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怪谈副本:我却设计中式酒局》 第1章 中式酒局 (阅前声明,主角是那种阴暗人格,地沟下的老鼠那种,压抑了多年的社畜那种,小人得志那种,可能有点不討喜。反正挺逆天的。) (辱骂主角处,骂了主角就不允许骂我了哦o( ̄ヘ ̄o#)) (本书无不良引导,故事纯属虚构,架空文不隱射任何事物,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陈默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醒来。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地板,四周是无尽延伸的奶白色,纯粹到让人心慌。 他记得上一秒自己还站在办公室里,被唾沫横飞的经理指著鼻子痛骂,因为又搞砸了一个单子。 下一秒,世界顛倒。 就在他试图理解现状时,一股庞大且不带任何情绪的信息洪流,冲刷著他的意识。 【欢迎来到塔楼】 【你已被选中,成为一名『设计师』】 信息简单粗暴,不容置疑。 紧接著,更详尽的规则被强制灌输进来。 塔楼,一个不知来源,不知目的的宏伟存在。 它將人类分为两种身份:挑战者与设计师。 设计师,负责创造规则怪谈副本。 挑战者,负责攻略这些副本。 两者之间,是绝对的、不死不休的对立。 【设计师核心生存法则】: 【一:你设计的副本,每成功通关一名挑战者,你的寿命將会被扣除一部分,当寿命为0时执行抹杀!】 【二:你设计的副本,若所有挑战者全部失败或死亡,你將获得积分与寿命奖励。】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滯。 挑战者通关,自己就要死?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將一把刀架在了所有设计师的脖子上,逼著他们去成为最恶毒的刽子手。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姓名:陈默】 【身份:设计师】 【等级:f】 【寿命:30天】 【积分:0】 那行【寿命:30天】,简直就是要了他的老命。 三十天。 如果他设计的副本被人通关,这个数字还会减少。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三十天后,他也会死。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过去二十五年所认知的一切常识、法律、道德,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这里没有道理可讲。 唯一的规则,就是塔楼的规则。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绝望淹没时,界面上的一行小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天赋:痛苦復刻(唯一)】 【天赋描述:你可以將亲身经歷过的、感受深刻的痛苦场景,完美復刻为副本规则。你所感受的痛苦程度,与副本规则的最终杀伤力,呈正相关。】 痛苦復刻? 陈默咀嚼著这几个字,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痛苦……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作为公司里人尽可欺的“老实人”,他的人生就是一部痛苦合集。 被同事抢功,替领导背锅,被客户刁难…… 无数压抑的、屈辱的画面在他脑中闪回,最终,定格在一场酒气熏天的饭局上。 那是上个星期的事情。 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合同,他被经理带著去陪一个姓王的客户。 油腻的圆桌,泛著黄光的吊灯,还有王总那张肥得流油的脸。 “小陈啊,你们公司的诚意,就体现在这酒里了。” “这杯你要是干了,合同的事,咱们好商量。” “怎么?不给王哥我这个面子?” 一句句话,一个个轻蔑的表情,仿佛还歷歷在目。 他本身酒精过敏,却被逼著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辛辣的白酒。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火烧火燎,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趴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和胆汁。 而当他强撑著回到包间时,听到的却是王总对经理的调侃。 “李经理,你这手下不行啊,才喝几杯就倒了?太虚了,身体不行,诚意也不行啊。” 最终,单子黄了。 回到公司,经理没有半句安慰,反而当著所有人的面,將一叠文件狠狠摔在他脸上。 “陈默!你怎么办事的!让你陪客户喝几杯都做不好!公司的脸都被你丟尽了!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扣光!” 屈辱,愤怒,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像一头被囚禁在內心深处的野兽,疯狂地嘶吼著。 就在他沉浸在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中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抽离感。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从他的灵魂深处,將那段最深刻、最痛苦的酒局记忆,连同当时所有的负面情绪,一点点地抽取出来。 这个过程,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適,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感。 那些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让他夜不能寐,让他患上社交恐惧症的沉重枷锁,正在被一股脑地剥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轻了。 【检测到高强度『痛苦记忆』:屈辱的酒局。】 【记忆完整度:98%】 【痛苦评级:极高】 【符合f级副本生成条件……】 【是否以此段记忆为蓝本,开始设计你的第一个规则怪谈副本?】 【是/否】 冰冷的提示音將陈默从回忆中唤醒。 他看著眼前的选项,微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下,一双平日里总是躲闪、怯懦的眼睛,此刻却凝固成两点寒星。 他想起了王总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想起了经理那句“公司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想起了自己趴在冰冷的马桶边,咳出胆汁时的绝望。 凭什么? 凭什么付出最多的人,要承受最深的屈辱? 凭什么制定规则的人,可以肆意玩弄別人的尊严? 过去,他只能忍受。 因为他是规则的服从者。 但现在…… 塔楼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成为规则制定者的机会。 他要將那场让他身心俱疲的噩梦,变成所有挑战者的地狱。 他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挑战者,也好好品尝一下,什么叫做“身不由己”,什么叫做“中式人情世故”。 陈默缓缓抬起手,指尖因为压抑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毫不犹豫地,在那巨大的【是】字上,重重按了下去。 镜片反射著纯白空间的光,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情绪。 只有那条被他常年因紧张而咬紧,此刻却彻底放鬆,拉成一条笔直冷硬线条的嘴唇,预示著一个“老实人”的彻底终结。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新副本生成中……】 【请为你的f级副本命名。】 一个输入框弹了出来。 陈默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便伸出手指,在虚擬键盘上敲下了四个字。 “中式酒局”。 (ps:剧情是单元剧形式,不喜欢当前副本可跳过,不影响阅读,1-24章中式酒局,30-54章中式酒局+无限地狱加班 56章往后是过年闔家欢,正在赶稿中。) 第2章 鸿门宴 当陈默的指尖与【是】字接触的瞬间,眼前的纯白世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起来。 下一秒,白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虚空。 一个散发著微光的房间轮廓,悬浮在他面前,像是一个未经雕琢的空白建筑模型。界面的角落,罗列著一系列冰冷的设计工具:布局、材质、光影、规则设定…… 陈默没有立刻动手。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次潜入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深渊。 牡丹厅。 他要回忆起一切。 包厢的布局,进门右手边是仿红木的衣架,左手边是摆著假山盆景的玄关。 灯光的顏色,是那种油腻而昏黄的暖色调,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並不明亮,反而让人的脸庞笼罩在一层模糊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桌椅的材质,是沉重的红木,椅子上套著金色的布套,摸上去有一种廉价的顺滑感。 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混杂著二手菸、劣质香水和溢出酒杯的酒精所形成的,令人作呕的独特气味,他都要一丝不差地復刻出来。 隨著他回忆的深入,【痛苦復刻】的天赋运转。 那股从他灵魂深处抽离情绪的力量再次出现。 虚空中那个空白的房间模型,开始自动发生变化。 墙壁染上了记忆中的米黄色,掛上了俗气的山水画。 地面铺上了暗红色的地毯,花纹繁复而庸俗。 记忆中那个油腻的,名为“牡丹厅”的包厢,正在一砖一瓦地被构筑出来。 但陈默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並非百分之百的还原。 他的天赋,似乎自动放大了所有曾让他感到压抑和不適的元素。 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变得异常巨大且刺眼,光线不再是昏黄,而是带著审讯般的惨白。 那张红木圆桌,顏色深沉得近乎发黑,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著上方惨白的灯光,仿佛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深渊入口。 十二张椅子也变了。 靠背被拉得极高,顶端雕刻著狰狞的兽首,看起来不再是餐椅,而是一张张审判席上的王座,散发著无形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陈默非但没有感到惊慌,反而生出一种病態的满足感。 对,就是这样。 这才是那场酒局在他心中最真实的模样。 一个被精心偽装成饭局的审判庭。 他调出规则设定界面,准备开始制定这个副本的第一条,也是最核心的规则。 【入座】。 他將十二张虚擬的椅子模型拖拽到设计空间里,围绕著那张巨大的黑色圆桌,开始一一摆放。 他的手指在虚擬界面上划过,每一次摆放,都对应著记忆中一个人的嘴脸。 那个属於王总的“主位”,被他放在了正对门口,最尊贵的位置。 那个属於李经理的“副主位”,紧挨著主位。 主陪,副陪,三陪…… 一张张椅子被赋予了不同的身份和无形的阶级。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门口最不起眼,甚至有些靠近上菜通道的角落。 那里,是他当初坐的位置。一个方便隨时起身倒酒、递毛巾、结帐的“服务位”。 陈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將这张椅子设定为副本唯一的“安全区入口”。 任何挑战者进入副本,第一个要做的选择,就是找个位置坐下。 这张看起来最偏僻,最远离权力中心,最安全的椅子,无疑会成为大多数谨慎者的首选。 但他紧接著就加上了一条隱藏规则。 【选择此座位者,身份將自动锁定为『服务者』。】 【服务者:在宴席结束前,你必须为桌上所有人服务。你不能主动进食,不能安稳坐下超过一分钟。】 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利用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將他们诱入一个更深的绝望。 接著,他开始设定惩罚机制。 “坐错位置,直接抹杀?”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否决了。 太便宜他们了。 死亡,有时候是一种解脱。 他要的,是让他们也品尝自己曾经遭受过的,那种无时无刻不被煎熬的痛苦。 他將惩罚机制设定为:【坐错位置者,將承受与该位置身份不符的『压力』。】 这个“压力”並非虚指。 比如,一个挑战者如果不知死活地坐上了属於王总的“主位”,他將立刻感受到如山一般的重量压在身上,那是承担一个巨大项目成败的重压。 他的耳边会响起无数嘈杂的催促声和质疑声,那是来自下属和甲方的精神折磨。 他的身体会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虚弱,那是长期饮酒导致的肝臟刺痛。 这种折磨不会立刻致死,但会持续不断,直到挑战者精神崩溃,或者因为无法忍受而主动离开座位——而离开座位,同样会触发新的、更致命的规则。 陈默沉浸在这种创造的快感中,將自己承受过的所有痛苦,都变成了折磨挑战者的枷锁。 就在这时,设计界面上弹出了副本的整体信息。 【副本名称:中式酒局】 【难度评级:f(初评)】 【规则完整度:15%】 f级? 陈默看著字母,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觉得无比讽刺。 塔楼的评级系统,大概只能检测到副本里有没有怪物,有没有必死的陷阱。 却无法衡量,这种根植於人情世故的规则,其杀伤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他的目光落在“待定”的副本名称上。 “中式酒局”。 这个名字,还是太直白了,像一个受害者的控诉,充满了无力的愤怒。 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受害者了。 他是规则的制定者,是这场“宴席”的主人。 他要给这场即將上演的“大戏”,取一个更贴切,也更有分量的名字。 陈默刪掉了原来的四个字,手指在虚擬键盘上,敲下了另外三个字。 【鸿门宴】。 一个歷史上最著名的,以宴请为名,行刺杀之实的饭局。 当这三个字被確认的瞬间,陈默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復仇的快感。仿佛压抑在胸口的最后一块巨石,也隨之轰然落地。 【副本名称已更新为:鸿门宴】 设计完座位规则,仅仅是个开始。 陈默的视线,落在了那张空无一物,如同黑洞般的巨大圆桌上。 他狞笑著,对自己,也对那些素未谋面的挑战者们,轻声自语。 “宴席,怎么能没有菜呢?” 下一刻,他点开了【菜品设计】的选项。 他要设计的第一道菜,就是那晚让他受尽屈辱的导火索。 那道经典的,几乎所有商务宴请都不会缺席的菜餚。 他的指尖在界面上划过,一行小字浮现。 第3章 鱼头朝向 陈默在虚擬菜单的第一页,输入了四个字。 【清蒸鱸鱼】 隨著他的確认,设计空间中央那张漆黑的圆桌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鱸鱼凭空出现。 鱼身完整,葱丝翠绿,酱油色的汤汁包裹著雪白的鱼肉,散发著诱人的鲜香。 这卖相,比他记忆中那盘鱼要好上十倍。 但陈默的脸上没有一丝欣赏,只有回忆被触动时的阴鬱。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次,王总还没动筷夹这个鱼,一个新来的、不懂事的实习生因为肚子饿,没忍住,悄悄夹了一小块鱼腹的肉。 李经理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没有当眾发作,只是在饭局结束后,用最恶毒的语言,把那个实习生骂到当场辞职。还当著所有人的面,用筷子狠狠敲打著陈默的手背,指桑骂槐。 “陈默,你带的人,就是这么没规矩的吗?” “鱼头不对主宾,鱼腹不对领导,这种事还要我教?” “不懂规矩,就別上桌吃饭!” 手背上那阵阵的刺痛,远不如那份被当眾羞辱的难堪来得深刻。 凭什么? 就因为他没动筷子,別人就得饿著? 就因为他身份高,別人就活该被羞辱? 好。 真好。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讲规矩,那我就给你们立一个最血腥的规矩。 陈默调出规则编辑栏,为这道【清蒸鱸鱼】,写下了它的铁律。 【规则一:鱼头所向,即为『主宾』。】 【规则二:在『主宾』未曾动筷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触碰此菜。】 【惩罚:违者,你手中的筷子,將会瞬间夹断你的手指。】 他將那份源於记忆深处的“羞辱”,通过【痛苦復刻】天赋,毫无保留地放大、扭曲,最终物化为纯粹的“断指”之痛。 他要让那些挑战者,用自己的手指,来记住这个简单的道理。 在我的饭局上,不懂规矩,是要付出代价的。 设计完第一道菜,陈默没有停歇。 一股压抑许久的创造欲,混合著復仇的快感,让他彻底沉浸其中。 他翻开了菜单的第二页。 【凉拌三丝】 这是一道开胃凉菜。记忆中,这道菜总是第一个上,也总是由“主陪”位的李经理,率先夹起,毕恭毕敬地放到王总的碗里,諂媚地说著“王总,您先开开胃”。 然后,桌上其他人才敢小心翼翼地,伸出筷子。 顺序,又是顺序。 这该死的,无处不在的顺序! 陈默的指尖在界面上飞舞,新的规则迅速成型。 【菜品:凉拌三丝】 【规则:此为开胃菜,必须由『主陪』率先动筷。『主陪』为『主宾』布菜后,其余人方可食用。】 【惩罚:次序错乱者,將立刻感受万针穿喉之痛,持续十分钟。】 那种想说话却说不出,想辩解却无从开口,被所有人用异样眼光注视的社交窒息感,被他转化为最直接的生理痛苦。 万针穿喉。 不会立刻死,但绝对比死更难受。 他要让他们也尝尝,有口难言是什么滋味。 在陈默沉浸於这种病態的创造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自己的人物面板。 【寿命:29天23小时14分钟】 倒计时,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臟上,不断收紧。 设计副本,並不能暂停时间的流逝。 他必须儘快完成设计,让副本运转起来,让挑战者进来,然后……死在里面。 只有他们的失败,才能换来自己的存活。 这股强烈的生存焦虑,非但没有让他慌乱,反而让他更加冷静,思维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仅仅是惩罚,还不够。 一个全是陷阱和惩罚的副本,只会让挑战者步步惊心,极度谨慎。 他要给他们一点“希望”。 一点虚假的,包裹著剧毒的“慈悲”。 陈默的思绪,回到了那场酒局的后半段。 他被灌得胃里翻江倒海,实在撑不住,藉口上厕所,躲在洗手间里吐。 回来后,李经理假惺惺地让服务员给他上了一碗热汤。 “小陈,喝点汤,暖暖胃,解解酒。” 那碗汤確实让他暂时舒服了片刻,但紧隨其后的,是更疯狂的劝酒。 因为你“恢復”了,所以你能喝更多。 那碗汤,不是解药,而是为了让他能承受更多痛苦的“续航剂”。 陈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找到了下一个设计灵感。 他在菜单的中间,添加了一道汤品。 【菜品:其乐融融(汤)】 这名字,充满了中式宴席上那种虚偽的客套和团圆氛围。 【规则:在宴席中,任何感到身体或精神不適者,皆可主动饮用此汤。】 【效果:饮用后,所有负面状態將得到暂时缓解。】 这条规则,看起来是如此的人性化,简直是绝望中的一缕曙光。 一个被“压力”折磨到精神崩溃的挑战者,或者一个不小心触发了“万针穿喉”痛苦的倒霉蛋,当他们看到这碗汤时,会作何反应? 必然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但陈默紧接著,在这条规则之下,添加了一行极小的,几乎无法察实的隱藏条款。 【隱藏效果:饮用此汤者,在后续的『敬酒』环节中,承受的酒精伤害將翻倍。】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陷阱。 用“善意”作为偽装,引诱挑战者主动跳进一个更深的坑里。 他甚至能想像到,当那个好不容易从痛苦中缓过来的挑战者,在下一轮“敬酒”中,被一杯普普通通的白酒直接灌到肝臟破裂、七窍流血时的错愕与绝望。 做完这一切,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一口气,將记忆中那场酒局的十二道菜,全部设计完成。 每一道菜,都对应著一个他曾亲身经歷过的,令人作呕的“潜规则”。 【副本:鸿门宴】 【规则完整度:60%】 就在这时,一行冰冷的提示,在界面上方弹出。 【检测到副本设计复杂度已远超同级(f级)平均水平,请设计师谨慎评估风险。】 谨慎? 陈默看著这行提示,只觉得可笑。 风险,只属於那些即將踏入这里的挑战者。 他审视著自己的作品。 从进门时的座位选择,到上菜后的动筷顺序,再到暗藏杀机的汤品……一个围绕著“身份”和“次序”的规则杀局,已经初步构建完成。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神明般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过去,他是规则的承受者。 现在,他是规则的缔造者。 “还不够。” 陈默的视线,扫过整个已经栩栩如生的包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被他放置在角落,最不起眼的垃圾桶上。 在酒局上,垃圾桶是干什么用的? 装骨碟里的垃圾? 不。 是用来……吐的。 陈默伸出手指,点中了那个垃圾桶的模型,在【环境氛围】的选项中,为它单独设定了一条全新的隱藏规则。 一条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触发的,绝望规则。 第4章 敬酒,是门杀人的艺术 为垃圾桶设定的规则,是陈默埋下的一个绝望的註脚。 【呕吐物回收规则:任何挑战者试图將饮下的『酒水』吐入垃圾桶,垃圾桶將会把呕吐物连同挑战者的胃袋,一併回收。】 想解酒? 可以。 用命来换。 做完这一切,包厢內的所有细节,都已变成致命的陷阱。 但陈默清楚,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那场酒局噩梦的核心,也是他所有痛苦记忆的顶点,现在才要正式登场。 【敬酒】。 陈默在规则设定界面的最核心区域,敲下了这两个字。 他的思绪被拉回那晚,王总挺著啤酒肚,红光满面地端起酒杯,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刻都仿佛静止了。 李经理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用一种夸张的姿態,双手举杯,杯沿压得比王总的杯底还低。 “王总,我敬您一杯!” 顺序,姿態,祝酒词。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陈默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无形的刀,变成有形的利刃。 他首先设定的,是【敬酒基础规则】。 【规则一:敬酒必须遵循严格的身份次序。副陪敬主陪,主陪敬主宾,然后才是其他宾客,按照座位所代表的身份高低,依次敬主宾。】 【惩罚:次序错乱者,將立刻被剥夺发声能力,並承受七窍流血之痛,直至宴席结束。】 他要让挑战者们也体会一下,那种眼睁睁看著別人在权力场上如鱼得水,自己却因为不懂“规矩”而被彻底孤立,连辩解和求饶都做不到的绝望。 但这还不够。 仅仅是顺序,还不足以还原那场酒局的精髓。 陈默將目光移动到了酒水的模型上。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白酒瓶,里面盛满了透明的液体。 他冷笑著,启动了【痛苦復刻】。 他將自己当初被迫灌下一杯杯白酒后,那种从喉咙到食道,再到胃里,如同被烈火灼烧,五臟六腑都搅在一起的剧痛感,毫无保留地注入了这瓶“酒”中。 界面上,那瓶透明的液体,瞬间变得粘稠,顏色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仿佛流动的血液。 【物品:特供茅台】 【描述:这不是乙醇,这是一种可以直接侵蚀精神与生命的『痛苦液体』。每一滴,都蕴含著最纯粹的痛苦。】 【效果:饮用后,將直接削减饮用者的生命本源。喝得越多,死得越快。】 挑战者们不会知道,他们即將喝下去的,根本不是酒。 是陈默的痛苦,是他的怨恨,是他復仇的毒药。 接著,陈默加入了更恶毒的细节。 【规则二:祝酒词。】 【敬酒者必须说出得体、应景的祝酒词。系统將根据祝酒词的『诚意』、『敬意』、『文采』进行综合判定。】 【判定结果一:【敬酒有效】。被敬者必须饮酒。】 【判定结果二:【敬酒无效】。將被判定为『不敬』、『虚偽』、『敷衍』。敬酒者需自罚三杯,以示歉意。】 这是一个绝妙的陷阱。 挑战者们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得体”是什么標准。他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去揣摩,去猜测。 而一旦猜错,迎接他们的,就是三杯能直接融化他们生命本源的“毒酒”。 为了让这个规则更加完美,陈默甚至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噁心的事情。 他调出了一个录音功能,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著记忆中李经理那副令人作呕的腔调,將那些他曾经被逼著背诵、说出的祝酒词,一句句录入进去。 “王总,您真是我们行业的指路明灯,这杯我干了,您隨意!” “能和您同桌吃饭,是我三生有幸!我先敬您一杯!”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都在这酒里了!” 这些肉麻、虚偽、毫无营养的废话,被他全部设置成了这个副本的“標准答案库”。 挑战者们必须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绞尽脑汁,说出这些他们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才能换来一次“敬酒有效”的判定。 这不仅仅是杀人。 这是诛心。 最后,陈默的指尖悬停在最后一条,也是最致命的一条规则上。 【规则三:敬酒姿態。】 他回忆起李经理那几乎要弯到地上的腰,和那压得极低的杯沿。 【敬酒者,酒杯杯沿必须低於被敬酒者。】 【惩罚:违者,视为【大不敬】。】 【直接抹杀。】 没有痛苦折磨,没有苟延残喘。 就是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即刻死亡。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权力的终极挑衅,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敬酒的规则设计完毕,整个副本的杀人逻辑,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但陈默觉得,还少了一点仪式感。 一场完美的宴席,总得有一个完美的收尾。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设计界面的一个空白选项上。 他输入了两个字:【买单】。 没错,吃了饭,总得有人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在他的副本里,这天经地义,也同样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他开始书写这最后,也是最无解的规则。 【终末规则:买单。】 【规则描述:宴席结束时,系统將生成一份帐单。十五分钟內,必须有『人』为这顿宴席支付帐单。】 【支付方式:支付者,將被帐单上罗列的『菜品』与『酒水』所吞噬,成为宴席的一部分。】 【隱藏规则:规定时间內,无人支付帐异。所有人,都將被『赖帐』的无尽耻辱所淹没,精神与肉体一同消融。】 这是一个绝对的死局。 要么,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被帐单吃掉,保全其他人。 要么,大家一起死。 这完美復刻了职场上那种“总要有人出来背锅”的绝望。 陈默甚至能提前预见到,当这条规则出现时,倖存的挑战者之间,会爆发出怎样的人性丑恶。 是互相推諉?是暴力强迫?还是抽籤决定? 无论他们怎么选,都只是在选择一种死法而已。 而他,將作为唯一的观眾,欣赏这场好戏。 当【买单】规则被確认的瞬间,整个副本模型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所有的规则线条,所有的细节设定,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副本“鸿门宴”全部规则设计完成。】 【规则完整度:100%】 【正在进行最终评定……】 陈默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这不是紧张,而是期待。他期待塔楼会给自己的杰作一个怎样的评价。 几秒钟后,评定结果出现。 【综合判定,副本难度为:f级。】 陈蒙看著这个最低的评级,脸上非但没有任何失望,反而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f级? 太好了。 他明白了。塔楼的评级系统,冰冷而死板。 它只能检测到副本里怪物的能量强度,陷阱的物理杀伤力,规则的文本复杂度。 却永远无法评估,这些规则背后,所蕴含的人心之险恶,人性之复杂。 它看不懂那一张张座位下的阶级,听不懂那一句句祝酒词里的机锋,更理解不了“买单”这个行为背后,那沉重到足以压垮一切的责任与牺牲。 这正是他最大的优势。 一个f级的评级,会让所有进入的挑战者,都掉以轻心。 他们会以为这只是一场轻鬆的新手教学。 然后,他们就会一头撞进这个由中式人情世故编织成的,最温柔,也最致命的罗网。 陈默带著一丝病態的满足感,伸出手指,在【提交设计】的按钮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他周围的虚空设计室瞬间崩塌、消散。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完全由黑暗构成的独立空间。 他的正前方,一个巨大的光幕亮起。 光幕上呈现的,正是他刚刚设计完成的,“牡丹厅”包厢的全景上帝视角。 与此同时,塔楼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正在为您的f级副本“鸿门宴”,匹配挑战者……】 【……匹配成功。】 【本次挑战者数量:5。】 第5章 社畜的復仇,从折磨五个显眼包开始 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声音,陈默悬浮其中,宛若一颗孤独的尘埃。 他面前那巨大的光幕,是他此刻唯一的宇宙。 光幕之上,正是他呕心沥血的杰作,“牡丹厅”包厢。 【正在传送挑战者……】 【传送完毕。】 冰冷的提示音消失,包厢中央的空地上,光影扭曲,五道人影凭空出现,踉蹌著站稳。 陈默的身体微微前倾。 来了,他的演员。 光幕的角落,五个挑战者的信息卡片,如同幽灵般逐一浮现。 【姓名:赵立】 【职业:公司ceo】 【综合评价:经验丰富,具备领导力,习惯掌控局面。】 第一个是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儘管身处异境,他依旧保持著镇定,第一时间扫视环境,而不是惊慌失措。 陈默看到这个人的瞬间,脑海里就浮现出自己那位前经理的脸。一样的自负,一样的掌控欲。 【姓名:李明】 【职业:程式设计师】 【综合评价:思维縝密,善於分析,性格谨慎。】 戴著眼镜的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推著镜框,他的视线在墙上的山水画和天花板巨大的水晶灯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计算著什么。 【姓名:王虎】 【职业:健身教练】 【综合评价:身体素质极强,性格衝动,倾向於使用暴力解决问题。】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穿著紧身运动背心,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他环顾四周,满脸横肉,显得极不耐烦。 陈默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仗著几分蛮力,就以为世界都该为他让路。 【姓名:刘芳】 【职业:文员】 【综合评价:性格怯懦,服从性高,容易陷入恐慌。】 一个相貌普通的女人,紧紧抱著自己的手臂,畏缩地站在人群中间,不敢直视任何人。 【姓名:孙宇】 【职业:未知】 【综合评价:未知】 最后一个人,让陈默多看了一眼。 那是个个子不高的青年,穿著隨意的卫衣和牛仔裤,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没有去观察环境,也没有看其他人,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自己刚刚出现的位置,脚尖还在地毯上蹭了蹭。 未知? 这个评价,是陈默没有预料到的。 就在他思索的片刻,包厢內的寂静被打破了。 ceo赵立清了清嗓子,沉稳地开口。 “大家冷静一下。”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只是一个规则怪谈副本。看看这里的环境,像是一个聚餐的包厢。” 他指了指那张巨大的黑色圆桌。 “副本评级是f级,这说明危险度很低,应该是给新人的福利局。我们只要小心一点,找出规则,通关不难。” 他的话语,有效安抚了最恐慌的文员刘芳,她明显鬆了口气。 健身教练王虎却嗤笑一声,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f级?搞这么个破地方,磨磨唧唧的。” “规则?老子的拳头就是规则!” 程式设计师李明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王虎那砂锅大的拳头,还是选择了闭嘴。 只有那个叫孙宇的青年,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还对著那盏水晶吊灯吹了声口哨,似乎觉得它很別致。 陈默在光幕前,看著赵立那副尽在掌握的姿態,一股无名的怒火混杂著极致的快意,在他的胸腔里翻腾。 福利局? 不难? 你们对“中式”这两个字的力量,一无所知。 王虎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张椅子,那是一张位於门口附近的椅子,並非主位,但也绝不是角落。 “什么破椅子,搞得跟龙椅一样。” 他骂骂咧咧,完全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等个屁!直接把这里砸了,看它还怎么玩!” 赵立的脸色变了变,立刻出声制止。 “別乱来!在规则明晰之前,不要轻易触碰任何东西!” 但已经晚了。 王虎的脸上带著一股破坏的快感,他抬起了穿著运动鞋的大脚,卯足了劲,狠狠地朝著那张雕刻著狰狞兽首的红木椅腿,猛地踹了过去! 他要用这一脚,宣告自己对这个可笑副本的蔑视。 陈默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他设计了坐错位置的惩罚。 但他更深层的规则是,对这个“场”的绝对尊重。 踢椅子,这已经不是坐错的问题了。 这是挑衅。 这是对整个权力序列,最赤裸裸的蔑去。 光幕之中,王虎的脚带著风声,即將与椅子接触。 零点零一秒。 就是那个瞬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王虎那只即將踹到椅子的脚,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距离木质的椅腿,只差不到一公分。 他整个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紧接著,他那张写满不耐与暴戾的脸,开始剧烈地扭曲。 不是因为外力。 没有任何东西碰到他。 他的身体內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疯狂地挤压、揉捏他的五臟六腑。 “呃……” 一声不似人声的、被强行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哼响起。 王虎脸上的肌肉抽搐著,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滚落。 他想收回自己的脚,却发现四肢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他想开口呼救,却连张开嘴巴的力气都没有。 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极致的痛苦,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爆发出来。 包厢內,另外四个人都惊呆了。 赵立的自信从容荡然无存。 李明扶著眼镜,死死盯著王虎僵直的身体。 刘芳更是嚇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用手捂住了嘴。 只有那个叫孙宇的青年,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他眯起了眼睛,盯著王虎那只悬停在半空中的脚,又看了看那张纹丝不动的椅子,若有所思。 王虎的身体,开始以一个诡异的幅度,轻微地颤抖起来。 第6章 中式饭局,坐错位置会死人的!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於衝破了他喉咙的桎梏。 下一秒,一股无形但狂暴的力量,从那张静止不动的椅子上猛然爆发! 王虎魁梧的身体被狠狠弹开,像一个被丟弃的破麻袋,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重重地撞在包厢另一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噗!” 他滑落在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暗色的地毯。 他蜷缩在地上,捂著腹部,剧烈地抽搐著,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囂张,只剩下扭曲的痛苦和极致的恐惧。 陈默在黑暗的观察室中,清晰地看到,属於王虎的那张信息卡片上,代表其生命状態的绿色条状物,瞬间削减了百分之十。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凭空在包厢內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请遵守规矩。】 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没有警告,没有解释,更像是一句冷漠的事实陈述。 这五个字,却让包厢內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挑战者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程式设计师李明猛地推了一下眼镜,他死死盯著在地上呻吟的王虎,又看了看那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红木椅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发现真相后的惊恐。 ceo赵立压下心中的震惊,立刻看向他:“你明白什么了?” “规则!这个副本的规则和我们之前经歷的任何一个都不同!”李明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破坏场景来寻找生路的副本!它的规则……是和行为有关的!” 他指著那张椅子,又指著地上的王虎。 “他没有坐上去,他只是想踢它!这个『踢』的动作,就触发了惩罚!” “f级不代表安全!”李明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这代表它的规则极其隱晦!杀人於无形!” 他的分析让本就惊恐的文员刘芳抖得更厉害了,她几乎要哭出来。 赵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王虎的惨状和李明的分析,彻底顛覆了他对f级副本的认知。他引以为傲的经验,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但他毕竟是执掌一家公司的ceo,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短暂的慌乱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个诡异的包厢。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张巨大的黑色圆桌,以及围绕著圆桌的十二张椅子上。 既然不能破坏,那就只能遵循。 遵循的前提,是理解。 赵立开始调动自己浸淫商场酒局二十年的所有经验,试图从这诡异的布局中,解读出规则的蛛丝马跡。 十二张椅子,一张圆桌。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式宴席布局。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锁定在正对包厢门口,那个看起来最为尊贵的座位上。 靠背最高,雕刻最繁复,位置最正。 “面朝门的是主位。”赵立沉声开口,他的自信似乎又回来了一些,“通常是宴席的发起者,或者说,是今天买单的主人坐的。” 这是酒桌上最基础的常识。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副本的关键,就在於“身份”的扮演。只要找准自己的身份,坐对自己的位置,或许就能安全。 “我们是被传送进来的『挑战者』,对於这场宴席来说,我们就是『客人』。 但这个副本的目的是让我们通关,而不是真的吃饭。 所以,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扮演『主人』的角色,来主导这场宴席。” 赵立的分析有理有据,他一边说,一边迈开脚步,朝著那个他认定的“主位”,沉稳地走了过去。 “我来坐这个位置。你们先隨便坐,但不要选和我正对的那个,那是主宾位。”他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安排著,重新掌握了局面的主导权。 黑暗的观察室中,陈默看著光幕里赵立那自信满满的背影,一种混合著冰冷与讥讽的笑意,在他內心深处无声地蔓延开来。 主位? 买单的主人? 真是可笑又可悲的经验主义。 陈默清楚地记得,他当初为了设计这个座位,復刻的是谁的痛苦。 不是王总。 而是他的经理,李经理。 那个全场最忙碌、最諂媚、最需要察言观色、负责带动气氛、替领导挡酒、调动所有人情绪的“主陪”! 这个位置,不是权力的核心,而是服务於权力的第一走狗。 坐上去,就要承担起“活跃气氛、照顾全场”的责任。 一旦桌上出现冷场,一旦主宾有任何不悦,那如山一般的“压力”,就会瞬间降临到这个位置上。 这个自以为是的ceo,正一步步走向自己为他量身定做的第一个陷阱。 陈默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当第一道菜【清蒸鱸鱼】上桌时,这位“主陪”先生,该如何战战兢兢地转动转盘,將鱼头对准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主宾”。 光幕中,赵立已经走到了那张“主位”之前。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准备落座。 其余几人,都紧张地看著他。 就在他的臀部即將接触到椅面的那一瞬间。 一个略带几分玩味,又显得有些懒散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等等。” 开口的,是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格格不入,身份未知的青年,孙宇。 赵立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回头,看向孙宇,那重新建立起来的权威被打断,让他很不悦。 孙宇却没有看他,而是绕著那张巨大的黑色圆桌,不紧不慢地踱起了步。 “你不觉得这桌子和椅子,有点像在等人吗?”孙宇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张椅子的狰狞兽首,“我们是被拉进来的『客』,哪有『客』跑去坐主位的道理?” 他的话音很轻,像根针,精准刺破了赵立用经验吹起来的自信气球。 赵立的眉头紧锁,这个年轻人,在挑战他的权威。 “那你觉得该怎么坐?”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此时,一直畏缩在角落的刘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颤颤巍巍地指了指最靠近门口,也最不起眼的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孤零零地杵在角落,几乎要被上菜的通道挡住。 “那个……那个位置,是不是最安全的?看起来离中心最远。” 她指向的,正是陈默曾经坐过的,那个方便倒酒、递毛巾、结帐的“服务位”。一个专门为宴席打杂准备的座位。 陈默看著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完美的诱饵。 孙宇却连看都没看刘芳指的位置一眼,他也无视了赵立那带著审视和不悦的探询。 他只是自顾自地绕著桌子走了一圈,仿佛一个挑剔的食客在检视自己的餐位。 最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锁定在赵立选中的“主位”正对面,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被其他椅子的高大靠背所遮蔽的位置上。 孙宇伸出手指,篤定地指向那里。 他转过头,对著所有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觉得,『贵客』应该坐这里。” 第7章 鱼头对准了空座位,今晚谁敢动第一筷? 孙宇的话音落下,包厢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立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准备落座的姿势显得有些僵硬。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习惯於发號施令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完全掩饰的阴沉。 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当眾指点他。 更让他不快的是,对方的话,他竟然无法反驳。 是啊,他们是“客”,哪有客人跑去坐主人位置的道理?王虎的惨状还歷歷在目,这个副本的规则,显然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哼。”赵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他收回了手,但並没有回到人群中,而是在他刚才选中的“主陪位”旁边,拉开了另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这个位置,同样尊贵,但又避免了成为焦点的风险。 既保全了面子,又展现了自己听取意见的“大度”。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看著这一幕,几乎要为这位ceo的“职场智慧”鼓掌。 可惜,没用。 主陪旁边的位置,是“副主陪”。同样是需要干活的。压力或许比主陪小一点,但绝不是能安稳吃饭的位置。 有了赵立的带头,其他人也开始行动。 程式设计师李明没有立刻去选座。他扶著眼镜,视线在整个圆桌上快速扫描,大脑飞速运转。 门口到主位,再到孙宇指出的“主宾位”,这是一条中轴线。 根据以往的游戏经验,这种中轴线上的位置,往往都承担著特殊身份,也意味著最高的风险。 最安全的位置,应该是在轴线之外。 他很快锁定了一个侧面的位置,不显山不露水,既不靠近门口,也不在核心区域。 他快步走过去,乾脆利落地坐下。 而在地上蜷缩了半天的健身教练王虎,此时终於缓过一口气。 他扶著墙,颤巍巍地站起来,看向那些椅子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和后怕。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离这些鬼东西远一点。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拖著虚浮的脚步,挑了一个离包厢门最近,看起来最方便“逃跑”的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动作间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转眼间,三个男人都已经落座。 只剩下最胆怯的文员刘芳,和那个神秘的青年孙宇。 刘芳看到大家都选好了,心中更慌。她看了一眼孙宇,发现对方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已经坐下的三人。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快步跑向了她一开始就看中的,那个位於门口角落,最不起眼,看起来也最安全的“服务位”。 当她坐上去的瞬间,一种莫名的轻鬆感传遍全身。 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阵庆幸。她选对了!这里果然是安全的! 陈默的光幕前,属於刘芳的信息卡片上,状態栏下方悄然多出了两个字:【服务者】。 一个完美的,由恐惧和侥倖心理共同铸就的陷阱,成功了。 陈默甚至能想像到,当其他人因为坐错位置而承受“压力”时,唯独她安然无恙,会让她多么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確的。 而这种错误的倖存者偏差,將在后续的环节中,让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现在,整个包厢里,只有孙宇还站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赵立的眼神带著审视,李明是好奇,王虎是无所谓,而刘芳则带著一丝感激。毕竟,是孙宇的话,才打破了僵局。 他们都在等,等他坐到那个他亲手指出的,“主宾”之位上。 孙宇感受到了眾人的注视,他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散漫,甚至带著点玩世不恭。 他迈开了脚步。 但他前进的方向,却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没有走向那个空著的主宾位。 他只是悠閒地踱步到主宾位的旁边,一个同样平平无奇,甚至比李明的位置还要偏僻一些的座位前,然后非常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这个举动,彻底顛覆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指出了最关键的位置,却把它让了出来? 他在想什么? 赵立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这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愣头青,这是一个……在刻意隱藏自己实力的老狐狸! 陈默在观察室里,第一次收起了那副看戏的表情。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有意思。 这个叫孙宇的傢伙,太有意思了。 最终,一张巨大的十二人圆桌,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五个人。 最重要的,正对门口的“主陪”位空著,而被孙宇指出的“主宾”位,也空著。 整个场面,说不出的荒诞和诡异。 下一秒,规则开始生效。 陈默甚至不需要任何操作,当座位被错误填充的那一刻,【痛苦復刻】所生成的无形规则,便自动开始运转。 “嗯?” 刚刚坐稳的ceo赵立,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仿佛有一副无形的枷锁,狠狠地套在了他的心臟上,並不断收紧。 一种沉重的,无法言说的压力凭空降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態。代表生命值的绿色条状物,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停歇的速度,持续下降著。 “怎么回事?” 几乎是同时,程式设计师李明和健身教练王虎,也发出了同样的惊呼。 他们两人,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心悸和压力,状態栏同样在缓慢下跌。 这是陈默设定的【压力】惩罚。 坐错了位置,就要承担与身份不符的责任。这种责任,被【痛苦復刻】天赋,直接转化为了持续性的精神与生命损耗。 不会立刻致死,但会慢慢地,將他们折磨到崩溃。 “我……我没事?”刘芳看著他们三人难受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毫无变化的状態栏,小声地,带著一丝窃喜地开口。 她的安然无恙,与三人的痛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立和李明的视线,立刻投向了最后一个落座的孙宇。 孙宇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似乎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陈默的视线,也死死锁定在孙宇的身上。 他的信息卡片上,生命值同样稳如泰山。 怎么可能? 陈默迅速在设计界面调出了自己的规则设定。他很快找到了原因。 孙宇选择的位置,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宾客”位。这个位置在规则里,既不是核心的“陪客”,也不是末席的“服务者”,他只是一个纯粹来吃饭的“客人”。 因此,他需要承担的“压力”惩罚,被系统判定为……几乎为零。 这傢伙,不是碰巧,他是真的看穿了规则的模糊地带! 就在包厢內气氛因为这诡异的惩罚而陷入新一轮的恐慌与猜忌时。 “吱呀——” 那扇厚重的红木包厢门,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推开了。 一个穿著贴身旗袍,但面容却是一片模糊的侍者,端著一个银色的托盘,迈著僵硬而优雅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滯了。 来了。 副本的下一个阶段,开始了。 侍者走到桌边,將托盘上的菜餚,轻轻放在了桌子中央的玻璃转盘上。 那是一盘热气腾腾,散发著浓郁豆豉和葱姜香气的菜。 【清蒸鱸鱼】。 隨著菜餚的落下,转盘开始自动地,缓慢地旋转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著那盘鱼。 一圈。 又一圈。 最终,转盘缓缓停下。 雪白的鱼头,不偏不倚,稳稳地对准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空无一人的【主宾】之位。 第八章 鱼头向鬼开,这饭谁敢吃? 菜餚上桌,那诱人的鲜香瞬间驱散了包厢內一部分凝滯的寒意。 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暂时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总算……是要开饭了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鬆了一口气,就连一直紧绷著神经的ceo赵立,也感觉肩头那股无形的压力减轻了几分。 在地上哀嚎了半天的王虎,更是双眼放光。 他一整天没吃东西,刚刚又经歷了一番生死折磨,此刻腹中早已是雷鸣阵阵。 他死死盯著那盘鱼,雪白的鱼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肥美,让他不受控制地吞咽著口水。 “饿死我了……” 王虎嘟囔了一句,再也按捺不住,抄起桌上的筷子,就准备朝著那块最肥厚的鱼腹肉伸过去。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著一种发泄似的粗暴。 然而,他的筷子尖还没碰到鱼肉,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王虎一愣,暴躁地转过头,却对上了孙宇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別动。” 孙宇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你没看到那鱼头指著谁吗?” 一句话,如同当头一盆冰水,浇灭了王虎所有的食慾。 也浇灭了包厢內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暖意。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著孙宇的话,再一次聚焦到了那盘鱼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將视线从鱼头,延伸到了它正对著的那个方向。 空空如也的座位。 那个被孙宇指出来,却无人敢坐的【主宾】之位。 一股比之前更加刺骨的寒意,猛地从所有人的脚底板升起,瞬间衝上天灵盖。 这顿饭…… 不是给他们吃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程式设计师李明,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看著那个空座位,像是在看一个择人而噬的黑洞。 “这是一个『角色扮演』的副本!它的核心不是杀戮,是秩序!我们必须找到自己的『角色』,並且严格地扮演下去!”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拔高,变得尖利。 “有人没来!不……不对!是我们中有人应该是『主宾』,但他没有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李明的嘶吼,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倖心理。 最难堪的,莫过於ceo赵立。 他的身体僵在座位上,那股刚刚才有所缓解的“压力”,此刻变本加厉地涌了回来,勒得他心臟生疼。 主宾。 在现实世界的任何一个酒局里,这个位置,十次有九次都是属於他的。 他习惯了被人恭维,习惯了成为全场的焦点,习惯了对著鱼头,第一个动筷。 可在这里,他引以为傲的社会经验,他那套趋利避害的职场法则,却让他主动避开了这个最关键的位置。 他的经验,第一次成了负资產。 一种被规则戏耍的屈辱感,让他一向沉稳的脸庞都开始微微抽搐。 黑暗的观察室中,陈默饶有兴致地看著光幕上赵立那副吃了苍蝇的模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在他心中缓缓流淌。 没错。 就是这样。 他就是要利用这些“人上人”根深蒂固的经验与傲慢,来为他们亲手打造一个最完美的陷阱。 你们不是最懂规矩吗? 那就让你们死在自己最熟悉的规矩里。 时间,在一片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菜,就摆在眼前。 香气,縈绕在鼻尖。 但十二张椅子,只坐了五个人。 那盘鲜美的鱸鱼,仿佛一个绝美的祭品,静静地等待著它那位缺席的主人。 飢饿与恐惧,如同两条毒蛇,开始疯狂地啃噬著挑战者们的理智。 咕嚕嚕—— 一阵不合时宜的肠鸣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王虎。 他捂著肚子,双眼通红地盯著那盘鱼,喉结上下滚动,口水几乎要从嘴角流下来。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妈的,老子不管了!” 王虎猛地一拍桌子,从座位上豁然站起! 赵立和李明都嚇了一跳,以为他又要像刚才那样不管不顾地去夹菜。 “王虎!你冷静点!”赵立厉声喝道。 王虎却充耳不闻,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狞笑。 “我不吃!我碰一下总行了吧!” 他猛地伸出双手,不是去拿筷子,而是按向了桌子中央的玻璃转盘!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愚蠢。 规则是“主宾”没动筷,其他人不能吃。 但没说不能转桌子! 只要我把鱼头转个方向,让它不再对著那个该死的空位,这个死局不就破了吗? 这是一个典型的,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的愚蠢尝试。 陈默在观察室里,看到这一幕,无声地笑了。 天真。 你以为你在挑战规则? 不,你是在挑衅我曾经遭受过的,那些不可理喻的“规矩”本身。 光幕之中,王虎的手掌,即將接触到冰冷的玻璃转盘。 就是那个瞬间。 异变突生!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桌子中央,那双为了方便夹菜而准备的备用公筷,毫无徵兆地自己弹射而起! 它们不再是餐具。 而是化作了两支黑色的利箭,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凶戾之气,后发先至! “噗嗤!” 血花飞溅! 那两根沉重的红木公筷,一根从手背刺入,一根从掌心穿出,竟是硬生生地將王虎的手,死死地钉在了厚实的红木桌面上! “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终於衝破了王虎的喉咙,响彻了整个包厢。 鲜血顺著筷子,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洁白的桌布,蜿蜒出一条刺目的红。 包厢內,塔楼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在“主宾”动筷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触碰。】 【首次违规,断其筋骨。】 第9章 第一次减员 王虎的惨叫在封闭的包厢內迴荡,尖锐,悽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 鲜血顺著那两根没入桌面的红木筷子,一滴一滴,砸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更深的暗色。 包厢內,另外四个人噤若寒蝉。 那盘依旧散发著诱人香气的清蒸鱸鱼,此刻在他们眼中,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恐怖。 “规则……规则被触发了……” 程式设计师李明最先从极致的惊骇中找回一丝理智,他的嘴唇哆嗦著,面无人色。 他死死盯著那个空无一人的主宾位,像是看到了一个正在缓缓张开的深渊巨口。 “『主宾』……我们中必须有一个人,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坐到那个位置上,扮演『主宾』!”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带著哭腔,“否则,我们谁也別想吃饭,谁也別想活下去!” 是啊,必须有人去坐。 可是,谁去? 那个位置,是所有规则的核心,是破解死局的唯一钥匙,但也毫无疑问,是最大的诅咒。 坐上去,就要第一个动筷,就要面对那盘诡异的鱼,就要成为所有规则的焦点。 ceo赵立的身体绷得笔直,他那张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从容。冷汗,已经浸湿了他名贵衬衫的后背。 程式设计师李明,更是嚇得连连后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只有孙宇,那个神秘的青年,依旧保持著坐姿,他只是侧著头,平静地看著桌面上那滩不断扩大的血跡,又看了一眼惨嚎的王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三个男人,三种心思,却有著同一个念头。 绝不去坐。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王虎的惨叫將三人的对峙拉回现实。剧痛让他面目狰狞,几近疯狂。 他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了离他最近,也是看起来最懦弱的李明。 “你!快!你去坐那个位置!”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著,“听见没有!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內部的矛盾,在死亡的威胁下,轰然爆发。 李明被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嚇得魂飞魄散,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连摆手。 “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他尖叫著反驳,“赵总经验丰富,他比我更合適!应该他去!” 皮球,被毫不犹豫地踢给了赵立。 赵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一片铁青。 让他去当这个靶子?他浸淫商场半生,最懂的就是如何规避风险,让別人去衝锋陷阵。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李明,又看了一眼事不关己的孙宇。 “谁提出,谁执行。”他吐出一句职场上推卸责任的经典名言,“这是规矩。” 他反將一军,把矛头精准地指向了最先点破这个问题的李明,顺便也带上了之前有过惊艷表现,让他一直心存忌惮的孙宇。 一时间,推諉,猜忌,恐惧,在小小的包厢內发酵。 陈默在黑暗的观察室里,欣赏著这一幕。 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人性的丑恶。 就在这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的时刻。 一个怯生生的,几乎要被所有人忽略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 是刘芳。 这个从头到尾都像只受惊鵪鶉的女人,竟然哆哆嗦嗦地从她的“服务位”上站了起来。 在三个男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没有走向那个致命的主宾位,而是端起了桌上那把沉重的紫砂茶壶,一步步挪到惨叫的王虎身边。 壶里的水因为她发抖的手而晃动,洒出几滴。 “你……你先喝口水吧。”她把茶杯递到王虎嘴边,细声细气地说,“別喊了,留点力气……” 她的行为,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只是出於一种最本能的,在办公室里养成的,看到领导或者同事有状况就要去倒水递茶的习惯。 一个完全符合她【服务者】身份的行为。 陈默的视线,落在了刘芳的信息卡片上。 在其他人状態栏都在因为【压力】而缓慢下降时,代表刘芳状態的绿色条状物,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极其微弱地,向上跳动了一小格。 一个完美的闭环。 陈默为自己的设计感到满意。这个副本里,没有绝对的安全区,只有绝对正確的“身份扮演”。 可惜,刘芳的“好意”,並没有被接收。 “喝水?喝水有什么用!老子他妈要死了!” 剧痛与愤怒彻底衝垮了王虎的理智,他根本没看清是谁,只觉得这递到嘴边的茶杯是对他痛苦的嘲讽。 他猛地一甩头,用尽力气挥动还能动弹的另一只手,狠狠地,一把挥开了刘芳递过来的茶杯! “啪!” 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刘芳一身。 也溅在了王虎那只被钉在桌面上的手旁边。 就在他挥开茶杯的那个瞬间。 整个包厢,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王虎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动作,凝固了。 他那只被筷子贯穿的手,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轻微地抽动。 黑暗中,陈默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设定的那条,隱藏在【服务者】身份之下的规则上。 【隱藏规则:不得以任何形式,拒绝“服务者”主动提供的好意。】 【惩罚:视同挑衅宴席主人,抹杀。】 光幕之中,那两根死死钉住王虎手掌的红木筷子,突然自己动了。 向著相反的方向,开始旋转。 一圈。 又一圈。 “咯……咯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被硬生生绞碎的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响起。 王虎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想惨叫,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想挣扎,但身体的所有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痛苦、愤怒、不解、后悔……种种情绪飞速闪过。 噗通。 他高大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倒在了地上。 生命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失。 死了。 这个f级副本,出现了第一个死者。 不是死於怪物的利爪,不是死於明显的陷阱,而是死於……拒绝了一杯茶。 包厢內。 剩下的人,赵立,李明,刘芳,还有孙宇,都呆呆地看著王虎那尚有余温,却再也不会动的尸体。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他们每个人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塔楼的提示音,再一次响彻整个空间。 【挑战者王虎,淘汰。】 第10章 被迫的主宾 王虎的尸体就倒在那里,像一袋被隨意丟弃的垃圾,生命的气息被抽得一乾二净。 包厢里寂静无声。 之前王虎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还在墙壁的缝隙里迴响,可现在,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罪过。 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拒绝了一杯茶,就这么没了。 这种荒诞不讲道理的死法,比任何血腥的场面都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主宾』……” 程式设计师李明第一个打破了安静,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的音节都黏连在一起。 “必须……必须有一个人去当『主宾』!” 他的这句话,不再是分析,而是濒死前的哀求。 恐惧彻底撕碎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 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剩下的两个男人身上。 ceo赵立,和那个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的孙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芳已经彻底崩溃了,她缩在角落的“服务位”上,抱著自己的膝盖,把头埋得很深很深,身体筛糠般抖动,不敢看任何人,更不敢看那具尸体。 她成了背景板。 於是,这场决定生死的推举,就成了赵立、李明、孙宇三个人的修罗场。 赵立的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 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但他顾不上去擦。 主宾。 这个在现实世界里让他享受了无数次尊崇与优越的身份,在这里,却成了一道催命符。 他的经验,他的社会地位,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这个诡异的饭局上,变成了將他推向火坑的燃料。 他想拒绝。 可他又能怎么拒绝? 说自己不配?说自己没资格? 那他之前建立起来的领导者形象,就会瞬间崩塌。 在这个吃人的副本里,失去话语权,就等於失去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明看著赵立阴晴不定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旁边不动如山的孙宇,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孙宇,忽然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將视线投向了赵立。 “赵总,別犹豫了。” 他的声线平稳,没有半点波澜,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现场所有虚偽的偽装。 “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最像『主宾』。不管是年纪,还是气度。”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句。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是送命的时候。” 这句话,直接將赵立钉死在了道德和形势的十字架上。 李明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对著赵立连声附和。 “对!对!孙哥说的对!”他连称呼都变了,“赵总,您来领导我们吧!这个位置非您莫属!我们都听您的!” 他急切地,甚至是諂媚地,將这个烫手的山芋,用最恭敬的姿態,捧到了赵立的面前。 所有压力,在这一刻,全部匯集到了赵立一个人身上。 他成了唯一的焦点。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平静地欣赏著这一幕。 多么熟悉的场景。 把一个人高高捧起,让他无法拒绝,然后让他去死。 这不就是他曾经经歷过的,无数次酒局上的“劝酒”吗? 只不过,那时的酒杯里是烈酒,而现在的座位上,是死亡。 赵立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扫了一眼唾沫横飞的李明,又看了一眼说完话就重新闭目养神,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孙宇。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已经和恐惧融为一体的刘芳身上。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再推辞下去,这个临时组成的脆弱团队,会立刻分崩离析。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他自己。 赌一把。 用自己半生在酒桌上练就的本事,赌一把!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或许,这个副本的逻辑就是反过来的。 越是危险的位置,越是关键的位置,反而可能才是唯一的生路! “好。” 一个字,从赵立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他站起身,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名贵的西装,仿佛不是走向刑场,而是走向一个重要的签约仪式。 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沉稳而有力。 整个包厢,只有他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轻微闷响。 李明屏住了呼吸。 刘芳也从臂弯里,偷偷抬起一点,露出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孙宇睁开了双眼,平静地注视著赵立的背影。 赵立走到了那个空著的,正对门口的【主宾】之位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地,坐了下去。 当他的身体与那张冰冷的红木椅子接触的瞬间。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种一直縈绕在眾人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无形压力,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明感觉自己身上那副无形的枷锁被解开了,整个人都轻鬆下来,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状態栏里正在缓慢下降的生命值,也停止了跳动。 就连桌子中央那盘死死钉著王虎手掌的【清蒸鱸鱼】,看起来,似乎也不再那么狰狞可怖。 成了! 赌对了! 赵立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感受著身体前所未有的轻鬆,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自信,回到了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段冰冷而清晰的信息,毫无徵兆地,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作为主宾,你有责任带领大家完成这场宴席。】 陈默在观察室里,看著光幕上赵立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 责任? 在我的副本里,责任,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赵立接收到这条信息,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心中一定。 这证明了他的选择是正確的。 他现在就是这个饭局的“主角”。 他拿起面前那双乾净的筷子,在李明和孙宇紧张的注视下,伸向了那盘鱼。 他的筷子,稳稳地夹起了一块雪白的鱼腹肉。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將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鲜嫩,美味。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危机,似乎真的解除了。 李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孙宇也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好了。” 赵立放下筷子,那股属於ceo的从容与威严,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看著眾人,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宣布。 “大家可以吃了。” 飢饿感再次涌上心头。 李明迫不及待地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就要去夹菜。 然而,他的筷子刚刚抬起,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孙宇。 李明不解地看过去。 孙宇脸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没有看李明,而是看向了主位上的赵立。 “別急。” 孙宇慢悠悠地开口。 “你忘了酒桌上的规矩吗?” “『主宾』动筷之后,该谁了?” 第11章 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孙宇的话,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瞬间勒住了李明刚刚抬起的手腕。 筷子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那块刚刚还显得无比诱人的鱼肉,此刻仿佛烫手的山药。 他脸上的庆幸和劫后余生在一秒钟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恐惧。 对啊。 规矩。 主宾动筷之后,该轮到谁了? 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有想过。他只想著,主宾吃了,就安全了,大家都能吃了。 可在这个处处是陷阱的鬼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简单的好事! 坐在主宾位上的赵立,刚刚才找回一点掌控感的身体,也瞬间僵硬了。 他比李明更懂。 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懂。 在任何一场他熟悉的酒局上,当他作为主宾,第一个夹起那筷象徵性的菜餚之后,接下来,就该是坐在他左手边,那个负责活跃气氛、端茶倒酒、鞍前马后的“主陪”了。 主陪会立刻跟上,夹一筷子菜,然后顺势举起酒杯,说出第一句祝酒词,正式拉开整场宴席的序幕。 这是一个流程。 一个不容错乱的,权力交接与確认的仪式。 而现在…… 赵立的视线,机械地转向了自己的右手边。 那里坐著嚇得魂不附体的程式设计师李明。 “李明。” 赵立开口了,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乾涩而沉重。 “你坐的,是『主陪』的位置吗?” 李明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我……我不知道!我不是!”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角冒了出来,他拼命地摇著头,像是要甩掉这个扣在他头上的罪名。 “我就是隨便选的!我真的不知道!” 他求助的视线,本能地投向了那个再次將他们拖入深渊的始作俑者,孙宇。 孙宇却没有看他。 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赵立的左手边,那个从始至终都空无一人的位置。 “那里,才是『主陪』。” 他陈述著一个冰冷的事实。 然后,他的视线才慢悠悠地飘到李明身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至於你坐的嘛……按顺序,大概是『副宾』吧。” 副宾。 一个全新的,陌生的身份。 这个词,像一颗炸雷,在李明和赵立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们不仅仅是坐错了位置。 他们是把整场宴席里,仅次於“主宾”的最关键角色,那个负责承上启下,串联全场的“主陪”,给彻彻底底地,空了出来!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宴席的流程,卡死了。 主宾动了筷,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主陪缺席,就像一部机器缺少了最关键的传动齿轮,整个程序都將陷入停滯。 而停滯,在这个副本里,就等於死亡。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冰冷近乎於残忍的笑荣。 对了。 就是这样。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最完美的绝望。 挑战者们以为,只要推出一个“主宾”,就能让游戏进行下去。 太天真了。 他们根本不懂,一场中式酒局,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一场等级森严、分工明確的集体表演。 主宾是核心,但主陪才是发动机。 没有那个忙前忙后,负责搞气氛、劝酒、挡酒、替领导分忧的“李经理”,再尊贵的“王总”,也只能尷尬地坐在那里,面对一桌冷掉的饭菜。 他就是要用这个最关键位置的“缺席”,来告诉这些自以为是的挑战者。 你们对“规矩”的力量,一无所知。 “必须有人去坐『主陪』的位置!” 赵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急躁和命令。 作为“主宾”,他脑海里那条规则说得很清楚,他有“责任”带领大家完成宴席。 这个责任,此刻正化作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视线,如同两道利剑,扫向了包厢里仅剩的两个还能正常思考的男人。 李明。 和孙宇。 李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缩了回去,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我不去!我不是主陪!” 他已经快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逼疯了,他只知道,挪动位置,就意味著触发新的未知规则,就意味著离死亡更近一步。 赵立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孙宇。 孙宇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却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依旧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谁去都行。” 他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赵立试图用气势营造的压迫感。 “反正我不去。” 他顿了顿,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补充了一句。 “我这个位置挺好,清净。” 拒绝得乾脆利落,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甚至还带著点挑衅的意味。 赵立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坐在这个主宾位上,承担著最大的风险和责任,这两个人却一个个地推三阻四,坐享其成? 凭什么! 可他偏偏又发作不得。 主宾的“责任”,让他不能像王虎那样用暴力威胁,更不能隨意离席。 他被这个身份,死死地钉在了座位上。 死局。 又是一个死局。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对峙和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都成了这场无声电影里的僵硬木偶。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但又无法忽视的异样,开始在包厢內瀰漫。 是那盘鱼。 那盘刚刚还散发著浓郁葱姜和豆豉鲜香的清蒸鱸鱼,它表面的热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鱼肉的雪白,渐渐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灰败。 那翠绿鲜嫩的葱丝,也开始变得萎靡、发黄。 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开始从菜餚中散发出来。 那不再是食物的香气。 而是一种……混合了尘土、腐朽和怨恨的,仿佛在阴暗角落里搁置了数十年之久的腐败气息。 赵立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明更是捂住了口鼻,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噁心。 就在这时,塔楼,不带任何感情的提示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敲响。 【菜餚正在失去敬意。】 【请在五分钟內,让宴席继续。】 【否则,所有菜品,將变为“怨念之食”。】 第12章 怨念之食 鱼身上,一缕缕微不可查的黑气,正缓缓升腾,缠绕,盘旋。 五分钟倒计时。 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次心跳,都让剑刃下沉一分。 “不……我不想吃那东西!我不要!” 程式设计师李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压垮。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状若疯魔,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那个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人。 孙宇。 “是你!都是你!”李明伸出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孙宇,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从一开始就是你在分析!你什么都知道!你肯定知道该怎么做,但你就是不说!”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尖利无比,在压抑的包厢內激起刺耳的回音。 “你想害死我们!你想看著我们一个个死掉,然后自己通关!” 內部矛盾,在死亡倒计时的催化下,以最丑陋的方式,彻底爆发。 赵立坐在主宾位上,身体因为“主宾”的身份限制而无法动弹,他只能用凌厉的视线扫向李明,试图用权威压制这场失控的闹剧。 “闭嘴!现在是內訌的时候吗!” 然而,濒临崩溃的李明,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对孙宇的怨恨,和对“怨念之食”的无限恐惧。 孙宇终於抬起了眼皮,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看著状若癲狂的李明,平静地开口。 “知道,又如何?” 简单的五个字,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具杀伤力。 “规则又不是我定的。”孙宇的声线平稳得可怕,“想活命,就自己想办法。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和等死有什么区別?” 他的冷漠,他的理智,在李明看来,就是最高级別的傲慢与嘲讽。 这彻底点燃了李明心中最后一点理智的引线。 “我去你妈的想办法!” 李明怒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朝著孙宇的座位冲了过去! 他的目的很明確,也很疯狂。 他要把孙宇,这个该死的聪明人,从他那安稳的座位上揪起来,然后狠狠地按在那个空著的,该死的“主陪”位上!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就由你去死! 赵立大惊失色,想要起身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不要!” 他的警告,淹没在李明疯狂的衝锋里。 孙宇坐在椅子上,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只是看著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面目狰狞的男人,微微侧了侧身子。 就在李明的手即將触碰到孙宇肩膀的那个剎那。 他动了。 但触发规则的,並不是孙宇。 而是这个副本本身。 【隱藏规则:宾客之间,不得失礼。】 一股远比之前惩罚王虎时更加狂暴的巨力,凭空在李明和孙宇之间爆发! 它不是来自於任何一张椅子,而是源於这个“宴席”的场域本身。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明就像一个撞上无形墙壁的皮球,以比衝过去时更快的速度,被狠狠地弹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飞在半空,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態扭曲著。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传到包厢內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双腿,以一个人类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后反折,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裤管,暴露在空气中。 “啊——!” 落地之后,延迟了数秒的,撕心裂肺的惨叫才终於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躺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翻滚,那双断掉的腿像两条破布口袋一样,无力地拖在身后。 他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包厢內,能动的健康人,只剩下三个。 被钉死在主宾位上的赵立。 缩在角落里,几乎已经成为背景板的刘芳。 以及,从始至终,都未曾挪动过一步的孙宇。 而那盘清蒸鱸鱼上的黑气,已经浓郁得如同墨汁,倒计时的滴答声,仿佛就在耳边敲响。 五分钟的时限,即將耗尽。 赵立心急如焚,汗水已经將他的衬衫彻底浸透。 他脑海里那条“主宾的责任”如同魔音贯耳,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开。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完蛋!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最后的理智。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之中。 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身影,动了。 是刘芳。 那个从头到尾都像只受惊鵪鶉的女人,竟然颤抖著,从她那个安全的“服务位”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僵硬,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赵立和孙宇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在他们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刘芳没有走向那个致命的“主陪”位,也没有去看在地上哀嚎的李明。 她只是迈著小碎步,挪到了桌边。 然后,她伸出因为发抖而显得格外苍白的手,拿起了桌上那瓶未开封的白酒。 她的行为,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只是出於一种最本能的,在办公室里被呼来喝去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领导们坐下了,菜上来了,接下来……就该倒酒了。 她学著记忆中,那些在酒桌上忙前忙后的老员工的样子,笨拙地拧开瓶盖。 浓烈的酒精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她走到赵立身边,將那个空著的小酒杯,小心翼翼地倒满。 酒液因为她双手的颤抖而洒出了一些,落在桌布上。 “赵……赵总,您喝酒。” 她细若蚊吶地说了一句。 然后,她没有停下。 她端著沉重的酒瓶,绕著巨大的圆桌,一步,一步地走著。 她给那个空著的“主陪”位,倒满了酒。 给那个被钉著王虎手掌的,空著的座位,倒满了酒。 给地上哀嚎的李明的座位,倒满了酒。 给孙宇的杯子,也倒满了酒。 最后,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以“服务者”的身份,代行了“主陪”最重要的职责之一。 布酒。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意外。 这个女人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没有试图去破解规则,她只是在用自己最卑微的方式,去“顺从”这个她根本无法理解的规则。 就在刘芳倒完最后一杯酒,將酒瓶轻轻放回桌上的那一剎那。 奇蹟发生了。 那盘清蒸鱸鱼上,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腐败的恶臭褪去,葱姜的鲜香,重新回到了空气里。 盘中那条鱼,又恢復了雪白肥美的模样。 在所有人脑海中疯狂作响的倒计时,也戛然而止。 危机,暂时解除了。 赵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都虚脱了。 可还没等他从这劫后余生中回过神来。 “咚。” “咚。” “咚。” 包厢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不属於他们任何一人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而有力,不疾不徐。 一步。 又一步。 正坚定地,朝著包厢门口走来。 第13章 迟到的主陪 门外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包厢门口,戛然而止。 死寂。 包厢內的三名倖存者,连同观察室里的陈默,都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上。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怎么回事? 赵立的心刚刚才因为刘芳的举动而稍稍放下,此刻又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异样。 不是在门口。 而是在那个从始至终都空著的,位於赵立左手边的【主陪】之位上。 那里的空气,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態扭曲,盘旋,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画笔,正在虚空中勾勒著什么。 一个模糊的,由纯粹的阴影构成的轮廓,凭空浮现。 它从虚无中逐渐凝聚,化为一个標准的人形,缓缓地在那张代表著“主陪”身份的红木高背椅上坐了下来。 它没有五官没有衣物,甚至没有清晰的肢体边界,只是一个纯粹的立体的影子。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看著光幕中这超乎他预料的一幕,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意外。 这不是他设计的情节。 这个影子的出现,並非出自他的手笔。 是塔楼。 这个绝对中立,只负责执行规则的存在,在检测到副本流程因为关键“角色”的缺失而陷入死循环后,自行进行了补完。 它根据副本自身的逻辑,创造出了一个“角色”,来填补“主陪”的空缺,以保证这场“鸿门宴”能够继续进行下去。 光幕中,那个影子“主陪”在坐下后,没有任何停顿。 它以一种机械而精准的姿態,拿起了面前的公筷,伸向了桌子中央的另一道菜。 【凉拌三丝】。 它夹起一小撮晶莹的粉丝和红绿相间的菜丝,极其標准地,將菜餚布在了主宾赵立面前的骨碟里。 然后,它放下了公筷,对著赵立,做出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赵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被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布菜,还要吃下去。 这种感觉,比直接面对死亡还要诡异,还要折磨。 可他不敢不动。 作为“主宾”,他必须配合,必须让这个宴席的流程走下去。 他硬著头皮,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撮凉拌三丝,机械式的送入口中。 冰凉,爽脆。 味道和普通的菜餚没有任何区別。 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咀嚼一团浸透了尸水的头髮。 见赵立吃了菜,影子“主陪”立刻开始为他布下一道菜。 它的动作一丝不苟,完美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有了这个不速之客的引导,这场停滯了许久的宴席,那属於“食”的环节,终於得以磕磕绊绊地继续了下去。 孙宇看著这一幕,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收敛了几分。 他拿起筷子,也开始吃东西。 他吃得不紧不慢,神態自若,仿佛对面坐著的不是一个诡异的影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推杯换盏的朋友。 整个包厢,呈现出一种极其荒诞的画面。 主位上,一个被强行推上神坛的ceo,在和一个影子进行著诡异的互动。 一个角落里,一个胆小懦弱的女人,抱著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 另一个角落,一个神秘的青年,在自顾自地品尝著菜餚。 而在地毯上,一个断了双腿的男人,正用最怨毒的视线,注视著这一切。 是李明。 断骨的剧痛,和被彻底拋弃的绝望,已经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看著桌上的人在“享用”美食,而自己却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等待著生命一点点流逝。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能吃东西,我却要在这里等死? 一股疯狂的恨意,从他的胸腔中爆发出来。 “你们……你们这群混蛋!” 他的嗓子已经因为之前的惨叫而嘶哑,此刻发出的声音如同破锣。 “赵立!你这个偽君子!孙宇!你这个杂种!你们都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恶毒的咒骂。 他的咒骂,打破了这场诡异宴席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秩序。 几乎就在他吼出声的瞬间。 陈默为这个副本设定的另一条规则,被触发了。 【隱藏规则:不得喧譁,不得以任何形式,扰乱宴席的和谐气氛。】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躺在地上的李明。 他的嘴巴,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线,死死地缝合了起来。 所有的咒骂,所有的咆哮,全都堵在了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连串痛苦而绝望的“呜呜”声。 “呜……呜呜呜……”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发现自己不仅无法发声,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在他惊恐的注视下,属於他的那张信息卡片上,代表生命值的绿色条状物,正在以一种无可逆转的速度,飞快地下降。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漠然地看著李明在无声的痛苦中抽搐,直至彻底停止动弹。 聒噪的客人,总是让人心烦。 他的副本,不需要这种破坏气氛的杂音。 隨著李明的彻底死亡,包厢內再次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桌上的影子“主陪”,仿佛完全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 它依旧在按部就班地布菜,直到桌上大部分的菜餚,都被赵立象徵性地动过一遍之后。 它停下了动作。 它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然后,在赵立和孙宇警惕的注视下,它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由刘芳倒满的白酒。 酒杯被阴影构成的“手指”握著,呈现出一种怪诞的质感。 影子“主陪”缓缓转动身体,面向了主宾之位的赵立。 它没有五官,只是一团漆黑的人形轮廓。 但在这一刻,赵立、孙宇,甚至角落里的刘芳,都清晰地感觉到。 它在凝视。 它在凝视著赵立。 这场鸿门宴,最危险,也是最核心的环节。 【敬酒】,正式开始。 第14章 赵总,他们都等著敬你呢! 影子“主陪”端起了酒杯。 缓缓站了起来动作流畅却毫无生气,如同一个被线牵引的木偶。 它转向主宾位上的赵立。 下一秒,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合成音,在包厢內突兀地响起。 “赵总,作为主宾,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代表我们老板,敬您一杯。” 来了。 鸿门宴的核心环节,正式开启。 赵立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肌肉记忆快於大脑思考,他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由刘芳倒满的白酒。 酒杯很小,是那种传统的一口杯,但此刻在他手里,却重逾千斤。 他的视线与那团漆黑的人形轮廓在半空中交匯,儘管对方没有眼睛。一种被非人存在审视的冰冷感,让他头皮发麻。 “客气,客气。” 赵立乾巴巴地吐出两个词,喉咙发紧。 在现实世界的酒局上,面对这种敬酒,他有至少一百种得体的祝酒词可以应对。可以谈合作,可以画大饼,可以讲情怀。 但在这里,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祝我们都能活著离开?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搜刮出一句不至於触发死亡规则的祝酒词时,他的一个下意识动作,已经先一步完成了。 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向下一沉。 杯沿,比对面那个影子“主陪”的杯沿,低了那么一公分。 这是他长年累月在酒桌上,作为上位者,偶尔向下兼容时养成的习惯。 既表示了对对方的尊重,又不失自己的身份。一个完美的,彰显情商的社交细节。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看著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多么讽刺。 这些曾经被他视作职场糟粕,让他噁心反胃的虚偽表演,此刻,却成了这些挑战者挣扎求生的本能。 影子“主陪”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它的合成音再次响起。 “赵总,这杯,您要干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便仰起“头”,將杯中那深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赵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著自己杯中的“酒”。 那根本不是酒。 清澈的白酒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某种浓稠、深邃的液体,如同墨汁,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血液,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铁锈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杯东西喝下去,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是,他能不喝吗? 王虎和李明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余温未散。 他没有选择。 赵立闭上了眼,脖子向后一仰,將那杯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液体,猛地灌进了喉咙。 “唔!”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烧感,从喉管瞬间炸开,如同被灌入了一捧烧红的铁砂,顺著食道一路向下,疯狂地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这不是酒精带来的刺激。 而是生命力被强行剥离的痛苦。 陈默的光幕前,属於赵立的信息卡片上,那代表生命值的绿色条状物,在酒液入喉的瞬间,猛地向下跌落了一大截! 整整百分之二十! 一杯酒,就削掉了他五分之一的生命! 赵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强行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了这股痛苦。他死死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愣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他甚至还做了一个动作。 喝完之后,他將手中的小酒杯翻转过来,杯口朝下,朝著影子“主陪”的方向,亮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杯底。 这是现实酒局里,“滴酒不剩,以示诚意”的最高礼仪。 这个动作,救了他一命。 在陈默的设计里,如果敬酒者干了,被敬者却没有喝完,將会触发【藐视主人】的规则,惩罚是……再罚三杯。 以这“特供茅台”的威力,三杯下肚,赵立就算不死,也离死不远了。 “好。” 陈默在观察室里,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他开始有点“欣赏”这位赵总了。 能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下,依然保持著对“规矩”的敬畏和记忆,將这些浸入骨髓的酒桌文化,变成自己的保命技能。 不愧是能当上ceo的人。 可惜,你越是懂规矩,就越会掉进我为你量身打造的,最深的陷阱。 第一轮敬酒,结束了。 赵立强忍著身体內部翻江倒海的剧痛,缓缓坐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1000米长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虚弱的一比。 然而,宴席的流程,並不会因为他的虚弱而停止。 现在,轮到他了。 作为“主宾”,在接受了“主陪”的敬酒之后,按照规矩,他必须有所表示。 要么,回敬主陪。 要么,开始向其他人敬酒,正式拉开“酒”这个环节的序幕。 他该怎么做? 敬那个影子吗? 赵立的心沉了下去。主动向一个非人的诡异存在敬酒,天知道会触发什么样可怕的规则。 那么,敬其他人?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 角落里,已经嚇得快要失神的刘芳。 地上,那两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还有……那个从始至终都安然无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青年,孙宇。 向孙宇敬酒?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赵立自己掐灭了。 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比那个影子还要危险。 怎么办?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桌上的菜餚,又开始隱隱散发出那股腐败的气息。 他必须做出选择。 赵立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决定。他重新端起空酒杯,准备让角落里的刘芳,再次为他布酒。 他决定赌一把,回敬那个影子“主陪”。 然而,就在他即將开口的瞬间。 一个懒洋洋的,仿佛事不关己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是孙宇。 他终於不再沉默,而是將视线从自己的碗筷上移开,投向了主宾位上,正陷入两难的赵立。 “赵总。” 孙宇慢悠悠地开口,脸上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別急著回敬『主陪』。” 他的话,让赵立的动作停滯在了半空。 孙宇的视线扫过那个空著的主陪位,又扫过赵立,最后,落在了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身上,包括角落里的刘芳,和地上的两具尸体。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出了让赵立亡魂大冒的一句话。 “按照规矩,现在是不是该轮到別人,来敬你了?” 第15章 默的代价 孙宇那句话,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整个包厢,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那个坐在主陪位上,的影子,都从主宾赵立的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包厢里仅剩的“活人”身上。 孙宇。 和缩在角落里的刘芳。 地上那个双腿折断的李明,已经因为剧痛和绝望而昏死过去,暂时被排除在了这场死亡游戏之外。 现在,轮到谁来敬酒了?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无形的尖刀,悬在了孙宇和刘芳的头顶。 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属於现实世界的中式酒局里,这个问题的答案都清晰得不容置疑。 主宾接受了主陪的敬酒后,接下来,就该是桌上职位最低,或者说,最需要表现的宾客,主动起身,向主宾,也是全场的最高领导,献上自己的敬意。 这是流程,是规矩,是向上攀爬的阶梯,也是表达忠诚的投名状。 刘芳的身份是【服务者】。 在酒桌的权力结构里,她甚至不被算作一个“人”,她只是一个符號,一个功能性的存在,负责倒茶、倒酒、换骨碟。她没有资格,也绝不能主动向主宾敬酒。 那是僭越,是最大的不懂规矩。 所以,唯一符合这个条件,也必须执行这个流程的人,只有孙宇。 他是【宾客】。 赵立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孙宇身上。 他的身体因为刚刚喝下那杯“痛苦液体”而虚弱不堪,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期待著,甚至可以说是渴求著孙宇站起来。 只要孙宇敬了酒,这个可怕的流程就能继续下去。只要流程在走,就意味著暂时是安全的。 然而。 孙宇动了。 但他不是起身。 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茶水,轻轻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浮沫,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喉而下,他甚至发出了一声愜意的轻嘆。 他完全没有要起身敬酒的意思。 这个动作,在这个时间点,比任何直接的挑衅都更加致命。 他用最悠閒的姿態,表达了最彻底的无视。 赵立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角落里的刘芳,更是看得浑身发抖,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不按规矩来? 孙宇的行为,像一个巨大的石块,堵死了宴席流程的下一个出口。敬酒的环节,再一次陷入了停滯。 一种比之前更加凝滯、更加压抑的气氛,开始在包厢內重新蔓延。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孙宇这个挑战者,有点意思。 他似乎看透了自己设计的规则核心。 这个副本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做错事。 而是“出头”。 谁先动,谁就承担最大的风险。 王虎是这样,赵立是这样,下一个,也必然是这样。 所以,他选择不动。 用沉默和等待,把所有的压力和风险,重新拋回给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主宾”。 陈默当然不会让场面就这么冷下去。 他心念一动,启动了【敬酒】环节的催促机制。 “滋啦……” 包厢顶上那盏惨白巨大的水晶吊灯,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一下。 光线猛地一暗,又瞬间恢復。 如同电压不稳。 “滋……滋啦……” 闪烁的频率开始变快,忽明忽暗的光线,將包厢內所有人的影子,都拉扯得如同鬼魅。 那个静坐不动的影子“主陪”,在光影的交错下,显得愈发诡异和不祥。 每一次灯光的闪烁,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倖存者的心臟上。 赵立的额头上,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他死死盯著孙宇,但孙宇依旧老神在在,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巨大的心理压力,最终还是压垮了那个最脆弱的人。 是刘芳。 她被这诡异的灯光嚇坏了。 她看到孙宇安坐不动,又看到主宾位上赵立那焦急万分,几乎要吃人的视线。 在她的世界观里,领导不满意,场面冷下来,一定是有哪里做得不对。 而孙宇是“客”,赵总是“主宾”,那出错的,只能是自己这个负责服务的。 是我的失职吗? 是我没有眼力见,没有及时地去活跃气氛吗? 这个在办公室里被无数次pua后形成的惯性思维,在这一刻,主宰了她所有的判断。 恐惧战胜了理智。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必须让这个可怕的场面,重新“和谐”起来。 在赵立和孙宇错愕的注视下,这个一直像鵪鶉一样缩在角落的女人,竟然颤颤巍巍地,从她的“服务位”上,站了起来。 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之前为所有人布酒时,顺便为自己倒上的,那杯浓稠如墨的“痛苦液体”。 她的手抖得厉害,黑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几乎要洒出来。 她迈著僵硬的小碎步,一步一步,走到了主宾位前,走到了赵立的面前。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蚊子般细弱的颤音,说出了那句她曾经在无数个噩梦般的酒局上,听其他女同事说过的,討好领导的话。 “赵……赵总,我……我敬您一杯……” 话音未落。 整个包厢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闪烁的灯光,骤然停滯。 所有声响,全部消失。 陈默为这个副本设下的,那条绝对的,代表著权力秩序的铁则,被无情地触发了。 【隱藏规则:服务者不得向主宾敬酒,此为僭越。】 【惩罚:抹杀。】 在刘芳说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 她手中那个小小的白瓷酒杯,“嘭”的一声,毫无徵兆地爆裂开来! 但那些黑色的“痛苦液体”,没有一滴溅出。 它们在爆裂的剎那,化作了数十根无比尖锐的黑色尖刺,带著一股活物般的怨毒,以一种无可闪避的速度,噗嗤一声,全部刺入了刘芳的身体! “呃……” 刘芳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她只是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那些从自己胸口、腹部透体而出的,还在微微蠕动的黑色尖刺。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蜡像。 皮肤,肌肉,骨骼……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黑色的侵蚀中,化为了一滩冒著黑烟的,散发著恶臭的液体。 不到三秒钟。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只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留下了一滩人形的,还在“滋滋”作响的污跡。 死了。 又死了一个。 包厢內,陷入了彻彻底底的死寂。 赵立呆呆地看著自己面前那滩还在蠕动的液体,大脑一片空白。 孙宇也终於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他看著那滩污跡,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刘芳的死亡,向剩下的两个人,揭示了一条冰冷到极点的规则。 在这个酒局里,有时候,不做,比做错更安全。 沉默,是有代价的。 但开口,可能是要命的。 第16章 唯一的敬酒人 地毯上,那滩人形的污跡还在发出细微的,“滋滋”的声响。 黑烟裊裊,散发著一股蛋白质被强酸腐蚀后的焦臭。 刘芳,这个副本里最不起眼,也最无辜的女人,就以这种最彻底,最不体面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的死亡,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赵立的头上,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包厢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昏暗的灯光不再闪烁,稳定地散发著惨白的光芒,將剩下两个活人的脸,都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赵立的身体僵在主宾位上,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滩液体蒸发出的热气,正带著一股腥甜的恶臭,扑在他的脸上。 几秒钟后他那几乎凝固的脖颈,才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生锈了的机械般的速度,一格一格地,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安坐不动的人。 孙宇。 这一刻,赵立终於彻底看清了。 这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置身事外,甚至有些懒散的青年,根本不是什么碰巧懂得多一点的幸运儿。 他是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他用沉默引诱刘芳出头,用问题將赵立自己推上火坑,用一个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去试探这个副本里每一条规则的底线。 王虎,李明,刘芳……他们每一个人的死亡,都成了他用来探路的石子。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主宾”,不过是他用来观察规则反应的,最大的一块试验品。 一股夹杂著屈辱,愤怒,以及被彻底看穿的寒意,从赵立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现在,只剩你了。” 赵立的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砂纸摩擦般的质感。 这不是一个问句。 这是一个陈述。 也是一个最后通牒。 流程,必须继续下去。刘芳用她的命证明了,服务者没有敬酒的资格。 那么,有资格,也必须来敬酒的【宾客】,全场,只剩下孙宇一个。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他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被称之为“兴致”的神色。 终於,要正面对上了。 他很想看看,这个聪明的挑战者,在被逼到绝路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像之前的蠢货一样,用暴力和咒骂进行无能狂怒,还是……能给他带来一点新的惊喜。 光幕之中,面对赵立那几乎要杀人的视线,孙宇终於不再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包厢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之前所有的玩世不恭,所有的置身事外,都在这一刻,从他的身上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躲藏的余地。 刘芳的死,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全部堵死,只留下了唯一的一条路。 他必须去敬酒。 孙宇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浓稠如墨的“痛苦液体”,那股灼烧生命力的不祥气息,仿佛正透过杯壁,侵蚀著他的指尖。 他没有立刻走向赵立。 他的视线,在包厢里缓缓扫过。 扫过主宾位上,脸色铁青,身体虚弱,却依旧强撑著威严的赵立。 扫过主陪位上,那个沉默不语,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诡异存在。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赵立的身上。 但看的,却不是赵立的眼睛,而是赵立那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顎,以及他那身名贵西装上,被冷汗浸出的褶皱。 他在观察。 在分析。 在做最后的確认。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赵立的面前。 他没有像赵立面对影子时那般紧张。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杯能削减生命的毒酒。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赵立,然后,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观察室里的陈默,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赵总。” 孙宇开口了,声线平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杯酒,我必须敬。但敬酒之前,我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场宴席的『主人』,到底是谁?” 主人?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立的脑门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是啊。 有主宾,有主陪,有宾客,有服务者。 但一场宴席,最核心的,那个真正买单,真正说了算,真正拥有这场宴席所有权的“主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他们所有人都被那些繁琐的身份和规矩绕了进去,却忽略了这个最根本,最核心的问题! 陈默在观察室里,那双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个叫孙宇的挑战者,他的敏锐和洞察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挑战者”应有的范畴。 他没有在规则的迷雾里打转。 他直接一刀,捅向了整个副本设计的核心诡计。 孙宇没有等赵立回答,他似乎也並不需要赵立的回答。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確认了的事实。 “影子『主陪』刚才敬酒的时候,说的是,『代表我们老板,敬您一杯』。” “我们所有人的身份,都是『宾客』。” “这个从未露面的『老板』,才是这场鸿门宴,真正的主角。” 孙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层一层,剥开这个副本偽装在外的血肉,露出了骨架。 赵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荒谬感和后知后觉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所做的一切,他承担的所有风险,他承受的所有痛苦,可能……全都搞错了方向! 说完,孙宇做出了一个让赵立亡魂大冒,让陈默都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举动。 他端著酒杯,没有向著面前的“主宾”赵立。 而是猛地,转过身。 他面向的,不是包厢里的任何一个人,也不是任何一个有尸体的空位。 而是那个正对著主宾之位,位於圆桌最上首,从始至终都空无一人,也从未被人注意过的,真正的【主人】之位! 孙宇的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標准而谦恭的鞠躬姿態。 他双手端著酒杯,將杯沿,放得极低。 低过了桌面上所有的杯子。 低过了他自己的身份。 那是一种极致的,不带任何虚假表演的,发自內心的敬畏。 然后,他抬起头,对著那张空无一人的椅子,用一种清晰洪亮,足以让整个包厢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调,高声说道: “老板,不管您在哪儿!” “这杯酒,我敬您!祝您生意兴隆,万事如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脖子一仰,將杯中那浓稠如墨的“痛苦液体”,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地,一饮而尽! 第17章 规则的漏洞 那杯浓稠如墨的“痛苦液体”顺著孙宇的喉管滑下。 一股狂暴的灼烧感,瞬间在他的五臟六腑间炸开,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不是酒精的辛辣,而是一种生命力被粗暴撕扯、剥离的剧痛。 光幕前,陈默清晰地看到,属於孙宇的信息卡片上,那代表生命值的绿色条状物,猛地向下跌落了一大截。 整整百分之二十。 和赵立承受的伤害,一模一样。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裂的酒杯,没有化为尖刺的液体,没有来自塔楼的抹杀宣告。 孙宇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但他的双脚,依然稳稳地站著。 他赌对了。 他绕过了被推到台前的“主宾”赵立,直接向这个副本规则逻辑,那个隱藏在幕后,从未露面的“主人”,表达了最极致的敬意。 这一行为,完美地嵌入了“敬酒”的规则框架,却又狡猾地跳出了陈默预设的,人与人之间互相倾轧的流程。 他找到了规则的漏洞。 或者说,他找到了陈默埋藏在这个副本里,那份属於“社畜”的,最深层的怨念。 所有酒桌上的虚与委蛇,所有推杯换盏的阿諛奉承,最终的指向,从来都不是坐在你对面的某个“领导”,而是那个决定著你奖金、你前途,那个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处不在的“老板”和“客户”。 赵立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大脑彻底宕机。 他一直以为,自己被推上主宾之位,虽然危险,但也是成为了这个副本的核心。 他是太阳,其他人是行星,所有的规则都將围绕他来运转。 可现在,孙宇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將他所有的认知,击得粉碎。 他不是太阳。 他只是一个靶子。一个被放在最显眼位置,用来吸引所有火力,承受所有伤害,供其他人观察规则反应的,最大號的试验品。 一个笑话。 他半生引以为傲的酒桌权术,他作为上位者掌控全局的经验,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因为生命力流逝而带来的虚弱。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控制台上,看著孙宇。 孙宇没有破坏规则。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懂”规矩。 他只是用一种陈默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利用了规则。 这种感觉,让陈默极度不爽。 就像自己精心搭建的一个多米诺骨牌阵,在最关键的一环,有一块牌,朝另一个方向倒了下去。 虽然整体没有崩塌,但那种失控感,依旧让他感觉到了冒犯。 “干得漂亮。” 赵立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乾涩、嘶哑,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苦涩与挫败。 他输了。 不仅是输掉了在这个副本里存活下去的先机,更是输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对人心和规则的把控上。 孙宇没有回应他。 他只是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举动,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回合,结束了。 现在,这场死亡宴席的流程,如同一个冰冷的钟摆,又一次,摆回到了那个被钉死在主宾位上的人面前。 轮到赵立了。 按照中式酒局里那该死的,约定俗成的规矩,在宾客们开始互相敬酒之后,“主宾”需要有所表示,进行“回敬”,以示对宾客的尊重,並將酒局的气氛推向下一个阶段。 他该回敬谁? 赵立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选择。 回敬那个坐在主陪位上的影子。 或者,学著孙宇的样子,也去敬那个虚无縹緲,看不见的“主人”。 第一个选择,是已知的危险。他刚刚才和那个影子喝过一杯,代价是百分之二十的生命值。再来一杯,他剩下的生命值,將跌破百分之五十,进入危险线。 第二个选择,是未知的可能。孙宇成功了,不代表他也能成功。 万一“主宾”向“主人”敬酒,触犯了另一条关於身份等级的隱藏规则呢? 他不敢赌。 孙宇可以赌,因为他一无所有。 而他赵立,在这个副本里,背负著“主宾”这个最沉重的身份,他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他只想求稳。 赵立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了面前的空酒杯,重新倒酒,对著角落示意。 赵立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向了自己左手边,那个沉默的影子“主陪”。 “辛苦。” 他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影子“主陪”也隨之站起,用那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回应了一句“赵总客气”,同样干掉了杯中酒。 熟悉的灼烧感再次袭来。 赵立的状態栏,应声再次下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变得越来越虚弱,连站立,都开始有些吃力。 这场宴席,变成了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机械的生命值交换。 一轮。 又一轮。 赵立回敬完主陪,孙宇便再次起身,又一次,向那个空著的“主人”之位敬酒。 然后,又轮到赵立。 包厢內的气氛,在著这种诡异的循环中,变得无比压抑。 没有交流,没有阴谋,只剩下程序化的动作,和对死亡的冰冷倒计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重复之中。 【挑战者『李明』,生命体徵消失,淘汰。】 塔楼那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赵立和孙宇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躺在地毯上,双腿扭曲的男人。 李明,终於在无尽的痛苦和昏迷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的尸体没有像王虎和刘芳那样消失,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提醒著剩下的两个人,这场宴席,还没有结束。 现在,包厢里,只剩下三个“人”。 摇摇欲坠,生命值已经不足百分之四十的“主宾”赵立。 气息平稳,但同样消耗了百分之四十生命值的“宾客”孙宇。 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仿佛永动机一般执行著程序的影子“主陪”。 三足鼎立。 一种微妙的平衡,在三个角色之间形成。 宴席,似乎要进入尾声了。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坐著的影子“主陪”,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然后,它拿起了一双乾净的公筷,伸向了桌子中央,那盆从上菜后就再也无人问津的菜餚。 【其乐融融(汤)】。 它盛了一碗汤,没有给赵立,也没有给自己。 而是端著那碗热气腾腾的汤,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刚刚淘汰了李明的,空无一人的座位前。 它將那碗汤,轻轻地,放在了李明的位置上。 接著,它又盛了一碗,放在了王虎的位置上。 最后,它盛了第三碗,放在了刘芳化为的那滩污跡前。 三碗汤。 敬鬼神。 做完这一切,影子“主陪”,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它的身体,转向了主宾赵立。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一次响起,但这一次,內容却截然不同。 “赵总,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该买单了。” 第18章 谁来买单?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的身体微微前倾。 光幕中,那个由纯粹阴影构成的“主陪”,说出了那句决定一切的终局之言。 “该买单了。” 陈默他看著画面中,那个曾经在现实世界里呼风唤雨的ceo赵立。 此刻的赵立,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瘫软在主宾位的椅子上。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名贵西装,早已被冷汗和污渍弄得不成样子。 为了活命,他卑微地遵循著每一条他过去最擅长玩弄的酒桌规矩,一杯接一杯地喝下那种能剥离生命力的“痛苦液体”。 真是讽刺。 陈默的心底,升起一股病態的,復仇般的快感。 他仿佛看到了过去在酒桌上,被那些油腻领导逼著喝酒,说违心话的自己。 而现在,他成了制定规则的人,將那份屈辱与痛苦,百倍千倍地,施加在了这些自以为是的“人上人”身上。 他的视线,从了无生气的赵立身上移开,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孙宇。 对於这个挑战者,陈默的情绪要复杂得多。 从一开始,这个人就表现出了与其他挑战者截然不同的特质。 他冷静敏锐,带著一丝玩世不恭。 他总能看穿规则表象下的真正陷阱,甚至找到了“敬主人”这种连陈默自己都未曾预想到的破局方式。 这让陈默第一次,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游戏中,感觉到了一丝博弈的乐趣。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棋手,终於等来了一个能看懂他棋路,甚至能跳出棋盘思考的对手。 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油然而生。 然而,这种欣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它便迅速地,被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正因为孙宇的优秀,正因为他的与眾不同,他才更必须死在这里。 陈默设计的副本,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通关。 这是他的底线,是他能在这个冰冷的塔楼世界里,继续活下去的唯一法则。 任何试图挑战这条法则的人,都是他的死敌。 尤其是孙宇这种聪明的“异类”,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陈默最大的威胁。 这种人,一旦让他活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陈默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著,他开始在脑海中,最后一次复查自己为这场宴席设下的,那个最终的,也是最无解的闭环杀局。 他要让孙宇所有的聪明,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洞察力,最终都狠狠地撞上那堵名为“绝望”的南墙。 副本包厢內。 在影子“主陪”说出“该买单了”的瞬间,整个空间的氛围,骤然一变。 赵立喝下了第五杯酒,他的生命值,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十的临界点。 意识模糊,视线重影,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抗议。 他完全是靠著一股强大的求生本能,才没有直接昏死过去。 而孙宇,只在最开始喝了一杯。他后续一直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態,冷静地看著赵立和那个影子进行著一轮又一轮机械的生命值交换。 他似乎在等待。 等待著这个最终难题的出现。 “哗啦——” 包厢顶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在一瞬间炽盛到了极点,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桌上所有的菜餚,那些酒瓶酒杯,都在这片白光中,如同被蒸发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宴席,结束了。 塔楼提示音,在两人脑海响起。 【宴席结束。】 空荡荡的巨大圆桌上,只剩下三个人。 摇摇欲坠的赵立。 面沉如水的孙宇。 以及那个重新在主陪位上坐好,一动不动的影子。 一张纸。 一张薄薄的,列印著字符的白色纸张,正从漆黑的天花板上,轻飘飘地,缓缓落下。 它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在空中打著旋,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圆桌正中央的玻璃转盘上。 那是一张帐单。 这场鸿门宴的,最终帐单。 最终的,也是最无解的难题,终於摆在了桌面上。 谁来买单? 第19章 最后的难题 那张纸,终於落定。 它像一片被命运之手捻起的雪花,在空中盘旋,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巨大圆桌正中央的玻璃转盘上。 一张帐单。 上面没有菜品,没有价格,甚至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用鲜血般浓稠的红色墨水,列印出的,巨大而扭曲的问號。 “?” 这个符號,仿佛一只嘲弄的眼睛,凝视著包厢內仅存的两个活人。 紧接著,塔楼的提示音最后一次,在两人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宴席结束。】 【请在十分钟內结帐。】 【支付帐单者,將承担本次宴席的“全部代价”。】 【若无人结帐,所有在场者,將共同承担“赖帐”的后果。】 规则宣告完毕。 十分钟倒计时,无声地,开始了。 死局。 一个彻头彻尾,不留任何生路的死局。 “全部代价”是什么?没有人想知道,但用脚指头想也明白,那绝不是损失一点生命值那么简单。 “赖帐的后果”又是什么?塔楼的规则从不开玩笑,这个选项,同样通向地狱。 这是一个逻辑上的悖论,一个无论怎么选,都必死无疑的终极陷阱。 “嗬……嗬……” 赵立瘫在主宾位的椅子上,发出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 他涣散的视线,死死地盯著桌子中央那个血红的问號,那张曾经精明锐利的脸上,只剩下纯粹的,再也无法掩饰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別说承担什么“全部代价”,就算只是再喝一杯那种黑色的液体,他也会立刻暴毙当场。 他完了。 可他不甘心。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转僵硬的脖颈,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比他领先一步的青年。 孙宇。 “你……”赵立的嘴唇蠕动著,挤出的字句乾涩而破碎,“你很聪明……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一切……” 他的话语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输得一败涂地之后的,诡异的平静。 “现在……这个局,你怎么破?” 他想看。 他想在自己彻底咽气之前,亲眼看看这个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聪明人,面对这真正的绝境时,会是怎样一副狼狈的模样。 这成了他最后的执念。 孙宇的脸色,也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没有理会赵立的詰问,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圆桌边。 他伸出手,將那张轻飘飘的帐单,拿在了手里。 入手,是一股刺骨的冰冷。 那不是纸张的温度,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直接作用於灵魂的寒意,似乎正透过指尖,疯狂地抽取著他所剩不几的生命力。 黑暗的观察室里。 陈默的身体,已经完全靠在了控制台前。 他紧紧盯著光幕中,那个手持帐单,陷入沉默的孙宇。 成了。 这就是他为这场“鸿门宴”准备的,最终的杀招。 一个基於中式人情社会里,最核心、最微妙的“买单”文化,所构建出的无解悖论。 谁来买单? “主人”缺席。 “主宾”赵立,作为名义上的最高领导,理应承担,但他已经是个废人,强行买单只会让他瞬间暴毙。 “主陪”是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影子,它只是规则的执行者,不可能支付。 那么,压力自然就全部落在了唯一的“宾客”孙宇身上。 可一旦他支付了这张帐单,就等同於他一个“宾客”,僭越了“主宾”和“主人”的身份,主动包揽了整场宴席的责任。 在陈默设计的规则里,这种“不懂规矩”的行为,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更何况,还要承担那所谓的“全部代价”。 所以,孙宇不能买单。 可他不买单,时间一到,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將作为“赖帐者”,被塔楼直接抹杀。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无论孙宇怎么选,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所有的聪明,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洞察力,最终,都只会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绝望。 陈默享受著这种感觉。 这种將一个聪明的对手,一步步引入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然后欣赏他徒劳挣扎的快感,远比单纯的虐杀,要美妙一百倍。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孙宇拿著那张帐单,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椅子上,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的赵立。 又看了看那个一动不动,仿佛雕塑般的影子“主陪”。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倒计时那无声的滴答。 突然。 他笑了。 “呵……呵呵……” 那笑声起初很低,带著一丝自嘲。 但很快,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一种挣脱了所有束缚,彻底放开了所有顾忌的笑声。 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反而带著一种酣畅淋漓的解脱,和一丝无法无天的疯狂! 赵立愕然地看著他。 观察室里的陈默,也因为这突兀的笑声,微微一怔。 死到临头,疯了? 在赵立和陈默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孙宇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走向赵立,强迫他去买单。 他也没有走向那个影子,试图与规则博弈。 他更没有选择原地等死。 他只是拿著那张薄薄的帐单,转过身,径直地,走向了包厢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放著一个从始至终,都被所有人忽略的,深棕色的木质垃圾桶。 第20章 npc和我抢著买单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垃圾桶。 那个被他隨手放置在包厢角落,几乎要被他自己都遗忘的道具。 在设计这个副本的最初,为了追求一种极致的真实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为这个最不起眼的道具,附加了一条一闪而过的,带著浓重个人恶趣味的隱藏规则。 一个他从未想过,会被任何人发现並利用的规则。 光幕之中,孙宇那带著一丝癲狂的笑意,彻底收敛。 他拿著那张薄薄的帐单,在赵立那混杂著惊骇、不解与期待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盛放著残羹冷炙的深棕色木质垃圾桶。 他停在了垃圾桶前。 他没有立刻把帐单丟进去,而是举起了那张纸,將其展示在半空中,对著那空无一人的包厢,也仿佛是对著观察室里的陈默。 “这场酒局,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闹剧。” 孙宇开口了,他的声线异常平稳,平稳得让人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一桌子垃圾人,在这个包厢里,吃著垃圾一样的菜,说著比垃圾还不如的废话,玩著最无聊、最噁心的权力游戏。”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瘫软在地的赵立脸上,也抽在陈默的心上。 因为孙宇说的,正是陈默设计这个副本的初衷。 赵立的呼吸停滯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孙宇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个彻底的疯子。 孙宇缓缓转头,他的视线越过整个空旷的圆桌,最后,落在了那个血红色的问號上。 “那么,一场由垃圾构成的宴席,所產生的垃圾帐单,它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归宿……” 他顿了顿,將那张帐单,举到了垃圾桶的正上方。 “不就应该是这里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鬆开了手。 帐单,像一片失去所有重量的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入了垃圾桶那黑暗的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立屏住了呼吸。 陈默也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在帐单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刻。 【叮!】 一声清脆的,与之前所有宣告都截然不同的提示音,在整个包厢內响起。 【隱藏规则触发:垃圾桶,用於回收所有“不体面”之物。】 【主动將“帐单”丟入者,將被视为本次宴席的最终“买单者”。】 【支付方式判定:自我销帐。】 陈默设定的,那条最深,最阴暗的规则,被触发了! 在规则宣告完毕的剎那,孙宇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种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脚下开始,他的鞋子,裤腿,正在一点点地,化为虚无的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他选择了用一种最极端,也最“体面”的方式,去支付这张“不体面”的帐单。 他將自己,当做了垃圾,丟进了这个规则的垃圾桶里。 “疯子……你这个疯子……”赵立看著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嘴唇哆嗦著,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呢喃。 他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这种方式,来破解这个必死的局。 用自己的存在,去支付代价。 观察室里,陈默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近乎残忍的微笑。 虽然过程出乎意料,但结果,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孙宇,这个最让他忌惮的挑战者,终究还是死在了他的规则之下。 死得很有创意。 但终究是死了。 就当陈默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时。 异变,再起! 那个从敬酒环节结束后,就一直静坐在主陪位上,如同雕塑般的影子主陪,突然动了! 它不是起身,不是转向。 而是“嘭”的一声,整个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身体,毫无徵兆地爆成了一团浓郁的黑烟! 下一秒,那团黑烟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带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急切与暴戾,无视了所有的物理距离,瞬间就衝到了那个角落! 它的目標,不是孙宇,也不是赵立。 而是那个吞掉了帐单的垃圾桶! “噗——” 一声闷响,那团代表著“主陪”的黑烟,整个地,一头扎进了垃圾桶里! 这一幕,让赵立彻底懵了。 也让陈默脸上那残忍的微笑,瞬间僵硬。 怎么回事?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陈默的大脑,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冰冷。 他想起来了。 塔楼的规则判定,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衝突! 孙宇的行为,是丟弃帐单,他主动触发了【自我销帐】的规则,成为了买单者。 但是! 影子“主陪”,它的设定是“確保宴席的流程顺利结束”。 一场宴席,最重要的收尾环节,就是“结帐”。 在“主宾”无力支付,“宾客”选择自我了断的情况下,那个从未露面的“主人”,以及作为“主人”代表的“主陪”,根据中式人情世故的底层逻辑,就拥有了默认的,也是最终的结帐义务! 一个主动买单。 一个被动补位。 两个截然不同的行为逻辑,在“买单”这个最终节点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而塔楼,似乎……陷入了混乱! 垃圾桶內。 那小小的空间,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战场。 孙宇那已经透明了一半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销帐”的过程中拉扯了出来。 而那团钻进去的黑烟,则疯狂地盘旋,凝聚,似乎想要抢夺那个名为“买单者”的最终定义权! 一黑,一透明。 两道代表著不同规则逻辑的身影,在那个小小的垃圾桶里,疯狂地纠缠,撕扯,吞噬。 整个包厢的灯光开始以一种癲狂的频率疯狂闪烁,忽明忽暗。 塔楼的规则,似乎在这一刻,陷入了逻辑判定的死循环。 它无法判断。 到底谁,才是这场鸿门宴,最终的“买单者”? 是主动將帐单丟入垃圾桶的孙宇? 还是那个因为职责所在,拥有最终默认结帐义务的影子“主陪”? 第21章 规则的崩坏 垃圾桶开始剧烈震动。 整个桶身都在高频嗡鸣,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以它为中心,整个“牡丹厅”包厢的空间都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墙壁上的牡丹壁画在拉伸与收缩之间,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面前那巨大的光幕,在一瞬间被血一般的红色彻底覆盖。 【警告!规则衝突!】 【警告!判定失败!】 【警告!逻辑悖论出现!】 【警告!副本『中式酒局』底层逻辑异常!】 这是陈默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 塔楼的规则,在他眼中不容置疑。 它只会执行,只会评判,从不出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现在,它错了。 孙宇的行为,就如同一个最高明的程式设计师,在一段完美无瑕、运行了无数年的代码里,精准地输入了一行让整个系统都陷入死循环的致命指令。 他没有攻击代码本身。 他只是利用代码与代码之间的矛盾,让系统自己杀死了自己。 包厢內,瘫软在地的赵立惊恐地看著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那濒临崩溃的理智,也在疯狂地告诉他一件事。 这绝对不是副本的正常流程! 垃圾桶內的衝突,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不是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开。 那个深棕色的木质垃圾桶,连同里面纠缠不休的影子“主陪”和孙宇那半透明的身影,一同炸裂。 没有火焰,没有衝击波。 只有漫天飞舞的,细碎的光点。 它们像是夏夜的萤火,又像是被捏碎的星辰,纷乱地飘散,然后又在半空中,一点一点地,归於虚无。 孙宇和影子“主陪”,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同归於尽”的方式,同时成为了“买单者”,也同时都不是“买单者”。 他们利用规则的终极矛盾,將这个由陈默设下的,本应无解的最终难题,强行“清零”了。 剧烈的震动停止了。 扭曲的空间恢復了原状,差点被扭曲空间扯烂的主宾,也差点死亡。 刺耳的蜂鸣也消失了。 爆炸过后,包厢內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个角落里,垃圾桶不见了。 那个主陪位上,影子“主陪”不见了。 那个站著的,总能领先一步的青年,孙宇,也不见了。 片刻的死寂之后,塔楼那宏大而冰冷的声音,终於姍姍来迟。 【挑战者『孙宇』,淘汰。】 陈默看著光幕上那条宣告,脸上却毫无一丝一毫胜利的喜悦。 他的胸口,堵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烦闷与屈辱。 孙宇是被淘汰了。 但他不是被自己的规则“杀死”的,他是和自己的规则,同归於尽的。 这证明了他引以为傲的,天衣无缝的规则迷宫,存在著能让整个地基都崩塌的致命缺陷。 孙宇用自己的“淘汰”,给了陈默一记最响亮的耳光,他没有贏。 陈默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光幕中,那个仅存的,还在苟延残喘的身影上。 赵立。 现在,副本內只剩下最后一个挑战者。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ceo,此刻生命值已经跌破了百分之五,意识模糊,进气多过出气,蜷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像是一件被隨意丟弃的垃圾,毫无任何威胁。 但是。 他活著。 一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毫无徵兆地在陈默的脑海中浮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冰冷了下来。 副本,还没有结束。 按照塔楼的规则,只要还有一个挑战者存活,副本就不算结束。 赵立虽然濒死,但他还活著。 而现在…… 敬酒的流程,结束了。 买单的难题,被强行清零了。 这个副本里所有的规则、所有的流程、所有陈默设下的难题,都因为刚才那场规则的崩塌,而宣告终结。 一个活著的挑战者。 一个……已经没有任何关卡需要挑战的,活著的挑战者。 这是否意味著…… 陈默的呼吸,猛地一窒,他死死地盯著光幕。 【副本『中式酒局』剩余时间:00:04:59】 这不是某个环节的倒计时。 这是整个副本的,存在时限的倒计时。 时间一到,如果赵立还活著…… 塔楼,会如何判定? 一个在副本所有流程结束后,依然存活的挑战者。 这……算不算通关? 第22章 最后的保险 陈默设计的副本,他赖以生存的壁垒,出现了异常。 孙宇被淘汰了。 但陈默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快意。 他只感觉到一种被戏耍后的冰冷,一种棋盘被对手掀翻的暴怒。 孙宇不是被他的规则杀死的。 他是抱著他的规则,一起跳下了悬崖。 用自己的淘汰,换来了整个副本的逻辑崩坏。 这是一种示威,一种最恶毒的嘲讽。 陈默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感,混杂著后知后觉的恐惧,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输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视线,机械地移动,落在了光幕中,那个最后的身影上。 赵立。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现在却如同死狗一般蜷缩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还活著。 但是生命值不足,意识模糊,离死只差一口气。 一个在所有流程都结束后,依然存活的挑战者。 也就在这一刻,那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血红色的倒计时,在光幕的角落,无情地跳动著。 【副本『中式酒局』剩余时间:00:04:58】 这是整个副本的存在时限。 一旦倒计时结束,这个濒死的男人,就会成为这个副本里,唯一的倖存者。 一个……通关者。 不。 绝对不行! 陈默设计的副本,绝对不能有任何人通关! 这是他给自己立下的铁则,是他能在这个冰冷的塔楼世界安身立命的唯一根基。一旦赵立通关,塔楼会如何判定?扣除寿命。而且绝对不是小数目。 他会被扣掉多少年?十年?二十年?扣成负数?还是直接清零? 陈默不敢想。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死死地盯著画面里那个苟延残喘的身影。 “我没有输……” “我不可能输……”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梳理著这个副本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规则,每一个他亲手埋下的,源於自己无尽痛苦与憎恶的陷阱。 一定还有什么。 一定还有什么被忽略了。 他设计的,是中式酒局。 一个完整的中式酒局,从入座,到点菜,到敬酒,到买单……流程已经走完了。 不,还没有。 一个念头,如同在黑暗隧道尽头,猛然亮起的一点微光,瞬间照亮了他那片混沌的思绪。 酒局,还有一个最终的环节。 一个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忽略,却承载了无数人情世故与社交压力的环节。 散场。 陈默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想起来了。 在设计这个副本的最初,为了追求那种极致的,令人作呕的真实感,他將自己曾经经歷过的,最痛苦的一幕,也復刻了进去。 那是一次庆功宴后,所有人都已经酒足饭饱,准备离开。可一个喝得烂醉的同事,却死活赖在包厢里不走,抱著领导的大腿,鼻涕眼泪地诉说著自己的功劳和苦劳,丑態百出。 最后,那个一直笑眯眯的领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陈默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领导最后看向那个同事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厌烦。 而是一种看待一件已经失去价值,並且碍事的垃圾时,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嫌弃。 就是这个! 陈默的指尖在控制台上一阵狂点。 他找到了。 几乎要被他自己都遗忘了的隱藏规则,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规则名称:散场】 【规则內容:宴席结束,宾客应自行离场。规定时间內未能离开包厢者,將被视为“恋栈不去”,被主人厌弃。】 【惩罚:抹杀。】 这条规则,与之前的任何规则都不同。它不考验智慧,不考验人性,不考验对流程的理解。 陈默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抹狰狞而扭曲的笑意。 他没有输。 他还有最后一道保险。 一道最阴险,最不讲道理,也最恶毒的保险。 …… 包厢內。 赵立的意识,从一片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挣扎著浮了上来。 那场毁天灭地般的爆炸,似乎已经平息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他没有死。 他还活著。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那麻木迟钝的神经。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那个疯狂闪烁的水晶吊灯已经恢復了稳定,扭曲的空间也变回了原样。 那个可怕的影子不见了。 那个总能算计自己的青年,也不见了。 只有他自己,还活著。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那几乎坏死的身体深处,猛烈地喷涌而出。 他贏了! 他竟然真的从这个地狱般的副本里,活下来了! 他將成为唯一的倖存者!唯一的通关者! 哈哈……哈哈哈哈! 赵立想要大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想要挥舞手臂,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他可以出去了! 只要等到那个代表著副本结束的倒计时走完,他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塔楼,享受胜利者的荣耀和奖励! 他幻想著自己出去之后,要如何利用这次死里逃生的经歷,去换取更大的利益。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时。 塔楼声音,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但这一次,內容却不再是任何宣告。 而是一句提示。 一句让他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提示。 【宴席已结束。】 【请在10:00內离场。】 什么? 离场? 赵立的狂喜,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了那扇紧闭的,厚重的红木包厢门。 那扇门,距离他,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在几分钟前,那是希望的象徵。 而现在…… 赵立低下头,看向了自己那以一种诡异角度扭曲著的,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 別说十分钟。 就算给他一个小时,一天。 他也绝对,爬不到那扇门的后面。 那扇近在咫尺的门,在这一刻,变得比天涯海角,更加遥远。 赵立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刚刚才涌起的,劫后余生的狂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绝望的冰冷。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个副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著出去。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算计,到头来,都只是一个笑话。 希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毒药。 它先让你看到天堂,再亲手,把你推向更深的地狱。 赵立呆呆地看著那扇门,看著那个无情跳动的血色倒计时。 他彻底的绝望。 第23章 放我出去!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那扇紧闭的,雕刻著繁复花纹的红木包厢门。 门就在那里。 十几米的距离。 曾几何时,那是他踏入权力与荣耀的入口。 几分钟前,那是他劫后余生,重获新生的希望象徵。 而现在,它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一道宣判他最终死刑的,冰冷的界碑。 赵立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那两条以诡异角度扭曲著的腿上。 骨头断裂的剧痛早已被连绵的折磨所麻痹,此刻,他感觉不到腿的存在,只能看到那两条废掉的,掛在身上的烂肉。 “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著极致不甘与怨毒的嘶吼,从赵立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想不通。 他明明已经贏了! 他熬死了所有人,他扛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敬酒,他甚至从那场规则崩塌的恐怖爆炸中倖存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是这样一道简单到可笑,却又恶毒到极致的难题? 求生的本能,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压倒了所有的怨恨与不解。 他不能死。 他必须活下去! “我...我不能死!” “我妻儿还在塔楼外面等我!” 赵立猛地將上半身探出椅子,用那双还能动的手,死死扒住冰冷光滑的桌沿。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自己那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从椅子上拖拽下来。 “砰!” 沉重的身躯砸在地板上,断裂的腿骨与地面碰撞,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贯穿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但他没有。 他咬碎了后槽牙,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那扇门。 他开始爬了。 用双手,用手肘,拖著那两条毫无知觉的累赘,在这片曾经见证了他无上风光,如今却要吞噬他最后生命的地板上,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 …… 黑暗的观察室里。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著光幕中的一切。 他看著那个曾经在酒桌上指点江山,用几句话就能决定员工奖金归属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条被敲断了脊樑的野狗,在地上狼狈地爬行。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那些在酒局上,被领导逼著一杯杯灌下烈酒,胃里翻江倒海,却还要挤出諂媚笑容的夜晚。 想起为了签下一张单子,点头哈腰,说著违心的话,將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任人践踏的时刻。 那时的他,何尝不是在爬行? 只是赵立的爬行,留下了血跡。 而他的爬行,磨损的是灵魂。 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他成了高高在上的“主人”,制定著这场游戏的规则。 而这些曾经的“人上人”,则在他的规则里,丑態百出,为了活命,拋弃了所有的体面。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陈默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发自內心的笑意。 他不再是那个被规则压迫到喘不过气的陈默了。 从这一刻起,他是规则本身。 …… 包厢內。 冰冷的地板,拖拽著赵立身体的温度。 每一次向前挪动,断骨处传来的剧痛,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骨髓里搅动。 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 那双曾经用来签署上亿合同,用来拥抱名模的手,此刻,正被粗糙的地板磨得血肉模糊。 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是他生命最后的轨跡。 “我……不能死……” 赵立的嘴唇开合著,发出微弱而执拗的呢喃。 “我是……天盛集团的ceo……我还有……亿万家產……我的儿子……还在等我……” 这些曾经支撑他构建起庞大商业帝国的执念,此刻,成了他吊住最后一口气的救命稻草。 他不敢停下。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个悬在他头顶的,死神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无情跳动。 【00:05:03】 【00:05:02】 【00:05:01】 时间过半。 他抬起头,那扇门,仿佛还在遥不可及的远方。 他只爬了不到一半的距离。 绝望,如同潮水般,一次又一次地衝击著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意志。 他甚至產生了一丝放弃的念头。 就这样吧。 太痛了,太累了。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孙宇那张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脸。 浮现出那个青年,在最后时刻,用自己的“淘汰”,掀翻了整个棋盘的疯狂。 连他都敢拼命! 我赵立,怎么能输给一个无名小卒!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戾气,猛地从他心底涌起。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那双已经磨得能看见骨头的手,更加疯狂地刨抓著地面,拖动著身体,加速向前。 五米。 四米。 三米。 他终於爬到了门下。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带著一股冰冷的气息,笼罩著他。 他能闻到门上木蜡油的味道。 他甚至能看到门把手上,那黄铜材质反射出的,自己那张扭曲、狰狞、沾满血污的脸。 希望,就在眼前。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著,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向了那个决定他生死的,冰冷的门把手。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 他的指尖,几乎已经能感受到门把手上传来的金属凉意。 【00:00:03】 【00:00:02】 【00:00:01】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冰冷黄铜的瞬间。 【00:00:00】 倒计时,归零。 赵立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伸向门把手的手,就那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那个希望的象徵,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 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有对死亡的恐惧,有极致的不甘,还有一丝……终於解脱的茫然。 塔楼那宏大而冰冷的声音,最后一次,在空旷的包厢內响起,也迴荡在陈默的观察室里。 【挑战者『赵立』,因“恋栈不去”,被主人永久留在了此地。】 话音落下的剎那。 赵立的身体,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生命的光泽。 他的血肉变得僵硬,他的皮肤化为灰败的石质。 他就保持著那个向前爬行,奋力伸出手去够门把手的姿势,与这间豪华而诡异的“牡丹厅”,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成了这里的一件装饰品。 一件永恆的,名为“绝望”的艺术品。 第24章 完美的谢幕 隨著赵立的身体彻底化为一件冰冷的石雕,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也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包厢內,再无一个活物。 【副本『中式酒局』內,所有挑战者均已淘汰。】 【判定中……】 【判定完成。】 黑暗的观察室里,陈默面前那巨大的光幕,画面定格在赵立那永恆伸手的绝望姿態上,然后,如同信號中断的老旧电视,闪烁了一下,彻底化为一片漆黑。 陈默整个人还僵硬地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著台面,身体微微前倾。 他贏了。 所有人都死了。 但那场由孙宇引发的规则崩塌,让他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被冒犯后的暴怒。 就在这时。 漆黑的光幕之上,毫无徵兆地,绽放出了一行行璀璨的,带著温润质感的金色文字。 【恭喜您,设计师陈默。】 【您的f级副本『中式酒局』首次投放,已完美达成『全员抹杀』成就。】 【正在进行奖励结算……】 看到“全员抹杀”四个字,陈默那紧绷的神经,才终於猛地一松。 他几乎是脱力般地,一屁股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后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成了。 不管过程多么惊险,不管孙宇那个疯子掀起了多大的波澜,最终的结果,是他贏了。 他活下来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毫无徵兆地,从他的尾椎骨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不是错觉。 是一种真实不虚的,如同泡在温水里一般的舒適感,每一个毛孔都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舒展开来。 身体里因为长期熬夜加班、陪酒应酬而积攒下的疲惫、酸痛、沉重感,在这一刻,被涤盪一空。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简陋的个人界面。 代表著他生命倒计时的那一栏,数字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上狂飆!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寿命:28天(剩余)】 【寿命:58天(剩余)】 【寿命:98天(剩余)】 【寿命:148天(剩余)】 …… 字数的跳动,代表著他能继续活著了。 那种悬在头顶,隨时可能落下的死亡铡刀,陈默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上抬升。 最终,那疯狂跳动的数字,缓缓停下。 【寿命:188天】 一百六十天! 一次副本,一场屠杀,为他换来了整整一百六十天的寿命! 陈默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膛剧烈地起伏。他从未感觉如此踏实,如此安全。 紧接著,另一项数据也开始变化。 【积分:0】 数字闪烁了一下,直接从零,变成了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滯的数字。 【积分:5000】 五千积分! 陈默虽然刚来塔楼不久,但也从那些零碎的信息中知道,积分就是这里的硬通货。 食物,住所,甚至於那些超凡的能力,都需要积分来兑换。 一个最普通的f级挑战者,就算侥倖通关一次副本,获得的积分奖励通常也只有几十到一百点。 五千点,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而这,还不是结束。 金色的贺词,最后一次刷新。 【因完美达成『全员抹杀』成就,您的设计师等级获得提升。】 【设计师等级:f → e】 成了。 陈默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里,仿佛包含了他过去二十几年人生里,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 从现在起,他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酒桌上被呼来喝去,为了几千块奖金就要出卖尊严的销售员陈默。 他是塔楼的设计师。 一个拥有半年寿命,手握五千巨款,並且刚刚晋升到e级的,设计师陈默。 他在这座冰冷的,吃人的塔楼里,终於,站稳了第一步。 心情平復下来后,他开始復盘整个副本的过程。 王虎的鲁莽,李明的崩溃,刘芳的愚善,赵立的挣扎……这些人的死亡,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给他带来了一丝病態的快感。 但孙宇的身影,却如同阴影般,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像一个异类。 他冷静,聪明,甚至带著一丝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 “敬主人”的破局之法。 將帐单丟进垃圾桶的惊天之举。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陈默设计的规则盲区上,最后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淘汰,来换取整个副本的逻辑崩坏。 这是一个警钟。 陈默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能在塔楼里活下来的挑战者。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身经百战的怪物。 自己的规则设计,必须更加严谨,更加縝密,不能留下任何理论上的死角。 不过…… 孙宇最后的疯狂,虽然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却也像是在一扇紧闭的门上,为他撬开了一条缝。 让塔楼的判定机制,自己陷入混乱。 这……或许是比设计单纯的必死规则,更加高级,也更加致命的玩法。 一个全新的设计思路,在他的脑海中悄然萌发。 就在陈默沉浸在这种创造性的思考中,准备离开这片观察空间时。 一行新的提示,突兀地,在光幕上跳了出来。 【设计师等级提升至e级,新权限已解锁。】 陈默的动作一顿。 他的视线,落在了控制台界面上,那个刚刚浮现出的,散发著淡淡微光的全新按钮上。 按钮上,只有四个字。 【副本改造】 第25章 E级的权限 陈默的指尖,悬停在散发著微光的按钮上。 【副本改造】 他没有犹豫,点了下去。 冰冷的控制台界面隨之变化,一行行新的说明文字,如同被无形的手书写,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权限说明:副本改造】 【1. e级设计师,可在已达成『全员抹杀』成就的个人副本基础上,进行升级改造。】 【2. 改造方向包括但不限於:提升副本基础评级、增加/修改现有规则、扩充/变更副本场景、植入新的『规则杀』陷阱。】 【3. 特殊权限:副本连结。可尝试將两个或以上,同为你设计的副本进行弱连结,製造出更复杂的连环挑战。(註:此操作风险极高,可能导致规则衝突,请谨慎使用。)】 陈默逐字逐句地看著。 他的呼吸,在看到第二条说明时,就变得有些急促。 当他看到第三条时,他整个人的血液,都开始加速奔流。 副本改造。 这意味著,他呕心沥血,灌注了自己所有痛苦与憎恶才设计出的“中式酒局”,並不是一件一次性的消耗品。 它是一个模板。 一个可以不断升级,不断强化,不断添加新的杀人机关的……母版! 下一次,当有新的挑战者被投入这个副本时,他们面对的,將不再是这个f级的初版。 而是一个经过他精心改造,更加复杂,更加致命,更加无解的“鸿门宴2.0”! 他可以把这场宴席,从一个只能容纳五六个人的小包厢,改造成一个有著十几桌,坐满了影子宾客的巨大宴会厅。 他可以在敬酒环节之后,加入“劝酒”、“挡酒”、“代酒”这些更噁心,更复杂的社交潜规则。 他甚至可以……將另一个全新的,同样充满了中式人情世故的副本,连结到这场酒局的后面。 比如,酒足饭饱之后,被“领导”热情邀请,去参加下一场——“ktv里的黑暗交际”。 一个念头,让陈默的身体都兴奋到微微颤抖。 他的“鸿门宴”,將不再只是一个副本。 它会成为他的工厂。 一个可以反覆利用,持续升级,源源不断为他收割挑战者生命,赚取寿命与积分的…… 杀戮工厂。 这才是设计师真正的强大之处! 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去设计全新的,前途未卜的副本。 而是將一个成功的,被证明了绝对致命的模式,进行工业化的,流水线式的,无限的复製与强化! 陈默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关闭了【副本改造】的界面。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操之过急,只会像孙宇那样,玩火自焚。 他將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项权限上。 【积分商城】 隨著他设计师等级的提升,这个原本灰暗简陋的商城界面,也焕然一新。 商品列表被扩充了十倍不止。 除了最基础的【食物】和【生存空间(天)】之外,后面出现了一系列全新的,散发著诱人光泽的兑换选项。 陈默的视线,从那些商品上一一扫过。 【痛苦放大器(消耗品)】 【效果:在你使用『痛苦復刻』能力构建副本时,使用此物品,可小幅强化你復刻的痛苦,让你制定的规则杀伤力更强。】 【售价:1200积分】 【记忆碎片(隨机)】 【效果:隨机抽取一份你副本中,某个已淘汰挑战者的部分记忆。你可能会看到他的过去,他的执念,或者……他所拥有的特殊能力。】 【售价:2000积分】 …… 一个个匪夷所思的物品,看得陈默心头火热。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代表著一种让他变得更强的可能性。 规则卡可以让他增加临时的陷阱,打挑战者一个措手不及。 痛苦放大器能直接强化他的根基。 而记忆碎片…… 陈默的动作,在看到“记忆碎片”的描述时,微微一顿。 获取死亡挑战者的部分记忆? 看到他们拥有的特殊能力? 这个能力,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这意味著,挑战者中,是存在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的。 就像孙宇。 他那种超乎常人的冷静,那种总能洞悉规则漏洞的思维,真的是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吗? 还是说,那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陈默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高达5000点的积分余额。 这些东西,他都买得起。 甚至可以买好几样。 但他没有。 他强行按捺住了消费的衝动。 过去二十几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滚的经歷,让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钱,必须用在刀刃上。 尤其是在这种人命不如狗的世界里,积分就等於第二条命,绝不能隨意挥霍。 他准备关闭商城,先將这些信息消化一下,再做长远打算。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点下关闭按钮的前一秒。 他的视线,被商品列表最末端,一个价格高到离谱,並且散发著暗金色光芒的特殊物品,给牢牢吸住了。 那件物品的名字,只有短短几个字。 却让陈默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天赋枷锁(一次性)】 【类型:特殊道具】 【效果:指定一场你即將开启的副本,在副本开始前使用。你可以在进入副本的挑战者中,指定其中一人,临时封禁其一项天赋能力,持续到该副本结束。】 【售价:4000积分】 【备註:你,真的了解你的猎物吗?】 封禁……天赋能力?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 那个一直被他刻意压在心底,却始终挥之不去的身影,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孙宇。 那个用自己的淘汰,换来他整个副本逻辑崩坏的青年。 如果,他那种可怕的洞察力,真的是一种“天赋”。 如果,下一次,他再遇到一个像孙宇一样,甚至比孙宇更可怕的,拥有某种逆天天赋的挑战者…… 自己精心设计的,所谓“无解”的规则迷宫,还会那么保险吗? 陈默的指尖,僵在了半空。 他看著那个高达4000的售价,又看了看物品描述里,“封禁其一项天赋能力”那行字。 一股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场设计师与挑战者之间的猎杀游戏,或许,远比他想像的……要更加复杂和危险。 第26章 初窥塔楼 他回到了自己的个人空间。 不再是最初醒来时,那片令人发疯的,上下左右皆是纯白的虚无。 房间里多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把椅子。 制式简单,材质像是某种灰白的合成物,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一种改变。 这是e级设计师的基础配置。 陈默走到床边,躺了上去。 床板很硬,但对他而言,却像是躺在最柔软的云端。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他没有立刻去回味胜利的甘甜,也没有去规划那五千积分的用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最后一幕。 孙宇將帐单丟入垃圾桶,影子“主陪”紧隨其后冲入其中,然后,是那场让整个副本都为之崩坏的规则爆炸。 孙宇和影子“主陪”,同归於尽。 塔楼判定,孙宇淘汰。 从结果上看,他贏了。 但这个过程,却让陈默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孙宇的行为,撬开了塔楼那绝对、冰冷、不容置疑的规则外壳,让他窥见了一丝其內在的,混乱而矛盾的本质。 当“主宾”无力买单,“宾客”又用“自我销帐”的方式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流程,那么根据中式人情里“主人必须负责兜底”的底层逻辑,作为主人代表的“影子主陪”,就必须履行结帐的义务。 一个主动买单。 一个被动补位。 两个行为,指向了同一个结果,但在规则的判定上,却產生了无法调和的优先级衝突。 於是,bug出现了。 塔楼为了修復这个bug,为了让自己的逻辑能够重新自洽,它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將引发bug的两个源头,同时“清零”。 这让他想起了影子“主陪”的出现。 那同样是塔楼为了“修復”宴席流程缺失关键角色的bug,而进行的自动补完。 “我可以利用这一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陈默的脑海中扎根、发芽。 如果他能主动地,去设计一些看似无解,但却存在著类似“逻辑后门”的规则陷阱呢? 不是一条路走到黑的必死之局。 而是给出两条路,两条路在规则的尽头,会互相碰撞,產生矛盾。 让挑战者在自以为找到生路的时候,亲手触发整个副本的逻辑崩塌,从而被塔楼这个“系统”本身,判定为“异常数据”,直接清除。 这种杀戮方式,远比单纯的规则抹杀,要更加隱蔽,也更加高级。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开始復盘整个“鸿门宴”的细节。 王虎的死,源於鲁莽与无知。 李明的死,源於懦弱与推諉。 刘芳的死,源於她被职场pua所扭曲的,愚蠢的善良。 赵立的死,则是源於他最后的,不切实际的希望。 这些人的死亡,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唯有孙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陈默决定,暂时不开启新的副本。 他的脑子里,还储存著无数个,足以构成致命副本的“痛苦记忆”。 中式教育里,那令人窒息的“都是为你好”。 过年回家时,亲戚们那刨根问底式的“关心”。 办公室里,同事之间那无形的,拉帮结派的“站队”。 这些,都是绝佳的素材。 但他不急。 “鸿门宴”的惊险,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挑战者里,藏龙臥虎。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稳妥,才是第一位的。 他要先用手里的积分,为自己换取更安全的保障,以及更强大的设计能力。 陈默坐起身,打开了【积分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件售价高达4000积分的【天赋枷锁】上。 封禁挑战者的天赋。 这个能力,无疑是强大的。 如果开局时,他就拥有这个道具,直接封掉孙宇那可怕的洞察力,整个副本的难度,会下降不止一个档次。 但他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四千积分,太贵了。而且是一次性的。 这东西是屠龙之刃,但不能当做常规武器。 他的目光,重新在列表中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初级精神屏障】 【类型:被动能力】 【效果:在你的意识外层,构建一道基础的精神屏障。可豁免部分f级及以下的,针对精神、意志的负面影响与攻击。】 【售价:1000积分】 虽然他不知道是否存在能直接攻击设计师精神的手段,但孙宇那种玩弄规则於股掌之间的妖孽,已经让他產生了足够的警惕。 设计师最宝贵的財富,就是自己的大脑。 必须保护好。 “兑换。” 【积分-1000】 一股清凉的,如同薄荷般的气流,凭空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迅速流转一圈,然后化为一层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屏障,將他的意识核心包裹起来。 思维,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明了一些。 接著,他又看向了另一件商品。 【痛苦放大器(消耗品)】 【效果:在你使用『痛苦復刻』能力构建副本时,使用此物品,可小幅强化你復刻的痛苦,让你制定的规则杀伤力更强。】 【售价:2000积分】 这是对他核心能力的直接强化。 “鸿门宴”虽然达成了全员抹杀,但过程太过惊险。如果规则的杀伤力再强一些,或许根本等不到孙宇找到bug,所有人就已经死在了敬酒环节。 “兑换。” 【积分-2000】 又是两千积分消失。 这一次,没有任何感觉。这个物品,只是静静地出现在了他的个人储物空间里,等待著下一次构建副本时被使用。 做完这一切,陈的高达5000的积分,瞬间只剩下了2000。 但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从一个隨时可能被扣光寿命,暴毙在纯白空间里的菜鸟。 到现在,拥有近半年寿命,手握2000备用积分,並且获得了精神保护和能力强化的e级设计师,真的式优势在我啊! 他只用了一场副本的时间。 他在这座冰冷的,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生命的塔楼里,终於,靠著自己的双手,站稳了第一步。 陈默重新躺回床上,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这是他来到塔楼之后,第一次,可以真正地放鬆下来。 然而,就在他即將闭上眼睛的瞬间。 他个人房间那扇纯白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门上,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了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有挑战者,通关了一个d级副本。】 【副本信息,即將对所有e级及以上设计师,进行公开。】 第27章 別人的通关 刚刚涌起的,那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在看到那行血字的瞬间,被击得粉碎。 陈默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坚硬的床板硌得他背脊生疼,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扇门上,如同鲜血般淋漓的文字牢牢吸住。 【有挑战者,通关了一个d级副本。】 d级副本。 通关。 他设计的“中式酒局”只是f级。即便如此,也诞生了孙宇那种几乎能掀翻棋盘的妖孽。 d级副本的难度,只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而在这种难度的副本里,居然有人……通关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通关”这两个字对设计师而言,意味著什么。 塔楼是所有设计师最严厉的父亲,不留任何余地的惩罚。 减少寿命,当寿命为零直接抹除,设计师直接阵亡。 就在陈默心神剧震之际,门上那行血字开始蠕动,扭曲。 【副本信息,即將对所有e级及以上设计师,进行公开。】 这是塔楼的规则。 一次通关,是一次警示。 一个设计师的死亡,將成为所有倖存设计师的教材。 陈默没有犹豫,伸出手指,触碰按钮。 他面前的整个个人空间,瞬间被拉入一片深邃的黑暗。 紧接著,一段经过处理的,只保留了关键节点的副本录像,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画面里,是一条医院的走廊。 惨白的墙壁,剥落的墙皮,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应急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福马林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副本名称:寂静病院】 【副本评级:d】 【核心规则:在此地,不得发出任何由挑战者身体直接製造的声音。】 一个由七名挑战者组成的团队,正以一种极度默契的姿態,贴著墙根,无声地向前移动。 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嫻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 他们全程用著一套复杂而高效的手语进行交流,眼神交匯间,便完成了信息的传递与战术的布置。 走廊的尽头,一个穿著护士服,身体却臃肿到不成比例的怪物,正背对著他们,用一把生锈的手术刀,一遍又一遍地,刮擦著墙壁。 刺耳的“沙沙”声,是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噪音。 挑战者团队在距离怪物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为首的壮汉打了个手势。 其中两名身形瘦削的队员立刻会意,从背包里取出了什么东西,朝著走廊的另一端,奋力丟了过去。 “啪嗒。” 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异响。 那个臃肿的护士怪物,刮擦墙壁的动作猛然一顿。 它那颗不成比例的脑袋,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恐怖角度,瞬间转了过来。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耳洞。 循声而来的怪物,朝著异响传来的方向,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去。 挑战者团队趁此机会,如幽灵般,迅速通过了这片区域。 陈默看著这一幕,內心毫无波澜。 很精妙的配合,很冷静的判断。 但这种程度的挑战者,在他的“鸿门宴”里,可能活不过点菜环节。 录像的画面开始快进,跳过了中间冗长的探索过程。 这支七人小队,凭藉著远超常人的默契和丰富的经验,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一个又一个循声而动的怪物。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扇厚重的,由合金打造的隔离门前。 门的旁边,有一个声控识別装置。 【最终任务:离开病院。】 【提示:请说出正確的开门口令。】 典型的两难设计。 不发出声音,就会被永远困死在这里。 发出声音,就会瞬间触发核心规则,被直接抹杀。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考验挑战者,是否能在最后关头,发现规则中可能存在的漏洞,或者敢於用生命去赌一线生机的,经典陷阱。 陈默饶有兴致地看著。 他很想知道,这群精英挑战者,会如何应对这个d级设计师布下的,最终杀招。 是选择一个人牺牲自己,说出密码,为团队换取生机? 还是发现口令本身,就是某种无声的文字游戏?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团队中,一个一直跟在队末,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短髮女人,默默地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支老旧的,巴掌大小的录音笔。 在所有队友惊愕的注视下,她按下了播放键。 提前录好的男性声音,从录音笔的微型喇叭里传了出来。 “芝麻开门。” 声控装置的红灯,闪烁了一下,变成了绿色。 那扇厚重的合金隔离门,发出了“咔噠”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是代表著通关的,柔和的白光。 七个人,一个不少。 通关了。 陈默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录音笔…… 那个女人,用一支录音笔,播放了一段“不属於挑战者身体直接製造的声音”,完美地,绕过了核心规则的判定。 他们没有攻击规则。 他们甚至没有去解读规则。 他们用一种近乎於“作弊”的方式,直接掀翻了设计师的棋盘。 陈默感觉这个设计师好像设计了一条马奇诺防线? 录像並没有就此结束。 画面一转,切换到了一个和陈默这里別无二致的,纯白的个人空间。 一个面容枯槁的男人,正瘫坐在地上,绝望地看著面前光幕上“通关成功”的字样。 下一秒,塔楼的判定降临。 【设计师『李斯特』,因其设计的d级副本『寂静病院』被挑战者通关,现执行最终惩罚。】 光幕上,那个属於设计师李斯特的个人信息浮现。 代表著寿命的那一栏,原本还有著“四十三天”的数字,在一瞬间,如同被黑洞吞噬,骤然归零。 【寿命:0】 紧接著,那个纯白的个人空间,开始剧烈地崩塌。 墙壁、地面、天花板,都化作无数纷飞的碎片,被捲入一片虚无。 那个名为李斯特的设计师,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空间的崩塌中,被碾碎消融,彻底化为了虚无。 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陈默看著那最终归於黑暗的画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满是冷汗。 挑战者们並非他想像中那样,是手无寸铁的羔羊。 他们也有自己的底牌。 他们也能从塔楼那里,兑换出各种匪夷所思的特殊道具。 他们,同样在成长,在变强。 录像播放完毕,黑暗褪去。 最后,一份完整的副本信息,定格在了陈默的面前。 那是【寂静病院】的,全部规则设计。 陈默强忍著心头的震动,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设计得確实很精巧,环环相扣,利用声音作为唯一的线索和陷阱,不断给挑战者施加压力。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陈默看完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d级副本的设计,在规则的复杂度上,或许远超他的“鸿门宴”。 但在对“人心”的算计和玩弄上,简直是幼儿园的水平。 它像一个精密的机械迷宫,只要找到正確的钥匙,或者用蛮力砸开锁,就能走出去。 而他的鸿门宴,是一个活的,充满了人性恶意的泥潭。 你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突然,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如果这支配合默契,甚至拥有“录音笔”这种特殊道具的七人精英小队,进入的不是【寂静病院】。 而是他的,“中式酒局”呢? 第28章 新的痛苦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支七人小队,进入“中式酒局”? 然后呢? 他们会用那支录音笔做什么?录下“主陪”的祝酒词,然后放给“主宾”听?还是录下自己的声音,假装自己喝了酒? 可笑。 在“鸿门宴”里,规则的核心从来不是声音,不是光线,不是任何可以用物理手段规避的东西。 规则的核心,是“礼”。是“序”。是你必须亲自端起酒杯,放低杯沿,说出那句祝酒词,然后將那杯滚烫的“痛苦”灌进自己的喉咙。 你的身体,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你的痛苦,就是唯一的门票。 任何道具,在那张圆桌上,都毫无意义。 那个叫李斯特的设计师,死了。 他的失败,是最好的教科书,它用一条鲜活的生命,向陈默证明了一件事。 他的路,走对了。 物理规则的尽头,是道具。而人情世故的迷宫,没有尽头。 陈默关闭了那段让他手心冒汗的录像。 个人空间恢復了那单调的,令人心安的灰白色。 设计师李斯特的死亡,像一块冰,贴在他的后颈上。 他设计了一个d级副本,他拥有四十三天的寿命,他看起来比刚进塔楼的陈默要强大得多。 但他还是死了。 因为他设计的壁垒,被人用一把“万能钥匙”轻易打开了。 陈默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李斯特。 他必须设计出更坚固,更复杂的壁垒。一个没有“钥匙”可以打开的,纯粹由人心与人性构筑的绝望囚笼。 他需要新的痛苦。 比“中式酒局”更普遍,更日常,也更让人无力反抗的痛苦。 他的思绪,从那张觥筹交错的酒桌上抽离,飘回了自己那短暂而乏善可陈的二十几年人生。 酒局,只是痛苦的集中爆发。 而真正將他灵魂一寸寸磨损,將他所有稜角都碾成粉末的,是那些更漫长,更琐碎,也更绝望的日日夜夜。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方小小的格子间。 浮现出那台永远不会准时关闭的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標,吞噬著他的青春与健康。 浮现出深夜写字楼里,那比鬼火还要明亮的,惨白的灯光。 “小陈,这个项目比较急,你年轻,多担待一下,这周末自愿加个班。” “年轻人,不要总想著享受,多吃点苦,对你未来有好处。” “这个方案客户不满意,你再改改,今天晚上之前必须给我。” “哎呀,这事是我疏忽了,还好有你帮我担著,下次请你吃饭啊。” 一句句熟悉的话语,一个个虚偽的笑脸,在他记忆深处翻涌。 每一次“自愿加班”。 每一次“多吃点苦”。 每一次被领导画饼充飢。 每一次被同事甩锅背刺。 那些无法拒绝的“请求”,那些无力反驳的“教诲”,那些被强加的责任与委屈,每一次,都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噁心与战慄。 酒局上的痛苦,是烈火烹油,是短暂而剧烈的燃烧。 而办公室里的痛苦,是温水煮蛙,是漫长而无望的凌迟。 对。 就是这个了。 陈默的身体里,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甦醒。 他要创造一个地狱。 一个所有“打工人”都无比熟悉,却又绝对无法逃离的地狱。 一个名为【无限加班地狱】的副本。 他要將那冰冷的“打卡机”,变成审判生命的催命符。 准时下班,就是瀆职。 每一次加班,都会抽取挑战者的生命力。 他要將“领导的画饼”,变成最甜蜜的毒药。 每一次聆听领导的“鼓励”和“许诺”,都会陷入一种虚假的亢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燃烧自己的生命去完成那些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目標。 他要將“同事的求助”,变成无法挣脱的泥潭。 每一次“乐於助人”,都会將对方的工作任务,变成自己身上无法卸下的枷锁。 他要让所有进入这个副本的挑战者,都在无休止的“福报”中,耗尽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变成一具冰冷的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这,才是他经歷过的,最深沉的绝望。 陈默打开了设计师界面,他的指尖,点向了那个刚刚兑换,还未曾使用过的道具。 【痛苦放大器】 【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他的意识。 他开始回忆。 当他再次沉浸到那些加班的记忆中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体验降临了。 那种压抑,那种烦躁,那种被无形枷锁束缚的窒息感,被放大了十倍。 他仿佛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张无形的大手,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抽离出去,塞进那个逼仄的格子间,钉在那张办公椅上。 