樑。 绝大部分水利工程和民生工程,都是在这个所谓愚昧的年代所修建的。 也正是这默默无闻二十多载的辛劳,才换来改开后的扶摇直上! 所以,这水库底下,到底埋著什么? “张伟!你是被鬼牵到了吗?五块钱,跟不跟?” 常公子不满的敲了敲桌子,他今天手气不错,面前堆了一小撮毛票。 张伟回过神,隨手把牌一扔: “不跟!” 张伟心不在焉的样子,让常公子觉得很不是滋味。 踏马的,张伟这瘪三,每次都弃牌。 这五毛钱的底,他常公子根本就看不上。 他想的是,实实在在的诈张伟一把大的。 上百,上百的那样炸出来。 白公子嘿嘿笑道:“我看张队长是在想,晚上跟女知青的那档子事吧?” 眾人一阵鬨笑。 张伟也不恼,反而顺著话头,露出一丝回味无穷的猥琐表情: “还別说,那滋味……比耍钱来劲多了……” 一眾二世祖,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张伟。 有的翻白眼,有的面露戏謔,有的则是一脸的鄙夷。 倒不是他们有多清高,而是在这方面上,张伟就是个新兵蛋子。 “张伟,知青下乡多少年了?” “你他娘的,现在才开窍?” “哈哈!我一听,就晓得张伟还是个雏。” “可不是嘛!还女知青,嘖嘖,那些货色,都被糟蹋不成样了。” “也就张队长这样的雏,才把女知青当做宝...” 张伟一愣,这才回过味来。 红星大队张胜利的威望足,作风上也比较正派,女知青们基本上没吃什么苦头。 而有些生產大队,女知青则被干部们和二世祖们惦记著。 它们有的是办法,让女知青就范。 “糙!” 张伟暗骂一声。 跟这帮畜生一比,合著老子张伟,还是个好人? 张伟脸上臊的慌! 老子他娘的要当畜生啊,老子才不要当好人! 张伟生瓜蛋子的表现,引得眾人爭相嘲笑! 张伟將手里的牌一扔,就打算发作,不耍牌了。 一帮人,哪里愿意放张伟这个財神爷走,连忙收起了嘲讽,一个劲的认错。 “张伟,我刚刚是想到公社,那个公公和儿媳扒灰的事,不是笑你!” “哎呀,我也是,绝对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阿伟,阿伟,坐下,坐下,我刚刚有些嘴臭了,我向你赔不是。” “这样,我让人去喊我表妹来,陪你暖暖身子。” “对对对,我也有表妹,这山风大,让她给张队长暖暖手。” 一眾吊毛好说歹说,终於把张伟给劝回了牌桌。 眾多吊毛,一边耍著牌,一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不少人都动了小心思。 张伟这吊毛,既然对女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那高低得给张伟上上课,让他张伟受点教训。 什么仙人跳,喜当爹之类的戏码,都给张伟上齐了。 不多时,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表妹”,就扭著腰肢来到了工棚。 一个丰满些,眼神活络; 一个瘦削点,故作羞涩。 张伟来者不拒,哈哈一笑,左拥右抱,將两个老妹往怀里一搂,该盘的就盘。 大手毫不客气,惹得两个女人惊呼连连,半推半就。 老子张伟,根正苗红! 只要不杀人放火,耍点流氓,那根本就不算个事! 何况,还是二世祖们叫老子耍的! 要枪毙,也应该枪毙这些二世祖。 第293章 开团 常公子等人见状,互相递著眼色,露出心照不宣的贱笑。 牌局气氛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这手上有活,时间就是过的快! 两个“表妹”极尽奉承,一会儿餵张伟吃花生,一会儿给他点菸,嘴里“张队长”、“伟哥”叫个不停,身子也越贴越紧,不停套著近乎。 张伟看似沉醉温柔乡,实则心里明镜似的。 这两个女人,骚的太自然了,绝对不是正经表妹。 她们套话的技巧也拙劣得很,三句不离钱和饼乾厂。 “张队长,你可真厉害,听说饼乾作坊一天能挣好多钱呢?” “伟哥,你那饼乾咋做的呀?咋就那么好吃?教教妹子唄?” “张队长这么有钱,肯定在存了不少吧?有没有相好的呀?” 张伟打著哈哈,要么用更露骨的调笑挡回去,要么就装醉卖傻,东拉西扯。 心思却有一大半,仍旧掛在山下那片谷地上。 盘表妹? 不过是逢场作戏,麻痹这帮傻鸟的障眼法。 转眼就差不多快到饭点。 山下,李慧领著李梅、王寡妇,还有李薇和几个推著板车的民兵,正往工地而来。 板车上放著大桶,显然是来给红星大队修水库的社员们送晚饭的。 有了娘们在场,张伟耍钱的兴趣倒是来了一些。 打牌不再一味弃牌,牌好就跟,不好就扔,居然有模有样起来。 或许是运气来了,张伟竟然连续贏了几把,面前输掉的钱又回来一小半。 “哈哈!看见没?老子的手气来了!” 张伟得意的嚷嚷,顺手在怀里的小红脸上拧了一把。 “给老子带来的好运!” 小红娇嗔著躲闪,眼神却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 这就快乐了啊! 盘表妹不要钱,牌桌上还贏钱。 只是这两个“表妹”,他娘的嘴太碎了。 这一点,让张伟十分的不爽。 妈的,美人计加套话? 也太看不起老子了。 张伟正琢磨著怎么翻脸,给这两个贱人,一点顏色看看。 一声尖利又带著颤抖的怒喝猛然炸响: “张伟!你,你搂的贱人是谁?!” 张伟循声看去,只见王翠兰已经衝到近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气得发白。 她身后,李慧咬著嘴唇,气鼓鼓的,就像练了蛤蟆功的火云邪神。 李梅和李薇也是一脸震惊和气愤。 送饭的民兵和附近一些收工看热闹的社员也围拢过来,对著牌桌这边指指点点。 场面顿时尷尬又热闹。 常公子等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白公子甚至吹了声口哨。 张伟眼睛一亮,非但没慌,反而像是见到了救星,猛的推开怀里的两个女人,腾地站起来,指著她们,对著王翠兰大喊: “王寡妇!你来的正好!” 张伟声音洪亮,带著十足的“委屈”和“愤怒”: “她们勾引我!她们勾引我啊!” “我好端端在这儿耍钱,她们非要给我暖暖手!” “我不愿意,她们就硬往我身上贴!还不停的问我饼乾作坊挣多少钱,配方是啥!这分明是想骗老子的钱,偷老子的技术!” 张伟这番话,倒打一耙,直接把屎盆子扣两个女人头上。 常公子等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们没想到张伟这畜生,竟然这么不要脸,刚刚是谁把手伸表妹怀里去的? 两个被推开的“表妹”也懵了,丰满的那个小红率先反应过来,尖声叫道: “你胡说!明明是你……” “我什么我!” 张伟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嗓门提得更高,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 “老子可是有妇之夫!你们俩一来就往老子怀里钻,不是勾引是什么?不是想套老子话是什么?当这么多人的面,你们还想抵赖?!” “我去你妈的!” “勾引老子,还要污衊老子!” 张伟说完就是一个嘴巴子甩了过去,將小红打翻在地。 好久没打堂客了,手都有点生了,正好拿两个贱人练练手。 “还有你这个贱人,你不说话,老子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心里糟蹋老子,玷污老子的盛世容顏!” “白日做梦!” “就是做梦,老子也不允许你惦记老子!” 张伟一边说,又甩了另一个瘦弱些的表妹一巴掌,大力的將表妹几乎抽的昏死过去。 眾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直抽抽,倒吸著凉气。 张伟这牲口,刚刚还跟两个表妹你儂我儂的。 万万没想到,张伟这狗东西,是属狗脸的,反嘴就下重口。 张伟一边说,一边拼命给王寡妇使眼色。 “王翠兰,你看,老子已经和她们划分界限了!” “是她们勾引我,是她们勾引老子啊...” 王寡妇可是个十分精明的人! 要按张伟以往的性格,就算在外头耍女人被逮了,张伟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要是惹张伟不高兴,张伟甩她王寡妇几个嘴巴子都是轻的。 张伟话里话外的意思,王寡妇瞬间就秒懂了。 这是要借她的手,收拾一下两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啊! 那还说什么? 开干啊! 王寡妇当即大叫一声。 “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你敢勾引我们队长,我扒了你的皮。” 话音刚落,王寡妇一个箭步衝到前头,揪住小红,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啪!”清脆响亮。 小红“哎哟”一声,脸上顿时多了五道红印,脑子嗡嗡的,被王寡妇揪著头髮,连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王寡妇秒开团,李梅李寡妇自然也不甘落后,刚准备跟团。 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快。 是李慧,张伟明媒正娶的堂客。 此刻的李慧,早已没有当初的窝囊废样子。 怒髮衝冠的李慧,上前就揪住另一个瘦削表妹的头髮,张牙舞爪地去挠她的脸。 一边挠,还一边大声哭嚎: “贱人,勾我男人,挠死你,我挠死你…” “呜呜呜~” “你个表子,你勾引我男人,我要你不得好死,我要你不得好死啊...” “我男人,张伟是我男人...” “你个裂开的贱货,你也配勾引我男人?” 第294章 大度 瘦削表妹发出悽厉的尖叫,双手胡乱挥舞著想抵挡,脸上已经被抓出了几道血痕。 李梅生怕李慧吃亏,连忙上前帮李慧。 李梅也是师出有名,揪住瘦削表妹的头髮往后扯,另一只手就往她身上招呼,一直叫骂。 “你这该死的婊子,敢勾引我妹夫,我打死你个下贱东西…” 李薇也是气得不轻。 她李薇都没享受过张伟的亲密,什么时候,轮得到两个外面的野女人勾搭张伟了? 李薇是把两个表妹都给恨上了,上前左手揪住小红的头髮,右手又去扯李慧那边瘦削表妹的头髮,嘴里也没閒著: “不要脸的骚蹄子!打死你们!” 这战力分配,就很科学了。 王寡妇最为生猛,单方面殴打小红。 李梅和李慧殴打瘦削表妹,也是绰绰有余。 再加一个李薇控场,左拉右扯,简直完美。 不愧是老子张伟带著的女人,就算打架,也处处透露出合理性,科学性。 小伙伴们都惊呆了,一时竟然没人劝架。 这女人打架,其实还挺稀奇。 抓脸,揪头髮,撕衣服,叫骂声和哭喊声响成一片,场面火爆又混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就两个牌场上的二世祖,想上前去帮忙。 那两个被打的,可是他们的表妹兼姘头。 张伟咧嘴一笑,带著王二愣就把两个吊毛给拦住了。 “哥们,堂客打架,你们也想掺和?” 张伟挡在两人面前,斜著眼。 “有那本事,跟老子来练一练…” 王二愣很配合地往前一站,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咧著嘴,目光不善地盯著两人,拳头捏得嘎嘣响。 那两个二世祖顿时怂了。 看看凶神恶煞的王二愣,再看看那边被女人们围攻、狼狈不堪的表妹,脚步钉在原地,没敢动弹。 他们可不想为了姘头挨一顿揍,还是被傻子揍。 常公子和白公子也是脸色铁青。 这个局,本来也是他们默许的。 本来就是想藉机套取一下张伟的秘密和財產,甚至是利用两个表妹,讹他张伟一把大的。 哪想到张伟这混蛋不按常理出牌,简直就是个畜生,翻脸比翻书还快,对女人下手竟然这么狠。 反手就诬陷两个表妹勾引他不说,还煽动自家婆娘直接动手打人! 这他妈的,男版仙人跳啊! 眼看两个“表妹”被揍得哭爹喊娘,衣服都快被扯破了,白公子硬著头皮开口: “张伟!差不多行了!打坏了人怎么说!” “打坏了?” 张伟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 “白公子,你这话说的。” “她们勾引干部,套取集体財產秘密,这是破坏生產,是思想作风问题!我堂客和王寡妇她们这是维护正义,教育不良分子!该表扬!” “你!”白公子气得说不出话。 公社白主任不过就是一个草包,张伟给他面子,他的儿子就是白公子,不给他面子,白公子就是一个饭桶。 眼看著两个“表妹”被王寡妇她们,打得哭喊声都弱了下去。 脸上、脖子上都是血道子,头髮也被扯掉好几缕,衣服更是凌乱不堪,常公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两个表妹,跟他常公子也是有过一段的。 这打的是表妹吗? 打的是他常公子的脸! “张伟!”常公子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 “给我个面子,让她们停手吧!” 张伟斜睨了他一眼,心里冷笑,现在知道要面子了? 早干嘛去了? 不过,戏演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老子张伟的面子挣足了。 张伟当即一摆手,做出从善如流的样子: “常公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隨即对著自家女人们喊道: “行了,王寡妇,李慧,別打了!老子也没吃什么亏,就放她们一马吧。” 女人们闻言,又狠狠掐了几把,踹了两脚,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手,但眼神还像刀子一样剜著地上两个瘫软的女人。 张伟摸了摸下巴,似乎觉得还不够“大度”,又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 “对了,让她们说谢谢!”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差点没憋住笑。 把人打成这样,还要人家说谢谢? 地上,被撕扯得披头散髮、悽惨无比的两个表妹,闻言更是悲从中来,哇的一下就放声大哭,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恐惧。 王寡妇可不跟她们客气,上前一手一个,揪住她们散乱的头髮,迫使她们抬起头看向张伟,厉声道: “听见没?张队长大人大量,饶了你们!你们两个贱人,快谢谢张队长!” 李慧叉著腰,心口还在起伏,大声叫骂: “贱人!快谢谢我男人张伟!不然打死你们两个骚蹄子!” 李薇也是破口大骂: “不知羞耻的烂货!快谢谢我姐夫!不然把你们扒光了丟出去,让你们骚个够!” 在几个如狼似虎的女人虎视眈眈的逼迫下,两个表妹嚇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只能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对张伟道谢。 小红捂著脸,哭道: “张…张队长,谢谢,谢谢…我太感谢你了啊…” 瘦削点的那个更是声音细若蚊蚋,满是绝望: “张队长…你的…你的大恩大德,我都记在心里了…” 那“记在心里”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又带著哭腔,听起来无比怪异。 张伟这才像是心满意足,大度地挥了挥手,仿佛施捨了天大的恩情: “算了,算了!老子这个人一向心善,最看不得別人受罪。以后啊,安分点,不要出来乱骚,乱勾引人了啊!去吧,去吧…” 一场闹剧,在张伟这“宽宏大量”的表演下,算是勉强落了幕。 常公子、白公子等人脸色铁青,看著自家“表妹”连滚带爬、衣衫不整地逃离现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挨了打还难受。 他们精心设计的局,不仅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被张伟反手一巴掌抽得响亮。 还被迫“欠”了张伟一个人情——毕竟,是张伟给他常公子面子才停手的。 张伟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想,心情大好。 他揽过还在微微喘气的李慧,往自己怀里一搂,换上一副亲昵的腔调: “哑巴,中午吃的啥?老子都饿死了!” 李慧被张伟搂著,瞬间软了下来,往张伟怀里靠。 刚刚打架时的彪悍泼辣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笑眯的眼睛! 里头满是依赖和柔情,像只被顺了毛的慵懒小猫。 第295章 放炮手 “他们吃的红烧肉,我给你单独炒了腊肉,还有獐子肉,大伯今天刚送来的,香得很!还有冬瓜蛋花汤!” 李慧的声音带著点邀功的雀跃,眼神亮晶晶的看著张伟。 “嘿嘿!我知道你喜欢吃清淡的,还特意给你炒了个野薺菜,鲜嫩著呢!” 张伟听得食指大动,心里更是舒坦,低头在李慧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响亮: “不愧是我的堂客,就是体贴人!没白瞎老子那二百块钱彩礼!走,吃饭去!” 这话引得王寡妇、李梅她们一阵鬨笑,刚才打架的硝烟味彻底散去。 山下,民兵们推来的板车前,早已排满了红星大队来干活的社员们。 空气中瀰漫著诱人的红烧肉香味,苦哈哈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看著板车上那几个冒著热气的大木桶,喉结不停的上下滚动,拼命咽著口水。 按照张伟定下的规矩,每人可以打两碗糙米饭,浇上一勺油亮喷香的红烧肉汤汁,再分上实实在在的两大块红烧肉,外加一小团咸菜疙瘩下饭。 旁边的冬瓜蛋花汤不限量,可以隨便添。 就这待遇,在这年头,完全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苦哈哈们捧著碗,蹲在田埂边、石头上,吃得满头大汗,满脸幸福。 尤其是看到其他大队,自己带饭吃的苦哈哈们,那更是优越感爆棚。 其他大队的社员们吃的啥? 杂粮,咸菜疙瘩,配点米饭,一点油水都见不著,比猪吃的还差。 红星大队的苦哈哈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发自內心的由衷讚嘆起来: “张队长仁义啊!” “跟著张队长干活,有劲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以前拉都拉不动,现在听说张队长包一顿饭吃,跑得比兔子还快!” “都是托张队长的福!” “在张队长的领导下,咱们红星大队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张伟的名声,在这群最朴实的苦哈哈们口口相传之下,已然是“功德成圣”了。 其实,这还是张伟怕他们骤然吃太好,肠胃受不了,特意控制了饭量和荤腥的摄入量。 要是真放开了让他们可劲儿造,张伟丝毫不怀疑,真会有人把自己活活撑死。 张伟端著李慧给他单独准备的、堆得冒尖的饭菜,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 腊肉的咸香、獐子肉的野味、清炒野薺菜的爽口,让他吃得十分满足。 他一边吃,目光又不自觉的飘向那片正在被水库工程逐渐改变的谷地。 伙食上能跟红星大队拼一拼的,也就县水利局那帮干部们的小灶了,但那毕竟是少数几个人。 至於其他人,哪怕是其他生產大队的干部,吃的也强不到哪去。 能跟张伟这个“带队领导”拼一下伙食的,那完全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他目光掠过,倒是看到了另一拨比较特殊的人——那些负责爆破作业的“放炮员”。 他们聚在一处离人群稍远的土坡后面,也在吃饭。 张伟之所以多看了一眼,是因为,这些放炮员,竟然在喝酒。 没错,青天白日的,还是在隨时可能要点炮的危险作业间隙,几个人围坐一圈,中间摆著一小碟花生米,正端著粗瓷碗,你一口我一口的抿著散装白酒。 而且根本就没人管。 水利局的人路过,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这年头就是这么尿性,尤其是这些干著玩命活计的“技术工”,规矩在他们身上似乎总是松那么几分。 张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放炮开山这活儿,技术要求高,风险也大,全凭经验和感觉。 以前生產队搞农田基建,他也见识过放炮的。 那些老炮手都讲究得很,上工前绝对不沾酒。 怎么到了这大型水库工地上,反而变样了? 张伟招手叫来负责自己这边劳力的一个小组长。 “看到那边放炮的没?” 小组长顺著张伟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 “看到了,张队长。” “你去,跟咱们大队的人都说一声,” 张伟语气严肃起来。 “下午干活,特別是靠近放炮区的时候,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 “听到哨子响,看到红旗摇,立马给老子往安全区撤!谁要是磨磨蹭蹭想看热闹,或者觉得离得远没事,老子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自己扛,队里一个子儿的抚恤都没有!谁要不听劝,明天就不用来了!” 小组长见张伟脸色认真,连忙应下: “是!张队长,我这就去挨个通知,保证每个人都传达到!” “嗯,去吧。” 张伟挥挥手。 看著小组长跑开的背影,张伟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想了想,又站起身,决定亲自去找一趟水利局负责现场安全的干部。 水利局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半山腰一处更坚固的工棚里。 张伟找到管事的一个科长,姓赵,把放炮员喝酒作业的事情提了出来。 “赵科长,我刚才看见那几个放炮的师傅,中午吃饭的时候在喝酒。这……马上又要开山放炮了,喝酒会不会影响判断?是不是提醒一下,让他们注意安全?” 赵科长正在看著报纸,闻言抬起头,打量了张伟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好笑和不耐烦的神情。 “张队长,牌场上你是內行,修水库,你是外行。” 赵科长语气隨意。 “那几个都是老炮手了,经验丰富得很。这点酒,对他们来说就跟喝水一样,不碍事。再说了,他们心里有数,不会误事的。” “可是……”张伟还想再说。 赵科长直接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张队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你就管好你们大队的人,別让他们乱跑,別靠近警戒区就行了。我们水利局有自己的安全规程。”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伟也不好再坚持。 自己一个生產小队长,人家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张伟悻悻的离开指挥部,心里憋著一股气。 果然,下午回到牌局上,常公子、白公子那帮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张伟去“告状”未果的事情,又开始阴阳怪气。 “哎哟,张队长真是心繫群眾啊,连放炮员喝不喝酒都管上了?” “张伟,你是队长,不是安全员,操那份閒心干嘛?” “人家老炮手喝了酒,炮放得更准也说不定呢!哈哈!” 第296章 动动动动~ 张伟黑著脸,没搭理吊毛们的调笑。 牌也打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远处的爆破作业点。 下午的爆破作业开始了。 哨声尖锐,红旗挥舞。 人群退到安全距离外。 那几个放炮员果然晃晃悠悠的走向起爆点,看那步態,中午那点酒似乎还真没少喝。 但操作起来,倒也有条不紊,接线、检查、最后撤离、吹哨警示、引爆…… “轰隆——!” 一声闷响,远处山崖上一大块岩石应声崩落,尘土飞扬。 爆破成功,看起来一切正常。 常公子等人笑得更欢了。 “看吧,张伟,我说什么来著?人家是老师傅!” “张队长,你这安全意识,值得表扬,但也要相信老师傅的技术嘛!” 放炮员们也似乎更来劲了,觉得张伟的“多事”是对他们技术的侮辱,接下来的几次爆破,故意做得更加“隨意”一些,以显示自己的游刃有余。 张伟愣是在这帮放炮手身上,大大的丟了一回面子。 他阴沉著脸,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著。 接下来两天,情况依旧。 放炮员们照样中午喝酒,下午放炮。 水利局的干部们视若无睹,甚至觉得张伟小题大做。 牌桌上的嘲讽也时不时来上几句。 张伟的耐心几乎都要被耗尽了。 妈的,老子是来挖宝的,不是来跟你们扯安全生產的皮的!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甚至开始盘算新的想法: 算了,等水利局这帮傢伙把水库修起来,或者施工中真把地下的东西弄出来了,老子再想办法从他们手上搞过来,也不是不行。 何必在这工地上受这份窝囊气? 眼不见心不烦,打道回府算了! 第三天下午,山腰的避风处。 张伟脚下烤著一个小火熜,驱散著初冬的寒意。 张伟的心思完全不在牌上,盘算著明天是不是找个藉口就不来了。 这鬼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在家里,搂著堂客听著小曲,看著舞,不比这强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囂张的声音由远及近: “哎哟喂!张伟,你个遭瘟的玩意!你出来耍钱,也不叫我!” 李强骂骂咧咧的拨开围观的人,挤了进来,一把抢过张伟手里那把烂牌。 “让开,让开,让我耍两把!哎呀!好久没耍牌了,骨头都痒了啊!” 李强一屁股坐在张伟让开的位置上,兴奋地搓著手,看著手里的牌,哈哈大笑: “哈哈,这牌可以!我炸!” 李强话音刚落,正准备甩牌。 “轰——!!!!” 真炸了! 实实在在的炸了! 就像九天神雷在耳旁炸响一样。 这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沉闷、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爆炸声,猛然炸响! 这声音太响了,近在咫尺! 张伟甚至感觉地面都跟著抖动了起来,工棚也摇摇晃晃的不行。 张伟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暖炉差点踢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水库库底核心作业区看去。 只见山下原本平整的谷地,此刻爆开一团巨大的、浑浊的、夹杂著碎石泥土的烟尘云,直衝起十几米高! 爆炸的衝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將附近的工具、板车都掀翻了! 而在那漫天的尘土和沙石之中,张伟甚至看到了让他瞠目结舌、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有在西游记里才能见到的画面! 不,比西游记还要精彩。 西游记只有一个猴王出世! 红星公社水库工地上,足足有三个! 三个模糊的人影,在爆炸產生的狂暴气浪和碎石流中。 他们翻滚著,旋转著,以一种扭曲而不自然的姿势,直衝天际! 张伟的耳旁,甚至出现了西游记的幻听配乐。 “动动动动动~” “噹噹噹噹噹噹~” 其中一道人影飞得最高,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然后重重的砸在几十米开外的乱石堆上,再无声息。 另外两个则像是破麻袋一样,被甩向不同的方向,撞在土坡或者掛在了野树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隨即,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惊恐的尖叫、悽厉的哭喊、慌乱的奔跑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如同沸水般瞬间在整个工地炸开! “出事了!炸死人了!!” “快救人啊!!” “老天爷啊!!” 张伟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向刚才放炮员聚集的方向,那里已经是一片混乱的尘埃。 再看看牌桌上,李强还保持著举牌要“炸”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早已冻结,化为一片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 “四,四个三而已!” “太响了吧...” 张伟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他猛的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惊骇中清醒过来。 常公子、白公子那伙人脸色煞白如纸,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囂张气焰,一个个像被抽了骨头,瘫在座位上或靠在工棚柱子上,瑟瑟发抖。 “看……看到了吗……飞,飞起来了……” 一个跟班牙齿打颤,语无伦次。 “闭嘴!” 常公子低吼一声,声音却虚得厉害。 张伟没空理会这群吊毛。 他的目光扫过山下那片翻滚的烟尘,脑子里飞快的转动著。 爆炸中心的情况肯定惨不忍睹,现在衝过去除了添乱和目睹更血腥的场面,没有任何意义。 水利局的人、公社的干部、赤脚医生……所有能动的人肯定都在往那边赶。 前世种种的信息,都对应上了。 惨烈的爆炸,伴隨著“炸出宝”、“动了龙脉”之类的零碎传说。 机会! 那传说中的“大墓”,很可能就在这次爆炸中,被炸出了踪跡! 必须立刻行动! 趁乱! 必须赶在水利局那帮瘪三发现之前,把东西收入囊中。 王二愣正蹲在不远处的一个土坎上,手里还抓著半个没吃完的杂粮饼。 他傻乎乎的张望著爆炸的方向,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恐惧,更多的是看热闹似的惊奇,嘴里还嘀咕著: “娘嘞,蹦的真高……” “二愣!” 张伟几步衝过去,一把拍在王二愣厚实的肩膀上,力道不轻。 王二愣咧开嘴傻笑:“伟哥,炮仗炸了!响啊!嘿嘿!” “別看了!跟我走!” 第297章 龙纹 “啊?去哪?不看蹦高高了?” 王二愣懵懵懂懂,顺从的跟著张伟站起来。 “有更好的东西看!快!” 张伟没时间解释,目光已经飞速扫视爆炸点周边,尤其是那些可能因剧烈震动而塌陷或变形的地势。 炸得这么凶,衝击波和震动足以改变局部地质结构! 如果下面真有大傢伙,很可能会露出马脚! 人群像没头的苍蝇,大多涌向爆炸点或惊惶四散,倒也没人注意张伟和王二愣这两个异类。 张伟一边拽著王二愣疾走,一边双眼如电,扫过山坡、沟坎、裸露的岩层。 爆炸扬起的尘土还未完全沉降,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火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更添了几分紧迫。 忽然,他脚步一顿。 距离爆炸中心大约百米外,隔著一道长满灌木的土梁,那边地势似乎……有点不对劲。 一片缓坡,此刻中央部分明显凹陷了下去,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按了一个坑,边缘还有新鲜的、犬牙交错的裂缝。 “漏斗状……塌陷!” 张伟心臟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这不是爆炸直接衝击造成的破坏,更像是下方空洞被震塌导致的自然沉降! “二愣,这边!快!” 张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鬆开王二愣,率先朝著那片塌陷区冲了过去。 王二愣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张伟语气里的急切,也迈开大步跟上,嘴里还问: “伟哥,有啥好玩的东西?等等我...” 塌陷区被土梁遮挡,加上此刻极度的混乱,几乎无人关注,这也给足了张伟的便利。 两人气喘吁吁的衝到近前。 塌陷坑直径也就一米多,不算特別大,但坑底中央,赫然裂开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像是大地张开的一只诡秘眼睛,幽幽地透著凉气。 洞口边缘是碎裂的青砖和夯土。 “洞!黑的!里面有怪物!” 王二愣指著洞口,有点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张伟却是大喜过望,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青砖! 墓砖! 果然! 他强压住仰天长笑的衝动,迅速观察四周。 远处人声鼎沸,哭喊、命令声隱约传来,但视线被土梁完美阻挡。 这里暂时是视野的盲区。 时间紧迫! 他立刻从隨身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一捆结实的麻绳,飞快的在绳子一端打了两个便於脚踩的大结。 “二愣!” 张伟把绳子另一端塞到王二愣手里。 “你!抓紧这头,就在这儿,抓紧了!我要下去看看!” 王二愣愣愣地接过绳子,看看深不见底的黑洞,又看看张伟,喉咙滚动了一下: “下……下去?我可不去……” “又没让你去!你就在这拉著绳子!” “肉包子!”张伟立刻祭出杀手鐧,伸出两根手指。 “晚上,十个!大肉包子!” 王二愣眼睛猛的亮了,恐惧瞬间被对肉包子的渴望压倒,忙不迭地点头: “嗯!包子!十个!” “抓紧了!要是鬆手,包子一个都没有!” 张伟厉声强调,同时把绳结在手臂上快速缠绕固定。 “抓紧!不鬆手!” 王二愣为了包子,立刻双手死死攥住麻绳,做出標准的“拔河”姿势。 张伟不再犹豫,试了试绳子的承重和王二愣的稳定度,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结,开始小心翼翼的向那黑暗的洞口降下去。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 下降的过程中,阴冷潮湿的土腥气混合著一种难以形容的、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越往下,光线越暗。 几秒后,张伟的双脚触到了实地。 他稳住身形,鬆开绳结,抬头望去。 头顶的洞口像一个遥远的光圈,王二愣的大脑袋正堵在光圈中央,隱约还能听到他念叨“包子”的声音。 借著头顶微弱的光线,张伟迅速环顾四周。 脚下是坍塌下来的碎砖和泥土。 空间不大,像是一个墓室的上层或甬道顶部被炸塌了。 他抬起头,瞳孔微缩——借著洞口落下的天光,能清晰地看到上方是规整的拱形券顶,一块块厚重的青砖严丝合缝! “哈哈!果然是大墓!” 张伟心中狂喜,几乎要喊出声。 普通地主老財,谁用得起这么考究的青砖券顶? 这规格,绝对非同一般! 他没有耽搁,立刻从空间取出夜视仪,迅速戴在头上。 绿色的视野瞬间亮起,虽然清晰度一般,但足以看清墓室的大致轮廓。 这是一个前室,大约十几平米。 他的目光立刻被墓室正中央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块近乎顶到券顶的厚重石碑! 石碑基座是硕大的贔屓,碑身布满精美的浮雕,龙纹穿梭於祥云之间,气势磅礴! 更让张伟心跳加速的是,石碑两侧,赫然矗立著两只半人多高的石刻麒麟镇墓兽,昂首怒目,獠牙森然,虽石质斑驳,但神韵凛冽,一看就是官造精品! “龙纹碑……麒麟兽……” 张伟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这他妈……少说也得是三品以上的大员!说不定是皇亲国戚!” 张伟顾不得查看灰尘密布的碑文,意念一动,低喝: “收!” 下一秒,巨大的石碑连同下面的贔屓基座,以及两只威猛的石头麒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些许积尘和印记。 痛快! 张伟感觉肾上腺素在飆升。 他没有丝毫停顿,目光投向石碑后方。 那里有一个黑漆漆的向下通道入口,石阶依稀可见。 “下面才是主墓室!” 张伟毫不迟疑,矮身钻进了通道。 石阶不长,很快到底。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一个比前室更为开阔、更为“豪华”的墓室呈现出来。 足足有二十多平方! 墓室中央,並排摆放著两尊巨大的石棺槨! 一尊棺槨上雕刻著张牙舞爪的龙纹,另一尊则是展翅翱翔的凤凰纹饰,密布棺身,栩栩如生! “嘶——!” 张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冰冷的墓室空气让他喉咙发乾。 龙纹! 凤纹! 这是只有皇室宗亲才能使用的纹样! 第298章 宝贝 亲王? 郡王? 还是公主駙马? 不过……他迅速冷静观察。 墓室规模虽不小,但比起真正亲王陵寢动輒地宫的规模,还是显得“寒酸”了些。 陪葬品的摆放也略显“紧凑”。 结合地理位置和歷史…… “大概率是个被边缘化的郡王,或者早夭的皇子之类……” 张伟迅速做出判断,但眼中的兴奋丝毫未减。 “郡王也是王!皇家出品,必属精品!老子不嫌弃!” 他朝著两尊石棺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 “王爷,王妃,这地方阴冷潮湿,风水估计也败了。晚辈给您二位换个敞亮乾爽的好去处,请移驾!” “收!” 波纹再起。 两尊雕刻著龙凤纹的巨大石棺槨,连同下面的石座,凭空消失。 张伟动作不停,目光如电,扫向墓室四周。 靠墙堆放著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很多已经腐朽开裂,露出里面的东西。 在夜视仪绿莹莹的视野中,显现出瓶瓶罐罐,还有捲轴、匣子…… 张伟如同最贪婪的饕餮,意念疯狂扫过。 “收!”“收!”“收!” 一箱箱瓷器——青花、五彩、单色釉……即便蒙尘,也能看出器型端庄,画工精细,不少带有明显的官窑甚至御窑特徵! 红星公社离景德镇不远,这些很可能是特供的御用或王府定烧瓷! 字画典籍,虽然保存状况未知,但能陪葬於此,定然不是凡品! 珠宝玉器,在箱匣开合间偶露光华,璀璨夺目! 还有各种漆器、铜器、石刻…… 张伟来不及细看,只管疯狂收纳。 不到一分钟,整个墓室除了四面墙壁和穹顶,几乎被搬空! 连墙上镶嵌的两幅巨大的石刻浅浮雕,也被他硬生生收入空间。 对於追求艺术的张伟来说,这玩意的艺术和歷史价值,不容错过! “哈哈!发了!彻底发了!” 张伟站在空荡荡的墓室里,忍不住低笑出声,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这收穫,远超预期! 但狂喜之后,是极致的冷静。 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必须彻底破坏现场,让后来者无从查起,甚至到不愿深究! 张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和狡黠,进入通道返回外室后。 意念沉入空间那个特殊的“农业物资区”。 下一秒—— 十几吨未经过任何发酵处理的农家肥,往墓室通道里灌了下去! 无法形容的、浓烈到实质般的恶臭,像一记重拳砸在张伟的面门上。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即使张伟有所准备屏住了呼吸,那无孔不入的恐怖气味依然让他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咳咳!呕——!” 张伟被呛得涕泪横流,乾呕不止。 他妈的,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 张伟连忙朝著上方那微弱的光圈,用尽全身力气,嘶哑著嗓子大喊: “二愣!绳子!快!拉我上去!!呕——!” 声音都变了调。 洞口的光圈晃了晃,麻绳迅速垂了下来。 张伟一把抓住绳结,手脚並用地往上爬,此刻他爆发出惊人的潜能,几乎是被求生欲和王二愣的蛮力给拽了上去。 一出洞口,重见天日,张伟立刻连滚带爬地逃离塌陷坑边缘,直到十几米外才扑倒在地,大口大口呼吸著相对“清新”的空气。 同时不住地乾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伟哥?你咋了?掉茅坑了?怎么这么臭?” 王二愣捏著鼻子凑过来,一脸嫌弃又好奇。 张伟还在乾呕著,已经有人不耐烦了起来。 常公子,白少爷和水利局的人,已经围了过来。 “张伟,你在下面发现了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宝贝?” “说话啊!” 张伟又是乾呕了两下,这才翻了翻白眼,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臭味,似乎还黏在他身上。 “下面啊,確实有宝贝。” 张伟喘著气,眼睛却贼亮,相当的有表演欲。 “就是味道太冲了,我遭不住就先上来了……他娘的,什么东西烂了,能这么臭!” “到底有啥宝贝,跟我细细说说。” 白少爷感觉自己又支棱了起来,往前凑了凑,完全忽略了那隱约的异味。 张伟嘿嘿一笑,故意卖关子: “下面黑灯瞎火的,我哪里看得清。” “不过嘛!” 张伟拖长了语调,扫视著围拢过来、眼神热切的眾人, “我敢肯定下面绝对有好东西。你们想一想,那可是青砖啊,还砌得那么规整,普通人家有这家资吗?地主老財都够呛!说不定是哪个前朝大户的墓,或者藏宝窖!” “可说好了,见者有份啊,谁都別想吃独食。” 听了张伟的话,眾人脸色顿时十分欢喜,贪婪几乎写在了脸上,连忙打包票。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哪能少的了张队长那一份。” “可不许声张,我们几个知道就行。” “赵科长,你还是先去处理伤员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对对对,这里是红星公社的地界,地下有什么东西,都是我们红星公社的,没你们外乡人的事。” 一谈起地下的“宝贝”,红星公社的各路二世祖们,瞬间同仇敌愾,团结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把县水利局的人往外挤,试图將他们排除在这“意外之財”外。 张伟也適逢其会地挖苦起水利局的人来,矛头直指脸色铁青的赵科长。 “赵科长,我三番五次跟你反应情况,说放炮员喝酒作业的问题,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现在好了,炸出这么大篓子,还弄出了人命来...” 张伟指著惨绝人寰的爆炸现场,义正辞严: “姓赵的,你这是草菅人命,你这是瀆职!你这种人就该枪毙!” 张伟的话,立即引起了眾多二世祖的迎合。 此刻,把事故责任钉死在赵科长这个外地佬身上,才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没错,姓赵的,你要为刚刚爆炸的事情负责!一切责任和干係,都是因为你赵科长瀆职!” “我要向县领导和公社领导,检举揭发你赵科长的瀆职行为!” “姓赵的,刚刚怎么没把你给炸死?你还敢对我们红星公社的財產起贪念,你这是想死了不成?” 第299章 黑锅 赵科长被一帮红了眼的二世祖连推带搡,直接就给挤到了外围,气得浑身发抖,却势单力薄,一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常书记来了,白主任来了!” “让开,让开!” 眾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只见常书记和白主任,带著民兵营长,脸色凝重地快步进了圈子。 三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c位,身上还沾著泥污、脸色有些古怪的张伟。 尤其是白主任,看到这个刺头,忍不住就火冒三丈,习惯性地训斥起来: “怎么哪都有你?张伟,说!这事是不是和你有关係?” “白主任,你踏马的,不要给老子哇哇叫!” 张伟现在底气十足,毫不客气地反呛回去,一点也没给这位公社二把手留面子。 “怎么著,我大伯不在,你就支棱起来了?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张伟故意拔高音量,朝身后吆喝了一声: “红星大队的老少爷们,在哪?” 一直在外围关注情况的五十多號红星大队的壮实汉子,听到张伟召唤,立刻行动起来,一窝蜂的涌了过来,站到了张伟的身后,黑压压一片,沉默却带著压迫感! 张伟给他们吃肉,还让他们远离放炮点,保了一条狗命,这情分他们必须得记下。 “你……你……” 白主任指著张伟,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张胜利那狗东西不给他面子,就连张伟这个狗崽子也敢当眾给他难堪! 他习惯性的看向常带著的几个公社稽查队队员,指望他们镇场子。 可那几个队员接触到白主任的目光,纷纷尷尬的避过头去,或假装看天,或低头看鞋,当做没看到。 开什么玩笑,都是一个地方上的。 张胜利和张伟这两个混不吝的名头,谁没听说过? 为稽查队那三瓜两枣的,谁愿意跟这对凶名在外的叔侄去硬碰硬? 被这两个狠人嫉恨上,全家都別想安生。 常书记看著白主任吃瘪,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心里甚至有点快意。 他上前一步,目光掠过张伟,落在那个黑洞洞的塌陷口,又扫了一眼群情激奋的眾人,最后回到张伟身上,语气严肃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张伟,你们不去搭救伤员,维护秩序,围在这里做什么?”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这里,是怎么回事?” 张伟立马挺直腰板,大声嚷嚷起来,直接把矛头再次对准了外围的赵科长: “常书记,你来的正好!我要检举揭发水利局的赵科长瀆职,草菅人命!” “就是他,不听我多次劝阻,纵容放炮员喝酒,才炸出这么大事故!还……还把咱们红星公社的老祖宗给炸出来了!” “这丧良心的玩意,他炸咱们的祖坟啊,他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 被挤在外围的赵科长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跳著脚大骂起来: “张伟,你他娘的放屁!你一个烂赌狗,你有资格检举揭发老子?” “这是你的祖坟吗?这是考古发现,这是国家財產,我看啊,分明是你们想霸占公家財產!” 常书记没有立刻理会赵科长的叫骂,反而心底暗喜。 在红星公社的地界,出了这么重大的伤亡事故,必须有人负责啊。 能把主要责任推给县水利局的外来干部,那是再好不过。 他带著点鼓励看向张伟: “张伟,你根正苗红,是忠良之后,我相信你说的话。你儘管放开了说,大胆的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张伟卖起赵科长来,那是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这个赵科长,上辈子就是他把墓里弄出来的东西,想方设法全卖到了国外,最后自己移居海外逍遥快活,完全就是个国贼! 现在不坑他坑谁? “常书记啊!” 张伟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又委屈的样子。 “我从前些天开始,看见放炮员喝完酒上工,甚至拎著酒瓶子放炮仗。” “我就一直跟赵科长反应,说这太危险,要出大事!” “可赵科长呢?完全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还明里暗里取笑我,说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耽误工程进度!这才造成了今天这惨烈的伤亡事故啊!” 张伟捶胸顿足,影帝附体,跳起来,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扇到了赵科长脸上。 吃过大力丸的张伟,现在也算的上是孔武有力,一个嘴巴子,直接就把赵科长打翻在地,脑瓜子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然直接被打懵逼了。 张伟趾高气昂,一副正面角色的形象,高声指著赵科长那个败类批判: “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是赵科长玩忽职守、严重瀆职造成的!常书记,你要是不信,问问他们!” 张伟的手指向常公子、白少爷那帮二世祖。 “这些天,我是不是一直跟他们在水库这边耍钱……呃,不是,是监督工程质量,做地质调查?他们可以作证!” 常公子、白少爷那帮人此刻和张伟是利益共同体,既能甩锅又能独占“宝贝”,自然是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没错!张伟是说过!” “赵科长確实不当回事!” “我们都听见了!” 常书记心中大定,当即脸色一沉,一挥手,下了命令: “將赵科长控制起来!事故原因必须严查!至於这里……”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塌陷的洞口,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 下面可能有“东西”…… 这事儿,有点棘手。 直接公开挖? 名不正言不顾。 不挖? 眼看这群狼崽子眼睛都绿了。 张伟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又能让常书记和周围几个核心人物听见: “常书记,我看,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员和事故责任。” “这里……地都塌了,要不先让民兵看著,別让閒杂人等靠近,免得再出意外?” 常书记深深看了张伟一眼,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挺会来事。 这让民兵围起来,就是防止刁民哄抢的。 民兵还敢拦著他们那帮二世祖考古不成? 这地下要真有宝贝,那最大头的,肯定落他儿子手上。 第300章 善后 常书记给了张伟一个讚许的目光,这才对民兵营长吩咐道: “调一个班过来,把这片区域封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其他人,全力抢救伤员,调查事故原因!” 民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开始清场。 看热闹的村民们被吆喝著驱离,虽然心有不甘,频频回头望向那被民兵把守的土梁方向,但也只能慢慢散去。 常公子、白少爷那帮二世祖自然不在“閒杂人等”之列。 他们不但没被驱离,反而围到塌陷坑里,一个个眼神闪烁。 常公子领头,一招手,压低声音: “走,趁现在天还没全黑,咱们去大墓里看看,到底有啥好宝贝来著。” 一眾二世祖们,眼里纷纷露出贪婪的精光。 这年头,虽说他们普遍有份体面工作,可谁家也不宽裕。 吃酒耍钱耍女人,哪样不需要花钱? 他们大多数人,可没有常公子那样的身份面子,能够时常去国营饭馆蹭吃蹭喝。 这地下的东西,对於他们来说,那绝对算得上一笔可观的横財了,能让他们逍遥快活好一阵子。 没人招呼张伟。 在他们看来,张伟虽然是个队长,但吃不上商品粮,终究是个不入流的玩意。 刚才还说下面臭,胆小的连一件宝贝都没带上来,真是个窝囊废。 现在宝贝当前,谁还顾得上张伟? 二世祖们一个个爭相往那塌陷洞口摸去,民兵甚至贴心的递上了手电筒。 张伟抱著胳膊,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冷笑,就看著这群跳樑小丑兴冲冲地往下钻。 “嘿嘿,” 张伟心里暗笑。 “老子倒也没说谎,里头確实有『宝贝』,而且量大管饱。” “十几吨农家肥,对於庄稼汉来说,那可不是宝贝吗?增產增收就靠它。可对於你们这些五穀不分的二世祖来说……” 张伟仿佛已经看到了下面的“盛况”。 果然,不多时,让张伟喜闻乐见的叫骂声,就从地洞下面隱隱约约传了上来。 洞口不深,声音传得还挺清楚。 “臥槽!这什么味儿?!咳咳咳……” “吗的,什么东西黏糊糊的?!我鞋!” “呕——!常哥,不行了,太……太臭了!这他娘是粪坑吧!” “哎哟喂!臭死老子了,全是……全是那种东西!黑乎乎软塌塌的!张伟这狗日的!” “张伟!我套你娃啊!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白少爷气急败坏的声音尤其响亮。 张伟掏掏耳朵,慢悠悠走到洞口边,对著下面大喊: “白胖子,我套你娃!信不信老子现在一泡尿浇你们头上去?!让你们清醒清醒!” 张伟语气陡然转厉: “你们这些瘪三,还敢跟老子嘴老?” “老子可不惯著你们!再叫一个试试...” 洞下的叫骂声和抱怨声瞬间就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乾呕和窸窸窣窣的挣扎声。 张伟这狗东西的混不吝和说到做到的狠劲,他们多少还是了解的。 真把他张伟惹毛了,拖个一时半会,非得把他们给臭晕了不可。 过了几秒,下面传来常公子略显虚弱和尷尬的声音: “伟……伟哥,別,別介!是兄弟们嘴臭!快,快拉我们上去吧,底下……底下实在待不住了!” “是啊伟哥,快拉我们上去吧,臭死了!” 其他人也纷纷告饶。 张伟这才哼了一声,示意旁边看傻眼的王二愣和民兵: “愣著干嘛?扔绳子下去,把这些公子哥『宝贝』拉上来,轻点,可別把『宝贝』磕著碰著了。” 绳子垂了下去。 最先被拉上来的正是常公子,他脸色煞白,头髮上、肩膀上沾著些可疑的深色污渍。 常公子一爬出洞口,脚下一软,踉蹌了几步,衝到旁边的灌木丛边,扶著树干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得撕心裂肺。 接著是白少爷,他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发青,嘴唇哆嗦,身上那股子恶臭,熏得拉他上来的人都忍不住偏过头。 白少爷味口比较好,还意犹未尽的吧唧了几下嘴。 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那股反胃的感觉压了回去,最终只挤出几个字: “张伟啊张伟……你,你个瘪三……你明明知道下面是个……是个那啥,你还骗老子下去……” 张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脸无辜加不耐烦: “放你娘的屁!老子手电都没带一个,下去就摸了把黑,闻到不对劲立马就上来了,怎么知道下头具体什么情况?” 白少爷被噎得说不出话。 確实,张伟上来时那狼狈乾呕的样子不似作偽,而且確实没见他带照明工具。 这黑灯瞎火的,没光確实看不清底下详情。 可……可这他妈的也太巧了! 这憋屈他还没法说! 其他二世祖陆续被拉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不是摔的,是那“宝贝”沾的。 上来后也顾不得形象,有的直接坐在地上乾呕,有的骂骂咧咧地脱掉沾满污物的外套鞋子。 “他娘的,白瞎了老子这双新鞋!”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这下面以前是粪坑吗?怎么这么臭这么稠?” 眾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著,对地下的“宝藏”再无半点念想,只剩下无尽的噁心和后悔。 常公子吐得差不多了,用袖子擦了擦嘴,脸色依旧难看。 他看了一眼那散发著隱约恶臭的洞口,又看了看同样狼狈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抱著胳膊看戏的张伟身上,眼神复杂。 常公子挥挥手,叫来守在附近的民兵班长,指著那塌陷坑,带著难以掩饰的嫌恶: “你,安排点人,赶紧把这里给我填了!立刻!马上!用土夯实了!省得再有不知死活的人或者畜生掉下去!” 常公子声音很大,仿佛是说给所有人听,也像是给自己找补: “下头就是个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的大粪坑!!谁要不信邪,自己下去试试看!” 民兵班长虽然疑惑,又不敢多问,连忙点头: “是,常……我马上叫人来填!” 第301章 身份 一时间,土樑上又热闹起来,只是这回没了看宝贝的兴奋,只剩下捂著鼻子的填土作业。 张伟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填吧,填得越实越好。 那下面真正的“宝贝”,早就姓张了。 现在这群蠢货亲手把最后的痕跡掩埋,简直是完美收官。 常公子吐得腿脚发软,被白少爷和另一个二世祖搀扶著,走到下风口,离那坑洞远远的,脸色依旧铁青。 他狠狠的瞪了张伟一眼,眼神里的怨气根本藏不住,但更多的是一种吃了闷亏又无法发作的憋屈。 张伟权当没看见,悠哉悠哉的走到民兵班长旁边,顺手散了一圈红梅。 “班长,辛苦弟兄们了。这味儿是挺冲,早点填平了,对大家都好。” 民兵班长接过烟,就著张伟的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脸色好看了些。 他压低声音问: “张队长,底下……真就是个粪坑?” 张伟一摊手,耸了耸肩: “班长,我下去那会儿乌漆嘛黑的,就闻到那要命的味儿了,谁知道是啥?” “不过常公子他们带了手电,看得真切,都说是粪坑,那肯定就是粪坑了唄。” “这没准就是以前大户人家的化粪池,还別说,大户人家就是讲究,屙个屎也这么讲究排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摘清了张伟自己,又坐实了“粪坑”的说法。 民兵班长点点头,不再多问。 管他底下原来是啥,现在领导家的少爷发话了,填平就是。 一铲铲黄土被扬进塌陷的坑洞,渐渐將洞口掩盖。 二世祖们看著这一幕,心情复杂。 本想发笔横財,结果惹了一身臭,別提多窝火了。 常公子缓过劲来,走到张伟身边,眼神阴鷙的盯著他,压低声音道: “张伟,今天这事,邪性。” 张伟斜睨他一眼: “常公子,这话说的,哪里邪性了?这塌陷的粪坑多危险啊,万一谁家小孩掉进去可不得了。您这是功德无量啊!” 常公子盯著张伟那张看似憨厚实则惫懒的脸,总觉得这小子知道些什么,甚至这一切可能都在他算计之中。 可证据呢? 没有。 张伟从头到尾都没碰过下面的东西,反而是自己这伙人急吼吼地下去“寻宝”,结果掉进了“粪坑”。 这哑巴亏,吃得真他妈瓷实! “行,张伟,你有种。” 常公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咱们……走著瞧。”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常公子慢走。” 常公子冷哼一声,不再看张伟,招呼著那帮同样灰头土脸、一身晦气的同伴,踉踉蹌蹌地往公社方向走去。 他们来时趾高气扬,去时狼狈不堪,成了村民们背后指指点点的笑柄。 目送这群瘟神离开,张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走著瞧? 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 张伟大手一挥,领著红星大队的苦哈哈们就下了工。 一路上,苦哈哈那议论声就没断过,嗡嗡嚶嚶,比田埂边的蚊虫还热闹。 话头儿绕著弯,打著旋,最后都稳稳噹噹的落在了牛车上那个翘著二郎腿的人身上。 “要说咱这命啊,是张队长从阎王爷指缝里抠出来的。” 老烟枪王老三嘬了口旱菸,眯缝著眼。 “要不是张队长死活拦著不让咱靠近……嘿,刚刚爆炸,你们怕了没?老子魂都嚇飞了。” “你们是没看见,那抬出去的好几个,都不成人样了,那叫一个惨啊。” 旁边扛著锄头的李老蔫使劲点头,后怕得脖子一缩: “是咧是咧!以前总觉得这队长年纪轻,做事毛躁,还……还那什么……贪点花色。现在看,真是瞎了俺这双狗眼!那是毛躁吗?那是胆大心细!那叫……叫爱惜社员!” “你可拉倒吧!” 快嘴的傻柱胳膊肘一拐,打断了李老蔫,嗓门亮得惊动了路边树上的鸟雀。 “以前就属你骂得欢,说人张队长见个母的就走不动道,是头骚犊子。现在改口倒快!” 李老蔫脸涨成猪肝色,梗著脖子: “我……我那不是不了解情况嘛!现在知道了,张队长那是……那是心善!见不得妇女同志受苦!帮衬一把,咋了?” 他说著,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声音渐渐低下去,又猛地拔高。 “反正,从现在开始,我就认张队长是好人,是菩萨心肠!我家那俩丫头要,张队长要是看得上,接去可劲耍……”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傻柱毫不客气的啐了一口,脸上却带著笑。 “就你家那俩柴火妞,黑得像炭,瘦得像猴,也敢往张队长跟前凑?” “咱们张队长,那可是文曲星……不,是武曲星下凡!有本事,有担当,还仁义!” “这样的队长,得上天赐的仙女才配得上!咱这山沟沟里的土丫头,那就是烂泥巴,哪能糊得上观音像?” “对对对,傻柱这话在理!” “张队长那是要干大事的人!” “俺们红星大队,祖坟冒青烟嘍,摊上这么个队长……” 讚誉声热烘烘的飘过来,比夕阳都暖。 张伟却像没听见,四仰八叉的躺在铺了乾草的牛车上。 他闭著眼,嘴角似乎噙著点笑,又似乎没有。 那嗡嗡的人声,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的心思,早就沉进了那片独属於他的空间里。 张伟的目光扫过那方朴拙的石碑。 碑文是阴刻的,刀工凌厉,带著一股子不甘的戾气。 “五代寧王朱拱檖之墓”。 张伟的意念在这行字上顿住了。 寧王? 那个影视剧里,以“早饭专业户”的諢名偶尔一闪而过的寧王? 不对啊,寧王不是断代了吗? 啥时候有过五代? 张伟心里嘀咕,顺手就在空间商城里,买了一本《藩献记》。 意念翻动书页,字句流淌: “寧藩自朱权始封,至朱宸濠逆案而爵除,国除……宸濠伏诛,子孙皆戮,唯幼子……疑有漏网,然史无可考……后世有传,寧王遗脉潜藏民间,以图復起,多荒诞不经之说……” 记载在案的寧王系末代子孙,只有朱拱樤、朱拱枘几个名字,皆死於清算。 哪来的“朱拱檖”? “臥槽!” 张伟心里猛的一跳,一个大胆的念头撞得他意识都晃了晃。 “这下说得通了!” “江左省本来就是寧王封地,而这又是四省交界之处,广袤的武夷山脉绝对是藏匿踪跡的绝佳之地。” 第302章 报废摩托 张伟的意念穿透棺槨,自动忽略了寧王五代目,两方金印映入“眼帘”。 一方是龟钮,古朴沉稳; 另一方是盘龙钮,狰狞张扬。 龟钮金印上,小篆清晰:“寧王之印”。 这是他的合法身份象徵。 张伟的意念全部聚焦在那方盘龙金印上。 印文是阳文九叠篆,庄重而诡异! “大明寧皇之宝”。 寧皇! 不是寧王! 他不仅要当王,还要当皇帝! 果然是早饭专业户啊! 盘龙金印出现在挎包之中,张伟细细摩挲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仿佛能感受到当初铸造它时,那股滚烫的、灼人的野心。 “嗡”的一声,仿佛有古老的钟磬在脑海深处震响。 一个声音,带著歷史的迴响,带著不甘的怨愤,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反清復明……反清復明……” “传国玉璽早没了踪影……但这天子印綬,在老子张伟手中!” “老子张伟……六代寧王?不……掌天子印綬,便是天命所归!” “燕王,不,朱老四,你的子孙不中用啊,把江山丟给了韃辫。要是换了我寧王一脉…” “断不会如此!” 张伟甚至叫出了声,引来一眾苦哈哈的探究。 “张伟,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离得最近的李强,探头问道。 “张队长,你不会是……” 另一个社员眼珠子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神神秘秘的忌讳。 “被下面那不乾净的……脏东西缠上了吧?”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池塘,立刻盪开一圈涟漪。 “哎呀,这可说不准!那坑塌得邪乎,下面指不定埋著啥呢!” “要不要找个懂行的老婆子,帮你叫叫魂?收收惊?” “对对对,再弄点柚子叶,拍打拍打身子,过个火盆,去去晦气!” 七嘴八舌的“关心”带著浓浓的乡土迷信色彩,裹挟著土腥气和汗味儿涌过来。 张伟本猛的一挥手,像驱赶苍蝇似的,將那几个探过来的、写满担忧和好奇的脑袋轰开。 “都踏马的,少给我放屁!” 张伟眼睛一瞪,那股子混不吝的凶悍劲儿又回到了脸上,衝散了方才片刻的恍惚。 “老子张伟一身浩然正气,祖上三代满门忠烈,根正苗红!什么妖魔鬼怪,什么脏东西,敢缠老子?” 眾人被他这一吼,先是一愣,隨即互相瞅瞅,竟都觉得……很有道理! 张伟的“凶名”,在红星公社那可是实打实挣出来的。 这样一身煞气的人,一般的脏东西,怕是还没靠近就被衝散了,哪里凶得过他张伟? 想通此节,气氛顿时鬆弛下来,甚至有人嘿嘿低笑,觉得刚才的担忧著实可笑。 领头人,还得是张伟这样,有能耐,镇的住场子的人。 张伟没理会眾人的反应,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了不远处“突突”驶过的一辆拖拉机上。 不是拖拉机本身吸引他,而是拖拉机后头掛著的车斗里,那堆隨著顛簸哐当作响的“破烂”。 那是一堆支离破碎的铁疙瘩,大梁扭曲,车軲轆歪斜,锈跡和黑灰糊了厚厚一层。 但凭藉轮廓,勉强能辨认出来——那是一辆三轮摩托车,应该是刚刚修水库被炸废的,此刻只剩下残骸。 张伟的眼睛亮了。 那光亮,是一种看到猎物的热切。 张伟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扬起手臂,朝著拖拉机用力挥舞,扯开嗓子大喊: “餵——!!停一下!是农机站的不?” 车斗里,一个穿著四个口袋干部装、戴著蓝帽子的中年男人闻声站了起来。 看到是张伟,脸上露出些微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扬声回道: “是啊!红旗公社农机站的!张队长,有什么事吗?” 確认了身份,张伟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灿烂的热情。 “哎哟!可算碰著了!来来来,先停一下,歇口气,抽根烟!” 他一边说著,一边利落的摸出一包华子。 车斗上的干部一看那烟,眼睛眯了眯,態度立刻又热络了三分,连忙俯身拍了拍拖拉机驾驶员的肩膀,示意停车。 “突突”声停歇,尘土缓缓落下。 张伟跳下牛车,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人未到,烟先递了过去。 “辛苦辛苦!来,同志,抽根烟,解解乏!” 张伟笑呵呵的,先给拖拉机手递了一根,然后重点照顾那位干部模样的,不仅递烟,还“嚓”地划燃火柴,用手拢著,殷勤的凑过去点上。 中年干部就著火深深吸了一口,醇厚的烟气让他愜意地眯起了眼,再看张伟时,笑容里多了几分亲近。 “张队长太客气了,我是农机站的副站长。叫我老陈就行。怎么,有事?” 张伟自己也点上一根,却没急著抽,目光状似隨意地往车斗里那堆破烂上一瞟,压低了些声音,带著点试探的笑意: “陈站长,也没啥大事,就是瞧著您车斗上这堆……铁疙瘩有点好奇。这玩意儿,你这儿,能做得了主不?” 老陈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又吸了口烟,才慢悠悠道: “嘿嘿,这点事,还是能做主的。怎么著,张队长有想法?” 张伟一听,脸上笑容更盛: “好好好,能做主就好!来,咱们借一步说话……” 两人径直离开路边,走到一棵大柳树后面。 其他社员和拖拉机驾驶员都识趣的没跟过去,只是远远瞧著。 到了僻静处,张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陈站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確实有这么个想法。” “实不相瞒,我们红星大队的农机组,这两年也陆陆续续攒、淘换了一些零件,东一个西一个的,总想凑点啥。” “嘿嘿,刚好我还有些其他有门路...今天看见你车上这堆……虽说破了点,但有些部件,看著还挺完整,说不定就能配上。” 老陈闻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只是抽菸,並不急著接话。 他在农机系统混了这些年,也是老油条了,知道这时候谁先开口谈价谁被动。 张伟哪能不懂这个? 他直接拋出了价码: “陈站长,我是个爽快人。这样,这堆东西,我出一千块钱!至於票据……” 张伟刻意顿了顿,凑近老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隨便填个数,填多少,我这边都认,绝无二话。” 第303章 新座驾 “当真?!” 老陈夹烟的手指抖了一下,眼睛骤然放出光来,紧紧盯著张伟。 票据上隨便填数字? 这里头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去了! 收一千,回头在报废资產单据上填个五百、六百的,那多出来的几百块,可就神不知鬼不觉…… 他一年到头的工资加补贴,也就这个数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肥肉! “这还能有假?” 张伟看他意动,趁热打铁,侧过身子,彻底避开一些人的视线。 然后,掏出厚厚一把大团结。 张伟动作麻利的数出六十张,塞到老陈手里。 “陈站长,规矩我懂。这是六百,定金!东西我先拉走。回头,你给我开一张……资產调拨或者废品处理条子就行。” “剩下的四百,明天咱们补上手续,乾乾净净,怎么样?” 厚厚一沓大团结捏在手里,那实实在在的触感让老陈心跳都漏了几拍。 老陈脸上绽开无比热情的笑容,隱秘的將大团结收进怀里: “好!张队长果然是个爽快人!办事敞亮!怪不得能在咱们红星公社把生產队搞得风生水起!成,就按你说的办!东西你现在就拉走...” “痛快!陈站长也是性情中人!以后常来往!” 张伟笑得见牙不见眼。 双方握手,用力摇晃了几下,皆大欢喜。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双方皆大欢喜,不多时,被炸的支离破碎的三轮摩托车,便被转移到了牛车上。 要放现代,这堆玩意只能当废铁卖。 可在这个物资奇缺的年代,三轮摩托上的每一个能用的零件,都会被拆下来当做配件,一颗螺丝钉都不会浪费。 像张伟这样,想著用零配件拼凑组装车辆的,这年头,並不稀奇。 而且上头是鼓励这样做的! 牛车上的破铜烂铁,对於別人来说是配件,对於张伟来说,那就是一个让张伟开上三轮摩托车的理由。 一个正大光明拥有三轮摩托车的理由! 老子张伟的空间商城,崭新的三轮摩托车才几个钱? 只要有了这个由头,到时候把三轮摩托车,掛靠在红星大队的名下,那就等於老子张伟的私人座驾了。 车板上那堆被炸得歪七扭八的铁疙瘩,像磁石一样吸住了红星大队所有苦哈哈的目光。 几个年轻后生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冰冷扭曲的车架,眼里冒著光。 “张队长,你真能把这玩意儿救活?” 一个汉子瓮声瓮气地问。 “嗨!张队长的路子,野得很!他说能修,我看八九不离十!”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篤定和与有荣焉。 “哎哟喂!”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把式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要真能修好,咱红星大队可就有三轮摩託了!这东西跑起来,『突突突』的,可比拖拉机带劲多了!拖拉机算个啥?咱这可是摩托!稀罕物件!” “那可不!到时候公社开会,咱红星大队开著自己的三轮摩托,那得多气派!” “何止气派?干活运东西也方便啊!张队长,往后咱们交公粮,是不是也能用这铁驴子拉?那得多快!” “哈哈,跟著张队长干,咱们红星大队的日子,肯定是越过越红火!” 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憧憬著有三轮摩托后的风光和便利。 这些朴实的话语,像一股股暖流,匯入张伟的心田。 张伟坐在车辕上,眯著眼看著远处田野尽头的晚霞,就像在打量自己的江山一样,如痴如醉。 『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张伟心中暗忖。 