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太奶奶带巨额家产千里寻夫》 第1章 遇见太奶 “小姐,你別难过了。要我说江蓝那丫头就是没良心。哪儿能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拋下你回老家的?真是餵不熟的白眼狼!” 江清沅的耳边还迴响著张妈的碎碎念。 她不悦地揉了揉耳朵,忽觉一阵恍惚。 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是哪儿啊? 发生了什么? 江清沅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不由使劲儿眨了眨眼睛。 这里不是她要回的臥室,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屋子。 又大又空旷。 从她站的这个位置往前看,竟然完全看不到边际。 屋子光禿禿的。 除了白墙就是地板。 甚至连门窗都没有。 都不知道这屋里的光亮是从哪儿来的? 江清沅惊呆了。 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什么危险。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扑通一声,紧接著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江清沅下意识地倒退两步。 然后就见跌落那人揉了揉屁股坐起来,然后茫然环顾四周。 紧接著来了一句:“臥槽!” 江清沅想躲。 可这屋子空荡荡的,躲也没处躲。 无奈下她只得硬著头皮打招呼:“嗨。” 地上那女孩儿显然没有想到屋里还有人,一个翻身站起,朝江清沅这边望来。 两人四目相对。 江清沅友好地冲她点了点头。 谁知道那女孩却像看到了鬼! 女孩的脸像是要裂开一样,先是惊恐地捂住了嘴,然后脱口而出一句:“太奶奶!你活了!” 江清沅:“……” 她觉得自己遇到了疯子。 江清沅侧头不愿再理会那人,谁知女孩却追了过来。 她眼巴巴地看著江清沅,双眼晶莹闪亮:“太奶奶,这是你给我托的梦吗? 你知道我想你了? 哎呀太奶奶你在梦里好年轻! 太奶,你有什么想交待的,不管是缺钱还是缺衣服你儘管说,回去我就烧给你。 就是,就是能不能求你保佑我,让我考上第一志愿啊? 我可太想去美术学院啦。” 江清沅看著女孩追著她双手合十,一边祷告一边胡言乱语,心情著实不好。 她长得就这么像鬼吗? 这都冲她许起愿来了! 还——太奶奶。 她今年才十八,有这么老吗?! 看女孩儿神叨叨地说个没完,江清沅板起了面孔:“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太奶奶。还有,我没死,没法保佑你。” 说罢朝旁边走了两步。 沈寧高考结束在家里咸鱼躺。 今天无意中翻出一本老日记,是去世多年的太奶奶写的。 那本日记记录了太奶奶从十七岁一直到去世前几天的短暂人生。 內容跌宕起伏,危险丛生,看得她不由扼腕,几次忍不住掉下泪来。 沈寧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个翻身就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关键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能见到活的太奶! 还是没有受伤前的。 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场梦。 而江清沅的话让她终於冷静了下来。 她悄悄在大腿上掐了一下,然后疼得忍不住嘶了一声。 沈寧终於相信——这不是梦了。 可不是梦为什么能见到太奶? 沈寧刚看过日记,还有夹在日记里的照片。 面前的女孩除了比照片中的太奶看上去年轻一点,额角没有那个明显的疤痕外,长得完全一模一样! 而且她的穿著—— 那云锦旗袍改制的上衣,重磅真丝手缝的裤子,百达翡丽的女式钻表…… 都代表著她身价不菲。 一般人谁穿用得起这些? 虽然还未互通姓名,可沈寧坚信这就是她太奶。 她见到从未见过的太奶了! 沈寧看出太奶不高兴了。 她尷尬地轻咳一声,硬著头皮开始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沈寧,来自於2025年的华国。我家住在嘉寧市,我爷爷,我太爷爷,太奶奶都曾经在嘉寧机械厂工作。” 江清沅扬起了眉毛。 她被女孩话里提到的年份给惊住了,以至於后面的话根本没有听进去。 “2025年,你说你来自2025年?” 她下意识地重复,怀疑耳朵出了问题。 看到她这样,沈寧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她这会儿已经確定所处位置应该是在一个空间里。 刚才她试著召唤了一下,直接就把放在床头的日记本给召唤了来。 有了日记,沈寧就有办法证明了。 沈寧点头:“是的。你呢?你来自於哪一年?” 江清沅无法相信。 不过听到问话,她还是回答:“我叫江清沅,我们那里,现在是1964年7月。” 听到“江清沅”三个字,沈寧的鼻子莫名有点发堵。 看著面前年轻漂亮,眼神清澈,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她想到刚看的日记中记载的太奶悲苦半生。 一点雾气慢慢从她眼底瀰漫开来。 沈寧觉得,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老天在给她机会,协助太奶改变人生。 想到这儿,沈寧神情郑重地望向江清沅,继续介绍:“我太奶也叫江清沅,她是江城人。 她的父亲叫江颂晏,母亲叫成寒梅。她出生於一九四六年五月初三。 我这里有一本她的日记,还有一张她的照片,你要不要看一看?” 江清沅:“……” 第2章 李代桃僵 江清沅接过了日记,然后一看就是大半天。 沈寧静静地陪在一边,沉默著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清沅终於看完了。 她將本子合上,怔愣好久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之后,悄悄抹去眼角的一滴泪,捏著照片开始发呆。 眼看著手錶指针已经指到了六,马上就到妈妈下班时间,沈寧知道自己不能多待。 不得已,她只能先开了口。 她说:“太奶啊……” 还沉浸於情绪中的江清沅被这称呼噎了一下。 连鬱结於心的那份愤怒与痛苦都被这声儿给嚇得消散了些。 她连忙摆手:“別,別叫那个,你叫我名字吧,叫我清沅。” 沈寧咧了咧嘴,没敢接话。 她觉得要是爷爷和爸爸知道她敢与太奶用名字互称,那一顿胖揍是跑不了的。 她继续道:“太奶,日记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因为我爸妈快回来了,他们看不见我肯定要找人,所以我得抓紧时间回去,咱长话短说。” 江清沅这才快速收敛了情绪。 她也顾不上去追究称呼的问题了,点了点头,然后望向她:“你说。” 沈寧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太奶,咱也別去纠结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空间,又为什么会正好遇见了,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 既然是天意那咱就珍惜,必须要利用好这机会帮你脱离困境。 反正有我在,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再经歷一次那些苦难。” 虽然江清沅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自己忽然多了个重孙女的现实,不过沈寧的话还是听得她心里暖暖的。 她笑了笑,然后说:“谢谢你寧寧,我叫你寧寧好不好?” 太奶的微笑实在太美,沈寧觉得自己被晃了一下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下意识点头:“好。” 江清沅说:“日记中所写那些事之所以能发生,都源於我事先不知情,没有准备。 如今我已经知道了,就会自己想办法解决。谢谢你愿意帮我,不过我还是打算自己来。” 沈寧知道太奶对自己还是不信任,但她也知道信任不是靠几句话就能建立起来的。 可该帮的必须得帮! 而且在刚才太奶看日记的时候,沈寧已经在心里想了一个大概的方案。 虽不能保证十全十美,可她觉得也算靠谱。 於是沈寧没有接江清沅的话茬,而是说:“太奶,你听听我的想法,没准儿也能帮你理理思路呢? 一个好汉三个帮,更別说咱们还是家人,我帮你是必须的。” 看江清沅没有阻拦,沈寧继续道:“太奶,虽然你目前的生活还算不错,但你应该也从日记里看出来了,以后你这个出身,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其实日记里记录得简单,后面国家还发生的很多事,要比你能够想像的还要严峻得多。 这些我都有资料可以证明,回头我拿给你看。 所以你现在必须要走,离开江城。 不光要走,还必须隱姓埋名,最好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真正的出身。” “隱姓埋名地走?” 江清沅苦笑:“寧寧啊,你不了解我们想要出门有多不容易……” “不就是介绍信嘛,”沈寧插话:“我来搞定!” “你来?”江清沅很是惊讶。 “对。” 沈寧神情篤定:“太奶,你放心吧,只要给我一个样本,你要多少份我都能给你搞来,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江清沅无法相信。 不是她不信任沈寧,而是她知道这本身就是无解的。 如果介绍信那么好弄到,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困死一方,受到再多磨难也无法脱身。 不过她还是示意沈寧继续往下说。 沈寧道:“太奶,我有一个想法,虽然有点冒险,但实际操作起来应该是可以的。” 她覷了江清沅一眼:“日记你看完了,你也应该知道你那个好姐妹江蓝此时已经遇难了。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李代桃僵?” 李代桃僵。 江清沅立刻明白了沈寧的意思。 她这是想让自己放弃如今的身份,以后用江蓝的名字活在世上。 她陷入了沉默。 江蓝是江清沅奶妈的女儿,比她大半岁。 两个人一起长大,虽然名义上是主僕,但情同姐妹。 哪怕解放了,哪怕人民翻身做了主人。 可江蓝除了身份从丫鬟变成了家庭服务员; 除了在外租房不再住在江家之外; 江清沅觉得她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任何改变。 可谁知道那丫头招呼都没打一声,三天没来上工不说,还给江清沅寄了一封信。 信里开篇就要和她撇清关係。 说受够了压迫,不愿意再在江家工作,决定辞工回老家,以后和江清沅老死不相往来。 今天在进入这个地方之前,江清沅刚收到信,正处於情绪最激动的时候。 她还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江蓝住的大杂院,亲口问一问她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谁知道就从日记里看到了她的死讯。 江蓝是自己投江的。 原因是她的肚子莫名其妙开始变大,如同怀孕一般越来越鼓,隨著天气转暖衣服变薄,根本遮掩不住了 。 江蓝並不知道她这是肚子里长了肿瘤,她还以为自己得的是什么脏病。 加之同为江家家庭服务员的张妈在发现后,一边对她冷嘲热讽,一边在外面暗戳戳的宣扬,搞得街坊邻居都知道了江蓝的不检点。 这时候不检点的女孩是要被人骂死的! 更何况她还和未婚的江清沅成天待在一起。 江蓝不愿意带累好姐妹,更不愿意在得知她死讯后江清沅痛苦,就特意写了那封信,然后跳江了。 江清沅了解这件事情的始末是在两年以后。 那时候她已经去了嘉寧,並且已经和丈夫沈承平结婚了。 因为一直为了江蓝的不告而別耿耿於怀,在知道沈承平和江蓝的老家竟然是同一个村子,两家还认识。 她就托丈夫去打听江蓝的情况。 一查才知道江蓝竟然从来没有回去过! 了解到妻子的心结,沈承平托在江城的战友帮忙打听,最后是在一份犯罪分子的供词里找到了线索。 那份供词出自於张妈儿子,他因为偷军工厂电缆被抓。 或许是因为审讯时太过於慌乱,他开始胡乱攀扯,最后连自己亲妈的事儿都交待了。 他说江蓝在给江清沅写信的同时还给张妈也写了一封,在信里说了自己要赴死的想法。 还说,她的死都是张妈那张破嘴逼的,她心里清清楚楚。 江蓝最后说自己可以不怪罪张妈害她,只希望张妈能对江清沅好点,要照顾好她。 不然自己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第3章 「玉碎」,「瓦全」 沈寧在看日记的时候就因为这件事感慨过了。 如果不是日记出自太奶奶之手,她都不能相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幼稚天真之人! 先不说,明知自己被害不懂得反击,就这个最后竟然委託凶手去照顾自己最在乎之人的做法,在沈寧看来就是个迷。 不过沈寧觉得谁也无权置喙。 毕竟年代不同,观念不同。 更何况那江蓝自小就生活在一个四方宅院里,哪怕跟著主家认了些字,可思想其实还是很局限的,有太多禁錮。 或许,这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解决事情的方法。 沈寧之所以提出让太奶沿用江蓝的身份,暂回她乡下的家避世,实在是因为江蓝被害这件事一直到最后也没爆出来。 毕竟张妈儿子被抓都是两年后的事儿了,那时候江蓝这个名字都已经被人淡忘。 加上那人是偷窃军工厂物资被抓的,是重罪,没多久就枪毙了。 他的供词也被封存。 而张妈,因为有个死刑犯的儿子在当时也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没多久也死了。 这件事所有的亲歷者都再也发不出声音。 如果不是沈承平托人去找,江蓝死亡的真相必然会掩埋於歷史长河,不留一点踪跡。 而江蓝的母亲在她半岁上就带著她一起到江家做奶妈,这一待就是一辈子,再也没有回过家乡。 她的父亲早已经再娶。 除了解放后托各种关係联繫到江蓝找她要过几回钱,中间根本没有见过面。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女儿如今长什么样。 这种种加起来,沈寧觉得简直是老天在帮助太奶,不好好利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看出太奶的纠结,沈寧劝说了几句。 不过她也知道这事儿必须自己想明白,別人根本无法替太奶做决定。 於是將自己的筹谋全盘托出后,又將自己领悟的空间使用方法告诉了太奶。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而在沈寧离开的同时,江清沅也回了自己臥室。 她还没有站稳,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小姐,饭已经做好了,可以开饭了。” 听著张妈熟悉的声音,江清沅的眼中全是厌恶。 想到日记里记载的这人如何陷害江蓝和自己,她恨不得衝出去將这人活活掐死! 只可惜江清沅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清沅沉默片刻,然后说:“我这会儿不饿,等会下去。你先下班吧。” 张妈迟疑了一下,只觉得今天的江清沅有点不对劲儿。 可她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最终只能归结於那封信。 她嘆了口气,又隔门劝慰:“小姐你別生气了,为那样的人不值得。你先休息吧,饭菜我给你放在锅里温著,你记得吃。我先走了。” 听著张妈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江清沅只觉得內心阵阵作呕! 她没有再理会。 张妈走后,江清沅去了父亲的书房。 这个房间自从父母去世后就锁了起来。 偶尔打扫卫生,江清沅也是亲力亲为,连江蓝都没有让动过。 房门钥匙一直在江清沅手里,她不知道张妈是如何拿到那个差点將她置於死地的图册的? 她快步走到父亲放杂书的书架前,一眼就发现上面的书確实被人动过了! 按照日记中所写,在收到江蓝来信的第三天,办事处就来了人。 他们进门后不由分说將江清沅押去了一栋地处偏僻的废弃小楼,对她进行了审讯。 那些人说接到举报,说江清沅平时经常有反党反革命言论,还说她家里藏的有黄书,並且已经搜出来了。 说她这样的行为是道德败坏,是耍流氓,要掛破鞋游街的! 当那些人將一本江父很多年前在国外购买的油画册当做罪证放到江清沅面前时,她整个人都变得哑口无言。 无论她怎么和那些人辩论那是艺术並非淫秽,说她自己都没有看过,更別说流传出去,给她扣的那些“帽子”纯属无稽之谈! 可惜怎么说都没有用。 那些人把她关在小楼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让她反省。屋里只留下了纸笔,让她写认罪书。 说让她好好写,什么时候写好了,什么时候再审。 江清沅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反抗无效后累极的她趴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天已经黑透。 屋里没有灯,只有外面走廊里有一点点光亮。 江清沅走过去试图拍门让人给她送口水,却无意间听到了外面两个人的閒谈。 江清沅才知道自己今天所经歷的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原来是办事处的主任看上了她,想让她给自己家的傻儿子做媳妇,所以勾结了家里干活的张妈搞了这场闹剧。 那人引诱张妈让她寻找江清沅的罪证,张妈偷出了那本画册。 至於其他那些什么反动言论,则完全是空口白牙,没有任何证据。 按照那人的想法,江清沅年纪轻又没有经歷过苦难,隨便嚇唬一下让她写个认罪书出来,到时候就有了证据。 拿著这个证据,后期无论要挟恐嚇还是利诱,想要达到目的还不简单至极。 那两个人显然並不知道江清沅已经醒了,在外面嘻嘻哈哈说得不亦乐乎。 语气里的諂媚,艷羡还有不屑,嫉妒……隔著门江清沅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江清沅虽然只有十八岁,可她出身高门。 她的父亲是全国知名的大资本家,解放后接受过国家领导人接见! 领导人曾经亲口说过江父是爱国商人,是对国家有巨大贡献的人。 也正是因为此,她才能在父母都相继离世后依然能够拿著国家给的高额定息,住著祖產的房子,过著衣食无忧的生活。 虽然父母去世后江清沅已经变得低调小心,可骨子里的清高自傲还是存在的。 哪怕她知道外面如今的形势有所转变。 他们这样的资本家后代虽然在物质生活上依然富足,却已经开始不受人待见,被人孤立排斥,甚至受到鄙夷。 可遇到事她依然做不到“瓦全”。 江清沅知道以自己单薄的力量抵抗不了这场灾难,就好像是已经被放在了砧板上的鱼肉。 可即便如此她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所以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玉碎”。 她推开了那间小黑屋的窗户,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第4章 江家最大的秘密 哪怕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再想起日记中的內容,江清沅依然觉得肝胆俱裂。 