每一次敲击键盘,都带著令人发疯的迴响。 每一次滑鼠点击,都像是生命的脉搏在减弱。 领导脸上那虚偽的笑容,变得狰狞而扭曲。同事眼中那隱藏的算计,变得锐利而刺眼。 极致的怨恨与愤怒,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曾经是多么的不幸与可悲。 与此同时,他面前的设计界面上,一个全新的副本场景,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生成、具象化。 灰色的地毯,白色的墙壁,头顶是发出嗡嗡声的日光灯管。 空气中瀰漫著印表机油墨、廉价咖啡和外卖混合的气味。 整个空间的色调,都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败。 仅仅是看著这个初步成型的场景,陈默就能感觉到一股比“鸿门宴”还要阴森,还要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他准备为这个全新的地狱,设计一个合適的入口时。 孙宇那张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脸,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一个无比恶毒,却又充满了诱惑力的想法,悄然萌发。 对付聪明人,就要用聪明人无法理解的方式。 陈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调出了另一项权限。 【副本改造】 他將“中式酒局”的副本模型,拖拽到了【无限加班地狱】的旁边。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连结。 他要將那间充满了人情世故与血腥规则的“牡丹厅”,像一个恶性的肿瘤,一个致命的彩蛋,悄无声息地,植入到这个全新的,无限加班的地狱之中。 他要给未来可能出现的,那些自作聪明的“孙宇们”,准备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惊喜”。 第29章 设计师的「交流」 陈默的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界面上,划出一道无形的轨跡。 他將那间金碧辉煌,充满了血腥与腐朽气息的“牡丹厅”副本模型,像拖动一个文件般,直接拽到了那片灰败压抑的【无限加班地狱】场景旁边。 一个全新的,散发著暗红色光晕的选项,隨之浮现。 【副本植入】 他要將这场“鸿门宴”,变成一个隱藏在无尽加班地狱深处的,一个奖励关卡。 一个专为那些自以为聪明,能够熬过无数个加班夜,最终抵达“成功”彼岸的挑战者们,准备的终极“福报”。 当他们歷经千辛万苦,终於得到“老板”的赏识,被邀请参加庆功宴时,迎接他们的,將会是那张他们永远也无法离开的,血色圆桌。 这种极致的恶意,这种从希望到绝望的瞬间坠落,让陈默的內心,產生了一种近乎於创造者般的,病態的满足感。 对付聪明人,就要用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预料的,最朴实,最野蛮的方式,去碾碎他们。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完善这个恶毒的“连环套”时。 【e级设计师“李欢”,请求与你进行临时通讯,是否同意?】 陈默的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设计师之间……可以交流? 他来到塔楼的时间不长,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研究规则和设计副本上,对於设计师这个群体本身,他一无所知。 他一直以为,每个设计师都是一座孤岛,在各自的黑暗空间里,孤独地与挑战者进行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血腥游戏。 一个陌生的名字。 一次突兀的请求。 是陷阱?还是……试探? 陈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他没有任何犹豫的资本。在这个吃人的塔楼里,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关係到自己的生死。 他选择了同意。 【同意。】 他面前的设计界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凭空展开的,微微闪烁著雪花点的光幕。 光幕对面,是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从轮廓上看,应该是个女人,但她的整个形象都被一层浓厚的马赛克所笼罩,无法看清任何细节。 “你好,『鸿门宴』的设计师。” “我是李欢。” 陈默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摆出了一个防御性的姿態。 “有事?” 他的回答,言简意賅。 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信息。 光幕对面的身影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冷淡。 “我看了塔楼公开的【寂静病院】通关信息。” “那个副本的设计者,是我的朋友。” 朋友。 这个词,让陈默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在这个人人都朝不保夕的塔楼里,居然还存在著“朋友”这种奢侈的关係?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李欢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小心『拾荒者』。” “拾荒者?” 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这三个字,带著一股腐臭和贪婪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適。 “那是一群特殊的挑战者。” 李欢解释道。 “他们不像普通的挑战者那样,挣扎求生。他们以猎杀设计师为乐,也以此为生。” “他们精通利用规则的漏洞,並且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渠道,拥有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特殊道具。” 李欢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冰,不断投入陈默的心湖。 “【寂静病院】那个副本,我的朋友李斯特,他设计的核心规则是『不得发出由挑战者身体直接製造的声音』。” “他自认为这个规则天衣无缝,但那个女人,用一支小小的录音笔,就让他的心血付之一炬。” “那个女人,就是一个『拾荒者』。” 录音笔……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 那个一直被他刻意压抑,却始终挥之不去的身影,撞进了他的脑海。 孙宇。 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著诡异的冷静,总能精准地找到规则盲区的青年。 “敬主人”的破局之法。 將帐单丟进垃圾桶,引发规则衝突的惊天之举。 他最后那看似疯狂的,同归於尽般的“自我淘汰”,真的是一种无奈之举吗? 还是说…… 那本身就是一种脱身之法? 他利用塔楼的判定机制,让自己被“淘汰”,从而毫髮无伤地,离开了那个已经崩坏的副本? 如果孙宇也是一个“拾荒者”,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不是在求生。 他是在“解题”。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拆解陈默布下的每一个陷阱,试图找到那个最终的,可以完美通关的“答案”。 只是,他没能成功。 他低估了“中式酒局”里,那种不讲任何逻辑,纯粹由人情世故构筑的恶意。 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顺著陈默的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 现在才发现,在那场血腥的盛宴中,他自己,同样也是猎物。 “你的『鸿门宴』设计得很出色。” 光幕对面,李欢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对人心的把握,对社交潜规则的利用,远超常规的物理规则副本。这是一种全新的,非常高明的思路。” “但正因如此……” “你很可能,已经进入了『拾荒者』的视线。” “下个副本,小心点。” 说完这句话,李欢没有再给陈默任何提问的机会。 光幕闪烁了一下,通讯被乾脆利落地切断。 空旷的个人空间里,再次恢復了沉静。 陈默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面前那重新浮现出的,【无限加班地狱】的设计界面,看著那个被他设定为终极陷阱的“牡丹厅”模型,脸上,再无一丝一毫的得意。 塔楼里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的成功,並没有为他带来绝对的安全。 反而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將他彻底暴露给了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真正的顶级掠食者。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个散发著暗金色光芒的特殊道具上。 【天赋枷锁】 售价,4000积分。 之前,他觉得贵。 现在,他只觉得,这或许是自己下一张,保命的底牌。 最终,他的手指,还是从那个昂贵的道具上移开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另一件商品上。 一件他之前看过,但並没有太过在意的,价格相对便宜得多的东西。 【记忆碎片(隨机)】 【售价:2000积分】 【备註:你,真的了解你的猎物吗?】 陈默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还是算了太贵了,以后有机会再买。 第30章 进化的鸿门宴 他面前,【无限加班地狱】那片灰败压抑的办公区设计图,还静静地悬浮著。 每一个格子间,都像是等待著吞噬灵魂的敞口棺材。 但陈默的计划,改变了。 他缓缓抬手,將这个刚刚注入了【痛苦放大器】力量,充满了极致怨念的全新副本,毫不留恋地关闭。 李欢的警告,那个名为“拾荒者”的群体,都在惊醒这陈默。 创造一个全新的,未经实战检验的副本,去面对一群可能精通规则、手握特殊道具的专业“解题者”? 太冒险了。 就像一个猎人,不会用一把自己从未开过火的新枪,去对付一群闻到血腥味就扑上来的饿狼。 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 一把已经被证明过,能够见血封喉的刀。 陈默的思绪,重新回到了那间金碧辉煌的“牡丹厅”。 他调出了【副本改造】权限。 隨著他的意念,那个已经达成了“全员抹杀”成就的【中式酒局】副本模型,出现在他面前。 它像一个精致的,但已经有了些许裂痕的古董。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消耗500积分,提升副本评级。” 【积分-500,剩余积分:1500】 【副本『中式酒局』评级已从f级提升至e级。】 【警告:e级副本將匹配到更资深的挑战者,他们可能拥有天赋能力或特殊道具,请谨慎设计。】 警告?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就是把那些自以为是的“拾荒者”,拉进他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战场。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了外科手术般的,精密的改造。 第一刀,砍向那个被孙宇利用的,最大的规则漏洞。 买单。 陈默调出了【两难买单】和【垃圾归宿】这两条规则。 他看著那个让他功亏一簣的垃圾桶模型,羞辱愤怒的情绪再次涌起。 他刪除了【垃圾归宿】这条隱藏规则。 然后,他为【两难买单】添加了全新的注释。 【规则修正:帐单为特殊绑定物品,在支付完成前,无法被丟弃、损毁或以任何形式转移。任何尝试规避支付的行为,都將被视为对『主人』的终极挑衅,触发抹杀。】 【规则补充:场景中的垃圾桶,仅用於回收厨余垃圾。任何將非厨余物品丟入其中的行为,都將被视为『不讲规矩』,触发惩罚。】 堵死了。 这一次,他將孙宇那条“同归於尽”的路,彻底用水泥封死。 帐单,要么你付,要么大家一起死。再没有第三种可能。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继续著自己的工作。 第二刀,落在了那碗看似慈悲的汤品上。 【其乐融融】。 之前,它的效果只是一个简单的伤害加深陷阱。 太粗糙了。 真正的人情世故,杀人於无形,怎么会如此直白? 陈默为它注入了更阴险的內涵。 【规则升级:汤品【其乐融融】是『主人』对宾客的额外恩赐,代表著亲近与认可。】 【隱藏效果:饮用此汤品者,將被系统默认为与『主人』关係更近,在后续所有需要承担责任的环节(如:挡酒、活跃气氛、买单等),拥有更高的『责任权重』。】 【当出现无人主动承担责任的僵局时,將由责任权重最高者,强制执行。】 完成了。 这碗汤,不再是单纯的毒药。 它成了一份偽装成“福报”的卖身契。 你喝了,就代表你认了这份情,那你就要比別人承担更多。你以为你是在缓解痛苦,实际上,你是在主动往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这才是真正的“慈悲之毒”。 陈默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著。 他为这场血腥的盛宴,补上了最后,也是最恶毒的一环。 他要给那些千辛万苦,可能真的熬到最后,以为自己即將通关的“胜利者”,准备一份谁也想不到的“惊喜”。 一个全新的概念,被他引入了这场酒局。 【代驾】。 【新增规则:宴席结束时,『主宾』可指定在场任意最多五人(包括自己)为一名『代驾』和三名『同事』,负责护送自己安全离开。】 【被指定者,必须接受此任务。】 表面上,这像是一个终极的逃生机制。 尤其是在最后的买单环节之后,倖存的“主宾”可以指定一个“代驾”,三名朋友,最多五个人一起离开。 这看起来,是一线生机。 是设计师留下的,最后的“仁慈”。 但陈默的设计里,从来没有仁慈。 他为这条规则,添加了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最深层的隱藏逻辑。 【隱藏规则:『代驾』的职责,是护送『主宾』前往『主人』安排的下一个『行程』,只有被『主宾』邀请的四人才能够离开酒局。】 【传送陷阱:『代驾』会將『主宾』直接传送至特殊连结副本——【无限加班地狱】的入口。】 他们以为通关了,实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从绝望,走向更深绝望的无尽轮迴。 陈默这招太狠了,只有被『主宾』邀请的人才能离开副本,也就意味著进来十个人的话,最多生还5个。 如果有人能在那场血腥的酒局中活下来,以为自己终於逃出生天。 那么,迎接他的,將是下一个地狱。 在无尽的加班中,他或许会偶尔回忆起,那场决定了他命运的“庆功宴”。 【鸿门宴e级】。 一个全新的,被武装到牙齿的完美杀戮模型,生成完毕。 陈默看著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完美作品,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將这个全新的副本,重新放入了塔楼的匹配池中。 那代表著【鸿门宴】的图標,不再是f级的暗淡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e级的,更加深沉不祥的青铜色。 它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安静地张开了嘴,等待著下一批猎物的到来。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下一批不幸的挑战者。 尤其是那些,自作聪明的“拾荒者”。 来品尝一下,他精心准备的,这场绝不散场的盛宴。 陈默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期待的笑意。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本事。 就在这时,那代表著【鸿门宴e级】的青铜色图標,在匹配池中,猛地闪烁了一下。 它被选中了。 第31章 E级鸿门宴八人入局 【副本匹配成功,正在传送挑战者……】 陈默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 来了。 他面前的光幕亮起,画面从一片黑暗中浮现,精准地切换到了那间他亲手改造过的,金碧辉煌的牡丹厅。 光芒闪烁,八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包厢的中央。 与上一批挑战者不同,这八个人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在出现的瞬间,就立刻警惕地散开,各自占据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位置,背靠著墙壁,观察著周围的环境和其他人。 一共八个人,五男三女。 他们身上的穿著各异,但都透著一股精干与老练。 陈默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很好。 没有菜鸟。 这样,杀起来才更有意思。 包厢內,挑战者们很快就完成了对环境的初步评估。 奢华,但处处透著诡异。 “十二个座位。”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獷的男人率先开口,他叫张伟。“我们只有八个人。”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 十二张铺著明黄色绸缎的太师椅,呈一个完美的圆形,环绕著餐桌。 但其中四张椅子上,坐著模糊不清的“影子”。 那些影子呈现出人形的轮廓,却没有任何五官和细节,只是纯粹的黑暗,仿佛是空间本身被挖出了四个空洞。 它们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散发著一种“此地已有人”的绝对存在感。 任何试图靠近或者触碰那些影子的想法,都会在萌生的瞬间,被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所掐灭。 “四个位置被占了。”一个短髮女人低声说,她是陈丽。“也就是说,我们八个人,要从剩下的八个空位里,选一个坐下。” 听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一人一个。 但所有人都清楚,塔楼的副本里,从来没有这么简单的好事。 队伍中,有一个男人径直走进包厢,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第一次参加塔楼游戏。 “放我出去,这个该死的鬼地方,老子还要上號领元神周年送的十颗粉球呢!“ 他並不知到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拿起凳子刚要打砸,就在快要砸到黑影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体正在消失。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看著男人消失在包房,剩余七个人属於老手早已见怪不怪。 很快,有人发现了关键。 “看那条鱼!” 餐桌的正中央,摆放著一道菜。 【清蒸鱸鱼】。 白色的瓷盘,鲜美的鱼身,翠绿的葱丝。 但那颗硕大的鱼头,正精准地,对准了十二点钟方向的一个空位。 而在那个空位的正上方,两个由光芒构成的文字,正静静地悬浮著。 【主宾】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主宾位,找到了。 那么,其他的座位呢? 那个叫张伟的壮汉,胆子似乎很大。 他缓步上前,绕著桌子走了一圈,视线在每一个空位上方的空气中扫过。 “这里也有字!” 他停在了主宾位的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主陪】 张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张椅子的靠背探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木质椅背的瞬间。 “滋啦!” 一道微弱的蓝色电弧,从椅子上弹射而出,击中了他的指尖。 张伟闷哼一声,闪电般缩回了手。 他没有坐下,只是试探性的触碰,所受的惩罚並不严重,仅仅是手指一阵发麻。 但这一下,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规则。 不能乱坐。 就在眾人因为张伟的试探而陷入迟疑时,那个名为陈丽的短髮女人,却有了动作。 她没有去碰那些明显標有身份的“主宾”或“主陪”位,而是快步走到了一个远离鱼头方向,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普通座位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坐了下去。 几乎在她坐下的瞬间,她头顶的空气中,浮现出四个小字。 【普通宾客】 字体一闪而没。 观察室里,陈默看著这一幕。 这个女人,有点经验。 她明白在规则不明朗的情况下,选择最平庸,最不显眼的位置,是生存率最高的选择。 可惜。 在他的“鸿门宴”里,没有哪个位置是绝对安全的。 牡丹厅內,陈丽的举动,给了其他人一些启发,也带来了一丝恐慌。 座位,似乎是先到先得。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也立刻效仿陈丽,找了一个普通座位坐下。 【普通宾客】 又一个身份被锁定。 剩下的六个人,神色各异。 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站在角落里的男人,此时终於动了。 他叫方昊。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著去抢座位,而是缓步走到了陈丽的身边。 “坐下之后,有什么感觉?”他开口询问。 陈丽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著什么,片刻后才回答:“没什么特別的感觉,但我觉得,这个身份一旦坐下,就不能再换了。” 方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张巨大的餐桌上。 坐下,就等於绑定身份。 而且,这个身份,很可能是不可逆的。 那么,座位的选择,就成了这个副本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生死抉择。 “怎么办?现在只剩下六个位置了。”一个年轻女孩有些焦急地开口。“主宾,主陪,还有那个服务者的位置,谁坐?” 隨著她的提醒,眾人才发现,在主宾座位的旁边,还有一个標著【服务者】的空位。 剩下的,则是没有任何標识的普通座位。 “抽籤吧!公平一点!”有人提议。 “抽你妈!你想死別拉上我!”张伟立刻骂了回去,“主宾位对著鱼头,一看就是靶子,谁爱坐谁坐!” 爭吵,开始了。 每个人都想坐普通宾客的位置,但谁也不愿意去碰那几个一看就充满危险的关键席位。 就在爭执中,一个叫周强的瘦高个男人,为了躲避张伟的推搡,身体一个踉蹌,右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椅子的扶手。 那是【服务者】的座位。 “啊!” 周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猛地甩开了手。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將他的指骨捏碎。 他头顶的生命值,肉眼可见地,掉了一小格。 仅仅是触碰,就会受到惩罚。 包厢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爭吵,惊恐地看著那个【服务者】的座位,仿佛那不是一把椅子,而是一个择人而噬的怪物。 观察室里,陈默看著这熟悉的一幕。 挑战者们开始互相猜忌,推諉,恐惧。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叫方昊的男人身上。 从始至终,这个人都没有参与爭论,只是冷静地观察著一切。 又一个孙宇? 陈默的內心,毫无波澜。 e级副本,匹配到有经验,甚至有特殊能力的挑战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一次,他有绝对的信心。 他为这些自作聪明的“拾荒者”们,准备了一份史无前例的大礼。 他很期待,当他们费尽心机,破解了所有的难题,最终以为自己通关时,却被“代驾”送到【无限加班地狱】门口的那一刻。 那时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第32章 坐次天定,压力初现 包厢內的空气,因为周强那一声短促的痛呼而凝固。 爭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著那个【服务者】的座位,仿佛那不是一把椅子,而是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无形怪物。 仅仅是触碰,就会受到惩罚。 那要是坐上去呢? 恐惧,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 “都別吵了。” 一个冷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寡言的男人,方昊。 他环视了一圈面带惊恐的眾人,最后將视线落在了那四张坐著影子的椅子上。 “我们忽略了最重要的线索。” 他的手指,隔空指向了那个坐在主陪位旁边的影子。 “它们不是背景板,它们是规则的演示者。与其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等一等,看看它们会做什么。” 方昊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焦躁的头顶。 对啊。 还有四个“npc”在这里。 它们的存在,一定有其意义。 就在眾人將信將疑地將注意力转移到那些影子身上时,异变陡生。 那个被方昊指著的,“主陪”位旁边的影子,突然动了。 它並非站起,而是整个轮廓都模糊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主宾”位的旁边。 它伸出一条由阴影构成的“手臂”,轻轻拉开了那张象徵著最高地位的太师椅。 动作標准,优雅,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侍者。 做完这个动作,影子又是一闪,回到了“主陪”位旁边,用同样的方式,拉开了“主陪”的椅子。 然后,它就停在了那里,再无任何动作。 它没有入座。 它只是拉开了两把椅子。 挑战者们面面相覷,一时间没能理解这番操作的含义。 “它……它是在邀请谁入座吗?”年轻女孩颤声问道。 “废话!”张伟烦躁地低吼,“肯定是邀请『主宾』和『主陪』啊!问题是,谁是主宾?谁是主陪?” 新的爭执,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一身商务休閒装,戴著金边眼镜,看起来颇有领导气质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 他叫高明。 “各位,安静一下。” 高明推了推眼镜,用一种习惯於发號施令的口吻说道:“现在情况很明显了,这两个位置是关键,必须有人坐上去,我们才能继续下一步。一直僵持下去,谁也活不了。” 他环视一圈,最后將视线落在一个看起来有些胆怯的青年身上。 “你,去试试那个主陪的位置。放心,只是试一下,有危险就立刻起来。” 那个被点名的青年,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我……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这是为了团队!”高明加重了语气。 “那你怎么不去?”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直接懟了回去。 是方昊。 他双手抱胸,冷漠地看著高明,那样子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高明被这句反问噎得满脸通红。 在现实世界里,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衝上了他的头顶。 为了维护自己可笑的“权威”,也为了镇住场面,他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去就我去!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高明梗著脖子,大义凛然地宣布。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了那张被影子拉开的【主陪】之位。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观察室里,陈默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又一个喜欢当领导的蠢货。 他很喜欢这种人,因为他们的自负,总会给副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高明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坐了下去。 在他坐下的瞬间,他头顶的空气中,【主陪】两个字猛地亮起,然后深深烙印进了他的身体。 身份,锁定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高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不是物理上的攻击,而是一种源自规则的束缚。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审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他必须时刻保持得体,必须承担起活跃气氛、照顾主宾的责任。 这种“责任”,化作了实质性的伤害。 他头顶的生命值,开始以一个缓慢但持续的速度,稳定地向下掉落。 “感觉……还好。”高明强撑著,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就是有点……有点累。” 然而,在陈默的观察室里,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明头顶的生命值光条,滑落的速度,比他预设的要快了至少一倍。 哦? 陈默微微挑眉。 隨即,他想起来了。 【痛苦放大器】。 那个花了他2000积分,还未使用过的新道具。 原来,它已经自动应用到了升级后的副本里。 所有由规则带来的负面体验,都被放大了。 坐错位置的“压力”,自然也在此列。 很好。 这笔积分,花得太值了。 牡丹厅內。 方昊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高明的身上。 他没有理会高明那句苍白的“还好”,而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生命值下降的异常速度。 太快了。 仅仅是坐著,什么都没做,生命值就在流失。 这个副本的惩罚机制,比他想像中要严苛得多。 “高哥,你没事吧?”那个叫陈丽的短髮女人,有些担忧地上前一步,似乎想去扶他。 “別碰他!” 方昊厉声喝止了她。 陈丽被嚇了一跳,不解地看向方昊。 “每个人的身份都是绑定的。”方昊解释道,但视线从未离开高明。 “你现在是『普通宾客』,冒然去干涉『主陪』,天知道会触发什么新的惩罚。你可能会被判定为『僭越』,甚至,他的责任会转移到你身上。” 陈丽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看著高明那张因为承受压力而开始扭曲的脸,后怕地退了两步。 高明的“试错”,让剩下的五个人,彻底打消了任何侥倖心理。 他们不再爭抢,也不再犹豫,纷纷在方昊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关键席位,各自找了一个普通的空位坐下。 【普通宾客】 【普通宾客】 …… 五个身份接连锁定。 他们的生命值,稳如泰山,没有任何变化。 至此,挑战者,全部入座。 主宾位,依旧空著。 高明一个人,坐在主陪的位置上,像一个被孤立的祭品,独自承受著规则的凌迟。 观察室里,陈默的视线,从痛苦挣扎的高明身上缓缓移开。 他不再关注这个已经註定会快速死去的蠢货。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冷静得可怕的男人身上。 方昊。 这个男人,从进入副本开始,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判断,都精准地踩在了规则的边缘。 他没有犯任何一个错误。 他甚至,在不动声色地,利用同伴的牺牲,来为自己收集情报,验证规则。 这种冷静,这种对规则的敏锐嗅觉…… 陈默的指尖,在虚空中的光幕上轻轻一点。 在方昊那个代表著挑战者身份的虚擬头像旁边,一个图標缓缓浮现。 【重点观察对象】 第33章 生命值快速下降 包厢內的气氛,在高明独自承受的痛苦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七个人坐在各自的“普通宾客”或“主陪”位上,生命值或稳定或缓慢流失。 唯有那张正对著鱼头的,十二点钟方向的太师椅,依旧空著。 【主宾】两个字,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散发著无言的,沉重的压迫感。 那条栩栩如生的【清蒸鱸鱼】,鱼眼浑浊,却仿佛拥有生命,死死地“盯”著那个空位,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等待著它的祭品。 谁坐上去,谁就是下一个高明,甚至会比高明更惨。 这个念头,是所有人的共识。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一直缩在角落,毫不起眼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他叫李刚,身材微胖,其貌不扬。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竟然径直走向了那个无人敢於靠近的【主宾】之位。 “你干什么?”张伟第一个叫出声。 李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眾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总得有人坐,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鬆地说道:“这种酒局我熟,主宾嘛,听起来嚇人,其实就是被灌酒。我酒量好,扛得住。总比大家一起在这里耗死强。” 他的话,听起来大义凛然。 但那微微颤抖的小腿,出卖了他內心的恐惧。 “別去。” 方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交叉,冷静地分析道。 “主宾,在酒局里確实是权力最大的。但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鱼头对著他,所有人的敬酒都绕不开他。他不是靶子,他是风暴的中心。你现在坐上去,风险不可控。” 方昊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著潜在的危险。 李刚的动作,迟疑了。 他当然知道方昊说的是对的。 但他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赌这个副本和现实世界的酒局一样,主宾虽然要喝酒,但也能享受最高的礼遇,甚至可能掌握著通关的关键信息。 富贵险中求。 “怕什么,不就是喝酒吗!” 李刚给自己壮了壮胆,不再理会方昊的劝阻,转身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他坐下的速度很快,仿佛生怕自己会后悔。 在他落座的瞬间,【主宾】两个字化作一道金光,轰然进了他的身体。 身份,彻底锁定。 下一秒,李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被钉在了一座烧红的铁烙之上。 一股比高明所承受的压力沉重十倍、百倍的恐怖重压,从四面八方疯狂挤来。 他的骨骼在哀鸣,他的內臟在翻滚。 他头顶的生命值光条,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下倾泻。 这流失速度,远超高明! 观察室里,陈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痛苦放大器】的效果,真是好得出奇。 主宾所要承受的万眾瞩目的压力,被完美地具象化,並且放大了。 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整场宴席的焦点,是所有人目光的匯聚之处。 现在,每一道目光,都变成了一根刺入灵魂的钢针。 “我……我……” 李刚的脸上血色尽褪,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后悔了。 从坐下的第一秒钟,他就后悔了。 这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礼遇”,这是最残酷的凌迟! 他挣扎著,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逃离这个恐怖的位置。 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死死地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身份锁定】的规则,是绝对的。 一旦坐下,除非死亡,否则绝无更改的可能。 “救……救我……” 李刚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其他人伸出手,眼中充满了哀求与绝望。 然而,没有人敢动。 陈丽和那个年轻女孩,甚至下意识地將自己的身体往后缩了缩,生怕被他沾上一点关係。 方昊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李刚的遭遇,再次验证了他的推断。 这个副本里,任何高风险的身份,都不能轻易触碰。 一旦做出选择,就要承担无法挽回的后果。 “李刚!撑住!” 坐在主陪位置上的高明,看著比自己悽惨十倍的李刚,竟然產生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战友情”。 他强忍著自己身上的压力,开口安抚道:“別慌!我们是一个团队!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他的话,苍白无力。 规则的运转,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言语而改变。 李刚的生命值,依旧在飞速下降。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六十五…… 观察室里,陈默看著光幕上,李刚那已经跌破安全线的生命值光条。 蠢货。 他以为坐上主宾位,就只是承受压力吗? 不。 主宾就位,代表著宴席的最高权威已经落座。 那么,这场血腥的盛宴,也该正式开始了。 陈默的视线,缓缓落在了那盘始终没有被人动过的,冰冷的【清蒸鱸鱼】上。 【主菜之序】的规则,即將被触发。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要降临。 第34章 主菜之序,动筷血罚 包厢內的气氛,在高明和李刚两人压抑的呻吟中,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再也无人敢於轻举妄动。 桌上的菜餚,不知何时已经上齐。 凉菜热炒,汤羹主食,琳琅满目,散发著足以勾起腹中最深层飢饿的香气。 但没有人敢动筷子。 那香气,在此时此刻,闻起来不像是食物,更像是通往地狱的诱饵。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匯聚在那个坐在【主宾】之位,身体剧烈颤抖,生命值狂泻不止的男人身上。 李刚。 他成了风暴的中心,也成了所有人恐惧的源头。 就在这时,塔楼提示音,在包厢內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宴席开始,请主宾动筷。】 来了! 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这句提示,猛地抽紧。 目光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李刚的身上。 李刚的意识,已经被那股源自规则的恐怖重压,折磨得几近模糊。 他听到了提示,他知道自己必须动筷子,否则,僵持下去,所有人都会被判定为“不敬”。 他想动。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抬起自己的右手,去拿起桌上那双精致的象牙筷。 然而,他的肌肉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铁块,神经的指令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铅块阻隔,根本无法顺利传达到指尖。 那双近在咫尺的筷子,此刻却遥远得如同天堑。 “快……快动啊……”高明坐在主陪的位置上,自己的生命值也在缓慢流失,他比任何人都著急。 李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沫,可那只手,只是在桌面上徒劳地抽搐著,就是无法完成“拿起筷子”这个简单的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包厢內的空气,愈发沉闷压抑。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方昊身边的年轻女人,终於有些撑不住了。 她叫王倩,进入副本前就已经饿了两天,此刻腹中空空,胃酸灼烧,那盘离她最近的【凉拌三丝】散发出的酸爽香气,几乎快要摧毁她的理智。 她看到李刚迟迟无法动筷,一个侥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主宾不动的是主菜……那盘鱼。 这只是个开胃凉菜,应该……没关係吧? 飢饿战胜了恐惧。 王倩的手,颤抖著,缓缓伸向了那盘晶莹剔透的【凉拌三丝】。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著什么。 观察室里,陈默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愚蠢。 中式酒局里,主宾不动筷,谁敢先吃?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哪怕只是凉菜。 【布菜之序】的规则,可不仅仅是针对主菜的。 王倩的指尖,距离那冰凉的瓷盘边缘,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她甚至已经能闻到那股更浓郁的麻油香气。 “別碰!” 一声暴喝,陡然炸响! 是方昊!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王倩被嚇得浑身一哆嗦,伸出去的手闪电般缩了回来,惊恐地看著方昊。 方昊没有看她,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著桌子中央的那盘【清蒸鱸鱼】。 “规则说的是『主菜之序』,指的是那条鱼。”方昊的语速极快,但逻辑异常清晰,“可你別忘了,这是酒局。领导不动筷子,你动了,这叫什么?这叫没规矩。” “就算规则没有明確写明,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僭越』!你赌得起吗?” 方昊冰冷的质问,让王倩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是啊。 她赌不起。 在这个副本里,任何一次错误的尝试,代价都是生命。 观察室里,陈默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个方昊,確实敏锐得有些过分了。 他不仅能看懂写明的规则,甚至能预判那些没有写明,但符合“人情世故”逻辑的潜在陷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验丰富了。 这是一种天赋。 一种对社会潜规则的,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增加了副本的挑战性? 不。 是增加了游戏的乐趣。 陈默很期待,当这种自以为洞悉一切的聪明人,最终撞上他设计的,完全不讲逻辑的恶意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就在包厢內的气氛因为方昊的喝止而再次陷入僵局时。 那个坐在主陪位旁边的影子,动了。 它无声地站起,拿起自己面前的公筷,动作標准而优雅地,夹起一小撮【凉拌三三丝】。 然后,在所有挑战者惊愕的注视下,它將那筷子菜,轻轻放到了主宾李刚面前的味碟里。 布菜。 一个標准的,由主陪为上级布菜的动作。 几乎在它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宏大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主陪已为贵宾布菜,规则『布菜之序』已激活。】 【宴席流程正常推进,请各位宾客自便。】 原来是这样! 主宾无法动筷,就需要主陪来完成“布菜”这个流程启动的仪式! 看到那影子npc动了筷子,又听到了塔楼的提示,其他挑战者们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一半。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小心翼翼地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筷子。 张伟第一个就夹了一大筷子【凉拌三丝】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妈的,饿死老子了!” 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进食,压抑已久的飢饿感,让他们暂时忘记了恐惧。 只有方昊,在拿起筷子后,並没有立刻去夹菜,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主陪位上,面如金纸的高明。 影子主陪完成了任务。 那么,作为真正身份的“主陪”,高明,又该做什么? 而此时的李刚,面前虽然有了菜,但他已经虚弱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生命值的飞速流失,让他连基本的生理活动都无法维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其他人进食,自己的生命,一点点走向终点。 挑战者们狼吞虎咽地吃著。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新的异常。 “这菜……怎么回事?”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王倩,她只吃了一口,就停下了筷子。 食物进入腹中,並没有带来预想中的饱足和温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但確实存在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感。 这痛感不强,但如影隨形,从食道一直蔓延到胃里。 “妈的,这菜里有毒?”张伟也察觉到了,他恶狠狠地將嘴里的东西吐在地上。 所有正在进食的人,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的生命值,並没有因为进食而恢復,甚至连下降的趋势都没有减缓。 这食物,根本不是用来补充体力的! 观察室里,陈默看著挑战者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冰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痛苦放大器】的杰作。 它不仅放大了规则带来的惩罚,甚至连副本场景內最普通的一件物品,都被间接赋予了“痛苦”的属性。 连开胃菜都带著痛苦。 那么,接下来那真正的主角——“酒”。 又会给他们带来何等的“惊喜”? 陈默的视线,缓缓移动到桌上那瓶尚未开启的,贴著红色標籤的白酒瓶上。 那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液体。 第35章 敬意流失,怨念之食 主陪高明,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强撑著身体,不让自己从椅子上滑下去,生命值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持续下降。 而主宾李刚,情况则要悽惨百倍。 他的身体已经停止了颤抖,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太师椅里,双眼翻白,口中流出白沫,已然是进气少,出气多。 他头顶的生命值光条,已经跌破了百分之三十的危险线,並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狂泻。 他快死了。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那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再次於眾人脑海中响起。 【宴席流程长时间停滯,菜餚『敬意』流失。】 【警告:食用『怨念之食』將导致严重后果。】 伴隨著提示音的落下,整张餐桌上的所有菜品,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恐怖异变。 一层灰濛濛的,如同尸体上滋生出的霉菌般的雾气,从每一盘菜餚的表面缓缓升腾而起。 原本诱人的香气,在短短几秒钟內,就转变成了一股混杂著腐烂与酸臭的噁心气味。 那盘【清蒸鱸鱼】,鱼眼彻底变得灰白,鱼身上甚至浮现出淡淡的尸斑。 【凉拌三丝】里的蔬菜,失去了光泽,变得萎靡发黑。 整桌盛宴,变成了一桌隔夜的餿菜,一桌献给死人的祭品。 “呕……” 那个叫王倩的年轻女人,第一个没忍住,捂著嘴乾呕起来。 这下,连最后一丝进食的欲望,都被彻底掐灭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女人,却突然有了动作。 她叫孙莉,是八个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从头到尾,她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存在感极低。 此刻,她的双眼却死死地盯著那盘已经发生异变的【清蒸鱸鱼】,眼中燃烧著一种混杂著飢饿与疯狂的火焰。 她已经饿了太久了。 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积分早已耗尽。 飢饿,已经快要吞噬她的理智。 她看著那条鱼,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敬意流失……变成了怨念之食…… 这是否意味著,它已经不再是“主菜”了? 主宾不动筷就不能吃的规则,是不是也因此失效了? 她要赌一把!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孙莉猛地站起身,抄起自己面前的筷子,不顾一切地朝著那盘鱼伸了过去。 “回来!” 方昊的声音响起,但已经晚了。 孙莉的动作太快,太决绝。 她的筷子尖,精准地触碰到了那块布满尸斑的鱼肉。 就在触碰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那双由坚硬实木製成的筷子,仿佛变成了脆弱的枯枝,应声而断。 但这並不是结束。 那尖锐的,带著木刺的断裂处,並没有掉落在桌上,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猛地调转方向! “噗嗤!” 两截断裂的筷子,如同两根锋利的钢钉,狠狠地,径直地,刺穿了孙莉握著筷子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包厢的寂静。 孙莉疯狂地甩著自己的右手,试图將那两截深入骨髓的木刺甩掉,但它们却像是长在了她的手上一样,纹丝不动。 剧烈的痛苦,让她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她头顶的生命值光条,瞬间暴跌了一大截! 观察室里,陈默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敬意流失】与【主菜之序】的完美联动。 菜餚的异变,不仅没有让规则失效,反而成了一个更具迷惑性的陷阱。 它让挑战者產生“规则已变”的错觉,从而诱导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 而惩罚,也变得更加直接,更加血腥。 不再是简单的折断手指,而是用违规的工具,直接对违规者本身,造成物理上的穿刺伤害。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规则,不是一成不变的死物。它应该像一个活著的,懂得偽装和捕猎的生物。 包厢內,孙莉的惨叫声,成了所有人心头的背景音。 方昊冷冷地看著她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他的推测,再一次得到了验证。 【主菜之序】,是这个宴席的核心规则之一。无论菜餚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主宾没有动筷,它就拥有至高无上的优先度。 任何试图挑战它的行为,都將被无情地抹杀。 “李刚!李刚!你他妈快醒醒!动一下筷子!” 主陪位上的高明,看著孙莉的惨状,彻底慌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態的李刚嘶吼著。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被耗死在这里! 然而,李刚已经无法给予任何回应。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宴席的流程,彻底卡死。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局中,那个一直静坐不动的“影子主陪”,突然有了新的动作。 它缓缓站起,伸出那条由影子构成的“手臂”,拿起了桌上那瓶贴著大红標籤的白酒。 它拧开瓶盖,动作优雅地,为每一个挑战者面前的白瓷酒杯,都斟满了酒。 “咕嘟……咕嘟……” 液体注入酒杯的声音,在包厢內,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他们看到,那从瓶中倒出的液体,並非清澈透明。 而是一种如同鲜血般,粘稠而猩红的顏色。 一杯,又一杯。 八只酒杯,全部被斟满。 血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反射著一种妖异的光。 观察室里,陈默看著那八杯血红色的“酒”。 开胃菜结束了。 真正的硬菜,现在才要开始。 这场精心准备的鸿门宴,终於,要进入它最核心,也是最血腥的环节了。 第36章 自罚三杯 包厢內的空气,因为那八杯血红色的酒液而变得粘稠。 那不是酒。 在场的所有挑战者,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从那小小的白瓷酒杯中,散发出的,是一种灼烧灵魂般的恶意。 那个一直作为规则演示者的“影子主陪”,缓缓站了起来。 它伸出那条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手臂”,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血红色的酒。 动作標准,无可挑剔。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它將酒杯,朝著主宾位上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李刚,遥遥一举。 一个標准的敬酒起手式。 紧接著,它仰起头,將杯中那粘稠猩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没有丝毫的停顿。 喝完后,它將空杯倒转,展示给眾人看,然后重新落座,恢復了那副一动不动的姿態。 观察室里,陈默看著这一幕。 影子不受【痛苦液体】的侵蚀。它们只是演示者,是规则的载体,本身並不参与这场生死游戏。 这才是最公平,也是最绝望的设计。 包厢內,隨著影子主陪的动作完成,提示音准时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主陪已完成敬酒,请各位宾客遵循『尊卑之序』进行敬酒。】 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尊卑之序”!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地,全部集中在了那个坐在主陪位置上,面如死灰的高明身上。 他是【主陪】。 按照规则,他必须是第一个,向【主宾】李刚敬酒的人。 高明感受到了那七道匯聚而来的视线,真是操蛋了,他觉得这些人太自私了。 他看著自己面前那杯血红色的酒。 杯中的液体,仿佛拥有生命。 仅仅是看著,他就感觉自己的皮肤开始刺痛。 喝下去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 “高哥……该你了。”一个普通宾客位的挑战者,颤抖著开口提醒。 “闭嘴!”高明猛地回头,低吼了一声。 他的理智,正在被恐惧和那股持续不断的规则压力,消磨殆尽。 “妈的,这不就是逼人去死吗!”张伟一拳砸在桌子上,但力道却很轻,生怕触发什么新的惩罚,“这酒一看就有问题!谁喝谁死!” “不喝,可能死得更快。” 冰冷的话语,来自方昊。 他从始至终,都在冷静地观察著一切。 他注意到了,那个影子主陪饮酒之后,毫髮无损。 这说明,npc不受规则伤害。 但也说明,“敬酒”这个流程,是必须执行的,是无法跳过的。 方昊的分析,让高明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他颤抖著,伸出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好几次想要去端起酒杯,但都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又闪电般缩了回来。 他怕。 他真的怕。 观察室里,陈默饶有兴致地看著高明那副丑態。 他知道,此刻的高明,正在承受著双重的折磨。 一方面,是来自【痛苦液体】的死亡威胁。 另一方面,则是【尊卑之序】这条规则,带来的强制力。 不敬酒,就是对主宾的“大不敬”,惩罚只会更重。 【杯沿高低】。 敬酒时,杯沿必须低於被敬酒者。 【祝词之诚】。 祝酒词必须得体,必须充满“诚意”。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復。 “高明!你他妈快点!想拖死我们所有人吗!”张伟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高明被这一声怒吼,激得浑身一颤。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一咬牙,心一横,猛地抓起了那只白瓷酒杯。 冰凉的杯壁,与他滚烫的手掌接触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刺痛,从掌心传来。 他强忍著,用尽全身的力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身体因为承受著巨大的规则压力,摇摇欲坠。 他端著那杯血色的酒,转向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只剩一口气吊著的李刚。 “李……李总……” 高明开口了,嗓子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我敬您一杯……” 他说得磕磕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祝酒词,什么场面话,在死亡的恐惧面前,都忘得一乾二净。 他只想快点完成这个流程,快点把这杯毒药灌下去,然后祈祷自己能活下来。 “祝……祝您……身体……身体健康……” 他语无伦次地,挤出了这句在当前场景下,显得无比滑稽和讽刺的祝福。 然后,他就要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一刻。 【警告:祝词无效。】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丧钟,在高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判定:敷衍,不敬。】 高明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端著酒杯,整个人都傻了。 无效? 为什么? 他明明说了祝酒词! 观察室里,陈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身体健康? 对著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祝他身体健康? 这已经不是敷衍了。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塔楼】的规则判定,是绝对公正,且毫无逻辑可言的。 它只会根据最表层的语义,进行最冰冷的裁决。 你的祝词,与对方的状態,完全不符。 就是不诚。 包厢內。 还没等高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更残酷的惩罚,降临了。 【敬酒无效,罚酒三杯。】 罚酒三杯! 高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制力,攫住了他的身体。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將那杯血红色的液体,狠狠地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呃……啊啊啊!” 液体入喉的瞬间,高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灼烧感,从他的喉咙,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一条条血红色的纹路。 他头顶的生命值光条,如同瀑布般,疯狂倾泻! 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五! 仅仅一杯酒,就让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值,直接跌破了危险线! 但这还没完。 第一杯喝完,那只空了的酒杯,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竟然又一次,被那粘稠的血色液体,自动斟满了。 第二杯。 第三杯。 强制的规则,在无情地执行著。 “不……不要……” 高明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第二杯酒,被灌了下去。 生命值,百分之十! 第三杯酒,紧隨其后。 生命值,百分之二! 三杯罚酒结束。 高明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上,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著。 他没死。 但那仅剩的百分之二的生命值,以及那股持续不断的规则压力,註定了他將在无尽的痛苦中,迎接死亡的到来。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残酷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方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体一动不动。 他看著在地上抽搐的高明,看著他那几乎已经见底的生命值光条。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这个副本的真正杀招,不是坐错位置的压力,不是不能动筷的规矩。 而是这杯酒。 这杯必须喝,但喝了就会死的酒。 以及那套,看似简单,却布满了致命陷阱的,敬酒规则。 祝词。 仅仅是祝词,就直接废掉了一个挑战者。 那接下来呢? 尊卑之序,轮到他们这些“普通宾客”了。 他们,又该如何向一个將死之人,说出“真诚”的祝酒词? 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悄然形成。 方昊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第37章 祝酒词 规则还在运转。 他的敬酒,因为“祝词无效”而被判定为失败。 他必须,再来一次。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刚才还习惯发號施令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用尽最后一丝尊严与求生欲,挣扎著从冰冷的地板上撑起身体。 他的手臂抖得不成样子,每一次撑地的动作,都让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他必须站起来。他必须完成敬酒。 否则,等待他的,將是比罚酒三杯更恐怖的惩罚。 “快……快点啊……”张伟的声音乾涩,他不是在催促,而是在恐惧。 高明多拖延一秒,这诡异的停滯就多持续一秒,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触发新的死亡规则。 终於,高明扶著桌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商务休閒装,此刻已经满是汗水和污渍,狼狈不堪。 他的手,颤抖著,伸向了桌上那只不知何时又被自动斟满的,盛著血色液体的白瓷酒杯。 他必须再敬一次。 这一次,他该说什么?祝他早日康復?祝他步步高升? 不。 高明的脑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清明。他看向那个在主宾位上已经彻底昏死,只剩胸口微弱起伏的李刚。 他不能再犯“祝词”的错误了。 他端起酒杯,那股钻心的刺痛再次从掌心传来,但他已经麻木了。 他转向李刚,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次,他没有说任何祝福的话。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了话语:“李总,祝您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財,九九同心,十全十美,百...百事亨通,万事如意。” 这是酒桌上最常见,也最不会出错的话。 说完,他便要仰头,將这杯毒药再次灌下去。 然而,就在他举杯的瞬间,那因为剧痛和脱力而疯狂颤抖的手臂,猛地向上抽搐了一下。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他手中的酒杯,杯沿的高度,在那一瞬间,超过了摆在主宾李刚面前,那只静止不动的酒杯的杯沿。 哪怕,只高了不到一毫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下一秒。 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提示都更加冰冷、更加威严的宣告,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警告:大不敬!】 这三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著至高无上的,不容挑战的规则之力。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的,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在了高明的身上。 他甚至连一丝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 整个人,就那么在眾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分解了。 不是爆炸,不是撕裂。 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湮灭。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身上所有的衣物,都在一瞬间化作了最细微的粒子。 一团浓郁的血雾,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凭空出现,然后又缓缓地,无声地,朝著四周弥散开来。 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了离他最近的张伟的脸上。 张伟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被冰封的雕塑。 血雾散去。 高明,彻底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只有那张空荡荡的【主陪】之位,和他面前桌上那杯依旧满盈的血色酒杯,证明著这里刚刚失去了一个生命。 观察室里。 陈默平静地看著这一幕。 成了。 【杯沿高低】,绝对抹杀规则之一。 这才是“中式酒局”的核心精髓。 规矩,就是规矩。 那些不成文的礼仪,在这里,被【痛苦復刻】具象成了最森严的律法。 职位低者向职位高者敬酒,杯沿必须低於对方,这是常识,更是铁律。 任何的冒犯,都是对“序”的终极挑战。 挑战的结果,就是被规则本身,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 而【痛苦放大器】的妙用,也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它放大了高明的痛苦,导致他身体失控,手腕颤抖。 最终,让他自己,亲手完成了触发死亡条件的关键一步。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它彻底击溃了挑战者们最后的一丝侥倖心理。 “啊……啊……”那个叫王倩的年轻女孩,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抽泣,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抖得像筛糠。 “不……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在这里……” 是孙莉! 那个右手还被断裂筷子贯穿著的女人,在目睹了高明那超乎想像的死亡方式后,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尖叫著,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转身,朝著包厢大门的方向疯狂衝去。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她冲了出去,一步,两步…… 就在她即將触碰到那扇红木大门的前一刻,整个人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气墙,被一股巨力狠狠地弹了回来! 但她没有摔倒。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四肢和身体,將她在半空中硬生生调转方向,然后猛地向后一扯! “不!放开我!放开我!” 孙莉在空中疯狂地挣扎,手舞足蹈,但一切都是徒劳。 她被那股力量,精准地,粗暴地,拖回了她自己的座位上。 “砰!” 一声闷响,她被死死地按回了椅子里。 【身份锁定】。 宴席未散,宾客焉能离席? 所有人都绝望地看著这一幕。 连逃跑,都是一种奢望。 方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体一动未动。但他的心臟,却在疯狂地擂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不去看不远处那片正在慢慢淡去的血跡。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高明死了。 因为敬酒时,杯沿高了。 就因为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一个绝对不能触犯的,即死红线。 方昊的视线,缓缓落在了自己面前那杯同样血红的酒上。 高明是主陪,他死了。 那么,按照【尊卑之序】,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这些【普通宾客】了。 可是……该谁先? 普通宾客之间,难道也有尊卑? 还是说……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在方昊的脑海中浮现。 一个无解的死局已然成型。 而他和剩下的所有人都深陷其中。 第38章 服务者之死 血雾在高明原本站立的位置瀰漫,带著一股温热的腥甜,缓缓散开。 一滴。 溅在了张伟的脸上。 他浑身僵硬,连抬手擦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人,就这么没了。 不是被砍头,不是被刺穿,而是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字,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主陪】的座位,空了。 那把厚重的太师椅,此刻看起来像一个择人而噬的黑洞。 包厢內,死寂得能听见心臟撞击肋骨的闷响。 那个叫王倩的女孩,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身体抖成了一片残影。 孙莉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椅子上,右手还被筷子贯穿著,她看著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失去了焦距。 逃,是奢望。 动,是死亡。 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罪过。 就在这片凝固的绝望中,一个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是陈丽。 那个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普通宾客座位,一直安静得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 她看著周围人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主宾位上昏死过去的李刚,和地上还在抽搐的高明。 她想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这无边的恐惧活活逼疯。 她的视线,落在了桌子中央那套乾净的茶具和旁边的一壶清水上。 敬酒,是死路。 吃饭,是陷阱。 那么,倒杯水呢? 一个最普通,最中性,最不具备攻击性的行为。 或许,这是安全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陈丽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於慢动作的姿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你……你要干什么?”张伟的声音发颤。 陈丽没有回答,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安抚表情。 她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只玻璃冷水壶。 她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先是给自己面前的空茶杯,倒了半杯水。 没有触发任何惩罚。 所有人的心,都微微鬆动了一丝。 或许,真的有安全的行为。 陈丽看到自己安然无恙,胆子也大了一点。她端著水壶,开始为离她最近的张伟,也倒了一杯水。 张伟紧张地看著水流注入杯中,直到结束,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似乎真的可行! 陈丽的举动,像是在这片绝望的黑暗中,点亮了一根微不足道的火柴。 她开始挨个为其他人倒水,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观察室里,陈默看著这一幕,没有任何表示。 天真。 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这是他用自己最深刻的痛苦记忆,復刻出的规则地狱。 在这里,任何自作聪明的“善意”,都是催命的符咒。 陈丽的动作很顺利,她为所有活著的挑战者都倒了水。 最后,只剩下主宾李刚,和那个被抹除的高明面前的杯子是空的。 陈丽的脚步,在李刚的座位旁边停下了。 她有些犹豫。 给主宾倒水,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但李刚已经昏死过去,倒了也喝不了。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秒钟,她的手,因为长时间的紧张,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哗啦……” 一股清水,从壶嘴倾斜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洒在了李刚瘫软在桌上的手臂上。 冰凉的清水,让昏死中的李刚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陈丽坏了。 她下意识地认为自己闯了祸,几乎是出於本能,她立刻放下水壶,从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就想去给李刚擦拭手臂上的水渍。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补救性的动作。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李刚皮肤的前一秒。 【警告:身份僭越!】 冰冷的宣告,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瞬间吹遍了整个包厢! 陈丽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攫住了她的手腕,以一种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狠狠向后一拧!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陈丽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她的身体,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气泵疯狂打气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起来! 她的皮肤被撑得透明,血管和经络清晰可见。 她的眼睛暴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方昊几乎是脱口而出。 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陈丽,整个人,炸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 温热的血液和不知名的组织,劈头盖脸地,浇了离她最近的方昊和张伟一身。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包厢。 又一个。 又死了一个。 死得比高明更加直接,更加惨烈,更加……莫名其妙。 观察室里,陈默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愉悦的弧度。 【身份僭越】。 他一直很好奇,这条隱藏规则的触发条件,究竟有多苛刻。 现在,他知道了。 规则,只认证【身份锁定】时,塔楼赋予你的角色。 陈丽的身份是【普通宾客】。 她却去做了【服务者】才能做的“服务性”工作——为別人倒水,甚至试图为【主宾】擦拭。 哪怕她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无意的。 但在规则的判定里,这就是僭越。 是对“序”的又一次挑战。 陈默很满意这个结果。 这种不讲人情,只讲规则的冰冷裁决,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它能最大程度地,放大挑战者內心的无力感和恐惧。 而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它能让那杯【痛苦液体】,发挥出超越百分之百的威力。 包厢內。 张伟呆呆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哇”的一声,直接吐了出来。 方昊没有动。 他任由那些温热粘稠的液体,顺著他的脸颊滑落。 他没有去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残骸,而是死死地盯著陈丽那个已经空了的座位。 他想明白了。 彻底想明白了。 这个副本,根本不存在任何“安全行为”。 【身份锁定】,不仅仅是让你承担这个身份的责任,更是给你套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你是什么身份,就只能做什么事。 任何超出身份范畴的行为,哪怕只是倒一杯水,都会被判定为“僭越”,从而触发抹杀。 这是一个绝对封闭的,行为逻辑链。 每个人都被钉死在了自己的角色上,动弹不得。 高明死了,因为他没当好【主陪】。 陈丽死了,因为她想去当【服务者】。 死局呈现在了所有倖存者的面前。 现在,【主陪】空了,【服务者】也死了。 宴席的流程,却並未因此中断。 那个如同幽灵般的影子主陪,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催促著。 接下来,该做什么? 敬酒。 【尊卑之序】。 主陪死了,就该轮到【普通宾客】。 可是…… 方昊的视线,缓缓扫过剩下的四名挑战者。 张伟,王倩,孙莉,还有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 他们都是【普通宾客】。 他们的身份,是平等的。 既然是平等的,那谁,该第一个举杯? 又或者说…… 一个让方昊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凝固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在“主人”的宴席上,宾客之间,真的存在“平等”吗?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自己面前那杯依旧满盈的,血红色的酒杯上。 杯中的液体,似乎比刚才,更加鲜红了。 第39章 最高敬意与买单绝境 倖存者只剩下五个。 张伟,方昊,那个叫王倩的女孩,精神崩溃的孙莉,还有周强。 王倩的抽泣已经停止了,她只是缩在椅子里,身体保持著一个高频的抖动,瞳孔涣散,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孙莉则死死地盯著陈丽空出来的座位,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口水顺著嘴角流下,神智早已不清。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宴席的流程停滯了,敬酒的环节卡住了。 【主陪】高明死了,下一个该谁? 【普通宾客】之间,没有尊卑之分。谁先敬,谁后敬?还是说……一起敬? 无论怎么选,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没人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桌上那些已经变异过一次的菜餚,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层灰濛濛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郁,腐烂的酸臭味,几乎要將空气都凝固成固体。 【警告:『敬意』持续流失,『怨念』正在滋长。】 冰冷的提示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操!”张伟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擦了擦嘴,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瞪著主宾位上那个只剩一口气的李刚,“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些菜会把我们都毒死!” 他的视线扫过方昊和其他人。“普通宾客!我们都是普通宾客!没有谁比谁高贵!要敬,就他妈一起敬!”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然而,没有人响应他。 一起敬?万一规则要求必须有先后顺序呢? 谁敢赌? 就在这片凝固的绝望中,一直沉默的方昊,终於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而是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残存的目光。 “方……方哥?”张伟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期望。 方昊没有理他。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敬酒。 必须敬酒。 但敬酒的对象,真的是那个快死的李刚吗? 对一个將死之人,祝他身体健康,是“敷衍”。 对一个將死之人,说那些套话,同样无法保证“真诚”。 这是一个逻辑死循环。 除非……敬酒的对象,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场宴席,处处透著对“序”的极致追求。坐次,布菜,敬酒……一切都围绕著一个核心。 权威。 主宾李刚,是这场宴席的权威吗? 不。 他只是被规则推到檯面上的一个靶子,一个承受痛苦和敬意的载体。 真正的权威,是那个制定了所有规则,那个让所有人不敢有丝毫忤逆的,从未露面的宴席“主人”。 是“主人”邀请了宾客。 是“主人”定下了规矩。 是“主人”提供了这场致命的盛宴。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方昊的脑海中成型。 他要绕开李刚这个死循环,直接向最高权威表达敬意。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方昊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血红色的酒。 钻心的灼痛从手上传来,但他面不改色。 他没有走向李刚,而是转身,面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空坐著黑影的,真正属於“主人”的座位。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高高举起了酒杯。 “方昊!你疯了!?”张伟失声叫道。 方昊充耳不闻,他用一种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开口了。 “感谢主人的盛情款待。” “这杯酒,敬您!” 话音落下,他仰起头,將那杯如同岩浆般的【痛苦液体】,一饮而尽! “呃……” 剧烈的灼烧感瞬间席捲全身,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 方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强行站稳了。 他头顶的生命值光条,瞬间暴跌了百分之二十。 但,也仅仅是百分之二十。 没有罚酒。 没有抹杀。 甚至连“祝词无效”的警告都没有出现。 下一秒,宏大而冰冷的提示音,在所有倖存者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最高敬意』。】 【行为判定:有效。】 【记录挑战者『方昊』特殊行为模式……】 成了! 赌对了! 观察室里,陈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里那个强忍痛苦,但身形依旧笔直的方昊,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 居然真的有人能跳出“主宾”这个思维定式,找到了隱藏在所有规则之下的最高逻辑——討好“主人”。 这確实是他在设计时,埋下的一个极深的逻辑后门。 不过,那又如何? 就算你们绕过了最血腥的敬酒环节,那最后的绝望,也早已为你们准备好了。 包厢內。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有效!居然有效!”张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著方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狂热。 “快!快!敬主人!” 他毫不犹豫地端起自己的酒杯,学著方昊的样子,转身对著那个空位,笨拙地鞠躬,然后大喊著祝酒词,將那杯血色的酒灌了下去。 剧痛传来,生命值暴跌百分之二十。 但他活下来了! 有了两个成功的范例,剩下那个还清醒的男人也立刻照做。 很快,所有清醒的挑战者,都完成了这个“最高敬意”的流程。 敬酒环节,竟然就这么被强行突破了。 宴席的流程,再次向前推进。 就在最后一个挑战者喝完酒的瞬间,整个包厢,突然发生了变化。 桌上所有散发著恶臭的菜餚,所有的酒水,茶具,都在一瞬间化作点点光芒,消失不见。 那四个如同幽灵般的“影子”,也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主宾位上,那个从头到到尾都作为痛苦载体的李刚,和地上抽搐的高明,身体也化作光粒,彻底消失。 仿佛整场宴席,只是一场幻梦。 【宴席结束。】 冰冷的提示音,此刻听起来却如同天籟。 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张伟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 一张血红色的,如同用鲜血浸泡过的纸张,从天花板上,轻飘飘地,落在了空无一物的餐桌正中央。 【规则『两难买单』已激活。】 【请在十分钟內,完成支付。】 【支付者,將被帐单吞噬。】 【若无人支付,所有在场者,將被判定为『赖帐』,集体抹杀。】 【倒计时开始:09:59】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最后的,也是最无解的必死规则,降临了。 “不……不!怎么会这样!”王倩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操!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张伟猛地跳起,死死地盯著那张帐单,仿佛在看一个催命的魔鬼。 支付,死。 不支付,一起死。 这怎么选? 就在这时,张伟的视线,猛地扫到了墙角的那个垃圾桶。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垃圾桶!对了!垃圾桶!”他疯狂地大叫起来,“把帐单丟进垃圾桶!!”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冲向餐桌,一把抓起了那张血红色的帐单。 入手冰凉,还带著一丝粘腻的触感。 “给我去死吧!” 他怒吼著,转身就朝著那个垃圾桶冲了过去! 观察室里,陈默看著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他轻轻敲击著扶手。 “天真。” “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在同一个地方,绊倒两次吗?” 包厢內。 张伟衝到了垃圾桶前,毫不犹豫地,將那张血红色的帐单,狠狠地塞了进去! 【警告:检测到违规行为。】 【场景中的垃圾桶,仅用於回收厨余垃圾。】 【任何將非厨余物品丟入其中的行为,都將被视为『不讲规矩』。】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张伟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那个平平无奇的垃圾桶。 下一秒。 那个垃圾桶的开口,突然裂开,变成了一张布满了粘液和利齿的巨口,一口,就將张伟的上半身,吞了进去! “呃……救……” 张伟的双腿在空中疯狂地蹬踹著,发出了最后一声含糊不清的求救。 然后,整个人被那张巨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吞噬殆尽。 咀嚼声,在死寂的包厢內,清晰可闻。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张伟被垃圾桶吃掉,看著那个唯一的“漏洞”,变成了一个新的,更加恐怖的陷阱。 彻底的,无边的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 【00:03】 【00:02】 【00:01】 结束了。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等待著被“赖帐”规则抹杀的最终命运。 然而,就在倒计时即將归零的瞬间。 一道仅有方昊一人可见的幽蓝色光幕,在他面前骤然弹出。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光幕上浮现。 第40章 主宾的抉择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死亡並未如期而至。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等待著被规则抹杀的命运。 然而,就在那最后的剎那。 一道仅有方昊一人可见的幽蓝色光幕,在他面前骤然弹出。 【因检测到您对『主人』表达了最高敬意,您的行为被判定为『极度取悦』。】 【您被临时授予『主宾』权限,可在最终结算前,行使一次主宾特权。】 …… 观察室里。 陈默正准备欣赏最后一场集体抹杀的烟花盛宴。 他看到那张血红色的帐单,看到那个即將归零的倒计时,甚至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那份来自绝望的甜美回馈。 可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到,在方昊的面前,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幽蓝色微光。 那是什么?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他设计的东西。 在他的【鸿门宴】副本里,绝对没有这种道具,也没有这种机制! 这是……塔楼系统本身的判定? 它竟然根据挑战者的行为,与自己设计的规则,產生了未知的联动! 这个发现,让陈默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是这个小世界里唯一的“神”。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他只是一个画图纸的工匠,而真正执行施工,並且会根据现场情况“灵活变通”的,是【塔楼】本身。 他设计的规则,与塔楼的底层逻辑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诞生出了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变数。 …… 包厢內。 方昊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光幕,心臟疯狂擂动。 主宾特权? 他赌对了向“主人”敬酒的逻辑,却没想到,这份“敬意”竟然在最后的必死之局里,为他撬开了一丝生机! 光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幻。 一行全新的规则,浮现在他眼前。 【规则19:绝望代驾(e级副本隱藏规则)】 【描述:在副本中,“主宾”可邀请一人为“代驾”,三人为“同事”护送自己离开。】 【特权已激活,请行使您的权力。】 紧接著,光幕下方,浮现出了三个散发著微光的名字。 【王倩】 【周强】 【孙莉】 正是包厢內,除了他之外,仅剩的三个倖存者。 系统提示音,紧隨其后,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请在倒计时结束前,从列表中选择三名『同事』,並由您担任『代驾』离开此地。】 【若放弃选择,或选择人数不足,您將与所有人共同承担『赖帐』后果。】 电光火石之间,方昊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这,就是唯一的生路。 一条需要他亲手做出选择的,血淋淋的生路。 他可以活。 但代价是,他必须成为那个决定別人生死的人。 这是一个典型的电车难题。 不,这甚至不是电车难题。 因为他自己,就站在那条可以活下去的轨道上。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按下那个能让电车撞向另一条轨道的按钮。 【倒计时:00:28】 血红色的帐单上,数字还在无情地跳动。 “方昊!怎么回事?你……你为什么不动?”周强绝望地看著方昊,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一直以来都作为主心骨的男人,会在最后关头陷入呆滯。 “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王倩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她蜷缩在椅子上,只是本能地重复著这句话。 他们的嘶喊,方昊听见了。 但他无法回答。 他不能告诉他们,他们的生命,此刻正以列表的形式,呈现在自己的眼前,等待著他做出勾选。 大脑在飞速运转。 道德?审判? 不。 在这种地方,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谁更该活下去,谁的过去更加清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基於这短短一小时內的表现,做出最快,也是最利己的判断。 王倩,从头到尾都在恐惧,但没有害过人,只是个被嚇坏的普通女孩。 周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附和,但在关键时刻没有拖后腿,也算中规中矩。 孙莉,精神已经崩溃,彻底成了一个累赘。 选择他们…… 不,系统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列表上,只有这三个人。 他需要选择的,不是“谁走”,而是“走不走”。 是带著这三个累赘一起活下去,还是为了那可笑的“公平”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 答案,根本无需思考。 【倒计时:00:05】 “方昊!你他妈的!”周强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00:04】 【00:03】 就在这一刻,方昊动了。 他的手指,在虚空之中,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接连点下。 【王倩】——选中。 【周强】——选中。 【孙莉】——选中。 【確认选择。】 他毫不犹豫地点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00:02】 【00:01】 在周强和王倩那混杂著绝望、愤怒与不解的注视中。 在倒计时即將归零的最后一秒。 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从方昊的身上爆发开来! 光芒瞬间將他,以及被他选中的王倩、周强、孙莉四人,彻底吞没。 他们的身体,在白光中变得透明,然后像是被信號干扰的电视画面,闪烁了一下,瞬间从座位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就在他们消失的同一时间。 【00:00】 桌上那张血红色的帐单,倒计时,终于归零。 【判定:赖帐。】 【抹杀程序启动。】 包厢之內空无一人。 那个被抹除的高明留下的血雾,那个被炸成碎块的陈丽留下的残骸,那个被垃圾桶吞噬的张伟留下的痕跡,还有一个没有领到元神粉球消失的男人…… 以及,那张空荡荡的餐桌和十二把椅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微的飞灰。 整个牡丹厅包厢,被彻底重置,恢復了最初那副富丽堂皇,却又冰冷的模样。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41章 代驾陷阱:新的地狱 刺目的白光褪去。 失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包裹的安稳感,身体陷在柔软的皮革座椅里。 方昊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漆黑轿车的驾驶位上,双手不由自主地握著一个冰冷的方向盘。 车內一片漆黑,只有仪錶盘上散发著幽幽的绿光,照亮了他那张沾满血污和粘稠物的脸。 “我们……活下来了?” 后座传来了周强那带著劫后余生和极度不確定的颤音。 方昊通过后视镜看去。 周强和王倩挤在一起,王倩还在低声抽噎,但至少恢復了一点神智。 而另一边的孙莉,则双目无神地靠在车窗上,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他们都还活著。 从那个支付必死,不支付也必死的绝境里,活了下来。 可方昊的心,却没有丝毫放鬆。 他尝试转动方向盘,纹丝不动。他想踩下剎车,脚下却空空如也。这辆车,不受他的任何控制。 这根本不是奖励。 就在这时,提示在四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规则『绝望代驾』已激活。】 【『代驾』方昊,將护送三位『同事』,前往『主人』安排的下一个『行程』。】 『同事』……『行程』……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方昊的神经。 “嗡——” 轿车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隨即,在无尽的黑暗中,开始平稳地向前行驶。 车窗外,没有任何景象,只有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下一个……行程?这是什么意思?”周强彻底慌了,他一把抓住前排的座椅靠背,“方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已经通关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方昊低吼一声,烦躁与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无法维持冷静。 他才是那个做出选择的人。 他才是那个被授予“主宾特权”,自以为找到了生路的人。 可现在看来,他不过是亲手推开了另一扇地狱的大门。 …… 观察室內。 陈默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辆在虚擬黑暗中行驶的轿车。 【绝望代驾】。 这条他为了堵死e级副本所有生路而添加的,通往另一个副本的“出口”,竟然被塔楼系统判定为了“主宾特权”的最终落点。 方昊没有通关。 他只是从一个牢笼,进入了另一个牢笼。 一个他亲手为这些自作聪明的“拾荒者”们,准备的,更加深邃的绝望地狱。 陈默的脸上,那份最初的震惊与后怕,缓缓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狞笑。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李欢的警告,是对的。 拾荒者,確实存在。 像方昊这样的人,他们不为求生,他们为解题。 他们享受破解规则的快感,享受將设计师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优越感。 对付这样的人,单一的,封闭的必死规则,已经不够了。 因为塔楼本身,似乎会为那些“表现优异”的挑战者,留下一线生机。 那么…… 如果我设计的,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线”呢? 如果所谓的“生路”,本身就是通往更深绝望的陷阱呢? 让挑战者用尽心机,耗尽智慧,在无数次濒临死亡的边缘挣扎,最终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却是一条通往下一个无解地狱的引线。 直到他们的精神被彻底碾碎,价值被彻底榨乾。 这,才是对这些“拾荒者”们,最高的“敬意”。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那辆黑色的轿车,依然在黑暗中行驶。 好戏,才刚刚开始。 ……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小时,或许只有一分钟。 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车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突然,一阵轻微的顛簸,轿车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周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话音未落,四扇车门,“咔噠”一声,同时自动解锁,然后向外打开。 一股混杂著油墨、廉价咖啡、还有灰尘与汗液的腐朽气味,瞬间扑面而来,灌满了整个车厢。 这股味道…… 方昊的脑中警铃大作。 下一秒,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座椅背后传来,將车內的四个人,粗暴地推出了车外。 四人连滚带爬地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们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然后,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办公区。 头顶是无数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放眼望去,是无穷无尽的灰色格子间,像一座座整齐排列的墓碑,沉默地矗立著。 每一个格子间里,都亮著电脑屏幕的幽光,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密集得像永不停歇的夏日暴雨。 无数个模糊的人影,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机械地,麻木地,重复著手头的工作。 没有人交流。 没有人走动。 整个空间,都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的氛围。 就在方昊他们还在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时。 【欢迎来到特殊连结副本——无限加班地狱。】 【核心规则:准时下班,即为瀆职。】 短短的两句话。 却像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方昊的心头。 他看著眼前这片永恆白昼下的灰色森林,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蔓延到了天灵盖。 酒局的恐惧,是死亡的威胁。 而这里的恐惧,是……永无止境。 第42章 格子间囚徒 他们身后的漆黑轿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缕微不可查的黑烟,消散在黑暗里。 紧接著,他们被甩出来的那片黑暗,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平的画布,瞬间变成了一堵和周围一般无二的,冰冷坚硬的灰色墙壁。 来路,断了。 整个空间,彻底封闭。 “不……” 王倩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她踉蹌著后退两步,被周强一把扶住。 “別怕,別怕。” 周强嘴里说著安慰的话,但他自己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鬆开王倩,衝到那堵新出现的墙壁前,用尽全力捶打著。 “砰!砰!砰!” 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迴荡,却连一丝回音都显得那么无力。 墙壁,纹丝不动。 他又跑到旁边看似是玻璃窗的地方,那里透著永恆的惨白光线。 他举起拳头,却在即將砸下去的瞬间,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 出不去。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个巨大的,望不到边际的灰色牢笼里。 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们……我们的命……” 王倩的牙齿在打颤,她指著自己的头顶,那里本该有一个显示生命值的状態栏。 在【鸿门宴】里,那光条的每一次下降,都伴隨著剧痛和死亡的威胁。 可现在,它虽然存在,却没有任何变化。 不。 不对。 王倩死死地盯著,她发现,那代表著生命总量的绿色光条,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缩短了一丝。 就那么一丝。 若不是她精神高度紧张,根本无法发现。 没有痛苦,没有预警,就像时间在沙漏里悄然流逝。 生命,在被悄无声息地偷走。 这个发现,比直接被砍掉百分之二十的生命值,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这份迟缓的死亡,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冷。 就在周强还在疯狂地寻找出口,王倩陷入自我恐惧的时候。 方昊,从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冷静地打量著这个全新的地狱。 他的视线,越过了那些无穷无尽的格子间,最终落在了整个办公区的正中央。 那里,矗立著一个巨大的,老式的打卡机。 打卡机的造型古朴,金属外壳上布满了锈跡,但正面的显示屏却异常清晰,散发著幽绿色的光芒。 上面显示著两行字。 【上班时间:09:00】 【下班时间:18:00】 而在那两行字的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用红色字体显示的计数器。 【加班时长:00:01:13】 那个数字,还在一秒一秒地,坚定不移地向上跳动。 方昊看著那个跳动的数字,又回想起了那条核心规则。 准时下班,即为瀆职。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就在这时。 “嗡——” 整个办公区,离他们最近的四个灰色格子间里,电脑屏幕同时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四张茫然的脸。 方昊,周强,王倩,还有那个已经彻底失神的孙莉。 每人一个。 仿佛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囚笼。 四人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方昊的电脑屏幕上,一个窗口自动弹出。 窗口里,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数量多到滚动条都变成了一个微小的像素点。 《关於集团未来十年发展战略的第三版修订草案的初步构想报告》 《华东区第三季度销售数据復盘及第四季度kpi拆解方案》 《关於降低办公耗材成本的可行性研究与跨部门协同流程优化建议》 每一个文件名,都长得令人髮指,內容更是晦涩难懂。 而在屏幕的右上角,每一个文件后面,都有一个猩红色的倒计时。 【剩余完成时间:01:00:00】 一个小时,完成这山一般的工作量? 这根本不可能。 “这……这要我们怎么做?”周强看著自己屏幕上的任务,那是一堆他完全看不懂的程序代码,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变成了一团浆糊。 没有人能回答他。 观察室內。 陈默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欣赏著四名挑战者脸上那份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彻底绝望的表情变化。 他很满意。 它带来的,是温水煮青蛙般的,漫长而无尽的折磨。 它不直接杀死你。 它只是给你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目標,然后看著你在无休止的“努力”中,被一点一点地榨乾生命,磨灭意志,直到变成和那些背景里模糊的“同事”一样的,行尸走肉。 这才是对付方昊这种“拾荒者”的最好方式。 你不是喜欢解题吗? 这个副本,没有题可解。 唯一的答案,就是屈服。 …… 【激活场景道具:饮水机】 办公区內。 一个角落里的饮水机,突然发出了“咕嚕咕嚕”的声响。 一桶全新的,清澈的纯净水,自动安装了上去。 饮水机上的指示灯亮起,一个写著【提神醒脑】的按钮,散发出诱人的微光。 但此刻,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细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方昊吸引了。 他没有去看电脑上的任务,也没有理会那台新启动的饮水机。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头顶那缓慢流逝的生命条,又指了指远处那个不断跳动的加班计时器。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剩下两人如坠冰窟的话。 “我们必须加班。” “因为规则说,准时下班是瀆职,那很可能会触发即死惩罚。” “但是……” 他顿了顿,环视著这个巨大的,压抑的灰色空间,环视著那些永不停歇的,麻木工作的模糊身影。 “加班,会慢慢杀死我们。” “这个副本的生存逻辑,不是让我们找到出口,而是让我们选择一种死亡的方式。” “是选择立刻死,还是……被慢慢凌迟。” 周强和王倩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方昊的话,像一把最钝的刀,缓慢却又深刻地,剖开了这个副本最残忍的真相。 没有生路。 从他们坐上那辆“代驾”轿车开始,就没有生路了。 那所谓的“主宾特权”,不过是將他们从一个死刑的断头台,送到了另一个无期徒刑的牢房。 而牢房的最终结局,依然是死亡。 “我……我不想死……”王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周强一拳砸在坚硬的格子间隔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但这点疼痛,与內心的绝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方昊,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 他走到了自己的工位前。 拉开椅子。 坐下。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只能先去適应。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关於这个地狱运行的细节。 比如,完成任务会怎么样? 完不成又会怎么样? 生命流逝的速度,是固定的,还是会变化的? 他需要活著,至少,要比別人活得更久,才能找到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万分之一的破局点。 看到方昊的动作,周强也咬了咬牙,拖著沉重的步伐,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王倩的哭声渐渐变小,她知道哭是没用的,也只能绝望地,麻木地,爬起来,坐到了属於她的那个位置。 至於孙莉,她被人扶著,也坐了下来,只是呆呆地看著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四名新的“员工”,正式入职。 他们被迫將手,放到了冰冷的键盘和滑鼠上。 在他们坐下的那一刻,耳边那密集如暴雨的键盘敲击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真实了。 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加入。 方昊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著屏幕上那庞大的任务量,看著右上角飞速流逝的倒计时,看著自己头顶那缓慢却永不停歇的生命消耗。 工作的凌迟,开始了。 第43章 打卡催命:生命流逝 【工作任务已下发,请各位新员工儘快熟悉岗位,开始工作。】 方昊,周强,王倩,还有孙莉,他们四人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那猩红色的倒计时,在一瞬间同时开始跳动。 00:59:59。 时间,成了悬在头顶的另一把利刃。 “做……做什么啊……”王倩的声音带著哭腔,她看著屏幕上那个名为《关於集团未来十年发展战略的第三版修订草案的初步构想报告》的文件,大脑一片空白。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她无法理解的天书。 周强比她更直接,他握著滑鼠,用力点开了一个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让他头晕眼花的程序代码。他根本看不懂,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將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疯狂地敲击。 “噠噠噠噠噠!” 毫无意义的字符,一串串地出现在文档里。他只想让那个该死的任务进度条动起来。 然而,进度条只是象徵性地,极其吝嗇地向前挪动了微不可见的一丝,然后就彻底停滯了。 而那个代表剩余时间的数字,却在无情地飞速减少。 精神已经失常的孙莉,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滑鼠上点著,她的电脑屏幕上,任务进度条纹丝不动。可过了一会儿,她那涣散的视线,却缓缓地,转向了身旁的方昊。 那是一种混杂著迷茫与本能求助的眼神。 …… 观察室內。 陈默看著挑战者们手足无措的丑態,愜意地靠在椅背上。 这些任务,当然是无法完成的。 它们不仅仅是文字和代码,更是被他的【痛苦復刻】天赋浸染过的精神污染源。他將自己过去那些被迫撰写无数垃圾报告,修改无数遍ppt的痛苦与烦躁,全部灌注其中。 挑战者越是想去理解,越是想去完成,他们的精神力就会被消耗得越快,那份源於无意义劳动的疲惫与绝望,就会越发清晰地作用在他们身上。 这,就是【无限加班地狱】的“痛苦放大器”。 …… 包厢內。 方昊没有像周强那样做无用功。 他只是冷静地,逐一扫过那些长得离谱的文件名,然后尝试著理解其中的逻辑。但他很快就放弃了。 这些东西,根本没有逻辑。 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消耗你的时间,榨乾你的精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小时,转瞬即逝。 当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终于归零的瞬间。 周强和王倩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等待著可能到来的惩罚。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屏幕上的任务列表,只是闪烁了一下,然后刷新了。 新的,同样荒谬,同样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再次填满了整个列表。 而倒计时,重新变成了01:00:00。 “这……”周强看著自己敲击了一小时,手都快抽筋了,却几乎没有任何进展的任务,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 整个办公区正中央,那个巨大的老式打卡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嘀”响。 上面的时间,从17:59,跳到了18:00。 【下班时间已到。】 【加班开始。加班时长:00:00:01】 【生命值开始缓慢流失。】 提示音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方昊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无比清晰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头顶上方的生命值光条。 那代表著生命总量的绿色,正在以一种比之前更加明显,但依旧缓慢的速度,坚定不移地缩短著。 他瞬间明白了。 之前的生命流逝,只是这个副本的基础“环境伤害”。 而现在,从加班开始的这一刻起,真正的“凌迟”,才算正式开场。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血红色的加班计时器。 00:01:35。 数字还在跳动。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生命值。 流逝的速度,似乎和那个计时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正比关係。 加班越久,死得越快。 这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慢性死亡,比【鸿门宴】里那杯致命的毒酒,更加让人绝望。 他作为那个做出选择,將所有人带到这里的人,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必须带领这些人,活下去。 “妈的!这到底要怎么样!”周强终於受不了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做也完不成,不做也得死!这玩我们呢?” 他的焦躁和愤怒,在压抑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观察室里的陈默,看著这一幕,微微摇头。 焦躁,愤怒,这些负面情绪,只会让“痛苦放大器”的效果加倍。这个叫周强的挑战者,他的精神,会比其他人崩溃得更快。 “方昊……”王倩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她想和方昊说些什么,寻求一点安慰和对策。 可她一开口,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自己,让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在这个空间里,连正常的交流,都成了一种奢望。 所有负面的,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氛围,都在被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方昊的视线,被角落里一个新出现的东西吸引了。 一台饮水机。 它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崭新的水桶里,装著清澈见底的液体。机身上的一个按钮,正散发著诱人的微光。 上面写著四个字。 【提神醒脑】 “水!那里有水!”周强也发现了,他眼睛一亮,仿佛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 他被那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折磨了一小时,早就口乾舌燥,身心俱疲。 他想也不想,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踉蹌著就要朝饮水机走去。 “別动!” 一声低喝,让周强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方昊。 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他的话语,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周强不解地回头:“方昊?有水为什么不喝?我们快渴死了!” 方昊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还记得【鸿门宴】上那碗【其乐融融】的汤吗?” 周强一愣。 他当然记得。那碗看起来能缓解痛苦的汤,实际上却是加倍伤害的陷阱。 方昊伸出手,指向那台散发著微光的饮水机。 “在这里,任何看起来像是『福利』的东西,都一定是陷阱。” “『提神醒脑』?听起来很美好,不是吗?” “但你想过没有,它让你『提神』的代价,可能就是让你头顶的生命条,流逝得更快。” 方昊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周强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僵在原地,看著那台饮水机,眼里的渴望,渐渐被恐惧所取代。 方昊冷静地分析,初步建立起了他作为领导者的威信。他知道,在这个新的地狱里,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都会导致团灭。 他必须比规则更谨慎,比设计师更冷酷。 周强和王倩都看向方昊,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示。 方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虚弱感,说出了让他们心头一沉的话。 “我们必须加班。” “因为规则说,准时下班是瀆职,那很可能会触发即死惩罚。” “但是……” 他顿了顿,环视著这个巨大的,压抑的灰色空间。 “加班,会慢慢杀死我们。” “这个副本的生存逻辑,不是让我们找到出口,而是让我们选择一种死亡的方式。” “是选择立刻死,还是……被慢慢凌迟。” 周强和王倩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方昊的话,像一把最钝的刀,缓慢却又深刻地,剖开了这个副本最残忍的真相。 没有生路。 从他们坐上那辆“代驾”轿车开始,就没有生路了。 那所谓的“主宾特权”,不过是將他们从一个死刑的断头台,送到了另一个无期徒刑的牢房。 而牢房的最终结局,依然是死亡。 就在这时,方昊的手指,悬在了冰冷的键盘上方。 第44章 新员工入职 四名新的“员工”,正式入职。 他们被迫將手,放到了键盘和滑鼠上。 在他们坐下的那一刻。 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加入。 方昊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著屏幕上那庞大的任务量,看著右上角飞速流逝的倒计时。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砂纸,磨损著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当又一轮的任务倒计时即將结束时,整个办公区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电流“滋啦”声。 办公区正中央,那个巨大的老式打卡机上方的墙壁,原本是一片灰白。 此刻,那片墙壁却像一块被点亮的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模糊不清的黑色剪影,出现在屏幕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它穿著西装,身形臃肿,看不清五官,但仅仅是一个轮廓,就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是“领导”。 【特殊事件触发:领导讲话。】 【请所有员工暂停手头工作,认真聆听领导的鼓励与许诺。】 【表现出色的员工,將获得『工作热情』。】 系统提示在四人脑海中响起。 紧接著,那个模糊的“领导”形象,开口了。 它的声音通过某种未知的媒介,直接在整个空间中迴荡,也同步灌入每个人的脑海。 “同事们,大家辛苦了!” 声音洪亮,充满了虚假的亲和力。 “我知道,大家很累,很辛苦。但是,我们的付出,都是有价值的!公司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它奋斗的人!” “你们是公司最新鲜的血液,我从你们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你们的未来,就是公司的未来!” “坚持下去!等这个项目完成了,我向大家保证,奖金,升职,都不是问题!我们一起,为了更美好的明天而奋斗!” 慷慨激昂的画饼言论,一套接著一套。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模板,空洞,却又精准地戳向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 观察室內。 陈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 他为这个副本设计的,最具“中式特色”的精神操控环节。 【规则:领导的画饼】。 这套话术,他自己当年在酒桌上,在会议室里,听过不下几百遍。 每一次,他都感到噁心。 但每一次,他都看到身边的同事,被这些空洞的许诺激励得双眼放光,仿佛下一秒就能拿到百万奖金,走上人生巔峰。 现在,他將这份他曾经最鄙夷的“艺术”,完美地復刻到了这里。 这个规则的本质,是一种精神麻醉。 它会给予挑战者虚假的希望,让他们在精神上產生短暂的亢奋,从而暂时忽略肉体上的疲惫和生命流逝的恐惧。 这种“工作热情”,会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更“心甘情愿”地投入到那无意义的工作中。 然后,燃烧自己,烧得更快,更彻底。 “好好享受吧。”陈默轻声自语,“这可是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福报。” …… 办公区內。 周强和王倩,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有些发懵。 在经歷了【鸿门宴】的血腥和这个地狱的绝望后,这样一段充满“人情味”的鼓励,简直像是黑暗中的一缕阳光。 尤其是周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领导……领导在看我们!” 他激动地低吼,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方昊!你听到了吗?我们的努力是有价值的!只要我们好好干,就能活下去!” 他看向方昊,期望得到肯定的答覆。 然而,方昊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的剪影,一言不发。 他头顶的生命值光条,在“领导”开始讲话后,那缓慢的流逝速度,確实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丝。 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似乎也淡薄了少许。 一切,都像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方昊的心,却沉得更快了。 他绝不相信,这个副本的设计者,会如此好心。 “奋斗!奋斗!”周强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他被那虚假的许诺彻底点燃了。 他猛地转过身,重新扑到自己的电脑前。 “方昊救了我,我不能再当累赘了!我要证明我自己的价值!” 这个念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他的手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起来。 “噠噠噠噠噠噠噠!” 清脆的键盘声,在这一刻,甚至盖过了周围那些模糊身影发出的背景音。 他的任务进度条,真的开始以一种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向前推进了。 他头顶的生命条,流逝速度也確实减缓了。 看到这一幕,王倩也动摇了。 或许……或许这次是真的? 她也颤抖著手,开始尝试去理解屏幕上的文件,学著周强的样子,敲打起键盘。 只有方昊和已经失神的孙莉,一动不动。 方昊死死地盯著周强的状態。 一分钟。 两分钟。 “领导”的讲话还在继续,周强的亢奋也还在持续。 但就在第三分钟。 异变陡生。 周强头顶那原本流逝减缓的生命光条,在那短暂的平稳后,猛地一颤。 紧接著,它开始以一种比之前,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迅猛的速度,向下滑落! 那损耗的速度,几乎是最初状態的两倍! “噗!” 周强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猛地向前一趴,额头重重地磕在键盘上。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那阵病態的潮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人般的惨白。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气。 “怎么……怎么会……”他抬起头,茫然地看著自己飞速下降的生命值,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別听!堵上耳朵!”王倩嚇得尖叫起来,她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將那魔音隔绝在外。 可那“领导”的声音,根本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它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摆脱。 “是陷阱。” 方昊终於开口了。 他的话语,冰冷而平静,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虚假的温情。 “这不是激励,是催命符。” “它让你產生希望,然后心甘情愿地,去燃烧自己的生命。” “你越是『努力』,死得就越快。” 周强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 就在这时。 “咕嚕……咕嚕……” 办公区的另一个角落,一台崭新的咖啡机,突然开始工作。 浓郁香醇的咖啡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那香气,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能驱散疲惫,唤醒精神。 对於此刻精神和肉体都濒临崩溃的周强来说,这股香气,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激活场景道具:续命咖啡】 这咖啡里,当然也掺了他特製的“好东西”。 是比【鸿门宴】里更稀薄,但效果更阴险的【痛苦液体】。 它能提供短暂的清醒和专注,代价,自然是加倍的生命消耗。 这是另一道选择题。 是忍受著精神被污染的折磨,缓慢地走向死亡。 还是饮下这杯毒药,在短暂的“清醒”中,加速奔向终点? 周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挣扎著,想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別去。” 方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挡在了周强和咖啡机之间。 他环视著剩下的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记住我的话。” “这地方所有看起来像是福利的东西,都是陷阱。” “那台饮水机,刚才的领导讲话,还有现在这杯咖啡。” “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们用更快的速度去死。” “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对抗它的所有引导。它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偏不做什么。” 方昊的话,在压抑的办公区里迴响。 周强和王倩都怔怔地看著他。 在这一刻,方昊彻底成了他们在这个绝望地狱里,唯一的依靠。 他们的生死,已经完全繫於这个男人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判断之上。 周强看著那台散发著诱人香气的咖啡机,又看了看挡在身前的方昊,那伸向前的,颤抖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第45章 同事求助:泥潭深陷 “领导”的剪影消失,墙壁恢復了死寂的灰白。 那股虚假的亲和力与慷慨激昂的许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更加浓郁的疲惫与空虚。办公区內,唯一剩下的,只有那永恆的,令人发疯的键盘敲击声。 周强瘫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后背。刚才那阵生命力被急剧抽乾的虚弱感,比【鸿门宴】里被罚酒时更加恐怖,因为它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生命值光条,流逝速度已经恢復到了之前那种缓慢却坚定的程度。他不敢再有任何侥倖,只是麻木地坐在那里,连动一根手指的欲望都没有了。 方昊的判断,再一次被印证。 这个地狱,没有任何善意。 所有的“福利”,都是通往死亡的快捷方式。所有的“希望”,都是包裹著剧毒的糖衣。 “它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偏不做什么。” 方昊的话,成了悬在周强和王倩心头唯一的行为准则。 他们不再理会那台散发著诱人香气的咖啡机,也不再试图去完成那些天书般的任务。他们只是坐著,忍受著时间的流逝和生命的消耗,等待著,或者说,煎熬著。 就在这种压抑的静默中,又一次,轻微的电流“滋啦”声响起。 不是中央的打卡机,也不是墙上的大屏幕。 声音,来自孙莉的工位。 方昊、周强和王倩的视线,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投了过去。 在孙莉那台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刺眼的小窗口,突兀地弹了出来。 窗口是鲜红色的,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一行请求。 【同事求助:项目s-073节点出现紧急bug,请求技术支援,十万火急!!!】 紧接著,冰冷的系统提示,在四人脑海中同步响起。 【特殊事件触发:同事的求助。】 【乐於助人是职场美德。成功协助同事解决难题,將获得团队『友谊值』。】 友谊值? 周强和王倩的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 这个词,和之前的“工作热情”何其相似! 孙莉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屏幕上的变化。但那个弹出的窗口,像一个不祥的预兆,让刚刚平静下来的气氛,再度变得紧张。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在片刻的迷茫后,本能地,缓缓转向了方昊。 她已经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这个男人,是她溺水时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无论这根稻草將她带向何方。 …… 观察室內。 陈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 他轻轻敲击著扶手,看著屏幕里那张求助的窗口,和他设计的这个小小的困局。 【同事的求助】,是他为【无限加班地狱】设计的又一个核心规则。 它不像“领导画饼”那样,是针对所有人的精神麻醉。 它更精准,更恶毒。 它是一把刀,专门用来割裂团队。 在职场上,最让人噁心的事情之一,就是被迫去帮那些无能的同事,处理他们自己惹出的烂摊子。 你付出了时间和精力,耽误了自己的工作,最后功劳是他的,你什么也得不到,甚至还会因为自己的任务没完成而被责罚。 这种不公,这种憋屈,是陈默曾经体验过无数次的。 现在,他把它变成了规则。 他很想看看,这个叫方昊的,已经初步建立起威信的“领导者”,会如何处理这个难题。 是选择牺牲已经变成累赘的孙莉,来保全自己和另外两个人? 还是会为了那可笑的“团队”,將自己也拖入这个泥潭? 无论怎么选,都会產生裂痕。 而陈默,最喜欢欣赏的就是裂痕扩大时的景象。 …… 办公区內。 方昊盯著孙莉屏幕上的那个窗口,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又是陷阱!”周强压低了嗓子,咬牙切齿地说,“什么狗屁『友谊值』,肯定和那个『工作热情』一样,是催命符!” 王倩也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抗拒。 方昊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在这个副本里,任何带有正面色彩的词汇,背后都必然连接著更深的恶意。 “拒绝它。”他果断地对孙莉下令。 孙莉没有任何反应,方昊只好亲自起身,走到她的工位旁,握住那只冰冷无力的手,控制著滑鼠,移动到那个红色窗口上。 他准备点击右上角的“x”关闭按钮。 然而,当滑鼠指针悬停在“x”上时,一个灰色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拒绝同事的善意求助,是一种不合群的表现。】 方昊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尝试点击窗口的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反应。整个窗口,只有一个地方可以点击。 那是一个巨大的,散发著绿色光芒的按钮。 【接受援助】 而在那个按钮的下方,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几乎难以察觉。 【若在一分钟內未做出选择,將自动触发『拖延』惩罚,判定为『消极怠工,不合群』。】 没有拒绝的选项。 要么接受,要么因为拖延而接受未知的惩罚。 “操!”周强看明白了这一切,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他妈的,是逼著我们跳坑啊!” 王倩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这是一个比之前的“领导讲话”更加无解的阳谋。 方昊站在那里,大脑飞速运转。 “不合群”的惩罚会是什么? 是像周强那样,生命值加速流失?还是会触发更直接的抹杀规则?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他看了一眼那个只剩下三十几秒的倒计时,又看了看自己头顶缓慢流逝的生命条。 不能赌。 用一个已知的慢性毒药,去赌一个未知的即死陷阱,太不划算。 “接受。” 方昊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控制著孙莉的手,点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受援助】按钮。 几乎是在点击下去的瞬间。 孙莉的电脑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 原本那份已经让她无所適从的任务列表,瞬间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全新的,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程序代码和bug报告。 工作量,至少是之前的两倍! 而更可怕的是,孙莉头顶那根绿色的生命值光条,那原本缓慢的流逝速度,骤然加快! 肉眼可见的,她的生命力正在以一个远超其他三人的速度,被疯狂抽取!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两三个小时,她就会因为生命耗尽而彻底死亡。 这个规则的恶毒,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它强行在团队內部,製造了一个“短板”,一个正在加速沉没的累赘。 然后,把选择权,再一次交到了方昊手上。 是看著她死,还是…… 周强和王倩都看著方昊,他们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们看到,方昊沉默地站在孙莉身后,看著那个女孩的生命条飞速下降,一言不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就在周强以为方昊会选择放弃孙莉的时候。 方昊,动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拿过孙莉的滑鼠,然后在自己的屏幕和孙莉的屏幕之间,熟练地操作起来。 他竟然,开始將孙莉屏幕上那些新增的,属於“同事求助”的任务,一份一份地,拖拽到了自己的任务列表里! 【检测到任务转移……】 【『代驾』方昊,正在协助『同事』孙莉,分担工作压力。】 【任务转移確认。】 隨著系统提示音的响起,孙莉那份庞大的任务列表,被硬生生分走了一半。 而她那加速流逝的生命条,也隨之减缓,恢復到了和周强、王倩一样的速度。 代价是。 方昊头顶的生命值光条,在接收那一半任务的瞬间,猛地一颤。 然后,开始以和刚才孙莉同样的速度,飞速滑落! 他,把孙莉的死亡倒计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方昊!你!”周强震惊地看著他,完全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王倩更是用手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方昊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著自己加速消耗的生命,和屏幕上那翻倍的工作量。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蠢。 从最理性的角度,放弃孙莉,是保全团队的最优解。 但他的团队,现在只剩下这三个人了。 如果今天他能放弃孙莉,那么明天,当周强或者王倩变成累赘时,他是不是也要放弃他们? 当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又该怎么办? 这个副本,考验的不仅仅是智慧,更是人性。 设计师想要的,就是让他们互相猜忌,彼此放弃,最后在孤立和绝望中,一个一个地死去。 方昊偏不。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个规则。 他要告诉那个躲在暗处的设计师,他们是一个整体。 要死,也一起死。 周强和王倩看著方昊那沉默却无比坚定的背影,看著他头顶那根正在为別人而加速消耗的生命条。 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在他们心中涌动。 那是震撼,是愧疚,更是一种被守护的,诡异的安心感。 在这个冰冷的地狱里,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信任”的东西。 儘管这份信任,正在加速燃烧他们领袖的生命。 第46章 催命 方昊把孙莉的死亡倒计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周强和王倩震惊地看著他,看著他头顶那根正在为別人而加速消耗的生命条,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在胸中涌动。 这个男人,用最直接,也最愚蠢的方式,將这个濒临破碎的临时团队,重新粘合了起来。 代价,是燃烧他自己的生命。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寧静与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方昊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承受著双倍的工作量,以及双倍的生命消耗。 他必须保持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因为他分担的不仅仅是任务,更是孙莉的命。一旦他倒下,那个已经失神的女孩,会立刻跟著他一起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方昊感觉自己的精神与肉体都开始出现剥离感时,四人面前的电脑屏幕,毫无徵兆地,同时闪烁了一下。 一个金色的,带著华丽边框的弹窗,占据了整个屏幕。 【晋升考核通知】 【亲爱的新员工,恭喜你们,你们的努力与潜力已被公司高层关注。现特开启晋升通道。】 【考核內容:於接下来三小时內,完成指定kpi指標。】 【考核奖励:成功晋升为『项目组长』,並获得宝贵的『一小时不带薪休假』时间。】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四人脑海中响起。 但这一次,那金色的弹窗和充满诱惑的字眼,却让周强和王倩的心臟,猛地一缩。 “晋升……考核?”王倩喃喃自语,她下意识地看向方昊,寻求答案。 周强的呼吸,却在瞬间变得粗重。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几个字。 『一小时休假』! 休息! 在这个生命被无时无刻抽取,精神被无休无止折磨的地狱里,『休息』这个词,拥有著超越一切的魔力。 那意味著,可以有一个小时,不用再看著头顶的生命条缓慢下降。 那意味著,可以有一个小时的喘息!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陷阱。 但那份源於求生本能的渴望,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方昊……”他艰难地开口,“这……这会不会是真的?万一呢?” 方昊没有理他。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所谓的kpi指標上。 那是一串天文数字,一个被精確计算过的,远超他们目前最高工作效率总和的恐怖指標。 要在三小时內完成?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除非…… 方昊抬起头,看向自己飞速流逝的生命条。 他明白了。 完成这个kpi,只有一种方法。 像之前周强被“领导讲话”激励时那样,彻底点燃自己,进入那种亢奋状態,用加倍的生命消耗,去换取暂时的,虚假的工作效率。 用命,去换一个小时的苟延残喘。 而一个小时后呢? 一切照旧。 你只会因为之前燃烧了过多的生命,而死得更快。 …… 观察室內。 陈默愜意地靠在椅背上,欣赏著挑战者们脸上那份精彩纷呈的表情。 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无法抑制的渴望。 【晋升陷阱】,启动。 这是他最得意的设计之一。 它利用的,不是规则,而是人性中最卑劣的弱点:侥倖。 人,总是会对自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总会觉得,“万一呢?” “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万一我就是那个幸运儿呢?” 这种可笑的念头,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取得乾乾净净。 然后,带著那份虚假的希望,走向真正的灭亡。 陈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他决定,再给这些可怜的员工,加一点“福利”。 …… 办公区內。 “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周强的情绪,终於被那份对“休息”的渴望点燃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方昊,你救了我,你救了孙莉,我他妈的不能眼睁睁看著你一个人扛著!我要帮你!” “这个考核,就是机会!只要我们拼一把,只要我们能完成,你就能休息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能救你的命!” 他的话,听起来大义凛然,充满了团队精神。 但方昊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救我的命? 不,你只是想救你自己的命。 你只是受不了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绝望,想要抓住一根看起来能救命的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是用我的命搓成的。 王倩也站了起来,她拉住激动的周强。 “你冷静点!你忘了刚才『领导讲话』的教训了吗?你越是努力,死得就越快!” 她转向方昊,急切地分析道:“这个kpi根本不可能完成,它就是在逼我们去燃烧生命!我们不能上当!” 她开始仔细研究屏幕上的任务细则,试图从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找出可以投机取巧的漏洞。 但她很快就绝望地发现,所有的指標,所有的任务,都被设计得严丝合缝,逻辑闭环。 没有任何空子可钻。 就在这时。 “哐当……咕嚕咕嚕……” 办公区的一个角落里,一台崭新的,闪烁著五彩灯光的机器,伴隨著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凭空出现。 零食贩卖机。 透明的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包装精美的零食。 薯片,巧克力棒,能量饮料,应有尽有。 那诱人的包装,和散发出的甜腻香气,对於这些身心俱疲,能量耗尽的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尤其是周强。 他刚才因为激动,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此刻正感到一阵阵的发晕。 他的眼睛,瞬间就被那台贩卖机吸住了。 “是陷阱。” 方昊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他站起身,挡在了周强和贩卖机之间,这是他第二次做这个动作。 他环视著剩下的两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们还没明白吗?” “从【鸿门宴】那碗【其乐融融】的汤开始。” “到这里的饮水机,咖啡机,领导的画饼,同事的求助,再到现在的晋升考核,和这台零食机。” 方昊伸出手,指向那些曾经出现过,或者正在散发诱惑的东西。 “它们,全都是一回事。” “这个副本的设计者,根本没想过要给我们任何生路,也没有设计任何可以破解的谜题。” “他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问我们同一个问题。” 方昊顿了顿,他的话语,像一把冰锥,刺入周强和王倩的脑海。 “你们,想选择哪一种口味的毒药去死?” “是原味的,加糖的,还是咖啡味的?” “他不是在考验我们的智慧,他是在戏弄我们的人性,欣赏我们在虚假的希望和必然的绝望之间,痛苦挣扎的样子。” 一番话,让周强和王倩,如遭雷击。 他们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这个地狱最残忍的真相。 没有出口。 没有生路。 他们只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而所有的“奖励”,都只是不同口味的毒药。 周强浑身一软,颓然坐倒在地。 他看著方昊,看著那个男人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脸,看著他头顶那根因为自己而加速消耗的生命条。 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恐惧,淹没了他。 王倩也捂住了嘴,眼泪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 绝望。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加纯粹,更加深沉的绝望。 就在这时,周强那已经涣散的视线里,看到了方昊的动作。 方昊没有理会他们,也没有再去看那台贩-卖机。 他只是默默地,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拉开椅子。 坐下。 然后,他將手指,放在了冰冷的键盘上。 在周强和王倩惊骇的注视下。 他竟然,真的开始工作了。 他开始,对著那个不可能完成的kpi,敲下了第一个字符。 第47章 最终解释权,归公司所有 方昊的手指,敲下了第一个字符。 这个动作,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周强和王倩惊骇地看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疯了吗? 他明明已经剖析得那么清楚,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陷阱,是不同口味的毒药。 为什么还要主动去吃? “方昊,你……”王倩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方昊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不疾不徐地敲击著。 他当然不是为了完成那个可笑的kpi。 也不是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晋升”。 他只是想知道,这个规则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努力”,需要燃烧多少生命?“希望”,又要支付多少灵魂?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去丈量这个地狱的每一寸规则,去称量每一份“福利”背后的重量。 只有把所有的毒药都尝一遍,才能找到那万分之一,可能存在的,名为“解药”的漏洞。 周强看著方昊的背影,看著他头顶那根正在飞速消耗的生命条,羞愧与绝望之后,一股混杂著自我放弃的疯狂,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或许,方昊是对的。 既然怎么都是死,为什么不选一条看起来,至少有过希望的路? 他也爬回了自己的座位,学著方昊的样子,开始疯狂地工作。 王倩看著这两个男人,一个冷静得可怕,一个疯狂得可悲。 她別无选择。 她也坐了下来,將颤抖的手,放回了键盘上。 三个人,如同三台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对著那天文数字般的kpi,发起了衝锋。 他们的生命值光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同步消耗著。 整个办公区,只有他们三人的键盘敲击声,清晰而决绝,与周围那些麻木的背景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间,在飞速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kpi的进度条,在他们燃烧生命的努力下,艰难地向前推进著,但距离那个终点,依然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 “滋啦……” 办公区中央,那面灰白的墙壁,再一次亮起。 那个臃肿的,看不清五官的黑色“领导”剪影,重新出现。 【特殊事件触发:领导画饼升级。】 “同事们!” 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讚赏。 “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们身上那股不服输的拼劲!这,就是我们公司最需要的精神!” “我决定,破格提拔!这次考核的最终胜利者,將不再仅仅是晋升为组长那么简单!” “你们將有机会,直接参与到公司最高机密的『核心项目』中来!” “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更大的权力!更丰厚的回报!你们將成为公司的核心,成为决定未来的那批人!” 【参与核心项目,意味著更大的权力与更丰厚的回报。】 冰冷的系统提示,像一针强效兴奋剂,精准地注入了周强和王倩的脑海。 …… 观察室內。 陈默看著屏幕里那狂热的一幕,满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画饼加码】,效果拔群。 希望这种东西,一旦给了,就不能停。 必须不断加码,不断提供更诱人的前景,才能让这些可怜的员工,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榨到最后一滴。 “核心项目?”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当然是他设计的,更高级別的加班陷阱。 一个需要投入双倍生命,双倍精力,去换取一个虚假“核心身份”的绞肉机。 “让我看看,你们的极限在哪里。” 他伸出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最后一个按钮。 …… 办公区內。 “核心项目!” 周强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癲狂的光。 “我听到了!核心项目!方昊!王倩!这是我们的机会!真正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被这巨大的,虚假的许诺,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手下的键盘敲击速度,再次飆升,快到甚至出现了残影! 连带著,他头顶的生命条,也以一种自杀般的速度,疯狂下跌! 就连一直失神的孙莉,在听到“核心项目”这几个字时,那空洞的瞳孔里,都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她敲击键盘的动作,也变得更加机械,更加迅速。 “周强!你醒醒!那是假的!”王倩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你忘了之前的教训吗?他说的越好听,我们就死得越快!” “你懂什么!”周强猛地回头,对著王倩咆哮,“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必须抓住!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这里,被慢慢耗死吗?!” “我……”王倩被他吼得一愣。 “方昊在为我们拼命,我们不能再拖后腿了!我要进核心项目,我要拿到权力,我要带你们出去!” 周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幻想出的,悲壮而伟大的英雄剧本里。 他听不进任何劝告。 王倩绝望地看向方昊,希望这个男人能说句话,阻止这个疯子。 然而,方昊只是静静地看著墙上的剪影,一言不发。 “核心项目”,更高的权力,更丰厚的“回报”。 在这个副本里,“权力”等同於“责任”,“回报”等同於“代价”。 所以,所谓的“核心项目”,不过是一个需要承担更大责任,支付更惨痛代价的,终极加班陷阱而已。 就在这时。 “哐当……哐当……” 伴隨著一阵金属碰撞的轻响,办公区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几样崭新的东西。 一台跑步机。 一对哑铃。 还有一个瑜伽垫。 【场景道具激活:健身器材。】 【劳逸结合,才能为公司健康工作五十年。適当的锻炼,可以缓解疲劳,让你们以更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中。】 看著那些散发著健康气息的器材,周强和王倩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锻炼……可以缓解疲劳?”周强喃喃自语,他此刻正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眼花,那是生命力过度消耗的徵兆。 那个“缓解疲劳”的许诺,对他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王倩死死地拉住他:“別去!方昊说过,所有福利都是陷阱!” “可我现在快要撑不住了!”周强甩开她的手,大口喘著气,“如果我倒下了,我们的kpi就更完不成了!我只是去恢復一下体力,就一下!” 他挣扎著,跌跌撞撞地,走向了那台跑步机。 他站了上去,按下了启动按钮。 履带开始转动。 他迈开双腿,跑了起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开始跑步的瞬间,他头顶那根正在急速下降的生命值光条,竟然真的,肉眼可见地,减缓了流逝的速度! 虽然没有完全停止,但那下降的速度,確实变得和之前正常加班时差不多了。 “有用!真的有用!”周强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王倩!方昊!你们看!锻炼真的可以缓解消耗!” 他仿佛找到了新大陆,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王倩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她的信念,第一次產生了动摇。 难道……这次是真的? 方昊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 他终於看懂了。 这个副本的设计,是一个完美的,自我循环的死亡生態。 高强度的工作,消耗你的精神和生命。 虚假的“画饼”,燃烧你的精神,加速你的生命消耗。 而这最后的“健身器材”,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用“缓解精神疲劳”作为诱饵,让你去进行“物理消耗”。 精神和肉体,总要有一个在加速燃烧。 你以为你在“劳逸结合”,实际上,你只是在用两种不同的方式,更有效率地杀死自己。 周强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甚至能一边跑步,一边在脑子里构思那些该死的代码。 他感觉自己,战无不胜! 但就在他跑到第五分钟的时候。 异变,陡生。 他那根原本已经减缓流逝的生命光条,猛地一滯。 紧接著。 它开始以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恐怖,更加决绝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那损耗的速度,是之前的数倍! 一瞬间,就清空了巨大的一截! “噗通。” 周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从跑步机上摔了下来。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乾。 “怎么……会……”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自己即將见底的生命值,眼里的光,迅速黯淡。 就在这时。 “嘀——!” 一声尖锐的长鸣,响彻整个办公区。 三小时的考核时间,到了。 四人面前的电脑屏幕,瞬间同时黑掉。 紧接著,一行血红色的巨大字体,浮现在屏幕正中央。 【kpi考核结束,正在结算……】 第48章 甩锅 kpi考核结束,正在结算…… 血红色的巨大字体,悬停在漆黑的屏幕中央,像一道刚刚凝固的伤口。 尖锐的长鸣声消失了。 整个办公区,陷入寂静。 周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偶尔抽搐一下,生命值光条已经薄如蝉翼,隨时可能熄灭。 他从跑步机上摔下来的巨响,仿佛还迴荡在空气里,撞击著王倩和孙莉脆弱的神经。 方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字,也看著倒在地上的周强。 他用自己的身体去丈量规则的代价,而周强,用自己的命,验证了他的最终推论。 所谓的“劳逸结合”,不过是精神与肉体双重加速的绞肉机。 屏幕上的血色字体,开始变幻。 【kpi考核失败。】 【团队整体评定:不合格。】 【惩罚机制激活……】 王倩的心臟,被这几个字攥得生疼。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待著那未知的,必然残酷的惩罚降临。 是集体抹杀?还是生命值减半? 然而,屏幕上的字,却在短暂的停顿后,给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选项。 【为避免团队整体受罚,请在六十秒內,选择一名责任人,承担本次考核失败的全部责任。】 【被选定者,將被判定为『瀆职』,接受最终惩处。】 【其余成员,將因成功『甩锅』而倖存。】 隨著系统提示的出现,四人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同时浮现出一个新的界面。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界面的最上方,是四个人的头像。 方昊,王倩,孙莉,以及已经变成灰暗色的,周强的头像。 每个头像下面,都有一个鲜红的,写著“选择”的按钮。 冰冷的倒计时,在屏幕一角开始跳动。 59。 58。 …… 观察室內。 陈默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脸上那份百无聊赖的愜意,终於被一丝真正的兴致所取代。 来了。 他为这个副本,埋下的最恶毒,也最精妙的鉤子。 【责任转移】。 职场上,最美妙的游戏,不就是这个吗? 当灾难来临时,谁也不是无辜的。 但只要找到一个人,让所有人把手指都指向他,那么,剩下的人就都成了“受害者”。 团队?信任?守护? 在活下去的本能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陈默很期待。 他很想看看,那个叫方昊的,一直试图维持团队完整的“领导者”,在这一刻,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选择牺牲別人,来保全自己? 还是会为了那可笑的道义,选择牺牲自己? 无论他怎么选,这个他好不容易才粘合起来的团队,都將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这,才是陈默最想看到的艺术。 …… 办公区內。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王倩呆呆地看著屏幕上的选择界面,大脑一片空白。 选择……一个人,去死? 然后,剩下的人,就能活下来? 她无法理解这个规则的残忍。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三个亮著的头像和那个已经灰暗的头像之间,来回扫视。 周强……已经快死了。 选择他,似乎是……最“合理”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不,怎么可以!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方昊的背影上。 这个男人,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方昊没有动。 他的大脑,在规则出现的一瞬间,就已经完成了亿万次的推演。 一个完美的死局。 一个逼迫他们自相残杀的舞台。 设计师根本不在乎他们完不完成kpi,也早就料到他们完不成。 之前的一切,无论是画饼,还是健身,都只是为了此刻的铺垫。 为了让他们中,出现一个像周强这样的,最虚弱,最適合被当做祭品的“短板”。 然后,把刀子,递给剩下的人。 他看了一眼孙莉。 那个女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著抱膝蹲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是方昊却注意到,她的身体,在以一种微不可察的幅度,剧烈地颤抖著。 倒计时,还在继续。 45。 44。 …… “不……”王倩终於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不能这样……我们是一个团队……”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区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团队? 方昊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在绝对的利己主义面前,所谓的团队,不过是个笑话。 他甚至能猜到,如果他不做出选择,这个规则会如何判定。 或许,是隨机选择一个。 或许,是选择那个工作量最重,责任也最重的人。 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他把孙莉的死亡倒计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轮到他替整个团队,去死了吗?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不语的孙莉,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尖叫! “啊——!”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麻木空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疯狂。 她不想死。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她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在王倩惊骇的注视下,孙莉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猛地扑向了自己的工位! 她的手,因为恐惧而抖得不成样子,却异常精准地,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滑鼠! 她的视线,在屏幕上那几个头像上疯狂扫过。 方昊?不,这个男人是她的依靠,她本能地不敢选择他。 王倩? 还是……那个已经倒在地上的周强? 她的理智,在进行著最后的挣扎。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尖叫著,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点下了那个属於周强的,鲜红的按钮! “不!”王倩失声尖叫,想要衝过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叮!】 【收到选择……正在判定……】 【责任人已確定:周强。】 【惩处,开始执行。】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最终的丧钟,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敲响。 倒在地上的周强,那即將熄灭的生命值光条,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猛地向下一扯! 瞬间清零! 他那因为虚弱而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扑在电脑前,浑身筛糠般颤抖的女孩。 他看到了孙莉脸上那尚未褪去的疯狂与恐惧。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孙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方昊。 周强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那是一个口型。 “为……什……么……” 为什么……不救我? 你明明可以的…… 你救了我一次,为什么,不能再救我第二次? 你不是我们的……领袖吗? 方昊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自己亲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同伴,被另一个他选择保护的同伴,亲手推下了深渊。 他可以阻止吗? 他可以。 他可以在孙莉行动之前,选择牺牲自己。 但他没有。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混合著滔天的怒火,在他的胸腔里衝撞。 他不是在对孙莉愤怒。 也不是在对死去的周强愧疚。 他是在对那个躲在暗处,设计了这一切的设计师,感到愤怒! 那个混蛋,贏了。 他成功地,让他方昊,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旁观者。 让他亲眼看著,自己试图守护的东西,被撕得粉碎。 周强的身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化作点点灰白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连同那台跑步机,也一同消失不见。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kpi考核已结束。】 【部分挑战者因成功『甩锅』而倖存。】 【请继续努力工作。】 屏幕,恢復了最初那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 办公区,也恢復了那令人发疯的,永恆的键盘敲击声。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点。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碎掉了。 王倩惊恐地看著孙莉,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同情和怜悯,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和戒备。 孙莉趴在桌子上,身体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压抑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她活下来了。 用別人的命。 方昊,王倩,孙莉。 三个人,活了下来。 但他们之间的那根名为信任的弦,已经彻底绷断。 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冰冷的猜忌。 方昊缓缓转过身。 他的视线,越过瑟瑟发抖的王倩,落在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孙莉的身上。 那道视线里,没有任何温度。 第49章 核心项目 周强消散后留下的灰白色光点,在空气中悬浮了片刻,便彻底湮灭。 办公区安静得可怕。 那永恆的,令人发疯的键盘敲击背景音,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孙莉趴在自己的工位上,身体还在一抽一抽地抖动,压抑的啜泣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王倩远远地站著,身体紧绷,冷漠地看著那个蜷缩的身影。那份冷漠之下,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戒备。 方昊闭上了眼睛。 他不需要去看,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根名为“信任”的弦,是如何被残忍地扯断,然后又被那个看不见的设计师,用断裂的弦头,在他们三人之间,缠绕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死结。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血红的惩罚,也不是冰冷的任务列表。 而是一片灿烂的,甚至有些刺眼的金色。 【恭喜挑战者方昊、王倩、孙莉,成功通过晋升考核!】 【因在考核中有“突出表现”,你们已获得参与公司最高机密『核心项目』的资格。】 【职位已更新:核心项目组成员。】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三人脑海中同步响起。 但这份“恭喜”,却比任何诅咒都更加恶毒。 王倩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突出表现? 是因为他们成功地,把一个同伴,推出去当了替死鬼吗? 孙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缓缓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茫然地看著屏幕上那金色的贺词。 她活下来了。 她还……“晋升”了? 三人的电脑屏幕上,界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密密麻麻,却好歹有个进度条的任务列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结构复杂无比的树状图。 树状图的最顶端,写著一行大字:【核心项目:永动机】。 下面,是无数个分叉的,闪烁著红光的节点,每一个节点后面,都跟著一串天文数字般的代码和无法理解的逻辑符號。 没有倒计时。 没有进度条。 也没有任何关於完成標准的说明。 它就那样呈现在那里,像一个深不见底的,由数据构成的深渊。 …… 观察室內。 陈默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欣赏艺术品般的愉悦。 这,才是【无限加班地狱】真正的核心。 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开胃菜。 无论是“领导画饼”,还是“健身器材”,亦或是那最关键的“责任转移”,都只是为了把他们筛选、打磨,然后送进这个最终的,永不停止的绞肉机里。 “核心项目”,听起来多么诱人。 但它的本质,只是把之前那些有限的,有明確结束时间的“任务”,变成了一个无限的,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项目”。 它不再需要任何虚假的“福利”和“陷阱”来催促。 因为进入“核心项目”本身,就是最顶级的惩罚。 “开始享受吧。” 陈默轻声自语。 “享受这份,永无止境的荣耀。” …… 办公区內。 方昊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身边的王倩和孙莉,只是平静地,开始研究屏幕上那个名为【永动机】的树状图。 他伸出手,尝试著点开其中一个最末端的节点。 【正在解析任务:s-999子模块……】 一行进度条出现,但几乎在出现的瞬间,海量的数据就涌入了方昊的脑海。 那是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任务都庞大数倍的信息流,复杂到仅仅是理解其结构,就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 他尝试著,敲下了几行代码。 树状图上,那个节点的红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没有进度提示。 没有对错反馈。 只有他头顶的生命值光条,用一种无可辩驳的,冰冷的方式,告诉他,他正在“工作”。 王倩和孙莉,也相继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她们之间,隔著一个空荡荡的,属於周强的座位。 那片空无,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们不再有任何交流。 只是麻木地,学著方昊的样子,开始对著那无尽的树状图,进行著徒劳的努力。 很快,王倩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的……我的生命值……”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惊恐。 方昊没有回头,但他自己的感受,也印证了王倩的发现。 生命值的流逝速度,又一次加快了。 比之前正常加班时,快了至少三成。 这就是“核心项目”的待遇。 更高的职位,意味著更重的责任,也意味著,更快的死亡。 就在这时。 “咔噠。” 一声轻响。 办公区最里面的那面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崭新的,散发著柔和暖光的房间。 房间不大,里面摆放著几张看起来就无比舒適的沙发,甚至还有一张铺著乾净床单的单人床。 【午休室已开放。】 【持续高强度的工作,有损身心健康。请各位核心员工,注意休息。】 【適当的午休,能让你们以更饱满的热情,迎接下午的工作。】 那个散发著温暖气息的房间,和“休息”这个词,对於此刻精神与肉体都濒临崩溃的三人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孙莉第一个抬起了头,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张床。 她太累了。 她想睡觉。 王倩也咽了口唾沫,她的视线,落在了那柔软的沙发上。 哪怕只是坐一会,什么都不干,也是好的。 但这一次,她们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方昊。 周强从跑步机上摔下来的那一幕,还歷歷在目。 方昊没有看那个所谓的“午休室”。 他的视线,扫过屏幕上那无尽的【永动机】项目,扫过自己和同伴头顶加速流逝的生命条,最后,落在了那个空荡荡的,周强的座位上。 在这一刻,所有的线索,所有的陷阱,所有的规则,都在他的脑海里,拼接成了一幅完整的,地狱拼图。 根本没有什么破解之法。 也没有任何可以投机取巧的漏洞。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完美的,自我循环的死亡闭环。 高强度的工作,榨乾你的生命。 虚假的希望(晋升),让你主动燃烧生命。 所谓的福利(咖啡、健身),让你用另一种方式加速燃烧生命。 团队的存在,不是为了协作,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用来“甩锅”和“献祭”。 而这最后的“核心项目”,就是这个循环的终点。 它剥夺了你所有的选择权。 你不能不工作,因为不工作,生命值依然在流逝。 你努力工作,生命值会流逝得更快。 而那个看起来能让你“喘口气”的午休室? 方昊甚至不用去试。 那里面,必然隱藏著名为“懒惰”或者“懈怠”的惩罚。 一旦你躺上去,享受那片刻的安寧,你的生命值,会以比现在更恐怖的速度,被瞬间抽空。 工作,是缓慢的凌迟。 休息,是痛快的自杀。 这个设计师,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死在某一个具体的规则上。 他只是创造了一个环境,一个绝境。 然后,饶有兴致地,看著笼子里的老鼠,如何在无尽的徒劳中,自己把自己活活耗死。 就在方昊想通一切的时候。 “我的!你刪掉我的节点了!” 一声尖锐的,压抑著怒火的叫声,打破了沉默。 是王倩。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孙莉的屏幕。 孙莉似乎是在操作中,不小心触碰到了与王倩任务相关联的一个前置节点,导致王倩刚刚完成的一小部分工作,被系统判定为逻辑错误,直接清空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孙莉被她嚇得一个哆嗦,小声地辩解著。 “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王倩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周强的死,让她对孙莉充满了怨恨和恐惧。 而此刻,这份怨恨,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你是不是觉得,反正大家都要死,就隨便乱来,拖著我们一起死得更快一点?!”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孙莉急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方昊静静地看著她们。 看著这两个曾经还能互相扶持的同伴,此刻,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程序bug,而反目成仇。 他没有去劝解。 也没有去阻止。 因为他知道,这没有意义。 当信任彻底崩塌,剩下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猜忌和內耗。 这,或许也是设计师想看到的。 他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然后,在王倩和孙莉惊愕的注视下,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个散发著温暖光芒的,午休室。 第50章 绩效报告 方昊的脚,悬停在午休室的门槛前。 那片柔和的暖光,仿佛一个温柔的陷阱,静静等待著猎物踏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就在重心即將完全转移的瞬间。 嗡! 整个办公区,所有的电脑屏幕,在同一时刻,迸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驱散了压抑的灰暗,却带来了一股更加不祥的寒意。 【月度绩效考核即將开始。】 【请各位核心员工,准备提交绩效报告。】 金色的,带著华丽边框的弹窗,取代了那无尽的【永动机】项目树状图,占据了每一个人的全部视野。 方昊的动作,凝固了。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即將踏入陷阱的脚,转身,漠然地看著自己的屏幕。 绩效考核? 在爭吵中几乎虚脱的王倩,和趴在桌上呜咽的孙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抬起了头。 她们茫然地看著屏幕上那充满仪式感的金色字体,大脑一片空白。 “绩效……报告?”王倩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乾涩的字眼。 这四个字,在职场里,通常意味著升职加薪,或者……捲铺盖走人。 但在这里,它又意味著什么? 不等她们细想,屏幕上的金色弹窗,已经变幻成一个全新的界面。 一张结构复杂的表格。 【核心项目组月度绩效报告】 报告人:【自动填写】 职位:【核心项目组成员】 考核周期:【自动填写】 下面,是几个需要手动填写的空白栏目。 【本月加班总时长:】 【本月完成任务量化指標:】 【本月团队协作贡献自评:】 【本月生命值消耗情况分析:】 【个人总结与未来展望:】 …… 观察室內。 陈默的身体,愜意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屏幕里那三个挑战者呆滯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一种欣赏杰作时的满足。 【绩效考核】,启动。 这,才是【无限加班地狱】这个副本,最精妙的终极压榨环节。 它不再需要任何偽装成福利的陷阱。 它只是用最官僚,最冷酷,也最“公正”的方式,將挑战者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努力,全部量化。 然后,再用他们自己填写的数字,来宣判他们的死刑。 “努力”工作的人,会因为“生命值消耗过大,不具备可持续发展性”而被评为差评。 “摸鱼”求生的人,会因为“任务量不达標,缺乏进取心”而被评为差评。 诚实,是死路一条。 撒谎?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很期待,当他们发现,连撒谎都无法取悦这个系统时,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 办公区內。 那张绩效报告,像一纸催命符,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王倩看著那些栏目,特別是【本月生命值消耗情况分析】那一项,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分析?要怎么分析? 分析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被这个鬼地方榨乾的吗?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恶意。 方昊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他只是逐行逐句地,阅读著报告上的每一个字。 加班时长,任务量,生命消耗…… 这些冰冷的词汇,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它在逼你。 逼你亲手为自己过去的痛苦挣扎,做一个总结。 逼你用理性的文字,去承认自己的失败与无能。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最终的凌迟。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打破了死寂。 是孙莉。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扑到了自己的电脑前。 她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病態的光。 周强的死,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地狱里,团队和信任都是狗屁。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別人更狠,更不择手段。 甩锅,可以活命。 那么,在绩效报告里,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別人,是不是也能得到“优秀”的评价?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出现了残影。 【本月加班总时长:999小时(远超他人)】 【本月完成任务量化指標:已超额完成所有个人指標,並积极协助他人。】 她毫不犹豫地,在数字后面,填上了夸张的描述。 然后,她的手,移到了【团队协作贡献自评】那一栏。 她停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向了不远处的王倩。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怨毒。 就是这个女人,刚才还对自己大吼大叫。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本人积极投身於团队建设,但团队中存在部分消极怠工,不具备合作精神的成员(如挑战者王倩),其个人情绪严重影响了项目整体进度,建议对其进行重点观察与惩处……”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任劳任怨,顾全大局的“优秀员工”。 同时,又把王倩,描绘成了一个拖累团队的“害群之马”。 写完最后一句,她甚至產生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她检查了一遍,確认自己的措辞足够“客观”且“专业”,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提交】按钮。 【叮!】 【绩效报告已提交,正在进行智能评定……】 孙莉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 她死死地盯著屏幕,等待著宣判。 她期待著,系统会因为她的“优秀”表现,而奖励她,哪怕只是让她的生命值流逝速度减缓一点点。 一秒。 两秒。 屏幕上的评定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最终的评语,以鲜红的顏色,浮现出来。 【评定结果:差。】 【评语:绩效报告中存在大量虚假信息,夸大个人贡献,恶意中伤同事,缺乏基本职业素养。评价,极大幅度降低。】 孙莉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 她明明…… 【惩罚机制激活。】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她脑海中炸响。 下一秒,她头顶那根本就岌岌可危的生命值光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拽! 噗! 一大截生命值,瞬间蒸发! 那损耗的程度,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受到的惩罚,都更加严重! “不……” 一声绝望的悲鸣,从孙莉的喉咙里挤出。 她瘫倒在椅子上,看著自己那已经濒临见底的生命值,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想玩弄规则。 结果,却被规则,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玩弄得体无完肤。 王倩目睹了这一切。 她看著孙莉受到惩罚,看著她那比死人还要难看的脸色,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连告黑状,都会被惩罚。 这个副本,真的,不给任何活路。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男人。 方昊。 他会怎么做? 他会写什么? 方昊没有理会那两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女人。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的屏幕。 看著那张等待他填写的,空白的死亡报告。 诚实,会被判定为“能力不足”。 撒谎,会被判定为“缺乏诚信”。 沉默,或许会被判定为“消极对抗”。 这是一个无论怎么选,都必然走向惩罚的死局。 那个设计师,根本不在乎报告的內容。 他只是想看他们,在填写这份报告时,內心的挣扎,猜忌,与最终的绝望。 他想欣赏他们,在明知徒劳无功的情况下,依然要亲手写下自己墓志铭的,那种荒诞的仪式感。 方昊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的手,移动了滑鼠。 王倩屏住呼吸,看著他的动作。 那个白色的箭头,在屏幕上,缓缓地移动著。 它没有在任何一个需要填写的栏目上停留。 它划过了“加班时长”,划过了“任务量”,划过了“自我评价”。 它甚至,划过了那个金色的【提交】按钮。 最终。 它停在了报告界面的最下方。 一个毫不起眼的,由灰色小字组成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超连结上。 那上面,只有两个字。 第51章 好戏才刚刚开始 举报。 那个由灰色小字组成的超连结,静静地躺在屏幕的最底端,像一个被遗忘的,无关紧要的註脚。 方昊的手指,已经握住了滑鼠。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无法让他混乱的大脑冷静分毫。 举报。 向谁举报?举报什么?举报这个副本的设计者,恶意压榨,草菅人命吗?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荒诞。 办公区內。 孙莉瘫在椅子上,生命值光条在刚才的惩罚下,被削去了巨大的一截,此刻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血皮,仿佛隨时会熄灭。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只是睁著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王倩的状態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靠著冰冷的格子间隔板,大口喘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胸口的剧痛。 她的生命值,也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她们都在看著方昊。 看著那个唯一还站著的男人,看著他悬停在滑鼠上的手。 她们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更没有力气去选择。 她们的命运,连同她们的绝望,都寄托在了这个男人即將按下的,那一次点击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就在方昊的食指即將下压,准备点下那个荒诞的“举报”按钮,用自己的命去测试这最后一条规则的底线时。 嗡! 整个办公区,所有的电脑屏幕,毫无徵兆地,在同一时刻,迸发出刺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张写满了冰冷栏目的【核心项目组月度绩效报告】,在那片金光中,瞬间消融,不见踪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滯。 方昊的动作,凝固在了最后一刻。 王倩和孙莉,也下意识地抬起头,用涣散的视线,望向那片灿烂到不祥的金色。 金光散去,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全新的,带著华丽边框的巨大字体。 【恭喜挑战者方昊!】 【在本次月度绩效考核中,您的综合表现被评定为:卓越。】 【因您展现出的非凡领导力、抗压能力与奉献精神,现决定,对您进行破格提拔。】 一行行金色的贺词,不断弹出,像一场盛大的颁奖典礼。 这极致的荒诞,让王倩几乎要笑出声来。 卓越? 一个队员被逼到告密,一个队员被当场献祭,剩下的两个在崩溃边缘。 这就是所谓的“卓越”? 不等她想明白,屏幕上的內容,再次变幻。 一个巨大的,散发著诱人光泽的金色按钮,浮现在屏幕正中央。 【接受晋升】 按钮旁边,还有一行更具诱惑力的小字。 【职位:高级经理。】 【待遇:享受更高积分薪资,以及……更少的加班时间。】 …… 观察室內。 陈默的身体,从椅背上缓缓坐直。 他看著屏幕里那戏剧性的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近乎於陶醉的微笑。 来了。 【无限加班地狱】的最终乐章。 【晋升陷阱】。 当所有的路都被堵死,当所有的“福利”都被证明是毒药之后,再拋出一个看似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终极诱饵。 更少的加班时间。 多么美妙的许诺。 对於已经深刻理解“加班=生命流逝”这个核心规则的挑战者而言,这六个字,比任何奖励都更具吸引力。 它不再是给你一杯咖啡让你提神,也不是给你一台跑步机让你“锻炼”。 它是在告诉你,你,可以不用死了。 “真是……天才般的设计。”陈默由衷地讚美著自己。 这个陷阱的精妙之处在於,它利用的,是挑战者自己推导出的“正確逻辑”。 方昊这类聪明人,一定会意识到,只要能减少加班,就能活下去。 所以,当这个“唯一”的,符合他求生逻辑的选项出现时,他会如何选择? 是相信自己一路走来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所有奖励都是陷阱”? 还是选择,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去相信这一次,是真的“生路”? 无论他怎么选,这份挣扎,这份在绝望中看到希望又不敢相信的痛苦,都將是献给设计师的,最顶级的精神食粮。 陈默很期待。 他期待著方昊最终按下按钮的那一刻。 因为,晋升,从来不意味著解脱。 在职场里,它只意味著,你要去一个更高级的,更残酷的,也更无趣的地狱。 …… 办公区內。 方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生命值,也在持续不断地缓慢下降,已经跌破了某个危险的閾值。 他当然不相信。 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副本的设计师,那个躲在暗处的混蛋,把他的人性玩弄於股掌之间,把他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撕得粉碎。 这样一个恶毒的傢伙,怎么可能,会好心到给他一条生路? 这必然是陷阱。 是所有陷阱里,最恶毒,最诱人的那一个。 可是…… 更少的加班时间。 这七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所有的推论,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一个结论:加班,就是死亡。 而现在,系统,第一次,给出了一个可以“减少死亡”的承诺。 这是唯一的生机。 哪怕这生机,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可能,是假的。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同伴。 王倩和孙莉,也正看著他。 她们的生命,已经如同风中残烛。 她们的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请求。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死寂。 仿佛在说,你决定吧。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接受。 是三个人一起,在这里,被慢慢耗尽最后一丝生命。 还是,由他一个人,去推开那扇金色的,通往未知命运的大门? 方昊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 那个【接受晋升】的按钮,仿佛一个旋转的金色漩涡,要將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突然笑了。 一种解脱般的,自嘲的笑。 挣扎,反抗,守护,信任…… 到头来,有什么意义?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想要活下去,或许,本就该拋弃所有多余的东西。 他的手,动了。 那只悬停了许久的滑鼠,被他稳稳地握住。 然后,在王倩和孙莉那死寂的注视下,他用一种近乎於虔诚的,缓慢而决绝的动作,点下了那个金色的按钮。 “我接受。” 他轻声说道。 仿佛在对自己,也对这个世界,进行最终的宣判。 在他点击下去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拉扯力,从屏幕中涌出,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在金光中变得扭曲,透明。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王倩和孙莉那两张绝望而麻木的脸。 下一秒,他从格子间里,彻底消失。 只剩下王倩和孙莉,以及那个属於方昊的,空荡荡的座位。 王倩和孙莉,呆呆地看著方昊消失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 他走了。 他晋升了。 那我们呢? 就在这时。 她们面前的电脑屏幕,金光散去,重新变回了冰冷的黑色。 一行全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白色小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通知:】 【因团队领导方昊晋升,核心项目组出现岗位冗余。】 【现决定,对挑战者王倩、孙莉,予以辞退处理。】 辞退? 王倩和孙莉的瞳孔,同时收缩到了极致。 没等她们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她们头顶那两根本就薄如蝉翼的生命值光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抹。 瞬间归零。 两人的身体,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化作点点灰白色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无限加班地狱】,在这一刻,只剩下永恆的键盘敲击声,和三张空无一人的办公桌。 观察室內。 陈默欣赏完了这最后一幕。 他看著屏幕上那两个消散的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裁掉冗余员工,提高公司效率,这很合理。” 他轻声评价了一句,然后端起旁边的茶杯,愜意地喝了一口。 他伸出手,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一个新的监控画面,被他调取出来,占据了整个主屏幕。 画面的標籤是——【高级管理层办公室】。 屏幕里,一片漆黑。 但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52章 身为领导,必须以身作则 金色的光芒褪去,剧烈的拉扯感消失。 方昊的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不是柔软的地毯,而是冰冷的,泛著灰白色光泽的水磨石地面。 他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那个拥挤压抑的格子间,而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独立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壁,但窗外並非天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固的灰色。 一张巨大的,由黑沉木製成的办公桌摆在中央,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台比之前更大,也更纤薄的电脑屏幕。 房间的角落里,甚至还摆放著一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皮质沙发,和一个小小的吧檯。 一切都显得那么高级,那么体面。 也那么冰冷,那么死寂。 【欢迎来到『高级经理』办公室。】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不带感情的机械音,而是带著一种彬彬有礼的,秘书般的腔调。 【您的职责是领导团队,完成更具挑战性的任务。请儘快熟悉您的新工作环境。】 方昊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那张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真皮座椅。 他坐了下来。 眼前的电脑屏幕,自动亮起。 不再是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也不是那个深渊般的【永动机】树状图。 而是一个全新的,类似於项目管理软体的界面。 界面的最顶端,写著一行醒目的大字:【集团战略规划:未来十年】。 下面,是数个更加宏大,也更加抽象的模块。 【市场份额扩张计划】 【人力资源优化方案】 【品牌价值提升路径】 【核心技术壁垒构建】 每一个模块点开,里面不再是具体的代码或数据,而是一页又一页充满了空洞术语和逻辑悖论的“战略报告”。 没有进度条。 没有kpi。 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让他敲下字符的输入框。 这些任务,无法被直接操作。 它们只能被……分解,然后,分配。 …… 观察室內。 陈默饶有兴致地切换了监控视角,將方昊办公室的画面,放大到了整个主屏幕。 他看著方昊坐在那张象徵著“权力”的办公桌后,脸上那抹从晋升喜悦中瞬间跌落的茫然与错愕,最后凝固成一片冰冷的绝望。 陈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欢迎来到,管理层地狱。”他轻声自语。 这才是【无限加班地狱】的精髓。 对於底层的员工来说,痛苦是具体的,是看得见摸得著的任务,是不断减少的生命值。 而对於管理层,痛苦是抽象的。 是责任,是压力,是那种你明明什么都没干,却比所有人都更累的,精神上的无尽內耗。 他为方昊设计的这个“高级经理”职位,就是一个完美的精神绞肉机。 …… 办公区內。 方昊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划过。 他终於明白了这个陷阱的真正面目。 他不再需要亲自去执行那些会直接消耗生命的任务了。 他成了一个领导。 他的工作,是把那些宏大到虚无的战略目標,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可以被执行的任务,然后…… 【请为您团队的成员,分配本周的工作任务。】 