『老子张伟执掌大宝之印,自当上敬苍天,下护九黎。』 牛车晃晃悠悠,终於回到了红星生產队的地界。 早有眼尖的娃子跑去报了信,等牛车进村时,晒穀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男女老少,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大队长张胜利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牛车上那堆显眼的“铁疙瘩”。 他眼睛“唰”地亮了,乐得嘴巴都合不拢,鬍子一翘一翘。 “阿伟!阿伟!这……这是……” 张胜利指著那堆破烂,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张伟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大伯,路上碰见农机站处理报废件,我给盘下来了。改明儿,咱们拼凑个能跑的玩意儿出来。” “好!好啊!” 张胜利重重一拍张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张伟晃了晃。 “你要真能把这铁驴子救活,咱们红星大队可太长脸了!县里都没几辆这稀罕物吧?” 张胜利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我看河对岸那陈家庄的陈老狗,还敢不敢整天显摆他们那台破拖拉机!” “阿伟,修好了,第一件事就开到河对岸去,绕著他们生產队转他个三圈!不,五圈!气死那老瘪犊子!” 旁边立刻有年轻人起鬨: “对!张队长,开过去!让他们听听咱的摩托响!” “阿伟,你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张胜利看著侄子,眼眶竟有些发热,他揽过张伟的肩膀,压低了些声音,竟然带著酒意未至却已酣然的激动。 “一会儿別回去了,来大伯家吃饭,让你婶子炒两个鸡蛋,咱爷俩好好喝点!你爹……胜武啊,你看到了吗?阿伟懂事了,有出息了啊……” 听到父亲的名字,张伟心中掠过一丝极其模糊的影像,快得抓不住。 他反手拍了拍大伯有些佝僂的背,没多说什么,只应道: “成,一会儿我去。” 晚饭就在张胜利家堂屋进行。 张胜利是真的高兴,话比平时多了几倍,频频举杯。 张伟陪著,多是倾听,偶尔应和几句。 没喝多少,张胜利就脸红脖子粗,舌头打结,絮絮叨叨说著过去的事,说著对张伟的期许,最后趴在了桌上。 张伟和婶子一起,把他扶进了里屋。 回到三合院,墓色沉沉。 但张伟却毫无睡意。 下午得到“大明寧皇之宝”的衝击,收购三轮摩托残骸的顺利,队员们的热切期盼,大伯醉后的欣慰与伤感…… 种种情绪在他胸膛里衝撞,让他有种不吐不快的躁动。 第304章 放肆一下 东屋里。 李慧,李梅,李薇,李秀,李红,李兰,张小英,柳婷,王寡妇一行穿著水绣服的堂客,正整理著衣摆,为接下来的演出做准备。 门被推开,张伟一身黑底金龙袍,头顶十二章纹冕,肩扛著三用机进了屋。 今夜,张伟不打算只做一名观眾,他要与民同乐! 张伟这一身行头,一下就惹得了眾女大惊失色。 虽然她们没有经歷过影视剧的洗礼,不知道龙袍为何物。 但血脉之中,明明有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张伟身上穿的玩意就是皇帝老儿穿的玩意。 这要放早些年,但凡有人穿这样的玩意,非得被拉去打靶不可。 张伟的嘴角,向两边拉扯,露出一个笑容。 “爱妃们!” “今夜,朕……亲自为尔等舞上一曲。” 没等眾位堂客出声,张伟按下了三用机播放键。 “滋啦——!!!哐!咚!咚!嚓!!!” 不是预料中的任何旋律! 不是红歌的激昂,不是民歌的悠扬,更不是邓丽君的甜蜜! 是撕裂!是爆炸! 是生锈的齿轮在运转,是破铜烂铁在铁砧上被疯狂锻打,是拖拉机爆缸的声响! 纯粹的噪音! 狂暴失真的电子音浪,混合著沉重的鼓点。 房樑上的积尘“簌簌”落下,五斗橱面都在微微震颤! 窗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噗噗”声! 农业重金属! dj魔改版! 《欢喜就好》! “人——生——海——海——!!!!” “甘——需——要——聋——了——盖!!!!” “有——时——仔——清——醒,有——时——芹——菜!!!!” 张伟的嘶吼瞬间爆开。 他的肩膀扛著轰鸣的三用机,脚下猛的一错,身体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骤然扭转,却又在下一秒以更强的力量反弹回来! 劲爆的农业重金属之中,张伟嘶声力竭,开始疯狂的、毫无章法的扭动、甩头、抖肩、顿足! 那不是舞蹈,倒是有些像癲癇患者的痉挛。 重金属的每一次鼓点敲击,都仿佛不是敲在空气里,而是直接夯砸在屋內所有“存在”的“心房”之上! 李慧手里那柄摺扇,“啪”的脱手。 李梅抠著鼻屎,彻底僵在半途,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塑。 李薇的眸子瞪得溜圆,里面只剩下纯粹的震惊。 柳婷微微张开的红唇,脸上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懵懂,这么鬼畜的舞步,完全顛覆了她的认知。 在她们的认知里,音乐有固定的形態和边界。 这……这是什么? 这是打铁匠疯了? 还是拖拉机炸了? 又或者乾脆是阎王爷在敲丧钟? 那轰隆隆的鼓点声,粗暴的践踏著她们对“乐音”的所有理解。 张伟甚至觉得一个人扭的不过癮,三用机一放,一把捞过柳婷,扛在了肩上,蹦起了迪。 “踏马的,跟上朕的节奏!扭起来!” “今朝,天命在我,谁敢不从,老子扣她工钱...” “给老子扭起来...” 在张伟的带领之下,堂客们只能跟著张伟的节奏,发癲一样,鬼畜一样的扭动起来。 堂客们只是稍微蹦了一会儿,便喜欢上这种放纵的滋味。 这年头,虽然口號说的响亮,但乡里乡间的传统,並没有多少改变。 別看张伟是个大男子主义,可相对於这个社会风气来说,张伟的家里,堂客们又能感受到,真正意义上的男女平等。 人嘛! 有时候,就是要放肆一下。 还是那句话,在红星公社,老子张伟罩得住! 翌日清晨,宿醉的张伟伸了伸懒腰,打著哈欠,看著窗外照进来阳光。 张伟自然而然的,享受著李梅和李慧的更衣服务。 昨夜的黑底金纹龙袍已然褪下,换上了笔挺的中山装。 夜里,张伟可以短暂的是执掌大宝的人间帝王。 白天,张伟只能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生產队长! 宝物到手,张伟自然不会再去水库发疯,果断停了水库耍牌的营生。 张伟不去水库,修水库的苦哈哈们还是得正常去上工,虽说昨天工地上刚出了大事故,闹得人心惶惶,但该干啥还得干啥。 张伟身穿一件笔挺的毛料中山装,优哉游哉的往大队部而去。 这会儿日头慢慢爬高,暖融融的光洒在身上,张伟特意放缓了脚步,神情愜意得很。 老子张伟,大人物,就该最后一个到场! 好一会儿,张伟才晃晃悠悠进了大队部。 张伟推开大队长张胜利的办公室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混杂著汗味、煤油味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尖。 屋里烟雾繚绕,长凳上坐得满满当当,各个生產队的队长都已经到齐了。 这些人都是张伟特意让人召集来的。 眾人抬眼一看,见是张伟来了,不管是坐著的还是靠著的,都立马麻溜的站起身,连嘴里的旱菸都顾不上抽,纷纷脸上堆起笑。 张伟现在的名声和地位,足够让他们给予足够的尊重。 “张队长,您可算来了!” 率先开口的是二队队长,他搓著手上的泥渍,往前凑了两步,语气热络得很。 “可不是嘛!张队长,我昨儿就听说了,你回来一头『铁驴』!那玩意儿比拖拉机都要威风!” 三队队长嗓门大,一开口就引得眾人鬨笑,眼里满是羡慕。 四队队长连忙接话,语气诚恳: “张队长你是真仁义!咱们队去修水库的社员,回来个个都夸你,说你不光给大伙改善伙食,还亲自盯著工地安全,比咱们当队长的都上心!” “张队长坐我这儿!我这凳子乾净!” “別抢別抢,张队长坐我这边,离火塘近,暖和!” 眾人七嘴八舌地招呼著,大队长张胜利也笑著迎上来,伸手拍了拍张伟的胳膊: “伟子,就等你了,快坐!” 张胜利说著,特意给张伟扯出一张四方凳。 六队队长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 “哈哈!我昨儿傍晚听说您叫我们来开会,今儿天还没亮,摸黑就往这儿赶,生怕来晚了误了事儿!” 第305章 柚子 “对对对!” 眾人纷纷附和。 “张队长您叫我们来,肯定是有好事儿!总不会让咱们白跑一趟!” 这时,三队长的目光落在张伟手里拎著的两个圆滚滚的东西上,眼睛一瞪,好奇地问: “哟!张队长,您手上这是啥?圆滚滚的,是……柚子?” 张伟朝著眾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多余的表情,既不摆架子,也不显得过分热络。 他走到张胜利的办公桌前,將手上的两个柚子轻轻一放: “今儿个召集各位队长来,就两件事。这柚子,算是其中一件。” 一听这话,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几个队长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露出几分忍俊不禁的神色,甚至还有人悄悄撇了撇嘴,透著几分轻视。 三队长咂了咂嘴,小声嘀咕: “嘿!不就是个柚子吗?这玩意儿田间乡野多的是,沟沟坎坎里隨便就能摘著,就没几个好吃的,又酸又苦,咽都咽不下去!” 四队长也笑了,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 “张队长,你该不是想组织大傢伙,把这柚子皮剥了做咸菜吃吧?我们那冬瓜粒,萝卜粒都吃不完!” 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想。 这年头,乡下路边的野柚子树隨处可见,熟了也没人摘。 果肉又硬又酸,籽还多,就连那些嘴最馋的半大娃子,偶尔一时兴起剥个一两个,也都是咬一口就皱著眉头吐出来,酸得齜牙咧嘴,一脸痛苦面具。 在他们眼里,这柚子除了皮,能做点豆酱,或者炒个菜调剂一下口味,压根没別的用处。 张伟听著眾人的议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不辩解,也不生气。 他慢悠悠的从斜挎包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柚子,三下五除二就將柚子皮划开了几道口子,然后伸手一掰,厚重的果皮应声裂开。 一股清甜的果香瞬间瀰漫开来,怪好闻的。 原本还在议论的眾人,一开始还满不在乎,可有心人眼里,那就不一样了。 “咦?这……这柚子肉怎么是红的?” 四队长率先惊叫出声,他往前凑了两步,眼睛瞪得像铜铃,只剩下满脸的诧异。 “哎哟喂!真是奇了怪了!还真是红心的!” 二队长也忘了抽菸,凑过来看得真切,嘴里连连称奇。 “我活了四十多年,吃了不少柚子,白心的、黄心的都见过,就是没见过红心的!” 七队长也凑了过来,伸著脖子打量著,嘖嘖讚嘆: “嘖嘖,真是开了眼界了!我还是第一次见红心的柚子,你看这果肉,红得透亮,真好看!” “可不是嘛!” 眾人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惊嘆。 “还得是张队长,有本事!能找来这么稀罕的玩意儿,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唯独三队长还嘴硬,他挠了挠头,皱著眉头嘟囔了一句: “稀罕又有什么用?还不是酸的苦的!说不定看著好看,吃起来更难吃呢!”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睛却一直黏在那红心柚子上,挪都挪不开。 张伟看著眾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掰了一片果肉,递到张胜利面前:“大伯,尝尝?” 张胜利接过那片果肉,果肉在从木窗格里透进来的天光下,剔透莹润,一丝丝、一缕缕的红,鲜活得像是刚长出来的嫩肉芽。 他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却没敢立刻下嘴。 活了半辈子,土里刨食,什么野果没尝过? 哪一次不是满怀希望地咬下去,又齜牙咧嘴地吐出来? 这红得太艷,艷得有点不真实,反倒让张胜利心里打怵。 这是个庄稼汉对未知事物,骨子里的谨慎和对自然的敬畏。 张伟瞧著他大伯那犹豫样,也不说话,自顾自从那剥开的柚子上又掰下更厚实的一瓣。 指甲在柚肉上一划,扯下一大块,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嘴里。 “咔哧”一声轻响,汁水瞬间在张伟口腔里迸开。 张伟嚼了几下,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这才抬起眼皮,看著张胜利,语气里带著点煽动: “大伯,好吃的很。鲜甜鲜甜的,水又多,可不是咱们这边土沟坎里那些又酸又涩的苦玩意。” 见侄儿都这么干脆地吃了,还吃得挺香。 他也不再迟疑,把手里那片柚子肉凑到嘴边,咬上了一大口。 牙齿破开那细嫩的瓤瓣,一股清凉甘甜的汁液立刻涌满了口腔。 “唔——!” 张胜利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 他下意识的闭紧了嘴,生怕那美妙的汁水漏出去一丝。 喉间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 紧接著,张胜利又狠狠啃了一大口,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用力咀嚼著。 “唔!唔嗯!” 他吃出了声响,粗重的鼻息里都带著甜味。 脸上的皱纹缓缓舒展开来,最后彻底绽放成惊喜的笑容。 “甜!是甜的!真他娘的是甜的!” 张胜利咽下嘴里的果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带著点不敢置信的颤抖。 “一点苦味都没有!也不酸!哈哈!老天爷,我张胜利活了这把年纪,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柚子!” 张胜利拍了拍办公桌上的柚子,眼神转向屋里的队长们,手臂用力一挥: “来来来!都尝尝!都他娘的尝尝!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眾队长早就被张胜利夸张的反应勾得心痒难耐,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客气了,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你掰一片,我扯一块,人人手里都捏著一片红。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咀嚼声,和偶尔抑制不住的讚嘆闷哼。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 二队长舔了舔沾著汁水的手指,眼睛发亮: “这……这滋味,绝了!比供销社卖的苹果还好吃!” 四队长咂著嘴: “水多,肉嫩,还没什么渣子……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七队长盯著手里光溜溜的柚子皮,喃喃道: “开了眼了,真是开了眼了……世上还有这么好吃的柚子?” 先前嘴最硬的三队长,此刻脸有点红,他吃得最猛,汁水都溅到了衣襟上。 他抹了把嘴,訕訕地笑了笑,看向张伟的眼神彻底变了,满是热切: “张队长,这、这是哪里弄来的?你有门路搞到这些红心柚子?是不是……想让我们几个生產队帮著卖上一些?” 第306章 建设乡村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眾人。 是啊,张队长突然拿出这么金贵稀罕的东西,还把他们全叫来,总不是单纯请他们吃水果吧? “对对对!张队长,你有路子儘管说!这等好货色,价钱肯定好商量!” 四队长赶紧接话。 “就是!咱们队里虽然不富裕,但凑点钱,买个三五百斤尝尝鲜,还是能咬咬牙的!” 六队长拍著胸脯。 “张队长,是不是从南边搞来的?我听说那边水果花样多……” 眾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脸上都泛著红光。 物资奇缺的年代,更是物以稀为贵。 一帮生產队长,可没有少倒卖张伟饼乾作坊的饼乾。 这种红心柚,倒卖出去,肯定也能挣上一大笔。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稀罕货根本不愁卖。 张伟却一直没吭声。 他不慌不忙的摸出一包领导烟,华子。 抽出一根,在指甲盖上顿了顿,划燃火柴点上。 等队长们闹腾的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都集中到张伟脸上时。 张伟这才开了口: “不是让你们买。”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 “是让你们种。” “老子有路子,搞得到这种红心柚子的种苗。” “啥——?!” 张胜利的惊呼声瞬间拔高。 他“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手里的柚子皮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你说……让咱们红星大队,种这玩意儿?!” 张胜利指著桌上那剩下一个完好的红心柚子,手指头都有点抖,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不仅是张胜利,刚刚还沉浸在“倒卖柚子发財梦”里的一眾队长,也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 他们纷纷皱起了眉头,露出怀疑和抗拒的神色。 “种?张队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三队长第一个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么好吃的柚子,一看就是金贵品种,咱们这穷山沟,一没技术二没经验的,能种得出来?种出来能有人家这味道?” “就是啊!” 四队长也附和,语气里满是忧虑。 “农技站那边,我都熟,从来没听说咱们这地界,能种这么稀罕的红心柚!这事儿……我看不靠谱。別到时候白费了力气,占了地,啥也收不著。” “对对,种地不是儿戏,得讲个稳妥。” 其他队长也纷纷点头,屋子里刚刚升腾起的火热气氛,迅速冷却下来。 只剩下队长们基於多年耕种经验,而產生的谨慎和怀疑。 这年头,庄稼人信的是土地,是看得见摸得著的种子和节气。 这种闻所未闻的“红心柚”,好吃归好吃,但要让他们拿出宝贵的自留地或者生產队的山地来冒险试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家家户户房前屋后种几棵野桃野李,结的果子酸涩难吃也得认,那是“天生天养”,碰运气。 可张伟这意思,是要成规模地种,还要种出稳定好吃的果子? 这在他们听来,简直跟说梦话差不多。 大规模的,稳定的產出高品质水果,对於乡下人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 所谓的嫁接技术,最少也得是八零年代中期,才慢慢被少数人掌握。 张伟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却没什么波动。 他甚至连解释或者鼓动的意图都没有。 等屋里质疑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长短不一的抽菸声,他才把快烧到过滤嘴的菸蒂,扔到地上踩熄火。 “说完了?” 张伟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一张脸。 “老子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跟你们说这么个事。” “爱种,还是不种。” 张伟站起身,拎起桌上那个还没剥的柚子,掂了掂。 “想种的,回去趁著现在农閒,赶紧动起来。找点向阳、不积水的坡地,收拾出来。这玩意儿,” 他拍了拍柚子皮。 “不咋挑地,虫害也少,伺候起来,跟你们种那些野柚子差不多一个路数。” 张胜利脸上惊疑不定,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火苗。 万一张伟说的事真能成的话? 这样品质的柚子,耐运输,耐储存,就是往供销社卖,那也是大有出路的。 这年头,荒山野地,哪个生產队没有? 只要不占耕地,顶多就耗点力气而已。 “你刚才说……跟种野柚子差不多?真、真能种出来?种出来……能是这味儿?” 张胜利的声音带著一丝颤音。 张伟点了点头。 “可別忘了,我小姨子是谁!那可是农技站的副站长,工农兵学校的高材生。” “这树的种苗啊,可不是用种子培育出来的。” “而是像插柳那样,用母树的枝条培育出来。” “也就是说,每一棵种苗,都是母树,它產出的果子,就是母树的果子...” 张伟这话音一落,队长们的脸色,从怀疑抗拒,迅速转变成一种恍然大悟的瞭然。 “扦插?嫁接?” 二队长看向旁边的四队长。“你在农技站有熟人,听说过这说法没?” 四队长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別人了,嘴里喃喃: “对对……李副站长是工农兵出来的,是懂技术的……怪不得,怪不得!” 他这么一说,其他队长哪怕还是半懂不懂,心里那桿秤也瞬间倾斜了。 他们不懂技术,但他们懂人情世故啊。 “李秀”和“农技站副站长”这两个词,就代表著权威。 別看李秀在张伟家里被张伟压著一头,但在红星大队这些生產队长眼里,李秀可是正经八百的公社干部,是吃国家粮、懂农业技术的能人! 张伟一提李秀,这红心柚的来源和技术的可靠性,就成了李副站长通过內部关係搞来的良种。 三队长反应最快,脸上那点訕訕彻底变成了热络,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怎么把李副站长给忘了!哈哈,还是张队长你有本事,有门路!” “对对对!” 六队长赶紧跟上,脸上堆满了笑。 “张队长,你这么说我们就明白了!有李副站长这层关係,这种苗肯定差不了!刚才我们那是瞎担心,没见过世面!” “张队长,你说怎么种,咱们就怎么种!我们三队肯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另一个队长也急忙表態。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对张伟的奉承。 第307章 果苗 张伟斜了他们一眼,嘴角一勾。 他手指不轻不重的点了点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什么叫配合老子工作?” “老子就是给你们指条明路,告诉你们有这么个东西,有这么一个法子。种不种,在你们自己。” 张伟扫视一圈,看到所有人都竖著耳朵,才继续道: “每个生產队,最多可以买两百棵果苗。一棵,五块钱。” “五块?” 有人小声吸了口凉气。 这年头,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张伟像是没听见那点杂音,自顾自往下说: “帐上暂时紧张的,也没事儿。可以掛帐。” “掛帐?!” 好几个队长眼睛瞬间亮了。 “等柚子结了果,卖了钱,再抵帐都成。” 张伟补上了最后一句。 可以赊帐!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先拿苗,后给钱! 这条件一下子戳中了所有队长的心坎。 这年头,集体的帐目大多紧巴巴,但要让他们眼睁睁放过这种有关係保证的“內部福利”,那比割肉还难受。 现在能掛帐,等於没风险先占坑啊! 有便宜不占,那在朴素的乡村观念里,简直是愧对祖宗,要天打雷劈的! “张队长!我们队要两百棵!一分不少!” 三队长第一个吼出来,生怕慢了。 “我们四队也要两百棵!现在就定下!” “我们七队!两百棵!” “还有我们……” 刚才还在犹豫成本的队长们,此刻爭先恐后,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生怕名额满了。 两百棵,一千块钱的掛帐额度,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先叼到嘴里再说! 张伟看著眼前这群激动的人群,抬手虚按了按。 “行,事就这么定下了。” 张伟语气郑重了不少: “趁著现在农閒,別光顾著高兴。回去立马安排人手,把向阳的、不积水的山坡地给我清理出来!该砍的杂树砍掉,该清的石头清走...” “別等到明年开春,果苗运来了,你们才手忙脚乱,那可就耽误事了!” 队长们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张队长,回去就安排!” “一定把地整好!” 张伟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带著一种更强烈的煽动性,开始给这群上头的队长们,画一张饼: “一个生產队两百棵苗,好好伺候著,两三年就能进入丰產期。” “一株这样的红心柚,少说也能结个一百斤果子。两百株,那就是两万斤。”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每个人心里沉一沉。 “想想看,要是咱们红星大队,每个生產队都能產出两万斤这样的红心柚……那这东西,就能成了咱们红星大队的特產,招牌!” “这么好的柚子,一斤卖个一斤粮食的价钱,不过分吧?就算按最便宜的粮食价算……” 张伟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屏息凝神的脸。 “那一个生產队,平白就多出將近两万斤粮食的收益!” “一个生產队,多出两万斤粮食的宽裕……那日子,是个什么光景?” “而且柚子这东西,可不难种!” “两百棵果苗的日常维护,有一两个劳力,也就差不多了...” 这饼可不是空中楼阁。 有眼前这实实在在的红心柚作证,有李副站长的关係和技术背书,还有“先掛帐”的风险兜底。 最重要的是,那“两百株,两万斤”的帐,是他们这些摆弄了一辈子土地和庄稼的汉子,掰著手指头也能算得清、看得见的实实在在的收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轰”的一下,气氛炸开了。 “哎哟喂!张队长!” 二队长激动得手都在抖。 “要真有那么一天……你,你就是咱们红星大队所有老少爷们儿的大恩人吶!” “张队长!啥也別说了!往后我们队,就跟著你干了!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四队长拍著胸脯保证。 “对!咱们都听张队长的!” “张队长有眼光,有门路,带著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讚誉和表忠心的话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著红光。 张胜利看著自家侄儿三言两语,不仅把事儿办成了,还把这帮平时各有心思的队长们收拾得服服帖帖,比自己出了风头还高兴。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好!好啊!中午都別走了!我让食堂多加一个硬菜,咱们好好吃一顿,再弄点酒,庆祝庆祝!”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鬨笑起来。 “大队长,多少年了,可算捨得留我们吃顿好的了!” “哈哈,今天这是沾了张小队长的光啊!” 张胜利也丝毫不掩饰,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是!我侄儿出息了,给我长脸,我高兴!请大家喝顿酒,应该的!” 张胜利笑呵呵的转向张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阿伟,你刚开始说有两件事。这红心柚的种苗是第一件,那另一件是啥?” 热闹的会议室安静了一些,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张伟。 这第一件事就是个大惊喜,那第二件……难不成还有更好的? 张伟在眾人的注视下,脸上没什么波澜。 “第二件事,我打算把山边那一片遮阴地,还有连著的那几个小山坳,拾掇出来,挖成鱼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挖鱼塘? 张胜利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比划了一下: “阿伟,你说的那一片……可不小啊!连著山坳、溪沟,少说也得有几十亩地。那地方阴湿,长不了什么好庄稼,儘是些芦苇杂草,可要挖成规整的鱼塘……这工程量太大了!” 张胜利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语气带著忧虑: “眼瞅著这天一天比一天冷,我估摸著,要不了几天,第一场雪就该下来了。地要是冻上,可就没法动了。就算现在开始干,咱们一个大队的人力,挖到开春也未必能挖完啊。” 张伟点了点头,似乎对张胜利的担忧早有预料。 “所以啊,大伯,我才把咱们红星大队十个生產队的队长都请来嘛!” 第308章 鱼塘 张伟转向屋里其他队长,目光炯炯: “一个生產队干不完,咱们十个生產队一起上呢?人多力量大!那点地,还不够咱们红星大队的老少爷们儿热热身的!” 队长们互相看看,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挖鱼塘是好事,有鱼吃,还能种点莲藕,马蹄什么的,这道理谁都懂。 但那毕竟是公家的活,而且是跨生產队的大工程,这里面涉及到工分怎么算,利益怎么分,可就复杂了。 没等他们心里的小算盘完全打起来,张伟接下来的话,就像一块肥肉拋进了饿狼群: “当然,不能让大家白干。现在是农閒,咱们就不算工分了,直接算钱……哦不,算物资!” “咱们可不能坏了计划经济的规矩...” 他竖起手指: “规矩很简单:一个成年男劳力,出一天工,算六毛钱的物资。女劳力,算四毛。你们生產队可以按照这个標准,折算成粮食、饼乾、油盐酱醋糖面……” “工具嘛,得你们各生產队自己备好,锄头、铁锹、扁担、箩筐,该带啥带啥。” 张伟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嗡”的一声就炸开了锅! “一天六毛钱的物资?!” 三队长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生產队干一天重活,挣满工分,年底折合成钱和粮,一天也就值个四五毛,还得是年景好的时候。 张伟这开口就是六毛,还能直接换眼下最紧俏的饼乾、油盐!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肉包子! “张队长!您说的是真的?真给六毛……物资?” 四队长呼吸都急促了。 这要是每户出一个壮劳力,这个年,队里家家户户怕是都能吃到饱! “干了!张队长,这活我们五队包一片!” 六队长一拍桌子,急吼吼地表態。 “我们三队也干!要多少人有多少人!” “张队长仁义啊!这是给咱们生產队送过年的嚼穀来了!” “对对对!农閒本来就没啥事,有力气没处使,张队长这可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刚才还在盘算利弊的队长们,此刻一个个激动得脸膛发红,生怕表態慢了,这好事就落到別人头上。 农閒时节,劳力閒著也是閒著,能创造如此实实在在的收益,简直就是白捡的! 至於挖鱼塘的辛苦? 庄户人家,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张胜利看著群情激昂的队长们,又看看一脸篤定的侄子,心里的担忧却没那么容易散去。 他拉了拉张伟的胳膊,压低声音: “阿伟,这……这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大了?一下子动员这么多人,干这么大的工程,光是每天的『工钱』就是一笔巨款啊!” “就算有饼乾作坊撑著,万一……我是说万一,鱼塘弄好了,鱼养不好,或者供销社那边压价,这窟窿可就大了!” 张胜利语重心长: “要不,咱们稳妥点,先集中力量挖几口小塘试试?等有了经验,明年再扩大也不迟。” 张伟理解大伯的谨慎,这年头,稳妥是深入老一辈人骨髓的生存哲学。 但他有不同的想法。 张伟迎著张胜利忧虑的目光,眼神里是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大伯,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咱们为啥非要先饿几顿,一小口一小口的啃?”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却带著强大的说服力: “那一片地,地势低洼,有活水溪沟连著,天生就是养鱼的好地方。挖成一片大塘,比挖十口八口小塘省事,將来管理、捕捞都方便。” “关键是规模!有了规模,咱们才能成事,才能把鱼养出名声,才能跟供销社、甚至跟县里食品站谈条件!” “现在县城和市区的条件好起来了,都喜欢吃肥鱼,吃大鱼,咱们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时机...” “至於钱……” 张伟嘴角微翘,露出一点狡黠又自信的笑。 “饼乾作坊现在就像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每天都有进项。挖塘的开销看起来大,但只要鱼塘成了,那就是另一只下金蛋的母鸡,而且蛋更大!这笔帐,怎么算都亏不了!” 张伟看著张胜利额头上深刻的皱纹,语气缓了缓,但依旧坚定: “大伯,我知道您担心。但机会不等人。趁著现在农閒,劳力便宜,天气还没彻底上冻,咱们就得快干、大干!等別人反应过来,或者等开春大家都忙春耕了,再想组织这么大场面,可就难了。” 张胜利沉默了,久久的看著侄子。 张伟的眼神里,熠熠生辉。 那光芒,让他这个习惯了看天吃饭、步步为营的大队长,感到陌生,却又莫名地被感染。 张胜利想起张伟搞饼乾作坊时自己的犹豫,想起刚才红心柚带来的震撼和希望。 半晌,张胜利重重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有无奈,有释然。 “唉……老了,老了,胆子也小了。” 张胜利摇了摇头,脸上却慢慢绽开笑容,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行!就按你说的办!咱们红星大队,就他娘的干一票大的!一口吃成个胖子!” 张胜利转过身,对著还在热烈討论的队长们,提高嗓门,一锤定音: “都听见了?挖鱼塘,这是咱们红星大队接下来的头等大事!各队回去,立刻统计能出工的劳力,准备好工具!具体怎么划分地块,怎么组织,明天一早,还在这儿,咱们定章程!” “张队长说了,好处少不了大家的!咱们就拧成一股绳,把这鱼塘,漂漂亮亮地给他挖出来!” “好!” 队长们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对即將到来的“肥年”和未来好日子的憧憬。 张伟搞鱼塘的想法,也不是一时兴起。 这些遮阴地和山坳,在后世本来就被改造了鱼塘。 那片地方,不论是水源和生態环境,都非常適合草鱼的生长和繁殖。 而且就算养不出鱼,对於张伟来说,问题也不大。 张伟空间系统的钱,多的根本用不完,正好买些饲料鱼放进去洗洗澡,方便套现。 第309章 糕点厂来人 只是短短一天功夫,红星生產队那一片往日里荒僻的遮阴地和山坳处,彻底变了模样。 人声、铁锹锄头碰撞声、號子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衝散了冬日的萧索。 十个生產队的青壮,按照昨天下午划分好的片区,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挖土的、挑担的、清理杂草灌木的,条理分明,热火朝天。 红星生產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充满干劲,这么热闹过了。 张伟半躺在三合院门口的摇椅上,身上裹著件厚实的军大衣,眯著眼,享受著难得清閒的午后阳光。 摇椅轻轻晃著,落在远处那片沸腾的工地上。 这种感觉,確实上头。 凭著个人的能力,推动著一个生產队、甚至整个大队,朝著更好的方向改变。 看著那些原本可能冬日缩在家里愁吃穿的乡亲们,此刻挥汗如雨却满脸带笑,看著孩子们因为有了新的盼头,而更加活泼,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在他胸中鼓盪。 这要放在古代,老子张伟振臂一呼,那还不得有点『揭竿而起,应者云集』的架势? 张伟心里掠过一丝不著调的遐想,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代不同了,现在讲究的是集体致富,共同进步。 不过,这“带头大哥”的感觉,確实不赖。 正胡思乱想间,身边传来嘰嘰喳喳的嬉闹声。 七八个拖著鼻涕、脸蛋冻得通红的熊孩子,正围著三合院打转,小鼻子一抽一抽,努力捕捉著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香。 “张伟哥,今天有烤坏的饼乾碎不?” 胆子大点的铁蛋扒著院门框往院里瞅了瞅,扭过头眼巴巴的问。 张伟眼皮都没抬,懒洋洋道: “去去去,刚出炉的哪那么容易坏?想吃得拿东西来换,泥鰍、小杂鱼都行。 要不,去帮你们爹娘送送水、递递工具,也算你们勤快。” 孩子们一阵鬨笑,也不气馁。 他们早就摸准了张伟的脾气,张队长虽然有时候凶巴巴的,但手里漏出来的好处实在太多。 玻璃球花样比供销社的还稀奇,小人书的故事一本接一本,弹弓打得又远又准,陀螺抽得嗡嗡响……这里简直就是他们的乐园。 挖点泥鰍、摸点小鱼,就能换到点惊喜。 就在这时,远处通往村外的乡道上,突然捲起两股黄色的尘烟。 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田野的喧囂。 张伟耳朵微动,眯著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望向尘烟来的方向。 那是两辆浅蓝色的老解放卡车,车头硕大的保险槓在阳光下反著光,正轰隆隆朝著红星生產队疾驰而来。 张伟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脸上的慵懒瞬间被一抹瞭然於胸的笑意取代。 嘿,朝思暮想的熟人,终於来了。 这两辆车,他可是太熟了。 蓝山垦殖场运输队的车,一直负责给蓝山糕点厂负责运送原材料和饼乾的。 蓝山糕点厂那边的订单,已经断了有大半个月了。 虽说靠著县饼乾厂的固定任务和一些零散私活,饼乾作坊还能维持运转,但明显吃不饱,工人们有小半天时间都处於“磨洋工”状態。 这还是张伟为了维持作坊繁忙假象特意安排的,不然真能做一休二。 现在,这两辆老解放装得满满当当地跑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下单子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订单量恐怕不小。 儘管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张伟表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躺姿,在摇椅上蹭得更舒服了些,连一丝要起身迎一迎的意思都没有。 蓝山糕点厂那边,当初订单说停就停,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一点面子都不给。 现在又巴巴地跑回来,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周副厂长请来的糕点师不顶事。 哼! 跳樑小丑,也敢和科技狠活作对? 老子现在有县饼乾厂的订单保底,饼乾在周边也打开了销路。 糕点厂的单子挺肥,但也不是非接不可。 上赶著不是买卖,该拿的架子,现在就得端著点。 两辆老解放卡车没往大队部方向拐,径直就开到了三合院门口的空地上,“嘎吱”一声稳稳停住。 捲起的尘土扑了不远处的孩子们一脸,惹得一阵咳嗽和笑骂。 副驾驶的门率先打开。 一条穿著黑色长裤的腿迈了出来,隨即,一个窈窕的身影利落的跳下车。 酒红色的格子呢大衣,在冬日略显灰黄的背景里,显得格外鲜亮夺目。 裁剪合体的大衣勾勒出姑娘挺拔的身姿,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衬得脖颈修长。 乌黑的头髮扎成马尾,一个蓝色的蝴蝶发圈,將人点缀的格外精致。 林念北。 她站在卡车旁,拍了拍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目光精准的投向摇椅上的张伟。 阳光洒在林念北的脸上,肌肤白皙透亮,那双带著点倔强和任性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满了笑意,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她就这样看著张伟,也不说话,笑容却越来越盛,带著几分久別重逢的欣喜。 张伟躺在摇椅上,对上了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慵懒和刻意端著的架子,在那双含笑的眼睛注视下,不知不觉就融化了几分。 一个黑影突兀的横在了俩人中间! 是刚刚还在张伟身后,按肩敲背的李慧。 气鼓鼓的李慧,咬牙切齿的瞪著林念北,胸口一起一伏,眼睛里的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这模样,和两个月前那个躲在灶台后头、连添柴火都不敢弄出大声响的哑巴媳妇,简直是换了个人。 前两天,跟著王寡妇去水库,参与了那场对表妹一家的“教训”后,李慧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打通了关窍。 王寡妇的狠劲,两个小表妹哭爹喊娘的狼狈,还有事后村里人隱隱约约投来的、掺杂著畏惧与躲闪的目光…… 这些碎片在李慧脑子里搅拌、发酵,烘得她脊梁骨都硬了几分。 原来,只要够横,別人就怕你; 况且,我李慧的男人是张伟,根本不带怕的。 第310章 爭执 李慧现在只觉得手痒,尤其是看著眼前这个花枝招展,明显比自己精致的女人——林念北。 张伟身子往前探了探,没急著掺和进去。 他歪著脑袋,视线在李慧的脸上扫过,又瞟向梗著脖子、一脸不屑的林念北。 莫名的,一股荒诞感顶著张伟的喉头,让他差点笑出声。 这才多久? 两个月? 一个买来时缩手缩脚、话都不敢说的便宜货,居然学会用挑衅的眼神看人了。 这世道,真他妈有意思。 院子里的空气绷得紧紧的。 李慧瞪著林念北,林念北毫不示弱地反瞪回来,鼻腔里哼出细微又清晰的气音。 张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露出被劣质菸捲熏得发黄的牙齿。 他心里竟然隱隱有些期待,就像蹲在路边看两只掐架的野猫,琢磨著哪只会先亮爪子,哪只会被挠花脸。 “林念北!” 李慧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又尖又厉。 “你,你来我家,做什么?” 她刻意加重了“我家”两个字,胸膛又挺了挺。 “我家,不,不欢迎你!” 话说得磕绊,气势却撑得很足。 林念北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嘴角一撇,带著十足的轻蔑。 “你家?” 林念北从鼻腔里挤出短促的嗤笑。 “你不过是张伟花两百块钱买来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做主了?” 这句话精准的捅到了李慧的痛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她的脸瞬间涨红,手指捏得发白。 林念北乘胜追击,甚至刻意扬了扬下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知道我多少钱吗?” 林念北慢悠悠的,一字一顿,確保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李慧耳朵里。 “五百。张伟花五百块钱把我买了!我比你贵多了……” “五百”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李慧浑身一颤。 李慧脑子嗡的一声,破防只在一瞬间。 “你!你放屁!” 李慧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 “你勾引,我男人!臭不要脸的!” 李慧喘著粗气,红了眼睛,就作势往上扑。 “我,我撕你的嘴!” 林念北脸色一寒,眼眸瞬间冷了下来。 “来来来,” 林念北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半步,擼起了袖子。 “我还怕你不成?我看你是皮痒了,想吃嘴巴子了是吧?” 就在两个女人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揪头髮撕脸皮的当口,旁边一直站著没吭声的几个蓝山垦殖场的人动了。 穿著旧军装的驾驶员,腰杆笔直的保卫员。 两人几乎同时上前,默契的一左一右,挡在了李慧和林念北中间,像两堵沉默的墙。 “誒,誒,两位同志,有话好说,別动手。” 驾驶员开口打著圆场。 张伟这时才一激灵,从看戏的状態里回过神来。 对了,有外人在场! 这两个娘们要是真在这里撕扯起来,要是弄个衣衫不整…… 让垦殖场的人看了去,传出去,老子张伟在这十里八乡,不成活王八了? 脸还要不要了? 打架可以打,但不能在外头打,更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张伟脸一沉: “行了!都给老子住手!” 张伟目光刀子似的刮过李慧和林念北。 “要打,回屋里打去!凭白让人看了笑话,丟的是老子的脸!” 张伟的话,向来管用。 李慧那股邪火和戾气,被张伟一哼,立马消的无影无踪。 她不甘心的又朝林念北狠狠昂了两下头,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一扭身,躲到了张伟身后,还示威般的拽了拽张伟的衣角。 林念北倒是没再往前冲,抱著胳膊,斜眼看著张伟和他身后的李慧,嘴唇抿得紧紧的。 场面暂时被控住,但空气里的火药味还没散净。 这时,跟著垦殖场车来的几个人里,那位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 “张队长,你好。” 他伸出手,语气客气却透著公事公办的疏离, “我是县糕点厂供销科的科长,陈大山。” 张伟不温不火的假笑了一声,伸出手跟陈大山握了握: “哦,是陈科长!稀客稀客!” “走,进院里坐。” 张伟扭头, “李慧!” “还愣著干啥?赶紧的,泡壶热茶来!用我柜子里那个茶叶!” 李慧被点了名,不敢怠慢,又剜了林念北一眼,才匆匆往厨房走去。 林念北则被晾在了原地,跺了跺脚,跟著张伟身后也进了院。 院內,张伟和陈大山落座,陈大山带来的一个年轻办事员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李慧很快端了茶上来,粗瓷碗,茶叶梗子在里面浮沉。 她放下碗,垂著眼站到张伟身后不远处,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陈大山没碰那碗茶,直接切入正题,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变得严肃起来: “张队长,我这次来,是代表咱们蓝山糕点厂,重新给咱们红星大队这个驻点,下达生產协作任务的。” 张伟端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陈大山: “陈科长,上一次的生產协作任务,贵厂已经单方面终止了合同。” “这重新下达?又算个什么意思?” 陈大山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著红戳的文件,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意思就是,今后的指標、收购標准,还有结算方式,都有调整。这是厂里根据新的生產计划和市场需求,统一做的规划。” 陈科长的语气平淡,但骨子里那点傲气根本藏不住。 “张队长,你先看看。具体的,咱们慢慢谈。” 张伟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哦?有调整?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文件开头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上。 张伟只是隨意翻了翻,文件就被他轻飘飘的扔到了桌子另一边,离陈大山远远的。 “陈科长,” 张伟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著点懒洋洋的味道。 “蓝山糕点厂对自己的生產任务做出调整,无可厚非嘛。毕竟是国营大厂,计划跟著形势走,理解,理解。” 陈大山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张伟这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张伟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 “不过嘛,” 张伟嘴角咧开,露出一点黄牙,那笑容里掺著明晃晃的戏謔。 “我们红星生產队的饼乾作坊,最近嘛,也对自身的生產任务,做出了点小小的调整。” 第311章 五分 张伟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陈大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往后啊,我们红星饼乾作坊,接外头生產协作的劳务费,涨了。” 陈科长终於变了脸,语气不復之前的淡定。 “涨了?张队长,这劳务费是厂里统一……” “五分钱。” 张伟没让他说完,竖起五根粗短的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轻快。 “一斤饼乾,五分钱加工费。少了这个数,咱这作坊的小烤炉,怕是转不动咯。” “什么?!” 陈大山终於变了脸,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带得身后的凳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点干部的体面。 “五分钱一斤?!张伟!你……你这胃口也太大了些吧?!” 陈大山指著张伟,手指都有些发抖: “饼乾的原材料,麵粉、糖、油,哪一样不是我们糕点厂按计划调拨给你们的?” “你们就出点人工,借用一下场地和那土烤炉,代为加工一下而已!原先两分钱一斤,那是照顾你们,帮衬集体副业!你竟然敢开口要五分?你这是坐地起价!是投机倒把!” 陈大山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 “一个熟练工人,一天隨隨便便都能烤制出一两百斤饼乾来。都按你这么乱来,一个工人,一天不得挣五十到一百块钱?这……这比资本家还狠!” 陈大山气得在堂屋里来回踱了两步,脸色涨红。 “张伟,我告诉你,你这是破坏工农联盟,破坏国家计划!我可以向上级反映,取缔你们这个……” “陈科长,陈科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张伟乐呵呵的打断了他,甚至伸出手,向下虚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坐,坐嘛。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公事而已,何必动那么大的肝火?气大伤身。” 张伟脸上那点戏謔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平静无波,甚至带著点怜悯。 陈大山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看著张伟那副油盐不进、稳坐钓鱼台的样子,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他重重哼了一声,最终还是愤愤地坐了下来,但脊背挺得笔直,显然怒意未消。 张伟这才不紧不慢地,抬手指了指冒著炊烟的饼乾房。 “陈科长,你消消气,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得对,原先嘛,我们这小作坊,是全指望著糕点厂手指缝里漏下来的这点生產任务过活。两分钱就两分钱,好歹能让队里几个手脚勤快的婆娘挣点油盐钱,我也能混口饭吃。” 张伟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底气: “可现在嘛,情况不一样了。此一时,彼一时啊。” 陈大山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紧盯著张伟。 张伟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 “不瞒你说,咱们县饼乾厂,前不久刚派人来考察过,对我们这儿的土法烤制工艺还挺满意。人家也给咱们下达了生產任务,给的劳务费,白纸黑字写著的,就是五分钱一斤。” “县饼乾厂”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陈大山心头上。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迅速乾瘪下去。 国营县饼乾厂! 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大厂。 张伟这个小作坊,什么时候又搭上了这条线? 有了这层关係,张伟就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拿捏、靠厂里施捨订单过活的乡下“协作点”了。 他想再用政策来压人,效果就不怎么好使了。 攻守之势,在张伟轻飘飘几句话间,已然易型。 张伟看著陈大山瞬间萎靡下去的神情,心里那股畅快劲,爽啊。 但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和气生財的笑模样。 “当然,我张伟也不是那过河拆桥的人。” 张伟语气显得格外诚恳, “蓝山糕点厂,毕竟是最早给我们机会的。这份情,我记著。” 他指了指院外停著的那两辆垦殖场的卡车: “这样,看在以往的交情上,你们今天拉来的这两车饼乾原料,我亏本,还是按原来两分钱一斤的加工费,加班加点给你们生產出来,保证不耽误事。” 陈大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张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不再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至於往后嘛……陈科长,咱们都是在底下干活办事的,也都不容易。可规矩就是规矩,行情就是行情。” “这五分钱的加工费,是县饼乾厂定的价,也是我们作坊现在接活的底线。你们糕点厂要是还想继续合作,那咱们就得按这个新规矩来。要是觉得不合適……” 他摊了摊手,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一拍两散。 陈大山坐在那里,沉默了足足有一两分钟,目光从张伟平静的脸,移到冒烟的作坊,再落到桌上那份被张伟隨手扔掉的文件上。 文件上的红戳,此刻显得有点刺眼,也有点可笑。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妥协。 “哎……” 陈科长长长地嘆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 “张队长,你……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那就……先按你说的,把这两车原料加工了。至於后续的生產任务……” 陈科长苦笑了一下。 “我个人可做不了这个主。五分钱一斤……这我得回去,如实向厂长和书记匯报,由厂领导开会研究决定。” “理解,完全理解!” 张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华子”,弹出一根,递了过去。 “陈科长跑这一趟辛苦了,来来,抽根烟,歇口气。具体怎么定,当然得听厂领导的。我们这边,隨时等信儿。” 张伟心里明镜似的。 钱嘛,谁不想多挣? 这五分钱的加工费,他咬死了就不会鬆口。 蓝山糕点厂怎么可能给不起这个钱? 老子的饼乾,已经在附近几个公社,甚至县城边边都打开了名声。 现在又有了县国营厂子的“皮”披著,政策上的风险小了不少。 糕点厂的钱,张伟想挣。 但挣钱的路子千千万... 今天这口气,必须爭下来。 第312章 新驻点代表 糕点厂的老解放卡车,引擎声由响渐轻,慢悠悠的消失在村口尽头。 屋內光线不算亮,空气中飘著淡淡的菸草味。 林念北找了把竹椅坐下,目光直直落在张伟身上,嘴角翘著个甜甜的弧度,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就那么笑眯眯地发著呆。 看著张伟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看他指尖夹著菸捲微微晃动的样子,连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都觉得格外顺眼。 张伟被她看得不自在,伸手探过去,用指腹轻轻扯了扯她的耳垂,力道轻得像挠痒。 “发什么愣?是馋老子身子了?” 林念北猛的回神,耳尖微微泛红,却半点不害臊,往张伟跟前凑了凑: “张伟,我现在是蓝山糕点厂的,新任驻点代表。” 说完,林念北又往前挪了挪椅子,眼底闪著狡黠的光,嘿嘿一笑: “以后,我就借住在你家里。” 话音刚落,林念北就拍了拍肚子,理直气壮的提要求: “晚上我要吃酱排骨,还要吃烧鸡!” 怕张伟不答应,她又立马挺直腰板,拍著胸脯保证: “我可不白吃,我很有用的!糕点厂那边的风吹草动,我都给你打听来,你那五百块,肯定不白花!” 张伟看著林念北这副鲜活劲儿,眼底漫开笑意,倒没多少抗拒。 还说给老子两年时间? 这他娘的,简直是上赶子过来送的啊。 换做哪个正常男人,能拒绝一个模样周正、气质清爽,还明摆著爱慕自己的十八岁少女? 张伟刚要开口应下,旁边一直憋著气的李慧突然炸了毛。 李慧猛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叉著腰,脸涨得通红,声音尖利: “不行!绝对不行!我们家就,这么点地方,住不下外人!我不欢迎你!” 李慧瞪著林念北,眼神里满是敌意,又拔高了声调: “林念北,你不要脸!不许勾引我男人!” 张伟眉头一皱,伸手就把李慧往怀里一扯,胳膊箍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屈起食指,不轻不重的一个脑崩弹在李慧的脑门上。 “咚”的一声,不算疼,却足够有威慑力。 “老子这是在谈公务,糕点厂的驻点代表,跟老子搭班子办事的,你摆个臭脸给谁看?” 张伟语气沉了几分,“不给老子面子?” 李慧被他一唬,立马怂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也软了下来: “给,给面子,我都听你的……” “嗯!” 张伟脸色缓和下来,伸手揉了揉李慧刚刚被弹的额头,指腹轻轻摩挲著,语气也放柔了些。 “疼不疼?” 李慧立马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往张伟怀里蹭了蹭: “疼,我要你给我呼一呼……” 她就吃张伟这一套,软著性子撒娇,准没错。 情调嘛,张伟还是懂的。 他低头,对著她的额头轻轻呼了两口热气,还故意凑到她嘴边,吧唧吧唧轻啄了两下,动作带著几分戏謔。 李慧瞬间破涕为笑,搂著他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刚才的火气早拋到九霄云外了。 这边李慧笑得甜,那边林念北的脸却“唰”的垮了下来,嘴角的笑意没了踪影,眼神里带著几分委屈,还有几分不服气。 林念北小嘴微微撅著,看著那两人亲昵的样子,醋意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张伟余光瞥见林念北这副模样,心里门儿清,只得一碗水端平。 他鬆开李慧,伸手扯过旁边的林念北,拽到怀里,也低头在她的脸颊上吧唧几口,力道比给李慧的还重些,带著几分哄人的意味: “好了,老子可让你挣大便宜了!別耷拉著个脸,快给老子说说,糕点厂那边的事……” 林念北假装生气的往张伟心口捶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多云转晴,刚才的醋意烟消云散。 她眨巴眨巴著小嘴,一脸幸福的回味著脸颊上残留的温度,连眼神都变得柔柔的。 林念北往张伟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 “张伟,你是不知道,糕点厂那边可热闹了……” 林念北,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好些单位的领导都托人下条子过来,拐弯抹角地问特供饼乾的事儿,都想多弄点回去;” “供销社那边更乱,昨天差点被闹事的工人们砸了,就是因为咱们的饼乾断货,大家都抢著买,没抢到的就闹起来了……” 说到这儿,她还撇了撇嘴,带著几分得意: “还有周副厂长请来的那个麵点师,看著挺神气,做出来的饼乾根本就跟咱们做的没法比,又干又柴,连厂里的工人都不爱吃,哪有咱们的饼乾香酥?” 张伟听著,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著讚许: “小北啊,你这个『咱们』说得好!没错,我们才是自己人。” 他想起她刚才提的要求,立马应下: “酱排骨、烧鸡是吧?没问题,一会儿老子就去菜市场给你弄来,让你吃个够!” 张伟可不是忘本的人,扭头看向还靠在自己胳膊上的李慧,语气隨意: “哑巴,你有什么想吃的?也一併说了。” 李慧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甜滋滋的—— 你看,张伟还是最在乎我的,我都没说,他就知道心疼我! 李慧往张伟怀里又挤了挤,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嘿嘿傻笑了两声,立马报出一长串想吃的,生怕说慢了: “我要吃红心柚子!还要香蕉!还有猪头肉、酱牛肉,要切得薄薄的!还有烧饼、肉包子!” 张伟听著她报的清单,笑著骂了句“吃货”,却还是点了头: “行,都给你买,少不了你的。” 林念北在旁边听著,也是笑眯眯的看著。 反正张伟买回来了,她也能吃上。 张伟刚起身,李梅就进了屋,脸色有些难看。“阿伟,阿伟,知青点那边出事了...” 张伟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现在他张伟可是红星生產队的队长,知青点出了事,肯定是要他张伟出面的。 “別急,好好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伟耐心的问了一句。李梅也是一知半解,说话有些磕巴: “好像,好像是女知青出了事,听说是大出血...” 第313章 女知青怀孕 张伟的眉毛猛的一跳,心跳也跟著漏了半拍。 “大出血?” 他第一时间,脑海里的念头就下意识地去搜寻李秀的影子。 毕竟,李秀有过大出血的前科,就是被他张伟给气的,当时的张伟,差点都动了跑路的心思。 万一李秀有个好歹,大领导能放过自己? 那情景他到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 张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屋外。 李慧、林念北、李梅几人的视线齐刷刷扫了过去,李秀一下就炸了毛。 “都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李秀“呸”地吐出瓜子壳,叉著腰,声音尖利起来。 “看我做啥?看张伟啊!肯定是他在外头惹了什么事,捅了篓子,人家女知青找上门……不对,是出了事!哼,你们还是看张伟吧,我觉得这事,肯定跟张伟脱不了干係,指不定又干了什么缺德事,把人家姑娘怎么著了……” 李秀越说越不像话,眼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张伟瞪了李秀一眼,那眼神带著冷意,李秀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不肯服输,小声嘟囔著什么。 张伟现在没工夫跟她掰扯,心里火烧火燎。 现在可不是斗嘴的时候! 老子张伟才新官上任几天? 生產队刚刚有点起色,这要是闹出人命,还是女知青的人命,那可就真他娘的晦气了! “梅子,带路!” 张伟二话不说,转身就大步流星往外走,脸色阴沉。 不仅是张伟,但凡得了消息、手头没要紧事的社员,一个个都像闻著腥味的猫,都在往女知青点赶。 等张伟赶到时,女知青点那排土坯房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大多数都是交头接耳的中老年妇女,间或夹杂著几个没去挖鱼塘的懒汉,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队长来了,队长来了!让让,都给张队长让让路!” 人群中眼尖的看见张伟,立刻喊了起来。 人群嗡嗡议论著,自动分开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张伟现在,也算是切身体会到了“c位开道”的待遇。 他沉著脸,拨开最后挡路的几个老婶子,跨进了女知青点的门槛。 屋內光线比外头更暗,混杂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潮湿的土腥气。 通铺大炕的一角,围站著几个脸色苍白的女知青。 炕上,被子凌乱地盖著一个女知青的下半身,露出来的上半身穿著破破烂烂的碎花袄子。 女知青一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乾裂泛著青紫,眼神涣散,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跟老子说说!” 张伟的目光扫向几个女知青,语气不善。 这几个女知青不久之前还在饼乾作坊帮过工,张伟看著眼熟,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姓王,是个办事还算利索的姑娘。 女知青点的王领队被张伟的目光刺得一哆嗦,咬了咬下唇,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发颤: “张……张队长,小莲她……她好像……是怀孕了……” “什么?!怀孕了?!” 张伟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好几度,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震耳! 他娘的! 哪个王八蛋乾的?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没买票就敢上车? 老子张伟现在规规矩矩办厂搞生產,哪个小瘪三倒是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耍得开心,还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 不行! 这事绝不能轻饶! 得把那个狗日的瘪三揪出来! 非得给他上上强度,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反了天了,敢在老子张伟的地盘上,搞这种要命的不正当男女关係! 张伟脸色铁青,眼神凶狠的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可能的“凶手”。 炕上的女知青小莲似乎被张伟惊到,浑身猛的一颤,打起了摆子,眼神更加惊恐。 王领队见张伟神色不对,赶紧又结结巴巴地补充,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莲她……她之所以会大出血,是……是因为她……她自己……想偷偷把孩子打掉……” “怎么打的?” 张伟眉头拧成了疙瘩,追问道。 他心里已经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王领队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像是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一幕,说话磕磕巴巴,带著难以置信的后怕: “她……她不知道从哪儿听的偏方,拿……拿了一根削尖了的……树杈子……想……想把那……那玩意儿……勾出来……” 王领队说到这里,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我们发现的时候,小莲,已经昏死了过去。” “她...下半身,就……就……突然血流得止不住……我们……我们都嚇死了……” “嘶——” 屋內屋外,凡是听到这句话的人,不管是张伟、李梅,还是门口竖著耳朵偷听的老婶子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他娘的是个狠人啊! 太狠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门口人群里的议论声、叫骂声“嗡”的一下炸开了锅,比刚才热闹十倍不止: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这城里的女学生,看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暗地里怎么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啊!” “可不是嘛!偷汉子怀了野种,还敢自己瞎搞!这得多下贱、多骚的货色才做得出来?” “浸猪笼!这种伤风败俗的骚货,就该拖去浸猪笼!” “浸猪笼都是轻的!还得给她脖子上掛牌子,拉出去游街!让整个大队,不,整个公社的人都知道这个破鞋的下场!” 老婶子们一个比一个激动,唾沫横飞,话语一个比一个恶毒刻薄。 她们脸上没有丝毫同为女人的怜悯,只有被冒犯了的道德优越感和发泄般的怒骂。 要不是小莲此刻病懨懨地躺在炕上,看那架势,几个老婶子已经要衝进来揪著头髮扇嘴巴了。 “砰!” 一声巨响,震得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张伟黑著脸,狠狠一巴掌拍在旁边摇摇欲坠的木门板上,巨大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再吵吵,全给老子滚蛋!李强!李强死哪儿去了!” 第314章 伤风败俗 人群外围,李强正挤在门口看热闹,跟著老婶子们一起骂得起劲。 李强突然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伟哥,可不关我事!” “我跟这娘们一点关係都没有...” “你!” 张伟手指差点戳到李强鼻子上。 “谁他娘说是你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能看上你么?” “骑老子的自行车,马上,去公社!