虽然这些事还没有发生,可她明白,如果同样的场景再现,此时的她依然別无他法。 这一刻,江清沅忽然就能够接受重孙女的提议了。 在自己还没有能力与那些人正面抗衡之前,隱瞒身份离开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虽然对於要借用好姐妹的身份江清沅有些牴触,不过她知道若是江蓝还在,也会愿意的。 想通之后江清沅在心里发誓,不管最后怎么样,江蓝和上辈子自己的仇,她一定会报! 江清沅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按动了藏在里面的按钮。 很快一个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门,门里是长长的楼梯。 江清沅打开手电,沿著台阶慢慢走了下去。 这是一个金库。 里面放著江家大部分的私藏,是江清沅身上最大的秘密。 江家几代积累,所拥有的自然不仅仅是明面上的那些东西。 不动產,工厂、店面那些確实都交给了国家。 可储备的金银珠宝、文玩字画,还有其他一些家底,父母还是想办法留了下来。 江清沅是独女,没有兄弟姐妹。 家里其他的亲戚也都在战乱时离开了。 所以这些东西全都独属於她。 走下楼梯,江清沅熟练的点燃备用的油灯,然后关掉手电,细细的將库房里的东西巡视了一遍。 大黄鱼一箱共计一百条(十两/条); 小黄鱼一箱共计五百条(一两/条); 杂样首饰一箱;珍珠玉饰一箱;各色宝石一箱; 母亲留下的陪嫁,除大件外珠宝首饰合计五箱; 各色名表、名包、皮草若干; 文玩古董,名人字画,绝版古籍,药材若干…… 因为家里有绸缎行,铺子里进来的顶尖货品总会往家里送一些,以供江清沅和母亲做衣服,所以还有足足十几箱子的好布料。 其中包括如今早已经绝跡了的各种锦缎。 这些东西江清沅只是扫了一眼,然后就走到了屋子的最里面。 她打开一个樟木箱,抱出上层塞得满满当当的綾罗绸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袖珍的保险箱。 江清沅用熟记於心的密码打开保险箱,然后查看起里面的资料。 保险箱一共分两层,最上面一层放了厚厚的一沓美钞,一沓英镑,还有一些散碎港幣。 除此之外还有两张存摺。 而下层则放了一叠房契、地契,以及一些工厂的股权股份证明,还有父亲以及原先公司的印鑑。 这些都是江父解放前在国外银行存下的储备金,以及在几个发达大国投资的產业。 作为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即便深爱自己的祖国,江父也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看过后,江清沅將保险箱以及布料重新放回樟木箱,然后按照沈寧教的方法在心里默念“放入空间”。 转眼大小箱子都凭空不见了。 江清沅敛神內视,確定箱子已经进入了空间,就按照这样的流程將整个金库的东西全都收了进去。 清空金库后她去了家里的酒窖,把里面父亲珍藏多年的老酒,连酒带储存的货架、木箱、木桶全给收了; 再之后她下到后院爸爸前些年悄悄找人挖的防空洞里。 那里面放著家里的存粮。 米麵粮油,耐放的干肉,乾菜,海货……应有尽有。 挤挤挨挨放满了一整个屋子。 她將这些东西也给收了。 接连清空了金库和酒窖,江清沅往空间收纳物品的技能已经运用得相当熟练了。 开始时,她还要把手放在箱子上。 慢慢的她发现,只要距离不是太远,自己用意念就能把目光所及的东西全都迅速收走。 这让她的速度又快了很多。 江清沅不清楚她和沈寧共同拥有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反正放进去了这么多东西,在里面也仅仅只占了一小部分。 江清沅觉得还可以再装! 收完粮食后江清沅朝车库看了一眼,那里面放著家里的三辆小轿车。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先不动。 重新回到屋里后,江清沅挨个走遍了整个宅子。 把二楼,三楼房间里所有有价值,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全给收了。 一楼,还有二三楼明面上的摆设她没有动,这些留到最后再说。 收拾完所有东西以后天都已经黑透了。 长时间的透支精力让江清沅的头一阵隱隱发痛。 可她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她还没法休息。 回到臥室,她又开始整理家里的现金和票券。 票券就不说了,如今全国人民的定额都是一样的,谁都不富裕。 江清沅自然也不例外。 但现金她却有很多。 解放后,江家的產业全部上交,一家人靠国家给的定息生活。 作为全国都有名的大实业家,江父交出的產业多,家里拿到的定息自然也是一个非常高的数字。 在如今江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不过二三十块钱的时候,江家一年能够领到的定息是三万四千五百六十四元。1 这些钱別说她,就是父母健在的时候,一家人也是无论如何都花不完的。 毕竟,这年头即便有钱能买到的东西也都有数。 將近十年下来,银行里的存款著实不是一个小数字。 江清沅知道如果想要在离开前把这些钱全都取出来那不现实,必然会惊动很多人。 她不想冒这个风险。 而且她对国家有信心,也不担心钱放在银行会出什么紕漏。 可穷家富路。 虽然空间里的东西多,但手里还是要多一些现金才好。 更何况江清沅很清楚,从今往后十几年里,能够大量取钱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了。 所以明天她必须想办法,儘量多取些钱出来。 第5章 根本不信这份邪! 虽然晚上睡得晚,可第二天江清沅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下楼的时候,张妈已经做好了早饭。 看到她,张妈殷勤地將牛奶麵包煎蛋拿出来,另外还拿出了放著黄油的小碟。 江清沅一边漫不经心地往麵包上抹著黄油,一边对张妈说:“我打算明天中午请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顿饭,一共十二个人。 请柬已经写好,待会儿你挨家送一下。 另外,今天晚上你加个班,把明天要用的点心提前做出来,做得精致一些,別丟了我的面子。” 她说著將一张提前写好的菜单放在了桌上。 听到江清沅说明天要请客张妈已经不高兴了,毕竟如今江蓝已经不在,家里就她一个服务员。 所有的家务都要由她一个人完成。 她拿起江清沅递过来的菜单,还没看几行字就忙不迭地叫起苦来。 江清沅听了两句,然后沉了脸。 她抬起眼皮睨了张妈一眼,然后平静地问:“你確定做不来?” 张妈的声音一顿,心里忽然有了点怵意。 虽然她都闹不清楚这怵意是打哪儿来的。 面对江清沅那貌似平和,却仿佛能刺进人心的视线,张妈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几下,说话的声音都降了几度。 她乾笑了两声:“小姐,你没做过活,不知道厨房的辛苦。 天这么热,我这么大年纪一个人要准备这么多的菜,就是忙到半夜也……” “好了,我知道了。”江清沅忽然打断了张妈的话。 她麵包也不吃了,站起身:“你说得没错,你確实年纪大了。 既然这样你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吧。 我现在就去找街道吴大姐,让她重新给我推荐一个家庭服务员。 虽然时间紧,但听说现在好些人,特別是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厨娘的人都没有工作。 一个月四十五块钱的工资还包三顿饭,我想重新找一个合適的应该不是难事。” 张妈听后勃然变了脸色! 她万万没想到,平时一向万事不管,对她很是谦让的主家竟然一夜间变了个人似的。 她不过是抱怨了两句,竟然要被辞退? 张妈怎么捨得这份工作! 此刻的她又气又急,愤怒之下只觉得这都是江蓝的错。 如果不是那个贱妮子把主家给刺激了,主家绝对想不到要请客,更不会给自己摆脸子。 毕竟她过来干活已经三年了,除了给太太做丧事,家里平日里连个外人都很少来。 更別说什么请客吃饭! 张妈在心里把江蓝骂了个臭死,觉得她真是死有余辜! 死了还不让人安生! 可不管心里怎么想,她的脸上却堆起了笑意。 连忙道:“小姐你別生气,我就是隨口说说。我不是怕做的不好让你丟面子嘛。 哎呀,做生不如做熟,现在去找一个外人来哪儿有我做得顺手?还是我来做,我来做。” 江清沅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她用手指在菜单上点了点,然后转身上了楼。 再没理会那个老婆子。 江清沅並没有打算请什么人吃饭。 她只是已经做好决定,今天晚上就离开。 在临走之前必须把张妈留在家里,以防將来事发她有什么不在场证据。 所以才打算用做菜拦住她的脚步。 江清沅回房后换上了高中时的校服,白色短袖衬衣,蓝色裤子。 她如今已经考上大学,此时正在过暑假,这套衣服已经一年没有穿过了。 江清沅换好衣服,背上一个军用书包就出了家门。 她没有如往常一样去坐人力车,而是坐公交去了市政府。 这还是江清沅头一回自己来市政府,上回来还是和父亲一起,参加在市委招待所举办的迎新年晚会。 江清沅拿学生证先在门卫处登记了一下,然后问清楚了知青办的位置,就朝市委办公楼旁边单独的一个小院儿走去。 这时候其实国家已经在號召城市青年以及知识分子上山下乡了。 各地方政府也都成立了知青办。 只不过无论怎么號召,真正响应的人並不多。 就好像江城的知青办,从成立到现在这办公室来的人就没几个。 如今只有一个五十多岁,临近退休的女同志独自支应著。 说白了,跟个摆设也差不多。 此时还不到上午九点,正是一个单位最忙碌的时候。 可知青办里却安静无声,那位大姐用手支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然后她就听到了敲门声。 大姐神情一震,立刻坐正了身体,然后才扬声道:“进来吧。” 江清沅推门而入,礼貌问询:“请问,报名下乡是在这里吗?” 大姐愣了一下,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进来的这个小姑娘。 大姐虽然如今守的是冷衙门,可能在市政府机关工作,那必然是见多识广的。 眼前这姑娘虽说穿的是一套半新不旧的高中校服,可她一眼就看出来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行为举止,模样做派是根本骗不了人的。 大姐不动声色地问:“你哪个学校的?怎么想到要报名下乡了?” 江清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有点不確定地反问:“申请下乡是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那倒没有。” 大姐说著示意她过去,然后拿出一个表格递给她。 同时解释道:“只要是咱江城的青年,有这个想法我们都大力欢迎! 只不过这下乡还牵扯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包括户口、粮食关係的迁移,所以必须了解清楚。” 她说话的时候,江清沅已经坐下来开始填表了。 她刚刚往姓名栏里填了一个江字,那大姐就有点犹豫地问:“你是江家的孩子?江先生那个独女?” 江清沅停下了笔,回答:“是,我是江清沅。” 江父江颂宴在江城可是知名人士,哪怕已经去世,那也是名人! 知道面前的女孩是江先生的独女,大姐皱起了眉头。 “虽然咱们现在鼓励上山下乡,不过也是有政策的。 独生子女不包括在动员对象里。 还有,不是听说你已经考上咱江城大学了吗,怎么不先完成学业? 是在学校受欺负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帮你往上面反映一下。” “不是。” 江清沅连忙否认:“没有受欺负,我是自愿下乡,自愿到广阔天地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大姐深深看了她一眼,根本不信这份邪! 第6章 告发,取钱,筹备 老大姐活了这么多年,年龄不是白长的,怎么会听不出一个人说话的真假? 看著这个清秀娇弱的小姑娘,她再次劝道:“小江同志,你有这个积极主动的精神是好事,是值得表扬的。 不过愿意接受再教育也不急於一时。 你现在还是在校生,把学业先完成再下乡也是可以的嘛。 其实只要一心向党,无论在任何工作岗位,都可以为国家做贡献。” 江清沅怎么不知道老大姐是真心对自己好? 可她现在的情况,不逃离真就晚了。 虽然她现在可以把事情闹大,去寻求什么人的庇护。 这样確实能解决张妈和办事处主任的那件事。 但大形势在这里,就算是躲过了这一关也躲不了即將而来的革命浪潮。 到那时,她想逃也逃不掉了。 於是她冲大姐感激地笑了笑,说:“谢谢您,不过我今天来是下定决心了的。 如果可以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忙通融一下,最好能把我安排到北省平安县。我在那里出生,我想回那里看看。” “不再想想了?小江同志你要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材料一旦交上去可就没有回改的可能了。” 这位大姐姓仝,之前做过几年妇女工作。 虽然如今动员青年下乡是她的主职工作,可看著这么一个不諳世事的女孩做出如此决定她还是有点心焦。 她觉得这是因为姑娘家里没有长辈的原因! 但凡家里有个老人,绑也得给她绑家里,哪儿能真让去下下! 她以为乡下是好待的? 就她这娇滴滴的模样,三天就得哭著打退堂鼓! 被大姐如此劝说,江清沅没有再激烈的表白,她沉默的低下了头。 好一会儿,就在大姐都以为她要改变想法的时候,江清沅抬头朝她苦笑了一下,说:“我想好了,大姐你帮我办手续吧。” 仝大姐彻底无言了。 她能够看到江清沅眼底隱藏的泪水,能感觉到这女孩是受了委屈。 可江清沅不求助她也帮不了什么忙。 作为主管知青下乡的干部,哪怕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蹺,她也不能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江清沅的请求。 她示意江清沅填写表格,自己则拿出纸笔开始给她写介绍信。 “你想去北省是吧?正好下周咱们会往北省送一批知识青年,到时候你跟著他们一起去。 按规定主动申请下乡的青年,组织会多给发放一个月的副食品券,另外还可以给换十斤全国粮票。 这是证明,你拿著去粮店他们会给办理……” 江清沅填好了表格,谢过仝大姐后离开了知青办。 出门她直接去了距离市政府两条街以外的邮局。 拿出昨晚就写好的信,在信封上郑重写了仝大姐的名字,放进了邮筒。 从邮局出来,她去了银行。 在得知江清沅要一下子取五万块钱时,银行高层都被惊动了! 负责大客户业务的李副行长亲自过来接待。 李副行长是一位比较清瘦的老人,双鬢都已经斑白。 老人显然也是认识江父的。 一来就对江清沅说:“清沅啊,我是你李伯伯。是家里遇到什么事了吗?有困难你跟我说。” 江清沅將知青办开的证明拿给李副行长看。 然后说:“李伯伯,谢谢你的关心,家里一切都好,並没有出什么事。 只是我已经报名下乡了,这一去不知道要待多少年,所以想取些钱带著防身。” 看著那个证明,李副行长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用匪夷所思的目光望著江清沅,神情极不赞同。 可毕竟不是自家子女,过激的话他也不好说。 更何况知青办的证明都发下来了,说什么也都晚了。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嘆了口气,道:“清沅啊,这件事你应该再考虑考虑的,不应该这么盲目的下决心。” 江清沅苦笑:“李伯伯,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父母去世后我就是个孤女。孤零零一个人,在哪里不一样?” 李副行长不赞同地道:“还是不一样的,外面哪有家里好?女孩子孤身在外很容易受欺负。” “在家还不是一样受欺负?再待著不定命都没了。”江清沅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李副行长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 江清沅显然没打算多说,强笑了一下改变话题:“李伯伯,你看能不能让我多取一些钱? 我这一去再回来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我想多带点钱防身。” 李副行长很想说一个女孩子带太多钱在身上,也不见得是好事。 但看出江清沅態度坚决他也不方便再劝。 在他確定江清沅是执意要取钱之后,哪怕这样的一笔钱实在数额过於庞大,他还是尽力帮忙爭取了下来。 算是对於去世的老友一点交待。 江清沅如愿取到了五万块钱。 她谢绝了李副行长要找人送她回家的建议,从银行出来后又去了粮店。 在那里她换了粮票,又把家里剩余的本地粮票全都买成了粗粮。 因为知道她要下乡,粮店没有拒绝。 一次性的帮她换了二十斤玉米面,十斤红薯面,十斤高粱面,另外还给换了五斤小米。 小米这时候可算是细粗粮1,若不是有那张证明,可不容易换到。 江清沅找了个三轮车,让车夫把粮食先送回家再去百货大楼接她。 之后就坐车去了市中心,把家里所有的工业券、副食品券……全都给花了个精光。 此时的票券都是地域性的,跨区无法使用,除非托关係找门路去兑换。 例如今天仝大姐就给她开证明让她换了十斤全国粮票。 江清沅一时间根本找不到能托的关係,所以她乾脆都给用了。 反正有空间,这些东西放里面也不会坏。 江清沅买了脸盆,肥皂,毛巾,牙刷,牙粉,另外还给自己买了布鞋,袜子,草帽。 副食券则全都用来买点心以及杂拌糖果。 等她將这些东西全都买齐,三轮车车夫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江清沅拿著东西回了家。 张妈跑过来开门,看见江清沅后都顾不得去拿车上的东西,就迫不及待地问:“小姐,我怎么听说你要下乡了?” 因为紧张她的声音都变得有点尖锐,神情很是焦灼不安。 第7章 空间升级 江清沅看了眼张妈,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指了指三轮车上的东西,说:“都拿进去吧。” 说罢不再理会她,逕自朝前走去。 张妈內心再煎熬也无法违背主家的要求。 她恨得磨了磨牙,却还是和那个车夫一起將东西全都搬进了屋里。 在看到江清沅买的脸盆、茶缸之后,张妈心里拔凉拔凉的,她知道自己听到的消息是真的了。 车夫走后,江清沅看著神情沮丧的张妈,问:“午饭呢?我还没有吃饭。” 张妈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送完请柬、买完菜之后就听说了江清沅要下乡的消息,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她把做饭的事儿给忘了! 看她囁囁无语,江清沅沉下了脸:“我就算是下乡那也不是现在,而且我也没有少了你的工钱!” 张妈神情愈发尷尬:“小姐,我现在就去做,刚才在准备明天的备菜。” 江清沅没打算揭穿她,嗯了一声道:“但凡帮助过我的人我都不会亏待了,你且安心。” 听到这儿,张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她这时也想明白了,自己有一身厨艺,东家不做西家做,总不会找不到地方干活。 