系统那彬彬有礼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屏幕上,那个项目管理软体的界面自动切换,跳出了一个“团队成员”的列表。 方昊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列表。 是空的。 一片空白。 没有王倩,没有孙莉,更没有那个已经化作飞灰的周强。 他的团队,一个人都没有。 他是一个光杆司令。 就在他以为自己將要面对一个无法完成的“分配任务”指令时,那个空白的列表,开始发生了变化。 一行行的名字,凭空浮现了出来。 【虚擬员工001】 【虚擬员工002】 【虚擬员工003】 …… 足足二十个名字,填满了整个列表。 方昊尝试著,將那个【市场份额扩张计划】下面一个名为“竞品分析报告”的子任务,拖拽到了【虚擬员工001】的名下。 【任务分配成功。】 【虚擬员工001正在执行任务:竞品分析报告。】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全新的进度条。 方昊死死地盯著那个进度条。 一秒。 五秒。 十秒。 那个代表著“完成度”的蓝色条带,纹丝不动。 不。 它动了。 在方昊几乎要將眼球都贴在屏幕上时,他才看清,那进度条,以一种近乎於羞辱的,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前挪动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按照这个速度,或许等到这个副本世界都崩塌了,这个报告也完不成。 而与此同时,他头顶的生命值光条,却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快的速度,稳定地,持续地向下流逝。 比正常加班时,快了五成。 比进入“核心项目”时,快了三成。 这就是“高级经理”的待遇。 你什么都不用干。 你只需要坐在这里,看著你的“下属”们磨洋工,然后,感受著自己的生命,被那份名为“管理焦虑”的无形压力,加速榨乾。 方昊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 他可以亲自下场,去帮那些虚擬员工完成任务。 那样,任务进度会加快。 但他的生命值,会以“员工加班”和“经理焦虑”的双重速度,疯狂燃烧。 他也可以什么都不干。 就坐在这里,等待著这些虚擬的下属,用一万年的时间去完成一项简单的工作。 然后,被这该死的“责任”,活活耗死。 这是一个更高级,更无解的死循环。 就在这时。 “滋……滋……”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从办公室的角落传来。 方昊睁开眼。 他看到,那个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看起来就无比先进,充满了科技感的黑色按摩椅。 按摩椅的扶手上,亮著柔和的蓝色指示灯,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高强度脑力劳动后,適当的放鬆,有助於激发管理灵感。】 系统那秘书般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关切。 【『领航者』系列全功能按摩椅,为您消除疲劳,焕发活力。】 方昊看著那张按摩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咖啡。 跑步机。 午休室。 现在,是这张按摩椅。 这个副本的设计者,那个恶劣的混蛋,似乎对这种“福利”式的陷阱,有著一种偏执狂般的热爱。 他是在戏弄他。 用这种最直白,最不加掩饰的方式,告诉他:看,我又给了你一杯毒药,你喝不喝? 方昊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个缓慢移动的任务进度条。 也没有再去看自己正加速流逝的生命值。 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个散发著蓝色微光的,黑色的按摩椅。 疲惫,如同潮水,从四肢百骸涌来。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那种被反覆玩弄,在绝望与更深的绝望之间来回切换的疲惫,已经彻底压垮了他。 反抗,没有意义。 思考,没有出路。 既然都是死。 既然横竖都是一杯毒酒。 那为什么,不选那杯看起来最醇厚,能带来片刻麻痹的? 他走到了按摩椅前。 然后,他坐了下去。 柔软的皮革包裹住他的身体,冰冷的机械臂从靠背中伸出,开始用一种精准而舒適的力道,按压他僵硬的背部。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那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要让人落泪的舒適感。 他头顶的生命值流逝速度,在这一刻,奇蹟般地,减缓了。 虽然只是恢復到了“核心项目”时的速度,但已经是巨大的缓解。 方昊靠在椅背上,任由那机械臂在他的身上游走。 他放弃了思考。 也放弃了挣扎。 他就这样,静静地享受著这片刻的,由毒药换来的安寧。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就在那份舒適感达到顶峰的瞬间。 嗡! 按摩椅的力道,骤然加重! 那不再是按摩。 而是挤压,是钻探,是撕扯! 冰冷的机械臂,仿佛变成了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入他的血肉,搅动他的內臟! 剧痛! 前所未有的剧痛,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他头顶那刚刚减缓的生命值光条,以一种断崖式的,比周强在跑步机上时还要恐怖数倍的速度,猛地向下一坠! 噗! 一大截生命,瞬间被抽空! 方昊的身体,在那张黑色的“王座”上,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於,为自己的“躺平”,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 观察室內,陈默端著茶杯,欣赏著屏幕里那痛苦扭曲的身影,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你看,偷懒,总是不对的。” 他轻声说道。 “身为管理者,怎么能比员工还先休息呢?” 第53章 恭喜你,现在轮到你来画饼了! 剧痛如同退潮般,从方昊的四肢百骸缓缓撤去。 那张名为领航者的黑色按摩椅,停止了它疯狂的绞杀,机械臂悄无声息地收回,恢復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方昊瘫在椅子上,大口地喘息著,胸腔里火烧火燎。 他头顶的生命值光条,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內,被野蛮地削去了近三分之一,此刻正以一种岌岌可危的速度,持续稳定地下降著。 他为自己的片刻躺平,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那台巨大的电脑屏幕上,代表著虚擬员工工作进度的蓝色条带,依然在用一种羞辱性的,几乎静止的速度,缓慢蠕动。 每一个虚擬员工的名下,都掛著一个无法按时完成的任务。 而每一个无法按时完成的任务,都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套在方昊的脖子上,不断收紧。 他什么都不用做。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感受著那份名为“管理责任”的压力,看著自己的生命被一点一点地,活活耗尽。 这比亲自下场去敲那些该死的代码,更加折磨。 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之中,那彬彬有礼的,秘书般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再次响起。 【紧急会议通知。】 【请高级经理方昊,立即参加集团战略发展紧急会议。】 方昊的身体,僵了一下。 会议?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比晋升时更加强烈的拉扯力,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眼前的黑沉木办公桌,皮质沙发,和那片凝固的灰色窗景,在一瞬间扭曲,旋转,化为一片模糊的光影。 下一秒,他脚下的触感,从水磨石地面,变成了柔软而厚实的地毯。 他被强制传送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到夸张的圆形会议室。 穹顶高悬,足以容纳数百人。但此刻,偌大的空间里,只在圆心处,摆放著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椅子的正前方,是一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漆黑的巨大屏幕。 冰冷,空旷,肃杀。 方昊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按在了那张唯一的椅子上。 他尝试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浇筑在了座位里,动弹不得。 …… 观察室內。 陈默看著监控画面里,那个被孤零零地钉在会议室中央的身影,愜意地伸了个懒腰。 “啊,终於到了我最喜欢的环节了。” 他轻声自语,脸上带著一丝怀念。 开会。 对於一个前销售员来说,还有什么比开会更令人深恶痛绝的? 尤其是那种领导在上面滔滔不绝,讲著正確的废话,而你坐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却还要强打精神,担心隨时被点名提问的会议。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意义的,对生命和精神的双重浪费。 这,就是【无限加班地狱】的又一个核心陷阱。 【精神內耗:无意义会议】。 它的杀伤力,不在於直接的物理伤害,而在於通过无休止的,空洞的流程,將挑战者的精神意志,彻底碾碎。 陈默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欣赏接下来的表演。 …… 会议室內。 嗡。 前方那面巨大的黑色屏幕,闪烁了一下,缓缓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和轮廓的人形剪影。 那剪影端坐在画面的中央,背景是一片同样模糊的书架。 一股威严而沉重的气息,从屏幕中渗透出来,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高层领导】。 虽然看不清样貌,但方昊的脑海里,却自动浮现出了这四个字。 下一刻,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合成音,响彻整个空间。 “同志们,下午好。” “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紧急会议,主要是谈三个问题。” “第一,关於我们集团未来的发展方向,要进行战略性的聚焦和深度的赋能……” 开始了。 方昊面无表情地听著。 那些熟悉的,空洞的,却又带著某种奇特压迫感的词汇,一个接一个地从扩音器里蹦出来。 “抓手”、“闭环”、“赋能”、“沉淀”、“打法”、“对齐颗粒度”、“倒逼一把”、“形成组合拳”…… 这些词汇,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它们只是被粗暴地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篇长达数万字的,正確的废话。 方昊试图不去听。 他闭上眼睛,想要屏蔽掉那些噪音。 但那声音,仿佛带著某种魔力,直接钻进他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让他无法思考任何其他事情。 这是一种精神污染。 他猛地睁开眼,决定不再忍受。 他要离开这里!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 然而,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如同万吨水压,將他死死地按在座位上。 【会议进行中,请勿擅离职守。】 那秘书般的声音,適时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冰冷的“善意”提醒。 方昊放弃了挣扎。 他靠在椅背上,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头顶的生命值光条上。 不看还好。 这一看,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生命值的流逝速度,又一次加快了! 比他在办公室里,被那份“管理焦虑”折磨时,还要快上至少两成! 在办公室里,他还能通过幻想亲自下场干活来麻痹自己。 可在这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坐著,被动地,清醒地,听著这些垃圾信息,看著自己的生命,以更快的速度,走向终点! 巨大的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剪影,还在不知疲倦地讲著。 “……我们要打破部门墙,建立协同机制,形成生態化反,最终实现价值的闭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方昊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愤怒,不甘,绝望……这些激烈的情绪,在无尽的空话轰炸下,被一点点地消磨,碾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生命流逝带来的恐慌。 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放弃了所有的运算,进入了待机状態。 他只是一个容器,被动地接收著那些毫无意义的音频信號。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那场该死的会议,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就在方昊的视线开始发黑,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 屏幕上那个喋喋不休的剪影,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结束了? 方昊涣散的意识,艰难地重新聚焦。 然而,下一秒。 那个威严的合成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空洞的宣讲,而是带著一种审视的,质问的意味。 【刚才讲的內容,都听懂了吧?】 【现在,请方经理,就如何『对齐颗粒度,打好组合拳』这个核心问题,发表一下你的个人看法。】 【给你五分钟时间,准备一下。】 第54章 副本终结 外加【闔家欢乐预告】 五分钟。 一个荒诞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时间限制。 方昊被钉在椅子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已凝固。 发表看法? 就刚才那些由无数个空洞词汇堆砌起来的,连狗屁都算不上的东西? 他能有什么看法? 他唯一的看法就是,想把那个端坐在屏幕后面,大放厥词的混蛋,从里面揪出来,然后活活掐死。 可他做不到。 他甚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巨大的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剪影静静地等待著,散发著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把小刀,在他的生命值光条上,割下薄薄的一片。 他头顶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终点。 怎么办? 沉默,会被判定为“消极对抗”。 胡说,可能会触发更严厉的惩罚。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专门为了点名提问而设下的,必死的陷阱。 方昊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乾涩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愤怒,也没有精力去绝望。 他只是,本能地,想要活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张开了乾裂的嘴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关於……对齐颗粒度……”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藉著被那场会议折磨了三个小时后留下的肌肉记忆,將那些垃圾词汇,重新组合。 “我们……需要一个抓手……通过赋能……形成闭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比让他去写一万行重复的代码,还要更加痛苦。 然而,屏幕里那个模糊的剪影,没有任何反应。 它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 仿佛在欣赏著一只蚂蚁,在生命的尽头,做出最后的,徒劳而滑稽的挣扎。 就在方昊即將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 那彬彬有礼的,秘书般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会议结束。】 嗡! 又一次强烈的拉扯感。 眼前的圆形会议室,巨大的屏幕,和那个模糊的剪影,在一瞬间化为泡影。 天旋地转。 下一秒,方昊的身体,被重重地,摔回了那间宽敞而冰冷的“高级经理”办公室。 他整个人,从那张高级的真皮座椅上滑落,瘫倒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身体,已经不属於他了。 剧痛,疲惫,麻木……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即將沉入深海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 只能勉强看到,自己头顶那根细若游丝的生命值光条,正在进行著最后的倒计时。 要结束了。 终於。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迎接最终的解脱时。 面前那台巨大的电脑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 金色的,华丽的弹窗,占据了整个界面。 【会议总结。】 【请经理方昊,根据本次集团战略发展紧急会议精神,提交一份详尽的会议总结报告。】 【並对会议决议的最终执行结果,承担全部责任。】 方昊看著那几行字,忽然很想笑。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笑了。 承担……全部责任? 一场由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领导”召开的,充满了空话和废话的会议。 最终,却要由他这个从头到尾,只配坐著听的“高级经理”,来承担全部责任。 这逻辑,真是……该死的完美。 屏幕上的金色弹窗,变幻成了一份报告的模板。 【集团战略发展紧急会议总结报告】 【会议核心精神:】(此处省略三万字,与会议內容一致的废话) 【会议决议:】(请填写) 【最终责任人:】(请填写) …… 观察室內。 陈默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的身影,脸上露出了近乎於痴迷的,欣赏的表情。 来了。 【无限加班地狱】的,最终杀招。 【职场政治:背锅的艺术】。 领导负责画饼,负责指点江山,负责说那些永远正確也永远无法落地的废话。 而当事情搞砸了,当项目失败了,当需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的时候。 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 成为那个“由於个人能力不足,未能深刻领会领导意图,导致项目失败”的,完美的替罪羊。 这就是,晋升的代价。 你拥有了“权力”,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哪怕这责任,从一开始,就与你无关。 陈默很期待。 他期待著方昊,如何填写这份,由他自己亲手签发的死亡证明。 …… 办公室里。 方昊的视线,落在了那个闪烁著光標的【最终责任人】栏目上。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知道,只要他填上自己的名字,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会被系统判定为“责任人”,然后,被那份他从未参与制定的“会议决议”,所带来的惩罚,瞬间抹杀。 这,就是那个设计师,为他准备的,最后的体面。 让他自己,杀死自己。 可他偏不。 就算是死,他也要挣扎一下。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驱动著那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的手臂,艰难地,抬起。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终於,够到了那张巨大的黑沉木办公桌。 他撑起身体,將手,放在了滑鼠上。 他移动光標,点开了那个【最终责任人】的输入框。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键盘。 【高层领导】 他要把这个锅,甩回去。 甩给那个,在屏幕后面,装神弄鬼了三个小时的混蛋。 然而。 在他敲下回车键的瞬间。 一行红色的,冰冷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错误。】 【『高层领导』仅负责提供战略性指导,不承担任何具体执行层面的责任。请重新指定责任人。】 方昊看著那行字。 那股早已熄灭的怒火,竟又一次,从心臟的最深处,燃烧起来。 好一个“不承担任何具体执行层面的责任”。 真是……无懈可击。 他刪掉了那四个字。 输入框,再次变得空白。 光標,在安静地闪烁。 仿佛在无声地催促,也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没有別的选择了。 从来就没有。 方昊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无声的,解脱的,自嘲的笑。 他挣扎过,反抗过,守护过,也牺牲过。 到头来,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不再犹豫。 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下。 两个字。 方昊。 【叮。】 【最终责任人已確定:方昊。】 【现因『会议决议』无法完成,激活惩罚机制,由责任人方昊,承担全部后果。】 系统那彬彬有礼的提示音,最后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 他头顶那根早已濒临熄灭的生命值光条,最后一丝微光,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 瞬间归零。 方昊的身体,僵住了。 他维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势,靠著那张巨大的办公桌。 然后,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化作了无数灰白色的,微小的光点。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这间冰冷的,高级的,如同牢笼一般的办公室。 和窗外那片,永远不会改变的,深不见底的灰色。 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那些虚擬员工的键盘敲击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著。 …… 观察室內。 陈默静静地看著方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幕里。 一行金色的,充满了成就感的系统提示,在他的面前浮现。 【恭喜设计师陈默!】 【您设计的f级副本『无限加班地狱』,已成功抹杀所有进入的挑战者。】 【『全员抹杀』成就已达成!】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周强,到王倩,孙莉,再到最后的方昊。 每一个人,都在他精心设计的规则下,被榨乾了最后一丝价值,最终走向了不同的,却又同样绝望的结局。 这,才是完美的艺术品。 “提高公司效率,裁掉所有员工,最后让经理背锅辞职,这很合理。” 他轻声评价了一句,端起茶杯,准备享受胜利的果实。 ps:说一下,下一个副本概要预告,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压力,父母的催婚,长辈之间的责问,新自製过年副本【闔家欢乐】正在赶稿中!可以把自己经歷过的情节扣在评论区,我看到適当的可以加在副本中哦! 第55章 新副本构思 陈默靠在椅背上,紧绷了数天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涌出,瞬间席捲了全身。 但与疲惫一同涌来的,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与解脱感。 就在这时,漆黑的屏幕之上,一行行灿烂的金色字体,如同节日的礼花,骤然绽放。 【恭喜设计师陈默!】 【您设计的f级副本『无限加班地狱』,已成功抹杀所有进入的挑战者。】 【『全员抹杀』成就已达成!】 【正在为您结算最终奖励……】 金色的光芒,映照在陈默的脸上,將他那份略显病態的苍白,染上了一层辉煌的色泽。 他缓缓闭上眼。 方昊最后那无声的,充满解脱的笑意,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真是个不错的对手。 聪明,冷静,甚至在绝境中,还保留著那份可笑的,想要守护同伴的天真。 只可惜,他越是挣扎,越是反抗,就越是完美地踩进了自己布下的每一个陷阱。 从【鸿门宴】里那个所谓的“生路”开始,方昊的命运,就已经被註定。 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实际上,只是从一个餐桌上的地狱,跳进了另一个办公室里的地狱。 这才是真正的,无解的闭环。 【寿命奖励结算完毕!】 【基础奖励:50天。】 【『全员抹杀』成就加成:100天。】 【『完美联动』设计加成:50天。】 【本次共计获得寿命:200天。】 【设计师陈默,当前剩余寿命:388天。】 一股温润的暖流,凭空在陈默的四肢百骸中生成,迅速流遍全身。 那种时刻悬在头顶,不知何时就会归零的生命倒计时所带来的焦虑感,被这股暖流冲刷得一乾二净。 三百八十八天。 超过一年的寿命。 在这座冰冷的塔楼里,这比任何黄金珠宝,都更能带来安全感。 陈默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长期熬夜陪客户喝酒而隱隱作痛的肝臟,都在这股生命力的滋养下,恢復了活力。 紧接著,第二批奖励结算的金色字体,浮现在屏幕上。 【积分奖励结算完毕!】 【基础奖励:1000点。】 【抹杀挑战者(周强):500点。】 【抹杀挑战者(王倩):500点。】 【抹杀挑战者(孙莉):500点。】 【抹杀挑战者(方昊):1500点。】 【『全员抹杀』成就加成:2000点。】 【『完美联动』设计加成:2000点。】 【本次共计获得积分:8000点。】 【设计师陈默,当前剩余积分:9500点。】 看著那一长串的零,陈默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九千五百点积分!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在塔楼的兑换商店里,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了。 无论是更好的食物,更宽敞的生存空间,还是那些能保命的特殊道具,他现在,都有了选择的底气。 他想起了那些所谓的“拾荒者”。 那些游荡在各个副本边缘,试图寻找设计师漏洞,捡拾一些残羹剩饭的可怜虫。 他们或许能从一些粗製滥造的副本里,侥倖抠出几十上百点积分。 但在自己设计的,这种充满了中式人情世故的,將潜规则具象化的副本里,他们连第一杯酒都喝不下去。 任何试图用理性和逻辑来分析自己副本的行为,都只会死得更快。 因为这些副本的核心,从来就不是逻辑。 是人情,是面子,是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折磨。 就在陈默沉浸在收穫的喜悦中时,屏幕上的金色字体,再次变幻。 这一次,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璀璨夺目。 【设计师等级评定中……】 【检测到设计师陈默,连续两次达成『全员抹杀』成就。】 【检测到设计师陈默,完成『完美联动』设计,副本评价获得巨大提升。】 【综合评定……】 【恭喜!您的设计师等级,已从e级,晋升为d级!】 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观察力,乃至对这个塔楼世界规则的感知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质的飞跃。 如果说e级的他,只是一个刚刚拿到画笔的学徒。 那么现在,d级的他,已经有资格,去接触那些更高级的顏料,和更复杂的画布了! 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与自信。 陈默从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他打开自己的设计师界面。 原本灰暗的,许多无法点开的模块,此刻都绽放出了全新的光芒。 【d级素材库已解锁】 【d级规则编辑器已解锁】 【d级场景构建器已解锁】 …… 他的权限,得到了全面的提升。 这意味著,他可以设计出更加复杂,更加宏大,也更加……令人绝望的副本。 过年时的亲戚聚会,攀比,催婚,问工资…… 中式课堂里的当眾点名,罚站,请家长…… 无数个曾经让他痛苦不堪的场景,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逐渐与那些新解锁的d级设计工具,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更加阴毒,更加无解的规则怪谈雏形。 一股创作的欲望,在他胸中勃发。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下一批挑战者,在自己全新的艺术品中,挣扎哀嚎的模样了。 第56章 精神污染源 【d级素材库】里,不再是那些粗糙的建筑模型和简单的道具。 他看到了更加精细的场景元素,比如带有复杂雕花的中式家具,甚至是不同年代风格的墙纸和地砖。 这些素材,能让他的副本世界,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加具有沉浸感。 【d级规则编辑器】的变化更大。 他发现自己可以对副本的底层逻辑,进行更深层次的修改。 比如,他现在可以自定义副本內的“时间流速”,让挑战者感觉度日如年。 甚至可以调整某些区域的重力参数,让简单的行走,都变成一种折磨。 这是一种对世界规则的,更高阶的掌控力。 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与自信。 他打开了【积分商城】。 九千五百点积分,让他有了充足的底气。 d级设计师的专属商品区,琳琅满目,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情绪放大器(一次性)】:指定一名挑战者,將其当前的一种负面情绪(如恐惧、愤怒)放大十倍,持续十分钟。售价:800积分。 【认知扭曲滤镜(场景绑定)】:使指定场景內的所有挑战者,產生轻微的认知偏差,例如將善意的提醒误解为恶意的挑衅。售价:1500积分。 这些道具,阴险而致命,每一个都让他怦然心动。 他的视线继续向下扫动,然后,在一个熟悉的物品上停住了。 【天赋枷锁】。 这件能够封印挑战者天赋的利器,价格已经从之前的4000积分,下降到了3000积分。 以他现在的积分储备,完全可以轻鬆拿下。 然而,陈默只是看了几秒,便移开了视线。 这东西確实强大,堪称是天赋型挑战者的克星。 但它的作用也过於单一,针对性太强。 如果下一批挑战者里,没有天赋人员,这三千积分就等於打了水漂。 他需要更普適,更基础,也更阴毒的强化手段。 他耐著性子,在商品列表中仔细翻找。 终於,他的目光,被一个名字古怪的道具吸引住了。 【精神污染源】 物品类型:特殊道具(可绑定) 等级:d级 效果:可绑定於任意副本场景的核心。 绑定后,將持续向整个副本空间,释放一种微弱但恆定的负面精神能量。 此能量无法被挑战者直接感知,但会潜移默化地侵蚀其意志力,放大其內心的疲惫感、焦虑感与绝望感。 使其在面对困境时,更容易放弃思考,做出错误的判断。 售价:3000积分。 陈默看著这段描述,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东西…… 简直就是为他的副本量身定做的! 他的副本,核心杀伤力本就来源於精神折磨。 无论是酒桌上的敬酒,还是办公室里的加班,都是在不断地消耗挑战者的精神。 而这个【精神污染源】,就如同一剂催化剂。 它能让挑战者在进入副本的一瞬间,就背上一个看不见的,持续掉血的精神debuff。 它不会直接杀死任何人,但它会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死得更快,死得更痛苦。 这才是他想要的,那种润物细无声的,釜底抽薪式的强化。 “购买。”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確认消耗3000积分,购买d级道具『精神污染源』?】 “確认。” 【叮。】 【『精神污染源』已购买,存放於您的设计师仓库。可隨时选择並绑定至任意副本场景,绑定后立即生效,持续存在直至副本终结。】 积分余额,从9500点,变成了6500点。 陈默却感觉自己比之前更加富有了。 他关闭了【积分商城】,重新靠回椅背上。 下一个副本的设计方向,在他的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隨著他的设计师等级提升到d级,塔楼匹配给他的挑战者,大概率也会是经验更丰富,能力更强,甚至可能已经通关过数个d级副本的资深者。 对付这些人,简单的酒桌文化和职场pua,或许已经不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他们见过更多的陷阱,心態更稳定,也更懂得如何分析和破解规则。 他需要拿出一些……更深层次的,更无法用理性去对抗的东西。 一些根植於血脉,鐫刻在文化基因里,让每一个经歷过的人,都无处可逃的集体性痛苦回忆。 陈默的思绪,飘回了遥远的童年。 拥挤的客厅,吵闹的亲戚,满桌的菜餚,和那个被无数大人围在中央,被迫表演“恭喜发財”来换取红包的,不知所措的小小的孩子,以及被七大姨八大姑催婚的自己。 他的嘴角上扬,想必过年回家这种副本,感觉会比前两个副本更加有趣。 第57章 副本【闔家欢乐】 陈默的手指悬停在【新建副本】的按钮上。 屏幕萤光映照著那张略显浮肿的脸,黑框眼镜后的双眼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亢奋。 d级权限解锁的素材库,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里面装满了他童年最深沉的噩梦。 点击。 確认。 【请输入副本名称】 光標闪烁。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敲下了四个字。 【闔家欢乐】。 多么喜庆的名字。 这四个字背后,藏著多少年轻人在除夕夜里,躲在厕所不敢出来的辛酸,又藏著多少在酒桌上被强行灌下的苦酒。 场景构建器启动。 一片虚无的网格空间中,地基拔地而起。 不是阴森的古堡,也不是血腥的屠宰场。 是一栋九十年代风格的老式居民楼。 水泥楼梯,扶手上积著厚厚的灰尘,墙壁上贴满了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gg。 陈默將视角拉进三楼的一户人家。 三室一厅。 格局逼仄,採光极差。 他从素材库里拖出一套笨重的红木凉板沙发,摆在客厅正中央。 这东西坐著硌屁股,躺著硌腰,冬天冰凉,夏天粘肉,却是那个年代“体面”的代名词。(ps:我家就是这种,简直就是夏凉冬更凉!) 茶几是玻璃的,下面压著一张发黄的世界地图。 桌面上,必须堆满瓜子、花生、砂糖橘,还有那种硬得能崩掉牙的廉价水果糖。 电视机要大屁股的显像管电视,上面还得盖一块蕾丝边的防尘布。 陈默调整著细节。 墙壁不能太白,要带点被油烟燻过的微黄。 空气里要有一股混合著陈旧木头、油炸丸子和廉价香菸的味道。 最后,他在客厅最显眼的那面墙上,掛上了一幅巨大的十字绣。 【家和万事兴】。 金线绣的字,配上艷俗的牡丹花,装裱在金色的画框里。 无论家里吵成什么样,这幅画永远掛在那里,嘲笑著每一个试图讲道理的人。 场景搭建完毕。 那种令人窒息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陈默打开仓库,取出了刚买的【精神污染源】。 那是一团灰色的、不断蠕动的雾气。 他將这团雾气,小心翼翼地拖拽到了那幅【家和万事兴】上。 【绑定成功。】 【当前污染源效果:持续放大场景內所有单位的『焦虑』与『烦躁』情绪。】 这就对了。 过年嘛,不焦虑怎么行? 不烦躁,怎么能体现出“亲情”的沉重?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这幅画將成为辐射源。 每一个坐在红木沙发上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敏感、易怒、坐立难安。 接下来,是规则。 陈默打开【d级规则编辑器】。 这一次,他不需要绞尽脑汁去编造什么复杂的逻辑。 他只需要回忆。 回忆那些年,被七大姑八大姨支配的恐惧。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观察室里迴荡。 【核心规则一:进入本副本的所有挑战者,自动获得『晚辈』身份。你必须扮演一个孝顺、懂事、听话的好孩子。】 【核心规则二:在这个家里,家庭的和睦与长辈的面子,高於一切真理与逻辑。】 【核心规则三:禁止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一旦动手,將触发『家法』处置(抹杀)。】 写完这三条,陈默停顿了一下。 以前的副本,惩罚机制都很直接。 做错事,扣生命值。 简单粗暴。 但在这个副本里,直接扣血太便宜他们了。 中式家庭的杀人方式,从来不是刀光剑影,而是软刀子割肉。 他刪除了默认的生命值扣除模块。 新建了一个隱藏属性——【面子值】。 初始值:100。 【说明:你的每一次顶嘴、每一次冷场、每一次让长辈感到不悦的行为,都会扣除相应的面子值。当面子值低於及格线时,会扣除部分生命值。当面子值归零,挑战者將被『逐出家门』(抹杀)。】 这才是精髓。 你要活著,就得赔笑脸。 你要活著,就得把尊严踩在脚底下,去迎合那些荒谬的期待。 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就像那些年,他在酒桌上咽下的每一口酒。 接下来,是第一阶段的剧情设计。 【阶段一:年夜饭。】 这是一场战爭。 从入座开始,就是雷区。 主座是谁坐的? 筷子能不能先动? 转盘能不能乱转? 鱼头要对著谁? 陈默在编辑器里,密密麻麻地写下了一连串的判定逻辑。 【判定:若挑战者在长辈动筷前夹菜,面子值-10。】 【判定:若挑战者拒绝长辈的夹菜(哪怕那是你不爱吃的肥肉),面子值-15。】 【判定:若挑战者在敬酒环节未能说出至少三个成语的吉祥话,面子值-5。】 每一条规则,都是一道枷锁。 但这还不够。 光有规则,没有执行者,这齣戏唱不起来。 陈默点开了【npc生成器】。 d级权限允许他捏造更加智能、更具攻击性的npc。 他一口气捏了七个。 “哎呀,小王啊,你看看我那儿子,刚考上岸,单位福利好得不得了,你呢?还在那个私企干呢?” “年轻人,不要眼高手低,要踏实。想当年我……”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我家孩子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我手里有个姑娘,虽然离异带俩娃,但是人老实……” 还有四叔、五婶、六伯…… 每一个npc,都对应著一种特定的精神折磨。 他们不需要物理攻击。 他们的舌头,就是最锋利的刀。 陈默看著屏幕上那一张张生成的脸。 油腻的,精明的,刻薄的,虚偽的。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真正的杀招,在於逻辑闭环。 陈默再次敲击键盘,输入了两条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互为死局的规则。 【规则四:面对长辈的『关心』(包括但不限於询问工资、对象、房產等),晚辈必须正面回答,態度积极,不得敷衍、沉默或转移话题。】 【规则五:为了维护家庭和谐,禁止在回答中透露任何可能引起长辈攀比心、嫉妒心或焦虑感的真实信息。】 这两条规则摆在一起,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大姨问你工资多少。 你说实话,比如一万。 大姨的儿子才挣五千。 大姨產生了攀比心和嫉妒心。 触发规则五,扣分。 你说假话,说只挣三千。 大姨觉得你混得太差,丟了家族的脸,或者开始给你介绍更差的对象,引发后续一系列麻烦。 而且,系统会判定你的回答是否“真实”。 如果撒谎被识破(比如你的穿著打扮暴露了收入水平),同样扣分。 那我不说具体的数字行不行? 我说“还行”、“够花”。 触发规则四:敷衍回答。 扣分。 这就是个死局。 你要么让长辈不爽,要么让长辈嫉妒。 无论哪种结果,受伤的都是你的【面子值】,流逝的都是你的生命。 这就是中式社交的终极奥义:你怎么做,都是错的。 陈默看著这两条规则,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可是他花了二十五年的人生,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 现在,轮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挑战者们,来品尝这份滋味了。 他继续完善著副本的细节。 在【年夜饭】之后,他还预留了一个接口。 【阶段二:拜年之旅】。 那是更广阔的战场。 从初一到初七,拎著並不想送的礼品,去敲开一扇扇並不想进的门,对著一张张並不想见的脸,说著言不由衷的话。 那將是一个连环副本。 一个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无尽循环。 不过,对於现在的d级副本来说,一场【年夜饭】已经足够了。 光是那七个战斗力爆表的亲戚,就足够把一支標准的四人小队,喷得生活不能自理。 陈默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提交】键。 【正在生成副本……】 【d级副本『闔家欢乐』已生成。】 【场景加载完毕。】 【npc投放完毕。】 【规则植入完毕。】 【精神污染源已激活。】 第58章 D级挑战者 塔楼,灰色的雾气终年不散。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头顶那块巨大的、散发著冷光的倒计时天幕。 林一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低头看著手背。 “来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身旁,三个身影立刻围了上来。 “队长,这次是什么级別?” 说话的是个壮汉。 何山。 队伍里的前排,负责吃伤害,干脏活。 他的肌肉把作战服撑得鼓鼓囊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d级。” 林一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波动。 “又是d级?” 何山啐了一口唾沫,狠狠用右手的拳头砸了砸左手的掌心。 “上次那个『午夜医院』差点把老子折腾死,这塔楼是不是针对我们?” “闭嘴。” 林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何山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在这个队伍里,林一的话就是绝对的规则。 不仅仅因为他是队长。 更因为他那颗仿佛永远不会过热的大脑。 两次d级副本,三次e级副本。 全员存活。 这个战绩,在塔楼底层的散人队伍里,是个奇蹟。 “都检查一下。” 林一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钱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髮,干练。 她是队伍里的医生,天赋是【生命编织】,能缓慢恢復队友生命值。 “又要开始了么。” 钱月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怕死。 但在塔楼里,怕死的人往往活得更久。 最后一个人,缩在钱月的身后。 苏晓。 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她的天赋没有任何战斗力。 【危机预感】。 一个纯粹的辅助侦查技能。 但在林一看来,这才是队伍里最核心的保命符。 “晓晓,感觉怎么样?” 林一蹲下身,视线与苏晓平齐。 苏晓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死死地抓著手臂,指节用力到发青。 “冷……” 她哆嗦著,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很冷……比上次……还要冷……” 林一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上次“午夜医院”,苏晓只是说“有点凉”。 那次他们遭遇了一只变异的缝合怪,何山差点被撕成两半。 这次是“很冷”。 这意味著,这次副本的危险程度,远超以往。 “所有人,一级戒备。” 林一站起身,语气骤然变得森寒。 “这次的副本,可能不讲道理。” 话音未落。 四人手背上的印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匹配完成。】 【副本等级:d级。】 【传送倒计时:3,2,1……】 白光吞没了一切。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撕裂感再次袭来。 身体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骨骼都在被拆解、重组。 意识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 “咳咳……” 林一猛地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迅速变得清晰。 没有阴森的古堡,没有满地的残肢断臂,也没有嘶吼的怪物。 他们站在一条狭窄、昏暗的楼道里。 脚下是红色的水磨石地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水泥。 墙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gg。 “疏通下水道”、“办证刻章”、“高价回收旧家电”…… 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太普通了。 普通到让林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塔楼世界里,越是接近现实的场景,往往意味著越扭曲的规则。 “这……这是哪儿?” 何山晃了晃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別乱动。” 林一低喝一声。 他看向正前方。 那里有一扇深红色的防盗门。 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铁皮。 门中间,倒贴著一个巨大的“福”字。 金色的粉末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惨白的底色。 【欢迎来到d级副本:闔家欢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四人的脑海中炸响。 紧接著,三行血红色的文字,浮现在那扇防盗门上。 【核心规则一:进入本副本的所有挑战者,自动获得『晚辈』身份。你必须扮演一个孝顺、懂事、听话的好孩子。】 【核心规则二:在这个家里,家庭的和睦与长辈的面子,高於一切真理与逻辑。】 【核心规则三:禁止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 楼道里只剩下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不能……暴力?” 何山瞪大了眼睛,看著第三条规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暴力,这是他赖以生存的依仗。 如果不能动手,那他这个肉盾,在这个副本里就是个废人。 “扮演……好孩子?” 钱月看著第一条规则,脸色惨白。 这种角色扮演类的规则,最容易触雷。 因为“好”的標准,从来都不是由挑战者定义的。 林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倒贴的“福”字。 大脑在飞速运转。 没有生命值提示。 没有怪物分布图。 甚至没有明確的通关任务。 这个副本,和他之前经歷过的所有副本都不一样。 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一个陷阱。 “队长……” 苏晓拉了拉林一的衣角。 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门……门后面……” 她指著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声音细若游丝。 “有东西……在看我们……” 林一瞳孔骤缩。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打出手势。 【后撤】。 不管门后是什么,先拉开距离,观察情况。 这是求生的本能。 然而。 就在四人刚准备挪动脚步的瞬间。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楼道里响起。 那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林一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缓缓地,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暖气,夹杂著浓郁的红烧肉香味,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紧接著。 一张脸,挤进了门缝。 那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 烫著捲髮,皮肤有些鬆弛,眼角堆满了鱼尾纹。 看起来就像是邻居家那个热心肠的大婶。 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灰色的白。 “哎呀!你们这群孩子!” 女人的声音尖锐、高亢,带著一种夸张到令人不適的热情。 “怎么到了家门口还不进来啊?” “快进来!快进来!” 第59章 诡异的家 防盗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那一声闷响,像是棺材盖落了锁。 楼道里的阴冷瞬间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著陈年油烟、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肉香。 热浪扑面而来。 这种热,不是暖气带来的舒適,而是一种仿佛置身於发酵罐中的闷热。 林一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动弹。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这是一间典型的九十年代老式客厅。 暗红色的实木地板,因为年久失修而显得有些发黑,缝隙里塞满了灰尘。 头顶是一盏昏黄的吸顶灯,灯罩里积著几只死苍蝇的尸体。 正前方的电视机里,正播放著那台全国人民都熟悉的春节联欢晚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声音开得极大。 小品演员夸张的笑声、喜庆的锣鼓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激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墙上的石英钟,指针死死地钉在晚上七点。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喜庆,那么热闹。 但林一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热闹是死的。 它像是一层精心涂抹的脂粉,盖在了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上。 “別……別动。” 身后的苏晓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她整个人缩在钱月身后,双手死死地抓著钱月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青。 “怎么了?” 林一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红……全是红的……” 苏晓的牙齿在打颤,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的天赋……在已经闪红灯了……不是某个方向……是全部……这里每一寸空气……都是红色的……” 全方位无死角的危机预感。 这意味著,在这个屋子里,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林一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果然变了。 原本简洁的面板上,多出了一行血红色的数据。 【面子值:100/100】 没有说明,没有解释。 但这三个字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 “注意你们的面板。” 林一在队伍低声说道。 “这个副本没有血条,或者说,这个『面子』就是我们的血条。在这个家里,脸面比命重要。” 何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啥意思?还得靠脸吃饭?” “闭嘴。” 林一冷冷地打断了他。 因为他发现,客厅里的那些“人”,动了。 那是一张笨重的红木凉板沙发,摆在客厅的正中央。 沙发上坐著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著一个搪瓷茶缸。 二舅。 右边是一个烫著大波浪捲髮,身材臃肿的女人,手里抓著一把瓜子,瓜子皮嗑得满地都是。 三姑。 在林一等人进门的瞬间,这两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的脖子僵硬地转动了九十度。 两张惨白、浮肿的脸,直勾勾地对准了玄关处的四个人。 没有瞳孔。 眼眶里是一片浑浊的灰白。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黏腻、阴冷,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像是在打量几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空气里的压力,陡然增加了几分。 “哎呀!还愣著干什么!” 那个把他们拉进来的大姨,此刻正站在鞋柜旁,脸上堆满了那种让人不適的热情笑容。 她伸出那双有些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鞋柜的台面。 “快换鞋!快换鞋!別把外面的脏土带进家里来!大过年的,晦气!”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何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往里走。 “换什么鞋,麻烦死了……” 他嘟囔著,抬起那只穿著厚重战术靴的脚,就要踩上那暗红色的木地板。 “停下。” 林一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一只手横在了何山胸前。 何山一愣,那只脚悬在半空,没敢落下去。 “看鞋柜。” 林一收回手,视线落在那个半敞开的鞋柜里。 何山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鞋柜里,整整齐齐地摆著三双拖鞋。 崭新的。 塑料封套还没拆。 两双粉色的,一双蓝色的。 看起来就是那种超市里九块九一双的廉价货。 “三双?” 钱月敏锐地发现了问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们有四个人。” 三双鞋,四个人。 这是最经典的狼多肉少陷阱。 如果是普通的恐怖片,这时候大概就要开始抢夺了。 但在规则怪谈里,抢夺往往意味著死亡。 “大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歪著头,那双灰白的眼睛在四人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她在等。 等这群“不懂事”的晚辈出丑。 等他们为了几双破鞋爭得面红耳赤,或者乾脆穿著脏鞋踩脏她的地板。 那样,她就有理由“教育”他们了。 何山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也反应过来了。 “队长,这……” 他求助地看向林一。 林一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视线与鞋柜平齐。 他在观察。 那三双新拖鞋,摆在鞋柜的最上层,显眼,诱人。 但这不符合逻辑。 如果是“回家”,如果是“晚辈”,为什么会给客人准备这种还没拆封的新鞋? 新鞋,是给客人的。 而规则一说得很清楚:他们是“晚辈”,是“家人”。 在这个家里,把自己当成客人,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那是生分。 是不给长辈面子。 林一伸出手,略过了那三双崭新的拖鞋。 他的手探向了鞋柜的最底层。 那里堆满了杂物,旧报纸,还有厚厚的灰尘。 他在那堆垃圾里摸索了几秒。 然后,拽出了一双鞋。 那是一双灰色的棉拖鞋。 鞋面已经磨损得发白,鞋底沾满了泥垢,后跟处甚至被踩塌了,露出了里面的海绵。 很脏很旧。 但林一看著这双鞋,紧绷的身体反而放鬆了一些。 这才是“家人”穿的鞋。 他站起身,手里拎著那双脏兮兮的旧拖鞋。 “钱月,苏晓。” 他指了指鞋柜上层的那两双粉色新拖鞋。 “你们穿那两双。” 钱月愣了一下,但出於对林一的绝对信任,她没有多问,立刻拉著苏晓换上了新鞋。 “那我呢?” 何山指著自己,又指了指剩下那双蓝色的新拖鞋。 “那双蓝的归我?” “不。” 林一摇了摇头。 他把那双脏兮兮的旧棉拖鞋扔在地上,自己把脚伸了进去。 那种潮湿、黏腻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让人噁心。 但他面无表情。 “那双蓝色的,別动。” 林一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红色塑料方凳。 “何山,坐那儿去。” “啊?” 何山傻眼了。 “坐那儿干嘛?” “脱鞋。” 林一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森然。 “光著脚。” “光……光脚?” 何山瞪大了牛眼,难以置信地看著林一。 “队长,这大冬天的,地上这么凉……” “脱。” 林一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何山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一眼林一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旁边笑得越来越诡异的大姨。 他咬了咬牙。 一屁股坐在那个塑料凳上,三下五除二地把战术靴扒了下来。 两只大脚板,踩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凉气顺著脚心直衝天灵盖。 何山冻得齜牙咧嘴,但硬是一声没吭。 就在四人全部完成“换鞋”这个动作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林一的脑海中响起。 【你的得体行为,体现了亲疏有別,维护了家庭的秩序。】 【面子值+1】 林一轻轻吐出一口气。 赌对了。 在这个家里,女性晚辈作为“娇客”,可以穿新鞋,这是长辈的“疼爱”。 他作为男性晚辈,穿旧鞋,代表“不忘本”,代表“隨意”,这是“自己人”。 而何山…… 那个体格,那个长相,在这个家里的人设定位,大概率是那种皮糙肉厚、火力壮的傻小子。 傻小子回家,光著脚满地跑,那叫接地气,那叫不见外。 如果何山穿了那双蓝色的新鞋,或者跟林一抢旧鞋,那就是矫情,就是没大没小。 至於那双剩下的蓝色新拖鞋…… 林一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二舅。 那双鞋,大概率是留给这位“一家之主”换洗用的。 晚辈抢了长辈的备用鞋,那就是找死。 隨著四人换好鞋走进客厅。 原本凝固在空气中的那种压抑感,似乎稍微鬆动了一些。 沙发上的二舅和三姑,慢慢转回了头。 那种如芒在背的注视感消失了。 “哎呀,这就对了嘛!” 大姨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那么一分——虽然依旧显得有些僵硬。 “来来来,快过来坐!” 她热情地招呼著,转身走向了客厅另一侧的饭厅。 “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了!今晚可是年夜饭,咱们一家人,得好好喝几杯!” 林一跟在大姨身后,走进了饭厅。 只看了一眼,他的脚步就再次顿住了。 饭厅正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圆桌。 桌上摆满了菜。 鸡鸭鱼肉,层层叠叠,堆得像座小山。 红色的油汤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但让林一在意的,不是菜。 是椅子。 圆桌周围,密密麻麻地摆著十一把椅子。 此时,已经有七把椅子上坐了人。 除了刚才见过的二舅、三姑,还有几个面目模糊的“亲戚”。 他们低著头,一言不发,手里拿著筷子,却不夹菜,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空碗。 剩下的四把空椅子,並没有连在一起。 它们被零散地插在这些“亲戚”中间。 一把在二舅旁边。 一把在三姑对面。 还有两把,被夹在两个看起来最阴沉的老人中间。 “来,隨便坐,別客气!” 大姨站在桌边,笑眯眯地指著那些空位。 “都是一家人,坐哪儿都一样!” 隨便坐? 林一看著那几张仿佛张开大口的捕兽夹一般的椅子,心中冷笑。 在这个家里。 “隨便”,就是最大的陷阱。 座位,代表著辈分。 代表著地位。 更代表著……你会受到谁的“关照”。 ps:后面我会把挑战者的强度提上来,给出生陈默上上压力。 第60章 年夜饭桌上的暗流 饭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猪油,粘稠厚重。 那张巨大的圆桌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空间。红色的桌布垂到地面,盖住了桌腿,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林一站在桌边,视线扫过那些空著的椅子。 一共十一个座位。七个“人”已经入座。 正对著门口的主位上,坐著一个乾瘦的老头。穿著一身黑色的唐装,手里盘著两颗核桃,双目紧闭。 大家长。 虽然他一言不发,但周围所有的亲戚,身体都微微向他倾斜。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或者说,恐惧。 剩下的四个空位,分布得极有讲究。 一个在大家长的左手边。紧挨著。 一个在三姑对面,也就是下首的位置。 另外两个,夹在两个面色阴沉的老太太中间。 “坐啊,都站著干什么?”大姨催促了一句,伸手去拉苏晓的胳膊。“来来来,晓晓是吧?坐这儿,挨著你太爷爷,让他好好看看你。” 她指的,正是大家长左手边那个位置。 苏晓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 “不……”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在她的视野里,那个位置不是椅子。 那是一张长满倒刺的血盆大口。 红色的警告信號在她脑海框框闪烁,刺得她脑海生疼。 坐下去,会死。 林一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苏晓身前。 “大姨,这不合適。” 他开口,语速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晓晓年纪小,不懂事,怕衝撞了太爷爷。而且她感冒了,別把病气过给长辈。” 理由无懈可击。 在这个讲究“吉利”的副本里,“病气”是长辈最忌讳的东西。 果然,大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缩回了手。 “也是,大过年的,生病可不好。”她嫌弃地看了苏晓一眼,仿佛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 林一没有理会她的態度。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了一张“安全区”分布图。 大家长身边是绝对的禁区。那是权力的中心,也是规则最严苛的地方。 稍有不慎,就会因为“失礼”被扣分。 夹在两个老太太中间的位置也不行。那种上了年纪的女性长辈,最喜欢查户口,问东问西,是精神攻击的重灾区。 只有下首的位置,相对安全。 那是边缘地带。 “何山。”林一抬手,指向靠近门口的最外围位置——也就是三姑的对面。“你坐那儿。” 那个位置离主桌最远,上菜最慢,也没人会在意。 最重要的是,离门近。一旦发生物理衝突,那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何山愣了一下,但没废话,一屁股坐了下去。 “钱月,苏晓。”林一指向那两个老太太中间的位置。“你们坐那儿。” 钱月脸色一白。 “队长,这……” “听指挥。”林一打断了她。 把两个女性队员安排在女性长辈中间,虽然会面临嘮叨,但至少不会触发性別上的“规矩”陷阱。 而且钱月性格温和,苏晓虽然胆小但胜在听话,这种组合最容易刷长辈的好感度。 至於那个最危险的,大家长身边的位置…… 林一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他是队长。 这种必须直面boss的高压位,只能他来扛。 四人落座。 叮。 清脆的提示音同时在四人脑海中响起。 【你们谦让得体的举动,体现了长幼有序,让长辈很满意。】 【面子值+3】 赌对了。 但林一併没有感到轻鬆。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电视机里的声音突然变大了。 “包饺子!包饺子!” 小品演员尖锐的嗓音在狭小的饭厅里迴荡,震得人脑仁疼。 那种烦躁感,毫无徵兆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林一皱了皱眉。 他平时是个极度冷静的人,哪怕在生死关头也能保持心率平稳。但现在,他却觉得那电视声音吵得想杀人。 不仅是声音。 空气里那股混合著红烧肉、二手菸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老人味,也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想掀桌子。 想把这碗扣在对面那个二舅的脸上。 想大吼一声让所有人都闭嘴。 这种暴戾的情绪在血管里乱窜,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精神污染源】。 林一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个副本在持续不断地施加负面状態。它在瓦解挑战者的理智,放大负面情绪。 一旦失控,做出任何过激行为…… 那就是死。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好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大家长,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像是蒙了一层白翳。 他扫视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目光在林一身上停留了两秒。 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筷子,在桌子上轻轻顿了两下。 “开饭吧。” 三个字。 像是发令枪。 原本僵硬不动的亲戚们,瞬间活了过来。 筷子碰撞瓷碗的声音,咀嚼声,吸溜汤水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饭厅。 桌上的菜很丰盛。 红烧肉色泽红亮,油光发亮。 清蒸鱼上面铺满了葱丝。还有白斩鸡、四喜丸子、炸春卷,蛋包肉,白油肚条…… 全是硬菜。 对於在塔楼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挑战者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何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饿。 自从进入塔楼,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上一顿还是在两天前,啃了半块发霉的压缩饼乾。 现在,那盘红烧肉就摆在他面前。 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看了一眼周围。 二舅正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三姑在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大家都动筷子了。 应该没事吧? 何山咽了口唾沫。 他拿起筷子,伸向那盘红烧肉。 那是离他最近的一道菜。 就在他的筷子尖即將触碰到那块颤巍巍的肥肉时。 整个饭厅,突然静了下来。 电视里的声音消失了。 咀嚼声消失了。 所有的亲戚,同时停下了动作。 十几双灰白的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死死地盯著何山。 那种目光,阴冷,贪婪,带著一种看死人的戏謔。 何山的手僵在半空。 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滑落。 怎么了? 他不就是夹块肉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想起。 【警告!】 【长辈尚未动筷的菜,晚辈不可先吃。】 【判定:不懂规矩,没大没小。】 【面子值-10】 轰! 何山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不仅仅是精神上的羞辱,更是一种生理上的剧痛。 他的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挤压他的肺叶。 面板上的数值,瞬间跌落到了90。 “我……” 何山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哎呀,小山啊。” 坐在他对面的二舅,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鸡骨头,用那双油腻腻的手,在中山装上擦了擦。 脸上堆起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是长辈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带著审视和挑剔的“慈祥”。 “在外面工作很辛苦吧?” 二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看你这吃相,急吼吼的,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他摇了摇头,嘖嘖两声。 “是不是平时在外面都吃不好啊?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在外面混得不容易。不像我家那个谁,单位食堂都是自助餐,顿顿有海鲜。” 话音落下。 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框,浮现在何山面前。 【30,29,28……】 【请回答长辈的关心。】 何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必死的语言陷阱。 如果回答“是”,承认自己吃不好。 那就等於承认自己混得差,没本事,给家族丟脸。 在这个“面子大於天”的副本里,这是重罪。 如果回答“不是”。 那就和他刚才那副急不可耐的吃相自相矛盾。 那是撒谎。 是在长辈面前耍心眼。 同样是死罪。 何山握著筷子的手开始颤抖。 那双廉价的竹筷子,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是个粗人。 让他去抗怪,去肉搏,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这种弯弯绕绕的文字游戏,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恐慌。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20。 19。 二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那双灰白的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他在等。 等何山开口。 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把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彻底输光。 旁边的三姑也凑了过来,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含糊不清地补刀: “就是啊,小山,跟二舅说说唄。一个月挣多少钱啊?够不够吃饭的?要是实在混不下去,回来让你二舅给你在厂里找个看大门的活儿,虽然工资低点,但好歹管饭啊。”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何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他想把桌子掀了。 想把那盘红烧肉塞进这两个老东西的嘴里。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暴力倾向。】 【请注意核心规则三:禁止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 警告,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的衝动。 不能动手。 动手就是死。 可是不动手,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都是错! 10。 9。 8。 倒计时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何山求助地看向林一。 那双总是充满了斗志的牛眼里,此刻写满了绝望。 救我。 队长。 林一坐在主位旁边,手里端著那个白瓷茶杯。 杯子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上面漂著一层褐色的茶垢。 他看著何山。 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死局。 逻辑闭环。 无论肯定还是否定,都会扣分。 必须跳出这个逻辑。 必须转移话题。 或者…… 用魔法打败魔法。 第61章 言语的刀锋 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 何山的手臂肌肉僵硬如铁,筷子尖端悬在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上方,进退维谷。 二舅那张油腻的脸上,笑容愈发深刻,脸颊上的肉堆挤在一起,像是一团发酵过度的麵团。 他在等,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在规则的绞索下窒息。 “二舅,您看错了。” 林一的声音突兀地切入这片死寂,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他手里端著那个满是茶垢的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掛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属於晚辈的谦卑。 “何山这哪是自己想吃啊。他是看那块肉肥瘦相间,成色最好,想夹给您尝尝呢。” 林一转过头,视线落在何山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语速极快地补了一句:“是不是,何山?刚才进门你就念叨,说二舅平时工作辛苦,得好好补补。” 何山愣了一瞬。 但他那颗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大脑,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瞬间接通了迴路。 “啊……对!对!” 何山猛地点头,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手腕一转,那双廉价的竹筷子夹著那块红烧肉,在空中划过一道慌乱的弧线,重重地落在了二舅面前的碗里。 “二舅,您……您吃。” 何山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沙子。“这是……孝敬您的。” 空气凝固了一秒。 二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油汪汪的肉,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憨笑的何山,最后视线阴惻惻地扫过林一。 那种期待落空的失望,在他浑浊的眼底一闪而逝。 但他没法发作。 晚辈孝敬长辈,这是天理,是规矩,是这个副本里最大的政治正確。 “嗯。” 二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 咀嚼声响起。 吧唧,吧唧。 红色的油脂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灰色的中山装领口上。 “算你小子有心。”他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像我家那个,白眼狼一个,有好吃的从来想不起老子。” 叮。 清脆的提示音同时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你化解了尷尬,展现了对长辈的尊敬。】 【何山面子值+5,当前:95/100】 【林一面子值+3,当前:107/100】 何山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把作战服都浸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冰冷触感。 林一没有放鬆。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只是第一回合。 二舅的攻击被化解了,但这桌上,还有十几张嘴。 “咔嚓。” 一声脆响。 坐在对面的三姑吐出一片瓜子皮,那皮正好落在钱月的脚边。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双吊梢眼越过桌子中间堆积如山的菜餚,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钱月身上。 “哎呀,刚才光顾著说话了。” 三姑的声音尖细,带著一种特有的穿透力,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这姑娘长得真俊,叫小月是吧?” 钱月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今年多大了?我看这模样,得有二十六七了吧?” 三姑根本没等钱月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脸上堆起那种媒婆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热情。 “有对象了吗?要是没有,三姑给你介绍一个。我们单位有个小伙子,人老实,虽然离过婚带个娃,但是会疼人啊!家里还有两套房呢!” 来了。 林一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比“关心收入”更恶毒的“催婚陷阱”。 在这个年代背景的设定里,二十六七岁没结婚的女性,就是“剩女”,就是“有问题”,就是家族的耻辱。 钱月的脸色瞬间煞白。 红色的倒计时框再次浮现。 【30,29,28……】 【请回应长辈的好意。】 答应? 那就是接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后续肯定会有“相亲”、“见面”、“被嫌弃”等一系列连锁剧情,甚至可能被强行绑定某种负面状態。 拒绝? 那就是不识抬举,驳了长辈的面子。 钱月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她是医生,习惯了理性和逻辑。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理由正当,是可以拒绝的。 “谢谢三姑关心。” 钱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且为难。“不过……我现在不想谈这些。我们公司规定很严,入职三年內不许谈恋爱,不然就开除。我这才刚乾了一年,怕影响工作。” 这是一个很完美的藉口。 用外部不可抗力来规避个人意愿。 在现实世界,这招通常管用。 但在《闔家欢乐》里,这是找死。 三姑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她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 “什么破公司?”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个埋头吃饭的亲戚都抬起头来。“还有这种没人性的规定?我看就是不想让你好!” 三姑用筷子敲著碗边,发出叮叮噹噹的刺耳声响。 “小月啊,不是三姑说你。工作是个什么东西?那是给別人干的!终身大事才是自己的!你都快三十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谁还要你?” “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觉得人家带个娃配不上你?我告诉你,做人要务实……” 【警告!】 【判定:找藉口搪塞长辈好意,態度傲慢,不识大体。】 【面子值-15】 钱月的身体猛地一晃。 那种被规则抽离生命力的虚弱感瞬间袭来,她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 面板上的数值直接跌落到了85。 “我……我没有……” 她想要辩解,但三姑根本不给她机会。 “行了行了,別解释了。”三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好心当成驴肝肺。现在的年轻人啊,读了点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林一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修正著应对方法。 逻辑陷阱。 在这个副本里,“道理”是讲不通的。 长辈的逻辑是:我是为你好 -> 你拒绝 -> 你就是不知好歹 -> 你没面子。 任何“否定性”的回答,无论理由多么充分,都会被判定为“驳面子”。 要想活下去,必须顺著他们的逻辑往下走,然后再把球踢出去。 公式应该是:肯定(感谢长辈)+ 卖惨(自身条件配不上)+ 转移(祸水东引)。 如果刚才钱月说:“三姑您真好,但我身体有毛病,生不了孩子,怕耽误人家好小伙子。” 虽然会背上“身体不好”的標籤,但至少能保住面子值。 可惜,钱月没反应过来。 还没等眾人喘口气。 一直站在旁边伺候局的大姨,突然转过身。 她手里拿著一瓶开了盖的橙汁,走到了苏晓身后。 “来,晓晓,喝点饮料。” 大姨笑眯眯地给苏晓倒了一杯,那橙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泛著诡异的泡沫。 苏晓缩在椅子里,像一只受惊的鵪鶉。 她双手捧著杯子,指节用力到发青,根本不敢抬头。 “晓晓今年上高几了?” 大姨的手搭在苏晓瘦弱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像是在確认这块肉的质感。 “高……高三……”苏晓的声音细若游丝。 “哎呀,高三关键啊!” 大姨的嗓门瞬间大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啊?在班里排第几名啊?” 林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连环套。 根本不给挑战者喘息的机会。 苏晓是未成年人设,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价值衡量標准就是“成绩”。 如果苏晓说考得好。 大姨肯定会问:“多少分啊?比我孙子强吗?” 一旦引发大姨的嫉妒,触发规则五,扣分。 如果说考得差。 大姨就会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那可不行啊,以后怎么考好大学?怎么找工作?真是愁死人了。” 判定为“没出息”,扣分。 这就是个死局。 苏晓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杯子里的橙汁洒出来几滴,落在红色的桌布上,瞬间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在她的视野里,大姨那张笑眯眯的脸正在扭曲、变形。 那张嘴变得巨大无比,里面满是尖锐的獠牙,正对著她的脑袋咬下来。 红色的警告信號疯狂闪烁。 极度的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话呀。” 大姨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这孩子,怎么跟个哑巴似的?大姨问你话呢,懂不懂礼貌?” 倒计时再次出现。 【10,9,8……】 林一握紧了茶杯。 他必须介入。 苏晓这种状態,根本扛不住这一波。 他刚准备开口,用“苏晓嗓子发炎说不出话”来搪塞。 篤。 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饭厅里嘈杂的空气。 那是核桃撞击桌面的声音。 一直坐在主位上,闭著眼睛仿佛睡著了的大家长,突然把手里的两颗文玩核桃,重重地顿在了桌子上。 剎那间。 电视里的声音消失了。 三姑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二舅咀嚼红烧肉的嘴停住了。 大姨搭在苏晓肩膀上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整个饭厅,安静了下来。 苏晓猛地抬起头。 她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死死地盯著那个乾瘦的老头。 在她的天赋危险感知里。 那个一直沉默的老人,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他体內伸出来,在天花板上蔓延,將整个饭厅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影之中。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比大姨、二舅、三姑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的压迫感。 第62章 示弱的艺术 核桃撞击桌面的余音还在饭厅里迴荡。 那是一种沉闷的、类似骨头碰撞木头的声响。 大家长依旧闭著眼,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意识的肌肉痉挛。 但大姨的手確实缩回去了。 她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一半。 不过,她並没有打算放过苏晓。 那双灰白的眼珠子转了一圈,重新定格在苏晓惨白的小脸上。 “说话呀,孩子。” 大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不再那么尖锐,却多了一股阴惻惻的黏腻感。 “考得怎么样?跟大姨说说,大姨又不吃人。” 苏晓的身体还在发抖。 在她的视野里,大姨虽然缩回了手,但那张嘴依旧咧得很大,牙缝里塞著红色的肉丝。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一。 林一没有转头。 他端著那个脏兮兮的茶杯,视线垂落在杯中漂浮的茶叶梗上。 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微微向下,做了一个极其隱蔽的按压动作。 向下。 低头。 示弱。 苏晓咬住了嘴唇。 她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但她懂林一。 既然队长让她低头,那她就趴在地上。 “大姨……” 苏晓的声音带著哭腔,这不是演的,是被嚇出来的。 “我……我没考好。”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粉色的新拖鞋,整个人缩成一团。 “在班里……排倒数。” “老师说……说我脑子笨,不是读书的料……让您失望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一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赌。 赌这些“亲戚”的恶意,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践踏”。 如果苏晓说自己考得好,那就是在挑战长辈的权威,是在炫耀,会激起他们的嫉妒和毁灭欲。 但如果她自己躺平了任嘲……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 大姨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极其响亮,震得桌上的碗筷都在颤。 她伸出手,再次拍了拍苏晓的肩膀。 这次没有用力,甚至带著几分诡异的“慈爱”。 “没考好就没考好唄!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大姨转过头,对著满桌子的亲戚大声嚷嚷,语气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就说嘛,这读书啊,还是得看天分。不像我家那个孙子,天天就知道玩,结果一考试就是全校前十,拦都拦不住。” 她回过头,看著苏晓,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没事啊晓晓,笨鸟先飞嘛。实在不行,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也是一辈子。大姨不怪你。”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苏晓脑海中响起。 【你的坦诚满足了长辈的预判,並展现了谦逊。】 【面子值+5】 【当前面子值:105/100】 苏晓愣住了。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著大姨那张笑得像朵菊花一样的脸。 活下来了? 不仅没扣分,还加分了? 林一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背部肌肉稍微放鬆了一些。 果然。 在这个副本里,“优秀”是原罪。 “平庸”和“无能”,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这些npc需要的不是一个优秀的晚辈,而是一个能衬托他们优越感的废物。 只要你过得比我差,我就高兴。 只要我高兴了,我就给你面子。 这就是《闔家欢乐》的底层逻辑。 一种扭曲的、吃人的、却又无比真实的“中式亲情”。 “行了行了,別光顾著说孩子。” 二舅把嘴里的骨头吐在桌上,发出“噗”的一声。 他用筷子敲了敲碗边,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桌子中间堆积如山的菜餚,像探照灯一样扫视了一圈。 最后,停在了林一身上。 “小山是个粗人,晓晓是个孩子,那个谁……”他指了指钱月,“是个大龄剩女。” 钱月的脸色白了一下,但没敢吭声。 “林一啊。” 二舅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滋溜一声,抿了一口白酒。 辛辣的酒气在饭厅里瀰漫开来。 “听说你在大城市工作?好像是什么……写字楼里的白领?” 来了。 林一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知道,躲不过去。 作为这个四人小队里唯一的成年男性角色,且看起来最“正常”、最“体面”的人。 他天然就是这些亲戚集火的目標。 “二舅,就是在公司里打杂的。” 林一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掛著那种標准的、毫无攻击性的职业假笑。 “打杂?” 二舅嗤笑了一声,显然不信。 “谦虚了吧?我看你这身行头,虽然不咋地,但那股子精气神儿不一样。” 他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凑了凑,那张油腻的大脸几乎要压到盘子里。 “跟二舅透个底。” “一个月,能挣多少?” 饭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亲戚都停下了筷子。 三姑也不嗑瓜子了,大姨也不劝菜了。 就连那两个一直低头吃饭的阴沉老太太,也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林一。 十几双灰白的眼睛里,闪烁著同一种光芒。 贪婪。 嫉妒。 还有一种等著看好戏的戏謔。 这是一个绝杀局。 林一的大脑在飞速运转,cpu几乎要烧起来。 这个问题,比刚才苏晓那个难回答一万倍。 苏晓是学生,可以说成绩差。 他是成年人,是男人。 如果说挣得少。 二舅马上就会变脸:“大城市混这么惨?还不如回来搬砖!丟人现眼!” 判定为“没出息”,扣分。 如果说挣得多。 比如“两三万”。 二舅的脸色会更难看,然后马上就会有借钱、安排工作、甚至道德绑架的连环套等著他。 “哎呀,挣这么多,借二舅两万花花唄?” “给你表弟在城里买套房唄?” 一旦拒绝,就是“为富不仁”、“六亲不认”。 扣分扣到死。 至於撒谎…… 林一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在这个副本里,任何明显违背常识或者容易被拆穿的谎言,都会触发规则反噬。 不能高。 不能低。 不能假。 林一沉默了三秒。 他突然嘆了口气。 这一声嘆息,极重,极沉,像是把肺里的气都嘆空了。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镜片。 动作迟缓,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和沧桑。 “二舅,您是长辈,我不瞒您。” 林一重新戴上眼镜,苦笑了一声。 “看著是光鲜,穿著西装,坐著办公室。” “其实那就是个驴粪蛋子,表面光。”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像是要把心里的苦水压下去。 “一个月工资发下来,看著是不少,好几千呢。” “可您算算帐啊。” “房租一交,两千没了。水电煤气网费,几百没了。每天坐地铁、吃盒饭,又是两千。” “这还没算偶尔有个头疼脑热,去趟医院就是半个月工资。” 林一伸出手,摊开掌心,空空如也。 “到了月底,兜里比脸都乾净。” “有时候还得刷信用卡,拆东墙补西墙。” 说到这,他抬起头,看著二舅,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羡慕。 “二舅,说实话,我真羡慕您。” “您看您,在家里,房子是自己的,地是自己的。厂里工作稳定,旱涝保收。” “下了班,喝点小酒,吃点热乎饭,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这才是日子啊。” “我们在外面漂著的,那叫什么日子?那叫流浪。” “有时候晚上加班到两三点,走在大街上,看著万家灯火,我就想哭。” “我就想,我要是能像二舅您这么有福气,该多好。”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如泣如诉。 旁边的何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知道林一在塔楼里杀伐果断的样子,他差点就信了这小子在现实里真是个苦逼社畜。 二舅听著听著,脸上的表情变了。 原本那种紧绷的、准备找茬的攻击性,慢慢软化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舒適。 那是浑身毛孔都张开的舒坦。 林一不仅承认了自己“混得惨”(满足了二舅的优越感),还把这种“惨”归结为客观环境(大城市开销大),保住了最后的底裤。 最关键的是。 他全方位无死角地吹捧了二舅的生活。 对於这些一辈子没走出过小县城的亲戚来说,没有什么比“大城市回来的白领羡慕我”更让他们爽的了。 “哎……” 二舅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那种悲天悯人的表情。 他伸出油腻的大手,拍了拍林一的肩膀。 “我就说嘛,外面不好混。”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心气高,非要出去闯。” “现在知道家里的好了吧?” 他端起酒杯,滋溜一口,把酒喝乾了。 “行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歇歇。” “虽然你没攒下钱,但二舅不嫌弃你。咱们老林家,不看重那个。” “只要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你用高超的语言技巧,完美地维护了所有人的面子。】 【不仅满足了长辈的虚荣心,还成功规避了借钱风险。】 【判定:教科书式的哭穷。】 【面子值+10】 【当前面子值:117/100】 林一不动声色地把肩膀从二舅的手底下移开。 衣服上留下了一个油乎乎的手印。 但他不在乎。 这一关,过了。 …… 观察室。 陈默靠在椅上。 屏幕上,林一那张写满了“疲惫”和“羡慕”的脸被特写放大。 “有点意思。” 陈默的嘴角浅笑。 之前的方昊,是靠智商在硬解谜题。 而这个林一,是在“玩”规则。 他不仅看穿了副本的杀人逻辑,甚至开始反向利用这些npc的性格缺陷来刷分。 “把自己的姿態放低到尘埃里,让对方无路可走。” “这才是中式酒局的精髓啊。” “既然这么会演,待会的戏你们就好好演戏。” 另一个阶段他来了【阶段推进:敬酒】。 …… 饭厅里。 第一轮的“审问”似乎告一段落。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大家都在埋头吃菜,虽然吃相依旧难看,咀嚼声依旧刺耳,但至少那种隨时会暴起杀人的压迫感少了很多。 就在何山准备偷偷夹第二块红烧肉的时候。 篤。 篤。 篤。 三声闷响。 大家长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上。 所有的咀嚼声,瞬间消失。 二舅放下了筷子。 三姑吐掉了瓜子皮。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把目光投向了主位。 那个一直闭著眼、仿佛已经睡著了的乾瘦老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根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指了指桌子中央的那瓶白酒。 哗啦。 大姨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她一把抓起那瓶白酒,脸上掛著那种亢奋到有些扭曲的笑容。 “来来来!” “孩子们都回来了,这么大的喜事,光吃菜怎么行?” “咱们得敬大家长一杯!” 她拧开瓶盖。 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瞬间冲了出来。 大姨抓起四个空杯子。 咕嘟咕嘟。 倒满。 液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黄色,里面似乎还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游动。 “这是大家长珍藏了三十年的好酒!” 大姨把四个溢出来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林一四人面前。 酒液溅出来,落在桌布上,冒起一丝白烟。 “喝!” 大姨的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地盯著林一。 “这是长辈赐的福气!” “谁不喝,就是看不起大家长!” “就是不给这个家面子!” 林一看著面前那杯浑浊的液体。 杯壁上,倒映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新的规则,开始了。 在这个桌上。 喝,可能会死。 不喝,一定会死。 而且。 怎么喝? 先敬谁? 说什么词? 杯子要端多低? 每一个细节,都是要命的考题。 林一慢慢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酒杯。 他的目光越过酒杯,看向主位上的大家长。 老头正看著他。 那张乾瘪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口腔。 仿佛在说:请君入瓮。 第63章 无法拒绝的敬酒 【敬酒环节开启。】 【规则:请严格按照“辈分、亲疏、长幼”的顺序,依次向长辈敬酒。】 【提示:错误的顺序、不当的祝酒词、错误的姿態,均视为“失礼”。】 【惩罚:视情节严重程度,扣除相应面子值。】 林一盯著面前那杯溢出来的白酒。 酒液浑浊,表面漂浮著一层诡异的油花,散发著一股混合了酒精、发霉穀物和某种腐烂甜味的刺鼻气息。 这哪里是酒。 这是穿肠毒药。 “喝啊!都愣著干什么?”大姨站在桌边,那张涂得惨白的脸上掛著僵硬的笑,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乱转,死死盯著林一四人,“大家长的酒都倒上了,你们这些做晚辈的,还要长辈请不成?” 何山是个直肠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刚才那波“吃肉危机”把他嚇得够呛,现在急於表现,想把丟掉的面子找补回来。 一听这话,他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端起酒杯就要站起来。 “太爷爷,我先……” 何山注意到林一的眼神。 他扭头,看见林一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 “坐下。” 林一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可是……”何山急了,“不是要敬酒吗?我先干为敬,显得有诚意啊!” 蠢货。 林一在心里骂了一句。 在这个家里,积极不代表诚意。 代表僭越。 林一没鬆手,视线快速扫过圆桌。 十一个座位,七个npc。 除了大姨、二舅、三姑,还有四个面目模糊的“亲戚”。 他们是谁? 谁是老大?谁是老二? 谁跟大家长关係最近?谁又是这个家族里的边缘人?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这是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关係网。 在这个讲究“长幼尊卑”的中式家族里,敬酒顺序就是权力榜单。 谁先站起来,谁后站起来,中间隔几秒,杯子举多高,全是政治。 他们四个外来户,连这个家的族谱都没摸清楚,就敢抢头筹? 那是找死。 “看。”林一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何山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果然。 没人动。 二舅端著酒杯,屁股稳稳地粘在椅子上,眼皮耷拉著,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三姑还在那儿用指甲剔牙,仿佛没听见大姨的吆喝。 那几个阴沉的老太太更是连头都没抬。 只有大姨一个人站著。 气氛有些尷尬。 或者说,诡异。 大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转过头,看向二舅,声音里带了几分討好:“老二啊,你是家里的顶樑柱,这第一杯酒,还得你来带个头。” 二舅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 他没急著站起来,而是先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又清了清嗓子。 做足了派头。 哗啦。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二舅站了起来。 但他没有完全站直,背微微佝僂著,膝盖弯曲,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谦卑的弧度。 他双手捧著酒杯,杯口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桌面。 “爸。” 二舅开口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著一股子浓浓的炫耀味儿。 “儿子给您拜年了。” “这一年,厂里忙,没怎么回来看您,是儿子不孝。” “不过您放心,儿子现在升了车间主任,手底下管著百十號人呢。以后啊,咱们老林家的腰杆子,儿子给您撑著!” “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硬朗,长命百岁!” 说完,他一仰脖。 二两白酒,一口闷。 喝完还把杯底亮给那个乾瘦的老头看,一滴不剩。 大家长依旧闭著眼。 只是那只盘核桃的手停了一下,乾瘪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嗯。” 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 二舅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 他坐下,得意洋洋地扫视了一圈,那模样像是在说:看到没?这就是长子的排面。 紧接著。 坐在二舅下首的一个黑脸汉子站了起来。 三叔。 刚才一直没说话,存在感极低。 他没二舅那么会说,显得有些侷促。 “爸……我也敬您。祝您身体好,吃嘛嘛香。” 说完,也是一口闷。 大家长这次连“嗯”都没一声,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然后是三姑。 再然后是那两个阴沉的老太太。 最后才是大姨。 一圈下来,等级森严,秩序井然。 二舅是核心,是家族的荣耀。 三叔是老实人,陪衬。 三姑是泼辣户,负责活跃气氛。 大姨虽然张罗得最欢,但在敬酒这个环节,她得排在最后。 因为她是“嫁出去的女儿”。 林一死死盯著每一个人的动作。 他在拆解。 拆解他们的站姿,拆解他们的杯口高度,拆解他们的祝酒词。 二舅说了108个字,重点是“炫耀成就”和“表孝心”。 三叔说了15个字,重点是“朴实”。 三姑说了56个字,重点是“夸大家长气色好”。 规律找到了。 身份决定话术。 混得好的,要捧;混得差的,要顺;嫁出去的,要哄。 现在。 npc都敬完了。 饭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像是一群饿狼,盯著四只待宰的羔羊。 轮到他们了。 何山又开始抖腿。 钱月脸色惨白,手里的杯子晃荡个不停。 苏晓更是把头埋进了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先? 林一的大脑飞速运转。 按理说,他是队长,又是刚才被二舅盖章认证的“白领”,应该他先。 但他不能先。 因为他是这个小队里唯一的“智囊”。 他必须留到最后,用来兜底,用来应对突发状况。 如果他先上了,万一踩了雷,后面三个人必死无疑。 苏晓?不行。 未成年,刚才已经卖过惨了,再让她顶雷容易崩。 钱月?也不行。 大龄剩女的人设本来就不討喜,这时候出头容易被集火。 只有何山。 皮糙肉厚,刚才虽然被扣了分,但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而且,他的人设是“傻小子”。 傻小子说错话,做错事,长辈通常会宽容一些。 这叫“不知者无罪”。 “何山。” 林一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你先。” 何山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对。”林一语速极快,“照著二舅刚才的样子做。別废话,直接喝。” 何山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怕,但他信林一。 既然队长让他上,那就是刀山火海也得跳。 哗啦。 何山站了起来。 学著二舅的样子,他也佝僂著背,双手捧著杯子。 那双粗糙的大手把小小的酒杯捏得几乎变形。 “太……太爷爷。” 何山的声音有点发颤,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嗓门大一点。 “重孙给您拜年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拼命回忆刚才二舅说过的话。 “那个……我在外面挺好的,虽然没二舅那么厉害,但也……也能吃饱饭。” “以后我也给咱们老林家撑腰!” “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硬朗,长命百岁!” 词儿几乎是一模一样。 连语气都在刻意模仿二舅那种洪亮和自信。 说完。 何山一闭眼,一仰脖。 那杯浑浊的液体顺著喉咙灌了下去。 辣。 像是一团火炭吞进了肚子里,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但他忍住了,没咳出来。 他也学著二舅的样子,把杯底亮给那个老头看。 “喝完了!” 何山大声说道,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 他觉得自己这波稳了。 词儿是抄的標准答案,姿態也做足了,酒也喝乾了。 这总挑不出毛病了吧? 饭厅里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二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冷。 三姑撇了撇嘴,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大家长依旧闭著眼。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只盘核桃的手,也没有停。 咔噠。咔噠。 核桃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何山举著空杯子,僵在原地。 冷汗顺著他的后背往下流。 怎么回事? 剧本不对啊? 就在这时。 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如同宣判死刑的锤子,重重落下。 【警告!】 【判定:刻意模仿,东施效顰。】 【判定:身为晚辈,却妄图窃取长辈的威风,缺乏诚意。】 【判定:时机错误。长辈尚未发话,擅自起身。】 【面子值-10】 【当前面子值:85/100】 轰! 何山只觉得脑子里嗡翁的。 他又被扣分了。 而且是整整10分! “这……”何山慌了,他求助地看向林一,“队长,我……” 林一的脸色很难看。 他失算了。 不,不是失算。 是规则的陷阱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抄作业。 在现实世界里,这叫借鑑经验。 但在《闔家欢乐》里,这叫“没大没小”。 二舅能说那些话,因为他是长子,是车间主任,他有资本炫耀。 那是他的“面子”。 何山算什么? 一个在外面混得连饭都吃不好的穷小子,也配说“给家族撑腰”? 也配祝大家长“福如东海”? 那是僭越。 那是打肿脸充胖子。 而且。 最致命的一点是—— “时机错误”。 林一猛地意识到,刚才二舅敬酒前,大姨是先“请”了一下的。 这叫“长辈提携”。 而何山是自己站起来的。 没人请你,没人让你说话,你自己跳出来。 这叫“不懂规矩”。 在这个家里。 你连呼吸的频率,都得看长辈的脸色。 “坐下。” 林一冷冷地说道。 何山灰溜溜地坐回椅子上,像是一只被斗败的公鸡。 85分。 再扣几次,他就真的要被“清理门户”了。 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空气里的氧气仿佛被抽乾了,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 一直像尊雕塑一样的大家长,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没有眼白的眼睛,越过桌子中间堆积如山的残羹冷炙。 越过瑟瑟发抖的苏晓。 越过面如死灰的钱月。 越过垂头丧气的何山。 最终。 定格在林一身上。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甚至没有人类该有的温度。 就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一只稍微有点意思,但隨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老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篤。篤。 声音不大。 却像是在林一的心臟上敲了两下。 他没说话。 但林一读懂了他的意思。 该你了,一股压力笼罩著林一. 第64章 错误的答案 林一没动。他在算。 何山输在哪? 输在“像”。 二舅是长子,是车间主任,在这个家里拥有话语权。他的炫耀是“给家族长脸”。何山是个穷亲戚,学著二舅的词儿,那就是“装”。 身份不匹配。 还有时机。二舅敬酒是大姨请的。何山是自己跳出来的。 在这个家里,没让你说话的时候张嘴,就是错。 林一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搓动。 那该怎么做? 等? 等到大姨来请? 林一用余光瞥了一眼大姨。那个女人正忙著给二舅添酒,脸上掛著諂媚的笑,根本没有搭理这边的意思。 如果不主动,就会被判定为“木訥”、“不懂事”、“冷场”。 主动,是错。被动,也是错。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林一脑中天人交战的时候,身边的椅子突然响了一声。 刺啦。 钱月站了起来。 林一猛地转头。 钱月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是个医生,平时最讲究理性和克制。但看著何山的面子值掉到85,看著苏晓抖成筛子,她坐不住了。 她是副队长。 这种时候,不能让队长一个人扛雷。 钱月双手捧著酒杯。她的手很稳,这是多年拿手术刀练出来的。但在那杯浑浊的白酒映衬下,这双手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太爷爷。” 钱月的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 “我是小月。刚才三姑问话,我没答好,惹长辈生气了,是我不对。” 她微微欠身,姿態放得很低。 “这杯酒,我敬您。谢谢您让我们回来过年,让我们这些晚辈能有个家回。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话术很標准。 先认错,再感恩,最后祝福。 在现实职场,这叫“高情商”。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显得自己懂事。 钱月说完,仰头把酒喝了。 辛辣的液体呛得她眉头紧锁,但她强忍著没咳出来,把空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您隨意。” 饭厅里依旧安静。 三姑剔牙的动作停了一下,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 “切。”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嘴上抹了蜜似的。”三姑阴阳怪气地说道,“刚才还说公司规定严,这会儿又谢我们让你回家了?虚偽。” 二舅也摇了摇头,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没点实诚劲儿。” 大家长依旧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种被无视的羞辱感,比直接的谩骂更让人难受。钱月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整个人僵成了雕塑。 【警告!】 【判定:祝酒词平淡无奇,敷衍了事。】 【判定:时机错误。长辈未发话,擅自起身。】 【判定:虚情假意,未能打动长辈。】 【面子值-10】 【当前面子值:75/100】 钱月的身体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 75分。 仅仅一个照面。 “为什么……”钱月喃喃自语,“我明明……” 明明很诚恳。 明明挑不出错。 林一闭上了眼。 他懂了。 彻底懂了。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正確答案”。 在这个副本里,规则的设计初衷不是为了让你“通关”,而是为了让你“出错”。 你模仿,说你僭越。 你真诚,说你虚偽。 你沉默,说你木訥。 你开口,说你聒噪。 无论你怎么做,这些npc都能找到扣分的理由。 因为解释权在他们手里。他们是长辈,是规则的制定者。他们想让你错,你就必须错。 这是一种权力的展示。 通过不断的否定、打压、挑刺,来確立他们的绝对权威。 苏晓已经嚇傻了。 她看著钱月惨白的脸,又看看何山懊恼的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下一个就是她。 或者是林一。 在她的感知里,那个坐在主位上的老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黑色的山。那股恶意像泥石流一样倾泻而下,要把他们全部埋葬。 “队……队长……”苏晓带著哭腔喊了一声。 林一睁开眼。 镜片后的双眼,此刻平静得可怕。 既然怎么做都是错。 那就选一个错得最有价值的。 不能让苏晓上。这孩子心理防线已经崩了,再扣分,她会直接崩溃,甚至触发某种即死规则。 必须由他来终结这个环节。 而且,不能用常规手段。 常规手段,必死。 要想破局,就得把桌子掀了。不,不能掀桌子。在这个讲究“孝道”的副本里,掀桌子是找死。 得把桌子跪穿。 林一站了起来。 动作很大,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二舅皱眉,似乎准备呵斥这个不懂规矩的晚辈。三姑撇嘴,准备好了新一轮的嘲讽。 林一没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圆桌旁。 但他没有端起自己的酒杯。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桌子中央那瓶剩下的白酒。 瓶身冰凉。 里面的液体晃荡著,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 “你要干什么?”大姨尖叫了一声,“那是大家长的酒!没大没小……” 林一没理她。 他拿著酒瓶,绕过大姨,绕过二舅,直接走到了大家长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那股老人特有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林一拿起大家长面前那个空著的酒杯。 哗啦。 倒满。 酒液溢出来,流得满桌都是。 然后。 他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三个喝茶用的大玻璃杯。 这种杯子,一杯能装三两。 哗啦。 哗啦。 哗啦。 三杯。 全部倒满。 一瓶白酒,见了底。 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二舅张大了嘴,花生米掉在桌上。三姑忘了剔牙。连那两个阴沉的老太太都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疯了? 这是要灌大家长酒? 这是大逆不道! 这是找死! 何山和钱月也看傻了。队长这是要干什么?自爆吗? 林一放下了空酒瓶。 他看著那个乾瘦的老头。 老头终於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错愕的情绪。 就在这一瞬间。 噗通。 一声闷响。 林一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听著都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爷爷!” 这一声喊,悽厉,悲愴,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悔恨。 林一上半身趴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咚! “孙子不懂事!” “刚才何山那是猪油蒙了心,想学二舅的威风,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丟了咱们老林家的脸!” “钱月那是没见过世面,想討您欢心,结果话说得不伦不类,让您看了笑话!” “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带好头!” 林一抬起头。 额头上红了一片,沾著地上的灰尘。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装的,是被那股子狠劲儿逼出来的。 “您是家里的顶樑柱,是定海神针。我们这些小辈,在您面前那就是个屁!” “我们哪配敬您酒啊?” “我们这是来请罪的!” 林一一把抓起面前的一个大玻璃杯。 三两白酒。 浑浊,刺鼻。 “这一杯,我替何山给您赔罪!他是个粗人,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 咕咚。咕咚。 林一仰著脖子,喉结剧烈滚动。 那不是酒。 那是刀子。 液体顺著食道滑下去,所过之处,火辣辣的疼。胃里瞬间像是著了火。 但他没停。 一口气,干了。 “哈——” 林一吐出一口酒气,把空杯子往地上一顿。 紧接著,抓起第二杯。 “这一杯,我替钱月给您赔罪!她书读傻了,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 咕咚。咕咚。 又是三两。 林一的脸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胃里在翻江倒海,那种呕吐的欲望直衝脑门。 但他死死咬著牙关,硬生生把那股噁心感压了下去。 喝完。 再顿。 第三杯。 林一的手开始抖了。 酒精上头极快。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那个乾瘦的老头似乎变成了两个。 但他还是抓住了杯子。 “这一杯……” 林一看著大家长,眼神狂热而卑微。 “这一杯,是我自己罚自己!” “我没管好弟弟妹妹,扰了您的清净,坏了过年的兴致!” “我自罚!” 没有任何犹豫。 最后三两。 灌进去。 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林一差点喷出来。喉咙已经麻木了,吞咽动作完全是靠肌肉记忆。 噹啷。 第三个空杯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林一双手撑著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顺著鼻尖滴落在水泥地上。 整个饭厅,鸦雀无声。 连电视里的声音似乎都变小了。 所有亲戚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跪在地上的林一。 这小子,太狠了。 在这个家里,他们见过討好的,见过顶嘴的,见过哭闹的。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上来就给自己三个大嘴巴子,把自己踩进泥里,还要把地舔乾净的。 这已经不是“给面子”了。 这是把自己的尊严扒下来,给长辈当鞋垫。 二舅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想挑刺。 想说这小子太狂。 但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人家都跪下了。 都磕头了。 都说是“请罪”了。 还替別人把锅都背了。 这要是再挑刺,那就是长辈不慈,就是心胸狭隘,就是跟晚辈一般见识。 在这个讲究“父慈子孝”的逻辑闭环里,长辈的“慈”,是被晚辈的“孝”架起来的。 林一这一跪,把大家长架到了火上。 你不原谅? 你不原谅就是你不对。 大家长看著跪在脚边的林一。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墨色翻涌。 他伸出手,拿起了面前那个被林一倒满的酒杯。 手指枯瘦,指甲发黑。 他端著酒杯,在手里转了转。 然后。 缓缓送到了嘴边。 滋溜。 一口。 喝乾了。 “嗯。” 老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 声音不大。 但在林一听来,宛如天籟。 紧接著。 塔楼提示音,终於姍姍来迟。 第65章 才艺表演的陷阱 【判定通过。】 【你用自罚的方式,承认了错误,並维护了大家长的绝对权威。】 【你的“孝心”和“担当”得到了认可。】 【林一面子值+30,当前:147/100】 【团队其他成员面子值+5。】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林一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一线。 胃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碳,火辣辣的痛感顺著食道一路烧到喉咙口。 林一双手撑著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圆桌出现了重影。 但他贏了。 这一把豪赌,不仅把之前丟掉的分数全捞了回来,还溢出了不少。 147分。 在这个隨时可能暴毙的副本里,这就是命。 “好!” 二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盘子里的花生米跳了起来。 “是个爷们!” 他那张油腻的脸上,原本的阴沉和挑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受用的红光。 “刚才二舅还以为你在大城市学坏了,变得油嘴滑舌。现在看来,骨子里还是咱们老林家的种!” 二舅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直接塞进林一手里。 “拿著!以后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来找二舅。车间里给你安排个打螺丝的位置,亏待不了你!” 林一捏著那根廉价香菸,手指微微发颤。 他不会抽菸。 但在这种场合,接了就是面子,不接就是打脸。 他把烟別在耳朵上,冲二舅弯了弯腰。 “谢谢二舅。” 姿態依旧卑微。 刚才那一跪,把这群npc的虚荣心餵饱了。 那个一直阴阳怪气的三姑,此刻也换了一副面孔。 她抓了一把瓜子,塞进钱月手里,语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尖酸刻薄少了几分,多了一丝虚假的亲热。 “吃,別客气。刚才三姑话说重了,也是为你好。女孩子家家的,早点嫁人才是正道。” 钱月手里捧著瓜子,脸色依旧苍白,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 “谢谢三姑。” 饭厅里的气氛,诡异地融洽起来。 那种隨时会被抹杀的压迫感,暂时退潮。 大家长重新闭上了眼,手里的核桃继续转动。 咔噠。 咔噠。 节奏平缓,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杀机。 林一坐回椅子上,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凉颼颼地贴在皮肤上。 生命值那一栏,因为刚才那三杯烈酒,掉了整整5%。 但他不在乎。 用5%的血条换30点面子值,这笔买卖划算。 何山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队长,你太牛了。刚才我都以为咱们要交代在这儿了。” 林一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压住胃里的翻腾。 这只是个开始。 敬酒这关过了,但这顿饭,还没吃完。 果然。 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大姨又站了起来。 她那张涂得惨白的脸上,掛著一种亢奋的红晕,像是刚打了一针鸡血。 “哎呀,光吃饭多没意思!” 大姨拍了拍手,那双灰白的眼珠子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一身上。 “咱们老林家,可是出了名的人才济济。难得过年聚这么齐,孩子们又都这么有出息。” “来来来,都別藏著掖著了!” “给长辈们表演个节目,助助兴!” 林一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来了。 才艺表演。 这是中式聚会里最噁心、最尷尬、也最无法拒绝的环节。 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你会不会,只要长辈开了口,你就得演。 不演? 那就是不合群。 那就是扫兴。 那就是看不起长辈。 【才艺表演环节开启。】 【规则:每个人都必须表演一个节目。】 【提示:表演的质量和受欢迎程度,將直接影响你的面子值。】 【警告:拒绝表演將被视为“不合群”和“不给长辈面子”,扣除大量面子值。】 林一的心沉了下去。 这比敬酒更难。 敬酒还有標准答案,只要姿態够低,话术够溜,就能混过去。 才艺表演? 他们四个是来逃命的,谁特么会才艺? 何山是个退伍兵,除了杀人就是挨打。 钱月是医生,拿手术刀的手,难道给这群鬼表演解剖青蛙? 苏晓是个高中生,除了做题还会什么? 至於他自己…… 林一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的技能树。 做ppt? 写周报? 陪客户喝酒? 这些东西拿出来,只会让这群亲戚觉得他是在敷衍,是在嘲讽。 “谁先来?” 大姨笑眯眯地催促道,视线像鉤子一样,直接鉤住了体型最壮硕的何山。 “小山啊,看你这身板,结实!平时没少锻炼吧?” “来,给大伙露一手!” 何山愣住了。 他嘴里还嚼著半块红烧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我……我不会啊……” 何山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哎!谦虚什么!” 二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大声嚷嚷起来。 “大小伙子,扭扭捏捏像什么话!让你演你就演,是不是看不起二舅?” 帽子扣下来了。 何山求助地看向林一。 林一没看他,只是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 上。 没法躲。 越拖,扣分越狠。 何山咽下嘴里的肉,硬著头皮站了起来。 他站在饭厅中央,手足无措。 周围十几双眼睛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只被牵到集市上耍弄的猴子。 “那个……我也没啥才艺。” 何山挠了挠头,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就……我就给大伙做个伏地挺身吧。” 噗。 三姑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伏地挺身?” 她用手帕擦了擦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 “这算哪门子才艺?当我们这是健身房呢?” 何山没敢接话。 他直接趴在地上。 水泥地冰凉,硌得手掌生疼。 “一!二!三!……” 何山做得很快,动作標准,肌肉在作战服下隆起,充满了力量感。 但在这种场合,这种力量感显得格格不入。 甚至有些滑稽。 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在年夜饭的桌子旁边,像只大蛤蟆一样趴在地上哼哧哼哧地做运动。 周围的亲戚们冷眼看著。 没人鼓掌。 没人叫好。 二舅夹了一筷子猪头肉,边吃边摇头。 “傻大个。” 三姑嗑著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没文化就是可怕,除了卖力气还会干啥?” 大姨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行了行了,別做了。” 何山刚做到第五十个,大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弄得一地灰,脏死了。” 何山僵住了。 他撑在地上,汗水顺著额头滴下来。 那种被羞辱的感觉,比刚才敬酒时还要强烈。 他默默地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著头坐回椅子上。 【警告!】 【判定:表演形式粗俗,缺乏观赏性。】 【判定:在喜庆的家宴上进行不合时宜的体力展示,破坏了气氛。】 【面子值-20】 【当前面子值:70/100】 何山的身体猛地一颤。 70分。 这已经到了危险线的边缘。 再扣一次,他就真的要被“清理门户”了。 林一闭上了眼。 果然。 在这个副本里,“实用”是没有价值的。 他们需要的是“娱乐”。 是那种能让他们开心、能让他们觉得有面子、能让他们指指点点的娱乐。 伏地挺身? 那是苦力干的事。 上不了台面。 “下一个谁?” 大姨的视线转了一圈,略过了脸色惨白的钱月,落在了苏晓身上。 “晓晓,你是学生,肯定会不少东西吧?” “给大姨背首诗?还是唱个歌?” 苏晓缩在椅子里,像只受惊的鵪鶉。 她看著何山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臟。 连何山大哥都被扣了20分。 她能干什么? 她五音不全,唱歌跑调。 背诗? 背什么? 背高中课文《蜀道难》?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这要是背出来,估计会被判定为“诅咒家族前途坎坷”,直接抹杀。 林一转过头,看著苏晓。 他在思考。 要不要帮她挡? 但他现在也没什么好主意。 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无论表演什么,都会被这群亲戚挑出毛病。 唱歌?说你唱得难听。 跳舞?说你不正经。 讲笑话?说你没大没小。 这是一个针对成年人的死局。 除非…… 林一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她是学生。 在这个家里,学生唯一的特权,就是“幼稚”,如果表现的太过高智商,会引起亲戚嫉妒。 “晓晓。” 林一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別想复杂的。” “想你小时候。” “想你刚上学那会儿,老师教你的第一篇课文。” 苏晓愣了一下。 小时候? 第一篇课文? 她看著林一那双平静的眼睛,混乱的大脑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慢慢站了起来。 双腿还在发抖,但她还是走到了饭厅中央。 站在何山刚才趴过的地方。 周围的亲戚们都停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瘦弱的小姑娘。 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苏晓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摆什么架势,也没有说什么开场白。 她只是把双手背在身后。 像个小学生一样,挺直了腰板。 “春晓。” 苏晓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在充满烟味、酒气和腐烂味道的饭厅里迴荡。 “孟浩然。” 饭厅里安静了下来。 三姑刚送到嘴边的瓜子停住了。 二舅端著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就连那两个一直阴沉著脸的老太太,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春眠不觉晓。” 苏晓的声音大了一些,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让她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那是她六岁时,为了討好严厉的父亲,背了无数遍的东西。 那是她童年里,唯一能换来夸奖的筹码。 “处处闻啼鸟。” 字正腔圆。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是最纯粹的背诵。 像是一张白纸,摊开在这群满身污垢的大人面前。 林一死死盯著主位上的大家长。 他在赌。 赌这群怪物心里,还残存著最后一丝对“纯真”的嚮往。 或者说,对“掌控”的满足。 看著一个孩子,乖巧地、听话地、用最原始的方式取悦自己。 这才是中式家长最享受的时刻。 “夜来风雨声。” 苏晓背到了第三句。 她的声音不再发抖了。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她仿佛真的变回了那个六岁的小女孩。 站在讲台上,看著下面坐著的父母,满心期待著一朵小红花。 “花落……” 苏晓顿了一下。 她看著主位上的那个乾瘦老头。 老头依旧闭著眼。 但那只盘核桃的手,停了。 “……知多少。” 最后三个字落下。 没有掌声。 没有嘲笑。 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模糊不清的春节晚会背景音。 苏晓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她搞砸了吗? 太简单了? 太幼稚了? 就在她绝望地准备迎接惩罚的时候。 滴答。 一声轻响。 声音很小,但在饭厅里,却清晰可闻。 那是液体滴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林一猛地抬头。 他看见了。 主位上。 那个一直像尊神像一样冷漠、阴森、充满压迫感的大家长。 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 漆黑。 但在那片漆黑之中,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 顺著那张乾瘪、布满老年斑的脸颊,蜿蜒而下。 那是一滴泪。 浑浊的、发黄的泪水。 第66章 致命的压岁钱 那滴泪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饭厅里静得嚇人。 二舅夹著花生的筷子停在半空,嘴巴微张,露出里面嚼碎的残渣。 三姑手里的瓜子皮掉在地上,那双总是翻著白眼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滚圆。 大家长没动。 他依旧闭著眼,那只枯瘦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花落……知多少……” 声音很轻。 像是从那具乾瘪的胸腔里挤出来的风声,带著一股子陈旧的、发霉的味道。 苏晓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两条腿还在打摆子。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死死盯著自己的脚尖。 叮。 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炸响。 【判定:绝佳。】 【你的表演触动了大家长內心深处的记忆锚点。】 【那是最纯粹的童声,是未被世俗污染的討好,唤醒了逝去的时光。】 【面子值+50】 【当前面子值:160/100】 苏晓猛地抬头。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一。 林一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原来是这样。 这群npc要的不是“才艺”,不是“技巧”,甚至不是“面子”。 他们要的是“顺从”。 或者是某种更扭曲的东西——一种能证明他们依旧掌控著这个家、掌控著晚辈命运的虚幻满足感。 苏晓那首蹩脚的唐诗,刚好戳中了那个老怪物心里最软的一块肉。 怀旧。 对於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看著曾孙辈乖巧背诗更能证明家族兴旺、血脉延续了。 哪怕这兴旺是假的。 “好!” 大姨突然拍了一下巴掌,声音尖利,打破了死寂。 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堆起夸张的笑,褶子里卡著粉底,像是一张裂开的面具。 “听听!听听!” 大姨指著苏晓,衝著周围的亲戚嚷嚷,“到底是读书人,这诗背得,多有感情!比那些只会翻跟头的强多了!” 何山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二舅也回过神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 “是不错。” 他斜眼瞥了苏晓一眼,语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挑剔少了几分,“虽然是个女娃,但这股子机灵劲儿,隨咱们老林家。” 危机解除了。 因为大家长的那滴泪,原本剑拔弩张的审判现场,瞬间变成了一场其乐融融的家庭聚会。 林一鬆开了握著茶杯的手。 掌心里全是冷汗。 赌对了。 但也只是暂时对了。 在这个副本里,安全感这种东西,比那盘红烧肉里的瘦肉还要稀缺。 “行了。” 大家长突然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墨色似乎淡了一些,多了一丝诡异的慈祥。 “孩子们……都不容易。” 老头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 那件黑色的中山装口袋鼓鼓囊囊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只手上。 二舅伸长了脖子,三姑也不嗑瓜子了,就连那两个一直低头扒饭的阴沉小孩,也抬起了头。 那是两张惨白的脸。 没有表情,眼圈发黑,像是两具刚从福马林里捞出来的標本。 大家长的手掏了出来。 一叠红包。 红得刺眼,上面印著金色的“福”字。但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金色泛著一股子铁锈般的暗红。 “过年了。” 老头把红包放在桌上,乾枯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都有。” 大姨立刻凑了上去,抓起红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著几分贪婪。 “哎呀!爷爷发压岁钱了!” 她把红包一个个分发下来。 动作很快,生怕谁反悔似的。 “小山拿著,以后多长点心眼。” “小月拿著,早点找个婆家。” “晓晓拿著,好好读书。” 最后,大姨走到林一面前。 她捏著那个厚实的红包,在那双灰白的眼珠子注视下,递了过来。 “林一啊,你是大哥,这份最厚。” 大姨的声音腻得发慌,“最疼你。” 林一看著那个红包。 很厚。 里面装的绝对不是纸幣。 那种硬度,那种稜角,更像是某种金属片,或者是……骨头? 【收红包环节开启。】 【规则:长辈赐,不可辞。】 【提示:接受红包,意味著你接受了长辈的“恩惠”。在这个家里,恩惠是有重量的。】 【警告:拒绝红包將被视为“不识抬举”,直接触发抹杀机制。】 林一没有动。 他在算。 拿,是死缓。 不拿,是死刑。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標准的接物姿势。 “谢谢爷爷。” 林一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颤抖。 红包落在掌心。 冰凉。 那股寒意顺著掌心的纹路钻进皮肤,直透骨髓。 沉甸甸的。 【你获得了物品:大家长的压岁钱。】 【触发负面状態:人情债(大家长)。】 【状態说明:拿人手短。你欠下了大家长一份沉重的人情。在偿还之前,你无法拒绝大家长的任何“合理”要求。】 【当前状態:未偿还。】 林一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 这就是个诅咒。 在这个讲究“礼尚往来”的中式人情社会里,红包从来都不是白拿的。 它是一根绳索。 一头系在钱上,一头系在你的脖子上。 你拿了钱,绳子就收紧一分。 等到你需要喘气的时候,就会发现,脖子已经被勒断了。 何山拿著红包,傻乎乎地乐。 “队长,这玩意儿能开出道具不?”他压低声音问道,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林一没理他。 他把红包揣进兜里,贴著大腿的那块皮肤像是贴了一块冰。 “好了,钱也拿了,饭也吃了。” 二舅突然开口。 他剔著牙,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林一身上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了那两个阴沉的小孩身上。 “林一啊。” 二舅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一股子图穷匕见的阴狠。 “你现在也是大人了。” “在外面大城市混,虽然你说没攒下钱,但那是跟二舅比。” 二舅指了指那两个小孩。 “这是你三叔家的强子,那是你大姨家的丽丽。” “你这个当大哥的,既然回来了,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饭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两个小孩转过头,死死盯著林一。 四只眼睛。 漆黑,空洞,没有一丝眼白。 他们张开嘴。 没有舌头。 只有黑洞洞的喉咙,发出一阵嘶嘶的吸气声。 像是在等著餵食的毒蛇。 【发红包环节开启。】 【规则:礼尚往来。作为已工作的成年晚辈,你需要向未成年晚辈发放压岁钱。】 【提示:金额的多少,將体现你的“诚意”与“分寸”。】 【警告:给少了,会被判定为“吝嗇”、“看不起穷亲戚”;给多了,会被判定为“打肿脸充胖子”、“不给长辈面子”。】 【请使用积分兑换货幣进行发放。】 林一的心沉到了谷底。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刚才的收红包,只是为了现在的发红包做铺垫。 你拿了长辈的钱,就得给晚辈发钱。 这是规矩。 这是面子。 这是要把他的骨髓都榨乾。 林一摸了摸口袋。 这点积分是他在塔楼里的命根子,是用来购买保命道具的。 现在,要拿来换成废纸一样的副本货幣,扔进这两个小鬼的嘴里? “怎么?” 二舅看著林一迟疑的动作,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捨不得?” “还是说……你刚才跟二舅哭穷,其实是在骗人?” 二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寒意。 “林一,做人可不能太独。” “你小时候,二舅可没少给你买糖吃。” “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两个弟弟妹妹都打发不了?” 道德绑架。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如果不给,刚才建立起来的“孝顺”人设瞬间崩塌。 欺骗长辈。 吝嗇。 冷血。 这三个標籤贴上来,面子值绝对会瞬间清零。 给。 必须给。 但给多少? 这是一个要命的数学题。 如果他给少了,比如两百。 二舅绝对会当场翻脸:“打发叫花子呢?大城市回来的就这?” 如果给多了,比如两千。 那就更惨。 “哟,刚才不是说没钱吗?怎么一出手就是两千?合著是看不起二舅那点死工资?” 而且,这会直接激怒大家长。 你在长辈面前摆阔? 你想压长辈一头? 找死。 林一的大脑飞速运转。 cpu几乎要烧红了。 不能多,不能少。 要符合他刚才立下的“穷逼白领”人设,又要体现出“大哥的担当”。 还要照顾到二舅那脆弱又膨胀的自尊心。 这特么比拆炸弹还难。 第67章 人情的价码 二舅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林一的神经上反覆拉扯。 “怎么?捨不得?” 那张油光鋥亮的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藏著算计。 他手里夹著菸灰积了长长一截,悬而未落,就像此刻悬在林一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道送命题。 林一的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凉的红包。那是刚才大家长给的。 很厚。 稜角分明。 刚才精神高度紧绷,触感被恐惧放大了无数倍。现在稍微冷静下来,指腹顺著边缘细细摩挲。 不是金属。 林一的大脑飞速运转。 在这个90年代背景下,在这个充满霉味和补丁的家庭里,大家长会给多少压岁钱? 一百?不可能。那两个小鬼身上的衣服,袖口都磨破了边,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裤腿短了一截,脚脖子露在外面,上面全是冻疮。这种家庭条件,出手就是一百,除非大家长疯了。 五十?也悬。 林一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桌面。 红烧肉是肥肉多瘦肉少,花生米是自家炒的,有些焦糊。酒是散装的白酒,连个商標都没有。 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字:穷。 或者说,节俭。 在这个家里,钱是稀缺资源。大家长的红包,厚度大概在两三张纸幣左右。 如果是十块,那就是二三十块。如果是两块、五块凑出来的,那可能更少。 如果林一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 二舅会怎么想? “哟,大城市回来的就是不一样,拿钱砸人呢?” 大家长会怎么想? “显摆你有钱?显摆你比我这个当祖宗的还阔气?” 那是找死。 但如果给少了。 比如给个一块两块。 二舅绝对会当场掀桌子:“打发叫花子呢?你那一身衣服都不止这个数吧?” 必须精准。 要卡在一个既能体现“大哥”身份,又绝对不能盖过大家长风头的区间里。 林一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撞了一下旁边的何山。 何山正缩著脖子装鵪鶉,被这一撞,浑身一激灵,差点跳起来。他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著林一。 林一没说话。 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这是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 钱。 何山愣了两秒,隨即苦著脸,把裤兜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两个线头,什么都没有。 他又指了指钱月和苏晓。 钱月微微摇头,脸色苍白。苏晓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 没钱。 现实世界的钱带不进来,就算带进来了,那花花绿绿的百元大钞,在这个副本里也是废纸,甚至可能被判定为“偽钞”,直接触发规则杀。 只能用那个了。 林一闭了闭眼,意识沉入脑海。 【塔楼商城】 那个灰色的图標此刻亮著微弱的光。 【检测到挑战者处於特殊交易场景。】 【临时兑换通道开启。】 【兑换比例:1积分 = 10元(副本通用货幣)。】 【警告:该货幣仅限本副本流通,无法带出,无法购买道具。】 真黑。 林一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在上个副本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攒下那点积分,是打算出去买保命道具的。现在倒好,要拿来换这种带不走的废纸。 而且还是为了送给这群想要他命的鬼东西。 但这钱必须花。 这是买命钱。 林一快速盘算了一下。 大家长的红包,撑死二十。 那他作为晚辈,给弟弟妹妹的压岁钱,绝对不能超过这个数。 十块。 这是一个安全数字。 既不少,拿得出手;又不多,显不出阔。 刚好压在“懂事”和“本分”的红线上。 四个人。 两个小鬼。 每人给两份。 一共八十块。 八个积分。 林一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八个积分,在商城里能换两块压缩饼乾,够两天的口粮。 “换。” 他在意识里下达了指令。 【积分-8】 下一秒。 林一感觉裤兜里一沉。 多了八个红包。 薄薄的,里面装著崭新的十元纸幣。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那种成年人特有的、虚偽而疲惫的笑。 “二舅说得对。” 林一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他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红纸粗糙,上面印著的“大吉大利”金粉有些脱落,沾了他一手。 “刚才是在想,给多少合適。” 林一走到那两个阴森的小鬼面前。 那两个孩子依旧死死盯著他。黑洞洞的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像是在闻他身上的活人味儿。 林一忍著那股扑面而来的腐臭,弯下腰。 “强子,丽丽。” 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颤抖。 “大哥回来得急,没来得及买礼物。” “这点钱,拿著买笔,买本子。好好读书,將来像你们苏晓姐姐一样,给咱们老林家爭光。” 这话说的漂亮。 既给了钱,又捧了苏晓,还顺带夸了家族基因。 一石三鸟。 林一捏著红包的一角,递了过去。 那只叫强子的小鬼猛地伸出手。 那手不像小孩的手。 枯瘦,指节粗大,指甲又黑又长,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鸡爪子。 它一把抓过红包。 力气大得惊人,林一感觉指尖被那锋利的指甲颳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另一个叫丽丽的小鬼也抢过了红包。 紧接著。 何山、钱月、苏晓也硬著头皮走了过来。 他们学著林一的样子,掏出红包,递给两个小鬼。 “拿著。”何山瓮声瓮气地说道,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餵老虎。 “乖。”钱月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勉强维持著长辈的体面。 苏晓不敢说话,把红包塞过去就跑回了座位。 一共八个红包。 堆在两个小鬼面前的桌子上。 二舅眯著眼,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那堆红包上扫来扫去。 “拆开看看。”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懒洋洋的。 “看看你们大哥大姐,是不是真心疼你们。” 林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他算准了十块钱是安全线,但在这个鬼地方,逻辑隨时可能崩塌。万一这群鬼嫌少呢?万一他们觉得十块钱是在侮辱人呢? 强子抓起林一给的那个红包。 嘶啦。 粗暴地撕开。 一张崭新的十元纸幣掉了出来。 强子抓起那张钱,凑到鼻尖下闻了闻。 那张惨白的小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陶醉的神情。 那是钱的味道。 也是阳气的味道。 “十块。” 二舅瞥了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还行。不算抠门。” 他转过头,看向大家长,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爸,您看,这几个孩子还算懂事。虽然没发大財,但对弟弟妹妹还算捨得。” 大家长没说话。 他依旧闭著眼,手里盘著核桃。 咔噠。 咔噠。 【判定通过。】 【你的红包金额合乎情理,展现了你作为成年人的分寸感。】 【既没有让长辈难堪,也没有显得吝嗇。】 【林一面子值+10】 【当前面子值:157/100】 林一鬆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赌对了。 在这个家里,平庸才是生存之道。你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坏。你得像一颗螺丝钉,严丝合缝地卡在那个属於你的位置上,一点都不能突出来。 就在这时。 那个叫丽丽的小鬼,突然把手伸向了林一放在桌边的另一个红包。 那是大家长刚才给林一的。 “哎!” 林一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那是他的“人情债”,是诅咒,也是线索。怎么能让这小鬼拿走? 但二舅的手比他更快。 啪。 二舅一筷子敲在林一的手背上。 力道极大,林一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干什么?” 二舅瞪著眼,凶光毕露。 “妹妹看看你的压岁钱怎么了?这么小气?怕我们抢你的?” 林一缩回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二舅,我……” “让她看。” 大家长突然开口了。 声音依旧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一不敢动了。 在这个家里,大家长的话就是圣旨。 丽丽抓起那个厚实的红包。 她的动作比强子还要粗暴。 嘶啦一声。 红包被撕成了两半。 林一死死盯著那个裂口。 他在等。 等著看里面到底是多少钱。是二十?还是三十?这將决定他接下来的策略。如果大家长给的也是十块,那他就僭越了。如果大家长给的是五十,那他就显得太寒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破裂的红包上。 没有绿色的纸幣。 没有红色的纸幣。 甚至没有金属撞击的声音。 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从红包里滑落出来。 晃晃悠悠。 像一片枯叶,落在了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那不是钱。 林一愣住了。 二舅愣住了。 连那两个贪婪的小鬼也愣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 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已经泛黄,捲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 穿著一身笔挺的旧式军装,胸前別著一朵大红花。虽然是黑白照片,但依然能看出那朵花的鲜艷。 年轻人站得笔直,手里握著一把钢枪,眉宇间透著一股子英气。 那张脸…… 林一猛地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大家长。 虽然照片上的人年轻、朝气蓬勃,和眼前这个乾瘪、腐朽、满身尸斑的老头判若两人。 但那眉眼间的轮廓,那紧抿的嘴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非常像年轻时的大家长。 丽丽似乎对这张不能吃也不能花的纸片很失望。 她伸出尖利的指甲,想要去戳照片上的人脸。 “別动!” 林一突然大喊一声。 这一次,他没管二舅的筷子,也没管系统的警告。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张照片,比那几百点面子值都要重要。它是这个副本的核心,是通关的钥匙,甚至是……这个怪物家族唯一的弱点。 林一猛地伸出手,在丽丽的指甲落下之前,一把抢过了照片。 “你干什么!” 二舅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反了你了!敢吼妹妹?” 林一没理他。 他迅速把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的背面,是一片空白。 只有右下角,用钢笔写著两个字。 字跡潦草,墨水已经渗进了纸张的纤维里,变成了暗褐色。 像血。 林一盯著那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平安”。 不是“光荣”。 也不是什么豪言壮语。 那两个字是—— 【遗憾】。 第68章 照片的秘密 照片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黑白两色,像是一道裂痕,把刚才那种虚假的、热火朝天的过年气氛劈得粉碎。 饭厅里静得嚇人。 二舅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他没动,也没叫唤,只是死死盯著那张照片,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三姑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那两个刚才还为了十块钱爭得头破血流的小鬼,此刻缩到了桌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恐惧。 比刚才敬酒时更纯粹、更原始的恐惧,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蔓延。 林一感觉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状態栏里,那个【人情债(大家长)】的图標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正在疯狂闪烁。 咚。 咚。 咚。 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擂鼓。 这不是紧张。 这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正在施压。 苏晓抓著林一的衣角,指节发白。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哥……” 她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那东西……不对劲。” “那是……死人的东西。” 林一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不对劲。 照片背面那两个字——【遗憾】,是用钢笔写的。 墨跡早就干透了,渗进纸张的纹理里,呈现出一种陈旧的褐色。 字跡潦草,笔锋锐利,透著一股子写字人当时无法宣泄的悲愤。 这不仅仅是一张照片。 这是一个伤口。 一个大家长藏了几十年,不愿意让人看见,却又在潜意识里无法释怀的伤口。 现在,这个伤口被林一血淋淋地撕开了。 而且是在大年三十,在一家团圆的饭桌上。 “哪来的?” 声音从主位上传来。 不再是那种沙哑的、带著腐朽气息的低语。 而是一种极其压抑的、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质问。 大家长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红得嚇人。 他没有看二舅,没有看三姑,也没有看那两个小鬼。 他只盯著林一。 或者说,盯著林一手里那张照片。 那股威压,像是一座大山,直接压在了林一的脊梁骨上。 林一感觉膝盖发软,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怎么回答? 说是你给的? 那是找死。 在这个家里,大家长是绝对的权威,是永远正確的。 如果林一说:“这是您刚才给我的红包里装的。” 那就是在指责大家长“老糊涂了”。 那就是在当眾揭短。 那就是把这个血淋淋的伤口,重新甩回给这个老人。 这是大不敬。 这是忤逆。 但如果说是自己偷的? 或者是捡的? 那更是找死。 私藏长辈的隱私,窥探家族的秘密,同样是死罪。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无论怎么答,都是错。 【警告!】 【判定:面对长辈的质问,沉默视为抗拒。】 【判定:私自持有家族禁忌之物,触犯家规。】 【面子值-1】 【面子值-1】 【面子值-1】 …… 数值开始跳动。 不是一次性扣除,而是像漏水的沙袋一样,持续不断地流失。 每一秒,都在扣分。 林一看著视野右上角的数字。 157。 156。 155。 …… 速度越来越快。 照这个速度,不出两分钟,他就会被扣光,然后被这个发疯的老怪物撕成碎片。 塔楼观察室內。 陈默靠在椅子上。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林一那张惨白的脸上。 “这就对了。” 陈默笑了笑,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痛苦復刻:无法言说的秘密】 “压岁钱从来都不是重点。” “钱给多了是错,给少了也是错,那只是第一层。” “真正的杀招,是『人情』本身。” “你拿了长辈的好处,就得承接长辈的因果。” “这个红包里装的,是大家长这辈子最大的痛。” “你接了,这痛就是你的。” “解释?你怎么解释?” “有些事,在特定的环境下,是永远无法解释清楚的。” 陈默看著屏幕里那个即將崩溃的局面,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愉悦。 这就是中式家庭最窒息的地方。 很多时候,毁掉一个人的不是打骂,而是那种让你有口难辩的沉默。 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背负所有罪恶感的绝望。 饭厅里。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林一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照片上。 140。 135。 130。 面子值还在狂跌。 大家长没有催促。 他只是盯著林一,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杀意越来越浓。 他在等。 等林一崩溃。 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在这个巨大的秘密面前被压成粉末。 “说话!” 二舅突然吼了一声。 他似乎也被这种压抑的气氛逼疯了,抓起面前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玻璃渣子四溅。 “哑巴了?问你话呢!这东西哪来的!” 二舅指著林一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是不是你偷进去的?啊?是不是想偷家里的东西出去卖?” 这是一个台阶。 虽然是脏水,但也是个解释。 只要林一承认是偷的,或许还能留个全尸,顶多被打断腿赶出去。 总比现在这种被凌迟的感觉要好。 但林一不能认。 认了偷窃,人设就崩了。 刚才建立起来的“孝顺长孙”形象会瞬间坍塌。 那就是必死无疑。 120。 115。 林一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 哗啦。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刺耳。 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何山。 这个一米九的壮汉,此刻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看著林一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看著那个不断跳动的扣分提示,脑子一热。 他不懂什么逻辑闭环。 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 他只知道,队长要完了。 队长救过他,没有队长他何山早就再副本里面死了。 现在,该他还债了。 “是我!” 何山大吼一声。 声音震得饭厅里的吊灯都在晃。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舅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大家长的视线也微微偏转了一点。 “是我放的!” 何山大步走到林一身边,一把抓住林一的胳膊,想把他挡在身后。 但他忘了,这是规则怪谈,不是街头打架。 “爷爷!” 何山看著那个恐怖的老头,腿肚子在转筋,但还是硬著头皮喊道。 “这照片……是我刚才趁林哥不注意,塞他兜里的!” “我想著……想著给他个惊喜!” “跟他没关係!” “您要罚就罚我!我皮糙肉厚,经打!” 何山说完,闭上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他在赌。 赌这个家里还有那么一点点“不知者无罪”的宽容。 或者赌这群鬼东西能看在他主动顶包的份上,放过林一。 然而。 没有回应。 大家长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视线,像是在看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只有无视。 彻底的无视。 在这个家里,何山这种“远房穷亲戚”,连背锅的资格都没有。 这照片上的分量太重。 重到何山这种小角色根本扛不起来。 【警告!】 【判定:拙劣的谎言。】 【判定:在长辈面前弄虚作假,试图包庇同伙。】 【判定:你的身份不足以承担此物品的因果。】 【何山面子值-30】 【当前面子值:40/100】 噗。 何山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是被打的。 是被规则反噬震出来的。 他踉蹌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金纸一般难看。 40分。 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要再有一个微小的失误,他就会立刻暴毙。 “蠢货。” 二舅骂了一句,又坐了回去。 他看出来了。 这事儿何山扛不住。 这火,还得烧在林一身上。 林一看著倒在地上的何山。 看著那个还在不断跳动的数字。 110。 108。 105。 没时间了。 何山的牺牲毫无意义。 在这个讲究血统和辈分的副本里,只有“长孙”这个身份,才有资格对话。 才有资格去触碰那个伤口。 林一胸口剧烈起伏。 肺部像是吸进了满口的冰渣子,刺痛感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那张照片。 那个年轻的军人。 那把钢枪。 那朵大红花。 还有背面那两个力透纸背的字——【遗憾】。 为什么是遗憾? 如果是牺牲了,那是“光荣”。 如果是失踪了,那是“盼归”。 遗憾。 这两个字里,藏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一种明明可以改变,却最终错过的悔恨。 林一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大家长的年纪。 照片的风格。 那个年代。 如果这个年轻人是大家长的儿子…… 或者是他最看重的后辈。 当年,或许有一个承诺。 或许有一个约定。 “一定要回来。” “等著我。” 但他没回来。 甚至连尸骨都没回来。 只留下这张照片,成了这个老人心里永远拔不掉的刺。 这个红包,不是给林一的。 是给那个年轻人的。 每年过年,大家长都会准备这个红包。 他在等。 等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而林一,接了这个红包。 那就意味著,他接了这个身份。 或者说,接了这个任务。 既然解释不通来源。 那就不要解释来源。 解释“结果”。 林一猛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里,那种惊慌和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一种赌徒把所有筹码都推上桌的疯狂。 既然是演戏。 那就演全套。 既然你要遗憾。 那我就给你一个最大的遗憾。 噗通。 林一再次跪下了。 这一次,比刚才敬酒时跪得更重。 膝盖骨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没有低头。 没有求饶。 他直挺直挺地跪在那里,双手捧著那张照片,高高举过头顶。 像是在献祭。 又像是在请罪。 “爷爷!” 这一声喊,不再是刚才那种卑微的討好。 而是一种带著哭腔的嘶吼。 一种压抑了许久,终於爆发出来的悲慟。 饭厅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吼懵了。 二舅手里的筷子掉了。 大家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一看著那个老头。 看著那张布满尸斑和皱纹的脸。 “孙儿不孝!” 林一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抠出来的。 “我没能完成您的心愿!” “我没能……把他带回来!” 第69章 继承的遗憾 所有视线都钉在林一身上。 或者说,钉在他那张黑白照片上。 大家长动了。 那个一直像尊泥塑菩萨似的老头,猛地前倾。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噪音。 刺耳。 钻心。 枯瘦的手伸了出来。 颤抖。 剧烈地颤抖。 像是帕金森晚期的病人,又像是想要触碰什么易碎的梦境。 指尖触碰到了照片的边缘。 冰凉。 粗糙。 大家长一把抓过照片。 动作粗暴,却又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把照片凑到眼前。 距离不到五厘米。 那双浑浊的球体几乎要贴在纸面上。 他在看。 看那个年轻人的眉眼。 看那身笔挺的军装。 看那朵鲜艷得刺眼的大红花。 还有背面那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遗憾】。 “他在哪?” 三个字。 从那张乾瘪的嘴里挤出来。 带著血腥味。 带著几十年的尘土味。 林一跪在地上,头磕著水泥地。 额头上的皮破了,血渗出来,混著地上的灰,糊了一脸。 他在算。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如果说死了,那是绝望。 如果说活著,那是欺骗。 绝望会引发暴怒。 欺骗会被拆穿。 必须是一个无法验证,却又足够沉重的答案。 “找不到。” 林一没有抬头。 他的话语很轻,带著一种无力回天的疲惫。 “我去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没了。” “只有这片废墟。” “还有这张照片,压在一块石头底下。” 谎言。 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在这种语境下,谎言就是真相。 因为没人能去验证。 那个“地方”在哪? 没人知道。 那个“石头”在哪? 也没人知道。 林一赌的就是这个信息差。 他赌大家长根本不知道那个年轻人的下落。 如果知道,这就不是【遗憾】,而是【祭奠】。 遗憾之所以是遗憾,就是因为没有结果。 就是因为不知道。 “他说……” 林一停顿了一下。 喉结滚动。 他在编。 在现场直编。 要编一句能戳穿这个老怪物心防的话。 一句能把这几十年的等待画上句號的话。 “他说,他对不起您。” “他说,下辈子,再给您尽孝。” 极其俗套。 放在任何一部三流电视剧里,这都是会被观眾骂娘的台词。 但在这里。 在这个封闭的、腐朽的、充满执念的规则怪谈里。 这就是核弹。 啪嗒。 一滴浑浊的液体砸在照片上。 晕开了那两个钢笔字。 大家长哭了。 没有嚎啕。 没有嘶吼。 只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抽搐。 那具乾瘪的身体蜷缩起来,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把照片死死按在胸口。 那里有一颗不再跳动的心臟。 但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 “我的儿啊……” 一声嘆息。 悠长。 悽厉。 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鬼火。 【判定通过。】 【你成功构建了核心剧情链条。】 【你用一个无法证偽的谎言,填补了大家长內心最大的空洞。】 【林一面子值+100】 【当前面子值:205/100】 【触发特殊奖励机制。】 【状態变更:人情债(大家长)已消除。】 【获得新状態:核心任务·弥补遗憾。】 【任务说明:你承接了这份因果。你需要在这个副本结束前,彻底了结这份遗憾。】 林一长出了一口气。 赌贏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拿到了这个副本的最高权限。 205分。 在这个满分100的游戏里,这就是神。 他慢慢直起腰。 膝盖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 周围的空气变了。 那种压抑的、隨时会被抹杀的杀意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温情。 二舅站了起来。 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还有一丝討好。 “林一啊……” 二舅搓著手,腰弯了下来。 比刚才林一给他敬酒时还要弯。 “没想到……真没想到。” “你居然一直记著这事儿。” “二舅错怪你了。” “你是咱们老林家的功臣。” 三姑也凑了过来。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带著一股廉价的香水味,想要给林一擦额头上的血。 “哎哟,看这头磕的。” “疼不疼?” “快起来,快坐下。” “大姨给你倒水。” 大姨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到林一面前。 態度恭敬得像是在伺候领导。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规则。 当你掌握了核心资源,当你解决了大家长的痛点。 你就是这个家里的王。 哪怕你刚才还是个被他们隨意揉捏的穷亲戚。 林一没有接手帕,也没有接茶。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圈。 视线扫过二舅那张諂媚的脸。 扫过三姑那双势利的三角眼。 扫过那两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鬼。 最后,落在何山和钱月身上。 何山还坐在地上,下巴上的血跡还没干。 他看著林一,那双牛眼瞪得滚圆。 全是崇拜。 刚才那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只知道打架,知道硬刚。 但林一用几句话,就把一个必死的局给翻了。 还翻得这么漂亮。 钱月扶著桌子站著,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看著林一的背影。 那个並不宽厚,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 此刻在她眼里,比任何防御塔都要可靠。 这个男人。 太可怕了。 那种对人心的算计,对规则的利用,简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但他救了他们。 两次。 观察室。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林一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上。 “有点意思。” 陈默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 而是一种猎人发现了极品猎物的兴奋。 “没有试图对抗规则。” “也没有盲目顺从规则。” “而是……扭曲规则。” “把我的设定,变成了他的武器。” 陈默飞快地记录。 【观察对象:林一】 【评价:s级潜力】 【特点:极度的理智,极度的疯狂。擅长在绝境中寻找逻辑漏洞,並利用情感槓桿撬动规则。】 “那个谎言编得很完美。” 陈默自言自语。 “找不到,才是最好的答案。” “因为大家长潜意识里也知道,找不到了。” “他需要的不是人,是一个台阶。” “一个能让他放下执念,或者说,能让他继续骗自己的台阶。” “林一给了他这个台阶。” “所以,他是大孝子。” “不过,別高兴得太早。” “年夜饭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折磨,现在才开始。” 【阶段二:守岁(启动!)】 副本內。 饭厅里的掛钟突然响了。 当—— 当—— 当—— 十二下。 午夜零点。 电视机里的春节晚会正好播放到《难忘今宵》。 熟悉的旋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 但在这种环境下,那歌声听起来像是在送葬。 大家长终於止住了哭声。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贴著肉。 那是他失而復得的命根子。 他抬起头。 那双球体又恢復了之前的浑浊和冷漠。 只是在看向林一的时候,多了一丝温度。 “吃饭。” 老头说了两个字。 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早已凉透的红烧肉。 放进嘴里。 咀嚼。 吧唧。 吧唧。 动静在寂静的饭厅里被无限放大。 二舅、三姑、大姨,还有那两个小鬼。 立刻坐回自己的位置。 拿起筷子。 低头猛吃。 动作整齐划一。 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林一也坐了下来。 他感觉胃里一阵抽搐。 刚才那三杯酒的后劲上来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 苦的。 焦糊味。 “吃饱了。” 大家长放下了筷子。 碗里乾乾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守岁。” 所有的亲戚同时放下筷子。 哪怕嘴里还含著饭,也硬生生咽了下去。 大姨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 动作飞快。 盘子碟子撞击在一起,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不到一分钟。 桌子空了。 只剩下一壶茶,几盘瓜子花生。 还有那瓶被林一倒空的白酒瓶。 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滋滋。 电流声。 原本昏黄的灯泡,变得更加黯淡。 一种阴冷的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 嗖嗖地往脖子里灌。 墙上的十字绣“家和万事兴”,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年夜饭环节结束。】 【当前存活人数:4/4】 【进入第二阶段:守岁。】 【1. 在天亮之前,绝对不能睡觉。】 【2. “家”的温馨度正在下降,阴气上升。】 【3. 请陪伴长辈,度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4. 注意:年兽喜欢在此时出没。它最喜欢吃睡著的小孩。】 林一看著视网膜上的红字。 不能睡觉。 这听起来很简单。 熬夜谁不会? 但在副本里,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熬夜。 第70章 漫长的守岁 当时针和分针在十二点的位置重合,那声沉闷的钟鸣还没散尽,客厅里的光线就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不是那种断电后的漆黑,而是一种惨澹的、发灰的暗。 就像是有人给这间屋子蒙上了一层洗不乾净的裹尸布。 窗外的风声变了。 不再是冬夜里那种呼呼的哨音,而是变成了某种尖锐的指甲刮擦玻璃的动静。 滋滋。 老式显像管电视机里的画面扭曲了一下。 那个喜庆的春节晚会舞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屏跳动的黑白雪花点。 沙沙声在寂静的客厅里迴荡,听久了,脑仁都在跟著那频率一跳一跳地疼。 困。 一种不正常的、几乎能把人骨头都泡软的困意,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林一感觉眼皮上像是掛了两个铅球。 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沉重,堵塞,连转动一下念头都费劲。 这就是【精神污染源】。 那个该死的设计师,把这种噁心的负面状態在这个时间点拉满了。 林一掐了一把大腿內侧。 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发现那些亲戚並没有去睡觉的意思。 二舅、三姑、大姨,还有那两个阴森的小鬼,此刻都围坐在客厅那套红木沙发上。 他们坐得笔直。 膝盖並著膝盖,手搭在膝盖上。 十几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幽幽的冷光,死死盯著坐在小板凳上的四个人。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亲人守岁。 像是在看守灵。 “林一啊。” 二舅打破了沉默。 他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但他没扔,任由火星子烫著手指皮肉,发出一股焦臭味。 “刚才你说,要帮老爷子弥补遗憾。” 二舅的声音很轻,飘忽忽的,像是从电视机的沙沙声里钻出来的。 “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啊?” 来了。 疲劳审问。 林一强撑著沉重的眼皮,脑子里的警报声拉得震天响。 这就是守岁的真正含义。 不是让你坐著发呆。 是让你在精神最脆弱、防线最薄弱的时候,面对这群鬼东西无休止的盘问。 只要说错一个字,或者表现出一丝不耐烦,之前攒下的面子值就会像流水一样哗哗往下掉。 “二舅放心。” 林一调整了一下坐姿,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恭敬且清醒。 “我有计划。过完年我就去那个地方,再仔细找找。哪怕是把那片废墟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点线索。” 这是个標准的废话文学。 態度端正,內容空洞。 但在这种场合,这就是標准答案。 然而,二舅並没有像刚才那样好糊弄。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那双千层底布鞋狠狠碾灭。 “翻个底朝天?” 二舅冷笑了一声,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丝嘲讽。 “你知道那地方多大吗?你知道那是哪儿吗?你就凭一张嘴去翻?” “还有,你不用上班了?你那个在大城市的工作不要了?” “为了找个死人,把活人的饭碗砸了,这就是你的孝顺?” 连珠炮。 每一个问题都带著鉤子。 如果林一说“辞职去找”,那就是“不务正业”,扣分。 如果说“请假去找”,那就是“敷衍了事”,扣分。 这是一个逻辑陷阱。 林一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种烦躁感简直要从胸口炸开。 真想把这老东西的嘴缝上。 但他不能。 【检测到挑战者產生负面情绪。】 【精神污染加剧。】 【面子值將会持续减少】 林一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杀人的衝动。 “工作那边我会安排好。我是做销售的,时间自由。而且……” 林一顿了一下,把视线投向那个闭目养神的老头。 “在咱们老林家,没有什么比爷爷的心愿更重要。工作没了可以再找,爷爷的遗憾要是带走了,那就是我这个当孙子的一辈子的罪过。” 道德绑架。 用魔法打败魔法。 既然你们讲孝道,那我就把孝道捧到天上去,高到连工作都能踩在脚下。 二舅噎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林一在这个时候还能把话圆回来。 但他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行,你有孝心。” 二舅阴惻惻地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 “那钱呢?” “出门在外,吃喝拉撒都要钱。你刚才不是哭穷吗?不是说连给弟弟妹妹发红包都费劲吗?” “你哪来的钱去找人?” “还是说……你打算找家里要?” 二舅身体前倾,那张脸逼近林一,口臭味扑面而来。 “林一,你该不会是想借著这个由头,骗老爷子的棺材本吧?” 诛心。 这话太毒了。 只要林一敢露出一丁点“需要资助”的意思,这顶“啃老骗钱”的帽子就会立刻扣死在他头上。 到时候,別说面子值,恐怕大家长会直接动手清理门户。 林一的手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疼。 但这种疼让他保持著最后的理智。 “二舅说笑了。” 林一的声音很稳,虽然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虽然没存下什么大钱,但这几年在外面也不是白混的。信用卡还能透支,朋友也能借点。这种事,怎么能动家里的钱?” “我就算是去卖血,也不会拿爷爷一分钱。” 【判定:回答得体。】 【面子值-1】 林一愣了一下。 扣分了? 为什么? 他明明回答得很完美。 隨即,他反应过来了。 这就是守岁阶段的规则。 这根本不是让你通关的问答题。 这是纯粹的消耗战。 只要你开口,只要你被捲入这个对话的漩涡,你的精力和面子值就会被强制扣除。 哪怕你说得天花乱坠,也会因为“让长辈操心”或者“话太多”而被扣分。 这就是个死局。 设计者就是要逼著你在天亮之前,把所有的资源耗干。 “卖血?” 一直嗑瓜子的三姑突然插嘴了。 她把瓜子皮吐在地上,那双三角眼翻了翻。 “哎哟,说得好听。真到了那时候,还不是得回来哭惨?” “咱们这种家庭,经不起折腾。你也別逞能,到时候欠了一屁股债,那些討债的追到家里来,那才是丟人现眼。” “就是。” 大姨也跟著附和,手里拿著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在桌子上擦来擦去。 “林一啊,大姨是过来人。有些事,尽力就行了。別把自己搭进去,也別把家里拖下水。”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也不行了?” “要不要大姨给你介绍个老中医调理调理?就在楼下,便宜得很。” 七嘴八舌。 嗡嗡嗡。 像是一群苍蝇围著一块腐肉。 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扎在林一的神经上。 他必须回答。 不回答就是“无视长辈”,扣分更多。 回答了就是“顶嘴”或者“让长辈担忧”,继续扣分。 林一感觉自己的血条正在一点点变短。 不是身体上的血条。 是精神上的。 那种绝望的疲惫感,比面对一只s级的怪物还要可怕。 坐在旁边的钱月看不下去了。 她虽然脸色惨白,但作为医生,她能感觉到队友们的状態正在崩盘。 尤其是何山。 那个壮汉此刻正低著头,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年兽出来,他们自己就先疯了。 钱月悄悄把手伸进袖子里。 一道柔和的、淡淡的绿光在她指尖亮起。 天赋:【生命编织】。 可以小范围安抚精神创伤,治疗血量,驱散负面状態。 这是她唯一的底牌。 哪怕只能缓解一点点,也能让大家喘口气。 绿光刚要蔓延开来。 咳。 一声咳嗽。 很轻。 但听在钱月耳朵里,却像是一声炸雷。 主位上的大家长,那只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睁眼。 只是喉咙里滚出了一声浑浊的咳嗽。 噗。 钱月指尖的那点绿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捏碎了。 一股巨大的反噬力顺著手臂衝进她的胸腔。 钱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警告!】 【长辈面前,不得使用任何“歪门邪道”。】 【天赋强制中断。】 【钱月面子值-10】 【当前面子值:70/100】 钱月捂著胸口,惊恐地看著那个老头。 这就是规则。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除夕夜,任何超自然的力量都是被禁止的。 你只能用凡人的肉体,去硬抗这漫漫长夜的折磨。 林一转过头,给了钱月一个严厉的制止信號。 別动。 別反抗。 在这个副本里,反抗就是找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熬。 用命熬。 “怎么不说话了?” 二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依不饶的恶意。 “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长辈囉嗦?是不是嫌我们烦?” 林一强行扯动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怎么会。二舅教训的是。我是在想,您说得对,做事不能衝动,得从长计议。” 【面子值-1】 又是扣分。 林一看著视野右上角的数字。 198。 虽然还有很多,但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这还只是针对他一个人的火力。 这群亲戚显然不满足於只折磨林一。 二舅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何山身上。 何山快不行了。 他是那种典型的行动派,让他去杀怪、去挡刀,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这种精神层面的凌迟,对他来说简直是地狱。 再加上【精神污染源】的侵蚀,何山的理智值已经掉到了谷底。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嘴里无意识地嘟囔著什么。 像是在梦游。 “小山啊。” 二舅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阴冷。 “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是不是困了?” 这是一个死亡陷阱。 规则第一条:天亮之前,绝对不能睡觉。 如果何山承认困了,那就是触犯规则。 如果不承认,那就得证明自己清醒。 何山猛地惊醒。 他浑身一激灵,茫然地抬起头,看著二舅那张放大的脸。 “啊?没……我不困……” 何山的声音含糊不清,舌头像是打了结。 “不困?” 二舅眯起眼,身体前倾,像是一条盯著猎物的毒蛇。 “不困你怎么不说话?大家都在聊家常,就你一个人在那装死?” “还是说……你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觉得跟我们没话说?” 帽子又扣下来了。 何山慌了。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现在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没……没有……我就是……” 何山想要解释,但他越急,脑子越乱。 那种强烈的困意像是一只只黑手,拽著他的眼皮往下拉。 他感觉眼前的二舅变成了两个,三个,在那晃来晃去。 “就是什么?” 二舅的声音陡然拔高。 “支支吾吾的,像个什么样子!” “刚才让你表演节目你不行,让你敬酒你也不行。现在陪长辈说说话你还这副死样子。” “你是不是觉得,在这个家里,你是个外人?” 何山张著嘴,大口喘气。 汗水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地板上。 他想求助林一。 但他转过头,发现林一正被三姑和大姨缠著问东问西,根本分身乏术。 孤立无援。 何山的心理防线崩了。 “我……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何山抱著头,痛苦地吼了一声。 “別问了……求求你们別问了……” 这是崩溃的前兆。 也是最致命的失误。 在这个讲究“体面”的家里,这种失態就是最大的不体面。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二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三姑也不嗑瓜子了。 就连那两个小鬼,也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歪著头,死死盯著何山。 那种眼神。 贪婪。 饥渴。 像是在看一块即將腐烂的肉。 【警告!】 【判定:態度恶劣,拒绝与长辈沟通。】 【判定:在除夕夜大吼大叫,破坏家庭氛围。】 【何山面子值-15】 【当前面子值:25/100】 25分这是一个必死的红线。 只要再低一点,或者再触发任何一个小规则,他就会被立刻抹杀。 第71章 家法伺候 三姑吐出一片瓜子皮,正好落在何山的脚边。 何山缩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抖得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 那张原本粗獷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汗水顺著下巴滴在地板上,匯成了一小滩水渍。 他的面子值已经见底了。 “哎哟,这孩子怎么抖成这样?”三姑那双三角眼翻了翻,语气里带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关切,“是不是身体虚啊?我看隔壁老王家的二傻子发病的时候也是这个样。” 何山没说话。他死死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他在忍。 林一坐在对面,手里捧著那个已经凉透的茶杯。他没动,也没看何山。 救不了。 这个时候谁开口谁死。 二舅坐在旁边抽菸,烟雾繚绕中,那张油腻的脸显得格外阴森。 “虚?我看是心虚吧。这么大个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刚才让他表演个节目都推三阻四的,现在陪长辈说说话也跟要了他命似的。” “可不是嘛。”大姨接过了话茬,手里的抹布在茶几上用力擦拭,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这种人啊,到了社会上也是个废物。没眼力见,没本事,还一身臭脾气。”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何山那根紧绷的神经上反覆横跳。 何山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喉咙里发出一种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三姑似乎觉得还不够。她抓起一把瓜子,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张涂著劣质口红的嘴几乎要凑到何山脸上。 “小山啊。” 她的声音尖细,带著一种刻薄的穿透力。 “你说你长这么大个子有什么用?脑子不灵光,嘴也不会说。现在家里还能给你口饭吃,以后要是我们这些长辈都不在了,你可怎么办哦?” 三姑嘆了口气,把瓜子壳呸地一声吐在地上。 “就你这穷酸样,又笨又懒,將来怎么找得到媳妇哦?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最后死在哪个桥洞底下都没人收尸。” 崩断了。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何山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去他妈的面子值。 去他妈的规则。 老子是d级资深挑战者,老子在副本里杀过的怪物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 凭什么要受这种窝囊气? 凭什么要被这群连人都不是的鬼东西羞辱? “够了!!!” 一声咆哮炸响在狭窄的客厅里。 何山霍然起身,动作太猛,直接带翻了面前的茶几。 哗啦。 茶杯、果盘碎了一地。 林一的心臟猛地一缩。 完damn了!何山这老小子要出事了。 何山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手指著三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你个老虔婆!给我闭嘴!” “烦不烦啊!啊?!” “从进门开始就逼逼赖赖,老子忍你很久了!不就是个破副本吗?不就是个死人吗?你在教训谁?你算个什么东西!” 吼声在房间里迴荡。 三姑愣住了。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二舅夹烟的手僵在半空。 大姨擦桌子的动作停了。 就连那两个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小鬼,也瞪大了黑洞洞的眼睛,看著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 下一秒。 啪。 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毫无徵兆地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是一种粘稠的、带著血腥味的暗红。 窗外的风声停了。 电视机的噪音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股极致的阴冷从地板缝里钻出来,顺著裤管往上爬,瞬间冻结了血液。 【警告!】 【检测到家庭成员出现严重忤逆行为。】 【判定:辱骂长辈。】 【判定:掀翻桌子。】 【判定:破坏家庭和谐。】 【触发核心规则:禁止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 【家法程序启动。】 滴答。 滴答。 墙上那幅巨大的十字绣“家和万事兴”,开始渗出鲜红的液体。 那些红色的丝线像是活了过来,扭曲,蠕动,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血管。 血水顺著墙面流下来,在地板上匯聚成一个个诡异的符號。 林一想要站起来。 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浇筑进了水泥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挪动。 旁边的钱月和苏晓也是一样。 钱月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惊恐地转动眼珠。 苏晓更是直接嚇得闭上了眼,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这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在这个家里,当“家法”降临的时候,所有晚辈都必须跪听。 没有例外。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主位上的那把太师椅动了。 那个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大家长,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原本乾瘪佝僂的身体,像是充了气一样迅速膨胀。那件黑色的中山装被撑裂,露出下面铁青色的皮肤。 那不是活人的皮肤。 上面布满了黑色的咒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刺青,又像是尸体上生长出来的霉斑。 他的头颅变得巨大,稀疏的白髮疯狂生长,像是一团乱草披散下来。 那张脸。 五官扭曲移位。 原本浑浊的眼珠子不见了,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里面两排锯齿状的尖牙。 这才是大家长的真面目。 这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boss。 他手里那根盘得油光鋥亮的拐杖,此刻变成了一根黑色的戒尺。 尺身宽厚,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 何山还在吼。 但他似乎並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理智已经被愤怒烧毁了,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癲狂的状態。 “来啊!弄死我啊!” “老子跟你们拼了!” 何山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那是他在上个副本里获得的道具,一把d级的附魔短刀。 他挥舞著匕首,朝著黑暗中的那个庞大黑影冲了过去。 “去死吧!” 勇气可嘉。 但在规则面前,勇气一文不值。 大家长没有躲。 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那个庞大的身影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瞬移。 没有任何移动轨跡,大家长直接出现在了何山面前。 那根黑色的戒尺高高举起。 没有风声。 没有破空声。 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划过夜空。 啪。 戒尺落下。 打在何山的头顶。 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尘。 何山的衝锋戛然而止。 他手里的匕首停在半空,距离大家长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厘米。 但他刺不下去了。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惊愕和最后时刻涌上来的恐惧的扭曲神情。 咔嚓。 一声脆响。 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从何山的头顶开始,一道细密的裂纹迅速蔓延下来。 穿过额头,穿过鼻樑,穿过下巴。 接著是脖子,胸膛,四肢。 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打碎的泥娃娃,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不……” 何山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个音节。 哗啦。 崩塌。 那个一米九的壮汉,那个在d级副本里横衝直撞的资深者,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碎了。 没有血肉横飞。 没有惨叫连连。 他的身体化作了无数黑色的粉末。 像是被风化的沙雕,瞬间垮塌下来,散落在地板上。 那把d级的附魔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然后迅速生锈,腐烂,化作一滩铁水。 【何山死亡。】 【死因:触犯家法。】 【当前存活人数:3/4】 提示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林一死死盯著那一堆黑色的粉末。 这就是规则抹杀。 不讲道理,不看属性。 不管你有什么道具,有什么天赋。 只要触犯了底线,就是死。 而且是这种连渣都不剩的死法。 呼—— 一阵阴风吹过。 地上的黑色粉末被卷了起来,飘散在空气中,最后被吸进了墙上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里。 原本鲜红的绣面,顏色变得更加深沉,透著一股子诡异的暗红。 啪。 灯亮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大家长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他又变回了那个乾瘪、佝僂、穿著中山装的小老头。 手里盘著核桃,闭著眼,仿佛刚才那个恐怖的怪物只是眾人的幻觉。 茶几扶起来了。 地上的碎片不见了。 三姑手里重新抓了一把瓜子。 “哎哟,这电视怎么全是雪花点?”三姑抱怨了一句,把瓜子皮吐在地上,“现在的信號真是越来越差了。” 二舅抽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凑合看吧,大过年的,別挑三拣四。” 大姨继续擦著桌子,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除了地板上那块空荡荡的位置。 除了空气中那股还没散去的、淡淡的焦糊味。 那个叫何山的人,彻底消失了。 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甚至连这些亲戚npc的记忆里,似乎也抹去了这个人的存在。 这就是最恐怖的地方。 不是死亡本身。 而是这种极度的漠视。 在这个家里,死一个人,甚至不如打碎一个碗来得严重。 林一感觉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凉颼颼地贴在脊梁骨上。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那种无力感。 那种被当作螻蚁一样隨意碾死的恐惧。 深深地刻进了骨髓里。 钱月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她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 苏晓更是缩成一团,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怕了。 彻底怕了。 这就是d级副本的难度吗? 当—— 墙上的石英钟突然响了一声。 那根停滯了许久的秒针,重新开始跳动。 咔噠。 咔噠。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距离天亮还有3小时。】 【检测到家庭成员减少。】 【“年兽”的飢饿感正在提升。】 【请注意:它闻到了恐惧的味道。】 第72章 年兽的凝视 地板上那滩黑色的粉末还没散尽。 空气里飘著一股焦糊味,混杂著瓜子受潮后的霉味。 林一坐在小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 不是不想弯,是僵住了。 刚才那一幕太快。 一个大活人,几秒钟就没了。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就是规则怪谈。 这就是塔楼。 钱月缩在林一左边,牙齿打颤的动静很响。 苏晓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敢哭出声。 怕死。 刚才何山就是因为吼了一嗓子,直接触发了抹杀机制。 在这个家里,恐惧是不被允许的。 哭泣是晦气的。 只有顺从,只有装作若无其事,才能苟延残喘。 二舅还在抽菸。 烟雾繚绕,把他那张油腻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三姑还在嗑瓜子。 咔擦。 咔擦。 每一声都像是剪刀剪断了神经。 大姨拿著抹布,在何山刚才坐过的地方擦来擦去。 很用力。 像是在擦掉一块污渍。 没人提何山。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来过。 林一感觉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困。 不对劲的困。 刚才何山死的时候,那种肾上腺素飆升的刺激感还没退下去,这股困意就捲土重来。 比之前更猛。 眼皮子不是沉,是疼。 像是有人拿胶水往睫毛上粘。 脑子里嗡嗡作响。 思维变得迟钝,断断续续。 连恐惧这种情绪都变得模糊起来。 【当前存活人数:3/4】 【“年兽”飢饿度提升。】 林一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疼。 但这股疼只维持了两秒。 那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困意再次涌上来。 把理智往下拽。 这就是惩罚。 死了一个人,剩下的就要分担更多的火力。 年兽不是怪兽。 是规则。 是这种让你无法抗拒的生理本能。 “困了吧?” 二舅的声音飘了过来。 很轻。 带著一种诡异的温柔。 “困了就睡会儿。” “大过年的,別硬撑著。” “家里暖和,沙发软,躺下就能睡。” 