把卫生所的谢医生给老子请过来!要快!” 李强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情愿,嘀咕道: “伟哥……这……为一个烂货,还专门跑去请大夫?路可不近……我看……不如就让她沉河里去……省得传出去,丟了咱们红星生產队的脸面……” “就是就是,强子说得在理!” “救活了也是个祸害,丟人现眼!” “死了乾净,一了百了!” 几个老婶子立刻七嘴八舌的附和。 张伟却是牛眼一瞪: “吗的!老子现在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 “老子才刚当上几天队长?这就他娘的要死人给老子看?老子不嫌晦气吗?!啊?! 快去!!” 说完,不等李强再囉嗦,抬起一脚就狠狠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连滚爬爬的挤出人群,跑去推自行车了。 赶走了李强,张伟心里的火还没消,扭头看向跟进来的李梅,语气急促: “梅子!你回去!冲一碗红糖水,红枣放几个进去,赶紧端过来!” 李梅连忙点头,转身就跑。 安排完这两件事,张伟才转回身,目光扫过门口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老婶子懒汉们。 “老子还是那句话,年前不能死人,老子嫌晦气。” “还有你们这帮老东西,也给老子活通透一些,谁敢在年前死了,老子让她死也不能安生...” 张伟这话说得阴狠,配合他那凶悍的表情,门口围观的人群顿时噤了声。 不少老婶子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悻悻的往外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人群外又是一阵骚动。 “大队长来了!大队长来了!” 人群再次分开一条更宽的缝隙,红星生產大队的大队长张胜利,领著一个民兵队长和两个生產队的干部,沉著脸走了进来。 张胜利肩膀上依旧掛著中山装,两个空袖子晃悠著,脸上带著惯有的严肃,一副大领导的派头。 他一进来,先扫了一眼炕上气息奄奄的小莲,眉头皱起,然后又看向主事的张伟,脸上的表情微微鬆动了些。 “阿伟,你也在啊。” 张胜利走到张伟身边。 “大伯。”张伟点了点头。 张胜利拍拍张伟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带了带,压低了些声音: “你在就好。现在你是红星生產队的队长,这……这不知廉耻的堂客,就交给你来处置。” 张胜利瞥了一眼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张伟能听清: “这么多人看著呢,影响太坏了!绝对不能轻饶了她!” “你刚当上队长,威信还立得不够稳,今天这事儿,正好……拿这个伤风败俗的堂客开刀,处理得严厉些,也好让大家看看你这个队长的决心和手段……” 张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就是这样,双重標准。 男的把女人肚子搞大了,大傢伙最多笑嘻嘻地骂几句“骚公鸡”、“管不住裤腰带”,了不起被派点重活累活,干上几天,风波也就过去了。 而女的呢? 一旦事情败露,若是没有强有力的依靠,等待她的就是身败名裂,是所有人唾弃的眼神,是千夫所指,大半辈子都別想抬起头来,被逼上绝路的也大有人在。 可张伟毕竟是重生而来的灵魂,见识过后世更复杂的人性和观念,心里自然有自己的计较和一丝底线。 张伟表面上不动声色,也学著张胜利的样子,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著几分无奈: “大伯,您的意思我明白。怎么处置这个女知青,咱们肯定不能马虎。不过……” 张伟瞄了一眼炕上脸色惨白如纸的小莲。 “你看这堂客,现在就剩半口气了,谢医生还没到。咱们现在要是喊打喊杀,万一她没挺过去,真死在这儿了……这马上就到年尾了,多晦气!要立威,也得等她把身子骨稍微养养,把事情彻底交代清楚再说,是不是?” 张胜利眉头一皱,显然对“晦气”二字也有些忌讳,但脸上依旧板著: “话是这么说,但这事性质太恶劣!不严惩的话,咱们红星大队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张伟眼珠一转,声音压得几不可闻: “大伯,还有个事……我屋里那个李梅,这几天老吐酸水,我看那反应……八成是有了咱们张家的种了!” 张胜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张伟,確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脸上的严肃迅速消退,取而代之是一脸的狂喜,声音都颤抖了: “有了?!真……真有了?!” 张伟点点头,继续低语: “是啊,刚有点苗头,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这节骨眼上……大伯,咱们老张家眼看就要添丁进口,续上香火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更是天大的福气啊!” “这种时候,咱们是不是……得积点德?为还没出世的孩子,也为咱们张家未来的运道著想?” “而且李梅是寡妇,现在著重处置了女知青,到时候,李梅的事怎么办?” “我看啊,还是轻拿轻放的好,到时候,李梅下了咱们张家的崽,也好有个由头轻拿轻放不是?” 这番话,实实在在的戳中了张胜利的心窝子。 张胜利猛的一拍大腿,脸上激动得泛起了红光,连声道: “对对对!阿伟你说得对!哎呀,真是老天有眼啊!咱们老张家……” “轻拿轻放的好,轻拿轻放的好呀!” “一个女娃子,无父无母的,到咱们生產队搞建设,不容易,不容易啊...” 张胜利再看炕上的小莲时,眼神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厌恶之色。 说服了张胜利,张伟心里略定,重新將目光聚焦到炕上的女知青小莲身上。 “小莲,刚才大傢伙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大傢伙什么意思,想必你比我都清楚。浸猪笼、游街、一辈子抬不起头……甚至,悄无声息地『病』死在这儿,也不是没可能。” 第315章 问询 小莲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死灰般的绝望。 张伟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蛊惑: “但是,我张伟做事,不喜欢把人往绝路上逼。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你好好活下去、甚至……可能不用承受那么多唾骂的机会!” 张伟微微俯身,盯著小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个男人,是谁?” 小莲浑身一僵,死死咬著乾裂出血的嘴唇,避开了张伟锐利的目光,將脸扭向墙壁內侧,一声不吭,只有肩膀在无法抑制的轻微耸动。 她不肯说。 这一下子,倒是让张伟更感兴趣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 又有怎么样的魅力和手段? 竟然能让一个原本怯懦的弱女子,在面对如此巨大的舆论风暴和生死威胁时,依然死死闭著嘴。 寧愿独自承受一切,也不肯把他供出来? 这份沉默背后,是至死不渝的情意? 是难以启齿的胁迫? 还是……別的什么? 张伟没有发火,反而拉过旁边一张破凳子坐下,语气放缓了些: “小莲,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要是心里真有他,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跟他结婚,组建一个家庭。何必一个人偷偷摸摸,最后弄成这样,差点把自己命都搭进去?” 小莲依旧沉默,只是咬嘴唇的力道更重了。 张伟眼神微冷,换了个方向: “怎么著?难道……你不是自愿的?是被人强迫的?” 张伟故意把“强迫”两个字咬得很重。 “要真是那样,你就更应该说出来了!” “老子张伟的手段,你在这生產队待了这些日子,多少也该清楚点。” “只要你指认出来,老子保证,绝对让你大仇得报!该抓的抓,该批的批,绝不姑息。” 这话半是诱惑,半是威胁。 张伟紧盯著小莲的反应。 小莲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手指死死揪著身下脏污的褥单,指节泛白。 她似乎內心在进行著无比激烈的挣扎,恐惧、痛苦、犹豫……种种情绪在她惨白的脸上交织。 但最终,她还是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声,依旧没有开口。 张伟眯起了眼睛。看来,这事儿比他想像的可能还要复杂一些。 这个闷不吭声的女知青,和她死死保护的那个“男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张伟正寻思著,李梅已经端了一大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进来,红糖水上还漂浮著两个红枣。 张胜利眼睛都亮了,看向李梅的眼神,带著前所未有的柔和慈爱。 “阿伟,怎么还让李梅拋头露面,端茶倒水?外头风那么大,受了寒怎么办?” “磕著碰著了怎么办?你也太不让人省心了,那可是咱们老张家的崽子啊…” 张胜利絮絮叨叨,语气里却没了平日的严肃,透著股藏不住的关切。 他甚至往前凑了半步,似乎想伸手去接那杯子,又顾忌著场合,訕訕的收回手。 张伟没接话,只示意李梅赶紧过去。 李梅低著头,快步走到炕边,將小半杯红糖水给小莲餵了下去。 喝了点热乎的,小莲惨白的脸上总算浮现出些许血色,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 她眼皮颤了颤,看向张伟,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动了动喉咙,发出极其轻微的气音: “谢……谢谢……” 声音轻得很,像风吹过破窗纸,但张伟还是听著了。 张伟摆了摆手,示意李梅退到一边。 他的目光重新锁在小莲身上,又扫过屋里其他几个缩著脖子、大气不敢出的女知青。 从小莲嘴里暂时套不出话来,张伟的目光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几个女知青苍白的脸。 “你们呢?”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浓厚的压迫感。 “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有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几个女知青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互相推挤著,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终还是王领队,硬著头皮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乾: “张……张队长,我,我也不太清楚小莲具体跟谁……” “不清楚就闭嘴!” 张伟不耐烦的打断她。 他最烦这种含糊其辞、推卸责任的说辞。 “问你了吗?我问她们!” 张伟的手指虚点著那几个年轻女知青。 “你们一个屋住著,平时一起上工下工,她有点什么不对劲,你们能一点没察觉?说!” 王领队被呛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同时,一个看起来个子最小的女知青,似乎被张伟凶狠的眼神嚇住,哆嗦著开口: “张……张队长……小莲她……她最近,確实有点怪……” “怎么怪?”张伟追问。 “就……就老是一个人发呆,魂不守舍的……上工的时候也老出错,被记分员骂过好几次了……” 那女知青越说声音越小。 另一个女知青见有人开了头,也壮著胆子补充: “对,而且……而且她基本上一得空,就往那个山弯里钻,就是后山往东,那片野栗子林旁边……说是去采野菜,可有时候回来,篮子里也没多少东西……” “肯定是去会情郎去了……” 第三个女知青低声嘟囔了一句,立刻被同伴扯了扯衣角。 “还有……还有几次,我见她收工回来,就坐在门口那块大石头上,对著男知青点那边发呆,一看就是好久……” 胆子最小的女知青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女知青们你一言我一语,像是说了些什么。 可仔细一听,又都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和模糊的指向,没一个確凿的证据,也没说出个具体的名字。 张伟听得心头火起,他又不是什么大侦探,这些零碎模糊的信息,根本拼凑不出有用的线索,更別提揪出那个缩头乌龟了。 就在张伟眉头越皱越紧,盘算著是不是上点手段逼问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民兵气喘吁吁的挤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大队长,队长,公社那边来人了!还……还开了四个轮过来!车就停在大队部门口!” 第316章 张伟在哪 “四个轮?” 张胜利和张伟同时一愣,相视一眼。 这年头,自行车都是稀罕物,能坐吉普车来的,绝不是普通干部。 两人心里那点关於女知青的盘算和火气,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压了下去。 正常人,都知道眼下该如何取捨。 招待坐小车来的领导,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这开四个轮的,明显不是公社的路数,最次也是县里来的重要人物。 张胜利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空袖管的中山装。 张伟也收敛了脸上的戾气,摆出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 两人迈开步子,急匆匆就往外迎。 然而,他们的步子还没迈出知青点的院门,便和迎面而来的一行人碰了个正著。 打头的正是公社常书记和白主任,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尤其是白主任,眼神闪烁,看到张胜利叔侄时,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戏謔。 常书记轻咳一声,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侧身让出半步,朝他身旁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干部介绍道: “张胜利,这位是县知青办的郭主任。” 郭主任约莫四十多岁,背著手,下巴微抬,镜片后的目光透著审视和冷淡。 他直接越过了张胜利伸出一半准备握手的手,甚至没等常书记介绍完张伟,就摆了摆手,语气生硬地打断: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郭主任的目光锐利的扫过张胜利和张伟,声音里带著公事公办的冷峻: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女知青,叫田小莲的?” 张胜利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赔著的笑容僵了僵,连忙点头: “有,有,郭主任,就在里头宿舍呢!您……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张胜利心里聚起隱隱的不安感。 这县知青办的主任,態度倨傲,来势汹汹,哪有一点上级领导下基层体恤慰问的样子? 分明是来者不善! 再联想到屋里那个刚刚用树杈给自己打了胎、只剩半条命的女知青田小莲……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当然是有事,不然我大老远跑来干什么?” 郭主任语气很冲,眉头紧锁。 “走,进屋说!” 郭主任一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完,看也不看张胜利和张伟难看的脸色,抬脚就径直往知青宿舍里走。 常书记看都没看张胜利叔侄一眼,直接就进了屋。 白主任则毫不掩饰的撇了撇嘴,脸上那点幸灾乐祸几乎要满溢出来,优哉游哉的跟在最后。 张胜利和张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不妙。 但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了。 两人硬著头皮,跟在几位领导身后,重新踏进了知青宿舍。 屋內,炕上的田小莲,用破棉被將身子捂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的看著陌生来人。 几个女知青,包括王领队,也靠墙缩成了一团。 屋內,郭主任脸上堆起温和得近乎刻意的笑意,和刚才在门外面对张胜利时那副倨傲冷淡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郭主任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亲切可掬: “女知青同志们。” 他的目光扫过缩在墙角的女知青,也瞥了一眼炕上那个只露出眼睛的田小莲。 “我是县知青办的主任,我姓郭!” “我这次来,是代表县知青办,专门来慰问和探望你们这些知青的...” 郭主任的语调带著一种官腔的煽动力: “你们有什么诉求,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遇到什么不公正的待遇,都可以和我说!” “不要有顾虑!我这次来,就是来给你们解决实际问题的,给你们撑腰的……” 郭主任滔滔不绝,说了一箩筐的漂亮话,什么“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什么“扎根农村,奉献青春”,什么“组织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女知青们依旧低垂著脑袋,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抬头看他,更別说接话了。 她们的目光,只敢在眼角的余光里,瞟向张胜利和张伟。 对於这些红星生產队的女知青来说,郭主任这番空洞的官话,远不如张胜利叔侄俩一个眼神、一声咳嗽来得有分量。 这对叔侄,才是真正掌握她们口粮、工分、乃至“命运”的人。 虽然日子过得清苦拮据,时常也要看人脸色,但她们心里明白,比起其他一些生產队里女知青动輒被打骂、剋扣口粮、甚至被骚扰欺凌的传闻... 红星生產大队,至少在张胜利和张伟的“规矩”下,也算给了她们一个相对安稳的空间和体面。 人嘛,幸福感往往来源於比较。 郭主任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掛不住了,他说了半天,竟然没一个人回应,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尷尬和恼怒在他眼底积聚。 他猛的转过身,將一肚子火气直接撒在了张胜利头上,语气重新变得严厉: “张胜利!还有,红星生產队的张伟,人在哪儿?叫他过来!我有话要当面问他!” 郭主任这话问得突兀,带著明显的质问意味。 一直微微佝僂著腰、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张胜利,听到“张伟”两个字,腰杆却像被突然注入了钢筋,猛的挺直了! 张胜利本来就比郭主任高,这一挺直,顿时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生生比郭主任高出了大半个脑袋。 张胜利脸上那点残留的赔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点混不吝的桀驁,声音洪亮: “张伟?郭主任,您搞错了吧?我们红星生產队,没有张伟这个人!” 一边说,他一边朝张伟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快,找机会,先溜! 旁边的常书记和白主任,听到张胜利这理直气壮的否认,人都快麻了。 尤其是白主任,他早就看张胜利不顺眼,此刻更是觉得抓住了天大的把柄,立刻跳了出来,尖声叫道: “张胜利!你睁著眼睛说瞎话,糊弄傻子呢?!他不就是张伟吗?!” 第317章 他在耍你呀 白主任的手,指向了站在张胜利侧后方的张伟。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郭主任那审视中带著怒意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张伟身上。 张伟被这么多人盯著,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迎著白主任指控的手指,甚至往前跨了半步,站到了更显眼的位置。 脸上露出一副比张胜利还还要理直气壮的表情,声音朗朗: “白主任,您这话说的……我们红星生產队,哪里来的张伟?真没这號人!” 张伟挺了挺胸膛,一本正经的胡吊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超!是红星生產队现任队长,张超!” “对对对!他是张超!我们生產队的队长,张超!” 张胜利连忙在一旁大声附和,还转头对著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乡亲们喊道: “不信你们问大傢伙,他是不是叫张超?咱们生產队,有没有张伟这个人?” 都是乡里乡亲的,在这种“一致对外”的关头,尤其是涉及到自家队长和大队长,那默契是刻在骨子里的。 立刻就有几个嗓门大的嚷嚷起来: “就是!我们队长叫张超!” “什么张伟?听都没听过!” “领导,您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该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咱们这儿可没这人!” 七嘴八舌,眾口一词,那架势,一点都不带骗人的。 郭主任彻底懵了,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看看一脸篤定的张胜利,又看看神情自若的“张超”,再扫过门口那些表情“淳朴”却口径一致的村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难道……真的是信息有误? 红星生產队压根就没有“张伟”这个人? 自己这趟是白跑了? 还是被人摆了一道? 白主任看著郭主任那副將信將疑的样子,更是气急败坏,跳著脚骂道: “你们……你们这群刁民!敢合起伙来糊弄县领导?!反了天了!” 他猛的转向张伟: “张伟!你好大的狗胆!你什么时候变成张超了?啊?!” “前几天,公社刚刚给你下的任命书!『兹任命张伟同志为红星生產队队长』,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公章盖著!文件还在档案室备著呢!你敢不认?!” 面对白主任气急败坏的指控,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嘿!开个玩笑嘛!白主任,看把您急的。” 张伟轻描淡写的摆了摆手,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然后,张伟收敛了笑容,目光平静地迎向脸色铁青的郭主任,语气坦然: “怎么不认了?我就是张伟!红星生產队队长,张伟!” “郭主任,你大老远坐车过来,指名道姓找我,有事?” 这一番先矢口否认、再坦然承认的戏码,玩得行云流水,把郭主任、常书记,尤其是白主任,都给噎得不轻。 白主任还在跳脚: “他耍你,他在耍你啊,郭主任!” 郭主任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死死的盯著张伟。 一个乡下的泥腿子,反了天了,竟然敢把他郭主任当傻子耍。 而张伟,就那么坦然的回视著郭主任。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丁点恐惧和敬畏,甚至,甚至还带著不嫌事大的挑衅。 郭主任气的头顶上的地中海都红了,指著张伟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就这么跟上级说话的?” 张伟从兜里摸出一把花生米,搓掉花生的红衣,嚼的嘣嘎脆。 “郭主任,你好大的官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省长呢!” “我的上级,是生產大队长张胜利,你有什么资格长臂管辖?你他吗个傻击八,你算老几啊?” “这里是红星生產队,老子才是队员们的衣食父母官!” “你一个小小的县知青办主任,也想在本队长头上逞威风?你怕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张伟的话话糙理不糙,红星生產队的事,压根就轮不到他县知青办来管。 就算是知青的事,他知青办也就是有监督,协调和审批知青调动的事项。 也就是说,知青办主任这玩意,也就是个嘴炮,一点枪桿子都没有。 这样的话,张伟还怕个毛? 就算他郭主任,有县领导的关係,那又怎么样? 老子张伟还有大领导的关係呢! 张伟的话,震耳欲聋,震的满屋的人大惊失色。 郭主任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圆,地中海红的就像煮沸了一样,滋滋冒油,红到发紫。 “你...你......你...” “你”了半天,郭主任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愣是没说出下文。 显然是被张伟的戏耍,气得失了方寸。 郭主任感觉自己都喘不上气来了! 对於他来说,还是头一回,碰上这么个愣头青! 以往下乡,哪一个干部见了,不得对他恭恭敬敬的? “常书记,你,你就不管管吗?” 郭主任的话,让常书记心里直骂娘: 踏马的,现在想起老子来了? 刚刚不是很猖狂吗? 还给老子摆脸色看! 想是这么想,面子上还是要周全一下的。 “张伟,怎么和郭主任说话的,不许胡闹了。” “好嘞!我听常书记的!”张伟轻快的应了一声。 俩人就这么轻飘飘的,把事情给揭过了。 “常书记!” 郭主任猛的一挥手,粗暴的打断了常书记的话。 他从公文包里掏东西,动作又快又有力。 “啪!” 一份盖著红头、带著更多公章的文件,被重重拍在了旁边一张摇摇晃晃的破木桌上。 郭主任挺直了腰板,仿佛那文件给了他无穷的底气和正义,声音庄冷酷: “张伟!你看清楚了!这不是县里的文件!这是省知青办,联合省妇女联合会,根据群眾举报,正式下达的督办函!” “省知青办要求,对红星生產队张伟,涉嫌利用职权,迫害、强迫女知青的恶性事件,成立联合调查组,彻底清查,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第318章 禿子 郭主任目光如刀,刮过张伟,也扫过脸色骤变的张胜利和常书记: “我这次来,就是受县里委派,作为先遣调查员,初步核实情况!现在,我正式宣布——” 郭主任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红星生產队队长张伟,从即日起,停职接受审查!生產队一切事务,暂由生產大队代管...” 宣告完毕,郭主任冷冷的逼视著张伟,嘴角扯出一丝胜利者的弧度: “张伟,张队长,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白主任脸上的喜色几乎要飞出来。 常书记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向张伟的眼神复杂。 张胜利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担忧。 女知青们嚇得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伟身上。 张伟脑子有点嗡嗡响! 省知青办?开什么玩笑?老子张伟一个苦哈哈,能惊动省里? 可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张伟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 生產大队里的女知青,老子张伟可是一个都没有碰过。现在来了个人,竟然说全部的女知青,都被老子张伟给拱了。 他娘的,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旷世奇冤啊! 只是瞬间,张伟便激动到破了大防,指著郭主任就大骂起来。 “郭禿子,你他娘的,你他娘的敢冤枉好人?” “畜生啊,畜生啊!老子张伟清清白白的,你竟然敢冤枉老子...” 郭主任正是得意洋洋之际,猛然被张伟贴脸开大喊禿子,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 “张伟,你叫谁禿子?” “叫你,叫你,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死禿子吗?” 张伟一点也不怂,指著郭主任叫骂, “你他娘的冤枉老子糟践女知青,你他娘的有证据吗?” “没风没影的事,你敢往老子身上泼脏水,老子叫你一声禿子,你就不高兴了?” “我看吶!你他娘的就是缺德,老天爷看不过去,才让你掉的毛...” “我他娘的不仅要叫你,老子还要盘你...” 张伟说完,就伸手要往郭主任头上搭,打算盘一盘郭主任的禿头。 张胜利连忙拦住了张伟。 “阿伟,不至於,不至於啊!大家都知道你是冤枉的,说开了就好!” “再不济,也等洗脱了冤屈,再动手...” 公社常书记,也当起了和事佬。 “张伟,郭主任,你们先別急著吵架!有理不在声高,咱们先听听知青们是怎么说的。” 常书记说完,自顾自的盘问起了女知青们。 “各位知青同志,郭主任说的情况,属不属实?张伟有没有胁迫威逼,对你们做出不轨之事...” 女知青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的,都摇了摇头。 张伟立刻放声大笑。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老子是冤枉的!郭禿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郭主任看著那些摇头的女知青,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那份盖著省里大红戳的文件,凭白给了他铁打的底气。 他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冷哼一声,目光锐利的扫过那些女知青。 “我告诉你们!省里既然下了督办函,那就不是空穴来风!” “证据,调查组自然会查清楚!我可告诉你们,谁要敢做假证,包庇张伟,就是同罪,是要吃枪子的。” 郭主任这话一出,原本只是摇头的女知青们,脸上顿时浮现出惊恐和不安。 几个胆子小的,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郭主任见状,更得意了,转向张伟,语气森然: “张伟,你以为串通好了,就能矇混过关?省里的调查组可不是吃素的!你现在越是囂张,越是证明你心里有鬼!停职审查,只是第一步!” 张伟的火气本来被常书记和张胜利按下去一些,被郭主任恐嚇威胁的话一激,顿时又衝上了天灵盖。 尤其是看到女知青们被嚇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更是怒不可遏。 “放你娘的狗臭屁!” 张伟甩开张胜利拦著他的手,一步窜到郭主任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郭禿子!你少在这里嚇唬人!老子行得正坐得直,不怕鬼敲门!” “还串通?还包庇?你他娘的红口白牙一张,就想把屎盆子扣死是吧?” 张伟指著那些女知青,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蛮横: “来来来!你们谁!今天当著所有人的面,给老子说清楚!” “我张伟,碰过你们谁一根手指头没有?强迫过你们谁干不愿意干的事儿没有?” “今天要是有一个说有,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张伟立刻自己捆了自己,跟这郭禿子去县里蹲大牢!” “要是没有——” 张伟猛的扭头,恶狠狠的瞪著郭主任,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郭禿子,你今天不给老子磕头认错,把你泼出来的脏水舔乾净,老子跟你没完!” 张伟这副滚刀肉、拼命的架势,把郭主任都震得后退了半步。 门口围观的乡亲们也激动起来,纷纷叫嚷: “对!让她们说清楚!” “我们张队长不是那样的人!” “不能冤枉好人!” 女知青们被这阵仗嚇得够呛,但张伟那坦荡的目光扫过来,反而让她们的恐惧消退了一些。 是啊,张队长虽然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但確实从没对她们有过任何越轨的举动。 而且在张队长的凶威之下,连那些游手好閒的二流子,都不敢招惹红星大队的女知青。 一个稍微白净的女知青,年纪稍长些,胆子也大点,她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 “郭主任,常书记,张大队长,还有各位乡亲……我,我可以作证。张伟队长他……他没有对我们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这个……举报,是不实的。” 有了她带头,其他女知青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开口: “是的,张队长没有。” “没有强迫我们。” “我们……我们不怕,我们愿意作证。” 声音不大,但匯聚在一起,却异常清晰坚定。 第319章 冤枉 郭主任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没想到,这些在他眼里,可以隨意使唤的女知青,竟然真的敢当面反驳,而且口径如此一致。 他手里那份省里的督办函,此刻仿佛有些烫手。 “你……你们……” 郭主任气得手指发抖,却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话来反驳。 眾目睽睽之下,女知青们亲口否认,他还能硬说人家是被胁迫作偽证吗? 那也太蛮横了。 常书记適时地站了出来,语气严肃: “郭主任,你看,女知青同志们都已经明確表態了。这举报內容,恐怕確实有待核实。省里的督办函我们肯定重视,但调查也要实事求是,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对吧?” 张胜利也赶紧帮腔: “就是就是,郭主任,肯定是哪里搞错了。我们阿伟虽然脾气冲点,但绝对是个好干部,怎么可能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郭主任孤立无援,白主任在一旁干著急也使不上劲。 他看著梗著脖子、一脸囂张的张伟,再看看明显偏向张伟的常书记、张胜利和眾乡亲,以及那些包庇张伟的女知青。 看来今天想靠威压把张伟带走,是绝无可能了。 但让郭主任就这么认栽,灰溜溜地回去? 那他的面子往哪搁? 省里的督办函又怎么交代? 一时间,气氛僵持住了。 郭主任骑虎难下,张伟得理不饶人,常书记想和稀泥又找不到台阶。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医生,让我进去!” 屋外一个女声打破了屋內的沉闷。 张伟一听,是谢小兰谢医生的声音,连忙吆喝。 “快,让开,让谢医生进来,这里还有人在流血吶!” 原本脸色铁青、骑虎难下的郭主任,眼睛立马精光一闪,一拍光亮的脑门。 心说: “哎呀!差点把田小莲这茬子给忘了!女知青们被张伟唬住了,不敢说,可这个田小莲,可是铁证!” 谢医生还没挤进来,郭主任又支棱了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指著张伟,声音比刚才还要洪亮: “张伟!你还在装模作样!你以为你威胁了其他女知青,让她们不敢说实话,你就能逃过天网恢恢?” “人在做,天在看!” 他猛的转身,对著围观的乡亲和神情不安的常书记、张胜利,大声道: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大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其他女知青可能被张伟嚇住了,不敢说真话!但事实就是事实,掩盖不了!” “红星生產队的女知青田小莲,现在已经怀有身孕!” “说!田小莲肚子里的种,是不是你张伟的种?是不是你强迫她,又怕事情败露,才逼得她走投无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这一下,犹如一瓢冷水浇进了滚油锅!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 刚才还因为女知青们集体否认而稍显缓和的气氛,瞬间被引爆。 刚刚大家没往张伟身上想,现在经郭主任一点。 无数道目光,惊疑、审视、恍然大悟、鄙夷…… 齐刷刷射向张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集中、都要锐利。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田小莲?那个不太爱说话,皮肤挺白的女知青?” “真的假的?怀孕了?还用树杈子打胎……我的老天爷!” “难怪,要是张伟的,就说得通了!他大伯张胜利想孙子都想疯了!” “怪不得田小莲寧愿自己遭那么大罪,也不敢说出来,肯定是怕张伟报復!” “放屁!张胜利想孙子不假,可要是张伟的种,张伟还不找个由头过继给他大伯?用得著瞒著?” “也有可能,是田小莲被人欺负了,不敢说真话,或者……就是在报復张伟?” “嗨!谁说得准吶?张伟那脾气,那张脸,看著就不像好人……” “依我看,我也觉得是张伟……无风不起浪啊!” 不同於眾人的惊疑和议论纷纷,张胜利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表情十分的复杂,震惊、狂喜还有决绝。 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拳头捏得紧紧的。 这田小莲……要真怀的是我老张家的种…… 哪怕真是阿伟这小子混帐无意弄出来的…… 老子张胜利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拼了这大队长不当,也得保她们母子平安! 老张家不能绝后! 张伟根本没搭理唾沫横飞的郭主任,也没管那些落在他身上刀锋般的目光和嘈杂的议论。 他就像没听见一样,奋力扒拉开挡路的人,把挎著药箱的谢小兰迎了进屋。 “谢医生,你来得正好!快给她看看,流了好多血,人快不行了!” 谢小兰一眼就看到炕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下褥子已被鲜血浸透一大片的田小莲,眉头立刻紧紧皱起,也顾不上屋里诡异的气氛和眾多目光,快步上前。 “好了,无关人等,先出去!病人的安危最重要!” 谢小兰一边打开药箱,一边头也不回的冷声道。 张伟立刻转身,毫不客气的驱赶: “听到没有?谢医生说了,无关人等,出去!” “郭禿子,说你呢!你也给老子滚出去!再给老子嘴欠一下,耽误了救人,老子不介意现在就替你爹妈教训你,把你扔出去!” 张伟的眼神凶悍得像要噬人,配合著他那高大壮实的身板,郭主任没来由地心里一哆嗦,脚下不由自主的就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屋外。 但他嘴上可不肯认输: “张伟!你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不成?” “等田小莲看完医生,有了精神头,第一个指认的就是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囂张!” 张伟冷笑一声,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华子,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是吗?那咱们就走著瞧!” 屋外,气氛压抑而紧张。 郭主任、白主任、常书记、张胜利,还有几个村干部,没人说话,全都抽著闷烟。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著,努力捕捉里屋传来的任何一丝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格外漫长。 郭主任背著手,踱来踱去,皮鞋敲击著不平整的泥土地面,发出“噠、噠”的响声,更添烦躁。 白主任凑到郭主任耳边,压低声音: “郭主任,我看这事儿……稳了。田小莲那样子,肯定是被人弄大了肚子又甩了,除了张伟这地头蛇,还能有谁?” “谢医生是我们公社医生,肯定不会包庇张伟,等谢医生出来,一问便知。” 第320章 铁证 郭主任微微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掌控局势的牛嗶。 是啊,其他女知青可以迫於张伟的淫威暂时说谎,但这个田小莲,铁证如山! 只要她醒过来,指认张伟,那张伟刚才所有的囂张跋扈,都將成为他罪加一等的证据! 省里的督办函,就是尚方宝剑! 张胜利则紧紧攥著拳头,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著里屋门。 张胜利心里乱成一团麻,既希望田小莲母子平安,又担忧张伟接下来该怎么脱身…… 终於,房门开了。 谢小兰擦著手走了出来,她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紧锁,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厌恶。 人群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张伟掐灭了菸头,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谢医生,田小莲怎么样?人……救过来了吗?” 谢小兰抬起头,目光首先落在张伟脸上,眼神厌恶居多,还夹杂著一丝鄙夷和怒气。 “张伟!” 谢小兰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 “你能不能有点人样?你每一次火急火燎叫我,十有八九都是你们裤襠里那点腌臢事!上一次是你自己……这一次,还差点整出人命来!” 她越说越气,指著张伟的鼻子: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要是负不起那个责任,管不住自己,就別去招惹人家女知青!” “现在好了,搞出人命了,知道急了?我告诉你,田小莲这次遭了大罪,以后能不能再怀上都难说!你造的孽!” 谢小兰这番话,信息量巨大,而且指向性极其明显! 堂屋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死死盯在张伟身上! 郭主任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的向上扬起,白主任更是喜形於色。 常书记摇头嘆息,张胜利的脸色则是瞬间苍白,眼中的那点希冀之光骤然熄灭。 田小莲的种没了? 张胜利感觉心口被人挖了一块肉一样,揪心的疼! 那可是他张家的种啊! 郭主任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沉痛而威严: “谢医生,你是说,田小莲同志確实是因为……不正当男女关係导致的怀孕,並自行墮胎,才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对吗?” “那么,导致她怀孕的男方,是不是……” 郭主任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张伟在谢小兰开口指责的时候,脸色就沉了下来。 那双牛眼瞪得溜圆,里面没有心虚,只有被冤枉的暴怒和不解。 “谢小兰!”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朵发麻。 “你他娘的,少给老子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田小莲有干係了?” 张伟一步跨到谢小兰面前,巨大的身高差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但谢小兰梗著脖子,毫不退缩的瞪著他。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张伟指著里屋。 “我张伟,连那田小莲的手都没正经牵过一下!更別说干那种生孩子的事儿!” 张伟笑了,甚至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嘲弄: “谢医生,你医术好,我信你。那你告诉我,田小莲怀了多久了?怀孕时间,总能大概看出来吧?” 谢小兰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识回答: “从脉象和……其他症状来看,受孕时间,应该在一个半月到两个月之间。” “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张伟重复了一遍,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冰冷,充满了讽刺。 “那请问,谢大医生!两个月前,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老子因为什么病,急吼吼地把你请到家里,让你给老子看的?” 谢小兰被他问得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张伟却不给她回忆的时间,声音陡然加大,几乎是吼出来的,確保屋里屋外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子的雀儿,被弹弓打了!篮子肿的拳头那么大...” “你他娘的当时怎么说的?!给老子开了药膏,让老子至少一个月不能同房,要静养!” “这事儿,你谢小兰敢不敢不认?啊?!” 张伟的吼声在堂屋里迴荡。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谢小兰。 她张了张嘴,看著张伟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以及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 谢小兰脑海里回忆起两个多月前,张伟那病情……確实如他所说,相当严重,短期內根本不可能成为真男人。 “我……” 谢小兰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张伟却不依不饶,指著她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有些发抖: “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前,老子走路都得夹著腿,你他娘的告诉我,老子是怎么让田小莲怀上老子的种的?啊?!” “是你谢小兰的医术出了问题?还是你他娘的跟这郭禿子一样,合起伙来想冤死老子?!” 这一记反问,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刚才还认定张伟罪孽深重、已经准备宣判的郭主任,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白主任傻眼了。 常书记愣住了。 张胜利猛的抬起头。 门口围观的乡亲们,更是譁然一片! “我的天!我想起来了,是张小英用弹弓打的。” “对对对,当时大家都说张伟吊暴了!” “那还能干那事?” “时间对不上啊!根本对不上!” “张伟这是……被冤枉的?铁证?” “谢医生都哑巴了,看来是真的!” “哈哈,那郭禿子……省里的文件……到底咋回事?” 郭主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冰凉。 他张著嘴,看著一脸狞笑、步步紧逼的张伟,看著哑口无言的谢小兰,看著周围那些愤怒的乡亲…… 田小莲怀孕的事实,非但不能钉死张伟,反而成了证明张伟清白最有力的反证! 省里的督办函? 此刻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一个抽在他自己脸上的响亮耳光! 张伟走到郭主任面前,伸出了罪恶的大手,搭在郭主任的脑袋上,摇晃了起来。 “郭、禿、子。” 张伟一字一摇晃,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之力。 “你这个天不收的,打短命的,遭瘟的畜生,你竟然敢冤枉一个吊暴之人,强上妇女。” “你这跟冤枉一个太监儿孙满堂,有什么区別?” 第321章 爆的好 张伟的眼神冰冷彻骨。 “郭禿子!”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省里的文件,还有那个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写的举报信……” “今天不给老子,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老子保证,你走不出红星生產队的大门!” 所有人,所有人都目瞪狗呆了! 麻了,绷不住了,眼睛闭不上,嘴巴合不拢。 那可是县知青办的主任啊,是县里的大领导啊。 张伟现在按著县领导的脑袋,当球搓! 这简直顛覆了所有人的三观。 什么时候,一个升斗小民,敢跟官老爷叫板了? 而且还是把官老爷脑袋当球搓? 王二愣笑哈哈的跑过来,也学著张伟的样子,把手搭到郭主任的脑袋上。 “伟子哥,到我搓球了,到我搓球了...” 这个要求很合理,张伟完全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张伟的手一鬆开! “哈~”“呸~” 王二愣一口唾沫吐到郭主任的禿顶上,隨后大手搭了上去,学起了张伟最喜欢的路数,用力摇晃了起来。 “给,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你不中用啊!哈哈!” “伟子哥,我搓的怎么样?” 王二愣的力气,可比张伟大多了。 郭主任整个身子都被动的,跟著脑袋摇晃起来,感觉脖子都要被王二愣给扭断了一样。 郭主任双手抓著王二愣的胳膊,想要挣脱开来,却根本没有一点卵用,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被王二愣隨意的摆弄著。 白主任缩了缩脑袋,躲到了一旁,生怕被张伟给惦记上。 这该死的王二愣,可是一个傻子。 要被一个傻子当球给盘了,往后还有脸见人吗? 常书记的脸抽搐了几下,脸色一暗。 “够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王二愣是个傻子,根本就不带听的,还在盘著郭主任的脑袋。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张伟摆了摆手。 “去,一边玩去...” 王二愣这才露出痴傻的笑容,屁顛屁顛跑到一旁。 郭主任捂著脖子,大口的喘著粗气,感觉整个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他头上的地中海,因为被搓弄和沾了唾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油亮和狼狈。 “张,张伟,你,你敢以下犯上,殴打国家干部...” 郭主任的声音因为脖子不適和极度的屈辱而嘶哑颤抖。 张伟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耶!你还敢嘴老?行啊,看来是没盘够。二愣子!” “誒!伟子哥!”王二愣立刻兴奋的应声,摩拳擦掌又要过来。 郭主任嚇得一哆嗦,脸色煞白,识相的闭上了嘴,只是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张伟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嘚瑟的走到郭主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郭禿子,现在知道怕了?刚才那股子『为民请命』、『铁证如山』的劲儿呢?” 张伟猛的提高音量,不仅是说给郭主任听,更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你他娘的,就是一个大傻嗶!听风就是雨,拿著鸡毛当令箭!” “说老子张伟胁迫女知青,乱搞男女关係?你他娘的证据呢?就靠一张不知道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王八蛋写的举报信?” “就凭田小莲怀孕这事——现在证明了,跟老子屁关係没有!” 张伟手指几乎要点到郭主任的鼻尖: “你最好现在就回去,带上几个县卫生院的妇科大夫过来!把咱们红星生產大队所有未婚的女知青,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让大夫们用科学的办法,看看她们是不是完璧之身!” “看看老子张伟管理的红星生產队,到底有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乌烟瘴气,有没有你们脑子里那些骯脏的、下贱的勾当!” 张伟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女知青,扫过义愤填膺的乡亲,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常书记和神情复杂的张胜利脸上,声音鏗鏘有力: “我们红星生產队的女知青,清清白白!老子张伟,行得端,坐得正!” “我不管你是省知青办来的,还是县知青办来的,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派来的!” “你们官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大不过事实真相!” “想往老子头上泼脏水?想往我们红星生產队抹黑?门都没有!” 张胜利用力地鼓起了掌,眼神锐利的扫向一眾看热闹的村民。 村民们立刻会意,憋了半天的情绪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掌声、叫好声、鬨笑声瞬间爆发,如同雷鸣! “好!说得好!” “张队长硬气!” “我们红星生產队,不像你们城里人那样不要脸,净干些下三滥诬陷人的事!” “郭禿子,你冤枉一个被弹弓打了雀儿的人侮辱女知青,你不得好死啊!” “滚出去!滚出红星生產队!” 群情激愤,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郭主任和白主任被这阵势嚇得面无人色,下意识的往常书记身后缩。 常书记的脸色难看至极。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完全失控了。 张伟用最粗鲁、最直接、甚至最羞辱的方式,把郭主任的权威,踩在了泥地里。 可偏偏,张伟占住了理! 田小莲怀孕时间的铁证,加上张伟之前吊伤的佐证,几乎可以完全洗脱他的嫌疑。 而且张伟还敢主动让县里的妇科大夫来检查,那说明张伟绝对是有恃无恐。 好一个吊暴了! 爆的好啊,直接就给掀了桌子。 郭主任之前的咄咄逼人,现在看起来就像个跳樑小丑。 可郭主任毕竟是县里派下来的,代表的是上级。 真让他在这里被“盘”出个好歹,或者被愤怒的村民打出红星生產队,他这个公社书记也得吃掛落。 “安静!都安静!” 常书记不得不提高音量,试图控制局面。 但群眾的怒火已经被点燃,岂是那么容易平息的? 张伟抬手,往下压了压。 说也奇怪,刚才还喧闹无比的人群,声音竟然渐渐小了下去。 张伟看著如同丧家之犬般的郭主任,冷笑道: “郭主任,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著?” 第322章 黑手 郭主任嘴唇哆嗦著,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就这么走了,他的脸面、县知青办的威信、还有那份省里的督办函……全都成了笑话! 回去怎么交代? “我……我需要回去,向县里……如实匯报……”郭主任艰难道。 “如实匯报?”张伟嗤笑一声,“行啊!那你就回去好好匯报!” 常书记的眉头紧锁,如同打不开的结。 他看了一眼面色灰败、魂不守舍的郭主任,又看了看一脸“为民请命”实则咄咄逼人的张伟。 今天这事,郭主任是栽定了,但张伟这混不吝的手段,也著实让人头疼。 他作为公社书记,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县里来的干部受刁民欺负了去,也不能让矛盾激化到无法收场。 “行了!” 常书记一挥手,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郭主任,白主任,你们先跟我回公社。张伟同志反映的情况,以及今天发生的……衝突,公社和县里会进一步调查核实。” 他算是给双方都留了个台阶。 既没完全否定郭主任的“调查”,也没认可张伟的“反击”。 郭主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车那边蹭,禿顶在夕阳下反著油光,配上那惊魂未定的表情,说不出的滑稽。 白主任更是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襠里,紧紧跟在常书记身后,半步不敢远离。 张伟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他们。 他当然知道今天不可能真把郭主任怎么样,级別摆在那儿,真打狠了,那就是捅破天的大篓子。 好在把郭禿子给盘了,也算收回点利息。 郭禿子往后在红星大队,就是整个红星公社,都算是彻底威信扫地,成了个笑话。 “张伟,” 常书记走到车边,回过头,目光复杂的看著他。 “你啊你,还真是个刺头。今天这事,你占著理,但方式方法……太过了!生產队的工作,不是光靠蛮横就能做好的。你好自为之。”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常书记,你说的是,我一定改,一定改。” 常书记冷哼了一声,张伟那混帐的样子,哪里像是要改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弯腰钻进了吉普车。 驾驶员早就等得不耐烦,见状立刻发动了车子。 车子刚掉过头,还没开远,后车窗就猛地摇了下来。 郭主任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惊惧未退,又带著虚张声势的狰狞,指著张伟跳脚大骂: “张伟!你个龟孙!你敢搓老子的头!敢让那傻子朝老子吐口水!你给老子等著!这事没完!老子跟你没完!你这生產队长当到头了!” 张伟闻言也不生气,反而上前几步,叉著腰,中气十足地吼了回去: “郭禿子!我套你蛙!我套你蛙!” “有本事你现在就下来!看老子不把你那几根毛全薅光,让你当个彻头彻尾的禿驴!” “我套你蛙...” 两人隔著几十米的距离,一个在车上探著身子唾沫横飞,一个在地上跳著脚回骂,你来我往,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围观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又爆发出阵阵鬨笑。 这哪里还有半分的干部样子,分明是街边泼皮在骂架。 常书记在车里脸色铁青,实在看不下去了,对驾驶员低吼道: “开车!快开!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吉普车猛的一窜,喷出一股黑烟,顛簸著驶上了土路,捲起漫天尘土,渐渐远去。 郭主任不甘心的骂声也被引擎声和尘土吞没。 “呸!” 张伟朝著车子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才骂得痛快,但此刻他脸上却没有多少得意,眉头反而渐渐拧紧,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热闹看完了,气也出了,但根子上的问题还没解决。 郭主任? 不过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跳樑小丑。 他张伟真正恨的,是那个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举报人! 那封该死的举报信,不仅时机掐得准,內容更是毒辣。 最关键的是,它居然知道田小莲怀孕的事! 这事有多隱秘? 整个红星生產队,就连跟田小莲同住一个屋的女知青,也是今天田小莲自己打胎大出血昏迷,才惊觉不对劲。 这么私密的事情,田小莲一个未婚先孕、嚇得六神无主的姑娘,主动跟人乱说的可能性极低。 那么,举报人是怎么知道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那个举报人,很可能就是让田小莲怀孕的姘头! 就算不是姘头本人,也必然是跟姘头关係极近,得知了內情的人。 “妈的,吃干抹净,提上裤子不认帐就算了,还想借刀杀人,让老子喜当爹?” 张伟眼神冰冷,心里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让老子逮著你,非把你那玩意儿切了餵狗不可!” 张伟转过身,看向抽著旱菸袋的张胜利。 “大伯,” “我觉得,写那封黑心举报信的,十有八九就是咱们队里的男知青,很可能就是田小莲肚子里娃的爹!” 张胜利吐出一口浓烟,眯著眼: “哦?说说看。” “你想啊,” 张伟掰著手指头分析, “这事知道的人太少,范围就圈在跟田小莲接触多的人里头。女知青可能性小,她们知道了,多半是帮著瞒,或者向咱们告发。写信举报?我张伟和她们又无冤无仇的。” “第二,那举报信写的有板有眼,还懂得往省知青办捅,咱们队里大部分老少爷们,大字不识一箩筐,就算有那个坏心,也没那个笔桿子和见识。有这能耐的,还得是那些读过书的知青。” 张胜利听著,缓缓点头。 张伟继续道: “最重要的是,只有那个搞大了田小莲肚子的王八蛋,才最怕事情暴露!” “他想保住自己的前程,或者怕担责任,最狠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就是找一个替罪羊!” “而我这个臭名远扬的二流子,就是最好的靶子!” 第323章 王浩 张胜利一拍大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阿伟!说得太对了!还得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转得快!对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张胜利脸上掠过一丝狠色: “他奶奶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咱们老张家头上动土,还敢算计到你头上!这是要毁了咱们生產大队的根啊!” 张伟点点头:“所以,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跟郭禿子过不去,是把这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给揪出来!” “行,我这就让人把男知青全部召集过来!” 张胜利说完,招手叫过来一个民兵,把事情吩咐了下去。 十几分钟后,生產队队部前不大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站了十来號人。 都是红星生產队插队落户的男知青,高的矮的瘦的,唯独没有胖的。 他们脸上都带著几分茫然和不安。 消息灵通的,已经隱约猜到是为了啥事,眼神躲闪; 消息闭塞的,则是一脸懵懂。 张伟背著手,慢慢踱到他们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带著煞气的眼睛,挨个儿从知青脸上扫过。 “咱们生產队的女知青,有人怀孕了。”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那个男人,就在你们之中。” “现在,老子给你们一个机会!” “男人嘛,就得敢作敢当!” “你要认了,老子还敬你是条汉子...” “要是不认,让老子给...” 张伟说到嘴边的话,突然就断了。 “不对!” “人都齐了?” 张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蛮横的戾气。 旁边的民兵赶紧答话: “报告张队长,能来的都来了,一共十八个。” 张伟“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张伟眉头猛的一皱。 不对劲。 少了一个。 一个很关键的人。 张伟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名字,一张总是带著点温吞水般笑容、皮囊不错的白净面孔。 “王浩呢?”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王浩那瘪三去哪里了?怎么没来?!” 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知青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接话。 张胜利在旁边抽著烟,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王浩……王浩那小子,已经不在咱们生產队了。” “什么?!” 张伟霍然转身,盯著张胜利, “不在队里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胜利解释道: “就前些天,大概……一个礼拜吧。公社那边突然下来一份调令,点名要的王浩。手续走得急,当天来,当天就让他收拾东西跟著走了。” “我想著这事又不是没发生过,有门路的,调回去也不新鲜,也没太当回事,后来乱七八糟事一多,就给忘了跟你说了。” “回城了?!” 张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那个已经离开的身影。 “该死的!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张伟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就是王浩!就是这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畜生乾的!” 张胜利还有些不解: “阿伟,你……你怎么这么肯定就是他?我看那王浩,平时说话办事挺斯文,干活也算踏实,不像那种人啊?而且他跟田小莲……好像也没什么特別走动?” “大伯!你可千万別被他那副好皮囊给骗了!” 张伟咬牙切齿,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偽君子,阴险小人!你想想,就柳婷那丫头,多精多傲一个人?当初不也被他那些酸诗和花言巧语迷得五迷三道?” “也就是你侄儿我,论长相,我和王浩那是不相伯仲...” “论本事,我甩开王浩几条街!所以啊,柳婷才迷途知返,哭著喊著要跟我好...” 张伟略有些心虚的顿了顿。 “柳婷这才看清了王浩的真面目,不是我张伟,她现在没准还蒙在鼓里呢!” 张伟越说越气: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还是,王浩那瘪三跟老子有仇!而且他有本事,把女知青迷的团团转...” “走,咱们进屋!问一问田小莲就知道了!” “我就不信了,都把王浩揪出来了,她还敢不认!” “要是那样的话,可別怪老子给她上手段了...” 张伟领头,一脚踢开女知青宿舍的门,就闯了进去。 昏暗的光线里,只见靠墙的土炕上,田小莲脸色惨白如纸,蜷缩在角落。 “队……张队长?大队长?” 知青领队慌忙站起来,手足无措。 张伟没理她,冰冷的眼神直接锁定在田小莲身上,一步跨进屋內,带著一股逼人的气势: “田小莲!给老子抬起头来!” “说!你肚子里那个孽种,是不是王浩的?!” “王浩那畜生,是不是让你瞒著,然后把脏水往老子身上泼?!” 田小莲猛的一颤,抬起头,脸上早已泪痕交错,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看著张伟那要吃人般的目光,听著那斩钉截铁、直接点出“王浩”名字的质问,她最后一点心理防线,终於彻底崩溃了。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是……是他……是王浩……” 田小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 “他……他骗我……说喜欢我……会对我好……会想办法跟我一起回城……” “我……我信了……后来……后来我怀上了……他怕了……就让我打死也不要说……” “上个礼拜,他突然跟我说,他要回城了......” “还问,我想...想不想也回城...” “我说想...他说要听他的,他就能带我回城...” “说等领导来,让我指认你,是你强迫我的……” “他说……他说只有这样……才能回城……” “才能…才能让领导接我走……” 第324章 好人! 得到了田小莲的哭诉和確认,张伟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王浩! 你个龟孙养的瘪三! 果然是你! 吃干抹净,还想让老子背黑锅,替你养野种? 老子日你先人! 等老子抓到你,非把你那二两肉割下来餵狗,再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敲碎不可! 张伟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张胜利在旁边听得也是火冒三丈,但到底年长几岁,更沉得住气。 他瞪著田小莲,语气严厉中带著不解: “田小莲!王浩那畜生让你诬陷张伟,今天郭主任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跳出来指认阿伟?” 田小莲的哭声小了些,她抽噎著,断断续续的说: “张队长……他,他是个好人。我去饼乾作坊帮工……张队长看我瘦,特意喊我上桌,还……还一个劲儿招呼我,让我多吃点,別客气……” 她说著,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我在红星生產队,最,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在饼乾作坊帮工的时候,张队长让我们吃饱,还……还给我们发工分……我不能害了张队长……那样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张伟听得一愣。 好人? 就因为招呼她上桌吃饭? 张伟心里那股火气莫名的滯了一下,隨即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招呼女知青们吃菜,纯粹是场面话,是想点两个模样还算周正的陪吃,顺手而为罢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就是这么一句隨口客套,一点微不足道的关照,竟被这孤苦无依的姑娘如此珍重地记在心里。 