再说,答应陈主任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一旦把东西送出去,也就到了和江清沅撕破脸的时候,那时还不是要走? 反正儿子临时工的工位已经到手,这份工做不做也无所谓了。 更何况以江清沅的大方,真要是提前打发自己走,肯定会出一笔不小的遣散费。 想到这儿,张妈重新变得喜悦起来。 甚至打算再晚个一两天才把那画册交出去,先把遣散费拿到手再说。 张妈乐顛顛的去做午饭了,江清沅上了楼。 她回到房间先洗澡换衣服,然后进入了空间。 这一进去,不由一愣。 此时的空间与她昨天进来时有了很大的变化。 昨天她来的时候,这就是一个空屋子,灰禿禿的什么也没有。 而现在屋里却多了两排类似於杂货店的货架。 货架上还摆了很多箱子。 那些箱子都是白色塑料材质,平放在货架上,朝外的那一面箱壁上贴著標籤。 江清沅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箱子前查看,发现標籤上用黑色的书写体印著:粮食。 她又看了看挨著的一个,上面写著:药材。 江清沅心里一动,朝屋子的远处看去。 昨天晚上她把家里能收的东西全都收了进来。 当时因为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收拾,印象中那些东西全都堆积在一起,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而此时,她发现那些东西全都—— 不,见,了! 江清沅看看远处的空地,再看看面前的盒子,神情变得越来越匪夷所思! 所以…… 那么多的东西,都被整理进了这些箱子? 小小的,还没有一个米袋大的箱子? 儘管江清沅觉得这样的想法太不可思议,可还是静下心来朝著箱子里探去。 这一看她彻底安了心。 她发现那些箱子里面似乎也自成一个小世界。 地方有多大不清楚,反正自己之前的那些东西在里面按照分类摆放的整整齐齐。 江清沅打心底嘆服起来。 她沿著这货架一一看过那些標籤。 粮食,药品,乾货,现金,有价证券,金银,饰品…… 她甚至还看到了“家具”! 里面放著昨天她收回的父母臥室里的床和柜子,箱笼。 整整一间屋的家具,此刻全都静静地躺在一个塑料盒子里,看著还一点都不拥挤。 看著其他那些没有填写內容的空箱,江清沅觉得,等会儿就可以去把车库里的车都给收了。 “我的妈啊,可算是能进来了!” 就在江清沅还在为货架嘆为观止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然后她就看到沈寧穿著一身睡衣跑了进来。 不待江清沅开口,沈寧就先抱怨了起来:“太奶,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把我嚇了一跳。 昨天你放完东西后,空间就升级了!” 昨天江清沅收完东西后就去忙別的了,升级的事儿她一点都不知道。 然后沈寧就告诉她,在她往里面放东西的时候实际上沈寧是有感应的。 感觉到她放完之后,沈寧打算进来把收集到的资料给她,谁知道竟然怎么也进不来了。 我当时脑子里反反覆覆就是一个声音:“空间升级中,敬请期待。 把我担心坏了。 我生怕它一个升级要好几天,那不是把咱们的计划给全打乱了?” 沈寧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江清沅拍了拍她以示安抚。 好在沈寧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就被那两个货架给吸引到了。 她走过去看著那些標籤,还好奇地往盒子里探了探头。 然后—— 就听到她啊了一声,接著一个趔趄,人朝后倒退了好几步! “怎么了?” 江清沅嚇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没事。” 沈寧使劲儿甩了甩头,还用手在脑袋上敲了几下。 “这玩意儿扎我脑袋!”沈寧鬱闷地冲太奶告状。 可与此同时也放了心。 昨天在太奶往空间放东西的时候,沈寧就在想这个问题。 共用一个空间时,要怎么保持边界? 哪怕她和太奶是家人,沈寧也觉得这个边界感很重要。 再是亲人,个人的东西也都是个人的,还是要分开为好。 虽然因为窥视被扎了脑袋,沈寧也没觉得有啥可抱怨的。 而看看另外一边属於自己的货架,她的心情又变得十分愉悦。 沈寧乐顛顛的正准备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忽然发现太奶似乎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偏偏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於是沈寧问:“太奶,你要说什么啊?” 江清沅这才开口:“寧寧,我昨天发现了这空间的一个新功能,它可以定点投掷。” “定点投掷?” “对,我无意间发现的。 就是,当你集中精力盯著一处地方,然后用意念可以把空间里的重物投到那个位置。” 沈寧觉得这功能挺好的啊! 之前她还在想太奶一个人往乡下去,要是遇到危险了可怎么办? 要是有这个功能,那不是少了很多麻烦? 沈寧正想叫好的时候却发现江清沅明显还有话没有说出口。 她顿了顿,又问:“所以呢?太奶,你想说什么?” 第8章 付之一炬 “我想把张妈砸晕。” “……” 听到这话沈寧动了动嘴唇。 她悄悄覷了江清沅一眼,没忍住试探地问了一句:“確定是砸晕,不是砸死?” 江清沅摇头:“无论是在我还是在江蓝的事情上,她都只是帮凶,罪不至死。这一点我分得清。” 所以,我不会杀她。 但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江清沅在心里默默说道。 她昨天写了两封信。 一封寄往了京城,收信人是经贸部的一位负责人。 当初那位曾经陪同江父一起接受过大领导的接见,大领导对江父的態度他清清楚楚。 另外一封则寄给了仝大姐。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可江清沅能够感受到仝大姐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同时她对自己有惻隱之心。 这就足够了。 江清沅没打算让人家为自己出什么头。 她就希望仝大姐在知道自家出事后,能把信转交给领导,能让这件事不至於不了了之。 在信里,江清沅写了从日记上看到的情况,把陈主任与张妈狼狈为奸,打算陷害她的事儿全给说了。 当然,她用的理由是自己无意间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江清沅在信里写,她之所以要下乡是想躲出去。因为她知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道理。 她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在这里,没有长辈亲朋照料,早晚会被人给欺负了。 就算没这回也会有下回。 她还在信里说明,自己写这封信其实就是做个防备。 没事最好,若是真出事了,至少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因为她怕那两个人不会就此放过她。 哪怕她已经打算退到乡下。 江清沅说已经好几次发现家里门锁有撬动的痕跡,还丟过东西。 一直不敢说,是怕那些人狗急跳墙! 江清沅相信,领导了解这个情况,特別是在自家已经发生惨案后必然会去调查。 而按照日记中所写,那个陈主任和张妈联手的事儿做得並不严密。 大概他们是真没把自己这个成分不好的孤女放在眼里。 觉得这事儿办起来必然手到擒来,也没怎么想著防人。 所以周围知道的人很多。 再加上,按照后来张妈儿子的供词,此刻他应该已经去当临时工了。 这么多的痕跡,一旦事发,那两个人就是全身长满嘴,应该也解释不清楚。 更何况,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听他们解释。 如今的大环境,江清沅活著,日子肯定会越来越不好过。 可距离真正的运动毕竟还有两年。 她若是在此时因为被人算计而死,收到信后,无论是京城的领导还是市里的领导肯定都要追究。 到那时,张妈和陈主任就会被推到最前头! 若是再加上一条纵火—— 江清沅觉得,等待张妈的日子,必將生不如死! - 天色渐暗。 当夕阳最后一丝余暉散尽,江清沅从房间走出,慢慢朝楼后那一排平房走去。 江家的厨房就在那一排平房里。 此时的张妈还在准备明天的午饭。 因为江清沅列的单子里有两样点心做法比较复杂,所以她一直忙到了现在。 听到动静,张妈惊讶地转过身。 在发现门口站著的是江清沅后,她满脸堆笑地討好道:“小姐,你怎么过来了?是闻到香味了吗?今天的点心烤得……”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个硕大的麻袋就从空中朝著她直直砸了下来! 发出砰的一声。 张妈根本来不及反应,翻了个白眼身子一软直接昏死了过去。 在確定她彻底昏了,江清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不敢掉以轻心。 又屏气凝神控制著那麻袋稻米,朝著张妈的脑袋砰砰连砸了几下! 直到確定那老东西出气比进气多,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醒才將稻米收回。 之后,她走进厨房,將里面所有能拿走的东西全都收进了空间。 包括刚烤好的点心。 虽然被张妈看到自己行凶,可江清沅並不怕。 经过了今晚,她说出来的话谁能信呢? 告诉別人她是被自己用大麻袋给砸晕的? 说屋里的东西全是自己带走的? 火是自己放的? 任谁都会认为她是狡辩,是信口开河,是对组织撒谎吧。 从厨房出来后,江清沅转头睨了下趴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张妈,又朝门锁看了一眼。 想了想,並没有去上锁。 她会给这个老虔婆留一条活路。 但最后能不能逃出,只看她的命。 隨后,江清沅將另外几间屋子里的东西也全都收了。 这排房子除了厨房和两间放杂物的屋子外,其他的都是之前的佣人房。 后来虽然房子閒置,但屋里的家具是全的。 江清沅觉得以后可能这些家具反倒用途更广一些。 所以她一样没拉,全给收了。 收完平房自然要去车库,把父亲留下的三辆车收到空间。 再然后江清沅回到主楼,开始收放在外面的东西。 一楼的大件家具还有一些不太值钱的摆设她没有动,毕竟再大的火也不可能把屋里烧得什么也不剩。 总要留些东西,不能让来排查的人存下怀疑的种子。 待把所有能收的东西全都收入空间,江清沅独自在客厅的沙发处坐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开灯,只借著微弱的月光不舍地看著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这个家承载了江清沅和父母之间太多的回忆。 一想到过了今晚,这一切全都將付之一炬…… 她的心就火辣辣地疼! 江清沅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她感受到沈寧重新进入了空间才收回思绪。 她用力咬住下唇,把即將溢出眼眶的泪水咽回去。 然后用意识拿出了沈寧特意帮她买的食油。 家里存的油不多,想把这栋楼烧了可不容易。 沈寧知道后自告奋勇去买油,一次性买了两箱,足足八桶。 拎起一桶,从三楼往下,江清沅將油慢慢地洒遍所有房间。 地毯,窗帘,衣架,楼梯…… 然后,她点燃了一簇火。 隨著轰地一声,火苗变成火舌迅速朝里蔓延。 转眼,这座富丽堂皇的洋房变成了一片火海! 当初江父建房的时候为了防火在主楼与庭院间留了足够宽的隔火带。 那是为了担心街道上其他邻居的木板房一旦著火殃及自家。 没想到有一天这隔火带反倒成了邻居们保平安的屏障。 江清沅站在院子的空地上,远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她的家一点点的燃烧、坍塌,被火舌吞没…… 看著天空被烈火映成了红色。 眼泪大滴大滴顺著她的面颊滚落了下来。 冲天的火光终於惊醒了沉睡的眾人。 外面很快响起了刺耳的敲打声,尖叫声,纷杂的脚步声…… 江清沅擦掉眼泪,快速朝著花园后的一扇小门跑去。 第9章 张妈之死 狡兔三窟。 江父在建现在这栋宅子的时候,就在附近同时买了好几个民宅,铺子,掛在可靠之人名下。 这些宅子铺子地理位置不同,但都离江宅不远,属於出了后门很快就能到达那种。 当时这么做是因为频繁的战乱,江父想给后人留一条退路。 解放后他大部分的宅子铺子都交了公,但有一套江父悄悄留了下来。 此时江清沅要去的就是那里。 那套房子是个一进的院子,如今空置著。 江清沅从后门悄悄进了院儿,却没有进屋,而是躲进空间静静的听著外面的动静。 知道太奶今晚要行动,沈寧一天心都是紧绷著的。 让太奶借火势逃离的主意是她出的。 出主意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好,可真实施起来她的心却忐忑不安。 特別是,这事儿还非得太奶自己去做,她想帮忙都帮不上! 沈寧一下午都坐臥难安,晚饭没吃几口就找理由回了屋,然后就待在空间焦急的等待著。 看到江清沅进来沈寧长立刻伸手將浑身颤抖的她紧紧抱住! 而江清沅也伸手回抱住了沈寧。 把头埋在重孙女的肩膀上,感受著那份温暖,江清沅终於哭出了声…… 两个女孩在空间抱团取暖的时候,张妈正在经歷她此生最大的梦魘! 张妈是火刚起的时候被浓烟呛醒的。 醒来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印象中好像看到了江清沅,可那印象太模糊,让她分不出真假。 不过在意识到主楼著火后她也顾不得去细思真假了。 她下意识地爬起来就往外跑! 张妈原本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可没跑两步她就想起自己之前偷偷拿出来的画册还在主楼藏著! 那画册太大了,她之前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把它给偷拿出去。 张妈挣扎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就猪油蒙了心,硬是连安危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往主楼跑去! 当然,除了画册她多少也抱著点侥倖心,想著能从主楼隨便拿出点什么来,也够他们一家子吃喝几年了。 但她忽略了大火无情。 加之江清沅在屋里还泼了满地的油。 没有防备的张妈刚一衝进火场就呲溜一下摔倒,然后滑出去老远! 待她想要站起,却已经不可能了。 她大声的尖叫,嘶喊。 可周遭除了噼啪的燃烧声就是木头烧断掉下来的巨响。 很快,张妈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的。 也不知道待后来她被人从废墟里挖出时已经什么也分辨不出了。 那时设备落后,也没有什么科技手段能测出人的身份。 所以大家都认为那枯骨是没能逃离火场的江家大小姐。 於是消失了的张妈,被公安判定为故意纵火罪,列为逃逸的重案犯全国通缉! 江清沅在空间里睡著了。 待她醒来发现床边上放著一笼小笼包,一碗青菜瘦肉粥。 另外还有一个袋子。 袋子里放著一枚刻著小兔子手柄的印章,一盒印泥。 还有一沓她之前给沈寧的空白信纸以及知青办给她开的介绍信原件。 江清沅没有去动吃食,而是好奇地先拿起印章观看了起来。 那印章她看不出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反正绝不是木头。 翻到印章底部,看著那一排与介绍信上一模一样的小字…… 江清沅內心一阵惊嘆! 她真没想到自己的重孙女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真就会刻章啊! 此时她算是明白那丫头自信的底气是从哪儿来的了。 拿著印章,江清沅对自己的前途也有了信心。 她先仿照著原件给自己重新开了一个介绍信,然后用提前存放在空间里的水洗漱,並吃了沈寧送来的早饭。 接著换上备好的衣物,走出了空间。 江家戒严了。 那片到处湿漉漉还冒著青烟的废墟,被公安三步一岗两步一哨团团围住,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戴著医院用的那种又厚又大白口罩的江清沅远远看了最后一眼就匆匆离开,直接前往了火车站。 她买到了今天唯一一趟前往北省的火车票,然后坐在候车大厅的角落里耐心地等待。 - 在江清沅为逃跑而忙碌的时候,沈寧也没閒著。 和太奶相见当天,她回去后就在网上订了一台精度相当高的3d印表机,以及配套的耗材,好用来为太奶列印公章。 只此一项就花了一万大几,把她的小金库一下就用去了大半。 除了印表机,沈寧还下单买了防狼喷雾,电压棒,户外用防身匕首…… 沈寧原本以为自己准备的够齐全了。 可在昨天晚上,在空间里太奶奶抱著自己崩溃大哭的时候,她又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那就是—— 太奶奶实在是太好看了! 这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太奶是已经乔装过的,穿的衣服是特意找来的粗布衫子。 上衣是深灰色,裤子是纯黑色。 而就这样一身低调甚至老气的衣服,也衬得太奶整个人都像是会发光! 哪怕她哭得眼睛通红,可皮肤依然白皙如玉石。 那一刻,沈寧心疼的同时更多的则是感到了担忧。 她担心把这样的太奶奶单独一人放出去,还是孤身去那穷乡僻壤,不做点准备真的不行! 所以,今天一早沈寧就去了市里最大的购物中心,购买了一款据说美黑效果巨好的粉底液。 那粉底液防水、防脱妆,妆效自然。 抹上之后,再白的人也能瞬间变成黑妞。 可以说除了贵,再没有其他毛病。 一瓶粉底液286元,沈寧咬了咬牙一口气买了五瓶! 拿著粉底液,自己的化妆包,以及提前冻在冰箱里的酸梅汤,沈寧再次来到了空间,打算把太奶找来给她好好捯飭一番。 而刚进入空间,沈寧就与神情狼狈,面色苍白的江清沅碰了个正著! 第10章 闺女回来了! “我就是进来坐坐,没事的。” 看到沈寧,江清沅有点尷尬地摆了摆手,解释道。 江城並不是江清沅所要乘坐的这趟列车的始发站。 她上车的时候,列车已经行驶了差不多十二个小时。 此时正值盛夏,硬座车厢又挤满了人,所以车上的味道可想而知。 江清沅如今没有了江家大小姐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买臥铺。 可当她屏住呼吸,硬著头皮跟著人流往座位上走时,一转眼就看到旁边座位上的一个老太太正在给个一岁多的小孩儿擦屁股! 而地上,还有一堆没来得及处理的粪便。 江清沅顿时绷不住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逆著人流夺路而逃! 听了太奶奶的描述,沈寧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她完全不敢深想那个画面。 可与此同时又不禁为太奶以后的日子发愁。 虽说改头换面逃到乡下是最好的选择,可乡下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太奶到了乡下要怎么適应? 看出重孙女的担心,江清沅用手抹了一把因为乾呕而沁出的眼泪,然后冲她笑了笑。 说:“我缓一缓,马上就出去了。” 听著太奶佯装坚强的话语,沈寧的眼眶忽然就有点发热,心疼得不得了。 她赶紧低下头,拍了拍自己带进来的东西。 咧了咧嘴,笑著说:“太奶,我给你化个妆吧。” …… 江清沅没有在空间待太长时间。 化完妆后,就离开了。 她此时所在的位置是两个车厢交接处的杂物间,里面放著拖布扫把之类的东西。 確定外面没人后,她快步走了出来。 刚推开门,一股热烘烘的污浊气味就迎面扑来!