这声音钻进耳朵里,顺著神经往脑子里爬。 每一个字都在劝降。 每一个字都在勾引你放弃抵抗。 林一感觉眼皮子在打架。 视线开始模糊。 二舅那张脸变成了两个,三个。 在眼前晃悠。 那张嘴一张一合。 睡吧。 睡吧。 睡了就解脱了。 不用再担惊受怕。 不用再算计面子值。 只要闭上眼,一切都结束了。 咚。 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苏晓的头磕在了膝盖上。 她撑不住了。 那具瘦小的身体正在往下滑。 呼吸变得绵长。 这是入睡的前兆。 林一想伸手拉她。 手抬不起来。 重得像是掛了铅块。 就在苏晓彻底瘫软下去的一瞬间。 滋啦。 一道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苏晓猛地抽搐了一下。 整个人弹了起来。 那是她的天赋【危机预感】。 在死亡降临的前一秒,强制唤醒。 但这並不是救赎。 是折磨。 苏晓大口喘气,满脸冷汗。 那种从深度睡眠中被强行拽出来的痛苦,让她看起来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瞳孔涣散。 “我……我不行了……” 苏晓带著哭腔,声音极小。 “林哥……我想睡……” “太困了……” “真的太困了……” 意志力在生理极限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钱月也没好到哪去。 她掐著自己的大腿,指甲都陷进肉里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在一闭一合。 林一看著她们。 看著这两个快要崩溃的队友。 再看看对面那群似笑非笑的亲戚。 这是个死局。 熬不到天亮。 这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还有三个小时。 照这个强度下去,不出十分钟,全得睡死过去。 然后被那个看不见的“年兽”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必须清醒。 必须找点刺激。 林一慢慢把手伸进口袋。 摸到了那把钥匙。 那是他在现实世界里的家门钥匙。 边缘很锋利。 他把钥匙握在手里。 尖端对著掌心。 用力。 噗嗤。 皮肉被刺破的声音。 很轻微。 但在林一的脑子里,这声音大得惊人。 剧痛。 钻心的疼。 金属切开皮肤,扎进肉里,顶到了骨头。 血流了出来。 温热。 粘稠。 顺著指缝往下滴。 林一没鬆手。 反而更用力地握紧。 让那把钥匙在伤口里搅动。 真他妈疼。 但这股疼,把那层粘稠的困意撕开了一道口子。 脑子清醒了一点。 视线重新聚焦。 林一转过头,看向钱月和苏晓。 把那只流血的手摊开给她们看。 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钱月嚇了一跳。 苏晓捂住了嘴。 林一没说话。 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她们。 意思很明確。 想活命,就对自己狠点。 在这个鬼地方,只有痛觉是真实的。 只有痛觉能对抗规则。 钱月看懂了。 她是医生,比谁都清楚人体的痛觉机制。 她颤抖著手,从头髮上拔下一根发卡。 黑色的钢丝髮卡。 尖端磨得很尖。 她咬著牙,对著自己的手臂扎了下去。 没留力。 苏晓一边哭,一边用指甲去掐自己的人中。 掐出血印子。 掐破皮。 三个疯子。 在这个喜庆的除夕夜,在这个满堂儿孙的客厅里,用自残的方式来维持清醒。 二舅看著这一幕。 那双三角眼眯了起来。 没说话。 只是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警告!】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 【在长辈面前自残,视为不孝。】 【林一面子值-10】 【钱月面子值-10】 【苏晓面子值-10】 提示音响起。 冰冷。 无情。 林一看著视野右上角跳动的数字。 笑了。 笑得很难看。 果然。 这就是个闭环。 睡觉是死。 不睡觉自残也是死。 这就是设计师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温水煮青蛙。 一点点耗干你的血条。 一点点磨灭你的希望。 直到你彻底绝望,主动把脖子伸到刀口底下。 林一鬆开手。 钥匙掉在地上。 噹啷。 掌心的血还在流。 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麻木了。 那股被疼痛暂时压下去的困意,又开始反扑。 而且比刚才更凶猛。 像是报復。 林一靠在椅背上。 大口喘气。 肺部像是破了个洞,怎么吸气都不够。 脑子转不动了。 思维像是生锈的齿轮,卡住了。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继续扎? 再扎几次,面子值就扣光了。 到时候不用年兽动手,大家长的戒尺就先落下来了。 不扎? 那就睡死。 横竖都是死。 林一抬起头。 视线在客厅里游荡。 漫无目的。 寻找著哪怕一丁点的生机。 墙上的钟。 吵得人心慌。 茶几上的瓜子皮。 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家的脸。 二舅的油光。 三姑的刻薄。 大姨的麻木。 还有那个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老头。 大家长。 这个掌控著所有人生死的怪物。 他在干什么? 他在盘核桃。 咔噠。 咔噠。 两颗核桃在手里转动。 很有节奏。 不对。 林一的视线停住了。 停在大家长手边的茶几上。 那里放著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黑白的。 边缘泛黄。 那是刚才林一用来翻盘的道具。 那个“遗憾”。 大家长把它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触手可及。 甚至比那盘核桃还要近。 林一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很微弱。 但在这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却亮得刺眼。 【核心任务:弥补遗憾】 这是他刚才触发的隱藏任务。 也是他现在身上唯一的护身符。 系统说,要在这个副本结束前,彻底了结这份遗憾。 副本结束前? 那是什么时候? 天亮? 还是初一过完? 不。 林一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规则怪谈从来不会给你必死的局。 哪怕是s级副本,也一定有一线生机。 这个“守岁”环节,看起来是无解的消耗战。 但如果…… 如果这个环节本身就是个幌子呢? 如果设计师根本没想让他们硬抗到天亮呢? 守岁的目的是什么? 陪伴长辈。 尽孝。 那什么才是最大的孝顺? 是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听这群亲戚废话? 还是…… 帮长辈解决心病? 第73章 泛黄的罪证 血顺著掌纹滴落。 啪嗒。 砸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暗红的小花。 疼痛是最好的兴奋剂。 林一站了起来。 膝盖发出脆响。 那种几乎要把脑浆煮沸的困意,被掌心的剧痛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能坐以待毙。 守岁是个偽命题。 在这个家里,坐著不动就是等死。 那个看不见的“年兽”正在角落里流口水,等著他们睡著。 必须主动出击。 林一迈开腿,走向主位。 几步路的距离,走得像是在跨越雷区。 二舅手里的烟停在半空。 三姑停止了嗑瓜子。 大姨手里的抹布也不动了。 所有的视线,像是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带著审视。 带著恶意。 林一没理会。 他走到那个闭目养神的老头面前。 噗通。 跪下。 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必须跪。 这是在这个家里说话的前提。 “爷爷。” 林一喊了一声。 没动静。 老头手里的核桃还在转。 咔噠。咔噠。 很有节奏。 像是某种倒计时。 林一抬起头,看著那张乾瘪的脸。 “孙儿不孝。” “看著您这么难受,孙儿心里像是有火在烧。” “那张照片……” 林一停顿了一下。 他在观察。 观察老头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肌肉抽动。 没有。 那张脸像是风乾的橘子皮,没有任何表情。 “孙儿想知道,他到底在哪?” “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把他找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能让您带著遗憾过年。” 话说的很满。 很漂亮。 这是標准的“孝子”发言。 按照之前的逻辑,这应该能触发好感度,或者至少得到一点线索。 毕竟,这是在帮大家长解决心病。 然而。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掛钟走动的声音。 大家长没睁眼。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两颗核桃转动的速度,甚至都没有变过。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林一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逻辑链条断了。 如果“遗憾”是核心任务,为什么大家长对“找人”这个提议毫无反应? 难道方向错了? “呵。” 一声冷笑。 从旁边传来。 二舅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找回来?” “林一啊,你这牛皮吹得,也不怕把天给捅破了。” 二舅站了起来。 背著手。 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林一。 “人都没了。” “好多年啊。” “那时候你爹都还没断奶呢。” “你去哪找?” “去阎王爷那找?” 二舅弯下腰。 那张油腻的脸凑近林一。 满嘴黄牙。 喷出一股浓烈的烟臭味。 “別在这假惺惺的了。” “你是想骗老爷子的私房钱吧?” “打著找人的幌子,拿了钱就跑路,这种事你干得出来。” 诛心。 又是诛心。 这个npc的设定就是要把所有的善意都曲解成恶意。 要把所有的孝顺都打成图谋不轨。 “二舅,我没那个意思。” 林一反驳。 必须反驳。 默认就是承认。 “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我只是想尽孝。” “尽孝?” 三姑也凑了过来。 瓜子皮吐了一地。 “尽孝就是大过年的给长辈添堵?” “老爷子好不容易把这事儿忘了,你非要提。” “你这是在揭伤疤。” “你这是存心不想让老爷子过个好年。” 大姨拿著抹布走了过来。 在林一面前的桌子上用力擦拭。 “就是。” “不懂事。” “没教养。” “我看啊,这孩子就是欠管教。” 七嘴八舌。 唾沫星子乱飞。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林一的背上。 【警告!】 【你的行为遭到长辈集体质疑。】 【判定:动机不纯。】 【判定:揭长辈伤疤。】 【判定:譁眾取宠。】 【林一面子值-20】 【当前面子值:168/100】 扣分了。 而且是扣大分。 林一感觉胸口像是被人锤了一拳。 那种压抑感更重了。 赌输了。 这次的主动出击,不仅没拿到线索,反而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为什么? 林一脑子飞快运转。 既然任务是“弥补遗憾”,为什么提“找人”会是揭伤疤? 除非…… 那个“遗憾”,根本就不是“人没回来”。 或者说。 大家长根本就不想让他回来。 林一依然跪著。 没动。 他在復盘。 照片背面写著“遗憾”。 大家长看到照片哭了。 这说明感情是真的。 但二舅说“人都没了四十年”。 三姑说“老爷子好不容易忘了”。 这说明这个话题在这个家里是禁忌。 既然是禁忌,为什么照片会出现在红包里? 矛盾。 全是矛盾。 就在林一思考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声抽泣。 很轻。 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刺耳得要命。 是钱月。 她崩不住了。 她看著林一跪在那里被千夫所指。 看著那个无所不能的队长也吃了瘪。 最后的心理防线塌了。 绝望像是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呜……” 钱月捂著嘴。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想死。 她不想变成地上那滩黑色的粉末。 她想回家。 想见爸妈。 这种情绪一旦决堤,就再也堵不住了。 哭声越来越大。 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林一猛地回头。 糟了。 在这个讲究“喜庆”的节日里,哭就是最大的晦气。 “闭嘴!” 林一低吼。 晚了。 大姨手里的抹布猛地摔在桌子上。 啪。 动静很大。 “哭什么哭!” 大姨指著钱月的鼻子。 那张原本麻木的脸,此刻变得狰狞扭曲。 “大过年的,你给谁哭丧呢?” “晦气东西!” “家里死人了吗?” “你是想咒老爷子死是不是?” 三姑也转过头。 三角眼竖了起来。 “哎哟,真是丧门星。” “好好的年夜饭,非要搞得哭哭啼啼的。” “这种人留在家里就是祸害。” “把福气都哭没了。” 二舅没说话。 只是阴惻惻地看著钱月。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警告!】 【检测到极度负面情绪。】 【判定:除夕夜哭泣,大不敬。】 【判定:衝撞喜气。】 【判定:诅咒长辈。】 【钱月面子值-30】 【当前面子值:30/100】 三十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数字。 只要再有一点风吹草动,钱月就会步何山的后尘。 钱月嚇傻了。 她拼命捂住嘴。 指甲掐进肉里。 不敢出声。 身体剧烈颤抖。 眼泪还在流,但硬生生憋住了哭声。 那种窒息的恐惧,让她看起来隨时都会晕过去。 林一想起身。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待罪之身”,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 局势失控了。 原本以为掌握了主动权,结果一脚踩进了泥潭。 这个副本的恶意,远比想像中要深。 就在这时。 角落里。 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苏晓,动了。 她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那是离大家长最远的位置。 也是灯光最暗的地方。 她本来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哪怕是多活一秒也好。 手无意识地抓著沙发的扶手。 老式布艺沙发。 扶手破了个洞。 里面的海绵都露出来了。 苏晓的手指伸进了那个洞里。 想找个支点。 想找点安全感。 硬的。 指尖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海绵。 也不是木头框架。 是一种冰凉的、滑腻的触感。 像是……油布? 苏晓嚇了一跳。 本能地想缩手。 但好奇心,或者说求生欲,让她停住了。 在这个满是规则的屋子里,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线索。 也可能是炸弹。 她看了一眼林一。 林一还在跪著,背对著她。 钱月还在发抖。 亲戚们的注意力都在钱月身上。 没人看她。 苏晓咬了咬牙。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慢慢地。 一点一点地。 把手伸进那个破洞里。 抓住了那个东西。 往外拽。 呲啦。 轻微的摩擦声。 被大姨的骂声掩盖了。 东西出来了。 一个巴掌大的小包。 用黄色的油布包著。 上面缠著一圈圈的棉线。 很旧。 油布已经发黑了,边角磨损得厉害。 苏晓的手在抖。 她躲在阴影里,背对著眾人。 用指甲挑开了棉线。 掀开油布。 里面是一个本子。 那种几十年前最常见的软皮笔记本。 封皮是红色的塑料。 字已经掉色了,斑驳陆离。 日记本。 苏晓翻开第一页。 纸张发黄,脆得像是要碎掉。 字跡很潦草。 钢笔水洇开了,有些模糊。 但还能认出来。 【19xx年,2月14日。雪。】 【爹把我的书烧了。】 【他说林家不需要读书人,只需要当兵的。】 【我不去。】 【我不想拿枪。我想拿笔。】 【我想和秀儿在一起。】 苏晓的瞳孔猛地收缩。 秀儿? 谁是秀儿? 她继续往下翻。 手抖得更厉害了。 【19xx年,2月16日。】 【爹把秀儿家砸了。】 【他骂秀儿是狐狸精,勾引我。】 【他在全村人面前扇了秀儿两巴掌。】 【秀儿哭了。我也哭了。】 【我恨他。】 【我恨这个家。】 苏晓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什么“保家卫国”的英雄史诗。 这是一场家庭暴力。 是一场被“父权”碾碎的爱情悲剧。 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19xx年,2月20日。】 【明天就要走了。】 【爹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不去就是逃兵,要坐牢。】 【我没脸见秀儿。】 【我把这张照片留给她了。】 【如果我死了,就当是给她的念想。】 【如果我活著……】 【我就带她走。】 【永远不回这个吃人的家。】 字跡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大片的空白。 还有几滴乾涸的泪痕。 苏晓猛地合上日记本。 她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照片上的那个年轻人,也就是大家的“大伯”或者“叔叔”。 他根本不想当兵。 是被大家长逼走的。 他的遗憾,不是没能回家尽孝。 而是没能带那个叫“秀儿”的女孩私奔! 大家长的眼泪,不是思念。 是悔恨? 不。 在这个副本里,鬼才信他会悔恨。 那是恐惧。 是怕那个年轻人的怨魂回来索命! 苏晓抬起头。 正好对上林一回头的视线。 林一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 那个红色的塑料皮本子。 太显眼了。 苏晓没敢说话。 她把日记本举起来,指了指上面的字。 又指了指主位上的那个老头。 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摇了摇头。 意思是:老头是凶手。 林一眯起眼。 视力极好的他,隔著几米远,看清了封皮上的字。 也看清了苏晓口型比划出的两个字。 “秀儿”。 轰。 脑子里的一道墙塌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为什么二舅说“人都没了”。 为什么三姑说“別提这事”。 为什么大家长对“找人”无动於衷。 因为他们都知道真相。 他们都是帮凶。 当年逼走那个年轻人的,不仅仅是大家长。 还有这些为了爭夺家產、为了討好父亲的兄弟姐妹。 所谓的“遗憾”。 根本不是大家长的遗憾。 是那个死去的年轻人的遗憾! 系统发布的任务是【弥补遗憾】。 並没有说是弥补“谁”的遗憾。 林一一直以为是大家长。 因为照片是从大家长的红包里开出来的。 这是个思维陷阱。 也是设计师最大的恶意。 如果你真的顺著大家长的意思去“尽孝”,去扮演一个乖孙子。 那你永远也完不成任务。 因为那个年轻人的怨气,就在这个屋子里看著你。 看著你认贼作父。 看著你討好仇人。 直到把你拖进地狱。 林一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 冷空气灌进去,让发热的大脑冷却下来。 方向反了。 彻底反了。 要通关,不是要討好这个老怪物。 而是要替那个年轻人…… 报仇? 不。 规则禁止暴力。 报仇是找死。 那是…… 完成他的心愿。 带秀儿走? 秀儿在哪? 四十年了。 那个女孩还在吗? 当—— 当—— 当—— 当—— 墙上的石英钟突然响了。 四下。 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候。 也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第74章 最后的希望 窗外的风停了。 那种死一般的寂静,比呼啸的风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屋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哈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林一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但他手心里的伤口还在流血。 那股温热的液体顺著指缝滴落,是此刻唯一能证明他还活著的证据。 必须快。 还有一个小时天就亮了。 如果在那之前不能破局,不用等“年兽”动手,光是这不断叠加的精神污染,就能把他们三个变成疯子。 林一死死盯著手里那个红色的塑料皮本子。 指关节发白。 刚才苏晓传递的信息很明確。 日记本里的“秀儿”,或者是日记后半段提到的那个名字——“阿芳”。 那是破局的关键。 那个死去的年轻人,也就是这个家里的“大伯”,他真正的遗憾不是没能尽孝。 而是没能带那个女孩走。 没能逃离这个吃人的家。 方向反了。 彻彻底底的反了。 之前所有的討好、顺从、扮演孝子贤孙,都是在往死路上走。 大家长根本不在乎儿子回不回来。 他在乎的是权威。 是掌控。 那个年轻人想逃,就是对权威最大的挑战。 所以大家长恨他。 甚至可能……是他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儿子。 林一深吸一口气。 肺部像是吸进了碎玻璃渣,生疼。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重组线索。 任务是【弥补遗憾】。 既然遗憾的主体是那个死去的年轻人,那就要帮他完成心愿。 找到阿芳。 带她走? 或者是把那张照片交给她? 可是阿芳在哪? 日记里写著“邻村的阿芳”。 邻村。 在这个封闭的副本里,在这个被规则封锁的除夕夜,去哪找邻村? 门外就是无尽的黑暗和迷雾。 出不去的。 这是一个死循环。 除非…… 林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除非那个“阿芳”,就在这个屋子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林一抬起头。 视线像是一把手术刀,在客厅里的每一个人身上划过。 大姨。 二舅。 三姑。 还有那两个缩在角落里的小鬼。 谁是阿芳? 大姨? 不像。 大姨是那种典型的被规训得服服帖帖的家庭妇女。麻木,迟钝,像个只会干活的机器。她的眼里没有光,也没有恨,只有对大家长的盲从。 二舅? 是个男的。排除。 那就只剩下…… 林一的目光停在了三姑身上。 那个穿著大红色羽绒服,涂著劣质口红,一边嗑瓜子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晚辈的女人。 从进门开始,三姑就是攻击性最强的一个。 尤其是对钱月。 她一直在攻击钱月的“单身”问题。 “没人要。” “老姑娘。” “以后死在桥洞底下。” 每一句话都离不开婚姻,离不开男人。 为什么? 一个正常的中年妇女,为什么会对晚辈的婚恋状况有这么大的恶意? 除非她自己在这方面受过重创。 除非她嫉妒。 嫉妒钱月还能选择不结婚。 嫉妒钱月还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而她不能。 林一脑子里闪过一道闪电。 如果三姑就是阿芳呢? 如果当年那个年轻人走了之后,阿芳並没有嫁给別人,而是被这个家……“吃”了进去呢? 在这个重男轻女、宗族观念极重的村子里,这种事太常见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 哥哥走了,弟弟还在。 为了名声,为了劳动力,或者是为了某种更阴暗的理由。 那个叫阿芳的女孩,被迫嫁给了这个家里的另一个男人。 变成了现在的“三姑”。 变成了她曾经最討厌的那种人。 这就解释了她为什么这么刻薄。 为什么这么恨嫁不出去的女人。 因为她的一生,就是被一场错误的婚姻毁掉的。 她在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心里的怨气。 林一感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咚咚。 咚咚。 这个推测太疯狂了。 但也太合理了。 在这个充满了中式恐怖和伦理悲剧的副本里,这才是最核心的真相。 赌一把。 输了就是死。 贏了,就是生路。 林一慢慢站了起来。 膝盖因为跪得太久,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这一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所有的视线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二舅眯起了眼。 大姨停下了手里的活。 大家长手里的核桃也不转了。 那种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 “干什么?” 三姑率先开口了。 她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摔,那双三角眼竖了起来。 “跪不住了?” “让你跪著是给你脸。” “怎么?还想造反不成?” 三姑的声音尖锐,带著一股子歇斯底里的味道。 “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个德行。” “没规矩。” 骂声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要是换做之前,林一肯定会低头认错,想办法刷面子值。 但现在。 他没有。 他直视著三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全是疲惫。 还有藏在刻薄面具下的……绝望。 林一迈开腿。 一步。 两步。 他走向三姑。 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红色的塑料皮本子。 “你要干嘛?” 三姑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往后缩了一下。 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防御的姿態。 “別过来!” “再过来我喊人了!” “爸!你看他!” 三姑转头向大家长求救。 但大家长没动。 那个老头依旧闭著眼,像是一尊泥塑的菩萨。 他在看戏。 或者说,他在等待。 等待规则的判定。 林一走到了三姑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他能闻到三姑身上那股廉价的香水味,混杂著瓜子的霉味,还有一股……陈旧的、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樟脑球味。 那是岁月的味道。 是腐烂的味道。 “三姑。” 林一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但在三姑听来,却像是一声惊雷。 “你还记得这个吗?” 林一举起了手里的本子。 红色的封皮。 斑驳的字跡。 三姑的瞳孔猛地放大。 像是看到了鬼。 她的嘴唇哆嗦著,那层劣质的口红显得格外刺眼。 “这……这是……” 她想伸手去抢。 但手伸到一半,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不敢碰。 那是她的噩梦。 也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梦。 林一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翻开了日记本。 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有乾涸的泪痕。 有那个年轻人最后的绝笔。 【如果我活著……我就带她走。】 林一指著那行字。 把本子懟到了三姑的眼前。 “阿芳。” 两个字。 从林一嘴里吐出来。 不再是叫“三姑”。 而是叫那个被埋葬了几十年的名字。 那个属於邻村少女的名字。 轰。 三姑整个人僵住了。 她手里的瓜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那张刻薄的脸,瞬间垮塌。 像是被人撕下了一层皮。 露出了下面鲜血淋漓的肉。 “你……你叫我什么?” 三姑的声音在颤抖。 带著哭腔。 带著一种不敢置信的恍惚。 “阿芳。” 林一重复了一遍。 语气肯定。 不容置疑。 “这么多年了。” “你还在等他吗?” 这句话是把刀。 精准地插进了三姑心里最柔软、也最腐烂的地方。 沉默。 整个客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二舅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他没动。 大姨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没捡。 就连那两个小鬼,也停止了扭动,瞪大了黑洞洞的眼睛看著这边。 一秒。 两秒。 三秒。 “呜……” 一声压抑的悲鸣,从三姑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不像是哭。 像是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等?” “我拿什么等?” 三姑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妆花了。 黑色的眼线顺著脸颊流下来,像是一道道黑色的伤疤。 “他走了!” “他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我能怎么办?” “我爹要把我卖给傻子换彩礼!” “我不嫁进这个家,我就得死!” 三姑嘶吼著。 声音嘶哑,破碎。 她抓著自己的头髮,用力撕扯。 像是要发泄这几十年的委屈。 “我嫁给了他弟弟!” “我天天看著这张脸!看著这个家!”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在提醒我!” “我是个没人要的破鞋!” “我是个笑话!” 真相大白。 残酷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闔家欢乐”背后的真相。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底层逻辑。 吃人。 把活生生的人,嚼碎了,吞下去,变成维持家族延续的养料。 那个年轻的阿芳死了。 活下来的,是刻薄、恶毒、势利的三姑。 她变成了加害者。 变成了这个吃人体系的一部分。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才能麻痹自己。 “他是个骗子!” 三姑指著日记本,手指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 “他说带我走的!” “他说过带我走的!” “骗子!都是骗子!” 三姑瘫坐在地上。 嚎啕大哭。 不再顾及什么面子。 不再顾及什么长辈的尊严。 此刻的她,只是那个被遗弃在几十年前的绝望少女。 【判定通过。】 【你揭开了隱藏最深的家庭秘密。】 【核心剧情链条重组。】 【任务目標更新:平息怨气。】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一脑海中响起。 但他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沉重。 太沉重了。 这种中式恐怖,不是鬼怪杀人。 是礼教杀人。 是人心杀人。 吱嘎—— 主位上的太师椅响了。 大家长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球体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 不是愤怒。 也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老头看著瘫在地上的三姑。 看著那个红色的日记本。 他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长嘆。 “唉……” 这声嘆息,比刚才那声“我的儿”还要苍凉。 还要无力。 隨著这声嘆息,屋子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那种刺骨的阴冷消散了不少。 墙上的十字绣“家和万事兴”,不再渗血。 那些扭曲的血管重新变回了红色的丝线。 【核心任务『弥补遗憾』完成度:50%】 【警告:怨气並未完全消散。】 林一鬆了一口气。 赌贏了。 至少这一关,过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原本漆黑一片的窗户纸上,透进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是鱼肚白。 天,快亮了。 但林一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第75章 黎明的曙光 窗户纸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 那种惨白的、带著灰度的晨光,一点点把屋子里的黑暗挤了出去。 墙上的石英钟发出了最后一声脆响。 咔噠。 时针和分针在“6”字上重合,笔直得像是一根竖起的中指。 “天亮了。” 林一说了一句。 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屋子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隨著黑暗一同退去。 坐在太师椅上的大家长,身形晃了晃。 他变得透明了。 就像是老式电视机信號不好时的重影。 那个穿著中山装、盘著核桃的老头,连同他手里那张黑白照片,一点点淡化。 接著是瘫在地上的三姑。 她还在哭,但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 二舅、大姨、还有那两个缩在角落里的小鬼。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没有告別。 没有恐怖的特效。 他们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连同桌子上那些残羹冷炙,地上的瓜子皮,还有空气中那股陈旧的霉味,统统不见了。 客厅变了。 变得乾净,整洁,空荡荡的。 只有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还掛在墙上,顏色鲜艷得有些刺眼。 “没……没了?” 钱月从地上爬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四周。 刚才还挤满了“人”的客厅,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 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死亡压迫感,消失得乾乾净净。 “我们活下来了?” 苏晓的声音在发抖。 她扶著沙发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结束了……终於结束了……” 钱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著脸,肩膀剧烈耸动。 这次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劫后余生的虚脱。 林一没坐。 他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伤口不见了。 连个疤都没留下。 只有衣服上乾涸的血跡还在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面子值:100/100】 【状態:良好】 【核心任务:已结算】 所有的数据都恢復了出厂设置。 甚至连昨晚消耗的体力都补满了。 这感觉太好了。 好得有点不真实。 “林哥,我们是不是通关了?” 苏晓凑过来,脸上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系统没提示通关。” 林一泼了一盆冷水。 他走到防盗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 冰凉。 金属质感。 昨晚这扇门是锁死的,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现在呢? 他试著拧了一下。 纹丝不动。 还是锁著的。 “別高兴得太早。” 林一鬆开手,转过身看著两个队友。 “副本还没结束。” “如果结束了,我们会直接被传送回塔楼,而不是留在这个空房子里。” 钱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那……那现在算什么?” “中场休息。” 林一靠在门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那是昨晚二舅掉在地上的,还没来得及抽。 他没点火,只是叼在嘴里,尝著那股辛辣的菸草味。 这能让他保持清醒。 “那个设计师是个变態。” 林一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种给了你希望,又把你晾在一边的做法,比直接杀人还要噁心。 他在玩弄人心。 他在享受观察小白鼠在迷宫里乱撞的乐趣。 观察室。 陈默坐转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 屏幕上的画面清晰无比。 三个挑战者。 两张惊恐的脸,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变態?” 陈默笑了。 他听不到林一的心声,但他能读懂那个表情。 那种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叫节奏。” 陈默抿了一口咖啡。 苦涩,回甘。 “一直紧绷著神经会麻木的。” “只有鬆弛下来,再猛地拉紧,那种崩断的声音才最好听。” 【第二幕:拜年之旅】 “好好享受吧。” “这可是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过年大礼包。”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响。 在寂静的客厅里,这声音大得惊人。 林一猛地回头。 身后的防盗门,开了。 不是被谁推开的。 是锁舌自动弹回,门缝里露出了一道光。 金色的阳光。 灿烂,温暖,带著一股子硝烟味。 那是鞭炮燃放后的味道。 噼里啪啦——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从门外涌了进来。 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大人们的寒暄声。 热闹。 喜庆。 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门开了!” 钱月跳了起来。 她几乎是扑到了门口,一把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我们可以出去了!” “回家!我要回家!” 苏晓也跟了上去。 两个女孩站在门口,贪婪地呼吸著外面的空气。 那种死里逃生的喜悦,冲昏了她们的头脑。 林一没动。 他叼著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对劲。 太顺了。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副本里,门怎么会自己开? 除非…… 门外比门里更危险。 【叮!】 【恭喜各位挑战者,成功度过了大年三十。】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这次没有那种阴森的感觉,反而带著一种诡异的欢快。 就像是商场里搞促销时的广播。 【闔家欢乐 第一幕:团圆饭,已结束。】 【现在,第二幕:拜年之旅,正式开启。】 钱月和苏晓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们的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第二幕? 还有第二幕? 【大年初一,是走亲访友的好日子。】 【作为晚辈,给长辈拜年是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 【规则一:你必须给所有长辈拜年。】 【规则二:请严格按照“由近及远,由亲及疏”的顺序,依次拜访你的大姨、二舅、四叔、五婶……】 【规则三:拜年时需携带礼物,礼物价值需与亲疏关係匹配。】 【警告:遗漏任何一家,都將被视为“数典忘祖”。】 【惩罚:抹杀。】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把她们刚刚燃起的希望,钉死在棺材板上。 “所有……长辈?” 林一走到了门口。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钱月,站在了走廊上。 这是一栋老式的筒子楼。 长长的走廊,两边全是掉漆的绿门。 每一扇门上都贴著红色的对联,掛著红色的灯笼。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外面。 林一扶著栏杆,往外看去。 这一眼。 这哪里是小区。 这是一片森林。 一片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无边无际的灰色森林。 密密麻麻的居民楼,像是一块块墓碑,耸立在大地上。 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栋楼都长得一模一样。 灰色的墙皮,生锈的防盗窗。 每一扇窗户里,都透著红光。 那是灯笼的光。 也是鬼火的光。 楼与楼之间,连接著无数条错综复杂的小路。 路上全是人。 穿著新衣服,提著红色的礼盒,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容。 他们在走动。 进进出出。 像是一群忙碌的工蚁。 “这……这些都是……” 苏晓捂著嘴,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亲戚。” 林一吐掉了嘴里的烟。 菸头掉下楼去,瞬间被下方的黑暗吞没。 “全是亲戚。” “大姨,二舅,三姑,六婆……” “这栋楼里住著大姨,那栋楼里可能住著二舅。” “还有后面那栋,再后面那栋……” 林一指著那片无尽的楼群。 手指在发抖。 这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被那个该死的设计师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愤怒。 “所有长辈。” 林一重复了一遍规则里的词。 “这他妈得拜到什么时候?” “拜到死吗?” 钱月瘫软在地上。 她看著那片灰色的森林,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绝望。 真正的绝望不是死亡。 而是当你以为爬出了深渊,却发现外面是更大的地狱。 “走吧。” 林一转过身,看著两个已经崩溃的队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一种比冰还要冷的冷静。 “不想死就动起来。” “既然要拜年,那就拜个够。” “我倒要看看,这个家谱到底有多厚。” 第76章 拜年之旅 “这……这怎么可能……” 钱月瘫坐在地上。 她的膝盖在打颤,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刚才死里逃生的喜悦,在这一刻变成了更深的绝望。 如果说昨晚的守岁是一场百米衝刺。 那现在的拜年,就是一场看不见终点的马拉松。 而且是在刀尖上跑。 “我不行了……”钱月抓著头髮,指甲抠进了头皮里。“这么多楼……这么多亲戚……我们要拜到什么时候?拜到死吗?” 她不想动。 哪怕一步。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只大手,把她死死按在地上。 苏晓没说话。她缩在墙角,脸色惨白。那双总是带著怯意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著对面楼的一扇窗户。 那里有个影子,正贴在玻璃上,似乎也在看这边。 “起来。”林一转过身。声音很冷。 钱月没动。她在哭。眼泪把脸上的妆冲得一塌糊涂。 “我让你起来。” 林一走过去,一把抓住钱月的衣领。力气很大。勒得钱月咳嗽起来。 “想死?”林一盯著她,“想死就从这跳下去。下面全是那种东西,正好给它们加餐。” 钱月被嚇住了。 她看著林一。这个男人的脸上没有表情。那种冷静,比周围的寒风还要刺骨。 “別在这演苦情戏。”林一鬆开手,把她甩在墙上。 “塔楼不收眼泪。设计师也不看戏。他们只想看我们在泥潭里挣扎,看我们为了活命去討好那些怪物。” “你越崩溃,他们越高兴。” 林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那是昨晚被汗水浸透,现在又被冷风吹乾的衬衫。硬邦邦的,磨得皮肤生疼。 “还有任务。” 林一指了指面前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门牌號:101。 上面贴著崭新的对联:【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五福临门】。 “规则说得很清楚。由近及远。” 林一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 “这栋楼,就是我们的起点。这扇门里住著的,就是我们的大姨。” “不管她是人是鬼,这年,必须得拜。” 钱月扶著墙,慢慢站了起来。腿还是软的。 但林一的话像是一针强心剂,或者是兴奋剂,强行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活下去。 哪怕是像狗一样。 【叮!】 【拜年,岂能空手而去?】 【作为晚辈,礼数必须周全。请为长辈准备一份合乎心意的礼物。】 【年货商店已开启。】 那个欢快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紧接著,三人面前的空气扭曲了一下。一个半透明的虚擬货架凭空出现。 琳琅满目。 红色的包装,金色的字体。全是过年送礼的硬通货。 【53度飞天茅台(两瓶装):500积分】 【软中华(一条):300积分】 【极品大红袍礼盒:400积分】 【进口车厘子果篮:200积分】 【脑白金(两盒):150积分】 …… 价格高得离谱。 林一看著那些数字,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是明晃晃的抢劫。 这要是一直买下去,这么多亲戚,直接就破產了。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家。 后面还有无数个亲戚。 如果每一家都要这种规格的礼物,把他们三个卖了都不够。 “这……这怎么买?”钱月看著那些价格,刚止住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个坑。”林一盯著货架。 “设计师在消耗我们的资源。” “如果我们不买,进门就会被判定为『不懂礼数』,扣面子值。如果我们买了,积分耗尽,后面遇到危险就没法兑换保命道具。” 进退两难。 这就是规则怪谈的噁心之处。它不直接杀你。它用规则逼死你。 林一的手指在货架上滑动。 他在找性价比最高的东西。 牛奶?太寒酸。大姨那种势利眼肯定看不上。 坚果礼盒?100积分。还是太贵。 如果不送呢? 不行。规则三明確规定:【必须携带礼物】。 林一的脑子飞快运转。 大姨的性格是势利、爱面子、喜欢攀比。送便宜的,她会当场甩脸子,面子值狂掉。送贵的,自己承受不起。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林哥……” 一只手轻轻拉了拉林一的袖子。 是苏晓。 她指著货架最底下的一个角落。那里堆著一些杂物,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那个……”苏晓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林一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在一堆昂贵的菸酒旁边,缩著一个小小的图標。 【手工贺卡(空白):1积分】 极其简陋。 就是一张红色的硬卡纸,上面印著几个烫金的“福”字。连个信封都没有。 “贺卡?” 钱月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送这个?” “大姨那种人,你送这个给她,她能把你撕了!” 钱月的反应很正常。 在成年人的社交规则里,送贺卡等於没送。甚至比没送更羞辱人。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不……” 苏晓摇了摇头。 她看著那个贺卡,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我现在的身份……是晚辈。” “而且是……还在上学的晚辈。” “小孩子……没有钱。” “小孩子送礼……讲究的是『心意』。” “如果我们要和那些大人比钱多,我们永远比不过。” “但如果我们利用『孩子』的特权……” 苏晓没说完。 但林一听懂了。 轰。 脑子里的一扇门被撞开了。 身份。 还是身份。 在这个副本里,所有的规则都是围绕著“身份”建立的。 他们是晚辈。是孙子,是外甥,是侄女。 在长辈眼里,晚辈送茅台,那是“应该的”,甚至还会被挑剔是不是假酒。 但如果晚辈送的是一张“亲手写满祝福”的贺卡呢? 那是“孝心”。 那是“懂事”。 那是“礼轻情意重”。 更重要的是,这符合“穷学生”和“刚工作的社畜”的人设。 如果一个穷学生突然拿出两瓶茅台,反而会触发逻辑漏洞,被判定为“来路不正”或者“打肿脸充胖子”。 “赌一把。” 林一当机立断。 他看著苏晓。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女孩,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规则的缝隙。 “买。” 林一点击购买。 【扣除3积分。】 【获得:手工贺卡(空白)x3】 三张红色的卡片出现在手里。纸质粗糙,边缘还有些毛边。看起来廉价得要命。 “写什么?”钱月拿著笔,手还在抖。 “吉祥话。” 林一拔开笔盖。 “越肉麻越好。越显得我们『尊师重道』越好。” “祝大姨青春永驻,永远不死。” “祝大姨財源广进,万事如意。” 笔尖在纸上摩擦。沙沙作响。 林一写得很快。他的字很丑,但这正好。太漂亮的字反而显得假。 几分钟后。 三张写满了歪歪扭扭祝福语的贺卡准备好了。 林一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冰冷的空气灌进去,压住了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臟。 他走到101的门前。 那扇绿色的防盗门,油漆剥落,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铁皮。 门缝里透出一股油烟味。那是炸带鱼、燉排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香。但在林一闻来,却像是一股尸臭。 咚。咚。咚。 林一敲响了门。 三声。 不急不缓。 这是规矩。敲急了是报丧,敲重了像是討债。 走廊里的风似乎停了。 门內没有声音。 刚才那种热闹的做饭声、电视声,在敲门的一瞬间全部消失。 就像是里面的人正在贴著门板,屏住呼吸,听著外面的动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这时。 门內传来一个熟悉又热情的声音。 第77章 別人家的孩子 门开了。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暖气开得很足,夹杂著淡淡的檀香味。 “哎哟!是林一·啊!” 大姨站在门口,身上穿著崭新的暗红色羊绒衫,脖子上掛著一串圆润的珍珠项炼。 头髮烫得捲曲蓬鬆,每一根髮丝都透著精心打理过的精致。 她脸上的笑纹堆在一起,看起来比昨晚在老房子里要年轻十岁。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大姨侧过身,把那双印著名牌logo的拖鞋踢到三人脚边。 林一低头换鞋。 余光扫过客厅。 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掛著装裱精致的山水画。 这房子比昨晚那个筒子楼大了三倍不止。 每一处细节都在尖叫著两个字:有钱。 “大姨,过年好。” 林一站直身子,双手递上那张红色的硬卡纸。 钱月和苏晓也赶紧跟上,动作僵硬地递出贺卡。 空气凝固了一秒。 大姨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盯著那三张薄薄的纸片,手悬在半空,没接。 林一的心臟猛地收缩。 赌输了? 这种廉价的东西,果然入不了她的眼? 钱月的手开始抖,那张贺卡在她手里晃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就在这时。 大姨的手动了。 她一把抓过那三张贺卡,动作快得惊人。 “老张!你快来看!” 大姨转过身,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她挥舞著手里的卡片,像是在挥舞什么稀世珍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看看孩子们!多有心!” “我就说嘛,咱们家的孩子就是懂事!” “知道咱们什么都不缺,特意亲手做的贺卡!” 大姨走到沙发旁,把贺卡懟到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上。 “这年头,肯花心思比花钱难得多了!这叫什么?这就叫情义!” 沙发上坐著个男人。 穿著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著一份报纸。 大姨夫。 他放下报纸,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视线在贺卡上扫了一圈,又落在林一身上。 “嗯。” 大姨夫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 “確实。现在的年轻人,浮躁。能静下心来写几个字,不容易。”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 【判定通过。】 【你送出了一份“无法被定价”的礼物。】 【大姨利用你的礼物展示了“家风清正”与“不慕虚荣”。】 【林一面子值+20】 【当前面子值:120/100】 林一鬆了一口气。 赌贏了。 在这个家里,礼物的价值不取决於它值多少钱,而取决於它能给主人带来多少面子。 两瓶茅台是俗。 一张手写贺卡,那是“家教好”,是“清流”。 三人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 屁股还没坐热,审判就开始了。 “一一啊。” 大姨夫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还在那个……什么销售公司干呢?” 林一点头:“是,还在跑业务。” “哦。” 大姨夫喝了一口茶,眉头皱了一下。 “销售嘛,锻炼人。就是不稳定。” “五险一金交得怎么样?公积金有多少?” 刀子来了。 这种问题,怎么答都是错。 说少了,是无能。 说多了,他会觉得你在吹牛,或者觉得这行不正经。 “勉强够餬口。”林一选择了最保守的回答。 “餬口?” 大姨夫放下茶杯,瓷杯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二十五六的人了,光餬口怎么行?” “房子买了吗?” 林一摇头。 “车呢?” 林一继续摇头。 大姨夫嘆了口气。 他拿起报纸,重新抖开。 “不是大姨夫说你。男孩子,得有个规划。” “你看你现在,要房没房,要车没车,以后怎么成家?” “咱们这种家庭,虽然不指望你大富大贵,但总不能拖后腿吧?” 每一句话都像是软刀子。 割在肉上不疼,但流血不止。 钱月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的脚尖。 苏晓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警告!长辈对你的现状表示失望。】 【判定:一事无成。】 【林一面子值-10】 【当前面子值:110/100】 林一没说话。 他知道,反驳就是死。 在这个屋子里,大姨夫的话就是真理。 就在这时。 臥室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著一把车钥匙,指尖转著圈。 表哥。 “妈,我那件衬衫烫好了没?下午局里还有个会。” 表哥的声音很亮,中气十足。 他看都没看坐在小板凳上的三人,径直走向大姨。 “哎哟!好了好了!” 大姨立马扔下贺卡,从沙发上弹起来。 那动作敏捷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早就给你掛起来了!还是那件白色的?” “嗯。下午李局长要来视察,得精神点。” 表哥隨口应著,这才像是刚发现客厅里有人一样,转过头。 “哟,林一来了?” 他笑了笑。 那种笑,只牵动了脸皮,没进到肉里。 居高临下。 “过年好啊。” 表哥走过来,拍了拍林一的肩膀。 手劲很大。 “听说你还在跑销售?挺辛苦吧?” “不像我,天天坐办公室,腰都快坐废了。” 顶级的凡尔赛。 林一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姨已经接过了话茬。 “辛苦什么呀!那是他没本事!” 大姨拉著表哥的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看看你表哥!刚考上公务员,单位就分了房!” “一百二十平!就在市中心!” “年底还要提副科了!” “这才是正经工作!这才是给家里长脸!” 大姨夫也放下了报纸,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小刚啊,低调点。” “李局长看重你,那是你的福气。以后要更努力,別给组织丟脸。” 一家三口。 一唱一和。 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一坐在小板凳上,感觉自己像是个多余的垃圾。 或者是用来衬托鲜花的牛粪。 【警告!遭遇全方位对比打击。】 【判定:云泥之別。】 【判定:家族耻辱。】 【林一面子值-20】 【当前面子值:90/100】 还没完。 表哥转过头,看向钱月。 “这位是?” “这是你远房表妹,钱月。”大姨介绍道。 “哦,表妹啊。” 表哥上下打量了钱月一眼。 那种目光,像是在看货架上的商品。 “有对象了吗?” 钱月浑身一颤。 “没……还没……” “哎呀,那可得抓紧了。” 表哥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女孩子,年纪大了就不好找了。” “你看我那个女朋友,刚二十二,还是局长的千金,非要缠著我结婚。” “我都说先立业再成家,她就是不听。” “烦都烦死了。” 噗嗤。 一把刀插进钱月的心口。 【警告!遭遇婚恋价值打击。】 【判定:滯销品。】 【钱月面子值-30】 【当前面子值:70/100】 钱月的脸白得像纸。 她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哭就是死罪。 表哥又看向苏晓。 “这小妹妹还在上学吧?” 苏晓点了点头。 “成绩怎么样?班里第几?” “第……第十……”苏晓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第十?” 表哥皱起了眉。 “那可不行啊。” “想当年,我从来没考过第二名。” “现在的学生,竞爭压力大。第十名?连个好点的211都费劲。” “以后出来怎么混?跟你林一表哥一样去跑销售?” 又是一刀。 连带著把林一又捅了一次。 【警告!遭遇学业打击。】 【判定:平庸之辈。】 【苏晓面子值-20】 【当前面子值:80/100】 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除了坐在小板凳上的三个人。 他们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 每一寸皮肤都在接受审视。 每一个毛孔都在流血。 这就是“拜年”。 这就是“亲戚”。 他们不需要动手。 只需要用几句话,就能把你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碎,再吐上一口唾沫。 林一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 他想反驳。 想说公务员有什么了不起。 想说销售也是凭本事吃饭。 但他不能。 【规则提示:禁止任何形式的顶撞。】 【任何反驳都將被判定为“嫉妒”和“心胸狭隘”。】 这是一个死局。 只要你不如他,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大姨还在喋喋不休。 “一一啊,你也別灰心。” “回头让你表哥给你介绍个保安的工作。” “虽然工资低点,但好歹是个正经单位,说出去也好听。” “总比你在外面瞎混强。”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把一个销售员贬低成保安,还要让你感恩戴德。 林一抬起头。 看著大姨那张涂满脂粉的脸。 看著表哥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看著大姨夫那冷漠的眼神。 他突然想笑。 这就是所谓的“家人”? 这就是所谓的“血浓於水”? 去他妈的。 这分明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吸血鬼。 靠吸食晚辈的自尊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叮咚—— 墙上的掛钟响了。 十二点。 午饭时间。 那股炸带鱼的香味更浓了。 勾得人胃里一阵抽搐。 但林一知道,这顿饭,吃不得。 【叮!】 【午饭时间已到。】 【大姨家准备了丰盛的午宴。】 【选项一:留下来吃饭。需在饭桌上继续接受全方位的“关心”与“指导”。】 【选项二:找一个体面的理由离开。】 【警告:理由必须充分且得体,否则將被判定为“看不起亲戚”,直接抹杀。】 第78章 饭局的抉择 炸带鱼的油烟味更浓了。 那种味道钻进鼻孔,腻得人发慌。 大姨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条暗红色的羊绒裙摆隨著她的动作晃动。 “都別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三人往沙发深处按。 手劲很大。 像是铁钳。 “大过年的,哪有来了就走的道理?” “阿姨特意买了排骨,还有你们最爱吃的油燜大虾。” “老张,把你那瓶藏了十年的好酒拿出来!” 大姨夫推了推眼镜,放下报纸。 “嗯,我去拿。” 他站起身,走向酒柜。 动作慢条斯理,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一张网。 一张由“热情”和“好客”编织成的网。 一旦坐下,一旦动了筷子,就再也別想站起来。 饭桌上的每一道菜,每一杯酒,都会变成新的考题。 工资多少? 什么时候结婚? 为什么不考公? 买房了吗? 这些问题会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面子值会像流水一样哗哗往下掉。 直到归零。 直到被抹杀。 必须走。 林一坐在小板凳上,屁股下面像是长了钉子。 系统给出的选项二:【找一个体面的理由离开】。 体面。 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在这个家里,拒绝长辈的好意就是最大的不体面。 “那个……” 钱月开口了。 声音在抖。 她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只想逃离。 “大姨,我们……我们还得去二舅家拜年呢。” “二舅还在等著……” 蠢货。 林一心里骂了一句。 这简直是自杀式发言。 果然。 大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双画著浓重眼线的眼睛眯了起来,透出一股寒光。 “二舅?” 她的声音尖锐了几分。 “怎么?在你心里,二舅比大姨重要?” “还是说,嫌大姨家的饭不好吃?” “也是,二舅现在混得好,我们这种工薪阶层哪攀得上啊。” 酸得掉牙。 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 大姨夫拿酒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镜片反著冷光。 【警告!触发家庭矛盾。】 【判定:厚此薄彼。】 【钱月面子值-10】 【当前面子值:60/100】 钱月嚇傻了。 她没想到一句话会引来这么大的反应。 嘴唇哆嗦著,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越描越黑。 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会被解读成“看不起大姨”。 林一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很大,带翻了身下的小板凳。 哐当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大姨皱眉。 大姨夫冷脸。 表哥一脸看戏的表情,手里转著车钥匙。 必须破局。 不能顺著钱月的话往下接,也不能硬顶。 要转移矛盾。 要把大姨的注意力从“二舅”身上移开,引到一个让她觉得更有面子的地方。 什么能让大姨最有面子? 不是钱。 不是权。 是她那个引以为傲的儿子。 那个年纪轻轻就当上公务员,分了房,还要提副科的儿子。 林一转过身,背对著大姨,直面那个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的表哥。 脸上堆起一种极度卑微、极度崇拜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太熟悉了。 在公司面对客户,面对老板,面对那些掌握著他生杀大权的人时,他每天都在做。 肌肉记忆。 “哥。” 林一喊了一声。 声音洪亮,带著颤音。 那是激动的颤音。 表哥愣了一下,转车钥匙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林一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搓著裤缝,显得局促不安。 “刚才听大姨说……你要提副科了?” “还有那个市中心的房子……” “太牛了。” “真的,哥,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林一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我在那个破销售公司干了三年,累死累活,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能不能……教教我?” 表哥的眉毛挑了起来。 原本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变了。 变得柔和。 变得受用。 谁不喜欢被崇拜? 尤其是在这种家庭聚会上,被一个混得不如自己的穷亲戚当眾吹捧。 这比喝了茅台还上头。 “嗨,运气好罢了。” 表哥摆了摆手,嘴角的弧度却压都压不住。 “主要还是看个人努力,还有组织培养。” “对对对!” 林一拼命点头,像个捣蒜的机器。 “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想请你出去喝杯咖啡。” “就咱们哥俩。” “我想单独跟你请教一下……考公的经验。” “还有为人处世的道理。” “我太迷茫了,真的,我就想听听你的指点。” 林一说完,用余光瞥了一眼大姨。 大姨脸上的阴霾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刚才还要灿烂的红光。 那是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后的红光。 看看。 这就是我的儿子。 连这个没出息的外甥都要来“取经”。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儿子优秀! 说明我教子有方! 这比留下来吃顿饭有面子多了。 吃饭只是客套。 “请教”那是认可,是崇拜,是低头。 “哎呀,一一这孩子,就是上进!” 大姨拍了一下大腿,笑得合不拢嘴。 “小刚啊,既然你表弟这么虚心,你就去教教他。” “反正下午局长才来,你现在也没事。” “带他们出去转转,传授传授经验。” 大姨夫也把酒放了回去。 “嗯,去吧。” “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 “別光顾著玩,多讲讲正经事。” 成了。 林一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但他脸上不敢露出一丝轻鬆。 依旧保持著那种虔诚的、等待神諭般的表情。 表哥站了起来。 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又摸了摸那梳得油光鋥亮的头髮。 “行吧。” 他拿起车钥匙,在手里拋了一下。 “正好我也想喝杯美式。” “走。” 【判定通过。】 【你用一种极其谦卑的方式,满足了主人的虚荣心。】 【你找到了一个无法被拒绝的、体面的离开理由。】 【林一面子值+30】 【当前面子值:120/100】 林一赶紧侧身,让出一条路。 像个跟班一样跟在表哥身后。 钱月和苏晓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三人像是逃难一样,走出了那扇贴著“五福临门”的防盗门。 楼道里的风很冷。 吹在满是冷汗的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表哥走在最前面。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噠噠的脆响。 一直走到楼下。 走到那片灰色的水泥森林里。 周围全是来来往往拜年的人群。 喧闹。 嘈杂。 表哥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林一。 脸上那种得意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审视。 就像是在看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老鼠。 “行了。” 表哥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没点。 就在手里把玩著。 “別演了。”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林一心里一紧。 被看穿了? “不想吃饭直说。” 表哥把烟凑到鼻尖闻了闻。 “我也懒得跟你们这帮穷亲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倒胃口。” 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一鬆了口气。 只要不是规则层面的识破,这种人身攻击,他受得住。 “谢谢哥。” 林一低著头,继续扮演著他的角色。 表哥冷笑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 凑到林一耳边。 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福马林的味道。 “別高兴得太早。” 表哥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中气十足的男中音。 而是一种机械的、像是从录音机里发出来的电子合成音。 带著滋滋的电流声。 “这一关,算你聪明。” “但下一关……” 表哥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一栋楼。 那栋楼比周围的都要高。 外墙上贴著白色的瓷砖,在阳光下反著刺眼的光。 像是一座灵堂。 “二舅家。” “那是真正的试炼场。” 说完,表哥离开了三人的视线,表哥后面这些话是陈默之前恶趣味设计出的彩蛋。 第79章 二舅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 表哥走了。 林一没动。 他盯著表哥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远处那栋贴著白瓷砖的楼。 阳光打在上面,惨白惨白的。 真像个灵堂。 “二舅家……” 钱月哆嗦了一下。 她现在听到“舅”这个字就生理性反胃。 昨晚那顿年夜饭,二舅那双筷子敲碗的声音,比惊堂木还嚇人。 “走吧。” 林一迈开腿。 脚下的水泥路硬邦邦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骨头上。 周围全是拜年的人。 提著红礼盒,脸上掛著那副半永久的笑,机械地穿梭在楼宇之间。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沙沙。沙沙。 像是一群要去朝圣的信徒。 或者是去赴死的囚犯。 走到那栋白楼底下。 单元门敞开著,像张黑洞洞的嘴。 旁边掛著个木牌子,上面用毛笔写著三个大字:【二舅家】。 字跡端正,笔锋锐利。 【叮!】 【新的关卡,新的挑战。】 【二舅是个讲究人。讲究人就得送讲究礼。】 【年货商店已更新。】 空气扭曲。 那个半透明的货架又冒了出来。 这次的东西变了。 茅台没了。 换成了各种保健品、茶叶、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很“正经”的书籍。 “还送贺卡吗?” 苏晓小声问。 手里还捏著刚才剩下的红纸。 “找死。” 林一直接否决。 “大姨那是虚荣,喜欢面子工程。二舅不一样。” 林一脑子里闪过昨晚二舅的样子。 中山装,风纪扣扣得死死的。 说话喜欢打官腔,动不动就是“原则”、“规矩”、“大局”。 这种人,你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权。 或者是对权的渴望。 送贺卡? 在他眼里那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没诚意”,“不懂事”。 送菸酒? 太俗。 搞不好还会被扣上个“拉拢腐蚀干部”的帽子,虽然他屁都不是。 林一的手指在货架上划过。 视线停在了一个角落。 【《最新政策汇编(精装版)》:50积分】 红皮。 烫金大字。 厚得像块砖头。 “就这个。” 林一点击购买。 手里沉甸甸的。 这哪是书,这是投名状。 “那我呢?”钱月急了,“我也买书?” “不行。” 林一摇头。 “重复送礼是大忌。显得我们没动脑子,敷衍。” 他指了指货架上一罐不起眼的茶叶。 【高山云雾茶(特供包装):80积分】 “你送这个。” “二舅喜欢喝茶。昨晚他那个茶杯就没离过手。” “而且这包装上有『特供』两个字,虽然是假的,但他爱看。” 钱月咬牙买了。 80积分。 肉疼。 “苏晓。” 林一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女孩。 “你送象棋。” 【红木象棋(典藏版):60积分】 “为什么?”苏晓不解。 “老年人活动中心標配。” 林一冷笑了一声。 “二舅这种人,自詡有谋略,喜欢下棋。送这个,是在捧他,说他有大將之风。” 三人分赃完毕。 积分又少了一截。 但这钱必须花。 这是买路钱。 上楼。 门是朱红色的防盗门。 比大姨家的绿门气派多了。 门上没贴对联。 只贴了一个大大的“福”字。 倒著贴的。 林一整理了一下衣领。 把那本红皮书夹在胳膊底下,摆出一副去机关单位匯报工作的架势。 咚咚咚。 敲门声沉闷。 没动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 咔噠。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二舅。 是个女人。 五十多岁,短髮,穿著灰色的毛衣,繫著围裙。 脸拉得很长,像是谁欠了她八百万。 二舅妈。 “来了?” 声音乾巴巴的。 没说“请进”,也没说“过年好”。 身子侧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挤进去。 这態度。 比大姨家的热情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林一反而鬆了口气。 这才是二舅家的风格。 严肃。 压抑。 要是二舅妈也笑得跟朵花似的,那才叫见鬼。 进屋。 客厅很大。 铺著暗红色的木地板,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家具全是红木的。 太师椅,八仙桌,博古架。 墙上掛著字画。 【寧静致远】 【厚德载物】 屋里没开电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走字的声音。 噠。噠。噠。 二舅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 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戴著老花镜,看得聚精会神。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进来的不是三个大活人,是三团空气。 下马威。 林一心里门儿清。 这是在摆谱。 在等晚辈主动“覲见”。 “二舅。” 林一往前走了一步。 腰弯下去四十五度。 標准。 恭敬。 “给您拜年了。” 钱月和苏晓也赶紧跟著鞠躬。 像三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二舅没动。 报纸翻了一页。 哗啦。 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又过了十几秒。 他才慢悠悠地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嗯。” 从鼻孔里哼出一个音节。 视线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冷。 像是在审视犯人。 “来了就坐吧。” 嘴上说坐。 屁股却没挪窝。 也没指哪能坐。 客厅里除了他屁股底下那张太师椅,就剩下两张硬邦邦的木头椅子。 离得老远。 这是规矩。 长幼尊卑,坐哪都有讲究。 林一没敢乱坐。 他保持著那个恭敬的姿势,把胳膊底下的书双手递了过去。 “二舅,来的路上路过新华书店。” “看到这套书刚到货,想著您平时最关心国家大事,肯定用得著。” “就给您带了一套。” 话术。 全是话术。 路过书店? 大年初一哪家书店开门?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態度。 这个“时刻想著领导需求”的態度。 二舅的视线落在那本书上。 红皮。 烫金字。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原本板著的脸,那条僵硬的法令纹,稍微鬆动了一点。 “嗯。”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有心了。” 他伸出手。 接过了书。 动作很慢,很郑重。 像是在接什么机密文件。 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 “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看这种书的不多了。” “不错。” “有点觉悟。” 【判定通过。】 【你精准地击中了目標的“政治审美”。】 【二舅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 【林一面子值+10】 【当前面子值:130/100】 赌对了。 林一心里冷笑。 这老东西,就好这一口。 钱月赶紧把茶叶递上去。 “二舅,这是给您的茶……” 二舅瞥了一眼。 “放那吧。” 语气平淡。 没夸,也没骂。 算是过关。 苏晓捧著象棋。 手有点抖。 “二舅……听说您棋下得好……” 二舅的眉毛挑了一下。 “哦?” 他看了一眼那盒象棋。 红木的。 做工精细。 “还行。” “平时没事,琢磨琢磨残局。” “这棋子手感不错。” 难得的多说了两句。 【判定通过。】 【钱月面子值+10】 【苏晓面子值+10】 三关全过。 但这只是开始。 “坐。” 二舅指了指旁边的木头椅子。 这次是真的让坐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坐下。 只敢坐半个屁股。 腰挺得笔直。 二舅妈端著茶盘过来了。 三个白瓷杯子。 往桌子上一放。 当。 声音很脆。 里面飘著几根茶叶梗子。 水是温的。 甚至有点凉。 这就是待客之道? 林一没动那个杯子。 二舅也没说话。 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那本《政策汇编》,开始翻看。 二舅妈转身进了厨房。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又剩下了他们四个。 二舅不说话。 没人敢说话。 这种沉默比刚才在大姨家的冷嘲热讽还要难熬。 那是刀子割肉。 这是钝刀子锯头。 他在施压。 他在用这种沉默,把你的心理防线一点点磨碎。 让你慌。 让你乱。 让你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钱月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她抓著衣角,指关节发白。 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想说话。 想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尷尬。 哪怕是没话找话。 “二舅,您……” 钱月刚张嘴。 林一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她一脚。 疼。 钱月差点叫出声。 她惊恐地看向林一。 林一目不斜视。 脸上掛著那副谦卑的笑,像个泥塑的菩萨。 闭嘴。 蠢货。 这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这是考验。 考验你的定力。 考验你能不能沉得住气。 在领导面前,领导不问话,你瞎比比什么? 显得你嗓门大? 还是显得你没城府? 二舅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似乎是在听。 见没人说话,他又继续翻。 嘴角那条法令纹,似乎更深了一些。 那是满意的弧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钟摆来回晃动。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林一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但他不敢动。 连擦汗都不敢。 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在这该死的沉默里发疯,他开始观察这个客厅。 博古架上的花瓶。 假的。 某宝九块九包邮的货色。 墙上的字画。 印刷品。 连墨痕都没有。 这老东西,全是面子工程。 视线慢慢移动。 最后。 停在了沙发背后的一面墙上。 照片墙。 掛满了相框。 大大小小,错落有致。 全是二舅一家的照片。 有黑白的,有彩色的。 记录著这个家庭的“光辉歷史”。 二舅年轻时穿著军装的照片。 二舅和某位领导握手的照片。 二舅妈抱著孩子的照片。 全家福。 一张又一张。 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笑得很標准。 露出八颗牙齿。 僵硬。 诡异。 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林一的视线在一张全家福上扫过。 那是最近的一张。 彩色的。 背景就是这个客厅。 二舅坐在太师椅上。 二舅妈站在旁边。 后面站著一排人。 表哥,表嫂,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亲戚。 突然。 林一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停跳了半拍。 在照片的最角落。 在那个不起眼的阴影里。 站著一个人。 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 脸色惨白。 笑得比谁都灿烂。 那张脸。 那张脸林一太熟悉了。 第80章 满分作文 林一死死盯著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方昊穿著一身不合体的廉价西装,背景是那种照相馆里最常见的假蓝天。 他笑得很灿烂。 露出八颗牙齿。 標准得就像是把嘴角用鉤子掛起来了一样。 但林一记得这张脸。 太记得了,之前还一起闯过副本。 在上一个“午夜公交车”的副本里方昊,主动跳下车去引开仇恨。 血溅了林一一脸,不过好在两人都通关了。 现在。 他完好无损地站在二舅身后的照片墙上。 照片下方贴著一个小小的標籤,用那种印表机打出来的宋体字写著: 【犬子,方昊】。 一种极度的荒谬感像重锤一样砸在林一的天灵盖上。 那个变態。 那个喜欢把挑战者的尸体废物利用,做成新副本装饰品的疯子。 观察室。 陈默手里端著咖啡,身体后仰,陷进柔软的转椅里。 屏幕上,林一那张僵硬的脸被特写放大。 那种震惊,那种世界观崩塌的错愕。 太下饭了。 陈默看著林一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认识。 这张照片是只是陈默当时设计副本的一个无心素材,刚好在这碰巧遇到熟人了。 “惊喜吗?” 陈默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噠噠的脆响。 “老朋友见面,不该感动得哭出来吗?” “好好敘敘旧吧。” 回到客厅。 死寂被打破了。 “认识?” 二舅的声音。 平淡,没有起伏。 但他手里的报纸放下了。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珠子,透过老花镜的边缘,死死钉在林一身上。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说认识,怎么解释? 大学同学?同事? 方昊的设定如果是“猝死”,如果是同事,那就得背锅。如果是同学,为什么没来参加葬礼? 任何一个逻辑漏洞,都会被这个老狐狸抓住,然后无限放大。 甚至直接判定为“撒谎”。 “看著面善。” 林一收回视线,腰弯得更低了些。 “觉得这位大哥……一身正气。” “跟您年轻时候那张军装照,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马屁。 硬拍。 但这招对二舅管用。 二舅的脸皮抖动了一下。 似乎是受用,又似乎是触动了什么伤心事。 他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 动作很慢。 像是在给林一施压。 “这是我儿子,方昊。” 二舅把眼镜重新戴上,指了指那张照片。 “前段时间走的。” “工作太忙。连续加班了一个月,倒在了工位上。” “说是心源性猝死。” 语气里听不出悲伤。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 就像是在说家里死了一条狗,或者碎了一个花瓶。 钱月捂住了嘴。 她也认出了方昊。 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保护新人的老大哥。 现在成了二舅口中“倒在工位上”的耗材。 “可惜啊。” 二舅嘆了口气。 但这口气嘆得很假。 更像是一个过场。 他转过头,看著坐在小板凳上的三个人。 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三秒。 最后落在林一身上。 “你们也是年轻人。” “也在外面打拼。” “对於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来了。 图穷匕见。 这就是二舅的“面试题”。 空气瞬间凝固。 墙上的钟摆声变得震耳欲聋。 怎么看? 这根本不是在问看法。 这是在查成分。 如果回答“太可惜了,身体重要”,那就是在质疑二舅的教育方针,质疑他为什么不拦著儿子加班。判定为“不懂事”、“没大局观”。 如果回答“那是公司太黑心”,那就是在批评体制,批评社会分工。二舅这种老干部最听不得这个。判定为“愤青”、“思想危险”。 如果回答“活该,谁让他不注意”,那就是冷血无情。判定为“没人味”。 死局。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钱月的脸白得像纸。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安慰的话。 “二舅,节哀……” “闭嘴。” 林一在心里咆哮。 他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钱月一脚。 这种时候说节哀,就是在提醒二舅“你儿子死了”,是在揭伤疤。 而且这根本不是二舅想要的答案。 他要的不是安慰。 他要的是一个態度。 一个符合他价值观的、能让他那个死去的儿子变得“有价值”的態度。 在这个家里,人命不值钱。 面子值钱。 荣誉值钱。 林一抬起头。 他没有看二舅。 而是看向墙上那张照片。 看向那个笑得很假的方昊。 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卑微和討好。 而是一种肃穆。 一种仿佛在瞻仰烈士纪念碑时的庄重。 “二舅。” 林一的声音沉了下来。 带著一丝颤抖。 那是激动的颤抖。 “我觉得……方昊大哥,是我们的榜样。” 二舅擦眼镜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看著林一。 “哦?” “怎么说?” 林一站了起来。 走到照片墙前。 背挺得笔直。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贪图享乐,拈轻怕重。” “动不动就躺平,动不动就整顿职场。” “像方昊大哥这样,为了工作,为了集体,甘愿奉献到最后一刻的人……” “太少了。” “这不仅仅是敬业。” “这是一种精神。” “一种舍小家为大家,一种『春蚕到死丝方尽』的牺牲精神。” 林一转过身,看著二舅。 眼眶微红。 全是演技。 “二舅,您失去了一个儿子。” “但社会……多了一座丰碑。” “方昊大哥虽然走了,但他的精神,会激励我们这些后来人,继续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他是英雄。” “是这个时代的脊樑。” 钱月和苏晓瞪大了眼睛,看著林一。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还是人话吗? 把猝死说成献身。 把被压榨致死说成是时代的脊樑。 这简直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屎说成饭。 噁心。 太噁心了。 但二舅听进去了。 他那张板著的脸,那条僵硬的法令纹,开始舒展。 就像是一块冻土在春风里化开。 他点了点头。 幅度很大。 “嗯。” “说得好。” “说得透彻。” 二舅站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站起来。 他走到林一面前,拍了拍林一的肩膀。 手劲很大。 像是在给某种勋章。 “现在的年轻人,要是都有你这个觉悟就好了。” “不错。” “是个可造之材。” 【判定通过。】 【你用一种极度扭曲的价值观,迎合了目標的“宏大敘事”癖好。】 【你成功將一场悲剧洗白为一场“光荣的牺牲”。】 【二舅视你为知己。】 【林一面子值+50】 【当前面子值:180/100】 林一心里泛起一阵噁心。 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吐。 为自己刚才说出的每一个字感到作呕。 但他忍住了。 脸上依旧掛著那种崇拜的、激动的表情。 这就是代价。 在这个副本里,想活下去,就得把自己变成鬼。 变成比鬼还噁心的东西。 “坐。” 二舅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 不是刚才那个硬板凳。 是太师椅。 地位的象徵。 “小林啊,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跟你聊聊,心里敞亮。” 二舅转身走到博古架前。 打开一个抽屉。 拿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很精致。 上面雕著云纹。 他把盒子推到林一面前。 “这个,你拿著。” 林一看著那个盒子。 眼皮跳了一下。 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往上爬。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装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舅,这太贵重了……” “拿著!” 二舅的脸一沉。 不容置疑。 “长者赐,不敢辞。这点规矩都不懂?” 林一只能接过来。 沉甸甸的。 像是一块墓碑。 “这是方昊生前最喜欢的一套茶具。” 二舅的声音变得幽幽的。 “他走的那天晚上,还在用这套茶具喝茶。” “说是提神。” “现在他用不上了。” “我看你跟他投缘,又有觉悟。” “就送给你吧。” “希望你能继承他的『精神』。” “像他一样……努力工作。” 继承精神? 继承猝死吗? 第81章 继承的「遗物」 林一盯著那个紫檀木盒子。 盒子不大,四四方方,上面雕著繁复的云纹。木头的顏色深得发黑,透著一股陈旧的包浆感。 二舅的手还悬在半空,稳得像尊石像。 必须接。 在这个屋子里,拒绝长辈的赏赐,等於找死。 林一伸出双手。 指尖触碰到木盒的一瞬间。 一股阴冷顺著指甲盖钻进肉里。不是那种冬天的寒意,而是像把手伸进了停尸房的冷柜。 盒子沉得离谱。 林一差点没拿住。 他咬著牙,稳住手腕,把盒子捧到胸前。 “打开看看。”二舅说。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林一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铜製的锁扣。 咔噠。 盖子弹开。 里面躺著一套紫砂茶具。 一壶,四杯。 紫砂的顏色很深,接近猪肝色。 壶身上没有任何花纹,光禿禿的,却泛著一种诡异的油光。 就像是……被人把玩了无数遍,把手上的油脂和汗水都浸透进去了。 甚至,还有血。 林一看著那个茶壶嘴。 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斑点,擦不掉,像是烧制的时候就融进去的。 【恭喜挑战者获得特殊物品:方昊的茶具(遗物)。】 【检测到强烈的因果纠缠。】 【物品说明:这是方昊生前最爱之物。他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用这套茶具饮茶提神,以此对抗身体的极度透支。茶具中凝聚了他对工作的执念,以及对“管理者”身份的扭曲渴望。】 【警告:遗物具备唯一绑定性,不可丟弃,不可转赠,不可销毁。】 【你继承了方昊的“遗志”。】 【获得永久负面状態:管理者的焦虑。】 林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管理者的焦虑:作为团队的核心,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时刻为团队负责。你的精神力將持续缓慢流失。】 【检测到你当前身份为“队长”,且团队人数大於1人。】 【触发加倍惩罚。】 坑爹。 这是把人往死里整。 林一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搅拌机,嗡嗡作响。 精神力流失。 在这个隨时可能暴毙的副本里,精神力就是命,一旦精神消耗过度,就跟加班猝死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二舅的“礼物”。 这就是方昊那个死鬼留下的“精神”。 “怎么样?”二舅问。 他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那串核桃。咔啦咔啦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迴荡。 林一合上盖子。 手在抖。 不是因为重,是因为气。 那个该死的设计师。 这一环扣一环,简直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先是用方昊的照片搞心態,再用这套茶具下诅咒。 还要让你感恩戴德地收下。 “好东西。” 林一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茶具……包浆厚重,一看就是方昊大哥的心爱之物。” “我一定好好保存。” “时刻用它提醒自己……要像方昊大哥一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二舅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 “你有这个心就好。”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 揭开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 没喝。 又把盖子盖了回去。 端茶送客。 这是老规矩。 意思是:话聊完了,礼送了,你们可以滚了。 林一秒懂。 他不想在这个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屋子里多待一秒。 “那二舅,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林一抱著盒子,微微欠身。 “后面还有好几家亲戚要走动。” “去吧。” 二舅挥了挥手。 连站都没站起来。 重新拿起那份报纸,戴上老花镜。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三人退出客厅。 二舅妈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死人脸。 “慢走。” 砰。 朱红色的防盗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那个充满了檀香味和虚偽气息的世界。 楼道里很冷。 穿堂风呼呼地吹,捲起地上的尘土和鞭炮碎屑。 林一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剧烈的头疼。 那个【管理者的焦虑】开始生效了。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每一个念头转动都变得迟缓、生涩。 那种感觉,就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还要去解说智斗天花板朵拉爱冒险。 “林哥!” 钱月嚇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一摆了摆手。 他把那个紫檀木盒子夹在腋下。这玩意儿现在就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肋骨疼。 “没事。” “那个盒子……”苏晓盯著林一腋下的木盒,声音发颤,“有问题。”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林一苦笑。 何止是有问题。 简直是催命符。 “诅咒。”林一言简意賅,“持续扣精神力。” 钱月倒吸一口凉气。 “那扔了啊!快扔了!” 她伸手就要去抢那个盒子。 林一侧身避开。 “扔不掉。” “这是『长辈赐』。扔了就是『不孝』,直接抹杀。” “而且系统绑定了,这玩意儿现在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钱月急了。 “那怎么办?一直扣下去你会死的!” 她抬起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 【生命编制】。 白光笼罩在林一身上。 暖洋洋的。 身体上的疲惫消退了一些,刚才被冷风吹透的骨头也暖和了起来。 但是。 头疼依旧。 钱月的脸白了。 “没用……” “我的天赋只能回血,回不了蓝。” “精神损伤……我治不了。” 意料之中。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解,那个变態设计师就不会费这么大劲设这个局了。 观察室。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笔。 屏幕上,林一靠在墙角,脸色惨白,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这就对了。” “太轻鬆的游戏不好玩。” “只有加上时间的枷锁,猎物才会跑得更卖力。” “方昊啊方昊,你活著的时候是个好员工,死了也是个好道具。” “这叫什么?” “这就叫剩余价值最大化。” 楼道里。 林一用力掐了一下大腿。 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能停。 必须在精神力耗尽之前通关。 或者找到补充精神力的道具。 “走。” 林一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去下一家。” “还去?”钱月带著哭腔,“你都这样了……” “不去就是死。” 林一指了指楼下。 那片灰色的水泥森林里,拜年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 每一栋楼都像是一座坟墓,等著他们去挖掘。 “规则说得很清楚。由近及远。” “大姨是一號楼。二舅是二號楼。” “下一家,应该是三號楼。” “四叔。” 林一迈开腿,往下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像是在跟谁赌气。 钱月抹了一把眼泪,跟了上去。 苏晓走在最后。 她一直没说话。 从二舅家出来,她就变得很沉默。 头低垂著,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双手死死抓著衣角,指关节泛白。 走到一楼单元门口的时候。 苏晓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钱月回头。 苏晓没动。 她的肩膀在抖。 幅度很小,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晓?” 林一也停下脚步,转过身。 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苏晓的状態不对劲。 以前她虽然胆小,但那是那种受惊小鹿般的胆小。 现在。 她身上散发著一种……阴鬱的气息。 就像是被墨水浸透的宣纸。 “好多……” 苏晓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含著沙砾。 “好多什么?”林一问。 苏晓慢慢抬起头。 那张总是带著怯懦表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像血管。 又像是什么爬虫钻进了皮肤底下。 从脖颈处蔓延上来,爬满了两颊,直逼眼眶。 她的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漆黑一片。 没有眼白。 只有无尽的黑。 “好多……声音……” 苏晓捂住耳朵,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们在吵……” “二舅家……墙壁里……地板下……” “全是声音……” “他们在喊冤……” “他们在哭……” 滋滋。 一丝黑色的雾气,顺著她的指缝渗了出来。 那是实质化的怨念。 林一的心沉到了谷底。 苏晓的【危机预感】本来是被动技能,用来侦测危险。 但在充满了压抑、虚偽、和死亡气息的环境里,她的天赋被迫吸收了太多的负面信息。 方昊的死。 二舅的冷漠,表哥的嘲讽,大家长的聚餐。 积攒了几十年的陈腐怨气。 撑爆了她。 那个总是躲在后面,小心翼翼喊著“林哥”的小女孩。 正在变成一个怪物。 【队友苏晓精神状態异常。】 【天赋“危机预感”正在发生未知畸变。】 【请立刻採取措施。】 【否则,她將成为新的污染源。】 林一看著苏晓。 又看了看自己不断下降的精神力。 前有狼,后有虎。 中间还夹著个隨时可能爆炸的队友。 这年。 没法过了。 “啊——!!!” 苏晓突然尖叫起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楼道里的声控灯,砰的一声,全炸了。 黑暗降临。 只有苏晓指缝里渗出的黑雾,在黑暗中疯狂扭动,像是一条条飢饿的触手,苏晓的天赋似乎发生了变异。 第82章 变异的天赋 “啊——!!!” 尖叫声穿透了楼道。 那是濒死的野兽被逼入绝境后的嘶吼。 砰。 头顶那盏昏黄的声控灯炸了。 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只有苏晓指缝里渗出的黑雾,在黑暗中疯狂扭动。 那不是雾。 那是活物。 它们像是有意识的触手,贪婪地舔舐著周围冰冷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苏晓!” 林一往前冲了一步。 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滋—— 指尖刚触碰到那一团黑雾。 一股巨大的弹力撞了过来。 像是摸到了高压电线。 林一整个人被掀翻,后背重重地撞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 疼。 骨头像是散了架。 但他顾不上。 那个紫檀木盒子滚落在一边,里面的茶具发出咔啦的撞击声。 “別过去!” 林一吼住了正要扑上去的钱月。 “退后!” 钱月嚇傻了。 她瘫坐在地上,双腿乱蹬,拼命往后挪。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认知。 苏晓跪在地上。 身体反弓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黑雾从她的七窍里往外喷涌。 把她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黑茧。 楼道里的温度骤降。 哈气成霜。 墙壁上迅速爬满了一层白色的冰晶。 那些冰晶还在蔓延,像是无数只白色的蚂蚁,要把这栋楼彻底冻结。 【检测到高浓度精神污染。】 【污染源:苏晓。】 提示音在林一脑子里炸响。 在这个鬼地方,污染源意味著异变。 意味著怪物化。 林一死死盯著那个黑茧。 要是苏晓变成了怪物…… 只能杀。 必须杀。 为了活下去。 为了不被拖死。 林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个【管理者的焦虑】还在疯狂扣除他的精神力。 “林哥……苏晓她……” 钱月带著哭腔,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闭嘴。” 林一的声音冷得掉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黑茧里传来骨骼爆裂的脆响。 咔嚓。 咔嚓。 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是人体结构在被强行改造的声音。 突然。 黑雾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黑茧开始收缩。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大口吞吸。 呼—— 一阵阴风卷过。 黑雾散尽。 苏晓站了起来。 她低著头。 长发遮住了脸。 身上衣服,此刻变得破破烂烂,像是被什么利爪撕扯过。 “苏晓?” 林一试探著喊了一声。 没动静。 苏晓慢慢抬起头。 借著楼道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天光。 林一看见了她的脸。 那张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像血管。 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从脖颈一直蔓延到眼角。 而她的眼睛…… 林一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没有眼白。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漆黑。 深不见底的黑。 【天赋进阶。】 【原天赋:危机预感。】 【新天赋:规则窥视(唯一)。】 苏晓眨了一下眼睛。 那道金光闪过。 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破败的楼道。 不再是冰冷的水泥墙。 她看见了线条。 无数根线条。 金色的线,代表规则。 黑色的线,代表因果。 红色的线,代表杀机。 这些线条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她看见林一的头上缠绕著一团浓郁的黑气。 那黑气连著那个紫檀木盒子。 一行小字浮现在黑气上方: 【诅咒源:方昊的执念。】 【效果:持续扣除精神力。】 【解除方法:无。只能转移或硬抗。】 这就是“规则”。 这就是真相。 以前,她只能感觉到危险。 那是模糊的、令人恐惧的直觉。 现在。 她看见了危险的名字。 看见了它的构成。 甚至看见了它的解法。 “苏晓?” 钱月壮著胆子喊了一声。 苏晓转过头。 那双漆黑的眼睛盯著钱月。 “我能看见你的血条。” 苏晓开口了。 声音很哑。 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沙子。 “再被嚇两次,你会因为心率过速导致休克。” 钱月愣住了。 “什……什么?” 苏晓没理她。 她转头看向林一。 视线落在他腋下的那个盒子上。 “那个盒子,很烫吧?” 林一眯起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苏晓的变化。 那种怯懦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冷静。 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你能看见什么?” 林一问。 苏晓抬起手。 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像是在拨弄琴弦。 “一切。” 她说。 “这栋楼的构造。” “那些房间里藏著的杀机。” “还有……” 她指了指头顶。 “那个在看著我们的人。” 观察室。 陈默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几滴褐色的液体洒在白色的桌面上。 格外刺眼。 他盯著屏幕。 盯著那一双漆黑的眼睛。 隔著屏幕。 隔著无数道防火墙。 他感觉自己被看到了。 那种目光。 不像是人类的目光。 “有意思。” 陈默放下杯子。 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桌子上的咖啡渍。 动作很优雅。 但他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兴奋暴虐。 那是猎人发现了极品猎物时的狂喜。 “天赋变异?” “概率不足百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居然发生了。” “而且还是概念级的天赋。” “想看穿我的规则?” “想当那个开卷考试的作弊者?” 陈默笑了。 楼道里。 苏晓的身子晃了一下。 两行鼻血顺著鼻孔流了下来。 滴在地上,鲜红刺眼。 【使用“规则窥视”。】 【理智值(san)减少。】 【理智值过低將导致人格解离,被规则同化。】 苏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种金色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走吧。” 她擦了一把鼻血。 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擦灰尘,毫不在意自己的状態。 “去哪?” 钱月问。 “三楼。302。” 苏晓指了指楼上。 “四叔家。” “等一下。” 林一拦住了她。 “你知道怎么过关?” 这是关键。 如果这个新天赋只是能看见危险,那用处不大。 甚至是个负担。 但如果能看见解法…… 那就是神技。 苏晓看著林一。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规则。 “四叔是个酒鬼。” 她说。 语速很快。 没有任何废话。 “但他不喝好酒。” “他觉得好酒都是假酒,是勾兑的。” “他只喝高度数的白酒。” “越辣越好。” “越冲越好。” 苏晓转过身,面向那个空气中浮动的年货商店。 手指点了几下。 【二锅头(56度):20积分。】 买了两瓶。 玻璃瓶装的。 最廉价的那种。 “他儿子要结婚。” “女方要三十万彩礼。” “他拿不出来。” “他在愁。” “愁得想死。” “愁得想杀人。” 苏晓把两瓶酒塞进林一怀里。 酒瓶冰凉。 “去陪他喝。” “把他喝倒。” “喝到他不省人事。” “喝到他忘了彩礼这回事。” “这就是过关的方法。” 钱月张大了嘴巴,看著苏晓。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还是那个连跟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女孩吗? 几句话。 就把一个未知的关卡扒得底裤都不剩。 把npc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连送什么礼,怎么应对,都安排好了。 这哪是攻略副本? 这简直就是拿著剧本在演戏。 林一抱著那两瓶二锅头。 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顺了。 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能確定吗?” 林一问。 “確定。” 苏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因为我看见了那条线。” “那条因果线。” “从那瓶酒,连到了四叔的脑袋上。” “那是唯一的生路。” 唯一的生路。 林一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肺里像是被塞进了冰碴子。 他看著苏晓。 看著她脸上那还没有擦乾净的血跡。 看著她那双非人的眼睛。 他在权衡。 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披荆斩棘。 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而且…… 代价是什么? 林一注意到,苏晓的手在抖。 那种抖动不是因为冷,而是神经系统在承受巨大压力后的痉挛。 每次使用那个眼睛,都在消耗她的命。 或者说,消耗她作为“人”的那部分。 “好。” 林一点头。 “听你的。” 第83章 四叔家的「喜事」 林一的手指在虚空货架上点了两下。 【二锅头(56度):20积分】x2。 积分扣除的提示音像是在割肉。 两瓶玻璃瓶装的白酒凭空出现,落在手里,沉甸甸的,透著股廉价的工业酒精味。 “走。” 林一没废话,把酒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楼上走。 苏晓跟在后面,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扶一下墙。 钱月想去扶她,被苏晓甩开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无数条常人看不见的线。 三楼。 302室。 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铁柵栏里面还有一层木门。 没贴对联,也没贴福字。 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菸草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咚咚咚。 林一敲门。 没人应。 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四叔,我是林一,来给您拜年了。” 林一提高了嗓门,语气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过了半分钟。 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沙沙。沙沙。 铁柵栏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头髮花白,乱得像鸡窝。身上穿著件起球的灰色毛衣,袖口磨得发亮。 脸很黑,全是褶子。 眼袋大得快掉到下巴上。 四叔。 他手里夹著根烟,菸灰积了老长一截,摇摇欲坠。 看见门口站著的三个人,四叔愣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才认出人来。 “哦……是林一啊。”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进来吧。”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缝。 没说“过年好”,也没笑。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要死不活的颓废气。 屋里更呛。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茶几上的菸灰缸满了,菸头堆成了一座小山,还有不少散落在桌面上,烫出了一个个黑疤。 地上全是瓜子皮和空酒瓶。 这哪是过年。 这简直就是案发现场。 林一没敢乱看。 他把怀里的两瓶二锅头放在那张满是菸灰的茶几上。 玻璃瓶磕在木头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四叔,知道您好这口。” “特意给您带了两瓶。” “度数高,劲大。” 四叔的视线落在那两瓶酒上。 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突然抽动了一下。 像是通了电。 他伸手抓过一瓶,拧开盖子。 没用杯子。 直接对嘴吹。 咕咚。咕咚。 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 辣,冲。 四叔的脸瞬间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哈——” 他吐出一口浓重的酒气,把瓶子重重顿在桌上。 “好酒!” “真他妈带劲!” 【判定通过。】 【你精准地满足了酒鬼的需求。】 【四叔对你的好感度上升。】 【林一面子值+10】 【当前面子值:190/100】 苏晓说得没错。 这老东西就吃这一套。 四叔抹了一把嘴,指了指旁边的破沙发。 “坐。” “別嫌乱。” “家里……没个女人收拾,就这样。” 林一找了个稍微乾净点的地方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钱月和苏晓站在他身后。 四叔又灌了一口酒。 这次喝得慢了点。 他靠在沙发背上,两条腿架在茶几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一一啊。” “你在外面混得怎么样?” 来了。 查户口。 林一赶紧欠身。 “还行,混口饭吃。” “比不上表哥,他是公家的人。” 四叔冷笑了一声。 “公家的人有个屁用。” “那是二哥命好。” “我就不行了。” “命苦。” 他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那张脸显得更加愁苦。 “你弟弟小强,要结婚了。” 林一心里咯噔一下。 结婚是好事。 但在这种副本里,红事往往比白事更要命。 “那是喜事啊。” 林一脸上堆笑,“恭喜四叔,马上就要抱孙子了。” “喜个屁!” 四叔突然吼了一嗓子。 唾沫星子喷了林一一脸。 他把菸头狠狠按在茶几上,用力碾灭。 “那个女的……那个女的一家子,都不是东西!” “张口就要三十万彩礼!” “还要在城里买房!买车!” “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四叔的手在抖。 那是气得。 也是急得。 “三十万啊……” “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了,也凑不出三十万啊!” “小强那个没良心的,还跟我闹。” “说拿不出钱,他就去跳楼!” “就在刚才,还在屋里摔东西,说我不配当爹!” 四叔说著,眼圈红了。 眼泪混著眼屎,糊了一脸。 他抓起酒瓶,又是一大口。 “一一啊。” 四叔突然转过头,死死盯著林一。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透著一股饿狼般的绿光。 “你最有出息。” “你在大城市见过世面。” “你四叔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这笔钱,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图穷匕见。 这就是这一关的杀招。 道德绑架。 长辈有难,晚辈必须帮。 不帮就是不孝。 就是见死不救。 【触发关键剧情:四叔的难题。】 【长辈的求助即是命令。】 【任务目標:解决彩礼问题,让小强顺利结婚。】 【失败惩罚:抹杀。】 林一的面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窗口。 【系统商店特別供应:彩礼大礼包】 【包含:现金30万,房產证一本,车钥匙一把。】 【售价:50000积分。】 五万积分。 林一差点笑出声。 把你全家卖了也不值五万积分。 这根本不是让人兑换的。 这是在告诉你:用钱解决,死路一条。 林一没说话。 他在算。 如果不给钱,怎么破局? 四叔还在盯著他。 那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抓住了林一的胳膊。 指甲嵌进肉里。 疼。 “说话啊!” “你是不是也看不起四叔?” “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穷,不想沾边?” 四叔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股酒疯子的癲狂。 “你要是不帮……我就死给你看!” “我就吊死在这个门口!”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侄子是怎么逼死亲叔叔的!” 无赖。 彻头彻尾的无赖。 林一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这种亲戚,现实里他见多了。 平时不联繫,一有事就粘上来,甩都甩不掉。 “四叔,您別激动。” 林一忍著噁心,拍了拍四叔的手背。 “都是一家人,我肯定帮。” “这就对了!” 四叔的手鬆了一点。 脸上露出一种贪婪的笑。 “那你现在就拿钱。” “转帐也行。” “那个女的还在等著呢。” 林一没动。 他在等。 等苏晓。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苏晓往前走了一步。 她凑到林一耳边。 声音很轻,很冷。 像是一块冰贴在耳廓上。 “不是钱。” “我看清了。” “那条线……不在钱上。” “在脸上。” 苏晓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 “四叔不在乎儿子结不结婚。” “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在亲家面前抬起头。” “那个女方家里,看不起他。” “当眾羞辱过他。” “说他是……要饭的。” “这才是死结。” 林一的瞳孔缩了一下。 面子。 又是面子。 在这个副本里,面子比命大。 四叔要的不是钱。 他要的是一口气。 要的是把那个看不起他的亲家踩在脚底下。 如果给了钱,那就是认怂。 就是承认自己家確实穷,確实是“要饭的”,靠侄子施捨才凑齐了彩礼。 那样就算结了婚,四叔的面子也丟光了。 任务照样失败。 林一懂了。 他反手握住四叔的手腕。 用力。 把那只脏手从自己胳膊上扒拉下来。 “四叔。” 林一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沙发上的酒鬼。 脸上那种唯唯诺诺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厉。 一种混社会的流氓才有的狠厉。 “钱,我有。” “但我不能给。” 四叔愣住了。 刚要发作。 林一猛地一拍茶几。 砰! 震得酒瓶子乱跳。 “给了钱,那就是咱们认栽!” “那就是承认咱们家低人一等!”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家张嘴就要三十万?” “卖女儿吗?” “咱们老林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四叔被镇住了。 他张著嘴,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反应。 “那……那咋办?” “小强他……” “小强那是糊涂!” 林一打断他。 “被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连爹都不认了。” “这种女人,娶回来也是个祸害。” 林一弯下腰。 盯著四叔的眼睛。 “四叔,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不光要让小强把婚结了。” “我还要让那个女方家里,求著咱们结!” “我要让他们知道,咱们家……不是好欺负的!” “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家『讲道理』。” “带上兄弟,带上傢伙。”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讲不通的理!” 四叔的眼睛亮了。 那是被压抑许久的暴戾被点燃后的光。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 “好!” “说得好!” “妈的,老子早就想去砸了他们家玻璃了!” “一一,你有种!” “像个爷们!” 【判定通过。】 【你成功转移了矛盾核心。】 【你激发了目標的“家族荣誉感”。】 【四叔觉得你很对他胃口。】 【林一面子值+20】 【当前面子值:210/100】 成了,林一心里鬆了口气。 只要不给钱,什么都好说。 至於去女方家闹事? 那是下一个环节的事。 先把这一关混过去再说。 “走!” 林一挥手。 “带路!” “咱们现在就去!” 就在这时。 观察室里。 陈默笑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林一,摇了摇头。 “確实聪明。” “知道用暴力来掩盖无能。” “知道用更大的矛盾来转移当前的矛盾。” “但是……” “你忘了这个副本的核心规则了吗?” “家和万事兴。” “暴力?” “那是最低级的手段。” “在这个家里,任何激化矛盾的行为,都是……死罪。” 林一刚迈出一步。 脑子里突然炸响一声尖锐的警报。 【警告!】 【检测到违规行为。】 【行为判定:激化矛盾。】 【违反原则:家和万事兴(最高优先级)。】 【惩罚程序启动。】 林一僵住了。 脚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悖论,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如果不解决彩礼问题,四叔会闹,判定为“不孝”,死。 如果用钱解决,积分不够,且四叔丟面子,死。 如果用暴力手段解决,判定为“激化矛盾”,违反最高原则,死。 无论怎么选。 都是死路。 林一的冷汗下来了。 他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慢慢收紧,要把他捏碎。 “林哥……” 身后传来苏晓的声音。 颤抖,恐惧。 “別动。” “千万別动。” 林一没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苏晓正在看著他的脖子。 “怎么了?” 林一问。 声音乾涩。 “线……” 苏晓捂著眼睛,指缝里渗出黑色的血。 “一条黑色的线……” “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了。” “就在你脖子上。” “那是……上吊绳。” 林一感觉脖子上一凉。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皮肤上。 粗糙冰冷,那是麻绳的触感。 第84章 看得见的死局 【检测到违规:以暴制暴。】 【判定:你的提议虽然暂时安抚了npc,但承认了“外部矛盾”的存在,破坏了“家族绝对和谐”的假象。】 【触发隱藏规则:清理门户。】 咳。 林一猛地张大嘴,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他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嵌进肉里,却抓不到任何东西。 那是一条並不存在的绳索。 只有规则能看见它。 “林哥!”钱月嚇得脸色惨白,扑上来想要帮忙,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狠狠弹开,摔在满是菸灰的地板上。 林一的视野开始发黑。 头顶那个鲜红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面子值:-10】 【面子值:-50】 【面子值:-100】 不仅是面子。 血条也在狂掉。 脑子里那台名为【管理者的焦虑】的搅拌机,此刻转速达到了顶峰。剧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要死。 哪怕你逻辑闭环,哪怕你以为找到了生路,只要稍微触碰到底层那条“家和万事兴”的红线,抹杀只在一瞬间。 四叔还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抓著那个空酒瓶,醉眼朦朧地看著林一,脸上掛著一种诡异的痴笑。对侄子此时的挣扎,他视而不见。 在这个家里,不守规矩的晚辈,死了也就死了。 死了才清净。 “那是死线……” 苏晓站在两米开外。 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金色的线条疯狂乱窜。两行黑血顺著眼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她看见了。 一条漆黑如墨的粗线,从天花板那片虚无中垂落,死死绞缠在林一的脖子上。 那线条上满是倒刺,每一次收缩都在汲取林一的生命力。 那是规则的具象化。 那是必死的因果。 苏晓的身体在发抖。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要逃跑,想要缩回那个安全的壳里。她只是个混子,是个只会躲在后面喊“666”的累赘。 跑吧。 趁现在规则的目標是队长。 跑出这个门,或许还能活。 可是。 苏晓看见了林一那张涨成紫红色的脸。 看见了他哪怕濒死,也依然死死盯著四叔,试图寻找最后破局线索的狠劲。 惊恐游艇海上副本,恐怖乐园副本,墓园副本等等副本都是林一在照顾他们。 会想起往日种种,各种副本,林一已经照顾她太多了,说是给了几条命都不为过。 “我们一定要活下去,逃出著该死的塔楼,终有一天,我们......”这是林一经常对他们说的话。 苏晓闭上了那双流血的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的恐惧散了。 只剩下一种决绝。 一种要把这该死的命运掰弯的决绝。 “林哥。” 苏晓往前迈了一步。 “这路太黑了。” “一直都是你在前面提灯。” “这回……” 她伸出了手。 那只瘦弱的、沾著灰尘和血跡的手,径直抓向了空气中那条只有她能看见的黑线。 “换我来。” 林一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想喊。 想骂人。 想让这个蠢货滚远点。 这是规则抹杀!这不是挡刀!碰了就是死! 但他发不出声音。喉咙里的骨头已经在咔咔作响。 苏晓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条黑线。 滋—— 一声烙铁入水的爆响。 那条原本死死缠绕在林一脖子上的黑线,仿佛是闻到了更鲜美的血肉味道,瞬间鬆开了林一。 它像一条贪婪的毒蛇,顺著苏晓的手臂,疯狂地缠绕上去。 “啊——!!!” 苏晓仰起头。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惨叫。 那是灵魂被生生撕裂、揉碎、再重组的哀鸣。 林一摔在地上。 空气重新灌入肺叶,呛得他剧烈咳嗽。他顾不上喘息,手脚並用地爬向苏晓。 “鬆手!苏晓你他妈鬆手!” 晚了。 那条黑线已经钻进了苏晓的身体。 它在同化她。 苏晓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皮肤、肌肉、骨骼,正在一点点虚化。 苏晓悬在半空。 她看著林一。 那张正在崩解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点笑意。 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乾净。 “林哥……” “我看见了……” “好多……路……” 她的声音开始失真。 “原来……这就是……答案……” 砰! 苏晓的身体炸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漫天的金色光点,如同盛大的烟花,在这个充满烟臭味和绝望的狭窄客厅里绽放。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 它们在空中飞速旋转、凝聚。 最后,重新拼凑成一个人形。 还是苏晓的模样。 但又完全不是她了。 她站在那里,双脚离地三寸。 她睁开眼,纯粹冷漠。 没有瞳孔,没有焦距。 更没有那一声怯生生的“林哥”。 【挑战者苏晓,已被副本规则完全同化。】 【身份变更:npc。】 【代號:先知。】 【特性:洞察一切规则与因果,但无法与任何玩家进行有效交流,无法被攻击,无法被破坏。】 【她是规则的旁观者,也是绝望的见证者。】 四叔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哆嗦著缩进沙发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林一跪在地上。 他看著那个漂浮在半空的“先知”。 那个曾经会因为害怕而躲在他身后发抖的小女孩。 那个会偷偷把自己省下来的积分换成伤药塞给他的队友。 没了,彻底没了。 比死更惨,她变成了这个吃人副本的一部分。 变成了一个只会看、不会说的摄像头。 “苏……晓?” 林一试探著喊了一声。 先知转过头,眼睛扫过林一。 没有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或者一条狗。 她甚至没有停留,直接穿过墙壁,飘向了未知的黑暗深处。 林一的手抓了个空。 指尖只触碰到一点残留的冰冷金粉。 观察室。 陈默把脚架在控制台上,。 他看著屏幕上林一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又看了看那个飘然而去的金色身影。 陈默轻轻鼓掌,掌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真是太完美了。” “不仅解决了一个不確定的变数,还给副本增加了一个这么有格调的npc。” “明明看见了所有的生路,却不能开口说出一个字。” “明明看见了所有的死局,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昔日的队友往里跳。” 陈默嘴角一列。 这才是艺术。 这才是这该死的塔楼最迷人的地方。 杀人诛心。 “林一啊林一。” “没了这双眼睛,接下来的路,你打算怎么走?” “靠蒙吗?” 副本內。 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突然从四叔那个破房子里爆发出来。 既然“矛盾”已经通过这种方式“解决”了(苏晓的献祭被视为平息了规则的怒火),那这个场景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轰! 林一和钱月被那股力量狠狠推了出去。 两人滚落在冰冷的水泥楼道里。 身后那扇302的防盗门重重关上。 砰! 严丝合缝。 门上的春联鲜红得刺眼,像是刚刷上去的血。 【当前任务进度:3/???】 【拜年之旅,继续。】 林一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说话。 只是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红印。 是刚才抓地板时磨出来的。 疼。 钻心的疼。 “林哥……” 钱月缩在墙角,哭得浑身都在抖。她看著那扇紧闭的铁门,又看了看林一阴沉得可怕的侧脸,想安慰,却找不到一个字。 怎么安慰? 人已经没了。 变成了怪物。 林一深吸一口气。 那股带著霉味和鞭炮硝烟味的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气管。 他抬起头。 看向楼道外面。 天还没亮。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建筑群。 三號楼,四號楼,五號楼…… 密密麻麻。 无穷无尽。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藏著一个像四叔、像二舅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 三姑在等著挑刺。 五婶在等著借钱。 六婆在等著催婚。 他们张著大嘴,等著吃林一的肉,喝林一的血,扒林一的皮。 而那个能看穿这一切、能告诉他“別喝那杯酒”、“別坐那张椅”的眼睛。 已经没了。 林一摸了摸怀里那个紫檀木盒子。 那是方昊的骨灰盒。 现在,他还背上了一笔新的血债。 苏晓的债。 【管理者的焦虑】还在扣血。 滴答。 滴答。 那不是倒计时。 那是催命符。 林一扶著墙,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桿要戳破这天花板的枪。 “哭什么。” 林一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转过身,看著钱月。 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擦乾。” “別让那些东西看见你的眼泪。” “他们会兴奋。” 第85章 无法回头的楼道 楼道里的灯光昏暗,接触不良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闪烁著。 林一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像是有把锯子在来回拉扯。 【管理者的焦虑】正在生效。 每一下跳动,都带走一丝清醒的理智。 那种钝痛让他变得暴躁,恨不得把眼前的一切都砸个稀巴烂。 但他不能。 在这个副本里,失態等於扣分,扣分等於死亡。 他必须把那股想要杀人的衝动死死按在心底,脸上还得掛著晚辈该有的谦卑。 “林哥……” 钱月的声音细若游丝。 她抓著林一的衣袖,指节用力到发青。 那张原本精致的脸此刻惨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地粘在皮肤上。 她怕。 怕得要死。 刚才那一幕,苏晓活生生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彻底击碎了她的心理防线。 林一没看她。 他抬起头,看向上一层的楼梯转角。 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影子。 苏晓。 不,那是“先知”。 她悬浮在半空,那双漆黑的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金色的光芒在跳动。 冷漠。 疏离。 就像是在看两只在迷宫里乱撞的老鼠。 没有了以前那种怯生生的依赖,也没有了队友间的情谊。 只有审视。 她在看戏。 看这两个还活著的“人”,什么时候会步她的后尘。 林一收回视线,胃里一阵翻腾。 这就是代价。 在这个吃人的家里,想要活下去,要么变成鬼,要么变成比鬼还噁心的东西。 “走。” 林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反手扣住钱月的手腕,拽著她往下走。 钱月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去……去哪?” “下一家。” 林一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四叔家的困难已被苏晓打断,暂时搁置。】 【请继续履行晚辈的义务。】 【下一站:三姑家。】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楼道里的风很硬,刮在脸上生疼。 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台阶上迴荡。 噠。噠。噠。 单调。 枯燥。 令人发疯。 林一数著台阶。 一层,两层,三层。 不对劲。 周围的景物没有任何变化。 一样的防盗门,一样的红色春联,甚至连门口堆放的那袋垃圾,位置都分毫不差。 垃圾袋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发霉的橘子皮。 每一层都有。 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鬼打墙? 不。 这是心理施压。 那个该死的设计师,在用这种无休止的重复,消磨挑战者最后的意志。 钱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林哥……我们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闭嘴。” 林一没有停下脚步。 “別看。” “別想。” “跟著我走。” 只要还在走,就说明路还在。 在这个副本里,停下就是死。 不知走了多久。 那种令人窒息的重复感几乎要將人的神经崩断。 终於。 前面的景色变了。 一扇墨绿色的防盗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贴著一个巨大的“喜”字。 大红色,金边。 俗气。 刺眼。 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顺著门缝飘了出来,混合著楼道里的霉味,熏得人脑仁疼。 到了。 三姑家。 林一停下脚步,鬆开钱月的手。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拍掉袖子上的灰尘。 脸上那种阴沉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乖巧、懂事、甚至带著点討好的笑容。 变脸。 这是在这个家里生存的基本功。 “准备好了吗?” 林一问。 钱月哆嗦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也学著林一的样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礼物。” 林一打开了系统商店。 三姑。 那个在年夜饭上尖酸刻薄,最喜欢打听別人隱私,恨不得把人底裤都扒下来看一看的老女人。 送什么? 送钱? 积分不够。 送补品? 她那种人,只会嫌你买的便宜,转头就扔进垃圾桶。 林一的视线在货架上快速扫过。 【高档燕窝:500积分】 【名牌丝巾:300积分】 【进口化妆品:800积分】 买不起。 也不值得买。 林一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瓜子(五香/原味):5积分/斤】 【什锦糖果:10积分/袋】 【豪门八卦杂誌(过刊):15积分/本】 就是这个。 林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对於三姑这种人来说,物质上的满足永远填不满她的贪婪。 但精神上的“食粮”,却是她的死穴。 她活著就是为了嚼舌根。 为了看別人的笑话。 为了在那些家长里短的破事里,找寻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兑换成功。】 一大袋瓜子,一包花花绿绿的糖果,还有几本封面印著“豪门恩怨”、“婆媳大战”的杂誌出现在林一手中。 总共不到50积分。 廉价。 寒酸。 但在林一看来,这比什么黄金钻石都管用。 “拿著。” 林一分了一半给钱月。 “一会进去,別乱说话。” “她问什么,你就笑。” “实在不行,就装傻。” 钱月抱著那袋瓜子,像是抱著救命稻草。 咚咚咚。 林一敲响了房门。 很有节奏。 不急不缓。 “三姑,给您拜年来了。” 声音洪亮,透著股喜庆劲。 过了几秒。 门內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 咔噠。 门开了。 一张涂著厚厚粉底的脸探了出来。 三姑。 她穿著一件大红色的旗袍,紧绷绷地勒在身上,把那一身赘肉勒得一览无余。 嘴唇涂得血红,像是刚吃过死孩子。 看见林一和钱月,她那双三角眼眯了起来,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一手中的袋子上。 “哎哟,是一一啊。” 声音尖细,带著一股子做作的热情。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抢过林一手中的袋子。 动作快得惊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 瓜子。 糖果。 还有那几本花花绿绿的杂誌。 原本有些嫌弃的眼神,在看到杂誌封面上那行“某富豪私生子曝光”的大字时,瞬间亮了。 那是贪婪的光。 像是苍蝇看见了有缝的蛋。 “哎呀,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三姑笑得脸上的粉直掉。 “知道三姑平时没事就爱嗑个瓜子,看个书。” “不像有些晚辈,买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一点都不实用。” 【判定通过。】 【你精准地捕捉到了目標的低级趣味。】 【三姑觉得你很“懂事”。】 【林一面子值+10】 【当前面子值:40/100】 果然。 投其所好,才是王道。 “快进来,快进来。” 三姑侧过身,那股劣质香水的味道更浓了,熏得人想吐。 “正好,家里来了几个客人。” “三姑正想跟你们聊聊呢。” 客人? 林一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哪来的客人? 他不动声色地迈过门槛。 钱月紧紧跟在他身后,头都不敢抬。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沙发上,坐著几个人。 不。 那不能称之为“人”。 左边那个,脑袋大得离谱,脖子细得像根火柴棍,隨时都会折断。 中间那个,浑身长满了黑毛,嘴里露出一对獠牙,正拿著一根生大腿骨在啃。 右边那个更离谱,整张脸是平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著的嘴,正在往外流著绿色的涎水。 怪物。 彻头彻尾的怪物。 它们穿著不合体的西装,打著歪歪扭扭的领带,正襟危坐,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的会议。 看见林一进来。 三双——或者说三只——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那种目光。 贪婪。 饥渴。 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了肉包子。 钱月的腿软了。 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三姑却像是完全没看见这些东西的异常。 她扭著腰走到茶几旁,把瓜子往桌上一倒。 哗啦。 “来来来,都別客气。” 三姑抓起一把瓜子,塞进那个长黑毛的怪物手里。 然后转过身,一把拉住钱月冰凉的手。 力气大得惊人。 指甲掐进肉里。 “小月啊,你也老大不小了。” 三姑笑眯眯地看著钱月,那张血红的嘴一张一合。 “三姑知道你眼光高,一直没找著合適的。” “这不,三姑特意给你物色了几个。” 她指著沙发上那三个怪物。 脸上洋溢著媒婆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自豪感。 “这几位,可都是三姑精挑细选的『青年才俊』。” “家里有房有车,工作稳定。” “尤其是这位李公子。” 三姑指著那个正在啃大腿骨的黑毛怪。 “在屠宰场当主管,年薪好几十万呢!” “多好的条件啊!” “今天过年,正好都在。” 三姑的脸凑到钱月面前,那双三角眼里闪烁著逼人的寒光。 “必须定下来一个。” “这是长辈的一片心意。” “你可不能……不识抬举。” 第86章 强制相亲局 三姑拽著钱月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铁钳。 钱月整个人都在发抖,脚底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却不敢真的挣扎。 【警告:长辈的盛情不可推却。】 这行血红的小字悬在半空,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来来来,別害羞。” 三姑脸上的粉隨著说话往下掉,那张血红的大嘴咧到了耳根。 “都是自家人,见个面,聊聊。” 她把钱月往沙发上一摁。 那沙发本来就不大,那个长著猪头的“李公子”一个人就占了三分之二。 它的肚子像个装满废油的气球,把那件名牌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三颗,露出一从黑漆漆的胸毛。 看见钱月坐下,猪头李公子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哼哧。 哼哧。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著欲望和食慾的声音。 “李公子可是咱们市里的杰出青年。” 三姑站在一旁,唾沫横飞地介绍著,完全无视了李公子嘴边正在滴落的粘液。 “家里三个养猪场,以后你要是嫁过去,那顿顿都有肉吃,享福咧!” 在三姑的认知里,这就是顶级的配置。 甚至在规则的扭曲下,那个猪头在三姑眼里可能真的是个天庭饱满的帅哥。 李公子伸出了手。 那只手胖得没了指节,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背上全是油汗。 它直接抓向钱月放在膝盖上的手。 钱月猛地缩了一下。 【警告!】【面子值:-5】 【检测到你对相亲对象表现出嫌弃。】 【这是对长辈眼光的侮辱。】 钱月僵住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睁睁看著那只肥腻的大手落了下来。 啪嗒。 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湿冷腻。 像是一块放餿了的肥肉贴在皮肤上。 李公子似乎很满意这个触感,那只大手开始不老实地摩挲,指腹在钱月手腕那层薄薄的皮肤上打转,甚至试图顺著袖口往里钻。 钱月的脸白得像纸。 胃里翻江倒海。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林一站在两米开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想杀人。 想把这个猪头的脑袋拧下来塞进它的屁股里。 但他动不了。 三姑正死死盯著他。 “一一啊,你也別閒著。” 三姑转过身,那双倒三角眼里闪著精光,一把將林一推向另一侧的单人沙发。 那里坐著一个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张竖著的大嘴的怪物。 “这姑娘叫阿嘴,是个老师。” 三姑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人家可是知识分子,口才好得很,能持家,最会过日子。” “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好好聊聊。” 林一刚坐下。 那张竖著的大嘴突然张开了。 里面没有牙齿,全是密密麻麻的肉刺,喉咙深处黑洞洞的,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有房吗?” 声音尖锐,像是金属刮过玻璃。 语速极快。 根本不给林一反应的时间。 “多大?全款还是按揭?房產证写谁的名字?加不加女方名?”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枪扫射一样砸过来。 砰砰砰。 每一个字都带著精神攻击。 林一脑子里嗡的一声。 【受到精神衝击。】 【“管理者的焦虑”加重。】 【理智值(san)缓慢下降。】 这哪是相亲。 这是审讯。 林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脑子里的剧痛,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目前还在租房……” “租房?!” 大嘴怪物的音量瞬间拔高了八度。 那张竖嘴张得更大了,几乎要把整张脸劈成两半。 “没房你出来相什么亲?浪费时间!” “工资多少?税后还是税前?有公积金吗?五险一金按什么比例交?” “父母有退休金吗?以后生病了谁管?以后有了孩子谁带?过年回谁家?” 问题越来越密。 越来越尖锐。 唾沫星子——或者是某种腐蚀性液体——喷了林一一脸。 林一感觉脸上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不能不回答。 【警告:相亲中保持沉默是不礼貌的行为。】 【请积极回应对方的问题。】 林一只能硬著头皮接招。 “工资……还行,够花。” “还行是多少?具体数字!別跟我打马虎眼!” 大嘴怪物根本不买帐,身体前倾,那张大嘴几乎贴到了林一的鼻尖上。 那股腥臭味直衝天灵盖。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销售?那就是不稳定!以后失业了怎么办?难道要我养你?” “你这个条件,放在相亲市场上就是底层!也就是我不嫌弃你,想找个老实人接盘……” 它是规则的具象化。 它是世俗偏见和功利主义集合而成的怪物。 它不需要答案。 它只需要通过这种不断的质问和打压,来摧毁林一的自尊,让他崩溃,让他觉得自己一文不值。 那边,钱月快撑不住了。 猪头李公子的手已经摸到了她的小臂,那张流著口水的猪嘴正往她脖子上凑。 哼哧哼哧的热气喷在她耳边。 钱月在发抖。 极度的恐惧正在瓦解她的理智。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分钟,钱月就会因为san值归零而发疯,或者是为了反抗而被规则抹杀。 必须破局。 林一看著眼前这张喋喋不休的大嘴。 又看了看那边满脸堆笑、正在嗑瓜子看戏的三姑。 这老太婆。 这满屋子的妖魔鬼怪。 都是一伙的。 他们用这种所谓的“长辈关怀”,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把两个活人活活勒死在里面。 不能顺著它的逻辑走。 跟这种怪物讲道理,就是找死。 “哎呀,你问得太细了。” 林一突然打断了大嘴怪物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高压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大嘴怪物愣了一下。 连那喷射毒液的嘴都停了一瞬。 “其实吧……” 林一往后一靠,脸上露出一副摆烂的表情。 “我是个没主见的。” “家里的事,特別是钱的事,我都听长辈的。” 他伸手指了指正在嗑瓜子的三姑。 “我三姑,那是我们家的主心骨。” “我有多少存款,我以后买房买在哪,那都得三姑说了算。” “甚至以后孩子跟谁姓,那也得听三姑的意见。” 林一看著大嘴怪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你要是真想跟我过日子,这些事,你得问她。” “只要她点头,我没二话。” 既然你们是一伙的。 那就让你们自己咬起来。 大嘴怪物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了。 它那並不存在的脑子里,似乎只有“盘问”这一个指令。 谁掌握资源,它就问谁。 谁有话语权,它就攻击谁。 嗖。 大嘴怪物猛地转过头。 那张竖著的嘴对准了三姑。 “三姑是吧?” 声音依旧尖锐刺耳。 三姑正嗑著瓜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得一哆嗦,瓜子皮卡在了嗓子眼里。 咳咳咳! 还没等她缓过气来。 大嘴怪物的攻势已经到了。 “既然你管事,那你把家底亮亮吧。” “你有多少退休金?医保是哪个档次的?以后生病了住养老院还是住icu?费用谁出?” “你这把年纪了,还能帮忙带孩子吗?带不动怎么办?出钱请保姆吗?” “你在市里有几套房?以后遗產怎么分?有没有立遗嘱?会不会给侄子留一份?” 一连串的问题,像暴雨梨花针一样扎向三姑。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踩在三姑的雷点上。 退休金。 养老。 遗產。 这是老年人最忌讳、最敏感的话题。 三姑的脸瞬间绿了。 比那过期发霉的橘子皮还难看。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三姑把手里的瓜子一扔,指著大嘴怪物的鼻子就开始骂。 “懂不懂规矩?有没有教养?” “哪有一上来就咒长辈生病的?还惦记我的遗產?” “我还没死呢!” 大嘴怪物根本不管这一套。 它的设定就是“极致的现实主义”。 “没死才要问清楚!死了就晚了!” “你別迴避问题!你这个態度很有问题!” “你是不是心虚?是不是没有退休金?是不是想赖著晚辈养老?” “我告诉你,这种家庭我是绝对不会嫁的!这是个无底洞!” 怪物对怪物。 魔法打败魔法。 大嘴怪物从沙发上跳起来,衝到三姑面前,那张大嘴喷出的口水把三姑脸上的粉底都冲花了。 三姑气得浑身发抖,那一身肥肉都在乱颤。 “反了!反了!” 林一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三姑,这可是您精挑细选的。” “您刚才不还夸她口才好,会过日子吗?” “我觉得她说得挺对的,这些现实问题,確实得提前考虑。” 这就是阳谋。 用三姑自己立的人设,去堵她的嘴。 三姑被噎得直翻白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第87章 忍耐的极限 猪头李公子的呼吸喷在钱月脖颈上,热且湿,带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只肥硕的手顺著她的肩膀往下滑。 粗糙的指腹隔著布料摩挲,每一次触碰都像是蛞蝓在皮肤上爬行,留下一道道黏腻的幻觉。 钱月浑身僵硬,牙齿死死咬著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瀰漫。 她不敢动。 拒绝长辈的好意是不给面子。 当眾给客人难堪也是不给面子。 这就是个必死局。 眼泪不爭气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被扯皱的衣领上。 那只手还在往下。 已经碰到了锁骨的位置。 李公子的喉咙里发出哼哧哼哧的怪声,那张猪脸上全是油光,兴奋得肥肉都在乱颤。 钱月绝望地看向林一。 救救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乞求。 林一靠在沙发上,手指捏得泛白。 理智告诉他別管。。 这是別人的因果。 在这个吃人的副本里,多管閒事就是找死。 苏晓的下场还歷歷在目。 看著何山,苏晓,一个个成员倒在他的眼前,他可以做到外表坦然自若,但是心里始终无法平静...... 他是队长,一旦崩溃,这个小队即將完蛋,可是现在小队就剩下钱月一个人了,他这个队长在不做点什么的话...... 去他妈的规则。 林一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带翻了茶几上的几本八卦杂誌。 哗啦。 所有的视线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三姑!” 林一的声音很大,震得那盏昏黄的落地灯都晃了晃。 “怎么了?咋咋呼呼的!”三姑正被大嘴怪物懟得一肚子火没处撒,现在看见林一这个“软柿子”敢大声说话,那股邪火瞬间就有了出口。 她叉著腰,脸上那层厚厚的粉隨著肌肉抖动簌簌往下掉。 “没规矩!没看见这儿正相亲呢吗?” 林一没理会她的咆哮。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钱月身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李公子的手落了空,悬在半空中,那张猪脸上写满了不满和暴戾。 哼——! 一声长长的猪叫。 “三姑,我觉得这门亲事不行。”林一盯著三姑那张血红的大嘴,语速飞快。 “怎么不行?”三姑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拿指甲划黑板,“李公子条件多好!人家不嫌弃小月就算不错了,你个做哥哥的还在这儿挑三拣四?” “你是见不得妹妹好是吧?” “你是想看她烂在手里嫁不出去是吧?” 三姑的手指几乎戳到了林一的鼻尖上。 扣帽子的本事一流。 只要林一敢说是为了钱月的意愿,立马就会被判定为“破坏家庭和谐”,触发抹杀。 林一深吸一口气。 他没看三姑,而是转头看向那个猪头李公子。 那张猪脸上全是横肉,三角眼里透著凶光,獠牙上还掛著肉丝。 “大哥。” 林一突然换了一副表情。 严肃。 凝重。 甚至带著几分敬畏。 就像是村口那个看了半辈子风水的老神棍。 “我看您红光满面,印堂发亮,这可是大富大贵、鸿运当头的面相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整蒙了。 俗话叫,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李公子的猪脸缓和了几分,哼哧了一声,似乎很是受用。 三姑也愣住了,刚要骂出口的话憋在嗓子眼:“你……你懂个屁的面相!” “三姑,您忘了?”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二大爷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半仙,我小时候跟他学过两手。”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三姑耳边。 “但是……” 这个转折,让三姑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位大哥虽然富贵,但这眉眼之间……带著煞气啊。”林一指了指李公子那双倒三角眼,“这是犯了桃花劫的徵兆。” “而钱月这丫头……” 林一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钱月。 “她命硬。” “八字纯阴。” “专门克这种富贵命。” “谁娶她,谁倒霉。轻则破財免灾,重则……” 林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血光之灾。” 封建迷信。 在中式恐怖里,这就是最高级的规则。 比什么催婚、比什么生孩子都要好使。 这些老一辈的npc,骨子里就信这个。 三姑的脸色瞬间变了。 比刚才被问养老金的时候还要难看。 她看了看钱月,又看了看李公子,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真……真的假的?”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三姑!”林一趁热打铁,一脸痛心疾首,“我是为了这位大哥好啊!这么好的条件,要是因为娶个媳妇把命搭进去,多不值当!” 猪头李公子听懂了。 它虽然是个怪物,但也怕死。 特別是听到“克夫”、“血光之灾”这种词,那原本色眯眯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恐。 它猛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刚才摸过钱月的那只手,死命地在西装裤子上擦著。 仿佛沾上了什么致命的病毒。 哼哧哼哧。 它站起身,连那个没啃完的大腿骨都不要了,迈著那双短粗的腿就往门口冲。 一边跑一边还回头嫌弃地啐了一口。 晦气! 三姑一看“金龟婿”跑了,气得直跺脚。 但她也不敢拦。 万一真剋死了,她这个媒人还得担责任。 这在老黄历里,那是要折寿的。 【判定通过。】 【你用封建迷信击败了封建包办。】 【虽然手段不光彩,但保住了妹妹的名声。】 【面子值-5】 虽然掉了5点面子值,但这波不亏。 至少没死人。 “滚滚滚!”三姑气急败坏地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既然是个克夫的丧门星,以后別来找我!烂泥扶不上墙!” “活该单身一辈子!” “真是晦气!” 她甚至连那个红包都没给,直接把林一和钱月推了出去。 砰! 防盗门重重关上。 震落了一地灰尘。 楼道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一靠在墙上,身子一软,差点滑下去。 脑子里那种被锯子拉扯的剧痛更加剧烈了。 【管理者的焦虑】正在疯狂反噬。 刚才那一番高强度的“表演”,消耗了他太多的心力。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 那个鲜红的“喜”字在他眼里扭曲变形,像是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林哥……” 一双冰凉的小手扶住了他。 钱月还在抖。 刚才那一幕成了她的梦魘。 但此时此刻,她更担心林一的状態。 “你没事吧?” 林一摆摆手,想说没事,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抽乾了水的海绵。 真他妈累。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口鼻。 “走……”林一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我们得快点通关副本,一旦慢了茶具的debuff会把我拖死的。”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 像是有人把整个家都砸了。 紧接著,是一个尖锐刺耳的童声。 那种没受过任何管教、被宠坏了的熊孩子的尖叫,穿透了楼板,钻进人的脑仁里。 “我要!我就要!” “不给我就摔死它!” “哇——!!!” 第88章 熊孩子?吃我一套茶具攻击! 来到楼上。 林一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眼前的防盗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了。 砰! 一辆遥控越野车飞了出来,狠狠砸在林一的小腿迎面骨上。塑料外壳崩裂,零件碎了一地。 疼。 林一倒吸一口凉气,弯腰捂住小腿。还没等他直起腰,一个肉球似的身影就从门里冲了出来。 是个男孩。 七八岁的模样,胖得离谱。脸上的肉把五子挤得变了形,身上穿著一套名牌运动服,手里攥著一支红色的油性马克笔。 “我的车!你赔我的车!” 小胖子指著林一,嗓门大得像个破锣。 这就是五婶家的“宝贝”。 林一抬头往屋里看。 这哪是家。 这简直就是刚打完仗的废墟。 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被划得稀烂,露出黄色的海绵。墙上全是红红绿绿的涂鸦,画著扭曲的小人和生殖器。地上到处都是乐高积木、碎饼乾渣,还有一滩滩不明液体,散发著一股尿骚味和奶腥味混合的怪味。 五婶就瘫坐在那堆垃圾中间的沙发上。 她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手机,正在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罐头笑声。 对於门口发生的“车祸”,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聋了。 “五婶,过年好。” 林一忍著腿上的剧痛,脸上挤出一丝笑。 五婶没动。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来了啊。” 声音懒洋洋的,透著股敷衍。“自个儿找地坐,別客气。家里乱,孩子皮,別介意啊。” 別介意? 林一看著脚边那辆报废的遥控车,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 这叫皮? 这叫拆迁。 “我要红包!我要红包!” 那个小胖子见没人理他,突然衝过来,一把抱住林一的大腿。 那双沾满油污和彩笔水的手,直接往林一的裤兜里掏。 动作熟练。 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哎——” 林一下意识地想躲。 【检测到闪避行为。】 【当前规则:尊老爱幼。】 【在这个家里,孩子是未来的希望,是家族的延续。】 【作为长辈,必须无条件包容、爱护晚辈。】 【禁止任何形式的责骂、体罚、躲避孩子的亲近行为。】 【否则视为“以大欺小”,触发严厉惩罚。】 林一的身体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了他的关节,让他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脏手伸进自己的口袋。 哗啦。 刚才在三姑家揣兜里的几颗什锦糖果,被小胖子掏了出来。 小胖子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那张肥脸瞬间垮了下来。 “什么破烂!” 他把糖果往地上一摔。 啪。 糖果撒了一地。 他又抬起脚,用力在上面碾了几下,把那些糖果踩得稀碎。 “穷鬼!” “我要钱!我要手机!我要那个!” 小胖子指著林一怀里紧紧护著的那个紫檀木盒子。 那是二舅给的茶具。 是方昊的遗物。 也是林一现在的催命符。 林一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这东西要是被这熊孩子拿去,摔了,或者弄坏了…… 二舅那边,是“不敬亡者”,死。 茶具本身的诅咒爆发,也是死。 绝对不能给。 林一后退半步,把盒子往怀里揣了揣。 “弟弟,这个不能玩。” 林一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这是二舅爷爷给的东西,很贵重,碰坏了要赔钱的。” “我不管!我就要!” 小胖子根本不听。 他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 四肢乱蹬,把地上的垃圾踢得满天飞。 “哇——!!!” “他不给我!他欺负我!” “妈!他打我!” 尖叫声刺破耳膜。 这根本不是哭。 这是声波武器。 一直瘫在沙发上装死的五婶,终於有了反应。 她放下手机,皱著眉,那双吊梢眼斜了过来。 不是看正在撒泼的儿子。 而是看林一。 眼神里带著责备,带著不耐烦。 “哎呀,一一啊。” 五婶开口了。 语气里透著一股子道德绑架的酸臭味。 “他是弟弟,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大过年的,非得把孩子弄哭你才高兴?” “不就是个破盒子吗?给他看看能怎么著?” “弄坏了五婶赔你就是了,至於这么小气吗?” 字字诛心。 每一句都在把林一往绝路上逼。 给,是死。 不给,也是死。 钱月站在门口,嚇得脸都白了。她想上来帮忙,却被那股无形的规则力量压得迈不开步子。 地上的小胖子见有人撑腰,闹得更欢了。 他爬起来,抓起那支红色的马克笔,衝著林一的裤子就画了过去。 滋啦。 一条鲜红的印子出现在林一的牛仔裤上。 “给我!给我!” 小胖子一边叫,一边伸手去抢那个盒子。 那双充满贪婪和恶意的眼睛,死死盯著林一怀里的东西。 那是被惯坏了的野兽。 在他眼里,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 只要他哭,只要他闹,就没有得不到的。 林一看著那张扭曲的胖脸。 脑子里的【管理者的焦虑】正在疯狂跳动。 每一下都在提醒他,生命正在流逝。 忍? 忍不了。 在这个副本里,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 既然你想要。 既然你妈说“只是个孩子”。 既然规则说要“爱护晚辈”。 那就给你。 林一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很灿烂。 就像是一个真正宠溺弟弟的好哥哥。 “五婶说得对。” “是我不懂事了。” 林一蹲下身。 视线和小胖子平齐。 他把怀里的紫檀木盒子拿了出来,双手捧著,递到了小胖子面前。 “別哭。” “哥哥给你玩。” “但这可是个宝贝,里面住著神仙呢。” “你可得拿稳了。” 小胖子愣了一下。 隨即,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狂喜。 他一把抢过盒子。 力气大得差点把林一的手指甲掀翻。 “我的了!” 小胖子抱著盒子,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那双脏手迫不及待地去抠盒子的锁扣。 咔噠。 盒子开了。 一股阴冷的寒气瞬间从盒子里涌了出来。 周围的温度骤降。 连五婶手机里的罐头笑声似乎都卡顿了一下。 盒子里,静静地躺著那套紫砂茶具。 顏色灰暗。 透著一股子死气。 那是方昊怨气的载体。 小胖子根本不懂什么叫危险。 他只觉得这东西好玩。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抓向那个茶壶。 “嘿嘿……”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茶壶的一瞬间。 滋—— 像是生肉贴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没有烟。 只有一种诡异的吸吮声。 小胖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想把手缩回来。 但那茶壶像是长在了他手上一样,死死吸住不放。 “啊……” 小胖子张大嘴,想要尖叫。 但发出来的声音却变得沙哑、苍老。 肉眼可见的。 他那只胖乎乎的手开始乾瘪。 皮肤失去光泽,长出皱纹,浮现出老年斑。 那股衰老顺著手臂,疯狂地向全身蔓延。 黑色的头髮瞬间变得花白,然后脱落。 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 原本紧绷的运动服,此刻空荡荡地掛在身上。 不过两秒钟。 那个七八岁的熊孩子,变成了一个七八十岁的小老头,感觉就像是那种常年加班过度导致衰老的社畜。 他瘫坐在地上。 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那是生命力被瞬间抽乾的后果。 方昊的怨气,那是连林一这种资深挑战者都扛不住的剧毒。 一个普通的小屁孩? 找死。 啪嗒。 茶壶从那只乾枯的手里滑落。 掉在地毯上。 没碎。 “儿……儿子?” 沙发上的五婶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猛地站起来,手机掉在地上摔裂了屏。 她看著地毯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小老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儿子呢?!” “你对他做了什么?!” 五婶尖叫著扑过来。 那张涂满粉底的脸扭曲得像个厉鬼。 林一比她更快。 就在茶壶掉落的一瞬间。 他已经出手了。 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温和长辈”人设的速度,一把抄起地上的茶壶,塞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 他一脸惊恐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哎呀!” “五婶!这可不赖我啊!” 林一指著地上的“小老头”,满脸的无辜和痛心。 “我都说了,这东西贵重,里面住著神仙。” “弟弟他……他这是福薄,压不住啊!” “这叫折寿!” “二舅的东西,哪是隨便能碰的?” 五婶僵住了。 她看著那个还在地上喘著粗气、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儿子”。 又看了看林一手里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盒子。 逻辑闭环。 是她非要让孩子玩的。 是孩子自己抢过去的。 林一从头到尾,连碰都没碰孩子一下。 完全符合“爱护晚辈”的规则。 甚至在孩子“出事”后,第一时间收回了危险品,防止“二次伤害”。 这叫什么? 这叫大爱无疆。 “你……你……” 五婶指著林一,手指哆嗦得像是帕金森。 她想骂人。 想杀人。 但规则限制了她。 在这个家里,晚辈如果“顺从”了长辈的无理要求,导致了恶果,那责任……就在长辈自己。 地上的小老头还在哼哼。 声音微弱。 “妈...活著......真累啊。“ 第89章 借钱的无底洞 五婶瘫在地上,那张涂满粉底的脸扭曲成一团,像是被人揉烂的麵团。她怀里抱著那个已经变成七八十岁老头的“儿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我的儿啊……我的儿……” 那小老头还在哼哼,浑浊的眼珠子转不动,乾瘪的嘴唇哆嗦著,流出一串哈喇子。 林一没看这对母子。 趁著五婶还在崩溃,还没回过神来找他算帐,这时候不跑更待何时。 “走。” 林一反手扣住钱月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钱月还没从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中缓过劲来,踉踉蹌蹌地被拖著往外冲。 砰! 防盗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屋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嚎。 楼道里依旧阴冷。 林一鬆开手,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管理者的焦虑】还在持续扣除精神力。脑仁疼得像是要裂开。 刚才那一波操作,虽然利用规则坑了那个熊孩子一把,但精神损耗巨大。 钱月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她看著林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刚才林一那个笑容。 那个把致命诅咒递给孩子的笑容。 太狠了。 但也太解气了。 “別发愣。”林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视线投向楼梯上方,“还有一家。” 六叔。 那个传说中做生意赔了个底掉,整天借酒浇愁的烂赌鬼。 两人顺著楼梯往上爬。 还没到六楼,一股浓烈的菸草味就顺著楼梯缝钻了下来。 不是那种好烟的味道,是劣质旱菸发霉菸丝的焦臭味,呛得人直咳嗽。 六楼的防盗门虚掩著。 门缝里透出一股子死气沉沉的灰光。 林一推开门。 咳咳咳。 屋里烟雾繚绕,能见度不足两米。地上铺满了菸头,像是下了一层灰雪。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沙发上坐著个人影。 那人佝僂著背,手里夹著根快烧到手指的烟屁股,正对著茶几上的一个空酒瓶发呆。 听见动静,那人转过头。 一张蜡黄的脸。眼窝深陷,眼白布满红血丝,鬍子拉碴,看著比二舅还要老上十岁。 六叔。 “是一一啊。” 六叔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他把烟屁股按在茶几上那堆菸灰里,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林一刚想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 那是一条从系统商店兑换的廉价香菸,花了30积分。 还没等他伸手。 六叔突然扑了过来。 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抓住林一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林一的骨头捏碎。那股子烟臭味直衝林一的天灵盖。 “一一啊!你可算来了!” 六叔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说来就来,“叔等你等得好苦啊!” 林一心里咯噔一下。 这开场白不对。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上来就是这种苦情戏码。 这是要出事。 “六叔,过年好。”林一试图把手抽回来,但纹丝不动,“您这是怎么了?” “叔苦啊!” 六叔根本不接茬,抓著林一的手就开始嚎,“叔做生意被人坑了,那帮杀千刀的骗子,卷了我的钱跑了!现在债主堵门,要把叔往死里逼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脏手抹眼泪,把鼻涕眼泪全蹭在林一的袖子上。 “一一,叔知道你有出息。” 六叔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林一,里面闪烁著贪婪的光,“你大姨都说了,你在外面混得好,又是买房又是买车的。” “你能不能……帮叔一把?” 来了。 图穷匕见。 林一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叔,我也难啊。”林一苦著脸,开始飆戏,“那都是大姨瞎说的,我就是个打工的,哪有钱啊。” “不多!不多!” 六叔根本不听,伸出一个巴掌,在林一面前晃了晃。 “就五万!” “借叔五万周转一下!等叔翻了身,连本带利还你!” 五万。 林一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在这个副本里,货幣是需要用积分兑换的。兑换比例是1:10。五万块钱,那就是5000积分。 他现在的余额是多少? 刚才给三姑买瓜子,给五婶家那熊孩子赔遥控车(虽然没赔成),再加上之前的消耗。 把他们俩卖了都凑不够这五万块钱。 “六叔,真没有。”林一语气诚恳,“我最近买了理財,钱都被套牢了,取不出来。您看这烟……” 他把那条廉价香菸递过去,试图转移话题。 啪! 六叔一巴掌把那条烟打飞了。 香菸落在地上,包装盒摔扁了。 刚才还哭哭啼啼的六叔,脸瞬间拉了下来。那张蜡黄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阴鷙和狰狞。 “没钱?” 六叔冷笑一声,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一,你这是不想借吧?” “小时候你爸下岗,是谁借钱给你交的学费?是我!” “你小时候发烧,是谁半夜背你去医院?还是我!” “现在你翅膀硬了,发达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 道德绑架。 这一套连招打得行云流水,林一真的就操蛋了。 【检测到长辈情绪极度不满。】 【判定:你的拒绝行为被视为“冷血”、“忘本”、“白眼狼”。】 【面子值正在大幅下降。】 头顶那个鲜红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面子值:-1】 【面子值:-1】 【面子值:-1】 每秒都在掉。 林一感觉脖子上一紧,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慢慢收紧。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这是规则杀。 在这个家里,你可以没钱,但你不能“不帮”。 “六叔,我是真没钱……”林一还在试图解释。 “我不信!” 六叔咆哮著,唾沫星子喷了林一一脸,“你就是看不起我!你就是想看著我去死!” “行!你不借是吧?” 六叔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你要逼死叔,那叔就给你跪下!” 说著,六叔膝盖一弯,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林一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这他妈是绝杀! 在中式伦理中,长辈给晚辈下跪,那是天打雷劈的大不敬。这要是让他跪实了,那就是“折煞”。 规则会瞬间判定林一“大逆不道”。 直接抹杀! “別!” 林一想衝过去扶,但身体被那股无形的规则力量压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著六叔的膝盖离地面越来越近。 那张蜡黄的脸上带著一丝得逞的狞笑。 他在赌。 赌林一不敢让他跪。 赌林一会为了活命掏钱。 这就是个无赖。 一个披著长辈外皮的吸血鬼。 林一的指甲嵌进了肉里。 没钱。 真的没钱。 积分不够就是不够,系统商城又不赊帐。 难道要死在这儿? 死在这个满屋子烟臭味的烂赌鬼手里? 就在六叔的膝盖距离地面只剩不到五厘米的时候。 “给!” 一声尖叫划破了屋里的死寂。 钱月冲了出来。 她那张原本惨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们给!別跪!” 钱月挡在林一面前,衝著六叔大喊。 六叔的动作停住了。 他保持著那个半跪不跪的姿势,抬起头,那双贪婪的眼睛盯著钱月,“丫头,你有钱?” “有!” 钱月浑身都在抖。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林一。 那视线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 林一愣住了。 他看见钱月的嘴唇在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他读懂了那个口型。 “兑换。” 【警告!积分不足。】 【检测到挑战者意愿强烈。】 【开启紧急兑换通道:生命值兑换。】 【兑换比例:1%生命值 = 100积分。】 【是否確认?】 “確认!” 钱月在心里吼出了这两个字。 噗。 一声轻响。 像是气球漏了气。 两道鲜红的血柱,毫无徵兆地从钱月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紧接著是耳朵,眼角,嘴角。 七窍流血。 她的生命值在燃烧。 【生命值:-10%】 【生命值:-20%】 【生命值:-30%】 钱月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原本乌黑的头髮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枯黄。 那是生命力被强行抽离的代价。 “钱月!” 林一吼了一声,想要伸手去扶。 “別动!” 钱月厉声喝止了他。 她一边吐著血,一边从系统面板里划出一笔巨款。 林一也將身上仅有的小队攒了好久的2000积分兑换成副本钱財,交给钱月。 凑够了。 “给你!” 钱月把那张兑换出来的银行卡甩在茶几上。 卡片沾著她的血。 啪嗒。 清脆的响声。 六叔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比那一百瓦的灯泡还要亮。 他也不跪了,也不哭了,动作敏捷得像个猴子,一把抓起那张带血的银行卡。 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哎呀!我就知道!” 六叔站直了身子,脸上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令人作呕的諂媚笑容。 “我就知道一一这孩子有出息!讲义气!” “还有这丫头,懂事!真懂事!” 他拿著卡,在衣服上擦了擦上面的血跡,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完全无视了旁边摇摇欲坠、满脸是血的钱月。 仿佛那不是血。 那是水。 那是为了给他凑钱而流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汗水。 林一扶住钱月软倒的身体。 入手冰凉。 像是抱著一块冰。 钱月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血沫子顺著嘴角往下淌。 “林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听不见。 “没事……通关了……就能回满……” 她还在笑。 那笑容悽惨得让人心碎。 傻子。 真是个傻子。 林一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那个正在数钱的六叔。 杀意。 前所未有的杀意在胸腔里翻腾。 如果不是规则限制。 他现在就会衝上去,把这个老畜生的喉咙咬断。 “行了行了。” 六叔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心情大好。他从茶几上拿起那包被他打飞的烟,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 吐出一个烟圈。 “既然钱到位了,那叔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六叔摆摆手,一副送客的架势,“叔还得去……咳,去还债。” 还债? 鬼才信。 这钱进了他的口袋,转头就会送上赌桌。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六叔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座机电话,脸色变了变。 刚才那副无赖的嘴脸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紧张,甚至带著一丝敬畏。 他接起电话。 “餵?哎,哎,大哥。” “是,都在呢。” “好,好,马上回去。” 六叔掛断电话。 屋里的气氛变了。 那股子烟臭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的气息。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 六叔转过身,看著林一和钱月。 脸上的笑容没了。 变得严肃,阴沉。 “大家长发话了。” 六叔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拜年结束。” “所有晚辈,立刻回主宅。”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最后的『团圆饭』,要开始了。” 林一扶著钱月的手紧了紧,心神坚定。 “副本马上最后一关了。” “我们......一定要活著出去!” 钱月看著现在的林一,不復往日的意气风发,眼神中多出了一丝心痛。 “嗯,队长,我们一定要活著出去......" 第90章 最后的团圆饭 六叔家的防盗门重重关上。 震得楼道里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林一没回头。 他架著钱月,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这里不能久留。 那个拿了钱的老赌鬼隨时可能反悔。 楼道里的光线开始扭曲。 水泥台阶像是在高温下融化的蜡油,变得黏稠、模糊。 周围的墙壁在后退。 那些贴满小gg的扶手在拉长。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林一感觉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搅拌机。 “呕……” 钱月捂著嘴,乾呕了一声。 血沫子顺著指缝渗出来。 还没等林一站稳。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坚硬的水泥地。 而是一块发黏的、带著回弹的地垫。 眼前景象骤然清晰。 没有楼梯。 没有漫长的走廊。 他们站在一扇墨绿色的防盗门前。 门上贴著一个巨大的“福”字。 倒著的。 金色的边角翘起,像是一块快要脱落的死皮。 林一愣了一下。 这是起点。 这是他们刚进副本时,第一次敲响的那扇门。 绕了一大圈。 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门没开。 门缝里透出的不再是温暖的灯光。 而是红光。 暗红色的。 像是乾涸了很久的血块被强光灯打透后的顏色。 一股味道顺著门缝钻进鼻孔。 腐烂的猪肉味。 还有…… 烧纸钱味。 “到了。” 林一低声说了一句。 他鬆开扶著钱月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哪怕前面是刑场。 体面还得要。 在这个家里,衣冠不整就是“没教养”,就是扣分项。 钱月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她的生命值只剩下30%。 那张脸白得像是刚从福马林里捞出来的標本。 “林哥……” 她伸手去抓林一的袖子。 手指冰凉。 还在抖。 “我怕……” “怕也得进。” 林一没看她,伸手推向那扇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门开了。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暖气。 是那种人多聚集在一起,呼出的二氧化碳和体味发酵后的闷热。 客厅很大。 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家都要大。 正中间摆著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桌上摆满了菜。 鸡鸭鱼肉。 堆得像小山一样。 但没有热气。 所有的菜都泛著一层冷硬的油光。 桌边坐满了人。 大姨,正拿著牙籤剔牙,那双倒三角眼斜睨过来。 大姨夫,端著酒杯,一脸的威严和审视。 二舅,手里捏著那份报纸,但报纸是倒著拿的。 三姑,还在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四叔,趴在桌子上,鼾声如雷,手里还死死攥著个酒瓶。 五婶,怀里抱著那个已经变成老头的“儿子”,正在餵他吃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六叔,坐在靠边的位置,手里把玩著那张带血的银行卡,笑得一脸褶子。 全都在。 这帮吸血鬼。 这帮把“吃人”包装成“亲情”的怪物。 他们没有动筷子。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门口。 没有表情。 眼珠子一动不动。 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圆桌边空著两个位置。 正对著门口。 那是留给林一和钱月的。 而在角落的阴影里。 还站著一个人。 苏晓。 身体是半透明的。 双脚离地三寸。 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跳动的金色鬼火。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 像是一件被摆放好的家具。 林一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昔日的队友变成这副模样,那种衝击力还是像重锤一样砸在胸口。 “来了?” 一个声音从主位上传来。 沙哑。 刺耳。 像是生锈的锯条在切割玻璃。 林一转过头。 主位上坐著一个老人。 穿著一身黑色的唐装,上面绣著金色的寿字。 头髮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布满了老人斑,皮肤鬆弛得像是掛在骨头上的破布。 大家长。 这个副本里最高的权威。 所有规则的源头。 “让长辈们久等了。” 林一低下头,態度恭顺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钱月。 两人走到那两个空位前。 拉开椅子。 坐下。 椅子很硬。 坐垫冰凉,像是坐在一块墓碑上。 周围的视线更加黏稠了。 那些目光里带著恶意。 带著贪婪。 仿佛林一和钱月不是来吃饭的晚辈。 而是两盘刚端上桌的、鲜嫩多汁的菜。 “年拜完了。” 大家长缓缓开口。 他手里转著两颗铁核桃。 咔噠。 咔噠。 声音在客厅里迴荡。 “这一路,不容易吧?” “托您的福,长辈们都很照顾。” 林一回答得滴水不漏。 “照顾?” 大家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著林一。 里面没有浑浊。 只有精明。 那种活成了精、算计了一辈子的精明。 “老六的债,平了?” “四小子的彩礼,有著落了?” “老五家的孩子,也『懂事』了?”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子。 直插要害。 林一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这老东西。 什么都知道。 他在监视。 或者说,这个家里的每一面墙,每一块地砖,都是他的眼睛。 “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林一硬著头皮顶回去。 用魔法打败魔法。 用套话对付套话。 “好一个互相帮衬。” 大家长笑了。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挤在一起,像是一朵枯萎的菊花。 “既然是一家人。” “那咱们就来算算这一年的帐。” 大家长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黑色的封皮。 上面写著两个红字:帐本。 他翻开第一页。 “这一年,你们在外面混得怎么样?” “给家里长了多少脸?” “往家里拿了多少钱?” “对家族有什么贡献?” 大家长的声音陡然拔高。 变得尖锐。 刻薄。 “现在,开始述职。” 述职。 这两个字一出,林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是年夜饭。 这是年终总结大会。 是审判。 在这个家里,亲情是要量化的。 面子是要变现的。 如果你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 如果你不能给这个家族带来荣耀或者是利益。 那你就是废品。 废品,是要被清理的。 “谁先来?” 大家长的视线在林一和钱月身上扫过。 钱月哆嗦了一下。 她缩在椅子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桌子底下。 “我……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著哭腔。 说什么? 说自己是个无业游民? 说自己为了凑钱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在这个极度功利、极度现实的大家长面前,这些实话就是死刑判决书。 林一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闭嘴。 別说话。 多说多错。 “怎么?没话讲?” 大家长把帐本往桌子上一拍。 啪! 红木桌子震颤了一下。 “哑巴了?” “在外面不是很能耐吗?” 大姨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爸,我看啊,都是吹的。” “现在的年轻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二舅翻了一页报纸,头也没抬。 “虚荣。” 三姑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就是,不像我们家那个,实实在在的公务员。” 围攻。 全方位的围攻。 他们在逼林一露底。 他们在等著林一的谎言破產。 只要林一拿不出真金白银的证据。 只要他的逻辑出现一丝漏洞。 这些亲戚就会一拥而上,把他撕成碎片。 林一深吸一口气。 稳住。 不能慌。 这一路走来,靠的就是骗。 既然是骗,那就骗到底。 “爷爷。” 林一站了起来。 脸上带著那种职场上特有的、自信而又谦卑的笑容。 “孙子这一年,確实有些成绩。” “不过,有些事属於商业机密,不方便细说。” “但我带回来的孝心,各位长辈应该都收到了吧?” 他指了指六叔。 “六叔那五万块钱,可是我这个月的奖金。” 他又指了指二舅。 “送给二舅的最新政策汇编,是我托人买的特供版。” 他在赌。 赌这些贪婪的亲戚,吃了进去的东西,就不会吐出来。 赌他们为了维护既得利益,会帮他圆谎。 果然。 六叔捂住了口袋。 “咳……是一一这孩子的一片心意。” 二舅也哼了一声,没说话。 拿人手短。 这就是人性。 林一心里鬆了一口气。 第一关,混过去了。 “光有钱不行。” 大家长敲了敲桌子。 “咱们家,讲究的是『德』。” “讲究的是『诚』。”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死死盯著林一。 “你说你是为了家族好。” “那你敢不敢对著『家法』发誓?” “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家法? 林一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大家长突然指向角落里的阴影。 “先知。” “你来看看。” “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嗡—— 空气震动了一下。 站在角落里的苏晓,动了。 她缓缓飘了过来。 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眼睛,锁定了林一。 没有感情。 没有记忆。 只有规则。 她是规则的化身。 她是这个副本里唯一的“真理”。 在她面前,所有的谎言都无所遁形。 所有的偽装都是透明的。 林一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千算万算。 漏了这一环。 他把苏晓当成了死去的队友。 但大家长把她当成了测谎仪。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苏晓飘到了林一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林一能看清她眼眶里跳动的火苗。 那火苗里,倒映著林一苍白的脸。 “队长……” 一个声音直接在林一脑海里炸响。 是混合了苏晓意识的规则之音。 【判定开始。】 【检测目標:林一。】 【检测內容:言语真实性。】 第91章 述职与背刺 空气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晓身上。 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冰冷的审视。 林一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偽装,在规则面前毫无意义。 但他不能认输。 认输就是死。 “爷爷。” 林一抢在苏晓开口前,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是为了抢夺话语权。 也是为了赌一把。 赌规则判定也需要逻辑支撑。 “先知判定之前,能不能容孙子再解释两句?” 林一没等大家长点头,语速极快地说了下去。 “五婶家弟弟那事,我是真心的。” 他转过身,指著那个还在流口水的小老头。 “现在的孩子,被惯坏了,不知道什么叫『寸金难买寸光阴』。” “我让他提前体验一下变老的感觉,让他明白时间有多宝贵,让他以后能珍惜光阴,好好学习。” “这叫挫折教育。” “这叫用心良苦!” 五婶怀里的小老头哼唧了一声。 五婶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粉底簌簌往下掉。 “放屁!” “你把我儿子弄成这样,还叫用心良苦?” “你这是谋杀!” 林一根本不理她,视线转向三姑。 “还有三姑给钱月介绍的那位李公子。” “那是人吗?” “那就是个畜生。” “我要是不把他赶走,以后钱月嫁过去受了罪,別人会怎么说咱们家?” “会说咱们家卖女求荣!” “会说咱们家家风不正!” “我这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名声,为了三姑您的面子啊!” 三姑手里的瓜子皮捏碎了。 那张涂著血红唇膏的嘴张得老大,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逻辑闭环。 只要把一切都往“家族利益”和“面子”上靠,那就是政治正確。 林一最后看向六叔。 “至於借给六叔那五万块钱。” “我知道那是肉包子打狗。” “但我还是借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亲叔!” “打断骨头连著筋!” “我寧可自己吃糠咽菜,也不能看著亲叔被债主逼死。” “这叫孝顺!” “这叫帮衬!” 林一说完,猛地转过身,直视著大家长。 那双眼睛里,全是“真诚”。 全是“委屈”。 “爷爷,孙子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为了这个家?” “哪一个不是为了长辈好?” “如果这也叫错。” “那孙子无话可说!”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掛钟在滴答作响。 大家长手里的铁核桃停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权衡,在思考。 这套说辞,虽然强词夺理。 但在“面子工程”这个核心逻辑下,竟然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哼。” 大姨突然冷笑了一声。 打破了沉默。 “说得比唱得好听。” “为了这个家?” “我看是为了你自己吧?” 大姨站了起来。 那张刻薄的脸上带著一丝嘲弄。 “你赶走李公子,是因为你嫉妒人家有钱。” “你把老五家孩子弄废,是因为你嫌他吵。” “你借钱给老六,是因为被逼得没法子。” “林一啊林一。” “你从小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种。” “装什么大蚁巴狼?” 攻心。 这是要把林一的动机彻底抹黑。 “就是!” 五婶也反应过来,尖叫著附和。 “什么挫折教育!” “你就是看不得我们家好!” “你就是个扫把星!” “还用心良苦?” “我看你是狼子野心!” 二舅抖了抖报纸。 “虚偽。” 三姑吐了一口唾沫。 “呸!” 舆论瞬间反转。 刚才建立起来的那点“逻辑优势”,在亲戚们的围攻下,瞬间崩塌。 【判定:你的解释被视为“强词夺理”、“虚偽”。】 【眾怒难犯。】 【面子值:-1-1-1-1持续减少。】 数字狂跳。 转眼间,林一头顶的面子值只剩下40点。 身体开始僵硬。 关节像是生了锈。 那是规则正在对他进行“固化”。 要把他变成在这个家里永远低头认错的“废人”。 “够了。” 大家长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 砰! 桌子上的盘子跳了起来。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在这个家里,大家长就是天。 “吵吵闹闹,成何体面?” 大家长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阴森的寒意。 他看著林一。 眼神里没有怒火。 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嘴皮子倒是利索。” “可惜。” “在这个家里,心比嘴重要。” 大家长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苏晓。 “先知。” “不用听他废话。” “你直接看。” “看他的心。” “告诉大家。” “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绝杀。 这一招,避无可避。 林一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看向苏晓。 那个曾经並肩作战的队友。 那个为了救他而牺牲自己的女孩。 此时此刻。 她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工具。 苏晓飘在半空。 那双金色的鬼火眼睛,死死盯著林一。 没有感情。 只有规则的强制执行。 她的嘴唇动了。 声音不再是那个活泼的女孩声音。 “判定结果:撒谎。” 这四个字一出。 林一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完了。 苏晓继续说道。 语速平稳。 字字诛心。 “目標內心充满了厌恶。” “他觉得大姨贪婪、势利、面目可憎。” “他觉得二舅虚偽、装腔作势。” “他觉得三姑愚蠢、聒噪。” “他觉得四叔无能、窝囊。” “他觉得五婶溺爱孩子、不可理喻。” “他觉得六叔是个无赖、吸血鬼。” 每说一句。 在座的亲戚脸色就难看一分。 原本只是阴沉的脸,开始扭曲,变形。 皮肤底下像是有虫子在爬。 苏晓没有停。 她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大家长。 “至於你。” “他觉得你是个老不死的怪物。” “是所有罪恶的源头。” “他恨不得把这个家一把火烧了。” “他所做的一切。” “所有的顺从,所有的討好。” “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场面极度尷尬,连掛钟的声音都消失了。 林一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之前將他救出去的钱月,如今成为將他推下深渊之人。 他想反驳。 想解释。 但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真的。 这就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被苏晓这个“自己人”,扒得乾乾净净。 赤裸裸地展示在这群怪物面前。 “好。” “好得很。” 大家长笑了。 笑声像是夜梟在啼哭。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那身黑色的唐装被撑破。 背后的影子瞬间拉长,覆盖了整个天花板。 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怪物轮廓。 “养不熟的白眼狼!” “吃里扒外的东西!” “竟敢嫌弃家人!” 大家长站了起来。 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 五官融化在一起,只剩下一张巨大的、布满獠牙的嘴。 周围的亲戚也都变了。 大姨变成了长著翅膀的鹰身女妖。 二舅变成了浑身长满眼睛的肉球。 三姑变成了只有嘴的食人花。 六叔变成了满身脓疮的饿鬼。 这就是他们的真面目。 这就是所谓的“家人”。 “家法伺候!” 大家长咆哮一声。 一只巨大的、由黑雾组成的巨手,从天花板上压了下来。 手里握著一把还在滴血的戒尺。 那是规则具象化的武器。 只要被打中。 必死无疑。 林一动不了。 面子值暴跌至10点。 规则压制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把戒尺落下。 带著呼啸的风声。 带著死亡的气息。 要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 “不!” 一声尖叫。 钱月突然站了起来。 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了恐惧。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不是他!” 钱月衝著大家长嘶吼。 “是我!” “是我逼他的!” “那些话是我教他说的!” “是我嫌弃你们!” “是我觉得你们噁心!” 她一边喊,一边冲向林一。 那具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刺眼的红光。 那是生命燃烧的光芒。 “钱月!” 林一瞳孔骤缩。 他想喊住她。 但来不及了。 钱月挡在了林一面前。 她回过头。 看了一眼林一。 那双眼睛里,带著泪光。 带著不舍。 还有一丝……解脱。 “林哥……” 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钻进了林一的耳朵里。 “其实……” “我一直都挺喜欢你的。” “替我……” “活下去。” 轰! 那把巨大的戒尺狠狠砸了下来。 钱月没有躲。 她张开双臂。 像是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 【天赋发动:生命编制】 【以生命为线,编制绝对防御。】 噗。 一声轻响。 没有血肉横飞。 钱月的身体瞬间崩解。 化作无数条鲜红的丝线。 那些丝线在空中飞舞,交织,缠绕。 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红色血网。 罩在了林一头上。 戒尺砸在血网上。 滋啦—— 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水里。 黑雾翻滚。 红光炸裂。 那把无坚不摧的“家法”,竟然被这张血网硬生生地挡住了。 虽然只有一秒。 但这一秒。 是钱月用命换来的。 “啊——!!!” 林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眼角崩裂。 血泪流了下来。 他看著头顶那张正在快速消散的血网。 看著那些红色的光点在空气中湮灭。 那是钱月。 那是那个胆小、爱哭、总是拖后腿的傻姑娘。 没了。 彻底没了。 【系统提示:挑战者钱月,生命值归零。】 【確认死亡。】 冰冷的系统音。 宣告了结局。 血网散尽。 戒尺也被弹飞。 客厅里恢復了片刻的死寂。 林一跌坐在椅子上。 手里还保持著想要去抓什么的姿势。 指尖残留著一丝冰凉的触感。 那是钱月最后留下的温度。 整个副本。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孤家寡人。 他对面。 是满屋子的厉鬼亲戚。 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不可战胜的大家长。 还有那个变成了npc、面无表情的苏晓。 “哼。” 大家长重新坐回椅子上。 那张恐怖的脸慢慢恢復了人形。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更加浓烈。 “为了个人,连命都不要了。” “真是个蠢货。” 大家长整理了一下衣领。 语气轻蔑。 “不过。” “既然有人替你挡了这一劫。” “那咱们就继续。” “帐,还没算完呢。” 他翻开帐本的下一页。 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刚才那是『心』。” “现在。” “咱们来算算『礼』。” “林一。” “作为长孙。” “你给这个家,准备了什么压轴的大礼啊?” 所有亲戚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林一身上。 贪婪。 戏謔。 像是在看一只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老鼠。 林一慢慢低下头。 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里。 死死攥著那个紫檀木盒子。 二舅给的茶具。 方昊的遗物。 里面装著足以毒杀一切生机的怨气。 林一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比哭还难看。 眼泪混著血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闔家欢乐。“ 第92章 只要学不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一仰著头,笑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撞来撞去。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得肺管子生疼。 “疯了?”大姨皱著眉,往后缩了缩身子,“这孩子怕是受刺激太大,失心疯了。” “晦气。”三姑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一脸嫌弃,“大过年的,哭丧呢?” 主位上的大家长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林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就像看著一只在粘鼠板上垂死挣扎的耗子。 “疯?” 林一止住了笑。 