甚至在关键时刻,成了她守住良知的最后底线。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由此可见,这些知青的日子,过得是真他娘的惨啊! 举目无亲,孤苦无依,一丁点的善意,就能被他们放大无数倍,小心翼翼的捂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张伟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说不清也道不明。 张伟烦躁的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別哭了!哭得老子脑仁儿疼!烦得很!” 他转头看向还没离开的谢小兰: “谢医生,田小莲这身子骨,你看需要弄点什么药,或者补补?你给开个条子,队里想办法去弄。” 谢小兰点点头,这一次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她这次出血不少,身子虚,最好是能弄点红糖、红枣,有条件的话,弄两只老母鸡燉汤。” “另外,我给她开个方子,主要是补气血的,有几味药公社卫生院应该有,我去想想办法。” 张伟“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隨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著屋里还剩下的几个女知青说道: “对了,差点忘了说,县里糕点厂那边,新的协作任务又下来了!” “需要人手。你们还是按照老规矩,排好班次,轮流去帮工!工分照算,伙食照旧!” 女知青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去饼乾作坊帮工,那可是生產队里数一数二的轻省好活计,不仅三餐都能吃好,还能攒下工分,甚至能带点碎饼乾渣子回来解解馋。 张伟的目光最后落到还在抽泣的田小莲身上,语气依旧不怎么好听,但话里的意思却变了: “至於你,田小莲,你也去!別他妈天天躺著哭丧著脸!去了也不用你乾重活,就坐著,做些轻巧活!饼乾作坊那边烧著炉子,暖和得很,总比在这冷冰冰的破屋里挨饿受冻强!” 田小莲猛的抬起头,泪眼朦朧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感激。 “谢谢!张队长,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记著!” “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张伟不耐烦的制止她。 “好好把身子养好,別给老子再惹麻烦就行!” “另外,生產队那些老婶子的风言风语,你要有些心理准备...” 其他女知青见状,纷纷七嘴八舌的拍起了张伟的马屁,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张队长,你就是天底下最最好的生產队长!” “张队长,你要是当了大官,天底下的老百姓,可就有福气了!” “是啊,张队长就跟活菩萨一样,本事又大,心肠又好!咱们红星生產队的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 “张队长,你要不要暖被窝的?我不要你负责……” “张队长,你把我也给收了吧!我比柳婷还来劲!” 这话引得几个胆大的女知青嗤嗤笑起来。 张伟被这群女知青闹得有点招架不住,老脸微热,赶紧板起脸,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去去去!都给老子滚蛋!少在这儿瞎咧咧!老子眼光挑的很,也不啥撒尿照照自己,都脏成什么样了,该干嘛干嘛去!” 张伟的话,反而让女知青们笑得更欢了,知道张队长面冷心热,不是真生气。 张伟咳嗽一声,转向谢小兰,试图转移话题: “谢医生,来都来了,要不要去我的饼乾作坊看看?顺带结算一下出诊费...” 谢小兰眼睛顿时一亮。 红星生產队这饼乾作坊出的饼乾,如今在十里八乡可是有口皆碑,又香又脆,比供销社卖的那些硬邦邦的玩意儿好吃太多了。 就是產量有限,价格不便宜,她这个卫生院的小医生,工资有限,又是个贪嘴的,根本吃不够。 能去作坊看看,说不定…… 她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看看,这么好吃的饼乾是怎么做出来的了。” “行,那走吧。” 张伟当先走出这让他有些气闷的女知青宿舍。 谢小兰背著一个出诊箱,小短腿一个劲的倒腾,才勉强跟上张伟的步伐。 此时的她,看向张伟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刚来时的厌恶,反而多了几分亲近。 公社周边大队的女知青是什么近况,谢小兰自然是清楚的。 而刚刚看诊时,和女知青们的交谈中,女知青一致认为张伟是个好人。 万万没想到,红星生產大队的女知青宿舍,竟然还是一方净土。 这让谢小兰越发的好奇了,张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为何反差如此之大? 谢小兰的脑海之中,突然生起了一丝荒诞感来。 漫天佛光的灵山脚下,却是妖魔的乐土。 恶名远扬的霸王张伟,竟他娘的是好人? 第325章 规矩 张伟走出知青点低矮的土坯房,被外头的冷风一吹,脑袋才摆脱了那乱糟糟的场面,清醒了些许。 谢小兰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出诊箱的搭扣隨著她的步伐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悄悄抬眼,打量著前面这个高大却带著点痞气的男人背影。 夕阳的余暉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 嗯,似乎没那么凶神恶煞了? “张队长,” 谢小兰快走两步,跟他並排,忍不住好奇地问。 “你对这些女知青……好像还挺照顾的?” 张伟“嘿”了一声,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照顾?老子是怕她们饿死冻死在我红星生產队的地界上,给老子惹麻烦!” “不过嘛,现在老子改变想法了。” “老子確实要照顾照顾她们!” “毕竟,她们底子都不差。” “好好养一养,还是可以养出几分姿色的。” “嘿嘿!到时候嘛,挨个伺候本队长...” “谁敢不答应,就让她去挑大粪...” 谢小兰抿嘴笑了笑,没戳穿张伟。 张伟说的混帐话,可办的事却实实在在。 她想著公社其他大队那些女知青的传闻,有的被逼著嫁给本地光棍换口粮,有的被队干部变著法儿占便宜…… 相比之下,红星生產队这些女知青,虽然日子也苦,但至少有个还算安稳的窝,有口热乎饭吃,有工分挣,甚至……还能吃上饼乾。 “那饼乾作坊,真是你搞起来的?” 谢小兰换了个话题,眼睛里闪著光。 “我上次在卫生院,听人说起过,说你们队的饼乾比县里糕点厂的还好吃,就是太难买到了。” 提到饼乾作坊,张伟的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语气里也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弄的!老子……咳咳,我张伟別的本事没有,搞点吃的,带著大伙儿填饱肚子,还是有点办法的。” 两人说著话,很快就来到了张伟家的三合院。 还没进门,饼乾特有的甜香混合著烤炉的热气就飘了出来,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然而,张伟刚冒头没多久的“伟岸形象”,在踏进自家院门的那一刻,就瞬间被他亲手撕了个粉碎! 只见他猛的停下脚步,双手叉腰,扯开嗓子就朝著院里嚷嚷起来,那声音又响又蛮横: “李寡妇!王寡妇!对了,还有哑巴!过来,快点给老子滚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跟在他身后的谢小兰嚇了一跳。 谢小兰皱了眉,愕然的看著张伟,这,这才是真实的张伟! 饼乾作坊那边,正忙活著的李梅和王翠兰听到喊声,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丟下手头沾满麵粉的活计,急匆匆地小跑出来。 只有堂屋那边,李慧扭著腰肢,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如今的李慧,可不是当初那个战战兢兢、任人拿捏的小哑巴了。 她现在可是生產队的库管员,已经算是正儿八经的干事了。 大多数时候,已经是她使唤別人多过別人使唤她了。 她斜眼瞟了一下站在院门口的谢小兰,又看了看叉腰而立的张伟,自己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可不能像李梅她们那样召之即来。 於是,她脚步放得更慢,脸上甚至还带著点不情愿。 张伟一看她这磨磨蹭蹭的样子,心头那点火“噌”地就上来了。 好你个李慧,老子给你三分顏色,你还真开起染坊了? 在外人面前也敢给老子摆谱? “玛卡巴卡的!哑巴!你耳朵聋了还是腿瘸了?老子叫你,你敢不当一回事?” 张伟眼睛一瞪,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门,指著李慧就骂。 “信不信,老子这就把你库管员的差事给撤了,让你滚回地里刨食去!” 这一声喝骂,比刚才更厉三分。 李慧浑身一激灵,脸上那点拿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可太清楚张伟的脾气了,这主儿是真敢说撤就撤的! 什么狗屁“库管员”,在张伟眼里,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哎哟!伟子哥!我来了来了!” 李慧脸上立刻堆满了諂媚的笑,一路小跑到张伟跟前,腰弯得低低的。 “我刚刚在堂屋里对帐本,坐久了,脚麻了,真的脚麻了!不是故意磨蹭的!伟子哥你可千万別生气!” 张伟看著她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心头那点被冒犯的感觉更重了。 对於李慧这李家闺女,张伟觉得,就是得时不时敲打敲打,不然这女人容易飘,容易认不清谁才是这院里的天。 他冷哼一声,也不废话,伸手就拧住了李慧的耳朵,用力一扯。 “老子叫你,你敢不当一回事?” “没看到有外人在场吗?这不是不给老子面子吗?” “说出去,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別人还以为,我老张家没有了规矩。” “哎哟!痛痛痛!伟子哥,轻点,轻点!” 李慧立刻配合地痛呼起来,齜牙咧嘴,连声求饶。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伟子哥你叫我,我以后保证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伟什么脾气,李慧现在算是摸透了七八分。 这就是个外强中乾、死要面子的主儿! 只要在外人面前给足他面子,顺著他,假装被他治得服帖,痛叫几声。 让他张伟觉得自己威风八面,这家风严整,那他心里就舒坦了,事儿也就过去了。 果然,看著李慧在自己手底下“痛苦”求饶的模样,张伟心里那点不快立刻烟消云散。 看看! 这就是规矩! 这就是老张家的家风! 女人嘛,就得这么管教!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丟! 张伟鬆开手,甚至还颇为满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自我感觉良好到了极点。 这家风正了,面子保住了,老张家的威严也体现得淋漓尽致,就很完美。 张伟甚至有些嘚瑟地转过头,朝著旁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谢小兰昂了昂脑袋: “谢医生,让你看笑话了!这女人啊,就是不能太惯著!一般时候,她不敢这样,我让她往东,她绝对不敢往西!咱们老张家的女人,向来都是规规矩矩的,知道个眉眼高低!” 谢小兰:“……” 第326章 空欢喜 谢小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刚才在知青点对张伟生出那点隱约的好感,此刻被张伟的无耻做派,衝击得七零八落。 娘希匹! 谢小兰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该死的张伟! 枉我刚才还觉得你可能是个面噁心善的,可能有点不一样! 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恶霸!! 把欺负自己堂客当成炫耀的本事,还扯什么老张家的规矩? 真是不要脸! 谢小兰紧紧抿著嘴,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骂出来。 她扭过脸,不想再看张伟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 张伟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谢小兰怎么想。 他此刻正沉浸在“重整家风”的成就感里,嘴上也没閒著,想起了叫她们出来的正事。 “谢医生,” 张伟指了指低著头、大气不敢出的李梅, “你给李寡妇看看,她最近几天,一直反胃作呕,闻到油腥味就想吐,还特別想吃酸的……我估摸著,这八成是怀上老子的种了!你给號號脉,確认一下。” 李梅的脸蛋红扑扑的,轻轻的抚著小腹,眼神中带著无限的期许。 李慧则是撇了撇嘴,虽说李梅是她大姐,和她关係也很好,但这种事情,李慧难免的还是有些吃味。 尤其是她李慧都还没有怀上,凭什么就让李梅抢先了。 王寡妇也是面色复杂,暗怨自己的肚子不爭气。 谢小兰人麻了! 刚刚还怎么想来著? 张伟坐怀不乱,为女知青遮风挡雨? 现在突然就冒出一个寡妇来,还怀了他张伟的种? “嘿嘿!” 张伟乾笑著。 “她是寡妇,我看她不容易,帮衬帮衬,给拉拉帮套,你好我好大家好...” 谢小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 她是医生,看病是她的职责。 谢小兰看著李梅,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伸手,我看看。” 李梅怯生生地伸出手腕。 谢小兰的手指搭上了李梅的脉搏。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脉搏在皮肉下规律地跳动。 谢小兰凝神静气,细细感受。 喜脉,又称滑脉,应指圆滑,如珠走盘,往来流利…… 然而,指尖下的脉搏,有些虚浮,略显细弱,並无圆滑流利之感。 倒更像是…… 风寒外感,湿邪內阻,影响了脾胃运化,导致气机不畅,才会有噁心反胃、食欲不振的症状。 谢小兰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隨即彻底舒展开,嘴角甚至不受控制的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哈哈!” 谢小兰忍不住笑出声来,抬眼看向正等著“喜讯”的张伟,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揶揄。 “怀上你的种了?张队长,你这『估摸』得可不太准啊!” 张伟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啥意思?” “根本就没有一丁点怀孕的跡象!” 谢小兰收回手,说得斩钉截铁。 “脉象显示,她就是受了点风寒,脾胃有些失调,加上可能最近没睡好,鬱结於內,这才有那些反胃、想吃酸的反应。” “吃两副疏风散寒、健脾开胃的药,好好歇两天,注意保暖,就没事了。” 张伟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像霜打的茄子。 他娘的,白高兴一场! 空欢喜! 这李寡妇,身体结实,地也肥,咋就不长庄稼呢? 老子不信这个邪! 张伟心里暗骂一句,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也不管谢小兰那带著嘲弄的眼神,伸手就把王翠兰扯到了谢小兰面前。 “谢医生!” 张伟指著王翠兰,嗓门依旧不小。 “你再帮这个寡妇也看看!还是一样的道理,我看她可怜,帮衬帮衬,给她拉拉帮套!这是做好事,积大德的好事……你瞅瞅她这身段,” 张伟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下王翠兰的腰臀。 “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这地肥啊,种啥都好长庄稼,包有的!你给仔细瞧瞧,没准时间短,脉象还不显呢!” 谢小兰的鼻孔都差点气歪了。 这人渣! 做了这等齷齪事,不但不以为耻,反而当成炫耀的资本,满嘴的歪理邪说,还“积大德”? 我积你个大头鬼! 谢小兰气得胸脯起伏,真想甩手就走。 可来都来了,诊金还没拿到手,而且……她也確实有点好奇,这个张伟到底中不中用? 强忍著噁心和怒火,谢小兰硬邦邦的说: “伸手!” 王翠兰比李梅更紧张,手腕都有些发抖。 谢小兰的手指再次搭了上去。 这一次,她屏息凝神,探查得更加仔细。 然而,结果很快再次清晰——脉象平稳,绝无半点“滑”象,更无孕早期的特殊变化。 谢小兰的眼睛又是一亮,这次是真的乐了,刚才被张伟气出来的火气都消散了不少。 “哈哈!还是没有!” 谢小兰的语气,透出一股几乎要跳动起来的畅快。 “没有,一点跡象都没有!张队长,你说地肥是好长庄稼,” 谢小兰故意顿了顿,学著张伟刚才那种粗俗的比喻,眼神里满是促狭。 “那也得有种子,种子还得是好的、能发芽的啊!是不是你的『伤』……嘿嘿,怕是还没好透吧?要不要我再帮你『看看』?诊脉我不收钱,哈哈……” 这“伤”字,谢小兰咬得格外重,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张伟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像锅底一样。 被一个女医生,还是这么年轻的女医生,当著自己女人的面质疑“不行”,这简直比打他两耳光还难受! “放屁!老子好得很!” 张伟梗著脖子,色厉內荏的吼道,耳朵根却有点发红。 “肯定是……肯定是怀的时间太短,你摸不出来脉象!对!就是这样!依我看吶,还是你学艺不精,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喜脉!” 谢小兰看著张伟这副死鸭子嘴硬、恼羞成怒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让你嘚瑟! 让你欺负女人! 活该! “哈哈!行行行,就当我谢小兰学艺不精好了。” 谢小兰也不爭辩,顺著张伟的话说,但那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第327章 有了 “不过嘛,这喜脉的脉象,我自问还是摸得准的……哦,对了,” 谢小兰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目光转向了有些幸灾乐祸的李慧。 “你不是还有个正房太太嘛?张队长,要不……也让我看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没准她有喜了,也说不定呢?总得给你留点希望不是?” 对於李慧,张伟其实没抱多大希望。 他自己干了多少“活”,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在张伟想来,李梅怀孕的概率,要大於王寡妇,王寡妇怀孕的概率,又要大上李慧许多。 但此刻被谢小兰这么一將军,加上前面两个都“落了空”,面子上实在掛不住。 张伟烦躁的一挥手: “看就看!哑巴,伸手!让谢医生『好好』给你看看!” 全场最高兴的,此刻就属李慧了。 她看著大姐和翠兰姐都被判定“没怀上”,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早就没了。 万一呢? 万一是自己呢? 那自己在这家里的地位,岂不是要稳如泰山了? 以后张伟还不得把自己捧在手心里? 李慧比谢小兰还要高兴,几乎是咧著嘴,迫不及待的把手伸了过去,手腕上的银鐲子晃得叮噹响。 “谢医生!你是神医!我,我信你!” 李慧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几分,带著毫不掩饰的期盼。 谢小兰没太当回事,只当是走个过场,让这个蛮横的张伟彻底死心。 在谢小兰看来,张伟大抵是废了,一个吊爆之人,也就那样了。 谢小兰隨意的將手指搭上李慧的腕间。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 谢小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连忙收敛心神,屏住呼吸,將指腹的力量调整到最灵敏的状態,再次仔细探查。 脉搏跳动,应指圆滑,如按滚珠,往来流利…… 虽然还不算特別强健有力,但那独特的“滑”象,清晰可辨! 谢小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满是难以置信。 “有……有了?”谢小兰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什么?”张伟正垂头丧气,没听清。 谢小兰没理他,又凝神把了片刻脉,確认无误。 孕早期的脉象,应该在一个月左右。 谢小兰抬起头,看向张伟,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惊讶,有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滑稽感。 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恢復了医生的平稳,却带著一种奇特的肯定: “真……真有了。” “啥?!” 张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真有了?!” “真的。”谢小兰再次点头,语气確定无疑。 “脉象清晰,是喜脉。大概一个月左右...” 这一下,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整个院子瞬间“炸”了! 张伟脸上的阴霾和恼怒一扫而空,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他猛的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自己都咧嘴笑了一下。 “哎哟喂!!” 张伟大叫一声,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朝著谢小兰就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 “神医!神医啊谢医生!刚才是我不对,我有眼不识泰山!你是真神医!” 张伟忙不迭的转身,对著还愣在一旁的李梅指挥: “李梅!还傻站著干啥?快去!泡壶好茶来!用我柜子里最好的那个茶叶!再去装点饼乾出来,要烤得最香最脆那种!奶糖也拿一些,还有花生瓜子,都端到饼乾房去!” 接著,他又换上一副殷勤备至的笑脸,对著谢小兰点头哈腰: “谢医生,院里风大,冷!走走走,去饼乾房里坐坐,那边烧著炉子,暖和!咱们慢慢说,慢慢说……” 一扭头,看到还伸著手腕、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李慧。 张伟脸上的笑容更是堆得层层叠叠,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哎哟!我的慧宝贝!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吹风啊!快进屋,快进屋!可別受了风寒,现在你这身子可金贵了!” 张伟几步上前,轻轻拉住李慧的手,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疼爱。 “脚慢些,脚慢些,对对对,就这样,怀孕的人,就得走慢些,稳稳噹噹的。” 李慧此刻终於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看著张伟这副前所未有的殷勤模样。 再想到刚才他拧自己耳朵、骂自己“哑巴”的凶相,心里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得意和委屈混合著涌了上来,顿时觉得腰杆前所未有的硬! 她停下脚步,微微扬起下巴,斜睨著张伟。 故意拖长了声音,带著点撒娇,更多的是拿捏: “那——你刚刚还嫌我走的慢!还拧我耳朵!骂得那么凶!” 张伟脸上的笑容一滯,隨即毫不犹豫,不轻不重地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哎哟我的慧宝贝呀!” 张伟凑近李慧,陪著十二万分的小心,语气近乎諂媚。 “是我不对!是我混蛋!我跟你赔个不是!我那不是……那不是急著让谢医生给你看嘛!耳朵还疼不疼?来,我给你揉揉……” “我张伟对天发四!” 张伟挺直腰板,拍著胸脯,声音洪亮。 “这辈子,不管有多少个女人,我最疼最爱的,永远都是你慧宝贝!你就是我老张家的功臣!头號大功臣!” “咱不生闷气,啊?气坏了身子,伤著我老张家的大宝贝,那可不行!” 张伟扶著李慧的胳膊,像捧著稀世珍宝, “来,我扶著你,咱们慢慢走,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只管说!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你开口,我想办法也给你弄来!” 李慧感受著张伟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前所未有的殷勤,听著他这些肉麻又实在的保证,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不过脸上却还要努力维持著一点“矜持”,只是那咧开的嘴角,怎么也合不拢了。 她微微挺了挺还不显怀的肚子,在张伟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得那叫一个稳当,那叫一个有派头。 经过李梅和王翠兰身边时,她甚至投去了一个混合著同情、得意和隱隱示威的眼神。 李梅和王翠兰低下头,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失落,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第328章 雪 张伟乐呵得不行,感觉脚底下都像踩了棉花,轻飘飘的。 他咧著嘴,眼睛在李慧肚子上就挪不开。 “走,去饼乾房,暖和!” 张伟护著李慧往飘出热气的饼乾房走去,还不忘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小英!张小英!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张小英从柴火垛后面探出头来。 “哥,咋啦?” “快!去把你爹叫过来!” 张伟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喜气, “就说……不,就说天大的喜事!你慧嫂子有喜了!让你爹娘晚上都过来吃饭,咱们好好热闹热闹!快去!” 张小英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也露出惊喜的笑容,脆生生的应了一声。 “哎!” 张小英转身就朝院外跑去,两条辫子在脑后欢快地甩著。 老张家喜添丁,张小英是打心眼里高兴。 饼乾作坊內,炉火正旺,屋內暖烘烘的,与外头的寒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张小方桌旁,谢小兰被让到了上座。 李梅已经手脚麻利的泡好了一壶热茶,用的是张伟珍藏的庐山云雾茶,香气扑鼻。 桌上摆著几碟刚出炉、还带著余温的饼乾,金黄油亮,看著就酥脆; 一小碟大白兔奶糖,红蓝白相间的糖纸格外醒目; 还有炒得喷香、带著五香粉味道的瓜子和花生。 谢小兰喝了一口热茶,浓郁的茶香在口中化开,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气。 她捏起一块饼乾,“咔嚓”一声咬下去,酥、脆、香、甜,层次分明,比供销社那些带著陈味的桃酥,强了不知多少倍。 又剥了一颗奶糖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奶味瞬间瀰漫。 谢小兰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心里忍不住感嘆: 这大冬天的,能有这么个暖烘烘的去处,还有这些寻常难得一见的零嘴,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就算她谢小兰是城里来的,父母都是双职工,家里条件不算差,但这样的享受,平时也是想都不敢想。 这年头,物资紧缺,有钱有票都不一定能买到好东西。 看来,还是张伟这种土霸王,最知道怎么享受。 谢小兰一边吃著,一边用余光打量著,厚棉垫椅子上的李慧。 李慧此刻就像个骄傲的皇后,指挥著李梅给她端茶倒水,让王翠兰去拿个软枕垫在腰后,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 而张伟则像个殷勤的小太监,围著她团团转,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不多时,院子里就响起了张胜利那洪亮的大嗓门,带著急切和难以置信: “伟子!伟子!小英说的真的假的?慧丫头真有了啊?真有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饼乾房。 张胜利满脸通红,不知是跑的还是激动的,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汗。 他一眼就看到被眾人围著的、面带得色的李慧,还有旁边搓著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张伟。 “哎哟喂!真是老天爷保佑啊!祖宗显灵了!” 张胜利猛的一拍巴掌,声音震得房樑上的灰似乎都簌簌往下掉。 “老张家真的有后了!真有后了啊!我兄弟在天有灵,也能闭眼了!” 张胜利喜不自禁的挥了几下拳头,然后猛的扭头,对著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自家婆娘吼道: “死堂客!还愣著干嘛?!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回去!赶紧回去把咱家那两只下蛋的老母鸡给宰了!燉烂一点,给慧丫头补身子!现在!立刻!马上!” 张胜利的婆娘,被吼得一个激灵,连声答应著,转身就要往外跑。 张胜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炫耀,声音洪亮。 “我就说嘛!当初我一眼就相中了慧丫头!老李头开口要二百,我愣是没还价,直接就替阿伟定下了!” “看看!看看!这多好生养!这才多久?就有了!哈哈哈!这钱花得值!太值了!” 这话说得李慧脸上的嘚瑟劲更足了,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连对著生產大队长张胜利,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不过如此”的轻慢。 她现在可是怀了老张家“金孙”的大功臣,大大的功臣! “伟子哥,” 李慧娇声开口,打断了张胜利的自夸。 “我想吃羊肉锅子,热乎乎的那种。还想吃橘子,还有香蕉……” 这几样,在冬天的红星生產队,可都是稀罕物。 要是搁在平时,李慧敢这么“点菜”,张伟少不得甩她两个嘴巴子,让她长长记性。 可此刻,张伟哪还有半点不耐烦? 初为人父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看李慧什么都顺眼,要什么都觉得理所应当。 “行!老子……我给你买去!” 张伟应得十分乾脆,甚至带著一股豪气。 他裹了裹身上的棉大衣,从李梅手里接过一顶略显滑稽的虎头帽,胡乱扣在头上,又戴上一双厚厚的棉手套。 “谢医生,你慢慢吃,別客气!就当自己家!” 张伟临走还不忘招呼谢小兰,又对李慧叮嘱。 “慧宝贝,你好好坐著,別乱动,等我回来!”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衝出暖烘烘的饼乾房,跑到院子里,推出他二八大槓。 骑在车上,离开了炉火和人群,冬日傍晚的寒意立刻扑面而来,像细密的针,透过棉衣的缝隙往里钻。 张伟被冷风一激,刚才那股子燥热和兴奋稍稍褪去,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张伟嘟囔了一句,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几粒冰凉的东西,伴隨著寒风,轻轻点在了他的脸上、鼻尖上。 那触感,细腻又冰凉。 张伟一愣,下意识的抬起头。 只见昏黄的天幕下,纷纷扬扬的白色絮状物,正一片一片,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开始还只是零星几点,转眼间,就变得密集起来,如同扯碎了的棉絮,又像春日里飞舞的柳絮。 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下雪了! 而且是鹅毛般的大雪! 雪花很快连成了片,视野变得模糊起来,远处的房屋、树木,都蒙上了一层迅速变厚的白纱。 第329章 摩托 寒风卷著雪片,在空中打著旋,发出呜呜的声响。 要放在几十年后的江南,冬天能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那绝对是值得欢呼雀跃、拍照发朋友圈的喜事。 可在七十年代的冬天,在红星生產队。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对於绝大多数勉强维持温饱的“苦哈哈”们来说,绝不是浪漫,而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茅草屋顶能否承受积雪的重量? 本就单薄的衣衫如何抵御骤降的严寒? 柴火够不够用? 出行、取水、烧柴……方方面面都会变得困难。 对於家里存粮不多、燃料紧缺的人家,这漫天的洁白,意味著的是更深的煎熬。 张伟望著眼前迅速变得白茫茫的世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因为李慧怀孕而升腾起的满腔火热和轻飘飘的喜悦,被这冰冷的雪花浇熄了一些,沉淀下来,混入了一丝属於这个时代的凝重。 “他娘的……” 张伟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这天气,还是骂別的什么。 他用力踩下脚踏,自行车碾过刚刚积起一层薄雪的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朝著村口歪歪扭扭的驶去。 风雪很快模糊了他的背影。 等张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村口时,天色已经昏沉得不成样子了。 不是寻常傍晚那种渐变的暗,而是铅灰色云层压著大地,风雪搅得天地混沌。 到处白皑皑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田埂。 雪花不再是飘,而是横著飞,像是老天爷抡起巨大的筛子在拼命地筛麵粉。 风裹著雪,雪裹著雾,能见度也就几米开外。 再远些,就连树影都模糊成了隨笔的一撇残墨。 混沌中,一点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的出现了。 灯光后头,是张伟和他那辆三轮摩托。 车子开得极慢,慢得简直像是在雪地上漂。 张伟整个人裹在一件臃肿的军绿色棉大衣里,领子竖得老高,几乎遮住半张脸。 头上扣著那顶滑稽的虎头帽,上面已经积了一层雪。 呼出的白气刚出嘴就被风吹散,眼睫毛上结了细小的冰晶。 风雪声太大了。 低沉的、持续的呜咽,像是千百头野兽在旷野上嚎叫。 这声音压过了一切——压过了摩托车的引擎声,直到三轮摩托车慢悠悠荡到三合院门口,张伟不耐烦的伸手按响了喇叭。 “嘀!嘀嘀!” 那声音突兀的撕裂了风雪的呜咽,短促而尖锐。 院里有片刻的寂静,隨即饼乾房里传来一阵骚动。 “啥声儿?”这是张小英的声音。 “像是车喇叭?”李薇不太確定。 “这鬼天气,啥车能开进来?”王寡妇嘀咕道。 后院厨房忙碌的女人们,儘管也听著了些许声响,不过都把心思用在了做饭上。 想著,一会张伟回来,马上就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 只有张胜利反应最快。 听见喇叭声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是阿伟!肯定是阿伟回来了!” 张胜利紧了紧身上的袄子,就冲了出去。 张小英、李慧几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了出去。 张胜利顶著风雪拉开大门时,第一眼没看清。 雪太大了,白茫茫一片。他眯起眼睛,用手挡在眉前,这才隱约看见门口停著个黑乎乎的大傢伙。 然后他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那是一辆三轮摩托车。 不是公社常见的那种破旧拖拉机,而是正经的三轮摩托。 车身刷著深绿色的漆——虽然漆面粗糙,像是自己动手刷的,但在雪光的映衬下,依然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大气。 车头大灯还亮著,昏黄的光柱刺破雪幕,照出漫天飞舞的雪花。 张胜利的嘴巴慢慢张开了。 他是红星生產大队的大队长,在村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摩托车? 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物件。 就是农忙时,大队从公社农技站租来的拖拉机,他张胜利也没真正开过。 农技站那帮拖拉机手,个个鼻孔朝天,把拖拉机看得跟自家媳妇似的金贵,別说让人碰了,就是多摸两下都要瞪眼。 他张胜利了不起也就是仗著大队长的身份,上去摸摸方向盘,装装样子,过过乾癮而已。 可现在…… “阿、阿伟……”张胜利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这是咱们的车?” 张胜利明明知道答案! 张伟前些日子用大队的名义,从农机站买了辆报废车回来说是找关係去修。 可知道归知道,真当这铁傢伙轰隆隆开到家门口时,那种衝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哎哟!这、这也太敞亮了!” 张胜利绕著车子转了一圈,眼睛越瞪越大。 他伸手摸了摸车斗的围栏,冰凉,结实,上面积了一层雪。 张胜利又凑近看车头的仪錶盘——虽然蒙著灰,但那些指针、刻度都还清晰可见。 “嘖嘖,伟子,你这路子也太野了,” 张胜利摇头感嘆。 “修的跟新的一样!这漆……虽然刷得糙了点,但该在的都在啊!好,好啊!” 张伟的嘴角抽了一下。 心虚。 可不就是新车吗? 虽然漆面被他用砂纸磨花了,刷上了土里土气的防锈漆。 但那些边边角角,比如车把的镀铬、反光镜的玻璃、轮胎的花纹。 全都透著一股崭新的噌亮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张胜利已经被兴奋冲昏了头脑。 他一边拍去车斗围栏上的积雪,一边抬腿就要往上爬: “阿伟,快快,载我兜几圈!让我也坐坐这铁傢伙!” 张胜利这一动,院里其他人才像是醒过神来。 “哥!这真是咱家的车?”张小英第一个衝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李慧的反应更快,直接朝著驾驶座的位置挤去: “伟子哥!我要坐这儿!”她目標明確——就是要坐张伟怀里。 李薇和王寡妇,林念北,李秀,柳婷,齐婉君... 除了在后厨忙活做饭的,几乎全都跟了出来,几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亮暴露了內心的激动。 女人们围著三轮摩托,这个摸摸车灯,那个拍拍车斗,嘰嘰喳喳吵成一片。 第330章 兜风 张伟冻得直打哆嗦。 他在风雪里开了快半个多小时,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可眼下这帮人的热情,让张伟的面子得到了大满足。 “先把货卸了!”张伟指著车斗里几个麻袋。 “里头有牛肉,羊肉,香蕉,柚子,橘子,还有……” “先兜两圈!就兜两圈啊!” 张胜利已经爬上了车斗,像个孩子似的拍著围栏,“阿伟,快!发动!” “伟子哥,我坐你怀里,开起来就不冷了!” 李慧已经挤到了张伟身边,不由分说就往他怀里钻。 张伟低头看著李慧冻得通红却兴奋异常的脸,又看看车斗上眼巴巴的张胜利,再看看旁边满眼期待的张小英、李薇和王寡妇几人,终於嘆了口气。 “就两圈。就村口打个来回。” 李慧立刻挤在驾驶位上张伟的怀里。 张胜利站在车斗里,一手扶著栏杆,一手挥舞著,活像即將出征的將军。 张小英、李薇和王寡妇也手忙脚乱的爬进车斗,挤在一起。 林念北,齐婉君,李秀一帮见过世面的,有些跃跃欲试,但最终还是没有往车斗上爬。 钥匙转动,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张伟掛挡,松离合,三轮摩托缓缓动了起来,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车一动,风更大了。 雪花劈头盖脸地打来,张伟不得不眯起眼睛。 怀里的李慧却兴奋得直扭,她把脸埋在张伟胸口,又忍不住抬头看前方。 三轮摩托的大灯照亮前方一小片雪地,两侧的房屋、树木在雪幕中缓缓后退。 “哎哟喂!老天爷!”李慧在心里吶喊,“我李慧命也太好了吧!” 她想起嫁过来前的日子。 家里几口人挤三间土房,一年都吃不上几回饱饭,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 再看现在,住的是三合院,穿不完的新衣裳,顿顿有荤腥。 崭新的三用机,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 现在,居然坐上了三轮摩托车! 这在整个公社,绝对是独一份! 李慧偷偷抬眼看了看张伟冻得发青的下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得意和满足。 这是她男人。 有本事的男人。 她肚子里还怀著他的种。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车斗里,张胜利的感受更夸张。 他站在那儿,扶著冰凉的栏杆,看著两侧倒退的雪景,突然觉得自己不是红星生產队的大队长,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感觉,比当年第一次坐上县领导的吉普车还要威风! “这日子美啊!”张胜利在心里感嘆,“阿伟有后了,还越来越有本事了。” 他想起亲弟弟临死前的託付,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胜武啊,你在天有灵就看看吧,你儿子有出息了! 老张家指定要儿孙满堂,香火鼎盛! 就张伟这个本事,生再多崽都养得活,养得大。 张胜利暗暗下定决心:得催著点,可不能让他偷懒。 回头就跟小英说说童养媳的事,虽说现在不兴这个了,但没准小英愿意呢? 李薇和王寡妇挤在车斗一角,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交流间满是复杂。 李薇看著前头张伟宽厚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悔啊,恨啊! 这一切,原本都是她李薇的。 当初为什么不刷牙…… 王寡妇的眼睛盯著张伟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她的想法更直接些。 她要给张伟下崽子,使劲的下…… 张小英是几个人里最单纯的兴奋。 她趴在车斗边,伸手去接飞舞的雪花,又缩回来哈气暖和。 伟子哥真厉害! 找男人,就得找得找伟子哥这样的男人。 爹爹说我是捡来的,是给伟子哥当童养媳的,也不知道爹爹这话还做不做数。 与眾人內心的火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伟此刻的感受。 他快要冻僵了。 风像刀子一样从他领口、袖口往里钻。 握著车把的手,儘管带了手套,都已经麻木,得靠意志力才能维持动作。 鼻子、耳朵都冻的没了知觉。 从三合院到村口,不过几百米距离,他却觉得相当遥远。 好不容易开到村口那棵香樟树下,张伟毫不犹豫的调了头。 “哎!阿伟,怎么掉头了?” 张胜利第一个发现。 “不是说绕著生產队转两圈吗?这才到村口!” “就是啊伟子哥!”李慧也抬起头,“再开一会儿嘛,我还想坐坐!” “伟哥,再兜一圈吧!”张小英扒著车斗喊。 李薇和王寡妇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期待显而易见。 张伟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吗的,老子都快上冻了,还开!” 张伟扭头吼道,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失真。 “这是准备给老子收尸,好继承老子的摩托车吗?!” 这话说得难听,但效果立竿见影。 张胜利愣了一下,这才仔细看张伟——脸冻得发紫,嘴唇哆嗦,眉毛睫毛上全是冰碴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著棉袄站在车斗里都冷得够呛,张伟可是在毫无遮挡的驾驶座上吹了一路的风雪。 “哎哟,看我这脑子!” 张胜利一拍脑门。 “快快,回去回去!阿伟赶紧回屋暖和!” 李慧也訕訕地不敢说话了,只是把身体又往张伟怀里缩了缩。 三轮摩托调过头,慢悠悠地往回开。 这次没人再提兜风的事,车斗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引擎的轰鸣和风雪的呜咽。 等车子重新停在三合院时,张伟的手已经僵得握不住车把了。 “快!快扶阿伟进饼乾房暖和暖和!” 张胜利跳下车斗,指挥著。 “你们几个,帮忙卸货!” 一阵忙乱。 张伟进了饼乾房,坐在炉子边,这才感觉身上的血液活络了起来。 院子里,张胜利带著李薇和王寡妇卸车斗里的麻袋。 羊肉,牛肉,橘子,香蕉,柚子,排骨......都是张伟这趟出去的收穫。 “好傢伙,这么多!” 张胜利掂了掂麻袋,脸上笑开了花。 “不愧是我张家的种,就是有本事啊,哈哈!” 张伯母嘴角抽了抽。 心说:前两个月,你还恨不能把张伟那只赌狗,给按茅坑里溺死。 堂屋里,张伟缓过劲来,终於觉得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张伟捧著热薑汤小口喝著,看著窗外纷飞的大雪,又看看院子里忙活的眾人,心里那点火气慢慢消了。 李慧蹭过来,往张伟怀里钻:“伟子哥,还冷吗?” 张伟低头看她,李慧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討好和依赖。 第331章 扩大养殖 堂屋外,雪下得紧。 鹅毛似的雪片簌簌直落,把整个红星生產队裹进了一片茫茫的银白里。 屋檐下冻出了几点冰棱,晶莹剔透,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泛著微光。 堂厅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四盏煤油灯火苗跳跃,將屋子照得亮堂堂。 八仙桌的正中央,摆著一个铁皮箍边的碳盆,炭火烧得正旺,暗红的火光透过缝隙一闪一闪。 盆上架著一口黝黑的铁锅,锅里咕嚕嚕冒著气泡,热气腾腾地向上窜,在空气中散开一层薄薄的白雾。 羊肉、豆腐、腐竹、肉丸、冬笋、香菇、土豆、绿叶菜——满满当当挤在锅中,在乳白色的汤里翻滚沉浮。 锅边还摆著几个青花瓷盘: 凉拌皮蛋淋了香油、醋和蒜末,油亮亮地诱人; 花生米炸得金黄酥脆; 滷牛肉切成薄片,肌理分明; 酱排骨色泽红润,掛著晶莹的酱汁。 张胜利端著个粗瓷碗,里头盛著半碗烧酒。 他浅抿一口,酒液在口中打了个转,辛辣中带著粮食的醇香。 隨即伸筷从锅里捞起一块带皮的羊肉,那肉燉得软烂,在筷尖颤巍巍的抖著。 他吹了两口,便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溜,却还是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呜咽。 “唔!香,真香啊!” 张胜利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说,油顺著嘴角淌下来,也顾不得擦。 “阿伟,你小子是真会过日子啊。” 张胜利又灌了口酒,长长舒了口气,看著满桌的菜,眼里闪著复杂的光: “我当大队长十多年,操持过多少红白喜事,都凑不齐这么一桌像样的。咱们生產队这些年,年夜饭能见著点肉星子就不错了。” 张伟端著碗,跟张胜利轻碰了一下,也浅酌一口。 酒入喉,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直抵四肢百骸。 他夹了片冬笋包羊肉,脆生生的嚼著,眼睛却望向门外。 雪花在黑暗中无声飘落,一层叠一层,把整个天地都捂得严严实实。 屋里却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锅里的汤咕嘟作响。 这种对比让张伟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愜意。 都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孩子马上就快有了,老婆嘛…… 他瞥了眼或站或立的眾女,除了已经吃到嘴里的李慧,李梅,王翠兰。 还有李薇,李秀,李红,李兰,徐小珍。 呃,徐小珍就算了,长的也太姿色平平,有些上不得台面。 另外,齐婉君,林念北,柳婷,包括公社来的医生,谢小兰。 这一屋子“预备队”,那可全都是大餐啊。 美美的意银了一下,张伟这才咧嘴笑出声。 “大伯,这才到哪?” “等咱们鱼塘搞起来,红心柚子种起来,要不了两年,咱们红星生產队,家家户户都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张胜利又夹了块肉,没接话,只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张伟知道他在听,继续说: “现在上头政策鬆动了,我看风头是变了。咱们步子可以再大胆一些。养殖场的规模,再往上扩一扩。现在才三十头猪、五十只鸡,太少了。我琢磨著,至少翻个两三番。” 张胜利將嘴里的肉咽下,又灌了一大口酒,喉结上下滚动。 他放下碗,略微摇了摇头,脸上的轻鬆不见了,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阿伟,养牲口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张胜利用筷子点了点桌子,发出篤篤的声响。 “规模一小,还好说。规模一大,就容易出问题。尤其是瘟病,那玩意儿邪乎得很,一头得了,一传十十传百,几天就能死个精光。” 张胜利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前些年,隔壁公社有个大队,就是因为猪瘟,几天功夫,就死了六十多头猪。” “全都是半大不大的猪崽子!” “那是他们全队半年的指望啊。生產队长急得跳了河,被人捞上来时,人已经凉了。” 堂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 锅子还在咕嘟响,却似乎少了些先前的欢快。 张伟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被张胜利摆手制止了。 “我知道你心气高,想带著大伙过好日子。” 张胜利看著张伟,眼神里是长辈的担忧。 “但阿伟啊,赌徒输红眼,了不起害了自己。咱们当干部的,可不能有丁点赌徒心態。咱们手里攥著的,是全队老小的口粮。一旦输了,是会饿死人的。” 张胜利嘆了口气: “我这可不是老顽固,这是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 张伟静静地听著,等张胜利说完,才不慌不忙地夹了颗花生米,丟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大伯,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张伟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 “但你说的瘟病,不是没法子防。现在有防疫针,给牲口打上两针,就能防住大多数瘟病。药也不贵,我有路子弄得到。” 张胜利皱眉: “防疫针?那玩意儿靠谱吗?我听说有的队打了,该发瘟还是发瘟。” “那是没打对,或者药有问题。” 张伟语气篤定。 “我托人问过,省农科所出的药,效果有保证。再说了——” 张伟顿了顿,声音放轻鬆些: “反正咱们有饼乾作坊兜底。养殖场就算真出了岔子,再坏能坏到哪里去?了不起,就当给社员改善伙食了。” “这年头,谁没吃过发瘟病死的家禽和牲畜?进了肚里,就算不得浪费!” 这话说得实在,却也带著几分耍赖的意思。 张胜利被噎了一下,刚要反驳,一旁一直安静吃饭的李秀突然开了口。 “张伟,你竟然还晓得动物防疫?” 她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带著几分惊奇,更多的是兴奋。 “这可巧了,我们农技站最近正在推广这方面的技术。站里刚培训了一批防疫员,药品也调拨下来了。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地方试点呢!” 李秀转向张胜利,语速加快: “张大队长,这可是好事啊!要是防疫技术推广开了,以后咱们大队养殖就再也不怕瘟病了。” “產量上去了,社员收入也能增加。要不,就从咱们红星生產队开始试点?我保证,一定亲自跟进,全程指导!” 张胜利一听“试点”两个字,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头摇得像拨浪鼓。 “凭啥从咱们红星生產队开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第332章 叔侄爭端 张胜利声音提高。 “李技术员,不是我信不过你,实在是……咱们队底子薄,经不起折腾。要推广,你到別的生產队推广去。那些生產队富裕,扛得住风险。” 张胜利这话说得直接,李秀脸上有些掛不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接。 张胜利见她这样,语气缓了缓,但还是坚持: “李技术员,你別怪我说话直。你们农技站有些技术,根本就没经过大规模验证。” “前年推广什么新式插秧法,结果呢?稻子倒伏了一大片,减產两成!那些技术员拍拍屁股走了,苦的是谁?是咱们农民!” 李秀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也知道张胜利说的是事实。 农技站確实有过不少失败的推广案例,有些技术员也確实是半吊子水平。 但这次不一样,动物防疫技术是成熟的,药品也是正规渠道来的。 她有心解释,却知道张胜利这种老队长,最认的是实打实的成绩,空口白话根本说不动他。 李秀求助似的看向张伟! 要说红星大队,谁敢不拿张胜利当回事,那就是他张伟了。 靠著一手绝户手段,张胜利被他死死的拿捏著。 张伟接收到了这个眼神。 他其实也在权衡。 空间系统里確实有更好的防疫药品,效果绝对有保障。 但太过依赖系统,不是长久之计。 既然现在农技站有现成的技术和药品,用现成的更好,还能搭上政策的顺风车。 张伟沉吟片刻,端起酒碗,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碗沿。 “大伯,” 张伟开口,声音平静,眼神却格外的坚毅。 “李技术员说的这事,我看行。” 张胜利眼睛一瞪:“阿伟,你——” 张伟抬手止住他: “你先听我说完。配合农技站的技术推广,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咱们红星生產队虽然底子薄,但正因为底子薄,才更要抓住机会。” “国家要发展农业,推广新技术,咱们作为集体的一份子,责无旁贷。” 张伟顿了顿,压了一口酒,眯了一口烟,干部派头十足,语气更加坚定: “哪怕失败了,咱们红星生產队,也算给农业推广做了贡献,攒足了经验。” “一切都要以国家建设为重,以国家发展大局为重!我张伟,无条件支持国家的农业技术推广!”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堂厅里一时寂静。 煤油灯的火苗跳跃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李秀没想到张伟觉悟这么高,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满是钦佩。 “姐夫,” 李秀声音有些激动。 “我原先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竟然真是一个铁錚錚的好汉!识大体,顾大局。咱们国家,要是人人都像姐夫你这样,何愁家国不兴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张伟却听得心里直想笑。 什么家国大义,他其实没想那么多。 张伟只是算清楚了帐: 用农技站的资源,降低自己的成本和风险,还能落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但张胜利显然不这么想。 “砰!”他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一跳,锅里的汤都溅出来几滴。 “放屁!”张胜利气得脸膛发红,指著李秀,“这事我不同意!” 吼完李秀,他又转向张伟,语气急切: “阿伟,这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养殖?咱们可不能受她的骗!养殖场是咱们队的命根子,不能拿来做试验!” 张胜利见张伟无动於衷,眼珠一转,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些: “你要是真想耍个新鲜的,大队那么多女知青,一个个水灵灵的,我豁出这张老脸去,也给你撮合几个来……可不兴在生產大计上误了事,听信了谣言啊!” 这话说得露骨,李秀的脸腾地红了,咬著嘴唇低下头。 张伟却翻了翻白眼。 “大伯,你这么说话,我可不高兴了!” 张伟一脸的道貌岸然。 “我张伟义薄云天,那是有口皆碑的事情。你这不是败坏我名声吗?我是生產队长,这事,我做主了。” “你——” 张胜利气得站了起来,牛眼圆瞪。 “你做主?你才当几天队长?我当大队长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呢!这事没得商量,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张伟也站了起来,毫不退缩地瞪回去。 两人隔著桌子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热气裊裊上升,却在两人之间变得剑拔弩张。 “这事你答应便好,”张伟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扎人,“不答应的话——” 张伟故意停顿,看著张胜利气得发青的脸,慢悠悠的说: “我让谢医生给我整一副打胎药,我把你孙子打了去,让你当绝户头。” “轰——”张胜利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指著张伟,手指颤抖,鬍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你……你……” 张胜利声音发颤。 “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你的种!你对得起张家列祖列宗吗?!” 张伟面不改色: “列祖列宗也得讲道理。我这是为全队谋福利,他们要是地下有知,也该支持我。” “支持你个鬼,我看你是被鬼牵到了,昏了头!” 张胜利几乎要吼出来。 “行行行,这事老子不管了!老子不管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到时候出了事,別来找我哭!” 张胜利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张伟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太了解这个侄子了,这就是一头犟驴,不,是畜生! 什么忠孝仁义礼智信,张伟那是一点都不沾边。 打胎这种事,张伟未必真做得出来,但这瘪三绝对敢让儿子隨母姓——那他张胜利真就成了张家的罪人了! 想到这里,张胜利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吃什么吃!” 张胜利猛的转身,一把拉起自家婆娘——那婆娘正埋头苦吃,被拽得一个踉蹌,一块排骨还叼在嘴里。 “走了!走了!看著这混帐东西就生气!” 张胜利吼著,也不管婆娘还没吃饱,拉著她就往门外走。 虚掩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股寒风卷著雪花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张胜利头也不回,拽著婆娘深一脚浅一脚地衝进风雪里,很快就被茫茫的白吞没了。 第333章 展望 三合院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张胜利摔门而去,屋里静了一瞬。 李秀有些尷尬的低下头,扒拉著碗里的菜。 她没想到张胜利反应这么大,更没想到张伟会用那么极端的话来“劝服”大伯。 “那个……姐夫,” 李秀小声开口。 “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张队长说得对,我们农技站有些技术,確实还不成熟……” “算了?” 张伟夹了块酱排骨,啃得津津有味,“为什么要算?” 张伟放下骨头,抹了抹嘴,看向李秀: “秀儿,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推广的这个防疫技术,到底靠不靠谱?药是哪里来的?技术员水平怎么样?” 李秀见他问得认真,也正色道: “姐夫,不瞒你说,这技术是从省农科院引进的,药品也是正规药厂生產的。我们站长前两个月去省里学习,亲眼见过试验场,打了疫苗的猪崽,成活率九成八以上!” “至於技术员……” 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们站里確实有混日子的,但这次站长说了,亲自带队,每个生產大队派两个人,手把手教。我是其中之一。” 张伟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他前世虽然不搞农业,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动物防疫在七八十年代已经开始推广,只是基层执行可能不到位。 如果有省里的技术背书,站长亲自抓,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伟端起碗,又跟李秀碰了一下。 “这事定了。开春之后,先从咱们生產队的养殖场开始试点。需要什么支持,你跟我说。” 李秀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姐夫!你……你不怕失败?” “怕啥?”张伟笑了,“刚才不是说了吗?咱们有饼乾作坊兜底。再说了,就算真失败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戏謔: “不是还有我大伯吗?他当著大队长,总不能让生產队社员饿肚子吧?” “我们为了农业技术推广,做出了牺牲!要是有个万一,就去公社那边闹唄,公社肯定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李秀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声来。 张胜利最怕什么? 最怕张家绝后,最怕对不起列祖列宗。 张伟这是精准的踩住了他的命门,逼得他就算不同意,也不敢真的硬拦著。 等事情办成了,好处实实在在摆在眼前,这老顽固自然就闭嘴了。 “姐夫,你可真……”李秀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又是好笑又是佩服,“真够损的。” 张伟不以为意,又捞了勺锅里的豆腐。 “来,接著吃。我大伯走了,这肉咱们大傢伙还能多吃几口。” 屋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李慧一直安静的坐在张伟身边,这时才小声问: “伟子哥,那防疫……真要搞啊?我听说打针可麻烦了,会把鸡鸭和猪崽子打死了!” “麻烦也得搞。” 张伟给她夹了块羊肉。 “打针死一两个猪仔怎么了,只要活下来的,不得瘟病,就是笔划算的买卖。” “慧子,你想,要是咱家养的猪,眼看快出栏了,半大不大的,一场瘟病全死了,你心疼不心疼?” 李慧想了想,重重点头:“心疼!那可都是钱啊!” “就是。”张伟说, “打两针,花点小钱,保一年平安,这帐划算。等咱们养殖场规模大了,一年出栏几十头猪、几百只鸡,那才是正经来钱的路子。” 李慧似懂非懂,但她信张伟。 伟子哥说有路子,那就一定有路子。 一旁的张小英眨巴著眼睛,突然插嘴: “伟子哥,那要是打了针,猪就不生病了,咱们是不是能养好多好多猪?天天都有肉吃?” 张伟乐了: “对,养好多好多猪。到时候,小英想吃排骨就吃排骨,想吃五花肉就吃五花肉。” 张小英很是开心,然后又想起什么,小声问, “那……我爹刚才那么生气,不会真的不管咱们了吧?” 这话问出来,李秀也看向张伟。 张胜利毕竟是大队长,他要真铁了心使绊子,事情还真不好办。 张伟却一点不担心,慢悠悠的喝了口酒: “放心,我大伯那人,我了解。等过两天,他自己琢磨琢磨,就会想明白。” “这事要真成了,红星生產队成了全公社、甚至全县的典型,他这个大队长脸上有光,往上走的路子就更宽。”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让乡亲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张伟脸上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再说了,他孙子还在哑巴肚子里呢。他能真不管?” 眾人都笑了起来。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齐婉君,看向张伟的美目,也是星光点点。 这傢伙虽然又贪又懒又好色又下流,但真的是能整事,敢办事。 事实摆在眼前,红星生產队的村民,在张伟的领导下,日子是越来越红火了。 不说其他地方,就说她现在任职的小学,孩童们隔三差五,吃到的油炸小鱼和泥鰍,又或者炒田螺,河虾,小螃蟹之类的。 孩童们脸上的菜色,几乎肉眼可见的淡了,脸上开始有了血色。 那么些日子相处下来,齐婉君的內心感触良多。 当领导的,还得是张伟这种不要脸面,又有本事的人。 这样的人,抬手举足之间,就能让一个集体焕发出巨大的生机。 而那些齐婉君以前崇拜的,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干部形象,齐婉君现在反而觉得相当的可笑。 自己穷不说,还要连累著乡亲父老们,一起受穷。 並且这种人,大多数脑子都是相当愚笨。 蠢人有了权,那比坏人掌了势还要可怕。 聪明的坏人,自己捞钱的同时,还会漏一些出来,博个好名声,洗白自己。 吃相难看的坏人,花生米自然会长在他脑袋上。 可怕的就是纯粹的好人,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它们把制度当成护身符,为自己的无能和瀆职找藉口。 最可怕的就是蠢好人,自以为是的好,往往就是重大的人祸。 它们整出了人祸,上头还挑不出他的理来。 屋外,雪越下越大,积雪已经厚厚的一叠。 但屋里炭火正旺,锅子咕嘟作响,酒香、肉香、还有女人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將这个风雪夜烘得暖意融融。 张伟吃著菜,心里在盘算著开春后的计划。 养殖场扩建,防疫技术引进,鱼塘开挖,红心柚试种…… 第334章 雪夜惊魂 “吃饱了,收拾收拾吧。” 张伟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屋外风雪声似乎更大了些,但屋里暖意熏人,酒足饭饱,让人只想瘫著。 李兰,李红,徐小珍几个地位稍低的新户,手脚麻利的收拾碗筷,拿到灶间去洗刷。 齐婉君、柳婷和林念北对视一眼,默契的起身,去了东屋。 饭后是复习功课的时间,这是她们改变命运的机会,谁也不敢懈怠。 谢小兰是个医生,自认是个文化人,被临时安置在这里过一夜,见她们都去了,也自然而然的跟了过去。 李秀,也跟了过去。 “秀儿,你也复习?”林念北有些惊讶。 李秀可是正经工农兵大学生毕业,端著铁饭碗的农技站干部。 李秀有些不好意思: “技多不压身嘛。再说了,多学点总没坏处。万一……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她没说出口的是,看著齐婉君她们为了改变命运那么拼,她心里也有些触动。 在农技站固然安稳,但她心里隱约觉得,第一次高考出来的人,將来的出路,必定会比工农兵学校出来的,更加广阔。 东屋很快亮起了煤油灯。 几个女人围坐在书桌旁,气氛安静而专注。 而一旁的大通铺,则是另一番景象。 李慧、李薇、李梅、李兰、李红、王翠兰、徐小珍这些没什么文化的凑在一起。 她们手里拿著针线活,或者就空著手,嗑著之前剩下的瓜子花生,聊著乡村野事。 “哎,你们听说没?靠山坳生產队的刘麻子,昨天跟他媳妇干架,把锅都砸了!” “为啥呀?” “还能为啥?他媳妇娘家兄弟来借粮,刘麻子不肯,媳妇就念叨了两句,这不就打起来了。” “嘖嘖,这刘麻子,不是个东西。他媳妇多贤惠一个人……” “呸!这有啥稀奇的。” “我听说,那虾公湾的陈桂芬,跟他公公...” “哎哟喂!这也太不要脸了。” “那可不是,是不是那陈桂芬的男人,他不顶事啊?” “哈哈!没准就是咯!” “要我说啊,这男人啊,还得是咱们伟子哥这样的。” 李薇说著,瞟了一眼靠在躺椅上、眯著眼睛的张伟,声音里带著自豪。 “有本事,顾家,对咱们也好。” “就是就是!”李兰附和,“你看咱们现在过的,比城里人也不差啥。以前哪敢想天天有油水吃?” “可不是嘛,以前过年才见点荤腥,现在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王翠兰感慨, “都是託了阿伟的福。” 徐小珍点点头,压低声音: “我娘上次来看我,都说我胖了,气色好了。还悄悄问我,伟子哥……还收不收人。” 这话引得几个女人低声笑起来,眼神都飘向张伟。 张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这些“堂客”们的“乡间野调”,嘴角微微勾起。 家里人多就是好,热闹,有生气。 至少不会那么无聊。 