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江清沅还是没忍住差点吐出来。 她不得不蹲在地上,用手紧紧捂住嘴。 江清沅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沈寧给她准备的清凉油抹在了鼻子下面,又把口罩带上,这才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好在,她的座位隔壁坐著的是一对母女。 母亲有个五十来岁,女儿看上去二十出头,虽然衣著朴素,但乾乾净净。 她这才悄悄鬆了一口气。 从江城到北省的省会岩平市列车一共行驶了將近四十个小时,江清沅下车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了。 她下车后直接去了长途汽车站,按照记忆中江蓝老家的地址买票到江湾公社。 江蓝识字但不太会写,所以之前她几次往老家寄钱还有寄东西都是托江清沅给办理的。 所以江清沅知道她家的地址。 但是知道归知道,了解真不多。 別说她了,连江蓝对她老家都完全没有印象。 之所以能跟她爸联繫上,还是因为当时江城搞人口普查。 所以,此时的江清沅除了知道江蓝家住在北省峻县江湾公社小林村大队; 知道她爸叫江铁锤;知道她爸回老家后很快再婚,又生了三个孩子外,其他一无所知。 隨著汽车距离公社越来越近,江清沅的心里也愈发的忐忑。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不熟才好,不熟才好,不熟才不容易露馅儿。 从岩平到江湾公社又花了差不多七个小时,当车子停在公社门口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在如此炎热的夏天连续坐了几十个小时的车,江清沅真有点扛不住了。 下车后,站在晒得烫脚的黄土地上,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江清沅左右张望了一下,想找个地方稍微歇歇脚。 可周围都是民居,別说旅馆,想找个国营饭店都找不到。 就在江清沅认真思考起究竟是在这里想办法住一晚,明天再走? 还是咬咬牙坚持一下,找到地方彻底安定下来时,她听到一阵自行车铃声从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 下意识循声望去,还没看见人影先就听到有人吆喝了一嗓子:“刘云,有封小林村大队的电报,你一起给带过去!” “好嘞!” 听到小林村大队几个字,江清沅的眼睛亮了亮。 这正是她要去的地方。 她连忙朝巷子走去。 一走进去江清沅先看到了一个邮电局。 那是一个不大的门脸,就在巷子口的位置。 此时那邮局门口停著一辆绿色的自行车,车后座上掛著俩大大的邮包。 江清沅还没走到跟前,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的身上还斜挎著一个破旧的邮包。 江清沅知道,这人应该就是刚才被喊住的刘云。 她连忙迎过去,问:“同志,请问你是要去小林村大队吗?” 刘云抬眼看了看她,反问:“你是谁?” “我叫江蓝,从江城来,也要去小林村大队。我是第一回来不认识路,正巧听到你也要去……” 江清沅边说边將事先准备好的介绍信拿了出来。 刘云接过介绍信,看到上面写著:“……市民江蓝同志,积极响应领导人號召,自愿回原籍插队落户……” 顿时吃了一惊。 “你原籍是小林村的?谁家的啊,我怎么不认识你?” “江铁锤家的,江铁锤是我爸。”江清沅解释道。 “他家第一个媳妇生的闺女?”刘云惊讶地脱口而出。 江清沅訕笑了一下,抿了抿嘴没有接腔。 刘云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震惊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儿。 女孩个头不低,却又黑又瘦。 小腰看著只有一乍宽,感觉一只手都能捏碎。 她不由得在心里嘖嘖了两声。 刘云知道这女孩儿。 之前江铁锤往城里寄信,还有这丫头往家寄东西都是通过她投递的。 她也算了解一二。 刘云知道这江蓝的妈早两年去世了。 可就算是没了妈,她也是正经的城里人! 这样的姑娘不好好在城里待著,竟然主动要求回乡落户? 她不会以为有个爹,日子就会比城里好过吧? 刘云摇了摇头,觉得这丫头脑子肯定被驴给踢了。 看刘云盯著自己半天不说话,江清沅往她跟前挪了几步,悄悄塞过去一包杂拌糖。 “大姐,这点糖带回去给孩子吃,给你添麻烦了。” 刘云原本就没打算拒绝。 此时瞥了一眼那纸包,再看一眼江清沅不諳世事的脸,不由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她把后座的邮包移到了前面横樑上。 然后拍了拍,说:“上来吧。” 从公社到小林村大队的距离不算太远,但刘云要沿路送信,所以等她们赶到的时候已近黄昏。 刘云直接骑车骑到大队部,然后按响了车铃。 听到自行车铃很快就有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刘云熟稔地高声喊:“沈队长,你家电报,部队来的!还有,我把江铁锤的闺女送来了。” 第11章 第一个老婆生的 听到有自家电报,沈树林又快走了几步。 “小刘,咋这么晚又跑一趟啊?”他热情地打著招呼。 “今天有好几封信还有电报,都是部队那边寄来的。” 刘云一边解释一边从邮包里取出一封电报,另外又拿出了签收本。 沈树林心不在焉地在刘云指的地方签上了名字,然后就要去看电报。 而这时刘云又赶紧指了指江清沅:“沈队长,我把江铁锤的大闺女给带来了,人家过来寻爹呢!” 过来寻爹? 听到这话沈树林惊诧地抬起了头,这才看见站在刘云身边的江清沅。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追问了句:“她爹是谁?” “江铁锤!她是江铁锤第一个老婆生的,江城那个!” 沈树林这才恍然大悟! 他又上下打量了江清沅一番,同时冲远远围观的几个人大声喊道:“去,把江铁锤找来!跟他说他家大闺女回来了!” 江铁锤按说应该只有四十来岁,可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头。 他个头不高,还有点驼背。 被叫来时应该刚从地里回来不久,脚上的泥还没有洗,穿著的草鞋都被泥给糊住了。 此时的江铁锤穿了一件全是洞,完全看不出顏色的破背心,下面是一条补丁摞补丁的蓝裤子。 裤腿挽得高高的,小腿上还有好几个被蚂蟥叮后留下的血痕。 他被几个人拉扯著走到了江清沅的面前。 面对著自己的女儿,他看上去並不惊喜,只有满脸的错愕。 “篮子?”他试探的叫了声。 江清沅看了看他,轻轻“嗯”了一下。 沈树林此刻已经看过电报了,电报上说他侄子沈承平救险受伤,需要家人照顾,让速派人过去。 看得他担心不已。 这会儿的他根本顾不得別的。 看江铁锤和他这闺女已经相认,立刻摆了摆手说:“带回去吧,有啥话带回去说。其他人都散了,別围著了。回去都歇一会儿,別耽误了晚上出工!” 如今正是夏收抢收的时节,是庄稼人一年里最忙的时候。 就算是晚上也不能歇著。 全大队的人个个累得要死。 听了大队长的话,眾人顿时也没有了看热闹的心,都散了。 江铁锤接过江清沅手里的包袱,又偷偷打量了一眼自家这个吃奶时就被前老婆带到城里,再也没有见过的小闺女。 一时间內心复杂难言。 他和江蓝妈当时是逃荒去的平安县,江蓝就是在平安县生的。 当时两人身无分文,又无依无靠,江蓝妈眼看就要生了…… 夫妻俩几乎没了活路! 是给江家看院子的洗菜婆子可怜他们,暂时收留他们住在自己家。 还给江铁锤找了个给人做帮工的活儿,两人才暂时安定了下来。 再后来,江家太太来平安县避难,又在这儿生了孩子…… 老婆要跟著江太太走,江铁锤並没有埋怨。 那兵荒马乱的时候,能活一口人是一口人,更別说还能让自家闺女跟著过好日子了! 分开后夫妻俩再也没了联繫。 江铁锤在第二年回了老家,后来又娶了一个带著儿子的寡妇,重新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虽然后来江铁锤跟这个大女儿联繫上了,也確实找她要过几次东西和钱,可那是家里真过不去了! 但打心眼里江铁锤很清楚,自家和大女儿早已不是一路人,能不拖累就別拖累闺女了。 所以,后来那个坎儿过去后,他就慢慢不再和孩子来往。 江铁锤怎么也没有想到,女儿竟然会找回来! 这让他內心忐忑不已。 这是……遇到啥事了? 江铁锤带著江清沅回到家的时候,一家人都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他现在的老婆刘草带著家里的三子一女全都站在院子里等著。 如今的江家一共有四个孩子。 老大江玉石是刘草带过来的,今年十八岁; 老二江花花是刘草和江铁锤的闺女,在家里排行老二,今年十六。 老三江玉山和老四江玉才也都是小子,年龄分別是十三和十一。 这么一堆人站在院子里,把个不大的院子衬得更加逼仄。 江铁锤把江清沅带到了刘草跟前,正打算介绍,江清沅先叫了一声:“姨。” 江铁锤和刘草都愣了愣。 还是刘草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哎哎了两声,然后把自家的几个儿女与江清沅互相介绍了一下。 平时乡下是不吃晚饭的,一般一天都是吃两顿。 可现在是农忙,不吃点东西谁都顶不住。 所以,此刻的院子中央放著一个小木桌,桌上放著一盆刚盛出来的,热腾腾的红薯稀饭。 相互认识之后,刘草连忙叫著江清沅过去一起吃饭。 自己跑到灶间把热好的窝头端了出来。 因为多了一口人,家里连板凳都不够。 江玉石默不作声的端了碗稀饭,然后拿了个窝头走到墙边蹲著吃,然后把自己的板凳让给了江清沅。 江清沅其实也差不多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她上一顿还是从火车上下来后,去空间隨便吃了点。 当时因为又累又乏,她根本没吃几口。 截止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 可即便飢肠轆轆,看著桌子上放著的饭食她也有点咽不下去。 说是红薯稀饭,却根本就没有米,就是用晒乾的红薯干加点野菜煮的稀汤汤,汤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而那一簸箩黑黢黢,江清沅压根不知道是什么做出来的窝头,竟然还是按人头算的。 江铁锤和江玉石这俩全劳力能分得一人一个,其他人则只有半个的份儿。 蒸窝头的时候这家人显然並不知道江清沅要来,压根没算她的份儿。 窝头端上来江铁锤就把自己那个掰了一半要递过去,然后被刘草拦住。 刘草把自己的窝头掰了一半,又把自家闺女江花花的也掰了一半,一起递了过去。 看著那窝头,江清沅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陷入了两难。 接吧,她吃不下,也不想从別人的嘴里夺食。 不接,又显得跟她嫌弃一样。 第12章 受伤了! 她想了想,然后站起身:“爸,刘姨,我包里还有两个窝头,是早上在岩平买的,我去拿来一起吃吧。这么热的天再放坏了。” 说罢,她走进屋拿过之前放在桌上的书包。 江清沅包里確实有两个窝头,但並不是在岩平买的,而是重孙女沈寧给她准备的。 沈寧想得很细,生怕她这个太奶奶路途中间出什么问题,所以能准备的都替她准备好了。 沈寧给她买了一大包杂粮窝头。 其中有玉米面的,蕎麦麵的,还有几个黑乎乎,沈寧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面的。 但那窝头虽然看上去和普通的粗粮差不多,味道却天差地別。 吃在嘴里香香软软,还很有劲道。 沈寧这两天在火车上基本上吃的都是这东西,如今也只剩下两个了。 江清沅把那两个窝头拿出来,把玉米面的那个递给江铁锤。 又把黑的那个一分为二,自己留了半个,剩下半个再掰开,给了刘草和江花花。 刘草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然后惊诧地“嗯”了一声。 她看了江清沅一眼,並没有追问,而是把手里那块又一分为二,给了两个小儿子。 看到她这样,一直没出声的江花花也把手中那个分成了两份,把其中一份给了蹲在墙角的大哥。 这顿饭吃的很快,毕竟也没多少可吃的。 饭罢,刘草带著女儿收拾桌子,江铁锤则把江清沅叫到了一边打听情况。 这是江清沅事先就有所准备的,自然能够应答自如。 她告诉江铁锤这两年城里的政策有所改变,家里的小姐大学也不上了,准备到农村插队。 小姐走了,她这个家庭服务员自然也干不下去,无奈下只能选择回乡。 听了这话,江铁锤蹲在门边拿著个旱菸抽了很久。 最后才衝著灶屋喊了声:“晚上让玉才跟咱睡,让篮子和花花一屋。” 听到喊声,刘草拿著抹布的手紧了紧。 她看了一眼外面穿上褂子正准备下地的大儿子,然后冲站在一边的闺女说:“去帮玉才收拾收拾。” 说完丟下满脸不情愿的江花花,走出了灶间。 她拦住了也打算下地去的江铁锤,走到江清沅的跟前,脸上堆笑地问:“篮子啊,刚才姨听见你说,你是来插队的?” “嗯。”江清沅点头。 她確实是写了来插队的介绍信,主要是这样可以转粮食关係,而且没有停留的时间限制。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躲几年,所以只有这一个选择。 刘草推了推江铁锤:“你听见没?人篮子来可不是回来探亲,人家是知识青年下乡落户!这你不得去跟大队长说一声啊?” 江铁锤把烟枪收好:“明天再说,这也不是啥急事。” 刘草瞪起了眼睛:“咋不是急事儿呢?篮子可是咱村里来的第一个知青!这肯定得儘快匯报给队里。 你看人家隔壁的小常村大队,那不是一来知青就给盖了知青点? 早点跟队长说,也让队里有个准备,不然显得跟咱队的思想多落后一样。” 江铁锤没有吭声。 江清沅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这是人家不欢迎自己住在家里,想让她儘早搬出去啊。 不过这也正合了江清沅的意,她也不想住在这家。 倒不是说这家人怎么了。 相反,刚才在一起吃那顿饭,江清沅对他们印象还挺好的。 一口吃食都能相互谦让,至少说明他们不是什么恶人。 但就算这样她也不愿意住在一起。 自己身藏秘密,还是离他们远一些比较好。 更何况,她也看出了这家人住得不宽裕。 江铁锤自然也清楚媳妇的想法,同时也明白媳妇的为难。 他家除了灶间总共就三间能住人的屋子。 他们夫妻俩一间,闺女和小儿子一间,老大和老三一间。 就这三间还要再腾出一间来给老大做婚房,农忙结束大小子就要结婚了。 那间屋腾出之后,女儿和两个小小子就得先挤一屋了。 原本两口子就在寻思怎么想办法腾挪著让孩子们住得宽敞点。 结果办法还没想出来,江蓝回来了。 这是真真住不下啊! 可江铁锤心里再明白,也不想把刚进门的闺女往外推。 这可是他的长女,当初生下来时,自己也是爱到不行。 看刘草一直推他,脸色就沉了下来。 好在这时,江清沅开了口。 她道:“爸,姨说的对,我来插队的事儿確实得跟领导先匯报,主要是还得办手续。” 看大闺女都这么说了,江铁锤没有再拒绝。 他狠狠瞪了媳妇一眼,然后道:“你跟我来。” 说罢率先朝门口走去。 江清沅连忙背上书包跟了出去。 - 此时的沈家人也正在发愁。 沈树林的媳妇宋喜坐在院里,一边洗著小孙子换下来的尿布,一边冲旁边蹲著的男人说:“不行就让春秀她娘来几天,我去伺候承平。” 沈树林把烟枪在一边磕了磕,烦闷地说:“人家有自己的孙子嘞,她会来?” 而且,来了咋住? 媳妇走了,自己和亲家母住在一个院子,算怎么回事? 当然,这句话沈树林没有说出口。 受伤的沈承平是沈树林的侄子,是他去世的二弟的独生子。 这小子是个命苦的,生下来没多久爹娘都在饥荒年代饿死了。 作为老二家的独苗苗,他是靠著他大伯和三叔两家人合力养大的。 虽说十六上就参军走了,之后一直没怎么回来。 可对这两家人来说,依然跟自己的亲儿子是一样一样的。 今天收到电报,说沈承平在救灾时候受了伤,让家里去人照顾,沈树林能不著急? 可如今正是夏收最紧要的时候,他作为大队长肯定不能长时间离开。 而他家儿媳妇偏偏前几天刚早產,生下个只有四斤多的小子。 那小子生下来跟个鸡崽子似的,连哭都哭不出来,是他媳妇没明没夜照看著,才终於好转了些。 儿媳生娃伤了身子,现在还在床上躺著。 这种情况下,沈树林自己都张不开嘴说让媳妇或者儿子去伺候承平。 可两个闺女都嫁人了,家里只有他们夫妻带儿子一家。 而老三拖家带口的也在早些年招工走了,去了外省。 家里能用的真没別人了。 但再没人也不能不管侄子啊! 那部队都发电报了,肯定是受伤很重,再难都得去个人。 沈树林站起身,把菸袋往腰上插了插,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话。 这时候有人在柵栏外面喊:“队长,在家不?” 第13章 娃娃亲 听声音沈树林就知道来的是江铁锤,他这才想起江家的大女儿今天回来了。 闺女回来不在家说话,跑自己家做什么? 沈树林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看男人站那儿不说话,宋喜赶紧站起来。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应著:“来了!” 然后就过去开门。 见到江清沅的时候,宋喜愣了下,然后才问:“这是篮子?红桃的闺女?” “誒,是咧。”江铁锤应著,就带著江清沅往院里走。 这会儿沈树林也迎了过来。 江铁锤就说了他们此行来的目的。 知道江家这闺女竟然不是回来看看,而是来插队落户的,沈树林的神情极为惊诧。 他带著父女俩进了屋,还点亮了油灯。 沈树林拿著介绍信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没有说话。 主要是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现在確实已经开始有知识青年主动申请来乡下落户了,但人数不多。 至少他们大队这还是头一个。 沈树林想不通的是,这样的先进分子难道不应该是公社先接收,然后再通知他们大队去领人吗? 哪儿能让人家姑娘自己寻过来? 不过他再想想又明白了,估计是这姑娘压根就没去公社报到! 他可没忘这姑娘是和刘云一起来的,应该是一下车就往这里赶了。 毕竟,这可是她老家! 沈树林在琢磨接收流程的时候,宋喜已经和江清沅聊上了。 江家大闺女回来的消息在江铁锤带著孩子回家的时候就在队里传开了,宋喜自然也知道。 此刻看到江清沅,她好奇得很。 她问了江清沅这些年在城里的情况,问了她们母女俩是怎么生活的。 也问了为什么回来,还走不走了? 反正能想起来的都问了。 江清沅自然一一回答。 赵红桃是她奶娘,自幼带她长大,两人感情一直很好。 所以说起赵红桃,感情自然而然就带了出来,特別是说起她因病去世,还红了眼眶。 在江清沅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宋喜一直在默默地观察著她。 然后她发现,这女孩儿长得是真好看啊! 虽然皮肤有点黑,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但眉眼却娇滴滴的如同初绽的桃花。 皮肤细腻的仿若刚出锅的豆腐,手上更没什么老茧。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水汪汪的。 聚满泪水的时候,就连她也差点被那楚楚动人的模样给晃花了眼。 看著这样的江清沅,想著她的谈吐,她说的那些话…… 宋喜心里忽然一动。 她试探地问:“篮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虚岁都十九了吧?你娘怎么没给你寻个人家?” 江清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摇了摇头,有点羞涩地说:“我娘去世的时候,我还小呢。” 听她这么说,宋喜顿时笑了起来。 她道:“篮子啊,你进城的早,和大妈不熟,你不知道以前我和你娘关係好著呢。 