他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泪水。 那张原本唯唯诺诺、总是掛著討好笑容的脸,此刻变得狰狞,扭曲。 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是疯了。” “我不疯,怎么能跟你们这群畜生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林一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踩著钱月化作的那些光点残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你说什么?”二舅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沉了下来,“林一,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跟你啊。” 林一指著二舅的鼻子,手指头几乎戳到对方脸上。 “二舅。” “多好听的称呼啊。” “你儿子方昊死的时候,你在哪?” “他在公司加班猝死,尸体都凉了,你还在麻將桌上摸牌吧?” “拿著儿子的抚恤金,买这套红木家具的时候,你晚上睡得著吗?” “那椅子上淌著的,都是你儿子的血!” 二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浑身哆嗦,“你……你放肆!” “这就急了?” 林一转过头,视线扫向旁边的三姑。 三姑正要把一颗瓜子往嘴里送,被这一眼看得僵住了。 “还有你。” “什么媒人?” “你就是个拉皮条的。” “为了那点介绍费,把钱月往火坑里推。” “那个猪头李公子给了你多少钱?够你买这身皮草吗?” “那是人皮做的吧?” 三姑尖叫一声,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反了!反了!这小畜生疯了!” 林一根本不理她。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一圈脸色铁青的亲戚。 六叔,五婶,大姨,大姨夫。 一个个看过去。 “吸血鬼。” “寄生虫。” “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这就是你们的真面目。” “披著长辈的人皮,干著禽兽不如的勾当。” “还闔家欢乐?” “我呸!” 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在地上。 林一疯了,他知道这个副本有苏晓在,就不可能通关,谎言的艺术在这个时候失效了。 既然通关不了,不如死的轰轰烈烈,不必与这些人在虚与委蛇。 就在那张象徵著团圆的大红圆桌旁。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亲戚都愣住了。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副本里,从来没有晚辈敢这么说话。 从来没有“食物”敢反抗“食客”。 这是对规则的践踏。 是对权威的挑衅。 滴答。 滴答。 墙上的掛钟还在走。 但空气已经凝固了。 【检测到挑战者林一,言语极度恶劣。】 【严重忤逆长辈。】 【严重破坏家庭和谐。】 【严重践踏家族尊严。】 【面子值扣除中……】 林一头顶那个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红色数字,开始疯狂跳水。 【面子值:-10】 【面子值:-30】 【面子值:-50】 …… 【面子值:-90】 鲜红的数字,像是还在滴血的伤口。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规则的惩罚。 林一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嘎吱作响,內臟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鼻孔里,耳朵里,开始往外渗血。 但他没有跪。 哪怕膝盖骨都要碎了,他依然站得笔直。 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 “好。” “很好。” 主位上的大家长终於开口了。 他慢慢站起身。 隨著他的动作,整个客厅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那身黑色的唐装无风自动,背后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覆盖了整个天花板。 “林一。” “我给过你机会。” “原本,只要你乖乖听话,当个哑巴,当个瞎子。” “你还能在这个家里,当条狗。” “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大家长抬起手。 那只枯瘦的手掌心里,黑色的雾气在凝聚,化作一把巨大的、漆黑的戒尺。 上面流动著让人心悸的血光。 “既然你不想当狗。” “那就去死吧。” “在这个家里。” “我是天。” “逆天者,抹杀。” 轰! 戒尺挥下。 没有花哨的动作。 只有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力量。 黑色的闪电划破空气,带著死亡的啸叫,直奔林一的天灵盖。 躲不掉。 这是规则层面的必杀。 只要在这个副本里,只要还是这个家的“晚辈”,就绝对无法反抗“长辈”的家法。 林一看著那道落下的黑色闪电。 他没动。 也没想躲。 他只是把手伸进了怀里。 掏出了那个紫檀木盒子。 “天?” 林一嘴角咧开,露出满嘴被血染红的牙齿。 “去你妈的天!” 啪! 他没有打开盒子。 而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那个盒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就在圆桌的中央。 就在那堆冷冰冰的鸡鸭鱼肉中间。 紫檀木盒子四分五裂。 里面的紫砂茶具,碎了。 哗啦—— 清脆的破碎声。 在雷霆般的戒尺落下之前,先一步响彻了整个客厅。 一股黑气。 不。 那不是气。 那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 那是积攒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怨毒。 从破碎的茶壶碎片里,井喷而出。 那是方昊的命。 是一个老实人被压榨到死、连骨髓都被吸乾后的最后一声吶喊。 轰! 黑气炸开了。 瞬间吞没了整张餐桌。 吞没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亲戚。 “啊——!!!” 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二舅首当其衝。 那股黑气钻进了他的七窍。 他捂著脖子,拼命地咳嗽。 咳出来的不是痰,是血。 黑色的血。 “昊昊……昊昊別过来!” 二舅惊恐地挥舞著手臂,像是要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爸不是故意的……爸也是为了你好……” “別掐我……別掐我脖子!” 他看见了。 看见那个脸色青紫、眼珠暴突的儿子,正骑在他脖子上,问他为什么要逼死自己。 三姑也疯了。 她满地打滚,双手在身上乱抓。 “別咬我!別咬我!” “钱是我的!都是我的!” “滚开!你们这些怪物!” 在她眼里,那些被她介绍出去的“青年才俊”,此刻都变成了只有嘴的怪物,正趴在她身上撕咬她的肉。 六叔,五婶,大姨…… 没有一个能倖免。 那茶壶里的怨气,是针对“长辈”的剧毒。 它能勾起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能把他们施加给別人的痛苦,十倍、百倍地返还回去。 原本整齐体面的宴席,瞬间变成了群魔乱舞的疯人院。 就连大家长挥下来的那把戒尺,也被这股冲天而起的怨气冲得歪了一下。 砰! 戒尺砸在林一身边的地板上。 地砖炸裂。 碎石飞溅。 林一被气浪掀翻,滚出去好几圈,撞在墙角。 哇的一声。 吐出一大口血。 但他笑了。 看著那群在黑气里哀嚎的亲戚,他笑得快意恩仇。 “这就是你们要的『孝心』!” “好喝吗?” “这是方昊拿命酿的茶!” “都给我喝下去!” 大家长的脸色变了。 那张一直保持著威严和冷漠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著满屋子的混乱,看著那些被怨气缠身的“子孙”。 全乱了。 “混帐!” 大家长咆哮一声。 声浪滚滚,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他猛地一挥袖子。 一股强大的威压横扫而出,试图压制那股肆虐的黑气。 就是现在! 林一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在等。 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 等的就是大家长分神去镇压场面的这一秒。 哪怕只有一秒。 也是唯一的机会。 林一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不顾浑身的剧痛,不顾断裂的肋骨插进肺叶的窒息感。 他像是一头垂死的孤狼。 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手里没有武器。 只有刚才混乱中,从桌上抓起的一把餐刀。 钝刀。 切肉都费劲。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捅出去。 捅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天”。 “死老头!” “纳命来!” 林一嘶吼著。 每跑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 五米。 三米。 一米。 大家长转过头。 那双老眼里,倒映著林一浑身是血的身影。 倒映著那把闪著寒光的餐刀。 没有惊慌。 只有一丝……嘲弄。 噗。 一声闷响。 林一撞进了大家长的怀里。 餐刀狠狠地刺了下去。 正中心口。 那个位置,是心臟。 如果是人,必死无疑。 鐺! 金属撞击的声音。 火星四溅。 林一的手腕剧震,虎口崩裂。 那把餐刀,弯了。 就像是刺在了一块钢板上。 或者是刺在了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上。 连衣服都没刺破。 林一僵住了。 他抬起头。 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老脸。 大家长低著头,看著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弯曲的餐刀。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怜悯。 充满了高位者对低位者的蔑视。 “孩子。” “你是不是忘了?” “这是我家。” “我是规矩。” “我是……神。” 大家长伸出手。 那只枯瘦的手,轻轻地按在了林一的天灵盖上。 没有用力。 就像是长辈在抚摸晚辈的头。 “在这个家里。” “没有人能杀我。” “也没有人能走。” “既然你不愿意当狗。” “那就当个物件吧。” “永远地……陪著我们。” 冰冷。 刺骨的冰冷从头顶灌入。 瞬间流遍全身。 林一想动。 想把刀拔出来再刺一次。 但手指不听使唤了。 他低下头。 看见自己的手背上,皮肤正在迅速变色。 变成了黄褐色。 生出了木纹。 那是……木头? 不仅仅是手。 胳膊,腿,躯干。 所有的血肉都在硬化,都在枯萎,都在变成死气沉沉的木头。 意识开始模糊。 视线开始变得狭窄。 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盒子里。 耳边那些亲戚的惨叫声远去了。 黑气散了。 大家长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 只剩下那个声音。 那个沙哑的、带著胜利者姿態的声音。 “一家人。” “就要整整齐齐。” “这才是……闔家欢乐。” 林一想喊。 想骂。 但他张不开嘴。 最后的最后。 他的视线定格在客厅的那面墙上。 那里。 原本掛著很多照片。 二舅的,三姑的,方昊的。 现在。 多了一张。 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里。 背景是那个喜气洋洋的客厅。 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 大家长坐在中间,慈眉善目。 周围站著一圈亲戚,笑脸相迎。 而在最前面。 站著四个人。 何山,抱著胳膊,笑得憨厚。 钱月,挽著林一的胳膊,笑得羞涩。 苏晓,比著剪刀手,笑得灿烂。 还有林一。 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戴著那副黑框眼镜。 嘴角上扬。 露出了一个標准的、幸福的、却又无比僵硬的笑容。 他们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家里,他们终於闔家欢乐了。 大家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早就冷透了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吃。” 他发话了。 刚才还满地打滚、哀嚎不止的亲戚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 二舅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整理了一下领带。 三姑捡起地上的瓜子皮,扔进垃圾桶。 六叔把那张带血的银行卡揣进兜里更深处。 他们坐回圆桌旁,拿起碗筷,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虚偽、僵硬又透著一股子喜气的笑容。 推杯换盏。 互相吹捧。 仿佛刚才那个要把天都捅破的林一从来没出现过。 仿佛那满地的鲜血和碎肉只是幻觉。 这就是【闔家欢乐】。 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大家长还在,只要面子还在,这顿饭就得吃下去。 吃到天荒地老。 吃到海枯石烂。 滋—— 屏幕黑了。 那个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客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塔楼观察室。 “呼……” 陈默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后背湿了一大片。 刚才林一砸碎茶具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股怨气太冲了。 要不是有个苏晓,差点就让林一这小子通关了。 还好。 薑还是老的辣。 大家长这个“定海神针”没白设,只要在这个“家”的规则框架內,晚辈永远翻不了天。 陈默抓起桌上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半瓶。 水顺著下巴流进领口,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这帮挑战者,越来越难缠了。” 他把空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特別是那个林一。 看著老实巴交,唯唯诺诺,最后那一刀捅得是真狠。 要不是规则压制,大家长那把老骨头还真未必扛得住。 不过,贏了就是贏了。 成王败寇。 在这个塔楼里,活著才是唯一的真理。 【副本结算中……】 面前的屏幕重新亮起。 金色的字体一个个弹出来,带著一种让人血脉僨张的节奏感。 【副本名称:闔家欢乐】 【通关人数:0】 【抹杀人数:4】 【达成结局:全员恶人(隱藏结局)】 陈默盯著那个“0”,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全灭。 这就意味著,没有任何扣除寿命的风险。 不仅没有惩罚,还有大奖。 【结算奖励统计:】 【全员抹杀奖励:积分+10000。】 【d级难度係数加成:积分+5000。】 【精彩剧情演绎奖励:积分+3000。】 【总计获得积分:18000点。】 一万八。 陈默数了数后面的零,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发財了。 要知道,他在现实世界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销售,到底薪加提成也就四千块。 还要被扣五险一金,还要交房租,还要应酬。 到手能剩下两千块都算烧高香。 而在塔楼里,设计一个副本,看一场戏,就能赚到现实中好几年的收入。 虽然这里的积分不能带回现实,但这购买力可是实打实的。 【获得寿命奖励:300天。】 【当前剩余寿命:688天。】 看到这个数字,陈默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688天。 接近两年。 这就是安全感。 比银行卡里的余额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只要手里握著寿命,哪怕在这个没有法律、没有道德的塔楼里,他也能活得像个人样。 【系统提示:由於副本『闔家欢乐』具有极高的致死率和复杂的规则逻辑,现已被正式评定为『d+级』副本。】 【该副本已被收录进塔楼『经典中式恐怖案例库』,作为新人设计师的教学范本。】 【恭喜设计师陈默,您的权限已提升。】 教学范本? 陈默摸了摸下巴。 这塔楼还挺有眼光。 不过,这次副本也不是完美无缺。 他坐直身子,调出刚才的回放录像,开始復盘。 作为一个设计师,最忌讳的就是沾沾自喜。 挑战者在进化,他也得进化。 不然早晚有一天会被人通关,到时候死的就是他。 画面定格在苏晓变异的那一幕。 那个浑身冒黑烟、眼睛里喷火的“先知”。 “这个变数太大了。” 陈默敲了敲桌子。 苏晓的天赋“危机预感”在极度压抑的环境下发生了畸变,这本来是好事,增加了副本难度。 但她后来竟然產生了自我意识,甚至在最后关头试图用规则判定来帮林一说话。 虽然被大家长用更高的权限压下去了,但这是一个隱患。 如果下次遇到的挑战者天赋更强,或者意志力更坚定,说不定真能策反副本里的npc。 得加个补丁。 以后对於这种精神类天赋的挑战者,要设置更高的理智值閾值。 一旦理智归零,直接抹除意识,只保留躯壳和能力。 工具人就该有工具人的样子,不需要思想。 画面切到钱月挡刀的那一刻。 那张血网。 那句“替我活下去”。 陈默撇了撇嘴。 “圣母。” 这种人在现实中可能很伟大,但在塔楼副本里,就是最大的突破口。 只要抓住她在乎的人,或者利用她的道德感,就能把她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次是林一,下次换个別的什么人,照样能让她乖乖送死。 人性啊。 真是个好东西。 既是鎧甲,也是软肋。 陈默关掉回放。 这次的经验很宝贵。 利用人性的弱点,远比单纯的堆砌怪物要可怕得多。 怪物只能杀人,诛心还得靠人自己。 陈默伸了个懒腰,骨节啪啪作响。 復盘结束,现在是享受时间。 在这个鬼地方,除了设计副本杀人,唯一的乐趣就是消费。 只有花钱,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著,还是个有欲望的人。 从食物到住所,从娱乐设施到特殊道具,应有尽有。 只要有积分,这里就是天堂。 “先把这个破房子换了。” 陈默环顾四周。 这个初始休息室太小了,只有十平米,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 墙壁是灰色的金属板,看著像监狱。 压抑。 他在现实里住了二十多年的老破小,受够了那种转身都困难的逼仄感。 “购买『豪华行政套房』模板。” 【扣除积分:5000。】 虽然有点肉疼,但陈默没犹豫。 白光一闪。 狭窄的囚笼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平层。 脚下是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端。 一张巨大的真皮沙发横在客厅中央,前面是一台一百寸的超清电视。 最让陈默满意的是那面落地窗。 虽然窗外依然是塔楼內部那片深邃、虚无的黑暗,但这並不妨碍他俯瞰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这就叫格调。 “再来点吃的。” 陈默摸了摸肚子。 看林一他们吃了一晚上的冷饭残羹,他也饿了。 “顶级战斧牛排,五分熟。” “罗曼尼康帝,来一瓶。” “再来一份提拉米苏。” 【扣除积分:800。】 光芒闪过。 热气腾腾的牛排出现在餐桌上,油脂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红酒已经醒好了,倒在高脚杯里,色泽如血。 陈默坐下来,拿起刀叉。 切下一块肉,放进嘴里。 汁水四溢。 嫩。 真嫩。 以前陪客户吃饭,这种好东西都是给那帮脑满肠肥的老板吃的。 他只能坐在末席,负责倒酒,负责赔笑,负责挡酒。 等轮到他动筷子的时候,菜早就凉了,或者只剩下点汤汤水水。 那时候他就在想,总有一天,老子要一个人吃一整桌。 没人敬酒。 没人劝酒。 没人逼逼赖赖。 现在,实现了。 陈默举起酒杯,对著空荡荡的房间,敬了自己一杯。 “敬陈默。” 一口饮尽。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暖洋洋的。 爽。 吃饱喝足。 陈默又花了两千积分,买了一套顶级的vr游戏设备。 现实里买不起的3090显卡,这里隨便造。 他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把那些虚擬的怪物轰成渣。 发泄。 把心里积攒了二十五年的怨气,把在职场上受的委屈,把对这个世界的愤怒,统统发泄出来。 一直玩到深夜。 直到眼皮打架,手指抽筋。 陈默才倒在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 床垫柔软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被子上有股阳光的味道(虽然这里没有太阳)。 他闭上眼睛。 在这个没有闹钟、没有早会、没有kpi的塔楼世界里,睡个好觉。 …… 叮铃铃—— 叮铃铃—— 急促。 尖锐。 像是要把耳膜刺穿。 陈默猛地睁开眼。 心臟剧烈跳动,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著气,惊恐地环顾四周。 豪华套房。 落地窗。 真皮沙发。 这里是塔楼,不是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没有铃声。 刚才那是梦。 陈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个声音。 太熟悉了。 刻在骨子里,融进血液里,哪怕变成了灰都忘不掉的声音。 上课铃。 那种老式的电铃,掛在走廊尽头,每次响起都像是催命符。 它代表著早读。 代表著永远做不完的试卷。 代表著排名。 代表著那个站在后门窗户口,用阴森森的目光盯著你的班主任。 代表著那种被困在方寸之间,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压抑。 陈默靠在床头,呼吸慢慢平復下来。 但那种恐惧感没有消散。 反而像是一条毒蛇,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比起过年亲戚的虚偽和盘问。 这种名为“教育”的规训,才是真正的噩梦。 它不需要把你变成木头。 它只需要把你变成一台机器。 一台只会刷题、只会考试、只会听话的机器。 陈默转过头,看著窗外那片虚无的黑暗。 嘴角慢慢咧开。 一个比之前更疯狂、更阴暗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了。 既然那个铃声让他这么痛苦。 既然那种压抑让他到现在都会惊醒。 那为什么不把它分享给別人呢?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这种刻骨铭心的痛,得让所有挑战者都尝尝。 “系统。” 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一股子兴奋。 “建立新副本档案。” 【收到。请命名。】 陈默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狭窄的教室,堆得像山一样的书本,还有那张贴在黑板旁边的、鲜红的成绩排名表。 以及那个永远迴荡在耳边的口號: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他睁开眼,吐出四个字。 “【重点班】。” 【副本类型確认:规则怪谈/中式恐怖。】 【核心元素提取中……】 【跑操、早读、排名、末位淘汰、家长会、无死角监控……】 【场景构建开始。】 陈默从床上跳下来,光著脚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里的陈默,笑得像个魔鬼。 “来吧,同学们。” “上课了。” 第93章 名为「重点班」的炼狱 还剩下一万多积分。 这是个能让人在塔楼里横著走的数字。 但他没打算存著,决定奢侈一把。 积分这东西,只有花出去变成了武器,那才是真的属於自己。 “系统,打开商城。” 光屏弹开,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瀑布般流下。陈默的手指划过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药剂和装备,最终停在了一栏特殊的分类上。 “购买『场景构建笔(高级版)』。” “购买『规则植入晶片(d+级)』。” “购买『npc深度定製模组』。” 【积分扣除:12000点。】 大出血。 刚才还富得流油的余额瞬间都快要花完了。 陈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支通体漆黑、笔尖闪烁著诡异幽光的钢笔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沉甸甸的,带著一丝冰凉的金属质感。 这就好比画家手里的笔,只不过画家画的是画,他画的是命。 “那么,开始吧。” 陈默坐直了身子,手中的笔尖点在虚空中的光屏上。 那个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让他至今半夜惊醒的噩梦,终於要降临了。 “场景构建:育才楼。” 黑色的笔尖在光屏上飞速游走。 线条勾勒出一栋灰扑扑的教学楼。五层高,外墙贴著惨白的小瓷砖,因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水泥色的墙体,像是生了疮的皮肤。 所有的窗户都装上了防盗网。 不是那种普通的防盗网,而是那种只有手指粗细缝隙的、连苍蝇都很难飞出去的铁柵栏。 比起学校,这更像是一座监狱。 或者说,这就是一座关押灵魂的监狱。 “规则植入。” 陈默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那种將自己受过的苦难,一点一滴復刻出来,再加倍施加给別人的快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第一条:成绩至上。” “在这个学校里,分数就是货幣,分数就是生命。没有分数的学生,就是垃圾。垃圾,是要被清理的。” “第二条:无死角监控。” 陈默想起了那个总是站在后门窗户口的班主任。那双阴森森的眼睛,像是一条毒蛇,隨时准备扑上来咬你一口。 不够。 还不够可怕。 他在教室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点上了无数个黑点。 那是眼球。 活的眼球。 它们会转动,会眨眼,会死死盯著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有任何一个学生敢抬头,敢走神,敢做小动作。 那些眼球就会报警。 “第三条:连坐。” “一人犯错,全组受罚。我要让你们互相猜忌,互相监视,互相……出卖。” 陈默的嘴角咧开,那个在镜子里倒映出的笑容,森寒入骨。 “第四条:剥夺个性。” “所有人都必须穿一样的衣服,剪一样的头髮,说一样的话。我不许有特立独行,不许有奇装异服。在这里,你们只是一个个学號,一个个为了分数而存在的机器。” 隨著每一条规则的输入,光屏上的教学楼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死寂的建筑,仿佛活了过来。 阴冷的风穿过走廊,发出呜呜的咽泣声。那些贴在墙上的標语开始渗血,那些掛在黑板旁的排名表开始扭曲。 【副本构建完成。】 【评级预估:d+。】 陈默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种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进胃里,点燃了最后一把火。 …… 塔楼,中央广场。 这里是所有挑战者在没有副本任务时的聚集地。虽然塔楼不提供像设计师一样的公共聊天频道,但並不禁止人们面对面交流。 当然,更多的人只是行色匆匆,在这里交换一些生存物资,或者寻找临时的队友。 郑远正蹲在一个摊位前,手里拿著一块发硬的麵包,跟摊主討价还价。 “三个积分?你怎么不去抢?” “爱买不买,现在食物紧缺,这还是看你面生给你打折了。”摊主翻了个白眼。 郑远咬了咬牙,刚想付积分的时候。 突然。 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毫无徵兆地笼罩了全身。 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消失了。 那个摊主,那个摊位,连同脚下的广场地砖,都在迅速褪色,变得模糊不清。 “草!” 郑远只来得及骂出一句脏话。 下一秒。 天旋地转。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不是广场。 而是一条狭长、阴暗的走廊。 地面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地砖,踩上去冷硬刺骨。墙壁下半截刷著绿漆,上半截刷著白灰,交界处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霉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粉笔灰味。 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哪?” 身边传来一个颤抖的女声。 郑远转过头。 看见四个同样一脸茫然的人站在他旁边。 两男两女。 加上他,一共五个。 每个人身上都穿著一套宽大得有些滑稽的蓝白校服。那种劣质的化纤面料摩擦著皮肤,带来一种令人不適的瘙痒感。 “校服?”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刘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左胸口的位置,印著一行小字: 【育才中学 高三14班】 “这是新副本?” 另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王强,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老子最烦读书了,这特么什么破地方!”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走廊尽头的一条横幅吸引了。 那是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掛在两根柱子之间,隨著穿堂风微微晃动。 上面写著十个大字: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字跡扭曲。 那红色的底色太过鲜艷,鲜艷得有些刺眼。 那是血。 新鲜的、还没干透的血,顺著横幅的下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水泥地上匯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滴答。 滴答。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血滴落地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意思?” 最后那个身材娇小、一直缩在后面的女生——徐敏,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们要……要在这里上学?”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急促、尖锐、像是要把人脑浆子都震出来的电铃声,骤然炸响。 那不是普通的铃声。 那声音里夹杂著电流的滋滋声,还有某种高频的噪音,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直接捅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啊!” 五个人几乎同时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了下去。 心臟在剧烈收缩。 血液在血管里逆流。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隨著这铃声被强行唤醒。 那是对迟到的恐惧。 是对权威的恐惧。 第94章 第一课:坐下的资格 叮铃铃——!!! 走廊顶端的广播喇叭滋滋作响,紧接著,那个毫无起伏的女声响起。 “上课铃响,三分钟內未进入教室者,视为旷课。” “旷课者,给予退学处分。” 没有解释什么是“退学处分”,但在这种地方,所有人都听出了潜台词。 死。 “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五个人像是炸了窝的无头苍蝇,在本能的驱使下,朝著走廊尽头那唯一亮著灯的房间狂奔。 地砖很滑,像是常年受潮返上来的水汽,又像是某种没擦乾净的黏液。 郑远跑在最前面,鞋底打滑差点摔个狗吃屎,他根本顾不上调整姿势,手脚並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死死盯著那个门牌。 【高三(14)班】 就是这儿。 紧跟在他身后的刘浩,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虽然看起来文弱,此刻爆发力却惊人。他几步窜到郑远前面,伸手就去抓那个锈跡斑斑的门把手。 “开门!” 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指尖炸开。 “啊!” 刘浩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鞭子抽中一样,向后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那只右手瞬间焦黑,冒出一股烤肉的糊味。 “草!有电!”王强急剎车,那一身肥肉跟著晃荡了一下,满脸惊恐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铁门。 “还有两分钟。” 徐敏缩在角落里,看著那个冒烟的门把手,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別慌!” 赵雪挤过人群,她没有去看门把手,而是凑近了那个掛在门框上方的木牌。那上面除了班级號,还用红色油漆写著一行极小的字。 “看这儿!” 她指著那些像是用手指甲抠出来的字跡,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细。 “本班重地,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內。” 衣冠不整? 郑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 蓝白相间的化纤外套,拉链敞开著,里面露出皱巴巴的t恤。裤脚一只高一只低,鞋带也是散开的。 再看其他人,王强的校服领子甚至都没翻好,一半掖在里面。刘浩的扣子更是错位了。 这就是衣冠不整。 “快!整理衣服!” 郑远大吼一声,手已经摸上了拉链。那拉链生了锈,卡在一半死活拉不动。 “该死!” 他用力一扯,滋啦一声,金属齿牙咬合在一起,直通领口。他又迅速蹲下,手指飞快地打著鞋带结。 从来没有觉得系个鞋带能这么要命。 王强手忙脚乱地把领子翻出来,但他太胖了,校服对他来说有点紧,拉链卡在肚子那一块,憋得脸通红。 “吸气!收腹!”赵雪在一旁喊道。 王强猛吸一口气,把那团五花膘往里收,终於,“呲”的一声,拉链合上了。 “还有三十秒。” 广播里的女声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报丧鸟。 五个人站在门口,互相检查。 拉链到顶。领子翻平。裤脚放下。鞋带繫紧。 “进!” 郑远再次伸出手。这次,没有电弧。冰凉的金属把手顺畅转动。 咔噠。 门开了。 一股混杂著粉笔灰、陈旧纸张和某种说不清道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五个人鱼贯而入。 砰! 身后的铁门重重关上,最后一声铃响正好落下。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想像中那样坐满了学生,整个教室空荡荡的,只有整齐排列的课桌椅。 但那种压抑感,比挤满了人还要强烈。 每一个课桌上,都堆著半人高的书本。不是一本两本,而是几十本厚厚的练习册、试卷、教科书,像是一座座摇摇欲坠的坟塋,把课桌后的空间完全遮挡住。 讲台上站著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身形枯瘦,整张脸像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根本看不清五官。唯独那一副厚得像酒瓶底的眼镜,在日光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反光。 那是班主任。 他手里握著一把戒尺。那戒尺也是黑色的,上面似乎还沾著乾涸的红褐色痕跡。 五个人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班主任没有抬头,那副反光的眼镜正对著手中的教案。 “进来。” 声音乾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找位子坐。” 找位子? 郑远迅速扫视整个教室。 教室很大,足足有八列七排。但绝大多数座位上,都趴著一个个模糊的黑影。 那些黑影没有实体,就像是用铅笔在空气中涂抹出来的乱线团,趴在书堆后面,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写字声。 那是鬼?还是以前死在这里的学生? 不管是什么,那些位子显然是有主的。 只有最后两排是空的。 “看黑板。”班主任手中的戒尺在讲桌上敲了一下。 啪! 粉笔灰飞扬。 黑板上掛著一张巨大的表格。 【高三(14)班月考排名】 密密麻麻的名字。 第一名:李昊,720分。 第二名:陈雨,715分。 …… 郑远的视线飞速下移,直到最后一行。 那里是一片空白。 “按成绩入座。”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现在的你们,是0分。” “0分,只能坐最后一排。” 郑远心里咯噔一下。 最后一排。 他数了数。 一、二、三、四。 只有四个空位。 而他们,有五个人。 “坏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郑远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提醒任何人。在这个鬼地方,死道友不死贫道是第一生存法则。 他猛地冲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空位。 “抢位子!” 这一嗓子不是他喊的,是那个被电了一下的刘浩。这小子脑子转得飞快。 教室后排瞬间乱成一团。 郑远第一个衝到,一屁股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椅子上。那一瞬间,他感觉那把椅子比皇位还舒服。 安全了。 紧接著是赵雪。这女人动作轻盈,像只猫一样窜进了最里面的位子。 徐敏虽然胆小,但胜在位置靠后,前面没人挡著,跌跌撞撞地扑向第三个空位,整个人几乎是趴在桌子上的。 只剩下一个位子。 在最角落。 那里离讲台最远,也是最阴暗的地方。 王强和刘浩同时扑了过去。 “滚开!”王强仗著身板壮,肩膀一沉,想要把刘浩撞开。 但他忘了,这是在这狭窄的过道里。 刘浩虽然受了伤,但他够狠。 他没有硬碰硬,而是突然伸出左脚,在王强的小腿迎面骨上狠狠踹了一脚。 然后趁著王强吃痛踉蹌的瞬间,抓起桌上的书堆,照著王强的脸就砸了过去。 哗啦! 书本乱飞。 王强被砸得往后一仰,一脚踩在散落的书本上,滑倒在地。 砰! 刘浩坐了下去。 他大口喘著粗气,左手死死抓著桌沿,那只焦黑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我的。” 王强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通红,眼里全是血丝。 “你他妈阴我!” 他咆哮著就要衝上去动手。 啪! 一声脆响。 不是巴掌声,是戒尺拍在讲桌上的声音。这声音不大,却像是炸雷一样在每个人脑子里轰鸣。 王强的动作僵住了。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不得不停下。 他转过头,看向讲台。 班主任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那团模糊的面部马赛克似乎在蠕动,慢慢裂开一道缝隙。 那是嘴。 一直裂到了耳根。 露出了里面锯齿状的、黑黄色的牙齿。 “肃静。” 班主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距。 死死地盯著站在过道里的王强。 “没有座位的学生。” 班主任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带著一种病態的愉悦。 “就是多余的垃圾。” “垃圾,是要被清理的。” 第95章 垃圾桶里的第五人 “我……我不是……” 王强张著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声。 他想求饶。 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要站著的。 想说这不公平,是刘浩那个阴险小人暗算他。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堵了回去。 空气里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声带。 在这个教室里,在这个讲台前,没有“垃圾”说话的份。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张马赛克一般的脸上,那道裂开的嘴缝越来越大,露出了里面鲜红的牙床。 “顶撞师长。” “扰乱课堂纪律。” “没有座位。” 班主任每说一句,手中的黑色戒尺就在讲桌上敲击一下。 噠噠噠。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直接砸在王强的天灵盖上。 王强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浸透了那身紧绷的校服。 他不想死。 哪怕是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求生本能依然驱使著他做最后的挣扎。 噗通。 王强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过道里。 既然不能说话,那就磕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要能活下去,尊严算个屁。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响亮。 一下。 两下。 鲜血顺著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但班主任没有喊停。 那副厚底眼镜片上,折射出一种近乎冷漠的机械光泽。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班主任抬起了手。 那把黑色的戒尺骤然伸长。 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变长,而是视觉上的错位。 它瞬间跨越了讲台与后排的距离,出现在王强的头顶。 没有挥击的动作。 只是轻轻一点。 就像是点在一个麵团上。 咔嚓。 一声脆响。 王强的脊椎骨,断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方式摺叠。 脑袋向后仰,贴到了后背上。 双腿反向弯曲,脚后跟碰到了后脑勺。 “唔——!!!” 王强发不出惨叫,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濒死的呜咽。 剧痛让他眼球暴突,红色的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白。 但这只是开始。 戒尺再次落下。 这次是横向的。 咔吧! 肋骨粉碎。 肩膀向內塌陷。 原本宽大魁梧的身躯,在某种不可抗拒的规则力量下,被强行压缩、揉捏。 就像是一张废纸。 被人隨手揉成了一团。 鲜血从毛孔里渗出来,染红了校服,又被那股力量强行锁在衣服里。 不到五秒钟。 地上已经没有了王强这个人。 只剩下一个直径半米左右的、蓝白相间的人肉球体。 还在微微蠕动。 还能看到一只惊恐的眼睛,正卡在球体的表面,死死盯著旁边的刘浩。 刘浩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只眼睛就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种绝望、怨毒、恐惧,直直地刺进他的脑子里。 “呕——” 刘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本能地想要站起来远离这个怪物。 一只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量大得惊人。 郑远。 这个一直表现得冷血理智的男人,此刻脸色苍白,但手却稳得像铁钳。 “別动。” 郑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规则。” “课堂上,严禁离座。” 刘浩浑身一震。 他想起来了。 刚才进门前,赵雪念的那几条规则。 如果现在站起来,下场绝对比王强还要惨。 他硬生生止住了呕吐的衝动,屁股像是被钉子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讲台上,班主任似乎对这个“作品”很满意。 “虽然是垃圾,但也要讲究卫生。” “不能乱扔。” 戒尺轻轻一挥。 那个还在蠕动的人肉球体凭空飘了起来。 在四双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它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 咚。 精准地落入了教室后方角落里的那个垃圾桶里。 垃圾桶的盖子猛地合上。 里面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撞击声,那是肉球在撞击桶壁。 紧接著。 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咯吱。 咯吱。 像是老鼠在啃骨头。 又像是绞肉机在工作。 鲜红的液体顺著垃圾桶的底部缝隙渗了出来,在地板上蜿蜒流淌。 【挑战者王强,因违反校规,已被“优化”。】 【当前存活人数:4。】 提示音在四个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垃圾桶里传来的咀嚼声,还在不断刺激著倖存者的神经。 徐敏趴在桌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死死捂著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雪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抓著书本的边缘,指甲都嵌进了纸张里。 这就是重点班。 这就是优化。 所谓的退学,就是死无全尸。 “好了。”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手中的戒尺在讲桌上敲了敲。 “垃圾清理乾净了。” “现在,开始上课。” 他转过身,拿起一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自习】 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尖锐刺耳。 “这节课是自习。” “所有人,盯著书本。”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抬头。” “不准左顾右盼。” “不准交头接耳。” “开始。” 话音刚落。 教室里的气温骤降。 原本昏暗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变得惨白。 那种压抑感,比刚才还要强烈十倍。 郑远立刻低下头,视线死死锁定在桌上那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上。 他不敢看別处。 哪怕余光里全是血腥气,哪怕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开启了天赋【深度专注】。 周围的咀嚼声、呼吸声、心跳声瞬间远去。 世界只剩下面前这道复杂的函数题。 这是他在这个副本里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只要专注。 只要遵守规则。 就能活。 刘浩和赵雪也迅速低头,强迫自己进入阅读状態。 只有徐敏。 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崩了。 刚才那一幕对她的衝击太大。 那个肉球。 那只眼睛。 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就在几分钟前,还在跟他们说话,还在抱怨。 现在就变成了一滩烂肉。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让她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低著头,看著书本上的文字。 那些字像是活了过来,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张张嘲笑的鬼脸。 “我不行……我不行……” 徐敏在心里哭喊。 她感觉有一道视线在盯著她。 不是一道。 是无数道。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的头皮发麻,后颈上的寒毛根根竖起。 来自哪里? 讲台? 不,班主任在写教案。 来自窗外? 还是……头顶?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她快要疯了。 人就是这样。 越是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想,就越是控制不住。 徐敏的脖子僵硬无比。 她想忍住。 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太强烈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隨时会掉下来砸碎她的脑袋。 哪怕只是看一眼。 確认一下安全。 就一眼。 徐敏微微侧过头,视线离开了书本,向斜上方瞟去。 那一瞬间。 她的心臟骤停。 天花板。 原本斑驳发黄的天花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成千上万只眼睛。 有的充血,有的浑浊,有的只有眼白。 它们挤在一起,镶嵌在水泥里,布满了整个教室的顶部。 每一只眼睛。 都在转动。 都在盯著下方的学生。 就在徐敏抬头的瞬间。 所有的眼睛,同时停止了转动。 齐刷刷地。 看向了她。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刚出口,就被掐断了。 剧痛。 脖子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钢丝勒住了。 越收越紧。 徐敏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脖子,指甲划破了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她。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 眼前发黑。 她张大嘴,舌头伸出,拼命想要呼吸,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讲台上的班主任头都没抬。 只是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 吱嘎—— 黑板右下角。 那块原本空白的区域,突然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字跡。 【实时抬头率监控】 下面是四个人的名字。 郑远:100% 赵雪:100% 刘浩:98% 徐敏:0% 在徐敏的名字后面。 一只无形的手,用鲜血画了一个大大的、触目惊心的“x”。 那是警告。 也是死亡通知单的第一笔。 徐敏翻著白眼,双脚乱蹬,踢得桌椅哐当作响。 但在这种绝对的规则压制下,她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 脖子上的力量突然鬆了一点。 刚好能让她吸进一口气。 咳咳咳! 徐敏瘫软在椅子上,剧烈咳嗽著,贪婪地呼吸著带著霉味和血腥味的空气。 没死? 她惊恐地摸著脖子,那里留下了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第一次,警告。” 班主任的声音幽幽响起。 “注意力不集中,就是对未来的不负责任。” “记过一次。” “集满三个x,劝退。” 劝退。 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比地狱的召唤还要可怕。 徐敏浑身瘫软,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敢再抬头了。 哪怕头顶那些眼睛还在盯著她。 哪怕那种被窥视的恐惧快要把她逼疯。 她只能死死盯著书本,把脸埋进书堆里,浑身颤抖。 …… 塔楼,豪华行政套房。 陈默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 红酒在杯壁上掛出一层淡红色的薄膜。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看著面前的一百寸大屏幕。 屏幕里,正是那个死寂、压抑的教室。 还有那个差点被勒死的徐敏。 “嘖。” 陈默抿了一口酒,摇了摇头。 “现在的学生,素质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这才刚开始上课,就有人走神。” 他切了一块五分熟的战斧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肉汁的鲜美在舌尖炸开。 和屏幕里那个正在被垃圾桶“消化”的王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专注度不够啊。” 陈默咽下牛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群小白鼠。 “这就是差生。” “在我的课堂上,差生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拿起遥控器,將画面放大。 定格在天花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上。 这是他的杰作。 名为【无死角监控】。 取材於他高中时期,那个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能看到班主任眼睛的后窗。 那种被全方位监视的窒息感,是每一个经歷过中式教育的人的噩梦。 现在。 他把这个噩梦具象化了。 变成了悬在每一个挑战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好好学吧。” 陈默举起酒杯,对著屏幕里的四个人敬了一下。 “只要学不死。” “就往死里学。” “这可是……为了你们好。” 第96章 寸头与短髮 时间在这个封闭的教室里失去了意义。 墙上的掛钟指针走得极慢,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徐敏缩在椅子上,脖子上那道紫红色的勒痕还在火辣辣地疼。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率。 头顶天花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虽然暂时停止了转动,但那种被几千道视线死死锁定的触感,让她浑身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要稍微有一点动作,那些眼球就会立刻转过来。 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郑远盯著面前的数学题,额头上的汗顺著眉骨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没敢抬手去擦。在这个鬼地方,擦汗都可能被判定为“小动作”。 他必须算出这道题。 这不仅仅是为了打发时间,更是为了让大脑保持运转,不被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吞噬。 终於。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这声音依旧尖锐,但在四个人听来,却如同天籟。 天花板上的眼球缓缓闭合,重新隱没在灰白色的水泥墙体中。那种几乎要把人压碎的沉重感骤然减轻。 徐敏瘫软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活下来了。这四十五分钟,比她这辈子度过的任何时间都要漫长。 “下课。” 班主任合上教案,那双藏在厚底镜片后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教室。 没人敢动。 没人敢欢呼。 哪怕是性格最暴躁的刘浩,此刻也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標准得像个小学生。 王强变成肉球被扔进垃圾桶的画面,还刻在他的脑子里。 班主任没有离开讲台的意思。 他推了推眼镜,那张马赛克般的脸上,原本裂开的嘴缝慢慢合拢,恢復成一种刻板的严肃。 “作为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 声音乾涩,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是,有些人的心思,太杂了。” 班主任的手指在讲桌上轻轻敲击。 噠。噠。噠。 “心思杂,是因为想得多。想得多,是因为受外界干扰太多。” 他突然停下敲击,视线落在了刘浩的头上。 刘浩留著一头颇为艺术的长髮,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 这是他在现实世界里作为摄影师的標誌,也是他引以为傲的个性。 但在班主任眼里,这是罪证。 “头髮长,见识短。” 班主任冷冷地吐出这七个字。 “为了让你们能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学校决定,统一仪容仪表。” 啪! 讲桌下方的抽屉猛地弹开。 里面没有粉笔,没有黑板擦。 只有两样东西。 一把锈跡斑斑的老式手动推子。 一把顿得连刃口都卷了的铁剪刀。 “男生,寸头。长度不得超过三毫米。” “女生,齐耳短髮。刘海不得遮住眉毛。” 班主任指了指抽屉里的工具。 “自己动手。” “十分钟內,仪容不合格者,记过一次。” 记过。 这两个字一出,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徐敏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记过意味著离死亡更近一步。三次记过就是劝退,就是死。 “凭什么?” 刘浩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髮。这头髮他留了三年,精心打理,每一根都透著他对自由的嚮往。 让他剃成劳改犯一样的寸头? 这不仅仅是髮型的问题。 这是尊严。 是对他人格的践踏。 “我是来通关副本的,不是来坐牢的!”刘浩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算什么狗屁规则?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这是在侮辱人!” 班主任看著他。 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只对著大象狂吠的野狗。 “顶撞师长,口出秽语。” 班主任拿起笔,在教案上那个属於刘浩的名字后面,画了一笔。 那是半个叉。 “再废话一句,记过。” 刘浩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他想衝上去,把那个装腔作势的老东西那张烂脸打烂。 但他不敢。王强的下场告诉他,在这个教室里,暴力是无效的。 规则才是神。 “別衝动。” 一直没说话的赵雪突然开口。 她脸色苍白,但声音还算冷静。 “校规第十条。” 赵雪指了指脑子,“我记得很清楚。” “仪容仪表不合格者,禁止进入食堂。” 食堂? 听到这两个字,刘浩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威胁?大不了不吃。作为成年人,饿个一两顿又死不了。 咕嚕—— 就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瞬间,刘浩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飢饿感,毫无徵兆地从胃部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饿。 那是胃酸在疯狂分泌,腐蚀胃壁的剧痛。那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索取能量的恐慌。 刘浩捂著肚子,腰瞬间弯了下去。 怎么回事? 明明进副本前刚吃过东西。 “这是规则层面的飢饿。”郑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刘浩一眼,径直走向讲台。 “在这里,生理状態不归你管,归规则管。” 郑远走到讲台前,伸手拿起了那把生锈的推子。 入手冰凉,带著一股铁锈味。推子的齿牙已经钝了,上面还缠著几根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黑色髮丝。 脏噁心。 但郑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是高管,在现实世界里也是西装革履的体面人。但他更清楚什么是止损。 头髮没了可以再长。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咔嚓。咔嚓。 郑远试著按了两下推子。弹簧老化,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他转过身,面对著黑板一侧的一块满是污渍的镜子。 抬手。 推子贴上了头皮。 用力一推。 滋啦—— 不是顺畅的切割声,而是头髮被硬生生扯断的声音。 钝掉的推子根本切不断头髮,它是在拔。 “嘶……” 郑远倒吸一口凉气,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一下。两下。 黑色的头髮成片落下,掉在讲台上,掉在他那身蓝白色的校服上。 头皮被扯破了。 鲜血渗出来,在光禿禿的脑门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的印记。 钻心的疼。 但郑远就像是个没有痛觉的机器,机械地重复著推头的动作。 不到三分钟。 一个血跡斑斑的光头新鲜出炉。 甚至比三毫米还要短,直接贴著头皮推光了。 郑远放下推子,隨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血,转头看向班主任。 “合格吗?”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冷光。 “虽然丑了点,但態度端正。” “合格。” 郑远没说话,转身走回座位。 路过刘浩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想死就继续留著。”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刘浩脸上。 刘浩捂著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那股飢饿感越来越强了,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疼得他想在地上打滚。 这就是惩罚的前奏。 如果不去食堂,他会被活活饿死。 或者被胃酸把自己消化掉。 “我……我剪。” 刘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是尊严破碎的声音。 这时候,赵雪拉著徐敏也走了上去。 只有一把剪刀。 “我帮你。”赵雪拿起剪刀,手有点抖。 徐敏闭著眼,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是她最爱惜的长髮,每个月都要去理髮店做护理,平时连一根分叉都捨不得剪。 咔嚓。 剪刀合拢。 没断。 这剪刀太钝了,头髮卡在两个刀刃中间,被挤压变形。 “忍著点。” 赵雪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剪刀柄,用力一磨。 滋嘎。 头髮断了。 参差不齐,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徐敏感觉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疼得浑身发抖,但她不敢躲。 一刀。 两刀。 原本柔顺的长髮落在地上,铺了一层。 “啊!” 突然,徐敏惨叫一声。 赵雪手滑了。 钝剪刀的尖端戳在了徐敏的耳垂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蓝白色的校服领口上,染出一朵刺眼的红梅。 “对……对不起!”赵雪慌了,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地上。 “別停!” 郑远在后面冷冷地喊道,“还有三分钟。” 赵雪咬著牙,顾不上徐敏耳朵上的血,继续剪。 每一刀下去,都伴隨著徐敏压抑的哭声。 这哪里是理髮。 这简直就是受刑。 等到赵雪给自己剪完的时候,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十秒。 刘浩是爬上讲台的。 飢饿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抓起那把还沾著郑远血跡的推子,对著自己的脑袋疯狂乱推。 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气。 再也没了所谓的艺术追求。 他现在只想吃东西。 只想活下去。 哪怕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 叮铃铃—— 十分钟到。 教室里多了四个髮型怪异的人。 郑远是血淋淋的光头。 刘浩是癩痢头,有的地方光了,有的地方还留著一撮毛。 徐敏和赵雪则是参差不齐的短髮,像是被疯子用牙咬断的一样,徐敏的耳朵还在滴血。 丑陋狼狈滑稽。 但在班主任眼里,这才是最美的风景。 他看著这四个终於失去了所有个性和稜角的学生,那张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很好。” 班主任收起教案。 “这才像个学生的样子。” “既然仪容仪表合格了,那就去食堂吧。” “记住。” “浪费粮食,也是要记过的。” 第97章 无处安放的垃圾 班主任推带著审视意味的眼睛扫过台下的四颗脑袋。 “虽然你们现在很饿,但是还不是用餐时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老旧的机械錶。 “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 “作为一个优秀的学生,要学会劳逸结合。利用课间十分钟,整理好自己的桌面和心情,迎接下一堂课。” 说完,他坐回那张宽大的讲桌后面,拿起一本教案开始写写画画,不再理会台下的死活。 刘浩捂著肚子,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在椅子上。 那种飢饿感已经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折磨,更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胃壁上啃噬,让他连呼吸都在颤抖。 “这……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虚得像是蚊子哼哼。 郑远没理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光头男人此刻正死死盯著教室后方的那个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蓝白相间的巨大垃圾桶。 就在几分钟前,王强被揉成了一个肉球,塞进了里面。 现在,那个垃圾桶的盖子鼓鼓囊囊的,根本合不严实。 几缕暗红色的血水顺著桶壁流下来,在地砖缝隙里蜿蜒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这垃圾桶满了。 郑远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 那里除了刚才的月考排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条红色的粉笔字。 【班级卫生规则:教室內必须保持绝对整洁,地面不得有垃圾。违者,全班连坐扣分。】 连坐。 这两个字比任何怪物都可怕。 在这个把分当命的鬼地方,扣分就等於割肉,等於放血。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轻响。 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郑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课桌肚里。 指尖触碰到了一团冰凉、粗糙的东西。 那是纸。 揉成一团的废纸。 不仅是他,旁边的徐敏、赵雪,甚至还在因为飢饿而抽搐的刘浩,都在同一时间僵住了动作。 他们的课桌里,凭空多出了几团废纸。 这是副本生成的隨机陷阱。 “该死……” 郑远捏著那团纸,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废纸。 纸团上用鲜红的墨水画著一个个扭曲的鬼脸,还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更要命的是,那上面的墨水还没干,沾在手上黏糊糊的,像是某种生物的体液。 这就是“垃圾”。 如果不处理掉,等上课铃一响,他们就是手里拿著垃圾的“垃圾人”。 而在这个教室里,垃圾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清理。 “扔了!快扔了!” 赵雪最先反应过来,她抓起那团纸,像是抓著一颗烫手的山芋,转身就要往后跑。 “別去!” 郑远低喝一声。 但晚了。 赵雪已经衝到了垃圾桶旁边。 她抬起手,想要揭开那个鼓胀的盖子。 吱嘎—— 盖子还没等她碰到,就自己弹开了一道缝隙。 一张脸露了出来。 是王强。 那张原本肥硕的脸此刻被挤压得变了形,五官扭曲地堆在一起,一只眼睛暴突在外面,死死盯著赵雪。 “饿……” 那个变成了肉球的怪物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呻吟。 紧接著。 那张因为挤压而变成一条直线的嘴猛地张开。 里面全是细密的、锯齿状的尖牙。 咔嚓! 上下顎猛地咬合。 如果不是赵雪缩手快,那半截小臂现在就已经在王强的肚子里了。 即便如此,那股腥风还是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满……满了……” 赵雪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垃圾桶满了。 塞不进去了。 而一旦强行塞进去,那个曾经的队友,现在的怪物,绝对会把送上门的手当成加餐。 这时候,刘浩也抓著纸团冲了过来。 他饿得头晕眼花,根本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想赶紧把这该死的垃圾处理掉。 “让开!” 他一把推开赵雪,抬手就把纸团往那个缝隙里塞。 砰! 一股巨大的弹力从垃圾桶盖上传来。 那个纸团像是被充满了气的皮球一样,直接弹了回来,正正砸在刘浩的脸上。 那一瞬间,刘浩看清了那缝隙里的东西。 那只属於王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正带著一种怨毒的快意看著他。 “草!” 刘浩嚇得往后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团废纸滚落在他脚边。 这时候,讲台上的班主任突然停下了笔。 他推了推眼镜,並没有转身,只是背对著他们,用那支钢笔敲了敲桌面。 噠噠噠。 三声。 这是倒计时。 上课铃马上就要响了。 徐敏缩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攥著那团废纸,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天赋【微表情捕捉】一直在疯狂报警。 虽然班主任背对著他们,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面镜片上折射出的余光,正充满期待地盯著他们手中的东西。 他在等。 等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等到那时候,手里拿著垃圾的他们,就是这个教室里最大的垃圾。 他会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把戒尺,把他们一个个揉成肉球,塞进那个已经满了的垃圾桶里。 哪怕挤爆,也要塞进去。 “怎么办……怎么办……” 徐敏的眼泪把那团废纸都浸湿了,红色的墨水在她手心里化开,像是一滩血。 没有地方扔。 课桌肚?不行,那里是检查重点。 扔地上?更不行,那是连坐扣分。 扔窗外? 她看了一眼那密不透风的铁柵栏,还有窗外那一团团模糊不清的黑影。 扔出去手就別想要了。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墙上的掛钟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噠声。 秒针跳过了最后一格。 只剩下一分钟了。 “吃下去。” 一直沉默的赵雪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看著手里那团还在渗著黏液的废纸,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你说什么?” 刘浩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她。 “这是唯一的办法。” 赵雪没有废话。 她猛地把那个纸团塞进嘴里。 呕—— 腥臭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那不是纸的味道,那是腐烂的肉和发霉的墙皮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甚至还能感觉到那纸团在舌头上微微蠕动。 赵雪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她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 咕咚。 一声闷响。 她硬生生地把那个拳头大的纸团咽了下去。 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呛得她直咳嗽,但她不敢停,又把剩下的半个纸团塞进嘴里。 “疯子……都是疯子……” 刘浩看著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知道赵雪是对的。 只要垃圾不在明面上,就不算违纪。 肚子里,就是最安全的垃圾桶。 郑远咬了咬牙。 他是个体面人,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也就是应酬时的一杯劣质白酒。 但现在,他要吃屎一样的东西。 他拿起纸团,撕下一半,闭上眼,塞进嘴里。 乾涩粗糙。 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喉咙被划得火辣辣地疼,那种窒息感让他想死。 但他必须吃。 还要吃得快。 徐敏在一旁一边哭一边撕纸。 她嘴小,咽不下去,只能一点点往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一边吞一边乾呕。 还有三十秒。 班主任已经放下了笔。 那个背影开始慢慢转动。 刘浩急了。 他刚才被那一撞,手里的纸团掉在了地上,现在捡起来上面全是灰。 他也顾不上脏不脏了,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呸!太硬了。 这团纸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他嘴里怎么嚼都嚼不烂,反而越来越大,堵在喉咙口,让他喘不上气。 “来不及了……” 刘浩看著那根秒针,绝望地想。 他吞不下去了。 那种生理性的排斥反应让他根本控制不住地想要呕吐。 就在这时。 班主任完全转过来了。 那双眼睛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视著教室。 “上课时间到。” 声音落下的瞬间。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再次炸响。 郑远和徐敏都已经把最后一点纸屑咽了下去,正端正地坐在位子上,脸色铁青,嘴角还掛著一丝可疑的红渍。 赵雪更是早就坐好了,双手平放在桌上,哪怕胃里在翻腾,脸上也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只有刘浩。 他嘴里还含著那团纸。 在那道视线扫过来的瞬间。 刘浩的大脑一片空白。 求生本能战胜了理智,也战胜了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猛地低下头,把嘴里那团嚼得稀烂的纸吐了出来。 不是吐在桌上。 也不是吐在地上。 他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直接脱下了鞋。 那双昂贵的限量版球鞋。 把那团带著口水和血丝的烂纸,一把塞进了鞋底。 然后,迅速穿上。 用力一踩。 吧唧。 脚底传来一种湿腻、噁心的触感。 他在赌。 赌这个老师不会检查脚底板。 班主任拿著那把戒尺,慢慢走下了讲台。 黑色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浩的心臟上。 班主任走到了郑远面前。 停下。 那一刻,郑远甚至屏住了呼吸。 班主任低下头,看了一眼郑远乾乾净净的桌面,又看了看他那一脸像是吃了苍蝇的表情。 “脸色不太好?” 班主任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戏謔。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郑远紧闭著嘴,不敢说话,只能僵硬地摇了摇头。 “要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班主任用戒尺拍了拍郑远的肩膀。 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过赵雪。 路过徐敏。 最后,停在了刘浩面前。 刘浩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脚底的那团东西正在发热,那种异物感清晰得让他发疯。 班主任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那双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著刘浩。 一秒。 两秒。 刘浩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课桌上。 班主任突然开口了:“今天卫生还行。” 说完离开了教室,刘浩直冒冷汗。 第98章 早读的声浪 凌晨五点半。 教室顶端的喇叭突然炸响。 那不是普通的起床铃,更像是防空警报,尖锐的啸叫声直接刺穿耳膜,在颅骨里来回撞击。 郑远猛地从桌上弹起来,那颗光头上还印著胳膊压出的红印子。 他昨晚根本没敢真睡,只是趴在桌上闭著眼,大脑时刻保持警惕。 但即便如此,这铃声还是把他嚇得心臟差点停跳。 赵雪和徐敏也被惊醒了,两个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头髮乱成一团。 那些被钝剪刀剪出来的参差不齐的短髮,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疯人院里的病號。 刘浩最惨。 他昨晚一直在跟那股飢饿感搏斗,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布满血丝,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更要命的是,那只塞了废纸的鞋子还穿在脚上。 一晚上下来,那团纸早就被汗水泡烂了,脚底板黏糊糊的,像是踩在一滩烂泥里。 “起床了。” 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讲台上。 他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写著四个大字:《早读手册》。 “作为一个优秀的学生,早起是基本素养。”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扫视著台下的四张脸。 “早读课,是一天中最重要的课程。” “它决定了你今天的精气神。” “所以,必须大声朗读。” 他顿了顿,手中的戒尺在讲桌上敲了一下。 “全员起立。” 四个人踉蹌著站了起来。 郑远的腿在发软,赵雪扶著桌子才勉强站稳,徐敏更是直接抓著椅背,整个人都在颤抖。 刘浩咬著牙,那只穿著烂纸的脚刚一著地,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疼。 “拿起课本。” 班主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郑远低头看向桌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堆厚厚的练习册最上面,多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封面是惨白的纸张,上面印著几个扭曲的红色大字:《学生守则》。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但那些字,根本不是正常的文字。 更像是某种扭曲的符號,每一笔每一划都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服从是天职。” “思考是病毒。” “质疑即死亡。” “分数即生命。” 这些话像是用血写的,每一个字都在纸面上跳动,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郑远的胃里一阵翻涌。 “开始朗读。” 班主任的声音落下。 讲台旁边的墙上,突然亮起了一个巨大的分贝仪。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仪錶盘,指针停在最左侧的0刻度。 右侧標註著一条红线,上面写著:80分贝。 “声音必须达到80分贝以上。” 班主任冷冷地说。 “低於这个標准,视为没吃饭,態度不端正。” 没吃饭。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刀,直接捅进了四个人的心窝。 因为他们是真的没吃饭。 从进副本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二十个小时。 別说饭,连口水都没喝过。 那种飢饿感早就不是普通的饿了,而是胃壁在自己消化自己的剧痛。 “朗读。” 班主任再次重复。 郑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规则,必须遵守。 他盯著那本《学生守则》,张开嘴。 “服从是天职——!” 声音撕裂喉咙,带著一股破音。 分贝仪的指针动了,跳到了75。 还不够。 郑远咬著牙,开启了天赋【深度专注】。 周围的一切声音瞬间远去,世界只剩下他和那本书。 羞耻感被屏蔽了,恐惧感也被压制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標。 活下去。 “服从是天职——!!!” 他吼了出来。 那不是朗读,是在吼叫。 声带在震动,喉咙在撕裂。 分贝仪的指针猛地跳到了82。 绿灯亮了。 郑远没有停,继续往下读。 “思考是病毒——!!!” “质疑即死亡——!!!” 每一句都是在用命喊。 旁边的赵雪也反应过来了。 她虽然没有郑远那种天赋,但她有理智。 她知道现在不是顾及形象的时候。 “分数即生命——!!!” 赵雪的声音尖锐,像是在尖叫。 她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要把肺都吐出来。 分贝仪的指针稳稳停在了83。 刘浩也加入了进来。 他的声音本来就粗,现在更是放开了吼。 “服从是天职——!!!” 教室里迴荡著三个人的怒吼声。 那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某种诡异的咒语,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撞击。 只有徐敏。 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发不出声音。 她天生嗓子细,平时说话都要凑近了才能听清。 现在让她吼到80分贝,根本不可能。 “思考是病毒……” 徐敏的声音小得可怜,像是蚊子哼哼。 分贝仪的指针纹丝不动。 讲台上,那个属於徐敏的区域,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班主任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徐敏身上。 “声音太小。” “是不是没吃饭?” 徐敏拼命摇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读?” 班主任的手伸向了讲桌下的抽屉。 那把黑色的戒尺,慢慢浮了起来。 它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悬在空中,笔直地指向徐敏。 然后。 开始变长。 一寸。 两寸。 像是一条吐信子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向猎物靠近。 徐敏看著那根戒尺,整个人都僵住了。 “质疑即……即死亡……” 她的声音在颤抖,根本发不出力。 分贝仪的红灯越来越亮。 戒尺越来越近。 它已经伸到了徐敏面前,尖端对准了她的嘴巴。 就在这时。 “服从是天职——!!!” 一声暴吼在徐敏旁边炸开。 是刘浩。 他站在徐敏身边,整张脸都憋红了,脖子上的血管像是要爆开。 他在用自己的声音,盖过徐敏的沉默。 班主任的视线转了过来。 戒尺也跟著转向。 刘浩死死盯著那根戒尺,开启了天赋【肾上腺素爆发】。 肌肉瞬间膨胀,力量在体內狂涌。 “来啊——!!!” 他吼了出来。 戒尺动了。 它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抽在了刘浩的手臂上。 啪!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刘浩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整个人被这一击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鲜血顺著手臂流下来,滴在地上。 但他没有惨叫。 他咬著牙,用左手撑著墙,硬生生站了起来。 “不需要读对內容!” 赵雪突然衝著徐敏喊道。 “只需要声音大!” “尖叫也可以!” 徐敏愣了一下。 尖叫? 她看著那根戒尺,看著刘浩那条脱臼的手臂,看著班主任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恐惧在心里炸开。 “啊——!!!” 她闭著眼,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不是朗读。 那是濒死的哀嚎。 分贝仪的指针猛地跳动。 78。 79。 81。 绿灯亮了。 戒尺停在了半空中。 班主任收回了手。 那根戒尺缓缓缩短,重新落回讲桌上。 “很好。”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今天很有激情。” 第99章 名为课间的备课 早读结束的瞬间,郑远感觉喉咙像是被刀片刮过一样疼。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本《学生守则》,封面上的红字已经褪成了暗褐色,像是乾涸的血跡。 “下课。” 班主任合上手中的教案,推了推眼镜。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四个人,停留在刘浩断掉的手臂上。 “课间十分钟。” 班主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教室。 门在他身后无声关上。 刘浩瘫坐在椅子上,左手死死按著右臂,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骨头断裂的地方肿得厉害,皮肤下面能看到诡异的凸起。 “我的手……”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还能接上吗?” 没人回答。 赵雪靠在桌上大口喘气,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徐敏趴在桌上,肩膀剧烈起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郑远闭著眼,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 【深度专注】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刚才那段时间里,他屏蔽了所有恐惧和羞耻,把自己变成了一台只会吼叫的机器。 现在天赋关闭,那些被压制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吐。 想逃。 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他不能。 就在这时。 吱嘎—— 黑板上突然传来粉笔摩擦的声音。 四个人猛地抬起头。 黑板中央,那些原本写著早读规则的字跡正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红色粉笔字。 【课间规则:课间不是用来休息的,是用来准备下一节课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请在十分钟內,將下一节课需要的一百本书从书堆里找出来,按顺序摆好。】 【书籍清单:数学练习册1-30,物理辅导书31-60,化学试卷61-90,英语词汇本91-100。】 【倒计时:09:59】 郑远盯著那行字,大脑瞬间清醒。 一百本书。 十分钟。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课桌。 那里堆著一座小山一样的书。 至少有两米高。 蓝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各种顏色的封皮混在一起,参差不齐地摞在那里。 最上面的几本书已经倾斜得厉害,隨时可能倒下来。 而且这些书根本没有任何標记。 封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字体还不一样。 想要找出特定的一百本,必须一本一本翻开看。 “这不可能……” 徐敏看著那座书山,声音里全是绝望。 “十分钟怎么可能找完……” “闭嘴。” 郑远打断了她。 他站起来,走到书堆前。 伸手抽出最上面一本。 《高中数学必修五》。 不是。 他把书扔在地上,继续抽第二本。 《物理竞赛题解》。 也不是。 第三本。 第四本。 书越抽越多,地上很快堆了一层。 而那座书山开始摇晃。 哗啦—— 一声脆响。 最顶端的几本书滑了下来,砸在郑远脚边。 他的动作停住了。 黑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08:42】 “不能这样找。” 赵雪站了起来。 她走到自己的书堆前,盯著那些书看了几秒钟。 “封皮顏色。” 赵雪指著书堆。 “数学练习册都是蓝色封皮,物理辅导书是绿色,化学试卷是黄色,英语词汇本是红色。” “我们只需要按顏色抽。” 郑远愣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那座书山。 確实。 虽然书摞得乱七八糟,但仔细看的话,能隱约分辨出顏色的规律。 “那就按她说的做。” 郑远没有废话。 他伸手抓住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小心翼翼地往外抽。 书很紧。 被上下两本书夹得死死的。 他只能用指尖一点点往外拽。 汗水顺著手腕往下淌。 书山在晃。 幅度很小,但能清楚地感觉到。 就像是一座隨时会倒塌的积木塔。 刘浩也站了起来。 他只有一只手能用,动作比其他人慢得多。 左手抓住一本绿色的书,用力一拽。 滋啦—— 书抽出来了。 但连带著把旁边的两本也扯了出来。 哗啦啦—— 书山上半部分猛地倾斜。 十几本书像雪崩一样滑下来,砸在地上。 “小心!” 赵雪衝过去,双手撑住那座摇摇欲坠的书堆。 她的胳膊在发抖。 那些书的重量远比看起来要重。 每一本都像是灌了铅一样,压得她手臂发麻。 “快!” 赵雪咬著牙。 “我撑不了多久!” 郑远加快了速度。 他不再一本一本抽,而是直接用手刀在书堆侧面划拉。 蓝色的,抽出来。 绿色的,抽出来。 黄色的,抽出来。 书山在剧烈摇晃。 赵雪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撑住……” 她在心里一遍遍重复这两个字。 但那股重量还在增加。 书堆在往下压。 她的膝盖开始打颤。 就在这时。 一只手按在了她肩膀上。 是徐敏。 这个一直在哭的女生,此刻走到了赵雪身边,伸出双手,和她一起撑住书堆。 “我来帮你。” 徐敏的声音很小。 但很坚定。 赵雪愣了一下。 她看著徐敏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突然笑了。 “谢了。” 两个人一起发力。 书山总算稳住了。 刘浩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想起刚才抢座位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把王强推开的。 那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但现在…… “別发呆。” 郑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还有五分钟。” 刘浩咬了咬牙。 他走到书堆前,用唯一能动的左手,开始翻找红色封皮的书。 动作很慢。 很笨拙。 但他没有停。 【04:23】 地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层书。 郑远把最后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抽出来,扔在地上。 “数学的找完了。” 他转身开始找物理的。 赵雪和徐敏还在撑著书堆。 两个人的胳膊都在发抖,汗水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还能坚持吗?” 赵雪问。 “能。” 徐敏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死。” 【02:47】 刘浩找到了最后一本英语词汇本。 他把书扔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断掉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只剩下一种诡异的麻木感。 郑远蹲在地上,开始按顺序整理书。 一本。 两本。 三本。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精准。 【01:30】 “快点!” 赵雪的声音在发抖。 她感觉手臂快要断了。 那股重量已经压得她喘不上气。 徐敏的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但她没有鬆手。 【00:58】 郑远把最后一本书摆好。 一百本。 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好了。” 他站起来。 赵雪和徐敏同时鬆手。 哗啦—— 书山终於倒了。 无数本书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她们已经完成了任务。 【00:03】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门被推开。 班主任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些散落的书,又看了看桌上整齐摆放的一百本。 “不错。”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 “看来你们还是挺有时间观念的。” 他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物理】 “这节课,我们来讲力学。” 班主任转过身,那张马赛克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一个问题。” “当一个物体从高处坠落时,它会经歷怎样的过程?” 他顿了顿。 “有人想亲自试试吗?” 塔楼,豪华行政套房。 陈默靠在沙发上,看著屏幕里那四张疲惫不堪的脸。 “累了吧?”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这才刚开始。” “在极度疲劳中消磨意志,让身体记住服从的感觉。” 陈默抿了一口酒。 “这就是驯化。” “等你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会发现。” 他看著屏幕里班主任那张扭曲的笑脸。 “服从,其实是最轻鬆的选择。” 第100章 紧贴后背的跑操 哐当—— 一声刺耳的铃响。 不是下课铃。 是集合铃。 教室里的灯光骤然变得惨白,窗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郑远猛地抬起头。 走廊里,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涌动。 那些人穿著和他们一样的蓝白校服,低著头,双手贴在裤缝两侧,机械地往楼下走。 一个。 两个。 十个。 一百个。 数不清。 “大课间。” 班主任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 他推了推眼镜,那张马赛克般的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跑操时间到了。” 跑操? 郑远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高中时期,每天大课间被逼著在操场上跑圈的日子。 那种被监视,被要求整齐划一,稍有差池就会被体育老师拎出来罚站的窒息感。 “全体起立。” 班主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四个人踉蹌著站了起来。 刘浩的右臂还耷拉著,断骨的地方肿得像个馒头。 徐敏的脚踝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在颤抖。 赵雪扶著桌子,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郑远咬著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跟上队伍。” 班主任转身走出教室。 四个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廊里全是人。 那些穿著校服的学生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可怕。 每一步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每一次摆臂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郑远混进队伍,紧紧跟在一个男生后面。 那个男生的后脑勺上有一块巴掌大的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过。 伤口边缘泛著青紫色,还在往外渗著黏糊糊的液体。 郑远强忍著噁心,不敢多看。 队伍开始下楼。 脚步声整齐得像是一台机器在运转。 楼梯很窄。 前后的人挤得很紧。 郑远能清楚地感觉到,前面那个男生的后背几乎贴著他的鼻尖。 那股腐烂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想退后一步。 但后面的人顶了上来。 一股冰冷的触感贴在他的后背上。 那不是体温。 那是尸体的温度。 郑远的头皮发麻,但他不敢回头。 队伍走出教学楼。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至少有上千个学生,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 每一个人都低著头,双手贴在裤缝两侧,一动不动。 广播里响起了刺耳的哨声。 “各班就位!” “准备跑操!” 郑远被推搡著走到队伍的最后一排。 刘浩,赵雪,徐敏也挤了进来。 四个人站在一起,周围全是那些面无表情的npc学生。 “跑操规则。” 广播里的声音冰冷机械。 “前后间距不得超过十厘米。” “脚步声必须整齐划一。” 哨声再次响起。 队伍开始动了。 不是走。 是跑。 而且速度极快。 郑远刚迈出第一步,前面的男生就已经衝出去三米远。 他咬著牙,拼命追上去。 十厘米。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前面那个男生校服上的每一根线头。 近到他能闻到那股腐烂的气味。 近到他稍微慢一步,就会被后面的人踩到脚后跟。 脚步声在操场上迴荡。 咚咚咚咚咚—— 整齐得像是一台机器在运转。 郑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开启了天赋【深度专注】。 周围的声音瞬间远去。 世界只剩下前面那个后脑勺。 他盯著那块伤疤,强迫自己保持节奏。 左脚。 右脚。 左脚左脚。 右脚。 不能快。 不能慢。 必须刚刚好。 刘浩在旁边喘得像头牛。 他体型壮,跑起来动静大。 每一步都像是在砸地。 前面的人突然转过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里面全是细密的尖牙。 “嘶——” 那张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刘浩嚇得一个趔趄,脚步乱了。 他踩到了前面那个人的脚后跟。 那个人猛地回头。 眼眶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黑洞。 “对不起对不起——” 刘浩慌了,想要道歉。 但那个人根本不理他。 只是继续跑。 脚步声依旧整齐。 咚咚咚咚—— 刘浩咬著牙,强迫自己跟上。 但他的右臂断了。 摆臂的时候根本找不到平衡。 整个人跑得歪歪扭扭。 一会儿撞到左边的人。 一会儿又踩到前面的人。 周围的npc学生开始转过头。 一个。 两个。 十个。 那些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地盯著他。 嘴巴裂开。 露出满嘴的尖牙。 “嘶嘶嘶——” 刘浩的腿在发软。 但他不敢停。 一旦停下来,就会被踩成肉泥。 广播里的进行曲越来越快。 节奏像是催命的鼓点。 咚咚咚咚咚—— 郑远感觉肺都要炸了。 但他不敢慢下来。 前面那个男生的后背几乎贴著他的鼻尖。 那股腐烂的气味让他想吐。 但他必须忍住。 就在这时。 徐敏的鞋带开了。 那根白色的鞋带在地上拖著,隨时可能被踩到。 徐敏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想弯腰去系。 但队伍的速度根本不允许。 一旦弯腰,就会被后面的人撞倒。 然后被踩成肉泥。 “別停!” 赵雪在旁边低吼。 “拖著跑!” 徐敏咬著牙。 她脚趾死死扣住鞋底,强行拖著那只鬆开的鞋子奔跑。 每跑一步,鞋子就会往下滑一点。 脚踝和鞋帮摩擦。 皮肤被磨破了。 血顺著脚后跟往下淌。 但她不敢停。 哪怕疼得眼泪直流。 哪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也不敢停。 广播里的进行曲到了最高潮。 节奏快得像是机关枪在扫射。 咚咚咚咚咚咚咚—— 郑远感觉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腿像是灌了铅。 每抬起一次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但他不能停。 前面那个男生突然加速了。 郑远咬著牙,拼命追上去。 十厘米。 不能超过十厘米。 他盯著那个后脑勺,强迫自己保持节奏。 汗水糊住了眼睛。 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不敢眨。 一眨眼,距离就会拉开。 就在这时。 哨声响了。 “停!” 队伍瞬间停下。 整齐得可怕。 郑远剎不住车,一头撞在前面那个男生的后背上。 那个男生纹丝不动。 像是一堵墙。 郑远踉蹌著退后一步,差点摔倒。 但他稳住了。 周围的npc学生依旧低著头,双手贴在裤缝两侧,一动不动。 “解散。” 广播里的声音响起。 那些学生转身,整齐地往教学楼走去。 郑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刘浩趴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赵雪扶著膝盖,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徐敏脱下鞋子。 脚踝血肉模糊。 鞋子里全是血。 就在这时。 一个影子落在了徐敏面前。 那是一个穿著运动服的男人。 手里拿著一根黑色的哨子。 脸上全是横肉。 体育老师。 “站起来。” 他的声音粗得像砂纸。 徐敏颤抖著想要站起来。 但腿软得根本用不上力。 “装死是吧?” 体育老师一脚踢在徐敏腰上。 徐敏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两米远。 “集体荣誉都被你丟光了!” 体育老师走过去,一把揪住徐敏的衣领。 “你们班今天跑操,步伐最乱!” “扣十分!” 扣分。 这两个字让郑远的心臟猛地一缩。 “都给我滚回教室!” 体育老师鬆开手。 徐敏摔在地上,捂著腰,疼得说不出话。 赵雪衝过去,扶起徐敏。 四个人踉蹌著往教学楼走。 身后传来体育老师的怒吼。 “下次再这样!” “直接退学!” 第101章 猪脑与眼球的午餐 中午十二点整。 广播里响起刺耳的铃声。 “午餐时间到。” “全体前往食堂。” 郑远拖著快要散架的身体,跟著队伍往食堂走。 他的腿在打颤。 跑操消耗了太多体力,现在每走一步,小腿肚子都在抽筋。 刘浩更惨。 他的右臂耷拉著,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得起了血痂。 徐敏光著一只脚。 那只磨破的鞋子已经彻底报废,她只能把鞋扔了,赤脚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脚底板全是血泡。 每踩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印子。 赵雪扶著她。 两个人相互搀扶著,勉强跟上队伍。 食堂很大。 能容纳上千人同时用餐。 但此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排长长的不锈钢餐桌,和靠墙的打饭窗口。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饭香。 更像是烂菜叶混合著什么东西发酵后的臭味。 郑远捂住鼻子,强忍著噁心。 队伍开始排队打饭。 那些npc学生依旧低著头,双手端著餐盘,机械地往前挪动。 轮到郑远的时候,他看清了窗口里的人。 那是一个穿著白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 脸上全是褶子,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她手里拿著一个巨大的勺子,正在一个冒著热气的铁桶里搅动。 铁桶里是灰白色的糊状物。 粘稠。 浑浊。 还能看到一些不明的毛髮漂浮在表面。 “伸手。” 女人的声音嘶哑。 郑远把餐盘递过去。 女人舀起一大勺,倒在餐盘里。 啪嘰。 那团东西砸在盘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郑远低头看去。 那是一团灰白色的物体。 表面凹凸不平,能看到一些圆形的凸起。 像是某种器官。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下一个。” 女人催促道。 郑远端著餐盘,走到一旁的餐桌前坐下。 刘浩紧跟著过来。 他的餐盘里同样是那团灰白色的东西。 只不过分量更大。 几乎堆满了整个盘子。 “这是什么玩意儿……” 刘浩的声音在发抖。 他凑近闻了一下。 一股腥臭味直衝脑门。 “呕——” 刘浩捂著嘴,乾呕起来。 但他胃里什么都没有。 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別吐。” 郑远压低声音。 他指了指食堂墙上的標语。 那是一行红色的大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浪费粮食,就是浪费父母的血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必须光碟,否则记过。】 刘浩的脸瞬间惨白。 他看著盘子里那团东西,喉咙剧烈滚动。 赵雪和徐敏也端著餐盘坐了过来。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到底是什么……” 徐敏的声音带著哭腔。 她盯著盘子里那团东西,眼泪止不住地流。 “猪脑。” 赵雪的声音很轻。 她指了指打饭窗口旁边的牌子。 那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著几个字。 【状元补脑餐】 【主料:猪脑,猪眼球】 【功效:补脑益智,提高成绩】 猪脑。 猪眼球。 这两个词像是两记耳光,抽在四个人脸上。 “我吃不下……” 徐敏捂著嘴,整个人都在发抖。 “必须吃。” 郑远拿起勺子。 他盯著盘子里那团东西,深吸一口气。 不能想。 一想就会吐。 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软烂。 黏糊。 像是一团烂泥。 郑远闭著眼,强迫自己咀嚼。 那种口感让他想死。 但他必须吃。 他咽下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忍住了。 继续舀第二勺。 第三勺。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机器。 机械地重复著舀起,送进嘴里,咀嚼,咽下的动作。 不去想。 不去闻。 只是吃。 赵雪也开始吃了。 她一边吃一边流泪。 眼泪滴在盘子里,和那团灰白色的东西混在一起。 她不敢停。 一停下来,那种噁心的感觉就会涌上来。 刘浩咬著牙,舀起一勺。 但勺子刚碰到嘴唇,他就忍不住了。 “呕——”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地上吐了出来。 胃里什么都没有。 只吐出一些黄色的胆汁。 就在这时。 一个影子落在了刘浩面前。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 手里拿著一根电击棍。 脸上全是横肉。 教导主任。 “浪费粮食?”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浩抬起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我不是……” “不是?” 教导主任冷笑一声。 他伸手,一把按住刘浩的后脑勺。 “那就继续吃。” 刘浩想挣扎。 但那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按著他的脑袋。 他被强行按向餐盘。 脸几乎贴在那团灰白色的东西上。 “张嘴。” 教导主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刘浩咬著牙,不肯张嘴。 滋啦—— 一股剧痛从后颈传来。 那是电击棍。 刘浩惨叫一声,嘴巴本能地张开。 教导主任抓起勺子,舀起一大勺,直接塞进刘浩嘴里。 “咳咳咳——” 刘浩被呛得直翻白眼。 那团东西堵在喉咙口,让他喘不上气。 “咽下去。” 教导主任的手还按在刘浩的后脑勺上。 刘浩拼命挣扎。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只能强行咽下去。 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继续。” 教导主任又舀起一勺。 刘浩的眼泪鼻涕全流出来了。 他张著嘴,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一勺。 两勺。 三勺。 教导主任机械地重复著餵食的动作。 直到盘子里的东西全部消失。 “很好。” 教导主任鬆开手。 刘浩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灵魂。 嘴角还掛著一些灰白色的残渣。 教导主任转过身,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吃不下?” 没人敢说话。 郑远低著头,继续往嘴里塞。 赵雪也加快了速度。 只有徐敏。 她端著餐盘,手在发抖。 那团东西她只吃了一小口。 剩下的大半还堆在盘子里。 “你。” 教导主任走到徐敏面前。 徐敏嚇得浑身一颤。 “我……我吃……” 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但刚咽下去,胃里就一阵翻涌。 “呕——” 她忍不住了。 张嘴吐了出来。 那团刚吃下去的东西,混合著胃酸,全吐在了盘子里。 教导主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伸手,一把揪住徐敏的头髮。 “浪费。”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那就再吃一遍。” 徐敏的眼睛瞪得滚圆。 “不……不要……” 但教导主任根本不理她。 他抓起勺子,舀起那团混合著呕吐物的东西,直接塞进徐敏嘴里。 “唔——” 徐敏拼命挣扎。 但那只手死死按著她的脑袋。 她只能被迫咽下去。 那种味道比刚才还要噁心十倍。 酸。 臭。 还有一股铁锈味。 徐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咽下去。” 教导主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徐敏闭著眼,强行咽下去。 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但她不敢再吐了。 “继续。” 教导主任又舀起一勺。 徐敏张著嘴,眼神空洞。 她已经麻木了。 一勺。 两勺。 直到盘子里的东西全部消失。 教导主任这才鬆开手。 “记住。” 他推了推眼镜。 “粮食来之不易。” “浪费,就是犯罪。” 说完,他转身离开。 食堂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墙上那行標语,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浪费粮食,就是浪费父母的血汗。】 郑远放下勺子。 他的盘子已经空了。 乾乾净净。 一点残渣都没有。 他看著对面的徐敏。 这个女生趴在桌上,肩膀剧烈起伏。 嘴角还掛著一些黄色的污渍。 刘浩瘫在椅子上。 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赵雪也吃完了。 她靠在椅背上,脸色惨白如纸。 “还有三节课。” 郑远的声音很轻。 “撑住。”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只是开始。 第102章 睁眼即是罪孽 午休时间到。 广播里的声音冷得像冰。 “全体回教室。” “午休时间,三十分钟。” 郑远拖著快要散架的身体,跟著队伍往回走。 胃里那团东西还在翻腾。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腥臭味在喉咙里涌动。 但他不敢吐。 一吐就是记过。 教室里的窗帘已经被拉上了。 厚重的黑色布料把所有光线都挡在外面。 整个教室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讲台上那盏檯灯还亮著。 惨白的光打在班主任那张马赛克般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东西。 “趴下。” 班主任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 “午休时间,必须趴在桌上睡觉。” “严禁抬头。” “严禁发出声音。” 郑远走到座位前,趴了下去。 冰冷的桌面贴著脸颊。 那股消毒水混合著霉味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他闭上眼。 但根本睡不著。 胃里那团东西像是活的,在肠子里蠕动。 每蠕动一下,就会有一股酸水涌上来。 郑远咬著牙,强迫自己不去想。 旁边传来刘浩压抑的喘息声。 这个壮汉趴在桌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 是疼。 那条断掉的右臂肿得更厉害了。 皮肤下面能看到诡异的黑色血管,像是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刘浩咬著牙,不敢发出声音。 但身体的颤抖根本控制不住。 桌子被震得吱嘎作响。 班主任的脚步声响起。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臟上。 脚步声停在了刘浩身边。 刘浩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趴在桌上,连呼吸都不敢了。 “睡不著?” 班主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刘浩拼命摇头。 但那股颤抖还在。 “老师帮你。” 班主任伸手,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卷东西。 那是透明胶带。 宽的那种。 工业用的。 刘浩听到撕胶带的声音,整个人都慌了。 “不……我能睡……” 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 那只手冰冷。 像是死人的手。 “別动。” 班主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撕下一段胶带,贴在刘浩的眼睛上。 用力一按。 滋啦。 胶带紧紧贴在眼皮上。 刘浩想挣扎。 但那只手死死按著他的脑袋。 他只能感觉到,一层又一层的胶带被贴在眼睛上。 一圈。 两圈。 三圈。 直到整个眼眶都被封死。 “这样就能睡了。” 班主任鬆开手。 刘浩趴在桌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眼睛被胶带封得死死的。 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那种窒息感让他快要疯了。 但他不敢动。 一动就是违纪。 班主任的脚步声继续往前走。 郑远趴在桌上,纹丝不动。 他甚至控制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一分钟十二次。 不快。 不慢。 像是真的睡著了。 脚步声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停。 郑远鬆了口气。 但紧接著,脚步声又停住了。 停在了徐敏身边。 徐敏趴在桌上,肩膀在微微起伏。 她在哭。 无声地哭。 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但她的呼吸声有点急。 那种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班主任站在她身边。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 徐敏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她拼命咬著嘴唇,想要控制住呼吸。 但越想控制,就越控制不住。 那股恐惧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班主任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捲胶带。 就在这时。 桌子下面传来一声闷响。 是赵雪。 她在桌下踢了徐敏一脚。 徐敏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 她闭上嘴,强行屏住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胸腔里像是要炸开了。 但她不敢鬆口。 班主任站在那里,盯著徐敏看了几秒钟。 然后。 脚步声重新响起。 他走开了。 徐敏这才敢大口喘气。 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她不敢发出声音。 只能趴在桌上,肩膀剧烈起伏。 赵雪在旁边,同样趴著。 她的手还放在桌下,紧紧握著徐敏的手。 两个人的手心都是汗。 但谁都没有鬆开。 时间在这个昏暗的教室里失去了意义。 墙上的掛钟指针走得极慢。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郑远趴在桌上,大脑保持著清醒。 他在数时间。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班主任一直站在讲台上。 没有坐下。 只是静静地看著台下。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是两个黑洞。 郑远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它在教室里游走。 扫过每一张桌子。 每一个趴著的身体。 像是在寻找猎物。 刘浩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眼睛被胶带封死,让他產生了强烈的窒息感。 他想撕开。 但不敢。 那股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 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胶带。 但胶带还是紧紧贴在眼皮上。 一点都没有鬆动。 终於。 叮铃铃。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但没人敢动。 “起来。” 班主任的声音响起。 郑远抬起头。 脸上全是桌子压出的红印子。 赵雪也坐了起来。 她的手还在发抖。 徐敏趴在桌上,肩膀剧烈起伏。 只有刘浩。 他还趴著。 一动不动。 “起来。” 班主任又说了一遍。 刘浩这才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惨白得像是死人。 眼睛上还贴著那几圈胶带。 黑色的。 像是两个窟窿。 “自己撕掉。”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 刘浩伸手,抓住胶带的一角。 用力一撕。 滋啦。 那不是撕胶带的声音。 那是皮肉被撕开的声音。 胶带粘得太紧了。 撕下来的时候,连带著扯下了几根睫毛。 还有眼皮上的一层皮。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顺著眼眶往下淌。 刘浩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他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滚。 那种疼,比断手臂还要疼十倍。 “叫什么叫。” 班主任走下讲台。 他站在刘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不就是撕个胶带吗。” “这么大人了,连这点疼都受不了?” 刘浩趴在地上,满脸是血。 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根本睁不开。 “准备好下节课的书本。” “好好听讲。” 第103章 唤醒铃声的巴甫洛夫效应 叮铃铃。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炸响。 郑远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不是主动的。 是本能。 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听到铃鐺就会流口水一样,他的身体已经被这个副本驯化了。 铃声等於规则。 规则等於死亡。 这个条件反射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刘浩趴在桌上,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睁不开。 赵雪靠在椅背上,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徐敏抱著膝盖,脚踝血肉模糊。 四个人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还有三节课。 讲台上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班主任。 是一个脑袋是正方体的怪物。 对。 正方体。 六个面。 每个面上都写著不同的数字和符號。 那些数字在不断变化,像是某种运算在进行。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三角板。 那三角板透明,边缘锋利,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上课。”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正方体脑袋的老师走到讲台上。 他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图形。 那不是普通的几何图形。 那是一个扭曲的,不规则的,根本不存在於三维空间的东西。 它在黑板上蠕动。 像是活的。 郑远盯著那个图形,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计算这个图形的面积。” 几何老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转过身,正方体脑袋上的数字停止了变化。 六个面同时显示出一个名字。 郑远。 “你来回答。” 郑远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站了起来,盯著黑板上那个扭曲的图形。 这根本不是平面几何。 这是四维空间的投影。 或者说,是某种更高维度的东西在三维空间的映射。 根本无解。 但他必须回答。 郑远深吸一口气。 不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启天赋【深度专注】。 周围的一切声音瞬间远去。 世界只剩下那个图形。 他盯著那些扭曲的线条,强行在脑海里建立坐標系。 假设这是一个四维图形在三维空间的投影。 那么它的面积应该等於投影面积乘以某个係数。 但係数是多少? 郑远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把那个图形拆解成无数个小三角形。 每一个三角形的面积都能计算。 然后加总。 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的手在发抖。 但他还在算。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回答。” 几何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郑远张开嘴。 “约等於……137.6平方单位。” 他的声音在发抖。 几何老师转过身。 正方体脑袋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像是在验算。 一秒。 两秒。 “不够精確。” 几何老师的声音冷得像冰。 “但勉强算对了。” 郑远瘫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 【深度专注】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大脑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但他活下来了。 几何老师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画。 这次画的更复杂。 是一个立体图形。 但那个立体图形在不断扭曲,变形,像是某种生物在蠕动。 “下一个问题。” 几何老师转过身。 正方体脑袋上的数字再次变化。 这次停在了刘浩的名字上。 “你来回答。” 刘浩愣住了。 他根本看不见。 眼睛肿得睁不开。 “我……我看不见……” 刘浩的声音在发抖。 “看不见?” 几何老师走下讲台。 他站在刘浩面前,低头看著他。 “那你为什么不问?” 刘浩张了张嘴。 “不懂就要问。” 几何老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不问就是装懂。” “装懂就是欺骗。” “欺骗就是死罪。” 刘浩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不是……” “站起来。” 几何老师打断了他。 刘浩踉蹌著站了起来。 双腿在发抖。 几何老师转身走回讲台。 他拿起那把巨大的三角板。 手腕一抖。 三角板像是飞鏢一样旋转著飞了出去。 刘浩还没反应过来。 那把三角板已经削过他的课桌。 咔嚓。 桌角被削掉了一块。 木屑飞溅。 刘浩低头看去。 那个切口光滑得像镜面。 如果刚才他没有站起来,那把三角板削掉的就不是桌角,而是他的脑袋。 “站著听课。” 几何老师收回三角板。 “直到下课。” 刘浩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双腿像是灌了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何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讲课。 那些內容根本听不懂。 什么高维空间,什么非欧几何,什么拓扑变换。 每一个词都像是天书。 但没人敢走神。 因为几何老师的正方体脑袋上,那些数字一直在变化。 像是在监控每一个人的注意力。 刘浩站在那里。 双腿开始发麻。 不对。 不是发麻。 是僵硬。 他低头看去。 双腿的皮肤正在变色。 从血肉的红色,变成灰白色。 像是石头。 石化。 他的腿在石化。 刘浩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坐下。 但几何老师说了,站著听课,直到下课。 如果他坐下,就是违纪。 但如果他不坐下,等石化蔓延到全身,他就会变成一座雕像。 刘浩咬著牙。 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双腿的石化还在蔓延。 已经到膝盖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正在往上爬。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血肉。 赵雪看著刘浩,手紧紧攥著课本。 她想帮他。 但她不知道怎么帮。 徐敏趴在桌上,肩膀在发抖。 郑远盯著讲台上的几何老师。 他在思考。 这个规则的漏洞在哪里? 几何老师说的是“站著听课,直到下课”。 那么,如果在下课前坐下,算不算违纪? 郑远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赌一把,刘浩会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还有五分钟下课。 刘浩的石化已经到大腿了。 再过两分钟,就会蔓延到腰部。 到那时候,就算下课了,他也坐不下来了。 郑远咬了咬牙。 他站了起来。 “老师。” 郑远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几何老师转过身。 正方体脑袋上的数字停止了变化。 “有问题?” “我有个问题想问。” 郑远指著黑板上那个扭曲的图形。 “这个图形的体积应该怎么算?” 几何老师盯著郑远。 正方体脑袋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像是在思考。 “坐下。” 几何老师突然说。 “这个问题,下节课再讲。” 郑远愣了一下。 他坐了下来。 刘浩还站在那里。 双腿的石化已经到腰部了。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几何老师转身走出教室。 刘浩瘫坐在椅子上。 双腿的石化停止了蔓延。 但那股灰白色还在。 像是两根石柱。 他动不了。 塔楼,豪华行政套房。 陈默靠在沙发上,看著屏幕里那四张疲惫不堪的脸。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服从性测试。” 陈默的声音很轻。 “你以为服从是唯一的出路。” 他看著屏幕里刘浩那双石化的腿。 “等你习惯了服从。” “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104章 小戒尺与记过本 下课铃声还没散尽。 班主任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块深红色的牌子,上面写著两个烫金大字。 【班会】 郑远盯著那块牌子,心臟猛地一缩。 班会。 这意味著新的规则要来了。 “今天班会的主题。”班主任把牌子掛在黑板上方。“选拔班干部。” 班干部? 四个人愣住了。 “重点班需要优秀的学生干部。”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班长一名,纪律委员一名。”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班长职责:管理班级日常事务,维持课堂纪律】 【纪律委员职责:记录违纪行为,上报班主任】 写完之后,班主任又在下面补充了一行小字。 【特权:班长可免除一次体罚,纪律委员每记录一次违纪可获得积分】 郑远的呼吸停了一拍。 免除一次体罚。 这意味著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刘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 他双腿还是石化状態,坐在椅子上根本动不了。如果能当上班长,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赵雪也抬起了头。 嗓子还在流血,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徐敏趴在桌上,肩膀在发抖。 她知道,如果有人当上了班干部,那剩下的人就会成为被管理的对象。 “现在。”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开始竞选。” “想当班长的,举手。” 教室里一片死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人动。 所有人都在权衡。 郑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免除一次体罚。 这是救命的机会。 但是。 一旦当上班长,就必须管理其他人。 而管理意味著衝突。 意味著站在其他人的对立面。 他看了一眼刘浩。 这个壮汉双眼通红,死死盯著班主任。 那双眼睛里全是求生的欲望。 郑远咬了咬牙。 举起了手。 班主任转过身。 “很好。” 刘浩猛地抬起头。 他看著郑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你……” 郑远没有理他。 只是盯著班主任。 “我有管理经验。”郑远的声音很平稳。“我能管好这个班。” 班主任点了点头。 “还有人吗?” 教室里又是一片沉默。 赵雪低著头。 徐敏趴在桌上。 刘浩咬著牙,慢慢举起了左手。 “我也想当。” 他的声音在发抖。 郑远转过头,盯著刘浩。 刘浩没有躲避。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 “很好。”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两位候选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白纸,递给郑远和刘浩。 “说说你们的竞选理由。” 郑远接过纸,看了一眼。 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行小字。 【请阐述:你为什么能当好班长】 郑远深吸一口气。 “我现实中做过项目经理。”他的声音很稳。“管理过三十人的团队。” “我知道怎么让一个团队高效运转。” “我知道怎么分配任务。” “我知道怎么让每个人发挥最大价值。” 班主任听著,没有表態。 “你呢?”他转向刘浩。 刘浩张了张嘴。 他不会说这些。 他只是个体育生。 根本没有管理经验。 但他必须说点什么。 “我能干活。”刘浩的声音很低。“我能听指挥。” “我能……”他顿了顿。“能让大家听话。” 这话说得很勉强。 但班主任点了点头。 “投票。” 他转过身,看向赵雪和徐敏。 “你们两个,选一个。” 赵雪抬起头。 她看著郑远,又看了看刘浩。 郑远的竞选词说得很漂亮。 但那些话里藏著冷血。 “让每个人发挥最大价值”,这意味著他会把其他人当成工具。 刘浩的话虽然笨拙,但至少还有点人味。 她咬了咬牙。 举起了手。 “我选郑远。” 徐敏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 她看著赵雪,又看了看郑远。 最后也举起了手。 “我也选郑远。” 刘浩的脸瞬间惨白。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攥著桌沿。 “很好。”班主任拿起一根黑色的小戒尺,递给郑远。 “这是你的权力象徵。” 郑远接过戒尺。 入手冰凉。 那根戒尺很短,只有巴掌长。 但边缘锋利得像刀子。 “班长可以惩戒违纪学生。”班主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记住,你的惩戒必须合理。” “如果班级整体表现不佳,你也要承担责任。” 郑远点了点头。 他握著那根小戒尺,感觉手心全是汗。 “下面。”班主任转过身。“竞选纪律委员。” 刘浩猛地抬起头。 “我。”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当纪律委员。” 班主任看著他,没有说话。 教室里一片死寂。 赵雪和徐敏都低著头。 没人和刘浩爭。 因为她们知道,如果不让刘浩当上这个位置,这个快要崩溃的壮汉会做出什么事。 “那就你了。”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递给刘浩。 “记过本。” “写上名字,就能扣除对方的分数。” 刘浩接过本子。 手在发抖。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印著一行红字。 【每记录一次违纪,纪律委员可获得10积分】 【每扣除10分,可兑换一次减轻惩罚】 刘浩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意味著,只要他记录別人违纪,他就能活得更久。 他转过头,看向赵雪和徐敏。 那双眼睛里全是防备和警惕。 郑远坐在座位上。 他握著那根小戒尺,感觉手心的汗越来越多。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 “记住。”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班干部的职责,就是管理好其他人。” “如果你们管不好。” 他顿了顿。 “就由你们替他们受罚。” 郑远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看向赵雪和徐敏。 这两个人现在是他的“管理对象”。 如果她们违纪,他要替她们受罚。 而刘浩。 这个手里握著记过本的壮汉,现在拥有了记录违纪的权力。 只要他在本子上写下名字,那个人就会被扣分。 郑远突然明白了。 这个班干部制度,根本不是什么奖励。 这是陷阱。 是让他们互相对立的陷阱。 班主任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 “好好管理班级。” 他推开门。 “我会看著的。” 门关上了。 教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郑远握著小戒尺,看向赵雪和徐敏。 刘浩抱著记过本,眼神死死盯著其他人。 没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原本脆弱的联盟已经彻底破裂了。 第105章 连坐的恐惧 门关上的瞬间,教室內空气凝固。 郑远没有回到座位。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那根黑色的小戒尺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打著。 啪。啪。啪。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教室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耳膜上。 “听到了吗?” 郑远停下敲击,视线扫过台下三人。 “班主任刚才说了,如果你们管不好,就由我们替你们受罚。” 他指了指黑板上方新出现的一块牌子。 【小组连坐制度】 下面用血红色的字体写著一行规则: 【一人违纪,全组扣分。】 “意思很简单。”郑远走下讲台,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们犯错,我和刘浩也要跟著倒霉。” 他走到徐敏面前停下。 徐敏趴在桌上,肩膀还在发抖,听到脚步声,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把头抬起来。”郑远命令道。 徐敏颤抖著抬起头。 她的脸惨白,眼角掛著泪痕,嘴角还残留著午餐时被强行塞进去的猪脑残渣。 “太脏了。” 郑远皱眉,用戒尺轻轻挑起徐敏的下巴。 冰冷的触感让徐敏浑身一激灵。 “仪容仪表也是考核项。”郑远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领子歪了,扣子没扣好,脸上还有脏东西。你想害死我吗?” 徐敏慌乱地伸手去擦嘴角的污渍,又手忙脚乱地整理领口。 “对……对不起……” “別说对不起。”郑远冷冷地打断她,“我不听道歉,我只要结果。从现在开始,坐要有坐相,手放平,背挺直。” 徐敏立刻挺直腰板,双手交叠平放在桌面上,哪怕这个姿势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疼得她冷汗直冒,也不敢动一下。 郑远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赵雪。 赵雪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著一只原子笔。 “你也一样。”郑远盯著她,“头髮乱了,整理一下。” 赵雪咬著嘴唇,没动。 “我叫你整理一下。”郑远加重了语气,手中的戒尺猛地敲在赵雪的课桌上。 啪! 赵雪的手一抖,手中的原子笔滑落。 咕嚕嚕—— 笔滚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黑影冲了过来。 是刘浩。 这个体格健壮的男人即便拖著半残的身体,速度依然快得惊人。他一把按住那支还在滚动的笔,另一只手迅速翻开那个黑色的小本子。 刷刷刷。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刺耳无比。 “赵雪。” 刘浩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兴奋。 “扰乱课堂秩序。记一次。” 赵雪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这……这是意外!”她的声音嘶哑,那是早读时留下的后遗症,“而且是你嚇我的!是他敲桌子才掉的!” 刘浩根本不理会她的解释。 他在本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赵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心臟。 【积分-10】 那不是数字,是生命在流逝。 “我不管是不是意外。”刘浩合上本子,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赵雪,“老师说了,记满十次,我就能加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像是一头尝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我想活。” 简单的三个字,把所有的人情味都撕得粉碎。 赵雪看著他,又转头看向郑远。 “你就这么看著?”她指著刘浩,“我们是一起进来的!刚才跑操的时候我还扶过你!” 郑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握著戒尺,镜片后的眼睛里倒映著赵雪绝望的脸。 阻止刘浩? 为什么要阻止? 如果不让刘浩尝到权力的甜头,这头野兽就会反过来咬自己。而且,这种高压统治虽然残忍,却是维持零违纪最高效的手段。 只要没人违纪,他就不用受罚。 这就是管理学的精髓:转移矛盾。 “这是规则。”郑远淡淡地说,“你也听到了,纪律委员有权记录。你自己没拿稳笔,怪不得別人。” 赵雪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两个男人。 一个拿著戒尺,高高在上地审视著她们的每一个动作 一个拿著记过本,像个狱卒一样时刻准备著给她们定罪。 就在半小时前,大家还是一起在这个地狱里挣扎求生的同伴。 现在,他们成了管理者。 成了那些怪物的帮凶。 “把笔捡起来。”郑远指了指地上,“下次拿稳点。如果因为你扣了班级分,连累到我……”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戒尺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那个动作充满了威胁。 赵雪弯下腰,颤抖著手捡起那支笔。 刘浩並没有回到座位。 他尝到了甜头。 那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身体里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开始在过道里巡视。 一步,两步。 那双红肿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徐敏和赵雪身上扫来扫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徐敏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 那种被同类狩猎的恐惧,比面对班主任时还要让人窒息。 怪物的恶意是纯粹的,它们就是要吃人。 但同类的恶意是复杂的,那是为了自己活命,就把別人往火坑里推。 刘浩停在了徐敏桌边。 “你的书摆歪了。” 他指著桌角那一摞摇摇欲坠的书本。 徐敏嚇得一哆嗦,连忙伸手去扶。 “现在扶晚了。”刘浩翻开本子,笔尖悬在纸面上,“课桌整理不规范,影响班容班貌。记一次。” 刷刷刷。 又是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书写声。 徐敏绝望地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逝,那种虚弱感让她几乎坐不住。 “郑远!”赵雪终於忍不住了,“你也是人!你就看著他这么搞?把我们都弄死了,这就是你所谓的管理?” 郑远转过身,冷冷地看著赵雪。 “如果你们不想被记过,就做到完美。” 他说得理直气壮。 “做到让他挑不出毛病。这是为了你们好,也是为了大家好。” 塔楼,豪华行政套房。 陈默靠在真皮沙发上,轻轻摇晃著手中的红酒杯。 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妖冶的弧线。 屏幕里,那个曾经团结的小团体已经分崩离析。 郑远那一脸我是为了大局的虚偽,刘浩那一脸我要活命的贪婪,还有两个女生眼中的绝望与恨意。 这画面,比任何恐怖片都要精彩。 “嘖。” 陈默抿了一口红酒,单寧的涩味在舌尖化开。 “权力这东西,真是最好的腐蚀剂。” 他看著刘浩那双渴望寻找下一个猎物的眼睛。 “哪怕只是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权力,只要给对了人,给对了环境。” 陈默放下酒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就能把人变成鬼。” 第106章 厕所里的倒计时 “我想上厕所。” 赵雪站了起来。 她憋不住了。 从早上到现在,又是被强迫喝水,又是极度紧张,膀胱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不解决,一旦尿在裤子上,那就是仪容不整。 必死。 郑远坐在讲台边的专属座位上,手里转著那根黑色的小戒尺。 他抬起眼皮,扫了赵雪一眼。 “憋著。” 两个字,冷硬得像石头。 “我憋不住了。”赵雪夹紧双腿,额头上全是冷汗,“再不去就要尿裤子了。到时候也是给班级抹黑,扣的是大家的分。” 她学会了用规则反击。 郑远停下转笔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课间还有五分钟。”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块锈跡斑斑的铁牌子。 【如厕许可证】 上面有一个红色的电子倒计时,显示著【03:00】。 “只有三分钟。” 郑远把牌子扔在讲台上。 噹啷一声。 “超时未归,视为旷课。”他推了推眼镜,“我会亲自划掉你的名字。” 赵雪抓起牌子就衝出了教室。 走廊里阴冷刺骨。 两侧的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某种生物的內臟壁。 赵雪顾不上这些。 她狂奔向走廊尽头的厕所。 那是唯一的厕所。 距离教室五十米。 一来一回就要一分钟。 她只有两分钟解决生理问题。 跑到厕所门口,赵雪猛地剎住脚步。 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排队。 长长的队伍从厕所里面一直排到了走廊上。 几十个穿著校服的学生,低著头,死气沉沉地站著。 它们没有脸。 面部是一片光滑的皮肉,没有五官。 只有后脑勺上长著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后面的人。 赵雪看了一眼手中的铁牌。 【02:15】 时间在飞速流逝。 墙上贴著一张告示: 【文明如厕,严禁插队。】 【保持安静,严禁交谈。】 插队是死。 排队也是死。 赵雪急得原地跺脚。 前面的队伍纹丝不动。 那些无脸学生就像是钉在地上的木桩。 难道要尿在走廊里? 不行。 走廊有监控,隨地大小便绝对是重罪。 【01:50】 赵雪咬破了嘴唇。 必须赌一把。 她开启了天赋【过目不忘】。 大脑瞬间清明,周围的一切细节被无限放大,刻录进脑海。 她盯著前面的队伍。 十秒钟。 没有任何移动。 连衣服褶皱的起伏都没有。 再看厕所里面。 没有冲水声。 没有脚步声。 甚至没有呼吸声。 赵雪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里面有人在上厕所,哪怕是便秘,也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除非…… 里面根本没人。 这些排队的无脸怪,只是用来嚇唬人的路障。 它们是在执行排队这个程序,而不是真的要上厕所。 【01:20】 没时间犹豫了。 赵雪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队伍和墙壁之间的缝隙。 她贴著墙根,一点点往前挪。 心臟狂跳,撞击著胸腔。 她在插队。 她在违反规则。 只要有一个无脸怪动一下,或者发出警报,她就完了。 一步。 两步。 她经过第一个无脸怪身边。 那个后脑勺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盯著她。 赵雪屏住呼吸,脚下不停。 没反应。 它没动。 赵雪赌对了。 这些东西只是摆设。 她加快速度,在狭窄的缝隙里穿梭。 几十双长在后脑勺上的眼睛隨著她的移动而转动,密密麻麻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衝进厕所大门。 里面空荡荡的。 一排隔间门大开著。 確实没人。 赵雪衝进最近的一个隔间,反手关上门。 【00:50】 她转身看向马桶。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那不是马桶。 那是一张嘴。 一张巨大的、鲜红的、长满獠牙的嘴。 它镶嵌在瓷砖地面上,喉咙深处黑洞洞的,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条肥厚的舌头正在缓缓蠕动,上面掛满了粘稠的唾液。 “呕——” 赵雪乾呕了一声。 要在这种东西上面…… 那张嘴似乎感应到了有人进来,舌头兴奋地捲曲起来,发出咕嘰咕嘰的水声。 它在期待。 期待著“食物”落下。 赵雪的手在发抖。 裤子解不开。 扣子像是跟她作对一样。 【00:30】 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强迫自己冷静。 解开扣子。 蹲下。 热气蒸腾上来,舔舐著皮肤。 那种被捕食者盯著私密部位的恐惧感,让赵雪浑身僵硬。 尿不出来。 极度的紧张让括约肌彻底锁死。 快啊! 快啊! 赵雪在心里咆哮。 那张嘴里的舌头突然伸长,想要触碰她。 “滚!” 赵雪低吼一声,一脚踹在那个舌头上。 软绵绵的,像踩在烂肉上。 巨嘴吃痛,缩了一下。 这一瞬间的应激反应反而让赵雪放鬆了肌肉。 哗啦—— 水声响起。 那张嘴贪婪地吞咽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00:15】 赵雪提起裤子,甚至来不及系好皮带。 她撞开隔间门,冲了出去。 外面的无脸怪依然在排队。 赵雪像疯了一样在走廊上狂奔。 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吸进了玻璃渣。 【00:10】 教室的门就在前方。 【00:05】 郑远已经拿起了笔,翻开了那个黑色的点名册。 刘浩站在门口,手里握著记过本,脸上带著残忍的笑意。 他们在等她死。 【00:03】 赵雪脚下一滑。 走廊上的血水太滑了。 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完了。 惯性带著她向前滑行。 【00:01】 赵雪伸出手,死死扣住教室的门框。 半个身子滑进了教室。 【00:00】 噹啷。 手中的铁牌掉在地上。 上面的数字归零。 郑远手里的笔尖悬在纸面上,距离划掉赵雪的名字只差一毫米。 他低头看著趴在地上的赵雪。 赵雪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头髮被汗水湿透,贴在脸上。 裤子的皮带还松垮垮地掛在腰上。 狼狈到了极点。 但她进来了。 就在最后一秒。 郑远慢慢合上点名册。 “下次早点。” 他把笔扔回桌上,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 “差点就要给你销户了。” 刘浩撇了撇嘴,把记过本塞回口袋,一脸的不爽。 赵雪从地上爬起来。 双腿软得像麵条。 她扶著墙,一步步挪回座位。 刚才那三分钟,比她这辈子经歷的所有噩梦都要漫长。 她瘫在椅子上,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就是重点班的厕所。 连排泄都要拿命去拼。 还没等她把气喘匀。 讲台上的郑远突然敲了敲桌子。 “赵雪。” 赵雪猛地抬头,神经再次紧绷。 “衣冠不整。” 郑远指了指她鬆开的皮带。 “扣两分。” 第107章 优秀毕业生林一 “扣两分。” 郑远的声音刚落下,教室门就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班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著那个黑色的保温杯。 “徐敏。” 他没看其他人,只点了徐敏的名字。 “来我办公室一趟。” 徐敏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地看向郑远。 郑远没看她,正低头在那个小本子上写著什么。 刘浩倒是抬起了头,一脸幸灾乐祸。 “快点。” 班主任催促了一句,“別让老师等。” 徐敏站起来。 腿有点软。 她扶著桌角,一步步挪向门口。 经过赵雪身边时,赵雪缩了缩身子,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灯光昏暗,一闪一闪的。 班主任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徐敏跟在后面,盯著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著。 班主任推开门,走了进去。 徐敏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 “进来。” 里面传来的声音比走廊里的风还冷。 徐敏咬著牙,迈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 咔噠。 落锁的声音。 办公室不大。 没有窗户。 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 墙上掛满了黑白照片。 密密麻麻,一直贴到天花板。 徐敏抬头看了一眼。 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照片上的人,都在笑。 那种嘴角裂到耳根的笑。 第一排正中间那张,是个年轻男人。 下面写著名字:【优秀毕业生:林一】。 “坐。” 班主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徐敏坐下。 屁股刚沾到椅子,一股寒气就顺著尾椎骨窜上来。 班主任拧开保温杯。 倒了一杯水在一次性纸杯里。 推到徐敏面前。 水是红色的。 还在冒热气。 腥味直衝鼻腔。 “喝茶。” 班主任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那双眼睛暴露在空气中。 眼白很少,瞳仁很大,黑得像两个深渊。 徐敏捧起纸杯。 手在抖。 红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 “徐敏啊。” 班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老师观察你很久了。” “你是个好苗子。” “听话,懂事,不惹麻烦。”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门。 “不像那两个男的。” “一个想当土皇帝,一个想当刽子手。” 徐敏低著头,不敢接话。 只能盯著杯子里的红色液体。 “老师这里,有个名额。” 班主任拉开抽屉。 拿出一张红色的表格。 【保送申请表】。 这五个字是用金粉写的,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 “只要填了这个。” 班主任的手指在表格上划过。 “就不用参加高考了。” “不用跑操,不用考试,不用受罚。” “直接毕业。” 徐敏的呼吸急促起来。 直接毕业。 意味著通关。 意味著活著离开这个鬼地方。 诱惑太大了。 大到她差点就要伸手去抓那张纸。 “但是。” 班主任的话锋一转。 “名额只有一个。” “老师得给对班级贡献最大的人。” 他看著徐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僵硬,像是画上去的。 “郑远和刘浩,最近有点太跳了。” “老师怀疑他们有违纪行为,但是没抓到现行。” “你是女生,心细。” “如果你能帮老师盯著点……” 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推到徐敏面前。 “只要录到他们骂老师,或者商量怎么对抗规则的话。” “这个名额,就是你的。” 徐敏盯著那支录音笔。 黑色的。 像一根手指。 只要拿起来。 只要出卖那两个人。 就能活。 这笔交易太划算了。 郑远把她当工具,刘浩把她当猎物。 出卖他们,徐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录音笔冰凉的外壳。 就在这一瞬间。 天赋【微表情捕捉】被动触发。 徐敏眼前的画面变了。 班主任那张温和的脸,裂开了。 皮肤下面,肌肉在疯狂蠕动。 那不是期待。 那是贪婪。 那是食慾。 他在流口水。 虽然嘴角是乾的,但徐敏能感觉到,他在流口水。 他在期待徐敏拿起那支笔。 不是为了证据。 是为了……吃掉她。 徐敏的大脑飞速运转。 保送? 在这个吃人的副本里,怎么可能有保送? 所谓的“优秀毕业生”,都掛在墙上变成了黑白照。 如果签了那张表。 下场就是变成墙上的一员。 这是个死局。 答应是死。 不答应……可能也是死。 徐敏的手指僵在半空。 冷汗顺著鬢角流下来,滴在桌面上。 班主任的瞳孔在收缩。 他在等。 等猎物上鉤。 徐敏猛地缩回手。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老师……”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著哭腔。 “我……我不敢。” “班长太凶了。” “刘浩还会打人。” “我要是敢录音,他们会打死我的。” 徐敏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把自己缩成一团。 像一只受惊的鵪鶉。 “而且……而且我觉得班长管得挺好的。” “大家都很守纪律。” “我也想好好学习,爭取考个好成绩。” “不想搞这些……这些复杂的事。” 装傻示弱。 这是她唯一的生存之道。 班主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层温和的面具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厌恶。 “废物。” 他骂了一句。 抓起桌上的纸杯,猛地泼了出去。 哗啦。 红色的茶水泼在徐敏脸上。 滚烫。 带著铁锈味。 像血。 “烂泥扶不上墙。” 班主任把那张保送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滚。” “滚回去上自习。” 徐敏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脸上火辣辣地疼。 茶水顺著下巴滴在校服上,染出一片暗红。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她一边鞠躬,一边往后退。 退到门口,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风一吹。 脸上的烫伤更疼了。 徐敏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活下来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红水。 满手都是腥味。 这不是茶。 这就是血。 徐敏深吸几口气,平復了一下心跳。 还得回教室。 如果不回去,就是旷课。 她整理了一下湿透的刘海,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教室。 推开门。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郑远坐在讲台上,手里的戒尺停在半空。 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审视著徐敏脸上的红色液体。 刘浩趴在桌上,手里转著那支笔。 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赵雪缩在角落里,眼神闪烁。 没人说话。 但空气里充满了猜忌的味道。 班主任叫她去干什么? 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脸上那红色的东西是什么? 是不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是不是……出卖了谁? 徐敏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 那种被孤立、被怀疑的恐惧,比刚才在办公室里还要强烈。 她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路过讲台时。 郑远手中的戒尺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嗒。 声音很轻。 但在徐敏听来,像是一声枪响。 “脸怎么红了?” 郑远问了一句。 语气很平淡。 听不出喜怒。 徐敏停下脚步。 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老师……老师请我喝茶。” “我不小心……弄洒了。” 拙劣的谎言。 连她自己都不信。 郑远没说话。 只是盯著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挥了挥手。 “回座位。” 徐敏如蒙大赦,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 刚坐稳。 一张纸条就被扔到了桌上。 是刘浩扔过来的。 上面只有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 【说了啥?】 徐敏看著那三个字。 感觉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 她没敢回。 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 讲台上。 郑远推了推眼镜。 他在那个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不是记分。 是记下了一个名字。 徐敏。 这个原本最不起眼的透明人。 现在,成了最大的变数。 塔楼,豪华套房。 陈默切下一块半熟的牛排。 血水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瓷盘。 屏幕里,徐敏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座位上。 周围是三道看不见的高墙。 “离间计。” 陈默把牛排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老套。” “但好用。” “怀疑一旦种下。” “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端起酒杯,对著屏幕里的徐敏敬了一下。 “欢迎来到猜疑链。” “在这里。” “没有同伴。” “只有还没动手的敌人。” 第108章 灯光下的孤岛 叮铃铃。 晚自习铃声准时炸响。 教室內的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亮度陡然提升。 惨白的光线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连地砖缝隙里的陈年血垢都清晰可见。 窗外却截然相反。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 没有任何星光,没有路灯,甚至连虚无背景都被抹去了。 教室就像漂浮在深海里的一座孤岛。 刘浩坐在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原本是风水宝地,通风,透气。 现在成了刑场。 滋—— 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 很轻。 但在教室里,这声音比雷鸣还刺耳。 刘浩的腮帮子鼓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就在耳边。 隔著一层薄薄的玻璃,有什么东西贴在外面。 滋——滋—— 声音变得急促。 像是有无数只老鼠在抓挠,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疯狂刻画。 刘浩手里的原子笔被捏弯了。 天赋【肾上腺素爆发】是被动技能,也是诅咒。 一旦受到刺激,体內的激素水平就会飆升。 心跳加速,血液流速加快,感官被强行放大。 那刮擦声钻进耳朵,顺著神经爬进脑子里,搅得脑浆沸腾。 烦躁,想杀人。 刘浩猛地转过头,想衝著窗外吼一声滚。 “別动。” 郑远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冷硬,像一盆冰水泼在刘浩头上。 刘浩僵住了。 脖子卡在转了一半的角度。 他想起来了。 黑板右下角,那条不起眼的规则: 【晚自习期间,严禁看向窗外。】 【窗外是未被录取的落榜者,它们渴望知识,更渴望……大脑。】 刘浩硬生生把头扭了回来。 盯著课本。书上的字在跳舞。 根本看不进去。 啪,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拍在了玻璃上。 刘浩的余光瞥见了一抹惨白。 是一只手掌。 没有血色,手指细长得不合逻辑,指甲发黑,紧紧贴在玻璃上。 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 啪。 第二只。 啪啪啪。 越来越多的手掌印在玻璃上。 密密麻麻。 像是无数条白色的蛆虫爬满了窗户。 玻璃开始震动。 嗡嗡作响。 那种震动顺著窗框传导到课桌上,震得刘浩手臂发麻。 “呼……呼……” 刘浩的呼吸变得粗重。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在忍。 忍耐是有限度的。 尤其是当那股腥臭味透过玻璃缝隙渗进来的时候。 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混合著下水道的淤泥味。 “嘿嘿……” 窗外传来了笑声。 尖细。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挤出来的气音。 “让我进去……” “我也想上学……” “我也想考重点班……” 那声音就在耳边。 刘浩感觉有湿冷的气息喷在耳廓上。 他猛地闭上眼。 不能看。 不能听。 只要不看,它们就不存在。 这是鸵鸟心態。 但在怪谈里,鸵鸟通常死得最快。 咚! 一声巨响。 像是有个重物狠狠撞在了玻璃上。 刘浩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睁开了眼。 本能反应。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 一张脸。 一张被挤压得扁平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 五官扭曲,眼球暴突,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尖锐的黑牙。 那是王强。 那个早上被揉成肉球扔进垃圾桶的王强。 它没死透。 它变成了窗外的鬼。 四目相对。 王强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死死锁定了刘浩。 “找到你了。” 它的嘴唇蠕动。 咔嚓,玻璃炸了。 不是碎裂,是炸开。 无数碎片像子弹一样飞溅。 刘浩下意识地抬手挡脸。 手臂上传来剧痛,几块玻璃渣深深扎进肉里。 但这只是开始。 黑影扑了进来。 带著刺骨的寒风和浓烈的恶臭。 它没有下半身,只有一团模糊的黑雾,上半身却异常凝实。 那双惨白的手死死掐住了刘浩的脖子。 “啊——!” 刘浩惨叫。 他想站起来。 想逃跑想反击。 屁股刚离开椅子一厘米。 “坐下!” 郑远在讲台上大吼。 手里那根黑色的小戒尺重重拍在桌子上。 “课堂严禁离座!” “离座就是旷课!直接抹杀!” 这一嗓子把刘浩吼醒了。 旷课是必死。 被鬼咬……未必死。 刘浩咬碎了牙。 硬生生把屁股坐了回去。 哪怕那双鬼手已经掐得他翻白眼。 哪怕那张血盆大口已经咬住了他的肩膀。 撕拉。 一大块血肉被撕扯下来。 鲜血喷涌 染红了课桌,染红了那本摊开的物理书。 钻心的痛。 刘浩发狂了。 既然不能跑,那就打。 【肾上腺素爆发】全开。 他的肌肉瞬间膨胀,把校服撑得紧绷。 左手抓住那只鬼手,用力一折。 咔吧,骨头断裂的声音。 右手握拳,狠狠砸向那张扁平的脸。 砰!黑影被打得后仰。 但它没有痛觉。 它只是渴望。 渴望那个位置。 “把座位给我……” “我要上课……” 黑影再次扑上来,这次它没有咬人。 它试图把刘浩从座位上挤下去。 它想抢座。 刘浩死死抓住桌沿。 指甲抠进木头里,翻起,流血。 双腿像树根一样盘住椅子腿。 他在和一只鬼角力。 爭夺一个听课的资格。 徐敏缩在角落里,捂著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雪脸色惨白,死死盯著黑板,强迫自己无视旁边的血腥搏杀。 这就是重点班。 只要没死,只要没违纪,课就得继续上。 刘浩的意识开始模糊。 失血过多。 加上肾上腺素透支。 他的力量在衰退。 黑影越来越重,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侵蚀他的骨髓。 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 吱呀—— 教室的前门开了。 班主任走了进来。 手里拿著那个黑色的保温杯。 脚步声很轻。 但在黑影听来,像是催命符。 它猛地停下动作。 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恐惧。 纯粹的恐惧。 那是差生对班主任天然的敬畏。 “谁让你进来的?” 班主任的声音很平淡。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红色的茶水。 黑影颤抖著。 它鬆开了刘浩。 慢慢后退。 退到窗边。 “滚。” 班主任吐出一个字。 黑影如蒙大赦,化作一团黑烟,钻出了破碎的窗户。 消失在黑暗中。 教室里恢復了死寂。 只有刘浩粗重的喘息声。 他瘫在椅子上。 浑身是血。 肩膀上少了一块肉,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还坐著。 屁股死死贴著椅面。 班主任走到刘浩桌边。 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关心伤势。 没有询问缘由。 他的目光落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上。 “损坏公物。”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不是记过本。 是帐本。 “一块玻璃,两百分。” “从你的奖励里扣。” 第109章 致命的提问 班主任前脚刚迈出教室,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没散去,后门就被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 只有骨骼摩擦发出的咔咔脆响。 进来的是一具骷髏。 它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手里捏著一本线装书,眼窝深处跳动著两团惨绿色的鬼火。 它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指骨捏断了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语文】 粉笔灰簌簌落下,像骨灰。 “上课。”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上下頜骨碰撞產生的震动,听起来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牙酸。 郑远坐直了身体。 刘浩捂著还在渗血的肩膀,咬著牙没敢出声。 这骷髏架子给人的感觉,比那个拿戒尺的班主任还要阴冷。 那是纯粹的死物气息。 骷髏老师没有翻书,它转过身,空洞的眼窝扫视全班。 绿火跳动了一下。 “今天我们不讲课文。” 它抬起手,指著黑板上那两个字。 “我们讲阅读理解。”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读不懂人心,就得死。” 它顿了顿,頜骨一张一合。 “提问。” 两个字一出,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规则怪谈里,提问从来不是为了教学,而是为了筛选。 答对了,活。 答错了,死。 骷髏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 【我翻开歷史一查……满本都写著两个字是“吃人”!】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癲狂劲儿。 “鲁迅先生写这句话时,心里在想什么?” 骷髏老师转过身,指骨在讲台上敲了敲。 “这道题,五十分。” “答错的人,把舌头留下来。” 死寂。 没人敢动。 这是一道送命题。 主观题最可怕的地方在於,解释权完全在出题人手里。 你说你想的是救国救民,它说你想的是晚饭吃什么,你也没处说理去。 “没人举手吗?” 骷髏老师歪了歪头,颈椎骨发出“咔吧”一声。 “那我就点名了。” 那根惨白的手指在空中划过。 郑远低下头,盯著课桌上的木纹。 刘浩缩著脖子,恨不得钻进桌肚里。 徐敏浑身僵硬,指甲掐进了肉里。 手指停住了。 指著第三排。 “赵雪。” 赵雪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站起来,双腿打摆子,撞得椅子“哐哐”响。 “说。” 骷髏老师盯著她,“他在想什么?” 赵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天赋【过目不忘】在这一刻疯狂运转,无数教科书上的標准答案像弹幕一样在脑海里刷屏。 她抓住了其中一条最標准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应试教育本能。 “鲁……鲁迅先生是在……是在抨击封建礼教的弊端!” 赵雪结结巴巴地背诵著,“他通过狂人的视角,揭露了封建家族制度和封建礼教吃人的本质,表现了作者对……对封建社会的深刻批判和……” 背得很流利。 一字不差。 这是標准答案。 是无数次考试中能拿满分的答案。 骷髏老师静静地听著。 眼窝里的绿火没有丝毫波动。 等赵雪背完最后一个字,它才缓缓开口。 “背完了?” 赵雪哆嗦著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的理解?” 骷髏老师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赵雪。 那股腐朽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空洞。” “乏味。” “没有灵魂。” 三个词,像三颗钉子,把赵雪钉死在原地。 “只会背书的复读机,留著舌头有什么用?” 骷髏老师伸出手,指尖抵在赵雪的嘴唇上。 冰冷。 刺骨。 赵雪想求饶,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舌头开始发麻。 那种麻木感迅速蔓延,从舌尖到舌根,像是被灌了水泥。 她在失去语言能力。 她在变成哑巴。 一旦失去舌头,在这个靠交流和咒语生存的副本里,等於判了死刑。 郑远冷眼看著。 他在心里盘算著赵雪死后,怎么分配她的物资。 刘浩咧著嘴,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少一个人,就少一个竞爭对手。 徐敏坐在旁边,看著赵雪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 救?还是不救? 如果不救,赵雪必死。 如果救,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 徐敏看了一眼讲台上的郑远,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浩。 这两个男人已经结成了某种默契的利益同盟。 如果赵雪死了,下一个被孤立、被牺牲的,绝对是自己。 唇亡齿寒。 徐敏咬了咬牙。 赌一把。 她开启了天赋【微表情捕捉】。 视线聚焦在骷髏老师脸上。 没有皮肉,没有表情。 但这难不倒她。 情绪不仅仅体现在肌肉上,更体现在“气”上。 那两团绿火。 当赵雪背诵標准答案时,绿火是静止的,那是极度的厌倦和冷漠。 它不想听大道理。 它不想听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它是个怪物。 怪物想听什么? 徐敏的大脑飞速运转。 鲁迅写这句话时,是在装疯。 狂人是疯子。 疯子看世界,看到的是什么? 不是礼教,不是制度。 是恐惧。 是赤裸裸的、原始的恐惧。 徐敏看到骷髏老师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赵雪的下巴,准备硬生生把舌头扯出来。 没时间了。 举手? 来不及。 徐敏猛地站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在怕!” 徐敏大吼一声。 声音在颤抖,但足够响亮。 骷髏老师的动作停住了。 它慢慢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窝盯著徐敏。 绿火跳动了一下。 “怕?” 它反问。 徐敏感觉自己被一头史前巨兽盯上了。 心臟狂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她不能退。 退就是死。 “对!他在怕!” 徐敏指著黑板上的字,语速极快,“他觉得周围的人都要吃他!大哥要吃他!邻居要吃他!连狗都要吃他!” “他不是在批判什么狗屁礼教!” “他是在求救!” “他在想:別吃我!別吃我!我想活下去!” 徐敏吼完,大口喘著气。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郑远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徐敏。 敢在课堂上大吼大叫,还说出这种离经叛道的答案。 这女人疯了。 刘浩更是嗤笑一声,等著看徐敏被撕成碎片。 骷髏老师盯著徐敏。 一秒。 两秒。 那两团绿火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从惨绿色变成了猩红色。 “咔咔咔……” 它的頜骨上下碰撞。 它在笑。 “怕被吃。” 骷髏老师鬆开了赵雪。 它走到徐敏面前,低下头,那张恐怖的骨脸距离徐敏只有几厘米。 “没错。” “只有疯子才能读懂疯子。” “只有怕被吃的人,才能看懂这世道。” 它伸出枯骨般的手,拍了拍徐敏的肩膀。 “深刻。” “这才是阅读理解。” “那些標准答案,都是给死人看的墓志铭。” 徐敏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后背全湿透了。 赌贏了。 赵雪捂著嘴,眼泪夺眶而出。 舌头的麻木感正在消退。 她活下来了。 骷髏老师走回讲台。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50”。 然后转过身,看著徐敏。 “回答得很好。” “但是。” 话锋一转。 “没举手就抢答。” “扰乱课堂秩序。” 骷髏老师看向刘浩。 “纪律委员,记下来。” 刘浩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他狞笑著翻开记过本。 “徐敏,抢答,扣5分。” 刷刷刷。 笔尖划过纸面。 徐敏捂著胸口,脸色煞白。 扣分带来的虚弱感瞬间袭来,像是有抽血泵在抽她的血。 但她还活著。 而且,她看到了赵雪投来的感激目光。 这就够了。 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教室里,她给自己拉到了一个盟友。 塔楼,豪华套房。 陈默晃了晃酒杯,看著屏幕里瘫软的徐敏。 “有点意思。” 他抿了一口红酒。 “阅读理解这东西,本来就是扯淡。” “作者写的时候可能只是饿了,出题人非要说他体现了飢饿对人性的摧残。” 陈默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出题人就是神。” “標准答案救不了命。” “在这个疯人院一样的世界里。” “偶尔发点疯,才是最清醒的活法。” 第110章 血色排名榜 第110章 血色排名榜 骷髏老师前脚刚迈出门槛,那股子尸臭味还没散乾净。 教室里的气压低得嚇人。 徐敏瘫在椅子上,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脊梁骨上,凉颼颼的。 刚才那几分钟,她把这辈子的疯都发完了。 还没等她把气喘匀。 黑板旁边的墙皮突然鼓了起来。 像是墙壁里长了个瘤子,一跳一跳的。 噗嗤。 瘤子破了。 脓血溅了一地。 一张巨大的红纸从里面吐了出来,湿噠噠地贴在墙上。 红纸黑字。 字跡还在往下淌墨汁。 【第一次隨堂测验成绩公布】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缓衝。 在这个鬼地方,考试和审判从来不需要提前通知。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张红榜吸了过去。 第一名:郑远。 分数:95。 评语:【虽然是个只会钻营的投机者,但不得不承认,你很適合这个吃人的社会。】 第二名:赵雪。 分数:88。 评语:【死记硬背的复读机,偶尔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第三名:徐敏。 分数:85。 评语:【疯子。有潜力的疯子。】 第四名:刘浩。 分数:59。 评语:【废物。】 只有两个字。 简单。 粗暴。 直接把刘浩钉在了耻辱柱上。 刘浩死死盯著那个鲜红的“59”。 那个数字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它不是黑色的。 它是红色的。 而且是活的。 那两个数字正在不断地往外渗血。 血珠顺著墙面滑落,匯聚成一条细细的红线,一直流到地板上。 刘浩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 刺骨的冷。 不是那种冬天没穿衣服的冷,而是血液停止流动的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皮肤正在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像是一块放久了的猪肉。 【警告:排名末位。】 【触发惩罚机制:生命流失。】 【每小时扣除100点积分。积分归零,抹杀。】 广播里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连续两次排名末位,直接抹杀。】 刘浩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撞翻在地。 “凭什么?!” 他吼了一声。 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老子拼了命才活下来!凭什么我是最后一名?!” 他不服。 他断了胳膊,被鬼咬掉了一块肉,流了那么多血。 结果换来一个废物的评价。 没人理他。 规则不需要解释。 郑远坐在第一排,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 他看著红榜最上方自己的名字。 笑了。 很淡的笑。 带著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讲台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升了起来。 里面装著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第一名奖励:精力药水(小)】 【功效:饮用后,可免除一次睡眠需求,且精神状態恢復至巔峰。持续时间:24小时。】 在这个必须时刻紧绷神经、睡觉都可能被封死眼睛的副本里。 免除睡眠。 意味著多出八个小时的生存时间。 意味著绝对的安全。 这是保命符。 郑远伸手去拿那个瓶子。 动作很慢。 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呼哧呼哧。 刘浩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他盯著那个瓶子。 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那是命。 那是他流失的命。 如果不喝那个东西,他觉得自己撑不过今晚。 那种生命力流逝的感觉太恐怖了。 就像是被人割开了大动脉,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一点点乾瘪下去。 “给我……” 刘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迈过倒在地上的椅子。 一步步走向讲台。 手里握著那把用来防身的原子笔。 笔尖磨得很尖。 能扎穿喉咙。 “那是我的……” 刘浩魔怔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抢过来。 喝下去。 活下去。 徐敏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赵雪捂著嘴,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在这个节骨眼上,內訌就是找死。 但没人敢劝。 郑远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玻璃瓶冰凉的表面。 他停下了动作。 转过头。 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刘浩。 没有恐惧。 没有慌乱。 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刘浩。 像是在看一只试图咬人的疯狗。 “你想抢?” 郑远问了一句。 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毛。 “给我!” 刘浩吼了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手中的原子笔狠狠扎向郑远的脖子。 他是体育生。 哪怕受了伤,爆发力也远超常人。 这一击,带著必杀的决心。 就在笔尖距离郑远只有几厘米的时候。 郑远动了。 他没有反击,声音清脆。 “刘浩。” 郑远念出了这个名字。 “殴打班干部。” “抢夺他人財物。” “扰乱班级秩序。” 每念一句,刘浩的动作就僵硬一分。 那种无形的规则之力,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按住了刘浩的肩膀。 让他动弹不得。 颤抖著。 “根据班规。” “记大过一次。” 噗! 刘浩猛地喷出一口血。 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 狠狠砸在黑板上。 又摔在地上。 本来就在流失生命的身体,瞬间遭到了重创。 刘浩蜷缩在地上。 疼得浑身抽搐。 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地板。 但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像条死鱼一样,张大嘴巴,艰难地呼吸著。 郑远拿起那个蓝色的小瓶子。 拔开塞子。 仰头。 一饮而尽。 咕咚。 喉结滚动。 空瓶子被他隨手扔进垃圾桶。 噹啷一声。 郑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皮肤重新变得红润有光泽。 那种充盈的力量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呻吟出声。 太爽了。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这就是第一名的特权。 他睁开眼。 镜片后的眸子闪烁著精光。 他走到讲台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刘浩。 还有缩在下面的赵雪和徐敏。 “看清楚了吗?” 郑远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 “这就是规则。” “我是第一名。” “在这个班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 之前的偽装、客套、合作,统统撕碎。 既然已经拿到了绝对的优势。 那就彻底確立阶级。 他是统治者。 其他人,是耗材。 赵雪低下了头。 不敢和郑远对视。 她感觉到了恐惧。 比面对鬼怪还要深的恐惧。 鬼怪杀人是为了吃。 郑远杀人,是为了活得更好。 徐敏咬著嘴唇。 嘴里全是铁锈味。 她看著郑远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心里那股子疯劲儿又开始往上窜。 但她忍住了。 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反抗,就是送死。 刘浩趴在地上。 血水糊住了眼睛。 他看著郑远那双擦得鋥亮的鞋。 滔天的恨。 但他动不了。 只能把这份恨意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等著。 你给我等著。 只要我不死…… 只要我不死…… 郑远很满意这种效果。 恐惧是最好的管理工具。 只要这些人怕他,就不敢造次。 他转身看向那张红榜。 视线落在最下方。 那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刚才被血跡挡住了。 现在血流干了,字露了出来。 【温馨提示:为了巩固学习成果,防止学生懈怠。】 【第二次隨堂测验,將在明天上午举行。】 【请各位同学做好复习准备。】 【祝大家……死得愉快。】 郑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111章 流动的座位 郑远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行小字的含义,教室门就被推开了。 班主任站在门口。 手里没拿戒尺,也没拿保温杯。 拿了一张座次表。 “根据第一次测验成绩,调整座位。” 班主任没进门,就站在门口,那双黑得只有瞳仁的眼睛扫了一圈。 “成绩好的,坐中间。” “成绩差的,自觉点。” “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话很难听。 但在座的没人敢反驳。 郑远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瓶喝空的精力药水瓶子摆在桌角,像是在展示勋章。 然后大步走向教室正中央那个位置。 第三排,正中间。 黄金c位。 离黑板距离適中,离前后门都有缓衝,头顶的灯光最亮,四周都有人肉盾牌。 这是整个教室最安全的地方。 原本坐在那里的徐敏,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弹了起来。 她抱著书包,低著头,给郑远让路。 郑远坐下。 屁股陷进椅子里,舒服。 这种被包围的安全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 他把书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推了推眼镜,视线扫过讲台,扫过黑板,最后落在缩在角落里的刘浩身上。 那种居高临下的快感,比喝了精力药水还上头。 “赵雪,徐敏。” 班主任点了名。 “坐郑远两边。” 这是护法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也是陪读位。 赵雪和徐敏对视一眼,没敢磨蹭,迅速占据了郑远左右两边的位置。 形成了一个铁三角。 教室里只剩下一个空位。 最后一排。 紧挨著后门。 旁边就是那个吞了王强的垃圾桶。 那是垃圾角。 也是死角。 灯光照不到那里,阴影常年盘踞。 刘浩还趴在地上。 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在疼,一抽一抽的,像是有虫子在肉里钻。 他听到了班主任的话。 也看到了郑远那个舒服的坐姿。 “刘浩。” 班主任的声音没起伏。 “那是你的位置。” “別让老师请你过去。” 刘浩咬著牙。 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他撑著地板,一点点爬起来。 每动一下,肩膀上的伤口就撕裂一次。 但他没叫。 也没求饶。 只是拖著那条伤腿,一步步挪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路过郑远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郑远正在翻书。 连头都没抬。 完全的无视。 这种无视比刚才那一记重击更让刘浩难受。 那是看死人的態度。 刘浩捏著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砸烂那张平静的脸。 但他不敢。 班主任还在门口看著。 刘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角落。 坐下。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旁边的垃圾桶里,还残留著王强的血肉碎末,混合著发酵的酸臭,直衝天灵盖。 苍蝇在桶口盘旋,嗡嗡作响。 刘浩感觉自己也成了垃圾的一部分。 班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位置决定命运。” “想坐好位置,就拿分说话。” 说完,门关上了。 教室里又恢復了死寂。 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郑远坐在c位,翻开书本。 天赋【深度专注】开启。 周围的杂音瞬间消失。 但他没看书。 他在看前面同学的后脑勺。 那个位置太好了。 好到让他不安。 枪打出头鸟。 在这个副本里,第一名不仅意味著奖励,也意味著靶子。 尤其是身后。 郑远感觉后背凉颼颼的。 像是有条毒蛇在盯著他的脊梁骨。 他没回头。 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手里的笔尖对准了桌面,隨时准备刺出去。 角落里。 刘浩捂著肩膀,靠在墙上。 墙壁冰凉,渗著水珠。 这里是监控死角。 头顶那个眼球摄像头转不到这里。 这意味著老师看不见他。 也意味著,如果有什么东西从垃圾桶里爬出来,或者从后门溜进来,也没人能看见他怎么死的。 绝望。 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生命值还在流失。 那种虚弱感越来越强,手脚开始发麻。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明天测验,今晚他就得死在这儿。 刘浩转过头,想换个姿势。 视线无意中扫过墙壁。 墙皮剥落了一块。 露出里面的水泥灰。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很小。 是用指甲或者笔尖硬生生抠出来的。 暗红色。 是血。 刘浩凑近了些。 借著微弱的反光,他看清了那些字。 【救命】 【不想死】 【好饿】 【老师吃人】 都是些废话。 肯定都是前几届倒霉蛋留下的遗言。 刘浩嗤笑一声。 都要死了,还有閒心刻字。 他正准备移开视线,目光突然凝固在最下面一行字上。 那行字刻得很深。 笔画扭曲,透著一股子癲狂的恨意。 【杀了第一名】 刘浩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往下看。 【排名顺延】 【第一名死了,第二名就是第一。】 【最后一名……就能活。】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刘浩死死盯著那行字。 杀了第一名。 排名顺延。 这规则没写在黑板上。 也没写在学生守则里。 这是潜规则。 是只有被逼到绝境的差生才能领悟的生存之道。 在这个该死的重点班里,名额是固定的。 资源是有限的。 想要活下去,要么拼命往上爬,要么……把上面的人拉下来。 只要郑远死了。 那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那个精力药水,那个免死金牌,那个高高在上的权力…… 都会重新分配。 刘浩慢慢转过头。 视线穿过昏暗的空气,穿过一排排桌椅,锁定了那个坐在光里的背影。 郑远坐得笔直。 校服整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像个模范生。 刘浩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是血,衣服破烂,像条丧家犬。 凭什么? 大家都是被拉进来的倒霉蛋。 凭什么你能坐在那里装人上人,我就得缩在垃圾堆里等死? 杀意。 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刘浩握住了手里的原子笔。 笔桿已经被捏裂了。 但他不在乎。 只要扎得准。 一下就能要命。 但他现在太虚弱了。 正面硬刚,肯定打不过郑远。 得等。 等一个机会。 等灯灭的时候。 等鬼来的时候。 或者…… 刘浩的视线移向了郑远旁边的两个人。 赵雪。 徐敏。 这两个女人是墙头草。 只要利益足够大,她们隨时会倒戈。 刘浩咧开嘴。 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他在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既然不想让我活,那大家就都別活。 把水搅浑。 把桌子掀了。 谁也別想好过。 教室中间。 徐敏正在做题。 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但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她感觉到了。 那股来自角落的恶意。 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她偷偷瞄了一眼郑远。 郑远还在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察觉。 但徐敏看到了。 郑远放在桌下的左手,正紧紧扣著一把裁纸刀。 刀刃推出了一半。 寒光闪闪。 他在防备。 他在等。 徐敏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教室。 这就是个斗兽场。 每个人都是野兽。 每个人都是猎物。 她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藏在书堆后面。 儘量降低存在感。 別看我。 別选我。 你们要杀就互相杀。 別溅我一身血。 赵雪坐在另一边。 她在发抖。 刚才骷髏老师那一课,把她的胆子嚇破了。 现在虽然坐在郑远旁边,有了点安全感。 但这种安全感太脆弱了。 就像是走钢丝。 左边是隨时可能暴起的郑远。 右边是虎视眈眈的刘浩。 她夹在中间。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赵雪咬著嘴唇。 她在想刚才那道阅读理解题。 “吃人”。 鲁迅说得对。 这地方就是在吃人。 不仅老师吃人,鬼吃人。 人也吃人。 郑远突然动了。 他合上书。 啪的一声。 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赵雪嚇得笔都掉了。 郑远没理她。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 动作很优雅。 很从容。 但他没有戴回去。 而是把眼镜放在了桌上。 然后转过身。 正对著角落里的刘浩。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郑远没说话。 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赤裸裸的挑衅。 他在告诉刘浩: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有种你就来。 刘浩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被发现了。 但他没慌。 反而更兴奋了。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刘浩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举起手里的原子笔。 对著郑远虚点了一下。 那是宣战。 今晚。 不死不休。 塔楼,豪华套房。 陈默晃著手里的红酒杯。 红色的液体掛在杯壁上,像血。 屏幕里。 教室被分割成两个世界。 光明与黑暗。 秩序与混乱。 但本质是一样的。 都是杀戮。 “精彩。” 陈默抿了一口酒。 辛辣的酒精刺激著味蕾。 “內卷的尽头,就是互害。” “只要资源不够分。” “只要排名有先后。” “人就会变成鬼。” 第112章 薛丁格的火灾 呜——! 悽厉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炸响。 不是下课铃。 这声音尖锐、急促,带著某种令人心悸的频率,直接钻进人的耳膜,搅得脑浆都在颤抖。 郑远刚收缩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恢復,一股浓烈的黑烟就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咳咳咳。 呛人的味道。 焦糊味。塑料燃烧的恶臭。还有……肉类被烤焦的腥气。 “著火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死寂的教室瞬间炸了锅。 那些一直面无表情、像殭尸一样端坐的npc学生,此刻像是被激活了某种应激程序。 尖叫。 推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广播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隨后传出一个机械且急促的女声: “紧急通知!教学楼发生特大火灾!请所有同学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火势蔓延极快!请不要贪恋財物!保命要紧!” 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把惨白的墙壁映得血红。 火光。 透过窗户的玻璃,能清晰地看到走廊外已经是火海一片。 火舌舔舐著窗框,玻璃在高温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热浪滚滚而来。 教室里的温度在几秒钟內飆升。 郑远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又在下一秒被高温蒸发。 热。 烫。 皮肤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炙烤,每一根汗毛都在捲曲。 “跑啊!” 一个坐在前排的npc学生受不了了。 他捂著口鼻,满脸惊恐,踢开椅子就往后门冲。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广播都说了让跑。 那是学校的命令。 那是官方的通知。 那个学生衝到了后门。 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咔噠。 门开了。 新鲜的空气还没涌进来,一团刺目的白光先亮了起来。 不是火光。 是雷射。 或者是某种高能射线。 就在门框的位置,一张无形的网瞬间收紧。 滋——!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煎牛排时油脂滴入火炭的声音。 那个学生整个人僵在门口。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先是皮肤碳化,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 接著肌肉乾瘪,燃烧,化作黑灰。 最后是骨骼。 不到三秒钟。 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堆人形的黑灰,散落在门口。 风一吹。 散了。 教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所有刚站起来准备衝出去的学生,硬生生剎住了脚。 恐惧。 比火灾更深层的恐惧。 郑远死死抓著桌角,指节发白。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讲台。 班主任还坐在那里。 稳如泰山。 他手里捧著那个黑色的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对於周围的火海,对於刚才那个惨死的学生,他视而不见。 他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那个巨大的“自习”两个字旁边,又写了一行字。 【心静自然凉。】 字跡工整。 透著一股子冷漠的嘲讽。 “现在是自习时间。” 班主任喝了一口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谁允许你们离座的?” “广播说著火了,那是广播的事。” “我是班主任,我的课,我没说下课,天塌了也得坐著。” 悖论。 赤裸裸的悖论。 郑远的大脑飞速运转,cpu都要烧了。 广播代表学校规则:火灾必须撤离。 班主任代表课堂规则:上课禁止离座。 听广播的,出门就是死。 听班主任的…… 郑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校服袖子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烫,贴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视野右下角的血条,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下降。 【受到高温持续伤害。】 【生命值-1……-1……】 如果不跑,会被烧死。 或者被烟呛死。 这是个死局。 前有狼,后有虎。 横竖都是死。 “咳咳咳……” 赵雪捂著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浓烟越来越大。 黑色的烟雾聚集在天花板上,慢慢往下压。 像是死神的裹尸布。 氧气在减少。 每一次呼吸,吸进去的都是滚烫的毒气,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徐敏缩在桌子底下,浑身发抖。 她开启了天赋【微表情捕捉】。 她想看穿这一切是不是幻觉。 也许火是假的? 也许只要心静,真的就不热了? 她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的额头上没有汗。 他的衣服没有焦。 他甚至还在愜意地品茶。 徐敏又看向窗外。 那跳动的火舌,那扭曲的空气,那被烧得漆黑的墙皮。 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的头髮都发出了焦臭味。 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实的物理伤害。 徐敏绝望了。 她看向郑远。 这个全班第一名,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统治者,现在也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他也怕。 他也找不到路。 塔楼,豪华套房。 陈默切下一块半熟的牛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鲜嫩多汁。 和屏幕里那个焦热的地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精髓啊。” 陈默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冷漠。 “上面喊著减负,下面疯狂加课。” “学校喊著安全第一,老师喊著成绩至上。” “当两个权威打架的时候,死的一定是学生。” “听谁的?” “听大的?还是听县官不如现管?” 陈默摇了晃酒杯。 “在这个副本里,班主任就是天。” “哪怕火烧眉毛,哪怕楼塌了。” “只要老师屁股没挪窝,你就得陪葬。” “这就是服从性测试的终极版本。” “用命来填的测试。” 屏幕里。 教室的温度已经升高到了六十度。 这已经是桑拿房的温度了。 而且还在升。 那些npc学生开始出现异常。 有的趴在桌子上不动了,身上冒著白烟。 有的开始抓挠自己的皮肤,抓出一道道血痕。 有的在低声哭泣,眼泪刚流出来就被蒸乾。 但没人敢动。 门口那堆黑灰就是最好的警告。 谁动谁死。 角落里。 垃圾桶旁边。 刘浩快疯了。 这里是死角。 通风最差。 所有的热气和毒烟都往这个角落里钻。 他本来就受了重伤,失血过多。 现在高温一烤,伤口开始发炎,肿胀。。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伤口里啃噬。 【生命值-2……-2……】 他的掉血速度是別人的两倍。 因为他是“差生”。 因为他在“垃圾角”。 刘浩看著前面。 看著坐在c位的郑远。 虽然郑远也在流汗,但那个位置空气相对流通,温度也比这里低。 凭什么? 凭什么老子就要在这个角落里等死? 反正都是死。 被烧死也是死。 被规则抹杀也是死。 或者…… 搏一把? 第113章 谁动谁死 刘浩动了。 他猛地蹬地,那条受了伤的腿在剧痛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椅子被踹翻,在地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管了。 