听著她们从东家长西家短,聊到今年哪块地的收成,再聊到谁家的姑娘该说婆家了,谁家的小子看著有出息…… 这些琐碎平常的谈话,却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稳。 前世在城里当牛做马打拼,灯红酒绿,瀟洒的时候,也曾经左拥右抱,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反倒是现在,在这山窝窝里,守著这一屋子女人,听著这些烟火气的閒聊,让他觉得踏实。 张伟甚至偶尔会插几句嘴: “刘麻子打架?那小子我认识,下次他来队上,我说道说道他。” “李家庄那姑娘不错?盘子那叫一个大哟,也就王翠兰能跟她比划比划。” 张伟说话,女人们就停下话头,认真听著,然后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眼神里都是信赖和依赖。 当家做主的感觉,这才是爷们过的日子。 张伟心里琢磨著,等养殖场和鱼塘搞起来,柚子种下去,队里有了更多钱,是不是该把这房子再扩一扩? 或者,起个新的? 砖瓦房? 到时候…… 正想著,他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耳朵微微动了动。 屋外是呼啸的风声,雪花扑打在窗户纸上的簌簌声,女人们的低声谈笑…… 但似乎,在这些声音的间隙里,夹杂著別的什么。 很微弱,断断续续,被风雪切割得破碎。 像……喊声? 张伟坐直了身体,侧耳细听。 不仅是他,原本在说笑的李慧、李薇几个,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视线不约而同的转向了黑漆漆的窗外。 “伟子哥,” 李慧小声问,带著一丝不確定。 “外头……外头是不是有人在叫你?” 张伟心里一凛。 他也隱约听到了,好像是……在喊“张队长”? 但他立刻把脸一板,白眼一翻: “说什么胡话!下那么大的雪,风颳得鬼哭狼嚎的,谁能在外头瞎叫唤?你听听那声儿,那是正常东西能发出来的吗?” 张伟这么一说,屋里凭白多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对啊,夜那么深,还是这么大的风雪,正常人能在外头瞎叫唤? 就算有天大的事,不也得等明天雪停了再说? 这黑灯瞎火,冰天雪地的,跑到別人门前叫魂? 王寡妇不由的缩了缩身子,声音发颤: “该不会是……该不会是脏东西在外头叫唤吧?老人说,这种天气,最容易出那东西……” 李梅也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惧色: “没准,没准真是!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山里……山里住著吃人的雪怪!下大雪的时候就会出来……” 李薇也是连连点头,露出惊恐之状: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那些山里的雪怪,就是吃过人的猩猩变的,力大无穷,专门在风雪夜里找人!要是被它叫到名字,答应了,魂就被勾走了,就会,就会……” 她们越说越怕,几个胆子小的,脸都白了。 张伟自己汗毛孔也被她们说得竖了起来。 因为他凝神细听,外头那若有若无的喊声,似乎……还真是在叫他! 刚刚好像又听到了一声,更清晰了点,就是“张队长”! 现在红星生產队的生產队长,可不就是他张伟嘛? 这他娘的…… 第335章 塌房了 “吗的,我让你胡吊扯!” 张伟心里也有些发毛,但面上不能露怯,叫囂著,作势就要给说得最绘声绘色的李薇一个嘴巴子。 “哪来的雪怪!再胡说八道,老子先把你丟出去!” 李薇嚇得一缩脖子。 就在这时—— “砰砰砰!”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清晰的拍门声! 力道很大,在风雪声中依然刺耳。 紧接著,更加悽厉、焦急的喊叫声穿透风雪,传了进来: “张队长!张队长!开开门啊!” “张伟!张伟!救命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开门!快开门!救命!” 听声音,嘶哑仓皇,而且不止一个人! 屋里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女人,全都嚇得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拍门声和叫喊声像催命符一样,一声急过一声。 “伟子哥!”李慧带著哭腔,紧紧抓住张伟的胳膊。 “把灯给吹了!把灯吹了!它们就看不见我们了!” “对对对!把灯吹了!”王翠兰也颤声附和,伸手就要去护煤油灯。 李梅声音发飘:“天吶……这些东西也太凶了吧?会不会把门给拆了啊?”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卷的人们心底发寒。 谢小兰手里的笔都掉了,林念北紧紧攥著书本,指节发白。 齐婉君还算镇定,但脸色也十分难看。 张伟的心臟也是咚咚直跳。 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真是……不乾净的东西? 还是…… 张伟猛的甩开李慧的手,一声暴喝: “都给老子闭嘴!慌什么慌!” 张伟站起来,高壮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暂时镇住了慌乱的女人们。 “不要自己嚇自己!听听那声儿,像是雪怪吗?雪怪会喊『救命』?” 张伟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虽然他心里也打鼓。 拍门声更急了,还夹杂著用力推搡院门的声音,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叫喊声已经带了绝望的哭音:“张伟!救救我们啊!要死人了!” 死人? 张伟一个激灵。 不管外头是什么,这喊救命的声音不似作偽,而且提到了“要死人”! 他眼神一厉,不能再犹豫了! “把傢伙什都给老子拿上!”张伟吼道。 女人们被他凶悍的气势一震,下意识地行动起来。 张伟自己则大步走到墙边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前,掏出钥匙。 咔嚓。 锁开了。 假意从箱子里摸索著,实则从空间取出了两把乌黑鋥亮的手枪! 枪身厚重,造型带著粗獷的力量感,正是这个年代最具威慑力的傢伙之一,“大黑星”! 张伟动作熟练的检查了一下枪械,子弹上膛! “咔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女人们看著张伟手里的枪,莫名的多了些许心安。 一伙人,大气都没敢喘一声。在张伟的带领下,慢慢往大门挪去。 张伟拿著两把大黑星,李梅拿著一把猎枪,李慧拿著一根扁担,李薇拿著一把锄头。 李红,李兰端著板凳,王寡妇则拿了一把菜刀。 就连齐婉君,林念北,柳婷,李秀,谢小兰这些知识分子,手里也没閒著。 有的拿著小马扎,有的端著煤油灯,有的手里捏了把剪刀,有的拿著一支钢笔。 一时间,屋里气氛凝重肃杀。 张伟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然后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他缓缓伸手,拔开厚重的木头门栓。 “吱呀——” 房门被向內拉开一道缝隙。 瞬间,一股强劲冰冷的寒风夹杂著雪粒子,猛的灌了进来! 齐婉君手里端著的煤油灯火焰疯狂摇曳,差点熄灭,她连忙用手拢住,火苗才勉强稳住,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屋外的风雪声骤然放大,像野兽的咆哮。 但与此同时,那拍门和叫喊声也变得更加清晰、真切。 “张队长!开门啊!救救我们!” “张队长!我们房子塌了!没地方去了!” “张队长!我们有人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快不行了!” 这声音离得近了,少了风雪声的扭曲和放大,虽然依旧仓皇绝望,但似乎……不那么悽厉了? 甚至,有点耳熟。 张伟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又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好像是……咱们队里的人?” 张伟有些不確定的低声问了一句,目光扫向身后的女人们。 柳婷离门近,听得更清楚些。 “是……是女知青的声音!” 她连忙点头,语气肯定了些, “我都听出来了,有林桂花的,还有周春梅的……对,就是她们!” 林桂花?周春梅? 张伟脑子一转,想起来了。 这不都是女知青吗? “臥槽!她们说房塌了?!” 张伟一拍自己脑门! 是了! 知青宿舍就是个年久失修的草棚子,本来就是泥坯墙茅草顶,加上女人又不怎么懂修缮屋顶。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压塌了茅草屋顶,完全有可能! “来了来了!別敲了!人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张伟连忙高声朝外喊道,手上加快动作,拉开了大门。 刺骨的寒风和雪花扑面而来,他也顾不上许多,端著枪就衝进了院子。 身后,女人们也反应过来,恐惧消散,换上了同情和担忧,赶紧跟了出来。 院门还在被外面的人拍得山响。 张伟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院门口,一把拉开门閂,用力將院门向內拉开。 门外的景象,让张伟倒吸一口凉气。 风雪中,影影绰绰站著十几个人影。 每个人抱著铺盖和旧衣服,还有一张张冻得通红、满是惊恐的脸。 最触目惊心的是站在前面的两个女人,额头上血跡斑斑,鲜血混著冰渣子凝固在脸上,看起来十分骇人。 她们被旁边的人搀扶著,眼神都有些涣散。 后面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张队长!” “救命啊!” 看到张伟,女知青们像是终於找到了依靠,带著哭腔七嘴八舌的喊了起来,有几个腿一软,差点瘫倒在雪地里。 “快!快!先进来!进屋再说!外头要冻死人了!” 张伟也顾不得细问,连忙侧开身子,朝她们使劲挥手,又回头对自家女人们吼: “都別愣著!搭把手!扶她们进去!” 第336章 救助 女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把手里的“武器”收好,涌上前去,七手八脚的搀扶女知青进屋。 “小心点,慢点走,地上滑!” “我的天,这头上怎么弄的?流这么多血!” “快进屋,屋里暖和!” 院子里顿时一片混乱而忙碌的景象。 张伟看著最后一个人踉蹌著进院,连忙把院门关上,插好门栓。 堂厅,煤油灯又亮了两盏。 屋里原本还算宽敞,此刻一下子涌进十几號人,还带著湿漉漉的雪泥和寒气,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空气里瀰漫著冰冷的湿气、淡淡的血腥味,还有混杂的体味。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 长凳,竹椅,高矮不齐的小板凳,都派上了用场,被女知青们坐的满满当当。 屋里充满了窸窸窣窣的颤抖声、牙齿磕碰的咯咯声,还有压抑著的、带著疼痛的吸气声。 张伟的大嗓门像一柄破开沉闷空气的锣槌,就没歇过气。 “李梅,王翠兰!还杵著看啥?快,冲点热茶来!要滚烫的!” “李薇,李红,李兰!你们仨別閒著,快去灶房烧热水!” “齐婉君,柳婷!快,弄几个炭盆来!墙角那几个都拿过来!” 张伟的目光落在女知青们不住哆嗦的手上,又急忙补充道: “对了!再把咱们屋里,炕头那几个灌了热水的盐水瓶,都拿过来!给她们捂捂手,先把手暖过来再说!” 屋里的堂客们立刻行动起来。 眾人忙碌开后,屋里总算有了点活气。 张伟这才喘了口气,有空打量起女知青们的情况。 大多数女知青都穿著破棉袄,补丁压著补丁,棉花板结成团的那种,根本兜不住热气,一个个缩著脖子,抱著手臂,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而她们的手,更是触目惊心。 几乎没有一只是完好的。 大多数手背和指关节都冻得发青发紫,肿起老高,皮肤绷得亮晶晶的,像熟透了的、即將溃烂的茄子。 不少人的手指上,纵横交错著暗红色的裂口,深的几乎能看见里面淡色的肉,有些裂口边缘还翻著白皮,渗出丝丝黄水或凝著黑红的血痂。 指甲盖也多是灰暗的,有的已经扭曲变形。 这些手,原本应该是纤细的,柔软的,或许还带著读书人特有的、不沾阳春水的白皙。 可现在,它们粗糙、红肿、破裂,有些因为长期冻伤,甚至显得有些畸形,像是老树盘根错节的瘤节。 这个年代,南国的乡村,手脚、耳朵生冻疮,甚至冻出裂口子,其实並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张伟自己小时候也冻过,村里几乎人人都有冻伤的经歷。 可当这么多张还残留著稚气、本该明媚鲜妍的脸庞,带著羞窘和麻木,露出一双双溃烂的手时。 一眾青春年少被严寒折磨的残酷,还是让张伟心头一揪,鼻腔泛起一阵酸楚。 哎!造孽啊! 张伟忍不住一声嘆息。 目光下移,女知青们脚上的情况更不容乐观。 她们一个个併拢著腿,脚上也不容乐观。 大多数人穿的还是单薄的黑色布鞋,鞋底又薄又平,鞋面早已被雪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脚上,顏色变成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 少数几个穿著破旧的棉鞋,但棉花同样板结,鞋帮开裂,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还有两三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解放鞋,帆布面同样湿透,鞋边沾满了结成冰碴的雪沫和泥泞。 鞋面上大多沾著未化尽的冰雪碎渣,有些人的裤腿下半截也湿透了,硬邦邦的结著冰凌。 鞋面深浅两色的水渍,无声的诉说著她们在风雪中踌躇。 那寒意又是如何一点一点,穿透这聊胜於无的屏障,噬咬著她们的血肉。 “茶来了!小心烫,慢些喝,先暖暖身子……” 李梅和王翠兰將热茶,依次递到女知青们面前。 女知青们双手颤抖著捧住缸子,贪婪的汲取著那一点点通过搪瓷壁传递过来的温度。 她们小口小口的啜饮著,滚烫的茶水滑过食道,带来一阵战慄的暖意。 稍稍回暖,女知青们便连连向张伟致谢。 “谢谢!” “谢谢你,张队长!” “打扰你清梦了,但我们,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別处可去了...” 张伟摆了摆手: “老子身为红星生產队队长,这是份內之事,应当的。” “真要谢啊,等你们养好了身子,跟老子乐呵乐呵几下...” “老子教你们几招厉害的套路,保管你们受用一辈子...” 只是一句话,女知青们便集体失声。 另一边,齐婉君和柳婷、林念北几人,已经把张伟家三个铁皮炭盆搬了出来。 甚至两个竹编外壳內衬陶钵的火熜都给拎了出来! 张伟也没閒著。 走到墙角,拎出一个麻袋,解开扎口的麻绳,里面是油茶壳烧制而成的土炭。 土炭被张伟一把一把的,撒进三个炭盆和两个火熜的陶钵里。 这个时候,张伟也不小气,直接上了煤油助燃。 “噗”的一声轻响,蓝色的火焰从炭堆上窜起,贪婪的舔舐著油茶壳炭。 煤油助燃的效果立竿见影,很快,炭堆內部开始发红,橘红色的、稳定的火光透了出来。 “快!都別愣著!” 张伟直起腰,拍掉手上的炭灰,对著还捧著茶缸有些不知所措的女知青们喊道。 “围著炭盆火熜,把鞋子脱了!脚和鞋袜都给烤一烤!” 女知青们面面相覷,脸上都浮现出难堪和犹豫。 她们脚的情况自己清楚,走了这么远的雪路,又湿又冷,捂在鞋里,味道绝不会好闻。 当著张伟这个大帅嗶的面,脱鞋烤火……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看到她们扭扭捏捏不动弹,张伟故意把脸一板,嗓门更大了: “都愣著干嘛?老子还稀罕看你们冻的跟猪蹄子一样的臭脚丫子?” 张伟几步走到一个炭盆边,伸出手背,在跳跃的火光前晃了晃: “看看,看看!看看老子的手!” 张伟的手根本就不是干活的手,在火光下显出油光水润的健康色泽。 “老子的手,比你们这脸都嫩!就你们现在这副村姑样,可拉倒吧,老子真看不上!赶紧的,別磨嘰!” 第337章 玉足 女知青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虽然还带著羞赧,但紧绷的气氛明显鬆动了一些。 脚上刺骨的冰冷,让她们也顾不得那点可怜的矜持。 王领队红著脸,小声开了口: “张队长,我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是……是怕味道大,把您这屋子,还有您……给熏著了……” “呃~” 张伟正说得起劲,被王领队这实诚的话给噎了一下。 他脑子里想像了一下那画面—— 十几双在湿冷鞋袜里捂了大半天的脚,同时解放出来,在炭火的热力烘烤下,那混合著汗味、泥泞、还有冻疮可能的腥气…… 张伟胃里立刻条件反射的有些翻腾。 “咳!” 张伟掩饰性的咳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脚步不自觉的向门边靠去,將门缝扯开了些许。 冷风吹进来些许,张伟总算好受了一些: “行了!老子现在站风口上,给你们当门神,不怕熏!这下总行了吧?快脱,快脱,別磨蹭了,让老子也见识见识你们城里来玉足!” 女知青们实在是冻得狠了,脚指头早就麻木得没有知觉,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一双双或肿胀青紫、或满是冻疮裂口、或仅仅是苍白冰冷的脚,从湿漉漉的布鞋、破棉鞋、解放鞋里挪了出来,试探著,伸向炭盆和火熜散发的热源方向。 “臥槽!” 站在门口的张伟倒抽一口凉气,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惊呼。 张伟甚至下意识的又后退了小半步,伸手把原本只开了一半的门,又往外推开了一些,让更多的寒风涌入。 儘管张伟事先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但十几双“玉足”同时被烘烤,所散发出的那股气息,还是臭的张伟鼻孔粗大。 张伟只觉得胃里一阵轻微的翻搅,喉头动了动,强行把那股不適感压了下去。 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他娘的……真是造孽啊! 火光明灭,映得那些冻伤的痕跡愈发清晰。 青紫的,红肿的,裂著血口子的,有些脚趾甲都变了顏色。 她们挪动著脚,让不同的部位轮流接受热力的烘烤,有人疼得轻轻吸气,有人则露出近乎贪婪的舒適表情。 “慢点烤,离远点,別凑太近!” 张伟哑著嗓子喊了一句。 “冻狠了的肉,一下子烤太热,反而坏事!你们想脚烂掉吗?” 女知青们闻言,赶紧把脚往回缩了缩。 张伟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 这些原本该在城里读书、说笑的姑娘,被搓磨成这副模样。 李梅她们提来了灌满热水的盐水瓶,用旧布包著,递给女知青们捂手。 屋里渐渐响起细碎的、带著感激的说话声,炭火噼啪,水汽氤氳,僵硬的气氛总算有了一丝活络。 可张伟的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脚。 儘管张伟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看著那一双双冻得不成样的手脚,心里还是忍不住揪了一下。 “……他娘的。” 张伟低骂了一句,转身,朝里屋走去。 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虚无空间,“系统商城”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张伟確实有点良心,但明显不多。 下单,二十块钱,一捆二十双,买一送一,一共四十双。 几乎是瞬间,手中一沉。 张伟手里多了两打綑扎得紧紧的东西。 没有商標,没有包装,就用一根粗糙的麻绳隨意捆著。 张伟捏了捏,完全没有纯棉袜那种柔软贴合的触感,反而有些滑溜溜的。 就是最廉价的化纤料子,有点类似“的確良”的那种。 垃圾货。 张伟心理评价。 一分价钱一分货! 不过……再垃圾,它也是双袜子,能裹住脚,最基本的隔寒保暖效果总是有的。 总比她们脚上那些破抹布一样的东西强。 拎著两打袜子,张伟掀开门帘,重新回到堂厅。 女知青们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瞬间齐刷刷聚焦在张伟手上,那两捆灰扑扑的袜子。 屋里的低语声消失了,只剩下炭火偶尔的爆响,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那一双双眼睛里,刚刚被炭火烘出的一点点暖意,瞬间被更强烈的渴望取代。 那是寒冷中的人对一丝暖意的本能追逐,是窘迫中对最基本物资的深切渴求。 对於她们此刻而言,这两打不起眼的袜子,不亚於雪中送炭,是能“救命”的东西。 张伟能清晰的看到,好几个女知青的喉咙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两打袜子往旁边的矮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张伟清了清嗓子,故意拉长了语调,带著点惯有的玩世不恭: “喏,刚翻出来的存货。想不想要?” 话音落下,堂厅里静了一瞬。 隨即,点头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参差不齐却异常一致。 “想,想要!” “张队长,我要!” “太想了!” 更有人,或许是冻得太久,心神失守,说出了更直白的话: “张队长,我啥都听你的!” “还有我,我也一样!”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声音不大,却透著豁出去的决绝。 她们的目光,从袜子移到张伟脸上,那里面不仅仅是渴求,还掺杂著隱晦的神色。 张伟原本的恶趣味,比如让她们喊几声“好哥哥”,说几句“官人我要”之类的,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女知青们脸上的欢喜夹杂著淒凉,带著刻有的恭敬。 近在咫尺,张伟却觉得和女知青们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垒! 人啊,怎么能被逼到这份上? 怎么能变得这么……难?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张伟胸口,闷得他有些发慌。 张伟忽然失去了所有调侃的恶趣味。 他默不作声的拿起一打袜子,解开那粗糙的麻绳,然后走到最近的一个女知青面前。 那女知青瑟缩了一下,茫然的看著张伟。 张伟抽出两双袜子,塞进她冰凉的手里。 然后,是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 女知青们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张伟会如此直接,如此……平静。 预期的刁难、戏弄、甚至条件都没有出现,只有沉默的给予。 第338章 浩子药 短暂的呆滯后,巨大的惊喜涌上女知青们的心头。 “谢谢,谢谢队长!”第一个拿到袜子的女知青反应过来,带著哭音连连道谢。 “队长,你真好,你是个大好人!”另一个抹著眼泪,语无伦次。 “队长,你就跟我亲哥一样……”声音哽咽。 “我……我突然就想家了,呜呜呜……”终於有人忍不住,捂著脸低低啜泣起来。 这哭声像是一个开关,引得其他几个情绪紧绷的女知青,也跟著红了眼眶,抽泣声此起彼伏。 张伟有些受不了这种场面。 莫名的烦躁窜了上来,语气带著惯有的混不吝: “不用谢老子!袜子不白给,记帐上!从你们以后的工分里扣!” “伟子哥?” 李薇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木盆走了进来,盆沿搭著一条毛巾。 李薇脸上带著討好的笑,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张伟。 “水烧开了,我兑了凉水,水温正好。” 李薇把木盆放在张伟脚边。 “泡个脚吧?我给你捏捏?” 足浴这东西,张伟当然是不会拒绝的。 张伟“唔”了一声,算是同意,拖过旁边的小马扎坐下,把脚上的棉拖鞋蹬掉。 李薇蹲下身,试了试水温,托起张伟的脚,放进温热的水里。 “嘶~” 恰到好处的暖意,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张伟忍不住舒服的倒吸了一口气,整个背脊都鬆弛下来。 看著门外的飘雪,泡个热水脚,感受一下足底按摩,那叫一个舒坦,什么烦心事都能消掉。 张伟舒舒服服的把一只脚从水里抬起来,故意活动了几下脚趾头。 朝女知青们炫耀,“看见没?老子的脚!” 张伟的声音相当的欠揍: “看看!老子这脚丫子,白里透红,比你们有些人的脸都乾净!再看看你们一个个的——” “冻得跟猪蹄子一样!青一块紫一块,裂口子流脓,指甲盖都是黑的!惨不忍睹啊!” 女知青没有言语,只有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张伟却像是来了劲: “人啊,得先学会爱惜自个儿!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还指望谁来心疼你们?嗯?” 张伟一边说著,一边朝旁边站著的李梅使了个眼色。 “拿瓶雪花膏来!” 李梅转身进了里屋,很快又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圆圆的、绿盖子的雅霜雪花膏。 “梅子,” 张伟努努嘴, “给她们抹上,手上脚上那裂开的口子边上,都抹点。” 李梅应了一声,拿著雪花膏走到女知青们中间。 女知青们眼神更加复杂了。 张伟的声音又悠悠地飘过来,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们啊,看看人家李梅,看看人家王翠兰的手。她们没少下地干活吧?没少操持家务吧?可你们看看,那手不说多白多嫩,至少乾乾净净,润润的,没冻成萝卜条吧?” 女知青们被张伟数落得面红耳赤,有心想要反驳。 可话到嘴边,那些辩解的话又都噎了回去。 张伟家有热乎乎的饼乾作坊,用不完的炭火,雪花膏,保暖护肤物资层出不穷。 她们拿什么去跟张伟比? 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和自惭形秽涌上心头,让她们只能低下头,默默接受李梅点上来的一小团的雪花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在生疼的裂口周围。 她们仔细的涂抹著,连指尖那一点点都不肯浪费。 这边,李薇正卖力的给张伟捏著脚,从脚掌到脚心,再到脚踝,手法熟练。 她一边捏,一边抬起脸,对著张伟露出討好的笑容: “伟子哥,这力度可以不?舒服吧?” 张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行。” 李薇眼睛更亮了,声音也放得更柔,带著点试探和憧憬: “伟子哥,我给你捏脚捏得可好了,以后……以后我都给你捏,捏一辈子,好不好?” 张伟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嗤笑一声: “一辈子?开什么玩笑?” 李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张伟斜睨了李薇一眼,说著大实话: “也就你现在还水灵,年轻,手脚利索,老子才给你这机会伺候老子。” “等过些年,你人老珠黄了,老子还稀罕让你捏?想屁吃了呢你!” 这话简直虾仁猪心,直接把李薇关於未来的朦朧期待戳了个粉碎。 李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胸脯起伏,手上捏脚的力道不自觉的就加重了。 “哎哟!” 张伟脚上一疼,叫了一声,隨即却又舒服地嘆了口气, “对对对,就这个劲道!再用点力,嘶……舒服!” 李薇咬著下唇,心里又气又委屈,却又不敢真的撒手,只能把一腔闷气都发泄在手上,更加卖力地“伺候”起来,捏得张伟齜牙咧嘴又直呼过癮。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些不安和犹豫: “张,张队长……” 张伟闻声,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那个叫田小莲的女知青,就是之前擅自用树杈子墮胎,差点出事的那个。 田小莲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在炭火光下显得更加柔弱,此刻正忐忑的看著张伟,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嗯?啥事?”张伟语气不好不坏。 田小莲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却更低了,还带著颤: “是,是王浩的事……” 正在享受著李薇“服侍”的张伟,听到“王浩”这两个字,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瞬间坐直了身体。 张伟脸上的慵懒和戏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该死的王浩! 往省知青办写举报信诬告他张伟欺压女知青,还想让他张伟喜当爹! 这仇可算是结大了! 张伟恨不得现在就把王浩给捏死。 “说,我在听呢!” 张伟表情严肃,难得的一本正经。 田小莲断断的说道: “张队长,你...你是个大好人!” “我不想瞒著你...” “我看,看了王浩的信...” “他应该是给人,当上门女婿去了,去的四九城...” 这话张伟並没有觉得奇怪,张伟自认王浩那小子的长相,和自己不分伯仲。 而且文质彬彬的,確实招大姑娘小媳妇待见,有那个资格当上门女婿。 就是这畜生跑四九城去了,这仇要报,怕是要等上几年了。 可田小莲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张伟亡魂大冒。 田小莲的声音压的很低: “王浩,他...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老鼠药...” “我怀疑,他...他是衝著张队长你来的......” 第339章 安顿女知青 经田小莲这么一说,张伟汗毛孔都惊的竖了起来。 “王浩!我套你蛙!” 张伟忍不住怒骂一句。 这年头的乡下,老鼠都被吃成了稀罕物,王浩买老鼠药做什么?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衝著他张伟来的! 这还是好人有好报啊,要不是今天,把田小莲护住了,田小莲能把这事说出来? 张伟赶忙將脚从盆里抽了出来,胡乱的在李薇身上蹭了几下。 “快,把鞋子给老子穿上...” 李薇嘴巴一扁,但也就是一扁而已,还是气鼓鼓的给张伟穿袜穿鞋。 该死的张伟,我这可是新袄子,是我花了两个多月的工分换的。 堂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女知青们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弄得不知所措,全都惊疑不定的看著张伟。 张伟哪还顾得上她们,抓了一盏煤油灯,转身就去了后堂杂物间。 他首先去检查的,自然是家里的米缸。 掀开厚重的木头盖子,张伟用手插进米里搅了搅,又抓起一把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除了米香,似乎没有別的异味。 就算没有异味,张伟也不放心! 毒鼠强这玩意,好像就是无色无味的。 张伟上辈子可是听过一个惨案,一个烧饼铺子,因为有人投这玩意,死了好几十个人。 也不管米缸的米有没有毒,张伟心念一动,整个米缸里的米瞬间消失,被回收给了空间,同时,一批同样品质的新米悄无声息的填满了米缸。 可隨即,张伟又是一拍脑袋,有些无语。 “我这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他家里的一应食材,基本上都是从空间商城买的。 蔬菜,瓜果,也是菜窖里拿的。 家里这边,天天都有李梅、李慧她们忙里忙外,王浩投毒的机会根本不大。 而且以王浩那小子老阴嗶的做派,大概率也不敢来这边。 菜窖那边,是公用的,如果真下毒了,每天取菜的人那么多,还真不一定让他张伟一家子吃到。 张伟扶著额头,在杂物间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陷入沉思。 “如果我是王浩?老鼠药该怎么下,才能让老子张伟吃上?” “而且就一瓶老鼠药!肯定得挑概率大的整。” “那绝对是生產队干部,才有资格拿,才捨得吃的东西。” 这么一想,张伟倒是心里有数了起来。 他转身,目光落在杂物间角落的几个麻袋上。 除了米缸,这里还存放著一些杂粮和精细“库存”。 张伟將米缸盖上,拿起旁边一个小麻袋检查了起来。 小麻袋里,是没脱壳的稻穀,黄澄澄的,看著就喜人,分量不多,也就一斤多点。 张伟知道这稻穀的来歷。 是李慧,她现在是生產队的库管员,这一斤多稻穀是李慧从生產队的仓库顺回来的。 每次去仓库,李慧必定要顺走一小撮稻穀,占一占公家的便宜。 这不,占了大半个月的公家便宜,零零碎碎顺出来攒了这么一斤多稻穀,张伟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家里根本不缺这点吃的,但李慧就是改不掉这种病態的爱好,总觉得不占点公家便宜就亏了。 张伟解开麻袋口的绳子,伸手进去,在稻穀里仔细地搅拌了几下,稻穀乾燥,颗粒分明。 他隨意抓了一小把稻穀,掌心摊开,借著煤油灯的火光看了看,並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样。 心念一动,这一小把稻穀也被空间回收检测——无毒。 张伟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走出杂物间,回到了堂厅。 张伟清了清嗓子,对著女知青们说道: “行了,都別愣著了。你们晚上睡西屋,一会跟著李梅去外头的库房里,弄些稻草回来,晚上就打个地铺將就一下……” 看著她们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张伟又补充道: “放心,仓库里的稻草有的是!铺厚一点就是,冷不到你们!再给你们一人一个灌热水的盐水瓶!” 女知青们一个个面露喜色,纷纷道谢。 就这条件,比她们那个四处漏风的知青宿舍可强太多了。 能有乾燥厚实的稻草铺,再有暖水瓶焐著,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张伟原本还想给她们安排一个碳盆什么的,想想还是算了。 堂厅的空间大,漏风的地方也多,再多碳盆也不怕一氧化碳中毒。 臥房可不一样,张伟可是特意修整过门窗的,保暖性好,但也意味著通风差,炭盆过夜风险太大。 “梅子,带她们去抱稻草。”张伟对李梅吩咐道。 李梅应了一声,招呼著女知青们往外走。 等女知青们跟著李梅出门,李薇,李慧、李秀还有王寡妇一行人,立马都围了上来。 李慧最先蹭到张伟身边,脸上带著担忧,小声问: “伟子哥,刚才是怎么了?嚇我一跳!” 李薇也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听到老鼠药……什么老鼠药啊?” 一旁的李秀和王寡妇一行人虽然没开口,但眼神也紧紧盯著张伟,满是关切和紧张。 张伟揉了揉眉心,刚才的惊怒过后,剩下的是一种被人暗算的憋屈和警惕。 他不想让家里这些堂客跟著担惊受怕,便摆摆手,语气儘量显得轻鬆: “没事,想起点齷齪事!” 张伟不欲多谈,岔开话题,看向李慧: “李慧,把仓库的钥匙给我。” “啊?” 李慧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腰间掛钥匙的位置,“伟子哥,你要钥匙干嘛?” “明天,我要去仓库盘点一下东西。” 张伟理由张口就来,“快过年了,队里的物资得心里有数。” “哦!” 李慧不疑有他,虽然有些不舍,还是磨磨蹭蹭的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黄铜钥匙。 这一串钥匙,可是她李慧库管员身份的象徵,就是睡觉,李慧也要掛在身上的。 为了这事,李慧可没少挨张伟的骂。 这堂客,睡觉就喜欢往张伟身上拱,那冰凉的钥匙把张伟膈醒好几次。 李慧把钥匙递过去,手指还依依不捨地勾了一下钥匙环。 张伟一把抓过。 “行了,早点歇著吧。” 他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屋,留下几个女人面面相覷,总觉得今晚的伟子哥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 第340章 借住 这一夜,张伟睡得並不安稳。 心里装著事,王浩那张阴惻惻的脸和“老鼠药”三个字,时不时就在梦里冒出来。 他翻来覆去,直到十点多才悠悠醒来。 窗外的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张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骂: 这人啊,有了心事,睡觉就是不踏实。 不然这种阴冷天气,他张伟起码得睡到十二点才起。 哎!我这该死的责任心啊! 张伟不由地嘆了口气,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伟子哥,醒了?”早已候在床边的李慧和李薇,立刻捧著衣服上前。 张伟“嗯”了一声,张开双臂,享受著双胞胎姐妹花的更衣服务。 衣物是热烘烘的,李慧和李薇,一直抱在怀里暖好的。 李慧负责左边,李薇负责右边,动作轻柔又利索。 这就是张伟对生活品质的追求,衣冠嘛,那可是很重要的事情,必须两边对称。 伺候他穿衣服的人,也必须对称,李慧和李薇这对双胞胎,就完美解决了张伟的强迫症。 堂屋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大队长张胜利,正领著妇女主任和会计几个生產队干部,围著八仙桌喝著热茶,低声商议著什么。 看到张伟出来,张胜利连忙放下茶杯招呼: “阿伟,醒了啊?来,坐坐坐!” “哎哟!你这一身,这一身也太俊了...” 张胜利起身,上前仔细查看起了张伟身上的军大衣,甚至上手摩挲起了布料。 作为一名半岛老兵,张胜利对军大衣有著狂热的执著和感情。 “这料子真厚实啊,这压口也紧实,好,好,好,真好啊...” “要是当年,我们的战士能穿上这一身...” 张伟隨意的扯开扣子,將军大衣剥了下来,给张胜利掛上。 “就知道你会喜欢!特意託了关係给你买的!” 张胜利眼睛亮亮的,情不自禁的重复了一遍张伟的话。 “特意托关係,给我买的?” “那可不是?我一直穿花衣裳,你又不是不晓得?” 张伟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接受李慧和李薇的再次更衣服务,一个大花袄。 生產队的干部们,得了插话的空隙,立刻马屁如潮。 “张大队长穿这一身,真是威风啊!” “是啊,是啊,咱们张大队长是了不得的大英雄,要是当年穿这一身,那不得杀千儿八百的洋鬼子?” “张小队长本事也大,能搞来这么金贵的大衣来,了不得,了不得啊...” 叔侄俩享受了一顿马屁大餐,摆了一下官僚主义作风的谱,张伟这才谈起正事。 “大伯,这大清早的,有事?” “我们正商量,怎么安置女知青的事情吶?”张胜利说著,给张伟挪出个位置。 张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裹紧了身上的大花袄,一屁股坐到了上方位,和张胜利肩並肩。 他端起李梅及时递上的热茶,呷了一口,驱散最后一点睡意,这才慢悠悠的问: “商量出来了没?怎么个章程?” 妇女主任接过话头: “张队长,我们合计了一下。知青宿舍那边確实没法住人了,屋顶塌了,墙也倒了半边。” “这天寒地冻的,一时半会,也不好修葺。” 会计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我们是这么想的,还是先找个地,先把女知青们安顿几天,等天放晴了,再计较...” 张胜利看向张伟: “阿伟,我们打算让学校那边收拾出一件杂物室来。” “你的意思呢?” 张伟慢悠悠呷了口热茶,目光落到知青领队脸上,才开口。 “学校的杂物间,很久没住过人了吧?”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屋窃窃私语都静了下来, “那地方,秋汛时就漏得跟筛子似的,墙角都长了青苔。可別又塌一次,那女知青们可遭罪了!” “再说了——” 张伟拉长了语调,望向屋外阴沉的天空。 “这天又阴又冷的,风颳得跟刀子似的。杂物间那破窗户纸都烂透了,墙缝能塞进手指头。” 张胜利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懵逼。 这年头,乡下谁不是苦过来的? 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就不错了,还挑上了? 他身为大队长,家里不也是土坯房,了不起多了层瓦片而已,下雨天还不是得拿盆接漏水。 生產队里多少人还住著茅草顶的屋子? 这些女知青说到底都是外人,能给安排个地方落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其他几个村干部互相递了个眼色,神色复杂起来。 妇女主任低头摆弄著衣角,嘴角却微微撇著。 会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几分玩味。 民兵连长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张伟那身扎眼的大花袄,又瞟了眼墙角那些女知青,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这张伟,真是色中饿鬼啊。 村里谁不知道他那点毛病? 家里养著几个堂客还不够,作坊里那些帮工的小媳妇大姑娘,没少被他借著由头摸过攒劲的。 现在倒好,十来个女知青摆在眼前,这是想一锅端了? 也不怕被骚味给腥死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看张伟那一身大花袄的骚劲! 没准他张伟还真能顶得住。 张伟把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些闪烁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嘴角,那些自以为隱蔽的打量。 他心里门清儿。 些许骚名,张伟压根就不在乎。 名声? 那玩意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我是这么个意思!” 张伟提高了音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站起身来,花袄袖子一甩,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 “现在饼乾作坊正在赶生產,县供销社的订单催得紧。女知青们既然来帮工,还是就近的好。” 张伟指著窗外白茫茫的雪地。 “你们瞅瞅这雪,深的地方能把脚埋了。知青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这雪地可不好走。” “咱们当干部的,可不能搞一言堂。得听听群眾的想法,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受这个罪。” 说完,张伟看向知青领队。 “王知青,你是领队,你问一问其他女同志。” 张伟的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几分商量的口吻。 “是去学校杂物间凑合几天,还是先在老子这里借住?” “张队长!” 王知青的声音很坚定,甚至带著点急切。 “我想借住,我们都想借住!” 第341章 眉目 几个正在假忙活的女知青们,齐刷刷的点头,眼睛里闪著光。 傻子才选学校杂物间! 张伟家吃的好,住的好,有炭盆,有热水,还有雪花膏。 更不用说,要是走大运被张伟看中了,那可就美了啊! 就算张伟名声不好,那又怎样? 家里顿顿有细粮,有荤腥,堂客们穿的都是新棉袄。 真要能攀上这棵大树,哪怕只是被他收进屋里当个使唤人,也好过在知青点苦熬。 要是再能生个一儿半女,那下半辈子,可就有指望了。 在这个山窝窝里,普通家庭出身的女知青们,早就对未来不抱有任何幻想。 张伟看著她们眼里闪烁的光,心里明白得很。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行!” 张伟一巴掌拍在桌上。 “既然王领队代表女知青们做了主,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张伟转身对著还在发愣的女知青们一挥手: “还愣著干嘛?赶紧的,忙活起来!老子家里可不养閒人!” 女知青们如梦初醒,连忙一顿假忙。 “等明天,” 张伟又补了一句。 “老子再给你们弄点手工活做做,总不能让你们白吃白住。老子这里可不是开善堂的,得按劳分配!” 这话说得硬气,女知青们却听得心里踏实。 有活干就好,有活干就意味著有价值,就能理直气壮地住下来。 “行了,行了!” 张伟开始赶人。 “大家都散了。大伯,你留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村干部们互相看看,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陆续起身。 妇女主任临走前又深深看了张伟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李会计摇著头出了门,嘴里嘟囔著什么“年轻人就是火气旺”。 民兵连长倒是咧嘴笑了笑,拍了拍张伟的肩膀,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 等所有人都走了,堂屋里只剩下张伟和张胜利叔侄俩。 炭火噼啪作响,屋外的风声也小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张胜利从张伟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华子,抬眼看了看张伟: “说吧,啥事这么神神秘秘的?还把女知青都留家里,阿伟,不是大伯说你,你这毛病得改改。” “家里那几个还不够你折腾的?再说了,这些都是城里来的知青,真要闹出太多事来,咱们面子上不好看...” “不是那回事。” 张伟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他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王浩那狗日的,买了老鼠药。” 张胜利一口烟,呛在鼻腔里,愣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牛眼一点点瞪大,额头上青筋突突地跳。 “什...什么?” “你再说一遍?” “田小莲昨夜跟我说的。” 张伟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亲眼看见,王浩手头里有一小瓶老鼠药。红色的纸標籤,上头画著个死老鼠。” 张胜利猛的站起来。 “他妈的!” “早知道,那天就该让民兵把他拉到河边,一枪给毙了!留这种祸害在世上,就是造孽!” 暴怒之后,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爬上来。 张胜利停下脚步,转向张伟,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恐慌。 “阿伟...” 他的声音发颤。 “你说现在怎么办?那狗东西把毒给下到哪里去了?” “油?面?还是队里仓库的粮食?这要是...这要是被人吃了...” 张胜利不敢往下想。 “这一搞不好,是要出大事的啊!要死人的啊!” 看著张胜利那团团转、抓耳挠腮的模样,张伟反而淡定了起来。 张伟端著热粥,用筷子从旁边的小碟里夹起一粒油豆子。 “大伯,看把你给急的,坐下,坐下!” 油豆子在牙齿间咬得“嘎嘣”一声脆响。 张胜利转过头,瞪著张伟:“阿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我已经有一点眉目了。”张伟又夹了颗豆子,不紧不慢地说。 张胜利的急吼吼卡在了喉咙里。 他盯著张伟看了几秒,这才將信將疑的坐回椅子上,身体前倾: “真的?田小莲说的?她还知道什么?” 张伟翻了个白眼,把碗里的粥喝了一大口,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 “大伯,你先別急,咱们捋一捋。” 张伟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说,王浩那瘪三,最恨的人是谁?” 张胜利想都没想: “那还用说?肯定是你啊!他代课老师的工作你给擼了,柳婷那娇滴滴的小娘们也让你撬了,还开了那么久的荒!!这狗日的,最恨的就是你!” “嘿嘿!”张伟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没错,那瘪三最恨的就是我张伟。既然他想弄死我,那肯定就是有目標的投毒,不是胡乱撒药。” 张伟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他应该不会往主粮里下毒,那玩意儿谁都能吃,我吃中毒的概率太低。” “投毒?什么投毒?”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李慧凑到了桌边,歪著脑袋,满脸好奇。 张伟不耐烦的伸手,一把將李慧脑袋推开: “去去去!一边去!大老爷们说话,女人別插嘴!” “还有,最近不要从队里的仓库顺东西回来!听到没有?万一把下了老鼠药的东西顺回来,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李慧“哎哟”一声,捂著脑袋退了两步,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张胜利连忙拦著:“阿伟,好好说话,李慧可是怀了咱们张家的种...” 原本唯唯诺诺的李慧,一听这话,立刻挺了挺还没显怀的肚子,往张胜利身后一躲,嘴巴翘得更高了:“就,就是!我,我又不是偷听!再说了,我,我给,给我爹娘顺,顺东西吃...” 张伟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行啊李慧,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孝女...老李头有福气啊!” 张伟摆摆手,不再搭理李慧,重新看向张胜利。 “大伯,我要是王浩,要投毒的话,肯定投到那些干部才能接触到的食材上。普通社员分不到,或者捨不得吃的东西。” 张胜利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对对!確实是这么个理!干部才能接触到的食材...那可就好找了!” 张胜利腾的站起来:“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生產队的库房!” 张伟却慢悠悠的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大口: “不急这一时半会的。等我吃口热乎的...” 第342章 上报 半个钟头后,生產队库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张胜利、张伟、李慧,还有腋下夹著帐本的李会计,先后进入。 张伟从李会计手里接过出入库帐本,就著门口透进来的微光翻看起来。 “大伯,你看。” 张伟指著帐页。 “这一个礼拜,油、粮、面、豆,出库这么多,都没吃出事来。” 张胜利凑过来看,眉头紧锁: “那就是说,老鼠药大概率没下在这些常用的东西里?” “不一定。”张伟摇头,“现在还不敢打包票。” 张伟的目光在库房里扫视,最后落在了掛在架子上的乾货区。 那里用麻绳串著一掛掛香菇、木耳,墙角堆著几个鼓囊囊的麻袋... 张胜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睛眯了起来: “这些乾货...都是稀罕物。平时捨不得吃,只有逢年过节,干部们吃能分润一些,添添喜气。” 张伟点头,看向李慧:“李慧,你记性好。一个礼拜前,队里是不是晒过一批乾货?这些架子上的东西,哪些是最近晾晒过的?” 李慧是个財迷,对库房里值钱的东西一直都记得门清。 她眼睛一亮,立刻指著架子如数家珍: “这几掛香菇,上个月底才晒的!这一麻袋红豆,还有这袋莲子,都是上个礼拜搬出去晒过太阳的。红枣、花生、瓜子...这些倒是有些日子没动了。” 她一边说,张伟一边动手,將李慧指认的那些“近期晾晒过”的乾货,全部从架子上、角落里搬出来,在库房中央的空地上摆成一堆。 张胜利和李会计面面相覷,不知道张伟要干什么。 张伟先把手伸进装红豆的麻袋,抓了一小把红豆在手里。 意念微动——空间商城回收,並没有什么异常。 张伟不动声色的把红豆放回去,又打开装莲子的麻袋。 手刚伸进去,指尖触到那些乾燥硬实的颗粒,空间商城的警报就在脑海里尖锐的响起。 【警告!检测到剧毒氰化物残留!浓度:0.3%!是否进行无公害化处理?】 张伟的心猛的一沉。 他强压住情绪,从麻袋里抓了一把莲子出来,摊在手心里,凑到门口的光线下仔细看。 “大伯,李会计,你们过来看看。” 张伟的声音很平静,但带著一种冰冷的意味,“看看这些莲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张胜利和李会计连忙凑过来,三颗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都是庄稼汉,常年跟粮食打交道,对农作物的状態再熟悉不过。 张胜利最先看出名堂:“这些莲子...不对啊!” 他捏起几颗,在指间搓了搓,“你看,有些颗粒饱满,顏色白净的很,是正常晾乾的样子。可这些——” 张胜利挑出几颗明显不同的:“这些表皮皱巴巴的,顏色也发暗,发沉...像是受潮后又晒乾的。” 李会计也点头,推了推眼镜: “这批是新收的莲子,库房里乾燥,又没进水,怎么会受潮?除非...是晾晒的时候,被人做了手脚!” 李会计越说脸色越白:“二次晒乾后,才会皱巴巴的。顏色发暗发黑...可能是沾了不乾净的东西!” 张胜利捏著那几颗异常的莲子,手都在抖。 “王浩!那该死的畜生!他真敢!真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李会计也是后怕不已,额头上冒出汗珠,跟著连连咒骂: “我早就看出那狗东西不是个好鸟!道貌岸然,一肚子坏水!遭瘟的畜生啊!天打雷劈的短命鬼!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也难怪李强他爹火大,库房里的莲子,平时也就他们这些干部偶尔煮点甜汤,或者谁家媳妇坐月子,才捨得领一点。 王浩这分明是衝著干部们来的,是要毒死他们这些人民公僕! 群眾里面,有害虫啊! 张伟打断了俩人的咒骂。 “大伯,別骂了。”张伟的声音很冷。 “再找找其他的...” “一会儿,咱们带上这些罪证,去公社卫生院检验,上报公社武装部和派出所...” 李会计还在擦汗,脸色发白:“阿伟...这,这事太嚇人了。要是真被那狗东西得手了...” 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叔,今天这事,先別往外说,免得引起骚乱。” 张伟又看向李慧: “李慧,你回去找上几个姐妹,別的东西仔细看看。特別是乾货...” 李慧也是嚇的不轻,脸色有些惨白,连连点头。 “好,好的,伟子哥!” 张伟走出库房,阴沉的天空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子。 找出了毒物,张胜利心情大好: “阿伟,你回去把三轮摩托开过来,咱们坐那个去公社...” 张胜利想坐三轮车,去公社出风头显摆的心思,张伟一眼就看了出来。 “行,我去开车!” 不止是张胜利想出去风光一下,张伟也打算去公社牛逼几下。 这年头,能隨隨便便开出摩托车出来玩,比后世开超跑都要来的威风。 不多时,张伟就把三轮摩托开了出来。 还没出生產队的范围,这动静就把人都引了出来。 墙根下晒日头、扯閒篇的懒汉们直起了腰,眼睛跟著车转; 满村子疯跑的孩子们更是欢呼著追在后面,直到被大人喝止。 张胜利坐在驾驶位边上的工具箱上,不时朝两边点点头,偶尔还挥下手,那派头,跟检阅似的。 张伟也叼著一根烟,鼻孔朝天的样子。 可这威风没持续多久,就被腊月的寒风给刮没了。 路面不平,车子顛簸,冷风毫无遮挡的往脖领子、袖口里灌。 等摩托突突著驶进公社大院时,张伟只觉得手脚都快冻僵了,脸颊耳朵针扎似的疼,哪还有半点显摆的心思,只盼著赶紧进屋暖和暖和,把正事办了了事。 反观张胜利,跳下车时精神头十足,那身军大衣在公社大院的灰墙背景下格外扎眼。 张胜利的大嗓门一下就传遍半个院子: “老李!瞅瞅,我们大队的三轮摩托,怎么样?带劲不?” “哟,老陈!赶明儿来公社开会,提前吱一声,老子顺路捎上你!” 他嗓门越来越大,简直有点肆无忌惮: “哈哈!老子张胜利今儿个就狂了,怎么著?別说你们大队没有这铁傢伙,就老子身上这件军大衣,你瞅瞅,有几个混得上的?” 第343章 手工活 张伟跟在他身后,看他唾沫横飞,有点哭笑不得。 眼见张胜利越说越来劲,几乎要把院里办公的人都招呼个遍。 张伟適时的凑过去,不动声色的往张胜利那军大衣口袋里塞了两包华子。 这下可真是火上浇油了。 张胜利摸出华子,底气更足了,连公社常书记从办公室出来,他都大喇喇的迎了上去。 “老常!来来来,抽根这个,华子!尝尝!” 常书记皱著眉,刚要说话,张胜利脸色一正,压低了点声音,但依旧能让旁边人听清: “有事,有大事!要不我能亲自跑这一趟?” 张胜利把王浩投毒的事添油加醋一说。 常书记脸色立刻就变了,也顾不得计较张胜利刚才那副做派了,转身就朝办事员喊: “快!去卫生院,把赵主任立刻请过来!!” 院子里一阵忙乱。 张伟看著常书记和张胜利低声商议,知道这事在官方层面上算是正式捅上去了。 张伟走过去,对张胜利说:“大伯,你们先忙著,我出去办点別的事,晚点再来接你。” 张胜利正说到激动处,摆摆手:“行,你去吧,路上当心点。” 张伟骑著三轮车出了公社大院,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算公社重视,就算查实了是王浩乾的,又能怎么样? 王浩那小子,现在人在四九城,攀上了高枝,当了上门女婿,老丈人家有权有势。 眼下这点事,没真闹出人命,隔著千山万水,想动他分毫? 难。 估计最后也就是走个过场,不了了之。 寒风捲起地上的尘土,扑打在脸上。 张伟的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公家的有公家的规矩和难处,他懂。 但有些债,有些仇,不是公家那本帐总能算得清的。 王浩这瘪三,造的孽可不止这一桩。 张伟相信,自己绝不会一辈子困在这小小的红星生產队。 四九城……总有一天,他会去。 亲手了结了这一笔债! ...... 傍晚,张伟骑个三轮车带著意犹未尽的张胜利,回到了三合院。 手里没活的堂客们,呼啦啦的一下子都围了上来。 “伟子哥,买了大肉包吃吗?” 李慧一边拍打著张伟身上零星的雪花,一边往车斗上瞅。 “这?怎么这么多菸叶子?” 张伟颳了刮李慧的鼻樑,搬开车斗上的几捆菸叶,从下头翻出几个油纸包来。 “还能少你吃的?” “大肉包,烧饼,麻滋粿...” “都愣著干嘛?” “先把货给老子卸了,还想让本队长亲自卸货?” 堂客们立马有说有笑的忙碌了起来。 ...... 堂厅內,眾人有说有笑的吃著肉包,烧饼,麻滋粿。 张伟则是指著菸叶,和一堆零散的工具,给女知青们介绍起了手工活。 “老子托关係,朝捲菸厂要了点活!” “这活嘛,也不难!” “就是將这些菸叶,轧製成细菸丝,再用压进那些菸捲里头...” “不过嘛...” 张伟顿了顿,露出点贱兮兮的笑容。 “捲菸厂的活也不是那么好挣的,咱们接的这活,是特供版的。” 张伟一边说,一边朝王寡妇招了招手。 “翠兰,过来,你给大家打个样。” “袄子先脱了,把这个穿上...” 王寡妇將袄子一脱,特意朝眾人挺了挺,显摆了一下身材。 接过张伟递来的东西,饶是王寡妇已经非常大胆,还是有些面红耳赤。 张伟递过来的玩意,她可不是第一次穿,就是一个胸衣。 “磨磨蹭蹭个啥?让你套外头,打个样而已...” 张伟不耐烦的说道。 “哦!” 王寡妇哦了一声,然后胸衣外掛在身上。 张伟这才开始讲解。 “看到没?” “这马甲的心口处有两个口袋,你们贴身穿这玩意后,把菸丝装里头,捂上半天,再用来压制菸捲...” 眾女羞答答的,看向张伟的眼神,奇怪的很。 张伟顿时不乐意了。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是,就是老子抽的,老子就是好这一口!” “再加两个工分,能不能干?不能干拉倒!” 眾女根本没想到是这么个“特供”法,一个个先是目瞪口呆,隨即脸颊飞红。 可看著张伟那副理直气壮“老子就是好这口”的痞赖模样,又忍不住想笑。 关键是,这活其实也不难,还加两个工分,而且……张伟手里的东西,看著料子就不一般。 “能,能,能,我可以!” 一个胆大的女知青反应过来,赶忙举手,眼睛亮晶晶的。 “我,我也可以!” 旁边一个女知青也紧跟著表態,声音还有点抖。 “绝对没问题,我穿著睡觉都可以!” 另一个更泼辣些的姑娘乾脆喊了出来,还故意挺了挺胸膛,惹得周围一阵低低的鬨笑。 “张队长,你要真有那想法,何必,何必捨近求远…” 一个平日里就爱玩笑的女知青,扭著身子,话里带著鉤子。 张伟把手里的菸叶子往桌子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 “去去去!都別给我嘴花花!” 张伟虎著脸。 “这是正经差事!你们都给老子正经一点!有那嘴碎的功夫,不如多做点工!” 张伟抄起桌上那叠准备好的小背心。 “来来来,都进屋把新『工装』换上!记得贴身穿啊!” 张伟把背心一件件分下去,嘴里不忘强调。 “老子会检查,抽查的!我这衣裳可是好料子,便宜你们了!” 女知青们嬉笑著,你推我搡,羞羞答答的从张伟手里接过小背心。 有胆子大的,接过背心时,还故意掛身上朝张伟比划: “张队长,你可务必要检查啊…仔细检查才好。” 张伟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就你话多!赶紧换去!” 轮到田小莲伸手来接时,张伟却把手缩了回去。 “小莲,你就算了。” 张伟语气缓和了些,但意思很明確。 田小莲一愣,脸上血色褪去一些,手指无措的绞在一起: “张队长,我…我手脚很麻利的,我…” 张伟摆摆手,打断她的话: “咱们这批菸草,艺术成份很高。你这…怀过崽子的,就有些不合规矩了。下次有別的活再叫你,啊。” 第344章 艺术 田小莲脸更白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低著头退到了一边,眼眶有些发红。 不多时,女知青和堂客们就换好了特製的“工装”,从里屋扭扭捏捏的走出来,聚到了堂厅。 有的含胸驼背,很不习惯; 有的却已经適应,甚至刻意挺直了腰板。 “张队长,你这背心的料子穿著真舒服!” 一个女知青红著脸小声说。 “是啊是啊,暖和,贴身,跟穿了层软棉花一样,又轻巧。” 另一个附和道,还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心口缝著口袋的位置。 听她们这么一说,连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李慧、李薇,甚至王寡妇都有些心动了。 李薇扯了扯李慧的袖子,小声道:“姐,看著是挺不错的哈…” 王寡妇更是直接凑到张伟跟前: “伟子,也给我一件唄?我给你捂菸丝,保证更香!” 张伟不由的翻起白眼: “你们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们身上一件,顶十件这玩意都不止!” “都別傻站著了,赶紧忙活起来!先把那些菸叶,按我分的类別,给切细了!工具在那儿!” 女人们这才收敛了心思,嘻嘻哈哈的围到那几捆不同品相的菸叶和工具旁,开始动手。 张伟背著手,看著她们忙碌起来,心里那叫一个美。 最近抽华子抽得是有点猖狂了,是该低调点。 再说了,总抽一个牌子也腻味,是该换换口味。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倒不是说华子不好抽,只不过他张伟口味花,就喜欢混搭著来。 这些菸叶,可是他咬著牙从系统商城花大价钱买的精品口味。 什么利群云端、和天下、大重九、1916、智圣出山、华子金中支…全是后世叫得上號的高端货色! 男人嘛,挣了钱就得对自己好点。 高端菸草,再加上这十几位黄花大闺女贴身“加持”过的buff,张伟光是想想,就觉得这烟抽起来绝对够劲,够味! 烟嘛,精神粮食,那自然要著重精神层面的享受! 就说那古巴雪茄,一堆老大妈卷出来的,都能让人吹到天上去。 老子张伟这配置,要放后世去,一包不得卖个千儿八百的? 还得是限量版! 张伟一边畅想著特供烟的口味,嘴里也没閒著,大声指挥著: “都看清楚標籤!別搞错了!这一捆切出来的菸丝,要装到黑塔山的空菸捲里去!那一捆是金塔山的料!蓝色標籤的对应蓝塔山!黄的归黄塔山!白的…对,就那个,归白塔山!都给我分清楚了!” 那些空空如也的菸捲,自然也是他通过空间商城“盗版”定製的。 黑塔山、金塔山、蓝塔山、黄塔山、白塔山…五花八门,就是没有“红塔山”! 这么算起来,咳咳,也算自创品牌了不是? 堂厅里渐渐瀰漫开新鲜菸叶特有的辛辣又醇厚的香气,混杂著女人们低声的谈笑和偶尔的惊呼。 炭盆烧得旺旺的,映著一张张或专注或羞赧的年轻面孔。 张伟叼著根没点的烟,靠在门框上,眯著眼看著这一切。 这才是爷们过的日子啊! 既给了別人一条活路,又能取悦自己,双贏。 晚饭后,女知青们在煤油灯下又忙活了小半个钟头,动作渐渐熟练起来。 切丝、捂热、再取出混合、压制菸捲……一条小小的“生產线”初具雏形。 没一会儿,领队的那位姓王的女知青,捏著一根刚压制好的黑塔山,递了过来。 她脸颊微红,眼神里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小声说: “张队长,你…你尝尝?这是按您说的,利群云端那个口味菸叶切的丝,我们…我们十二个人都『加工』过了,混在一起压的。” 张伟接过菸捲,入手微温,带著点暖意。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菸丝本身的醇厚香气为主,隱隱约约似乎有股极淡的女儿香气息,若有若无,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张伟滑开那只颇有分量的煤油打火机,凑到菸头,深吸一口点燃。 橘红的火光在菸头明灭,淡青色的烟雾裊裊升起。 张伟眯著眼,缓缓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口腔里打了个转,然后轻轻吐出。 “嗯~”他眼睛一亮。 是那个味儿! 利群云端特有的典雅、淡香,烟气入口顺滑,过喉不呛,入肺平缓,余味乾净。 至於什么女人香、体香之类的…张伟咂咂嘴,仔细回味,除了菸草本身淡雅感,倒没抽出什么明显的异样香气。 但这不妨碍张伟对艺术成分的认可,以及追求! “不错,不错!” 张伟脸上露出笑容,衝著满脸紧张期待的女知青们点了点头。 “你们捂出来的菸丝,就是不一样!香!这活儿干得地道!” 这话半真半假。 烟本身底子好是关键,但张伟也不吝嗇於给这群忐忑的姑娘们一点鼓励。 张伟看著女知青们因为这句夸奖,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表情,心里嘀咕: 老子张伟就是心善吶! 见不得这些离家在外的女娃娃吃苦受穷,变著法子给她们找条能多挣点工分的路子。 堂厅里气氛更活跃了,女人们手下动作更快,一根根菸捲从简易的手工捲菸机里被推出来,渐渐在旁边的竹筐里堆起一小撮。 看著那逐渐增多的菸捲,张伟心里算了算,一天下来,按这个速度,產量可不少。 张伟忽然有点发愁——这得抽到猴年马月去? 自己抽是肯定抽不完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不正好? 他隨手从竹筐里捡起一根刚压好的“金塔山”,金中支口味的华子! 张伟走到一旁角落,背对著眾人,意念微动。 “回收。” 【叮!检测到『艺术加工菸捲一支。成分分析:优质菸草、微量生物活性信息素、纯手工艺术附加值。系统回收估价:10元/支。需扣除菸草交易税8元。是否回收?】 张伟心头一跳,隨即涌上一阵狂喜,赶紧在脑海里確认:“回收!” 手里的菸捲瞬间消失,与此同时,他意识中的系统帐户里,增加了2元“系统幣”。 “嘖!十块!扣了八块税还有两块!” 张伟心里乐开了花,表面还得强装镇定,只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看来老子张伟天生就是搞艺术的料!连繫统商城都认可老子的艺术!” 第345章 分红 张伟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回收价折算后净得两块。一支菸捲的成本多少? 系统商城买的高端菸叶,加上定製的空菸捲,还有给女知青们额外加的工分补贴…满打满算,一支的成本绝对不到五毛! 甚至可能更低。 这意味著,每支菸捲,老子张伟至少净赚一块五以上! 这买卖,划算! 谁会跟钱过不去? 系统商城的钱虽然不是现实流通的现金,匯率也不一样,但花起来,那也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甚至比真钱还要好使! 看著堂厅里在灯光下忙碌的女人们,张伟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这哪里是女知青? 这分明是一群会下金蛋的的杰出女性“艺术家”! “都加把劲!干好了,等过年,除了工分,老子再给你们发点『艺术补贴』!” 张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堂客们一听,干劲更足,堂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张伟正跟堂客们谈笑风生,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伟,吃了没?” 来人正是张胜利,看见堂厅里这阵仗,明显愣了愣。 “哟!这么热闹?” 十几號女人围著几捆菸叶忙活,炭盆烧得通红,满屋子都是菸草特有的香气。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得懵。 “大伯,坐,烤烤火。” 张伟笑著挪了个板凳出来,又顺手从菸捲堆里抽出一根蓝塔山递过去。 “来,抽根来劲的烟。” 张胜利接过烟,借著煤油灯光眯眼细看: “阿伟,这啥玩意?红塔山什么时候出蓝色的了?” 张伟面不改色,扯起谎来眼睛都不眨: “我一哥们,捲菸厂的!耍钱输了,抵了点货给我。” 张伟凑近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怎么样?这烟看起来上档次吧?特供老干部的!一般人见都见不著。” “是吗?”张胜利脸色一喜,手指摩挲著菸捲。 “那我得尝尝咸淡,看看老干部们到底抽的啥好烟。” “叮~”的一声脆响,张伟划开煤油打火机,给张胜利点上。 张胜利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他咂咂嘴,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这?” 张胜利不太確定似的,又狠吸了一大口,然后做出了自认为中肯的评价, “感觉还不如牡丹来劲!软绵绵的,不过癮啊……” 张胜利摇摇头,“还不如大前门好抽!老干部们,就抽这玩意?” 张伟斜了他一眼,心里暗骂:真是牛嚼牡丹! 这可是用大重九烤菸叶切的丝,十几个黄花大闺女贴身捂出来的艺术烟! 你个大老粗能抽出个屁来! 张伟面上隨意的笑了笑: “行了,行了!你抽不来就算了。这天都黑了,这个点过来,有事?” 张胜利这才想起正事,脸上堆起难得一见的討好笑容,把凳子往张伟这边又挪了挪: “阿伟,我是这么想的!这还有两天就过元旦了!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大日子……” 张胜利搓著手,嘿嘿一笑, “我想请戏班子来唱几场大戏,热闹热闹。