最早的时候咱两家住邻居,中间就隔了一道土墙。 你娘怀你的时候,我们可是商量好了,若她生的是闺女,我们是要做儿女亲家的!” 她说罢还扬起声音冲里面的江铁锤喊:“铁锤,你还记得不?当初红桃可是答应把你家闺女说给我家的!” ? 江清沅瞪圆了眼。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她可从来没听奶娘说过,江蓝还有娃娃亲啊! 別说江清沅惊诧,里面的江铁锤和沈树林也被这番话给说懵了。 江铁锤看向沈树林,神情复杂。 沈树林的脸皮子一下子热了,整个人都臊了起来。 他就一个儿子,两年前就成亲了,如今连孙子都有了。 现在还提那做什么! 当初两个媳妇子確实说过要结亲的话,这事儿江铁锤和沈树林都知道。 但那不过就是一个玩笑。 赵红桃怀孕没多久村里就遭了灾,全村的人都不得不出去討饭。 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谁还能记得这句戏言。 更何况后来赵红桃还带著闺女去了城里,这话更是再没人提起。 沈树林都不知道媳妇这是撞了什么邪,好端端的怎么说起了这个! 他正想驳斥几句,宋喜却拉著江清沅一起走了进来。 她不去看自家老头子的黑脸,而是冲江铁锤笑眯眯地道:“虽然我家没合適的小子了,但老二家的承平还没结婚呢。 铁锤,承平你知道吧?部队那个,现在已经是团长了! 承平今年二十五,篮子十九,这不是年龄正合適嘛。你觉得呢?” 承平? 两个男人谁也没想到宋喜要说的对象竟然是沈承平。 一时间都有点没反应过来,自然也没人接话。 宋喜朝江铁锤瞪了瞪眼:“咋了,你还看不上我们承平啊?” “不是。”江铁锤赶紧说。 谁能看不上沈承平? 那可是全大队人的骄傲! 据说人家早两年就当上团长了,那官儿听说比公社干部的官都大! 咋能看不上呢? 实在是没想到。 宋喜不等江铁锤接话就又继续往下说了。 她道:“我和红桃当初说结亲的时候,说的可是我们沈家的男娃。 如今看来,婚姻这事儿啊真就是天註定,承平和篮子简直天造地设!” “你胡咧咧个啥!” 看连老天爷都说出来了,沈树林赶紧打断了媳妇的话。 他这会儿也算是琢磨出自家老婆子的意思了—— 家里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去照顾承平,那倒不如索性给他娶个媳妇! 为了承平的婚事,他们老两口也是操碎了心,不知道写了多少封信去催促。 结果那小子净给他们打马虎眼,几年了也没找著。 眼看二十五的人了,连个家都没有,这让他们怎么跟地下的老二交待? 沈树林之前就寻思过,从家里给他寻个知根知底的送过去,但还没顾上。 他默默地把江清沅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不得不承认媳妇的眼光是挺毒。 一眼就看出这女娃娃和承平相配。 人品啥的一时看不出,但这样貌…… 就是那小子再挑剔,应该也挑不出个啥吧? 只是—— 想到那封电报, 想到电报上提到的侄子重伤, 沈树林又迟疑了。 也不知道承平现在是个啥情况,会不会落下残疾? 別再把人家闺女给害了吧? 而就在这时,宋喜已经把侄子如今的情况简单同江清沅和江铁锤讲了。 说完之后,她推了推小姑娘的胳膊,道:“篮子,虽然说这婚姻要看父母的安排,可毕竟是新社会了,还讲究个婚姻自由。 我是觉得你和承平很合適,但也要看看你的意思。 你愿意吗?” 第14章 结亲 几双眼睛一起朝江清沅看了过去。 江铁锤有自知之明。 虽然面前这是他亲闺女,可他一时间还真不敢替她做主。 毕竟,自己这个当爹的也没养过这孩子不是? 所以,他没吭声,只是看著江清沅。 而另外那对夫妻,也看著她,只等她的回覆。 江清沅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到乡下第一件事竟然是被別人介绍对象! 而且还是立马就要结婚那种。 但好在,对方介绍的这个人她认识。 正是日记中反覆提到的,她那个丈夫沈承平。 想到这个名字,江清沅的脸上就一阵发热。 虽然他们俩没有见过,可对那人她差不多已经算是很熟悉了。 她见过那人的照片,从年轻时一直到他老年。 也从日记还有重孙女的讲述中,差不多了解了此人的一生。 江清沅如今已经知道沈寧的爷爷沈正业並不是自己亲生儿子了。 自己当初嫁给沈承平后,没两年就因为鬱积於心而早早去世,根本就没有生育。 那孩子是沈承平后来收养的。 虽然是收养,却也和她有血缘关係,那孩子是江清沅表姐姚菀的儿子,是她外甥。 姚菀,江清沅小时候和母亲回娘家探亲的时候见过,知道她嫁给了一个商行买办的儿子。 那人解放前就逃出了国,只留下姐夫和他母亲相依为命。 按照沈寧说的,表姐一家在后来的运动中遭了罪,表姐和表姐夫全都死了,只留下正业一个小娃子。 正业靠著討饭,还有坑蒙拐骗为生,可以说是跌跌撞撞活到了十几岁。 沈承平是出差的时候遇到的正业,那时他刚满十二,偷包偷到了沈承平的头上。 在確认这小子竟然是自己已故妻子的外甥后,沈承平將正业带走了。 他把正业送到了自己老战友的农场,帮他重新做了身份,保护了起来。 运动结束,沈承平把正业接回,以自己侄子的身份安排进厂,给了他一条新的生路。 沈承平自江清沅去世后就没有再娶,自然也没有孩子。 正业感谢这个姨夫,坚决要给他做儿子,给他养老送终。 一边没了父母,一边没有子女,加之为了进厂,正业的户口也改了,原本就改姓了沈。 所以沈承平也没有拒绝。 之后沈正业也確实把沈承平当做亲爹对待,包括儿子,孙女也把沈承平当做最亲的亲人。 这也是沈寧见到江清沅时,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自己的亲太奶奶! 正是因为了解了沈承平的一生,虽未曾见过面,江清沅对他是有好感的。 觉得这人人品正直,值得信任。 所以,若是宋喜提的是別人,她肯定第一时间严词拒绝。 可提的是沈承平…… 江清沅推辞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而且,江清沅是知道后来事情走向的。 虽然沈寧並没有提到沈承平这次受伤,但没提正说明伤得不重啊! 所以她知道那人不会因为这次的事儿而残疾。 原本沈寧跟她说,让她在乡下待两年。 两年后太爷爷会回老家一趟,到时候让他们想办法认识。 反正在沈寧看来,太爷爷太奶奶是天生一对,总会有办法认识的,倒也不急於一时。 但她们俩谁也没想到,这认识的时间线会提前。 江清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著事情,对於宋喜的问题並没有给出答覆。 但不答覆的本身就已经表明了態度。 不拒绝就是同意嘛! 宋喜立刻就笑了起来,觉得这姑娘是个有脑子的。 她之前已经听江清沅说了自己在城里的处境了。 妈没了,工作没了,无奈下只能回老家投奔亲爹。 可这姑娘想事情想得简单,就她那娇娇弱弱的样子,这农村是好待的? 光那农活她都拿不下! 虽然江铁锤什么也没说,可这大晚上的急火火来提闺女知青的身份,宋喜还能不明白背后有刘草在作怪? 她知道,刘草是不愿意收留这个女儿。 江家地方小这一点宋喜知道。 但除了地方小,宋喜觉得刘草最担心的还是怕江蓝占自家便宜! 毕竟这姑娘小胳膊小腿的,一看就不是能干活的人。 干不了活就挣不了工分,就分不到粮食。 分不到粮食怎么办?那自然要吃家里的。 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长期如此,刘草自然不愿意贴补。 这年头家里都穷,谁家也没余粮。 宋喜不觉得刘草的想法错,换她,也得迟疑迟疑。 所以,她觉得江家这丫头是个聪明的,知道给自己想其他路子。 自家承平多好啊! 这样的好条件真是求都求不来! 这也真是赶巧了,正好就碰上他受伤没人照顾。 不然这样的好事还真轮不到江家这丫头。 別说承平会不会残疾。 说不好听的,就是残疾那也是因公受伤! 国家要管的! 跟著这样的人,一辈子不愁吃不愁喝,也是点上灯笼都寻不来的好姻缘! 想到这儿,宋喜的態度也变得更亲切了,再与江清沅和江铁锤说话就像是自家亲戚。 她先说了她和老头子的打算,说明天一大早沈树林就会赶去岩平。 如今沈承平就在岩平住院。 她让江清沅今晚先回家住,明天一早就跟著沈树林一起走。 江铁锤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沈家的。 他走得浑浑噩噩。 江铁锤有点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不过去了一趟大队长家,竟然就把刚回来的大闺女给嫁出去了?! 他带著江清沅回了家。 回来的时候刘草还在屋里等候。 听江铁锤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儿,刘草也懵了。 不过她反应的要比江铁锤快得多! 她嗔怪地瞪了男人一眼,然后立刻站起了身。 对父女二人说:“我去找宋嫂子去。这嫁人是大事,可不能让咱篮子就这么悄没声儿的嫁了。 我得去问问她喜酒要怎么办? 再不济也得有个仪式,得让队里人知道咱两家结亲了!” 第15章 这是你媳妇! 没等刘草出门,宋喜就带著老支书一起来了。 手里还拿著一个小包袱。 宋喜这是带著支书做见证,来过礼了。 她带了一套新军装,还送来了二十块钱,十个鸡蛋。 看得出仓促间,这是把家里压箱底的宝贝都给送来了。 这年头讲究个新事新办。 听说在城里结婚就领个结婚证,根本不搞仪式了。 加上现在又是农忙,要是大队长一家以时间太紧不按礼数走,说实话江家也没办法。 如今看沈家愿意来走礼,刘草很满意。 觉得这是人家给面子,没有因为答应的仓促而看轻他们家。 不过,人家送来了彩礼,她一时间却给江清沅拿不出什么嫁妆。 宋喜也知道临时让刘草拿出点体面的东西是难为人。 所以很善解人意地说要新事新办,不搞嫁妆彩礼那一套。 但显然刘草也是个要强的。 哪怕再心疼,她还是咬牙从给儿子准备的彩礼中拿出了一对水红色的新枕巾。 另外还拿了十块钱,与宋喜拿来的二十块一起给了江清沅,算是娘家给她的压箱钱。 刘草的举动不说別人,连宋喜都惊呆了。 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如此大方! 拿著那三十块钱,江清沅內心也五味杂陈。 忽然就心疼起了好姐妹江蓝。 她觉得,若是当初江蓝不是钻牛角尖跳江,而是真选择回家,或许日子也能过下去吧? 因为还要下地,所以走礼没用多长时间,很快人们就去干活了。 江清沅没有去,而是早早回屋躺下。 躺在低矮窄小的土房里,身下铺著扎人的稻草…… 她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会睡不著。 但可能这几天实在太累了,一躺下没多久她就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是江花花把江清沅给叫醒的。 她起来的时候,刘草已经把那十个鸡蛋全都给煮了,还用了一个草编的袋子装著,让她带著路上吃。 江清沅看出来了,江蓝这个后妈是一点没打算占她的便宜。 当然,人家也不愿意让她沾光。 想到自己刚才放在枕头下面的糖块点心还有三十块钱,江清沅坦然地接过了鸡蛋。 然后连早饭也没吃,就与沈树林一起坐上了大队的骡车。 骡车把他们送到公社就回去了。 沈树林说要去办点事,让江清沅在站牌前等一会儿,然后自己进了公社大院。 好在他去的时间不长,半个小时就出来了,並没有耽误出发。 一路顛簸,等两人拿著大包小包赶到岩平军医院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找到了住院部,刚一进门沈树林就差点与一个一手打著石膏,一手拎著个热水瓶的军人撞个满怀! 军人赶紧往旁边让了让,说:“大叔你慢点儿。” 沈树林不好意思地后退了一步,然后问:“同志,你认识沈承平吗?” 听到“沈承平”三个字,军人先是打量了沈树林一下,然后目露惊喜地问:“叔,你是承平他大伯吧?” 说罢自我介绍:“我是他战友赵明齐,电报是我发的。” 听说是侄子战友,沈树林顿觉亲切极了,过去就拉住了他的手。 而江清沅则默默地弯腰去拿放在地上的暖瓶。 赵明齐看见赶紧伸手阻拦。 然后才惊诧地询问:“这位是?” 说著他看向沈树林。 沈树林自豪地挺了挺胸脯,介绍:“这是承平的媳妇,家里刚给娶的。这不是知道承平病了,就赶紧带著她一起来了。” 赵明齐:“……” 显然,他被这句话给嚇著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回话。 而沈树林也没打算听他回话,急切地询问起了侄子的病情。 沈承平是在抗灾抢险时被山上滚落的山石砸伤的。 赵明齐说,隔壁省下大暴雨导致了山洪爆发,他们团想接到命令过去支援,然后就遇到了泥石流。 沈承平为了救人被滚落的山石砸中,导致左腿粉碎性骨折,肋骨也撞断了两根。 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他当时呛进去了脏水,以至於造成肺部严重感染。 赵明齐说,他已经在医院住了三天了,一直高烧不退,前两天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处於昏迷状態。 也就是今天稍微好了点,人总算是清醒了。 赵明齐也在这次行动中受伤了。 不过他属於轻伤。 这段时间因为病號多,医护人员不够用,所以一直是他在照顾沈承平。 但他明天就要回部队了。 无奈下只能给家里发电报,让家里来个人照顾照顾。 知道大侄子伤得这么重,沈树林担心得话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只会儿一个劲儿地道:“该早点说的,该早点跟家里说的。” 三人很快走到了病房。 一进门赵明齐就衝著里面喊:“承平,你看谁来看你了!” 此刻的沈承平斜靠在病床上,只在腹部处搭了一个床单。 他赤裸的上半身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一条腿还吊在床尾,腿上打著石膏。 听到赵明齐的喊声他动了动,將床单往身上拉了拉。 然后冲走在最前面的沈树林喊了声:“大伯。” 声音很是沙哑。 沈树林已经有两三年没有见过侄子了,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看著侄子的惨状,沈树林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声音都带出了哽咽。 口中一叠声的说:“你这个娃,你这个娃,咋伤这么重呢!” 他说著还试图去掀开床单,想要仔细看看沈承平被遮挡的伤处。 沈承平被老头儿搞得有点尷尬。 他往旁边侧了侧,躲开大伯的手,然后目光就落在了跟著进门的江清沅身上。 然后不由愣了一下。 他快速又將床单往上拉了拉,这才问道:“这是……” 这回不等沈树林解释,跟进来的赵明齐就大声说:“这是你新进门的媳妇儿,你大伯大娘帮你娶的!” 沈承平:“?” 第16章 结婚证都领了 赵明齐很想留下来看戏。 不过看著沈承平瞬间黑下来的脸,他很识趣地拎著热水瓶跑了。 沈树林叫著江清沅一起进屋坐下,然后把她介绍给了沈承平。 “这是你铁锤叔的大闺女,红桃姨你还记得不?她就是跟你红桃姨一起去江城的那个丫头。 这不是你红桃姨去世了,她城里的工作也做不成了,一个小姑娘家的在城里待不下去,就回家了。 你大娘喜欢这丫头,觉得跟你相配,我看著也好。 你铁锤叔还有篮子自己也同意,所以我们就做主帮你娶了。” 沈承平被大伯一番话说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怎么就替自己娶了? 这娶媳妇的事儿,难道不应该徵求一下自己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听大伯还要继续往下说,他实在忍不住了,低声斥道:“你们这是胡闹!” 或许是平时带兵带习惯了,这话很有几分威压。 听得沈树林硬是噎了一下。 但老头儿很快就回过了神儿,瞪眼懟了回去:“你说啥?你再说一遍?谁胡闹!” 沈承平不吭声了。 沈承平打小就在大伯家生活。 大伯,大娘在他心里是和爹娘一样的存在。 他从心眼里敬重这两位老人。 可再敬重,事儿也不能这么干啊!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耐心地解释:“大伯,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哪儿能这么隨便?” “怎么隨便了?一点都不隨便。咱是走过礼的,是明媒正娶!” 沈承平气得没辙,不由也提高了音量:“什么明媒正娶?大伯,你知不知道我是军人,结婚是要走流程的! 我们要打报告,还得做背调,要经过上级批准……” “你少跟我说这一套!” 沈树林也不干了:“你少拿你们部队那一套嚇唬我,你大伯我也是干部,我还不知道要背调? 背调怕什么,篮子的背景清清白白,乾乾净净,又不怕调查。 她家是咱小林村的老户,祖坟都在咱村里。 她和她娘虽然后来去了江城,但前些年江城那边也发过协查函来,调查篮子她们娘俩的成分。 她们就算是在资本家家里做工,那也是国家认可的工作,是受剥削阶级,是正经的城市贫民! 这在公社是有存档的,根本不怕人查!” 老头儿越说越激动:“你大伯就算是在村里,没你见多识广,可我也不糊涂,我还能害你不成? 你以为我愿意给你找媳妇? 我之前也没管,你倒是自己找一个啊! 你说说,你今年都多大了,你都二十五了! 小军比你小五岁,如今都当爹了,你呢? 別说当爹,你连个媳妇都找不到! 你这样,让我怎么跟我地下的二弟,二弟妹交待?” 沈承平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引出大伯这么大的怨气。 还当著一个陌生女同志的面儿说出来。 一时间,他的脸火辣辣的。 想到女同志,沈承平不由朝江清沅看去。 从进门起这姑娘就一直低著头,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她有一头乌黑如缎的头髮,扎了两个小辫儿。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刘海都贴在了额头上。 让他能够看到一个侧脸的轮廓还有两只羞得通红的耳朵。 怎么看,都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儿。 沈承平在心里嘆了口气,觉得得找机会好好跟人家姑娘说说。 这次是自家的不对。 是老人们糊涂,害得人家姑娘白跑一趟不说,可能还会有损名声。 所以,该给的补偿肯定得给。 只要自己能做到,一定想办法满足! 但结婚,真不行。 结果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呢,就听他大伯又放了一个炸雷! 沈树林从背著的包里拿出了对摺的两张纸,往沈承平的病床上一搁,说:“结婚证我都给你们办下来了,这事儿由不得你!” 说完他冷哼一声,站起身就出去了。 只留下瞠目结舌的两个人。 江清沅真没想到大队长去公社,竟是去给他们办结婚证的,她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盯著病床上那两张印满向阳花,写著双方名字的崭新证明,她觉得简直就像在做梦。 她驀然抬头,望向沈承平说:“领证这事儿我不知道。” 沈承平被大伯一番话炸得脑子嗡嗡的,一时间都没缓过神。 听了江清沅的话,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腔。 停顿了一下,他才说:“江蓝同志……” “沈团长……” 在沈承平开口的同时,江清沅也出了声。 沈承平止住话头,示意江清沅先说。 江清沅道:“沈团长,今天这事儿確实做得有点唐突了,如果因此给你带来困扰,我先给你道个歉。” 沈承平愣了愣,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他连忙说:“你別这么讲,这是我们家做得不对。” 江清沅摆了摆手:“麻烦你先听我说完。” 她跟沈承平先说了一下为什么会从江城回来插队,理由当然是母亲去世,工作没了,想投靠亲人。 