留在这里是温水煮青蛙,早晚是个死。不如赌一把。 他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冲向那扇被火海包围的后门。 “別去!” 郑远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他死死抓著桌角,指节用力到青白。 “老师没动!” 这声音在滋滋作响的燃烧声中显得格外尖锐。 刘浩听见了。但他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信你个鬼。 你是第一名,你坐在最安全的位置。你想让我死,好少一个竞爭对手。 这种鬼话,谁信谁傻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浩衝进了火海。 橘红色的火舌瞬间吞没了他。那种视觉上的衝击力太强了,强到让人本能地想要闭眼尖叫。 徐敏捂住了脸。赵雪嚇得缩成一团。 但下一秒,预想中的惨叫並没有传来。 刘浩站在烈火中。 火苗舔舐著他的皮肤,烧著了他那件破烂的校服。头髮在高温下捲曲、燃烧。 但他没叫。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刘浩愣住了。他抬起手,看著手臂上跳动的火焰。 不疼。 一点都不疼。 没有灼烧感,没有皮肤碳化的剧痛。甚至连刚才伤口处的疼痛都消失了。 假的。 全是假的。 “哈哈哈哈哈!” 刘浩狂笑起来。笑声在火海中迴荡,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癲狂。 “是幻觉!都是幻觉!” 他转过身,指著教室里那些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同学,脸上全是嘲讽和得意。 “一群傻逼!” “被那个老东西骗了!” “根本就没有火!这只是个测试!只要敢衝出去就能活!” 他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这不仅是勇气的测试,更是智商的测试。只有敢於打破规则的人,才能活下去。 郑远愣住了。 他看著在火里毫髮无伤的刘浩,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我也错了? 难道真的要跑? 那种动摇只持续了一秒。郑远刚想站起来,视线扫过讲台。 班主任还在喝茶。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郑远屁股刚离开椅子一厘米,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不对。 如果只是幻觉,门口那堆黑灰是怎么回事? 刘浩没空管別人的想法。他贏了。他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转身,大步冲向敞开的后门。 一步,两步。 自由就在眼前。只要跨过那道门槛,就能脱离这个该死的蒸笼。 他的手伸向门框外。 滋。 很轻微的一声响。 像是电流穿过蚊虫的身体,刘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冲,依然保持著那个拥抱自由的姿势。 但在跨过门框的那一瞬间,一张红色的网亮了起来。 极细极密。 那是雷射。 没有任何阻滯感。就像热刀切过黄油。 刘浩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 接著,崩塌。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手臂,肩膀,头颅…… 整个人像是积木一样,散架了。 哗啦。 无数块切面平整的肉块,混合著內臟和骨骼,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就在门口。 就在那堆黑灰旁边。 堆成了一座鲜红的小山。 【挑战者刘浩,违反“自习课严禁离校”规则。】 上一秒还在狂笑的大活人,这一秒已经变成了拼都拼不起来的碎肉。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徐敏瞪大了眼睛,死死捂著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赵雪直接瘫软在椅子上,裤襠湿了一片。 郑远浑身僵硬。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流,瞬间湿透了校服。 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也动摇了。他也想跑。 如果不是看了一眼班主任…… 现在变成那一堆碎肉的,就是他。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火是假的,不烫。但门禁是真的,会死。 它给你希望,让你以为找到了生路,然后在你最得意的时候,一脚把你踹进地狱。 “定力不错。” 讲台上,班主任放下了保温杯。 他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梗。 隨著他开口,那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戛然而止。 周围熊熊燃烧的烈火,那些浓烟,那些高温,像是被按下了撤销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墙壁还是白的。玻璃还是好的。 教室里凉风习习,哪里还有半点火灾的样子。 只有后门口那一堆触目惊心的碎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火有什么可怕的?” 班主任站起来,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那一堆碎肉前。 他低头看了看。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看一堆倒掉的泔水。 “考不好才可怕。” 他转过身,看著剩下的三个活人。 “在这个班里,只有一种死法是被允许的。” “那就是学死。” “至於其他的……” 班主任指了指门口的碎肉。 “那是逃兵。是废物。是垃圾。” 他走到教室角落,拿起一把扫帚和簸箕。 那种老式的、竹枝扎成的扫帚。 哗啦。哗啦。 班主任开始扫地。 他把刘浩的碎肉、骨头、还有那些流出来的肠子,一点点扫进簸箕里。 动作熟练,自然。 就像是在清扫地上的粉笔灰。 “又少一个竞爭对手。” 班主任一边扫,一边隨口说道。 “你们应该高兴。” “毕竟,倒数第一的位置空出来了。” 徐敏再也忍不住了。 “呕——” 她趴在桌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赵雪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拼命控制著自己不发出声音。 郑远推了推眼镜。 手在抖。 但他强迫自己看著。 看著那个曾经想杀他的刘浩,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刘浩,现在被当成垃圾一样扫进簸箕。 这就是输家的下场。 连全尸都不配有。 塔楼,豪华套房。 陈默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著那个空了的红酒杯。 屏幕上的画面血腥而残酷。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不適。 “这就是薛丁格的火灾。” 陈默淡淡地说道。 “你不出去,它就是假的。你出去了,它就是真的。” “规则这东西,最忌讳的就是自作聪明。” “你以为你在卡bug,其实bug在卡你。”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 “在学校里,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不听话的……” “不听话的,就是垃圾。” 第114章 消失的邻座 簸箕里的碎肉被倒进垃圾桶。 班主任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讲台。 就在他屁股沾上椅子的那一秒。 角落里。 刘浩坐过的那套桌椅,没了。 不是被搬走。 是直接从空气中被抹除。 连带著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跡,墙上那些用指甲抠出来的求救信,统统消失。 原本摆放桌椅的地方,地板乾净得发亮,甚至能照出人影。 教室的空间诡异地收缩了一圈。 原本宽敞的过道变窄了。 剩下的三套桌椅被迫靠得更近。 郑远坐在中间。 左边是赵雪。 右边是徐敏。 没有后排。 没有垃圾角。 那个曾经装著刘浩的角落,现在是一堵惨白的墙。 就像刘浩这个人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 甚至连那个名字,都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只有垃圾桶里偶尔传出的咀嚼声,证明刚才確实有个活人变成了饲料。 滴。 徐敏手腕上的电子表响了一声。 【排名更新。】 【当前排名:第三名(末位)。】 【触发惩罚机制:生命流失开始。】 徐敏猛地哆嗦了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种感觉来了。 血管里的热气正在被抽走。 指尖开始发麻,接著是手掌,手臂。 原本属於刘浩的噩梦,现在轮到她了。 徐敏抓起桌上的书。 那是本《微积分》。 上面的字全是乱码,扭曲的符號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蛆。 她看不懂。 但她必须看。 必须背。 只要背下来,只要在明天的测验里拿高分,她就能活。 “α……β……积分符號……” 徐敏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 冷汗把额前的刘海打湿,贴在脑门上。 手里的书页被捏得皱皱巴巴。 赵雪坐在旁边,看著徐敏这副疯魔的样子。 有点不忍心。 毕竟刚才徐敏还帮她解过围。 而且现在刘浩死了,唇亡齿寒。 如果徐敏也死了,下一个垫底的就是她。 赵雪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徐敏那边推了推。 那上面记著她刚才总结的一些公式规律。 虽然不多,但也许能救命。 啪。 一只手按在了笔记本上。 郑远。 他没看赵雪,也没看徐敏。 另一只手还在转笔。 笔在指间飞快旋转,残影连成一个圈。 “你想清楚。” 郑远盯著黑板上的“静”字,嘴唇动了动。 “一共就三个人。” “必须有一个垫底。” “她如果不垫底,那个位置给谁?” “给你?” 赵雪的手僵住了。 那股子刚冒出来的同情心,被这几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 这是零和博弈。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要徐敏还是最后一名,她赵雪就是安全的。 救徐敏,等於杀自己。 赵雪触电般地缩回手。 把笔记本拽了回来,紧紧压在手肘底下。 甚至还往左边挪了挪椅子,拉开了和徐敏的距离。 界限划清了。 徐敏背书的声音停了。 她慢慢转过头。 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郑远。 没有愤怒。 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极度压抑的怨毒。 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腿的野狗,在阴沟里盯著路过的人。 郑远没理她。 他把玩著手里那支笔。 第一名的优越感让他有恃无恐。 但他忘了。 狗急了会跳墙。 人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徐敏重新低下头。 视线穿过散乱的髮丝,落在郑远的身上。 天赋开启:【微表情捕捉】。 世界在她眼中变了。 郑远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优等生。 他是一堆数据的集合。 左脚脚尖在轻微抖动——频率每秒三次。焦虑。 右手拇指在反覆摩擦笔桿——不安。 后背肌肉紧绷——他在防备身后。 他在怕。 他也怕死。 所谓的从容,不过是装出来的壳子。 只要是壳子,就有缝。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班主任拿著保温杯走出教室。 那种压在头顶的窒息感稍微鬆了一些。 郑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要去上厕所。 人有三急。 哪怕是第一名,也不能在裤襠里解决问题。 郑远走出教室的那一刻。 徐敏动了。 她没有去翻郑远的书,也没有去偷他的笔记。 那些太低级。 容易被发现。 她蹲下身,假装繫鞋带。 手指极其隱蔽地摸到了郑远的椅子下面。 这是一把老式的木头椅子。 榫卯结构。 有些年头了。 连接处本来就有些鬆动。 徐敏从袖口里滑出一枚硬幣。 那是她进入副本前,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一块钱。 边缘磨得很锋利。 她用硬幣卡进椅子腿的榫头缝隙里。 用力一撬。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榫头鬆了。 外表看不出来。 但只要有人坐上去,重心稍微往后一靠。 椅子就会散架。 在这个副本里。 在这个把“坐姿端正”写进校规的重点班里。 摔倒。 意味著失態。 意味著扰乱课堂秩序。 意味著……死。 徐敏做完这一切,只用了三秒。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脚上的灰。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拿起书。 继续背。 “伽马……贝塔……” 声音平稳。 没有任何异常。 赵雪一直在低头整理笔记,根本没看见。 两分钟后。 郑远回来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拉开椅子。 徐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背书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用来掩盖胸腔里的擂鼓声。 坐啊。 快坐啊。 只要你坐下去。 只要你摔个狗吃屎。 班主任就会把你当垃圾扫出去。 郑远的手扶著椅背。 正准备坐下。 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低头。 看著椅子腿。 那里有一点极细微的木屑,落在地板上。 很新。 是刚蹭下来的。 郑远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 他没有坐。 而是伸出脚,轻轻踢了一下椅子腿。 晃。 幅度很小。 但確实在晃。 郑远笑了。 他转过头,看著旁边还在专心背书的徐敏。 “背得挺认真啊。” 徐敏没抬头。 “笨鸟先飞。” “挺好。” 郑远把手搭在徐敏的肩膀上。 用力捏了一下。 徐敏感觉肩膀像是被铁钳夹住,骨头都要碎了。 “不过。” 郑远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的脖子上。 “鸟要是飞错了方向。” “容易撞墙。” 说完。 郑远鬆开手。 他没有拆穿。 也没有叫班主任。 他只是弯下腰,把那枚卡在缝隙里的硬幣抠了出来。 噹啷。 硬幣被扔在徐敏的桌上。 还在打转。 郑远把椅子腿重新拍紧。 坐下。 稳稳噹噹。 徐敏盯著那枚还在旋转的硬幣。 背书的声音戛然而止。 输了。 唯一的翻盘机会,没了。 “別急。” 郑远翻开书,头也不抬。 “长夜漫漫。” “咱们慢慢玩。” 塔楼,豪华套房。 陈默切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 甜。 但屏幕里的戏,比瓜还甜。 “有意思。” “弱者抽刀向更弱者。” “更弱者想把强者拉下马。” “这哪里是教室。” “这分明是养蛊的罐子。” 陈默擦了擦手。 看著屏幕上那个重新恢復死寂的班级。 “不过。” “真正的恐怖,从来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內部的分裂。” 第115章 来自家长的电话 徐敏还在背书。 那种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的背法。 郑远没再理她,也没再看那枚被扔回桌上的硬幣。 第一名的位置坐久了,人容易產生一种错觉。 觉得这种俯视眾生的状態是永恆的。 他重新翻开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 只要保持现状。 这个副本就能通关。 滋—— 头顶的广播毫无徵兆地响了。 不是刺耳的警报。 也不是那种机械冰冷的通知。 是一段音乐。 《世上只有妈妈好》。 失真的电子音,带著那种老旧收音机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教室里迴荡。 诡异。 违和。 在这个充满血腥味和焦臭味的重点班里,这段温情的儿歌听起来像是葬礼上的哀乐。 郑远的手指停住了。 赵雪猛地抬起头,惊恐地四处张望。 徐敏的背书声也断了。 音乐响了半分钟。 戛然而止。 紧接著,那个熟悉的、属於班主任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郑远。” “来一趟办公室。” “你有家属来电。” 家属来电。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郑远的天灵盖上。 他愣住了。 这里是塔楼。 是副本。 是把人当牲口宰的屠宰场。 哪来的家属? 哪来的电话?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在这个地方,老师的话就是圣旨。 不去,就是违纪。 违纪,就是死。 郑远推开椅子。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噪音。 他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迈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空。 那股子刚才火灾留下的焦糊味还没散尽。 墙壁上掛著一幅幅名人的画像。 爱因斯坦,牛顿,居里夫人。 他们的眼珠子似乎都在转动,死死盯著这个走在走廊上的活人。 郑远走到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著。 里面没有骷髏老师,也没有那个爱喝茶的班主任。 只有一张办公桌。 桌上放著一部红色的座机电话。 听筒搁在一边。 那根捲曲的电话线垂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郑远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拿起听筒。 贴在耳边。 “餵?” 那边没有声音。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呼哧。 呼哧。 像是风箱在拉动。 郑远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说话。” “远儿啊。” 一个苍老、沙哑,带著浓重方言口音的女声,顺著电话线钻了过来。 郑远浑身一震。 那是他妈。 现实世界里的亲妈。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塔楼屏蔽了一切信號,现实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进来? “妈?” 郑远的声音在抖。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母亲的敬畏和恐惧,瞬间压倒了理智。 “哎,是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很喘。 背景音很嘈杂。 有麻將声,有邻居的閒聊声,还有电视机里播放的新闻联播声。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郑远產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 “你在里面怎么样啊?” 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妈听说……你们那个班,死人了?” 郑远握著听筒的手开始出汗。 塑料外壳变得滑腻。 “是……死了一个。” “哎哟!” 母亲在那头拍了一下大腿。 声音尖利刺耳。 “死人了就好!死人了竞爭就小了!” “远儿啊,你可得爭气。” “隔壁王婶子她儿子,上个月考公上岸了,见人就显摆。” “你二姨家那个闺女,也进了大厂,年薪几十万。” “妈这张老脸,能不能抬起来,全看你了。” 郑远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妈,我……” “你什么你!” 母亲打断了他。 语气变得严厉,刻薄。 “你是不是又想找藉口?” “从小你就这样,一遇事就往后缩。” “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 “为了供你上学,妈把眼睛都熬瞎了,腰都累断了。” “你现在出息了,翅膀硬了,想让妈去死是不是?” 道德绑架。 情感勒索。 这一套连招,郑远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每一次考试,每一次升学,每一次求职。 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一丁点的不如意,母亲就会祭出这套杀手鐧。 愧疚感。 那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愧疚感,顺著电话线爬过来,缠住了郑远的脖子。 “没有……妈,我没想让你死。” 郑远低下头。 在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五岁孩子做错事时的惶恐。 “那就拿第一!” 母亲在咆哮。 “必须是第一!” “第二名就是头號输家!” “你要是拿不到第一,你就別回来!” “就在里面死透了算了!” “省得出来丟人现眼!”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忙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迴响。 郑远还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 僵硬。 石化。 塔楼,豪华套房。 陈默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屏幕上的画面切断了。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袋薯片。 咔嚓。 嚼碎。 “中式家长。” 陈默摇了摇头,把薯片咽下去。 “最顶级的精神控制大师。” “不需要鞭子,不需要刑具。” “一句『我是为你好』,一句『別让我丟人』。” “就能把一个成年人瞬间打回原形。” 他在那个电话里加了料。 【感情精神道具污染】。 不仅仅是声音的模仿。 更是把那种“望子成龙”的窒息感,放大了十倍,强行灌进郑远的脑子里。 现在。 那个理性的、精於算计的高管郑远死了。 活著回来的。 是一个为了让妈妈满意,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 “去吧。” 陈默指了指屏幕。 “去拿你的第一。” “去把所有挡路的人,都清理乾净。” 郑远放下了听筒。 咔噠。 很轻的一声。 他抬起头。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 原本那种精英式的冷漠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焦虑和偏执。 不能输。 不能让妈失望。 不能让邻居看笑话。 第一。 必须是第一。 谁抢第一,谁就是害我妈伤心的凶手。 谁就是死敌。 郑远转过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沉稳的皮鞋声。 而是一种急促的、带著某种毁灭倾向的重踏。 郑远已经被轻度污染。 砰。 教室门被推开。 巨大的声响把赵雪嚇得笔尖一划,在本子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徐敏也停下了背书。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郑远站在那里。 逆著光看不清脸,但他身上的气场变了。 之前是冷,现在是燥。 像是一口即將爆炸的高压锅。 他大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没有看书。 也没有整理笔记。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旁边的徐敏。 那视线不像是看同学,像是看一个小偷。 一个企图偷走他“第一名”荣耀的小偷。 “你在背什么?” 郑远开口了。 语速很快,带著一股子神经质的颤音。 徐敏愣了一下。 “微积分……” “不用背了。” 郑远伸出手。 一把抓过徐敏桌上的书。 撕拉—— 书页被暴力撕扯下来。 粉碎。 揉烂。 “你不用背了。” 郑远把碎纸屑洒在地上。 “你是最后一名。” “你这就挺好。” “別往上爬。” “上面挤。” 徐敏看著满地的碎纸。 那是她刚才拼了命才记住的几页公式。 那是她的救命稻草,现在变成了垃圾。 “郑远!”徐敏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你疯了?!” “我没疯。”郑远嘿嘿笑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裁纸刀。 推出来。 刀刃很长,在日光灯下泛著寒光。 “我很清醒,我要拿第一。” “为了拿第一,我得保证没人能超过我。” “最好的办法……” 他拿著刀,在徐敏的桌面上划了一道。 刺啦,木屑翻飞。 留下深深刻痕。 “就是把你们都废了。” “只要你们都交白卷。” “我就是满分。” 赵雪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她感觉到了。 郑远的状態不对劲。 之前他虽然狠,但那是为了自保,为了规则。 现在的他。 纯粹就是为了贏而贏。 甚至不惜破坏规则。 “徐敏……” 赵雪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踢徐敏的脚。 她没敢说话。 只是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 【小心】。 第116章 错误的英语答案 叮铃铃。 上课铃声救了徐敏一命。 那尖锐的电铃声像是一把锯子,锯断了郑远和徐敏之间那根紧绷的弦。郑远手里的裁纸刀停在半空,刀尖距离徐敏的手背只有两厘米。 他盯著徐敏,胸口剧烈起伏。 那个来自“妈妈”的电话还在他脑子里迴响。不能输。不能有意外。任何可能威胁到第一名的人,都该死。 但铃声是绝对的规则。 郑远把刀收了回去。咔噠一声,刀刃缩回塑料壳里。他整理了一下领带,重新坐正,把桌面上被撕碎的书本碎屑扫到地上。 “算你走运。” 郑远翻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但这节课,你过不去。” 徐敏没说话。她浑身还在抖,后背全是冷汗。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雪。赵雪低著头,假装在找笔,不敢和她对视。 没人能帮她。 在这里,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地板在震动。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人。 没有头,没有脸,没有四肢。 那是一个巨大的、黄铜色的老式留声机。 底座是腐烂的木头,下面长著四条像是蜘蛛一样的金属节肢。 那个巨大的喇叭花就是它的头,里面黑洞洞的,散发著一股铁锈和机油的混合味。 滋—— 金属节肢划过讲台,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留声机停在黑板前。 一只机械臂从底座伸出来,夹著一根粉笔。 【english listening test】(英语听力测试) 粉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心电图。 “good morning, class.” 喇叭里传出声音。不是人声。是那种经过电流处理的、带著严重杂音的合成音。忽大忽小,像是信號接触不良。 “take out your papers.”(拿出试卷) 三张试卷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纸张泛黄,摸上去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上面只有一道题。 【question 1: how many times did the man die in the audio?】 (问题1:音频中的男人死了几次?)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填空框。 “ready?” 留声机那巨大的喇叭转向学生。里面的黑洞像是一只深渊巨眼,死死盯著下面的三个活人。 “go.” 滋滋滋—— 唱针刮过黑胶唱片的爆豆声炸响。 紧接著,是一段极快、极模糊的音频。 语速快得不正常,至少是正常语速的四倍。 单词和单词粘连在一起,像是机关枪扫射。 背景里还夹杂著电流声、尖叫声、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 徐敏傻了。 她根本听不清。 那是英语吗?那简直是乱码。 “……help……no……ahhh……” 零星的几个单词钻进耳朵里,瞬间就被后续的噪音淹没。 徐敏抓著笔,手心全是汗。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根本不是考英语,这是在考命。听不懂,就是死。 旁边的郑远动了。 他闭上眼。双手捂住耳朵,把身体蜷缩成一团。 天赋开启:【深度专注】。 整个世界在他脑海里安静下来。 那些杂音被过滤,电流声被屏蔽。那段快得离谱的音频,在他脑子里被强行拉长、放慢。 他听见了。 “……第一次,他被车撞飞,骨头碎裂的声音……” “……第二次,他在医院醒来,拔掉了氧气管……” “……第三次,他跳下了高楼,风声灌进耳朵……” 无比清晰。 郑远猛地睁开眼。 三次。 那个男人死了三次。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简单。太简单了。对於拥有天赋的他来说,这种测试简直就是送分题。 郑远拿起笔,在试卷上重重地写下一个数字。 【3】。 写完,他立刻用手臂盖住试卷。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用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徐敏。 徐敏正盯著他。那种眼神,像是溺水的人盯著最后一根浮木。 郑远笑了。 他伸出左手,对著徐敏竖起中指。 想抄? 做梦。 你去死吧。只要你死了,最后一名就有人选了。我妈就会高兴了。 徐敏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看不见。郑远挡得太死了。 时间在流逝。 讲台上的留声机发出了咔噠咔噠的倒计时声。那是唱针即將走到尽头的声音。 还有十秒。 徐敏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想死。她不想变成刘浩那样的一堆碎肉。 她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 赵雪。 赵雪坐在最左边。她没有动笔,也没有捂耳朵。她只是死死盯著讲台上的留声机喇叭。 天赋开启:【过目不忘】。 在赵雪的视野里,声音不是声音。 是图像。 是波形。 那段音频被她的视网膜捕捉,转化成了一条条起伏的声波线。 第一次死亡,波形剧烈震盪——那是车祸。 第二次死亡,波形平缓后突然断崖式下跌——那是拔管。 第三次死亡,波形持续走高后骤降——那是跳楼。 还有…… 赵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在第三次死亡的波形结束之后,在那个看似平静的结尾处。 有一段极低、极短的波形。 那是没有任何声音的波形。 是沉默。 是灵魂消散的频率。 第四次。 那个男人死了四次。最后一次,是死於无声的绝望。 赵雪拿起了笔。 她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4】。 就在她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两道视线。 一道来自讲台上的留声机。 一道来自右边。 徐敏。 徐敏正死死盯著她的手。 赵雪的手僵了一下。 她在犹豫。 遮住吗?像郑远那样? 只要遮住,徐敏必死无疑。少一个人,少一份竞爭。这是这个副本的最优解。 但是。 赵雪的余光扫到了郑远。 那个男人趴在桌上,像是一条护食的疯狗。他刚才还要拿刀捅徐敏。 如果徐敏死了。 下一个就是我。 在这个疯子面前,我一个人活不下去。 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盟友。 赵雪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把手臂盖上去。 她假装手酸,甩了甩手腕。 手臂移开了一秒。 就这一秒。 那个鲜红的数字【4】,暴露在空气中。 徐敏看见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是4。郑远明明那么自信地写了3(虽然没看见数字,但通过笔画推断是个单字)。 信谁? 信第一名?还是信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赵雪? 只有一秒钟思考时间。 留声机的唱针已经跳到了最后。 徐敏咬牙。 赌了! 郑远那个疯子想让我死。他绝对不会给我任何提示。 赵雪不一样。 徐敏抓起笔,在倒计时的最后一刻,在试卷上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数字。 【4】。 滋——! 一声刺耳的噪音。 音频结束。 “time is up.”(时间到) 留声机的喇叭里传出冰冷的宣判。 所有的笔必须停下。 三张试卷自动飞起,飘向讲台。 郑远抬起头,脸上掛著胜利者的微笑。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篤定。 稳了。 肯定是3。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徐敏,又看了一眼赵雪。 等著被抹杀吧,垃圾们。 留声机的机械臂抓起一支红笔。 它先拿起了郑远的卷子。 巨大的喇叭凑近试卷,仿佛在嗅上面的味道。 然后。 刷! 一个巨大的、鲜红的“x”,打在了那个【3】上。 郑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错了?怎么可能错?我听见了!只有三次!车祸!拔管!跳楼!” “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破机器坏了!” 他咆哮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不能接受。第一名怎么可能错?他妈还在看著呢! 留声机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它拿起了赵雪的卷子。 【4】。 画勾。 又拿起了徐敏的卷子。 【4】。 画勾。 两个对勾,像两把尖刀,扎进郑远的眼睛里。 “four times.”(四次) 留声机重新播放音频。 这一次,速度放慢了十倍。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声音清晰可辨。 然后,在第三次死亡的坠落声结束后。 確实没有声音。 但是。 留声机的喇叭里,传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嘆息。 那不是嘴巴发出的声音。 那是心跳停止的声音。 如果不看波形,如果不把声音放慢十倍,根本听不见。 那是第四次死亡,心死。 第117章 妈妈的期盼 “不可能。” 郑远吼了出来。 桌子被掀翻,试卷哗啦啦散了一地。 那个鲜红的叉號像是烙铁,烫得他脑仁生疼。 “我听见了。” 郑远指著讲台上的留声机,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几乎要炸开皮肤。 “只有三次。” “车祸,拔管,跳楼。” “每一个细节,每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往前跨了一步,唾沫星子喷在黑板槽里。 天赋【深度专注】从未出错过。 那是他的骄傲,是他作为精英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活下去的资本。 现在,一台破机器告诉他,他错了? 还是输给了两个靠蒙的垃圾? “这机器坏了。” 郑远转过身,看向还没离开的骷髏老师(虽然它已经变成了留声机,但他认定这就是那个老师)。 “我要申诉。” “重新播放。” “或者是你们改了答案。” “我要求验卷。”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雪缩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徐敏更是把头埋进了臂弯里,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在这个副本里,跟老师讲道理? 那是找死。 滋—— 留声机的喇叭花突然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那黑洞洞的口子,正对著郑远的脸。 没有解释。 没有回应。 黑胶唱片开始疯狂空转,速度快得冒出了火星。 (规则:质疑老师权威是死罪。) 嗡! 不是声音。 是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像是一枚空气炮,从那个喇叭里轰了出来。 郑远还没来得及闭嘴。 砰。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那一层昂贵的西装瞬间炸裂,变成漫天飞舞的布条。 胸口的皮肤像是被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刮过,鲜血狂飆。 “咳——” 郑远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黑板上。 粉笔灰腾起一阵白雾。 但他没死。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前碎裂。 那是他在进入副本之前积分兑换的保命道具——【静默屏障】。 价值三千积分。 能抵挡一次致命的声波攻击。 现在,碎了。 变成了地上一堆毫无价值的玻璃渣。 郑远从地上爬起来。 满脸是血。 耳朵里流出两道蜿蜒的红线。 他听不见了。 世界变成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脑子里嗡嗡的耳鸣声,像是一万只苍蝇在开会。 滴。 手腕上的电子表震动了一下。 那是积分扣除的提示,也是排名的宣判。 郑远哆嗦著抬起手。 擦掉糊在錶盘上的血跡。 【排名更新】 【第一名:赵雪】 【第二名:郑远】 【第三名:徐敏】 第二名。 这三个字像是三根钉子,扎进了郑远的天灵盖。 输了。 真的输了。 不仅输了道具,输了积分,还输掉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留声机发出一阵咔噠咔噠的声响,似乎是在嘲笑,然后收起机械臂,挪动著那四条金属腿,慢悠悠地挤出了教室门。 教室里只剩下三个活人。 不。 是一个疯子,和两个猎物。 郑远扶著墙,慢慢站直了身体。 那种精英的体面已经荡然无存。 他现在的样子,像是一条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野狗。 “远儿啊……” 那个声音又来了。 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 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响的。 带著电流的杂音,带著那种让他窒息的方言口音。 “你怎么搞的?” “第二名?” “你让妈怎么出门见人?” “隔壁二胖可是考了全区第一,人家妈笑得嘴都合不拢。” “你呢?” “花了家里那么多钱,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考个第二?” “废物。” “白眼狼。” “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想气死妈?” 郑远抱著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 “別说了……” 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不是我的错。” “妈,真不是我的错。” “有人作弊。” “对,有人偷了我的分。” 郑远猛地抬起头。 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上,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他看向赵雪。 那个坐在第一排,现在占据了“第一名”宝座的女人。 赵雪正在发抖。 她看著手里的试卷,那个鲜红的勾,不仅没让她感到安全,反而像是一张催命符。 在这个班级里。 第一名不是荣耀。 是靶子。 是眾矢之的。 她感觉到了。 背后有一道视线,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舐著她的后颈。 冰冷。 粘稠。 赵雪僵硬地转过脖子。 正好对上郑远的脸。 郑远在笑。 嘴角裂开,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脚下的皮鞋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赵雪。” 他叫她的名字。 不像是在叫同学,像是在叫一个窃贼。 “你挺厉害啊。” “我都听不见的声音,你听见了?” “你是顺风耳?” “还是说……” 郑远走到了赵雪的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几乎贴到了赵雪的鼻子上。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你有答案?” “老师给你的?” “还是你偷看了我的卷子,然后故意改了一个数?” 逻辑已经崩坏了。 在【精神污染】和【排名焦虑】的双重夹击下,郑远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把第一抢回来。 不管用什么手段。 把那个挡在他前面的名字,从榜单上抹掉。 只要赵雪死了。 或者交白卷。 第一名就还是他的。 妈就不会骂他了。 妈就会夸他是好孩子了。 赵雪被逼得往后仰,后背紧紧贴著椅背。 “我没有……” 她想解释。 想说那是天赋,是波形图。 但看著郑远那张脸,她明白了解释没用。 跟疯子讲道理,比跟鬼讲道理还难。 “嘘。” 郑远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唇前。 指尖还在滴血。 一滴血珠落在赵雪洁白的试卷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梅花。 “別狡辩。” “妈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郑远直起身子。 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把裁纸刀。 推出来。 收回去。 再推出来。 咔嚓。 咔嚓。 那种单调的机械声,在死寂的教室里迴荡,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下节课是体育。” 第118章 坏朋友 那把裁纸刀的刀刃缩了回去。 咔噠,清脆的归位声。 郑远把刀塞回裤兜,拍了拍布料下的硬物。 他没动手。 不是不想。 是铃声响了。 那种尖锐的、能把人耳膜刺穿的电铃声,在走廊里疯狂迴荡。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发出幽幽的冷光。 广播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体育课。” “操场集合。” “迟到者,死。” 简单的三个短句。 没有感情,全是杀意。 教室的后门轰然洞开。 一股热浪卷著橡胶烧焦的臭味,从外面扑了进来。 郑远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动作快得惊人。 完全不像是一个刚被声波轰飞、满脸是血的伤员。 那种为了“第一名”而癲狂的动力,比肾上腺素还管用。 赵雪紧隨其后。 她不敢离郑远太近,也不敢太远。 太近怕被捅。 太远怕落单。 徐敏拖在最后。 她腿软。 刚才那一幕把她的胆嚇破了。 郑远是真的想杀人。 在这个疯子眼里,同学不是人,是挡在他和“妈妈的夸奖”之间的路障。 清理路障,天经地义。 操场不是操场。 是一块巨大的、烧红的铁板。 上面铺著一层暗红色的跑道胶,正在高温下冒著黑烟。 咕嘟咕嘟。 胶皮软化,像是煮沸的沥青。 三个学生刚踩上去,鞋底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烫。 钻心的烫。 如果不是特製的校服鞋底够厚,脚掌这会儿已经熟了。 操场中央站著一个怪物。 两米五高。 浑身没有皮肤,全是赤红色的肌肉纤维。 那些肌肉像是活蛇一样在身上游走、纠缠。 它的脖子上掛著一个金属哨子。 不。 那是长在肉里的。 哨子嵌在喉结的位置,隨著呼吸发出咻咻的风声。 手里拎著一根带刺的狼牙棒。 棒子上掛著几块碎布,还有乾涸的紫黑色血跡。 体育老师。 “太慢了。” 老师开口。 气流穿过喉咙里的哨子,变成尖锐的啸叫。 “伏地挺身。” “一千个。” “预备——” 没有任何热身。 没有任何废话。 直接上刑。 狼牙棒重重砸在地上。 咚! 地面震颤。 几滴滚烫的胶皮溅起来,落在徐敏的小腿上。 “啊!” 徐敏惨叫一声,捂著腿就要倒。 呼—— 狼牙棒带著风声横扫过来。 停在徐敏的头顶。 上面的尖刺距离她的头皮只有一毫米。 “不做。” “就死。” 老师的胸腔震动,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徐敏嚇得把惨叫咽了回去。 她趴在地上。 双手按进滚烫的软胶里。 那种灼烧感顺著掌心直衝天灵盖。 赵雪和郑远也趴下了。 没人敢挑战老师的权威。 在这里,老师就是神。 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阎王。 “一。” 老师报数。 三人撑起身体。 手臂颤抖。 汗水滴在跑道上,瞬间蒸发成白气。 “二。” “三。” 节奏很快。 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做到第五十个的时候,徐敏已经不行了。 她本来就体弱,又受了惊嚇。 每一次撑起,都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榨乾。 赵雪也不好受。 她是女生,臂力是弱项。 全靠一口气撑著。 只有郑远。 他做得標准,有力。 每一次起落都像是精密计算过的机器。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 只有一种病態的亢奋。 他在心里默念。 我是第一。 我是全班体能最好的。 妈在看著。 不能丟人。 做到第一百个。 赵雪的手臂开始打摆子。 酸。 胀。 肌肉里像是灌了铅。 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 旁边的郑远突然歪了一下。 看起来像是体力不支,重心不稳。 他的右脚向后一蹬。 很隱蔽。 借著调整姿势的动作。 那一脚,精准地踢在了赵雪支撑身体的左手手肘上。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一点。 但在这种极限状態下,这一点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雪的手肘一软。 平衡瞬间崩塌。 砰。 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脸贴在了滚烫的跑道胶上。 滋—— 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 “啊——!!!” 赵雪发出悽厉的惨叫。 她想爬起来。 但手臂已经麻了,根本使不上劲。 阴影笼罩下来。 体育老师站在她面前。 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球,死死盯著地上的赵雪。 “偷懒。” 哨音尖啸。 判定生效。 老师举起左手。 那只手里没有狼牙棒。 只有一根黑色的电击棍。 噼里啪啦。 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发出爆裂的声响。 “惩罚。” 电击棍捅了下来。 直接戳在赵雪的后背上。 滋滋滋滋滋——! 电流贯穿全身。 赵雪的身体瞬间绷直,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在地上剧烈弹跳。 白沫从口中涌出。 惨叫声被电流截断,变成了古怪的咯咯声。 五秒。 整整五秒的高压电击。 老师收回电击棍。 赵雪瘫在地上。 浑身抽搐。 头髮竖起,冒著青烟。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现在半边红肿,半边焦黑。 “继续。” 老师转身,挥舞狼牙棒。 “谁停。” “谁死。” 徐敏在旁边看著。 全程看著。 她看见了郑远那一脚。 看见了赵雪倒下。 看见了那残忍的电击。 她想喊。 想举报。 那是犯规! 那是谋杀! 但是。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发不出声。 不敢发声。 举报有用吗? 刚才郑远在教室里拿刀要杀人,老师管了吗? 没有。 在这个重点班里。 只要不违反校规,学生之间的互害是被默许的。 甚至是被鼓励的。 优胜劣汰。 这是丛林,不是学校。 徐敏低下头。 咬著牙。 继续做伏地挺身。 眼泪混著汗水砸在地上。 对不起。 赵雪,对不起。 我救不了你。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做得不错。” 一个声音钻进徐敏的耳朵。 很轻。 带著一股子血腥气。 郑远。 他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徐敏的旁边。 两人並排趴著。 一起起伏。 “看见了吗?” 郑远一边做伏地挺身,一边侧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徐敏那张惨白的脸。 “第一名。” “也就那样。” “稍微碰一下,就倒了。” 徐敏浑身一僵。 她不敢看郑远。 只敢盯著地面上那个不断扩大的汗渍。 “滚……”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別怕。” 郑远笑了。 他那张脸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配上那个笑容,活像个刚吃完人的恶鬼。 “我不动你。” “你是第三名。” “你是垫底的。” “只要赵雪还在,你就永远是垫底。” “下次考试。” “或者是下下次。” “被抹杀的就是你。” 郑远的话像是毒针,一针一针扎在徐敏最恐惧的地方。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刘浩死了。 现在轮到她了。 那种生命力流失的感觉,时刻都在提醒她。 死神就在背后掐著表。 “帮我。” 郑远凑近了些。 嘴唇几乎碰到了徐敏的耳垂。 “帮我干掉她。” “我保你。” “我有办法让你活。” 徐敏的手臂猛地一软。 差点趴下。 她强撑著身体,惊恐地转过头。 “你……你说什么?” “我有通关攻略。” 郑远撒谎了。 脸不红心不跳。 在那通电话之后,他的脑子已经彻底扭曲。 为了贏,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我知道怎么卡bug。” “我知道怎么刷分。” “只要你听我的。” “我拿第一。” “你拿第二。” “咱们一起出去。” 诱饵。 致命的诱饵。 对於一个溺水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死命抓住。 何况是一艘船。 徐敏动摇了。 她看著不远处还在抽搐的赵雪。 那是她的恩人。 刚才英语课,是赵雪给她看了答案。 救了她一命。 现在,要恩將仇报吗? 可是…… 如果不做。 死的就是自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徐敏的呼吸变得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良知和本能在脑子里打架。 打得头破血流。 “下节是化学课。” 郑远还在输出。 语速极快,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 “做实验。” “每个人都要配试剂。” “我会给你一瓶东西。” “你只要趁她不注意。” “换掉她桌上的那瓶水。” “就这么简单。” “不用你动刀。” “不用你杀人。” “就是换瓶水。” “意外。” “实验事故。” “谁也怪不到你头上。” 徐敏的指甲扣进了跑道胶里。 换瓶水。 听起来那么轻鬆。 那么无害。 只要换瓶水,就能活下去。 就能摆脱那个该死的“第三名”。 就能活著走出副本。 就能不用变成那堆烂肉。 “想清楚。” 郑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机会只有一次。” “要么跟我合作。” “要么……” “等她缓过劲来,你们俩一起死。” “毕竟。” “第一名的位置,我也想要。”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不合作,郑远会连她一起收拾。 徐敏闭上了眼。 脑海里闪过赵雪给她推笔记本的画面。 闪过赵雪那张焦黑的脸。 又闪过刘浩被做成肉球塞进垃圾桶的画面。 最后。 定格在自己那张逐渐模糊的遗照上。 我想活。 我不想死。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徐敏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属於人的光彩灭了。 只剩下野兽般的求生欲。 她没有说话。 只是在做下一个伏地挺身的时候。 低著头。 微不可察地。 点了一下。 郑远笑了。 塔楼。 豪华套房。 陈默盘腿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著一包辣条。 红油沾在指尖。 他嗦了一口。 辣。 爽。 屏幕上的画面,比辣条还刺激。 “嘖嘖嘖。” 陈默摇了摇头。 拿起遥控器,把画面定格在徐敏点头的那一瞬间。 那个动作很小。 但在高清屏幕上,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是人性的崩塌时刻。 “友谊的小船。” “说翻就翻。” 陈默嚼著辣条,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这就是囚徒困境。” “在这个资源匱乏、只有一个人能贏的死局里。” “善良是最大的累赘。” “信任是自杀的毒药。” 他抓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视线落在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赵雪身上。 “可惜了。” “第一名。” “有时候不是护身符。” “是催命符。” 陈默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著窗外那无尽的黑暗。 “化学课。” “有些反应,比硫酸还剧烈。” “那是人心遇到利益时的置换反应。” 他转过身。 重新看向屏幕。 那里。 体育课结束的哨声响了。 郑远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还在地上的赵雪身边。 伸出手。 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假笑。 “同学。” “还能走吗?” “下节课。” “要迟到了。” 那只手。 沾著灰尘。 沾著血。 像是通往地狱的邀请函。 第119章 我不想做最后一名 赵雪躺在地上,焦黑的脸颊贴著滚烫的胶皮,全身的肌肉还在因为电击而不住地痉挛。 她看著郑远伸出的手,那张掛著假笑的脸在她因电击而模糊的视野里扭曲变形。 她没有动。 “同学。” 郑远又往前送了送手,笑容可掬。 “还能走吗?” “下节课。” “要迟到了。” 体育老师那没有皮肤的肌肉怪物,就站在不远处,空洞的眼眶正对著这边。 规则。 团结友爱。 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 赵雪慢慢伸出手,搭在了郑远的手上。 冰冷。 郑远的手,比那根电击棍还要冷。 他用力一拽,將赵雪从地上拉了起来。 赵雪一个踉蹌,几乎站立不稳。 郑远顺势扶住她的胳膊,姿態亲密,像个热心的好班长。 “走吧。” 他凑在赵雪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別耽误了上课。” 叮铃铃—— 下课的铃声,也是上课的预备铃。 尖锐,急促。 操场周围的墙壁开始融化,变成灰色的泥浆,重新构筑成走廊和教室。 眨眼间,他们又回到了那栋熟悉的教学楼。 化学实验室。 和普通高中的实验室布局差不多。 黑色的防火桌面,一排排的水槽,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通风管道。 唯一的不同,是那些试剂架上的瓶瓶罐罐。 里面的液体五顏六色,有的在剧烈沸腾,有的在缓慢凝结成冰,还有的像是活物一样,在玻璃瓶里缓缓蠕动。 空气中瀰漫著福马林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三人各自占据了一张实验台。 郑远在最前,赵雪在中间,徐敏在最后。 徐敏始终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她的手藏在袖子里,一直在抖。 实验室的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它没有实体。 整个身体是由一个巨大的人形玻璃容器构成的,里面装满了翻腾的、顏色不断变化的化学液体。 时而翠绿,时而明黄,时而又变成不祥的紫黑色。 液体中,无数气泡升腾、破裂。 它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看”著他们。 化学老师。 它走到讲台前,伸出一根由玻璃管构成的“手指”,在黑板上划动。 没有粉笔。 但隨著它的动作,一行行字跡被强酸腐蚀出来,冒著白烟。 【本堂课实验內容:配製“孟-7型遗忘药水”】 【俗称:孟婆汤】 【实验材料:a液(蒸馏水),b液(浓硫酸),c液(硝酸甘油),d液(河豚毒素),e液(曼陀罗提取物)】 【实验步骤:见各自桌上指导手册】 【评分標准:成品纯度高於99.9%者,视为合格。】 【警告:任何步骤错误,任何材料污染,都將导致不可预知的、剧烈的……化学反应。】 黑板上的“剧烈”两个字,被腐蚀得特別深,几乎要穿透黑板。 三本厚厚的、用皮革装订的指导手册凭空出现在每个人的实验台上。 赵雪翻开手册。 里面的步骤繁琐到了极致。 对温度、剂量、滴加速度的要求,精確到了小数点后三位。 这根本不是高中化学。 这是在製造一枚精密的液体炸弹。 赵雪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背后的剧痛和脸颊的灼痛。 她戴上护目镜和胶皮手套。 天赋【过目不忘】让她可以瞬间將所有步骤和数据刻在脑子里。 她开始操作。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取液,量定,加热,冷却。 有条不紊。 她的专注,让她暂时忘记了疼痛,也忘记了背后那两道各怀鬼胎的视线。 郑远也在做。 但他很慢。 他似乎並不急於完成实验,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赵-雪的背影。 他看了一眼手錶。 根据手册,三分钟后,赵雪需要去恆温箱里取用冷凝后的d液。 那会是最好的时机。 他瞥了一眼最后排的徐敏。 徐敏正低著头,假装在看手册,但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郑远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 这是他在体育课后,趁著场景切换的混乱,从储藏室里顺手牵羊的“违禁品”。 【高氯酸】 手册上根本没有这个东西。 它唯一的特点,就是极不稳定。 遇到有机物,或者轻微震动,就会爆炸。 威力,足以把这张实验台连同上面的人,一起炸成粉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赵雪將c液和e液的混合物放进离心机。 设定好时间后,她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的恆温箱。 就是现在! 郑远將那个棕色的小瓶子放在地上,用脚尖轻轻一踢。 小瓶子无声地滑过光滑的地板,精准地停在徐敏的脚边。 徐敏浑身一颤,像是被蝎子蛰了。 她低头,看到了那个小瓶子。 瓶身上没有標籤。 但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她的“投名状”。 是她活下去的“船票”。 也是赵雪的“催命符”。 她抬头,看向郑远的背影。 郑远没有回头。 只是对著前方的玻璃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冰冷。 无情。 像是在命令一条狗。 徐敏的呼吸变得粗重。 她看到赵雪已经打开了恆-温箱,正在小心翼翼地取出装著d液的试管。 赵雪的后背,空门大开。 毫无防备。 徐敏弯下腰。 捡起了那个小瓶子。 瓶身冰凉。 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脑海里,赵雪给她看答案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张焦黑的脸,也一闪而过。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想死。 我不想变成最后一名。 我不想被抹杀。 徐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忍住了。 她猫著腰,像个小偷,快步走到赵雪的实验台前。 赵雪的桌面上,摆著一排试剂。 a、b、c、e…… 其中,a液(蒸馏水)的瓶子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无色无味。 和她手里的高氯酸,外观一模一样。 换掉它。 只要换掉它。 郑远说了,这是实验事故。 谁也怪不到她头上。 徐敏颤抖著,伸出手。 拿起了桌上的a液瓶子。 然后,把自己手里的那瓶高氯酸,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动作快如闪电。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缩回自己的座位,將那瓶真正的蒸馏水藏在身后。 心臟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郑远通过玻璃的反光,目睹了全程。 他很满意。 一条听话的好狗。 他继续著手上的操作,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实验上了。 他在等待。 等待一声巨响。 等待那个碍眼的名字,从排行榜上彻底消失。 妈,看著吧。 第一,马上就回来了。 赵雪拿著d液回来了。 她將试管插在试管架上,看了一眼离心机上的时间。 还有一分钟。 接下来,根据手册,她需要向d液中滴加5毫升的a液,作为稀释剂。 她没有丝毫怀疑。 转身,拿起了那瓶被徐敏调换过的“a液”。 也就是,高氯酸。 郑远停止了动作。 徐敏屏住了呼吸。 整个实验室,安静得只能听见气泡破裂的微小声音。 赵雪拧开瓶盖。 拿起滴管,吸取了满满一管无色的液体。 然后,她將滴管口对准了装著河豚毒素的试管。 手臂倾斜。 一滴致命的液体,在滴管的尖端凝聚,摇摇欲坠。 只要落下去。 一切都將结束。 就在那一瞬间。 就在那滴液体即將脱离滴管的瞬间。 赵雪的手,停住了。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 没有缘由。 一种强烈的、无法解释的违和感,在她脑中炸开。 天赋【过目不忘】发动了。 眼前的一切没有变化。 但她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她离开实验台前的那一幕。 所有的烧杯,所有的试剂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每一个角度,每一个间距,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除了…… a液的瓶子。 在她离开前,瓶身的標籤,是正对著她的。 那个黑色的字母“a”,清晰可见。 而现在。 瓶身的標籤,向左偏了十五度。 这个细节,微不足道。 任何人都不会在意。 但对於拥有【过目不忘】的赵雪来说。 这就像是在一首完美的乐曲中,出现了一个刺耳的杂音。 这不对。 这绝对不对!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 越过烧杯,越过酒精灯。 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把头埋得几乎要塞进抽屉里的身影上。 徐敏。 赵雪放下了滴管。 她没有去看郑远,那个毫不掩饰恶意的疯子。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徐敏。 看著那个在体育课上被她保护,在英语课上被她拯救的同伴。 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憎恨。 只有一片冰凉的,死灰般的失望。 “为什么?” 赵雪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著电击后的沙哑。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徐敏的心上。 徐敏的身体猛地一抖。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已经掛满了泪水。 愧疚、恐惧、绝望,在她脸上交织成一团。 她看著赵雪,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话。 “我救了你。”赵雪又说了一句。 不是质问。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徐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哇——” 她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想活!” 她尖叫著,声音悽厉得不似人声。 “我不想死!我不想做最后一名!” 第120章 举报有奖 她的尖叫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郑远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看著崩溃的徐敏,像是在看一个被踩到尾巴而乱叫的耗子。 无能狂怒。 仅此而已。 赵雪也看著徐敏,那片死灰般的失望,正在一点点凝结成冰。 她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去安慰。 她只是缓缓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个曾经的同伴。 然后,在郑远和徐敏错愕的注视下,赵雪举起了她的右手。 手臂伸得笔直。 像是一根僵硬的旗杆。 整个实验室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又下降了好几度。 徐敏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郑远的呼吸也停顿了一瞬。 她要干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师。” 赵雪开口,那被电击灼伤过的嗓子发出的声音粗糙又难听。 “我要举报。” 那个由巨大玻璃容器构成的人形怪物,缓缓转动了它的“头”。 它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赵雪身上。 容器里翻腾的化学液体,顏色从不祥的紫黑色,慢慢变成了代表警示的鲜红色。 哗啦啦。 液体搅动的声音。 化学老师滑动著,无声地来到赵雪的实验台前。 一根玻璃管构成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说。” 一个单词,通过玻璃的震动传递出来。 冰冷,没有情绪。 赵雪的手没有放下。 她先是指了指自己桌上那瓶被调换过的“a液”。 “这瓶试剂,不是蒸馏水。” 然后,她的手指移动,指向不远处那个已经嚇傻了,连哭都忘记了的徐敏。 “是她,在我去取d液的时候,换掉了我的试剂。” 最后,赵雪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最前排的郑远。 那个始终掛著看戏表情的男人。 “主谋,是他。” “他们企图在实验中製造意外,谋杀同学。” 赵雪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拳。 在这个规则怪谈里,善良和原谅是奢侈品。 当別人想要你的命时,最有效的反击,不是讲道理,不是哭诉,而是比他更快,更狠。 利用规则,杀死他。 这才是重点班教给她的,第一堂课。 “你胡说!” 郑远终於变了脸色。 他猛地拍案而起,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赵雪,你疯了?!” “你自己实验失误,想拉我们下水?” “老师,她这是污衊!她嫉妒我上次考试的成绩,她想报復我!” 郑远的声音洪亮,试图用气势压倒一切。 他向前一步,那张血污还未乾透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然而,化学老师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它伸出另一根玻璃“手指”,轻轻拈起了那瓶被动过手脚的“a液”。 容器里的红色液体开始剧烈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玻璃老师的容器內壁上,那些红色的液体开始附著,构成了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那是……刚才发生的一切。 画面里,郑远阴险地將一个棕色小瓶踢到徐敏脚下。 画面里,徐敏颤抖著捡起瓶子,猫著腰,迅速调换了赵雪桌上的试剂。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如同现场回放。 铁证如山。 郑远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一种冰冷的恐惧,从他的脚底板,沿著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完了。 化学老师放下了手里的瓶子。 它转向徐敏。 徐敏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不……不是我……” “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她手脚並用地向后爬,想远离这个可怕的怪物。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化学老师没有给她继续辩解的机会。 它那玻璃构成的手臂,以一种不符合其笨重外形的速度,猛地伸长。 一把抓住了徐敏的头髮。 “啊!” 徐敏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乱蹬。 然后,化学老师的另一只手,拿起了那瓶致命的,足以將整张实验台炸成粉末的高氯酸。 它拧开瓶盖。 將瓶口,对准了徐敏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嘴。 郑远在一旁,看得浑身发冷。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沉重无比。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瓶药水。” 化学老师的震动声再次响起。 “就喝下去吧。” 冰冷的宣判。 “不——!” 徐敏发出了最后的,悽厉的尖叫。 她疯狂地挣扎,双手去抓老师的手臂,但那光滑的玻璃表面,根本无处著力。 玻璃老师手腕一斜。 咕嘟。 咕嘟。 无色的液体,被强行灌进了徐-敏的喉咙。 她甚至来不及咳嗽。 身体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徐敏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温暖的光。 是一种刺眼的,惨白色的光。 光芒从她的腹部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的皮肤变得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正在发生剧烈反应的內臟,和正在一寸寸崩解的骨骼。 她没有喊叫。 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身体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开始膨胀。 衣服被撑裂。 皮肤上出现一道道裂纹。 光芒越来越亮,亮到让人无法直视。 然后。 噗。 一声轻响。 像是戳破一个肥皂泡。 那个膨胀到极限的人形,在无声之中,化为了一捧飞舞的灰烬。 灰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 像是下了一场骯脏的雪。 地上,只留下一小撮人形的灰跡。 和几块烧焦的校服布料。 第121章 只剩两人 徐敏消失了。 那一捧灰烬落在水泥地上,被通风管道里吹出的冷风捲动,打著旋儿没入排水槽。 实验室內只剩下沉闷的气泡破碎声。 那尊人形玻璃容器缓缓转向。 內部鲜红的液体渐渐平息,化作一种浑浊的灰色。 这种灰色散发出某种陈旧、腐朽的气息。 化学老师的玻璃指尖对准郑远。 郑远贴著实验台外沿,身体紧绷,想要挪动脚步却发现鞋底黏在了地上。 一滴灰色的液体从老师的手指末端滑落。 液体坠地。 轰。 没有爆炸。 但郑远脚底的防火板瞬间被烧穿一个大洞。 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某种类似烂肉的气息扩散开来。 郑远胸口的校服口袋內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郑远发出一声悽惨的闷哼。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 原本梳理得整齐的鬢角,瞬间冒出大量白髮。 额头上的皱纹层层堆叠,像是乾裂的枯木。 这种痛苦直接作用於灵魂,比之前的电击更持久、更阴冷。 化学老师垂下手。 它不再看向郑远,而是转头盯著黑板上被腐蚀出的字跡。 接著。 这尊巨大的玻璃容器迈开步子。 玻璃底座与地面的摩擦声极其刺耳。 它挤出门框。 狭长的走廊里传来它移动时的沉重闷响。 实验室重归死寂。 赵雪站在中排,手心里全是汗。 她没有放下那管装满“高氯酸”的滴管。 视线死死锁在郑远身上。 郑远趴在桌子上,大口喘气。 每一口呼吸都带著沉重的拉风箱声。 他撑著桌面想站起来。 手臂一软,下巴重重磕在桌角,撞出一丝血跡。 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紫黑色。 赵雪往后退了一步,背部贴住冰冷的实验架。 刚才那场检举,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如果化学老师没有选择现场回溯画面,现在化成灰的就是她。 在这个鬼地方,真相不重要。 老师的判定才重要。 赵雪攥紧滴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她看著这个曾经自詡精英的男人。 此时的郑远,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恶狼。 “你……狠……” 郑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嗓子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发出的声音破败不堪。 他死死盯著赵雪。 那是毫不掩饰的怨毒。 既然徐敏死了,所有的恶意都不再需要偽装。 在这间教室里,面具已经彻底碎裂。 赵雪没有回应。 她知道解释没有意义。 郑远在刚才想要换掉她的药水时,就已经把她当成了必须清除的耗材。 这种资源匱乏导致的內卷,没有和解的可能。 叮铃铃。 广播里的电流声再次炸响。 那种劣质音箱发出的杂音,让人的耳膜阵阵发疼。 “放学时间到。” “全体师生,严禁离校。” “明早八点,大礼堂集合。” “举行全校联合月考。” “不合格者,按淘汰处理。” 广播声戛然而止。 隨之而来的,是实验室內的灯光剧烈闪烁。 啪。 最后一根灯管熄灭。 走廊外的绿色安全出口標识亮起。 幽绿的光透进窗户,洒在地面那堆灰烬残留的痕跡上。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 陈默换了一个姿势躺在沙发里。 他刚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冰可乐,拉开拉环。 滋。 气泡升腾的声音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愉悦。 面前的大屏幕上,赵雪和郑远的轮廓在绿光中显得极其诡异。 “徐敏死得不冤。” 陈默抿了一口可乐,自言自语。 他修长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敲击。 画面不断回放刚才徐敏被灌下试剂后的自爆瞬间。 “作为设计师,我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信任崩塌后的反噬。” 他摇了摇易拉罐。 “赵雪这姑娘,悟得很快。” “在这个副本里,先当『好人』必死,先当『恶人』被盯死。” “只有当一个能利用规则杀人的『学生』,才能活下去。” 陈默点开后台界面。 看著剩下的两人,他在思考最后的考题。 “月考……” “那是无数中式学生的梦魘。” “不仅要跟考卷斗,还要跟同桌斗,跟排名斗。” “那地方,才是真正的炼狱。” 他笑了笑,放下可乐。 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类似艺术家雕琢作品时的专注。 副本內。 由於“严禁离校”的规则,两人被困在了实验室。 赵雪找到了一个死角。 那里背靠墙壁,左侧是坚硬的铁柜。 只要守住前方,就不会被偷袭。 郑远坐在最前排的台阶上。 他从兜里重新掏出那把裁纸刀。 咔。 刀刃推出来一截。 他用衣袖擦拭著刀身,动作迟缓却坚决。 他需要杀人。 只要杀掉赵雪,他在下一次测验中就是唯一的倖存者。 按照顺位排名规则,他即便考得再烂,也是第一。 这是他在发现积分濒危、生命垂危后,唯一能想到的翻盘点。 月考前夕,必须清除对手。 赵雪看到了郑远的动作。 她从实验台上顺手拎起一个沉重的烧瓶。 里面装著半瓶不知名的浑浊液体。 两人隔著五六米的距离,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谁也不肯闭眼。 在规则怪谈里,疲劳是敌人,睡眠是自杀。 郑远靠在讲台边,呼吸渐渐均匀。 但他的右手始终死死按在裁纸刀的手柄上。 这种僵持极其消耗精神。 赵雪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 天赋【过目不忘】在此时带来了负面影响。 由於大脑无法自动过滤垃圾信息,那些惨死者的细节不断在脑海里回放。 王强被踩成泥。 刘浩被切成块。 徐敏变成光芒后消失。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现。 “你熬不过我的。” 郑远突然开口。 那种枯槁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带起回音。 “我在职场熬了二十年。” “三天不睡,我也能弄死你。” 他在施加心理压力。 这是高管常用的手段。 摧毁对方的意志,比摧毁对方的肉体更有效。 赵雪低垂著头,不予理睬。 她握紧烧瓶,指尖感受著玻璃的冰凉。 实验室的窗外,那种浓稠的黑暗再次翻滚。 砰。 玻璃上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撞在了上面。 那是“落榜者”的怨魂。 它们渴望著教室里那两颗还没被吸乾的大脑。 赵雪看也不看窗外。 规则写得很清楚:严禁看向窗外。 郑远也没动。 他死死盯著赵雪。 这种互相监视的状態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凌晨四点。 郑远的手臂突然大幅度抖动了一下。 那是严重的低血糖和生命力衰竭带来的抽搐。 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在崩坏边缘。 赵雪动了。 她没有衝上去。 而是將实验台上的一个小瓶子踢了出去。 当。 玻璃瓶撞在郑远的脚边,翻滚著发出清脆的声音。 寂静中,这种动静极其惊人。 郑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来。 裁纸刀在空中乱划。 “谁!” “出来!” 他的瞳孔紧缩,原本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拉回。 他在对著空气挥砍。 精神污染已经渗透进了他的潜意识。 那个不停咒骂他的“母亲”的声音,正在他脑子里尖叫。 赵雪冷冷地看著他发疯。 这种心理拉锯战,她即便没有经验,也知道不能退缩。 郑远意识到被耍了。 他剧烈地咳嗽著,咳出一滩暗红色的血块。 “小贱人……” 他喘息著,重新坐回讲台。 时间在绝望的沉默中一点点挪动。 清晨七点。 实验室里的广播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联合月考,倒计时,六十分钟。” “请挑战者前往大礼堂领取准考证。” “迟到者,视为弃考。” 第122章 最后的考试 广播的爆鸣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留下刺耳的余音。 “联合月考,倒计时,六十分钟。” “请挑战者前往大礼堂领取准考证。” “迟到者,视为弃考。” 话音落下的瞬间,实验室的墙壁开始融化。 不是那种缓慢的侵蚀,而是像被泼了强酸的蜡像,灰色的墙体流淌下来,带著一种泥石流般的沉重感。 郑远挣扎著站起,他那件沾满血污的校服下,身体佝僂,像个被抽乾了精气的老人。 他没有看赵雪,只是踉蹌著,朝著那片正在重构的混沌走去。 赵雪紧了紧手里的烧瓶,也跟了上去。 走廊在他们面前重新构筑,墙壁还是那副惨白的模样,但地板却变成了光滑的、能倒映出人影的黑色大理石。 他们別无选择,只能向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对开的暗红色木门。门上没有把手,在他们靠近时,无声地向內滑开。 里面不是礼堂。 这是一个巨大到夸张的、纯白色的封闭空间。 天花板、墙壁、地面,全都是一种毫无杂质的白色,亮得晃眼,却找不到任何光源。 空间的正中央,摆著两张独立的课桌。 两张课桌之间,隔著一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厚重透明的墙壁。 防弹玻璃。 赵雪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当他们两人跨过门槛的瞬间,身后的红木门轰然关闭,严丝合缝,彻底断绝了退路。 他们成了笼中的困兽。 讲台上,空气扭曲,那个穿著中山装,面容刻板的班主任,凭空出现。 他没有看地上的两人,而是面向空无一人的观眾席。 “肃静。” 他的嗓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在整个白色空间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校联合月考,现在开始。” 班主任转过身,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扫过玻璃墙两侧的两人。 “本次考试,共十题。” “每答对一题,积10分。答错一题,將隨机受到惩罚。” “最终,只有积分最高,且活到最后一题的人,才有资格离开这里。” 他的话顿了顿,似乎在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现在,入座。” 郑远率先走向左侧的座位,他走路的姿势依旧蹣跚,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著一种病態的火焰。 赵雪沉默地走向右侧的座位。 两人隔著厚厚的玻璃墙,坐了下来。 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白纸,和一支自动铅笔。 这是最后的考场。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考试。 班主任的身影在讲台上渐渐淡化,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人面前的白色墙壁上,浮现出一行行血红色的巨大字体。 【第一题:已知函数f(x)在[0,1]上可导,f(0)=0,f(1)=1,证明:存在两个不同的数a,b∈(0,1),使得f(a)f(b)=1。】 一道数学竞赛级別的题目。 极其刁钻。 赵雪看到题目的瞬间,心臟猛地一沉。 完了。 这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她的天赋【过目不忘】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它只能记住,不能理解。 她拿起笔,在纸上徒劳地写著公式,大脑却一片空白。 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 而在玻璃墙的另一侧。 郑远笑了。 他那张乾瘪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极度自信的笑容。 作为曾经的企业高管,逻辑和数学是他赖以生存的工具。这种程度的题目,对他来说,不过是餐前开胃菜。 他的天赋【深度专注】悄然开启。 周围的一切都被屏蔽,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题目。 不到一分钟。 郑远放下了笔。 他在自己的答题区,写下了一串清晰的证明步骤,然后按下了桌角一个红色的確认按钮。 嗡—— 他面前的墙壁上,亮起一个巨大的绿色对勾。 【回答正確,积分+10】 与此同时,赵雪面前的墙壁上,一个鲜红的叉,无情地浮现。 【回答错误,执行惩罚】 滋啦——! 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她的椅子上爆发出来,瞬间贯穿了她的全身。 “啊!” 赵雪惨叫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头髮根根竖起,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瀰漫开来。 惩罚,比体育课上的电击还要猛烈。 十几秒后,电流消失。 赵雪瘫在椅子上,浑身虚脱,大口地喘著气。 隔著厚厚的玻璃墙,郑远站了起来。 他走到玻璃前,將那张因为衰老和疯狂而变形的脸,紧紧贴在上面。 他对著赵雪,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然后,他伸出右手。 用拇指,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个缓慢的,用力的,割喉的动作。 他的嘴型在无声地开合。 “下一个,就是你。” 狂笑,无声的狂笑。 那张脸,在纯白空间的映衬下,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將最后一口辣条塞进嘴里,满足地嗦了嗦手指。 他拿起冰可乐,喝了一大口。 “嘖。” 他看著屏幕上郑远那张癲狂的脸,摇了摇头。 “多好的一个高管苗子,就这么废了。” “不过,疯了也好。” “疯子,才懂得怎么把人往死里逼。”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第一道题,是他精心挑选的。 就是要打掉赵雪的锐气。 就是要让她明白,在这个考场里,她引以为傲的天赋,有时候一文不值。 “挫折教育嘛。”陈默自言自语,“先给你一巴掌,再看你能不能站起来。” 他很期待。 期待这个在绝境中学会了举报,学会了利用规则的女孩,还能拿出什么惊喜。 考场內。 赵雪趴在桌上,身体还在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郑远的狂笑和威胁,透过那层厚厚的玻璃,清晰地传递过来。 羞辱。 挑衅。 死亡的预告。 她慢慢地,撑著桌子,抬起了头。 那张被电得有些焦黑的脸上,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 她看著玻璃墙对面那个手舞足蹈的疯子。 之前那双总是带著一丝警惕和不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平静。 仿佛刚才被电击的不是她。 仿佛郑远的威胁只是一个拙劣的笑话。 第一题,你贏了。 那又如何。 考试,才刚刚开始。 第123章 第一题你贏了又如何 第一题,你贏了。 那又如何。 考试,才刚刚开始。 纯白色的墙壁上,那巨大的绿色对勾和鲜红的叉缓缓淡去,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抹掉。 整个空间再次回归到那种令人窒息的纯白。 一秒。 两秒。 墙壁上,新的血字,如同墨滴入水般晕染开来。 【第二题】 【请详细阐述,你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並从正面论证,如果当时你更努力地学习,掌握更多的知识,这件事就绝对不会发生。】 死寂。 比刚才的数学题出现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这已经不是在考试。 这是在诛心。 它要你亲手剖开自己最深的伤口,再撒上一把名为“自我否定”的盐。 玻璃墙的另一侧,郑远那张癲狂的脸突然平静下来。 他看著那道题,布满血丝的眼球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 后悔的事…… 他想起了那个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咒骂他不够出人头地的“母亲”。 想起了自己为了签单,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最后还是被客户指著鼻子骂的那个夜晚。 想起了领导当眾撕毁他的报告,宣布奖金全部取消时,周围同事那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一张发黄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上。 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 他记得母亲拿到通知书时,那失望透顶,一言不发转身回房的背影。 那个背影,成了他之后二十年里,所有噩梦的开端。 如果……如果当初再努力一点,考上那所顶尖学府……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郑远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这道题的“標准答案”!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铅笔,在那张白纸上疯狂地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如同虫豸啃食桑叶般的声响。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更没有半分的羞耻。 他把自己形容成一条因为懒惰而错失龙门的蛆虫,用最恶毒,最贬损的词汇,將自己的过去批判得一文不值。 “我就是个废物。” “我的失败,从我高中时逃掉的每一节晚自习开始。” “知识就是力量,我没有力量,因为我厌恶知识,我活该被社会淘汰,活该一事无成!” 他写得极其投入,那张枯槁的脸上,甚至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態的,即將获取胜利的笑容。 他已经彻底理解了这个考场的规则。 想要活,就要拋弃一切尊严,变成出题人最想看到的那条狗。 而在墙的另一侧。 赵雪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后悔的事。 她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一张脸。 徐敏。 那个在临死前,哭喊著“我想活”的女孩。 那个被她保护,又背叛了她的同伴。 她后悔吗? 后悔。 她后悔在体育课后,没有察觉到徐敏的崩溃和郑远的阴谋。 她后悔在化学实验室里,自己最终选择了举报,而不是另一种或许能两全其美的方法。 儘管她清楚,那种方法根本不存在。 可写下这份悔恨之后呢? 如何论证,只要努力学习,就能避免这一切? 这根本是悖论! 徐敏的死,是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必然崩塌。 是这个该死的副本,將人变成了鬼。 这和会不会解一道三角函数,背不背得出一篇古文,有任何关係吗?! 赵雪的胸口剧烈起伏。 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愤怒,让她几乎想把手里的笔折断。 这是陷阱。 一个强迫你扭曲自身逻辑,践踏自身原则的陷阱。 你越是挣扎,越是想维持清醒,就陷得越深。 塔楼。豪华行政套房。 陈默打了个哈欠,从真皮沙发上坐起来。 他看著屏幕上两个截然不同的反应,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对,就是这样。” 他从身旁的冰桶里,又拿出一罐可乐。 “郑远这种人,在社会上被捶打惯了,早就学会了如何快速捨弃自我,去迎合上位者的需求。他会活得很好,也死得最快。” 因为一旦规则改变,他会是第一个適应不了的人。 而赵雪…… 陈默看著那个紧咬嘴唇,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的女孩。 “有意思。” “还在坚持你那套可笑的逻辑和原则吗?” 这道题,正是陈默利用【痛苦復刻】能力的极致体现。 他將自己曾经承受过的,来自父母、老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偏执观念,和“你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你不够努力”的pua式教育,完美地融入了这道考题。 他感受到的痛苦越深,这道题对挑战者精神的腐蚀性就越强。 它逼迫你承认,你的一切苦难,都源於你自己的“不努力”。 与世界无关。 与规则无关。 错的,永远是你自己。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阉割。 “让我看看,你会怎么选。” 陈默翘起二郎腿,悠閒地喝著可乐。 考场內。 墙壁上,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无声地出现。 【60】 【59】 【58】 冰冷的数字,一下下敲击在赵雪的心臟上。 与此同时。 她身下的椅子,开始散发出一种不祥的温度。 先是温热。 然后是滚烫。 像是有烧红的铁板,正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炙烤著她的皮肤。 滋滋…… 空气中,甚至传来布料被烤焦的微弱声响。 惩罚的前兆。 剧烈的疼痛,让赵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著对面那个已经停笔,正用一种看死人的表情看著自己的郑远。 又看了看墙上飞速跳动的数字。 大脑在飞速运转。 逻辑?原则? 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必须写! 可是怎么写? 怎么將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用“努力学习”强行关联起来? 等等…… 学习。 知识。 规则…… 一道电光,猛地在赵雪的脑中炸开! 她似乎抓住了什么。 一个疯狂的,却又无比契合这个怪谈世界的逻辑链条。 她不再犹豫。 她俯下身,手中的铅笔在纸上疯狂舞动,留下潦草却坚定的字跡。 “我最后悔的事,是没有在化学实验室里,救下我的同伴,徐敏。” “我之所以没能救下她,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学习不够努力,掌握的知识不够多!” “如果我精通物理学,我就能计算出雷射网的功率和触发机制,带著刘浩一起活下来!” “如果我精通心理学,我就能提前洞悉郑远的疯狂和徐敏的懦弱,化解他们的阴谋!” “如果我將这个世界的『知识』——也就是所有的『规则』——全都学习通透,融会贯通,那我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像个囚犯一样答题?” 赵雪的笔尖越写越快,几乎要划破纸张。 她抬起头,那双被痛苦和愤怒填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纯白的墙壁,仿佛要看穿它,看到背后那个制定规则的魔鬼。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混合著自嘲和疯狂的弧度。 她写下了最后一句,那个堪称惊世骇俗的结论。 “如果我学习足够好,好到足以洞悉这个世界的本源,那我將不再是挑战者。” “我將成为新的……规则制定者!” “到那时,我挥手间就可以抹去郑远,弹指间就能復活徐敏。我,就是这个考场的神!” 写完。 她扔下笔,整个人虚脱般靠在滚烫的椅背上。 嗡—— 她和郑远面前的墙壁上,同时亮起了绿色的对勾。 【回答正確,积分+10】 她通过了。 用一种出题人(陈默)都始料未及的、狂妄到极致的方式。 可赵雪没有半分喜悦。 一股强烈的噁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捂住嘴,乾呕了几下。 她感觉,就在刚才,自己亲手杀死了那个恪守原则的赵雪。 为了活下去,她正在变成自己最討厌的模样。 第124章 谎言重复一千遍 纯白色的墙壁上,巨大的绿色对勾缓缓淡去。 空旷的考场里,只剩下电流消散后那股淡淡的焦糊味,以及郑远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那股要將皮肤烤熟的滚烫温度,从赵雪身下的座椅上褪去。 但她感觉不到丝毫放鬆。 一种更深的疲惫与噁心,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让她阵阵乾呕。 就在这时,那道刻板、毫无感情的嗓音,再次迴荡在纯白的空间里。 “现在,进行思想陈述环节。” 班主任的身影並未出现,但他的威压却无处不在。 “请两位同学,依次將你们的答案,大声朗读出来。” 郑远那边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 他撑著桌子站了起来,佝僂的身体努力挺直,像一个急於表现的小学生。 而赵雪,却僵在了原地。 朗读? 朗读那份她为了活命而编造的,亲手將自己的原则践踏得粉碎的答案? “朗读时,必须投入真情实感。” 班主任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宣布了最残酷的规则。 “让我看到你们发自內心的悔恨,让我听到你们痛彻心扉的泪水。” “否则,视为检討不深刻,態度不端正。” 玻璃墙的另一侧,郑远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用一种饱含著无尽悔恨与痛苦的腔调,开始了他的“懺悔”。 “我…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有努力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 他的声音一开始就带著哭腔,颤抖得厉害。 “如果我考上了,我就不会进那家破公司,不会遇到那群傻x同事,更不会在酒桌上被客户当狗一样耍!” “我的失败,我的一切痛苦,都源於我自己的懒惰!是我!是我看不起知识,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到最后,他竟然真的涕泗横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那张乾瘪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我活该!我就是个废物!我辜负了母亲的期望!我对不起老师的教导!”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痛恨著那个没有考出满分的自己。 这已经不是表演。 他彻底相信了自己编造的这套逻辑,並沉浸其中。 班主任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竟然带上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满意”的语调。 “郑远同学,態度端正,认知深刻。” “態度分,加2分。” 嗡。 郑远面前的墙壁上,一个鲜红的“+2”,缓缓浮现。 他哭声一顿,隨即抬起那张掛满泪痕的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得到了嘉奖。 他的生存之道,再一次被证明是正確的。 班主任的声音转向了另一边。 “下一位,赵雪同学。” 赵雪的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她缓缓站起来,拿起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答题纸。 纸上的字跡,是她写的。 可现在,她却一个字都不认识了。 “我……” 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乾涩的音节。 “我最后悔的事,是……是没有在化学实验室里,救下我的同伴,徐敏。”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空洞地飘荡在著纯白的空间里。 砰! 一声巨响。 班主任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讲台上,手中的戒尺狠狠地敲在桌面上,发出爆裂般的声响。 “大声点!” 他厉声呵斥。 “没吃饭吗!” “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连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重读!” 赵雪的身体剧烈地一抖。 羞辱,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没。 她闭上眼,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些。 “如果我精通物理学……我就能计算出雷射网的功率……” “废物!” 戒尺再次落下。 “你在念经吗?感情!我要的是感情!你对你死去的同伴,连一丝愧疚都没有吗?!” 赵雪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 愧疚? 她的愧疚,快要將她的心臟撕裂了! 可这份愧疚,不是因为自己“学习不努力”! “重读!” 冰冷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神经上。 赵雪被迫开始了她的第三遍朗读。 她试著去模仿郑远,试著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哭腔,试著挤出几滴眼泪。 可是她做不到。 每一次重复,都像是在用钝刀割自己的灵魂。 第四遍。 第五遍。 第六遍…… 她不知道自己读了多少遍,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剩下机械地重复著那些荒谬的词句。 “如果我精通心理学,我就能提前洞悉郑远的疯狂……” “如果我將这个世界的『知识』——也就是所有的『规则』——全都学习通透……” 在这个过程中,一些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当谎言重复了一千遍,它就拥有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这些她亲手写下的,原本用来求生的荒谬逻辑,在一次又一次的强制灌输下,竟然开始在她混乱的大脑里,生根发芽。 一种扭曲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是啊……如果我真的懂心理学……徐敏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我真的把所有规则都背下来……我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狼狈?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將身体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悠閒地晃著腿。 屏幕上,赵雪正在进行第十次,也是最痛苦的一次朗读。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教育最可怕的是什么?” 陈默拿起遥控器,將女孩那张崩溃的脸放大,仔细端详。 “不是体罚,不是羞辱。” 他轻声自语,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是思想钢印。” “是让你从心底里相信,你所承受的一切苦难,都源於你自己的错。” “然后,你就会心甘情愿地,按照我给你画好的路线,走到死。” 考场內。 赵雪终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读完了她的第十遍“检討”。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绝望和自我否定,甚至比郑远刚才的表演还要真切。 班主任的身影在讲台上若隱若现,他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 “合格。” 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宣判。 压在赵雪身上的那股庞大压力,瞬间消失了。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座椅上,答题纸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飘落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贏了。 她又活过了一关。 可是,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 她看著对面那个因为加分而面露喜色的郑远,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一个问题,毫无徵兆地,从她已经疲惫到极限的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我……刚刚……说的是错的吗? 第125章 课间休息 这个问题浮现的瞬间,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雪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漩涡。 可这个世界,不会给任何人思考的余地。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再次炸响,打断了她的自我怀疑。 那个毫无感情的广播音,在纯白空间里迴荡。 “第二题结束。” “课间休息十分钟,全体同学,原地进行广播体操。” “强身健体,报效塔楼。” 话音未落,一段诡异到极点的音乐响了起来。 是那段熟悉的《第八套广播体操》的旋律,但每一个音符都被扭曲、拉长,混合著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听起来不像是激励人心的號子,更像是来自地狱的哀嚎。 广播体操? 在这个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的考场里? 赵雪还来不及理解这荒谬的指令,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攫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 咔。 她的脖子被一股巨力强行向左扭转九十度,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这只是开始。 “第一节,伸展运动……” 伴隨著那变调的口令,赵雪的双臂被无形的手向上拉扯,肩胛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每一次拉伸,都挑战著关节的极限。 每一次扭转,都让肌肉发出痛苦的悲鸣。 她瞥向玻璃墙的另一侧。 郑远也在动。 他的动作同样僵硬怪异,但幅度却明显小了很多,只是象徵性地抬抬胳膊,扭扭脖子。那张枯槁的脸上,甚至没有太多痛苦。 他因为那所谓的“態度分”,得到了优待。 这个考场,连折磨都分三六九等。 “第四节,体转运动……” 当这个口令响起的瞬间,赵雪感觉自己的脊椎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握住了。 那只手猛地发力。 以她的腰部为轴,强行將她的上半身向左后方拧去。 咔!咔!咔! 一连串骨骼错位的声响,从她的后背传来。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贯穿了她的整个中枢神经。 “啊——!” 赵-雪终於没能忍住,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她的上半身被拧成了一个夸张到反人类的角度,几乎能看到自己身后的椅背。视野里一片血红,大脑因为极致的痛苦和缺氧,嗡嗡作响。 隔著厚厚的玻璃墙,郑远停下了他那敷衍的动作。 他看著赵雪在剧痛中扭曲的身体,那张因为加分而略带喜色的脸,此刻写满了幸灾乐祸的残忍。 他咧开嘴,无声地做著口型。 那三个字,赵雪看得清清楚楚。 淘。汰。吧。 这已经不是挑衅。 这是宣判。 是这个副本,通过它的“优秀学生”,对她下达的死亡通知。 剧痛中,赵雪的意识开始涣散。 昏过去。 只要昏过去,就不会再痛了。 这个念头充满了诱惑力。 不! 昏厥,在这里就等於死亡! 赵雪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剧烈的刺痛强行將她下坠的意识拉了回来。 清醒!必须保持清醒! 她的天赋【过目不忘】,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大脑被强行清空,不再去想那些该死的原则和悔恨。 只剩下那段扭曲的广播操音乐。 每一个变调的节拍,每一个怪异的鼓点,都在她的脑海里被拆解,量化,变成精確到毫秒的数据。 她开始预判。 预判下一秒,那股无形的力量会从哪个方向袭来,会用多大的力道。 “第五节,体侧运动……” 口令声落。 那股力量瞬间从拧转脊椎,变为向右侧拉扯她的身体。 就在力量袭来的前零点一秒,赵雪依靠著对节奏的精准预判,右侧的腰部肌肉猛然发力收紧! 她无法反抗,但她可以提前做出应对! 咔嚓! 肋骨依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但因为有了肌肉的缓衝,那种被硬生生折断的感觉,减轻了半分。 有用! 赵雪找到了在这场酷刑中,唯一的生存法则。 她不再被动地承受。 每一次口令响起,她都像一个最精密的舞者,在音乐抵达前,就提前绷紧身体相应的部位,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对抗那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 “第六节,踢腿运动……” 她被困在椅子上,腿自然踢不出去。 於是那股力量便粗暴地將她的膝盖向著胸口的方向挤压。 赵雪提前收腹,用大腿和腹部的肌肉,硬生生顶住了这股要將她摺叠成一团的巨力。 “第七节,头部运动……” 她预判到脖子將被三百六十度旋转,提前咬紧牙关,绷紧了颈部的所有肌肉群。 整整十分钟。 每一秒都是煎熬。 赵雪的全身都被冷汗浸透,校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因为痛苦而不断颤抖的轮廓。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块骨头都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但她没有昏过去。 她撑下来了。 当那段折磨人的音乐终於停止时,操控身体的力量也瞬间消失。 赵雪瘫在椅子上,大口地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能感觉到,自己本就不多的积分,又因为这次的“课间操”而流失了一部分。 生命,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因为充血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厚重的玻璃墙,再次锁定了郑远。 郑远似乎对她能撑下来感到有些意外,隨即撇了撇嘴,重新坐好,一副等待著下一道题目的乖学生模样。 看著他,赵雪脑中那片被搅乱的思绪,此刻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之前那个“我是否错了”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错的不是她。 错的是这个世界,是这个副本,是制定规则的那个混蛋! 而郑远……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划分为“人”的挑战者了。 他主动捨弃了为人的尊严,换取了规则的优待,变成了这个副本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他就是必须被清除的,怪物。 要活下去,就必须除掉他。 这个念头,再也没有丝毫的动摇,像一颗钢钉,深深地钉进了她的灵魂里。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徵兆地在纯白空间內炸开。 那不像是铃声,也不像是广播。 更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从高处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第127章 草稿纸的作用 鲜血,一滴,一滴。 顺著她无力垂落的手臂,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溅开小小的,猩红的花。 那张被血染红的答题卡,静静地躺在她身旁,上面的数字,像一个狰狞的嘲讽。 “错题,是要付出代价的。” 班主任冰冷的声音,还在耳边迴荡。 赵雪趴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左臂的骨头被巨力碾碎,断口处传来的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覆穿刺著她的神经。 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 就在这时,考试並未结束的规则,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答题期间,允许使用草稿纸进行合理演算。】 玻璃墙的另一侧,郑远吃力地用双臂扛著那五百公斤的铁块,静压力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 但他看到赵雪那副悽惨的模样,脸上却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还不够。 这种程度的痛苦,怎么能匹配她之前的“狂妄”? 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草稿纸,隨手揉成一团。 然后,他咧开嘴,对著赵雪,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手臂猛地一甩。 那颗小小的纸团,在他的力量加持下,划出一道精准的拋物线,轻而易举地越过了两人中间那道厚重的玻璃墙,直直地飞向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赵雪。 这只是一个挑衅。 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无情羞辱。 然而,就在纸团飞到半空中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团柔软的白纸,在空中迅速硬化,拉长,变形! 眨眼间,它竟然变成了一枚尖锐的,闪烁著冰冷寒芒的——粉笔头! 这是规则赋予优等生的,合法霸凌! 噗! 尖锐的粉笔头,不偏不倚,精准地扎进了赵雪左臂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中!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衝破了赵雪的喉咙。 如果说之前的骨裂是沉重的钝痛,那此刻,就是一把淬毒的匕首,在她最脆弱的神经上疯狂搅动! 剧痛,引发了身体的剧烈痉挛。 轰! 压在她身上的铁块,因为她身体的晃动而再次下沉了寸许。 那股无法抗拒的重量,將她的反抗彻底碾碎。 咔嚓! 右腿的膝盖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赵雪痛哼一声,整个人再也无法维持趴著的姿势,被这股巨力压得单膝跪倒在地。 狼狈,屈辱,如同丧家之犬。 “哈哈……哈哈哈哈!” 玻璃墙的另一侧,郑远看著这一幕,发出了癲狂的,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得面目狰狞,声音沙哑。 “看到了吗?!赵雪!” 他用尽全力嘶吼,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残忍。 “这就是优生对差生的碾压!” “你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做什么都是错的!因为你笨!你蠢!你不配活下去!” “放弃吧!被淘汰,才是你这种垃圾唯一的归宿!” 恶毒的诅咒,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赵雪的心上。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將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满意地看著屏幕上这“兄友弟恭”的一幕。 “漂亮。” 他由衷地讚嘆道。 “这才对味儿嘛。”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上学时,那些成绩好的学生,总能找到各种匪夷所思的“规则漏洞”去欺负別人。 扔个纸团,踢一下凳子,在背后贴张纸条…… 老师看到了,也只会轻飘飘地说一句“同学之间要友好相处”。 友好? 在那个压抑的,以分数为唯一衡量標准的世界里,只有碾压,没有友好。 现在,他把这份“友好”,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这些自以为是的挑战者。 郑远,做得很好。 他完美地理解並执行了,这个副本的黑暗核心。 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一条,为了爬上去,会主动撕咬同类的疯狗。 考场內。 郑远的狂笑和辱骂还在继续。 赵雪单膝跪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痛而筛糠般颤抖。 意识,再一次开始模糊。 不行…… 不能……死在这里…… 在精神即將被彻底摧毁的最后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天赋【过目不忘】,被她催动到了极致! 视野里的一切,开始被强行拆解。 墙壁的纯白,地板的纹路,郑远那张扭曲的脸……所有的信息都被过滤,捨弃。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压住自己的那块巨大铁块上。 扫描! 分析! 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生机! 铁块的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锈跡。 但就在那锈跡斑驳的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赵雪的“视线”,捕捉到了一行比蚂蚁腿还要细小的,几乎与铁锈融为一体的微雕铭文! 那不是產品编號,也不是重量標识。 那是三个字。 【摩擦係数】 轰!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赵雪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她忽略了! 她竟然忽略了这个最基础,也最关键的参数! 瞬时衝击力,在理论计算中,確实与接触时间有关。 但在这个该死的怪谈考场里,验证的方式是“身体”! 身体与铁块接触,必然会產生摩擦!而摩擦力,会损耗掉一部分衝击的能量! 班主任给出的题目,看似是一个开放性的陷阱,实则隱藏著唯一的,精確的答案! 她不需要去猜一个能让自己活下来的力。 她只需要把这个该死的,隱藏起来的参数,算进去! “摩擦係数……0.2……” 赵雪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无数公式在脑中闪回、重组。 “衝击力……动量损耗……” 她不需要笔,她的脑子,就是最精密的演算器! 在郑远愈发得意的狂笑声中,赵雪猛地抬起头。 那张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没有绝望,没有痛苦,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燃烧著疯狂火焰的清醒。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著空无一人的讲台方向,嘶声力竭地喊出了修正后的答案! “最终衝击力……” “一万两千三百七十四牛顿!” 声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瞬间的凝滯。 郑远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不可思议地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在干什么? 临死前的胡言乱语吗? 下一秒。 嗡—— 压在赵雪身上的那块巨大铁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那股要將她碾成肉泥的沉重压力,骤然消失了。 铁块,並没有被收回。 它只是,向上,稍稍抬起了一厘米。 就是这一厘米的距离。 成了地狱与人间的界限。 赵雪获得了千金难换的一丝喘息之机。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贪婪地汲取著空气,肺部像是破裂的风箱。 她活下来了。 她缓缓地,从那块铁块的下方,抽出了自己已经失去知觉的右腿。 然后,她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右手,伸向了那枚还扎在她左臂伤口上的,郑远扔过来的“粉笔头”。 她用两根手指,將它捻起,拔了出来。 最后,她抬起头,那双浸满血丝的眼睛,穿过厚重的玻璃墙,冰冷地看向隔壁那个表情僵住的男人。 第128章 反作用力 她手中的那枚粉笔头,还带著她伤口里的余温和黏腻的血。 郑远的狂笑凝固在脸上,肌肉抽搐著,显得滑稽而怪诞。他不明白。 这个女人,明明已经被砸断了骨头,离死只差一步,为什么还能用这种……这种看死人的方式看著自己。 是迴光返照吗? 还是说,巨大的痛苦让她彻底疯了? 郑远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臂上传来的巨大压力让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他决定再加一把火,彻底摧毁她最后的精神防线。 “怎么?”他挤出一个恶毒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不服气?” “这就是命。” “承认吧,你就是个……废物。” 赵雪没有回应他的挑衅。 她只是缓缓地,用还能动的右手,將那枚染血的粉笔头,举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每一次移动都牵扯著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战慄。但她的手,稳得出奇。 她看著那枚小小的,凶器。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在她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绽开,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焚尽一切的疯狂和彻骨的冰冷。 看到这个笑容,郑远的心里,毫无来由地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他的脊背。 就在这时。 那个刻板的,毫无感情的广播音,再次响彻了整个纯白空间。 “第三题,附加题。” 班主任的声音不带任何预兆地响起,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请结合刚才的题目,论述力的相互作用原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雪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她没有去思考,没有去组织语言。 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回答。 她屈起右手的中指,用拇指死死抵住那枚粉笔头。 一个標准的,准备弹射的姿势。 对面的郑远,看到这个动作,先是一愣,隨即浮现出极致的轻蔑与嘲弄。 弹粉笔头? 这个女人,真的被砸傻了。 隔著这面连铁块都无法撼动的玻璃墙,她想干什么? 然而下一秒,赵雪开口了。 她的嗓音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嘶哑得几乎不成形状,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决绝。 “力的作用……”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相互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紧绷的拇指,猛然鬆开! 嗖! 那枚染血的粉笔头,带著她全部的愤怒与恨意,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狠狠地射了出去! 目標,正是玻璃墙另一侧的郑远! 郑远甚至懒得躲闪,依旧保持著扛鼎的姿势,脸上掛著看白痴一般的讥笑。 可他的讥笑,只持续了零点一秒。 因为,那枚小小的粉笔头,在飞到玻璃墙前的半空中时,发生了无法理解的恐怖异变! 它没有被玻璃墙挡住。 它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面,毫无阻碍地进入了郑远所在的那个空间。 紧接著,它在空中猛然涨大! 白色的粉尘炸开,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表面浮现出和那块巨大铁块一模一样的,坑洼的锈跡! 那不再是一枚粉笔头! 它变成了一块磨盘大小的,狰狞的黑色铁砣! 更可怕的是,那铁砣之上,似乎缠绕著一股无形的,沉重到极致的气息。 那是赵雪刚刚所承受的,那股从天而降的,足以碾碎骨骼的恐怖重力! 规则,在这一刻展现了它最诡异,也最公平的一面。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你施加了多少羞辱与伤害,就会以同样的方式,悉数奉还! 郑远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他想躲! 可是他根本动不了!双腿早已被压得麻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块吸收了所有伤害与动能的,放大了百倍的粉笔头,携著死亡的呼啸,狠狠地砸向他的胸口! “不……” 他绝望的嘶吼,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到极点的重击声。 郑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正面命中。 恐怖的衝击力,隔著他交叉的双臂,蛮横地贯入他的胸膛。 咔嚓! 他用来格挡的小臂骨骼,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直接错位变形! 但那只是开始。 更恐怖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地撞碎了他的胸骨。 “噗——!” 一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从郑远的口中狂喷而出,在纯白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扇形的,触目惊心的血跡。 他脚下一个踉蹌,再也无法支撑头顶那五百公斤的重量。 轰隆! 他整个人,连带著头顶的铁块,一起重重地跪倒在地! 双重重压! “嗬……嗬……” 郑远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他的嘴角涌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经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 剧痛,淹没了他的理智。 而墙壁上,冰冷的数字,开始了无情的结算。 赵雪的面前,浮现出一个绿色的,代表著嘉奖的数字。 【+10】 【评语:理论结合实际,活学活用。】 郑远的状態栏里,开始像开闸的洪水一样飞速流逝。 他的生命力,也开始下降了! 他因为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触发了和之前徐敏一样的,末位淘汰的惩罚机制! 两个人,在这一刻,诡异地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甚至,赵雪还略占优势。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看到这一幕,吹了声口哨,將最后一块薯片扔进嘴里。 “漂亮的反击。” 他欣赏著屏幕上郑远那张由狂喜转为惊骇,最终定格在痛苦与绝望上的脸,感到一阵由衷的舒畅。 “这才叫教育嘛。” “让优等生也尝尝,被规则当成垃圾一样玩弄的滋味。” 陈默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考场內。 班主任那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好。” “两位同学都很有悟性,懂得举一反三。” “这才是重点班学生该有的样子。” 整个空间,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郑远跪在地上,死死地撑著,不敢让头顶的铁块再下沉一分,否则他的脊椎都会被压断。他怨毒地盯著对面的赵雪,那份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赵雪也同样不好受。 她靠著墙,努力地调整著呼吸,左臂和右腿的剧痛没有丝毫减弱。 但她贏了。 她把那个高高在上的“优等生”,从神坛上,拽了下来,拖进了和自己一样的泥潭里。 现在,他们都是在规则下苟延残喘的虫子。 谁也別想比谁高贵。 考场里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一滴,一滴的鲜血,从两人的伤口处不断渗出,在地板上匯聚成小小的血洼。 第129章 解刨 考场里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一滴,一滴的鲜血,从两人的伤口处不断渗出,在地板上匯聚成小小的血洼。 死寂。 一种平衡被打破,又建立了新的平衡。 郑远和赵雪都跪在地上,一个被铁块当头压著,一个被铁块压著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只能隔著玻璃墙,用最原始的仇恨对视。 这场考试,暂时陷入了中场休息。 就在这时,一阵规律的,塑料摩擦地面的“咔噠”声,从两人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一个“人”走了进来。 它有著標准的人体轮廓,皮肤是那种教学模型特有的、泛著油光的塑料质感,体表的肌肉纤维和血管脉络被清晰地描绘出来,却没有五官,整张脸光滑一片。 这是一个行走的人体模型。 它走到教室中央,停下脚步,空洞的脸庞转向两人。 在它的手中,端著一个不锈钢的托盘,托盘上盖著白布。 “第四题。” 班主任那毫无起伏的广播音,再次幽幽响起。 “生物课。” 隨著话音,行走的人体模型伸出另一只手,掀开了托盘上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两把闪烁著森冷寒光的手术刀。 墙壁上,血字浮现。 【题目:请在十分钟內,从自己的身上,解剖出名为『懒惰』的器官,並將其完整切除,放置於托盘內。】 【评判標准:由生物课代表进行检验,合格者加分,不合格者……將由课代表亲自帮你完成解剖。】 懒惰? 解剖……懒惰? 赵雪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 懒惰不是一种情绪,一种状態吗?它怎么会是器官? 这要怎么解剖! 然而,玻璃墙另一侧的郑远,在短暂的错愕后,枯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明悟。 他明白了。 这道题,考的根本不是生物学知识。 它考的是態度!是决心!是对规则的绝对服从! 所谓的“懒惰”,只是一个代號。 它可以是任何东西。 是你的肉,是你的骨,是你身上任何一个多余的,可以被捨弃的部分! 你只需要证明,为了“上进”,你敢对自己下多狠的手! 郑远抬起头,看向那个光滑无面的人体模型,又看了一眼对面还在发愣的赵雪,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 他艰难地,用那只骨骼错位的手臂,从托盘上,拿起了一把手术刀。 冰冷的刀柄,贴著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慄。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 懒惰…… 他的脑中飞速闪过在操场跑操时,那双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腿。 就是它。 就是这双腿,总想著停下来休息,总想著找藉口放弃。 这就是懒惰的根源! 下一个瞬间,在赵雪惊骇的注视下,郑远猛地將手中的手术刀,狠狠刺进了自己的右侧大腿! 噗嗤! 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皮肤和肌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郑远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血流如注的伤口。 他只是咬著牙,用尽全力,横向一拉! 一块巴掌大小的,鲜活的,还带著体温的血肉,被他硬生生从自己的腿上,切割了下来! 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 但他还是强撑著,將那块血淋淋的肉,颤抖著,放在了人体模型递过来的托盘上。 人体模型低下它那光滑的头颅,似乎在“审视”著那块肉。 几秒钟后。 叮。 一声清脆的,代表著合格的提示音,从托盘上传来。 【郑远,合格,態度端正,决心可嘉,加20分。】 【评语:优秀的学生,就应该懂得如何剔除自身的劣根性。】 墙壁上的血字,无情地宣判了结果。 与此同时,压在郑远头顶和身上的铁块,发出一阵嗡鸣,缓缓向上升起,最终消失在天花板的黑暗中。 他自由了。 郑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失血和剧痛让他虚弱到了极点,但他的脸上,却掛著胜利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玻璃墙另一侧的赵雪,那笑容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该你了。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將最后一口泡麵吸进嘴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嘖嘖,这才叫內卷的极致啊。” 他指著屏幕上郑远自残的血腥画面,语气里满是讚赏。 “为了討好上级,为了拿到那一点点可怜的绩效,就开始疯狂地自我伤害。” “今天你为了项目能熬夜到凌晨三点,明天我就敢直接睡在公司。今天你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明天我就敢直接喝进icu。” “现在,不过是把这种精神上的自残,变成了物理上的自残而已。” 陈默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眼神幽深。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为了签下一个单子,被领导逼著一杯接一杯地灌下白酒,喝到最后吐出来的都是胆汁,感觉整个食道都在燃烧。 那个时候,他何尝不是在“解剖”自己? 解剖掉自己的尊严,解剖掉自己的健康,只为了迎合那个狗屁的规则,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生存资源。 现在,他把这份“福报”,原封不动地送给了这些挑战者。 他要让他们也尝尝,为了活下去,亲手把自己变成怪物的滋味。 考场內。 人体模型转过身,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到了赵雪的面前。 它將另一个空著的托盘,和剩下那把手术刀,递到了她的眼前。 冰冷的刀锋,反射著纯白空间里惨白的光,晃得赵雪眼睛生疼。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懒惰……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懒惰! 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考,在计算,在挣扎求生! 她身上每一道伤口,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她努力活著的证明! 凭什么? 凭什么要她承认自己懒惰?还要亲手切下自己的一部分来证明? 这根本就是最恶毒的污衊! 可规则就在那里。 郑远血淋淋的成功案例,就在对面。 不照做,就是死。 那个没有五官的人体模型,会亲手……帮她解剖。 一想到那个画面,赵雪就感觉一阵从骨髓里升起的寒意。 她颤抖著,伸出了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握住了那柄手术刀。 刀柄冰冷刺骨。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身体。 该切哪里? 她不知道。 她找不到自己身上,任何一处可以被定义为“懒惰”的地方。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对面的郑远,已经用衣服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正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像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滑稽剧。 人体模型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它向前,又靠近了一步。 那股塑料混杂著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赵雪的呼吸,瞬间一滯。 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她必须做出选择。 在规则面前,真相和尊严,一文不值。 活著,才是唯一的真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和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她举起了手术刀。 第130章 缺失的器官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和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的疯狂。 切哪里?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根本不懒惰。 在这个该死的副本里,求生者们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每一秒都在死亡的鞭策下疯狂旋转,谁敢懒惰? 谁有资格懒惰? 所以,这道题的题眼,根本不是“懒惰”本身。 而是“你认为”自己哪里懒惰。 这是一个构陷。一场逼良为娼的,自我污名化。 你必须从自己身上,找到一个“罪证”,一个不符合“重点班学生”身份的“劣根性”,然后,亲手將它剔除。 赵雪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自己唯一还能动的,那只完好的左手上。 那只手,曾经白皙、纤长。 她会花上一个小时,仔细地修剪指甲的形状,涂上亮晶晶的指甲油。 在那个还属於现实世界的,遥远的午后阳光里。 爱美。 在“唯分数论”的体系里,这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是不务正业,是心思没有完全用在学习上的铁证。 这就是她的“懒惰”。 就是这个了。 赵雪不再有任何迟疑,她將左手手掌摊开,平铺在冰冷的地板上,用膝盖死死压住手腕。 然后,她举起右手的手术刀,刀尖对准了自己左手小指的根部。 玻璃墙的另一侧,郑远靠在墙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他想看看,这个女人,会选择切下哪一块肉。 下一秒。 噗嗤! 赵雪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將刀刃狠狠地扎了下去! 刀尖瞬间穿透皮肤,切断筋腱,然后,在指骨的位置,受到了顽固的阻碍。 “呃——!” 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指尖直衝天灵盖!赵雪的身体猛地弓起,额头上青筋暴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感觉自己的神经,被一根根地,用最钝的刀子,来回拉扯、割锯。 不够! 还没有断! 赵雪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是一片血红。 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右手手腕疯狂发力,用刀刃,死死地抵住那截顽固的骨头,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开始用力地……锯! 嘎……吱…… 那是刀锋摩擦骨骼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每一声,都带来一阵让灵魂战慄的剧痛。 但她不能停。 她必须保持清醒,她必须亲手完成这场“解剖”! 终於,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伴隨著“咔”的一声轻响,那段连接彻底断开。 一截血淋淋的,还带著一点点粉色指甲油残留痕跡的小指,掉落在了地上。 赵雪的身体一软,差点头一歪直接昏过去。 但她用最后一点意志力,撑住了。 她颤抖著,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截属於自己的断指,將它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人体模型递过来的,那个冰冷的不锈钢托盘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左手的断口处,鲜血正疯狂地向外涌出。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赵雪,合格,態度勉强,决心不足,加10分。】 【评语:知错能改,尚有可为。但割捨得不够彻底,仍需努力。】 墙上的血字,给出了评价。 压在她身上的铁块,隨之升起,消失。 人体模型端著两个盛著血肉的托盘,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回了教室中央。 班主任那毫无起伏的广播音,带著一丝鑑赏家般的品评意味,再次响起。 “很好。” “两位同学,都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们的『决心』。” 话音落下,教室的墙壁上,浮现出两块血肉的特写投影。 一块,是郑远那块巴掌大小的,肌肉纤维清晰可见的大腿肉。 另一块,是赵雪那截小小的,血肉模糊的断指。 “郑远的『懒惰』,肉质紧实,切口果断,说明他对自己要求严格,下手够狠。这是一个优秀学生该有的品质。” “赵雪的『懒惰』,分量太小,显得投机取巧。而且,还带著一丝不该有的『装饰』,说明心存幻想,割捨得不够乾净。” 班主任的声音,冰冷地剖析著他们的“作品”,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在赵雪的精神上反覆切割。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正慢条斯理地切著一块七分熟的牛排,听到这段评语,忍不住笑出了声。 “绝了。” 他叉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满足地咀嚼著。 “这不就是述职报告吗?” “一个比一个惨,一个比一个会卖苦劳。我为了项目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小时,他就敢说自己为了公司已经三个月没回过家了。” “把自己包装成劳模,通过自我伤害来展现自己的价值和忠诚……这种病態的逻辑,真是百看不厌啊。” 陈默喝了一口红酒,愜意地靠在沙发上。 郑远,已经彻底变成了他最喜欢的那种“优秀员工”。 而赵雪,这个曾经试图用逻辑和理性去对抗规则的学生,也终於被逼到,开始学著用伤害自己,来换取生存的资格。 这场教育,初见成效。 考场內。 第四题结束了。 郑远和赵雪都瘫坐在地上,各自处理著自己身上的伤口。 郑远失血过多,那张枯槁的脸惨白如纸,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一种狂热的,充满了求胜欲望的目光,死死盯著对面的赵雪。 赵雪撕下衣服的一角,草草地缠住了左手的断指处,试图止血。 失去了一根手指,她的左手抓握能力受到了严重影响。这对后续可能出现的,任何需要动手操作的考试,都將是致命的。 两人都活了下来,但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 哗—— 两人之间那道厚重的,隔绝一切的玻璃墙,忽然开始变得透明。 两人几乎是面对面地坐著,相隔不过五米。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抽搐,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因为剧痛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再也没有任何物理上的阻隔。 只剩下,最赤裸的,最原始的,你死我活的对立。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的氛围,笼罩了整个空间。 紧接著。 一阵规律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第131章 累不累? 一阵规律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那脚步声很奇怪,既沉重,又感觉不到丝毫重量。 仿佛不是踩在坚实的地板上,而是直接踏在人的心臟上。 咚。 咚。 咚。 赵雪和郑远同时循声望去。 一个黑色的,模糊的人形轮廓,从考场后方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它没有实体,像一团被扭曲的影子,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了几分。 它径直走向了郑远。 郑远那张枯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浓重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想后退,可身体因为失血和剧痛,根本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团影子,越来越近,最后,无声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没有撞击,没有声响。 那团影子,就那么融了进去,变成了一件披在他身上的,沉重无比的黑色斗篷。 郑远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他的脊背,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被压弯了。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正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 【挑战者郑远,状態更新。】 【沉重的期盼,已升级为——精神奴役。】 与此同时,一个阴冷的,充满了焦虑与偏执的低语,开始在他的耳边,永无休止地迴响。 “儿子,累不累?妈妈给你揉揉肩。” “这次一定要考第一名啊,不然妈妈在单位里抬不起头的。” “你看看人家赵雪,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在坚持,你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第一名,一定要是第一名……” “不然妈妈……就从这里跳下去。” 那声音,属於他的母亲。 这,就是所谓的,中场休息。 家长陪读时间。 郑远跪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额头上爆出蚯蚓般的青筋,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想反抗,想把背上那个东西甩掉。 可那份期盼,那份以爱为名的绑架,已经深入骨髓,成了他无法摆脱的诅e咒。 就在这时,那团黑影,缓缓地,从郑远的背后,探出了一个模糊的“头”。 它的“脸”转向了玻璃墙另一侧的赵雪。 赵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看著自己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一片死寂。 在这个充满恶意与折磨的副本里,从小就是孤儿,亲缘关係淡薄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幸运”。 她没有额外的精神负担。 然而,这份幸运,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趴在郑远背上的那团黑影,忽然伸出了一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扭曲的手臂。 那条手臂,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穿透了赵雪面前的空气。 它的目標,不是赵雪本人。 而是她放在腿边的那张,沾满了血跡的答题卡! 那只黑手,带著一股阴冷的,不容反抗的气息,想要將那张答题卡抓皱,涂抹! 赵雪瞳孔一缩,几乎是凭藉本能,猛地向旁边翻滚躲闪! 刺啦! 黑手抓了个空,尖锐的指甲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赵雪抱著自己的答题卡,狼狈地缩在角落,惊魂未定。 她不能攻击这个影子。 这是副本规则的具象化,攻击它,等同於攻击规则。 她只能躲。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饶有兴致地看著屏幕上这一幕,用小银勺舀起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 “看,这就是『为你好』。”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幽幽地说道。 “他们会为你剷除一切『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哪怕那个障碍只是一个比你考得好的同学。” “他们会帮你撕掉你喜欢的漫画书,砸烂你的游戏机,剪掉你偷偷留长的头髮,然后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前途著想。” 陈默的脸上,带著一丝怀念,又带著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们给了你生命,所以,他们就觉得有权利,理所当然地,將你的思想,你的人格,你的未来,一片一片地,重新塑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陪读,可不是陪伴。” “是监视,是控制,是永无休止的,精神凌迟。” 他愜意地靠在沙发上,享受著空调的冷气。 这场戏,越来越对味儿了。 考场內。 广播音再次响起。 “中场休息,十分钟。” “请各位同学抓紧时间,查漏补缺,巩固复习。” 在母亲黑影的压迫和低语下,郑远彻底疯了。 他挣扎著爬到自己的书桌旁,將那堆积如山的书本,疯狂地扒拉到自己面前。 他开始翻书。 一页,一页,飞快地翻动。 他的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但吐出来的,却不是任何知识点,而是一串串混乱的,毫无逻辑的乱码。 “sin(a+b)=sinacosb+cosasinb……努力……第一名……妈妈会死……” “力是相互的……垃圾就该被淘汰……我不能让妈妈失望……” 他的精神值,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下跌。 另一边,赵雪的处境同样艰难。 那只黑手,仿佛认定了她这个“坏学生”,开始对她进行不间断的骚扰。 它时而化作利爪,抓向她的卷子。 时而化作黏腻的黑雾,企图蒙住她的眼睛。 赵雪只能在狭小的空间內,不断地翻滚,躲避,闪躲。 她的每一分体力,都在被飞速消耗。 每一次躲闪,都牵扯著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这根本不是休息。 这是比考试本身,更加绝望的折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郑远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嘴里的念叨声也越来越响,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癲狂的,机械性的循环。 赵雪的动作,则越来越迟缓。 失血,剧痛,精神的高度紧张,让她感觉自己的眼皮,重若千斤。 五分钟。 三分钟。 一分钟。 就在倒计时即將结束的最后一秒。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再次响彻整个纯白空间。 休息时间,结束了。 趴在郑远背后的黑影,发出一阵无声的波动,缓缓缩回了他的体內。 而那个因为疯狂翻书而状若癲癇的男人,动作,也猛地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属於人类的情感,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操控的,麻木的,绝对的服从。 第132章 抢答的代价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属於人类的情感,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操控的,麻木的,绝对的服从。 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 那个曾经精於算计,冷酷理性的企业高管,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沉重的期盼”所奴役的,爭夺第一名的行尸走肉。 考场中央,那个没有五官的人体模型,將两个托盘里的血肉倒进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然后迈著僵硬的步伐,退回了黑暗之中。 纯白的空间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两个苟延残喘的考生。 “第五题。” 班主任的广播音,打破了死寂。 “综合抢答题。” 话音落下,在郑远和赵雪的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各自升起了一个鲜红色的,圆形的抢答器按钮。 它就像一颗饱含毒汁的浆果,散发著诱人又致命的气息。 墙壁上,血字再次浮现。 【题目:请听题。树上骑个猴,地上一个猴,请问一共几个猴?】 一道听起来像是幼儿园级別的脑筋急转弯。 但赵雪的心,却瞬间沉了下去。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几乎是立刻就嗅到了题目里那股熟悉的,充满了恶意与陷阱的味道。 骑个猴? 还是七个猴? 这是一个经典的谐音梗陷阱。 如果按“骑”字理解,树上一个,地下一个,答案是二。 如果按“七”字理解,树上七个,地下一个,答案是八。 哪个才是正確的?或者,两个都是错的? 赵雪的呼吸一滯。 这道题,考的根本不是计算能力,也不是什么脑筋急转弯。 它考验的是风险评估!是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保持冷静与克制的能力! 想通这一点,赵雪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身体靠后,远离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她赌不起。 然而,她能保持冷静,不代表另一个人也可以。 几乎是在规则宣布的同一时间,郑远那麻木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脑海中,那属於母亲的,阴冷的低语,已经化作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抢!快抢!” “你就能彻底甩开她!第一名就是你的了!” “不能犹豫!犹豫就是懦弱!你难道想让妈妈失望吗!” “快按下去!按下去!” 那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脑髓里疯狂搅动。 郑远痛苦地抱住了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他残存的理智,在疯狂地警告他,这是一个陷阱! 可他背上那座名为“母爱”的大山,却死死地压制著他的理智,强迫他的身体,做出最符合“期盼”的选择。 他的手,颤抖著,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愜意地晃动著杯中的冰可乐,看著屏幕上郑远那副挣扎的惨状,愉快地吹了声口哨。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 “机会摆在面前,上还是不上?” “衝上去,可能是万丈深渊。可不冲,又怕被別人抢了功劳,显得自己不积极,没能力。” 陈默將一块薯角丟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评价道。 “尤其是在领导面前,这种急於表现的『积极分子』,总是死得最快的。” “因为他们会主动跳进你挖好的坑里,还生怕自己跳得不够標准,不够用力。” 他设计的这个陷阱,就是为了这种人准备的。 只要你心里还有一丝一毫的“爭先恐后”,你就输了。 考场內。 赵雪冷静地看著对面那个陷入天人交战的男人,心如止水。 她已经看透了。 这个副本,从来不是要选拔出最聪明,最强大的那个人。 它只是想筛选出最听话,最会自我阉割,最能迎合规则的那条狗。 而郑远,在“家长陪读”之后,已经彻底变成了规则最完美的形状。 所以,他一定会抢。 果然。 在倒计时还剩下最后十秒的时候。 郑远发出了一声绝望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啊——!” 他猛地扑了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掌拍在了那个红色的抢答器上! 啪! 清脆的响声,迴荡在死寂的空间里。 整个考场,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色。 “抢答成功!” 班主任的广播音响起。 “请回答!” 郑远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那空洞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和隨之而来的,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嘶哑地喊出了那个被强行植入他脑中的答案。 “八……八个!” 长达三秒的死寂。 然后。 “回答错误。” 冰冷的宣判,降临了。 “正確答案:两个。” “树上,一个骑著的猴子。地上,一个猴子。共两个。” 这是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文字游戏陷阱。 规则说你是对的,你就是对的。 规则说你是错的,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与此同时,一道粗壮的,亮紫色的电流,从天花板上轰然劈落,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天灵盖! 滋啦——!!! 郑远全身的毛髮瞬间倒竖,皮肤变得焦黑,口中喷出一股青烟。 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不仅没有追上,反而被赵雪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第一名,成了泡影。 电击结束了。 郑远瘫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嘴里流出混合著鲜血的白沫。 他失败了。 他让“妈妈”,失望了。 那件披在他身上的黑色斗篷,停止了扭曲。 它缓缓地,重新凝聚成形。 只是这一次,它不再是贴在后背。 一双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扭曲的手臂,从他的肩膀两侧伸了出来,死死地扼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模糊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女性头颅,从他的后颈处,缓缓探出。 它的“脸”,贴著郑远的侧脸,用一种阴森到极致的,充满了失望与嫌恶的语调,一字一句地低语。 “废物……”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 “让你抢,你抢了,却答错了!” “你还有什么用!你为什么不去死!” 话音落下。 那团黑影,猛地张开了它那由黑暗构成的,深不见底的嘴巴。 噗嗤! 它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郑远的右耳上!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 “啊啊啊啊啊——!” 郑远发出了进入副本以来,最为悽厉,也最为绝望的惨叫。 那惨叫声里,分不清是肉体的剧痛,还是精神被彻底撕裂的崩溃。 他被他最想取悦的“期盼”,反噬了。 那份沉重的爱,在未能得到回报的瞬间,化作了最锋利的獠牙。 第133章沉默的陷阱 那惨叫声里,分不清是肉体的剧痛,还是精神被彻底撕裂的崩溃。 他被他最想取悦的“期盼”,反噬了。 那份沉重的爱,在未能得到回报的瞬间,化作了最锋利的獠牙。 然而,这场酷刑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班主任那毫无起伏的广播音,再次幽幽响起,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强行中断了这场家庭伦理惨剧。 “肃静。” “第六题,英语听力。” 话音落下,那只死死咬住郑远耳朵的黑暗头颅,不甘地鬆开了嘴,带著一长串黏腻的血丝,缓缓缩回了郑远的背后,重新化作一件压得他直不起腰的,沉重的黑色斗篷。 郑远瘫倒在地,右耳处血肉模糊,只剩下一个破碎的轮廓。鲜血和脑浆的混合物,正从里面汩汩流出。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种永无休止的,尖锐的嗡鸣。 考场中央,纯白的地板上,缓缓升起了一个老式的,布满铁锈的收音机。 滋……啦…… 收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噪音。 紧接著,各种杂乱无章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声响,被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那是金属摩擦的尖啸,是玻璃破碎的脆响,是野兽的嘶吼,是婴儿悽厉的啼哭……无数种声音被粗暴地揉捏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音波,疯狂地衝击著两人的耳膜。 郑远痛苦地捂住了自己唯一完好的左耳,可那只流著血的右耳,却在规则的作用下,被迫接收著这地狱般的噪音,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钢针,扎进他破损的神经。 他什么都听不清。 赵雪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无孔不入,仿佛能直接穿透骨骼,在她的颅腔內疯狂迴响。 就在这片混沌之中,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完全淹没的人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救……我……”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与痛苦,像一个即將溺死的人,发出的最后一声呼喊。 下一秒,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收音机沉入了地下。 墙壁上,血字浮现。 【题目:请复述刚才那段话。】 复述? 那段话? 赵雪的脑子嗡嗡作响。 在那种堪称精神污染的噪音里,要分辨出一段完整的话,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凭藉著【过目不忘】的天赋,那段稍纵即逝的声波,在她的脑海里,被强行定格、回放、拆解。 她剥离掉那些疯狂的杂音,將那段微弱的求救声,一点点地,从混乱中提取了出来。 那句话,清晰无比。 “救救我。” 赵雪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答题卡上,写下了这三个字。 不知为何,她的心底,竟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篤定。 在经歷了那么多扭曲、变態的题目之后,这一道题,显得如此的“正常”。 它或许是在考验挑战者在极端环境下的信息捕捉能力。 又或者,是在考验……良知? 无论如何,她听到了,並且写了下来。 另一边,郑远的状態,已经不能用悽惨来形容。 他趴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剧烈地抽搐著。他的右耳彻底废了,左耳也因为巨大的音波衝击,暂时性失聪。 他只听到了噪音,无尽的噪音。 至於那句求救,他连一个音节都没有捕捉到。 但他不能不写。 在母亲黑影的低语和压迫下,他颤抖著拿起笔,凭藉著之前残存的,对“第一名”的执念,在答题卡上,胡乱地写下了一个词。 “noise.”(噪音)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和刚才的场景有关的词汇。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正用一把精致的小银勺,慢条斯理地刮著一颗哈根达斯冰淇淋球。 屏幕上,两个挑战者交上了各自的答卷。 “有意思。” 陈默將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感受著那份冰凉甜腻在舌尖化开。 “一个听到了真相,一个听到了表象。” 他靠在沙发上,眼神幽深。 “可惜啊,在这个世界里,真相,往往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刚入职场的时候,有一次,公司的某个女同事,在茶水间里被一个油腻的上司动手动脚。 那个女同事发出了小声的,带著哭腔的求救。 当时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了。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所有人都假装没听见,假装在忙自己的工作。 因为那个上司,手握著所有人的kpi和晋升名额。 那个女同事的求救,在那个当下,对於所有人来说,就是“与工作无关的噪音”。 谁去理会,谁就是自找麻烦,谁就是不懂规矩。 陈默看著屏幕里的赵雪,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个天真的孩子。 还以为,这是一个需要你展现善良和正义感的地方吗? 太可笑了。 考场內。 班主任的广播音,再次响起了,带著一种审判般的冷漠。 “现在,公布答案。” “郑远,回答错误。”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郑远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雪……” 广播音顿了顿,似乎在刻意营造一种紧张感。 赵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回答错误。” 什么?! 赵雪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她明明听得清清楚楚!就是那三个字! 然而,班主任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倖和逻辑。 “那段录音里,没有任何有意义的话语。” “那是噪音。” “所以,正確答案是……『无』。” 无? 赵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墙壁上,血红色的评语,缓缓浮现,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评语:在考场上,任何与考试无关的声音,都是噪音。哪怕那是你母亲临死前的求救。一个优秀的学生,应该懂得如何屏蔽一切杂念,只专注於题目本身。】 轰! 赵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充满了恶意的巨力,给彻底砸碎了。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不是她没听清。 而是她,不该听见。 她听见了那声求救,並且把它当成了“答案”,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一种没有“全身心投入学习”的,不可饶恕的罪过! 两人,双双答错。 第134章此消彼长 这个结果,带著一种荒诞的,不容辩驳的裁决意味,砸在两个倖存者的头顶。 紧接著,惩罚降临了。 没有电击,没有声波。 一种无形的,阴冷的力量,同时笼罩了赵雪和郑远。 那是一种生命力被强行抽离的感觉。 赵雪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四肢百骸的温度正在飞速流失,心臟的跳动变得沉重而迟缓。 她身上的伤口,原本已经勉强止血,此刻却再次崩裂,鲜血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向外渗透。 只要再错一道题,一切就將归零。 郑远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著,那只被咬烂的耳朵里流出的,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別的什么液体。 他完了。 彻底完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接连的失败,让他的分数已经掉到了谷底,那个他用尽一切,甚至不惜扭曲自己人格去追求的第一名,已经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笑话。 而比肉体上的剧痛和积分上的清零更可怕的,是他背后那个如影隨形的,沉重的期盼。 “废物……连这种题都答不对……” “你太让我失望了……” “妈妈的脸都被你丟光了!” 母亲的低语,不再是催促和鼓励,而是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反覆刺入他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不仅要面对这该死的考试,还要时时刻刻防备著背后那个由“爱”化成的厉鬼。 “闭嘴……”郑远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夹杂著血沫的呻吟。 “吵死了……” “別说了……” 然而,那声音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尖利,更加歇斯底里。 “你还有脸让我闭嘴?!” “我为了你付出了一切!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这个不孝子!白眼狼!” 那团披在他背上的黑影,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阴冷的气息几乎要將整个空间冻结。 终於,某种东西,在郑远的大脑里,彻底崩断了。 他那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被这永无休止的折磨,给碾得粉碎。 “我让你闭嘴!!!” 郑远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过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对著自己背后那团虚无的黑暗,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给我安静一会儿!!!” 这是反抗。 是儿子对母亲的,大逆不道的咆哮。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团黑影,瞬间炸开! 它不再是模糊的人形,而是化作了一头真正的,青面獠牙的厉鬼! 无数条由纯粹黑暗构成的触手,从郑远的背后疯狂地滋生出来,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四肢、脖颈,然后,猛地向內收紧! 嘎吱…… 骨骼被挤压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郑远整个人被那些触手提离了地面,四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脸因为窒息而涨成了紫红色。 他要被自己的“母亲”,活活勒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郑远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挣扎著伸进了怀里,掏出了一个古朴的,巴掌大小的青铜香炉。 【道具:安神香】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香炉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香炉翻滚,一缕青色的,带著奇异香味的烟雾,从中裊裊升起。 那烟雾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地缠绕上了郑远身后的厉鬼。 “啊——!!!” 厉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那些缠绕著郑远的黑暗触手,在接触到青烟的瞬间,如同被泼了浓硫酸一般,飞速消融、溃散。 最终,那头狰狞的厉鬼,不甘地嘶吼著,重新被压制回了那团模糊的黑影之中,死死地贴在郑远的背后。 郑远像一滩烂泥般摔回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全身的剧痛。 他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他消耗掉了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能够安抚精神污染的道具。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端著一杯冰镇柠檬水,饶有兴致地看著屏幕上这齣家庭伦理大戏。 “嘖嘖,造反了。” 他愜意地靠在沙发上,自言自语。 “在『孝道』这个规则里,子女对父母的任何反抗,都是头等大罪。” “顶嘴,就是忤逆。不听话,就是不孝。想要一点点属於自己的空间,就是自私自利。” “所以,一旦你敢吼出来,那份『爱』,就会立刻变成最想致你於死地的诅咒。” 陈默喝了一口柠檬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舒爽无比。 这个小小的插曲,是他特意设计的。 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榨乾挑战者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让他们明白,在这个副本里,你连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考场內。 赵雪默默地看著玻璃墙另一侧发生的一切,从郑远的咆哮,到厉鬼的浮现,再到他狼狈地动用道具自救。 她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幸灾乐祸。 只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冰冷的悲凉。 她忽然明白了。 郑远,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个还在呼吸,还在答题的,活著的死人。 他的意志,他的人格,早就在这场名为“教育”的酷刑中,被彻底碾碎、磨平,最后被塑造成了规则最喜欢的样子。 一个完美的,听话的,为了第一名可以不惜一切的傀儡。 而当这个傀儡,稍稍表现出一点点“不听话”的跡象时,规则就会毫不犹豫地,用最残酷的方式,將他撕碎。 那么自己呢? 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挣扎,和这个可悲的男人,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別? 赵雪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缠著布条的,血肉模糊的左手。 就在这时。 班主任那毫无起伏的广播音,再一次响了起来,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强行打断了考场內这诡异的死寂。 “肃静。” “闹剧结束。” “现在,开始第七题。” 广播音顿了顿,似乎是在刻意吊著两人的胃口。 “这是一道,加分题。” “考虑到各位同学德智体美劳的均衡发展,本次题目为——” “特长展示。” “记住,重点班的学生,不仅要学习好。” 纯白的空间里,班主任的声音缓缓迴荡,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荒谬感。 “还要,全面发展。” 第135章 才艺展示 特长展示。 这四个字,像一声惊雷,在死寂的考场內炸开。 纯白的空间,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天花板、墙壁、地板,所有的边界都在飞速消融,化作无尽的黑暗。 紧接著,一束刺眼的,冰冷的聚光灯从头顶打下,精准地笼罩了赵雪和郑远所在的区域。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舞台剧般的布景。他们不再是考生,而是变成了被推上舞台,供人审视的演员。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將双腿翘在面前昂贵的茶几上。 “来了,我最喜欢的环节。”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愉快地解说道。 “特长展示,听起来多有人情味?好像是在给学生一个表现自我的机会。” 陈默轻笑一声,拿起遥控器,將屏幕上的画面又拉近了几分。 “可实际上呢?公司年会上,老板让你上去扭一段,难道是想发掘你的舞蹈天分?酒桌上,客户逼你讲个笑话,难道是真欣赏你的幽默感?” “不。” 陈默的语调变得冰冷而嘲弄。 “他们只是想看你笨拙地,卖力地,取悦他们的样子。” “你的才华,你的尊严,在那个当下,一文不值。你的服从,你摇尾乞怜的姿態,才是他们唯一想看到的东西。” “这,才是『特长展示』的真正含义。” 考场,或者说舞台上。 郑远率先有了动作。 在经歷了短暂的错愕后,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了他那张枯槁的脸。 特长!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题目! 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人上人”,他的母亲从小就逼著他学习各种昂贵的才艺。钢琴,马术,还有……小提琴! 他挣扎著,从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西装內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的木盒。 【道具:名家的遗物(小提琴)】 这是他耗大量积分兑换的道具,本想在关键时刻用来进行精神攻击,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地方! 郑远將木盒打开,一把闪烁著微光的小提琴,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將琴夹在脖颈间,摆出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姿势。 然后,他拉动了琴弓。 悠扬的,急促的,充满了技巧性的旋律,瞬间流淌而出。 是《野蜂飞舞》。 一首以炫技闻名於世的曲子。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地跳动,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每一个节拍,都堪称完美。 单从技术上讲,这绝对是大师级的演奏。 然而,从那琴声中传递出来的,却不是灵动与激昂。 而是怨毒,是狂躁,是歇斯底里! 那不是蜜蜂在花丛中飞舞,那是一群被激怒的杀人蜂,在疯狂地,无差別地,攻击著视野里的一切活物! 琴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毁灭的欲望,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臟狂跳。 一曲终了。 郑远喘著粗气,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期待的潮红。 他自认为,这已经是自己能做到的极限了。 三秒后。 班主任的广播音,给出了评价。 “技巧嫻熟,无可挑剔。” 郑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 广播音猛地一转。 “琴声中充满了暴戾与怨恨,毫无美感可言。这是对艺术的褻瀆,更是对集体荣誉的玷污。” “评分:6分。” 六分? 仅仅六分?! 郑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得到的,却只是一个勉强及格的分数。 他背后那件黑色的斗篷,再次不安地蠕动起来,母亲那失望的低语,又开始在他耳边迴响。 聚光灯,移动了。 冰冷的光柱,落在了赵雪的身上。 现在,轮到她了。 赵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乐器,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 从小在孤儿院挣扎求生的她,连温饱都是问题,哪里有资格去接触那些昂贵的东西? 怎么办? 唱歌?跳舞? 在郑远那大师级的炫技之后,任何普通的表演,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和寒酸。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个副本,到底想要什么? 它想要的,不是真正的强者,不是真正的天才。 它想要的,是最听话,最服从,最能理解並迎合规则的那条狗。 才艺……特长…… 赵雪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豁然贯通。 她忽然明白了。 在这样一个病態的,扭曲的世界里,什么才是最能“为班级爭光”的,最能让“老师”满意的特长。 她缓缓地,挺直了自己满是伤痕的脊背。 她没有唱歌,也没有跳舞。 她只是张开了乾裂的嘴唇,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铺直敘的,仿佛机器播报般的语调,清晰地开口。 “规则第一条:上课考勤。” “铃声响起后三分钟內必须进入教室,且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內。惩罚:视为旷课,给予退学处分。” 她在朗诵。 朗诵这个副本的所有规则! “规则:座位排次。” “按成绩入座,0分者只能坐最后一排。课堂上严禁离座……” 她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舞台上,没有丝毫起伏,枯燥,乏味,却又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诡异的庄严感。 她凭藉著【过目不忘】的天赋,將那些浸泡著鲜血和死亡的条款,一字不差地,倒背如流。 另一边,郑远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的冷笑。 疯了。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背诵规则?这也算才艺? 这简直是在羞辱“特长”这两个字! 然而,塔楼之上。 陈默看著屏幕里那个面无表情,如同机器般背诵规则的女孩,第一次,放下了手中的零食。 他坐直了身体。 “……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 这个叫赵雪的挑战者,终於,彻底理解了这个副本的核心。 放弃思考,放弃情感,放弃一切属於“人”的东西。 將规则本身,內化为自己的行为准则,变成自己的肌肉记忆,变成自己的信仰。 这,才是这个“重点班”,真正想要教给学生的东西。 舞台上。 赵雪的背诵,还在继续。 从考勤,到卫生,从跑操,到用餐…… 一条又一条,无一错漏。 终於,当她背诵完最后一条“团结友爱”的隱藏规则后,她停了下来,静静地等待著自己的审判。 整个空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然后。 班主任的广播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里,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脱的……激动? “……这是对规则的极致尊崇。” “这是对纪律的最高敬意。” “完美的表现!” “评分:10分!” 满分! 血红色的分数,在两人头顶的空气中浮现、更新。 赵雪的积分,猛地向上窜了一大截,瞬间,反超了郑远,成为了新的第一名! 郑远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名字,被赵雪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那个他用尊严,用人格,用一切换来的第一名,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夺走了。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才是最优秀的!他才是第一名! “不!!!” 郑远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理智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第136章 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 “不!!!” 悽厉的嘶吼在纯白空间內迴荡,撞击著四周看不见的墙壁,又带著更加尖锐的回音折返。 郑远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用力之大,连头皮都被扯得渗出了血珠。 输了。 彻底输了。 那个被他视为螻蚁、视为垫脚石的女人,那个只会死记硬背的蠢货,竟然踩著他的头,拿到了满分。 第一名的宝座易主。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是个废物。 意味著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扭曲,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嘻嘻……” 一阵阴冷至极的笑声,突兀地贴著他的耳廓响起。 那不是幻听。 一直压在他背上、让他喘不过气的那团黑色人形轮廓,此刻竟然不再沉重。 它变得轻盈,变得温柔。 那双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双臂,缓缓从郑远的腋下穿过,环抱住了他的胸膛,像是一个母亲在拥抱自己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个模糊的头颅,亲昵地蹭著郑远血肉模糊的脸颊。 “没关係的,儿子。” “一次失败不算什么。”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歇斯底里和咒骂,反而带上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 “妈妈帮你。” “只要那个第一名消失了,你不就又是第一名了吗?” 郑远浑身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瞳孔涣散的眼睛,死死盯著不远处那个身影。 赵雪。 是她。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抢走了第一名,妈妈就不会失望。 如果不是她表现得那么完美,自己就不会显得那么无能。 只要她死了…… 只要她死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那已经崩坏的大脑里疯长。 竞爭? 不。 这不是竞爭。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爭。 在这个该死的教室里,第一名只有一个。 谁挡路,谁就得死。 郑远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怪异,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仿佛一具被提线木偶操控的尸体。 他没有再看那个刺眼的分数榜。 他只盯著赵雪。 那视线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凶光。 那是屠夫看著待宰牲畜的视线。 赵雪站在原地,刚拿满分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在心头停留一秒,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冲刷得乾乾净净。 她猛地转头。 正对上郑远那双死寂的眼珠。 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危险。 极度的危险。 这种感觉,比面对那个液体玻璃做的化学老师还要强烈,比面对那个拿著戒尺的班主任还要恐怖。 那是同类相食的恶意。 赵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部抵在了一块冰冷的空气墙上。 她贏了分数。 但她输了安全。 在这个规则怪谈里,表现得越优秀,就越容易成为眾矢之的。 不仅是来自副本的针对,更是来自同伴的嫉恨。 “呵。” 郑远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低笑。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缩进了袖子里。 那里,藏著他最后的底牌。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一桶爆米花,看著屏幕上那剑拔弩张的一幕,往嘴里丟了一颗。 “这就对了。” 他嚼得嘎吱作响,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是骗小孩的。”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消灭竞爭对手,永远是收益最高的策略。” 陈默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 “你看,这就是內卷的终极形態。” “当大家都在拼命努力,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胜出的时候,最聪明的人就会发现,解决问题太难了,不如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或者,解决那个製造问题的人。” 他指了指屏幕里的赵雪。 “她现在就是那个『问题』。” “她把分数线拉得太高了,高到让別人无路可走。” “所以,她必须死。” 陈默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但那笑意並未到达眼底。 他设计的这个副本,从来就不是为了选拔什么优等生。 他是要把这些人皮扒下来,让所有人看看,在那层名为“文明”和“教养”的皮囊下,藏著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现在,图穷匕见。 好戏,才刚刚开始。 考场內。 那种令人窒息的对峙並没有持续太久。 班主任那毫无起伏的广播音,再次响了起来,强行切断了两人之间几乎要迸出火花的视线。 “第八题。” “考场纪律强化。” 隨著话音落下,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隆—— 地板裂开。 四根粗壮的、锈跡斑斑的铁柱,分別从赵雪和郑远的四周升起。 紧接著,横向的铁栏杆凭空出现,快速焊接、封死。 不过眨眼间。 两个巨大的铁笼,將两人分別困在了其中。 铁笼的栏杆上,还缠绕著一圈圈带刺的铁丝网,上面掛著乾涸的血肉碎屑,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规则更新:为防止考生之间发生肢体衝突,干扰考试秩序,特启用隔离考场。】 【考生不得离开铁笼范围,违者抹杀。】 隔离? 赵雪看著眼前这根根竖立的铁栏杆,心中非但没有感到安全,反而那股危机感更加浓重了。 这哪里是保护。 这分明是把他们变成了困兽。 而且…… 铁笼虽然挡住了身体的接触,却挡不住视线,更挡不住…… 某些细小的东西。 赵雪敏锐地注意到,铁栏杆之间的缝隙,足有拳头大小。 这个宽度,足够一只手伸出来。 也足够一件凶器飞过去。 “呵呵呵……” 对面的铁笼里,传来了郑远压抑的笑声。 他似乎对这个新环境非常满意。 “隔离好啊。” “隔离了,就没人能打扰我做题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缓缓转过身,背对著赵雪。 看似是在整理衣物,实则是在借著身体的遮挡,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了一支笔。 那是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 笔身上刻著繁复的纹路,隱隱透著一股不祥的气息。 【道具:作弊笔】 【说明:原本是用来在考场上传递答案的工具,经过某种恶意改造后,可以將笔芯作为弹药发射出去。射程20米,附带剧毒与麻痹效果。】 【备註:坏学生才作弊,好学生只负责清除坏学生。】 郑远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冰冷的笔身。 第137章 第八题化学反应 第八题。 班主任的广播音,依然在纯白的空间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刀,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划过。 “本题为,化学实验。” 话音刚落,在两个巨大的铁笼面前,纯白的地板上无声地升起了两张一模一样的金属实验台。 烧杯,试管,酒精灯,滴管……各种精密又冰冷的玻璃仪器一应俱全。更引人注目的,是试管架上那一排排盛放著不同顏色液体的试剂。 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浓绿液体,冒著丝丝白烟的橙色液体,以及如同融化黄金般粘稠的金色液体。 每一种,都散发著致命的危险气息。 墙壁上,血字浮现。 【题目:请利用实验台上的现有试剂,在十五分钟內,独立配置出“死神之吻”合剂。】 【评分標准:根据合剂的纯度、稳定性及完成时间综合评定。】 【警告:配置过程中,任何剂量的错误、操作的失误,均可能导致剧毒气体泄露或爆炸。后果自负。】 死神之吻。 一个光听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合剂。 赵雪只是扫了一眼那些试剂的化学式,心臟就沉了下去。 这几种物质混合在一起,只要比例稍有偏差,生成的就不是什么合剂,而是能瞬间摧毁人体神经系统的剧毒物质。 这根本不是考试。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与死神赛跑的游戏。 而对面的铁笼里,郑远在看到题目的瞬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狂喜。 机会。 天赐良机! 在如此高精度的化学实验中,任何人都必须投入百分之百的专注。一旦分心,就是死路一条。 这简直是为他手中的【作弊笔】量身打造的,最完美的暗杀舞台! 他一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一个烧杯,假装在进行实验前的准备,一边用身体的遮挡,悄然將那支漆黑的钢笔,对准了铁栏杆的缝隙。 他的目標,是赵雪的后颈。 只要一针,只要那根淬了剧毒的笔芯射中,这个夺走他第一名的女人,就会在无声无息中断送性命。 到那时,第一名,將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对,就是这样……” “杀了她,儿子……” “你才是最棒的,你才是妈妈唯一的骄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背后那团黑影,用最慈爱的语调,在他耳边低语著最恶毒的教唆。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饶有兴致地看著屏幕上这一幕,將一颗沾满番茄酱的薯角塞进嘴里。 “来了,压力测试。” “职场上最常见的一招。在你忙得焦头烂额,应付一个最紧急、最重要任务的时候,总有人会冷不丁地,给你塞过来一个『优先级更高』的活儿。” 陈默拿起冰可乐喝了一口,愜意地打了个嗝。 “那个时候,你是先完成手头的,还是去接那个新活儿?” “接了,手头的就得搞砸。不接,又显得你不识大体,不懂得为领导分忧。” “你看,就像现在。”陈默指了指屏幕。 “赵雪的主线任务是完成实验,保住性命。但郑远这个『同事』,给她製造了一个支线任务——活过暗杀。” “她能同时处理好吗?” 陈默的脸上,掛著一丝恶趣味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赵雪不知道暗杀的事。 他享受的,正是这种信息不对称带来的,绝对掌控的快感。 考场內。 赵雪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实验之中。 她没有时间去思考別的。 她的脑海里,【过目不忘】的天赋正在高速运转,將她曾经看过的所有化学知识,分解、重组,构建出一条最安全、最高效的合成路径。 取液,计量,摇匀…… 她的动作精准、稳定,即使左手还在流血,即使身体因为剧痛而不住地颤抖,但她握著试管的右手,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在生与死的界线上,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自己背后,一双充满了怨毒与杀意的眼睛,正透过铁栏杆的缝隙,死死地锁定著她。 郑远在等待。 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就是现在! 赵雪正拿起滴管,准备向烧杯中滴入最后一味,也是最关键的一味催化剂。 这是整个实验过程中,精神最集中的一刻! 郑远那张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作弊笔】尾端的开关! 咻!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快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线,撕裂空气,穿过铁笼的缝隙,直奔赵雪那毫无防备的,白皙的后颈! 然而,就在那根毒针即將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秒。 赵雪的动作,毫无徵兆地停下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察觉到任何杀气。 只是,在她那被规则和知识填满的大脑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被【过目不忘】的天赋,標记成了红色。 试管架。 试管架摆放的角度,偏离了標准安全位置三度。 这会导致在添加催化剂时,手臂的舒展角度產生零点一秒的延迟。在平时,这无伤大雅。 但在此刻,这个追求极致完美的“重点班”里,这就是一个瑕疵。 一个不能容忍的,足以评定为“学习態度不端正”的瑕疵! 她不能允许自己犯这种低级错误。 赵雪几乎是出於本能,猛地弯下腰,伸手去扶正那个被她忽略了的试管架。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器入肉的声音。 不,不是入肉。 那根漆黑的毒针,擦著她瞬间低下的头顶飞过,带起几根断裂的髮丝和一缕血线,最终,狠狠地钉在了她对面那面纯白的墙壁上。 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墙壁的迴响,在死寂的考场里,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郑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雪扶正试管架的动作,也停住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头皮,指尖传来一阵湿黏的触感。 是血。 她猛地回头,视线穿过铁栏杆,死死地盯住了对面那个同样陷入呆滯的男人。 然后,她看到了钉在自己面前墙壁上的那根,漆黑的,细如牛毛的毒针。 整个空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著的,班主任的广播音,再次幽幽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的平铺直敘。 “本题,考试期间禁止传递任何物品。” 第138章 满分试卷与废弃物处理 那根漆黑的毒针,钉在纯白的墙壁上,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本题,考试期间禁止传递任何物品。” 班主任的广播音落下。 绝对的死寂。 郑远保持著那个发射毒针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尊劣质的蜡像。 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此刻一点点垮了下来。 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不……” 他哆嗦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铁栏杆上。 “不是的……” 他慌乱地把那支【作弊笔】往袖子里塞,动作笨拙得像个偷糖果被抓现行的孩子。 “我手滑了……老师,我只是手滑了!” 他大声喊叫,试图用分贝来掩盖心虚。 “我没想传东西!这笔坏了!它自己射出去的!” 多么苍白的辩解。 在规则怪谈里,解释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只有结果。 那个由液体玻璃构成的化学老师,缓缓转过身。 它体內那些透明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涌,泛起一阵阵浑浊的气泡。 它没有五官,没有表情。 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隨著它迈出的每一步,沉重地压在郑远的心头。 噠。 噠。 噠。 它走到了那面墙壁前。 抬起手。 那只透明的手掌,轻易地拔出了那根入墙三分的毒针。 它把毒针举到眼前,似乎在审视。 “高强度合金钢,內部中空,含有神经毒素。” 班主任的广播音,代替化学老师做出了鑑定。 “违禁品。” 郑远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师,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这道题做完!我肯定能做完!” 他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鲜血顺著他的额角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他看不清了。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恐怖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他的铁笼前。 咔嚓。 那根用来隔离考生的、坚不可摧的铁栏杆,在化学老师的手中,像麵条一样被轻易掰弯。 化学老师走了进去。 它居高临下地“看”著脚下这只瑟瑟发抖的虫子。 “携带违禁品。” “企图伤害同学。” “作弊。” 三个词。 三项死罪。 “根据《重点班考场纪律管理条例》。” 广播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给予郑远同学,开除学籍处分。” 在这里,开除学籍,只有一个意思。 抹杀。 “啊!!!” 郑远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那里,那团一直缠绕著他的、代表著母亲期盼的黑影,此刻正剧烈地波动著。 “妈!救我!救救我!” 他向那团黑影伸出手,像是溺水的人抓向最后一根稻草。 “我是第一名!我马上就是第一名了!你帮帮我!” 然而。 那团黑影没有动。 它“看”著郑远,那张模糊的面孔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是嘴。 “废物。” 一声尖锐的、充满了嫌弃的咒骂,从那张嘴里吐了出来。 “作弊都被抓,真是丟人现眼。”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它没有保护它的孩子。 它选择了拋弃。 在郑远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团黑影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烟雾,爭先恐后地钻进了地板的缝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心魔都嫌弃他是个失败品。 郑远的手僵在半空。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 他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化学老师伸出了手。 那只原本是人类手掌形状的肢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玻璃在流动,在重组。 眨眼间。 那只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玻璃烧杯。 直径足有三十厘米。 “处理废弃物。” 化学老师一步跨出,那只巨大的烧杯,直接朝著郑远的脑袋罩了下去。 郑远想躲。 但他已经被嚇破了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哐! 烧杯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头颅。 杯口在接触到他脖颈皮肤的瞬间,猛地收缩,形成了一个绝对密封的环。 郑远被困住了。 他的头在烧杯里,身体在外面。 他疯狂地拍打著玻璃壁,嘴巴张得老大,发出无声的吶喊。 听不见。 玻璃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化学老师那透明的手臂里,一股淡黄色的液体,开始顺著管道,注入那个扣在郑远头上的烧杯。 不是水。 那是高浓度的王水。 滋—— 第一滴液体落在郑远的头顶。 白烟冒起。 郑远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著,液体像开了闸的洪水,迅速灌满了整个烧杯。 赵雪站在对面的铁笼里,死死地盯著这一幕。 她没有闭眼。 她看著郑远的头髮在瞬间溶解,露出下面惨白的头皮。 看著那头皮迅速变红、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看著那张脸在强酸的侵蚀下,五官融化,皮肉剥离。 郑远的双手还在外面疯狂地抓挠著空气,指甲抠进了地板的缝隙里,崩断,流血。 他在挣扎。 但这只是生物本能的抽搐。 烧杯里的液体,迅速从淡黄色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又变成了漆黑的墨色。 那是血肉和骨骼被溶解后的顏色。 咕嘟。 咕嘟。 气泡在黑色的液体里翻滚。 那是郑远最后吐出的气息。 十分钟? 还是五分钟? 郑远的手不动了。 垂了下去。 他的身体依然跪在那里,但脖子以上的部分,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那杯黑色的液体中。 化学老师並没有立刻鬆开。 它依然维持著那个姿势,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步的化学反应。 直到烧杯里的液体彻底平静下来,不再有一丝气泡冒出。 它才缓缓收回了手。 烧杯重新变回了手掌。 那一杯浓缩了一个成年人头颅的黑色废液,被它隨手倒进了实验台旁边的水槽里。 哗啦。 水流冲走了一切。 地上,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 切口平整,被强酸烧灼得焦黑一片,没有流出一滴血。 “清理完毕。” 地板裂开。 那具无头尸体掉了下去,落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连个响声都没听到。 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 陈默把手里最后一点薯片渣倒进嘴里,拍了拍手。 “精彩。”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那个分屏。 “这就是作弊的代价。” 他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其实,我並不反对作弊。” 陈默对著空气,像是在给谁上课。 “在职场,在社会,利用规则漏洞,利用人脉资源,甚至利用一些灰色手段,这都叫『能力』。” “只要你能把事情办成,只要你能给公司带来利益,老板才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但是。” “前提是,你不能被抓。” “一旦被抓,一旦你的手段被曝光在阳光下,那你就是眾矢之的。” “公司会立刻把你切割,同事会立刻和你划清界限,连你的家人都会觉得你丟人。” “就像郑远一样。” 