你看,怎么样?” 张伟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主,一听这话,当即来了兴致: “好事啊,请啊!咱们也別小气了,来都来了,让戏班子踏踏实实的,给咱们唱个三天。” 张胜利脸上的笑容更盛,可那笑里明显带著几分不自然: “阿伟,你真有这个打算?那……那请戏班子的花费,记饼乾作坊的帐上?” 饼乾作坊是生產队集体办的,帐目归队里管,但张伟现在是实际上的负责人。 张胜利这是拐著弯来要钱了。 张伟现在空间商城里有花不完的钱,好几十万躺著。 说真的,他还真有些看不上饼乾作坊帐上那几千块钱的烂帐。 钱嘛,花出去,那才叫钱。 “行,就记饼乾厂的帐上!”张伟回答得乾脆利落。 张胜利顿时鬆了口气,正要道谢,却见张伟话锋一转,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大伯,不止这一点事吧?是不是那些傢伙,吵著闹著要分红了?” 张胜利脸上的笑容僵住,露出一丝苦笑,搓著手嘆气道: “阿伟,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也知道,这几个月饼乾作坊办得红火,大傢伙都看在眼里。” “你几个叔公、姨婆的年岁,你也是知道的,都去我那好几回了。话里话外,都是问今年能不能分点红,过个宽裕年。” 张胜利顿了顿,压低声音,“我都怕他们说话一不小背过气去,死我家里……” 张伟摆摆手,打断了张胜利的话。 他心里早有计较。 “行了,行了!不就是那点分红吗?我早就打算好了!” 张伟背著手,在堂厅里踱了两步,女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竖著耳朵听。 “这样,” 张伟停下脚步,声音洪亮。 “只要是咱们生產队的人,堂客分一只鸡,老卵子分一只鸭。娃子们,分半斤饼乾,半斤糖。大家辛苦一年,也该过过嘴癮!” 这话一出,堂厅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女知青们面面相覷,又惊又喜。 她们是外来户,按理说分红轮不到她们,可张伟这话明显是包括生產队所有成员的意思。 鸡鸭、饼乾糖,这年礼在城里都算体面,更何况在这穷乡僻壤! 张胜利脸上先是一喜,隨即又露出担忧: “阿伟,这……这是不是分的太多了?饼乾厂的老本够不够?” 张胜利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可不能动生產队的库存啊,离明年夏收还有大半年呢!” 张伟心里有数。 饼乾厂的钱都在他手里,买鸡买鸭买糖,足够了。 更何况,他也没打算用现金! 系统商城的钱,根本就花不完。 “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伟拍了拍张胜利的肩膀。 “饼乾厂的帐够用。都是乡里乡亲的,打断骨头连接筋,血浓於水啊,我张伟还能贪墨了乡亲们的口粮?不能够!” 张胜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笑开了花: “还是阿伟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第346章 1978 张胜利站起身,又想起什么,指了指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菸捲。 “这烟……真给老干部抽的?” 张伟神秘一笑:“那还有假?可別到处说,我捞一点偏门,可不容易。” “明白!明白!”张胜利连连点头,揣著那根没抽完的蓝塔山,喜滋滋的走了。 院门关上,堂厅里又恢復了忙碌。 只是气氛明显更热烈了,女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嘰嘰喳喳討论著分红的鸡鸭,脸上都带著笑。 柳婷凑到张伟身边,眼珠一转: “伟子哥,这分红……咱们女知青算不算『堂客』?” 张伟知道她什么意思,笑道: “算!怎么不算?凡是给生產队出力的,都算!少不了你们那份!” ...... 1978年,一月一日,元旦! 连日阴云散去,天空放晴。 原先银装素裹的世界,如今只剩下阴凉处的积雪还未化开,大块大块的斑驳,就像灰头土脸的瘌痢头,点缀在土黄色的田野和村庄之间。 日头都还没完全升起来,红星生產队的大队部外,已经有了过节的气氛。 七八个穿著破旧棉袄的汉子,正帮著戏班子的人搭戏台子。 木头柱子一根根竖起来,搭上木板,再用麻绳捆紧。 戏班子的班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穿著件褪色的蓝布衫,指挥著手下的徒弟掛幕布、摆道具。 “那边,那边再高一点!对嘍!” 戏台子搭在大队部外的打穀场上,这里宽敞,能容下全村的人。 熊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个个掛著青鼻涕,在搭建中的戏台子下追逐打闹。 每个熊孩子的小脸都是暗红暗红,被寒风吹得裂出不规则的纹路,像龟裂的黄土。 脏兮兮的棉袄袖口蹭得油亮,裤腿一高一低! 独属於这个年代的老款旧小孩! “缺牙齿!別碰那幕布!” “萝卜头,把锣放下!那是吃饭的傢伙!” 戏班子的学徒们一边忙活一边吆喝,生怕这些皮孩子把他们的家当弄坏了。 而在大队部內的院子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院子中央摆了几张长条凳,张胜利穿著那件崭新的军大衣,正坐在主位上晒太阳。 他蹺著二郎腿,眯著眼,一副悠閒模样。 从座位的排序上就能看出来,今天来的客人分量不轻。 有三个人和张胜利是平起平坐的,都是邻近生產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 下河湾大队支书郑老狗、上河湾大队大队长王老狗,还有河对岸生產大队的大队长陈老狗。 剩下的二十多人,基本上都是各生產队的队长。 一般的小干事,连进这个院的资格都没有。 “老张,你们红星大队有够老卵的啊!大戏唱三天,嘖嘖!” 陈老狗先开口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酸味。 “日子不过了吗?” 陈老狗跟张胜利一向不对付。 按张胜利以往的性格,听到陈老狗这话,早就拍桌子骂起来了。 但这一回,张胜利没有。 他只是轻飘飘的斜了陈老狗一眼,慢悠悠的拍了拍身上的军大衣。 那动作,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清这崭新厚实的军绿色。 接著,张胜利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来。 不是普通的烟,是金闪闪的“金塔山”。 烟盒在阳光下闪著光,晃得人眼晕。 张胜利用两根手指夹著烟盒,瀟洒地一扯,撕开烟纸,抽出一根,用张伟送的煤油打火机点上。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烟。 “陈老狗,”张胜利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这大衣你穿不著,这特供烟,你也混不上!” 张胜利掸了掸菸灰,似笑非笑:“你什么档次,能跟我红星大队比?” 说著,张胜利又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一脸享受: “嘶~还得是老干部的特供烟,就是润啊!” 陈老狗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著张胜利那副得意的样子,再看看周围人羡慕的眼神,心里憋屈得不行。 “张老痞!” 陈老狗咬著牙,“你就可劲胡来!等来年饿肚子,有你哭的时候!別到时候,哭著喊著,来求老子借粮!” 这话说得狠,但底气明显不足。 张胜利还没说话,下河湾大队的支书郑老狗就出声了。 郑老狗是个精瘦的老头,戴著顶解放帽,说话慢悠悠的,但谁都听得出话里的分量。 “老陈,”郑支书抬眼看了看陈老狗,“你这话就有些酸了!” 他顿了顿,抽了口自己的旱菸袋,继续说道: “现在这红星大队,有製作饼乾的独门手艺,还能缺那点嚼穀?我可是听说了,人家那饼乾,给两个国营大厂供著呢!” 张胜利听到这话,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又美美地吸了一口金塔山,烟气从鼻孔缓缓喷出。 “还是老郑有眼力劲!” 张胜利的声音高了八度,故意让院子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就唱大戏这点零碎,就是一年唱到尾,我红星大队都唱得起!” 他转过头,盯著陈老狗,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老狗,你还敢跟老子齜牙?老子饼乾作坊的红糖,就数你陈老狗那边送来的最多!” 张胜利一字一顿。 “说话给老子客气一点,不然的话,你们的糖,老子可不收了!” 这话一出,陈老狗的脸色瞬间白了。 红糖! 这是他的软肋! 河对岸生產大队的土质特別適合种甘蔗。 这些年,大队主要靠红糖过了不少年头的好日子。 往年红糖价格宽裕的时候,他陈大队长,走路都带著风。 可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红糖烂市了,价格跌得厉害。 要不是张胜利的红星饼乾作坊大量收购,他们大队的红糖,只能低价甩给供销社。 陈老狗张了好几次嘴,嘴唇哆嗦著,愣是没敢憋出一个字来。 他身后的几个生產队长也都低下了头,不敢吱声。 张胜利看著陈老狗那副憋屈样,心里那叫一个爽! 这种当面打脸的感觉,比哈出一口老浓痰还要爽! 但张胜利自认也是个体面人,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咳,”张胜利清了清嗓子,声音缓和了些。 “不是我张胜利要跟你们吹牛逼!是老子实实在在的办了大事,好事!” “今年的红糖烂成什么价了?你们心里都有数!” 张胜利的声音鏗鏘有力。 “老子明明可以压价收,烂价收你们的红糖!可老子没有!” 张胜利拍了拍胸脯:“老子是按往年的公道价!给你们置换了饼乾和物资,一分钱没少给!” “为什么?” 张胜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因为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打断骨头连著筋!” “你们啊,你们,” “不要不服好!” 这话说得敞亮,连陈老狗都低下了头。 第347章 显摆 郑支书第一个捧场:“说得好!老张,你这事办得扎实!” “就是就是!”王老狗也附和道,“咱们这几个大队,就该互相帮衬!” 其他生產队长们也跟著点头,看向张胜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张胜利心里得意,面上却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 他又坐回凳子上,从怀里掏出那包金塔山,挨个散烟。 “来来来,都尝尝这特供烟!一般人可抽不著!” 烟散了一圈,院子里顿时烟雾繚绕。 大家抽著这从未见过的“金塔山”,嘖嘖称奇。 “这烟……味道是淡了点,但回味足!” “嗯,確实跟普通烟不一样,抽著顺口!” “老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张胜利神秘一笑: “老子可是半岛杀神,门路野著吶!这可是特供老干部的!” “特供”两个字,在这个年代,那可是分量十足! 一时间,院子里的人看向张胜利的眼神,更加不同了。 能弄到特供烟,张老痞的路子確实有点野!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来了来了!” “张队长回来了!” 张胜利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是张伟回来了! 他赶紧站起身,往院门口走。 大队部外,打穀场上,村民们已经自发围成了一大圈。 戏台子那边的人都停了手,戏班子的人也踮著脚往这边看。 只见打穀场中央,停著一辆三轮摩托车! 车斗里,堆满了东西,用厚厚的麻布盖著,鼓鼓囊囊的。 骑车的人戴著皮手套,穿著个大花袄。 正是张伟。 “阿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张胜利一嗓子喊出来,声音里透著惊喜和自豪。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张胜利领著一眾干部挤了进去。 陈老狗、郑支书、王大队长他们紧隨其后,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三轮摩托车! 这玩意儿,別说大队了,就是公社都没几辆! 张胜利看著车斗上那鼓鼓囊囊的货物,整个人越发的神气了。 他故意放慢脚步,扭头看向陈老狗、郑支书他们。 “老陈,老郑,老王,”张胜利优越感十足,下巴微微抬起, “怎么样?服不服?” 那表情,那语气,十分的欠打。 显摆了一下,张胜利这才走近张伟。 张胜利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对著围观的村民们,也对著身后那些外大队的干部,朗声道: “阿伟,怎么样?趁其他大队的干部都在,你跟大傢伙说道说道,也好叫他们晓得,我们红星大队的实力!” 张胜利爱装逼,张伟自然也是喜欢的。 老子张伟当这个生產队长,前前后后忙活,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出风头吗? 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是其次,让老子张伟脸上有光,那才是最重要的,可不能分不清主次。 做人如果不装逼,那活著又有什么意义? 张伟努力控制著面部表情,儘量让自己表现得风轻云淡,仿佛这不过是洒洒水的小事。 “行,”张伟点点头,声音平稳, “那本队长,就和大家说道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连那些掛著青鼻涕的熊孩子们都安静了,眼巴巴地看著车斗,吸溜著鼻子,仿佛能闻到什么香味。 张伟走到车斗旁,伸手拍了拍盖在上面的麻布。 “这车斗上啊,” 张伟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后,才开口。 “熏鸡三百只!熏鸭也是三百只!”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三百只熏鸡? 三百只熏鸭? 开什么玩笑? 这年头,谁家过年能有半只鸡就不错了! 还三百只?还熏好的? 张伟看著眾人怀疑、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微微一笑。 他不再卖关子,抓住麻布一角,用力一掀! “哗啦——” 麻布被掀开。 “嘶——!!!” 全场,所有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紧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满眼的不可思议。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豪横的场面! 车斗里,熏鸡和熏鸭,一块一块的,层层叠叠,码得整整齐齐! 每一只都色泽金黄,油光发亮,表面泛著诱人的焦糖色光泽,还能看到细细的香料颗粒粘在上面。 鸡是整鸡,鸭是整鸭,都用细麻绳绑著腿,晾乾熏制的。 此刻堆在一起,那视觉衝击力,对於这些一年到头难得见几次荤腥的苦哈哈们来说,绝对不亚於见了鬼! 油亮! 肥硕! 喷香!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那浓郁的烟燻香味,混合著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的气息,已经隨著寒风飘散开来。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著,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孩子们的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女人们捂著嘴,眼睛发直。 男人们喉结滚动,眼神发直。 连张胜利都愣住了。 他虽然知道张伟弄来了年货,但没想到是这么多!这么好! 这他妈是熏鸡熏鸭吗?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面子! 陈老狗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 他身后的那些其他大队的干部,一个个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郑支书手里的旱菸袋都忘了抽,嘴巴微张,半晌才喃喃道: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钱……” 王大队长更是直接走到车斗边,伸手想摸又不敢摸,颤声道: “这……这都是给社员分的?” 张伟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乡亲们,声音提高: “没错!这些熏鸡熏鸭,还有糖果,就是咱们红星饼乾作坊,给所有社员的分红!” “只要挣工分的,堂客一只熏鸡,老卵子一只熏鸭!不挣工分的娃子也有,半斤饼乾,半斤糖!” “就当庆祝大家过元旦了!” 这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里。 “轰”的一声,全场炸开了! “真的?真的分熏鸡?” “我的妈呀!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张队长牛逼!张伟牛逼!” “伟子哥,吊爆了,伟子哥,吊暴了!” 第348章 掛上去 欢呼声、吶喊声、激动的哭笑声,淹没了整个打穀场。 女人们搂在一起又哭又笑,男人们激动得直搓手,孩子们蹦跳著欢呼雀跃。 戏班子的人都看傻了。 班主悄悄问身边一个红星大队的村民:“老哥,你们这……年年都这么分?” 那村民骄傲地一挺胸: “以前没有!自打张队长上任,才有!咱们张队长,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班主看著车斗里那黄澄澄的熏鸡熏鸭,又看看激动的人群,心里暗暗咋舌:这红星大队,了不得啊! 张胜利看著这场面,眼眶都红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干部,什么时候见过社员们这么高兴过? 什么时候这么扬眉吐气过? 他用力拍了拍张伟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 “阿伟……好!好样的!” 张伟笑了笑,转头问道: “大伯,戏台子按我说的,搭了架子?” 张胜利赶紧点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搭了,搭了!都搭好了!就在戏台子两边,各搭了一个大木架子!” 张伟大手一挥:“二愣!顺子!多来几个人,把熏鸡和熏鸭掛上去!” “掛到戏台子两边的架子上!” “咱们一边看戏,一边就能看到咱们的熏鸡熏鸭,双倍的快活!” 这话说得霸气,又带著点詼谐。 乡亲们顿时鬨笑起来,气氛更加热烈。 二愣和顺子是队里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早就等不及了。 听到命令,立刻喊上几个相好的后生,一窝蜂涌上前。 他们从车斗里取出熏鸡熏鸭。 每一只都沉甸甸的,油光发亮,香味扑鼻。 小伙子们咽著口水,强忍著馋虫,用早就准备好的细麻绳,把熏鸡熏鸭一只只,往戏台两边的木架子上掛。 左边架子掛熏鸡,右边架子掛熏鸭。 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 金黄色的熏鸡,焦糖色的熏鸭,在冬日阳光下泛著诱人的油光。 风一吹,轻轻晃动,那香味飘得更远了。 整个打穀场,都被这浓郁的烟燻肉香笼罩了。 孩子们围著架子转圈,仰著头,吸著鼻子,眼睛都快掉到那些鸡鸭身上了。 大人们也忍不住靠近,看著那一排排油亮的年货,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张胜利看著这景象,咧嘴大笑,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伟子,还是你小子会来事!就这么办!” 张胜利背著手,挺著胸,对著那些外大队的干部,声音洪亮: “让大傢伙,看一看,咱们红星生產大队的硬实力!” 这话,是说给陈老狗他们听的。 陈老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看那掛满架子的熏鸡熏鸭,看看激动万分的红星大队社员,再看看自己带来的那几个垂头丧气的生產队长。 差距。 天壤之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支书嘆了口气,拍了拍陈老狗的肩膀: “老陈,服了吧?这红星大队,是真的起来了。” 王大队长也低声道: “老陈,低头不丟人。咱们以后,还得指望红星大队拉扯一把呢。” 陈老狗咬了咬牙,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挤出笑容,走到张胜利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 “老张,刚才……刚才是我说话不中听。你別往心里去。” 张胜利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老狗硬著头皮继续道:“你们红星大队,確实厉害!我服了!真心服了!” 张胜利这才哼了一声,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这还差不多。” 张胜利背著手,眯著眼,看著远处已经初具规模的鱼塘轮廓。 郑支书、王大队长、陈大队长三个人,凑了过来。 “老张,今朝日头舒服的紧,这雪也融的差不多了!” 郑支书先开了口,眼珠子转得快。 张胜利“嗯”了一声,没接话。 王大队长立马接过话茬,笑起来眼睛就没了。 “老张啊,你们红星生產大队了不得啊!” 他声音洪亮,带著刻意的热情。 “这十里八乡的公社,就没有哪个大队,能整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张胜利弹了弹菸灰,鼻孔朝天,轻轻哼了一声。 苦哈哈社员的马屁,他早听腻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但大队长、村支书这个级別的吹捧,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还是有点东西的。 张胜利知道这几个老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不妨碍他享受这片刻的恭维。 郑支书见张胜利神色舒缓,赶紧把话题往正事上引,脸上却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老张啊,不是我多嘴。我看你这水塘的规模,嘖嘖,都快赶上一般公社的小水库了。” 郑支书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地: “这天啊,看著是晴了,可老天爷的脾气,谁又摸的准?我看啊,指不定还有几场雪在后面排著队呢。” 王大队长立刻心领神会,在一旁敲起了边鼓: “郑支书说得在理!挖水塘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可万一被几场大雪耽搁了,误了开春放水养鱼的时辰,那可就……可惜了了!” 他搓著手,一副替张胜利著急的模样: “要不这样,老张,我们大队还有些壮劳力閒著。都是种地的好把式,力气有得是!让他们过来搭把手?人多力量大嘛,赶在农时前,把塘子挖妥了...” 郑支书立马跟进,语气更加恳切: “对对对!老王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打断骨头连著筋!咱们不能让红星大队的社员们为了鱼塘,耽误了备耕的正经农时啊!那罪过可就大了!” 张胜利深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缓缓吐出来。 他心里门清。 都是在这片土地上摸爬滚打的老狐狸,谁还不知道谁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 什么怕耽误农时,什么乡里乡亲? 不就是瞅著农閒,队里劳力没处使,想让他们过来挣点现钱,换些嚼穀,好让社员们过年碗里能见点油星么? 其实这事,张伟那小子前两天还跟他提过一嘴。 鱼塘工程不小,光靠本大队的人手,確实紧巴。 从外面请人,是迟早的事。 第349章 帮衬 张伟的意思也是找附近大队协作,既能加快进度,也算是卖个人情。 现在好了,他没先开口,这几个老东西倒是先沉不住气,找上门来了。 这下,主动权可就牢牢攥在他张胜利手里了。 倒不是他张胜利心黑,非要压乡亲们的工钱。 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宽裕。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总有个亲疏远近。 外大队的人吃一口,那本大队的乡亲们,年底分红的时候,说不定就能多吃两口。 这笔帐,他张胜利算得明白。 想到这里,张胜利脸上那点受用之色收了起来,反而皱起眉头,显出几分不耐和“为难”。 “离开春还早著吶!急什么?再说了,这挖塘的活儿,是我们大队自己的事,哪能劳烦各位?” 张胜利摆摆手:“不急,不急……” 郑支书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张老痞这是在拿捏,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更加急切: “老张,话不能这么说!凡事得讲究个『万一』!万一年根底下,再来几场厚雪,冻了土,那可真就抓瞎了!!” “都是老伙计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兄弟大队受苦啊!” 王大队长也帮腔,语气几乎带著点哀求: “是啊老张!耽误了农时,影响生產计划,那可是要插白旗、做检討的大事!!” “咱们兄弟大队,互相帮衬,应当的,应当的,就別那么见外了!” 陈大队长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口了: “老张,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给句痛快话,要不要人?要,我们马上回去组织精壮劳力!工钱……好商量!” 几个老伙计围著张胜利,你一言我一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攀起了不知拐了几道弯的亲戚,扯出了八竿子打不著的交情,说得口乾舌燥。 张胜利心里暗爽,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嫌他们麻烦的样子,正要再拿捏几句…… “大伯,在这扯啥呢?太阳底下晒著,进院喝口热茶啊!” 张伟的声音插了进来。 张胜利心中暗喜! 他立刻转身,对著张伟,脸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和叨扰的不情愿模样,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哎!还能是啥?他们几个,看咱们红星生產大队今年宽裕了点,都想著过来打打秋风,吃吃大户吶!” 他故意把“打秋风”、“吃大户”几个字咬得特別重,眼角余光瞥见郑支书几个脸色都变了变。 “我能答应吗?” 张胜利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咱们红星大队的鱼塘,就得咱们红星大队自己的人,一锹一镐地挖出来!挣的工分,分的物料,让咱们自己的乡亲们过个肥年!” 这话说得提气,旁边几个红星大队的社员听著,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看向郑支书他们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审视。 郑支书、王大队长、陈大队长一听,急了! 这顶“吃大户”的帽子可不好戴! 三人立马又围了上去,对著张伟,开始了新一轮的苦口婆心。 “老张头,可不能这么说啊!咱们是一片好心……” “张老痞,路不要走窄了啊,目光要放长远,咱们要互助合作……” ...... 张伟听著这几个大队干部来回拉扯,一会儿讲政策,一会儿攀交情,官僚腔调里夹杂著人情世故,只觉得脑仁嗡嗡直响。 张伟皱了皱眉,一脸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 “几位叔伯的意思,我明白了。想给各自大队的乡亲们,在农閒时找点副业,挣点活钱,这心情,能理解,也算是人之常情。” 张伟话锋一转: “不过嘛,我们红星生產队,也就是面上看著光鲜。饼乾作坊刚起步,鱼塘投入大,处处都要用钱,家底也薄得很。” “所以,” 张伟伸出三根手指。 “要来干活,条件就这样:管一顿晌午饭。男劳力,一天三毛钱工钱,或者折三毛的物料。女劳力,两毛。” 几个大队长一听,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们都是打听过的,红星大队给自己人挖塘,男劳力一天是五毛,妇女四毛。这一下子就砍掉两毛一个劳力! 郑支书张口就想爭辩:“张队长,这价码是不是……” 张伟根本不给他发挥的机会,大手一挥,直接截断: “大伯,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愿意来的,自带工具,来找你报到。” 张伟像是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咱们队里现钱也紧。工钱或者物料,年前只能结一半。剩下的一半,等来年有了进项,再给补上。” “大伯,您跟他们细说,我还得去作坊那边看看。” 张伟说完,转身就走,脚步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更不给对方再纠缠的机会。 郑支书几人伸著手,话堵在喉咙里,眼睁睁看著张伟走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张胜利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得绷著,故意嘆了口气,对几人摊摊手: “你们看,这娃子……主意正得很,我也说不上话。条件嘛,就是这么个条件。几位老哥,你们……自己掂量?” 郑支书、王大队长、陈大队长面面相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价码低,还只结一半…… 可眼下,各个大队的社员都眼巴巴盼著农閒时能有个进项。 红星大队这挖鱼塘的活,是实实在在的活计,也不要什么技术。 工钱再低,也比蹲在墙根晒太阳强。 管一顿饭,更是能省下家里一份口粮。 王大队长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看了看另外两人,终於一跺脚: “三毛就三毛!!我们大队,出五十个人!” 郑支书也咬了咬牙:“我们大队也出五十个!” 陈大队长闷声道:“五十个!!” 张胜利这才露出笑容,摸出烟来: “这就对了嘛!来,抽菸抽菸!具体怎么安排,咱们屋里细说……” “你们可別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红星生產队,可不会亏了谁...” “就说那中午的一顿饭,八宝饭知道吗?” “你看看,你看看,那些气色好的队员,都是吃八宝饭吃出来的...” 第350章 年边 红星生產队的大戏足足唱了三天,锣鼓声、梆子声、喝彩声,在冬日清冽的空气里持续迴响。 十里八乡的人们扶老携幼赶来看戏,散场后嘴里还哼著戏文里的调子,议论著红星生產队的阔绰。 县剧团连唱三天大戏,那可是了不得的事,天大的面子! 然而,大戏落幕后的红星生產队,热闹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添了柴的灶膛,越发红火起来。 山坳里,低洼地处,密密麻麻的人影攒动著,远远看去,真像一群辛勤的蚂蚁。 铁锹挖土的闷响、镐头敲击石头的脆声、汉子们吆喝的號子、妇女们说笑的喧嚷,混杂成一曲生机勃勃的冬日交响。 不止山坳,半山腰上,甚至有些陡峭的山岗处,都有人影在忙碌。 砍掉杂乱灌木,修整坡地,垒砌护坡的石坎。 冬日灰黄的山野,被这一片热火朝天的人气蒸腾著,竟显出几分早春的蓬勃来。 这是在为开春后种植红心柚子做准备。 张伟选定的这个品种,可是地地道道的本地品种。 原本就是县城一株老柚子树自然变异结出的果子,果肉緋红,清甜多汁。 张伟记忆里,后世的红星镇就曾靠这红心柚子打出名气,形成过不小规模的种植。 本就是这片水土养育出来的品种,自然不存在什么水土不服的意外。 看著规划中的柚子林一点点现出轮廓,张伟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唯有一件事,像根小刺扎在心里,不致命,却让人时不时不舒服一下。 王浩那瘪三投毒的事,果然如他所料,不了了之了。 公社那边来人调查了一番,最后以“证据不足”、“未造成实际严重后果”为由,草草结案。 张胜利为这事气得在屋里拍桌子骂娘,张伟反倒平静。 他早知道会这样,这年头,许多事讲究个“安定团结”,只要没出人命,多半都是和稀泥。 何况王浩那瘪三,还天远地远,傍上了高枝。 这口气只能憋著,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撒出去的。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又一个月过去。 腊月的寒风一天紧似一天,红星生產队,又成了银装素裹的模样,年关將近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坍塌的女知青宿舍,在队里木匠瓦匠加班加点下,早就修葺一新。 灰瓦重新铺得整齐,土墙抹得平整,甚至还多开了两扇窗,屋里亮堂不少。 张伟几乎是掐著日子算的。 宿舍一修好,他立刻就著手“清场”。 年关將至,天气晴好。 张伟把十几个女知青全叫到了三合院的堂屋。 屋里烧著炭盆,暖烘烘的,但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滯。 女知青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个个站在那儿,眼神游移,手指绞著衣角。 张伟清了清嗓子,指著墙角堆著的十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都愣著干啥?排好队,领年货!” “这一个月多,大傢伙跟著队里忙前忙后,辛苦了!这些,是老子……给你们置办的年货!放心,不白给,从你们这月的工钱里扣哈!” 女知青们被他的话逗得稍稍放鬆,发出低低的轻笑,听话地排起队。 张伟亲自分发,每人一个麻袋,沉甸甸的。 他一边递,一边念叨: “都一样,里头有二十斤米,二斤白面,二斤红糖,二斤饼乾——你们自己產的,香著呢!还有两斤肉,一只鸡!” 每个接过麻袋的女知青,脸上都露出惊喜。 这年货,比她们预想的丰厚得多! 要知道,这年头,许多农村家庭过年也未必能置办这么齐全。 可惊喜过后,便是不舍。 这沉甸甸的麻袋,似乎也在提醒她们,这段借住三合院的日子,真的要结束了。 过去这一个多月,对女知青们来说,简直像掉进了蜜罐子。 虽然也要干活,但吃得饱,穿得暖,用的好。 张伟这人,嘴上有时没个把门,爱开些带顏色的玩笑,偶尔玩什么“蒙眼摸人猜名字”的游戏,手也不那么老实,能把人浑身上下给走一个遍。 女知青们反倒隱隱有些期待! 张伟虽然长得马虎了些,但做人做事,那叫一个敞亮,对她们也算照顾。 在她们看来,张伟越是对谁做出点小动作,那就说明谁更有吸引力。 唯一让她们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是,张伟这傢伙,似乎也就止步於手脚占点便宜和口头花花了,从没见他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这让几个胆子大些、对张伟颇有好感的女知青,心里像有小猫爪子在挠。 领队王知青第一个忍不住了。 她拎著麻袋,没像其他人那样转身,反而往前蹭了小半步,眼巴巴看著张伟,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张队长,宿舍那边……刚修好,肯定又冷又潮。我……我可不可以不走?就留在你这儿,我不用工分,包吃包住就行!”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其他女知青眼睛一亮,纷纷附和。 “是啊张队长,你就留下我吧!我干活可利索了,还能帮你洗衣做饭!” “张队长,我也想留下!你……你晚上想玩啥游戏,我都配合你!” 一个扎著麻花辫、脸蛋圆圆的女知青红著脸,声音越说越小,却鼓足了勇气。 “我也是!张队长,你让我做啥都行!”另一个身材高挑的也急忙表態。 甚至有个年纪小些、性子软的,直接带上了哭腔: “呜呜……张队长,我不想走……那边宿舍又冷又没人气……能不能別赶我们走啊……” 一时间,鶯声燕语,带著哀求、期盼、隱约的诱惑,縈绕在暖烘烘的堂屋里。 炭盆里的火苗噼啪轻响,映得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泛著红晕。 张伟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要说没点心动,那是骗鬼。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被这么多年轻姑娘围著、求著留下,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刚让她们住进来那会儿,他还觉得挺美,一屋子鶯鶯燕燕,多热闹,多有面儿。 第351章 齐家来人 可天老爷! 谁住谁知道啊! 先不说人多嘴杂,光是那股子混杂的气味,就够他受的。 姑娘家爱乾净,可这年头条件有限,洗澡不便。 一个人还好,这二十多个人挤在屋里,各种体味、汗味。 尤其是,堂客每月那几天特有的隱隱腥气混杂在一起,加上冬日门窗紧闭通风差,那味道…… 张伟鼻子又灵,简直是一种煎熬。 更別提晚上,东屋笑完西屋闹,吱吱喳喳没个消停。 他偶尔想跟李慧、李梅她们来点事,都得被十几號人听响。 想到这里,张伟那点被撩起的涟漪瞬间平復了。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换上严肃又诚恳的表情: “各位姐妹,你们的心意,我张伟领了。不是我捨不得那点嚼穀,更不是嫌你们。” 张伟压低声音,像是推心置腹: “我得为你们的名声著想啊!你们是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外头那些閒话,都传成啥样了?” 女知青们安静下来,眼神有些躲闪。 她们当然听过,什么“张队长屋里藏娇二十几”、“红旗下的温柔窝”,甚至更露骨下流的揣测。 “说老子把你们一锅端了,包圆了,一个月下来,每天都换著花样……呸!” 张伟啐了一口,脸上露出愤愤又无奈的表情。 “这些烂舌头的话,传的是你们这些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可我这心里头,听著比你们还痛!我不能为了饼乾作坊的生產图个方便,坏了你们的名声,那我还是个人吗?” 女知青听了,不少人都翻起了白眼。 你张伟什么时候在乎过名声? 我们女知青都不在乎,你还给装上了? 做游戏的时候,一个劲往人家软肉上招呼,也没见你张伟在乎过哪个人的名声。 张伟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给出希望: “这样,你们先回修好的宿舍安顿下来。等过了年,开春了,外头这些閒言碎语淡了,我把咱这后院好好扩一扩,多盖几间敞亮的屋子。” “到时候,正经租给你们当女知青宿舍,离得近,你们想来串门就方便了!租金嘛,意思意思就行,绝对比住別处强!” 这番话,倒是给女知青们吃了颗定心丸。 原来张队长不是要彻底赶她们走,而是为她们打算,还有更好的安排! 顿时,一张张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手里沉甸甸的年货,更是实实在在的安慰。 这些米麵粮油糖肉,足够她们美美地过个丰盛年了,加上手里攒的工分,日子不会差。 “那……张队长,” 王领队又鼓起勇气,眼巴巴地问, “我们晚上……还能像以前一样,过来听三用机,跟你……跟你玩游戏吗?” 其他女知青也立刻眼含期盼地望向张伟,那一双双眸子,在炭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 张伟心里一软。 他骨子里確实不是个狠心的人,尤其是对这群背井离乡、单纯又带著点依赖他的姑娘们。 张伟摸了摸鼻子,语气不再那么硬邦邦: “行吧……来玩可以。” 他看著她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神,赶紧竖起三根手指, “不过咱得约法三章!第一,不能天天来;第二,晚上来必须结伴;第三,每次最多……最多来三个人!人多了,嘰嘰喳喳,老子……我招待不过来!” “三个人!” 女知青们互相看看,窃窃私语,隨即都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好!听张队长的!” 终於,女知青们背著铺盖卷,提著沉甸甸的麻袋年货,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三合院。 院子里刚才还满满当当,瞬间空了大半。 张伟站在院门口,目送最后一个人的身影离去,长长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冬日清冽乾爽的空气涌入鼻腔,没有了那股混杂的、挥之不去的气息,只觉得通体舒泰,连头脑都清明了不少。 “啊——舒坦!” 张伟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 他转身,叉著腰,对著院子里剩下的几个女人喊道: “还愣著干啥?大扫除!大扫除!把那些个杂七杂八的味道、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老子清出去!” 李慧、李梅、李薇、齐婉君、柳婷相视一笑,立刻忙碌起来。 院子里顿时响起哗哗的水声、扫地的沙沙声、搬动家具的磕碰声,以及女人们轻快的说笑声。 至於林念北、李秀、王寡妇、张小英、李红、李兰、徐小珍她们,早几天就各自回家准备过年事宜了。 偌大的三合院,此刻终於显出了几分清净和井然。 张伟回屋把炭盆搬到堂屋门口,找了个小马扎坐下,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淡蓝色的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裊裊升腾。 张伟这口烟还没吸进肺里,院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大嗓门。 “阿伟,扫灰除旧啊?” 张胜利一脚踏进院子,还是那件拉风的军大衣。 他搓著手,嘴里哈出白气,眼睛扫过忙碌的几个女人,又落到张伟身上。 “你小子,真是晓得享福。” “当队长的人了,队部那边都不见你的影子,光顾著在家指挥娘子军了?” 张伟眼皮都懒得抬,挪了挪屁股,让出炭盆边一个小马扎的位置。 “大伯,来了?烤烤火。能者多劳嘛!有你这根定海神针在队部坐镇,我心底踏实得很。去不去,又有什么所谓?” 这话张胜利听著窝心,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些。 他一屁股坐下,伸出手凑近炭火。 “哎!话虽然是这么说,你好歹也做做样子嘛,面子上也好过得去。省得有些人背地里嘀咕,说你张队长架子大,离了女人窝就挪不动步。” 张伟嗤笑一声,弹了弹菸灰。 “隨他们说去!再说了,人家也没说假话,我也认!” “也是。”张胜利点点头,烤了会儿火,身子暖了,才一拍大腿。 “对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嗯?”张伟斜他一眼。 “那个女知青,齐婉君,有没有在你这?有人过来找,我让人在大队部等著呢!” 第352章 借衣服 张胜利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著点惊嘆。 “骑摩托来的!就刚刚那个响动,怕是半个生產队都听见了。” “戴著头盔,穿著皮夹克,样子挺神气!” “看那摩托的成色,还有那人的架势,来头不小!” 齐婉君的身份背景,张伟多少知道一些路数。 这冷不丁有人骑摩托找上门,估计是家里派来的人,或者是沾亲带故的。 “哦,知道了。” 张伟应了一声,扭头朝屋里喊。 “齐婉君!齐婉君,出来一下!有人找你,骑摩托来的,在大队部等著呢!” 齐婉君闻声动作一顿,放下抹布,手在旧棉袄上擦了擦,才低著头走出来。 张伟看到她的表情,心里倒有些意外。 家里来人了,还是开摩托来的,按理说,就算一时半会儿不能把她捞回城里,至少也能给她撑撑腰,让她在生產队里更有依仗,日子好过些。 可齐婉君脸上非但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有些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她原本就清冷的气质,此刻更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 齐婉君走到堂屋门口,先是对张胜利点了点头,叫了声“大队长”,然后目光落在张伟身上。 她抿了抿嘴唇,一向没清冷高傲的脸上,破天荒的露出少许柔和,声音也放得很轻: “张队长,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张伟抬眼看她:“嗯!说!” 齐婉君手指下意识的绞著旧棉袄衣角,声音更低了些: “我……我想跟李慧借一套体面些的衣裳穿穿。就一会儿,见完人回来就还,保证不弄脏……” 她的话还没完全落下,旁边正嗑著瓜子的李慧,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一声就窜了过来。 李慧张开胳膊,像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严严实实的拦在了张伟和齐婉君中间。 “不行!” 李慧的声音又尖又利。 “我不借!我的衣裳,谁都不借!尤其是你!” 李慧怀孕后身子渐显,此刻情绪激动。 张胜利嚇一跳,赶紧站起来: “哎哟!慧子,慧子!你可悠著点,慢著点!肚里还有崽子呢!不借,不借,咱不借啊!为件衣裳动气不值当!” 张胜利转向张伟,急道: “阿伟,你赶紧表个態!” 李慧肚里是他张伟的种,张伟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去跟李慧置这个气。 他伸手拉住李慧的胳膊,把她往后带了带,声音放缓和: “好,好,不借!不借!咱不借她的,別动气。” 李慧得了保证,哼了一声,这才作罢。 张伟安抚好李慧,这才重新看向面色微微发白的齐婉君,开口道: “不过呢,齐知青,人家是骑摩托来的,看样子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穿著这身旧棉袄去见人,也是丟了咱们红星生產队的脸面!” 齐婉君头垂得更低了。 张伟话锋一转: “要不这样,咱变通一下。衣裳呢,不借!” “但是,可以租啊!慧子,咱们收点租金,往高了收,你看怎么样?” 李慧一听“收钱”,那双有点愚蠢的眼睛,瞬间闪过精光,不带丝毫犹豫,小脑瓜子点得像小鸡啄米: “租!租可以!一块钱!最少一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张伟心里暗笑,面上却一副公允的样子,直接拍板: “行!齐知青,就从你工钱里扣一块钱。” “慧子,去,就拿你柜子里那套酒红色的呢子大衣,还有那条黑色的裤子,配一起给她。” 李慧虽然有心心疼衣裳,但想到能白得一块钱,一咬牙,扭身进屋去了... 不多时,齐婉君再从屋里出来,已然换了一身。 酒红色的呢子大衣裁剪得体,当下最新潮的款式,在灰扑扑的冬日乡下,足够醒目。 黑色长裤衬得她腿型笔直。 齐婉君这几个月当代课老师,风吹日晒少了,养得皮肤白皙了不少。 此刻穿上这身鲜亮的衣服,清冷气质一下子凸显出来,竟有几分城里文艺青年的模样,只是眉眼间的郁色依旧挥之不去。 张伟打量一眼,点点头: “还成,像那么回事了。去吧,別让人等久了。” 齐婉君没有走,反而有些扭捏。 “张队长,你,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我一个人……有点怕!” 张伟愣住了。 叼在嘴里的烟忘了抽,菸灰掉在手背上,才回过神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齐婉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是齐婉君? 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说话带冰碴子、走路都端著架子的齐知青?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又或者说,是老子对齐婉君的关注太少了? 这犟种,骨子里其实也藏著这种小女儿情態? 张伟心里那点好奇,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 原先听说有人找,他是懒得动弹的。 天这么冷,炭盆这么暖,几个女人围著伺候不舒服么? 去大队部见什么劳什子外人? 可现在嘛…… 张伟把剩大半截的烟按熄在炭盆边沿,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笑。 “行啊!” “老子就陪你走这一趟,看看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梅子!” 张伟扭头朝屋里喊。 “去,把老子那件黑色呢子大衣拿来!还有床底下那双皮鞋,给老子擦亮点!” 李梅应了一声,很快捧著衣服鞋子出来。 张伟甩掉脚上的旧棉鞋,换上鋥亮的黑皮鞋,套上笔挺的黑色呢子大衣。 特意从抽屉翻出那条小指粗的假金炼子,掛脖子上晃了晃。 对著镜子照了照,嗯,人模狗样,很有点派头。 齐婉君也收拾妥当,那身酒红色的呢子大衣在冬日惨澹的阳光下,红得有些刺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走在雪地上,竟莫名有一种……般配感。 李慧扒在院门边,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攥著的瓜子都快捏碎了。 她看著那两道背影,尤其是齐婉君那身红色呢子大衣,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狐狸精!借衣裳还勾我男人!” 李慧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一块钱太便宜她了!不行,得加钱!再加五毛……不,加一块!” 第353章 体面 张伟迈著八字步,走在去大队部的路上,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一路上,碰见的队员,远远看见张伟,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大声招呼: “张队长!有礼了!” “张队长,这么冷的天,还出来公干,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张队长,你穿这一身,可真精神!” 就连平日里最皮、见了大人做鬼脸的几个熊孩子,此刻也缩著脖子,规规矩矩站在路边,怯生生的喊: “伟子哥好!” 张伟偶尔从鼻子里“嗯”一声,算是回应。 大多数时候,他眼皮都懒得抬。 但要是谁笑得不够灿烂,声音不够洪亮,態度显得敷衍了,张伟可就不乐意了。 路过閒汉老王头家墙根,老王头正蹲那儿抽旱菸,看见张伟,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 张伟脚步一顿,歪著头看他: “你这个吊毛,笑的太假了!回去多练练!” “老子跟你们说多少次了,看到老子张伟,要由內而外,露出发自內心的喜悦!” “这样才能表达出,你们对本队长的热烈拥护和崇高的敬意...” “说,是不是对本队长的工作有意见?” “有意见,你倒是说出来啊,不用摆脸子给老子看...” 开导了老王头一会儿,直到老王头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张伟这才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就见熊孩子缺牙齿带著几个半大小子,在打穀场边上弹玻璃珠,玩得投入,根本没注意到张伟过来。 张伟眼睛一眯,悄没声地溜过去,瞅准时机。 一个箭步上前,大手一伸,利索的往下一扒拉。 “哎哟!” 缺牙齿只觉得屁股一凉,那条打著补丁的旧棉裤就被褪到了脚踝,冷风嗖嗖往里灌。 他惊叫一声,手忙脚乱想去提裤子。 张伟屈起手指,在缺牙齿的螺丝拐拐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嗷!” 缺牙齿痛得一蹦,眼泪花子都在眼眶里打转,还得硬挤出笑脸。 “伟、伟子哥……你,你全国最俊的队长!” 张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脑袋: “嗯,算你小子机灵,有眼光!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实诚劲!看在你態度还行的份上,饶你一回,玩去吧!” 缺牙齿如蒙大赦,提起裤子,捡起玻璃珠,一溜烟跑了。 张伟背著手,继续优哉游哉往前走,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齐婉君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从一开始的紧张忐忑,到看见张伟逼著队员“发自內心喜悦”时的愕然,再到目睹张伟扒熊孩子裤子,弹螺丝拐拐的荒唐行径时的无语…… 她的眉头拧了又松,鬆了又紧,嘴角似乎想抽搐,又强行忍住了。 这几个月来,红星生產队的变化,齐婉君是看在眼里的。 道路比以前平整,沟渠清理过,家家户户的日子,也比往年要宽裕不少。 队员们虽然对张伟的假笑溢於言表,但脸上却没有那种畏缩麻木的气息,甚至敢在张伟走远后低声笑骂几句该死的短命鬼。 对张伟的本事和手段,齐婉君心里是有点服气的。 至少,他让这个生產队活泛起来了,让这些人手里多了点活钱和盼头。 可张伟这种不著调的行事作风,齐婉君实在是理解不了,也无法认同。 这跟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跟城里那种哪怕背后捅刀子、也要维持基本体面的规则,截然不同。 粗俗,蛮横,却又……奇怪的有效。 两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终於来到了大队部门口。 大队部院外,空地上稀稀拉拉围了七八个村民,正对著一辆簇新的摩托车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好奇。 摩托车上,斜坐著一个穿著棕色皮夹克的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一只脚支在地上,另一条腿隨意地曲著搭在车架上,手里夹著半截香菸,也没抽,就那么让它慢慢烧著。 男人的目光,从张伟和齐婉君出现在路口的剎那,就直接越过了走在前面的张伟,牢牢的落在了齐婉君身上。 没有久別重逢的激动,也没有家人探视的温情,那眼神平静得有些……压抑。 齐婉君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穿著那件租来的红呢子大衣,像一株风雪里不肯折腰的寒梅。 但张伟离得近,分明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著,指尖捏紧了衣角。 张伟不动声色,打量起皮夹克男。 两人就这么隔著几步远的距离,互相打量著,就像一种无声的对峙。 齐婉君看著来人,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复杂难明,有抗拒,有倔强,似乎还有一丝……悲凉? 那男人也看著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身上那件过於鲜亮、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红呢子大衣上。 谁也没有开口。 大队部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 张伟站那儿等了足有半分钟,见这两人还跟木桩子似的戳著,大眼瞪小眼,耐心告罄。 “喂!” “你们俩,有完没完?” 张伟迈步上前,对著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一瞪眼: “走走走,干部的事,少打听!” 村民们脖子一缩,嘻嘻哈哈的散了,但也没走远,就在附近磨蹭,眼睛还时不时往这边瞟。 张伟懒得再管他们,转身,目光扫过齐婉君和那夹克男,语气不耐: “进院再说!杵在这儿,丟人现眼!” 说完,他晃晃悠悠的进了大队部的院子。 齐婉君深吸了一口气,没再看那夹克男,垂下眼瞼,跟在了张伟身后。 夹克男掐灭了手里的菸头,隨手一弹。 菸头划了道弧线,落进路边的积雪里,嗤地一声。 推著摩托车,跟著进了院子。 队长办公室內! 张伟坐办公桌后,两条腿往桌上一翘,皮鞋底正对著门口。 齐婉君犹豫了一下,扯过一条板凳,在张伟身旁落座。 第354章 大舅哥 夹克男把摩托车支在院里,走了进来。 他站在屋子中间,没坐,目光先是落在张伟那毫不讲究的坐姿上,又转向齐婉君,最后又回到张伟脸上。 屋里光线有些暗,三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张伟看著依旧像两根木桩子似的、谁也没打算先开口的俩人,只觉得一阵牙疼。 “喂!我说,” 张伟把腿从桌上放下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 “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张伟先看向那夹克男: “哥们,几个意思啊?到了老子的地盘,连个屁都不放?找我们齐知青有事?有事说事,没事滚蛋,老子还忙著呢!” 那夹克男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的落在了张伟身上,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这种感觉,让张伟十分的不爽! “你是?”夹克男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张伟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是我对象,张伟!是生產队的队长!” 齐婉君清冷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张伟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 他一脑门的黑线,扭头看向齐婉君,眼睛瞪得像铜铃。 对象? 老子什么时候成你对象了? 张伟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號。 莫非……夜里睡大通铺的时候,老子迷迷糊糊开错车了? 不对啊,老子现在酒量好得很,千杯不醉! 老司机,就算摸黑,也不可能开错车啊! 再说了,老子的车技,最少有一甲子火候。 开错道? 绝无可能! 也就平时做游戏的时候,明目张胆的占点便宜,碰一碰实惠有料的…… 可那顶多是耍流氓,怎么就升级成对象了? 齐婉君这女人,唱的是哪一出? 拿老子当挡箭牌? “什么?” 夹克男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瞳孔微微一缩,目光像刀子一样,再次射向张伟,上上下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颳了一遍。 那眼神里的嫌恶、审视、以及一种被冒犯的冰冷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他?” 夹克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嘲弄。 “就这么个……丑东西?你说他是你对象?” 夹克男刻意停顿的那一下,似乎在想用什么词来形容张伟更贴切,最终用了“东西”两个字,还要加一个丑字,侮辱性爆表,绝对上了五星。 “他妈的!”张伟心里的火“噌”一下就躥起来了! 张伟这辈子最恨別人说谎! 张伟一把將身旁的齐婉君往怀里搂了个结实。 嘴里叼著的菸捲晃了晃,脸色狂傲,眼神凶狠: “他妈的,老子丑的过你?” “十里八乡,谁见了老子,不得夸上一声好俊俏的后生!” 齐婉君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一搂,身体瞬间绷紧,像只受惊的小兽,下意识的就想抬手推开张伟。 可眼角余光瞥见夹克男那张骤然阴沉、满是恼怒的脸时,她推拒的动作顿住了。 齐婉君心里的念头飞快转了个弯,非但不再挣扎,反而主动往张伟怀里靠了靠,姿態亲昵又带著几分刻意的宣告。 齐婉君抬眼看向夹克男,语气冰冷:“齐耀祖,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 “怎么著?” 齐婉君冷冷的一笑。 “我这位残花败柳,到了这时候还有联姻的价值?” 齐耀祖闻言,死死的瞪著张伟,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张伟被齐婉君当成挡箭牌,心里十分的不爽,齐婉君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拉他来顶雷。 可比起这股不爽,齐耀祖那眼神里的轻蔑,更让他炸毛。 张伟当即挑眉,毫不畏惧的瞪了回去,气势半点不输。 “齐耀祖是吧?” “你小子给我放尊重一点!这红星生產大队,是老子的地盘!” “老子一句话,就能把你捆了送到黑煤窑去,让你在底下挖一辈子煤,当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地老鼠!” “跟老子犯倔,我看你是走路不长眼,脑子跌坏了吧?” 齐耀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炸起: “张伟,你个小瘪三,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別说是你一个小小的生產队长,就是你们公社书记来了,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 “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滚回地里刨食去,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张伟闻言,反倒不慌了。 他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更高级的艺术烟,烟盒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图案。 张伟抽出一根,用煤油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眼神更显玩味: “齐耀祖啊齐耀祖,你以为,老子会给你说话的机会吗?”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瞪著,一个站在办公桌后,搂著女人; 一个站在屋子中间,攥著拳头怒目而视,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都要炸开。 齐婉君夹在中间,能清晰的感受到两边传来的怒火,心里暗暗著急。 她本来只是想拿张伟当挡箭牌逼走齐耀祖,可没想到这两人脾气都这么冲,真要打起来,不管是谁吃亏,都是她不想见到的。 无奈之下,齐婉君只能站出来调和: “齐耀祖,说吧,什么事?” 听到齐婉君鬆口,齐耀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鬆了些。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的怒容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沉重。 齐耀祖转身重新坐回了门口的凳子上,目光落在齐婉君身上,语气放缓了些: “小妹,家里也是为了你好。” “老头子当初出了事,咱们齐家树倒猢猻散,多少人盯著咱们家,想从咱们身上撕下点血肉来填补自己的腰包。” 齐耀祖的声音低沉了些,不是那么自信。 “让你去赵家,也是为了你好。赵家说得上话,能护著你,也能帮衬家里一把……” “为我好?” 齐婉君直接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好一句冠冕堂皇的为我好!把我当成换取利益的筹码,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我好?” 齐婉君別过脸,语气坚决: “若是没有別的事,就请回吧。我在红星生產大队,穿得好,住得好,队长也待我不错,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第355章 两百块就想打发我? 这边齐婉君態度强硬,另一边的张伟却突然冷静了下来。 齐耀祖喊齐婉君“小妹”? 这么说,这穿皮夹克的傢伙,竟然是齐婉君的亲大哥?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 那这么说来,眼前这个傢伙,还是高官的嫡长子咯? 难怪这么猖狂! 那这么说来,这傢伙是大舅哥,是自家人啊? 刚才还一脸凶神恶煞的张伟,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那转变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张伟搓了搓手,快步走到齐耀祖跟前,递过手里的烟盒: “哎呀!原来是大舅哥当面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別伤了和气。来,大舅哥,抽根烟,这烟的艺术成分,那不是一般的高!” 齐耀祖看著手里的烟盒上,那让人血脉膨胀的艺术,嚇的连忙缩手,烟盒都掉在了地上。 张伟又转头看向齐婉君,语重心长: “婉君啊,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可別意气用事。大舅哥肯定是真心为你著想的。” 说著,他又凑到齐耀祖身边,脸上的笑容更諂媚了些: “大舅哥,你是不是来接婉君回城的?那可太好了!城里条件多好啊,比咱们这山窝窝里强百倍。” “婉君要是能回城,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到时候婉君出息了,我这当对象的,也能跟著沾沾光,去城里吃口软饭,让婉君养著我。” “婉君啊,到时候,咱们努努力,下他十个八个崽子,那日子过得多快活......” 儘管已经知道张伟的无耻,齐婉君还是被气得有些破防。 “张伟,你,你给我闭嘴!” “谁要给你下崽子了?” 齐耀祖也是气麻爪了,一脚將掉在地上的艺术烟盒踩得稀巴烂。 “你这个该死的瘪三,你也配吃我齐家的软饭?” “小妹,就这样的玩意儿,赵家那小子,哪一点比他差了?” 齐婉君看著一脸嘚瑟的张伟,脸上全是抗拒之色,她那要强的自尊心,实在是让她演不下去了。 张伟这番话,不仅把她架在火上烤,更把她那点最后的矜持和算计,用最粗俗的方式碾得粉碎。 张伟嬉笑一声。 “哟吼,不愧是兄妹俩!” “合著老子现在是外人了是吧?” “行吧,你们聊,老子还不伺候了……” 不等兄妹二人再说话,张伟转身就出了办公室,反手把门给合上。 门一合上,张伟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 他左右看了看,院里静悄悄的。 张伟眼珠子一转,就地往边上一蹲,躲在墙根下,竖起了耳朵。 屋里头那两位身份可不简单,没准就能听到什么劲爆的消息。 张伟虽然不想掺和进这种麻烦事里,但听听风声,总没坏处。 墙根下,张伟屏息凝神趴了好一会儿,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吗的!”张伟暗骂一句。 屋里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只能听到些模糊的字眼,根本串不成有用的信息。 不愧是高官子弟,脾气……或者说警惕性就是稳,吵架的声音都那么小,跟防贼一样。 既然听不著,张伟索性不强求。 他拍拍裤子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去了院外。 大队部院墙外,总有一堆閒汉懒蛋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扯閒篇,看著村里的熊孩子们疯跑撒欢。 从前的张伟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能把大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重生后的张伟,现在倒是颇有感触。 看著他们,就像在看另一种活法,那是自己的来时路。 张伟刚在墙根蹲下,还没跟旁边的閒汉搭上话,就见齐婉君低著头,脚步匆匆地从院里出来了。 她脸色有些发白,眼圈似乎也有点红,径直走到张伟面前,声音带著刻意压抑的平静: “张队长,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没等张伟有什么表示,甚至没敢看他的眼睛,齐婉君就转身,快步离去。 张伟正准备起身追上去,逮住这女人好好盘问几句,这挡箭牌可不能白当。 就在这时,齐耀祖推著他那辆惹眼的摩托车,沉著脸走了出来,正好和张伟撞个正著。 张伟脚步一顿,心思电转,立马改变了主意。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乐呵呵地凑上前。 “大舅哥,怎么著?没谈拢?” 齐耀祖皱著眉,看著张伟凑近的脸,不动声色地小退了半步,仿佛靠近都会沾染晦气。 齐耀祖语气冰冷,带著警告: “张伟,我妹妹不久就要回城了!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不要给自己惹下麻烦来。” 张伟毫不在乎地笑了笑,掏掏耳朵:“大舅哥,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有什么事,你还是亲自跟齐婉君说去吧。她要不乐意,我能拦得住?” 齐耀祖向齐婉君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锁得更紧,似乎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妹妹也感到头疼。 他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来,递到张伟面前。 “张伟,只要你答应不再纠缠我妹妹,离她远点,这二百块钱,就是你的!” 齐耀祖见张伟没什么反应,暗骂了一句贪心的丑东西, 接著加重了筹码: “別急著拒绝,这钱只是一个开胃菜!我甚至可以做主,给你在县城的国营大厂,找上一份正经差事,让你脱离这黄土地,吃上商品粮……” 张伟戏謔的笑了笑,接过信封,掰开口子,朝里头看了看。 清一色的崭新大团结,厚厚一沓。 “不错,一道开胃菜就有二百,不愧是当官的,来钱就是容易啊!” 张伟嘖嘖两声,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將信封揣进自己兜里,动作行云流水。 “至於差事嘛……就算了!” 张伟抬起头,迎著齐耀祖错愕的目光,咧嘴笑道: “老子现在当著队长,要不了多久,老子就能接班大队长!这一个大队几千號人听我使唤,风骚寡妇爭相求老子拉帮套,我得有多蠢,才会跑到城里去给人当牛做马,看人脸色?” 张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带著明显的嘲弄: “嘿嘿!除非……你给我找个官做做!大舅哥,我知道咱家后台扎实。” “你要真有心,在城里给我安排工作也不是不成!你看,我这派头,这气质,適不適合当县长?” 第356章 落户? 齐耀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下那股直衝天灵盖的怒火。 他捏著摩托车把手的胳膊,都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手背上青筋毕露。 这该死的瘪三,丑东西,还真敢想? 適不適合当县长? 他妈的,他吗的! 小妹怎么会……不,小妹绝对不会看上这种死妈玩意儿! 这混蛋肯定是用什么下作手段胁迫了小妹,或者就是小妹为了对抗家里,故意找的这么个滚刀肉来气人! 齐耀祖有心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张伟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大概率是骂不贏这遭瘟的丑东西! 一个如此下作、下贱、不要脸的混帐,跟他多说一句话,齐耀祖都感觉会脏了自己的身份,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这种丑东西,这种社会的渣滓,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只有用枪打爆他的脑壳,才是唯一的出路! 齐耀祖连一个字都不想再对张伟说。 他用力一踩摩托车启动杆,摩托车发出“轰隆隆”的咆哮... “糙!”张伟衝著摩托车扬起的尘土叫骂一声。 “什么玩意儿啊!跟齐婉君那臭八婆一个样,装什么假清高!” 张伟看著摩托车消失在村口,摸了摸兜里鼓囊囊的信封,又啐了一口: “呸~” “没本事就没本事,二百块钱就想打发老子?装什么世家公子!” “县长不行,局长也可以啊,老子张伟不挑活……” 张伟揣著那二百块钱,晃悠著往三合院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娘的,什么玩意儿!真当老子是要饭的了?二百块钱就想买断老子?还他妈大舅哥,我呸!” 他低头又摸了摸兜里的信封,心里那股邪火总算消下去一点。 “算了,跟钱没仇。白捡的二百,都够买个哑巴耍耍了。” 这么一想,张伟心里又舒坦了。 他这人就这样,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得了实惠的时候。 回到三合院! 齐婉君已经换掉了那身从李慧那儿租来的新衣裳,穿回了自己那件半新不旧的深色土布棉袄。 没了那身鲜亮衣服的衬托,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刻意营造的洋气,多了点…… 怎么说呢,多了点真实,或者说...狼狈。 张伟把呢子大衣一脱,也换了件家里穿的旧棉袄。 他自认是个顏狗,穿啥都有范,那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在自家地盘上,没必要绷著。 张伟在炭盆前坐下,抓了把旁边笸箩里的瓜子,自顾自的嗑起来。 他本来还想拿捏一下队长的架子,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齐婉君一点顏色看看,让她懂点规矩,別拿生產队长不当干部。 可还没等张伟开口,齐婉君先凑了过来。 “张队长,我想落户在咱们红星生產队。” 张伟嗑瓜子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皮,看向齐婉君。 这女人低著头,紧抿著嘴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都显示著她內心的挣扎。 “齐知青,”张伟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拖长了调子。 “你就这么篤定,你能考上大学?” 张伟身子往后一靠,歪著头,用那种混不吝的眼神打量著齐婉君: “还是说,你真破罐子破摔,铁了心要给老子做小了?” 张伟咂咂嘴,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拍了拍胸口: “哎哟,我可不敢要啊!你爹眼看就要发达了,我那『大舅哥』刚才看我的眼神,跟要吃人的老虎似的,嘖嘖……” 张伟话锋一转,又把问题拋了回去,还带著点戏謔的为难: “再说了,落户这事儿,老子还真帮不了你!前阵子县知青办那个郭禿子,被老子得罪狠了,正憋著劲儿找老子麻烦呢。知青落户,非得过他那一关不可...” 说著说著,张伟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除非……你嫁到我们生產队里来。以队员家属的身份落户,那就简单多了,大队打个报告,公社就能批。” 张伟凑近炭盆,把手伸过去烤著,像是隨口提议: “要不……这样?你看王二愣怎么样?那傢伙傻不愣登的,啥事都你做主,你过去了就是当家婆,多自在!” 齐婉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张伟。 脸上之前那点刻意维持的清冷,在面对张伟这番混帐话时,似乎又有些绷不住。 但她终究没像刚才在大队部那样失態。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张伟,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张伟都有些发毛。 然后,齐婉君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冷静: “张队长,你是个好人。” 张伟一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好人? 这词儿从齐婉君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彆扭。 紧接著,齐婉君的话让张伟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要嫁的话,我也嫁给你。” “反正你和李慧没领证,咱们去领证,让那哑巴做小的。” 张伟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找到词儿。 他脑子里有点懵,这女人是疯了,还是又在耍什么花样? 还没等他想明白,齐婉君已经站起身,出了房门。 齐婉君走到院子里,跟李梅和柳婷打了声招呼,然后很自然的坐下,拿起一个冬笋,剥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几句野话,根本不是她说的一样。 张伟独自坐在炭盆前,愣了半晌。 他默默的弯腰,从炭盆边缘捡了半根之前没抽完的烟,就著炭火点上。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他才感觉脑子清醒了点。 他开始仔细琢磨齐婉君刚才那句话。 落户? 嫁给老子? 领证? 让慧儿做小? 这他妈都哪儿跟哪儿啊?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落户,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她图什么? 就为了不回城,不去嫁那个什么赵家小子? 还是说……她真的被老子这该死的魅力折服了? 张伟被自己这个念头噁心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烟,眯著眼,看著门外齐婉君在院子里忙碌的侧影。 那女人低著头,手法熟练的剥著笋壳,跟李梅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几分英姿,几分野性…… 第357章 打她呀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 他妈的,我真是个畜生啊! 我刚才……竟然犹豫了? 李慧这种任打任骂的小哑巴,才是良配。 齐婉君? 呵呵! 这种清高玩意,作妖的话,比柳婷都要来的厉害。 再说了,就齐婉君这死八婆,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二世祖,她能看上老子张伟? 虽说老子长的確实很奈斯,活……咳,能力也不错,但身份地位摆在这儿,我跟她说过几句人话? 给过她什么好脸色? 怎么可能? 很明显,这死八婆,就是在耍老子! 用这种话来堵老子的嘴,或者,就是在试探老子的底线。 这些二世祖,真他妈让人生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打不得,骂也不敢骂得太痛快,惹上这些玩意儿,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院子里,齐婉君看似专注地剥著冬笋,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著笋壳。 可心口处那头小鹿却撞得扑通扑通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齐婉君耳根发烫,把脸埋得更低了些,几乎要缩进半旧棉袄的领子里。 天吶! 我……我怎么就说出那样的话来? 张伟那张错愕的脸,瞪圆的眼,还有隨后那长久的沉默…… 他一定在心里笑疯了吧? 笑她齐婉君男人婆,笑她异想天开,笑她不知廉耻,连脸面都不要了。 该死的,都是张伟那该死的二流子! 我都是让他给气的! 对,一定是这样! 他张伟一个二流子,长的也就……也就勉强不嚇到人而已,性格更是恶劣到极点。 我齐婉君就是瞎了眼,瘸了心,也绝不可能看上张伟! 绝不可能! 我留下来,是为了鱼塘,为了红心柚,为了养殖场! 这些事关係到生產队那么多人的口粮和希望,他张伟胡搞瞎搞,万一出了大岔子,怎么收场? 我留下来,是监督,是防止他犯更大的错误! 对,就是这样! 还有……孩子们。 我是代课老师,不能半途而废。 乡下是清苦,但没城里那些烦心的人和事,我能静下心复习,准备高考。 我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学,风风光光回城。 到时候……到时候站在他张伟面前,看他还能不能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 哼! 就他张伟,还做梦参加高考? 齐婉君一边用这些念头拼命说服自己,镇压著心底那丝莫名的慌乱和悸动。 另一边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不时打量堂屋里的动静。 炭盆边的身影模模糊糊,只看见一点红星明灭——是他在抽菸。 张伟还在想我刚才的话吗? 张伟会怎么想? 觉得我是个疯子? 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当真? “喂!齐婉君,你一根冬笋,要剥到什么时候?” 柳婷尖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挑衅。 “你看著张队长偷笑做什么?” 齐婉君手一抖,指甲差点戳进笋心里。 她抬起头,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碎裂,红晕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粉色。 “柳婷,你胡说什么呢!” 齐婉君的声音失了往日的清冷,带著不易察觉的颤音。 “是……是我家里来人了!说……说想办法给我调回城里去……” 齐婉君语速加快,试图用更多的解释掩盖心虚: “我怎么会,怎么会看上张伟那种二流子!” “你看,你看看他,天天没事就往那一坐,抠鼻屎玩!天吶!他……他又……” 齐婉君胡乱指著堂屋方向,像是抓住了了不得的证据。 “他在抠皮燕子!好噁心啊!我才看不上这种噁心的傢伙!” “啪!”一块冬笋壳扔了过来,落在了齐婉君的裤腿上。 李薇叉著腰,圆睁著眼,像只护崽的母鸡,声音又脆又利,带著十足的鄙夷: “齐婉君,你也配喜欢我家张伟?”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长的跟男人婆一样,张伟能看得上你?” “你多久没洗澡了?身上又腥又骚的,一股子穷酸傲气,我都要被你熏死了!!” 李薇越说越气,小脸涨红: “你还有资格嫌弃张伟噁心?我家张伟皮燕子比你嘴都乾净!” 齐婉君被这一连串粗野直白的痛骂砸懵了,脸上红白交错,羞辱、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交织在一起。 她捏著冬笋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笋肉里,沁出些许汁水。 齐婉君想反驳,想用更刻薄的语言回击,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薇骂的很多话固然难听,却歪打正著的刺中了她某些不愿面对的现实。 而堂屋里,张伟眯著眼,將院子里这一出尽收眼底。 歪靠在椅子上的张伟,內心锣鼓喧天,嘶吼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 “打起来,打起来,快打起来啊!” “打她,打她妈的呀...” 张伟兴奋的脚趾头都在鞋里抠紧了。 然而,没等齐婉君有所动作,旁边的柳婷却像只被踩了尾巴,抢先一步,站到了齐婉君身侧,胸膛一挺,手指几乎要戳到李薇的鼻尖。 “李薇!你个没脸没皮的骚蹄子!” 柳婷的声音又尖又利,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家张伟』?我呸!张伟是你哪门子的『你家』?他是你姐夫!” “你姐还怀著崽子呢,你就上赶著倒贴?你还要不要脸,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柳婷越说越激动,脸颊泛红: “也就是张队长心善,念著亲戚的情分,不跟你一般见识。” “搁旧社会,就你这样的,早该拖去浸猪笼了!我劝你识相点,张伟哥喜欢的是我这样清清白白的姑娘!” 若是齐婉君说这番话,李薇或许还能保持理智。 可偏偏是柳婷——这个张伟当年像哈巴狗一样追了快两年,送过雪花膏、捎过花头绳,却始终没真正得手的柳婷。 她柳婷凭什么? 新仇旧怨,嫉妒与羞辱,轰然炸开。 “啊——!我撕烂你的嘴!” 李薇发出一声尖叫,眼睛瞬间红了,合身就扑了上去。 第358章 荣耀 柳婷也早就憋著火。 李薇这个狐媚子,一天到晚围著张伟转,说话嗲声嗲气,走路腰肢乱摆,不是卖骚是什么? 就是在勾引她的男人! 此刻见李薇扑来,她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来啊!怕你不成!” 两个女人瞬间扭作一团。没有章法,全是本能最凶狠的廝杀。 柳婷一把攥住李薇乌黑油亮的长辫子,死命往后一扯,另一只手五指成爪,就朝李薇那张俏脸挠去: “贱人!我挠花你的脸,看你还拿什么勾引人!” 李薇头皮剧痛,被迫仰头,眼泪生理性的涌上眼眶,但手却一点没软。 她同样精准的薅住了柳婷的头髮,指甲也狠狠抠向对方的脸: “骚货!看谁先成丑八怪!挠烂你的脸,看张伟哥还瞧不瞧得上你!” “好!打得好!” 张伟“嚯”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眼放光,脸上的笑容咧得大大的,心里的快活,简直要像汗水一样从每个毛孔里飆出来了。 张伟的內心,忍不住的嘶吼: 瞧见了没?都瞧见了没? 老子张伟,果然是全公社最俊、最出息的后生! 两个漂亮女人,是为老子张伟乾的架! 张伟心里的爽感,简直爽到无法形容。 就这场面,张伟能吹一辈子! 吊毛,有没有两个十八岁的漂亮女人为你打过架? 就这一句,老子张伟就立於不败之地。 这简直就是一个男人的至高荣耀! 张伟激动得在原地打了个转,捏著拳头举起,狠狠的挥了两圈,享受无上荣耀的mvp结算时刻。 齐婉君却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这荒诞又惨烈的一幕。 两个平时也算体面的姑娘,此刻衣衫凌乱,面目狰狞,像市井泼妇一样互相撕扯、咒骂。 我,我要去拉架吗? 齐婉君脚步像灌了铅。 內心深处,一个冰冷而细微的声音冒了出来,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打吧…使劲打…打得越难看越好…让张伟好好看看,你们这副模样…看看他还会不会把你们当个宝…” 这念头让她心尖一颤,隨即涌上更深的悲哀与自嘲。 后堂的李梅和李慧闻声赶了出来。 李梅一看这情形,脸都白了,连忙上前: “別打了!快住手!阿伟,你快劝劝啊!这像什么样子!” 李慧则是柳眉倒竖,看著妹妹吃亏,二话不说就开始擼袖子: “反了她了!一个外乡来的,敢在张家撒野!小薇,姐来帮你!” 李慧刚要衝过去,后衣领猛的一紧,一股大力將她拽了回来。 张伟瞪著眼: “你一个大肚婆凑什么热闹?给老子安生待著!老子的种要是有半点闪失,看我捶不捶你!” 说罢,张伟往前一站,手臂一横,声音洪亮: “都听著!现在是她俩的私人恩怨,江湖规矩,一对一单挑!谁也不许插手!谁插手就是不给老子面子!” 镇压了可能的“团战”,张伟心满意足的搓著手,笑嘻嘻的凑到那对“战团”旁边,津津有味的观摩起来,还不忘实时“点评”和“指导”: “哎,光扯头髮多没劲?踢她下盘啊!对,膝盖,用膝盖顶!” “哎呀,笨!脚下绊她!伸脚勾她!没吃饭吗?” 看著两人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张伟眼珠一转,又添了一把猛火: “老子可不是光看热闹的!老子一向大方!听著——谁贏了,老子明天就带谁去县城!供销社、国营饭店,隨她逛!老子请客!” 这话如同沸油泼进火堆。 这年头,出远门可都是要介绍信的。 一个普通人,能去一趟县城,那绝对算值得吹嘘的大事。 那可太风光了! 何况还是跟张伟去县城? 张伟可是个不差钱的主!到了县城,那还不得买上一大堆好东西? “啊——!” 柳婷和李薇几乎同时从喉咙里迸发出一声闷吼,疼痛仿佛瞬间被巨大的诱惑压了下去。 俩人不知哪里涌出的新力,让她们咬紧牙关,指甲更深的陷进对方的髮根,死命向后拉扯。 眼泪不受控制的飆飞,头皮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可谁也不敢先鬆手。 “柳…柳婷!你个…贱人!服…不服!”李薇从牙缝里挤出字句,脸憋得通红。 “李薇!你…你个骚货!认输…吧!你贏不了我!”柳婷同样涕泪横流,却倔强的昂著下巴。 “你…你先放!” “你放…我就放!” “不放…除非你先放!” 俩人都痛的有些遭不住,但谁都不想让对方贏,就这么耗在了那里。 眼见没有太多乐子看了,张伟这才摆手,叫停了单挑。 “行了,行了,都停手。” 张伟拍打著两人的胳膊,迫使著两人同时鬆手。 柳婷和李薇的模样,看的张伟直翻白眼。 “看看你们的样子,头髮乱的跟叫花子一样,脸上全是血丝条,换谁来,都会说你们是顛婆子...” “就你们俩这逼样,还有脸做我张伟的女人?” “我可告诉你们,要是破相了,老子这儿可容不下丑八怪...” 张伟骂骂咧咧时,李强的脑袋,从院外冒出头来。 正好看到张伟勾著柳婷和李薇的肩膀,骂骂咧咧。 李强顿时怪叫出声: “阿伟,你,你小子也太畜生了吧?” “两个娇滴滴的小娘们,咋就让你糟蹋成这样?” “我以为我李强已经够牲口了,跟你张伟比起来,我他娘的都算是大大的良民...” 张伟翻了翻白眼,没搭理李强,而是对柳婷和李薇继续说道: “五斗橱的抽屉,有绿色的那个药膏,去抹点...” “去吧,明天老子带你们去县城瀟洒瀟洒...” 堂客们都进了屋,张伟这才看向李强。 “强子,你个废物!” “你还有脸来见我?” “自从你买了那个堂客,你他娘的烟也不抽了,牌也不怎么耍了,你是要当圣人啊?” “再这么下去,咱们兄弟的感情,就淡了!” “堂客买回来,是让她伺候你的。” “你他娘的倒好,简直是倒反天罡!” “我们败家子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第359章 外乡人 李强被骂得连连赔笑,眼睛眯成了缝。 “阿伟,你说的对!句句在理!” “可她,她不一样,嘿嘿!” 说到“她”的时候,李强的声调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睛里竟透出別样的神采。 “我就是稀罕她,想让她开心快活!她高兴,我就,我心里就欢喜…” 张伟看著李强这副模样,一股无名火直衝脑门,忍不住抬手朝李强脑门拍了一下。 “吗的,瞧瞧你那贱样!” 张伟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李强脸上。 “那娘们一泡尿,怕是滋到你脑壳里头去了!没事就赶紧滚,老子看到你这副舔狗样,老子就恨不得给你几个嘴巴子!” 李强缩了缩脖子,脸上那点痴笑却没褪去,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样子。 “阿伟,有事,有事,真有事!” 李强拽住张伟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走,咱们边走边说。苦水塘那帮人拐子的事,追著两个堂客,刚好叫我撞见…其中一个堂客,水仙认识…水仙跟我说,那妹子看著可怜,让我…让我想想办法…” 张伟无奈的长嘆一口气,跟著李强快步走出了三合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强走在前面半步,微微哈著腰,时不时回头看看张伟跟没跟上,那样子,真像一只被驯服得彻底、眼里只剩下主人的忠犬。 哪里还有从前半点横行乡里、混不吝的“畜生”样? 还是当畜生爽啊! 张伟跟在后面,目光复杂的看著李强的背影,心里由衷地感嘆了一声。 这年头,乡下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法律概念。 人拐子拐卖妇女,压根就不算新鲜事,甚至成了某些地方心照不宣的“补充人口”的法子。 换做以往的李强,路上撞见这种事,只会上前凑热闹,嬉皮笑脸地评头论足。 没准兴致来了,还帮著人拐子堵堵人、按按手脚,顺带著上下其手,占点便宜来著。 现在呢? 就因为那个叫水仙的堂客皱了下眉头,说了句“造孽”,他李强就要擼起袖子出这个头,管这档子“閒事”。 这转变,跟法律无关,跟良心发现大概也扯不上多大关係,根子就在水仙那轻飘飘的一句话。 李强这头曾经的牲口,算是被水仙的韁绳,拴得死死的了。 两人脚程快,不多时,一前一后就到了李强的屋前。 屋前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村民,男男女女,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夏天池塘边的蛙鸣。 有人眼尖,看到张伟来了,立刻喊了一声: “张队长来了!” 人群顿时安静了些,纷纷转过头,带著各种神色——敬畏、討好、看戏、无所谓——向张伟问安。 “张队长!” “伟哥来了!” “这事还得队长拿主意…” 张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稍微点了下头,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了被围在中间,苦水塘生產队那几个人身上。 领头的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三角眼,颧骨高耸,正是苦水塘生產队的队长陈树根。 陈树根看到张伟,非但没怵,反而像是找到了能说理的对象,立刻拨开面前两个人,朝张伟嚷嚷起来: “张队长,你来得正好!你们红星生產队的人,现在也太蛮横了吧?还有没有点乡里乡亲的情分了?” “我两个女儿,就是往你们生產队这边路过一下,討口水喝,你们的人就把人给我扣了?这是什么道理!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陈树根话音未落,李强一下子跳了起来,指著陈树根的鼻子就骂: “陈树根,我日你先人!你他娘的满嘴喷粪!” “谁不知道你家什么情况,两儿一女,女儿丑的跟猪八戒一样,一个儿子还是短命鬼,前年在外面犯浑被人乱棍打死了!” “你他娘的哪里钻出来的两个女儿?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屋里两个堂客,就是你和你那帮狗腿子下药从外地拐来的!” “老子亲眼看见她们被你们追得慌不择路!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苦水塘的畜生一样,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那这个世道,还不乱了套了?” 李强骂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 陈树根却一点也不觉得理亏,反而把胸膛一挺,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理直气壮的神情。 “傻强!” 陈树根的语气带著几分讥誚。 “你怕是吃多了猪油,蒙瞎了心,分不清里外亲疏了!” “我告诉你,这外乡人,无根无萍的,拐了也就拐了!拐来了,安顿在咱们这十里八乡,生儿育女,开枝散叶,不也是咱们乡里乡亲的老少爷们享用?肥水没流外人田!” “大傢伙给评评理,我说得在不在理?咱们乡下的规矩,是不是这个理?” 陈树根这番话,放在几十年后,绝对是骇人听闻、人人喊打的歪理邪说。 但放在这个宗族观念铁桶一般、地方抱团主义盛行的年代,尤其是偏远的乡下,却有著一种扭曲的“市场”。 至少,围观的红星生產队社员里,不少人听了,脸上露出了迟疑、思索甚至赞同的神色。 嗡嗡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依我看啊…陈队长这话,糙是糙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乡里乡亲的,是要团结啊,为了两个来歷不明的外乡人,伤了和气,不值得…” “就是,就是!再说了,要不是有苦水塘…呃,有他们弄来这些人,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哪里耍得上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大小姐?我听说前村老王家买的那个,还是读工农兵大学的呢…” “哈哈!让你这么一说,我都心痒痒了,攒点钱是不是也能买上一个?” “得了吧你,你家那贼婆子,不把你腿打断!买来给你儿子还差不多…” “哎,你还別说,给我儿子买一个,到时候生的孙子,肯定比咱们这土里刨食的婆娘生的,要机灵,要白净!” 李强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嘎吱响,恨不得扑上去把陈树根和那些附和的人揍一顿。 但李强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为了两个外乡人,在自家地盘上和乡里人撕破脸,在当下的环境下,他並不占理,甚至会连累水仙也被指指点点。 第360章 奸细 村里人的心,並不向著他李强,更不会向著那两个陌生的女人。 李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憋屈,根本无处发泄。 他转过头,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了冷眼看戏的张伟。 所有人的目光,也隨之聚焦在了张伟身上。 张伟伸出手,拍了拍李强的肩头,力道不轻,递过去一个兄弟才懂的眼神。 少废话,边上看著。 李强接收到这个信號,紧绷的神经像突然鬆了弦,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懈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果然乖乖退后两步,站到了一旁。 张伟眼角余光瞥见李强这副窝囊样,心里又是无语的嘆了口气。 这人啊,一旦心里头有了块放不下的肉,拴上了一根挣不脱的绳,就连脑子都会跟著变蠢、变钝。 李强这混帐玩意儿,但凡还保留著几分从前几分浑不吝的“畜生”样,眼前这点破事早就解决了。 哪里需要费什么口舌讲道理? 只需要扯开嗓子吼一声,“苦水塘的龟孙来咱们红星队抢人闹事了!” 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扑上去扭打一番,把事情搅浑、闹大,队里那些平日里跟他一起偷鸡摸狗、喝酒耍钱的閒汉们,难道会袖手旁观? 乡党宗族的面子大过天,內部矛盾归內部矛盾,对外的时候,拳头和人多就是道理。 这傻东西,明明最擅长用拳头和下作手段解决问题。 现在倒好,为了显得“讲理”、为了不在水仙心里落个“蛮横”的印象,居然和陈树根这种烂人掰扯起是非对错来了,真是……没出息! 心里转著这些念头,张伟脸上却瞬间切换了表情,刚才那副冷厉严肃的模样一扫而空,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嘻嘻上脸。 张伟往前踱了两步,上下打量著脸色铁青的陈树根,语气轻佻: “陈队长,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两个『女儿』……水灵不水灵啊?” 陈树根脸上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挤出一丝乾笑,顺著杆子爬,咧嘴道: “水灵!包水灵的!张队长,我陈树根出马,能弄那些歪瓜裂枣回来糊弄自己?嘿嘿!” 陈树根搓著手,开始炫耀自己的功绩。 “也是巧了!我原本是去县城,给队里採买一些农具的。真是老天爷开眼啊,让我在城外撞见这么两个迷了路、无依无靠的好女儿。” “我一看,这不行啊,姑娘家家的多危险!” “连农具都没顾上买,就好心好意,连哄带劝地领著她们回来了……” “她们碰上我老陈,那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好运道!” “我保证给她们寻个好人家,找个好去处……” 陈树根边说边瞟著张伟的脸色,试图揣摩张伟问话的用意。 张伟从鼻腔里哼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是讚许还是讽刺。 他不再看陈树根,而是转头朝著李强家的屋门方向,大大咧咧地招了招手: “光听你说有个屁用!把那两个堂客弄出来,老子亲眼看看,到底水不水灵。” “老子张伟在这一片,向来是无女不欢!”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水灵不水灵,那自然是老子这双眼睛说了算!” “要是过不了老子的眼……” 张伟拖长了语调,斜睨著陈树根。 “老子今天这火气,可还没地方撒呢!” 陈树根一听,胸膛立马拍得震天响,胜券在握的样子: “张队长,我老陈做事,向来实在,还能誆骗你不成?” “快,屋里头的,赶紧把……把我两个『女儿』请出来,也让红星队的乡亲们都开开眼,评评理,看看是不是上好货色!” 不多时,在一阵轻微的推搡和低声呜咽中,两个年轻姑娘被几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的老婶子从屋里半推半架地弄了出来,站在了屋檐下的亮处。 两个姑娘看上去都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清秀,皮肤比村里常年劳作的姑娘白皙不少,只是此刻脸上毫无血色,全是惊恐与无助。 她们嘴唇微微哆嗦著,身子也在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显然被眼前的阵仗嚇得不轻。 围观的人群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不得不承认,陈树根这狗东西,眼光確实毒辣。 就这两个小堂客的样貌身段,虽然比不上林念北那种让人一眼惊艷的姿色与气质,但最起码,也能和柳婷好好比拼一番了。 柳婷是谁? 那是张伟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是十里八乡都数得著的美人胚子,长得那叫一个“哇塞”。 这一下子,竟然让陈树根这伙人绑回来两个这种级別的,这狗东西,还真是狗胆包天,不知道踩了哪门子狗屎运。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那个穿著毛料中山装的姑娘,虽然衣服沾了泥污,略显凌乱,但那料子和款式,还有脚上那双擦得乾净的皮鞋,一看就不是普通农家出身,最起码也是县里干部家庭的子弟。 陈树根见张伟果然目不转睛的盯著两个姑娘,脸上顿时止不住地露出得意之色,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怎么样?张队长,我老陈没吹牛吧?水灵不水灵?我就说吧!能让我陈树根亲自出手带回来的,绝对是好货,极品好货!” 张伟看了半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看到满意货物的神色,颇为认同的咂咂嘴: “嗯……確实是不错,上好的货色!” 张伟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著陈树根。 “不过,陈队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样的极品货色,路过老子的地盘,你他娘的也不提前给老子打声招呼?眼里还有没有我张伟这號人了?” 陈树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张伟是不是找茬。 张伟已经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的严峻表情,声音陡然拔高: “不对!很不对劲!这两个女的,来歷不明,形跡可疑,穿著打扮也不像正经堂客……她们是奸细!” “对,就是奸细,是来偷老子饼乾作坊配方的...” 第361章 500块 张伟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金花婶!水花婶子!还愣著干什么?” “快,把这两个可疑的奸细,给老子押到我屋里去!!老子要亲自、连夜、好好的盘问盘问!一定要揪出她们背后的黑手!” 张伟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陈树根这下彻底傻眼了,隨即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直衝脑门,再也顾不得什么顾忌,大声吼叫起来: “张伟!你!你这是把我陈树根当傻子糊弄是不是?” “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堂客,哪里像奸细了?啊?你指出来!大傢伙都看著呢!你不讲规矩,想玩明抢是吧?还扣这么大帽子!” 陈树根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张伟见他急眼,反而嘿嘿一笑,那副惫懒无赖的样子又回来了: “陈队长,你这话就说的有些不中听了!那么大火气做什么?跟你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 “你说她们是你女儿,我否认了吗?没有吧?” “现在呢,是老子我看上你这两个『女儿』了,想借过来耍一段时间。” “陈队长,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打断骨头连著筋,这点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就当给兄弟我个面子?” “借?耍一段时间?” 陈树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咬著后槽牙,拳头捏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跳,火气已经衝到天灵盖了。 但在红星生產队的地盘上,看著周围那些明显开始起鬨、眼神不善的红星队社员。 陈树根硬生生把翻脸的衝动压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张队长,你说笑了!你这借一段时间,我这两个女儿还怎么嫁人?我还怎么收彩礼……怎么给她们找婆家?” “咱们做人做事,总得讲一个理字,讲一个王法吧?” 张伟听得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一个人拐子,一个贩卖人口的畜生,现在居然一本正经的跟他张伟说要讲道理、讲王法? 这世道,真他娘的魔幻! 张伟眼珠子转了转,目光扫过人群外围,正好看见村里的傻子王二愣蹲在墙角,正跟几个熊孩子玩“过家家卖东西”的把戏。 张伟眼睛一亮,突然就来了主意。 “这样吧,陈队长,” “老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白借你的!老子出钱,租!租上一段时间,总行了吧?” 张伟不等陈树根回答,就提高声音喊道:“王二愣!过来!叫你!” 王二愣正玩得入神,听到张伟喊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狂喜,立马屁顛屁顛的跑了过来。 每次张伟一叫他,那准有好事,最起码也能蹭一顿香喷喷的八宝饭吃。 一想到那油光闪亮、甜糯可口的八宝饭,王二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又好吃,又扛饿,简直是神仙美味。 张伟指了指王二愣手里那些用草纸裁成、画得歪歪扭扭的小纸片,故意大声问: “二愣子,告诉伟子哥,你手里拿的这是啥?” 王二愣咧开嘴,献宝似的举起一张纸片: “伟子哥,这是钱!好多好多钱!能买好多八宝饭!” 那纸片上,用烧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写了个“500”,旁边还画了一个抽象无比的“丁老头”头像。 张伟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王二愣的脑袋: “没错!二愣子真聪明,这就是钱!大钞票!来,先借五百给伟子哥使使,回头还你一千!” 王二愣看著手里那张大钱,有些不舍,磨磨唧唧的,把那张画著500的草纸递了过去,嘴里还念叨: “伟子哥,也就是你借,我才给!別人借,我可不给!这是我的钱!” 张伟郑重其事的接过那张皱巴巴、充满童稚涂鸦的草纸。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转过身,庄重的將这张“五百块钱”的大钞,拍在了陈树根那摊开的手心里。 “陈队长,喏,钱给你!这两个堂客,老子先租一个月!这五百块,你拿好了!点点数,別少了!” 张伟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完成了一桩天经地义的公平交易。 这一刻,整个李强家门前的空地上,鸦雀无声。 张伟这套行云流水、荒诞至极的神操作,把所有人都看傻了,震懵了。 陈树根更是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外焦里嫩。 他僵硬的低下头,看著自己手心那张皱巴巴、画著可笑图案的草纸,一股前所未有的荒唐感和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和思维。 陈树根就那么摊著手,直愣愣的看著手上那张“五百块钱大钞”,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半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无论是红星队的社员,还是跟著陈树根来的苦水塘的人,都像集体被勾走了魂魄一样。 他们直愣愣的看著陈树根手上那张草纸,大脑完全停止了运转。 这超出了他们认知和理解的范围。 “老陈?老陈!” 张伟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他伸手在陈树根眼前晃了晃,语气带著夸张的关切。 “你他娘的,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大张的钞票,高兴坏了?傻掉了?嘿,我就说嘛,也就是老子张伟不差钱,这么大手笔!老小子,你就偷著乐吧!” 张伟的逼逼赖赖,终於刺破了陈树根脑中那团凝固的浆糊。 儘管已经回过神,陈树根依然感觉头晕目眩,世界仿佛都扭曲了。 他抬起头,看向张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声音乾涩发颤: “张……张队长,你……你是说,你打算用这……这玩意,” 陈树根抖了抖手里的草纸。 “租我的两个『女儿』?” 张伟立刻皱眉,严肃地纠正道: “什么叫『这玩意』?陈队长,你说话注意点!这是钱!正儿八经的五百块钱!” “上面白纸黑字写著!” “你看,还有丁老头防偽头像!童叟无欺啊!” 陈树根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指著草纸,磕磕巴巴: “不是……张队长,这钱……这钱是哪来的?” “咱们国家……咱们国家什么时候发行过五百块面额的大钞了?我……我怎么没见过?” 第362章 霸王打虎 张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乐得前仰后合,差点笑出眼泪: “嘿!你这话听著可真新鲜!以前没有,现在不就有了吗?就在你手里攥著呢!王二愣独家发行,张伟我亲自认证,红星生產队范围內流通有效!” “怎么,陈队长瞧不上咱们红星生產队队的钱?” 张伟笑容一收,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陈树根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胸膛剧烈起伏,羞辱和愤怒终於衝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张队长!你拿一个傻子画的、擦屁股都嫌硬的草纸,当五百块钱,要租我的『女儿』?” “你……你这不是租!你这是明抢!是踩我陈树根的脸!是把我们苦水塘所有人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张伟的脸色阴冷,一股蛮横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往前猛的踏进一大步,高大魁梧的身躯立刻將矮瘦的陈树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张伟伸出右手食指,重重点在陈树根的脑门上,一字一顿,声音冷厉: “钱!货!两!清!” “给你脸了是不是?还他娘的跟老子张伟逼逼赖赖、挑三拣四?傻子画的怎么了?老子说它是钱,它就是钱!在红星队,老子的话,比钱好使!” 张伟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 “老子看上的女人,就抢了,就霸了,就用了,你能怎么著?嗯?” “陈树根,你敢跟老子炸一下毛试试?” “老子这些日子忙著搞生產,没空出去『活动』,你他娘的,拿我当老实人欺负?忘了老子的名头了?” “趁老子没发火,赶紧滚...” 张伟的霸道,立马得到了红星生產队閒汉们的热烈反响。 按他们的朴实想法,生產队有张伟这样的霸王,那简直就是与有荣焉。 “陈树根,你聋了吗?张霸王让你滚!” “阿伟看上你女儿,是你的福气,別他娘的找不自在。” “哈哈!陈老狗,还以为咱们队长是好人!” “笑死我了,他还跟咱们队长讲道理,讲王法!” “咱们张队长就是道理,就是王法!” “陈老狗,张霸王看上你女儿,那是给你面子,不要不识抬举!” 陈树根也是横行一方的二流子,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当即就炸了。 他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有几条蚯蚓,要从那黝黑的皮肤下挣脱出来。 “张伟,我套你蛙,你敢跟老子玩这一出?” “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陈树根,得罪老子的,最次也是断手断脚!” 陈树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带著一股子嗜血的狠劲。 “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老子陈老虎的名號?你他娘的——” 陈树根话还没说完,张伟想都没想,一拳就打在陈树根的鼻樑上。 “咔嚓”一声脆响,格外清脆。 陈树根“啊~”的一声惨叫,声音尖锐的像个公公。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双手下意识的捂住脸,温热的鼻血瞬间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手腕上的廉价手錶。 张伟压根不带留手的。 他右脚蹬地,腰身一拧,大力一脚踹向陈树根的裤襠。 这一脚结结实实,带著张伟心里憋了许久的怒气。 又是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 这叫声比刚才更加撕心裂肺,像是被人活生生掐断了脖子。 陈树根捂著裤襠,身子弓成了一只虾状,整个人蜷缩在泥地上,剧烈的抽搐起来。 他的脸从通红转为惨白,又从惨白转为青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水往下淌。 陈树根这种劣跡斑斑的人拐子,张伟下起狠手,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林念北的仇,他可记著呢! 要不是赶上时候,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就和他张伟彻底无缘了。 苦水塘生產队的人拐子,就是打死了也活该。 张伟站在陈树根跟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要不是外人在场,张伟恨不得现在就把陈树根,给回收成大体老师,好换两钱花花。 想到这里,张伟心里那股火气更旺了。 他一挥手: “给我打,狠狠的打!” 閒汉和懒蛋们,苦张伟这句话很久了。 一听令下,十几个汉子立马一窝蜂上前,对著苦水塘来的眾人拳打脚踢。 一时间,惨叫声、求饶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泥地上尘土飞扬,人影晃动。 有人专门照著肚子踢,有人专打脸,还有人捡起地上的树枝,没头没脑地抽打。 苦水塘那七八个人,刚开始还想还手,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得抱头鼠窜,有几个已经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张伟退到一旁,从兜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艺术烟,给自己点上。 直到一根烟抽完,张伟这才轻飘飘的挥了挥手。 “行了,老子还有话要问!” 閒汉们这才意犹未尽的停手,退到两边,喘著粗气,脸上却带著解气的笑容。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苦水塘的人,个个鼻青脸肿,呻吟不止。 张伟努努嘴:“把陈队长扶起来...” 两个閒汉上前,一左一右把陈树根从地上拽起来。 此时的陈树根,整个脸已经浮肿的不成样,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鼻子歪在一边,还在往外渗血。 原本还算整齐的中山装,现在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扣子掉了两颗。 张伟走上前,装模作样的嘆了口气,摇著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哎哟喂!你们啊,你们,这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 张伟伸手拍了拍陈树根的肩膀,陈树根疼得一哆嗦。 “你看,你看看,把陈队长给打的,都没个人样了。” 张伟转头看向自己的兄弟们,板著脸,但眼底却藏著笑意: “我要罚你们吃两斤八宝饭...” 閒汉泼皮们,立即笑嘻嘻地道歉,一个个装得跟真的一样。 “张队长,你批评的对,我们认罚,哈哈!” “陈队长,对不住,对不住,我们队长已经罚过我们了,你就大人大量,別往心里去。” “是啊陈队长,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嘛!” 第363章 铁牛 张伟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擼起袖子,伸手揪住陈树根的头髮,將他的脑袋给提溜起来。 陈树根的头髮油腻腻的,沾著泥土和血块,张伟皱了皱眉,但还是没鬆手。 “陈队长,” 张伟凑近了,声音压得很低。 “这五百块钱,你认还是不认?” 不成人样的陈树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囂张。 他勾著头,眼神躲闪,看著老实又本分,像是换了一个人。 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挤出几个字: “认,我认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带著哭腔。 张伟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继续戏弄著陈树根,声音故意提高了些,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老子就要用傻子画的钱,买你女儿,这买卖,成还是不成?”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閒汉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欺负了人,再羞辱一番,简直就是泼皮们最喜欢的拿手好戏! 陈树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全化成了死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了恐惧和屈服: “成,成!” “大声点!老子听不见!”张伟喝道。 “成!买卖成了!”陈树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嘶哑难听。 张伟这才鬆开手,拍了拍陈树根的脑门,那动作像是在拍一条狗。 他转身对著围观的泼皮閒汉哈哈大笑,笑声格外响亮: “哈哈!这陈树根,他还不傻,知道谁是爷爷!” “就他这瘪三样,他还敢叫陈老虎!” 张伟挺直腰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音里满是得意: “老子张霸王,打的就是陈老虎!” 一帮泼皮閒汉,顿时大声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嬉笑怒骂,把陈树根贬得一文不值。 “要我看吶,还是叫陈病猫算了!” “对对对,小小陈树根,敢碰咱们张霸王的眉头,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三脚猫,再给老子拐点娘们来,老子也画点钱跟你买上一个...” “就你这怂样还当人拐子?我呸!” 鬨笑声中,陈树根的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摊烂泥。 一帮泼皮围著张伟恭维,嘴里全是奉承话。 张伟沉浸在大反派的艺术氛围之中,眯著眼,享受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 还是当反派好,又威风又爽快! 他一向觉得,那些故事里的英雄好汉,个个活得憋屈。 还得是武二郎那样的好汉,谁惹老子不自在,老子就让他不痛快,活得那叫一个瀟洒自在。 苦水塘这帮人贩子,张伟早就想收拾它们了。 这一次把陈树根得罪的这么彻底,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时间把他给回收了。 张伟心里盘算著。 陈树根这王八蛋,活著就是祸害。 今天放他走,明天他就能带更多的人来报復。 与其等他来找麻烦,不如先下手为强。 时间嘛,就定在大年三十。 老子张伟加个班,就当挣点压岁钱了。 想到这里,张伟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滚吧!带著你的人,滚回你的苦水塘去!” 陈树根如蒙大赦,在手下人的搀扶下,踉踉蹌蹌的离去。 张伟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冷冷的眼神才稀鬆起来。 李强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抓了点屋脚下还未化尽的雪渣子,用力擦了擦手上粘稠的猩红。 雪渣子混著血,在手心里揉成了污浊的粉红色。 这傢伙不声不响的,下起黑手来,就数他最狠。 李强甩掉手上的雪渣子,脸上涌起老实人的憨厚笑意。 他凑近张伟,压低声音:“伟子哥,你真打算把那两个堂客留下来?” 见张伟没吭声,李强搓了搓手,继续陪笑道: “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把那个穿袄子的给放了?” 李强嘿嘿乾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她是水仙的同学……你就让我长脸一回,就这一回……” 要不是看李强手上还残留著猩红的血沫子,张伟还真以为李强打算做个良民了。 张伟斜眼看了看李强,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傻强,別人不理解老子,你还不知道?” 张伟把手里的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老子是相信爱情的!” 张伟说得义正辞严,甚至还拍了拍胸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李强摸了摸脑壳,一时竟然分不清张伟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別人不知道,他李强还是能看出来的。 跟张伟有关係的女人,也就李慧、李梅,还要加上一个王寡妇。 这都三个堂客在手了,张伟怎么也算不上个正经人。 可怪就怪在这儿——张伟明明有机会,最少还能收个三四个,却没见他下手? 李强眯起眼睛,看著张伟那张看似真诚的脸,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愧是我李强的哥们,就对待女人这事儿上,至少也是问心无愧,別人也挑不出理来。 李强暗自点了点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要不要学一学张伟,帮衬帮衬两个寡妇? …… 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啊! 就是,水仙那一关,怎么过? 给她几个嘴巴子,让她懂懂规矩? 李强想像了一下水仙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又想了想她那一著急就喜欢发癲的臭毛病。 算了,算了! 万一她又屙床上,那可怎么办啊。 而被张伟和泼皮们几乎打瘫了的陈树根,正躺在吱呀作响的板车上,像一头死猪一样,被人拉著在泥泞的村道上艰难前行。 陈树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显然是断了。 每一下顛簸都让他齜牙咧嘴,可即便如此,他的嘴巴也没閒著。 “妈的,这仇老子一定要报!” 拉车的铁牛闷头推车,一言不发。 “我要张伟那畜生不得好死,还要张胜利那老畜生一起去死!” 陈树根吐出一口血沫子,里面混著半颗碎牙。 “我要挖了他们的眼珠子,踢爆他们的卵子……” 陈树根骂了一路,气好不容易顺了些,这才阴森森地看向铁牛。 他的目光透过肿胀的眼皮缝隙,像毒蛇一样缠上推车汉子的后背。 “铁牛,我这些年待你不薄吧?” 第364章 你该死 铁牛的脊背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闷声应道: “陈队长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记著。” “你家的崽子也过周了吧?” 陈树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却更让人头皮发麻, “往后啊,你家崽子就是我家崽子……” 铁牛拉著板车的手微微颤抖。 他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 陈树根话里的意思,铁牛哪里不明白? 他之前在县里,堂客给他戴了绿帽子,姦夫淫妇狗急跳墙还想勒死他... 铁牛力气大,反而把两个狗男女打的连滚带爬,脑子没多想,抄了把菜刀追上去,当街就把狗男女给结果了。 陈树根当时在县里採买物资,就是看中了铁牛的狠劲,才把他带到了苦水塘生產队,还给他改名换姓落了户。 这些年,陈树根让他干了不少脏活,可也確確实实给了他一条活路。 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一个家。 铁牛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一天,他早就想到了。 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 那拐来的堂客才刚刚踏实下来,真心实意的愿意跟他铁牛过日子,会在他回家时给他倒碗热水,会在夜里靠在他的胸膛,说著零碎的家长里短。 家里的崽子,还不会开口喊爹,只会咿咿呀呀的伸手要他抱。 虽然家里过的不宽裕,但这日子,铁牛过的踏实,连做梦都能笑醒。 陈树根看出了铁牛的犹豫,浮肿丑陋的脸上满是狰狞。 “铁牛,你自己好好想想。” 陈树根的声音压低,却更加瘮人。 “要是没有我陈树根,你早就吃花生米了。” “现在让你办个事,你倒是跟我玩起心眼了。” 陈树根冷笑一声,笑声里带著痰音。 “这白眼狼可是要招报应的!” 陈树根的眼神越发阴狠了,恶毒几乎要溢出眼角,声音里带著野兽的嘶哑。 “至於报应到谁的身上……” 陈树根故意拖长了语调。 “那可就有些说不准了……” 陈树根的话意有所指,铁牛哪里听不出来? 这是在用他的堂客和他的崽子,在威胁他,几乎已经算是明牌了。 板车碾过一块石头,猛的顛簸了一下。 陈树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盯著铁牛的后脑勺,仿佛要从中看出答案。 铁牛知道,自己再不识趣,那绝对就是撕破脸。 离了苦水塘生產队的庇护,哪个生產队会接受来歷不明的他? 何况,他还拖家带口的。 就算他跑了,又能跑到哪里去? 天大地大,竟然没有他铁牛一家的容身之处。 铁牛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深吸了一口冬日冰冷的空气,那寒气直衝肺腑,让他打了个寒颤。 铁牛没的选。 “陈队长,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都记在心里。” 铁牛终於开口,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等我回去安顿好家小,过了这个年,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陈树根得了准信,这才喜笑顏开,肿胀的脸上笑得格外诡异。 “铁牛,你也別这么悲观!” 陈树根的语气轻鬆起来,甚至带著几分亲热。 “多大点的事?你又不是没杀过人?” “宰了张伟那瘪三全家,再好好搜刮搜刮,那瘪三家里绝对存著不少钱。” 陈树根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就他那饼乾作坊的规模,张伟那瘪三的贪得无厌,他家少说也得好几千块钱!” “再说了,这不仅是我的事,也是你的事!” 陈树根继续煽动。 “你家那口子病殃殃的,崽子也瘦不拉几的,就不想著让她们过一过好日子?” “弄点钱,买点肉,买点布,再给你家崽子弄点麦乳精……” “铁牛,你这是劫富济贫,是替天行道......” 陈树根的话,就像魔鬼的诱惑,在寒风里飘荡,钻进铁牛的耳朵里。 铁牛竟然不知不觉中,点了点头,儘管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板车继续吱呀吱呀的向前走,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像两道无法癒合的伤口,蜿蜒在苦水塘灰暗的冬日里。 铁牛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 他想起家里的灶台上,堂客应该已经热好了红薯粥,崽子应该醒了,正等著他回去。 他的手紧了紧板车的把手,粗糙的木纹硌著掌心。 张伟,你就是一个横行乡里的恶霸! 你该死! 为了我一家三口的安稳,你去死吧! ...... 张伟迈进三合院时,日头已经偏西,把院子里的身影拉得老长。 老婶子们紧紧围著墙角,那里蜷著两个年轻堂客。 “队长回来了!”一个婶子眼尖,嗓门大。 张伟没停步,径直走过去,眼神在俩姑娘身上掂了掂,隨意的挥了挥手。 “行了,辛苦婶子们。一人记两个工分,回吧。” “哎哟!谢谢队长!” 老婶子们脸上的紧张瞬间被喜色替代,乐呵呵的散了,边走边低声议论。 “还是队长有办法”,“那俩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货”…… 张伟这才转过身,彻底看清了她们。 “嘖,” 张伟咂了下嘴,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模样是周正,比咱队里那些个……强不少。” 他话说得直白,目光像带著鉤子,从她们脸上刮到身上。 两个姑娘抖得更厉害了,挤得更紧,像两只挨在一起的受惊小兽。 她们亲眼见证,这个穿花袄的变態男,是怎么对付陈老虎的。 那个凶神恶煞的人拐子,在这花袄变態男面前,就打的不成人样,最后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此刻,张伟的形象比陈老虎更让她们恐惧。 “怎么,哑巴了?” 张伟往前踱了一步,阴影罩住她们。 “老子问你们话呢,叫啥?哪儿来的?嫁人没?” 张伟等了几秒,见没回应,鼻子里哼了一声,抬手隨意往院子另一角一指: “瞧见那俩没?” 李薇和柳婷正从堂屋里探头探脑,脸上全是血丝和乌青。 “看看,” 张伟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模样也不赖吧?” “跟老子耍心眼,不听话,就是这下场。老子张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儿,多水灵的堂客,到了这儿,该收拾照样收拾。” 第365章 结个善缘 张伟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穿中山装的姑娘猛地一颤,抬起头,嘴唇哆嗦著: “我……我叫张文君,家住市里……没、没嫁过人!” “哦?” 张伟眉梢微挑,脸上那点不耐烦散了些,反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市里来的?没嫁过人……好啊,没嫁过人好。” 张伟重复了两遍,目光转向另一个。 “我……熊佳佳,住县城……也、也没嫁人。我们……是同学。” 穿棉袄的姑娘终於也鼓起勇气,声音里带著浓重的哭腔和绝望。 “同学?一起被拐的?够倒霉催的。” “哈哈!嚇到了吧?” “我逗你们玩呢!” “其实吧,老子是个好人...” 张伟嘀咕了一句,隨即提高了声音,朝堂屋方向喊: “梅子!泡茶!老规矩,花生瓜子端出来!” 张伟又对两个姑娘抬了抬下巴。 “外头冷,进屋,烤火。” 对於熊佳佳和张文君这两个城里的堂客,张伟並没有太多的小心思。 经过李慧挡枪子,李梅扛住钢针和夹棍的事,张伟的心態其实一直在改变。 特別是田小莲怀孕的事,王浩明明是让她田小莲死咬他张伟。 可因为张伟无意的一些善举,田小莲並没有这么干。 这让他张伟,省去了一个大麻烦。 最重要的还是,田小莲把王浩投毒的事情,给供了出来。 这真的是变相的,救了他张伟一条狗命。 那些仓库里的香菇和莲子,张伟之所以没有回收掉包成次品,就是想留著自家吃。 熊佳佳和张文君两个堂客,看起来家境都不错,一个县里,一个市里。 要是能和她们熟络起来,往后老子张伟朝城里发展,没准就能用的上。 救命之恩,她们要是敢不报的话,老子张伟非得给她们上上手段不可。 张伟率先转身往堂屋走。 熊佳佳和张文君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茫然。 这凶神恶煞的村霸,到底想干什么? 堂屋里比院子暖和不少,地上放著一个火盆,炭火半明半暗。 李梅已经利索的摆好了几个粗瓷碗,搪瓷果盘上,花生瓜子,饼乾奶糖,米焦,猫耳,番薯片,甚至还有金桔,阔气的不像样。 张伟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火钳,拨弄著火盆里的灰。 火星噼啪溅起,映著他半边没什么表情的脸。 “坐,”张伟没抬头。 “熊佳佳同志,张文君同志,別杵著。喝茶。” 两个姑娘犹豫著,挪到离火盆和离张伟都最远的长条凳上,只挨了半个屁股,身体绷得僵硬。 张伟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声音放平缓。 “我呢,是红星生產队的队长,张伟。” “正经的村干部,上过学,受过教育。你们放心,在我这儿……” 张伟张了张嘴,文縐縐的措辞让他格外彆扭,眉头拧了起来,突然把火钳往地上一甩: “操!这么说话真他娘的费劲!” 张伟恢復了之前混不吝的腔调。 “直说了吧,老子既然从陈老虎那杂碎手里把你们截下来,就不会再把你们往火坑里推。” “明天,正好老子要去趟县城办事,顺道把你们捎回去。看见院里那三轮摩托没?就骑那个去!” 熊佳佳和张文君相视一看,脸上的愁云,明显的淡了不少。 回过神来的俩人,直愣愣的看著张伟。 回家? 就这么简单? 不是做梦? 熊佳佳嘴唇张合,半天才挤出声音: “真……真的?你送我们……回家?” 张伟翻了个白眼: “废话!你们现在就在老子手心,老子要想干点啥,还用得著编瞎话哄你们?” “十里八乡,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老子叫啥?张大善人!”” 张伟说的在理,张文君胆子也壮了些,忍不住小声问: “那……他们为啥叫你霸王?” “为啥?” 张伟咧了咧嘴,重新捡起火钳,戳著炭火,火光印在他的脸上忽暗忽明。 “霸王只不过是老子的行事手段,和老子的菩萨心肠,並不衝突。” “这年头,在乡下,想要成事,道理是说不通的,你就得凶,就得动蛮的。” “今天陈老虎这事儿,我要是跟他扯什么政策王法,他鸟我吗?” “队里老少爷们看著,他们心里咋想?他们会觉得我这队长怂,没卵用!” “只有老子敢动粗,敢出头,乡亲们才会站老子这边。” “因为他们相信,有老子在,就没人敢欺负到他们头上......”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红光映著每个人的脸。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偶尔的爆裂声。 花生和瓜子的焦香混著茶水的涩味,还有炭火特有的暖烘烘的气息,瀰漫在空气里。 熊佳佳慢慢伸出手,捧住了那碗滚烫的茶。 温度透过粗瓷传到冰凉的指尖,微弱却真实的热流,悄悄蔓延开来。 她看了一眼张文君,发现对方的眼神也不再是彻底的死寂,虽然依旧惊疑,却多了点活气。 张伟见两人虽然还是拘谨,但至少肯喝茶了,心里那点不耐烦散了些。 他抓起一把南瓜子嗑起来,把壳隨口吐在火盆中,冒出缕缕青烟。 “別光喝茶水,吃点东西垫垫。” 张伟把零食盘往前推了推,“这饼乾,咱们队里饼乾作坊自己烤的,尝尝。” 张文君和熊佳佳从被捂晕到醒来,水米未进,又惊又怕折腾了大半天,早已是飢肠轆轆。 此刻屋內暖意融融,暂时似乎脱离了危险,胃里的空虚感便强烈地涌了上来。 她们对视一眼,也顾不得许多矜持,抓起米焦和饼乾,就著热茶,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熊佳佳先吃了一块带著焦香味的米焦,又拿起一块印著简单花纹的饼乾。 饼乾入口酥脆,带著甜味和一股特別的奶香,这味道让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熊佳佳蹙著眉,这饼乾她只吃过两次,这味道她不可能记错。 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张文君,用眼神示意手里的饼乾。 第366章 亲戚? 张文君也觉得这饼乾味道不一般。 她家境更好,见识也多些。 这分明是县饼乾厂產量极少的“特供”饼乾的味道! 用料扎实,工艺讲究,只在年节时作为內部福利或供应给特定单位,普通干部家庭都难得一见。 眼前这个穿著土气花袄、言行粗鲁的生產队长,怎么可能隨手拿出这种饼乾待客? 而且看他那隨意的样子,仿佛这不过是寻常零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再次扫过这间堂屋。 地面乾净,一应家具崭新又齐全。 院里的三轮摩托车,现在口中的特供饼乾,还有那明显不是普通粗茶的茶水…… 这一切都透著古怪和矛盾。 一个小小的生產队长,哪来的这些门路和享用? 这得贪占多少集体的东西,刮多少社员的油水? 再联想到院里那两个容貌姣好却面带伤痕、眼神躲闪的女人,以及张伟那“霸王”的名头……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张文君心中成型: 这个张伟,恐怕不只是凶横霸道,更是个利用职权大肆敛財、强占妇女的恶霸式人物! 刚才那些什么“护犊子”、“讲道理”的话,八成是稳住她们的权宜之计! 想到这里,张文君只觉得手里的饼乾如同烙铁般烫手,胃里一阵翻腾,刚吃下去的东西都堵在了喉咙口,再也咽不下去半分。 她脸色发白,只想立刻逃离这个看似温暖,实则可能更加凶险的魔窟。 熊佳佳见她神色突变,也猜到她想的是什么,顿时也食不下咽,惊恐的偷眼去瞟张伟,生怕他看出端倪。 就在两女惊疑不定之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著军大衣、面容严肃的中年汉子迈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火盆边的几人,目光在张文君和熊佳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对张伟开口道: “阿伟,我刚从公社回来就听人说,你把陈树根那王八蛋给打了,还截了他两个『货』?” 