然后又说了父亲再娶,以及一家人並不欢迎自己的现状。 之后说:“沈团长,答应这桩婚事我確实有私心,我想脱离那个环境。 毕竟当初回村的时候,我並不知道处境会这么尷尬。” 说到这儿,她有点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江清沅又指了指那结婚证:“但是大队长办结婚证的事儿我是真不知道,他提前没跟我说。 若是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江清沅说的是心里话。 哪怕她看了日记,又听了重孙女的一番好话,对沈承平有一个不错的印象。 但在彼此不了解的情况下,她也不会轻易赌上自己的一生。 当时在村里她之所以会答应,也是想著那就是个承诺,最多也就算是个订婚。 但新时代了,没有领证就不算结婚。 可以订婚,就可以退婚嘛! 她不过是想找个机会和沈承平见个面,相互了解了解。 谈得好那是两人確实有缘,不合適把这婚退了也就是了。 她就权当替大队长一家来照顾几天病人。 江清沅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沈承平说的。 说罢自己的想法后,她又道:“看来是我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不过沈团长你放心,我不会用这张纸困住你的。 等你身体好点,能下床了,我们就去把婚离了。” 第17章 忍不住心里一阵哈哈哈 沈承平没有想到女孩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由又看了她一眼。 江清沅说话的时候抬起了头,也让人终於能够看清楚她的样貌。 她有一张小小的心型脸。 小的,沈承平觉得还没有自己的巴掌大。 她还有一双极清亮的眸子,此时正清凌凌的看著自己。 神情坦荡,平静地与他对视,耐心等待著答覆。 这一刻,沈承平忽然就明白了大伯大娘的苦心—— 他们给自己找媳妇是真。 想要保护这小姑娘也是真吧。 长得这么好看,还娇俏的一看就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样子,在乡下生活註定要吃很多苦。 沈承平的心一下子动摇了起来。 忽然就说不出要让她回去的话了。 而就在这时,病房门轻轻地被人从外面推开,然后悄摸摸地探进来一个脑袋。 赵明齐站在门口,目光快速在二人身上巡视了一遍。 在確定並没有吵起来后,才悄悄鬆了一口气。 看到他,沈承平刚刚鬆动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要进就进来,站在门口乾什么?” 赵明齐这才嘿嘿笑了两声,走了进来。 他把打的热水放在了病床旁边,然后冲沈承平说:“大伯走了,说家里农活忙,要连夜回去。 沈团长,我先去打饭,打你和嫂子两个人的?” 沈承平:“……” 他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又被大伯给摆了一道! 就这么走了? 这是欺负自己下不了床吗? 看他沉默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边的赵明齐心里都快要笑疯了! 当然,面上没敢表露出来。 赵明齐和沈承平是同年兵,是一个绿皮车拉到部队的。 虽然集训后没有分到一起,但关係一直很好,即便分开这么多年,二人也没断了联繫。 只不过他们谁也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会在医院。 还都受了伤,成了难兄难弟。 赵明齐如今也是副营长了,虽然比沈承平低两级,但也称得上年少有为。 平时他和沈承平兄弟相称,並不会称呼官职。 如今这么叫他,不过就是想看看这张一向冷静的面瘫脸裂开是什么样子。 虽然没能如愿,但赵明齐还是感受得到那张黑脸下的崩溃。 让他忍不住在心里一阵哈哈哈。 觉得不亏自己照顾了这傢伙好几天。 光今天看到的,就能让他笑一年! 沈承平还能不知道赵明齐肚子里的那点弯弯绕? 可事儿就这么摆著,他能怎么办? 他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然后指著床头柜抽屉说:“帮我去招待所开间房……” “不用,我就住在病房。” 沈承平的话还没说完,江清沅就打断了他。 自己是过来照顾病人的,又不是来做客的,住什么招待所? 哪怕已经感觉到自己和这人的姻缘线无法再延续了,可既然答应队长一家要好好照顾他,江清沅也会做到。 不说別的,就凭他是因为救人受伤,就值得尊重。 “行行,嫂子我去给你借张床。” 听江清沅愿意留下来陪护,赵明齐很高兴,当即热情地说道。 他边说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饭盒:“嫂子,我先去打饭,一会儿食堂关门了,回来就给你借床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你拿两份不方便。” 江清沅说著就和赵明齐一起出去了,两人竟谁也没再徵询一下沈承平的意见。 病房门重新被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躺在病床上的沈承平心情复杂。 他都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切都在朝著他无法操控的方向进行。 江清沅和赵明齐打完饭回来的时候沈承平又起热了。 可能是刚才的事儿让他情绪波动太大,加之他身体本来就没好。 所以这次高烧来势汹汹! 他们回来时,这人已经烧得叫都叫不醒了。 赵明齐赶紧去找大夫。 大夫重新给他输上液,另外又打了一针退烧针,然后就走了。 赵明齐跟江清沅说,对於沈承平的这个肺炎其实医院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现有的消炎药用在他这个病上效果都不太好,所以才会反覆高烧。 现在能依靠的就只有沈承平自己的身体素质强,另外,可能还需要一点运气。 他让江清沅晚上注意著点,若是发现烧退不下去就立刻去通知医生。 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离开了。 赵明齐明天就要归队了,对於老战友的病情,他也无能为力。 两个人並没有借来陪护床。 不过沈承平如今这样,江清沅觉得今晚大概率也没法睡觉。 坐在床边,江清沅用一条乾净的纱布蘸著温水轻轻润湿著沈承平的嘴唇,同时也认真的打量起了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身量极高。 躺在病床上,没吊起来的那条大长腿都抵著床尾了,一副无法安置的样子。 他还有一张极英俊的脸,一双凤眼,一管高挺的鼻樑。 哪怕脸色因为高烧变成不正常的红色,嘴唇也乾裂的翘了皮,可依然能够称得上一句好看。 只是和江清沅从照片上看到的样子不太相像,照片中的人更成熟,更沧桑一点。 药吃下去半个小时后沈承平开始出汗了。 额头,脖子,没裹著纱布的那片前胸…… 全都沁出了一层细汗,把搭著的床单都给汗湿了。 江清沅洗了毛巾,给他仔细擦拭著。 江清沅伺候过病人。 母亲从病重到去世中间经歷了半年的痛苦,那时候都是江清沅和江蓝一起服侍的。 所以,对於照顾病人她还算在行。 给沈承平擦了汗,看著那已经被汗水塌湿贴在身上的床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取了一床自己的准备给他换了。 其实自从父亲去世后,江清沅和母亲过日子就已经开始谨小慎微。 家里过於豪奢的东西都已经收起来了。 床单被褥这些,比起一般人家的自然要好一点,但也不至於不能让人看见。 而就在江清沅刚刚掀起床单的时候,忽觉手腕一紧。 她垂眸,立刻就与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撞了个正著。 第18章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江清沅立刻收回拉著床单的手,然后把新床单递了过去。 “你自己换一下吧。” 她说完就转身去收拾自己带来的包裹,给这人留出空间。 沈承平刚才虽然醒不过来,可脑子是清楚的。 他能够感受到有人为他擦汗,为他润唇,他还能闻到那人手指间隱隱的香气。 他知道,那是香皂的味道。 如今看著身上那条蓝白格子的床单,闻著上面同样清淡的香气。 沈承平莫名就想起了那手指抚过脸颊时的感觉。 这让他一阵浑身不自在。 沈承平默默地把床单放在了床头。 江清沅转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咬了下嘴唇走过去说:“这是乾净的,我从家里带来还没有用过。” “我知道。”沈承平垂下眼眸。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平静,耳廓却隱隱有些发红。 “换了吧,湿床单贴在身上不舒服,还容易感冒。”江清沅又说了一遍。 沈承平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指了指床边的位置,说:“你先坐下,我们谈一谈。” 江清沅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沈承平没有看她,而是顾自说道:“我在参加这次救灾行动之前刚刚接到命令,让我到云省机械厂去做军代表,原本定的是九月份要去报到。” 说到这里,沈承平顿了一下。 如今他受了伤,截止到目前伤情还没有完全控制住,能不能按期报到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不管怎样—— “结婚这件事是我家做得不对,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是我家亏欠了你。 我是一名军人,必须严格遵守部队纪律,婚姻大事要走程序,要经过上级单位批准才行。 我不清楚我大伯是用了什么手段办下来的结婚证。 但对不起,在未得到单位批准的情况下,这段婚姻我没办法承认。” “我知道。” 江清沅说:“你放心,我之前说的话算数,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去把这个婚离了。” 对於江清沅的话,沈承平没有回应。 他沉默了一下又继续说:“结婚这件事先放在一边,我想和你商量商量你下一步的打算。” “我什么打算?”江清沅有些不解。 若是婚事了结,那他们俩就將再无关係。 那自己肯定还要回小林村啊! 別管回去后日子將怎么样,至少安全。 下午时队长说的话江清沅也听了,他可是认可江蓝的成分的。 无论是贫农还是城市贫民,在如今的社会都是最好的身份。 听江清沅这么问,沈承平忍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 然后就看到她脸上真诚的不解。 这让沈承平心底的愧疚更多了几分。 他意识到这姑娘压根就不清楚闹了这齣事之后,她回村里日子会变得多难捱! 他继续说道:“如果我能顺利到单位就职的话,应该可以给你在厂里找一个工作。” 说到这儿,他看向江清沅,询问:“你识字吗?” “识字!”江清沅乾脆地回答。 江清沅没有想到竟然还能有这样一份惊喜等著自己! 按照日记中所写,她后来也去了云省机械厂。 不过那是用鲜血为代价换来的。 日记中的江清沅从三楼跳下去之后,被树枝挡了一下,然后又掉进了土质鬆软的花圃里,所以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而付出的代价则是小腿骨折,以及面部破相。 那个陈主任將江清沅押走审讯是私下行为,知道的人很少。 可她跳楼差点送了命,这下事情就捂不住了。 哪怕对方拿出了张妈的检举信以及那个画册,还是有领导出面將这件事压下去了。 虽然没人再提什么流氓罪,也没人再拿画册做文章。 但江清沅在江城也待不下去了。 当时市里正在鼓励知识分子以及有能力的手工业者积极投身国家的三线建设中去。 於是,江清沅的腿刚刚能够下地,伤还没有全好的时候,就有人来通知她,说她自愿投身三线建设的申请批下来了,让她即刻出发。 而江清沅从来就没有报过名。 她就这样被半强迫的,成为了云省嘉寧县机械厂的一名工人。 可人虽然去了,也確实有了正式的工作。 但资二代的身份,让她在后来的日子里饱受了不公的对待。 最后哪怕有丈夫的庇护,还是抑鬱而亡。 江清沅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去机械厂。 她觉得,如果以她现在的成份去,哪怕不和沈承平结婚,依靠自身的努力,日子应该也会好过许多吧? 肯定比在农村强! 想到这儿她再次说明:“我识字的,我从小跟著小姐一起识字。虽然没有上学,但小姐回来会把她学过的东西都教给我。 除了识字,我数学也不错,其他课程多少也会一些。” 沈承平有点惊讶。 虽然以军代表的身份,不管江蓝有没有文化,他都能想办法帮她安排一份工作。 但有文化还是比没文化要好得多,也更好操作。 “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去云省吗?你要想清楚,那边的厂子还是筹建状態,环境一定很恶劣。没准儿比你留在村里日子还要艰苦。” “我愿意,我不怕苦!”江清沅坚定地回答。 江清沅大学读的是机械船舶专业,虽然只上了一年,但基础学科已经学了大半。 当初选择读机械专业,她就已经做好了不怕艰苦,歷经万难也要报效国家的准备。 如今有这样一个平台,让她不再被眾人用有色眼镜注视,让她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去施展,去发挥…… 江清沅当然愿意! 感受到江清沅灼灼的目光,被她用那样期待的眼神看著,沈承平心里也很高兴。 虽然他口中说著那边环境艰苦,可实际上心里也同样认为,跟著自己去机械厂是江蓝最好的选择。 有自己在,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吃亏的。 惦念的事儿说完,沈承平心里一松。 与此同时,疲倦感席捲而来。 吊瓶正好在这个时候打完了,护士来拔了针。 被江清沅又一次叮嘱之后,沈承平终於换上了乾爽的床单,然后感受到浑身一阵轻鬆。 他动了动身子,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然后目光落在了墙边。 他看到墙边的板凳上放著一个大包裹,旁边的地上还放著一个竹编的行李箱。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沈承平一愣,问:“你们去借的床呢?” 第19章 你上床一起睡吧 “没借到。今天晚上又来了一批伤员,走廊都住满了,床一张也没有了。”江清沅解释道。 沈承平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 他没做任何思考,直接问:“你带介绍信了吗?” “带了。” 早上出门前,大队长给了江清沅一张队里开的介绍信,为的是她在外面方便。 沈承平指了指床头柜抽屉:“这里面有钱,你去医院招待所开个房间。位置你出去问一下护士,他们会告诉你的。” “不用。”江清沅拒绝。 虽然沈承平这会儿看上去有点精神了,可他脸上的红色还没有退去,他肯定还没退烧。 这时候自己怎么能离开? 万一他晚上烧起来,身边没个人再烧糊涂了可怎么办? 江清沅可没忘了这人说他九月份要去报到。 如今都七月了,要不早点把身体恢復好,到时候他去不了那不就麻烦了? 哪怕不为了这个男人,为了自己前途,江清沅也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她语气坚定地说:“我晚上守著你哪儿也不去。你赶紧睡吧,养好精神身体才能好得快一点。” 沈承平的耳廓再次红了起来。 虽然他也知道江清沅的话没有什么別的意思,可还是控制不住的耳朵发热。 他觉得自己可能又发烧了。 看他不说话,江清沅想了想问:“你是不是热了?这屋里確实有点闷,我出去借把扇子给你扇扇?” “不用。”沈承平连忙回答。 他不自在地朝靠墙那一边挪了挪。 然后说:“我现在没事了,要不,你在床上凑合著躺一会儿?坐一天车肯定累了。” 说到这儿他轻咳了声,才又道:“放心,我不会碰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敢去看江清沅,脸朝著墙的方向偏著,神情十分的严肃。 江清沅却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了那种强撑著的紧绷。 她忽然就有点想笑。 不禁想起沈寧对她这个太爷爷的评价——一辈子钢板直正,严肃认真。 她觉得,在这人严肃的外表下,可能也不全是钢板一块儿。 也有些细心呢。 江清沅没有推辞。 若是能休息休息,为什么要硬扛呢? 她確实也很累了。 她从包袱里拿出自己的枕头,另外又拿了一条床单,就在沈承平脚头的位置躺下。 虽然病床很小,容两个成年人平躺很难,更別说其中一个人的腿还在半空中吊著。 但不知道怎么的,江清沅躺下后硬是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一条挺宽的空隙。 沈承平在儘可能的离她远一些。 江清沅很快就睡著了。 但她並没有睡太久,也就睡了一个多小时,就因为感受到了火炉般的炙烤而醒了过来。 她这才发现——沈承平又发烧了! 望著再次昏睡过去的男人,江清沅感到一阵发愁。 这拔针才多久啊? 竟然又发烧。 看来赵明齐说的是真的,医院的药对沈承平確实没有多大的效果。 虽然从日记上可以看出,沈承平並没有被这次的病魔所打倒,但江清沅也不想让他一直这么反覆的发烧。 这得多难过啊! 难过还是其次,关键再把身体折腾垮了。 她想了想,悄悄出了病房,然后趁人不注意进入了空间。 为了以防万一,江清沅已经两天没有进入过空间了。 一进来她先就看到,自己之前没有收回去的床还有桌子依然放在老地方。 而此刻桌子上放了好些吃食。 有餛飩,蒸饺,米饭炒菜,还有香肠,煎蛋,麵包,牛奶,还有之前买过的杂粮窝头…… 盘盘碗碗把桌子都快要占满了。 在那些盘碗之间,还放著沈寧给她留的字条。 字条上写著:“太奶奶,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进来,买了些饭菜你先吃著。 如果有什么想吃的,你给我留言,回头我买给你。 除了吃的,其他你需要的东西也告诉我,我来想办法,千万別跟我客气。 爱你的寧寧。” 看著字条,江清沅的唇角止不住地高高翘了起来。 不过她此刻根本吃不下什么东西。 她拿出床上枕头下的手錶看了眼,发现此时是晚上十点十五分。 也不知道寧寧有没有睡觉? 江清沅纠结了下,还是在空间里大声喊道:“寧寧,你睡了吗?能不能进来一下?” 江清沅喊的时候沈寧正打算洗澡。 听到声音她砰地一下打开浴室门,从里面窜了出来。 把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沈乐山两口子嚇了一跳! “又什么忘拿了?”母亲吴萍扬声问道。 “我有点事儿,让彤彤先洗吧。”沈寧说著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沈彤是沈寧的妹妹,今年十五岁。 因为开学就读初三,所以哪怕放暑假了也还需要补课。 这会儿家教老师刚走。 看大女儿啪的一下將房门关上,吴萍戳了戳丈夫,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寧寧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沈乐山忙了一天,这会儿一边看著电视一边忍不住地低头打著瞌睡。 听老婆如此说,敷衍地回了一句,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吴萍凑过去:“你说她是不是谈男朋友了?不然怎么天天往外跑?一回来就关著门,搞得神神秘秘的?” 