陈默指了指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铁笼。 “他不是死於作弊。” “他是死於『无能』。” “连作弊都做不好的无能。” 考场內。 赵雪依然站在原地。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衣服上,冰凉刺骨。 她看著对面那个空荡荡的铁笼,看著那面墙上残留的一个小小的针孔。 那是郑远存在过的唯一痕跡。 她贏了。 但她感觉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刚才,如果郑远没有失手。 如果那根针射中了她。 那么现在被扔进垃圾桶的,会不会是她? 老师会惩罚郑远吗? 赵雪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也许……不会。 如果她死了,郑远就是唯一的倖存者。 在这个只看结果的“重点班”里,胜者即是正义。 只要没被当场抓住,只要结果是“第一名”,过程如何,根本没人关心。 这才是这个副本最恐怖的地方。 它在鼓励你变坏。 鼓励你不择手段。 只要你能贏。 【考生:郑远,因严重违纪已被开除。】 【当前剩余考生:1人。】 第139章 一个人的考场 冰冷的广播音在空旷的考场里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赵雪站在自己的铁笼里,看著对面那个空空如也的、被掰弯了栏杆的笼子。 那里,不久前还站著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疯狂、扭曲,却依然在挣扎求生的人。 现在,只剩下地面上一小块被强酸腐蚀后留下的,暗淡的痕跡。 郑远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贏了。 她贏了这场你死我活的淘汰赛。 可她的心臟,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胸口发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不是胜利的喜悦。 是一种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后的,巨大的空虚和恐惧。 轰隆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面的铁笼,连同那张实验台,缓缓沉入了纯白的地板之下,地面再次合拢,平整如初,抹去了郑远最后的一丝痕跡。 紧接著,赵雪感到头顶的光线猛地增强了数倍。 原本分散的聚光灯,此刻全部匯聚到了她的身上,將她所在的这一方小小的铁笼,照得亮如白昼,无处遁形。 墙壁上,那些原本分散监视著两人的,密密麻麻的眼球,此刻全都转动了过来。 成百上千只没有感情的眼珠,齐刷刷地,死死地,钉在她的身上。 从她的头髮丝,到她脚下沾染的血跡。 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被审视。 之前有郑远分担这一切,她並未觉得如何。 可当整个考场只剩下她一个“学生”时,这种被无数双眼睛聚焦的感觉,带来的压迫感,是成倍叠加的。 她不再是群体中的一员。 她成了唯一的展品。 孤独,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 班主任那毫无起伏的广播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那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可以称之为“欣慰”的情绪。 “赵雪同学。” “恭喜你。” “在本次残酷的竞爭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我们重点班,唯一的倖存者。” 唯一的倖存者。 这五个字,从广播里说出来,带著一种荒诞的嘉奖意味。 赵雪的心臟猛地一抽。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你的表现,证明了你的优秀。” 广播音继续说著,用一种表彰优秀学生的口吻。 “你对规则的理解,你对知识的掌握,你坚韧不拔的意志,都让你无愧於『优等生』这个称號。” 夸奖。 一句又一句的夸奖。 可这些话,落在赵雪的耳朵里,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冰冷。 她很清楚,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靠的是背叛同伴时片刻的犹豫,靠的是对手作弊时的失误,靠的是自己为了活命而扭曲人格,將规则奉为圭臬。 这算什么优秀? 这不过是比另一个人,更擅长当一条听话的狗而已。 “但是……” 果然。 那个决定命运的转折词,来了。 “成为唯一的倖存者,这还不够。” 班主任的声音,重新恢復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重点班的毕业,需要的是真正的完美。” “你,还必须通过最后两道题的考验,用满分的成绩,来证明你配得上从这里毕业。” “证明你,是我们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 最后两道题。 满分。 赵雪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明白了。 真正的地狱,现在才刚刚开始。 没有了竞爭对手,並不意味著安全。 这意味著,规则会將所有的恶意,全部倾泻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她將独自一人,面对这个副本最深沉的,最纯粹的疯狂。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打了个哈欠,从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坐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屏幕上,那个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铁笼里,被刺目的光线和无数的眼球包围。 那画面,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淒凉的美感。 “知道吗,职场里最惨的不是垫底的那个。” 陈默晃动著酒杯,看著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线。 “最惨的,是经过一轮轮的內斗,干掉了所有对手,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 “因为从那一刻起,老板的所有期望,所有压力,所有吹毛求疵的审视,都会百分之百地落在你一个人头上。” “你不能犯错,不能抱怨,甚至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疲惫。” “因为你是『最优秀的』。” 陈默的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你享受了唯一的荣光,就必须承担唯一的重量。” “直到你被压垮,或者,被下一个更『优秀』的人取代。” 他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 “所以,別高兴得太早啊,赵雪同学。” “游戏,才刚刚到最高潮的部分呢。” 考场內。 巨大的压力,反而让赵雪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不再去想郑远的死。 不再去想那些荒谬的规则。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她缓缓地,抬起自己那只被布条胡乱包裹著的,血肉模糊的左手。 然后,伸出依然完好的右手,將断掉的小指重新接回原位,用更紧的力道,將布条死死地缠绕起来,打上一个死结。 剧痛传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 但她只是咬著牙,一声不吭。 做完这一切,她擦乾了手上的血跡,挺直了自己满是伤痕的脊背,重新坐回了那个冰冷的座位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但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她抬起头,直视著前方无尽的纯白。 来吧。 把你们所有的花招,都使出来吧。 广播音沉寂了片刻,似乎对她这种反应感到满意。 “很好。” “那么,第九题。”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 一张雪白的,a4纸大小的纸张,从天花板上,缓缓飘落。 它没有落在实验台上。 而是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轻飘飘地,落在了赵雪面前的地上。 赵雪低下头。 那是一张,完完全全的,空白的纸。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第140章 阅读理解 那张雪白的a4纸,轻飘飘地,落在了赵雪面前的地上。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赵雪的心提了起来。 空白,有时候比写满了字更让人不安。 她没有动,只是坐在冰冷的座位上,静静地看著那张纸。 一秒。 两秒。 纸上,开始有墨色的字跡,如同活物一般,从纤维中缓缓渗透出来。 那不是题目。 那是一个標题。 《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紧接著,更多的字跡浮现,构成了一篇完整的文章。 “她出生在一个被遗忘的角落,父母不详。在孤儿院里,她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了用沉默来保护自己,因为哭闹的孩子没有糖吃,只有更严厉的责罚。” “她很努力地读书,成绩不好不坏,考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她以为知识能改变命运,却发现毕业即失业是常態。” “为了生存,她做过很多份工作。发传单,当服务员,做文员。每一次,她都尽力做到最好,但每一次,她都只是一个可以被隨时替换的螺丝钉。” “她不敢反抗不公,因为她怕丟掉饭碗。她不敢追求梦想,因为梦想不能当饭吃。她把所有的稜角都磨平,把自己塞进社会的模具里,活成了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样子。” 字跡一行行地出现,像一把钝刀,在赵雪的心上反覆切割。 这上面写的,就是她。 每一个瞬间,每一次妥协,每一个平庸到乏善可陈的选择,都被赤裸裸地摊开,用一种局外人的,冷漠到残忍的笔触,记录下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阅读理解。 这是公开处刑。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翘著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著屏幕上那个女孩煞白的脸。 “来了,我第二喜欢的环节。” 他愉快地解说道。 “绩效考核里的『自我评价』环节。” “让你自己写自己的缺点,写自己过去一年哪里做得不够好。你写得越深刻,越卑微,领导就越满意。因为这代表你『有自知之明』,『態度端正』。” 陈默喝了一口威士忌,脸上带著一丝嘲弄。 “你以为这是在给你机会反思?错了。” “这只是在收集以后可以隨时用来攻击你,否定你的弹药。” “你看,这道题就是这样。它先用一篇看似客观的文章,来定义你是个『失败者』。然后,再让你自己,来论证这个观点。” “杀人,还要诛心。” “真是艺术。” 考场內。 文章的末尾,终於浮现出了真正的问题。 那一行字,是用血红色写成的,每一个笔画都透著恶意。 【问题:请结合全文,深入分析文中主人公为何如此失败。並为她的故事,写下一个合理的结局。】 为她写下一个结局。 赵雪握著实验台边沿的右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嵌进了金属的缝隙里。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绝望的逻辑闭环。 如果她写一个完美的结局,比如主人公逆袭成功,走向人生巔峰。那么,就会被判定为“脱离实际”、“不切合文章主旨”。 因为这篇“阅读理解”的核心论点,就是“她是个失败者”。 可如果她顺著文章的逻辑,写下一个悲惨的结局,比如主人公在平庸中老去,在悔恨中死亡。那么,她就等於亲手给自己判了死刑。 因为在这个副本里,你写下的,很可能就是你的结局。 更恶毒的是,这还会被判定为“悲观厌世”、“缺乏进取精神”,同样是“不合格”。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赵雪的手开始颤抖。 她回顾自己短暂的一生,確实,就像文章里写的那样,平庸,无趣,充满了妥协和无奈。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甚至连自己生活的主角都算不上。 就这样……结束了吗? 用一种最屈辱的方式,自己给自己写下墓志铭? 不。 她不想死。 她想起了在化学实验室里,郑远那张狰狞的脸。 想起了那根擦著她头皮飞过的毒针。 想起了自己为了活命,亲手锯断自己手指时的剧痛。 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挣扎了那么久,不是为了在这里,被一篇狗屁不通的文章给定义,然后去死! 失败? 谁来定义失败? 凭什么你们制定的规则,就是评判一切的標准? 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灼热的怒火,从她的胸膛里猛地窜了上来,烧掉了她所有的恐惧和迷茫。 她缓缓俯下身,捡起了地上的那支笔。 当她再次直起腰时,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她没有在答题纸上分析什么“失败的原因”。 她握著笔,手腕平稳得可怕。 她开始书写。 不是写分析,不是写结局。 是写一篇,战斗檄文。 “她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她不努力,不是因为她不优秀。” “而是因为,她所处的规则,从一开始,就是不公的。” “当出身决定了起点,当资源被少数人垄断,当沉默成为唯一的生存之道,任何挣扎都显得可笑。” “这不是她的失败。” “是这个规则的失败。” 她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决绝的力量,仿佛要刺穿这张薄薄的纸。 写完对原因的驳斥,她没有停下。 她移动笔尖,来到了写“结局”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写道: “她的结局,不由任何人定义。” “她的结局,將由她自己,亲手来书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 赵雪扔掉了笔。 她抬起头,直视著前方那些密密麻麻的,监视著她的眼球。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博。 她在赌。 赌这个副本背后的设计者,那个制定了所有扭曲规则的“老师”,並不是真的想要一个温顺听话的奴隶。 而是在享受一场,看著猎物在绝望中奋起反抗,然后被更残酷地碾碎的游戏。 她在用自己的命,去迎合设计者的恶趣味。 整个考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那张写满了叛逆文字的答题纸,静静地躺在地上。 所有的眼球都一动不动地盯著它。 广播里,班主任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 第141章 及格线边缘 那张写满了叛逆文字的答题纸,静静地躺在地上。 整个考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所有的眼球都一动不动地盯著它。 广播里,班主任那毫无起伏的音调,迟迟没有响起。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赵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臟狂乱的擂鼓。 咚。 咚。 咚。 每一记撞击,都抽走她一份力气。 赌输了吗? 那个隱藏在幕后的设计者,並不欣赏这种螻蚁的反抗? 就在她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时,那张躺在地上的答题纸,毫无徵兆地,自己飘了起来。 它悬浮在半空中,纸面正对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供它们审阅。 终於。 广播音再次响起。 “很有个性的答案。” 那平铺直敘的评价,听不出任何褒贬。 赵雪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在这个副本里,“个性”从来不是什么好词。 它往往和“不服管教”、“扰乱秩序”、“差生”这些词汇掛鉤。 果然。 下一句话,就宣判了她的死刑。 “但是在高考的独木桥上,个性,是不被需要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个巨大、猩红的“x”,凭空出现在那张悬浮的答题纸上。 那个叉,打得又重又狠,几乎要將整张纸撕裂。 它覆盖了她写下的所有文字,否定了她的一切挣扎,像一个蛮不讲理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完了。 赵雪浑身一颤,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刚刚燃起的,不顾一切的火焰,被这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她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身体里的骨头被一根根抽走,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然而,就在她准备迎接抹杀的惩罚时。 那个决定她生死的广播音,又一次幽幽响起。 “不过……” 仅仅一个词。 让赵雪那已经坠入深渊的心,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拽住。 她猛地抬起头。 “考虑到这篇文章的行文逻辑清晰,文笔尚可。” 广播音不紧不慢地继续评价著。 “给你一个及格分。” 隨著话音落下。 在那个巨大猩红的“x”旁边,两个同样是红色的数字,缓缓浮现。 一个刚好踩在及格线上的分数。 一个刚好能让她活下去的分数。 赵雪怔怔地看著那个分数,整个人都呆住了。 巨大的反差,让她的思维彻底停摆。 她没有因为劫后余生而狂喜,反而有一种更加深沉的荒谬感,席捲了她的全身。 不是因为她反抗的內容。 而是因为她反抗的形式,被判定为“文笔不错”。 她用尽全力发出的吶喊,在对方的评价体系里,只不过是一篇可以打分的“作文”。 这比直接的否定,更加侮辱。 但她活下来了。 这个认知,终於迟缓地传达到她的大脑皮层。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一股无法抗拒的虚脱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赵雪的身体顺著铁栏杆,无力地滑落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著考场里冰冷的空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带起一阵阵寒意。 她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活著。 真累。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看著屏幕里那个蜷缩在铁笼角落,狼狈不堪的女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这就对了嘛。” 他对著空气,愉快地评价道。 “绝望不是一次性给够的,那太没意思了。” “要一点点给,再给一点点希望,然后再给更多的绝望。” 陈默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让他眯起了眼。 “就像熬鹰一样,不能让它睡,也不能让它死,就在它崩溃的边缘,反覆拉扯。” “这样熬出来的鹰,才最听话。”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苟延残喘的身影,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给她一点希望,让她觉得自己的反抗是有用的。” “这样,当最后的绝望降临时,那份崩塌,才会更加精彩,不是吗?” 他享受这种感觉。 看著別人在他制定的规则里,拼命挣扎,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却不知道那根稻草的另一头,就握在他的手里。 他隨时可以鬆手。 考场內。 那张被打上“60”分的答题纸,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赵雪趴在地上,缓了好几分钟,才终於找回了一点力气。 她扶著栏杆,颤颤巍巍地,重新站了起来。 无论过程多么屈辱,多么荒诞。 她活过了第九题。 那么,就只剩下…… “现在。” 班主任的广播音,冰冷地切断了她的思绪,也敲响了最后的钟声。 “开始最后一题。” “第十题。” 第142章 最后的等待 来了。 最后一道题。 只要……只要再撑过去这一题,她就能…… 然而,预想中的题目並没有出现。 广播音在短暂的停顿后,用一种更加四平八稳的,开大会作报告般的腔调继续说道。 “在开始最后一题之前,首先进行考前动员。” 考前动员? 赵雪的脑子嗡地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都到这个你死我活的份上了,还搞这种形式主义? 就在她错愕的瞬间,对面的那面纯白墙壁,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片极致的纯白,开始波动,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开一圈圈涟漪。 紧接著,一个模糊的影像,在墙壁上浮现,並且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那不是什么恐怖的怪物,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公式。 那是一扇门。 一扇再普通不过的,贴著褪色春联和倒福字的,老旧的防盗门。 赵雪的呼吸,在看到那扇门的瞬间,彻底停滯了。 那扇门她再熟悉不过。 门的旁边,是一个掉了漆的鞋柜,上面乱七八糟地堆著快递盒子和几双没来得及刷的运动鞋。 门里面,隱隱约约传来了晚间新闻联播的主持人播报声,还有抽油烟机轰隆隆的,独属於人间烟火的噪音。 那是她的家。 是她被传送到这个鬼地方之前,那个不到三十平米,却能让她安心入睡的出租屋。 “赵雪同学。” 班主任的广播音,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带著一丝蛊惑人心的温情。 “这是你的家。” “只要答对这最后一题,你就可以回去。” “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轰! 赵雪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回去? 她可以回去? 这个念头,是她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奇蹟。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扇近在咫尺的门。 冰冷的铁笼栏杆,挡住了她的去路,也撞醒了她片刻的失神。 这是幻觉。 她告诉自己。 这一定是副本的又一个陷阱。 可是……可是那扇门后的世界,是那么的真实。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 万一呢? 万一……这是真的呢? 只要答对最后一题。 就这一题。 这个巨大的诱惑,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臟,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 她的意志力,在经歷了无数次摧残和重塑之后,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动摇。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愜意地靠在沙发上,晃动著手里的酒杯,看著屏幕里那个女孩患得患失的表情,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 “发offer前的最后一次面试。” 陈默对著空气,愉快地进行著他的职场解说。 “老板会把你叫进办公室,亲切地拍著你的肩膀,告诉你公司对你寄予厚望,未来的总监位置就是为你留的。” “他会把那块最大最甜的饼画在你面前,让你看得到,闻得到,就是吃不到。” “然后,再给你布置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当你为了那块饼,拼死拼活,榨乾自己最后一点价值后,他就会告诉你,『年轻人,你还是太嫩了,需要多锻炼锻炼』。” 陈默將酒杯放下,拿起遥控器,却没有切换画面。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个女孩在希望与绝望的边缘,被反覆炙烤。 他特意延长了这段“考前动员”的时间。 他要让那份名为“希望”的毒药,彻底渗透进她的骨髓里。 让那份焦虑,那份对失败的恐惧,尽情地发酵。 只有这样,当最后的结果揭晓时,那份崩塌,才足够彻底,足够赏心悦悦目。 考场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扇通往“家”的门,就那么真实地呈现在赵雪面前,不断地诱惑著她。 可最后一题,却迟迟没有出现。 这种等待,变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赵雪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紧紧抓著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最后一题会是什么? 会是比之前所有题目加起来都难的变態问题吗? 还是一个根本没有答案的逻辑陷阱? 万一我答错了怎么办? 这个回去的机会,是不是就永远消失了? 不,我不能错! 我一定要答对! 我必须回去! 患得患失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她开始坐立不安,在小小的铁笼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她的手心变得湿冷黏腻,她不停地將手在衣服上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 她试著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胸口却堵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负担。 她的精神防线,就在这漫长而死寂的等待中,一点一点地,被名为“希望”的蚁群,啃噬得千疮百孔。 终於。 当她的理智即將被这无尽的焦虑彻底吞没时。 叮铃铃铃铃—— 一阵急促、尖锐到刺耳的电铃声,毫无徵兆地,响彻了整个纯白空间! 这是最后一次上课铃。 声音响起的瞬间,赵雪面前那面墙壁上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家,她的希望,全都消失了。 眼前,只剩下那片令人绝望的,冰冷的纯白。 巨大的失落感,让赵雪的身体晃了晃,几乎摔倒在地。 还没等她从这种剧烈的心理落差中缓过神来。 头顶的天花板,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块巨大的,足有三米宽的黑板,用一种沉重而缓慢的姿態,从缝隙中缓缓降下。 它像一座即將落下的断头台,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停在了赵雪的面前。 黑板上,空无一物。 下一秒。 粉笔的碎屑,开始在黑色的板面上自行匯聚,勾勒出笔画。 一个字。 一个字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行问题。 是决定她最终命运的,第十题。 赵雪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那行慢慢清晰的字。 当她终於看清那句话的內容时。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那股刚刚因为“回家”的希望而燃起的,不顾一切的求生欲,在看清这个问题的剎那,被彻底扑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加深沉的,无边无际的荒凉与虚无。 第143章 第十题·標准的绝望 黑板上,那一行用粉笔碎屑匯聚而成的问题,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感。 【第十题:作为一名学生,你的终极目標是什么?】 问题下方,是四个同样用粉笔书写的,工整的选项。 a. 考上大学 b. 报效祖国 c. 赚钱养家 d. 追求真理 赵雪死死地盯著那几个字。 她的大脑,在经歷了短暂的空白之后,开始疯狂地运转。 一个选择题。 最后一题,竟然是一个看似最简单,最基础的选择题。 简单到可笑。 简单到……恐怖。 这绝对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最平淡无奇的偽装,包裹著最致命毒药的陷阱。 赵雪飞速回顾著这个副本里发生的一切。 从一开始的考勤、仪容仪表,到后来的跑操、食堂纪律,再到课堂上那些扭曲的提问和血腥的惩罚。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她传递一个核心逻辑:服从。 绝对的服从。 抹杀个性,摒弃自我,將“重点班”的规则奉为唯一的真理。 按照这个逻辑,答案似乎很明显。 a,考上大学。 这是“重点班”存在的唯一目的,是评价体系里的最高指標。选择这个,是最安全,最符合“学生”身份的回答。 b,报效祖国。 这是一个更宏大,更政治正確的答案。在任何需要表態的场合,这都是一个不会出错的选择,充满了集体荣誉感,完美契合了之前特长展示环节的评分標准。 这两个选项,都散发著浓厚的“標准答案”的气息。 可是…… 赵雪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第九题。 那篇让她自己给自己撰写墓志铭的阅读理解。 她用最叛逆的文字,正面挑战了规则的根基。 结果呢? 她没有被抹杀。 她得了一个“及格分”。 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师”,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肯定了她“文笔不错”。 那是不是意味著,这个副本的设计者,其实在欣赏这种反抗? 他是不是在期待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一个跳出框架,彰显“个性”的答案? 如果真是这样,那d选项,“追求真理”,就成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可能。 它代表著独立思考,代表著对知识最纯粹的嚮往,完美地反驳了之前所有功利化的学习目的。 但这也可能是最危险的选项。 在这个连上厕所都要被严格限制的地方,谈论“真理”和“自由”,无异於在刀尖上跳舞。 至於c,“赚钱养家”…… 赵雪第一时间就排除了它。 太现实,太功利,太“俗气”。 在一个处处標榜“崇高理想”和“精英教育”的变態环境里,选择这个,只会被判定为格局太小,胸无大志。 所以,是a或b,还是d? 是选择跪下当一条听话的狗,还是选择站著做一个被嘲弄的“勇士”? 赵雪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这道题,根本不是在考验知识。 它是在考验她对人心的揣测,对那个隱藏在幕后,以折磨他们为乐的设计者……那份恶趣味的揣摩。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 陈默舒服地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端著一杯刚倒好的可乐加冰,冰块碰撞著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屏幕上那个在铁笼里,面色惨白,全身紧绷的女孩。 “来了来了,我最喜欢的环节。” “面试最后一问: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陈默对著空无一人的客厅,愉快地进行著他的即兴解说。 “你说你想当领导,他说你野心太大,不懂脚踏实地。” “你说你想当个普通员工,他说你没有上进心,不堪大用。” “你说你想为公司发光发热,他心里笑你是个天真的傻子。” 他喝了一大口冰可乐,碳酸饮料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来一阵舒爽的刺激。 “所以啊,这道题的答案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你选。” “我要你体验那种,无论怎么选,都觉得自己会死的绝望。” 陈默的脸上,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愉悦。 “我要你在希望和恐惧之间,来回摇摆,把你脑子里最后那点理智,全部磨碎。” “这才是这份工作,最大的乐趣啊。” 他將双脚翘在昂贵的茶几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欣赏这场精心准备的,压轴大戏。 考场內。 滴答。 滴答。 一个虚幻的时钟声,开始在赵雪的脑海里响起。 时间不多了。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 选a? 向规则彻底下跪,用最卑微的姿態,换取一线生机? 可万一设计者觉得她毫无新意,是个彻头彻尾的庸才,直接將她抹杀呢? 选d? 再一次举起反抗的旗帜,赌那个设计者会欣赏她的“骨气”? 可万一对方只是想看她垂死挣扎,她这所谓的骨气,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没有標准答案。 或者说,无论选什么,都是错的。 因为评判对错的权力,根本不在她手里。 而在那个,以玩弄人心为乐的魔鬼手里。 恐慌,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抓住了她的四肢,拖拽著她,要將她拉进无底的深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憋闷得发痛。 额头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满是伤痕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就在这时。 她的余光,瞥见了地面上的一点暗淡的痕跡。 那是郑远被王水溶解后,留下的最后一点证明。 她又想起了徐敏。 那个在临死前,哭喊著“我不想当最后一名”的女孩。 他们都死了。 郑远选择了最功利,最不择手段的方式去迎合规则,他死了。 徐敏选择了最懦弱,最依附强者的方式去逃避,她也死了。 这个副本里,没有活路。 所谓的“通关”,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彻尾的骗局。 那个“回家”的幻象,不过是最后的晚餐。 一个念头,带著决堤般的疯狂,衝垮了赵雪所有的理智。 既然怎么选都是死。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赵雪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沉淀了下去。 她的世界,重新归於平静。 再睁开眼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燃烧殆尽后的灰白。 她不再去揣摩设计者的意图。 她不再去分析规则的逻辑。 她只是作为一个即將被处决的囚犯,平静地,写下自己的遗言。 她扶著冰冷的铁栏杆,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了那块巨大的黑板前。 她伸出颤抖的右手,捡起地上的一截粉笔。 粉笔的质感冰冷而粗糙。 她抬起手。 將粉笔的尖端,对准了其中一个选项。 她选择了a。 考上大学。 这不是因为她觉得这个答案正確。 这只是因为,这是她作为“赵雪”这个角色,在这个名为“重点班”的舞台上,最应该给出的答案。 这是一个最符合人设,最无趣,最標准,最无可指摘的答案。 她要用这种最標准的姿態,去迎接那份,早已註定的,標准的绝望。 滋啦—— 粉笔的尖端,在黑色的板面上,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白色的圆圈。 圈住了那个代表著无数学生宿命的字母。 a。 第144章 应该全选啊 赵雪的手,在完成这个动作后,无力地垂下。 她站在黑板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石雕。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做出这个选择。 不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尊严。 为了用最標准,最无可指摘的姿態,迎接那份早已註定的绝望。 考场內,没有立即传来任何指令。 只有赵雪粗重的喘气声。 以及心臟,擂鼓般狂乱的跳动。 她等待著。 等待著那句宣判她死刑的广播。 等待著那份,属於“標准绝望”的最终降临。 然而。 预想中的“抹杀”並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考场內所有灯光,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红光,像鲜血一样,洒满了整个纯白空间。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尖锐,高亢,震得赵雪耳膜生疼。 这不是结束的信號。 这是……惩罚的开始。 赵雪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抬起头。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在红光中,显得更加诡异。 它们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紧接著。 班主任那毫无起伏的广播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平铺直敘的语调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遗憾”的情绪。 “错。” 一个字。 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赵雪的头顶。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偽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为什么?” 赵雪猛地转过身。 她对著空无一人的考场,歇斯底里地大喊。 她的嗓子,因为长时间的压抑和嘶吼,变得乾涩沙哑。 “这里不是重点班吗?” “不是只要分数吗?” 她指著黑板上,那个被她圈出来的“a”。 “考上大学!这难道不是標准答案?” “这难道不是你们一直以来,都在强调的?” 她不甘。 她愤怒。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迎合。 去扮演一个“標准学生”。 结果,换来的却是,一个冰冷的“错”字。 这比直接的抹杀,更让她感到屈辱。 班主任那庞大而模糊的身影,在红光中,缓缓从墙壁里“挤”了出来。 它没有回答赵雪的问题。 它只是,一步一步,朝著赵雪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赵雪的心臟上。 沉重。 压抑。 当班主任走到赵雪面前时。 那张模糊的脸,突然裂开。 像一张被撕烂的画卷。 那张嘴,从一边耳根,一直裂到另一边耳根。 露出一排,森白,尖锐的牙齿。 它盯著赵雪。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丝毫情感。 只有一种,纯粹的,玩弄的恶意。 “因为这题,是多选题。” 班主任的声音,从那张裂开的嘴里,缓缓吐出。 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看穿一切的嘲弄。 赵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多选题?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摆。 她以为,她已经看穿了规则。 她以为,她已经摸清了设计者的脉络。 她以为,她用最“標准”的方式,去迎接这份“標准绝望”。 结果。 她连题目类型,都判断错了。 班主任那张裂开的嘴,继续“咧”得更大。 “作为学生,你不能有选择。” 它凑近赵雪。 那股腐朽,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让赵雪胃里一阵翻涌。 “你应该全选,或者全不选。”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 全选? 或者全不选? 这算什么答案? 这根本就是一种,精神上的阉割。 它不允许你思考。 它不允许你判断。 它只要求你,绝对的服从。 班主任那张裂开的嘴,几乎贴到了赵雪的脸上。 它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赵雪。 “你试图揣测出题人的意图。” “这就是,最大的错误。”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赵雪的心臟上。 她所有的挣扎。 所有的思考。 所有的“反抗”。 在这一刻,都成了最大的笑话。 她以为自己在和规则博弈。 结果,她只是在规则的掌心,跳了一支,可笑的舞。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愉快地靠在沙发上。 他晃动手里的冰可乐,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屏幕里,赵雪的脸,煞白一片。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看吧。” 陈默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自语。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这就是职场的最高境界。” “老板根本不在乎你选什么,他只在乎,你有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喝了一口可乐。 碳酸饮料的气泡,在他喉咙里炸开。 带来一阵,舒爽的刺激。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以为能猜透老板的心思。” “结果呢?” “你连老板出的是单选题,还是多选题,都分不清。”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所谓的『揣摩上意』,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只是个笑话。” “他想让你错,你就是错。” “他想让你死,你就是死。” “跟你的答案,一点关係都没有。” 他將杯子放下。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这道题,考验的不是智商。” “是服从性。” “是看你,有没有资格,当一个,连思考都放弃的——工具。” 考场內。 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 它的话语,像一道烙印,狠狠刻在赵雪的心底。 “考试不绝对,就是绝对不考试。” 赵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考试不绝对,就是绝对不考试。 这句话,像病毒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扩散。 它扭曲了她所有对“考试”的认知。 它抹杀了她所有对“学习”的理解。 它告诉她。 在这个副本里。 没有“差不多”。 没有“大概”。 没有“还行”。 只有。 绝对。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输了。 输在了最后一刻。 输在了她以为自己“看透”了规则的,那点可笑的“赌徒心理”上。 她以为,她用“反抗”得到了及格分。 她以为,设计者在期待“个性”。 她以为,她能用“標准答案”,来博取一线生机。 结果。 所有的“以为”,都是错。 她只是,在按照设计者的剧本,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班主任那张裂开的嘴,缓缓合拢。 它的身体,开始重新融入墙壁。 巨大的红光,也开始消退。 警报声,逐渐减弱。 最终。 整个考场,重新恢復了纯白。 恢復了死寂。 班主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墙壁中。 只留下,那句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宣判。 “下课。” 两个字。 赵雪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她双腿一软。 整个人,无力地跪倒在地。 她的双臂,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 她不哭。 不喊。 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所有的希望。 所有的挣扎。 所有的愤怒。 在这一刻,都被这两个字,彻底碾碎。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考场內。 只剩下赵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和那块,空无一物的黑板。 以及。 头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无情审视著她,眼球。 第145章 抹杀 “下课。” 冰冷的两个字,像是最后的钟声,在纯白的空间里迴荡。 赵雪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输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电击,也没有等来任何形式的物理攻击。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她的指尖开始蔓延。 不是疼痛。 是一种……空虚。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捡起粉笔,圈出错误答案的手。 在她的注视下,她的小指,那截曾经为了求生而自己锯断,又被规则修復的手指,正在变得透明。 然后,像被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极细的灰色粉尘,飘散在空气里。 这股分解,顺著她的手指,朝著手掌,朝著手腕,不可阻挡地蔓延。 没有血。 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想握住拳头,想抓住些什么,但那些正在分解的血肉,却只是彼此穿过,带起更多飞散的灰尘。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那些凝固的血痂,那些被铁块压断的骨头,都在这个过程中,被一併抹去,还原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连同那些痛苦的记忆,似乎也隨之变得轻飘飘的。 她缓缓抬起头。 不再去看那块宣判她死刑的黑板,也不再理会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冷漠的眼球。 她的视线,穿透了这片纯白的墙壁,穿透了所有的规则与束缚,望向了某个未知的,遥远的地方。 那个藏在幕后,制定了这一切的,魔鬼的所在。 她的脸上,没有恨意,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燃尽了所有情绪后,留下的,彻底的疲惫与解脱。 她张了张嘴,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终於……” “不用考试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整个身体,彻底崩溃。 化作了一捧灰色的尘埃,在空无一人的考场里,缓缓飘落,最终覆盖在冰冷的地面上,与之前留下的那些血跡和散乱的试卷,混杂在一起。 再也分不清彼此。 纯白的空间里,终於恢復了绝对的死寂。 【挑战者赵雪,第十题回答错误,抹杀。】 【副本通关人数:0。】 【副本:中式教育(重点班)已结束,正在进行结算……】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看著屏幕上那片空荡荡的纯白,和他面前浮现出的几行系统提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摇晃著里面深红色的液体。 然后,他將杯子凑到唇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小口。 甘醇的酒液滑过喉咙,留下悠长的余韵。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完成了一件完美艺术品后,发自內心的满足。 “完美的结局。”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客厅,轻声评价道。 没有最后的疯狂反扑,没有奇蹟般的绝地翻盘。 有的,只是一个被规则彻底碾碎的灵魂,在耗尽了所有力气之后,平静地,甚至带著一丝感激地,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这比任何血腥的场面,都更让他感到愉悦。 “你看,这就对了嘛。” 陈默放下酒杯,身体向后,舒服地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就像在酒局上,最重要的不是你能喝多少,也不是你说的话多漂亮。” “而是当领导举起酒杯,说『这杯我干了,你隨意』的时候,你必须毫不犹豫地,一口闷掉。” 他拿起遥控器,调出了赵雪最后回答问题的回放。 看著屏幕里那个女孩,在a和d之间痛苦挣扎,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圈住a的模样,他愉悦地解说道: “她以为这是一道考验眼力见的选择题。” “可惜啊,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態度题。” “老板问你,『小陈啊,你觉得a方案好,还是b方案好?』,你真敢选一个?” 陈默嗤笑一声。 “你敢选a,老板会觉得你否定了b方案,不懂得全面看问题。” “你敢选b,老板会觉得你否定了a方案,没有领会他的核心精神。” “正確的答案,永远是——『老板,我觉得两个方案都非常好,各有侧重,体现了您高瞻远瞩的战略布局。我个人水平有限,看不出优劣,还需要您来亲自定夺。』” 陈默摊了摊手。 “放弃思考,放弃选择,把一切定义的权力,交还给权力本身。” “这,才是唯一的,通关密码。” 他看著屏幕上,赵雪化为灰烬的最后一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可惜,她到死才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她最后那句『不用考试了』,倒真是说出了我的心声啊。” 陈默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舒爽的脆响。 搞定一个副本,可比陪客户喝一场大酒,要轻鬆多了。 就在这时。 新的系统提示,在他面前浮现。 【结算完成。】 【因无挑战者通关,您获得以下奖励:】 【1. 积分:10000点。】 【2. 寿命:增加3年。】 【3. 特殊奖励:天赋『痛苦復刻』熟练度小幅提升。】 看著那一连串的零,和“寿命增加3年”的字样,陈默脸上的笑意,终於变得真实起来。 这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个鬼地方,只有积分和寿命,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打开自己的个人界面。 【设计师:陈默】 【当前剩余积分:11200点】 【当前剩余寿命:3年2个月15天】 很好。 又可以安稳地活上好一阵子了。 陈默关掉界面,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塔楼世界永恆的,深邃虚无的黑暗。 但此刻,陈默的心情却格外明亮。 他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个微胖的,戴著黑框眼镜的普通身影。 他知道,自己和窗外那些在黑暗中挣扎求存的挑战者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们是考生。 而自己,是出题人。 考试,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146章 升阶与权限 【检测到设计师“陈默”已满足d级设计师升阶条件。】 【进行等级突破考核?】 【是/否】 升阶。 陈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是。” 紧接著,整个豪华行政套房,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不是地震。 是一种……扩张。 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延伸,头顶的天花板在升高,四周的墙壁在向外推移。 他客厅里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此刻看起来,竟然显得有些小了。 原本被墙壁占据的地方,空间扭曲摺叠,然后重新展开。 客厅的一侧,一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凭空生成,门后水声潺潺,雾气蒸腾。透过模糊的玻璃,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边缘与窗外黑暗融为一体的无边泳池。 另一侧,墙壁则变成了一面顶天立地的暗色金属陈列架,上面分割出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格子,只是现在都还空著。 【设计师等级提升:d级 → c级。】 【休息空间已升级,解锁新区域:私人无边泳池,珍稀材料陈列室。】 【c级设计师商城已对您开放。】 【新增可兑换项目:“动態npc控制模块”,“因果律规则碎片”。】 陈默的注意力,瞬间被最后那两个新名词抓住了。 他立刻调出商城界面。 【动態npc控制模块】:兑换价格:8000积分。效果:允许设计师为副本內的npc注入更复杂的行为逻辑和有限的自主判断能力。他们將不再是单纯执行命令的木偶,而是能根据挑战者的行为,做出符合其“人设”的动態反应。 【因果律规则碎片】:兑换价格:15000积分/枚。效果:一种强大的规则构筑材料。允许设计师在副本中设定一条“绝对成立”的因果律。例如:“凡进入此区域者,谎言必然导致舌头溃烂。”该规则將无视物理定律与挑战者能力,强制执行。 陈默看著那两个项目的介绍,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设计副本了。 这是在创造一个,拥有自己运转法则的,微型世界。 尤其是那个“因果律规则碎片”。 简直就是无赖到了极点的东西。 只要积分足够,他甚至可以设定一条“呼吸的人会立刻死亡”的规则。 当然,塔楼肯定不会允许这种秒杀所有人的规则存在,必然有其限制。 但这种权柄在握的感觉,让他沉醉。 【恭喜您获得c级设计师专属称號:“规则编织者”。】 称號的变化,代表著地位的跃升。 从一个单纯的“设计师”,变成了一个“编织者”。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陈默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永恆的黑暗,心情却是一片火热。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从这个世界的棋子,变成下棋的人。 可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力量带来的满足感中时,一道冰冷的,带著强制性的指令,直接投射在他的脑海里。 【强制任务发布。】 【设计师“陈默”,请在48小时內,提交一份新的c级副本设计方案。】 【方案通过后,將即刻执行。】 【倒计时:47:59:58】 陈默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强制任务。 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塔楼用这种方式,冷酷地提醒著他,就算成了c级设计师,他也依旧是个被驱赶著不断向前的打工仔。 唯一的区別是,他的办公室更大了,手里的工具更高级了。 但头顶上的kpi,也变得更重了。 陈默呼出一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c级副本。 这意味著,难度和复杂程度,都要远超之前的“中式酒局”和“中式教育”。 他必须拿出点新东西。 他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坐了下去。 该用什么,来招待下一批“客人”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著。 痛苦復刻。 这个天赋,是他最大的依仗。 他开始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那些让他感到痛苦、压抑、噁心,却又不得不去经歷的集体记忆。 职场pua?用过了。 升学压力?也用过了。 还有什么? 过年时亲戚的盘问?好像强度不太够,顶多算个b级。 医院里的排队与冷漠?似乎也不够绝望。 陈默闭上眼,任由那些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 忽然。 一个画面,定格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辆摇摇晃晃的大巴车,车窗上蒙著一层灰,空气里混杂著劣质香水和汗液的味道。 一个拿著小红旗,戴著扩音器的导游,正用一种过分热情的语调,对著全车人喊著:“家人们!我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出门在外,一定要团结!” 紧接著,画面一转。 大巴车停在了一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玉器城”或者“丝绸博物馆”门口。 导游堵在车门口,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家人们,这是我们行程里非常重要的一站,大家下来逛一个小时,支持一下我们当地的经济嘛。咱们有言在先,不消费没关係,但时间必须待够。” 车上的人,面面相覷,谁都不想下去。 但谁也下不了车。 因为,他们被困住了。 困在这辆名为“旅游团”的巴士上。 陈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就是它了。 那种被集体绑架,被虚偽的热情包裹,被强制消费,浪费时间,却又无处可逃的,温水煮青蛙般的折磨。 中式旅游。 一个听起来轻鬆愉快,却能让经歷过的人,都泛起一阵生理性不適的词。 陈-默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他已经想好,新的副本叫什么名字了。 第147章 副本创建 红叶古镇 陈默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他已经想好,新的副本叫什么名字了。 【强制任务倒计时:47:58:32】 冰冷的数字在他眼前跳动,催促著他。 陈默转身,走向客厅中央。 隨著他心念一动,面前的空气扭曲,一个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虚擬沙盘缓缓浮现。 这就是c级设计师才拥有的权限,一个可以让他更直观,更精细地构筑副本世界的工具。 “中式旅游……” 陈默轻声念著这个词,手指在空气中划过,调出无数记忆碎片。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那些被导游支配的恐惧。 “关键词一:强制消费。”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空点了一下。 一个標籤浮现。 “不买东西就把你关在购物店里,美其名曰『待够时间』。厕所上锁,大巴不开门,用所有人的时间,绑架所有人。” “关键词二:虚假景点。” 第二个標籤出现。 “一个破山头,立块碑,就敢叫『xx遗址』。一条小水沟,养几条鱼,就敢叫『xx龙潭』。所有的人文景观,都是为了卖它的衍生品。” “关键词三:宰客。” “一碗泡麵五十块,一根烤肠三十块。所有商品的价格,都和它的地理位置掛鉤,而不是和它的价值。” “关键词四:排队。” “把所有游客都赶到一条路上,製造拥堵的假象。让你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无意义的等待中,消磨你的耐心,摧毁你的意志。” 陈默每说出一个关键词,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一分。 这些曾经让他无比噁心,却又不得不忍受的经歷,如今,都將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刻刀。 他要在沙盘上,雕刻出一个完美的,让所有挑战者都永生难忘的“五星级”地狱。 他首先开始勾勒地理蓝图。 他没有选择那些名山大川,而是选择了一片平平无奇的山坳。 然后,他用最廉价的仿古砖瓦,最速成的木质结构,在山坳里堆砌出了一片看起来古色古香,实则粗製滥造的建筑群。 飞檐翘角是假的,用塑料模具浇筑而成。 雕樑画栋是假的,用列印贴纸草草覆盖。 为了掩盖这一切的粗糙,陈默挥了挥手。 浓郁到化不开的灰色雾气,从沙盘的四面八方涌来,將整个建筑群笼罩。 这雾气,不仅能遮蔽挑战者的视线,让他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能隔绝一切声音,製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立与恐慌。 一个完美的囚笼,雏形已现。 接著,陈默打开了c级设计师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比他之前看到的要丰富得多。 他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场景组件:强制契约】 【类型:规则类】 【评级:c】 【效果:购买並设置於副本入口。所有主动踏入该区域的生物,將被视为自动签署一份由设计师预设的无形契约。契约內容无需告知,签署过程无法抗拒。】 【价格:3000积分】 陈默毫不犹豫地点了购买。 积分瞬间扣除。 他將这个组件,拖拽到了沙盘上,那个偽古镇的入口牌坊下。 “很好,法律基础有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书写这份“霸王条款”的第一条。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划出一行行文字。 【红叶古镇旅游文明公约】 【第一条:所有进入景区的挑战者,身份將自动绑定为“游客”。】 【第二条:作为游客,您有义务遵守景区的一切明文及潜规则,並配合景区工作人员(尤其是导游)的一切安排。】 【第三条:本公约最终解释权,归红叶古镇景区所有。】 写完这三条,陈默自己都笑了。 这股熟悉的味道,太对了。 接下来,是这个副本的核心npc——导游。 陈默调出人物编辑器,开始捏造一个他记忆中最典型的导游形象。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烫著一头廉价的,卷得过分的小捲髮。 脸上涂著厚厚的粉底,但依然盖不住眼角的皱纹。 她的脸上,永远掛著一种过分热情,却又无比僵硬的笑容。 陈默为她命名。 “就叫……马姐吧。” 一个亲切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称呼。 他给马姐的手里,塞上了一面小红旗。 然后,他又回到商城,花500积分,购买了一件特殊的道具。 【道具:规则扩音喇叭】 【效果:持有者通过此喇叭发布的所有指令,都將被赋予规则之力。听到指令的挑战者,必须无条件服从。】 完美的组合。 一个虚偽的笑面虎,配上一个无法违抗的命令工具。 陈默甚至能想像到,马姐挥舞著小红旗,用扩音喇叭喊出“家人们,我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时,挑战者们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为了让这个副本更有“吸引力”,陈默开始为它编造背景故事。 他將滑鼠点在古镇中心,设定了一个核心概念。 “红叶古镇,自古以来便有『长寿镇』的美誉。传说,镇上的泉水,镇里的空气,甚至镇民的呼吸,都蕴含著延年益寿的神秘力量。” 这是一个巨大的,甜蜜的诱饵。 对於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挑战者而言,“寿命”是比积分更珍贵的硬通货。 他们会为了这个虚无縹緲的传说,心甘情愿地走进这个陷阱。 当然,真相是残酷的。 这个古镇,確实和“生命力”有关。 只不过,它不是给予,而是掠夺。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吸乾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游客”的生命力,用来维持自身的存在。 最后,陈默又花了2000积分,购买了一个小巧但恶毒的诅咒道具。 他將其命名为“小红帽”。 那是一顶顶红色的,印著“红叶古镇欢迎您”字样的廉价遮阳帽。 【诅咒物品:小红帽】 【效果:一旦佩戴,帽子会自动生出微小的触鬚,扎入佩戴者太阳穴,进行身份绑定,无法用任何物理方式摘除。同时,它將成为一个显眼的定位標记,方便景区內的『特殊服务人员』,隨时找到迷路的游客。】 所有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陈默看著沙盘上,那个被浓雾笼罩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偽古镇,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 他伸出手,在虚擬沙盘上轻轻一点。 镜头,瞬间拉近到了古镇的入口。 一座用劣质木料搭建的宏伟牌坊,矗立在浓雾之中。 牌坊上,龙飞凤舞地刻著四个大字。 【红叶古镇】 第148章 消费规则陷阱 【痛苦復刻】天赋,不需要主动开启,某些熟悉的场景,会自动触发那些深埋的记忆。 一瞬间,虚擬沙盘上的古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灯火通明,装修得金碧辉煌,却又透著一股廉价俗气的玉石店。 空气里,是刺鼻的香薰味道。 一个穿著紧身旗袍的女销售,正用甜得发腻的嗓音,对著他和其他几个被困住的游客,介绍著一块据说是“开过光”的玉观音。 他们的导游,一个和“马姐”长得七八分相似的中年妇女,就堵在唯一的门口,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手里不停转著那面小红旗。 “大家再逛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就出发去下一个景点,大家支持一下小李的工作嘛。” 那是一种温和的,不容拒绝的绑架。 陈默的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噁心。 他猛地眨了眨眼,眼前的幻象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个精致的虚擬沙盘。 “光是关著,还不够。” 陈默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飞速划动,调出了规则编辑器。 “必须让他们『流血』。” 他想起了那个玉石店里,一个大爷因为不想买东西,被销售和导游围著“说服”了半个小时,最后无奈花八百块钱买了个据称能“防小人”的劣质玉佩。 “很好,规则的核心有了。” 陈默的手指在虚擬面板上敲击著,一行行冰冷的文字隨之生成。 【红叶古镇消费补充条例】 【规则一:在导游“马姐”带领下进入的任何指定购物点(包括但不限於珠宝店、药材铺、特產超市等),所有游客必须產生一次“有效消费”。】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恶劣的笑容。 什么叫“有效消费”? 解释权,当然在他手里。 【“有效消费”定义:单次消费金额,不得低於游客个人总资產(以塔楼积分为准)的10%。】 【补充说明:若游客无法支付相应积分,也可选择支付“等价物”进行抵押。】 至於什么是等价物? 陈默贴心地在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註解。 【等价物列表(部分):健康的肝臟、完整的肾臟、十年寿命、一段最珍贵的记忆……】 “还不够。” 陈默又想起了那些打著“免费试吃”旗號,硬往你手里塞东西的推销员。 你只要吃了,就有一百个理由让你掏钱。 他的手指再次舞动。 【规则二:“免费”的代价。凡是景区內任何標有“免费试吃”、“免费品尝”字样的食物或饮品,一旦入口,即视为游客对该商品品质的高度认可,並自愿签署“百倍回购协议”。】 【“百倍回购协议”:游客必须按照该商品“隱藏標价”的一百倍,进行支付。】 一个平平无奇的烤红薯,隱藏標价可能是100积分。 吃一口? 不好意思,请支付10000积分。 陈默满意地看著自己设下的陷阱,又將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些他刚刚堆砌起来的“古蹟”上。 那些仿造的石人石马,看起来很蠢。 但很快,它们就不会了。 【规则三:禁止触摸。景区內所有雕像、碑文、陈列品,均为“先祖圣物”,凡未经许可触碰者,视为自动购买“一对一合影留念服务”。】 【服务价格:5000积分/次。拒绝支付者,將由圣物亲自收取“服务费”。】 陈默甚至能想像到,一个好奇的挑战者伸手摸了一下石马,然后那石马的脑袋“咔吧”一声转过来,空洞的石眼盯著他,伸出石质的手掌。 ——给钱。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再富有的挑战者,也撑不了多久。 但陈默觉得,剥削的力度,还可以再大一点。 他需要製造“阶级”,製造“焦虑”。 “普通游客,就该有普通游客的待遇。” 陈默调出商城,搜索“权限”相关的组件。 很快,一个昂贵但功能强大的模块出现在他眼前。 【场景权限划分模块】:兑换价格:4000积分。 效果:允许设计师在副本內根据不同条件,划分出不同权限等级的区域。 陈默眼睛一亮,果断购买。 他立刻在沙盘上,將那些乾净的、有空调的、提供热水的休息室,全部设定为“vip专属区域”。 而那些露天的、骯脏的、连个座位都没有的公共厕所,则向所有人“免费”开放。 【红叶古镇会员制度上线】 【普通游客:默认等级,无任何特权。】 【贵宾会员:在景区內累计消费达到10000积分,可解锁“vip休息室”使用权。】 【至尊会员:在景区內累计消费达到50000积分,可解锁“专属通道”,免去部分排队时间。】 【功德长老:累计消费100000积分以上……】 一套完美的,刺激消费的组合拳。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陈默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他打开了副本的底层金融规则设定。 “欢迎来到红叶古镇,在这里,塔楼积分可不是硬通货。” 【货幣兑换规则:所有游客进入景区后,个人携带的塔楼积分將被暂时冻结。必须在指定兑换点,將积分兑换为景区唯一指定流通货幣——“古镇冥幣”。】 【匯率:1塔楼积分 = 10古镇冥幣。】 【注意:兑换为单向操作,古镇冥幣无法反向兑换为塔楼积分。离境时,所有未使用的冥幣將自动作废。】 陈默甚至贴心地设计了冥幣的样式。 黄色的草纸,红色的油墨,上面印著一个巨大的,笑得十分诡异的弥勒佛。 他调出虚擬计算器,开始估算。 “一个普通挑战者,经歷一两个副本,身家大概在2000积分左右。” “兑换成冥幣,是20000。” “入园强制购买的小红帽,定价998冥幣。” “第一个购物点,玉石店,必须消费10%,也就是2000冥幣。” “路上口渴了,买瓶水,定价588冥幣。” “不小心碰了一下石像,罚款50000冥幣……哦,不够付了。” 陈默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击著。 “不够付,那就启动『等价物支付』条例。” 他的脸上,是那种项目经理在计算成本时,才会露出的专注而冷酷的神情。 “完美,不出三个小时,他们就会被榨乾最后一滴油水,变成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到了那个时候……” 陈默的视线,落在了沙盘上,那片建筑群的最深处,也是地势最高的地方。 他將在那里,建造一个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五星级购物中心”。 副本唯一的出口,就藏在这家购物中心顶层的,“非卖品”陈列室里。 而进入这家购物中心的门槛,是“至尊会员”。 也就是说,你必须先花掉至少五万积分,才有资格,去到那个可以离开的地方。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一个用消费主义和信息差,构筑起来的,温柔的绞肉机。 “陷阱都挖好了,该装修一下门面了。” 第149章 不准下车 他要让这个“五星级景区”,从挑战者踏入的第一秒,就感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 陈默將视线投向沙盘入口处,那里还是一片空白。 “旅游嘛,总得有个交通工具。” 他调出场景编辑器,一个念头,一辆看起来破旧不堪,车身印著“摆渡快巴”四个大字的旅游大巴,凭空出现在牌坊前。 车门锈跡斑斑,车窗上蒙著一层洗不乾净的灰尘。 “光有车还不够。” 陈默的手指在规则编辑器上轻轻一点。 【景区交通补充规则:由於山区路况复杂,道路顛簸,为了您的安全,摆渡快巴行驶期间,严禁任何游客以任何理由要求下车。】 一条简单,却不容拒绝的规则。 一旦上了这辆车,在抵达第一个“购物点”之前,谁也別想跑。 接著,他將沙盘的视角,拉到了那片他用廉价材料堆砌起来的“古镇”主干道上。 “光有购物点,不够生活化。” 陈默自言自语,手指在空中划过。 一排排冒著诡异热气的“特色小吃摊”沿著街道两侧生成。 烤麵筋的摊位上,麵筋被刷上了漆黑的酱料。 炸臭豆腐的油锅里,翻滚著墨绿色的液体。 棉花糖的机器里,搅动著灰败的,如同蛛网般的糖丝。 “看起来,就让人没什么食慾。” 陈默很满意这个效果。 但他知道,总有飢不择食的挑战者。 “所以,得给这些摊主,加点『服务意识』。” 他选中了所有的小吃摊npc,將他们的属性面板调出,然后直接將一个预设的模板拖了上去。 【模板:退役打手(c级)】 【特徵:当有顾客对商品价格、品质提出任何质疑时,有50%的概率直接掀翻摊位,对顾客进行物理说服。】 一个敢问价的,就等著被烤肠的铁签子戳穿喉咙吧。 处理完这些“小商贩”,陈默將注意力放回到了这个副本的核心npc,“马姐”身上。 他觉得,一个只会用喇叭发布命令的导游,还不够立体。 不够……噁心人。 他再次打开c级商城,花费了1000积分,购买了一个名为【话术引擎】的组件,直接安装在了马姐的逻辑核心里。 他开始输入关键词。 “道德绑架”、“集体荣誉”、“倚老卖老”、“阴阳怪气”。 引擎开始自动生成话术。 “哎呀,小伙子,你看叔叔阿姨们都买了,就差你一个了,咱们是一个团队,要讲究集体精神嘛,別让大家等你一个人呀。” “出来玩,开心最重要,別为了一点小钱搞得不愉快,阿姨也是为你好。” “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得人情世故,我们这可都是为你们爭取到的內部价,在外面你想买都买不到!” 陈默看著那些自动生成,並且能根据挑战者反应进行微调的噁心话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记忆里,那个最纯正的导游味儿。 为了进一步加强这种“集体绑架”的氛围,陈默又在副本的入口规则里,补充了一条。 【景区公告:由於不可抗力因素,本景区为保证游客最佳体验,暂不支持单人游览。所有游客將由导游统一安排,组成临时观光团。】 “想当独行侠?没门。” 陈默冷笑。 他要把所有人都捆在一起,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拖累。 一个人的愚蠢,將由整个团队来买单。 做完这些,陈默的视线落在了古镇中心广场的位置。 那里现在还空著。 他想了想,调出建筑模块,在那里放置了一口古朴的石井。 井口被厚重的青苔覆盖,井边立著一块模糊不清的石碑,上面刻著三个字。 长寿井。 “诱饵,总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口井,就是他为那些抱著侥倖心理,想要寻找“捷径”的挑战者准备的。 至於井里有什么? 可能是直接通往抹杀程序的直达电梯吧。 接著,陈默开始编写这个副本最重要的文件之一。 《红叶古镇导游词》。 他没有直接写出致命的规则,而是將无数逻辑陷阱和自相矛盾的说法,埋藏在那些热情洋溢的废话里。 “家人们请注意,我们红叶古镇以其寧静祥和的氛围闻名遐邇,请大家保持安静,尽情享受。好了,现在请大家跟紧我,前方就是我们古镇最热闹的千年集市了!”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我们古镇的居民从不与外界通商,生活用品全靠自给自足。来,大家看我左手边,这是我们古镇最大的免税进口商品城,应有尽有!” 这些前后矛盾的话,在“规则扩音喇叭”的加持下,都会成为拥有同等效力的规则。 挑战者如果试图去分析和遵守,只会陷入左右为难,动輒得咎的死循环。 为了让这个“温柔地狱”显得更正规,陈默还在景区地图的一个偏僻角落,设立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机构。 【游客投诉中心】 一个看起来能为挑战者“主持公道”的地方。 但当陈默点开这个机构的內部设定时,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投诉中心里只有一个npc,一个永远在打瞌睡,对任何投诉都充耳不闻的老头。 而那张供游客填写的《投诉与建议表》,才是真正的杀招。 表格的最下方,用一行比蚂蚁还小的字印著。 “本人自愿承认在游览过程中存在不文明行为,並接受景区的一切处罚决定。” 只要签上字,就等於签了死亡判决书。 最后,为了增加整个副本的压迫感,陈默又花掉了500积分。 他购买了一个“循环广播音效”组件。 一段甜美女声的循环播报,將被设置为在景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全天24小时不间断。 “红叶古镇,给您家一般的温暖。祝您旅途愉快,消费愉快,下次再来!” 一遍又一遍。 直到这句祝福,变成最恶毒的诅咒。 所有的细节,全部填充完毕。 陈默像一个最挑剔的导演,將整个虚擬沙盘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 从入口的摆渡车,到购物点的npc,再到出口那个遥不可及的“非卖品”陈列室。 所有的环节,天衣无缝。 所有的规则,彼此咬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闭环。 他確保了没有任何物理上的漏洞可以让挑战者钻空子。 想活下去? 唯一的路,就是在他制定的,这套消费主义规则里,被榨乾最后一滴血。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完美的“中式旅游”地狱,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抬起手,在虚擬面板上,按下了那个最终的按钮。 【副本设计方案已完成。】 【副本名称:c级-红叶古镇五星级景区】 【是否提交塔楼审核?】 “提交。” 陈默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第150章 审核通过与奖励增幅 提交按钮按下的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秒。 陈默靠在真皮沙发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扶手。面前的虚擬屏幕上,那行“审核中”的字符跳动得有些刺眼。 c级副本的审核標准比d级严苛得多。它不再仅仅看重杀戮的效率,更看重规则的逻辑闭环,以及那个玄之又玄的“绝望美学”。 並没有让他等太久。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屏幕上的字符瞬间炸开,重组成一份暗金色的评估报告。 【副本名称:红叶古镇五星级景区】 【审核结果:通过】 【初始评级:c级(精英)】 看到“精英”两个字,陈默抿了抿嘴,拿起手边的冰可乐喝了一口。还行,没白费他脑子里那些噁心人的回忆。 紧接著,更详细的评语浮现出来。 【评语:该副本极具创造性地將“消费主义”与“规则怪谈”结合,构建了一个逻辑严密、恶意满满的封闭循环。强制消费、虚假景点、道德绑架等元素运用得炉火纯青,能对挑战者造成极大的精神污染。】 【特殊加成触发:情感共鸣】 【说明:由於副本內核高度浓缩了现实社会中广泛存在的负面情绪(旅游宰客、强制消费、集体绑架),极易引发挑战者內心深处的厌恶与恐惧。该情绪將转化为副本的额外能源。】 【加成效果:副本內所有npc的“恶意”提升30%,规则压迫感提升20%。】 “情感共鸣……”陈默咀嚼著这个词,笑了笑,“看来塔楼的审美,还挺接地气。” 这种加成,比直接给怪物加攻击力要狠得多。它意味著,哪怕是一个卖烤肠的大妈,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你不买就是穷逼”的鄙视,都足以让心理素质差的挑战者破防。 在这个鬼地方,身体素质是活下去的本钱。虽然他是设计师,平时待在安全屋里,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必须肉搏的情况?或者说,万一哪天塔楼抽风,把设计师也扔进副本里团建呢? 未雨绸繆总没错。 “全加体能。”陈默在心里默念。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光效,也没有什么暖流流遍全身的烂俗描写。他只是感觉身上的肌肉突然绷紧了一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拧了一把,紧接著就是骨骼发出的几声脆响。 他试著握了握拳。 力量感很实,不再是那种亚健康的虚浮。现在的他,单手把一个成年人拎起来扔出去,估计不需要喘气。 【系统提示:该副本当前承载力为12人。】 【是否立即开启首轮匹配?】 陈默没有急著点確认。 他关掉评估报告,隨手点开了设计师论坛。 论坛里依旧乌烟瘴气,充斥著各种抱怨和炫耀。 “新搞的d级本又被一群暴力狂平推了,现在的挑战者脑子里都长肌肉了吗?” “求助!怎么限制那种带治疗天赋的挑战者?我的毒气室根本毒不死人啊!” “刚升c级的大佬出来说句话唄,c级本到底怎么控场?昨天看直播,有个c级本差点被挑战者反向拆了核心。” 看到这条帖子,陈默点了进去。 发帖的是个刚升c级不久的设计师,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子慌张。底下的回覆也多是幸灾乐祸或者同病相怜。 “c级是个分水岭。d级你只要堆怪就能杀人,c级挑战者手里多少都有点底牌,道具也多了。光靠嚇唬和硬杀行不通,得玩脑子。” “楼上正解。c级本得有『势』。你得让规则压著他们,让他们有力气没处使。” 陈默扫了几眼,关掉了论坛。 这些人还在纠结怎么“杀人”,而他思考的是怎么“吃人”。 杀人太低级了。 把人榨乾了,连皮带骨头渣子都吞下去,那才叫c级本该有的样子。 “开启匹配。” 陈默下达了指令。 【匹配中……】 红叶古镇,不欢迎穷鬼,也不欢迎那种一心求死的愣头青。只有那些惜命又贪婪的人,才会为了“长寿”的诱饵,一步步走进陷阱。 隨著匹配开始,陈默身边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变化。 墙壁向四周退去,光线暗了下来。 他进入了那个名为“上帝视角”的监控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在他面前展开,红叶古镇的全貌尽收眼底。 此时的古镇,正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浓雾中。那座写著“红叶古镇”的牌坊,像一张大张著的嘴,静静地等待著食物。 街道上,那些被他设定的npc已经就位。 卖烤麵筋的大叔正把炭火烧得通红,时不时往上面撒一把不知名的粉末;导游马姐站在大巴车前,对著手里的小旗帜哈了口气,又用袖子擦了擦;玉石店的捲帘门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森冷的光。 一切准备就绪。 陈默打开商城,花了50积分兑换了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又花了20积分买了一支特级雪茄。 在这个世界,积分就是万能的。 隨著“波”的一声轻响,木塞拔出,醒酒器里的深红液体开始荡漾。 陈默剪开雪茄,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升起,模糊了他那张略显冷漠的脸。 他不需要像那些新手设计师一样,紧张地盯著屏幕,生怕出什么乱子。 他对自己的作品有绝对的信心。 这是一个精密的仪器,只要启动,就会自动运转,直到把所有进去的东西都绞成碎片。 【匹配完成。】 【挑战者传送倒计时:10,9,8……】 冰冷的倒计时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陈默摇晃著酒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种初次设计副本时的兴奋和忐忑,早就消失了。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坐在斗兽场看台上的贵族,或者说,一个看著流水线运转的厂长。 並没有什么区別。 3,2,1。 屏幕正中央,那个破旧的古镇入口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 十二团惨白的光芒,毫无徵兆地在浓雾中亮起。 像是十二个误入坟场的幽灵。 光芒散去。 十二个身影显露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著干练的衝锋衣,背著战术背包,一看就是老手;有的穿著普通的夹克,神色慌张,手里紧紧攥著什么护身符。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种写在脸上的,对“生存”的渴望,以及隱藏在眼底深处的,对“利益”的贪婪。 这就是最好的猎物。 “欢迎来到红叶古镇。” 陈默抿了一口红酒,对著屏幕举了举杯,声音低沉。 “家人们,旅途愉快。” 第151章 小红帽的诅咒 传送带来的眩晕感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后脑勺上。 当视野重新聚焦时,贺斌下意识地压低了重心,手掌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 湿冷。 这是第一感觉。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旧的霉味,像是在地下室里堆放了十年的烂棉絮。 浓重的灰雾粘在皮肤上,带来一种令人不適的油腻感。 “呕……” 旁边传来一声乾呕。一个穿著衝锋衣的年轻人扶著膝盖,脸色惨白。 贺斌扫了一眼周围。 一共十二个人。七男五女。 他们正站在一座巨大的木质牌坊下。牌坊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的木头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黑色。 顶端那四个暗金色的“红叶古镇”大字,在雾气里若隱若现,像四只窥视的眼睛。 “都別动。” 贺斌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作为一名经歷了五个c级副本的资深者,他很清楚“开局杀”的含金量。 “谁乱动,死的时候別溅我一身血。” 人群原本的骚动瞬间被压了下去。几个新人惊恐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四周诡异的浓雾,缩著脖子不敢出声。 “哟!家人们都到齐啦!” 一个尖锐、高亢,带著浓重扩音器电流杂音的女声,毫无徵兆地在眾人耳边炸响。 那种声音,就像是用指甲用力刮擦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雾气剧烈翻涌。 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像是从地里长出来一样,突兀地出现在眾人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穿著一件亮黄色的导游马甲,头上顶著一头卷得过分的小碎发,脸上那层厚厚的粉底被雾气一熏,浮起了一层油光。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她手里那面小旗子,还有那个別在腰间、正滋滋作响的扩音喇叭。 npc。 而且是那种很难缠的核心npc。 贺斌的瞳孔缩了缩。他没感觉到任何能量波动,这个女人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哎呀,让大家久等了!” 女人热情地拍著巴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像朵枯萎的菊花。 “我是咱们『红叶古镇』的金牌导游,大家叫我马姐就行!哎哟,看著一个个精神的小伙子大姑娘,马姐我这心里啊,真高兴!” 她一边说著,一边变戏法似的,从那个看起来乾瘪的挎包里,掏出一叠红色的东西。 那是一顶顶廉价的红色遮阳帽。 路边摊两块钱一顶的那种,红得刺眼,上面还印著“红叶古镇欢迎您”的一行黄色小字。 “来来来,发帽子啦!” 马姐不由分说,把帽子往离她最近的一个大叔怀里一塞。 “这可是咱们景区的福利!必须戴,一定要戴!” 她举起扩音器,声音突然变得阴冷,语调却依旧维持著那种诡异的热情: “咱们古镇啊,虽然雾大,但这紫外线可毒著呢!不戴帽子,可是会被『烈日』晒化的哦!” 烈日? 贺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厚重得连光都透不下来的灰雾。 哪里来的烈日? 但这显然是一条规则。 【规则提示:景区內光线强烈,所有游客必须全程佩戴遮阳帽,否则將触发“烈日抹杀”。】 “拿著!都拿著!” 马姐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强塞。 不到半分钟,每人手里都被塞了一顶红帽子。 “我不戴。”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林芳。她留著利落的短髮,眼神锐利。她手里捏著那顶帽子,脸上满是抗拒。 “这帽子上有古怪。” 林芳指著帽檐內侧。 那里,隱约可以看到几根像是血管一样的暗红色细线,正在微微蠕动。 这哪里是帽子,分明是个活物。 “哎呀,这妹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马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变得更加灿烂,只是那双三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马姐是为了你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吶!” “我说,我不戴。” 林芳后退一步,身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能量护盾。 她是强化系挑战者,对自己的防御力有信心。 “这可由不得你。” 马姐嘆了口气,像是对顽皮孩子的无奈。 下一秒。 林芳手中的帽子,突然活了。 它像是一张被激怒的红色水母,猛地从林芳手中弹起,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直接扣向了林芳的头顶。 林芳反应极快,抬手就挡。 咔嚓。 那层足以抵挡子弹的能量护盾,在帽子面前脆得像张纸。 红色帽子直接穿透护盾,死死地扣在了林芳的脑袋上。 “啊——!” 林芳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只见那顶帽子迅速收缩,像是一个紧箍咒。帽檐內侧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瞬间暴涨,变成了一根根尖锐的触鬚,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太阳穴和头皮里! 鲜血顺著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林芳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拼命想要把帽子扯下来。 但那帽子就像是长在了她的肉里,稍微一碰,就疼得她浑身抽搐。 “哎哟,你看你,早戴上不就没事了?” 马姐走过去,甚至还贴心地帮林芳整理了一下帽檐,顺手抹掉了她脸上的血跡。 “咱们古镇的帽子啊,是有灵性的,认主!戴上了,咱们就是一家人!” 林芳喘著粗气,眼神涣散。 她能感觉到,那几根触鬚已经深深扎进了她的颅骨,连接到了她的神经。一种冰冷的、被监视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身份绑定。 她成了这个景区的“游客”,也就是……待宰的猪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人看著这一幕,再也没人敢犹豫,哆哆嗦嗦地把那顶沾著血腥味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一种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贺斌皱了皱眉。还好,如果是主动佩戴,那种触鬚只是浅浅地勾住皮肤,虽然不舒服,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好啦!大家都戴好了,真精神!” 马姐满意地拍了拍手,又举起了那面小旗帜。 “现在,听我口令!” “全体都有!以我为中心,集合!”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卡通电子表,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倒计时十秒!没有入队的,马姐可就顾不上嘍!” “十!” “九!” 这根本不是集合。 这是一次服从性测试。 贺斌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就动了。他两步跨到马姐身边,规规矩矩地站好。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爭先恐后地往马姐身边挤。 只有一个穿著灰色卫衣的男人,稍微慢了一拍。 他是d级挑战者,刚才被林芳的惨状嚇得腿软,此时离马姐还有五六米的距离。 “五!” “四!” 马姐倒数的速度越来越快,根本不是正常的秒数。 “等等!我马上到!” 灰卫衣男人慌了,手脚並用地往过跑。 “一!” “时间到!” 马姐的声音戛然而止。 灰卫衣男人的手指,距离队伍的边缘,只差不到三米。 “哎呀,这小伙子,怎么这么磨蹭呢?” 马姐遗憾地摇了摇头。 “咱们团队出行,最忌讳的就是不守时。既然你不想跟团,那就……留下来看家吧。” 她手中的小旗帜,轻轻挥了一下。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效。 那个灰卫衣男人的动作,瞬间定格了。 他的身体开始迅速木质化,原本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皮肤变成了灰黑色的木纹。 紧接著,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 他整个人像是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直接飞向了眾人身后的那座古镇牌坊。 啪。 一声轻响。 那个男人,直接“贴”在了牌坊的一根柱子上。 他的身体扭曲变形,与柱子上的雕花完美融合,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面露惊恐的浮雕。 “啊……”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惊呼,又死死捂住了嘴巴。 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这么……变成了一块木头? 这就是规则抹杀。 在这个副本里,马姐的话,就是法。 “好了,掉队的处理完了。” 马姐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过身,笑眯眯地看著剩下是个脸色惨白的“游客”。 她挥舞著手里的小旗帜,指著前方浓雾瀰漫的街道。 “家人们,打起精神来!” “红叶古镇,三天两夜深度游,现在——正式开始!” “咱们的第一站,可是个好地方哦!” 她转身,迈著那种大摇大摆的导游步,走进了浓雾里。 那个別在腰间的扩音喇叭,还在滋滋啦啦地放著那句让人心底发寒的gg词: “红叶古镇,给您家一般的温暖……” 第152章 强行登车的心理战 雾气愈发浓重了,像是一层吸饱了污水的湿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 “咳咳……” 队伍里传出压抑的咳嗽声。那个刚才被小红帽“认主”的林芳,此时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血跡虽然乾涸了,但那个鲜红的帽子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紧紧地箍在她的头顶。她每走一步,身形都要晃上一晃。 “家人们,跟紧嘍!掉队的话,马姐可没法回头捞你们!” 导游马姐走在最前面,手里那面三角形的小旗帜在雾气里挥舞著,像是一团跳动的鬼火。她腰间的扩音喇叭滋滋作响,在这个死寂的山坳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斌走在队伍的中段,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这地方不对劲。 脚下的路面是那种最劣质的沥青路,坑坑洼洼,路边的野草呈现出一种焦黑的枯黄色,像是被火燎过。更远处,隱约能看到一些黑乎乎的影子,像是树,又像是某种扭曲的人形。 “到了到了!这就是咱们景区的专车!” 马姐的声音突然拔高,透著一股子令人不適的亢奋。 她停下脚步,侧身一让,露出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辆墨绿色的中巴车。 说是车,不如说是用废铁拼凑起来的铁棺材。车身锈跡斑斑,绿色的车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蚀痕跡,像是一块块癒合不良的伤疤。车窗玻璃上糊满了厚厚的泥浆和油污,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最让人心惊的是车门。 那扇摺叠门歪歪斜斜地掛著,门缝里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某种黑色的粘稠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股腥臭的白烟。 “这……这车能坐人?” 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男人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 “哎呀,小伙子,这叫『復古体验』!懂不懂情调?” 马姐翻了个白眼,手里的小旗帜敲了敲车门框,震落了几块铁锈。 “行了,別磨蹭!咱们时间紧任务重,还得去下一个景点呢!都上车,快点!” 她一边催促,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著小旗帜的手指了指车头上方那行模糊的核载人数標识。 “哦,对了,有个小情况得跟家人们说一下。” 马姐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那双三角眼里透著一股子算计。 “咱们这辆摆渡车啊,是精品小团专车,核载十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面前的十一名挑战者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数一群待宰的猪羊。 “可是咱们现在有十一位家人呢。”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十一个座位,十一个人。 这不就是简单的数学题吗? “那……那怎么办?”眼镜男声音发颤。 “好办!” 马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景区规定,为了保证大家的体验,最后一名上车的游客,属於『超员』。超员嘛,就得补票。” “补多少?”贺斌沉声问道。 “也不多。”马姐轻描淡写地弹了弹指甲,“也就需要支付您『一半』的生命力作为『站票费』。毕竟,站著多累啊,消耗大嘛。” 一半生命力。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副本里,失去一半生命力,和直接去死有什么区別?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股瞬间爆发的恐慌。 这根本不是补票。 这是一场只能活十个人的抢椅子游戏! “上车!快上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炸了锅。 站在最前面的周鹏反应最快。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仗著自己体格优势,猛地一肘子顶开了挡在前面的眼镜男,像头蛮牛一样冲向车门。 “滚开!老子先上!” 周鹏怒吼著,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人性在生存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啊!” 林芳因为受了伤,动作本来就慢,被旁边的人一挤,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踉蹌蹌地撞向了周鹏。 “找死啊臭娘们!” 周鹏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推。 林芳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正好按在了一滩那车门滴落的黑色液体上。 “滋——” 剧烈的腐蚀声响起,林芳疼得浑身抽搐,但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停下来看她一眼,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往那个流淌著黑水的车门里挤。 贺斌没有动。 他站在人群外围,冷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在观察。 那个滴著黑水的车门,显然是个陷阱。那种腐蚀强度,就算是以他的体质,沾上了也得脱层皮。贸然去挤,很可能会在混乱中受伤。 一定有別的办法。 他的目光快速在车身上扫过。 天赋【洞察之眼】发动。 视野中,原本浑浊的物体开始出现数据化的线条。 车门:危险度高,拥挤係数极高。 车窗:封闭,无法开启。 车底:隱藏有碾压类诅咒。 视线继续上移。 车顶。 那辆破车的车顶上,竟然焊著一圈锈跡斑斑的行李架。而在行李架的侧面,有一个极其隱蔽的、已经被泥土糊住的金属爬梯。 【车顶行李架:核载2人,安全係数中。】 原来如此。 贺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所谓的“核载十人”,指的是车厢內部。这辆车的设计,分明还留了“外掛”的位置。 只要爬上去,不仅不用挤,还能避开那个该死的“站票费”。 但他没有说话。 在这个地方,信息就是命。 告诉別人?別开玩笑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竞爭对手。 就在这时,车厢门口的爭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周鹏已经挤了进去,正一脚把试图跟上来的眼镜男踹开。其他人扭打在一起,衣服被撕扯破烂,谩骂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还有最后两个位置!家人们抓紧啦!” 马姐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幕,手里的小旗帜有节奏地拍打著掌心,像是在给这场丑陋的搏斗打拍子。 贺斌动了。 他没有去凑车门的热闹,而是一个助跑,踩著车尾的保险槓,双手精准地抓住了那个被泥土覆盖的爬梯。 臂力爆发。 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猿猴,三两下就翻上了车顶。 上面的风很大,雾气更浓,但確实有一个足够两人躺下的铁架子。 他找了个稳当的位置坐下,手抓紧了栏杆。 下面,胜负已分。 眼镜男虽然被踹了一脚,但仗著年轻灵活,趁著两个人扭打的空隙,像条泥鰍一样钻进了车门。 最后一名上车的,是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大妈。她手里居然拿著一个防狼喷雾,对著前面的人一顿乱喷,趁乱挤了上去。 “咣当!” 车门重重地关上了。 把所有的喧囂和那股黑水的腥臭味,都关在了里面。 车外,只剩下一个身影。 是那个最开始被林芳撞倒的倒霉蛋,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刚才被人群挤到了最外面,脚踝似乎扭伤了,此时正绝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扑向车门。 “等等!还有我!別关门啊!” 她哭喊著,手掌拍打著满是油污的车窗。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啊!” 车厢里,十张冷漠的脸孔隔著脏兮兮的玻璃看著她。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鬆了一口气。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那个倒霉的不是自己,谁会去在乎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马姐的声音从车头的驾驶位传来(虽然那里並没有司机),带著一丝虚偽的遗憾。 “发车时间到了,这位家人,看来你只能等下一班了。” “不过嘛……” 马姐咯咯一笑。 “咱们景区,可没有下一班车哦。” “轰——” 破旧的引擎发出一声濒死的咆哮。 摆渡车猛地一震,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根本不管还扒著车门的女孩,直接弹射起步。 “啊!” 女孩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沥青路上。 她顾不上疼痛,爬起来想追。 但周围的浓雾,在这一刻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原本灰白色的雾气,瞬间变成了惨厉的血红色。无数条半透明的、扭曲的手臂,从雾气深处伸了出来。 它们抓住了女孩的脚踝,抓住了她的头髮,抓住了她的胳膊。 “不……不要……” 女孩的惨叫声刚刚出口,就被更多的手臂捂住了嘴巴。 她就像是一个跌入蚁穴的昆虫,瞬间被那翻滚的红雾彻底吞噬。 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出来。 几秒钟后。 雾气散去,路面上空空荡荡,只有一顶被踩扁的红色遮阳帽,静静地躺在路中间。 摆渡车在顛簸中远去,只留下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摇晃著手里的红酒杯,看著屏幕上贺斌坐在车顶、一脸冷漠的画面,又看了看车厢里那些惊魂未定、互相防备的挑战者。 他轻笑了一声,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嘖。” “明明抬头就能看到路,却非要像野兽一样在泥坑里互咬。” “这就是所谓的『精英』吗?” 他拿起特级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不过也好。” “只有最贪婪、最自私的野兽,才配走进我为你们准备的,这座流金淌银的销金窟啊。”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第153章 移动的规则铁笼 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一头濒死野兽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辆墨绿色的中巴车根本不管路况,在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上疯狂顛簸。车身剧烈摇晃,生锈的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陈年霉斑、劣质皮革和浓重汽油味的怪味,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各位家人们,坐稳嘍!” 导游马姐站在车头最顛簸的位置,双脚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地板上。她手里那面三角形的小旗帜隨著车身的晃动左右摇摆,脸上那层厚厚的粉底丝毫没有裂开的跡象。 “趁著赶路的时间,咱们来学习一下景区的规矩。” 她从那个乾瘪的挎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顺手递给前排的贺斌,示意往后传。 那纸张手感湿滑,摸起来不像纸,倒像是某种风乾的人皮,上面印著歪歪扭扭的黑体字——《古镇游客手册》。 贺斌快速扫视。 手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十条禁令,其中第三条被加粗標红,显得格外刺眼: 【行车安全规范:车辆行驶过程中,严禁將身体任何部位伸出车窗外。违者將被判定为“自愿放弃肢体”,並在下一站前通过“燃料转化”程序进行回收。】 “放弃肢体?” 贺斌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车窗。 窗户玻璃上糊满了厚厚的油污,只能隱约看到外面的浓雾在飞速倒退。那些灰白的雾气里,似乎藏著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扒著车窗,发出指甲刮擦玻璃的细碎声响。 “妈的,这破车连个扶手都没有!” 后排传来周鹏的怒骂。 车內虽然有座位,但那些座椅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发黄的海绵。更要命的是,座椅之间原本应该有的扶手全部被拆除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铁桩子。 隨著车辆一个剧烈的左转,周鹏壮硕的身体直接失去了平衡,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撞向右边的车壁。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哎哟!” 他狠狠撞在铁皮上,疼得齜牙咧嘴。 “司机!你会不会开车!信不信老子……” 周鹏的话还没骂完,车身猛地一震。 “吱——!!!” 刺耳的剎车声瞬间炸响。 没有任何预兆,这辆在高速疾驰的破车突然来了一个急剎。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所有人都失去了重心。 “啊!”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年轻男人,原本正抓著前排座椅的靠背勉强维持平衡。急剎带来的衝击力让他整个人猛地前倾,上半身不受控制地撞向车窗。 为了稳住身体,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撑向了那扇满是油污的车窗玻璃。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窗框的一瞬间。 原本紧闭的车窗,毫无徵兆地向下滑落。 那种速度,快得不像是一扇窗户,而是一把蓄势待发的铡刀。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就像是菜刀切断了脆骨。 年轻男人的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双手的小臂就已经齐根而断。 断口平整得不可思议,甚至在这一瞬间都没有血流出来。 那两截断掉的小臂,连同手掌,顺著惯性飞出了窗外——不,不对。 贺斌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手臂並没有掉到车外,而是被窗框下方突然翻转出的一个金属翻斗接住了。 “滋滋滋……” 翻斗里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消融声。 紧接著,那两截血肉模糊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一滩黑红色的粘稠液体,顺著车壁內的管道,直接流向了车底。 “轰——!” 原本有些乏力的引擎,在这一刻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发出一声高亢的轰鸣。 车速瞬间飆升。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直到这时,那个年轻男人才反应过来,抱著光禿禿的断臂倒在车厢地板上,悽厉的惨叫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林芳一脸。 林芳嚇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马姐的注意。 “哎呀,这位家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马姐依然站在车头,手里的小旗帜轻轻拍打著手心,语气里满是责备,却听不出一丝同情。 “手册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严禁伸出窗外。你看,这不就给咱们的摆渡车『加油』了吗?” 她指了指脚下震动的地板。 “多亏了你的贡献,咱们去下一站的速度又能快不少呢。大家鼓掌感谢一下!” 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面色惨白,死死地盯著那个还在喷血的男人,以及那扇已经重新升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车窗。 这是一辆吃人的车。 它用乘客的血肉做燃料。 车速越来越快,顛簸也越来越剧烈。 贺斌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胃里翻涌的酸水。他不再试图寻找扶手,而是双腿猛地发力,像把钳子一样死死夹住了座椅底部的金属支架。 大腿肌肉紧绷,虽然姿势彆扭,但整个人像焊在了座位上一样纹丝不动。 “学聪明点。” 他低声提醒了旁边还在发抖的林芳一句。 林芳如梦初醒,赶紧学著贺斌的样子,用腿勾住座椅。 就在这时,马姐手里的扩音喇叭又响了。 “好了,小插曲结束。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了解咱们红叶古镇的文化底蕴,接下来进入『导游讲解』时间。” 马姐清了清嗓子,那双三角眼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透著一股阴冷的笑意。 “根据景区规定,导游讲解是文化传承的重要环节。在讲解期间,所有游客必须保持肃静,並且——” 她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严禁闭眼。” “必须全程睁大眼睛,注视著我,认真倾听。这是对文化的尊重。” 【规则补充:导游讲解期间,闭眼超过三秒者,將被判定为『藐视景区』,视力將被永久剥夺。】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个车厢。 原本因为晕车和恐惧而昏昏欲睡的眾人,只觉得眼皮像是被胶带强行扯开了一样。 “咳咳,话说咱们红叶古镇啊,那可是歷史悠久……” 马姐开始背诵那套早已烂熟於心的导游词。 “在八百万年前,这里曾是『红叶老祖』飞升的地方。据说红叶老祖当年也就是吃了咱们镇上的一碗长寿麵,直接就活了五千岁……” 全是胡扯。 什么八百万年,什么飞升,简直就是把神话故事和地摊文学搅碎了硬拼在一起。 逻辑混乱,枯燥乏味,还伴隨著扩音器刺耳的电流声。 这根本不是讲解,这是精神污染。 但没人敢闭眼。 哪怕眼球因为长时间暴露在污浊的空气里而乾涩刺痛,哪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所有人也只能强撑著眼皮,死死盯著那个站在车头、唾沫横飞的中年妇女。 贺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强迫性的专注,比体力的消耗更让人崩溃。 那个断了手的男人此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但即便在昏迷中,他的眼皮依然诡异地翻著,露出大半个眼白,对著马姐的方向。 这场景,比车窗吃人还要惊悚。 车窗外,浓雾翻滚,隱约可见一些扭曲的树影一闪而过,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正在追逐著这辆疾驰的铁笼。 摆渡车,还在加速。 向著那个所谓的“长寿古镇”,一路狂奔。 第154章 御宝斋的「人血」玛瑙 那辆吃人的绿色铁皮车终於停了。 “嗤——” 气剎放气的声音像是一声长长的嘆息,打破了车厢里令人窒息的压抑。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著廉价檀香和阴冷湿气的风灌了进来,冲淡了车厢里浓重的血腥味。 “家人们,咱们的第一站,『御宝斋』到了!” 马姐站在车门口,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种像是焊在脸上的半永久式热情。她挥舞著手里那面三角形的小旗帜,像赶牲口一样催促著眾人。 “快下车,快下车!咱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別让里面的大师久等了!” 眾人爭先恐后地逃离了那辆噩梦般的摆渡车。 那个双臂齐断的年轻男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休克了,是被两个人架著拖下车的。他的两截断臂处已经被车厢里的某种高温给“烫”熟了,呈现出焦黑色,倒是没再流血,只是那模样看著让人心里发毛。 贺斌最后一个从车顶跳下来,落地无声。 他抬头打量著眼前这座建筑。 与其说是珠宝中心,不如说是一座修得金碧辉煌的陵墓。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仿古建筑,通体漆成了暗红色,在灰濛濛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扎眼。门口蹲著两只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眼珠子是红色的,盯著每一个下车的人,仿佛隨时会扑上来咬断喉咙。 大门上方,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御宝斋】。 “家人们,这里可是咱们红叶古镇的宝地!” 马姐站在台阶上,扩音喇叭滋滋作响。 “咱们这里盛產一种稀世珍宝——血红玛瑙。传说啊,这玛瑙是吸饱了古战场上將军们的精血长成的,戴在身上能辟邪,能改运,还能延年益寿!” 她把“精血”两个字咬得极重,听得人后背发凉。 “来,大家都排好队。为了保证贵宾级的购物体验,咱们实行封闭式管理。” 马姐走到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磁卡。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深不见底的璀璨光芒。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冻得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进!” 马姐一声令下。 没有人敢犹豫,也没有人敢逃跑。那辆摆渡车在他们下车后,就已经关上门开走了,消失在浓雾里。这里是唯一的路。 贺斌混在人群中走进了大门。 就在最后一个人跨过门槛的瞬间。 “轰!” 朱漆大门重重地合上,紧接著是电子锁落锁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瓮中捉鱉。 “欢迎光临御宝斋。” 整齐划一的吼声,嚇了眾人一跳。 店內並不是想像中那种温文尔雅的珠宝店氛围。 几千平米的大厅里,灯光亮得刺眼,照得人无处遁形。一排排玻璃柜檯呈“回”字形排列,像是迷宫。 而站在柜檯后面的,也不是穿著制服的漂亮导购小姐。 清一色全是身高一米九以上、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他们穿著紧得快要崩开的黑西装,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炼子,脸上掛著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这哪里是卖珠宝的,分明是黑涩会收保护费的现场。 “家人们,按照景区规定,为了让大家充分领略玛瑙文化的魅力,咱们在这里的参观时间不得少於四十分钟。” 马姐看了看表,笑眯眯地说道。 “这四十分钟里,大门是不会开的。大家慢慢看,慢慢挑,千万別给马姐省钱。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那都是缘分!” 说完,她竟然转身走向了大厅角落的一扇小门。 “我去喝口茶,大家隨意。” 门帘一掀,马姐的身影消失了。 大厅里只剩下十一个瑟瑟发抖的挑战者,和几十个虎视眈眈的壮汉店员。 死一般的压抑。 那些壮汉也不说话,只是用那种看待宰猪羊的眼神,死死盯著他们。只要有人敢靠近大门一步,估计立马就会被撕成碎片。 “別乱动。” 贺斌压低声音,对身边几个不知所措的新人说道。 “別碰柜檯,別碰玻璃,更別碰那些人。在这个地方,弄坏任何东西,赔偿的代价你们付不起。” 他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最近的一个柜檯。 既然规则是“强制消费”,那就必须搞清楚这里的物价。 柜檯里舖著红色的绒布,上面摆放著各种形状的玛瑙原石和饰品。 不得不说,这些东西做得极度真实。 那些红玛瑙色泽鲜艷欲滴,红得不像是石头,倒像是一团团刚刚凝固的血块。有些珠子里甚至能看到一丝丝仿佛毛细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灯光下仿佛还在微微搏动。 贺斌强忍著心里的不適,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小標籤上。 【品名:极品血眼玛瑙手串】 【產地:红叶古镇万人坑】 【功效:镇宅、辟邪、补血】 贺斌的视线继续下移,看向那一串数字。 看清价格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没有货幣符號。 也没有“积分”的字样。 那个標籤上,赫然写著: 【售价:塔楼寿命 15年】 “草……”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那个叫周鹏的壮汉也看到了价格。他面前那个稍微大一点的玛瑙摆件,標价是“塔楼寿命 30年”。 “这……这是要命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去看其他柜檯的价格。 最便宜的一颗转运珠,也要“寿命 5年”。 而他们这些挑战者,除了极少数资深者手里有些积蓄,大部分新人的剩余寿命可能都不超过十年! 买? 拿什么买? 拿命填吗? “先生,看中这个了吗?”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突然在贺斌耳边响起。 柜檯后的壮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裂开嘴,露出一口烟燻的大黄牙。 “这可是好东西,刚从……新鲜的原料里开出来的。您看这成色,多润啊。” 壮汉的手指隔著玻璃,贪婪地在那串“血眼玛瑙”上划过,眼神却直勾勾地盯著贺斌的脖子,仿佛那里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商品。 “要不,拿出来给您试试?” 壮汉的手,已经摸向了柜檯的锁扣。 第155章 「专家」的陷阱 “御宝斋”內,空气冷得像停尸房。 那些满脸横肉的黑西装壮汉依旧死死盯著眾人,像一群盯著腐肉的禿鷲。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在场的每一个挑战者都感觉呼吸困难。 就在眾人对著那高昂到离谱的“寿命標价”束手无策时,大厅中央那盏最大的水晶吊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一阵激昂的、仿佛老式电视购物开场的音乐声,不知从哪个角落的音箱里炸了出来。 “家人们!大喜事啊!” 之前那个消失的导游马姐,像个幽灵一样又冒了出来。她手里依然挥舞著那面三角形的小旗帜,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咱们景区特意请来了著名的珠宝鑑定大师——金大师!今天,金大师將现场为大家免费鑑定体质,寻找最適合您的那块本命玛瑙!” 隨著她的话音,大厅深处的一扇暗门打开。 一个穿著一身暗红色唐装、留著山羊鬍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手里盘著两颗核桃大小的血红珠子,转得咔咔作响。那一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確实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味道。 前提是忽略他那双浑浊发黄、透著精明算计的眼睛。 “咳咳。” 金大师清了清嗓子,走到大厅中央的讲台前。 “诸位有缘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像是在念经。 “血红玛瑙,乃是天地至宝。它吸的是地脉里的龙血,养的是佩戴者的精气。现在的年轻人啊,亚健康,虚得很。为什么?就是因为缺了这一口『血气』!”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起讲台上的一块原石。 那石头红得发黑,在他的手里,竟然隱隱散发出一股温热的红光,照得他那张老脸有些狰狞。 “今天既然有缘,老夫也不藏私。” 金大师大手一挥,几个黑西装壮汉立刻端著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金色的卡片。 “这是『御宝斋』特製的『免费鑑定卡』。拿著这张卡,不仅能免费测试你们的血脉纯度,还能在购买玛瑙时抵扣一部分……咳,缘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免费”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在那一瞬间,好几个新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在这个处处都要命、处处都要钱的鬼地方,“免费”和“抵扣”,听起来就像是救命的稻草。 “来,一人一张,不要抢,都有份。” 壮汉们端著托盘,直接懟到了眾人面前。 那架势,不像是在发福利,倒像是在发传票。 贺斌站在人群后方,眼神冷冷地盯著那个托盘。 那张金色的卡片,做工很精致,边缘打磨得极其锋利,在灯光下闪著寒光。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贺斌总觉得那卡片上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那是血的味道。 【直觉预警:危险物品。该物品具备某种“掠夺”属性。】 作为资深者,贺斌的第六感救过他很多次。 “別拿。” 他压低声音,快速对身边的几个人说道,“这卡有问题。” 然而,他的提醒还是慢了一步。 或者说,对於某些已经被恐惧和贪婪冲昏了头脑的人来说,理智这种东西,早就成了奢侈品。 林芳站在最前面。 她头顶著那顶诡异的小红帽,脸色苍白。之前的受伤和惊嚇,已经让她的精神处於崩溃的边缘。她太需要一点“好消息”了,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优惠。 而且,那个壮汉已经把托盘懟到了她的鼻尖底下,那双凶狠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仿佛她不拿就是不给面子。 “谢……谢谢。” 林芳哆嗦著,伸出了手。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张金色卡片的瞬间。 “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 那张卡片仿佛有生命一般,猛地向上弹起,锋利的边缘瞬间划破了林芳的食指指腹。 “啊!” 林芳痛呼一声,下意识想缩回手。 但那张卡片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死死地吸在她的伤口上。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著卡片上的纹路飞速蔓延。原本金色的卡片,在眨眼间就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与此同时,林芳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虚弱感袭来。 就像是被人拿著针管,从脊椎里强行抽走了一管骨髓。 她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而在她的视网膜上,那行代表著她生命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生命额度扣除:1年。】 【用途:鑑定费。】 “哎呀!好!太好了!” 台上的金大师突然大叫一声,嚇了所有人一跳。 他指著林芳手里那张已经变得血红的卡片,满脸都是夸张的惊喜。 “红!太红了!这位女士,你的血脉里,藏著贵气啊!” 他快步走下讲台,来到林芳面前,用那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这种纯度的血气,万中无一!如果不配上一块顶级的血红玛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是对你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说完,他根本不给林芳反应的机会,转身对著柜檯一招手。 “来人!把那条『凤血项炼』拿过来!” 一个壮汉立刻捧著一个黑色的锦盒走了过来。 锦盒打开。 一条由三十六颗拇指大小的血红珠子串成的项炼,静静地躺在里面。那珠子红得妖异,仿佛每一颗里面都封印著一只活著的眼睛。 林芳还没从失血的眩晕中缓过神来,就被这刺眼的红光晃花了眼。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价签。 【凤血项炼】 【售价:塔楼寿命 好几年】 “我不……” 林芳刚想拒绝。 开什么玩笑?她只是想拿个免费卡,怎么突然就要买这么贵的东西?她刚才已经被抽走了一年,再买这个,她还能活多久? “不买?” 金大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那种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这位女士,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的鑑定卡已经喝了你的血,给出了最高的评价。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想买?” 他上前一步,那股道骨仙风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侩的凶狠。 “你这是在戏弄老夫?还是在侮辱『御宝斋』的招牌?更是在侮辱这件艺术品!” 【规则触发:专家推荐。】 【被“鑑定大师”选中的有缘人,必须购买推荐商品。否则將被判定为“侮辱艺术”,需支付双倍价格作为精神赔偿,或由店內安保人员进行“物理说服”。】 “物理说服”四个字一出,周围那几十个黑西装壮汉齐刷刷地跨前一步。 “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捏拳头声响起。 林芳被这股其实嚇得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没钱……我真的没钱了……” 她的寿命本来就不多,要是再扣三年,甚至双倍六年,她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没钱?” 金大师冷笑一声,那是属於奸商特有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冷笑。 “没关係,咱们这儿支持分期,也支持抵押。我看你这双眼睛挺亮的,还有这肾……也能值点钱。” “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林芳绝望地看向周围的同伴。 但所有人都避开了她的目光。 刚才那个拿卡片的过程大家都看见了,谁敢在这时候出头?那不是找死吗? 贺斌皱著眉,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但他没有拔刀。 在这个规则怪谈里,暴力是最低效的手段,而且往往会招致更可怕的后果。 必须找规则的漏洞。 既然是强制消费,那就得买。但买什么,也许有讲究。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大厅里搜索。 那些柜檯里的东西,动輒就是几年、几十年的寿命,根本买不起。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大厅最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区域。 那里光线昏暗,没有壮汉把守,只有一个落满了灰尘的货架。 货架上方,掛著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子——【瑕疵品处理区】。 “既然是必须消费,没说一定要买『镇店之宝』吧?” 贺斌心里有了计较。 他大步走过去,指著那个角落,高声说道: “大师,这位女士確实资金紧张。既然她是『有缘人』,那不如让她在那个区域挑一件?也算是照顾了『御宝斋』的生意,没驳了您的面子。” 金大师愣了一下,顺著贺斌的手指看去。 那个角落,確实是用来堆放一些边角料和废弃原石的地方。平时根本没人看,连他都快忘了。 按照规则,只要產生了消费,確实就算过关。 贺斌这是在钻空子。 金大师眯了眯眼,似乎在权衡利弊。 而在塔楼的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看著屏幕上贺斌那副篤定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钻空子?有点意思。” 他摇晃著手里的红酒杯,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可惜啊,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你以为那是救命的稻草?” “不,那是通往地狱的快车道。” “现在,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考场內。 原本还在犹豫的金大师,像是突然收到了什么神諭。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换上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哎呀,这位小兄弟说得有理。” “咱们『御宝斋』那是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以人为本。既然这位女士有困难,那老夫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个角落。 “行!那就去那边挑一件吧!” 林芳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感激地看了贺斌一眼,然后疯了一样冲向那个角落。 贺斌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太顺利了。 第156章 致命的「自愿消费」 “那边。” 贺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用眼神示意大厅最角落那个积灰的货架。 之前金大师口中的“瑕疵品处理区”,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但对於已经被逼到悬崖边的林芳来说,那里就是唯一的生路。 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著几样东西。断了一半的玉鐲、裂纹遍布的吊坠、还有失去了光泽的银锁。 每一个下面都压著一张泛黄的小標籤。 【残次品:断裂的银戒】 【售价:塔楼寿命 3个月】 “三个月……” 林芳死死盯著那个数字,浑浊的眼睛里终於爆发出了一丝光亮。 比起动輒几年、十几年的“正品”,这简直就是白菜价。 虽然加上刚才被骗走的一年,她今天已经亏大了,但至少……能活下去。 “快买。” 贺斌在他身后催促了一句,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 周围的气氛很不对劲。 那个满脸横肉的金大师虽然同意了让他们来这边,但並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大厅中央,手里盘著核桃,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冷笑。 不远处,周鹏正靠在一根立柱旁,並没有急著消费。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一个正站在货架阴影里的店员身上。 那个店员比外面的壮汉还要高出一头,脖子上纹著一只黑色的蝎子。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凶神恶煞地逼迫游客,而是双手抱胸,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注视著正在颤抖著掏“钱”的林芳。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往捕鼠夹上凑的老鼠。 “我买……我买这个!” 林芳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抓住了那枚断裂的银戒指。 没有任何犹豫,她甚至不敢去討价还价。 “滋。”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戒指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顺著她的手臂钻了进去。 林芳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灰败了几分。 那是生命力被抽离的具象化表现。 【交易成功。】 【获得:破损的银戒(无属性垃圾)。】 【扣除:寿命 3个月。】 虽然身体虚弱得快要站不住,但林芳却大大地鬆了一口气。她死死攥著那枚毫无用处的破戒指,像是攥著免死金牌,瘫软在货架旁。 “买……买了!我买了!” 她举著戒指,衝著那边的金大师和马姐喊道,声音里带著哭腔。 “这就对了嘛。” 马姐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小旗帜,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得让人噁心。 “虽然是个残次品,但也是咱们御宝斋出去的东西,沾著喜气呢!” “既然大家都有了消费意向,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贺斌站了出来,沉声问道。 这里的空气太压抑了,多待一秒都让人窒息。 “走?” 马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她拿起掛在腰间的扩音喇叭,按下了开关。 “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炸响。 “家人们,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马姐的脸瞬间拉了下来,那种变脸的速度比川剧还快。 “咱们是一个团队!是一个整体!” 她指著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著一个红色的数字条——【本团消费总额:15%】。 刚才那几个壮汉逼著两个新人买了几件便宜货,加上林芳这个“3个月”,离规定的“全员资產10%”的总额,还差得远。 “总额不达標,大门不开。” 马姐冷冷地说道,语气里满是道德绑架的意味。 “咱们出来玩,不能光想著自己占便宜,得为集体做贡献啊!你们看看人家別的团,哪个不是大包小包的?你们这样,我这个导游很难做啊。” “你也没说要算总额!” 一个穿著皮夹克的散人挑战者忍不住吼道。他刚才已经咬牙花五年寿命买了个掛件,本以为没事了,结果现在被告知还得继续掏? “我有义务告知,但没有义务向听不懂人话的人重复。” 马姐翻了个白眼,索性坐到了旁边的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开始吹气。 “反正时间还早,咱们耗著唄。” “哗啦。”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周围那几十个黑西装壮汉动了。 他们不再是站在原地,而是呈扇形包围了过来。 原本宽敞的大厅,瞬间变得逼仄。 “既然各位老板不肯主动展示诚意……” 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捏了捏拳头,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那我们就帮帮各位。” “把值钱的都拿出来!不管是积分、寿命,还是身上的零件!” 这是要明抢了。 “欺人太甚!” 皮夹克男彻底被激怒了。 他是c级挑战者,在外面也是个狠角色,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这门就是个普通的木头门,我就不信砸不开!” 他大吼一声,手里凭空多出一把巨大的开山斧。 “衝出去!” 在他的煽动下,另外两个早就处於崩溃边缘的散人挑战者也红了眼。 三人成犄角之势,不管是技能还是道具,一股脑地朝著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轰去。 “找死。” 金大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三人的攻击即將触碰到大门的瞬间。 门口那两尊一直没动静的汉白玉石狮子,突然睁开了眼。 红光大盛。 “吼——!” 一声不似兽吼,更像是金属摩擦的咆哮声响起。 左边的石狮子猛地探出一只爪子。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残影。 “砰!” 冲在最前面的皮夹克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颗烂西瓜一样,被那只巨大的石爪直接拍碎在地上。 鲜血、碎肉、还有那把断成两截的开山斧,炸得到处都是。 另外两人嚇傻了,刚想转身逃跑。 右边的石狮子张开了嘴。 一股无形的吸力爆发。 两人像是被卷进了绞肉机,身体在空中扭曲、拉长,然后被硬生生吸进了石狮子的嘴里。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大厅里迴荡。 石狮子的嘴角,流下了两道暗红色的血跡。 “啊……” 剩下的人群里,有人嚇得直接尿了裤子。 不到三秒钟。 三个c级实力的挑战者,就这么没了。 更诡异的是地面。 皮夹克男那摊烂肉洒在地上,原本暗红色的地毯像是活了过来。无数红色的绒毛如同吸管一样蠕动著,贪婪地吮吸著地上的鲜血和碎肉。 眨眼间。 地面乾乾净净,连一点油星都没剩下。 那地毯的顏色,变得更加鲜艷欲滴,仿佛刚喝饱了血。 “还有谁想试试?” 金大师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著眾人。 没人敢说话。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大家粗重的呼吸声。 贺斌站在人群后方,冷汗顺著脊背流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进度条。 【本团消费总额:18%】 刚才死了三个人,他们的资產被清零,分母变小了,进度条稍微涨了一点,但依然远远不够。 如果不凑够这个数,马姐绝对会把他们所有人都耗死在这里。 或者更惨,被那些贪婪的地毯吃掉。 必须止损。 贺斌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护心镜,表面流转著淡淡的乌光。 【d级防御道具:黑铁护心镜】 这是他上个副本拼死才拿到的奖励,能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在关键时刻,这就是一条命。 但现在,留著命没用,得先活过这一关。 “这个。” 贺斌大步走到柜檯前,將护心镜重重拍在玻璃上。 “作价多少?” 柜檯后的壮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会用道具抵债。 金大师的眼睛却亮了。 他隔空一抓,那块护心镜直接飞到了他手里。 “有些年头的煞气之物……勉强算个物件。” 金大师把玩著护心镜,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折算积分3000,计入总额。”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大屏幕上的进度条,猛地向上窜了一截。 贺斌的心在滴血,但他面无表情。 “还有谁有东西?不想死的,都拿出来!”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挑战者低吼道。 如果不把这个池子填满,谁也別想走出这扇门。 这是一场用身家性命堆出来的买路钱。 第157章 导游的「变脸」绝活 “滴——” 隨著贺斌那块黑铁护心镜被回收,大屏幕上的红色进度条终於极其缓慢地爬到了100%的刻度。 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瞬间变成了令人心安的绿色。 “哎呀!我就说嘛,咱们这个团是有潜力的!” 那个消失了快二十分钟的导游马姐,就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一样,瞬间出现在大厅中央。她手里的小旗帜挥舞得那叫一个欢快,脸上的阴云密布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標誌性的、甜得发腻的笑容。 这变脸的速度,比川剧大师还要专业。 刚才那种“要把你们全宰了”的凶狠劲儿,仿佛只是眾人的错觉。 “各位家人们,真是太让马姐感动了!” 她凑到贺斌面前,完全无视了对方手里紧握的匕首,居然还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本来以为大家是那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没想到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土豪啊!这才是咱们红叶古镇尊贵的vip客户嘛!” 她拍了拍手,周围那些满脸横肉的黑西装壮汉立刻收起了那种要吃人的架势,整齐划一地鞠了个躬,齐声喊道:“恭送老板!” 声音洪亮,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 这前倨后恭的態度,不仅没让人觉得受宠若惊,反而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在这里,买命钱到位了,你就是爷;钱不够,你就是饲料。 “鑑於大家表现这么优秀,经过向公司申请,马姐决定送大家一个大福利!” 马姐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那一层厚粉底隨著眼皮的褶皱扑簌簌地往下掉。 “咱们原本的行程里是没有这个点的,但为了回馈各位『家人』的厚爱,咱们临时加一个五星级景点——乱葬岗遗址” 听到“乱葬岗”三个字,林芳刚买到戒指稍微恢復一点的血色,瞬间又褪得乾乾净净。 这名字听著像是给人参观的吗? “走走走,车已经在外面等著了,咱们抓紧时间!” 马姐根本不给眾人拒绝的机会,像赶鸭子一样把大家轰出了“御宝斋”。 再次坐上那辆充满血腥味的绿色摆渡车,车厢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少了一个人,剩下的十个人挤在破烂的座椅上,谁也没有说话。 贺斌看著窗外。 浓雾似乎淡了一些,但这並不是好事。 因为雾气散去后,露出了路边更加狰狞的景象。那些原本模糊的树影,现在看清楚了。那哪里是树,分明是一根根扭曲黑枯的巨大骸骨,上面掛著一些破破烂烂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约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片荒凉的山坡前。 这里没有牌坊,也没有检票口。只有一块立在烂泥地里的石碑,上面用红油漆写著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乱葬岗公园】。 所谓的“公园”,其实就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乱葬岗。 无数高低不平的土包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地发霉的馒头。有些土包已经塌了,露出里面森白的骨茬。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气,直衝天灵盖。 “各位,这可是咱们古镇的风水宝地!” 马姐站在石碑前,一脸陶醉地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 她转过身,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呢,参观这里有个规矩。” 马姐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眾人顺著她的手指看去。 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片乱葬岗的地面上,落满了红色的叶子。 这些叶子形状像枫叶,但顏色却红得发紫,而且质感很奇怪,湿漉漉的,不像植物,倒像是一片片刚刚剥下来的人皮。 “咱们作为后辈,得有敬畏之心。” 马姐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变得阴森。 “在公园里行走,严禁踩踏任何一片树叶片。” “踩到了,那就是对他们不敬。他们脾气大,晚上可是会爬到你床头去找你聊天的哦。” 【规则:禁踩红叶。违者將被標记为『褻瀆者』,触发必死级灵异追杀。】 眾人看著地面,脸都绿了。 这哪里是落满了红叶?这简直就是铺了一层地毯! 那些红叶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90%的地面。只有一些极小的、只有巴掌大的泥土空隙露在外面,像是汪洋大海里的孤岛。 要在这种地面上走过去,还得深入公园內部? 这根本就是玩命! “好了,家人们,跟上马姐的步伐!咱们去那边的纪念碑前合个影!” 马姐说完,身形一晃,竟然像是没有重量的鬼魂一样,轻飘飘地踩在那些红叶上,却没有触发任何动静。 “这怎么走?” 周鹏看著满地的红叶,那一双像熊掌一样的大脚有些无处安放。 “踮脚。” 贺斌沉声说道。 他看准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泥土空隙,深吸一口气,提气收腹,像个芭蕾舞演员一样,用脚尖精准地点在了那块只有拳头大小的空地上。 这极度考验平衡能力和核心力量。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硬著头皮学。 十个挑战者,像是一群滑稽的小丑,在这片充满尸臭的乱葬岗上,踮著脚尖,一步一挪。 “哎哟!” 林芳身子弱,平衡感差,晃了一下差点踩到旁边的一片红叶。幸亏旁边的周鹏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把她提了起来。 “看著点!你想死別害大家!”周鹏骂了一句,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种行走方式极其消耗体力。 不到五分钟,所有人的小腿肚子都在疯狂打颤,酸痛感像潮水一样袭来。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却根本不敢伸手去擦。 好不容易,眾人挪到了公园中央的一块稍微空旷点的平地上。 这里立著一块巨大的无字碑。 “好啦!大家辛苦了!” 马姐早就在那里等著了。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老式的架设式照相机,那种黑色的风琴褶皮腔,前面是个巨大的黄铜镜头,看起来像只独眼怪兽。 “来来来,咱们在这个神圣的地方,拍张全家福留个纪念!” 她指挥著已经累得像狗一样的眾人站成两排。 “都站好,別乱动!脚下留神啊,踩到红叶我可不管埋。” 眾人强忍著腿部的剧痛,小心翼翼地在石碑前挤成一团。 “表情!注意表情!” 马姐把脑袋钻进相机后面的黑布里,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 “咱们这是『开心』的旅程,怎么一个个都哭丧著脸?给谁看呢?” “听好了,这是咱们的规矩。” “拍照必须露出八颗牙齿!少一颗,那就是对先祖不敬,是对咱们古镇文化的褻瀆!” 【规则:强制合影。所有游客必须保持標准微笑(露齿8颗),否则视为挑战失败。】 “笑!都给我笑!” 马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 贺斌感觉脸部肌肉一阵僵硬。 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还要强行挤出標准的笑容,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不敢不从。 他努力咧开嘴,用舌头顶著牙齿,儘量让嘴角上扬。 旁边的人也都在做著同样的动作。 一群面色惨白、满头冷汗的人,站在一片乱葬岗前,对著一个黑洞洞的镜头,强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场面,诡异得就像是一群死不瞑目的尸体在诈尸。 “对!就这样!保持住!” “三!” “二!” 马姐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恶毒的兴奋。 贺斌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那个巨大的黄铜镜头里,並没有快门的声音,反而在深处亮起了一团刺眼的白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根本不像是普通的闪光灯。 那是……高功率的镁光爆闪! 在这个距离,这种强度的闪光,绝对能把人的视网膜直接烧穿! “闭眼!” 贺斌心中狂吼,但身体却僵住了。 刚才车上的规则还在脑海里迴荡——“导游讲解期间严禁闭眼”。 现在的拍照,算不算讲解期间? 如果不闭眼,眼睛会瞎。 如果闭眼,可能会触犯上一条规则。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一!茄子——” 马姐按下了快门。 “嗡——” 那一瞬间,世界变成了一片惨白。 第158章 灵魂合影的代价 “嗡——” 那一瞬间的强光,像是有人直接往眼球里灌了一勺滚烫的铁水。 並没有想像中的快门声。 只有视网膜上残留的大片惨白光斑,以及脑海深处传来的一阵尖锐的刺痛。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失去了视觉,捂著眼睛发出痛苦的闷哼。 “好啦!完美!” 马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起来兴致高昂。 “大家都睁眼吧,別揉了,再揉可就把『福气』揉散了。” 贺斌强忍著眼睛的酸涩,用力眨了几下。视线逐渐恢復清晰,周围依然是那片令人绝望的乱葬岗,红色的叶子铺满地面,像是一层凝固的血痂。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冷。 一种极其古怪的寒意,不是从皮肤外面往里渗,而是从骨髓深处往外冒。就像是身体里的火炉被人突然抽走了柴火,整个人瞬间变成了冰窖。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却发现根本没用。 “怎么……怎么这么冷?” 旁边的周鹏打了个哆嗦,牙齿碰得咯咯作响。这个壮汉此时脸色青紫,正不停地跺著脚,试图通过运动来產生一点热量。 但他这一跺脚,却愣住了。 此时虽然没有阳光,但乱葬岗周围立著几盏昏黄的路灯,光线虽然暗淡,但足以照出人影。 可是,周鹏的脚下,空空如也。 光禿禿的红叶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我的……影子呢?” 周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回头去看身后,依然什么都没有。他又看向贺斌,看向林芳。 所有人,都没有影子。 十个大活人站在路灯下,脚下却乾净得像是一群鬼魂。 那种发自骨髓的寒冷,瞬间变得更加剧烈,仿佛隨著影子的消失,生命力也在飞速流逝。 【警告:精神值大幅下降。】 【状態:失魂(体温流失中)。】 “哎呀,別找啦!” 马姐站在那块巨大的无字碑前,手里扬著一叠刚刚“洗”出来的照片,笑得花枝乱颤。 “影子都在这儿呢!” “咱们红叶古镇的照相机,那是开过光的,能留住各位最美好的瞬间,当然,也包括你们的……一点点『灵气』。” 她像个炫耀战利品的猎人,把手里的照片展示给眾人看。 照片上,十个人挤在石碑前,笑容僵硬诡异。而在每个人的脚下,都拖著一道漆黑如墨、长得离谱的影子。那些影子並没有隨著人的站位自然延伸,而是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地抓著地面的红叶。 “这照片拍得多好啊!不仅人精神,连魂儿都定得稳稳的!” 马姐舔了舔嘴唇,那一层厚粉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惨白。 “按照景区规定,凡是使用了景区摄影服务的游客,都必须购买照片留念。” “不贵,一张也就十个金幣。” 又是钱。 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沉。 所谓的“金幣”,是指入园时兑换的那种高面额代幣。 对於资深者来说,这或许还能勉强凑出来,但对於那些新人,这就是天文数字。 “我……我没钱了……”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青年带著哭腔喊道。他刚才在“御宝斋”已经被逼著买了一堆垃圾,身上的积分早就见底了。 “没钱?” 马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那就没办法了。” 她隨手从那叠照片里抽出一张,那是属於这个男青年的。 “既然买不起,那这就属於景区的『废弃耗材』。按照规矩,废弃物是不能带出公园的。” 说完,她手一松。 那张照片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正好盖在一片鲜红的叶子上。 “不!別扔!我还给你!我以后还……” 男青年想衝过去捡照片,但他的脚还没迈出去,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就像是调低了不透明度的图层。先是双腿,然后是躯干。他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正在一点点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救……救命……” 他的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寒冷彻底冻结了他的思维。 不到三秒钟。 原本站著大活人的地方,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空气轮廓。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棵扭曲的小树苗破土而出,树枝上掛著几片鲜红欲滴的叶子,在风中微微颤抖,发出一阵类似呜咽的声音。 “好啦,变成风景的一部分,也算是永远留在咱们红叶古镇了。” 马姐看都没看那个消失的大活人,继续挥舞著手里的照片。 “下一个是谁?动作快点,要是冻感冒了,马姐可不负责治。” 剩下的人嚇疯了。 那种亲眼看著同伴变成背景板的恐惧,比直接杀头还要可怕。 大家爭先恐后地掏出仅剩的积蓄,哪怕是把裤兜翻个底朝天,也要凑够那十个金幣。 “林芳。” 马姐叫到了名字。 林芳颤抖著走上前,双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绝望地拿出了三枚金幣。 那是她最后的財產。 “不够哦。” 马姐冷冷地看著她,两根手指捏著林芳的照片,作势要扔。 那种刺骨的寒意已经让林芳的嘴唇变成了紫黑色,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边缘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透明感。 要死了吗?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了过来,將七枚金幣重重地拍在马姐的手里。 “我替她付。” 是贺斌。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这七枚金幣掏出去,他的身家也缩水了大半。但他很清楚,在这个鬼地方,多一个活人,有时候就是多一个挡箭牌。林芳虽然弱,但好歹听指挥。 “哎呀,真是感人的队友情!” 马姐收钱的速度极快,瞬间就把照片塞到了贺斌手里。 贺斌把照片递给林芳。 就在林芳的手指触碰到照片的那一刻。 一股暖流,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照片里那道漆黑的影子,像是有生命一样,“流”了出来,顺著林芳的手臂滑落,重新回到了她的脚下。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谢谢……谢谢……” 林芳抱著照片,泣不成声。 贺斌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自己脚下重新回来的影子,心里却並没有多少轻鬆。 这才第二个景点。 就已经把他们剥削得倾家荡產,还折损了这么多人手。 “好啦!大家都拿到照片了吧?” 马姐拍了拍空空的双手,清点了一下人数。 原来的十二个人。 现在,只剩下八个孤零零的身影,站在风中瑟瑟发抖。 “游山玩水也累了,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 马姐指著远处一片亮著红灯笼的街道,扩音喇叭里传出欢快的电流声。 “下一站,红叶古镇特色餐饮街!” “咱们去尝尝,最地道的『古镇风味』!” 第159章 「长寿麵」的真面目 所谓的“特色餐饮街”,其实就是一条夹在两座危房中间的阴沟。 地面上流淌著不知名的黑色污水,在那层暗红色的地砖缝隙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陈年的油脂味,混合著某种肉类腐烂后被强行用劣质香料掩盖的怪味,熏得人天灵盖都在跳。 “到了到了!这就是咱们古镇的金字招牌——百年好合餐馆!” 导游马姐站在一家门脸极其油腻的店铺前,热情地招呼著剩下的八个“家人”。 那招牌上的“百年好合”四个字,金漆剥落,露出了底下惨白的底色,怎么看怎么像灵堂上的輓联。 店里没有窗户,光线昏暗且浑浊。几张断了腿的八仙桌勉强用砖头垫著,桌面虽然擦过,但还是积著一层厚厚的包浆,摸上去粘手。 “坐坐坐!都別客气!” 马姐像个热心的媒婆,硬是把八个面色惨白的挑战者按在了那几张油腻腻的凳子上。 “俗话说得好,上车睡觉,下车尿尿,到了景点拍照,进了饭店……那得吃饱!” 她拍了拍巴掌。 后厨的布帘子一掀。 四个穿著脏得看不出顏色围裙的服务员走了出来。他们面无表情,眼珠子呈现出一种死鱼般的灰白色,手里端著巨大的托盘。 “砰。” “砰。” 大海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里面的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古镇风味”。 所谓的长寿麵。 贺斌低头看著面前这碗东西。 汤是黑的,像墨汁,又像是乾涸已久的血块化开了。麵条也是黑的,粗细不一,盘根错节地纠缠在汤里,上面漂著几段发霉的葱花,还有两块看不出原本部位的肉块。 更要命的是那股味道。 腥。 一种直衝脑门的土腥味,夹杂著下水道的恶臭。 “家人们,这可是咱们古镇的一绝!” 马姐站在过道里,手里的小旗帜指著那些碗。 “这麵条,是用咱们古镇特有的『黑龙鬚』做的,吃了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不过呢,咱们古镇有个老规矩。”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三角眼里透出一股阴惻惻的寒光。 “这粮食啊,都是地里长出来的命。浪费粮食,就是糟践命。” “所以,咱们这儿实行『光碟行动』。” “谁要是剩下一口汤,剩下一根面……那就是对厨师大不敬。厨师脾气暴,到时候要是动起刀子来,马姐我也拦不住。” 【规则发布:用餐礼仪。】 【所有游客必须在二十分钟內吃完面前的食物,严禁剩饭、严禁倾倒。违者將被判定为『暴殄天物』,强制转化为食材。】 看著那碗黑乎乎的东西,周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真饿了。 作为力量强化系的挑战者,体能消耗本来就大。刚才在乱葬岗踮著脚尖走了那么久,又被嚇得半死,现在的胃里早就空得火烧火燎。 “妈的,死就死吧,总比饿死强。” 周鹏骂骂咧咧地拿起筷子,那双筷子也是黑的,沉甸甸的像是铁做的。 他伸进碗里,想要挑起一筷子麵条。 然而,就在筷子尖触碰到那些黑色条状物的瞬间。 “嗯?” 周鹏的手猛地停住了。 那种触感不对。 不像是麵条那种软糯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滑腻的、带著弹性的韧劲。 而且,他明明没有用力,筷子尖却传来了一股反向的力道。 就像是……碗里的东西在躲他。 周鹏皱著眉,硬是用筷子夹住了一根“麵条”,用力提了起来。 那一刻,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哪里是麵条。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只有小指粗细的环节状虫子! 被周鹏夹在半空中,它显然是被激怒了,疯狂地扭动著身体,两端那看不见的口器正在空气中盲目地探寻,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 而在碗里的黑汤之下,隨著这一根被提起,整碗“面”都开始沸腾。 无数条黑色的虫子在汤汁里翻滚、纠缠,像是一窝被捅了的蛇窟。 “呕——” 坐在对面的林芳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发出一声乾呕。 “这……这怎么吃?” 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男人声音都在抖,“这是活的!这是虫子!” “胡说八道!” 马姐的脸一板,扩音喇叭里传出刺耳的呵斥声。 “什么虫子?这是『龙鬚』!是活性食材!不懂就別乱说!” “赶紧吃!时间可不多了!” 贺斌死死盯著碗里那些疯狂蠕动的生物。 他的天赋【危机直感】正在脑海里拉响悽厉的警报。 【警告:高危寄生体。】 【该生物具备极强的繁殖能力与耐酸性。一旦进入消化道,会在三秒內吸附胃壁,五分钟內钻破內臟,並以宿主血肉为温床进行爆发式增殖。】 不能吃。 吃下去,必死。 胃酸根本杀不死它们,反而会成为它们孵化的催化剂。 但是……不吃,就是违反规则,会被做成食材。 这是一个死局。 “这他妈是在餵蛊!”周鹏手里的筷子都在抖,那条虫子还在拼命想往他手上钻。他手一松,虫子掉回汤里,激起一片黑色的水花。 “我不吃!我死也不吃这种东西!” 旁边那桌,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终於崩溃了。 刚才在乱葬岗,她男朋友因为买不起照片变成了透明人,她的精神防线本来就已经塌了。现在看著这碗蛆一样的麵条,她彻底失控。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將面前的碗推翻在地。 “哗啦!” 黑色的汤汁泼了一地,那些黑色的虫子在地上疯狂扭动,拼命往地砖缝里钻。 “我不吃!我要回家!放我出去!” 女孩歇斯底里地尖叫著,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哎……” 马姐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珍惜粮食。” “浪费,可是大罪。” 话音未落。 原本站在角落里的一个服务员突然动了。 他那笨拙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是一座肉山,瞬间堵在了女孩面前。 那个服务员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泔水桶。 桶里装满了黄白色的浑浊液体,上面漂著发霉的馒头块和不知名的烂菜叶,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酸臭味。 而且,那桶泔水还在冒著热气,显然是温热的。 “不……不要……” 女孩惊恐地后退,却被服务员一把掐住了脖子。 那只手大得像蒲扇,直接捏开了她的下頜骨。 “浪费粮食,坏习惯。得改。” 服务员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单手提起那个几十斤重的泔水桶,直接懟到了女孩的嘴边。 “咕咚!咕咚!” 没有任何怜悯,没有一丝停顿。 温热的、粘稠的餿水,被强行灌进了女孩的喉咙。她的眼睛瞪得都要裂开了,双手拼命抓挠著服务员的手臂,抓出了一道道血痕,但对方纹丝不动。 “咳咳……呕……” 女孩的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不到半分钟,一桶泔水见底。 服务员手一松。 女孩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不停地往外涌著白沫和酸水,翻著白眼,显然已经废了。 “看,这就是不文明用餐的下场。” 马姐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女孩还在抽搐的腿,像是踢一袋垃圾。 她抬起头,扫视著剩下的人,脸上依然掛著笑。 “各位,还有十五分钟哦。” “要是吃不完,这位服务员大哥手里可还有好几桶呢。”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胃在痉挛。 必须吃。 而且必须在“不剩饭”的前提下,活下来。 贺斌的大脑飞速运转。 寄生虫。 活性极强。耐酸。 这意味著普通的咀嚼或者胃液消化根本没用。想要活命,必须在它们进入食道之前,彻底杀死它们的活性。 只有把它们变成真正的死尸,才能当成食物咽下去。 可是用什么杀? 火烧?不可能,没工具,而且马姐会阻止。 刀切?切断了它们也会动,甚至可能变成两段。 必须有一种强效的化学试剂,或者是……毒药。 他的目光在脏兮兮的桌面上疯狂搜索。 筷子筒、牙籤盒、抽纸……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桌角的一排调味罐上。 那里摆著三个油腻腻的玻璃瓶。 盐、辣椒油、还有……醋。 “醋……” 贺斌心里一动。 普通的醋肯定杀不死这种怪物,但这可是规则怪谈的世界。 “林芳。” 他压低声音,叫了旁边的林芳一声。 林芳此时已经嚇傻了,正哆哆嗦嗦地缩在椅子上。听到贺斌叫她,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把那个醋瓶给我。” 林芳颤抖著伸出手,抓向那个装著黑色液体的玻璃瓶。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瓶身的瞬间。 “嘶——” 一股灼热感传来。 那玻璃瓶竟然烫得嚇人。 林芳嚇了一跳,手一抖,瓶盖没拧紧,几滴黑色的液体洒了出来,落在了那张包浆厚重的木桌上。 “滋啦!!!” 一阵剧烈的白烟冒起。 那几滴看似普通的“醋”,在接触到桌面的瞬间,竟然直接將厚实的木头腐蚀出了几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股刺鼻的酸味瞬间瀰漫开来,呛得周围的人眼泪直流。 这哪里是醋? 这分明是浓度极高的工业强酸! 第160章 席间的「酒文化」博弈 强酸腐蚀木桌的白烟还在繚绕,那股刺鼻的味道混合著泔水的酸臭,把这间名为“百年好合”的餐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毒气室。 贺斌刚才那手“以毒攻毒”,虽然看起来凶险,但也確实震慑住了所有人。 大家都学著他的样子,哆哆嗦嗦地往碗里倒醋。虽然没人敢像他那么猛直接灌,但好歹算是把那些蠕动的黑线给烫死了大半,闭著眼硬吞下去,总算是保住了命。 “啪!啪!啪!” 还没等眾人的胃从那碗噁心的麵条里缓过劲来,马姐那標誌性的掌声又响了起来。 “好!真不愧是经过筛选的优质团!” 她站在过道里,那张涂满厚粉的脸上,笑容堆得像个刚出炉的发麵馒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著精光。 “既然饭吃饱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走个流程了?” 她一招手。 身后的服务员立刻端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摆著八个酒杯。 那种最老式的、边缘带著缺口的白瓷酒杯。 杯子里盛满了深绿色的液体,粘稠得像痰,表面还咕嘟咕嘟冒著细小的气泡。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辛辣味,瞬间盖过了屋里原本的臭气。 这根本不是酒。 这更像是在化粪池里发酵了三年的工业废水。 “家人们,相聚就是缘!” 马姐自己也端起一杯,不过她杯子里的液体是清澈的白开水。 “俗话说得好,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咱们既然是一家人,这杯『红叶特酿』,大家必须得干了!” “这可是咱们马导游的一片心意,不喝……”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阴狠,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 “那就是看不起我!那就是看不起咱们红叶古镇!” 【规则触发:敬酒礼仪。】 【导游敬酒,游客必须一饮而尽。拒绝或剩下,將被判定为“藐视权威”,触发“强行灌酒”惩罚(致死级)。】 “草!又是这套!” 周鹏骂了一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是跑销售出身的,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逼酒的饭局。在现实里为了签单子,他没少被灌到胃出血。没想到进了副本,居然还要受这种鸟气。 “这玩意儿能喝?这他妈是毒药吧!” 他看了一眼那个杯子,那绿色的液体似乎正在腐蚀瓷杯的內壁,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我不喝!” 周鹏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面前的椅子。 “我要上厕所!尿急!” 只要离开这个桌子,或许就能躲过这一轮。这是酒桌上最常用的“尿遁”。 他转身就往门口冲。 这餐馆的大门就在几米外,只要衝出去…… “砰!”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门帘的瞬间。 门上贴著的那两张原本色彩斑斕的门神画,突然活了。 画里的秦琼和尉迟恭,猛地从纸上“凸”了出来,变成了两个浑身漆黑、面目狰狞的实体恶鬼。 它们手里的大刀和鞭子交叉在一起,重重地架在了周鹏的脖子上。 “酒席未散,擅自离席者,斩。” 沉闷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那冰冷的刀锋已经割破了周鹏的皮肤,血珠顺著刀刃滚落。 周鹏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这两尊门神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哎呀,这位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马姐站在桌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大家都在兴头上,你这还要跑?是不是不给面子?” “回去!坐好!” 周鹏咬著牙,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步步退了回来,重新坐回那张油腻的凳子上。 没路了。 这是死局。 贺斌看著面前的酒杯,眼神阴沉。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这哪里是喝酒,这是服从性测试,是权力的展示。在这张桌子上,导游就是拥有生杀大权的“领导”,而他们,就是只能赔笑脸、喝毒药的下属。 “陈默……” 他在心里念叨著那个名字。 这个副本的设计师,绝对是个深諳中国式酒局潜规则的变態。他把那种“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的强盗逻辑,具象化成了必死的规则。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拼底子。 贺斌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 “马导游说得对,这杯酒,该喝。” 他没有任何废话,一仰头,直接將那杯深绿色的液体倒进了喉咙。 “咕咚。” 液体入喉的瞬间,贺斌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片。 剧痛顺著食道一路向下,在胃里炸开。五臟六腑都像是在被硫酸浸泡,喉咙里更是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警告:摄入高浓度生物毒素。】 【b级体质生效:毒抗判定中……勉强抵抗。】 【预计持续扣除生命值:5%/分钟。】 贺斌的手死死抓著桌角,指节发白,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把空杯子底朝天亮给马姐看。 “先干为敬。” “好!痛快!这才是男人!” 马姐大声叫好,眼神却像是刀子一样扫向剩下的人。 “该你们了。” 有了贺斌带头,再加上周鹏刚才试图逃跑被堵回来的前车之鑑,剩下的人彻底绝望了。 喝也是死,不喝也是死。 “拼了!” 周鹏一咬牙,端起杯子灌了下去。他是强化系,体质比普通人强,虽然喝完后脸瞬间变得惨绿,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乾呕,但好歹没当场暴毙。 林芳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小口,就被那股辛辣味呛得眼泪直流,但在马姐那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只能硬著头皮一点点往下咽。 但並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运气和体质。 坐在角落里的三个新人挑战者,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刚才就被那碗虫子面折腾得半死,现在面对这杯毒酒,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闭著眼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身体就开始剧烈抽搐。 “啊!痒!好痒!” 他突然扔掉杯子,双手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喉咙和胸口。 指甲划破皮肤,流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黄绿色的脓水。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纹理。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有钻心的痒,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骨头都抠出来。 “救……救命……” 他倒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扑腾著。 紧接著,另外两个喝了酒的新人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一个女生的脸肿得像个发麵馒头,五官都被挤没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显然是呼吸道瞬间肿胀堵塞。 另一个男人的肚子像是充了气一样鼓起来,“砰”的一声,衣服扣子崩飞,肚皮变得透明,里面的肠子都已经化成了一滩绿水。 不到半分钟。 三具尸体躺在餐馆那油腻的地砖上,还在冒著绿色的泡沫。 “哎呀,这几位家人的酒量不行啊。” 马姐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像是看到了几只醉死的苍蝇。 “酒精过敏可是个大麻烦。以后可得注意点,没那个金刚钻,別揽瓷器活。” 她轻描淡写地把这归结为“过敏”。 哪怕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中毒。 “好啦,酒足饭饱。” 马姐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对著剩下的五个人拍了拍手。 此时,这支原本十二人的队伍,只剩下了贺斌、周鹏、林芳,以及另外两个缩成一团、半死不活的资深者。 “咱们古镇讲究『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不过外面风大,咱们就不出去了。” 马姐指了指那块脏兮兮的后厨门帘。 “刚才大家吃了那么多,为了表示感谢,咱们帮店家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吧。” “去后厨,把碗洗了。” “这就是咱们今天的饭后运动!” 【规则发布:劳动最光荣。】 【倖存游客需进入后厨完成洗碗任务。要求:將所有餐具清洗至“无油渍残留”。】 贺斌扶著桌子站起来,胃里的灼烧感让他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受刑。 但他不敢停。 洗碗?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副本里,洗碗绝对不会是用水冲一下那么简单。 五个人互相搀扶著,走进了那个散发著恶臭的后厨。 一进去,所有人就愣住了。 后厨没有水龙头。 只有几个巨大的、像是用石头凿出来的水槽。水槽里盛满了浑浊的、泛著萤光的蓝色液体。 而在水槽边,堆著小山一样高的脏盘子。那些盘子上不仅有油污,还沾著碎肉、毛髮,甚至还有刚才那种黑色虫子的残肢。 “洗洁精都在池子里了,大家抓紧时间。” 马姐站在门口,像个监工一样抱著胳膊。 贺斌走到水槽边,低头看了一眼那蓝色的液体。 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味道扑面而来。 他从旁边拿起一根不知道是谁剩下的大骨头,轻轻放进了水槽里。 “滋——” 骨头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像是冰块扔进了岩浆,瞬间冒起白烟,骨质迅速软化、溶解。 不到三秒钟。 那根坚硬的大骨头,就化成了一滩白色的浆糊,融进了蓝水中。 “这……这是王水吧?!” 周鹏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抖。 用这种东西洗碗? 手伸进去,还能拿出来吗? “怎么?不想动?” 马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一丝危险的寒意。 “碗洗不乾净,或者是偷懒……那我就只能把你们当成顽固污渍,一起洗了。” 塔楼,行政套房。 陈默看著监控画面里,贺斌等人面对强酸洗洁精那副进退两难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摇晃著手里的红酒杯,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酒桌文化,从来都不是为了喝酒。” 第161章 景区特產「免费试吃」 那一池子强酸洗洁精,虽然没把眾人的手彻底废了,但也脱了一层皮。 几个人红著眼眶,捧著红肿甚至渗血的双手,跟在马姐身后走出了餐馆。外面的凉风一吹,手上的伤口更是火烧火燎地疼。 “吃饱喝足,也就是干了点家务活,大家別这么丧气嘛!” 马姐走在前面,扩音喇叭里放著那首变了调的好日子 ,听得人脑仁疼。 “接下来这条街,那可是咱们红叶古镇的『甜水巷』,专门卖特產果脯的。平时排队都买不到,今天算你们运气好,赶上没人!” 转过一个街角,一股浓烈到发齁的甜味扑面而来。 那不是正常的糖味,更像是劣质糖精混合了福马林的味道,甜得让人嗓子眼发黏。 街道两旁全是低矮的木棚子。摊位上摆满了一个个巨大的陶罐,里面泡著各种顏色鲜艷的“果子”。 红的像血块,绿的像胆汁,紫的像发黑的內臟。 “哎哟!来且了!” “新鲜的蜜饯!刚出炉的!” “免费试吃!不甜不要钱!” 看到贺斌一行人,原本死气沉沉坐在摊位后面的摊主们,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跳了起来。 这些摊主个个长得奇形怪状,有的脸上长满了肉瘤,有的嘴巴裂到了耳根。他们手里举著那种长长的竹籤子,签子上戳著滴著糖水的“果子”,疯了一样往路中间冲。 “尝尝!大哥尝尝!” “大妹子,来一口!张嘴!” 这一幕简直就是丧尸围城。 几十个摊主挥舞著竹籤,像是在挥舞兵器。那尖锐的签子头直奔眾人的脸上、嘴上扎过来。 “闭嘴。別张口。” 贺斌低喝一声,牙关紧闭,眼神冷厉。 他一把拽过身边的林芳,用手肘挡开了一根差点戳进林芳鼻孔的竹籤。 【规则洞察:试吃陷阱。】 【凡是舌头、口腔黏膜接触到食物者,即视为『品尝完毕』,触发『默认购买』机制。强制消费金额极高。】 这哪里是请客,这是在强行塞货。 “我不吃!拿开!” 周鹏仗著人高马大,像头愤怒的黑熊,一边挥手格挡,一边往后退。 那些摊主力气大得惊人,而且极其赖皮。 有个侏儒模样的摊主,举著一块黑乎乎的、还在微微搏动的“乌梅”,一蹦三尺高,非要往周鹏嘴里塞。 “尝一口嘛!就一口!” “滚!” 周鹏火了,猛地一甩胳膊。 那个侏儒摊主“哎哟”一声,顺势往后一倒。 这一倒,不要紧。 但他手里的竹籤子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那颗沾满了粘稠糖浆的“乌梅”,啪嗒一声,精准地掉进了周鹏敞开的夹克口袋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死寂。 那个侏儒摊主也不喊疼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諂媚瞬间变成了狰狞。 他指著周鹏的口袋,尖叫声刺破了耳膜: “抓贼啊!有人偷东西啦!” “大家都来看啊!这大个子偷我的传家宝『千年尸心梅』啊!” 周鹏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掏口袋,果然摸到了那颗黏糊糊、湿答答的东西。 “放屁!是你自己掉进来的!” 周鹏气得浑身发抖,把那颗“乌梅”掏出来就要扔在地上。 “哎!赃物在手,你还想抵赖?” 旁边几个摊主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的竹籤子全对准了周鹏的眼珠子。 “进了口袋就是你的!没付钱就装兜里,这不是偷是什么?” 马姐这时候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周鹏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那个侏儒,脸上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哎呀,这位家人,咱们古镇民风淳朴,最恨的就是手脚不乾净的人。” “虽然你是我的团员,但犯了法,马姐我也保不住你啊。” 【规则触发:景区盗窃。】 【在未支付款项的情况下,將商品藏匿於私人物品(口袋、背包)中,视为盗窃。】 【惩罚:移交景区安保部门处理。】 “赔钱!必须赔钱!” 侏儒摊主跳著脚喊,“这可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老卤泡的,一颗要你五十年寿命,不过分吧?” 五十年。 周鹏的脸瞬间绿了。把他榨乾了也没这么多命。 “我要是不赔呢?”周鹏咬著牙,拳头捏得咔咔响。 “不赔?” 侏儒冷笑一声,打了个呼哨。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两个身高接近两米五的“保安”走了出来。 它们根本不是人。 那是两具用铁皮和烂肉缝合在一起的怪物,穿著特大號的保安制服,手里提著带刺的狼牙棒。那狼牙棒上还沾著新鲜的碎肉,显然刚“执法”过不久。 “有人偷东西?” 左边的保安瓮声瓮气地问道,那双红灯泡一样的眼睛锁定了周鹏。 “就是他!”摊主们齐刷刷地指著周鹏。 保安二话不说,抡起狼牙棒就砸了下来。 那风声呼啸,这一棒子要是砸实了,周鹏就算有强化天赋,也得变成肉泥。 “跑!” 一直没说话的贺斌突然动了。 他没有去硬抗保安,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是他在上个副本里剩下的半瓶“致幻喷雾”。 “砰!” 瓶子狠狠砸在两个保安脚下。 一股粉红色的烟雾瞬间炸开。 那两个原本气势汹汹的保安,动作猛地一顿,眼里的红光变得迷离,竟然抡起狼牙棒开始互相攻击。 “趁现在!衝过去!” 贺斌大吼一声,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周鹏,带著林芳和剩下的几个人,像疯狗一样朝著街道的另一头狂奔。 “抓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身后传来马姐气急败坏的尖叫声,以及摊主们愤怒的咆哮。 但贺斌根本不敢回头。 他知道,这点小伎俩困不住那些怪物多久。 必须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逃进下一个安全区,或者是……更深的陷阱。 塔楼,行政套房。 陈默看著监控画面里那一团粉红色的烟雾,还有狼狈逃窜的几个人影,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有点小聪明。” 他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手指在虚擬键盘上轻快地敲击著。 “不过,在我的地盘上,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 “是不是太看不起c级副本的含金量了?” 第162章 恐怖的「许愿池」 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咚、咚、咚。” 那两个缝合怪保安的体型巨大,每跑一步,地面都会跟著颤抖。路边的竹子被它们撞断,发出清脆的爆裂声,像是在放鞭炮。 “这边!” 贺斌压低身子,像只受惊的狸猫,一头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紫竹林。 竹林深处雾气更重,能见度不到五米。空气湿冷,带著一股泥土发酵的腥味。 周鹏和林芳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树枝掛成了布条,脸上、手上全是血道子。另外那个倖存的资深者因为跑得慢了一步,刚才已经在巷子口被保安一狼牙棒砸成了肉泥。 现在,只剩他们四个人了。还有个一直跟在最后面的散人挑战者,是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此时正大口喘著粗气,肺部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前面……有个池子!” 林芳突然指著前方喊道。 竹林的空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口古朴的石井。井边立著一块布满青苔的石碑,上面刻著三个红漆大字——【灵应泉】。 这口井並不深,水清澈得有些过分,一眼就能看到底。 而井底,铺满了一层金灿灿的东西。 那是硬幣。 密密麻麻的金色硬幣,在幽暗的井水中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许愿池?” 周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就在这时,石碑上的字跡突然发生了变化。红漆像血一样流淌下来,重新组合成一行行狰狞的规则: 【灵应泉:庇护之地。】 【像诚心者提供短暂的安寧。】 【投入一枚“金幣”,可获得三分钟“绝对安全免疫”。】 【註:安保人员无法看见受庇护者。】 “安全免疫!” 那个瘦猴男人眼睛瞬间亮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保安喉咙里发出的那种类似野兽的低吼声。只要有了这个免疫,就能在这个必死的追杀局里喘口气! “硬幣!谁有硬幣!” 瘦猴男人疯了一样翻找自己的口袋。 但他全身上下除了一把水果刀和半包压缩饼乾,什么都没有。刚才在“御宝斋”和“万尸坑”,他们已经被榨乾了所有的积蓄。 周鹏也在摸口袋,但掏出来的只有那个差点害死他的烂果子。 “没有……我也没有!” 周鹏急得满头大汗,那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竹林边缘,透过竹叶的缝隙,甚至能看到保安那红灯泡一样的眼睛在乱晃。 “用那个!用池子里的!” 林芳指著井底,想伸手去捞。 “別动。” 贺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捏得她骨头生疼。 “你看清楚那是什东西。” 贺斌的声音很冷,冷得让人发抖。 林芳愣了一下,凑近井口,定睛往水底看去。 水很清,清得没有任何杂质。 那些金灿灿的“硬幣”,圆形,中间微凸,边缘並不规则。 隨著水波的晃动,其中一枚“硬幣”翻了个面。 那背面並没有铸造的花纹。 而是一团白色的、带著血丝的软组织,后面还连著一根断裂的视神经。 那哪里是硬幣。 那分明是一颗颗被挖出来、瞳孔上涂了金漆的人眼珠子! 那无数双金色的眼睛,正静静地躺在水底,死死地盯著井口的人,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呕——” 林芳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乾呕起来。 这满池子的“金幣”,得挖了多少人的眼睛? “咚!” 一棵巨大的紫竹被撞断,横飞过来,砸在眾人脚边。 那个缝合怪保安那张丑陋的大脸,已经出现在了十米开外。 “发现了……老鼠……” 它举起了手里沾满碎肉的狼牙棒,嘴里喷出一股尸臭。 “来不及了!” 那个瘦猴男人尖叫一声。 他看著逼近的怪物,又看了一眼井底那些金色的眼珠。恐惧彻底压垮了他的理智。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水果刀,对准了自己的左眼。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竹林里格外刺耳。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瘦猴男人浑身抽搐,鲜血顺著指缝狂涌。他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眼珠子剜了出来! 那颗带血的眼球在他手心里还在微微颤动。 “给……给你!我都给你!” 他用沾满鲜血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金色的记號笔——那是他刚才在路边摊顺手拿的,原本是想用来做標记。 他哆哆嗦嗦地在眼球的瞳孔位置涂了一下,然后猛地扔进了井里。 “咚。” 眼球落水,激起一圈涟漪。 下一秒。 井水沸腾了。 一股诡异的绿光从井底升起,瞬间笼罩了瘦猴男人的全身。 那个正衝过来的保安,动作突然停住了。 它那双红色的电子眼在瘦猴男人身上扫过,却像是看到了空气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丟失……目標……” 保安晃了晃巨大的脑袋,转身看向了剩下的贺斌三人。 “吼!” 它咆哮一声,狼牙棒带著风声,直接朝著贺斌的脑袋砸来。 真的有用! 只要献祭一只眼睛,就能活! “我不干!我绝不干!” 林芳看著满脸是血、已经疼得昏死过去的瘦猴男人,疯了一样摇头,身体不住地往后缩。 让她挖自己的眼睛?那还不如杀了她! “周鹏!你想办法啊!”她哭喊著。 周鹏也是一脸绝望。他是强化系,身体硬,但眼珠子也是肉长的啊! “躲开!” 贺斌一把推开周鹏,堪堪避开了保安的一击。 泥土飞溅,地上被砸出一个大坑。 必须要投幣。 但必须是眼珠吗? 贺斌的目光在石碑的规则上飞速扫过。 【投入一枚“金幣”……】 【註:圆形、金色、取自人体。】 规则並没有说一定是“眼睛”。 只是井底那些东西误导了所有人,让人以为只有眼珠子才行。 只要是圆的。 只要是身体的一部分。 只要涂成金色。 贺斌的眼神落在了周鹏那张因为恐惧而张大的嘴巴里。 那里,有一颗因为常年抽菸而发黄的后槽牙,形状圆润,硕大无比。 “周鹏,借个东西。” 贺斌突然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並没有冲向保安,而是反手一拳,狠狠砸在了周鹏的腮帮子上。 “唔!” 周鹏被打得眼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嘴里一凉。 贺斌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直接探进了他的嘴里。 “咔嚓。” 一声脆响。 第163章 虚假的「景区求救站」 竹林深处的雾气像是有毒的瘴气,黏在皮肤上,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贺斌一行人在林子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刚才那口“灵应泉”虽然暂时忽悠走了保安,但谁都知道,那种临时拼凑的“偽造金幣”,失效是迟早的事。 “前面……有个房子!” 跑在最前面的林芳突然停下了脚步,指著前方不远处的一抹亮色,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在一片惨绿和灰黑交织的死寂竹林里,那座红砖红瓦的小平房显得格外扎眼。 房子不大,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的字跡工整得甚至有些死板: 【红叶古镇游客投诉与救助站】 门口还立著一个用来投递意见的绿色邮筒,旁边甚至还贴心摆放著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 这种充满了现代行政气息的建筑,和周围那种阴森恐怖的乱葬岗风格格格不入。 但在绝望的逃亡者眼里,这就好比在大海里看到了一座灯塔。 “救助站?这里有官方的人?” 周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刚才拔牙留下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 “我就说嘛!这么大个景区,不可能全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总得有个讲理的地方!” 他顾不上身体的疲惫,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 贺斌想要拉住他,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了。 其实连他自己心里,也隱隱生出了一丝侥倖。在规则怪谈的世界里,通常会有“安全屋”或者“中立npc”的设定。也许,这就是那个能让他们喘口气的避风港。 “砰!” 周鹏一脚踹开了那扇刷著红漆的木门。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一把椅子,墙上掛著“为人民服务”的锦旗——虽然那锦旗的顏色红得有点像刚染的血。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人。 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胸口別著“工號001”的牌子。他低著头正在写东西,听到动静,慢慢抬起头来。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五官平平无奇,唯独耳朵。 他的脑袋两侧,各长著两只耳朵。 四只耳朵像扇贝一样整齐排列著,隨著眾人的呼吸声,还会微微颤动,仿佛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能捕捉到。 “你好。” 四耳投诉员放下了手里的笔,脸上掛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微笑。 “这里是游客投诉与救助站。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这种標准的、毫无感情色彩的服务腔调,反而让周鹏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我要投诉!” 周鹏衝到桌子前,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唾沫横飞。 “我要投诉那个导游马姐!还有那个卖果脯的侏儒!他们串通起来坑人!强买强卖!还放狗咬人……不对,放保安打人!” 他越说越激动,把自己这一路受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还有那个什么破麵馆!那是给人吃的吗?那是餵蛆的!我要退票!我要赔偿!我要你们景区立刻停止这种侵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 四耳投诉员一直保持著那个微笑,四只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似乎听得很认真。 等周鹏一口气骂完,投诉员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您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红叶古镇一直致力於打造五星级服务,对於这种害群之马,我们绝不姑息。” “真的?”周鹏眼睛一亮。 “当然。” 投诉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不过,根据景区规定,为了防止恶意投诉,每提出一条有效建议,需要支付一点点『諮询服务费』。” “多少钱?我给!”周鹏现在只想报仇,哪怕是花光剩下的所有冥幣也在所不惜。 “不收钱。” 投诉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收这个。” “每条建议,扣除10点精神值。” “精神值?”周鹏愣了一下。 他现在的精神状態本来就不太好,但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 “扣!只要能弄死那个死老太婆,隨便扣!” “好。第一条,投诉导游强买强卖。” 投诉员拿起一枚鲜红的印章,重重地盖在表格上。 “砰!” 这一声闷响,像是直接敲在周鹏的天灵盖上。 “啊……” 周鹏突然捂住脑袋,身子晃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感觉脑子里像是被抽走了一根筋。眼前的景象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耳边开始出现细微的耳鸣声。 “第二条,投诉餐饮卫生不达標。” “砰!” 又是一章。 周鹏的鼻孔里流出了两道黑血。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哼哼声。他看到面前的投诉员变成了三个,那四只耳朵变成了无数只,在他面前飞舞。 “第三条,投诉安保暴力执法。” “砰!” 第三章落下。 “呃……” 周鹏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抓著头髮。 他的世界崩塌了。 无数嘈杂的声音钻进他的脑子里。那是死者的哀嚎,是怪物的低语,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经歷过的所有恐惧的总和。 精神值暴跌至临界点。 他开始產生严重的幻觉。他看到地砖缝里爬出了无数条黑色的长虫,看到天花板上垂下来吊死鬼的舌头。 “周鹏!”贺斌衝过去扶住他,却被周鹏一把推开。 “滚开!別咬我!別咬我!”周鹏挥舞著手臂,对著空气乱打。 “投诉已受理。” 四耳投诉员根本不管地上发疯的周鹏,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表格,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您的建议非常有建设性。我们已经立刻联繫了导游马姐,正在对她进行『强制教育』。” “教育?” 贺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教育”这两个字,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嗷——!!!” 就在这时,远处——大约是“餐饮街”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 那声音,正是马姐的。 但这声音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野兽挣脱了枷锁般的狂暴和亢奋。 紧接著,大地开始震颤。 一股肉眼可见的猩红色煞气,从那个方向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 “吼——!哪里的臭虫敢打老娘的小报告?!” 马姐的声音变得浑厚而恐怖,像是加了混响的低音炮,震得竹林里的叶子簌簌落下。 “多亏了总部的『教育』,老娘现在的怨气值……爆表了啊!!!” 贺斌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四耳投诉员。 对方依旧保持著那个公事公办的微笑,四只耳朵欢快地抖动著。 “感谢您的反馈。” “因为您的投诉,马导游意识到自己的『服务力度』还不够强,『热情』还不够高。” “所以,系统刚刚为她注入了三倍的『狂暴药剂』,帮助她更好地……服务大家。” “你管这叫教育?!”林芳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所谓的“教育”,根本就是强化! 是因为游客觉得力度不够,所以把boss给加强了! “跑!快跑!” 贺斌一把拽起还在发疯的周鹏,根本顾不上別的,踹开门就往反方向跑。 这哪里是救助站。 这分明就是个“boss强化点”! 塔楼,行政套房。 陈默看著监控里马姐那浑身冒著红光、体型暴涨到三米的恐怖模样,又看了看狼狈逃窜的眾人,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摇晃著手里的红酒杯,眼神里满是戏謔。 “天真。” “在规则怪谈里找官方投诉?” “这就像是羊去狼群里告状,说狼吃肉不吐骨头。” “结果嘛……当然是狼觉得,確实该吐点骨头,用来把你砸死。”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看著屏幕上那个象徵马姐战斗力的数值条直接爆表。 “这可是我专门为『聪明人』准备的惊喜。” “好好享受吧,这可是vip级別的……极致服务。” 第164章 宵禁 地面在震动,那是纯粹的物理层面的震颤。 竹林里的雾气被一股腥红色的狂风撕裂,像破布一样掛在树梢上。 “吼——!” 那声不像人类的嘶吼就在脑后炸响。 贺斌回头看了一眼,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那个曾经只会阴阳怪气、满脸假笑的马姐,现在已经彻底没了人形。 她的身体被某种力量强行拉长到了接近三米,原本紧绷的黄色导游马甲现在像是几根破布条一样掛在身上,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像是剥了皮一样的肌肉纤维。那双腿变得细长而反关节弯曲,每一步跨出都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最恐怖的是她手里的东西。 那面曾经用来指挥队伍的小旗帜,此刻旗杆暴涨成了两米长的黑铁长柄,顶端的三角形红旗变成了一把还在滴血的巨型镰刀。 镰刀上锈跡斑斑,刃口却翻卷著惨白的寒光,隨著她的跑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悽厉的血线。 “家人们!別跑啊!” “马姐心疼你们!马姐想死你们了!” 她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著能震碎耳膜的声波。 【全域广播:导游权益保护法生效。】 【检测到导游“马姐”遭受重大精神创伤(被恶意投诉),处於极度狂暴状態。】 【根据《游客连带责任书》:全团游客有义务安抚导游情绪,严禁脱离导游视线。】 【当前规则:捉迷藏。】 【若导游在一分钟內未能“看见”並“触碰”到任意一名游客,將隨机扣除全团每人5年寿命,直至有人出现。】 “扣命?!” 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的周鹏听到这规则,气得差点把牙咬碎(虽然他刚被拔了一颗)。 这就是赤裸裸的逼宫。 躲著是死,出去也是死。 “滴答。” 手腕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59,58……】 “不能躲了。” 贺斌看了一眼那个跳动的数字,眼神发狠。 “不想被这规则耗死,就只能出去让她『溜』著玩。” “出去?那镰刀一下就能把我们腰斩了!”林芳捂著胸口,脸上全是冷汗。 “那就跑。” 贺斌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虽然这把小刀在那个怪物面前跟牙籤没什么区別。 “只要不被砍死,被她『看见』就能抵消扣命。” “走!” 贺斌一声低吼,第一个从巨石后面窜了出去。 周鹏和林芳紧隨其后。剩下的一名资深者也咬牙冲了出来。 “哎呀!看到了!看到了!” 马姐那张已经裂到耳根的大嘴猛地张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乖孩子!都出来让马姐疼疼!” “呼——” 那个巨大的镰刀带著风声,横著就扫了过来。 这哪里是安抚,这分明就是收割麦子。 贺斌一个滑铲,身体贴著满是腐烂竹叶的地面滑了出去。那镰刀贴著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几根头髮。 劲风颳得脸皮生疼。 “跑!別停!” 贺斌爬起来就狂奔。 现在的情况变成了单方面的追猎。 马姐挥舞著镰刀,像赶羊一样驱赶著这仅剩的四个人。 “快点!再快点!” “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太差了!这怎么能逛完咱们红叶古镇的大好河山呢?!” “强制竞速游览!开始!” 她兴奋地咆哮著,镰刀挥舞的频率越来越快。 每一次挥击,都伴隨著一股阴冷的腥风。 林芳跑得最慢。 她的体力本来就已经到了极限,刚才又受了惊嚇。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镰刀的尖端轻轻擦过了她的后背。 “啊!” 林芳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 她的后背上,衣服瞬间炸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背脊,鲜红的肉翻卷著,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林芳!”周鹏回头想去拉她。 “別碰伤口!”贺斌大吼。 【规则提示:为了保持游客的“原生態”体验,游览过程中造成的任何“纪念性伤痕”,严禁包扎、严禁治疗。】 【违者视为“破坏景点”,抹杀。】 这该死的规则! 林芳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甚至不敢用手去捂伤口,只能任由血流著,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继续跑。 