来人正是红星大队的大队长,张胜利,张伟的亲大伯。 张伟抬了抬眼皮,语气隨意: “陈树根那下三滥,敢在咱们地界上拐人,还他妈自称『陈老虎』,不就是欠收拾么。” 他顺手把瓜子碟往张胜利那边推了推。 张胜利没客气,抓了一小把花生,用粗糙的手指慢慢捏著外壳,眼神却带著审视,再次看向两个城里姑娘: “唔,是长得標致,难怪陈树根那杂碎动了心思,也难怪你小子……” 张胜利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长辈教训和提醒的意味: “阿伟,下回再有这种事,动手之前,最好先跟我通个气。” “像陈树根这种混不吝的滚刀肉,你既然决定要动他,要么就忍一时,要么就得把事情做绝,起码得让他瘫在炕上,再不敢起半点报復的念头。” “你忘了上次李慧替你挡枪子那事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张伟听了,挠了挠后脑勺。大伯这话他听得进去。 他本来也没打算放过陈树根,正琢磨著过年三十晚上,去把陈树根回收了,以绝后患。 “大伯你说得对!” 张伟拍了下大腿。 “是我欠考虑了。回头我就找机会,把这祸害给彻底料理了,保准乾乾净净,不留手尾!” 张伟拍著胸脯保证,语气里带著一股狠劲。 说罢,张伟似乎才想起介绍,对两个已经听得心惊胆战的姑娘说道: “哦,对了,这是咱们红星大队的大队长张胜利,我亲大伯。熊佳佳,张文君,你们放心,有我们叔侄俩在,陈老虎那种瘪三,收拾他就像捏死个臭虫!” 张伟这话本意是安抚,显示自己这边势力大、靠得住。 但落在熊佳佳耳中,却让她心底寒气直冒。 这叔侄俩竟然当著她们的面,如此平静地商量著怎么把人“料理”、“做绝”、“不留手尾”! 这哪里是什么“张大善人”,分明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凶徒、刽子手! 她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紧紧抓住了张文君的胳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旁边的张文君在最初的惊恐之后,脸上却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混杂著疑惑、迟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 她死死盯著张胜利那张严肃的方脸,似乎在努力回忆著什么。 “红…红星生產大队?张…张胜利大队长?” 张文君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不確定。 张胜利闻言,目光锐利地投向她,仔细端详著她的脸庞。 张文君鼓起勇气,试探著开口: “胜利…胜利叔?是…是我啊,我是文君,张胜礼的女儿……” 张胜利捏花生的手顿住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的重新打量起张文君,严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惊愕,隨即被一种后怕和愤怒取代。 “哎——呀!” 张胜利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 “还真是文君!你看我这眼拙的!都长这么大姑娘了,亭亭玉立的,我一下子都没认出来!” 张胜利隨即脸色一沉,怒道: “他妈的!陈树根这老狗日的畜生!竟敢把爪子伸到我老张家的人头上了!绑我侄女?我看他是活腻歪了!阿伟!” 他转向张伟,语气斩钉截铁: “明天!明天咱们就召集人手和民兵,去把陈树根那狗窝端了!不把他彻底废了,我张胜利跟他姓!” 说完,张胜利又连忙对张伟介绍: “阿伟,这是你堂妹,张文君!” “我跟你说起过的,你市里的堂叔,张胜礼,在蔬果站工作的那个!文君是他闺女!”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让陈树根这杂碎给拐到这儿来了!幸好是落到你手里了...” 张伟听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的敲著膝盖。 市里的堂叔? 张胜礼? 他在记忆里费力的搜寻著。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大伯以前是提过,有个远房堂弟在市里工作,好像还是个干部。 大伯似乎还寄过一点土特產,找他换过工业券之类的东西,但走动很少,印象非常模糊。 张伟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救下的这两个“城里货”里,竟然有一个是他老张家的人! 第367章 市里的门路 老张家人丁不旺,因此张伟对自家人格外看重。 “原来是堂妹当面啊,哈哈!” 张伟拍著大腿,笑声很敞亮。 “我说见了怎么就觉得亲近,到底还是一家人……” 张文君捧著茶缸,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放鬆了些。 此刻坐在宽敞的堂屋里,听著堂哥热络的话语,心里那股不安终於慢慢落了下来。 “老妹,到了哥哥这里,儘管放宽了心!” “明天一早,我刚好要去城里採买一些物资,刚好送你归家去。” 张胜利一阵唏嘘,脸上的皱纹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显得更深了。 “我和胜礼……有好些年没见了!” “家里都还好?你娘身子骨还硬朗?” “都挺好的,谢谢胜利叔惦记。”张文君忙应道。 “那就好,那就好……”张胜利在板凳上磕了磕菸斗。 “要是缺什么野味、山货,跟你胜利叔招呼一声。这山里跑的、天上飞的,就没有我弄不来的。” 张胜利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山里人的篤定。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指了指屋角堆著的几个纸箱: “对了,明天多带些饼乾回去!那可是咱们生產队自己作坊烤的。” “可別小瞧了这土作坊。县饼乾厂知道吧?还有市里的蓝山糕点厂,他们那些特供的、精品的饼乾,好些都是咱们这儿代工烤出来的。” 张文君端著茶缸的手停在了半空。 “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胜利叔,您说……县饼乾厂的特供饼乾,是这儿……代加工的?” “那不然呢?” 接话的是张伟。 他翘著二郎腿,脚上那双鋥亮的皮鞋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抖动著。 张伟脸上掛著笑,那笑里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 “堂妹,你以为我院里停的那辆三轮摩托,我身上这呢子褂,手上这块表——” 他抬起手腕,上海牌手錶的錶盘在灯下亮了一下。 “是一个成天泥里来水里去、苦哈哈的生產队长,能置办得起的?” 不等张文君反应,张伟已经转头朝里屋提高了嗓门: “梅子!去,拿两盒咱们新出的特供饼乾来,就那大红礼盒装的!” 话音刚落,一个扎著两条粗辫子的年轻姑娘,像阵风似的从里屋卷了出来。 “我去拿!” 是李薇,声音清脆,脸上红扑扑的,带著笑。 她脚步轻快的跨出堂屋,身影没入了充当仓库的东厢房。 不多时,她就抱著两个红艷艷的礼盒回来了。 张伟接过一盒,放在八仙桌中央。 那盒子是极正的大红色,上头用亮金的线条勾著喜鹊登梅的图样,侧面是金色的回纹边,看著就喜庆,透著股不同於乡村货色的精致。 “瞅瞅,” 张伟的手掌在光滑的盒面上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这新款,专为过年给干部领导拜年订製的礼盒。喜庆不?上档次不?” 张伟的目光扫过张文君,又扫过一旁睁大眼睛的熊佳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县饼乾厂和蓝山厂那边下的生產任务,第一批货还没领走。眼下这光景,全天下,就你哥我这儿有货。” 张文君怔怔的看著桌上,那两盒红得耀眼的饼乾。 之前她心里嘀咕揣测过,这位堂哥的钱財来路。 山高皇帝远,一个生產队长……她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可现在,这红彤彤的礼盒摆在眼前,张伟的话说得直白又坦然。 代加工? 生產协作? 这事儿放在她生活的市区,確实不算新鲜。 不少街道小厂、集体社,就是靠著给国营大厂做配套、做代工活下来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在这偏远的山村里,竟也藏著这样一门生意,而且还做得……如此风声水起。 她脸上有些发烫,为自己刚才那些暗地里的猜度感到一丝难为情。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切,也多了几分尷尬的歉然。 “真没想到……” 张文君喃喃道,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温热的搪瓷缸。 张胜利看著张文君脸上那掩不住的惊讶神色,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文君啊,明天送你回去,这饼乾,多捎上几盒!让你爹娘也尝尝咱山里的手艺。” 张胜利说著,眼里闪过一抹精明的光。 “你爹……不是在蔬果站吗?嘿嘿,这回我非得让他给我弄两箱,上好的国光苹果不可!那玩意儿,脆甜!” 张文君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隨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胜利叔,” 她语气里带著点歉意。 “我爹他……上半年工作调动,已经不在蔬果站了。调到市里的副食品公司去了。” “副食品公司?!” 张伟的声音猛地拔高,连人带椅子向前一倾。 他脸上的轻鬆和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態的震惊和急切。 副食品公司……市副食品公司! 张伟的脑子嗡地一下,隨即飞速转动起来。 他太清楚那意味著什么了,主管全市副食品的调拨、分配,那是握著实实在在渠道权的衙门! 要是他这“红星饼乾作坊”的货,能搭上副食品公司的线,那就不单单是像现在这样,靠著私人关係零敲碎打地给县厂、糕点厂做点代工了。 那意味著,他的饼乾有可能正式进入红星市的供应体系,摆在市区那些大大小小供销社、商店的柜檯上! 更意味著,借著市公司的网络,底下十个县的副食品公司、乃至各县下面数不清的乡镇供销社…… 那將是一片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广阔无边的市场! 张伟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了几分。 他紧紧盯著张文君,眼神灼热。 “堂妹,” 张伟开口,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待。 “你……你看哥这饼乾,就这品质,这包装,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能进咱红星市副食品公司的眼?能上他们的採购单子?” 第368章 进城 张文君被张伟突如其来的炽热目光看得一愣,但隨即,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很实诚。 “堂哥,” 她放下茶缸,语气也认真起来。 “不瞒你说,我爹在家提过这事儿。” “说厂领导想找县饼乾厂,订一批特供饼乾当年货,结果那边口风紧得很,只说產量有限要优先保障计划供应,愣是没给面子。原来……是你这儿生產的!” 张文君这番话,让张伟本的心头一片火热。 “哈哈!哎呀!这不正撞上了吗?” “巧了,真是太巧了!” 张伟站起身,笑得见牙不见眼,在堂屋里来回走了两步,搓著手。 “我这阵子正到处托人打听,想探探副食品公司的门路,苦於没个靠谱的引路人!这可真是……” 张伟转身,声音洪亮的朝著里屋灶间方向喊道: “梅子!李薇!把灶上掛的腊肉割一块下来,腊肠也蒸上!” “扎实的硬菜,给我可劲的上...” 张伟又看向张胜利,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 “大伯!您赶紧的,回去把伯母和小英都叫过来!今晚咱们老张家,好好团聚团聚,热闹热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家院子里就已经飘起了食物的香气。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铁锅里烫著肉沫燜笋香菇粉,咕嘟咕嘟冒著泡。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白面馒头蒸得蓬鬆暄软,咸鸭蛋切开了,红油滋滋的往外冒,还有一碟子油亮的雪里红,香酥脆口的花生米... 这顿早饭,就算放到城里,也算得上丰盛无比了... 张伟第一个收拾妥当。 裹得像头冬熊,厚重的军大衣外面,还套了件深蓝色劳动布防风,裤腿用绳子扎紧,脚上是翻毛皮鞋。 最扎眼的,是他头上那个略显突兀的二手摩托车头盔,漆面斑驳,但护目镜擦得透亮。 张伟长腿一跨,坐上了三轮摩托的驾驶位,拧了拧油门,发动机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张胜利乐呵呵的出来了,一身臃肿的军大衣,领子竖著,头上戴一顶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深灰色毛线“狗皮帽”。 他也没去挤车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张伟身旁那个工具箱上,工具箱用麻绳固定著,倒是稳当。 “走嘍!” 张胜利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车斗里,气氛更是热烈。 两条长板凳面对面放著,柳婷和李薇坐一边,熊佳佳和张文君坐另一边。几个姑娘身上严严实实的裹著两床厚实的毛毯,只露出红扑扑的脸蛋。 熊佳佳和张文君眼神里满是將要归家的急切和喜悦,时不时交头接耳,指著远处依稀的轮廓。 柳婷和李薇则兴奋得多,她们的脸颊因为激动和寒冷显得格外红润,眼睛亮晶晶的。 满心都是对市区“大世界”的憧憬——百货大楼、新华书店、飘著香味的国营饭店…… 她们甚至觉得,昨天那场架没有白打,换来一趟市区一日游,简直是“因祸得福”,划算极了! “滴滴——” 张伟按了两下喇叭,清脆的响声在清晨寂静的村庄格外嘹亮。 “都坐稳扶好咯!咱们出发!” 张伟吆喝一声,鬆开离合,三轮摩托猛的一颤,拖著一条黑烟,驶出了红星生產队的土路。 从生產队到县城,不到二十公里。 但他们的目的地是更远的市区,还得再多走十公里左右。 张伟没走那条更常走的、直通县城的道,而是车头一拐,选了条看似绕远、实则能省下五六公里的乡道,直奔市区方向。 他盘算过,这条路里程稍短,路基也更硬实些,多是砂石路,比起那条被牛车、板车碾得稀烂的泥水路应该好走。 张伟的算盘前半截打得不错,路確实更硬,没那么多泥泞。 但“好走”却是相对的。 这所谓的砂石路,不过是稍微平整些的土路撒了层碎石,年久失修,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坑洼和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 三轮摩托一上去,立刻开始了疯狂的摇摆和顛簸。 车身左摇右晃,上下起伏。 张伟双手死死攥著车把,胳膊震得发麻,感觉五臟六腑都要挪了位,心里暗暗叫苦: 这哪是坐车,简直是坐在簸箕里被筛糠! 他不由自主的夹紧了腿,心里哀嘆: 打鸡鲍附!这是打鸡鲍附啊! 车斗里的欢声笑语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还兴奋聊天的四个姑娘,此刻个个脸色发白,紧紧抓著车斗边缘或身下的板凳。 毛毯裹得再紧,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顛簸。 柳婷紧紧闭著眼,李薇咬著嘴唇,熊佳佳和张文君也好不到哪去,眉头紧锁。 突然一个剧烈的坑洼,整车人猛地向上一弹,又重重落下。 “呕——”不知是谁,终於忍不住发出了乾呕的声音,连忙用手捂住嘴。 剩下的路程,便在沉默、忍耐和偶尔抑制不住的低声咒骂中度过。 二十多公里的“磨难之路”,张伟感觉像走了一整天。 当车轮终於“咯噔”一声,从碎石路碾上平坦坚硬的水泥路面时,那一瞬间的平稳,简直让人想哭。 “到好路啦!” 张伟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放鬆下来,整个人像重新注入了活力,腰板都挺直了。 他好奇的转动著头盔下的脑袋,把护目镜给掰了上去,贪婪的张望著。 路两旁的景物终於不再是单调的农田和土坯房。 整齐的行道树,刷著標语的砖墙,偶尔掠过的骑著自行车、穿著更体面的行人…… 一切都透著与乡下不同的“城市气息”。 张胜利也来了精神,摘下毛线帽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开始指指点点,如数家珍: “看!那棵歪脖子大柳树!嘿,我记得清楚,当年拉练路过,我还躲在后面拉过屎呢!” “瞧见那间塌了一半的土屋子没?早先有个老汉在那儿卖麻滋粿,糯米香的哟,嚼起来又韧又弹牙,可惜啊,后来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给割掉咯……” 他的话语里带著过往岁月的痕跡,有回忆,也有唏嘘。 第369章 阔亲戚 越靠近市区,景象越发不同。 土坯房渐渐被砖瓦房取代,接著,出现了成片的楼房。 多是三四层的样式,外墙很多贴著长长的、白色的条状瓷砖,在冬日寡淡的阳光下,反射著属於这个年代的、略带清冷的光泽。 这些大多是各个单位——工厂、机关、学校的宿舍或办公楼。 偶尔也能看到一两栋造型不太一样、更显精致的独栋小楼,静静地立在路边。 张伟知道,无论在哪个时代,总有那么一些有能耐、有门路的人,能活得更“像样”些。 一直有些蔫蔫的张文君,到了熟悉的地界,终於恢復了神采。 她掀开毛毯,兴奋的探出身子,给张伟指路: “前面那个有邮筒的路口,左拐!” “看那边那片红砖楼!我小学就在那儿上的!” “这一片我可熟了,那边,冒著烟的那片厂房,是毛纺厂!咱们市里数一数二的大厂,好几千工人呢!” “快看快看!那边!那栋最高的楼,就是副食品公司了!气派吧?” 顺著张文君手指的方向,张伟一眼就看到了那栋大楼。 灰白色的墙体,方方正正,足足有五层高,楼顶还竖著红旗。 这样的建筑放在几十年后或许不起眼,但在这1978年的內地小城,它无疑是庞然大物,是实力和地位的象徵。 整个红星市,恐怕也只有百货大楼、菸酒糖业公司的楼能与之比肩。 三轮摩托朝著那栋气派的大楼后院开去。 还没等完全驶入院门,两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中年妇女就眼尖的看见了车斗里的张文君,立刻小跑著迎了上来。 “哎哟喂!文君吶!你可算是回来了!” 一个圆脸阿姨拍著大腿,嗓门洪亮, “你这一晚上没著家,张主任急得跟什么似的,满世界找你!” 另一个瘦高个阿姨反应更快,扭头就朝办公楼方向扯开嗓子喊: “来人啊!快!保卫科的小李!快去二楼告诉张主任,文君回来啦!回来了!” 张伟眼睛瞬间瞪了老大! 好傢伙,张主任? 这可是在副食品公司的大楼,职务可不是瞎叫的。 臥槽! 老子在市里,还有这么一门阔亲戚? 上辈子,老子怎么不知道? 院里的动静顿时引来了不少目光。 张文君倒显得挺镇定,她先对张胜利和张伟他们说: “胜利叔,阿伟哥,咱们別在这儿站著,先去我爸办公室坐坐,喝口水。” 张伟点点头,却没立刻动身。 他看向柳婷和李薇,叮嘱道: “小婷,小薇,你俩留在车上看著东西和车子,哪儿都別去。” 这年头,可没有监控,治安总体来说也就马马虎虎,小偷小摸的事,时有发生。 这三轮摩托是张伟的重要家当,丟了他可没处哭去。 几人刚走到办公楼楼梯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楼上传来。 只见一个穿著笔挺深灰色中山装、戴著黑框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几乎是三步並作两步衝下了楼梯。 他额头冒著细汗,脸上写满了焦急,直到看见完好无损的张文君,那紧绷的神情才骤然一松,化成了满满的关切和后怕。 “文君!文君!你没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上下打量著。 “你可嚇死爹了!昨晚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也不知道给家里捎个信?你妈一晚上都没合眼!” 张文君连忙指了指身后的张胜利和张伟: “爸,我没事。昨晚多亏了胜利叔他们收留我。我在胜利叔家住的。” 这时,张胜礼才將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落在了张胜利脸上。 他眯著眼仔细辨认了一下,隨即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你是胜利哥?真是你!咱们得有好些年没见了吧?你们怎么……怎么会跟文君碰到一块?” 张胜利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张胜礼的胳膊: “胜礼,这事儿说来可就巧了。咱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对对对!瞧我,光顾著著急了。” 张胜礼一拍脑门,恢復了领导干部的沉稳。 “走,这边走,去我办公室。小刘!小刘!赶紧泡壶好茶来!” 一行人跟著张胜礼上了二楼,走进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整洁明亮。 雪白的墙壁上贴著几张地图和一幅苍劲有力的字帖。 最显眼的是那张宽大的朱红色办公桌,漆面光亮,上面整齐地摆著文件、钢笔和搪瓷杯。 旁边是一套同样是朱红色的木质文件柜。 张胜利和张伟被让到靠墙的长条木沙发上坐下,沙发椅上还细心地铺著素色的棉布垫子。 张伟的屁股陷在柔软的垫子里,心里不由得感嘆: 这才是人过的舒坦日子啊! 张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移,定格在天花板中央。 那里,垂掛著一个葫芦形的白炽灯泡,钨丝清晰可见。 就是这最普通的电灯,在红星生產队,还要等到通了电,並且得到批准,才能用上,那至少是七八年后的事情了。 此刻,这盏灯在张伟眼里,几乎成了“现代文明”的象徵。 “阿伟,阿伟,” 张胜利的声音把他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別光愣著,你把昨天碰到的事儿,原原本本的跟你胜礼叔说道说道。” 张伟回过神来,看向办公桌后的张胜礼。 这位本家的远房堂叔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面容白皙,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透著精明。 城里人,保养得就是好,显得比整天风吹日晒的张胜利年轻了十岁不止。 张胜礼也在打量著张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就是胜武哥家的小子吧?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点。” 他用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 “不错不错,这身板结实,个子也高,像咱们老张家人。” 张伟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胜礼叔。”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敘述: “胜礼叔,昨天的事,说来確实是碰巧了。我有个朋友,他发现人拐子,追著两个姑娘不放。” “我朋友这人,一向为人仗义,最喜欢打抱不平,就把那俩姑娘先藏自己家里,然后赶紧跑来找我报信。” 第370章 出发,苦水塘 张伟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虽然年轻,但也是红星生產队的生產队长,受了组织的教育和信任。遇到这种事,肯定不能不管。” “我们生產队的民兵排也一直强调,要时刻提高警惕,保卫集体和群眾的安全,坚决跟一切违法犯罪行为作斗爭。所以,我一听这事,立刻就带人赶过去了……” 张伟的声音不疾不徐,將昨天下午的惊险,以及最后如何安顿两位姑娘,条理清晰的说了一遍。 言语间既保持了晚辈的恭敬,又体现出生產队干部的责任感,还透露著年轻人应有的担当。 张胜礼听著,不时点点头,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听著听著,张胜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向张伟的目光里,讚赏之意愈发明显。 ...... 张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张文君就迫不及待的,朝张胜礼展示起了大红色的特供饼乾礼盒。 “爹,你看看这个。” 张胜礼接过饼乾礼盒,仔细观摩著,尤其是礼盒上面印著的“红星生產队协作生產”几个烫金小字,几乎要把张胜礼的目光给陷进去。 礼盒被打开,盒內整齐码放著金黄色的饼乾,每一块都用印著红星標誌的油纸单独包裹,这种包装方式,与县饼乾厂供给机关单位的特供品一模一样。 一块饼乾入口,先是极致的酥脆,接著是奶香与甜味的完美平衡,最后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麦芽回甘。 这熟悉的味道让张胜礼不自觉的眯起眼睛,但很快他眉头微皱。 不对,这口感比县饼乾厂的还要细腻,油脂的配比似乎做了微调,让饼乾更加酥鬆却不油腻。 “这,这是县饼乾厂的特供饼乾?” 张胜礼抬头,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惊讶。 “哪来的?” 张文君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张伟。 “是堂哥生產队的饼乾作坊生產的。说来你可能不信,县饼乾厂的特供饼乾,也是他们协作生產的。” 张胜礼足足愣了好几秒,眉宇之间全是难以置信。 “你说,这饼乾是乡下土作坊协作生產出来的?” 张伟见张胜礼看过来,连忙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点头。 “胜礼叔,没错,就是我们饼乾作坊生產的。” “不仅是县饼乾厂,蓝山垦殖场那边的糕点厂,也是我们帮忙协作生產特供饼乾。” 他拿起一块饼乾,指著包装细节。 “你看这油纸的材质,这印花工艺,还有这口味配方,都是我们根据特供要求最新调整的,市面上根本就没有流通...” 张胜礼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质变。 如果说之前的笑容是亲戚之间那种浮於表面的客套,现在的笑容就是发自內心的热切,眼中甚至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好!好!好!” 张胜礼连说三个“好”字,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用力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了不得啊!没想到我们老张家还有这样的能人!” 张胜礼朝门外喊道:“小刘!去,让食堂炒几个拿手好菜,今天我要好好招待自家人!” 对於张胜礼突然表现出来的热切,张伟心里跟明镜似的。 亲戚朋友之间,若是有了共同利益,那关係绝对就差不了。 ...... 副食品公司食堂的包间里,张胜利、张伟、柳婷和李薇四人吃得尽兴。 这年头的机关大厨,那可都是有真材实料的老师傅,尤其副食品公司这种油水丰富的部门,不仅厨子手艺好,菜品也异常丰富。 红烧肉烧得油亮剔透,糖醋鲤鱼炸得外酥里嫩,还有一盆燉得奶白的鱼头豆腐汤,撒著翠绿的葱花...... 至於柳婷和李薇为什么不用看守三轮摩托车了,有张主任一句话,保卫科敢不用心? 三轮车早就被推到了有棚的车库,还有专人看著。 別看张胜礼只是个副主任,他可是实际意义上的市副食品公司三把手,实权在握。 眾人吃吃喝喝,谈著老张家的家长里短,气氛相当融洽。 酒过三巡,张胜礼放下酒杯,脸色严肃起来: “胜利哥,你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个人拐子陈树根,具体什么来路?” 张胜利和张伟对视一眼,都收敛了笑容。 张胜利压低声音,把陈树根在苦水塘的恶行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一个钟头后,张伟开著三轮摩托载著张胜利、柳婷、李薇驶出城区。 他们的身后不远处,跟著一辆军用吉普和两辆老解放卡车。 吉普车內,副驾驶坐著张文君,后座上坐著张胜礼和一个穿著公安制服的中年人。 两辆老解放卡车的车斗上,挤满了实枪实弹的副食品公司保卫科人员。 卡车的驾驶室里,还各坐著两名公安干警。 现在的保卫科对外没有执法权,为了符合规定,张胜礼特地向公安局打了报告,联合行动。 副食品公司主任的女儿差点被人贩子抓拐卖,这个理由足以让公安局高度重视。 要不是张胜利拍胸脯保证,红星大队的民兵会全力配合抓捕,出动的恐怕不止这些人。 张伟对眼前的一切,当然是喜闻乐见。 能除掉陈老虎这个祸害不说,並且能把苦水塘生產队的人拐子,全部给一网打尽,那绝对是喜闻乐见的大好事。 张伟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从小看父母恩爱,对感情始终存著一份朴素的尊重。 父亲张胜武就是个宠妻狂魔,从不对母亲说重话。 张伟在这样的家庭长大,自然对男女之事存有美好憧憬。 对於造成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的人拐子,张伟打心底上,是希望它们全家死绝的。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半,苦水塘生產队从未如此“热闹”过。 一辆三轮摩托领头,吉普车和两辆老解放卡车浩浩荡荡闯进这个偏僻的生產队。 听到动静的村民纷纷从土坯房里探出头来,看到这阵仗,一个个脸色大变。 张伟跳下三轮车,背靠上百號红星生產大队的民兵,雄赳赳气昂昂的叉著腰大喊: “所有人!苦水塘的所有人!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到村口集合......” 第371章 躺板板 张伟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村里迴荡,带著一种无法无天的狂妄。 “恶了老子张伟,谁都別想好!老子给你们五分钟,就五分钟!谁敢躲著,就是不给老子面子!” “谁不给老子面子,老子就让他全家都不得安生!” 张伟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继续吼道: “陈树根那个老狗呢?让他滚出来见老子!” “別说他伤了篮子,他就是死了,魂也得飘到老子面前来请安!” 这番话粗俗霸道,出奇地有效。 苦水塘的村民本就做贼心虚,看到这阵仗,又听到张伟这番毫不讲理的威胁,一个个嚇得腿软。 不一会儿,村口的空地上就聚集了五六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低著头,不敢与张伟对视。 张伟出完风头,这才屁顛屁顛跑到吉普车前,对刚下车的张胜礼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胜礼叔,让你见笑了!这苦水塘的人,多是捞偏门的畜生,跟畜生讲道理是说不通的,就得来硬的。” 张胜礼被张伟那股蛮横给震住了,诧异了几秒才回过味来。 他活了四十年,真没见过哪个泼皮,有张伟这般无法无天的。 “阿伟,你说的对!” 张胜礼回过神来,声音里带著一种被点燃的共鸣。 “对於人拐子,就算千刀万剐也是理所应当的...” 两人说话间,苦水塘生產队的村民们已经蜂拥而至。 村口的土路扬起黄尘,男女老少爭先恐后地往这边赶。 拄著拐杖的老头子喘著粗气,牵著孙子的老太太小跑著,半大的熊孩子们更是撒欢似的往前冲。 这阵仗,比过年看大戏还热闹。 “快去村口,小霸王来了,谁要去晚了,非得被他打瘫了不可!” “那还不快点走,听说他昨天把陈老虎给打瘫了!” “真的假的?陈老虎那身子板...” 人群中议论纷纷。 张伟的凶名,在这个偏远的生產队里早就传开了。 但真正让所有人震惊的是,那个能夜止儿啼的陈老虎陈树根,被小霸王张伟打瘫了! 那可是陈树根啊。 苦水塘的天,苦水塘的土皇帝,陈树根一手遮天。 队里的壮劳力被他派去挖私矿,女人被他糟蹋了好几个,谁家敢说个不字,第二天就得去“学习班”。 如今,这个土皇帝瘫了。 张伟的名头確实好使,就连瘫了的陈老虎,此刻也被四个社员用门板抬著,晃晃悠悠的从村里出来。 旧门板上面铺了层薄褥子,陈树根瘫在上面,只有眼睛还能动,恶狠狠的瞪著周围。 “哟!陈树根,你他娘的还挺会享福!” 张伟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带著戏謔的调子。 他背著手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著门板上的陈树根。 “嘖嘖,说到底啊,还是託了老子的福!不然你陈树根,哪有机会躺板板...” 陈树根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瘫痪的躯干无法动弹,只有脖子以上还能勉强活动。 “张...张伟...” 陈树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把老子害成这样,还敢公器私用,带著民兵找上门来?” 陈树根努力抬起眼皮,那双三角眼里满是怨毒: “老子...老子一会就让人,向公社书记和主任打报告...老子看你...还能狂到什么时候!” 周围的村民噤若寒蝉。 陈树根虽然瘫了,但余威尚在。 这么多年来,被他整死整残的人不在少数。 谁能保证他不会东山再起? 张伟却笑了。 那是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嘴角向上扯著,眼睛里却冷得像腊月的冰。 “阿根啊,阿根,” 张伟摇头晃脑,像是在教训不懂事的孩子。 “死到临头了,你还敢老卵?” 张伟弯下腰,伸手拍打著陈树根的脸: “还跟书记和主任打报告?你以为他们是谁?你爹?你娘?” “我去你娘的——” 张伟笑骂一句,突然抬腿,狠狠踹向陈树根躺著的门板! “砰!” 木门板发出沉闷的巨响。 两个抬门的社员猝不及防,只觉得手里一沉一滑,门板带著瘫在上头的陈树根,“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尘土飞扬。 陈树根像条死狗一样,摔在硬邦邦的土路上,额头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陈树根摔的七荤八素,脑瓜子嗡嗡作响。 而就在陈树根摔落的同时,一个乌漆嘛黑的傢伙事,从他怀里滚了出来,在黄土路上弹了下,恰好滚到张伟的皮鞋边。 张伟起先没注意,直到瘫在地上的陈树根突然像条蛆虫一样蠕动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那黑傢伙伸手。 那一瞬间,张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清了。 那是一把手枪。大黑星,五四式。 “臥槽!” 张伟暗骂一声,几乎本能的抬起右脚,皮鞋跟重重朝陈树根伸出来的手踩去!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 十指连心,陈树根那只枯瘦的手被皮鞋跟狠狠跺中,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嚎叫起来。 但这还没完。 气急败坏的张伟哪里肯放过他? 只见张伟连续抬脚,鞋跟像打桩机一样,一下、两下、三下...狠狠踩在陈树根的手上。 咔嚓。 隱约有骨裂的声音。 周围的村民看得心惊肉跳,几个女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张胜礼也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张伟狠,但没想到这么狠。 一直踩了十几脚,几乎把陈树根的手踩变了形,张伟这才喘著粗气停下来。 接著,他抬腿就是一脚,踢在陈树根的脑袋上。 只是一脚,就把痛晕过去的陈树根踢醒了。 陈树根还来不及呼痛,张伟的皮鞋尖又朝他脸上踢来。 鼻樑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糊了陈树根满脸。 张伟的一套连招下来,其实也不过短短十来秒。 等副食品保卫科科长周卫国反应过来衝上前时,陈树根已经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血泊里。 “张队长!张队长!留手!留手!” 周卫国死死抱住张伟的胳膊。 “再踢他就死了,等我们审一回,过了案再说...” 第372章 反水 张伟胸膛起伏,眼中凶光未退: “周科长,你也看到了!这畜生兜里揣了把响器,分明是想要我的命啊!” 张伟不解气,又朝昏死过去的陈树根踢了一脚,这才喘著粗气停下来。 周卫国连忙朝旁边的保卫员使眼色。两个年轻保卫员上前,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那把大黑星。 “张队长,你看。”一个保卫员卸下弹夹,朝张伟亮了亮。 黄澄澄的子弹,整整齐齐排列在弹夹里。 “里头全是花生米,” 保卫员的声音有些发颤。 “保险...保险也是开的。” 冷汗瞬间从张伟额头冒了出来。 如果刚才不是自己一脚把陈树根踹下门板,这狗东西,没准... 张伟不敢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黝黑的汉子正死死盯著这边。 汉子大概三十来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得像煤炭。 他一只手揣在怀里,姿势有些怪异。 汉子正是铁牛。 陈树根被抬出来之前,就悄悄交代过他: “一会儿看准机会,直接开枪打死张伟。打死了,保你儿子和堂客平安......” 铁牛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的妻儿都在陈树根手里。 这个生產队里,大多数人都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陈树根把他们变成了畜生,而铁牛,是其中最痛苦的一个。 可现在,陈树根像条死狗一样昏迷不醒。 铁牛又看到不远处的公安。 铁牛本来就是城里人,下乡前在机械厂当工人。 他自然知晓这其中的利害——陈树根要是落到公安手里,绝对会把他铁牛供出来,说是他铁牛主谋杀人。 到时候,自己就是个死。 而如果自己死了...铁牛不敢想,自己的妻儿在这个畜生窝里,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 铁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怀里的枪,一把大黑星。 然后,他鬆开手,走向张伟 张伟的目光落到这个黝黑汉子身上。 铁牛走到张伟面前三米处停下,直勾勾的看著张伟的眼睛。 “张队长,”铁牛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我要检举揭发陈树根的罪行。” 张伟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这个汉子。 他自然是想陈树根死透一点,罪状嘛,那肯定是越多越好。 “说来听听,” 张伟掏出烟点上,慢悠悠的说。 “要是能坐实陈树根的罪孽,老子少不得你的好处。” 铁牛摇摇头:“张队长,我不要什么好处。” “我有一件事情求张队长。只要张队长答应,我这条命...就卖给你。” 张伟眉头一扬。 谁能够拒绝一个卖命之人?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在张伟要做的事情里,少不得敢打敢拼的人了。 不过嘛,张伟的嘴上可没有鬆口。 “呵!” 张伟吐出一口烟圈。 “我要你的一条烂命做什么?老子手底下不缺人。” 铁牛脸色一暗,欲言又止。 但张伟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嘛,” 张伟弹了弹菸灰。 “老子这人一向乐善好施,喜欢广结善缘。你有什么难处,说来听听。要是合情合理...老子说不定就帮了。” 铁牛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嚇一跳的动作。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乌黑的手枪,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张伟。 “张队长,小心,上了膛的。” 张伟的手微微一颤,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接过枪,递给旁边的民兵,这才重新看向铁牛。 “是这样的,张队长,” 铁牛竹筒倒豆子一样,开始讲述。 “陈树根让我除掉你。就在刚才,他来之前就交代我,让我看准机会直接开枪。” 张伟的眼神冷了下来: “走,到那边去说...” 两个民兵从上到下,把铁牛身上搜了一圈后,铁牛才被允许接近张伟。 张伟冷声道: “你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我看清了,”铁牛坦然道。 “陈树根完了。我要是开枪,自己也完了。我完了不要紧,但我老婆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身世。 铁牛本名牛小宝,县城毛纺厂工人。 三年前,他撞见老婆和车间主任通姦,那对姦夫淫妇怕事情败露,竟然想勒死他。 铁牛挣扎中夺过刀,那两人逃跑时摔下楼,一死一重伤。 “厂里说我是故意杀人,要枪毙我。” 铁牛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陈树根正好撞见了我,帮我逃了出来,跑到乡下。他给我换了身份...” 铁牛看向张伟: “张队长,我说的句句属实” 这一下,轮到张伟难办了。 铁牛这傢伙,是有命案在身的杀人犯。 虽然他说自己是正当防卫,但张伟怎么可能相信一面之词? 这可是正儿八经,当街杀人的恶徒! 张伟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遇事不决,当然是请系统啊。 系统是可以鑑定杀人犯的。 花费一百系统货幣后。 一道只有张伟能看见的微光扫过铁牛的身体。 几秒钟后,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牛小宝,正当防卫致死两人,適用於无限自卫权法。非重大刑事罪犯,无法回收。】 张伟的脸色一喜。 好傢伙,系统竟然认为他无罪? 张伟再看向铁牛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种审视罪犯的冷厉消失了。 “铁牛,” 张伟缓缓开口。 “听你这么说,老子暂且先信你一下。” “你不是说要举报陈树根吗?说吧,老子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铁牛如蒙大赦,连忙哈腰点头,黝黑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谢谢张队长!谢谢张队长给我一个机会!” 铁牛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陈树根家的后屋,有个废弃的番薯窖。那地方名义上是存番薯的,实际上是陈树根处理...处理尸首用的。” “什么?” 儘管已经有所预料,张伟还是有些震惊。 “你確定?陈树根那畜生,真的杀过人?” 第373章 地窖 铁牛重重点头: “我不敢胡说。去年冬天,有一个老汉找陈树根討说法,进了陈树根家的门,就没有再出来过...” “走,”张伟当机立断,“跟我去找周科长。” 陈树根家的后屋。 掀开烂木板上的杂物,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冲了出来,夹杂著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地窖很深,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周卫国让人拿来手电筒和绳子。 一个年轻的保卫员繫上绳子,被人慢慢放下去。 “周科长!”地窖里传来喊声,声音有些发颤,“您...您下来看看...” 周卫国下去了。 张伟没敢下去。 手电筒的光束在地窖里晃动,照亮了角落里的东西—— 骸骨。 一具,两具,三具... 足足五具骸骨,凌乱地堆在角落里。有些已经白骨化,有些还带著乾枯的皮肉组织。 最让人心惊的是,其中两具明显小了一大號,是半大孩童的骨架。 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一具小骸骨的手腕上——那里还套著一个褪色的红头绳。 “畜生...”周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张伟没说话。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骸骨。 成年人三具,两个孩童。其中一具成年骸骨的颅骨上有明显的裂痕,另一具的肋骨断了三根。 当所有人都从地窖里爬上来时,外面的村民已经围了一大圈。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陈树根家的地窖里,挖出了五具尸体。 “天杀的!” “怪不得老王家闺女嫁过来就不见了...” 骂声、议论声混成一片。 张伟看著这一切,一股邪火从心底烧起来。 他朝身后的泼皮们一挥手: “把陈树根一家全部拖出来!” 陈树根的老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他老娘,全被泼皮们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按在人群正中央。 陈树根的老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长得五大三粗,此刻正瞪著一双三角眼,恶狠狠的盯著张伟。 “看什么看?”张伟上前一步,“还敢瞪老子?” 张伟朝泼皮们下令:“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特別是那个贼婆子!” 泼皮们蜂拥而上。 下一秒,陈树根一家老小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苦水塘。 棍棒、皮带、拳头...雨点般落下。 陈树根的堂客刚开始还在骂: “张伟你个打短命的,遭瘟的畜生,你手上就没沾过血吗?” “你个欺男霸女的畜生,你有什么资格装好人...” 张伟脸色一沉,泼皮们秒懂,立马就给贼婆子上了强度。 几棍子下去,贼婆子就懂事不少,只剩下哀嚎和求饶声。 什么祸不及家人,根本就是扯淡。 张伟冷冷地看著。 这一家子,就没有一个无辜的——陈树根作恶时,他老婆帮著放哨; 他儿子欺负队里的姑娘他老娘装神弄鬼... 该打。 打了足足一刻钟,直到陈树根一家全都瘫在地上哼哼,张伟才摆摆手:“够了。” 他转身,將目光扫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铁牛。 “铁牛,”张伟说,“苦水塘,还有没有人拐子,全都给我指出来。” 铁牛浑身一震。 “这事办好了,” 张伟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铁牛心上。 “老子允许你的妻儿落户到红星生產队。红星生產队有我张伟在,没人敢动他们一根汗毛。” 妻儿的安危,是铁牛最在意的事情。 铁牛哪里敢不卖命?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人群中扫视。 那些曾经跟著陈树根作恶的人,此刻全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铁牛伸手指向一个瘦高个。 “去年从外头骗了个傻姑娘,卖给了陈树根的堂弟。” “还有他,专门在集市上物色独行的女人...” “那个穿蓝褂子的,他...” 隨著铁牛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点过去,一个个面若死灰的人拐子被民兵们从人群里拖了出来。 咒骂声不绝於耳。 “铁牛,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个被拖出来的汉子破口大骂。 “要不是陈队长收留你,你早就饿死了!” 另一个老头瘫在地上,捶胸顿足: “我早就说过,外乡人靠不住,外乡人靠不住啊!都是陈树根那个缺心眼玩意,非要收留这个祸害!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有人开始求饶: “张霸王,张霸王,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有两个女儿,长得水灵,你儘管带走...” 最刺耳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他突然大喊: “我要检举!我要检举!铁牛是个逃犯!!公安局还在通缉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铁牛身上。 铁牛的脸色白了白,但站得笔直。 张伟本来就有意把铁牛留下使唤,听了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 他伸手一指那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 “他妈的,还敢胡乱攀咬?” 张伟冷笑: “给我掌嘴!掌到他不会胡说八道为止!” 两个泼皮上前,抡起巴掌就抽。啪啪的脆响声在院子里迴荡,那中年人很快就被抽成了猪头,满嘴是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伟这才看向眾人,提高声音: “铁牛的事儿,老子心里有数!用不著你们操心!再有多嘴的,这就是下场!” “至於这些人拐子...” 张伟看向周卫国: “周科长,您看怎么处理?” 周卫国面色凝重: “全部带回去,移交公安局,连夜审...”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出现不必要的变故,保卫科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用麻绳把那些人拐子一个个捆结实,用破布塞住嘴,然后像扔猪仔一样扔到了老解放卡车的车斗上。 吉普车和老解放卡车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保卫科的人走了,张伟也没有多待。 他跨上三轮摩托,朝民兵和泼皮们一挥手: “撤!” 摩托轰鸣,队伍开拔。 只不过,摩托车的车斗上,多了两个人,一个堂客,抱著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崽子。 那是铁牛的妻儿。 铁牛自己则跟在摩托车边上小跑,步伐稳健,黝黑的脸上掛著汗珠,眼睛里却闪著光。 第374章 老黑 张伟放慢著车速。 “铁牛啊,” 张伟一边开车一边说。 “往后你就是红星生產队的人了!” 铁牛喘著气点头:“谢谢张队长!” “既然是红星生產队的人,”张伟继续说。 “『铁牛』这名字就不能要了,换个身份,换个活法。” 张伟想了想: “有了,老子给你取一个。不,取两个,你自己选。” 张伟伸出两根手指:“要么叫二牛,要么叫老黑。你自己选吧。” 铁牛看了看车斗上的妻儿,女人正温柔的看著他,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伸手。 铁牛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听张队长的,”铁牛说,“张队长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呵!” 张伟哼了一声。 “还挺懂事!” 张伟突然起了玩心,反问车斗里的女人: “嫂子,你觉得他叫二牛,还是老黑?”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她是个爽利人,大大咧咧的。 “张队长,” “还是叫他老黑吧。什么牛啊马的,听起来就苦兮兮的...” 张伟哈哈大笑。 “成!那就叫老黑!” ...... 红星饼乾作坊,现在搭上了市副食品公司的路子,肯定不会跟现在一样小打小闹。 扩大生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搞事业,怎么能缺少敢打敢拼的人? 李强那瘪三,现在被堂客哄得团团转,整天围著老婆孩子转,没出息得很,怕是指望不上了。 王二愣那傻小子听话是听话,让往东不往西,就是脑子不好使,不堪大用。 队里其他小伙子,人憎狗嫌的二流子不是没有,就是没有一个能顶事的... 而这个老黑,张伟看得出来——这是个见过血,但心底还有底线的人。 系统鑑定他是正当防卫,说明他不是滥杀无辜的恶徒。 他能为了妻儿能忍辱负重,说明他有情有义。 更重要的是,他敢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说明他有胆识和脑子。 这样的人,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 红星生產队的小学已经放了寒假,操场空荡荡的。 西头那间杂物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老黑正蹲在地上,將最后一把干稻草铺在木板上。 两条长凳支起来的简易床铺,此刻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稻草。 屋外,细碎的雪花正无声飘落,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钻进来,落在老黑的脖颈上,凉丝丝的。 可他的脸上,笑容就从来没有断过。 “小翠,咱们终於离开那该死的苦水塘了。” 老黑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涌动。 “往后啊,我一定下死力气,狠狠的赚工分,一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小翠站在一旁,怀里抱著襁褓,轻轻摇晃著。 她也是一脸轻鬆,笑意吟吟: “是啊,咱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我听別人说,红星生產队逢年过节就发饼乾,发熏鸡烤鸭吃。还有干不完的活,只要干活就有工分,就能从队里换吃的穿的用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种久违的安稳。 苦水塘那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 老黑拍了拍稻草,將一床烂得不成的草蓆往上盖。 那草蓆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边缘都磨出了毛边,但在老黑眼里,这已经是个宝贝,至少能隔开稻草扎人的碎屑。 “小翠,跟著我,累著你受苦了...” 老黑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沙哑。 小翠笑著摇了摇头,走到床边,腾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老黑粗糙的手背: “阿牛哥,不,老黑哥,我不怕苦,也不怕累,跟著你,我心底踏实。要不是你,我早就被陈树根卖到山里,给老光棍当共妻去了...” 提到陈树根,她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那个差点毁掉她一生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深处。 老黑站起身,將脏兮兮的铺盖垫到床上。 那铺盖是用几块旧布拼起来的,里面的棉花已经结成硬块,几乎没什么保暖作用。 他往上坐了坐,木板嘎吱作响,稻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成了,今晚咱们就先对付一下,明天我再多弄些稻草来垫厚一些。” 老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把娃子照顾好,我出去一趟,找张队长借点饼乾碎去...” 小翠连忙起身,一把揪住了老黑的衣摆: “老黑,咱们初来乍到,什么都没做,这样会不会让人看清了?要是,要是惹恼了张队长,咱们可就惨了...”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在苦水塘那会儿,新来的外乡人总是被欺负,借东西? 门都没有。 谁家不是紧巴巴的,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粮接济外人? 老黑看了看小翠,又看了看她怀里熟睡的孩子。 那娃娃的小脸冻得有些发红,小嘴微微张著,睡得很沉。 老黑嘆了口气,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他原本打算放下尊严,去求张伟要一点饼乾碎,哪怕就是跪下去討,也要討一点来给孩子吃。 全家所有存粮,也就两斤左右。 就算他丁点不吃,给媳妇和娃子熬米粥吃,了不起也就撑个两三天。 “小翠,你说的对,我再想其他办法好了。” 老黑强挤出一个笑容。 “现在离天黑还有一会,我去后山下两个套子,顺带捡点柴火回来...要是能套上一个兔子或者野鸡什么的,咱们就能过个肥年了...” 小翠白了老黑一眼: “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捡柴火吧,我认识你两年,你连一只老鼠都没套上过...” 老黑尷尬地挠了挠头,傻笑起来: “万一呢,换了地方,没准就转运了...” 话没说完,门外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老黑和小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这大冷天的,谁会来找他们?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 两个堂客站在门口,一个拿著装满东西的竹篮,一个拿著一个布包裹。 是李梅和王翠兰。 李梅先出声: “是大老黑吧?张队长让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 第375章 雪中送炭 老黑连忙点头,手足无措地让开身子: “是,我是。谢谢张队长掛念,进屋坐...” 李梅摆摆手:“不坐了,东西送到我们就走。” 她將竹篮子上的布掀开,指著里头的东西说道: “东西你点清楚了!熏鸡一只,熏鸭一只,饼乾两斤,奶糖一斤,还有五斤米。这是张队长给你们准备的年货,可得省著点吃,別一顿就给造乾净了...” 老黑看著篮子里的东西,直接就给愣在了当场。 那是真真切切的熏鸡熏鸭,油光发亮,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饼乾用油纸包著,奶糖花花绿绿的,还有五斤救命粮。 老黑的喉咙动了动,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些东西,仿佛怕它们下一秒就会消失。 还是小翠先反应过来,推了推老黑: “老黑,快谢谢张队长,快啊...” 老黑的眼泪水一下就飆了出来。 这些年,他东躲西藏,隱姓埋名,说话都不敢大声。 苦水塘算是待得最久的地方,可那里的日子... 想起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想起小翠差点被卖掉的那个夜晚,想起他们躲在破草棚里... 离家的这些年头,就没过上一天的踏实日子。 可现在,就是现在,老黑终於有了归属感,有了家的感觉,有了人样。 这不只是那些食物带来的,更是一种被接纳、被关心的感觉。 张队长连面都没见过两次,却能想到他们一家三口刚来,缺衣少食... 不止是出於物资上的,还有对於张伟个人的崇拜。 老黑在苦水塘就听说过张伟的名字——张霸王,无法无天,连公社干部都敢打。 在外人看来,这简直是天打雷劈的畜生。 可成为张霸王的人后,老黑有些莫名的安心感。 我是张霸王的人,谁也不能动我妻儿分毫。 老黑哽咽著,稀里哗啦的: “谢谢,谢谢张队长,张队长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记在心底...” 王翠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想给张队长当牛做马的,根本不差你一个。” 她上下打量了老黑几眼。 “也不知道你这黑东西哪里来的,竟然能让张队长这么照顾。拿好了,这一包东西,有一床厚毯子,还有好些张队长的旧衣裳...” 她把布包裹塞到老黑手里,那包裹沉甸甸的。 “梅子,走吧,走吧,跟个黑炭头有什么好说的。” 王翠兰扯著李梅的衣襟,就往外走。 李梅朝老黑点点头: “好好过,张队长不会亏待踏实干活的人。” 两人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中。 老黑一直等到两人的身影完全看不见,这才捧著竹篮和包裹,小心翼翼地回到屋內。 他关上门,將风雪挡在外面,杂物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小翠,小翠,我这不是在做梦吧?”老黑的声音依然在颤抖。 小翠已经走了过来,眼里也含著泪花。 她伸手摸了摸竹篮里的熏鸡,又摸了摸那包饼乾,最后拿起一颗奶糖,看了又看。 “是真的,老黑哥,都是真的。” 小翠的声音哽咽,“咱们...咱们真的遇上好人了。” 老黑把竹篮放在床上,小心翼翼的解开那个布包裹。 里面果然是一床厚实的毛毯,虽然旧了,但很乾净,一看就很暖和的样子。 还有几件旧的棉衣棉裤,甚至连补丁都没有,比他们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强多少。 “这...这怎么好意思...” 老黑摸著那些衣服,眼眶又红了。 小翠把孩子轻轻放在厚毛毯上,用一件张伟送来的棉袄给孩子盖上,然后转身轻轻抱住老黑。 “老黑哥,咱们一定要好好干,不能辜负张队长。”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等开春了,你好好挣工分,我也去队里找活干。咱们一定要在红星生產队站稳脚跟,把日子过好。” 老黑重重点头,反手抱住小翠:“嗯,一定!”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杂物室里虽然简陋,但有了食物,有了厚毯子,有了希望,老黑和小翠的心底是火热的。 ...... 时光在红星生產队流转。 雪粒子沙沙的敲打著窗纸,红星生產队的除夕夜,在一片暖黄的光晕里徐徐铺开。 家家户户的门缝里,都透出煤油灯难得慷慨的光,將那平日里捨不得多燃一寸的灯芯,今夜挑得格外亮。 空气里浮动著稠得化不开的肉香。 熏鸡、熏鸭油润发亮,生產队自养的肥猪,烧成的红烧肉颤巍巍的堆在粗瓷海碗里,酱色浓亮; 小泥鰍、小鱼乾酥脆金黄; 豆腐炸得外焦里嫩,黄澄澄的煎蛋饼让人垂涎欲滴。 这还不是全部,桌上那几只浅盘,平日是见不到的: 花生饱满,瓜子喷香,印著红喜字的饼乾码得整整齐齐,水果糖的玻璃纸在灯下闪著诱人的彩光。 最稀罕的,是那几个北国才特有的苹果,红扑扑的,被庄重的供在桌子中央。 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围著桌子打转,眼睛粘在那些吃食上,亮得惊人。 清鼻涕掛下来,也顾不得擦,用力一吸溜,又眼巴巴地望著。 “缺牙齿”偷偷伸出一只黑乎乎的小手,指尖刚要触到一块油光光的红烧肉。 “缺牙齿,你是皮痒了吗?!” 他爹的吼声炸雷似的响起。 “是老子的拳头不够硬?还是你娘的巴掌不够响?” 孩子嚇得一哆嗦,手缩回来,嘴却撅得老高。 一直笑眯眯抽著旱菸的爷爷,这时开了口,声音和缓得像屋外飘著的细雪: “我的好大孙儿,別急,再等等。张队长家还没放火炮呢。” “要等你伟子哥家放了火炮开了饭,咱们才能动筷子。这是咱们家的新规矩。” 缺牙齿扭过头,一脸的不解: “爷爷,为啥非要等伟子哥?去年咱们不是早早儿就吃了么?灯都没点这么亮。” 第376章 过大年 奶奶將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手抹去孙子快掉到嘴边的鼻涕,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透著慈祥的光: “乖孙,你想想,去年咱吃的啥?能见著几个油星?” “今年呢?你再看看这满桌。咱们能过上这样的好年,顿顿有油水,娃娃有糖吃,是託了谁的福?” “是张队长顶著大傢伙的反对声,硬生生的把饼乾作坊给立了起来。” “接著又带著大家搞鱼塘,种柚子,想办法找门路。做人啊,不能忘了根本,得记得张队长的好。” 缺牙齿歪著脑袋,努力想著张伟的样子。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总爱笑嘻嘻捉弄他的“坏蛋”。 揪他冲天辫,扒他开襠裤弹他雀儿…… 缺牙齿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好!张伟不好!他老欺负我!” 童言无忌,却让一屋子大人轰然笑开。 父亲脸上的怒容没了,爷爷的烟锅子笑得直颤,奶奶搂过他,点著他的鼻尖: “傻孩子,那是他稀罕你,跟你闹著玩呢!” 这温馨又带著烟火气的场景,在红星生產队的每一处光晕中静静上演。 就连队上那头拉车的老牛,也享受到了年味,草料里多了不少鲜嫩多汁的菜叶子。 它似乎也感知到了不同往年的氛围,愣愣的看著三合院的方向,在牛棚里安详的反芻。 队部小学那间临时安置的杂物间门外,新落户不久的老黑一家三口,也悄悄探出头。 他们穿著旧棉袄,望著三合院的方向,沉默而专注的等待著。 他们不善言辞,更不知如何表达,只觉得等待到那一声炮响,便是对这崭新生活与带来这生活的人,最郑重、最朴素的致敬。 细雪不知何时变成了轻盈的雪花,静静旋落。 天地间一片安謐,仿佛都在酝酿,都在等待。 骤然—— “噼里啪啦——砰!啪!” 清脆激烈的爆竹声,猛的从三合院方向炸开,撕破了除夕夜的静謐。 一股欢腾的劲头,在雪夜里迴荡。 紧接著,整个红星生產队各个角落,爆发出孩子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纯粹的、充满渴望的喜悦声浪,几乎要压过连绵的爆竹声。 “过年咯——” “过大年咯——” 三合院里,灯火通明。 八仙桌被挤得满满当当,甚至超员一人,坐上了桌角。 张伟、李慧、李梅、李薇、柳婷、齐婉君,还有大伯张胜利一家三口,人人脸上都映著暖光,洋溢著笑意。 桌上菜餚丰盛的有些过分,香气四溢。 张胜利端起倒满了酒的粗瓷碗,面向张伟,脸上是少有的激动与感慨: “阿伟,这碗酒,大伯敬你!看看咱们队上今年这光景,家家有肉香,娃娃有笑声,都是託了你的福,带著大家蹚出了一条活路!咱红星生產队,从来没这么红火过!” 张伟也端起碗,他的笑容依旧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眼神却沉稳了许多。 他凑近碗沿抿了一口,火辣的酒液滚过喉咙。 张伟畅快的哈出一口白气: “哈——痛快!” “大伯,你这话说的。” 张伟放下碗,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亲切的脸,又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整个生產队的点点灯火。 “这才到哪儿?刚刚起了个头!等明年,咱们的鱼塘下了苗,后山的红心柚子树掛了果,那才叫真章!” “到那时候,我敢说,咱们队上,家家都能扯上新布做衣裳,顿顿饭管饱,白面馒头不再是稀罕物!” “咱们攒了钱,买自行车,盖砖瓦房,把外墙都贴上亮堂堂的瓷砖!让城里人也瞧瞧,咱们庄稼人的好日子!” 张胜利听著,眼神有些发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不敢想像的未来图景。 他咂摸著嘴,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那嘆息里满是欣慰与憧憬: “哎哟……那、那不成神仙日子了?跟以前城里的老爷们似的……不敢想,真不敢想啊。” 张胜利嚼了一小把花生米,神情变得郑重。 “不过阿伟,要是明年鱼塘和柚子真成了,给队里挣了大钱,让家家户户都宽裕起来……” “那,那我这大队长的担子,就该交给你了。你有脑子,有魄力,带著大家往前奔,我放心!” 张伟不耐烦的摆摆手,声音拖得老长: “大伯——你这一天天的,怎么老整这齣?”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真要传我皇位呢!” 张伟咂咂嘴,挺起胸膛,脸上掛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得意。 “再过几个月我可就高考了!就凭我张伟这能耐,搁古代那起码是三甲及第,最次也得是个探花郎!” “等將来我考上大学,当了大官,提拔你当市长!” 堂屋里顿时爆出一阵鬨笑。 张伯母最是捧场,笑得前仰后合,拍著大腿接口: “阿伟,这话伯母可当真了!我就指著你,让我也过把市长夫人的癮!” 李慧眼睛亮晶晶的,跟著起鬨: “伟子哥,那你不得当宰相呀?皇帝老儿都得给你面子!” “那我就是宰相夫人啦!” 柳婷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 “哪还有宰相?戏看多了吧你!现在都叫委员、首长。” 她转向张伟,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伟子哥,我看你还是先顾好生產队的事儿。等我柳婷考上大学,將来我来提拔你!” 坐在对面的李薇一听不乐意了。 她跟柳婷向来不对付,前些天,还打过架,呛声回应著: “就你?你学习有人家齐知青好么?再说了,伟子哥真想进步,直接找李秀不就行了?不比你们这些『外人』强?” 话音未落,几个年轻堂客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吵嚷起来。 “砰!” 张伟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轻响。 “他吗的!大过年的,都给我消停点!” 张伟虎著脸扫视一圈,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上来,还真让场面静了一瞬。 隨即他自己又咧嘴笑了,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闹腾得厉害。 只有张胜利一直没怎么吭声。 他闷头抽著菸捲,面前的酒杯满了又浅,浅了又满,却总不见他真喝几口。 那眉头蹙著,目光时不时飘向口若悬河的张伟,又迅速收回来,像是藏著极重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