谈男朋友了? 沈乐山腾地一下睁开眼,就朝大女儿紧闭的房门望去。 然后有点不相信地问:“不会吧,她才多大?高中刚毕业!谈什么男朋友,谈男朋友!” 一想到自己精心养了这么多年的小白菜,有被叼吃的危险,沈乐山顿时就没了困意。 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吴萍乜了他一眼:“我就是说说,不一定呢。” 说罢她自己嘖了一声:“都十八了,马上也要上大学了,真谈也不能管了不是?” 沈乐山听了这话更不乐意了,绷紧嘴唇一句话也不想说。 脑中已经开始琢磨怎么从女儿口中套话,然后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混小子! 沈寧並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从浴室跑出来了一趟,竟然引得爸妈如此脑补了一大通。 连男朋友什么的都给脑补了出来。 她关上房门后立刻就进入了空间。 第20章 自家的好白菜別让猪拱了 因为担心沈承平烧得更厉害,江清沅都来不及和重孙女说自己这两天的感受,快速跟她讲了自己遇到的事情,以及沈承平的现状。 之后说:“寧寧,你能不能帮忙给他找一些药?我想时代不断发展,你们那里的药是不是更好一些?是不是能够治好他的病?” 知道太奶奶和太爷爷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领证结婚了,沈寧惊讶得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她才不在意那证是別人帮忙给代领的。 过程不重要,结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帮助太奶奶逃离江城后,这几天沈寧一直在担心自己的插手,会不会改变太奶和太爷爷的姻缘线? 不会因为自己的干预让这对曾经的恩爱夫妻,至此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要真是这样,沈寧都不知道她的相帮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如今得知这个消息,她简直要为之雀跃! 看来太奶和太爷爷真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儿! 沈寧很高兴。 她高兴的表现方式就是当即拍著胸脯表示:“不就是肺炎引发的高烧嘛,这在我们那里不是什么大问题。 太奶你放心,交给我来办。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去买药,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 她说著就要出空间。 临走之前还不忘又嘱咐了一句:“太奶你等著啊,我很快回来。你晚上也没吃东西吧,你先隨便吃点儿。” 看她临走还不忘交待这些,江清沅心里一阵发暖。 她冲沈寧摆摆手:“你赶紧去吧,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沈寧离开了。 江清沅没有吃饭,也没有在空间多待,她出来后先去了护士站。 总要让医生过来看一眼才放心啊。 这会儿病人们都已经休息了,整个病房楼就只有几盏昏黄的灯。 长长的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 江清沅走到护士站,值班护士告诉她因为急诊又送来了一批病號,值班医生被叫去做手术了。 这会儿根本找不到人。 她给了江清沅一粒白药片,告诉她是退烧药,若是沈承平的烧一直不退就给他吃了。 江清沅攥著那粒退烧药回了病房。 她出去的时间並不长,此刻的沈承平还在昏睡中。 他的脸烧得通红,身上却没有一滴汗。 眉头紧蹙,看得出很不舒服。 江清沅洗了一条毛巾,轻轻的放在他的额头。 又拿了另外一条沾湿,一遍遍的擦著他的脖子,前胸,掌心……试图协助散热。 沈乐山实在是困极,大女儿一回房他就也回屋睡觉了。 吴萍一个人待著无趣,关了电视也跟了进去。 结果两口子刚进屋,就又听到大女儿房间有动静。 吴萍立马转头衝著外面喊:“你妹刚进去洗,你等下……” 话没说完,就听到大门砰地一声。 “这是出去了?”吴萍有点不確定的看向丈夫。 沈乐山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嘀咕了一句:“你有问我的空,不会出去看看?” 吴萍没搭理他,开门出去。 果然,客厅和臥室都空无一人。 只有浴室有水声传来,一听就是小女儿在洗澡。 吴萍看了一眼手錶,这都晚上十点四十五了! 这么晚出去干什么? 她转身回了臥室,这才发现刚才还坐在床上犯瞌睡的丈夫此刻已经站在了阳台处,正朝著外面张望呢。 沈家此时住的还是机械厂的老家属院。 他们家住在三楼,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远远的自行车棚。 然后,夫妻俩就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大闺女利索地推出电动车,然后呲溜一下骑著走了。 沈乐山立刻就要去抓手机! 他倒要问问,是哪家的滚蛋玩意儿敢这么大半夜的勾他闺女出去! 他家寧寧多好的孩子啊! 现在都敢背著爹妈半夜出去玩儿了? 看他明显带了火气,吴萍赶紧一把抓住了他。 “別打,先等等。” “等什么?这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出去了,还要等什么?” 就是因为招呼都没打一声才要等啊! 吴萍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她想起大闺女出去时那砰地一下关门声。 若是女儿真有意隱瞒,真是偷偷出门,她必然不敢如此的理直气壮。 还把门关得啪啪响。 这是脑抽了,还是找打啊! 吴萍越想越觉得这是这个理儿。 於是瞪了丈夫一眼:“要给孩子空间,要信任她,她已经长大了。” 沈乐山拿著电话的手顿了顿。 他又担心,又觉得媳妇说得有道理。 还怕自己巴巴的打电话过去,又惹得大姑娘不高兴,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不信任他。 他站在那里,与吴萍足足对视了得有半分钟,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沈乐山深吸一口气,乾脆觉也不睡了,开门走去了客厅。 “我就坐这儿等!我看看她到底几点回来!” 吴萍:“……” 她默默拿起床头的手机,跟著走了出去。 在心里琢磨,最多半小时。 半小时后再没动静,打也得把人给打回来! 沈寧並不知道她急忙中的举动让爸妈都跟著操碎了心。 她出了家属院门,就朝著两个街口外全市最大的连锁药店而去。 也是沈寧运气好,人家药店不仅有夜间窗口,还有上夜班的问诊医生。 她將从太奶奶那里听到的太爷爷的症状,一字没敢漏的和医生描述了一番。 医生给她拿了两种药。 然后告诉她:“按照你说的,病人应该是细菌性肺炎。这两个都是消炎药,你先让他吃三天试试,如果效果不好还是要儘早去医院就医。” 沈寧连连点头。 除了医生给开的消炎药之外,她还买了退烧药。 想到太爷爷骨折,那个年代肯定没有什么营养药。 於是她諮询后又买了维d补剂和高钙片,准备一起投送给太奶。 看能不能给太爷爷用上。 离开药店,沈寧第一时间將药还有使用说明一起送进了空间。 之后才骑著小电动往家走。 此时已经深夜,整个楼栋安静极了,可以说鸦雀无声。 为了不打扰爸妈休息,沈寧摸出钥匙小心翼翼拧开门锁。 看到客厅亮著灯,她愣了愣,然后嘖了一声。 觉得老妹沈彤今天总算还有点良心,还知道给她留个灯。 结果一推门,就与两双亮闪闪的眼睛撞了个正著! 第21章 特效药 “你去哪儿了?” 看到女儿,夫妻俩异口同声问道。 沈寧这才想起刚才自己急著出去,忘记跟爸妈打招呼了! 这要怎么解释呢? 沈寧有一瞬的动摇。 想著要不就趁此机会,把自己和太奶遇见的事儿和爸妈说了吧? 可看著爸爸满是睏倦的双眼,她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沈乐山很早就离开了机械厂,靠著一手精湛的修车本事,开了一家汽修厂。 因为手艺好,生意一直不错。 结果这两年经济下行,生意越来越难做不说,在他的厂子旁边,又接连开了两个新的连锁修理厂。 那两家手艺怎么样不好说,但人家有实力啊! 各种促销手段接连不断。 哪怕赔本赚吆喝也不在乎。 以至於汽修厂如今已经到了要破產的边缘。 可沈乐山不甘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不愿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没有了。 无奈下,只能留两个小徒弟看著门,顺便接点小打小闹的杂活儿。 而他则买了一个二手的货车开始跑起了货运。 因为嘉寧这边有一个水果集散地,所以货运的生意还行。 就是辛苦。 如今,是汽修厂有大活儿的情况,沈乐山就自己去干。 没活儿他就接单。 挣的钱虽然贴补不了厂子多少,但养家还是够的。 就是太累了。 沈乐山刚跑了一个长途,是今天下午才回的家。 沈寧晚饭的时候还听他说又接了一单,明天上午歇半天,下午就又要走。 她觉得若是这时候告诉爸爸太奶的事儿,他出车都会不安心! 更何况太爷爷如今的情况,太奶估计也没什么心思认亲。 所以,现在並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 想到这儿,沈寧用手捂住了仔裤的口袋。 心神一转,將放在空间里的布洛芬转移到了裤袋里。 然后,苦著脸拿了出来。 看到止痛药吴萍立刻站了起来。 问:“姨妈来了?” “嗯。” “那你不会说话?还这么晚一个人跑出去买药? 我煮点薑糖水不比这个强?我跟你说止疼片不能乱吃的!” 她说完瞪了沈寧一眼,转身去了厨房。 知道是自己误会之后,沈乐山有点訕訕地站起了身。 他轻咳了一声:“明天我去买只土鸡回来给你燉上。” 然后逕自回了屋。 沈寧这才鬆了一口气。 沈承平一觉睡醒天都亮了。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刺得他眼睛有点发痛。 他眨了眨眼,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神来。 沈承平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除非是昏迷过去。 可即便是昏迷,疼痛也如影隨形,连呼吸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可昨天晚上,他並没有感觉到疼痛。 沈承平动了动身子,然后发现胸口处的痛感还真消失了不少。 虽说还有点感觉,但已经不再像昨天那么难捱。 这是——医院找到什么特效药了吗? 沈承平依稀还能记得昨天晚上江蓝扶他起来吃药的情形。 他就是在吃了药之后,才感觉到舒服的。 想到江蓝,沈承平不由得四下张望起来。 这才发现那姑娘並不在病房中。 去哪儿了?打饭去了? 他看了一眼放在枕头下的手錶,发现已经是上午八点多了。 这时候食堂都关门了,哪里还有饭打? 想到那姑娘昨天才第一回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不由一阵担心。 好在就在这时,江清沅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个热水瓶。 知道她只是去打开水了,沈承平悄悄吐了一口气。 与他目光相对,江清沅笑了笑,说:“你醒了?正好起来先把饭吃了,吃完饭才好吃药。” 说罢,熟练的从一边的脸盆里拧了条毛巾,就要过来帮他擦脸。 “不用了,我自己来。” 沈承平努力撑起上半身,斜靠在江清沅帮他放好的枕头上,接过毛巾。 趁他擦脸的时候,江清沅把水瓶放下,拿出洗好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沈承平就见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块类似於糕点的白色方块放进饭盒,又在里面衝进了开水。 很快那两个方块融化了,在反覆搅拌下变成了米糊。 那米糊甜香甜香,甚至还有一股子淡淡的奶味儿。 沈承平越看,越觉得这东西有点熟悉。 但他又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於是只得问道:“这是什么?” “婴儿奶糕。”江清沅很自然地答道。 沈承平:“?” 他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看正把一个煮鸡蛋掰开拌进米糊里的女孩儿。 虽不能置信,还是试探地又问:“这是……给我吃的?” “是啊。” 江清沅用一个瓷勺把糊糊拌匀,然后递过去:“赶紧吃吧,趁热。一会儿变稠了就不好吃了。” 沈承平听说过奶糕,可说实话这还是第一回见。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这是给没断奶的孩子吃的啊! 之前在部队,战友们若是家里媳妇生了娃,总会想办法买几包寄回去。 说这是用精米粉加糖另外还加了奶粉做的,又好吃又营养。 可再营养那也是奶娃娃吃的! 一想到这姑娘把餵奶娃娃的营养品拿给自己吃,沈承平打心眼里抗拒。 他下意识地朝后仰了仰头,拒绝道:“我不吃。” 这奶糕是江清沅来之前为了花光存的副食券与糕点和糖一起买的。 这还是百货大楼的阿姨知道她要下乡,专门开后门卖给她的。 说是有营养还吃著简单,只要用开水冲一下就行。 人家是看她这么年轻就要去乡下扎根可怜她,才推荐的。 一般人若不是家里有小孩儿,想买还不容易。 昨天江清沅在重孙女送来的那一堆药品里看到了有补钙的,她才想到要给这个人增加营养。 可现在的条件用什么增加?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 江清沅觉得自己已经很替这人考虑了。 把自己都没有多少的奶糕拿出来给他吃,结果这人还不领情? 她顿时就有点不高兴了。 她板下了脸,又把饭盒往前推了推:“必须吃。” 沈承平想说“不”。 可看著面前女孩严肃的小脸,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就说不出来了。 第22章 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了啊 沈承平的短暂迟疑被江清沅解读为了又一次拒绝。 这让她更不高兴了。 只觉得自己一番好意被人辜负。 身为江家的独生女,江清沅一直是有点小脾气的。 如果说昨天的她因为身份,以及觉得这桩婚事给沈承平带来了困扰,多少有点愧疚的话—— 那现在的她,已经不这么想了。 现在的她是江蓝,根正苗红。 哪怕回到农村也不至於活不下去。 再说她也承诺出院就跟这人离婚了,不再为难他。 所以也不存在什么亏欠。 真要说亏欠,难道不是他们沈家亏欠自己吗? 当初婚事可是他们家先提的。 就算自己想跟他一起去机械厂,但不是用这段时间的照料相抵了吗? 所以此时江清沅的心里,她和沈承平是平等的。 谁也不欠谁。 既然两不相欠,那她又有什么理由一直让著他呢? 於是她二话没说用勺子舀起一勺米糊递到沈承平的唇边,一字一句地道:“我餵你,还是你自己吃,你选择一样。反正,今天必须吃。” 沈承平多少年都没有被人要挟过。 他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辖制了。 这不禁让他好气又好笑。 他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儿。 只见此时的她因为不快而微微蹙起了眉头,眼睛圆溜溜的,就那么气鼓鼓地盯著自己。 认真的小模样,竟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想到可爱两个字,沈承平的心一下子就流淌出了蜜水,让他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甜。 沈承平也不知道怎么的,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江清沅毫不客气地將一勺米糊塞进了他的口中。 “咳咳。” 就在这时,屋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紧接著,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鱼贯走了进来。 最前面站著的是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四十出头的男人。 那男人走到病床前,笑眯眯地看著沈承平,謔道:“让人餵饭呢?这有了媳妇儿是不一样啊,我看著精神很多了嘛。” 沈承平一下子被他说成了个大红脸。 这人是沈承平的主治医生张华。 他今天早上一来接班就听说沈承平昨晚又发高烧了,於是立刻就赶过来查看情况。 结果,毫无防备地被餵了一把狗粮。 不过,张华一点都不在意。 他先是给沈承平做了一个基础检查,发现他各方面的情况確实在好转,这让他非常高兴。 他又看了看江清沅准备的食物。 在知道是婴儿奶糕后赞同地说:“这个可以。又好消化又有营养,如果有的话,可以適当多吃一点。” 趁医生在,江清沅连忙把昨晚沈寧送的药拿出来,说:“大夫,麻烦你帮忙看看,这些药能不能给他用?” 张华医生接过那个用信纸包著的药包,打开看了一眼不由得挑起了眉,问:“这是什么?” 听张医生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屋里的人都好奇了起来。 特別是跟著来查房的其他几位大夫,全都围了过去。 江清沅对於会遇到这种情况显然早有准备,她道:“这是我离开江城的时候朋友送我的。” 她用手指著其中一种黄色的透明油质药丸说:“这是鱼肝油。” 然后又指了指另外几种白色、黄色、紫色、大小不一的药片和胶囊道:“这些是多种营养素,说是能治疗营养不良。” 听说是从江城拿来的营养素,张医生有点恍然。 他將那些药拿近仔细分辨了一下,果然就在其中两种上看到了极小的英文字母,这让他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张华知道这些营养素一定是外国货,应该是那些有海外关係的人想办法让亲朋从国外寄来的。 这种情况如今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特別是在大城市,资本家比较多的地方,还是偶尔会听到这样的传言。 当然,听说归听说,张华却並没有见过实物。 张华不由得仔细打量了江清沅一番,有点无法確定她的身份。 反正在张华看来,能弄到这样稀缺和贵重药品的人,来头都不会小。 他昨天倒是听小护士们八卦了一句,说特护病房的沈团长家里替他娶了个小媳妇。 说他事先完全不知情,为此还和他大伯在病房里吵起来,把他大伯给气走了。 如今只留下小媳妇照顾他。 张华当时忙,根本没过心。 如今看来,这位沈团长家里给娶的媳妇並不差啊! 他不由得伸手在沈承平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意味深长地说:“家有贤妻,沈团长好福气啊!” 说罢他才又看向江清沅,道:“可以试试。適当补充一点维生素对沈团长有好处。” 沈承平的病说实话是耽误了。 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细菌感染已经很严重。 张华很清楚,想要控制沈承平体內如此大规模的细菌感染,除非用上目前最新的抗生素——油脂青霉素。 但这个药非常得稀有,可以说简直价比黄金! 而且黄金有价药无价。 这年头想想办法能弄来黄金,药却很难弄到。 