稍微慢一点,那把镰刀就会把她切成两半。 “哈哈哈!这就对了!跑起来才有活力嘛!” 马姐似乎对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很满意,她並没有急著下杀手,而是享受著这种把人逼到绝境的快感。 但並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好运。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资深者,体力不知为何突然透支,脚下一个踉蹌,绊倒在一根树根上。 “哎呀,这位家人,你掉队了哦。” 马姐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这一次,没有戏謔,只有冰冷的死亡宣判。 那个资深者惊恐地抬起头,正好看到那巨大的镰刀从天而降。 “噗嗤。” 就像是用烧红的餐刀切进黄油。 镰刀的弯鉤精准地勾住了他的脊椎,猛地向上一提。 那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掛在了镰刀上。 紧接著,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身体像是融化的蜡烛,迅速软化、摊开,顺著那黑铁长柄蔓延。 皮肉、骨骼、內臟,全部重组。 眨眼间。 那把滴血的镰刀上,多了一面崭新的人皮旗帜。 旗面上,一张扭曲的人脸若隱若现,嘴巴张得老大,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看!咱们的队伍旗帜又鲜艷了!” 马姐挥舞著那面新旗,那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的声音不像布料摩擦,倒像是人的惨嚎。 剩下的三人头皮发麻,脚下的速度再次暴增。 这就是掉队的下场。 变成旗子,被那个怪物永远握在手里。 不知跑了多久。 前方的雾气稍微散了一些。 一座巨大的、黑色的建筑物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古老的钟楼。 青砖砌成的塔身布满了裂痕,顶端悬掛著一口锈跡斑斑的巨钟。 “那里!” 贺斌的眼睛一亮。 他在跑动中一直在观察地形。 马姐的体型变大后,虽然力量和攻击范围暴增,但灵活性必然受限。 那座钟楼的入口极窄,而且周围有一圈复杂的石柱迴廊。 那是视野死角! 也是唯一的避难所! “往钟楼跑!进迴廊!” 贺斌大吼一声,强行改变方向,朝著钟楼衝去。 马姐显然也看到了那座钟楼,眼里的红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忌惮,但隨即又被疯狂取代。 “想偷懒?没门!” 她咆哮著追了上来,镰刀横扫,直接把路边的一排石灯笼砸得粉碎。 三人连滚带爬地衝进了钟楼的迴廊。 狭窄的石柱確实阻挡了马姐庞大的身躯。她手里的镰刀太长,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施展不开,砍在石柱上火星四溅。 “鐺——” 就在这时。 头顶那口巨钟,突然毫无徵兆地响了。 这钟声沉闷、悠长,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震颤感,瞬间传遍了整个红叶古镇。 天色,在这钟声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泼了墨汁,迅速变成了漆黑一片。 只有街道两旁那些破败灯笼里,亮起了惨绿色的鬼火。 马姐的动作停住了。 她站在迴廊外面,那双红灯泡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著里面的三人,却不再进攻。 她收起了镰刀,重新变回了那个矮胖的中年妇女模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马甲。 “哎呀,下班了。”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气里透著一股虚偽的遗憾。 “虽然马姐我很想继续陪大家玩,但咱们景区有规定。” “晚上八点,全镇宵禁。” “宵禁期间,所有游客必须回到指定住宿点。” 她指了指钟楼后面那片黑漆漆的建筑群。 “不想被『巡夜游神』抓走的话,就赶紧去办理入住吧。” “祝大家,做个好梦。” 第165章 寻找「掛牌客栈」 “鐺——” 钟楼的最后一声余音还在空气里震颤,天色就像被人拉了闸,瞬间黑透了。 不是那种渐渐变暗的黑,而是那种像是墨汁泼进眼睛里的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街道两旁掛著的那些破破烂烂的红灯笼,毫无徵兆地依次亮起。 红光惨澹,照得路面像是一条铺满鲜血的肠道。 “呼——呼——” 阴风卷著纸钱灰在街道上打著旋儿。 【景区夜间通告:】 【现已进入宵禁时段(20:00 - 06:00)。】 【严禁任何游客在街道逗留。违者將被判定为“景区流浪狗”,由环卫部门进行无害化清理。】 “流浪狗清理”五个字,用血红色的字体投射在每一块青石板上。 远处,那种沉重的、拖拽著铁链的脚步声已经隱约响起。 “快点!都把腿脚利索点!” 马姐变回了那个矮胖的中年妇女模样,手里的小旗帜拼命挥舞。 “晚了我也保不住你们!那帮扫大街的可是六亲不认的主!” 仅剩的四名挑战者哪敢怠慢,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在红灯笼的指引下,跟著马姐冲向古镇的中心区域。 穿过几条死寂的巷子,一座掛满了白灯笼的三层木楼出现在眼前。 这楼修得气派,飞檐斗拱,只是那门脸怎么看怎么像个大號的灵堂。 门口立著一块金漆招牌——【极乐居】。 大门两侧,没站保安,也没站迎宾小姐,而是站著两个一米八高的纸扎人。 纸扎人画著极其夸张的腮红,嘴唇涂得猩红,眼珠子是用墨点上去的,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到了!这就是咱们景区的五星级合作酒店——极乐居!” 马姐一脸骄傲地指著那两纸扎人。 “看看这迎宾规格,多喜庆!” 喜庆? 林芳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两个纸扎人的眼珠子,分明正死死地盯著她的脖子。 “进!快进!” 身后的铁链声越来越近,眾人硬著头皮衝进了大门。 大堂里没有灯,只有满屋子飘浮的磷火,照得一切都绿油油的。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穿著寿衣的老掌柜,正在噼里啪啦地拨弄著算盘。 “马导游,带客来了?” 老掌柜抬起头,那张脸乾枯得像树皮,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绿火。 “四位,住店。” 马姐敲了敲柜檯,“要好的,要让家人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好说。” 老掌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 “不巧,最近是旺季,先祖们回来探亲的多。標准间、大床房都满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帐本上一划。 “只剩下顶层的『天价豪华总统套』了。” “多少钱?”贺斌沉声问。手里紧紧攥著仅剩的几枚金幣。 “谈钱多俗啊。” 老掌柜阴惻惻地笑了。 “咱们这儿只收硬通货。一晚上一间房,要么留下一件c级以上的道具,要么……支付20年寿命。” “多少?!” 周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20年?!你怎么不去抢?!” 他们在“御宝斋”被坑了积分,在“万尸坑”被扣了血上限,在餐馆差点把胃吐出来。现在还要20年寿命住一晚? 这就是把他们当猪杀,还得把骨髓都敲出来吸乾净。 “嫌贵?” 老掌柜眼眶里的绿火跳了一下,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嫌贵可以不住。外面宽敞,跟野狗抢地盘去,不收钱。” “你……” 周鹏气得想动手,被贺斌一把按住。 在这里动手,就是送死。 “就没有別的房间了?柴房?通铺?哪怕是打地铺也行!”林芳带著哭腔求道。 “没有。” 老掌柜低头继续拨算盘,“极乐居,只待贵客。穷鬼免进。” 绝望的气氛在大堂里蔓延。 贺斌摸了摸怀里,他只剩下一件道具了,那是他的保命底牌。要是交出去,明天的行程就是裸奔。至於20年寿命……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扣掉20年估计当场就得猝死。 “我不信这破镇子只有这一家店!” 周鹏突然转身,指著门外街道对面。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对面不远处,有一家掛著破旧招牌的小客栈。那招牌歪歪斜斜,在红灯笼的光照下,隱约能看到“悦来客栈”四个字。 那家店虽然破,但门开著,里面亮著暖黄色的光,看起来比这个阴森森的“极乐居”正常多了。 “那里!那里肯定便宜!” 周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马姐,我们不住这儿!我们去对面!” “对面?” 马姐正在剔牙,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身,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周鹏,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行啊。” “腿长在你身上,想去哪是你的自由。” “不过马姐丑话说在前面。极乐居是咱们景区的『官方认证合作单位』,也就是受规则保护的安全区。” “至於那种没有掛牌的黑店……” 她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像夜梟一样刺耳。 “半夜要是被做成了人肉包子,或者被什么脏东西借了皮囊,可別怪马姐没提醒你。” “嚇唬谁呢!” 周鹏咬著牙,“这破地方也是黑店!既然都是死,老子寧愿死得便宜点!” 说完,他就要往外冲。 “等等。” 一直没说话的贺斌突然开口了。 他站在门口,並没有迈出去,而是眯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对面那家“悦来客栈”的招牌。 今晚的月亮很亮,是惨白色的满月。 月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洒在那块破旧的木头招牌上。 贺斌的天赋【洞察之眼】虽然被压制了,但在这种生死关头,他的直觉依然敏锐得可怕。 他看到了。 隨著一阵阴风吹过,那个看似温馨的“悦来”二字,在月光的折射下,竟然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原本的字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还在往下滴血的、用某种爪痕刻出来的字—— 【陷阱】。 而且,那暖黄色的灯光根本不是灯泡发出来的。 那是……某种巨型捕食者口腔里的诱食发光器。 第166章 入住半步多民居 “极乐居”那两盏绿油油的灯笼,在身后越来越远。 虽然拒绝了那家吸血黑店,但摆在贺斌四人面前的现实依旧严峻。宵禁的红光像血一样铺在青石板路上,远处那些拖著铁链的清洁工——或者说“清道夫”,脚步声已经逼近了街角。 “那边……有个巷子。” 周鹏指著两条主街夹缝中一条不起眼的窄道。 那里没有掛红灯笼,只在巷口挑著一盏昏黄的油灯。灯下掛著一块被烟燻得漆黑的木牌,上面用硃砂歪歪扭扭地写著三个字: 【半步多】。 名字怪,位置偏,看起来就像是个隨时会倒塌的危房。但对於现在穷途末路的四个人来说,只要不是按分钟扣命的“极乐居”,就算是棺材铺也得钻。 “进去看看。” 贺斌捂著胸口,刚才在“极乐居”虽然没住,但光是站在那儿被阴气侵蚀,身体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推开那扇甚至没有上锁的木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屋里很窄,也很乱。到处堆满了红色的纸屑,地上、桌上、甚至是房樑上,都掛著密密麻麻的剪纸。 全是人形。 那些纸人只有巴掌大,却剪得极其精细,五官俱全,甚至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它们隨著开门的风微微晃动,那一双双鏤空的眼睛,仿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盯著闯入的不速之客。 “住店?”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纸堆里传出来。 屋角的一张破藤椅上,坐著一个乾瘪的老太婆。她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蓝布衫,手里拿著一把大剪刀,正在“咔嚓咔嚓”地剪著什么。 她没抬头,满头银髮乱蓬蓬的,像个鸡窝。 “我们要四间房……不,两间就行。” 周鹏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急,“多少钱?” “钱?” 老太婆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褶皱、如同风乾橘皮的脸。那双眼睛浑浊发黄,却透著一股诡异的精明。 “老婆子我这儿是民居,不收那个晦气的金幣,也不要什么道具。” “真的?!”林芳惊喜地叫出了声。 在这个处处要命的鬼地方,居然还有不要钱的店? “別高兴得太早。” 老太婆咧开嘴,露出仅剩的一颗门牙。 “房费是可以免,但咱们这儿有个规矩。老婆子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手里这批活儿今晚得交工。” 她指了指桌上那堆厚厚的红纸。 “你们四个,帮我剪一个小时的纸人。剪完了,今晚免费住。剪不完,或者剪坏了……” 她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手里的纸脖子。 “那就留下给我的纸人当填充物。” “就这?”周鹏有点不敢相信。 剪纸?这算什么任务?比起外面那些动不动就要几十年的寿命、要胳膊要腿的规则,这简直就是慈善! “干了!” 周鹏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满是纸屑的小板凳上。 贺斌却皱了皱眉。他看著那些红纸,又看了看老太婆那双浑浊的眼睛,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在c级副本里。 但外面的铁链声已经到了门口,再犹豫就是死。 “坐。” 贺斌沉著脸,招呼剩下两人坐下。 每人面前分到了一叠红纸,和一把锈跡斑斑的老式剪刀。 “照著这个剪,別剪歪了。” 老太婆扔过来一个纸人样本,然后就闭上了眼睛,靠在藤椅上像是睡著了,只有那只枯瘦的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扶手。 “咔嚓、咔嚓。” 屋里响起了剪刀开合的声音。 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但剪了不到十分钟,贺斌就觉得不对劲了。 冷。 不是那种环境的阴冷,而是身体內部的热量在飞速流失。 每剪一刀,手指就僵硬一分。每成型一个纸人,心臟就莫名地抽搐一下,仿佛有一丝看不见的气血,顺著剪刀,被封印进了那个红色的纸人里。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芳。 林芳的脸色惨白得嚇人,原本乌黑的头髮,此刻髮根处竟然隱隱泛起了灰白。她的手在抖,但动作却停不下来,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重复著剪纸的动作。 而在她手边,已经堆了十几个剪好的纸人。 那些纸人的顏色,比原本的红纸更加鲜艷,红得像是吸饱了血。 “別……別剪太快。” 贺斌想要开口提醒,却发现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规则牌。 刚才进来得急没注意,现在借著昏暗的灯光才看清,那块藏在纸人堆后面的木牌上写著一行小字: 【工作守则:专心致志,严禁交谈。多嘴者,剪舌。】 贺斌心里一惊,赶紧闭嘴,用脚尖狠狠踢了一下周鹏和林芳。 两人被踢得一激灵,茫然地抬起头。 贺斌指了指墙上的牌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两人嚇得脸色一变,赶紧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里只有单调的“咔嚓”声,像是在给眾人的生命倒计时。 贺斌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那种疲惫感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他手里的剪刀变得有千斤重,每一次开合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就在他剪完手里这个纸人的头部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一面铜镜。 那是一面立在桌角的破镜子,平时用来照样子的。 镜子里映著他们四个人的脸。 苍白、憔悴、像死人一样。 但在镜子的角落里,贺斌看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桌上那些刚刚剪好的、平躺著的纸人,在镜子里竟然是站著的! 它们手拉手围成一圈,脸上原本空白的五官位置,此刻竟然裂开了一道道诡异的弧度。 它们在笑。 对著正在消耗生命剪出它们的“父母”,露出了贪婪而恶毒的笑容。 那是吸食了活人精气神后的满足。 贺斌手一抖,差点剪歪了。 这哪里是剪纸,这是在拿命造鬼! “哈……” 旁边的林芳实在是撑不住了。她的精神本来就弱,刚才又在外面受了惊嚇,现在这一个小时的持续“放血”,让她的大脑彻底缺氧。 她下意识地张大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啊——” 就在她嘴巴张到最大的瞬间。 她手里那把一直用来剪纸的剪刀,突然活了。 原本锈跡斑斑的刀刃,瞬间崩开,像是一条捕捉到猎物的毒蛇,猛地从她手里弹起,直奔她张开的口腔而去! 目標,是舌头! 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林芳甚至还保持著打呵欠的姿势,眼睁睁看著那锋利的剪刀扎进嘴里。 “鏘!”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就在剪刀即將剪断林芳舌头的剎那,一只手横插了进来。 是贺斌。 他一直在防备著。 在林芳张嘴的瞬间,他就知道要糟。在这个规则严苛的房间里,“打呵欠”这种不专注的行为,绝对是找死。 他来不及多想,手里那把大剪刀直接横著递了过去,试图卡住那把失控的凶器。 但他低估了规则的力量。 那把“活”过来的剪刀虽然被挡了一下,没有剪到林芳的舌头,却顺势一合。 “咔嚓。” 血光崩现。 “唔!” 贺斌闷哼一声,整个人疼得弓成了虾米。 他的左手。 食指、中指、无名指。 三根手指,齐根而断。 断指掉在桌上那堆红色的纸屑里,瞬间被染成了同样的顏色,分不清哪是纸,哪是肉。 “唔……唔!” 林芳嚇傻了,想要尖叫,却想起“禁言”的规则,死死捂住嘴,眼泪疯狂地往下流。 贺斌疼得满头冷汗,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他用剩下的大拇指和小指,死死按住伤口,眼神凶狠地盯著那个被他挡飞的剪刀。 剪刀落在桌上,跳了两下,不动了。重新变成了一把废铁。 “哎呀。” 一直睡觉的老太婆,这时候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断指,又看了一眼满头冷汗的贺斌,那张橘皮老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年轻人,手挺快啊。” 她伸出枯瘦的手,捡起那三根断指,像是捡起三根胡萝卜,隨手扔进了嘴里。 “咯吱、咯吱。” 咀嚼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味道不错。” 老太婆咽了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行了,看在加餐的份上,今天的活儿算你们干完了。” 她从怀里掏出四块黑乎乎的木牌,扔在桌上。 木牌上刻著两个古篆字——【安息】。 “这是房卡,也是护身符。拿著这个,后院的空房隨便住。” “不过记住了。” 老太婆阴森森地盯著贺斌还在滴血的手。 “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別出门,別睁眼。” “点了这『安息香』,就得像死人一样老实睡觉。” “否则,这三根手指头,可不够赔的。” 贺斌颤抖著用完好的右手抓起木牌,脸色惨白如纸。 他赌对了。 也赌输了。 省下了积分和寿命,却丟了三根手指。 这就是“贪便宜”的代价。 塔楼,行政套房。 陈默看著屏幕上贺斌那只残缺的手掌,以及被老太婆嚼碎吞下的断指,轻轻摇了摇头。 他並没有觉得血腥,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极其公平的交易。 “在这个世界上,免费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 “你想省下那20年寿命?” “那就用你的血肉、你的尊严、甚至是你的灵魂来填这个坑。” “半步多,半步多……” 陈默念叨著这个客栈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进了这家店,离鬼门关,可就只剩半步了啊。” 第167章 半夜的「查房」骚扰 “安息香”的味道並不好闻。 那是一种类似於烧焦的头髮混合著陈年棺材板的腐朽气味。青烟裊裊升起,在低矮的房梁下盘旋,最后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人的眼皮。 贺斌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下的褥子湿冷黏腻,像是吸饱了尸水的海绵。 旁边传来周鹏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林芳压抑的抽泣。 虽然老太婆给了木牌,虽然点了香,但没人敢真的睡死。在这个鬼地方,闭眼可能就是永別。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冤魂在拍打窗欞。 “咚。”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兀地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不是风声。 是有人在砸门。 贺斌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的匕首。 “咚!咚!咚!” 砸门声变得急促而粗暴,那两扇原本就不结实的木门板在门框里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查房!查房!” “所有游客立刻起床!接受检查!” 那个让所有人做噩梦的声音——导游马姐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 此时是凌晨两点。 正是人精神最脆弱的时候。 “吱呀——” 还没等贺斌他们反应过来,木门上的门栓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直接崩断。 大门洞开。 阴风卷著外面的雾气灌了进来,吹灭了桌上那根唯一的蜡烛。 黑暗中,几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柱乱晃,晃得人睁不开眼。 “起立!都给我起立!” 马姐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黄马甲,手里拿著扩音喇叭,一脸横肉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在她身后,跟著四个身穿黑色制服、戴著大盖帽的“保安”。 这些保安根本不是人。 它们的身高足有两米,浑身肌肉虬结,把制服撑得快要炸裂。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著裂开的、布满獠牙的大嘴。手里提著带血的橡胶辊,上面还掛著不知是谁的碎肉。 “根据景区治安管理条例,为了確保游客的人身安全,防止有非法人员混入。” 马姐大声宣读著规则,声音尖锐刺耳。 “现在进行夜间突击查房。” “所有人听好了!查房期间,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严禁反抗!严禁遮挡!必须无条件配合导游清点人数!” 【规则触发:夜间点卯。】 【游客需在床上保持平躺姿势,掀开被褥,接受“全方位”身份核验。】 【违者视为“心虚”,即刻抹杀。】 “掀开!” 马姐一声令下。 那四个无脸保安大步走上前,手电筒的光柱直接懟到了炕上几人的脸上。 强光刺得林芳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拉过被子遮住自己。 “啪!” 一只粗黑的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扯住了那床破棉被。 “啊!” 林芳惊呼,死死拽著被角。她是个女生,现在虽然穿著衣服,但在这种一群怪物环伺的情况下被强行掀被子,那种羞耻感和恐惧感让她本能地抗拒。 “鬆手!” 保安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手臂一发力。 “撕拉!” 劣质的棉被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林芳整个人暴露在手电筒的强光下,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 那个保安把脸凑了过去,那张竖著的裂口大嘴几乎贴到了林芳的脸上,甚至有一滴黏液滴在了她的脖子上。 它在嗅。 嗅她身上的活人味。 “一號,正常。” 保安直起身,冷冷地报了个通过。 紧接著,它们走向了周鹏。 周鹏躺在最里面,脸色铁青。他是个大老爷们,平时最要面子。 一个保安走过来,根本没废话,那一双脏得像是在粪坑里泡过的大手,直接伸进了周鹏的被窝里,在他身上乱摸。 这是在搜身? 不,这就是在羞辱! 那只冰冷、粗糙、带著腥臭味的手,在他的胸口、腰间,甚至是更隱私的部位肆无忌惮地游走。 “还要检查有没有私藏违禁品。” 马姐站在门口,冷笑著补充道。 “有些游客啊,手脚不乾净,咱们得查仔细点。” 周鹏的忍耐到了极限。 自从进了这个副本,被宰客、被拔牙、被当成猪狗一样驱赶。现在大半夜的,还要受这种鸟气? 那只怪手越来越过分,竟然想要去扯他的裤腰带。 “滚你妈的!” 那一瞬间,怒火烧断了理智。 周鹏猛地坐起来,浑身肌肉暴起,反手就是一推。 他是力量强化系,含怒出手,力道极大。 “砰!” 那个正把头凑过来的保安,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后面的墙上。 房间里瞬间死寂。 就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马姐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那几个保安缓缓转过头,那竖著的嘴裂开到了极致,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袭警。” 被推的那个保安站直了身体,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 它用那根带著黑毛的手指,指著周鹏,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游客周鹏,暴力抗法,袭击景区安保人员。” “性质恶劣。” 它拿起笔,在那个本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刷拉。” 一道红光从周鹏身上亮起,然后瞬间破碎。 【严重警告:信誉度清零。】 【惩罚生效:该游客已被列入“景区黑名单”。】 【后果:在接下来的行程中,该游客將不再享受任何规则保护(包括但不限於安全区庇护、免伤机制、交易公平权)。】 【註:你是这里不受欢迎的垃圾。】 周鹏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身上渐渐消散的红光,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进狼群里。 以前虽然规则坑人,但好歹规则也是一种限制。比如在安全区怪物不能动手,比如付了钱就能买命。 但现在,没了。 只要他走出这个门,任何一只路边的野狗都能毫无顾忌地撕碎他。 “完了……” 旁边的贺斌心里咯噔一下。 在这个副本里,失去规则保护,等於判了死刑。 必须要救。 如果周鹏死了,这支队伍的战斗力会大打折扣,接下来的路更难走。 贺斌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枚仅剩的、还没捂热乎的c级道具——【替死草人】,还有仅剩的几百点积分卡。 他从炕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那个记帐的保安面前,脸上堆起卑微的笑。 “长官,误会,都是误会。” 他把草人和积分卡悄悄塞进保安的手里。 “我这兄弟刚睡醒,有起床气,脑子不清醒。您看,这点小意思,给各位大哥买包烟抽,这事儿能不能……” 保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那个草人散发著诱人的灵气。 有戏? 贺斌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 “啪!” 保安突然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贺斌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贺斌直接被抽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土炕沿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行贿。” 保安把草人和积分卡扔在地上,又用大脚狠狠踩了两脚。 “当眾行贿公职人员,罪加一等。” 它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从现在起,这间房,查封。” 它转过身,对著马姐点了点头。 “既然这屋里的游客都不服管教,那就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 “走。” 马姐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贺斌和呆滯的周鹏。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一群人像来时一样,呼啦啦地退了出去。 “砰!” 两扇破木门被重重关上。 紧接著,外面传来一阵胶带撕扯的声音。 那是封条。 他们把门封死了。 “反锁了……” 林芳扑到门口,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贴满了黄色的符纸,那是用来镇压厉鬼的,现在却用来镇压活人。 “怎么办……怎么办啊贺斌……”林芳哭喊著。 贺斌捂著肿胀的脸,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阴鷙得可怕。 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屋顶。 刚才那阵阴风虽然停了,但屋里的温度却在急剧下降。 而且,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头顶上滴下来。 “滴答。” 一滴粘稠的红色液体,落在了贺斌的手背上。 是血。 带著极强腥臭味的黑血。 贺斌猛地抬头。 借著最后一点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头顶那发霉的房梁和芦苇席正在慢慢鼓起,像是一个巨大的脓包。 那红色的粘液正顺著缝隙,像是漏雨一样,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而在那鼓起的芦苇席后面,隱约能听到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指甲,正在试图挖穿这层薄薄的阻隔,钻进屋里来。 这个“半步多”客栈。 终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第168章 消失的行李箱 “咳咳……” 贺斌是被嗓子眼里的乾渴给呛醒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吞了一把沙子,火烧火燎地疼。 他艰难地睁开眼,屋里的安息香已经燃尽了,只留下一小撮灰白的粉末,散发著余烬的怪味。 天亮了。 虽然所谓的天亮,也不过是窗外那种令人压抑的灰白色雾气稍微亮了一点点。 “水……” 旁边的周鹏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掛在腰间的水壶。 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猛地低头。腰带上空空如也,不仅水壶没了,连那把用来防身的匕首、还有昨晚好不容易从那家黑店省下来的那点乾粮,全都没了。 “我的包呢?!” 林芳惊恐的尖叫声彻底打破了早晨的死寂。 贺斌心里咯噔一下,迅速检查全身。 除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和那块用来保命的安息木牌,他身上所有能吃、能喝、能用的东西,洗劫一空。 甚至连他那双为了方便行动特意换的战术靴鞋带都被人抽走了。 “遭贼了!” 周鹏眼睛通红,昨晚那点好不容易积攒的体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击得烟消云散。在这个鬼地方,没了食物和水,甚至比断手断脚还要命。 四人衝出房间,直奔前厅。 那个负责剪纸的老太婆依然坐在那张破藤椅上,手里拿著一把大剪刀,正对著晨光修剪指甲。 “我的东西呢?!” 周鹏衝过去,一巴掌拍在满是纸屑的桌子上,震得那面铜镜都在晃。 “我们放在柜檯这里的物资包,哪去了?!” “物资?” 老太婆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吹了吹指甲上的灰。 “哦,你是说那些破烂啊。” 她指了指门外。 “刚才『清道夫』路过,说是门口堆了垃圾,我就让他们顺手清了。” “垃圾?!” 林芳气得浑身发抖,“那里面有水!有压缩饼乾!那是我们的命!” “那是你们的事。” 老太婆咧开嘴,露出那颗孤零零的门牙,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无赖的精明。 “怎么?昨晚住店的时候,你们买『財產保险』了吗?” “什么保险?”贺斌皱眉。 “没买啊?”老太婆摊了摊手,“没买那就是裸住。既然是裸住,丟了东西概不负责。这是行业规矩。” “你……” 周鹏拳头硬了。 “想动手?” 老太婆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无形的丝线。 头顶的大樑上,无数个红色的纸人突然垂了下来,密密麻麻地吊在半空,那画上去的嘴角诡异地上扬,仿佛几百双眼睛同时死死盯著周鹏的脖子。 周鹏的脖颈一凉,那种被刀锋抵住大动脉的窒息感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这老太婆,不是人。 动手就是死。 “咕嚕……”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响了一声。 极度的飢饿和乾渴,混合著恐惧,在四个人之间蔓延。 贺斌看了一眼自己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那种钻心的疼还在提醒他昨晚的代价。 现在,连最后一口水都没了。 “哎哟!家人们起得挺早啊!” 就在这时,那扇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导游马姐那標誌性的破锣嗓子响了起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加鲜艷的大红色马甲,手里拿著扩音喇叭,精神抖擞得像是刚吸饱了血的蚊子。 “咱们红叶古镇的行程可是很紧凑的!一日之计在於晨,大家都精神点!”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面黄肌瘦、嘴唇乾裂的四个人,像是看到了四袋快要过期的垃圾。 “怎么一个个都这副死样子?没吃早饭啊?” “嘖嘖嘖,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真差。不像我们那时候,啃树皮都能跑三公里。” “行了,別磨蹭!今天的景点可是重头戏——放生池!” “去那儿给各位祈福,洗洗你们身上的晦气!” 马姐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挥舞著镰刀变成的旗杆,像赶牲口一样把四人轰出了客栈。 外面的雾气比昨天更浓了。 空气里那种甜腻的腐烂味道也更重了。 贺斌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在队伍最后。缺水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每走一步,喉咙里都像是有刀片在刮。 去往放生池的路,是一条蜿蜒的山道。 两边长满了那种诡异的植物。 没有叶子,只有紫黑色的茎秆,顶端开著一种硕大的、像是人脸一样的花朵。花瓣鲜红欲滴,在风中微微颤抖,散发著一种诱人的香气。 那种香气,闻起来像是烤肉的味道。 对於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周鹏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他是强化系,身体代谢比普通人快几倍,飢饿感也放大了几倍。此刻他的胃里像是有只手在疯狂抓挠,烧得他眼睛发绿。 “肉……好香……” 周鹏盯著路边的一朵花,眼神直勾勾的。 “別碰。” 贺斌声音沙哑地提醒了一句。在这个副本里,路边的一草一木都可能要人命。 但周鹏已经听不进去了。 那朵花在他眼里,好像变成了一只流油的烤鸡腿。 “我就闻闻……就闻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凑到了那朵花跟前。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花瓣的一瞬间。 “噗!” 那朵原本静止的花,突然像是充满了气的气球一样炸开了。 没有汁液飞溅。 只有一团粉红色的烟雾,像是喷嚏一样,直接喷了周鹏一脸。 “咳咳咳!” 周鹏被呛得剧烈咳嗽,整个人向后踉蹌了几步。 “周鹏!”林芳想要去扶他。 “別过来!” 周鹏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贺斌的心沉到了谷底。 周鹏的眼睛变了。 原本充满红血丝的眼球,此刻完全变成了诡异的纯黑色,瞳孔扩散到了极致。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嘴角流出大量的口水。 “怪……怪物……” 周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林芳、贺斌,根本不是他的队友。 那是一群长著獠牙、浑身流脓、正张著大嘴想要吃掉他的恶鬼! 尤其是贺斌。 那个缺了手指的男人,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挥舞著残肢的螳螂怪。 “想吃我?!老子先杀了你们!” 周鹏咆哮一声,全身肌肉瞬间膨胀,那件破烂的夹克直接被撑爆。 他是c级力量强化者,发了狂的一拳,能打穿钢板。 “轰!” 他一拳砸向最近的林芳。 “躲开!” 贺斌一把將嚇傻的林芳撞飞出去。 周鹏的拳头擦著林芳的肩膀砸在地上,坚硬的青石板路面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吼!” 一击不中,周鹏更加狂暴,转身锁定了贺斌。 “死!都得死!” 他像一辆失控的坦克,带著呼啸的风声冲向贺斌。 “该死!” 贺斌咬著牙,身体向侧面一滚,狼狈地避开。 不能杀他。 还剩不到四个人,如果周鹏死了,面对后面的关卡,他们这些脆皮根本扛不住。 但现在的周鹏根本没有理智,每一招都是奔著同归於尽去的。 “嘭!” 贺斌的后背撞在一棵枯树上,疼得眼前一黑。 周鹏的大手已经掐了过来,那指甲缝里还嵌著刚才抓破地面的泥土。 “醒醒!” 贺斌大吼,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抵住周鹏的手腕。 力量差距太大了。 贺斌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 必须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贺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再角力,而是猛地鬆手,身体向下一矮。 周鹏用力过猛,身体前倾。 就在这一瞬间。 贺斌那个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像是一个坚硬的肉锤,狠狠地砸在了周鹏的后颈大椎穴上。 这是人体最脆弱的神经节点之一。 “砰!” 一声闷响。 周鹏浑身一僵,原本狂暴的动作瞬间停滯。 但他太壮了,这一击竟然没把他彻底打晕。他晃了晃脑袋,眼里的黑气更浓,转身又要扑上来。 “还没完!” 贺斌咬牙,趁著他僵直的瞬间,绕到他身后,用剩下的半截鞋带(那是他在鞋带被抽走前偷偷藏下来的一截),死死勒住了周鹏的脖子。 窒息。 缺氧。 哪怕是强化者,大脑缺氧也得躺下。 周鹏疯狂挣扎,双手在贺斌的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贺斌死不撒手,脸憋得通红,伤口崩裂,血流如注。 十秒。 二十秒。 终於。 周鹏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座崩塌的小山,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呼……呼……” 贺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痛。 他看著昏迷不醒的周鹏,又看了看旁边嚇得缩成一团的林芳,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还没到景点。 光是路边的一朵花,就差点让他们团灭。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马姐站在不远处的高地上,手里举著那个可携式摄像机,镜头正对著狼狈不堪的三人。 她没有阻止,没有帮忙,甚至连一句催促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场自相残杀的好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足的微笑。 那种笑容,就像是看著笼子里两只为了爭夺最后一口空气而撕咬的小白鼠。 “精彩。” 她对著镜头,轻轻说道。 “这才是咱们红叶古镇最美的风景啊。” “家人们,记得给个双击哦。” 第169章 「慈善放生」的暴利 所谓的放生池,其实就是一个修在低洼处的死水坑。 水面呈现出一种病態的墨绿色,上面漂浮著一层厚厚的油膜和暗黄色的泡沫。 那股腥味比餐馆的后厨还要衝,像是一万条死鱼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 “到了!就是这儿!” 马姐指著那个黑乎乎的水坑,语气神圣得像是在介绍瑶池仙境。 “各位家人们,咱们红叶古镇最讲究的就是『积德行善』。这一路走来,大家也遭了不少罪,那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身上的业障太重!” 她走到水池边,那把镰刀变成的旗杆重重地顿在地上。 “现在,机会来了。” “只要餵了这池子里的『灵鱼』,就能洗刷罪孽,保佑你们接下来的路平平安安!”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平静的水面突然翻涌起来。 “哗啦!” 一条足有半人长的巨型鲤鱼跃出水面。它身上的鳞片不是普通的鱼鳞,而是一块块类似指甲盖的角质层,泛著青黑色的光。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 那根本不是鱼头。 那是一张浮肿的、惨白的人脸! 那张脸挤在鱼身上,五官扭曲,嘴巴长得老大,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锯齿状尖牙。它在半空中死死盯著岸上的眾人,发出了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叫,然后重重砸回水里。 紧接著,水面上冒出了无数个人头。 成百上千条人脸鲤鱼挤在一起,张著大嘴,那一双双死鱼眼贪婪地注视著岸边,就像是一群饿疯了的乞丐。 “这……这是积德?” 林芳嚇得腿都在抖,死死抓著贺斌的衣角。 “少废话。” 马姐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旁边立刻有两个纸扎人抬过来几个生锈的铁桶。桶里装著红色的肉糜,那是不知道用什么下脚料绞出来的“鱼饵”,还在蠕动。 “来,一人一桶。这是『功德粮』。” “不过咱们这儿讲究『诚心。这鱼饵的价格嘛……得看各位的『心』有多黑。” 【规则触发:罪业审判。】 【放生池將扫描游客的记忆与灵魂,根据其过往的“卑劣程度”进行定价。】 【罪孽越重,鱼饵越贵。】 【註:不买鱼饵者,视为“拒绝行善”,將被投入池中作为“活体鱼饵”。】 一道红光从池底射出,瞬间扫过岸边的四人。 那是直透灵魂的窥视。 贺斌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人强行翻了一遍,那些他在其他副本里为了生存而做过的骯脏事——背叛、拋弃、冷血旁观,一幕幕被翻了出来。 【判定:负罪感中等。】 【定价:塔楼寿命 2年。】 “两年……” 贺斌咬了咬牙。 这价格不算低,但比起那些动輒几十年的要价,还在可接受范围內。毕竟为了活命,有时候不得不狠。 他二话不说,支付了寿命,提走了一桶肉糜。 红光移向林芳。 林芳嚇得全身僵硬,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在现实里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小职员,別说害人,连流浪猫都不敢踢一脚。进了副本也是一路靠人带,除了软弱,没什么大恶。 【判定:负罪感极低。】 【定价:积分 10点。】 “哎哟,妹子心挺善啊。”马姐意外地看了一眼林芳,语气里满是嘲讽,“这种老好人,在咱们这行里可是稀缺动物,死得最快的那种。” 林芳如蒙大赦,赶紧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积分,抱起桶躲到一边。 最后,红光落在了周鹏身上。 周鹏此时刚从致幻花粉的药劲里缓过来,脑子还是懵的。他晃晃悠悠地站著,眼神涣散。 【判定:负罪感……混乱。】 【定价:塔楼寿命 5年。】 显然,他在现实里乾的那些销售勾当,也没少坑人。 四人都买了鱼饵,站在那滑腻腻的岸边。 “餵吧!记得要餵到鱼嘴里,这可是『功德』,浪费一点都是造孽!”马姐催促道。 贺斌用铁勺挖起一勺肉糜,小心翼翼地伸向水面。 “哗!” 肉还没落下,十几条人脸鱼就疯了一样跳了起来。 它们爭抢著,互相撕咬,那些惨白的人脸在眼前乱晃。一张鱼嘴猛地咬住了铁勺,甚至差点咬到贺斌的手指。 “咔嚓!” 铁勺被咬出了一个缺口。 这哪里是餵鱼,这分明是在餵食人鱼! 贺斌手一抖,赶紧把肉甩下去,迅速后撤。 林芳更是嚇得闭著眼睛乱泼,好几次差点滑进水里。 最危险的是周鹏。 他的幻觉还没完全消失,眼前的景象在他看来是扭曲的。那些跳起来的人脸鱼,在他眼里可能是一群向他索命的冤魂。 “滚……滚开!” 周鹏含糊不清地吼著,身体摇摇晃晃。 他手里提著那桶沉重的鱼饵,试图想要像贺斌一样把肉甩出去。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平衡感。 脚下一块沾满青苔的石头一滑。 “啊!” 周鹏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前倾。为了维持平衡,他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哐当!” 那一整桶红色的肉糜,连同那个生锈的铁桶,重重地扣在了岸边的泥地上。 肉糜撒了一地,腥红刺眼。 桶还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刺耳的声响,最后掉进了水里。 但这桶里的“功德粮”,却一点都没进鱼嘴,全餵了泥土。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水里那些原本还在爭抢的人脸鱼,突然停止了动作。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无数双死鱼眼死死地盯著岸上那个不知所措的壮汉。 马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慢慢走到周鹏身后,阴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上来的。 “哎呀,这位家人。” “这么珍贵的功德粮,你就这么餵了地?” “你这是……在戏弄佛祖,还是在戏弄我?” 【规则触发:放生失败。】 【鱼饵未入鱼口,视为“偽善”。】 【惩罚:需餵食者亲自下水,向灵鱼“当面道歉”,並获得原谅。】 “下……下水?” 周鹏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看著那一池子密密麻麻、长著人脸怪物,下水和餵老虎有什么区別? “去吧。” 马姐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抬起那只穿著布鞋的脚,对著周鹏的屁股狠狠一踹。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周鹏那壮硕的身躯直接砸进了那池墨绿色的死水中。 “救……咕嚕嚕……” 他刚想扑腾,周围那些安静的人脸鱼突然动了。 它们没有立刻撕咬,而是围成了一个圈,將周鹏困在中间。 紧接著。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了。 “呜——呜——” 那些人脸鱼张开了嘴。 它们没有发出鱼的吐泡声,而是发出了一种低沉、哀怨、像是无数人在坟头哭丧的吟唱声。 那声音悽厉婉转,带著某种古老的韵律,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 那是……死者的輓歌。 水面上,周鹏的挣扎越来越弱,仿佛那歌声正在抽走他的灵魂。 第170章 水下的「致歉仪式」 “扑通!” 墨绿色的死水炸开一朵浑浊的浪花。 周鹏那壮硕的身躯砸进水里,就像一块巨石扔进了化粪池。 他刚想挣扎著浮出水面,水下那股巨大的吸力就死死拽住了他的脚踝。 “哗啦——” 周围原本还在游弋的人脸鱼,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沸腾了。 无数张惨白、浮肿的人脸在水面上起伏。它们挤在一起,爭先恐后地向落水的周鹏涌去。 “救我……唔!” 周鹏刚冒出半个头,就被一条手臂粗的怪鱼狠狠撞在脸上。那鱼嘴里的人牙直接啃在了他的鼻子上,撕下一块肉来。 “周鹏!” 岸上的贺斌眼皮狂跳。 那是和他一路闯过来的队友,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肉盾。如果周鹏折在这儿,剩下他们几个脆皮,根本不可能活过今晚。 他顾不上什么规则,反手握住匕首,身形一弓就要往下跳。 “錚!” 一道刺耳的破风声响起。 那柄滴血的巨型镰刀横在了贺斌胸前,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厘米。 锈跡斑斑的刀刃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逼停了他的动作。 “哎呀,这位家人,你想干什么?” 马姐站在旁边,单手握著那杆沉重的旗杆,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虚偽的假笑。 “没看见人家正在进行神圣的『致歉仪式』吗?” “什么狗屁仪式!他在被吃!”林芳尖叫著,声音都在抖。 “吃?不不不,那是『灵鱼』在接受他的懺悔。” 马姐摇了摇头,那双三角眼里透著一股狂热的冷漠。 【规则警告:仪式进行中。】 【道歉需虔诚,严禁第三方干扰。打断仪式者,將被视为“同谋”,需下水共同承担罪孽。】 “看,鱼儿们多热情啊。”马姐指著水面。 贺斌咬著牙,握著匕首的手指节发白,却不敢再动一步。 池子里,周鹏的惨叫声已经变了调。 “咕嚕嚕……” 他被拽进了深水区。 透过那墨绿色的浑浊水体,隱约能看到几十条人脸鱼像吸盘一样吸附在他的身上。 胳膊上、大腿上、甚至脸上,全都掛满了那种长著人脸的怪物。 它们没有像普通的食人鱼那样疯狂撕扯,而是一口咬住,然后开始像磨盘一样蠕动嘴巴。 “咔嚓、咔嚓。” 那种细密的、啃食骨肉的声音,隔著水面传了上来。 周鹏在水下疯狂挥舞著手臂,那是濒死者最后的挣扎。 他在水里睁大了眼睛,眼角甚至瞪裂了,绝望地看著岸上的队友。 而在他的视线里,每一条啃噬他的鱼,那张人脸上都露出了一种诡异的、享受的微笑。 仿佛在说:谢谢款待。 隨著鱼群的啃噬,原本墨绿色的池水,开始泛起一丝丝鲜红。 那红色扩散得很快,但並没有在水面上停留太久。 贺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直在盯著水面,试图寻找救人的机会。但他发现了一个极其隱晦、却让他遍体生寒的细节。 那些从周鹏身上流出来的血,並没有把整池水染红。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匯聚成一股股细流,被吸向了池底的最深处。 那里,隱约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金属格柵。 而在格柵下面,连接著几根粗大的、通往地底深处的透明管道。 那鲜红的血液和被嚼碎的血肉精华,正源源不断地顺著管道被抽走,输送向古镇的更深处——那个被严密封锁的核心区域。 贺斌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红叶古镇“长寿”的秘密? 所谓的“灵气”,所谓的“延年益寿”,根本就是用游客的血肉提炼出来的? 这哪里是景区,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偽装成古镇的生物能源提取厂! “唔……救……” 水面上,周鹏的手最后一次伸出水面,手指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 紧接著,他整个人被鱼群彻底拖入了黑暗的池底。 水面上的气泡越来越少,最后归於平静。 那些疯狂的人脸鱼也散去了,潜回了水底,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依旧微微泛红的水波,证明刚才有一个大活人消失在了这里。 “波。” 一声轻响。 就在周鹏消失的位置,水面突然破开。 一朵巨大的、鲜红欲滴的睡莲,缓缓从水下升起,在浑浊的水面上盛开。 那花瓣红得妖异,花蕊中间,隱约能看到一张极小的、痛苦扭曲的人脸——那是周鹏的脸。 “美。真是太美了。” 马姐收回了镰刀,双手合十,对著那朵睡莲深深鞠了一躬。 她的脸上不再是那种虚偽的笑,而是一种近乎变態的陶醉。 “这才是最高境界的放生啊。” “把自己的一切都回归自然,化作春泥更护花。” “周鹏家人,你的罪孽洗清了,你的灵魂……升华了。” 她转过身,看著岸上仅剩的三个人。 贺斌面无表情,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剧烈颤抖。林芳瘫软在地上,捂著嘴不敢哭出声。另一个资深者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风吹过。 那朵长著周鹏脸的睡莲,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 死一般的寂静,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第171章 强制性的纪念品製作 “放生池”边的那朵人脸睡莲还在风中摇曳,但马姐显然没打算给眾人留出哀悼的时间。 “走走走!咱们还得赶场子呢!”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镰刀旗杆在地上敲得叮噹响。 “下一站,可是咱们古镇最有文化底蕴的地方——手工艺传承中心!” 离开那个满是死鱼腥味的水坑,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恶臭,而是一种混合了皮革鞣製剂、福马林和生石灰的刺鼻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喉咙发紧。 所谓的手工艺中心,是一间掛满了各种兽皮製品的老式作坊。 房樑上垂下来一张张风乾的皮子,有的还能看出动物的形状,有的……形状就很奇怪了,看著像是一个被压扁的人。 “来,每人一张桌子,別抢。” 马姐把仅剩的三人推进屋里。 屋里摆著三张沾满黑红油污的操作台。每张台上都放著一套工具:一把锋利得闪著寒光的手术刀、一把用来缝合的鉤针,还有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空荡荡的木质鼓架。 “这是要做什么?”林芳看著那个鼓架,声音发颤。 “笨!” 马姐翻了个白眼,“咱们这是手工艺中心,当然是做手工啦!”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亲手製作一面『拨浪鼓』,作为此次旅行的纪念品带回家。” “材料呢?”贺斌扫视了一圈,桌上除了工具,什么都没有。 没有蒙皮的材料,这鼓怎么做? “哎呀,这我就得批评你了。” 马姐走过来,用那根冰冷的手指戳了戳贺斌的胸口。 “咱们这叫『切身体验』。最好的材料,当然得是游客自己出啊。” 她笑嘻嘻地指了指贺斌的皮肤,又指了指那个鼓架。 “人皮鼓,听著多响亮,多有诚意。” “什么?!” 林芳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要剥自己的皮做鼓? 她看著桌上那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刀锋划过皮肤、撕裂筋膜的画面。那种幻痛感让她浑身止不住地痉挛,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我不做……我没有皮了……我真的不行了……” 她哭得喘不上气,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护住那一身皮囊。 贺斌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左手断了三根手指,伤口还在隱隱作痛。身体因为之前的折腾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又要割皮? 这根本不是做纪念品,这是凌迟。 他的目光在屋內快速搜索。 墙壁上掛著许多成品展示。那些拨浪鼓做工精美,皮质细腻。 但在角落里,还掛著几个歪歪扭扭的次品。 那几个鼓蒙的不是整块皮,而是用头髮编织的网,或者是用几片指甲盖拼凑起来的。 旁边贴著一张落满灰尘的告示: 【工艺標准:】 【1. 必须使用自身生物材料。】 【2. 鼓面必须平整、紧致,敲击声清脆。】 【3. 次品(如拼接、漏风、材质低劣)概不放行。製作者需留店深造,直至做出合格品为止。】 留店深造? 贺斌看了一眼作坊的阴影深处。 那里蹲著几个浑身没皮、血肉模糊的人形怪物,正用没有眼皮的眼球死死盯著他们,手里机械地打磨著鼓架。 那就是“学徒”。 留下来,就是生不如死。 原本他还想著是不是能割点头髮或者指甲凑合一下,现在看来,这条路被堵死了。 必须是皮。 而且得是完整的一块,足够蒙住那个鼓架。 贺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掌皮肤太厚,且面积不够。大腿?还要走路,切了大腿肉,接下来的路就是爬著走。 肚子?那里脂肪太厚,剥离难度大,容易失血过多。 只能是……背。 “呼……” 贺斌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要把肺叶都吸炸的深呼吸。 他转过身,背对著操作台,反手脱掉了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上衣。 “贺斌,你……”林芳瞪大了眼睛,忘了哭。 “帮个忙。” 贺斌把手术刀递给林芳,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 “在我后背,肩胛骨下面,划一块。” “大小……你自己比划著名来。” “不!我不敢!我不敢!”林芳疯了一样摇头,手缩在身后。 “你想死吗?!” 贺斌突然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吼声震得屋顶的灰尘都在掉。 “不做就是留下来当怪物!你看看那些东西!你想变成那样吗?!” “快点!趁我还没后悔!” 林芳被吼得一激灵。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些血肉模糊的学徒,巨大的恐惧终於压过了懦弱。 她颤抖著接过手术刀,手抖得像是帕金森。 “动……动手。”贺斌咬著牙,双手死死抓著操作台的边缘,指甲都扣进了木头里。 “嗤。” 刀尖刺破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作坊里格外刺耳。 紧接著,是皮肉分离的撕裂声。 “呃——!!!” 贺斌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吼。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汗水瞬间如瀑布般涌出,混合著背后的血水往下流。 那是活剥。 没有麻药,没有止痛。 每一刀下去,都像是把神经直接拽出来在火上烤。 林芳闭著眼睛,一边哭一边割。鲜血溅了她一脸,温热、腥甜。 一分钟。 两分钟。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 “下……下来了……” 林芳瘫软在地,手里提著一块巴掌大小、还带著温热体温的皮。 贺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烂了。 他没有晕过去。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保持著最后的一丝清醒。 他一把抢过那块皮,甚至顾不上清理上面的血跡,直接盖在了那个木质鼓架上。 穿针,引线,拉紧。 他的动作虽然慢,却异常坚定。 每拉紧一针,那就是在他身上又割了一刀。 十分钟后。 一面还在滴血的、泛著淡粉色光泽的人皮鼓,摆在了桌子上。 “做……做好了。” 贺斌把鼓往马姐面前一推,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桌子上,后背的伤口蹭在粗糙的木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哎呀,不错嘛。” 马姐拿起那个鼓,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弹。 “咚。” 声音清脆,甚至带著一丝空灵。 “好鼓!真的是好鼓!”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鼓塞回贺斌怀里。 “拿著吧,这可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多有纪念意义啊。” 塔楼,监控室。 陈默看著屏幕上贺斌那血肉模糊的后背,还有那个精致的人皮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才是真正的『纪念品』。” “把自己的血肉,做成商品,再自己买回去。” “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的完美闭环。” 他看了一眼时间。 “副本进度已经过半了。” “挑战者只剩下三个,而且……状態都已经烂到底了。” 屏幕上。 贺斌因为失血过多,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林芳手里拿著刀,正在对著自己的大腿比划,哭声绝望。另一个资深者正试图用牙齿去啃自己的手臂皮肤。 一群为了活命,正在对自己动刑的疯子。 “那么,接下来。” 陈默放大了地图上的下一个坐標。 “该给这些残废的『游客』,准备一点更刺激的『康復运动』了。” 第172章 景区的五星级套路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 古镇的傍晚来得总是很突兀,像是有人直接扯下了一块黑幕布。 牌坊下的雾气变成了惨澹的灰蓝色。贺斌靠在石柱上,后背刚缝合的人皮鼓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那块少了皮的肌肉,疼得他冷汗直冒。 旁边,林芳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另一个资深者老张(化名)神情呆滯,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的皮、我的皮”。 “完美!太完美了!” 马姐站在眾人面前,手里拿著那个可携式摄像机,正在回放刚才在手工艺中心的素材。 “看看这构图,看看这色调!这才是咱们红叶古镇宣传片该有的质感!” 她心满意足地合上摄像机,那张大脸上露出了像是要把人吞下去的笑容。 “鑑於各位家人们今天的消费热情如此高涨,配合度这么高,景区领导决定,额外赠送大家一个福利项目!” “赠送?” 贺斌心里冷笑。 在这里,免费的往往就是必死的。 “对!咱们今晚的压轴大戏——深夜沉浸式剧场《红叶悲歌》!” 马姐大手一挥,“门票全免!全员必须出席!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就是……”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没人敢反驳。 哪怕是爬,也得爬过去。 所谓的“大剧院”,就在古镇的最深处。 离得远看,像是一座庙。走近了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颗巨大的、半埋在地下的怪兽头颅。 入口就是那张张开的大嘴。 猩红的地毯像是舌头,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两侧的门柱是两颗巨大的獠牙,上面还掛著乾涸的粘液。 走进去,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有些湿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胃酸混合著腐肉的味道,就像是真的钻进了一条巨蟒的食道里。 “坐!隨便坐!” 剧场內部没有舞台,只有一排排呈环形分布的暗红色座椅。 那椅子看起来很高档,包著天鹅绒。 贺斌刚一坐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械落锁声。 扶手瞬间弹出两个钢箍,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椅背上,两条冰冷的金属带子像蛇一样缠绕过来,勒住了他的胸口和腰腹。 “唔!” 贺斌闷哼一声,后背的伤口被椅背狠狠挤压,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这还没完。 “滋——” 坐垫下方,猛地探出几根尖锐的钢针,透过裤子,直接抵在了他的尾椎骨和大腿动脉上。 针尖刺破皮肤,带著微弱的电流,让人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欢迎来到《红叶悲歌》。” “请欣赏,属於你们自己的……人生惨剧。” 剧场中央的黑暗中,亮起了一束光。 没有演员。 那束光直接投射在虚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画面晃动了一下,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下著暴雨的夜晚。 一条满是垃圾的死胡同。 一个男人蜷缩在泥水里,被人踩著脑袋。 “贺斌!” 贺斌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进入塔楼之前的记忆。那是他最绝望、最想遗忘的一天。 画面里,几个纹著身的壮汉正拿著钢管,一下下砸在他的手指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没钱?没钱就拿命抵!” “这手指头断了,我看你怎么敲代码!怎么赚钱!” 那是他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最终只能签下塔楼契约的那一晚。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那种尊严被踩在泥里的屈辱感,此刻被这该死的屏幕放大了无数倍,像是一把盐,狠狠撒在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 “呜呜呜……” 旁边传来了哭声。 那是老张。 他的屏幕上播放的是他在医院里,拿著绝症诊断书,被亲戚们像躲瘟神一样赶出家门的画面。 “真惨啊。” 马姐的声音在剧场上空迴荡,带著一种看猴戏的愉悦。 “这么感人的故事,家人们,你们感动吗?” 【规则发布:情感共鸣。】 【观看悲剧时,观眾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同情心”。】 【判定標准:流泪。】 【眼泪是对演员最好的打赏。每分钟流泪量不足1毫升者,將被视为“冷血动物”,由座椅自动採集体液补足。】 “流泪?” 贺斌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像狗一样趴在泥水里的自己。 他的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但那是怒火,是恨意,唯独没有眼泪。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混了这么久,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滋滋!” 眼角乾涩的瞬间,座椅上的钢针突然通电。 “呃——!” 一股强烈的电流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紧接著,那些抵在动脉上的钢针猛地刺入! 那不是普通的针,那是空心的抽血针管。 “咕嘟、咕嘟。” 沉闷的抽吸声响起。 贺斌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液正在顺著那些管子被抽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那种眩晕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哭!快哭啊!” 他拼命逼迫自己。 想点伤心的事!想点惨的事! 他想到了死去的周鹏,想到了变成旗子的队友,想到了自己断掉的手指。 终於,一滴浑浊的液体从眼角挤了出来。 抽血停止了。 但他旁边的林芳,却没这么好运。 林芳的屏幕上,是她在公司被上司骚扰、被同事霸凌的画面。 她想哭。 她真的很想哭。 但是,她哭不出来了。 这一整天,从被小红帽扎头,到被逼著割皮,再到目睹周鹏惨死,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的泪腺像是枯竭的泉眼,无论怎么挤,都只有乾涩的刺痛。 “我……我没有眼泪了……” 林芳绝望地张著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 “没有眼泪?那就用別的凑。” 马姐冷酷的声音落下。 “嗡——!” 林芳身下的座椅突然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几十根钢针同时刺入她的身体。脊椎、大腿、腹部、颈动脉。 这次不是抽血。 是全方位的体液榨取。 “啊——!!” 林芳发出一声悽厉到变形的惨叫。 她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抽搐,但被钢箍死死锁住,根本动弹不得。 肉眼可见的。 她的皮肤开始迅速乾瘪、塌陷。原本饱满的脸颊瞬间凹陷下去,眼球因为眼眶內的水分消失而深深陷进颅骨里。 血液、淋巴液、甚至细胞液。 所有的水分,在短短十秒钟內被抽得一乾二净。 惨叫声戛然而止。 椅子上,只剩下一具穿著衣服的、枯树皮一样的人形乾尸。 那一头长髮因为失去了水分,像枯草一样大片脱落,散落在座位上。 “叮。” 林芳座位下方的容器里,多了一小瓶暗红色的浓缩液。 “哎呀,这位家人的『感动』,虽然晚了点,但分量很足嘛。” 马姐的声音依旧那么欢快。 “好!咱们的演出继续!” “下一幕,更精彩!” 第173章 加班旅游 林芳那具乾瘪的尸体还被锁在椅子上,像一截枯木。 剧场里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闪。 原本播放著悽惨回忆的黑白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充满了廉价喜庆感的红底金字背景,伴隨著一阵像是在办喜事又像是在出殯的嗩吶声。 【特別彩蛋:沉浸式职场体验】 【设计师寄语:不想当员工的游客不是好韭菜。】 “啪!啪!啪!” 聚光灯猛地打在剧场中央。 一个穿著笔挺西装、梳著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迈著那种只有房產中介才有的自信步伐走了出来。 他没戴工牌,但那股子让人想揍他的油腻劲儿,一看就是个中层领导。 “哎呀,各位家人们,刚才的戏好看吗?感动吗?” 男人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完全无视了旁边椅子上的乾尸。 “我是咱们古镇综合管理部的王经理。鑑於大家刚才的表现非常投入,不仅贡献了眼泪,还贡献了……嗯,体液。” “景区高层经过研究决定,给予各位一项至高无上的特权!” 他打了个响指。 几只机械臂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两份列印好的合同和两只红色的塑料喇叭,精准地扔到了贺斌和老张的怀里。 “这是什么?”老张声音嘶哑,刚才的折磨让他像老了十岁。 “《劳务派遣合同》……不对,是《游客深度体验协议》。” 王经理纠正道,一脸的神圣感。 “作为咱们五星级景区的尊贵客人,你们有权参与到景区的日常运营中来!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主人翁』体验!” “简单来说,就是——带薪旅游!” “当然,薪水是负的。” 贺斌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 密密麻麻的条款,全是霸王条约。核心內容只有一条:即刻起,游客自动转岗为『景区临时推广员』。 “推广员?”贺斌冷笑,“这是要我们拉客?” “宾果!答对了!” 王经理竖起大拇指。 “咱们古镇虽然好,但酒香也怕巷子深啊。今晚的任务很简单:利用你们手里的扩音喇叭,去街上招揽游客。” “指標也不高,每人拉到三名新客,就算达標。” “要是完不成嘛……”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天气。 “那明天的早餐就取消嘍。毕竟,景区不养閒人。没饭吃,就只能把自己当饭吃了。” 【规则发布:全员营销。】 【任务目標:招揽3名有效游客(非本团成员)。】 【截止时间:明日清晨06:00。】 【违规惩罚:飢饿处决(成为食堂原材料)。】 “你开什么玩笑?!” 老张猛地站起来,挥舞著手里的喇叭。 “这镇子里除了我们两个,还有活人吗?!让我们去哪拉客?拉鬼吗?!” 这就是个死局。 整个红叶古镇,除了死掉的,就剩他们俩了。 去哪找三个“非本团成员”的游客?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王经理理了理领带,那双眼睛里透著资本家特有的冷血。 “办法总比困难多。动动脑子,格局打开一点。” “只要进了咱们古镇的门,不管他是人是鬼,是纸扎的还是肉长的,只要愿意消费,那就是上帝!” 说完,他根本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身体像是断电的全息投影一样,闪烁了两下,消失在舞台上。 只剩下手里那个关不掉的红色喇叭,还在滋滋作响,自动播放著那句洗脑的gg词: “红叶古镇,来了就不想走(因为走不了)……” 剧场里一片死寂。 贺斌和老张对视了一眼。 老张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而贺斌的眼神里,则是深不见底的算计。 三个名额。 没有活人。 “鬼也算客……”贺斌喃喃自语。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合同,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老张。 突然,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如果“游客”的定义是只要愿意消费就算…… 那他们自己算不算? “老张。” 贺斌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迴荡,带著一丝让人不安的寒意。 “如果找不到外人……” “我们互相『拉』一下,能不能算数?” 老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贺斌的意思,瞳孔猛地一缩。 互相拉客? 我把你当客户,你把我当客户? 这听起来像是个刷单的漏洞。 但是…… 指標是三个人。 就算互相拉一次,也才一个人头。还差两个。 而且,谁能保证这个规则允许“互刷”?万一被判定为作弊,或者……拉客成功后,作为“客户”的一方会被系统认定为“新游客”,从而失去原来的身份? 如果是那样。 这就是一场零和博弈。 谁先把对方忽悠成“客户”,谁就能拿下一分。而被变成客户的那个人,可能就再也变不回“推广员”了。 老张的手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一把剪刀——那是他在手工艺中心偷藏下来的。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队友,而是看著一个行走的“业绩”。 “贺斌兄弟……”老张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咱们……试试?” 贺斌看著老张那只藏在口袋里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信任?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付费的副本里,信任就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好啊。” 贺斌举起手里还在尖叫的喇叭,对准了老张。 “那咱们就……各凭本事。” 第174章 疯狂的「地推」业务 剧场的大门像是一张闭合的兽嘴,把光亮和喧囂都吞了回去。 贺斌和老张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凌晨两点的红叶古镇,冷得像个冰窖。红灯笼在风中乱晃,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像是一群正在狂欢的鬼影。 手里那个关不掉的红色扩音喇叭,还在不知疲倦地尖叫: “好消息!好消息!红叶古镇感恩回馈……” 声音刺耳,在这死寂的夜里,简直就是在对著所有的怪物喊:“开饭了!” “分头走?” 老张握著喇叭的手有些发白,眼睛不住地往四周的阴影里瞟。他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一直没拿出来,里面藏著那把从手工艺中心偷来的剪刀。 “行。” 贺斌没有拆穿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各凭本事。” 两人背道而驰。 贺斌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他没走远,而是贴著墙根停了下来,大口喘著粗气。后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崩开了,血顺著脊樑沟往下流,黏糊糊的。 “拉客……” 他看著手里的合同,借著昏暗的红光,目光落在“游客”的定义上。 【游客:指进入古镇范围內的、具有独立意识的个体。】 並没有写“活人”。 贺斌的视线投向了巷子口。 那里立著一个负责指路的纸扎人。 这东西做得极粗糙,竹篾扎的骨架,糊了一层花花绿绿的纸,脸上画著两坨极不协调的腮红。它白天是死物,但到了晚上…… 贺斌能感觉到,那双墨点上去的眼睛,正隨著他的动作微微转动。 “具有独立意识……” 贺斌咬了咬牙,大步走了过去。 他举起喇叭,对著那个纸扎人,按下了播放键,同时把那份合同懟到了那张纸糊的脸上。 “大哥,办个卡吗?” “只要签个字,咱们古镇的『冥幣』隨便花,还能享受『极乐居』的总统套房待遇。” 纸扎人没动。 只有风吹过纸壳发出的哗哗声。 贺斌没有放弃,他从怀里掏出之前剩下的半瓶“强酸醋”(在麵馆剩下的),倒了一点在纸扎人的手上。 “不签?不签就把你化了。” 威胁。 这也是营销的一种手段。 纸扎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它那只竹篾做成的手,极其僵硬地抬了起来。 那张画上去的嘴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怕极了那瓶醋。 它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在贺斌递过来的合同上按了一下。 没有指纹。 但在它手指触碰纸张的瞬间,一团黑气顺著指尖钻进了合同里,化作一个扭曲的黑色印记。 【叮。】 【招揽成功。】 【当前进度:1/3。】 “果然行得通!” 贺斌心中狂喜。只要是这里的鬼怪,只要能逼著它们画押,就算数! 然而,还没等他鬆口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贺斌!救我!” 是老张。 他跌跌撞撞地从另一条巷子里跑出来,满脸是血,衣服被撕成了布条。在他身后,並没有什么怪物在追。 “怎么回事?”贺斌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 “我不行……我找不到……” 老张喘著粗气,眼神慌乱,“我刚才试著去拉那个卖餛飩的鬼,结果差点被它扔进锅里!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他看到了贺斌手里那份已经有了一个黑印的合同。 嫉妒和恐惧,瞬间扭曲了他的脸。 “你……你成功了?” “运气好。”贺斌把合同往怀里一揣,冷冷地看著他,“既然不行,就换个目標。別跟著我。” “换目標?” 老张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啊,得换个目標。” “鬼太难缠了,油盐不进。” “还是人好说话。” 话音未落,老张突然暴起。 他那只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来,一道寒光直奔贺斌的咽喉! 那是把生锈的大剪刀,刃口上还带著他在手工艺中心做人皮鼓时留下的血痂。 “只要你签了我的单,我就能活!” 老张嘶吼著,像是一头被逼疯的野兽。 贺斌早有防备。 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了。失血、剧痛、疲惫,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噗嗤。” 剪刀没有扎中喉咙,却深深扎进了他的左肩。 “唔!” 剧痛让贺斌眼前发黑,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在这个副本里,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越是痛,越要狠。 他没有退,反而迎著剪刀往前一步。 右手握著的红色扩音喇叭,像是一块板砖,狠狠地砸在了老张的脸上。 “砰!” 劣质的塑料外壳炸裂。 老张被砸得鼻樑骨粉碎,鲜血狂喷,整个人向后倒去。 贺斌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拔出肩膀上的剪刀,鲜血喷涌而出,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一步跨过去,骑在老张身上,用那是断了三根手指的左手死死掐住老张的脖子。 “想让我签单?” 贺斌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磨牙。 “你配吗?” “咳咳……放……放过我……” 老张拼命挣扎,双手抓挠著贺斌的脸,指甲抠进肉里。 贺斌不为所动。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份合同,展开,铺在地上。 然后,他举起右手那把还滴著自己血的剪刀,对准了老张还在乱抓的右手大拇指。 “既然你想当业绩,那我就成全你。” “咔嚓。” “啊——!!!” 老张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贺斌面无表情地切下了老张的大拇指。 他捏著那根断指,在那份被鲜血浸透的合同的第二个空白处,重重地按了下去。 鲜血晕染开来,形成了一个刺眼的红指印。 【叮。】 【招揽成功。】 【当前进度:2/3。】 身下的老张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不知道是疼晕了,还是已经断气了。 但这不重要。 只要合同上有指印,系统就认。 贺斌从尸体上站起来,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冷风一吹,伤口钻心地疼。 他还差一个。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那几个纸扎人还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贺斌捡起地上那个已经摔坏了、还在滋滋啦啦冒著电流声的喇叭。 他的目光投向了街道的尽头。 那里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极乐居”。 而在极乐居的门口,那两个负责迎宾的纸扎人,正惨白著脸,死死地盯著他这个方向。 贺斌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是血污的笑容。 “餵。” 他对著那两个纸扎人晃了晃手里的合同。 “听说……你们这里的服务员,还没签劳动合同?” 第175章 极乐居门前的「火线」推销 贺斌拖著那条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左腿,一步步挪向街道尽头。 每走一步,肩膀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老张留给他的最后“纪念”。鲜血顺著袖管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瞬间就被那贪婪的地砖给吸乾了。 街道尽头,“极乐居”那三层高的木楼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矗立在惨白的月光下。 门口掛著的白灯笼早已熄灭,只剩下那两个负责迎宾的纸扎人,依旧笔挺地站著。 它们比巷子里那个负责指路的劣质货要高级得多。 一米八五的身高,身上穿著真绸缎做的寿衣,脸上画著极其细腻的妆容。甚至连那双墨点上去的眼睛,都在眼眶里转动,透著一股子阴狠的活气。 这是c级强度的怪物。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贺斌,或许还能周旋一二。但现在的他,只剩半条命。 “站住。” 还没等贺斌靠近台阶,左边的纸扎人突然开口了。 声音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乾涩、刺耳。 “衣冠不整,满身血污。” “极乐居不接待乞丐。” 它那只画得惨白的手猛地抬起,修长的纸指甲瞬间暴涨三寸,在这个距离下,像是一把要把人穿透的利剑。 贺斌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著这两个高高在上的门神。 “我不住店。” 贺斌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亡命徒特有的平静。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份已经染了两个人血的合同,展开在手里。 “我是景区的临时推广员。” “来给二位……送福利。” “福利?” 右边的纸扎人发出一声类似嘲笑的“嘶嘶”声。 “我们不需要福利。我们只需要死人。” “滚。或者,死。” 左边的纸扎人显然没了耐心,那只利爪带著破风声,直奔贺斌的面门抓来。 它很快。 快到贺斌根本来不及躲避。 但他也没想躲。 就在那只纸爪即將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裂声炸响。 一团耀眼的蓝色火花,在贺斌手里猛地绽放。 那是那个已经摔得粉碎的红色扩音喇叭。 贺斌早就拆掉了外壳,露出了里面的电路板和那两节漏液的电池。就在刚才,他用湿漉漉的、沾满鲜血的大拇指,强行短接了正负极。 火花四溅。 对於血肉之躯来说,这点火花也就是烫个泡。 但对於纸扎人来说。 这就是天敌。 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毁灭的恐惧。 “啊!” 那个原本气势汹汹的纸扎人,动作猛地一僵,那只利爪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甚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它能感觉到,那团火花只要沾上一丁点火星,它这一身昂贵的绸缎和纸浆身体,瞬间就会化为灰烬。 “別动。” 贺斌举著手里那团还在滋滋冒烟的电池,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火光映照下,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比这两个纸扎人更像恶鬼。 “纸做的身子,应该挺怕火吧?” “你要是敢碰我一下,咱们就一起著。” “你敢在极乐居门口纵火?!” 右边的纸扎人尖叫起来,声音里透著恐慌。 “为什么不敢?” 贺斌往前逼了一步,手里的火花离左边的纸扎人只剩不到十厘米。 “反正我也活不过今晚了。拉两个五星级酒店的门童垫背,这买卖,不亏。” 那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疯劲儿,彻底镇住了这两个怪物。 它们虽然是c级怪,但到底只是看门的。若是真在门口被烧成了灰,坏了“极乐居”的门面,那里面的老板(那个老掌柜)绝对会让它们的魂魄生不如死。 “你……你想怎么样?” 左边的纸扎人收回了爪子,身体却还在微微后仰,试图远离那团火花。 “简单。” 贺斌把手里的合同往前一递。 “签个字。” “只要你们签了这个《游客深度体验协议》,我就走。” “如果不签……” 他又晃了晃手里的电池,几颗火星溅了出来,落在台阶上。 “那就请二位欣赏一下,什么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两个纸扎人对视了一眼。 它们那画上去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挣扎和怨毒。 被一个人类,而且是一个残废的人类逼到这个份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那团火花离得太近了。 近到它们仿佛已经闻到了自己身上纸浆焦糊的味道。 “……签。” 右边的纸扎人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 它伸出那只颤抖的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黑气,在贺斌指著的那处空白栏上,狠狠地按了下去。 【叮。】 【招揽成功。】 【当前进度:3/3。】 那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贺斌听来,简直比天籟还要动听。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里的电池也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滋”的一声熄灭了,只剩下一股焦臭的青烟。 “谢了。” 贺斌收起合同,看都没看那两个恨不得把他撕碎的纸扎人一眼,转身就走。 他赌贏了。 赌的就是这帮怪物的“怕死”和“守规矩”。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东方那灰濛濛的天际线,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鐺——” 古镇的钟楼,敲响了早晨六点的钟声。 天亮了。 雾气开始消散,街道两旁的红灯笼像是燃尽了生命的眼睛,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哎呀!看看这是谁?” 那熟悉的、让人反胃的破锣嗓子,准时在街角响起。 马姐穿著那身崭新的红马甲,手里提著一份还冒著热气的早餐(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內臟),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贺斌面前。 她的目光越过贺斌,看了一眼远处街道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老张尸体,又看了看贺斌手里那份沾满了鲜血、泥土和黑手印的合同。 “嘖嘖嘖。” 马姐走过来,一把抽走贺斌手里的合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三个名额,满了。” “一个是用强酸逼迫的,一个是用队友的命填的,还有一个……” 她看了一眼极乐居门口那两个还一脸憋屈的纸扎人,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是用火逼著咱们的门童签的。” “贺斌啊贺斌,你这业务能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强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色的徽章,那是“优秀员工”的標誌,隨手扔给贺斌。 “s级评价。” “恭喜你,保住了今天的早饭。” “不过……” 马姐的话锋突然一转,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业务能力强是好事,但有时候,太突出了,可是会招人恨的。” “尤其是……当你把队友都『献祭』完了之后。” 她指了指前方。 “今天的行程,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所谓的『团购优惠』取消,『团队协作』取消。” “接下来的路,你得一个人,抗下所有的规则。” “希望能撑到……中午开饭哦。” 第176章 孤独的「全家福」早餐 清晨的古镇食堂,安静得像是一座停尸房。 这里原本摆著四张八仙桌,能容纳几十號人热热闹闹地吃饭。但现在,只有正中间的那张桌子上,孤零零地坐著一个人。 贺斌低头看著面前那碗所谓的“s级奖励早餐”。 那是一碗红油抄手。 汤色红亮,上面漂著几片翠绿的香菜,热气腾腾,散发著一股久违的肉香。在经歷了昨天的虫子面、毒酒和飢饿之后,这碗看起来正常的食物简直就是恩赐。 但他没有动筷子。 因为这碗抄手的名字叫——【全家福】。 “吃啊,怎么不吃?” 马姐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著下巴,那双死鱼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里面的馅料,那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肉』,为了奖励你昨晚那精彩绝伦的『大义灭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贺斌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只抄手。 皮薄肉厚,隱约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肉馅。 他轻轻咬了一口。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他齿间炸开。 贺斌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咀嚼,而是慢慢地从嘴里吐出了半个抄手,以及……一截锋利的、带著倒鉤的断裂刀片。 那刀片藏在肉馅的最深处,只要刚才他稍微大意一点,或者因为飢饿而狼吞虎咽,这截刀片就会顺著食道滑下去,把他的肠胃割得千疮百孔。 “哎呀,后厨真是太不小心了。” 马姐看著那截刀片,丝毫没有惊讶,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可能是剁肉的时候,刀崩了吧。不过没关係,这也说明咱们的馅料是纯手工剁的,有嚼劲。” 贺斌没有说话,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平静地用筷子將碗里剩下的每一个抄手都挑开,仔细检查。 他又挑出了两枚生锈的铁钉,和一颗疑似人类智齿的碎骨。 剔除掉这些“加料”后,他端起碗,將那些已经变得支离破碎的抄手皮和肉馅,连汤带水地倒进嘴里。 哪怕是混著刀片渣的饭,也得吃。 不吃,就没力气活过上午。 “咕嘟。” 隨著最后一口汤咽下,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绞痛终於缓解了一些。 “吃饱了?” 马姐看了一眼空碗,有些失望没看到贺斌满嘴是血的场面。她站起身,拍了拍红马甲上的灰尘。 “既然吃饱了,那咱们就上路。” “今天的第一个景点,可是个大项目——『森罗殿』鬼屋探险!” 走出食堂,外面的雾气稍微散了一些。 但那种压抑感反而更重了。 因为少了队友。 以前走在街上,哪怕大家都在害怕,至少还有脚步声,有喘息声,有林芳的哭声或者周鹏的骂声。那些声音虽然嘈杂,但那是人味儿。 现在,贺斌只能听到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 “噠、噠、噠。” 空旷,孤寂,回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撞来撞去。 贺斌走得很慢。 因为没有了队友的干扰,也没有了需要分心去照顾或者提防的人,他的感官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 他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路在震动。 那种震动非常微弱,如果不静下心来根本察觉不到。 “嗡……嗡……” 有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机械轰鸣声,正从地底深处传上来。就像是一颗巨大的机械心臟,正在这古镇的皮囊下面跳动。 贺斌路过一个生锈的窨井盖。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井盖的缝隙里,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冒出下水道的臭气,反而喷出了一股带著硫磺味和铁锈味的灼热蒸汽。 透过缝隙,隱约能看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闪烁著极其微弱的红光。 那是警示灯的光芒。 “放生池的管道……地下的震动……” 贺斌的脑海里迅速將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这座所谓的红叶古镇,地表上是充满民俗恐怖的景点,但地下……恐怕是一个规模庞大的现代化工厂。 而他们这些游客,就是送进工厂的原材料。 “看什么呢?想钻下水道逃票啊?” 马姐在前面催促了一句,打断了他的思绪。 “到了!森罗殿!” 一座修建得极其阴森的仿古建筑出现在眼前。 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鬼头,张开的嘴巴里黑洞洞的,两盏绿色的灯笼掛在獠牙上,像是鬼火。 门口立著一块告示牌: 【游览规则:】 【1. 本项目为沉浸式恐怖体验,惊嚇指数五星。】 【2. 为保证存活率,强制执行“三三制”原则。】 【3. 必须由三名游客组成“品”字形防御阵型,同时踩下入口处的三块感应踏板,大门方可开启。】 “三个人?” 贺斌看著那块牌子,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身侧。 “马姐,你是不是忘了,这团就剩我一个了。” “那是你的事。” 马姐抱著胳膊,倚在鬼头的獠牙上,一脸的幸灾乐祸。 “规则就是规则。就像买第二杯半价一样,你自己喝不下两杯,难道还能怪商家不给你半价?” “不想进去也行。” 她指了指头顶渐渐升起的太阳。 “在这里晒著。不过我提醒你,这里的太阳可是有毒的。晒够半小时,你就得脱一层皮;晒够一小时,你就成人干了。” 这是逼著他进去。 贺斌走到入口处。 地上確实有三块金属踏板,呈三角形分布,每块踏板之间的距离足有两米远。 必须要三个人同时站上去,还得有一定的重量,才能触发机关。 一个人,两条腿,怎么踩三块板? “怎么样?要不要马姐帮你?” 马姐凑过来,笑得像只老狐狸,“只要你肯支付十年寿命,马姐可以勉为其难帮你踩一块。” “不必。” 贺斌冷冷地拒绝了。 他放下一直背在背上的背包——那是他从周鹏尸体上扒下来的,虽然里面的物资没了,但包还在。 他走到路边,搬了几块用来压帐篷的石墩子,塞进了背包里。 “砰。” 沉重的背包被他扔在了左边的踏板上。 指示灯亮起,变成了绿色。 重量够了。 “哟,有点脑子。”马姐挑了挑眉,“还差一块呢。” 贺斌走到右边的踏板前。 这里没有石头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森罗殿门口倒是有两个用来装饰的纸扎小鬼,但那是钉死在地上的,搬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头顶的太阳开始变得毒辣,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 贺斌深吸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瓶还没用完的“强酸醋”,又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做人皮鼓时剩下的一卷丝线。 他將丝线的一头拴在鬼屋大门的门环上,另一头系在那个装著强酸的玻璃瓶颈部。 然后,他把玻璃瓶悬空吊在了右边踏板的正上方。 在瓶塞的位置,他塞了一块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布条,点燃了。 这是一个简易的延时装置。 布条烧断,瓶子就会掉下来。 “你疯了?”马姐愣住了,“那瓶子才多重?根本压不动踏板!” “瓶子是压不动。” 贺斌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到了中间的那块踏板上,稳稳站住。 中间的绿灯亮起。 现在,只差右边那一块。 布条燃烧著,火苗舔舐著丝线。 “啪。” 丝线断裂。 装满强酸的玻璃瓶垂直落下。 “哗啦!” 瓶子砸在金属踏板上,瞬间粉碎。 黑色的强酸液体四溅开来。 “滋滋滋——!!!” 一阵剧烈的白烟冒起。 强酸並没有產生重量,但是……它腐蚀了踏板下方的弹簧感应器! 那原本需要重力才能压下去的金属触点,在强酸的侵蚀下,直接连通了电路。 “滴——” 右边的指示灯,在闪烁了几下红光后,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轰隆隆……” 那扇紧闭的鬼头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了。 露出了里面那条深不见底、並没有一丝鬼气,反而布满了各种生锈管道和红色警示灯的幽深走廊。 “门开了。” 贺斌转过头,看著目瞪口呆的马姐,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看来,这森罗殿的门禁系统,质量也不怎么样。” “还是说……” 他的目光越过马姐,看向这栋建筑的深处。 “这根本就不是给鬼住的地方,而是某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入口?” 第177章 「森罗殿」下的生化工厂 “轰隆隆……” 沉重的鬼头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將正午那毒辣的阳光和马姐那令人反胃的笑容彻底隔绝在外。 贺斌原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那种老套的鬼屋把戏——喷著乾冰的奈何桥,或者是几个扮成黑白无常的npc跳出来嚇人。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机关暗算一把的准备。 然而,大门关闭的那一剎那,预想中的阴森鬼气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混合著高浓度消毒水和机油味的冷风。 “滋——滋——” 头顶上方,原本应该是掛著死人灯笼的位置,此刻却闪烁著几根接触不良的惨白日光灯管。灯光打在墙壁上,照出的不是青砖石瓦,而是冰冷、生锈的金属板。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森罗殿。 贺斌眯起眼睛,適应著这惨白的光线。 这是一条狭长的金属走廊。脚下也不是地砖,而是鏤空的钢格柵板。透过格柵的缝隙,能看到下方几米深的地方,纵横交错著无数根粗大的红色管道。 那些管道像是一条条吸饱了血的动脉血管,正在有节奏地搏动、颤抖,发出“咕嚕、咕嚕”的液体流淌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种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 “长寿……原来是这个意思。” 贺斌扶著冰冷的墙壁,一步步向深处挪动。 走廊两侧,本该是十八层地狱的展示区。现在,那里被一个个巨大的防弹玻璃橱窗取代了。 贺斌走到第一个橱窗前,擦了擦玻璃上的水雾,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头皮就炸开了。 里面不是什么受刑的恶鬼。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浑身赤裸,皮肤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被几根机械臂固定在十字架上,身上插满了透明的软管。 静脉、动脉、脊椎、甚至是太阳穴。 那些管子里,正源源不断地抽出红色的血液和某种淡金色的液体。 那个年轻人还没死。他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眼睛半睁半闭,眼球在眼眶里无意识地乱转,嘴巴大张著,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在无声地求救。 贺斌认得这张脸。 那是昨天在“御宝斋”因为买不起东西,试图硬闯大门被石狮子“吃掉”的那个散人挑战者。 马姐当时说他变成了肥料。 原来,这就是“肥料”。 “所谓的地狱,就是榨汁机。” 贺斌咬著牙,强忍著胃里的翻涌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橱窗里,是一个肚子被剖开的老人,內臟被替换成了某种机械装置,正在进行某种活体过滤实验。 第三个……第四个…… 这一整条走廊,关押的全部都是以前失踪的游客。他们像是一节节乾电池,被塞进这个巨大的机器里,直到榨乾最后一滴价值。 “滴!滴!滴!” 就在贺斌看得出神时,头顶的红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一阵刺耳的电子蜂鸣声在走廊里炸响。 【警告:入口处安保系统异常。】 【检测到强酸腐蚀反应。】 【 区域:a-3入口。】 【派遣维修工09號前往处理。入侵者清除程序已预加载。】 “该死。” 贺斌暗骂一声。强酸破门的后遗症来了。 他迅速环顾四周。这里是直线走廊,根本没地方躲。唯一的掩体,就是前方几米处的一间掛著“配电室”牌子的半开铁门。 沉重的脚步声已经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了。 那种金属靴底撞击钢格柵的声音,沉闷、有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贺斌屏住呼吸,忍著浑身的剧痛,像只受伤的猫一样,无声地钻进了那间配电室,轻轻掩上了门,只留下一条缝隙。 几秒钟后。 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里。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的“人”。它穿著一身厚重的、沾满油污的黄色防化服,脸上戴著全覆式的防毒面具,根本看不清长相。 它的手里,並没有拿枪。 而是提著一把半米长的、顶端闪烁著蓝色电弧的高压电击枪。 那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光是看著就让人浑身发麻。 “滋——” 维修工走到贺斌刚才站立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防毒面具下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像是个拉风箱。它左右转动著脑袋,面具上的红色感应镜头髮出一束红光,在走廊里扫射。 贺斌缩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现在这个状態,別说两米五的怪物,就是来条狗他都够呛能打过。 红光扫过了配电室的门缝。 停住了。 贺斌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紧紧攥著那把匕首,手心里全是汗。 “滴——未发现生物热源。” 那个维修工发出了一串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显然,贺斌之前在“安息香”房里待了一晚,身上那股死人味还没散,加上失血过多体温偏低,竟然帮他躲过了一劫。 维修工转过身,拖著那把电击枪,朝著被强酸腐蚀的大门方向走去。 “电路受损……需更换感应模块……” 看著那个背影远去,贺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上。 他靠在配电室的机柜上,想要平復一下心跳。 这一靠,他的胳膊肘碰到了桌上的一摞文件。 “哗啦。” 几张纸掉在了地上。 贺斌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借著机柜指示灯那微弱的绿光,他看清了那是一份类似《员工排班表》或者是《设备维护日誌》的东西。 纸张很新,列印得整整齐齐。 他隨手捡起一张,目光隨意一扫。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他的瞳孔瞬间地震。 那上面印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有著標誌性的圆脸,厚粉底,还有那虚偽的笑容。 是马姐。 但在照片下面,写的名字並不是“马姐”。 【型號:导游型仿生人 - mj系列】 【编號:mj-07】 【当前状態:已激活(狂暴模式插件已加载)】 【维护记录:】 ? 10月1日:左腿液压杆磨损,已更换。 ? 10月5日:面部表情肌僵硬,已重新校准微笑参数。 ? 10月12日:因游客投诉导致逻辑模块过热,建议返厂重置。 贺斌的手开始颤抖。 他又翻了翻下面的几张纸。 mj-06,已报废。 mj-08,待激活。 mj-09,库存中。 整整一页纸,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马姐”。 “原来如此……” 贺斌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马姐是这副本里的什么厉鬼boss,或者是某种成了精的怪物。 结果。 她只是一个量產的工具。 是流水线上下来的、编號为07的消耗品。 连那个把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导游”,都只是这个巨大工厂里的一颗螺丝钉。 那么,真正控制这一切的“厂长”,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 配电室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像是手指挠动铁皮的声音。 “吱——吱——” 贺斌猛地回头。 在机柜与墙壁的夹缝里,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属於人类的、充满了恐惧和疯狂的眼睛。 那个人被塞在缝隙里,嘴巴被黑胶带封死,身上穿著破烂的“维修工”制服,手里死死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正拼命地朝贺斌递过来。 那是……真正的维修工? 还是上一批试图反抗的挑战者? 第178章 地底的「总裁办」 配电室的机柜缝隙很窄,窄到只能塞进一张纸,或者一个被剔除了大部分骨头的人。 贺斌蹲下身,与那双充满了血丝与疯狂的眼睛对视。 那是一个男人。 確切地说,是一具还留有一口气的躯壳。他身上的“维修工”制服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了一起,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他的下半身似乎被某种高压机械硬生生挤压断了,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长出了一层灰白色的菌丝,將他像植物一样“种”在了这狭窄的阴影里。 “呃……呃……” 男人想要说话,但他嘴上的黑胶带早已嵌入了肉里。 他只能拼命地眨眼,那只枯如鸡爪的手,颤巍巍地从缝隙里伸出来,指尖夹著一张沾满油污的磁卡,和一张画在烟盒背面的简易草图。 贺斌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过了那两样东西。 在这个鬼地方,死人的遗物往往就是活人的生路。 磁卡是蓝色的,上面印著【核心区通行证 - 临时维修】。 而那张草图上,用指甲或者別的什么尖锐物刻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別信它们。” “没有出口。” “只有……循环。” 再往下,是一个大大的红圈,圈住了一个位於地底最深处的坐標——【总控室】。 贺斌刚想问点什么,那只枯手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是一根烧断的枯枝,无力地垂了下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缝隙里的那双眼睛,瞳孔迅速扩散,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的恐惧之中。 死了。 贺斌没有时间替他默哀。他能感觉到,外面走廊里的气氛正在变得极其危险。 “滴——警告!警告!” 配电室外,那个沉重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 “检测到非受控的高能生物反应。” “目標:mj-07號导游单元。” “状態:逻辑崩坏,且未经授权进入a-3维修禁区。” 贺斌心里一动,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只见走廊的尽头,那扇被强酸腐蚀的大门处,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是马姐。 她手里拖著那把巨大的镰刀旗杆,浑身散发著肉眼可见的暴戾红光。她显然是追著贺斌进来的,那张因为“狂暴模式”而扭曲的脸上,写满了对业绩的渴望和对逃票者的愤怒。 “贺斌!小兔崽子!给我出来!” “森罗殿还没逛完呢!你想去哪儿?!” 她的咆哮声在金属走廊里迴荡,震得头顶的日光灯管滋滋乱闪。 然而,挡在她面前的,是那个身高两米五、手持高压电击枪的维修工09號。 在景区那套冷酷的运行逻辑里,导游是负责地面的,维修工是负责地下的。 这是两套独立的系统。 而在维修工的判定程序里,一个发了疯、乱闯禁区的导游,和一只入侵的老鼠没有任何区別。 “目標拒绝停止移动。” 维修工那冰冷的电子眼锁定了马姐。 “执行清除程序。” “滋啦——!!!” 那把巨大的电击枪猛地喷射出一道蓝色的电弧,瞬间击中了马姐的胸口。 “嗷——!” 马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哪怕她是经过改造的生化人,在这足以烤焦大象的高压电下,身体也瞬间僵直,皮肤上冒起阵阵黑烟。 “混帐!我是优秀员工!你敢电我?!” 马姐彻底疯了。她眼里的红光大盛,竟然硬顶著电流,挥舞著手里的镰刀,狠狠地劈向维修工的脑袋。 “当!” 镰刀砍在维修工厚重的防化头盔上,火星四溅。 两个同样出自“红叶工厂”的怪物,就这样在走廊里廝杀在了一起。 一个是失控的狂暴导游,一个是死板的杀戮机器。 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就是现在。” 贺斌缩回身子,目光落在了那个死去的维修工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胃里的翻涌和身上伤口的剧痛,开始扒那具尸体的衣服。 衣服很脏,沾满了尸水和霉菌,甚至还有那位前任维修工临死前失禁的排泄物。 但贺斌面无表情地把它套在了自己身上。 他扣上那顶沉重的、带著呼吸阀的防化头盔。 “呼——吸——” 沉重的呼吸声在头盔里迴荡,视野变成了一片带著红色数据的电子屏。 这层皮,能遮住他身上的活人味。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金属碰撞声、电流声、还有马姐那不似人声的咆哮混成一团。 贺斌推开配电室的门,儘量压低身形,贴著墙根,向著走廊深处移动。 那两个怪物打得难解难分,根本无暇顾及一个看起来像是同类的“维修工”。 贺斌路过它们身边时,甚至被马姐镰刀带起的劲风颳到了头盔。 但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他按照草图上的指示,穿过了那条关押著无数“活体电池”的橱窗走廊,来到了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金属门前。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刷卡槽。 贺斌拿出那张沾血的蓝色磁卡,在上面轻轻一刷。 “滴。” “身份验证通过。临时维修权限,已激活。” 金属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部电梯。 不是那种运送货物的破烂货梯,而是一部极其现代化、甚至可以说奢华的胶囊电梯。內壁是镜面的,地面铺著柔软的羊毛地毯,空气里甚至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氛。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贺斌有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上一秒还是血肉横飞的屠宰场,下一秒就进了五星级酒店的vip通道。 他走了进去,按下了唯一的那个按钮——【b-99层】。 “嗖——”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电梯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下坠。 数字飞快地跳动,耳膜因为气压的变化而隱隱作痛。 b-10……b-30……b-60…… 这是通往地狱最深处的特快列车。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消失了。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怪物,没有血腥的刑具,也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悠扬舒缓的古典音乐。 那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嘆调》。 映入贺斌眼帘的,是一间宽敞得离谱的办公室。 地面铺著厚重的红丝绒地毯,踩上去寂静无声。四周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虽然是在地下,但幕墙外却是全息投影出来的、极其逼真的浩瀚星空。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胡桃木雕刻而成的办公桌。 桌上摆著一瓶醒好的红酒,两只高脚杯。 还有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精密的机械地球仪。 而在办公桌后面,背对著电梯,坐著一个人。 他坐在一张高背皮椅上,手里端著酒杯,正隨著音乐的节拍,轻轻晃动著手指。 “来的比我预计的要慢了十七分钟。” 那个人的声音很有磁性,透著一股慵懒的优雅,就像是在招待一位迟到的老友。 “不过,考虑到你在上面还要处理那些没有脑子的废品……也情有可原。” 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贺斌隔著防化头盔的面罩,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却又透著一种说不出的邪气的脸。他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里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俯瞰螻蚁般的戏謔。 “欢迎来到红叶古镇真正的核心——” “我的『总控室』。” 他举起酒杯,对著一身污秽、狼狈不堪的贺斌,遥遥一敬。 “或者,你可以叫它……” “剥削者的天堂。” 第179章 寿命的「匯率」 巴赫的《g弦上的咏嘆调》还在空气中流淌,大提琴的低沉旋律与这间奢华办公室的氛围完美契合,却与贺斌身上那股腐烂的恶臭格格不入。 贺斌站在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前,身上那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防化服正不断往下滴著黑水,將那昂贵的红丝绒地毯染出一块块污渍。 “不脱下来吗?” 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或者说,这个副本真正的管理者,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 “那东西的透气性很差,而且……味道確实不太礼貌。” 贺斌盯著他,隔著防化头盔满是划痕的面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野兽般的警惕。 但他知道,偽装已经没用了。 在这个连空气成分都被精密监控的房间里,对方早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看穿了他的底裤。 “咔噠。” 贺斌抬起手,解开了头盔的卡扣。 沉重的防化头盔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口喘息著,贪婪地吸入那带著薰衣草香氛的空气。长时间的缺氧和剧痛让他脸色惨白,脸颊上还沾著之前战斗留下的血跡和油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厉鬼。 “怎么称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贺斌把头盔踢到一边,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一把沙砾。 “你可以叫我『总经理』,也可以叫我……01號。” 男人微微一笑,从桌上的醒酒器里倒了另一杯酒,轻轻推到桌沿。 “喝一杯?这可是用你们塔楼最顶级的『时间』酿造的,外面那些穷鬼,几辈子也闻不到这个味儿。” 贺斌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那杯酒,死死地盯著桌上那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机械地球仪。 刚才隔著面罩没看清,现在看清楚了。 那根本不是地球仪。 那是一个精密的、透明的球体容器。里面装满了粘稠的、散发著淡淡金光的液体。 而在球体的表面,连接著无数根比头髮丝还细的导管。这些导管匯聚成几条粗大的红线,一直延伸到地板下面——也就是贺斌刚才经过的那条关押著无数“活体电池”的走廊。 每隔几秒钟,就有一股红色的液体顺著导管注入球体。 而在球体內部复杂的离心装置作用下,红色褪去,变成了那种纯净的金色。 “那是……什么?”贺斌指著那个球体,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个?” 总经理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球体上弹了一下。 “叮。” 清脆的声音,竟然和外面“极乐居”收钱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就是你们拼了命想要节省,却又不得不乖乖交出来的东西——寿命。” 总经理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狂热的迷醉。 “你们人类总是很愚蠢。以为寿命只是一个数字,是一个倒计时。” “错。大错特错。” “寿命,是能量。是全宇宙最纯净、最高效的生物能源。”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球体旁,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红叶古镇,表面上是个景区,实际上……它是一座巨大的提炼厂。” “你们在外面受惊、恐惧、受伤、绝望,这些情绪会加速灵魂的燃烧,让寿命的『纯度』更高。” “然后,我们通过各种规则——强制购物、违规罚款、甚至直接抽取——把这些原材料收集起来。” 他指了指脚下。 “经过下面那些『电池』的过滤,去掉杂质,最后匯聚到这里。” “你看。” 他指著球体里那一抹刚刚生成的金色液体。 “这一滴,大约相当於一个普通人30年的寿命。在塔楼的高层交易市场上,它的价值……” 他竖起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足以买下十个像你这样的c级挑战者的命。” 贺斌感觉浑身冰冷。 他在塔楼里拼死拼活,为了几十点积分去杀人、去拼命。而在这些上位者眼里,他那点可怜的寿命,不过是这一大缸“金水”里微不足道的一滴。 甚至,只是废料。 “所以……”贺斌咬著牙,手悄悄摸向了后腰的匕首,“你把我们骗进来,就是为了榨乾我们?” “別说得那么难听。” 总经理转过身,重新坐回那张舒適的皮椅上,眼神变得玩味。 “这叫『资源置换』。” “而且,我並没有榨乾所有人。就像你,你不是还活著吗?” 他的目光落在贺斌那只残缺的左手上,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讚赏。 “能在『半步多』断指求生,能在『放生池』发现管道,还能在刚才利用两个怪物的衝突混进这里……” “贺斌,你的『出油率』,虽然不算高,但你的『脑子』,却是稀缺货。”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黑色的、烫著金边的合同。 和外面那种廉价的“推广员协议”不同,这份合同上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马姐——也就是mj-07號,已经废了。” 总经理隨手將一份报废单扔在桌上,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台坏掉的微波炉。 “那个蠢货,不仅情绪控制模块出了问题,还总是试图把私慾凌驾於规则之上。效率太低,损耗太大。” “红叶古镇需要一个新的代言人。一个更聪明、更狠辣、也更懂规则的……『导游』。” 他將那份黑色合同推到了贺斌面前,压在了那杯红酒下面。 “签了它。” “你將继承『mj-01』的编號,成为这个副本的二號管理者。” “你的债务,一笔勾销。” “你的断指,我会用最好的生化义肢帮你接上。” “甚至……”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充满了诱惑。 “你可以分享这球体里的『金水』。在这个副本里,你將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机械地球仪转动的“咔咔”声,和贺斌粗重的呼吸声。 永生。 销债。 权势。 对於一个在塔楼底层挣扎、背负著巨额高利贷、身体已经残缺不全的c级挑战者来说,这无疑是撒旦递来的苹果。 只要签个字。 他就不用再回去过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他就可以从“电池”,变成“使用者”。 贺斌看著那份合同,手慢慢地伸了过去。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凉的纸张。 总经理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绝望的深渊里,没人能拒绝一根金色的绳子。哪怕这根绳子是用別人的肠子编的。 “聪明的选择。” 总经理轻笑著,將那杯红酒向贺斌推了推。 “来,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同事了。” 贺斌的手握住了酒杯。 红酒在杯中晃动,映出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同事……” 贺斌喃喃自语,仿佛已经被这两个字迷住了心窍。 他端起酒杯,送到嘴边。 然而。 就在酒杯触碰到嘴唇的瞬间。 贺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怎么?”总经理挑了挑眉,“不合口味?” “不是。” 贺斌抬起头,那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此刻却清明得嚇人,甚至透著一股疯狂的决绝。 “我只是在想……” “如果寿命真的这么值钱。”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把我的三十年拿走?” “除非……” 贺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合同是个坑。” “或者……” “你现在的状態,根本杀不了我。” 第180章 易碎的「地球仪」 “叮。” 玻璃酒杯的边缘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红宝石色泽。 贺斌的手很稳,儘管指甲缝里还残留著黑褐色的乾涸血跡,但端著这杯价值连城的“时间佳酿”,他的姿態优雅得像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怎么?想通了?” 坐在皮椅上的总经理微微一笑,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正准备去拿那份黑色的合同。 “是啊,想通了。” 贺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所谓的永生,所谓的销债……” “在老子看来,都不如把你这个装神弄鬼的脑袋切下来实在!”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贺斌手腕猛地一抖,並没有將酒杯送入嘴边,而是用尽全力,將整杯红酒狠狠地泼向了总经理的面门!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快如闪电,从后腰拔出那把不知沾染了多少污秽的匕首,整个人像一头猎豹般扑向了办公桌中央。 目標不是人。 而是那个装满了金色液体的机械地球仪! 那是能源核心,是这间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也是唯一的谈判筹码。 只要打碎它,哪怕不能炸死这个怪物,引发的能量暴走也能製造出逃跑的混乱! “给我碎!” 贺斌怒吼一声,匕首带著破风声,狠狠扎向那个透明的球体。 这一击,匯聚了他全身剩下的所有力气,哪怕是防弹玻璃也能扎出个窟窿。 然而。 没有预想中的玻璃破碎声。 没有金色的液体飞溅。 更没有能量爆炸的轰鸣。 “呼——” 匕首像是扎进了空气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个精密的“机械地球仪”,最后重重地磕在了下面的黑胡桃木桌面上。 “篤!” 入木三分。 但这毫无意义。 贺斌保持著握刀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桌子上。 那个被他“刺穿”的地球仪,依然在缓慢旋转,里面的金色液体甚至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 只是在匕首穿过的地方,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电流乱码和马赛克。 “全息……投影?” 贺斌瞳孔地震,一股凉意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哎呀,真是粗鲁。” 总经理坐在椅子上,脸上掛著那副从容不迫的笑容。 那杯泼向他的红酒,在距离他脸部还有三厘米的地方,就被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屏障挡住了,顺著空气墙缓缓滑落,滴在地毯上。 “贺斌啊贺斌,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把价值几千年的『纯净时间』,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摆在桌子上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穿过那个虚幻的球体,搅动了一下。 “这只是个为了增加仪式感的摆件罢了。” “就像你们人类供在案台上的財神爷,泥塑的,看看就好,当真就是你的不对了。” 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贺斌的心臟沉入了谷底。 “既如此……” 总经理嘆了口气,眼神里的欣赏瞬间变成了看待垃圾的冷漠。 “既然不想当体面的管理者,那就做回你的原材料吧。” “虽然有点浪费,但好歹还能榨出几十年的油水。”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变形声响起。 总经理身下那张看似普通的真皮老板椅,突然活了。 椅背裂开,四根粗大的、泛著金属冷光的机械触手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嗖!”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贺斌还没来得及把刀拔出来,就被一根触手死死缠住了腰部。 “唔!” 巨大的挤压力瞬间传来,贺斌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勒断了。紧接著,另外两根触手分別锁住了他的双臂和脖子,將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放开……我!” 贺斌拼命挣扎,但在这种工业级的液压机械面前,人类的力量渺小得可笑。 “別白费力气了。” 总经理端起那杯没喝的酒,轻轻抿了一口。 “这套『处决椅』的绞合力是三吨。別说是你,就是把那两只纸扎人扔进来,也能捏成纸浆。” 触手开始收紧。 窒息感袭来,贺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视线开始模糊。 要死了吗?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陷阱的地底,像一只臭虫一样被捏死? 不。 绝不! 贺斌那只残缺的左手,虽然被触手缠住,但手指还能动。 他的指尖,夹著那张从死去的维修工手里抠出来的、沾满油污的蓝色磁卡。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维修……权限……” 贺斌在心里默念著。 刚才进电梯时,系统提示的是“临时维修权限”。 既然是维修,那就有权对这间办公室的“环境”进行干预。 哪怕不能控制防御系统,哪怕不能控制老板椅,至少……能控制最基础的设施。 比如,消防。 贺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那张磁卡弹了出去。 目標不是別处,正是办公桌侧面的那个闪烁著绿灯的“环境控制面板”。 “啪嗒。” 磁卡並没有精准地插进卡槽,而是撞在了面板上,掉在了地上。 没用? 总经理看了一眼地上的卡片,嗤笑一声:“准头太差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那张卡片上,沾满了那个维修工死前流出的、带有高腐蚀性的“尸变体液”。 那些液体溅在了触控面板上。 “滋滋滋——!” 面板瞬间冒起白烟,电路短路。 【警告!环境控制系统故障!】 【检测到不明液体入侵!】 【触发紧急安保协议:b级火灾预警!】 【启动全区域灭火程序!】 “轰——!!!” 天花板上的数十个喷淋头同时炸开。 並没有水。 喷出来的,是高压的、白色的二氧化碳乾冰灭火剂! 瞬间,整个豪华办公室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温度骤降至零下四十度,浓重的白雾瞬间遮蔽了一切视线。 “混帐!” 总经理怒吼一声。 低温干扰了机械触手的热感应系统,也让液压油变得粘稠。 缠在贺斌身上的触手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和鬆动。 就是现在! 贺斌猛地一缩身子,利用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像泥鰍一样从触手的包围中滑了出来。 他根本不敢停留,也不敢去攻击那个看不清位置的总经理。 他在白雾中凭藉著记忆,冲向了房间角落的一个通风口。 那是为了保持空气流通而设计的,平时隱藏在装饰画后面。 “给我留下!” 身后传来机械触手横扫的声音,办公桌被砸得粉碎。 贺斌一脚踹飞那幅昂贵的油画,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金属柵栏。 他没有工具。 但他有刚才没拔出来的匕首,还有那股子不想死的疯劲。 他用断了手指的左手死死扣住柵栏缝隙,右手握拳,狠狠砸向柵栏的固定螺栓。 一下!两下! 鲜血淋漓。 “砰!” 螺栓崩飞。 贺斌一头扎进了那个狭窄、阴暗、布满灰尘的通风管道里。 “滋——” 就在他的脚缩进去的瞬间,一只机械触手狠狠砸在了洞口,將金属边缘砸得扭曲变形,堪堪擦过他的鞋底。 “你跑不掉的!” 管道外,传来了总经理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但很快就被厚重的金属壁隔绝。 贺斌在黑暗中手脚並用地爬行。 管道里很窄,充满了刺鼻的霉味和某种腐烂的臭气。 但他却觉得这味道无比亲切。 因为这是自由的味道。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在塔楼最高的行政套房里。 陈默正端著红酒,看著屏幕上那个在管道里像老鼠一样蠕动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跑吧。” “老鼠如果不钻进迷宫,猫又怎么会有乐趣呢?” 他伸出手指,在虚擬地图的某个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后台指令:b-100层废弃物处理区。】 【闸门:开启。】 “贺斌,你以为你那是逃生通道?” “不。” “那是通往垃圾桶的……滑梯。” 第181章 管道里的「老鼠」 黑暗。 令人窒息的、带著铁锈味和强酸蒸汽的黑暗。 贺斌像一只真正的老鼠,蜷缩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四周的金属壁冰冷刺骨,刚刚还是零下四十度的乾冰地狱,现在钻进这管道深处,温度却在莫名其妙地升高。 “呼……呼……” 防化服的呼吸阀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贺斌的膝盖和手肘在爬行中被坚硬的金属磨得生疼,那只断了三根手指的左手更是因为频繁受力,伤口一次次崩开,鲜血渗出纱布,粘在骯脏的管壁上。 这里根本不是为了让人通行的。 管道里布满了各种不知名的粘液,摸上去滑腻腻的,散发著一股类似发酵尸水的甜腥味。偶尔,头顶会有红色的液体滴落,“滋”的一声烫在防化服上,冒起一缕白烟。 那是废弃的“长寿原液”,或者说是带有强腐蚀性的工业废水。 贺斌不敢停。 身后的通风口虽然被砸烂了,但那个怪物一样的总经理隨时可能派出的追兵。甚至,这管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该死的……” 贺斌低骂一声,打开了防化头盔侧面自带的战术手电。 昏黄的光柱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前方不到三米的距离。 管道內壁上,並不乾净。 除了那些噁心的粘液和锈跡,贺斌还看到了一些別的东西。 那是划痕。 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划痕。 那是用指甲、用牙齿、或者是用断裂的骨头硬生生刻上去的。 贺斌凑近了一些,光柱扫过那些划痕。 【別往下走。】 【下面是地狱。】 【根本没有出口,都是骗局。】 【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吃掉……】 【如果你看到了这行字,自杀吧,那是唯一的解脱。】 这一行行扭曲的文字,像是一个个死不瞑目的冤魂,在这狭窄的铁皮棺材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贺斌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並不是第一个逃进这里的。 在他之前,也许有无数个和他一样试图反抗、试图寻找生路的挑战者,都钻进了这根管道。 但他们显然没有走出去。 他们死在了这里,或者……死在了管道通往的更深处。 “自杀?” 贺斌冷笑一声,那是困兽犹斗的狰狞。 “老子这辈子,被债主追过,被仇家砍过,现在连手指头都断了。” “想让我自杀?做梦!” 他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无视了那些警告,继续向前爬行。 …… 塔楼,行政套房。 陈默坐在那张能够俯瞰整个副本全景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的红酒杯轻轻摇晃。 在他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实时播放著贺斌在管道里艰难爬行的画面。 画面很清晰,甚至连贺斌头盔面罩上的哈气都看得一清二楚。 “真是一只顽强的小老鼠。” 陈默抿了一口酒,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謔。 “居然没有被那些绝笔信嚇退?” “看来,简单的心理暗示对他不起作用了。” 他伸出手指,在操作台的虚擬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后台指令:地下管网控制系统。】 【目標区域:c-7通风道。】 【操作:解除“单向阀”锁定。】 【附加指令:开启“冲洗模式”。】 “既然你自己选了这条路,那我就给你加点『润滑剂』。” 陈默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毕竟,滑梯嘛,太涩了可滑不快。” …… 管道里。 贺斌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原本安静的管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轰隆隆……” 那声音越来越大,哪怕隔著厚重的防化头盔,都能感觉到金属管壁在剧烈震动。 紧接著,一股腥臭的风从前方猛地灌了过来,差点把他掀翻。 “水声?” 贺斌脸色大变。 不,不是水。 在那手电筒昏黄的光柱尽头,他看到了一堵黑色的“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撞来。 那是某种黑色的液体洪流! “该死!是清洗液!” 贺斌想都没想,转头就要往回爬。 但在这种狭窄的地方,想掉头比登天还难。 还没等他转过身,那股黑色的洪流就已经到了。 “砰!” 巨大的衝击力像是一辆疾驰的卡车撞在他身上。 “唔!” 贺斌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那黑色的液体並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一种高密度的油性废液,滑腻、沉重,而且带著令人窒息的恶臭。 他就像是一粒被衝进下水道的灰尘,瞬间被洪流捲起,向著管道深处急速衝去。 “抓……抓住!” 贺斌在洪流中拼命挥舞著手里的匕首,试图刺入管壁减速。 “滋啦——” 匕首在金属壁上划出一串长长的火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根本止不住这疯狂的下滑势头。 速度越来越快。 管道的倾斜角度也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垂直向下。 失重感再次袭来。 贺斌感觉自己在坠落,向著那个传说中“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坠落。 头盔里的警报声疯狂作响。 【警告!高度急速下降!】 【即將进入b-100层!】 【检测到高危生物信號群!】 “b-100?” 贺斌在天旋地转中,只来得及看清这最后一行字。 下一秒。 管道到了尽头。 他的身体隨著那股黑色的废液一起,被喷出了管口,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恶臭之中。 第182章废品回收站 “噗嗤。” 没有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剧痛,也没有撞击硬物的巨响。 贺斌感觉自己像是摔进了一团巨大的、已经腐烂发酵的麵团里。那股黑色的废液洪流在把他喷出来后,便顺著四周的缝隙流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陷在这个柔软得过分的“垫子”里。 剧烈的眩晕感让他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干呕出几口酸水。 “咳咳……” 贺斌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但他刚一动,身下的“地面”就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滑的摩擦声。 那种触感……不对劲。 隔著防化服的厚重面料,他依然能感觉到脚下踩著的东西並不平整。圆滚滚的,滑腻腻的,有些硬,有些软,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而且,这里太臭了。 如果说上面的放生池是死鱼的腥臭,那这里就是浓缩了一百倍的尸臭。即便戴著带有空气过滤功能的防化头盔,那股味道依然像是有毒的强酸一样,顺著缝隙钻进鼻腔,熏得人天灵盖都在跳。 “这是……哪儿?” 贺斌喘著粗气,伸手摸向头盔侧面。 刚才的坠落和撞击让战术手电接触不良,闪烁了几下后,终於亮起了一束昏黄而不稳定的光柱。 光柱刺破了黑暗,照亮了身下的世界。 那一瞬间,贺斌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脚下踩著的,是一张脸。 一张惨白的、涂著厚粉底、嘴角掛著半永久式微笑的脸。 是马姐。 但这不仅仅是一个马姐。 手电筒的光柱缓缓移动,扫过四周。 左边,是一个只有上半截身子的“马姐”,断口处拖著几根生锈的电线和发黑的脊椎骨。 右边,是七八个纠缠在一起的“马姐”头颅,有的眼珠子掉了,露出里面的红外感应器;有的脸皮烂了一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仿生肌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座座由尸体堆成的小山。 成千上万个报废的“导游mj系列”,像是一堆毫无尊严的垃圾,被隨意倾倒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深渊里。 她们有的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红马甲,有的赤身裸体。 她们就这样静静地躺著,用那双死不瞑目的电子眼,看著闯入者,脸上依旧掛著那个让贺斌做了无数次噩梦的笑容。 “欢迎……光临……” 不知道是哪个还没完全断电的头颅,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啊——!” 贺斌被这声音刺激得头皮发炸,猛地向后退去。 但他忘了,这里没有平地。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滚下了尸山。 “哗啦啦。” 无数断臂残肢跟著他一起滚落,像是一场尸体雪崩。 不知滚了多久,他终於停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里。 这里的地面上积满了黑色的粘液,混合著尸水和机油,没过了脚踝。 “滴——警告!防护服受损!密封性失效!” 头盔里传来了冰冷的提示音。 刚才的翻滚,让这件本就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防化服彻底报废了。左腿裤管被不知什么尖锐物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胸口的呼吸阀也裂开了。 “滋……” 那股浓烈的、带有辐射和病毒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贺斌一把扯下那个已经没用的头盔,扔进黑水里。 他大口呼吸著这致命的空气,肺部像是著了火一样疼,但至少比憋死强。 “咕嚕……” 就在这时,一阵飢饿感突兀地袭来。 这不是普通的饿,而是一种基因层面的极度匱乏。他在上面的核心区消耗了太多的体能,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尖锐的咆哮,索要能量。 如果不进食,他会死。 甚至比被怪物杀死还要快。 但是,吃什么? 这里只有尸体,只有垃圾。 “吱吱……” 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啃食声。 贺斌警觉地举起手电。 在不远处的一座尸山脚下,蹲著几个黑影。 它们看起来像是人,但脊椎严重弯曲,四肢著地,浑身长满了灰褐色的肉瘤。它们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一层厚厚的增生角质,耳朵却大得出奇。 那是……以前掉下来的“倖存者”? 还是某种变异的老鼠? 它们正围著一具还算新鲜的“马姐”尸体,疯狂地撕咬著。 “撕拉——” 一条灰白色的仿生大腿肉被撕了下来。 那肉里没有血,只有一种淡黄色的营养液。 那些怪物抓著肉,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脸上露出了极度满足的神情。 贺斌看著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生化肉。是硅胶、合成蛋白和工业营养液的混合物。 那是垃圾。 但是…… 那也是蛋白质。 “饿……” 贺斌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脚开始发抖。低血糖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了一眼那些怪物,又看了一眼脚边半截还没腐烂的生化手臂。 理智告诉他,吃了这东西,绝对会出问题。 但生存本能告诉他,不吃,现在就是结局。 “活下去……” 贺斌咬著牙,眼里的光芒逐渐变得野性而疯狂。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截断臂。 那是“马姐”的手臂,断口处还渗著淡黄色的液体,散发著一股类似变质牛奶的味道。 贺斌闭上眼,像是一头绝望的野兽,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呕……” 入口的瞬间,一股橡胶味混合著腥甜味直衝脑门。那肉质如同嚼蜡,坚韧得咬不动。 但他硬是凭藉著一口气,嚼碎了,吞了下去。 一口,两口。 隨著“食物”入腹,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那是带有强烈副作用的工业合成剂。 “呃——!” 贺斌痛苦地跪倒在黑水里,双手死死抓著喉咙。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紧接著,皮肤开始发痒。 剧烈的瘙痒。 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爬行。 他挽起袖子,借著手电光看去。 只见自己那条原本因为失血而惨白的手臂上,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硬化。 一层层灰褐色的、类似那些怪物的角质层,正在从毛孔里钻出来。 指甲变得尖锐、发黑。 肌肉开始不正常的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却也失去了人类的柔软。 【警告:摄入高浓度变异源。】 【基因链重组中……】 【同化度:5%……10%……】 贺斌看著自己这只正在变成怪物利爪的手,惨然一笑。 他活下来了。 但他也不再是人了。 “设计师……” 他在黑暗中低吼著这个字,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把我变成怪物,困在这个垃圾堆里?” 他慢慢站起身,適应著这具充满力量却又丑陋无比的新躯壳。 远处的黑暗中,那几个正在进食的怪物听到了动静,纷纷停下了咀嚼。它们转过那没有眼睛的头颅,鼻翼耸动,似乎闻到了新同类的味道。 贺斌握紧了那只变异的利爪,眼里的神色比这深渊还要黑暗。 “既然成了怪物……” “那就让我用怪物的法则,杀出一条路来!” 第183章 虚假的反抗军 “吼——!” 腥风扑面。 那只体型最大、浑身长满肉瘤的变异怪物,借著黑暗的掩护,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向贺斌。它没有眼睛,但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里,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正滴著黏液,直奔贺斌的喉咙。 这是一次纯粹的、野兽般的捕猎。 如果是以前的贺斌,哪怕手里有刀,这一下也得被扑倒咬断脖子。 但现在。 “滚!” 贺斌一声低吼,那只已经完全角质化、肿胀了一圈的左臂,不再是累赘,而是一面坚硬的盾牌,横著挥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怪物的利齿咬在了贺斌的小臂上。 没有鲜血飞溅。 只听见“咔嚓”几声脆响,怪物的牙齿竟然崩断了几颗。贺斌手臂上那层灰褐色的角质层,硬度堪比花岗岩,上面只留下了几道浅白色的划痕。 “就这点本事?” 贺斌眼中的红光一闪。 他那只变成了利爪的大手猛地反扣,五根尖锐如鉤的指甲深深刺入怪物的后颈皮肉。 “噗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那是利刃切入腐肉的声音。 贺斌甚至感觉不到阻力。变异后的肌肉纤维爆发出一股蛮横的力量,他单手拎起这只足有一百多斤的怪物,像是摔破布口袋一样,狠狠地砸在旁边的金属管壁上。 “轰!” 怪物脊椎碎裂,瘫软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几只怪物发出一阵惊恐的“吱吱”声,夹著尾巴钻进了尸山缝隙里,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在这b-100层的废品站,力量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贺斌喘著粗气,甩了甩手上的污血。 那种变异带来的燥热感还在体內乱窜,让他有一种想要杀戮的衝动。他低头看著自己这只丑陋的左手,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荒谬感。 他在上面为了当人而拼命,结果下来了,为了活命却不得不当鬼。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掌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这掌声很慢,很稳,带著一种在这个野蛮之地显得格格不入的……礼貌。 “精彩。” “真的是太精彩了。” 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 贺斌猛地转身,身体紧绷,死死盯著声音的来源。 在几座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马姐”尸体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不,確切地说,是一个还能勉强称之为“人”的生物。 他佝僂著背,身高不足一米六,浑身上下的皮肤像树皮一样乾裂、发黑,左半边脸完全塌陷,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但他身上穿著一件衣服。 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满是油污和破洞,但依然能辨认出是西装款式的衣服。脖子上甚至还掛著半截烂掉的领带。 “別紧张,年轻人。” 那个“怪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的手里拄著一根用废弃液压杆做成的拐杖。 “我叫老谢,这片垃圾场的……管理员。” “也是『反抗军』的临时领袖。” “反抗军?” 贺斌皱起眉头,並没有放鬆警惕。 在这个连吃同类都算正常的鬼地方,居然还有组织? “是的,反抗军。” 老谢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都是被上面丟下来的『垃圾』。有的像你一样,是逃下来的挑战者;有的,是觉醒了自我意识后被报废的次品npc。” 他指了指身后。 黑暗中,影影绰绰地走出来十几个人影。 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换上了生锈的机械义肢;有的像贺斌一样发生了变异,长出了鳞片或兽爪。 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聚在一起,虽然模样恐怖,但他们的眼神里,却有著那种野兽所不具备的东西—— 理智。 以及……仇恨。 “我们在这暗无天日的粪坑里苟延残喘,吃腐肉,喝废液。” 老谢走到贺斌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为的只有一件事。” “杀回去。” “杀回地面,把那个把我们变成这副模样的混蛋,碎尸万段!”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了贺斌的心坎上。 杀回去。 这正是支撑贺斌还没发疯的唯一信念。 “你们有办法上去?”贺斌沉声问道。 “当然。” 老谢用拐杖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 “这里虽然是废品站,但垃圾也是需要运进来的。” “在b-100层的最深处,有一部『重型货运电梯』。那是整个古镇唯一一部直通地面的物理通道,不受中央系统的电子锁控制。” “只要启动它,我们就能直达……纪念品总店的后门。” “既然有路,你们为什么不走?”贺斌冷笑一声,他没那么好骗。 “因为那里有个『看门狗』。” 老谢的眼神黯淡下来,露出一丝恐惧。 “那是维修工系列的初號机,也是最失败、最残暴的一个。” “它没有痛觉,没有理智,装备著重型火力。我们试过几次,都成了它枪下的肉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贺斌那只变异的左手。 “但你不一样。” “你刚下来,身上的『人味』还没散尽,而且你的变异程度……非常完美。既有怪物的防御,又保留了人类的战斗技巧。” “我们需要一把尖刀。” “一把能切开那条看门狗装甲的尖刀。” 老谢伸出那只枯如鸡爪的手。 “加入我们吧,兄弟。” “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么一起烂在这里当肥料,要么……拼死一搏,去看看外面的太阳。” 贺斌沉默了。 他看著老谢那张真诚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身后那群眼中满是渴望的“战友”。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那个该死的总经理递给他的那杯红酒。 但是。 他还有別的选择吗? 在这里每多待一分钟,他的变异就会加深一分。等到完全丧失理智,他就真的成了那只被他摔死的野兽了。 “好。” 贺斌伸出那只布满角质的大手,握住了老谢枯瘦的手掌。 “我当先锋。” “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耍我……” 贺斌的手掌微微发力,指尖的利刃在老谢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就先把你当『口粮』吃了。” “成交。”老谢面不改色,笑容更加灿烂。 …… 塔楼,行政套房。 陈默看著屏幕上两人握手的画面,轻轻鼓了鼓掌。 “感人。” “真的是太感人了。”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一个分屏。 那里显示著“老谢”的真实档案。 【编號:observer-03(观察者3號)】 【原身份:挑战者】 【当前状態:已洗脑/深度植入忠诚指令】 【任务:引导倖存目標前往最终回收点。】 所谓的反抗军,不过是陈默为了防止垃圾堆里的变数过多,而特意设置的“牧羊犬”。 与其让这些废品到处乱窜,不如给他们一个虚假的希望,让他们自己乖乖地走到屠宰场门口。 “去吧,贺斌。” 陈默端起酒杯,对著屏幕里的贺斌敬了一杯。 “带著你的怪物军团,去衝击那个並不存在的自由。” “当你以为衝破了黑暗,却发现外面是更深的绝望时……” “那份『绝望』的口感,才是最顶级的。” 第184章 货运电梯的血战 b-100层的空气里,永远瀰漫著一股发酵的酸臭味。 但此刻,这股味道里多了一丝令人心悸的火药味。 贺斌趴在一座由废弃货柜堆成的掩体后面,呼吸急促。他的左臂——那只已经完全异化的、覆盖著灰褐色角质层的巨爪,正死死扣进铁皮里,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在他身后,是那支由几十个“半成品”和“变异人”组成的所谓反抗军。 他们有的少了一条腿,装著生锈的弹簧支架;有的像蜘蛛一样趴在地上,背上背著自製的燃烧瓶;还有的乾脆就是一团只有嘴巴和牙齿的肉球。 这是一支来自地狱的杂牌军。 而在他们前方一百米处,是一扇巨大的、涂著黄黑警示漆的防爆闸门。 那就是通往地面的唯一通道——重型货运电梯。 但是,没人敢动。 因为在闸门前,蹲著一只真正的怪物。 它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號:【看门狗】。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四米的钢铁巨兽。它的下半身是履带底盘,上半身却缝合著无数具强壮的人类躯干,像是用血肉拼凑成的鎧甲。它的左臂是一把高速旋转的六管加特林机枪,右臂则是一柄还在滴著黑油的工业链锯。 它的脑袋,是一个巨大的探照灯,正散发著猩红的光芒,左右扫视。 “这就是你说的看门狗?” 贺斌转过头,盯著缩在最后面的老谢,声音冷得像是冰渣。 “这他妈是一辆坦克!” “那是初號机。”老谢手里紧紧攥著那根液压杆拐杖,眼神里透著疯狂的赌徒心理,“虽然火力猛,但反应慢。它的能源核心在后背,只要切断那里,它就是一堆废铁。” “切断后背?”贺斌冷笑,“谁去?你吗?” “不。” 老谢摇了摇头,那张塌陷的半边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当然是大家一起去。” 他突然举起拐杖,对著身后那群躁动不安的怪物们大吼一声: “兄弟们!出口就在前面!” “为了自由!为了阳光!” “冲啊!!” 这一声吼,就像是在油库里扔了一根火柴。 那群早就被飢饿和仇恨折磨疯了的怪物们,瞬间失去了理智。它们发出各种怪异的嘶吼声,像是一股灰色的潮水,越过掩体,疯狂地冲向那个钢铁巨兽。 “找死……”贺斌骂了一句,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这群炮灰把那只怪物的火力吸引走。 “滋——检测到非法生物群。执行清理模式。” 看门狗那巨大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衝锋的人群。 “噠噠噠噠噠——!!!” 加特林机枪的枪管开始旋转,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风暴瞬间撕裂了空气,也撕裂了冲在最前面的血肉之躯。 “噗噗噗!” 血雾炸开。 那些变异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大口径子弹打成了碎块。残肢断臂满天飞舞,黑色的废液和红色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瞬间染红了地面。 但这群怪物根本不知道恐惧。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著尸体继续冲。 有的怪物跳到了看门狗的履带上,用牙齿疯狂啃咬著金属;有的把燃烧瓶扔在它身上,燃起一团团微不足道的火焰。 “吼——!” 看门狗发出一声机械的咆哮,右臂的链锯横扫而出。 “滋拉!” 三个掛在它身上的变异人直接被腰斩,內臟流了一地。 场面惨烈得如同绞肉机现场。 “就是现在!” 老谢躲在一块钢板后面,对著贺斌大喊,“它的枪管过热了!链锯卡住了!贺斌!上啊!” 不需要他提醒。 贺斌已经动了。 他就像是一只潜伏已久的猎豹,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利用那些还在燃烧的尸体作为掩护,呈“z”字形急速突进。 看门狗似乎感应到了威胁,探照灯猛地转过来,红光锁定了贺斌。 “滋——” 加特林试图重新预热。 “晚了!” 贺斌怒吼一声,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高高跃起。 他在空中蜷缩身体,躲过了一记笨拙的机械臂挥击,然后像是一颗陨石,重重地落在了看门狗那宽阔的背部。 那里,有一个散发著蓝光的散热口。 “给我……开!” 贺斌那只完全角质化的左手,五指併拢,像是一把灰色的钻头,带著他在这个副本里积攒的所有怒火,狠狠地插进了那个散热口! “咔嚓!” 坚硬的合金护甲在变异利爪面前,如同薄纸般被撕裂。 贺斌的手臂直接没入了看门狗的体內。 滚烫的机油和电流瞬间灼烧著他的皮肤,但他死死咬著牙,不退反进,五指在机器內部疯狂搅动,直到摸到了那根跳动的、如同血管般的能源输送管。 “断!” 他猛地一扯。 “嘣——!!!” 一声巨响。 看门狗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 原本高速旋转的加特林戛然而止,猩红的探照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巨大的钢铁巨兽,轰然倒塌,砸起一片尘土。 “呼……呼……” 贺斌从那堆废铁上跳下来,浑身是血——有怪物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左手还在冒著烟,皮肉被高温烫得翻卷,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他看到了。 在看门狗倒下的残骸后面,那扇巨大的黄色闸门,正在缓缓打开。 “咔——轰——” 门后,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足以装下一辆卡车的轿厢。 电梯里亮著惨白的灯光,乾净、整洁,与这外面的尸山血海格格不入。 那是通往地面的方舟。 “开了……真的开了……” 贺斌喃喃自语,踉蹌著向电梯走去。 “等等我!等等!” 老谢拄著拐杖,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刚才那场衝锋,几十號反抗军几乎死绝了,就剩他这个一直躲在后面的“领袖”还全须全尾。 他一脸狂喜地衝过来,想要跟著贺斌一起进电梯。 贺斌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轿厢。 他转过身,看著满身油污、笑得一脸褶子的老谢。 突然。 贺斌按下了轿厢壁上的“关门”键。 “哎?” 老谢愣住了,脚步停在了一米之外。 “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咱们说好的……” “老谢。” 贺斌看著他,眼神冷漠得没有任何温度。 “你说这里是废品站,垃圾需要运进来。” “既然是运垃圾的电梯,那载重肯定有限。” “我这人……不喜欢和別人挤。” “你……”老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这剧本不对啊!按照陈默的安排,他应该把贺斌送上去然后自己留下的,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而且。” 贺斌指了指地上的那些尸体。 “你的兄弟们都死光了,你这个当老大的,一个人跑了,不合適吧?” “留下来,陪他们吧。” “轰隆——” 沉重的闸门在老谢惊恐的注视下,无情地合拢。 最后一丝缝隙里,贺斌看到老谢扔掉了拐杖,原本佝僂的背瞬间挺直,脸上那种虚偽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像是看戏演砸了的无奈苦笑。 但贺斌已经没空去细想那个表情的含义了。 “嗡——” 电梯启动了。 强烈的超重感袭来,数字开始飞速向上跳动。 b-99……b-50……b-10…… 贺斌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身体顺著墙壁滑落,瘫坐在地上。 他看著自己那只已经不像人样的左手,又摸了摸怀里那张沾满血的蓝色磁卡。 终於…… 要离开这个地狱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地面的阳光,浮现出离开副本后的画面。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这部电梯的顶端,並不是他想像中的出口。 而是一个为了榨乾他最后一滴价值,早已精心布置好的—— 【纪念品总店】。 …… 塔楼,行政套房。 “噗。” 陈默忍不住笑出了声,红酒洒出来几滴。 “好一个『不喜欢和別人挤』。” “贺斌啊贺斌,你比我想像的还要狠,还要独。” “把我的『牧羊犬』都关在门外了。” 他放下酒杯,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急速上升的小红点,眼神幽深。 “也好。” “独狼,才配得上我为你准备的……最后的『荣誉』。” “准备好了吗?” 他对著空气轻声说道。 “客人要到了,把最贵的商品,都摆上来吧。” 第185章 重返地面:最后一站 “叮。” 这声音清脆悦耳,和地底那种沉闷的机械轰鸣截然不同。 隨著一声轻柔的气压释放声,重型货运电梯的厚重闸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贺斌下意识地抬起那只变异的左臂挡在眼前。他在黑暗的b-100层待了太久,此刻哪怕是一丝微光都显得格外刺眼。 “到了吗……” 他眯著眼睛,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意想之中清新的泥土味,也没有外面的冷风。 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檀香味。那味道极其高级,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就像是在掩盖某种刚刚清洗过的血腥气。 贺斌慢慢放下手臂,看清了眼前的世界。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原本想要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 这里不是景区出口。 也不是那条破败的青石板街。 这里是一座金碧辉煌、宽敞得像是一座宫殿的——大商场。 脚下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头顶悬掛著璀璨的水晶吊灯。四周是一排排整齐的红木货架,在柔和的灯光下泛著油润的光泽。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不知从哪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古箏曲,还在单曲循环著那首《好运来》。 “这也是……景点?” 贺斌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警惕地走出电梯。 就在他的双脚踏上红地毯的那一刻。 “欢迎光临!” 一个甜美到发腻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贺斌猛地转身。 只见在正对面的柜檯后,站著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穿著和马姐同款的红马甲,但剪裁更加修身。她扎著利落的高马尾,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 最重要的是,她的脸上掛著那种標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职业微笑。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个活人。 “恭喜这位游客!” 女人从柜檯后走出来,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对著浑身是血、半人半鬼的贺斌微微鞠了一躬。 “您成功完成了『地心探险』项目,成为了本团唯一的生还者。”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您的新导游,也是这间『红叶古镇纪念品总店』的店长。” “您可以叫我——小马。” “或者……”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色的数据流光。 “mj-08號。” “小马?”贺斌冷笑一声,他身上的防化服已经烂成了布条,露出了里面角质化的皮肤,“那个老马姐呢?被回收了?” “那是上一代產品,因为性能不稳定已经被淘汰了。” mj-08保持著微笑,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们mj系列一直致力於为游客提供更优质、更人性化的服务。优胜劣汰,这是大自然的法则,也是景区的规矩。” 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了,既然您已经完成了所有游览项目。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项流程。” 她指了指大厅尽头那扇巨大的玻璃旋转门。 透过玻璃,贺斌能看到外面那熟悉的灰濛濛的雾气,还有那座立著“红叶古镇”牌坊的出口。 只要穿过那扇门。 只要几步路。 就是真正的自由。 贺斌的心臟狂跳起来。他根本不想听这个女人废话,迈开腿就要往大门冲。 “砰!” 就在他衝出几步的瞬间,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他。 那是一道红色的雷射柵栏,直接从天花板射下,封锁了通往大门的路。 “急什么呢,亲。” mj-08的声音依旧甜美,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 “根据《红叶古镇游客离境管理条例》。” “所有游客在离开景区前,必须经过『最终清算』。” 她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到贺斌面前,目光上下打量著他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您现在的状態,可是属於『严重违规』哦。” 【规则触发:离境清算。】 【1. 身体完整性检查:游客必须保证身体部件的“原装”与“完整”。任何缺失或私自改装(如变异),均视为“携带违禁品”或“损坏公物”。】 【2. 债务结清:必须赎回所有在景区內遗失的“个人物品”,並支付相应的保管费。】 【註:不结清者,严禁离境。】 “身体完整?” 贺斌看著自己那只已经变成了怪物利爪的左手,又摸了摸空荡荡的三根手指位置。 “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他指著那道雷射门,眼里的红光暴涨。 “老子这只手是为了活命才变成这样的!我的手指也是被你们逼著剁的!” “现在你跟我说违规?!” “抱歉,解释权归景区所有。” mj-08耸了耸肩,一脸的公事公办。 “您的左手,属於『非法改装』,必须切除。而您缺失的手指,属於『遗失重要组件』,必须找回。” “只有恢復成进门时的样子,这扇门才会为您打开。” “当然。” 她突然笑了,笑得像只看到肥羊的狐狸。 “景区是很人性化的。考虑到游客可能找不到自己丟的东西,我们特意为您提供了『失物招领』服务。” 她指了指身后那些一排排高大的红木货架。 “在那边,您可以买到您想要的一切。” “只要您付得起钱。” 贺斌顺著她的手指看去。 刚才进门太急,没仔细看。现在走近了,借著水晶灯的光芒,他终於看清了那些摆在精美丝绒垫子上的“纪念品”到底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什么工艺品。 那是一座陈列著人体器官的博物馆。 第一排货架上,摆著一个个透明的水晶罐子。 罐子里用福马林泡著各种东西:眼球、耳朵、舌头、手指…… 贺斌的视线在一个標著【精品·断指】的罐子上停住了。 那里漂浮著三根惨白的手指。 指甲盖修剪得很整齐,断口处的骨茬都清晰可见。 那是他的手指。 而在旁边的一个更大的罐子里,泡著一颗人头。 那颗头颅虽然有些浮肿,皮肤被水泡得发白,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圆睁著,嘴巴大张,仿佛还在发出死前那声悽厉的“救我”。 那是周鹏。 再往后看。 还有一瓶淡黄色的香水,標籤上写著【林芳·眼泪提取液】。 还有一张被绷在鼓面上的人皮,那是老张的背。 贺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以为这些东西都被扔了,被吃了,或者烂在了地底。 没想到。 它们全都被精心收集了起来,经过防腐处理,打上了標籤,標上了价格,摆在了这金碧辉煌的货架上。 等待著它们的主人,或者別的什么变態买家,来把它们买走。 “看,那是您的手指。” mj-08走到那个罐子旁,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壁。 “保存得多好啊,连指纹都清晰可见。” “现在的价格也不贵。” 她看了一眼標籤,微笑著报出了一个数字。 “只需要……您剩下那一半的灵魂,就能带走它。” “怎么样?要刷卡吗?” 第186章 昂贵的离境税 “一半的灵魂。” mj-08说出这句话时,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在討论明天早饭加个蛋。她那双甚至还带著婴儿肥的漂亮脸蛋上,职业化的笑容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索要什么。 贺斌盯著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换算成寿命……是多少?”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最后的侥倖。也许,只是几年的话,他还能凑一凑。他在地底下吃了那么多苦,就像是在地狱里爬了一圈,总该有点回报吧? mj-08歪了歪头,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计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红色的数据流光飞快闪烁。 “根据目前的『灵魂-寿命』官方匯率,”她伸出三根纤细白嫩的手指,“大约是三十年。” “而且,必须是『优质寿命』。也就是那种没有被污染、没有被诅咒、可以直接在塔楼高层流通的硬通货。” 三十年。 贺斌感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连骨头缝都凉透了。 他下意识地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贺斌】 【状態:重度异化/极度虚弱】 【剩余寿命:1年零3个月】 【当前积分:0】 他在b-100层为了活下去,已经透支了一切。別说三十年,就是三十天,他现在都拿不出来。 “我……没有。” 贺斌的肩膀垮了下来,那只巨大的变异左爪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在地毯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跡。 “买不起?” mj-08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温度却降到了冰点。 “哎呀,那可就难办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用一种看穷鬼的遗憾眼神看著贺斌。 “根据规定,无法结清债务的游客,属於『滯留人员』。我们將不得不採取强制措施,將您移送至『后续处理部门』……” 她指了指大厅角落的一扇黑色小门。门上没有牌子,但门缝里透出的那一丝暗红色的光,还有隱约传来的绞肉机般的轰鸣声,让贺斌瞬间想起了地下的那个肥料工厂。 “不!” 贺斌猛地后退一步,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齜著牙低吼。 “我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我绝不回去!” “我理解您的心情,亲。” mj-08依旧保持著礼貌,但身体已经微微紧绷,似乎做好了应对暴力衝突的准备。 “但规矩就是规矩。没有钱,就走不了。” “除非……” 她的语调突然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贺斌那只丑陋、巨大的变异左臂上。 那条手臂比正常人的大腿还要粗,覆盖著灰褐色的角质鳞片,关节处长著骨刺,五根指甲锋利如鉤。这是一件杀戮的兵器,也是他失去人性的证明。 “除非什么?”贺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虽然您现在的状態属於『严重违规』,身体完整性也被破坏了。” mj-08走近了几步,隔著柜檯,用一种鑑赏古董般的狂热眼神,仔细打量著那条变异手臂。 “但是,咱们总店最近正好在收购一些稀奇古怪的『生物標本』,用於丰富『猎奇馆』的藏品。” “您这条手臂,变异得非常彻底,而且保留了完整的活性,属於……稀缺货。” 她抬起头,看著贺斌,微笑道: “如果您愿意將这条『违规肢体』作为商品出售给本店。” “经过评估,它的价值,刚好可以抵消那瓶『断指』的费用。” 贺斌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这只怪物一样的手。 在地下深渊,这只手是他活下来的依仗,是他撕碎敌人的武器。但在这里,在光鲜亮丽的地面世界,它成了违禁品,成了累赘。 而现在,它又成了货幣。 “你的意思是……” 贺斌的声音在颤抖,一个疯狂而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形。 “让我……把它切下来……卖给你?” “是的呢,亲。” mj-08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您既消除了『非法改装』的违规状態,又结清了『遗失组件』的债务。” “一举两得,完美的解决方案。” 说著,她像是变魔术一样,从柜檯下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躺著一把金色的、造型夸张的骨科剪,和一把寒光闪闪的截肢刀。 工具就在这里。 选择权在他手里。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首喜庆的《好运来》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听起来是那么的讽刺。 贺斌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 他看看那把刀,又看看自己那只变异的手。 切下来。 他就能拿回自己的手指,就能变回一个“完整”的人,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这只手已经和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切下来,那就是再经歷一次断肢之痛。而且,失去了这只强大的变异手,他將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怎么?捨不得?” mj-08催促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距离闭店还有十分钟。如果超时,您將自动被判定为『滯留』哦。” 十分钟。 贺斌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得选。 从踏入这个副本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来没得选。 “好。” 贺斌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拿起了那把沉重的金色骨科剪。 他走到一个专门用於展示商品的空展台前,把那只巨大的、灰褐色的变异左臂,平放在了冰冷的大理石檯面上。 那只手似乎感应到了即將到来的命运,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指甲在檯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贺斌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地底下那些怪物的嘶吼,闪过老谢那张虚偽的脸,最后,定格在那个装著他手指的水晶罐子上。 “为了活著……” 他喃喃自语,高高举起了骨科剪。 对准自己左臂手肘上方,那个变异与正常皮肤的交界处。 “咔嚓!” 剪刀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紧接著,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唔——!!!” 贺斌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骨头被剪断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血,黑红色的、带著怪异腥味的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溅在金色的剪刀上,溅在洁白的大理石檯面上。 但他没有停。 剪断了骨头,还有韧带,还有皮肉。 他扔掉剪刀,拿起那把截肢刀,像是一个疯狂的屠夫,切割著自己的身体。 每一刀下去,都是对自己人性的最后一次凌迟。 一分钟。 两分钟。 终於。 隨著最后一点皮肉分离。 “咚。” 那只沉重的、巨大的变异手臂,脱离了贺斌的身体,掉在了展台上,像是一件死气沉沉的货物。 贺斌踉蹌著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断臂处的血还在疯狂地涌出。他用右手死死按住伤口,整个人摇摇欲坠。 “完美。” mj-08走了过来。她没有看一眼快要疼晕过去的贺斌,而是戴上一副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断臂,放在了一个精密的电子秤上。 “重量达標,活性完美,变异特徵显著。” 她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收货成功。” “恭喜您,交易完成。” 她转过身,从货架上取下那个装著三根断指的水晶罐子,迈著优雅的步伐走到贺斌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您的商品,请拿好。” 贺斌颤抖著伸出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接过了那个冰冷的罐子。 他看著罐子里那三根惨白的手指,又看了看展台上那只刚刚被切下来的变异手臂。 他用一只手,换回了三根手指。 他为了变回“人”,亲手切掉了让自己活下来的力量。 他现在,是一个拿著自己断指的、正在大出血的废人。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贺斌抬起头,虚弱地看著那个笑容依旧完美的导游。 mj-08保持著递交商品的姿势,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当然,亲。” “只要您把手指……接回去。” “毕竟,我们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游客,而不是一个拿著自己零件的残疾人。”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简易医疗台,上面放著针线和胶水。 “请自助安装。” 第187章 身体的拆解与重组 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那个盛满福马林的玻璃罐上,將里面那三根惨白的手指映照得如同某种神圣的遗骸。 贺斌站在简易医疗台前,身下的波斯地毯已经被黑红色的血浸透了一大片。 他的左臂——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臂”的话——只剩下肘部以上的一截光禿禿的肉桩。切口处虽然被他用止血带勒死,但依然有鲜血渗出,隨著他粗重的呼吸,一跳一跳地抽痛。 “呼……呼……” 贺斌用仅剩的右手,颤抖著拧开了那个罐子。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瞬间冲淡了空气中昂贵的檀香。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是在夹取什么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將那三根属於自己的断指捞了出来。 手指冰冷、僵硬,皮肤已经被泡得发皱发白,摸上去像是在摸一块死猪皮。 “接……接回去……” 贺斌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涣散。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血肉模糊的断臂截面,又看了看这三根细小的手指。 这怎么接? 骨头都对不上了,神经也断了。就算缝上去,也不过是掛在肉上的装饰品。 “亲,需要提醒您一下。” mj-08站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那个精密的电子扫描仪,语气依旧甜美得让人想吐。 “系统判定的標准是『连接』与『存在』。” “只要这三根手指通过生物电流与您的主体躯干重新建立迴路,哪怕只是微弱的信號,也会被系统识別为『找回遗失组件』。” “至於美观度嘛……” 她捂嘴轻笑了一声。 “那就不在离境检查的范围內了。” 连接。 存在。 只要连上就行。 贺斌惨然一笑。 这就是规则。它不在乎你是不是个废人,它只在乎帐面上的“借贷平衡”。 “好……我缝。” 贺斌咬著牙,拿起了医疗台上的那根弯鉤针,穿过了一根透明的、散发著腥味的生物缝合线。 他没有打麻药。 因为这里的麻药也是要收费的,而他现在的帐户余额是零。 “第一根……” 贺斌用右手捏住那根原本属於食指的断指,將它的断面狠狠按在了自己左臂的伤口截面上。 死肉碰活肉。 那种冰冷与灼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哆嗦。 “噗嗤。” 针尖刺破了断臂上的皮肤,钻进了肌肉里。 “呃——!” 贺斌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瞬间如雨下。 那是钻心的疼。 但他不敢停。因为一旦停下,那种恐惧感就会彻底压垮他。 他像是一个笨拙的裁缝,在缝补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针线在皮肉间穿梭,拉扯,打结。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缝合线。 第一根手指,就这样歪歪扭扭地“种”在了他的大臂截面上。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隨著贺斌的动作晃动,看起来既滑稽又恐怖。 就像是一根长错了地方的肉芽。 “第二根……” 贺斌的视线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他產生了耳鸣,周围那首《好运来》的音乐声变得忽远忽近,像是在另一个世界播放。 他机械地重复著动作。 穿针,引线,拉紧。 每一次拉扯,都像是在拉扯他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他看著自己。 一个大活人。 此刻正像是一个玩坏了又被隨意拼凑的布娃娃,在往自己身上缝著零件。 这算什么? 这是人吗? 不,这只是一个为了通过安检而拼凑出来的“合格品”。 不知过了多久。 “噹啷。” 带著血的弯鉤针掉在了金属託盘上。 贺斌虚脱地靠在医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在他的左臂断口处,那三根惨白的手指,此时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態,簇拥在一起,被黑色的缝合线死死固定在血肉模糊的截面上。 没有手掌,没有手腕,没有小臂。 只有一截大臂,顶端突兀地长著三根手指。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是一个弗兰肯斯坦都不敢想像的畸形造物。 “我……做完了。” 贺斌抬起那只怪异的左臂,向著mj-08晃了晃。 那三根手指虽然不会动,但隨著手臂的抬起,竟然真的被那种名为“生物胶水”的东西黏住了,没有掉下来。 “正在扫描……” mj-08举起扫描仪,一道红光扫过贺斌的全身。 【滴。】 【检测对象:游客贺斌。】 【身体完整性检查:】 【左臂:缺失(已申报为违规品销毁,豁免)。】 【手指组件(食指、中指、无名指):已检测到生物连接信號。】 【状態:已归位。】 【判定结果:通过。】 “恭喜您!” mj-08放下了扫描仪,脸上露出了真诚的职业假笑,甚至还鼓了鼓掌。 “虽然造型別致了一点,但不得不说,非常有创意。” “您的所有债务已结清,身体组件已核对无误。” “您现在,是一位合法的、清白的游客了。” 她按下了柜檯上的一个绿色按钮。 “嗡——” 大厅尽头,那道封锁著出口的红色雷射柵栏,闪烁了两下,缓缓熄灭了。 通往外界的玻璃旋转门,亮起了绿灯。 那是出口。 是真正的出口。 “走……” 贺斌看著那扇门,眼泪混著汗水流了下来。 他真的做到了。 他付出了三根手指、半条命、甚至把自己切成了一个怪物,终於换来了这盏绿灯。 他踉踉蹌蹌地离开医疗台,每走一步,脚下都留在一个血脚印。 那只怪异的左臂垂在身侧,三根手指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但他不在乎了。 只要能出去。 只要能离开这个吃人的红叶古镇。 以后就算是个残废,就算是个怪物,他也认了。 一步,两步。 他走到了旋转门前。 透过玻璃,他甚至能看到外面那条通往现实世界的柏油马路,能看到远处隱约的车灯。 那是人间。 贺斌颤抖著伸出右手,握住了那个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再见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推开这扇门。 然而。 门把手纹丝不动。 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嗯?” 贺斌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没力气了,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动。 “怎么回事?” 他有些慌乱地回头看向mj-08。 “你不是说通过了吗?为什么门打不开?!” 大厅里。 那首循环播放的《好运来》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调试声。 “滋——餵?餵?” 一个男人的声音,通过遍布大厅的广播系统,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个声音慵懒、磁性,带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謔。 贺斌浑身一僵。 是那个地下的“总经理”。 “哎呀,贺斌。” “別急著走啊。” 广播里,陈默的声音带著笑意。 “虽然作为『游客』,你的手续確实办完了。” “但是……” “作为本景区的一名『优秀员工』,在没有办理离职手续之前,擅自离岗……” “可是要算作『旷工』的哦。” 贺斌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手死死抓著门把手,指节发白。 员工? 什么员工? 那个在剧场里为了拉人头而签下的……推广员合同?! 188章 最后的悖论 “旷工?”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生锈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贺斌的脑子里。 他的手还死死抓著那个冰冷的门把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扇通往自由的玻璃门明明近在咫尺,明明已经亮起了绿灯,此刻却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嘆息之墙。 “滋——” 广播里的电流声稍微平復了一些,陈默的声音变得清晰而优雅,就像是他此时正坐在那间奢华的办公室里,端著红酒,欣赏著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 “贺斌,你是不是忘了?” “昨天晚上,在那座名为《红叶悲歌》的剧场里,为了活命,为了完成那三个拉客指標……” “你可是亲手在那份《景区临时推广员协议》上,按下了你的手印。” “甚至是……用你队友的手指,按下了手印。” 贺斌的身体猛地一颤。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时候,为了不被抹杀,为了活过那个夜晚,他確实利用规则漏洞,把老张杀了,逼著纸扎人签单,完成了任务。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临时的支线任务。 做完了,就结束了。 “那……那是临时的!” 贺斌鬆开门把手,猛地转身对著大厅上空的监控摄像头吼道。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一丝歇斯底里的颤抖。 “任务我完成了!指標我也达標了!按照约定,我不欠你们的!” “而且刚才——刚才那个女人也说了!我的债务结清了!我是合法的游客!” 他指著不远处的mj-08,那只刚刚缝合好的怪异左臂隨著动作剧烈晃动,刚缝好的伤口又崩开了几针,血珠顺著那一截光禿禿的肉桩往下滴。 “没错,作为『游客』,您的债务確实结清了。” mj-08站在柜檯后,依旧保持著那个完美的站姿,双手交叠。 她微笑著点了点头,从柜檯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土、油污和黑红血跡的纸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正是贺斌昨晚视若珍宝的那份合同。 “但是,作为『员工』,您的履职才刚刚开始。” mj-08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到贺斌面前,將合同展开,指著背面那一行比蚂蚁还小的免责条款。 “请看这里,亲。” “《协议补充条款》第三条:” “【当临时推广员成功完成初始考核指標(即招揽3名游客)后,系统將自动判定该员工具备优秀的业务能力。】” “【为留住人才,该员工將自动转正,晋升为『景区初级正式员工』。】” “【聘用期:终身。】” “终身……” 贺斌看著那两个字,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哪里是奖励? 这就是一张卖身契! “这是欺诈!你们根本没告诉我!”贺斌咆哮著去抓那份合同,想要把它撕碎。 “啪。” mj-08的手轻轻一缩,避开了贺斌的抢夺。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贺斌根本反应不过来。那是生化人特有的精准与冷酷。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亲。” mj-08收起合同,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的表情。 “而且,按照职场规矩,『转正』可是值得庆祝的大喜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您怎么能说是欺诈呢?” “我不干了!” 贺斌大吼,眼里的红光暴涨,整个人处於崩溃的边缘。 “我要辞职!我现在就要辞职!” “辞职?” 广播里,陈默轻笑了一声。 “当然可以。红叶古镇是一家非常民主、非常讲究人权的企业。我们尊重每一位员工的选择。” “小马,给贺先生算算。” “如果他现在要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需要支付多少违约金?” “好的,老板。” mj-08立刻拿起了计算器,那双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噠噠噠噠……” 清脆的按键声,在死寂的大厅里迴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贺斌的心臟上。 “根据《员工手册》第十章离职管理规定。” “正式员工在聘用期內强行解约,需赔偿景区以下损失:” “1. 培训费(包含昨晚的剧场体验、今早的全家福早餐等):积分 500点。” “2. 资源占用费(您目前使用的这具经过『改造』的身体):寿命 20年。” “3. 品牌名誉损失费(因您刚才在大厅內大喊大叫,影响了高端场所的氛围):寿命 10年。” “4. 核心违约金:相当於员工剩余总价值的10倍。” mj-08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看著面如死灰的贺斌,报出了那个最终的数字。 “总计:寿命 450年。” “或者,等价的s级道具 3件。” “四百……五十年?!” 贺斌踉蹌著后退,后背撞在了那扇冰冷的玻璃旋转门上。 他现在全身上下,剩下的寿命只有一年零三个月。 把他剁碎了卖,连个零头都不够。 “这不可能……你们这是明抢……” “这叫商业规则。” mj-08合上计算器,微笑著纠正道。 “在这个副本里,规则就是法律。” 她指了指大厅右侧,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掛著【员工通道】牌子的灰色铁门。 门是虚掩的。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条幽深、黑暗、布满管道的走廊。那走廊的风格,和地下的b-100层一模一样。 隱约间,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皮鞭抽打声和机器的轰鸣声。 “贺先生,您现在的身份是『在岗员工』。” “按照规定,在工作时间(全天24小时),严禁擅自离开工作岗位,更严禁通过『游客通道』私自离境。” “那叫——员工叛逃。” “一旦被判定为叛逃……” mj-08指了指天花板上那几个原本已经熄灭、此刻却重新亮起红光的雷射发射器。 “公司有权执行『最高死刑』,並回收员工尸体作为肥料。” “所以,摆在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支付450年寿命,赎回自由身,然后大摇大摆地从这扇门走出去。” “第二。” 她指向那扇阴森的【员工通道】。 “乖乖去上班。只要您努力工作,表现优异,也许五百年后,您就能还清债务,光荣退休了。”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他拼了命地从地下爬上来。 他切断了自己的手,把自己缝成了一个怪物。 他以为自己跨过了所有的坑。 结果,却在终点线前,被自己亲手签下的名字,给活活困死了。 “呵呵……呵呵呵……” 贺斌靠著玻璃门,身体慢慢滑落,瘫坐在地上。 他看著自己那只刚刚缝好的、还在渗血的左臂,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怪声。 原来。 从一开始,就没有生路。 那个剧场,那个合同,那个所谓的“转正”。 陈默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他不是在玩游戏。 他是在编织一张网。一张只要你动了贪念、动了杀心,就永远也钻不出去的绝户网。 “陈默……” 贺斌抬起头,看著那个冰冷的监控摄像头,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你贏了。” “但是……” 他的手,慢慢摸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在他早已角质化的皮肤下面,埋著一颗他在b-100层吃剩下的、带有剧烈不稳定能量的——【变异肉核】。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保险。 也是最后的尊严。 “我也没输。” 第189章 绝望的「哑炮」 “我没输……” 贺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即將消散的风。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狠绝得令人心惊。 那只刚刚才用针线勉强缝合、看起来像是弗兰肯斯坦怪物的左手,猛地弯曲,那三根没有知觉的惨白手指虽然僵硬,但配合著那一截变异的、如铁钳般的大臂,依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噗嗤!” 尖锐的断骨刺破了他胸口那层早已角质化的灰褐色皮肤。 没有痛觉。 或者说,此刻他的神经已经被疯狂彻底麻痹了。 贺斌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自己的胸腔,在一片黑红色的血肉泥泞中,摸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还在剧烈搏动的肉瘤。 它散发著幽幽的绿光,那是他在b-100层吞噬了无数废弃生化肉后,体內淤积的高浓度变异能量结晶。这东西不稳定,狂暴,一旦遭到外力破坏,其释放的能量足以將这间大厅炸成平地。 “住手!” 一直保持著职业微笑的mj-08,脸上的表情终於裂开了。 她那双红色的电子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惊恐的神色。她向后退了一步,原本优雅的双手此时慌乱地举起,试图启动某种紧急防御程序。 “警告!检测到极高能反应!” “该死!你这个疯子!你会毁了这里的商品!” “现在知道怕了?” 贺斌咧开嘴,满嘴的血沫顺著嘴角淌下来。 他看著那个光鲜亮丽的导游,看著那些装著队友肢体的精致罐子,看著这金碧辉煌却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 “晚了。” “既然走不了……”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贺斌眼中的红光暴涨到了极致。 他的五指猛地收拢,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捏碎了那颗绿色的肉核。 “咔嚓。” 那是一声类似於玻璃碎裂的脆响。 紧接著。 “轰——!!!” 一股恐怖的能量风暴,以贺斌的胸口为圆心,瞬间爆发。 那不是火焰,而是一团惨绿色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衝击波。它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咆哮著撕裂了贺斌的胸膛,吞噬了他的身体,然后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空气被压缩,发出刺耳的尖啸。 最近的那个红木货架瞬间化为飞灰。 mj-08被衝击波掀飞,重重地撞在柜檯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毁灭。 这就是贺斌想要的毁灭。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临,等待著这一身罪孽和痛苦在爆炸中烟消云散。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了。 预想中身体被撕碎的感觉並没有传来。 周围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嗡……” 一种低沉的、宏大的、仿佛来自远古巨兽呼吸般的嗡鸣声,突兀地在大厅里响起。 贺斌茫然地睁开眼睛。 他还活著。 不仅活著,甚至连痛觉都还在。 此时的他,依然保持著那个自爆的姿势,跪坐在地上。胸口是一个巨大的血洞,里面的內臟已经烂成了一团,那颗肉核已经变成了粉末。 但是,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绿色能量,並没有扩散出去。 它们……停住了。 就停在距离他身体不到三米的半空中。 只见整个纪念品总店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上,此刻正浮现出无数道繁复而神秘的金色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样,正在贪婪地呼吸著。 它们构筑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將那团狂暴的绿色能量死死锁住,然后……吸收。 “滋溜——” 就像是鯨鱼吸水。 那团足以炸平半个街区的能量,在短短几秒钟內,被那金色的墙壁吞噬得乾乾静静。 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大厅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倒塌的一个货架,和满地的狼藉,这家店毫髮无损。 就连那首喜庆的《好运来》,都在短暂的停顿后,重新欢快地响了起来。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绝望。 真正的绝望,不是死亡,而是你想死,却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咳……咳咳……” 贺斌瘫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看著那毫髮无损的天花板,看著那些渐渐隱去的金色符文,眼里的最后一道光,彻底熄灭了。 这哪里是什么商店。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著商店外皮的、s级以上的收容容器。 在这个容器里,一切能量——无论是生命的,还是毁灭的,都是它的养料。 他在它的肚子里自爆,就像是在巨人的胃里放了个屁。 除了可笑,什么都没有。 “真遗憾。” 广播里,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戏謔,反而多了一丝冷冰冰的、属於管理者的威严。 “贺斌,你让我很失望。” “破坏公司財物,试图炸毁工作场所。” “这在职场里,可是严重的『重大过失』。” “滋——” 大厅侧面,那扇通往地下的【员工通道】铁门,被人从里面重重推开。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四个穿著防化服、身材高大的“维修工”走了出来。它们手里拿著电击叉和拘束网,像是处理一件垃圾一样,面无表情地走向瘫在地上的贺斌。 mj-08从废墟里爬了起来。 她的一条胳膊被撞断了,露出了里面的电线,半边脸也被腐蚀得露出了金属骨骼。 但她依然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烂的红马甲,走到贺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亲,您刚才的行为,导致本店损失货架一组、地毯一张,以及我本人的义体维修费。” “这笔帐,我们会记在您的工资单里。” “扣到下辈子。” 两名维修工上前,粗暴地架起贺斌的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往那扇黑暗的铁门里拖去。 贺斌没有反抗。 他的胸口破了个大洞,四肢百骸都在剧痛,但他感觉不到。 心死了,肉体的痛苦就变得麻木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任由身体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带下去吧。” 广播里,陈默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既然他精力这么旺盛,连自爆都玩得出来。” “那就別浪费了。” “把他送去『工艺部』。” “正好,店门口那个负责招揽客人的『吉祥物』坏了很久了。” “我觉得,贺先生现在的形象……” 陈默顿了顿,语气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趣味。 “非常喜庆。” “非常適合做一个……永远都在挥手的招財猫。” “砰!” 隨著维修工將贺斌拖进那扇黑暗的铁门,大门重重关上。 所有的光亮,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挣扎。 都被这一声巨响,彻底隔绝。 大厅里,mj-08用单手扶正了柜檯上的一个相框。 那是景区的宣传照。 照片上,红叶古镇风景如画,游客笑容满面。 她对著空荡荡的大厅,再次露出了那个残缺却依然標准的职业微笑。 “欢迎下次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