之所以会这么金贵,是因为这种药的原材料截止到目前基本上还都要依赖进口,国內还没有这种提纯技术。 哪怕海市製药厂已经能够製造,但也只是再加工,原料短缺,產量就很受限。 这样的药物,別说他们医院了,就是整个北省都找不到几支。 以沈承平目前的病情,以及他的资歷,张华就是有心也根本不可能帮他申请得到。 所以,连他也只能寄希望於沈承平的身体素质足够好,能够靠自己扛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能补充点营养素,提高自身抵抗力对於沈承平来说有益无害。 又替沈承平號了號脉,感受到他脉搏的强劲,张华愈发觉得,沈承平这个新媳妇儿,没准真能给他带来好运气。 第23章 去离婚吗? 张医生一行人走了。 江清沅主动解释道:“药是我之前在江城的僱主给的。你应该也知道,我妈妈是小姐的奶娘,我们自小一起长大。 这药是小姐在知道我准备回乡之后给我的,是怕我回来后会吃不惯……” 江清沅说著说著就想起了之前经歷的种种,声音越来越低,慢慢地就说不下去了。 看她垂头坐在那里的样子,沈承平忽然就感觉到了一阵心疼。 他觉得,这姑娘在回乡之前一定经歷了什么。 不然也不会让她一个不到十九岁的女孩儿,做出如此决定。 再说是回家,可放下自己熟知的一切,放下自己城里人的身份,去投奔一个从小都没见过的爹,也会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沈承平十六岁参军,之前一直是在村里生活,所以对於江家的情况是了解一些的。 他知道江蓝对张医生所说的朋友是她的僱主,也是她后来又提到的小姐。 那个僱主能够在知道江蓝要回家时,把这么贵重的药品送给她,看来两个人的感情一定很深。 沈承平想了想说:“等咱们安定下来,你给你那个朋友写封信,把咱们的地址告诉她,以后常来常往。” 江清沅没有想到沈承平会这么说。 这个时候其实资本家这样的成分已经不受人待见了。 特別是对於沈承平这样的军人。 难道他不应该第一时间避嫌吗? 不过想想日记中所描述的他,在了解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他依然能同自己结婚…… 那是不是说明他心里的成见真就没有那么深? 这样的想法让江清沅心里多少好受了点,对沈承平也多了一分好感。 她拿起饭盒,又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 放了些时间,里面的米糊有点稠了,但还热乎著。 她將饭盒递过去,再次问:“我餵还是你自己吃?” 沈承平的脸瞬间又变得通红。 他默默接过饭盒,大口吃了起来。 江清沅转身往茶缸子里倒入些开水晾著,打算待会儿给这人吃药。 她没有察觉此刻的自己,眼角也隱隱噙著一抹笑意。 当江清沅把一把药都递到沈承平面前时,沈承平沉默接过。 他盯著那些顏色各异,大小不同的药,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如今已经知道这东西有多金贵了,同时也明白了这些药丸背后所代表的情意。 这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江清沅其实真没沈承平想得多。 她之所以把药拿给医生看確实是斟酌过的。1 但她这么做无非是想给这药的来歷过个明路。 毕竟昨天晚上她可以趁著沈承平昏睡的时候餵药,但等他清醒就没法餵了。 而按照说明书,这药一个疗程最少也要吃七天,所以说明来源非常必要。 对於没怎么使用过抗生素的人来说,这药的效果不是一般得好。 当天晚上,沈承平就没有再发烧。 之后状態更是一天天的变好。 七天后,张华医生再次给他抽血做了化验,然后惊喜地发现沈承平体內的炎症基本上都已经消失了。 这样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很惊讶。 同时也很惊喜。 大家都把这样的效果归功於沈承平强悍的自愈力。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江清沅的功劳。 这些日子她是怎么细心周到照顾沈承平的,整个住院部没有人不知道。 沈承平骨头的癒合情况也不错。 他的腿终於不用那么吊著了,也能拄著拐慢慢下地走几步路。 看这个样子,距离出院回家休养应该也用不了几天时间。 江清沅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直住在一起,一些天天都要用的生活用品免不了都要摆放在一处。 江清沅慢慢地清理著。 虽说她已经和沈承平说好了要去机械厂工作,但江清沅可没忘了自己答应这人一出院就先离婚的。 她打算离过婚后还是先回小林村大队。 等到沈承平把她的招工通知寄过来后再过去。 那人说了,他要到九月份才去单位报到呢,自己这么早跟著过去算怎么回事? 又以什么身份跟呢? 沈承平看著江清沅把他们两个人的东西划分得清清楚楚,然后把她自己来时带的箱子和包裹重新打包好,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想解释,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只能坐在病床上,默默看著江清沅如一只小蜜蜂般忙得团团转。 与此同时,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顺著病房那唯一的一扇小窗户往外面看。 好在,沈承平等待的时间並不久。 在他做了最后一遍全身检查,又被张华医生拉著好一通叮嘱之后,他盼望的车终於到了。 那是一辆即便在军医院,也比较少见的越野吉普。 当车停在住院部楼下时,引来了好些人好奇的目光。 看到那辆车,沈承平眼睛一亮,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与此同时对江清沅说:“帮我也收拾一下东西吧,收拾完咱们就出发。” 出发? 江清沅手上的动作一顿。 出发去哪里啊? 去离婚吗? 她没有回头。 就那么背著身子提醒了一句:“那个,办理离婚是不是还得出个证明之类的?这证明你有吗?要不要和大队长说一声,让队里来出?” 这几天江清沅就一直在想关於结婚证的事儿。 她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大队长肯定是以农忙,既然出门就顺便替队里的社员领个证为理由,拿著大队开的介绍信,忽悠了公社的熟人给他们办理了结婚。 不然以沈承平军人的身份,就是有熟人,人家也不敢隨便办理啊!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离婚最简单的办法,其实最好还是让大队长出面解决。 若是沈承平穿著军装,带著军车与自己一起过去办理,那必然会把事情复杂化。 闹不好还会把大队长给陷进去! 以沈承平与队长一家的感情,他肯定並不想这么做。 江清沅觉得自己是好心提醒。 没想到话一出口,她身后的那个人脸色就微微沉了下来。 连刚看到车的欣喜也不见了。 沈承平垂著眼皮,將眼底的情绪遮掩得严严实实。 然后江清沅就听到他平静地说了句:“没打算离婚,你跟我一起去单位报到。” 第24章 这辈子你都別想离! 江清沅诧异地转头望他,眼中的不解写得明明白白。 这样的表情,实在是看得沈承平心里一梗。 他没想到这人还真是打算一出院就和自己离婚啊! 虽然她之前说了,可沈承平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就算是最初他对大伯这种行为很不满,可这么多天的接触下来…… 都在一张床上睡过了,她还想离婚? 离婚干什么,再去找別人? 一想到这个人可能有一天也会和別人睡在一个床上,也会对別人嘘寒问暖,端水餵饭…… 沈承平就觉得堵在心口的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生疼生疼! 可江清沅並不清楚沈承平此时的心情,她只是有点奇怪。 这不是提前都说好的吗? 怎么忽然变了。 她想了一下,然后就反应了过来。 她问:“是不是如果我们不是夫妻,你那边就不好安排我的工作了?” 她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毕竟一个工人的岗位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更別说这人自己都还没有去报到呢! 想到这儿,她顿时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有点赧然地说:“那,又要给你添麻烦了。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你的。 只要工作安排好,你看什么时候合適咱们什么时候去离都行。 哦哦,要是以后你遇到心仪的结婚对象,需要我解释,我也可以主动和对方说明我们之间的情况,不会让你们因为我而產生矛盾。” 江清沅越说,沈承平心里的那口气就堵得越厉害,心口就越疼。 他听了半天,竟然没有从这个女孩儿口中听到半分对自己的留恋! 合著,她是真一心衝著离婚去的啊! 他简直气急,直接打断了江清沅的话:“没有离婚,根本就没打算离,你想也別想!” 说到这儿,他抬头与江清沅对视,望著她的眼睛说:“结婚这么严肃的事情,你以为是儿戏吗?想结就结,想离就离? 我跟你说,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是军人,我们的婚姻是军婚! 和我结了婚,你这辈子想要摆脱我的唯一可能就是丧偶!这辈子你都別想离!” 江清沅:“……” 她望向对面的男人,然后发现他气得眼睛都红了,胸口一起一伏,明显动了真气。 她忽然就想起了张华医生刚才的医嘱,说这人身体刚刚好转,不能有太激烈的情绪波动。 换言之就是不能生气唄。 她瘪了瘪嘴,瞥了男人一眼,然后寧事息人地道:“好了,不想离就暂时先不离了,你別生气。” 说完她就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而她这句话则更让沈承平气得够呛! 什么叫“先不离了?” 这是还没绝了和他离婚的念头? 而在他正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又听到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姑娘小声反驳道:“什么叫想结就结,想离就离? 当初要结的明明是你们家,要离也是你的意思,我不过是顺著你的心意来的。怎么现在还倒打一耙了? 还军人呢,我看你这么说话不讲究个事实真相的,当军人也不会是个好军人!” “你!” 沈承平简直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对这姑娘的了解实在是不够全面。 之前自己臥床的时候,她真是温柔又体贴,让人觉得这就是个天下无双的贤惠人! 可这是知道自己身体好了,知道自己没那么轻易嘎嘣了,小脾气就一点一点暴露出来了。 这是要往死里气自己啊! 可沈承平觉得——就是这样,他也捨不得撒手! 他索性也不气了。 而是斜靠到病床上,看著江清沅不紧不慢地说:“我就是这样的。怎么办,后悔了吧?后悔也来不及了。 证都领了,都在一张床上睡过了,想反悔也没有机会!” “你!”这次轮到江清沅又羞又恼。 她快速转过身,衝著沈承平怒目而视。 她想说,什么在一张床上睡过了? 当时是怎么个情况別人不知道,这人自己不知道吗? 那时他还在昏迷呢! 更何况只睡了一会儿! 睡了有没有两个小时,这人就发烧把自己给烤醒了,然后伺候了他整整一夜。 还有,她第二天就找到陪护床了! 江清沅都没来及开口爭辩,外面就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接著就有人在门外大声喊了声:“报告!” 沈承平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身子,江清沅也转回头继续收拾起了东西。 “进来!”沈承平对外面说道。 病房门打开,然后一个二十来岁的小战士走了进来。 他先衝著沈承平敬了个军礼,待他还礼后就笑著说:“沈团长,师长让我来接你和嫂子回家了。” 师长? 回家? 江清沅很奇怪。 无论是从日记还是从沈大队长一家的言谈里,她都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师长啊? 沈承平还有这么一门亲戚? 江清沅很惊讶,沈承平却显然对於这个情况事先就有准备。 他冲小战士点了点头,说:“辛苦了,麻烦你跑这一趟。” “不辛苦。” 小战士笑著捲起袖子,然后说:“我刚才先去把你的出院手续给办了,咱们现在就能直接回了。 团长,我先搬东西下去,然后再上来接你和嫂子?” 江清沅越听越奇怪。 她和沈承平结婚才几天啊,除了医院和大队里的人,其他应该就没谁知道。 这小战士一口一个嫂子的叫著,显然对於这一点非常清楚。 那是谁告诉他的? 江清沅不由得朝沈承平望了过去。 沈承平朝她伸出了手:“过来扶我一把。” 江清沅走了过去。 沈承平將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去拿拐杖。 他一边借力起身,一边冲江清沅解释道:“谭师长是我的老领导,当时我分到部队最早就是在他身边做警卫员。 后来他调动到云省军分区工作,这次我能去云省机械厂做军代表,就是他推荐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父母去世的早,在家是我大伯和三叔对我多有看顾,到了军营就是谭师长把我当自家晚辈一样的对待。 结婚这样的大事,我肯定得第一时间跟他说。” 第25章 农村小媳妇 沈承平十六岁当兵,十八岁就在谭明强身边做警卫员了。 那时候谭明强还是位团长。 后来他隨著谭团长一起进山剿匪,因为表现出色在前线火速入党,然后被破格提干。 二十四岁那年,沈承平带著一个突袭小分队潜入敌营,以极小的代价灭了土匪老窝,当场绞杀了匪首,为大部队减少了重大伤亡。 因此再次被破格提拔,成为了一名团职干部。 虽然沈承平给谭明强当警卫员的时间並不长,但两个人的关係一直很不错。 谭明强对沈承平有知遇之恩,而在战斗中沈承平也救过谭明强的命。 战火中结成的感情,那真不比亲父子,亲兄弟的感情差。 剿匪胜利后,沈承平也一直跟著谭明强干,一直在他手下工作。 直到去年谭明强调到云省军分区担任师长职务,他们才算是分开。 让沈承平没有想到的是,老领导即便是离开也没有忽略了他。 今年上半年一开年,他就接到了命令,让去云省参加干部学习班,学习机械工程与检验,为担任军代表一职做准备。 也是在那时候,沈承平才知道原来国家下阶段重点工作计划里有很重要的一项,就是要把云省打造成国家重工业基地。 这项计划已经开始实施,这两年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往那里迁移人口,修建工厂。 而云省机械厂的建造,正是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 云省机械厂按照计划,將要建设成为一个製造重型车辆与配套设施的大型工厂。 经预估,人员后期应该会达到万人以上。 哪怕是筹备期间,工人干部的总人数也会达到上千人。 这些人员將来自於五湖四海。 有原地復员,直接一个部队拉过来的转业军人; 有为了支援国家建设,从经济发达地区应招而来的知识分子与技术工人; 当然,也会有很大一部分从各地招进来的普通工人。 人员眾多,成分又过於复杂。 为了便於管理以及预防安全隱患,部队介入是在所难免的。 於是,就需要有一名军代表坐镇。 这位军方代表,代表的是部队,从行政级別上来说,与厂长是持平的。 而从政治思想管控方面来说,他的权限还在厂长之上。 沈承平之所以能被选中来担任这个军代表之职,除了他过硬的自身条件外,当然也少不了谭明强谭师长的推荐和担保。 沈承平在云省参加了为期半年的学习班,然后就回老单位办理调职手续。 他原本的打算是,手续办完趁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假期回老家看看,然后早点去云省,先提前了解一下周边的情况。 结果手续还没来及办呢,先就接到了抗洪抢险的命令…… 沈承平是病情好转,彻底脱离了危险期之后才给谭师长打的电话。 这事儿江清沅不知道。 沈承平跟谭师长匯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另外也跟他说了自己结婚的事儿。 结婚原因他当然也没法隱瞒。 毕竟,谭师长可以说对於他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根本就不是能隱瞒的事儿! 谭师长对於沈承平受伤这事儿还真是一无所知! 毕竟都跨军区了,他不可能对於老部队的军事行动还那么清楚。 他还以为沈承平这时候正在老家探亲! 沈承平在电话里就结婚这件事对老领导做了检討,检討自己对於家人的监督不够,让他们做出了这么不遵守纪律的事儿。 他愿意回去后接受组织对他的处罚。 但沈承平在电话里至始至终也没有说自己对於这段婚姻的牴触和不认可。 相反他还说了江蓝是怎么细心照顾自己的。 在他敘述的时候谭明强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他说完对方才轻笑了一下,说了句:“你小子!等著吧,等我派人去接你。” 之后就掛断了电话。 然后,就有了今天司机过来接的事儿。 从北省到云省的距离很远,哪怕这次谭师长派来了两个司机替换著开车,他们也足足用了两天两夜才到达。 车子经过215师师部机关的时候没有停留,继续往前开。 紧接著车子经了过招待所,却依然没有停留的意思,沈承平皱了皱眉。 他冲坐在前座的两个司机道:“先送我们去招待所收拾收拾。” 司机抱歉地道:“沈团,我们来的时候师长专门交待了,说接回来后让直接把你们送回家,不让在外面耽搁。” 听了这话,沈承平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连续坐车两天两夜,又要时刻注意沈承平打著石膏的腿,给它留出足够的空间。 江清沅一直坐得非常拿捏。 这会儿只觉得腰都快坐断了,整个人十分疲惫。 好容易熬到了地方,此刻的她只想找张床好好地躺一躺。 没想到却要直接去別人家做客! 还,不能拒绝。 不能拒绝就只有接受。 哪怕心里再不愿,江清沅也没有表现出来。 她坐直身子把衣服整了整,然后用行军水壶里的水蘸湿手绢,把手脸都给擦了擦。 看她收拾完又弄湿了一块新手绢,然后递给自己,沈承平笑了。 小声对她说:“別这么紧张,师长和嫂子人都很好,也没那么多讲究。” 江清沅没吭声。 她现在累得连说话的欲望都没。 她抓过沈承平的手,把手绢塞进他的手心,然后朝他的脸看了一眼。 沈承平无奈,乖乖用手绢把脸擦了擦。 215师部整体占地面积很大。 基本上这条街都是他们的地盘。 家属院在师部机关靠北的位置,从招待所过去开车都开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到。 所以,当车子停下来时两人都已经收拾完毕,江清沅连辫子都重新编好了。 听到停车的声音,正在厨房洗水果的田海兰立刻冲坐在客厅里的女儿喊:“小雁,你快去开门,应该是承平回来了。” 谭小雁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大步就往门口跑。 而就在她的手都已经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却忽然转过头,冲也已经跟过来的田海兰问:“妈,你说我承平哥这次回来,会不会把他那个农村小媳妇也给带来啊?” 第26章 惊艷! “你说什么呢,什么农村小媳妇?你给我说话注意点!”田海兰不悦地在女儿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本来就是嘛。”谭小雁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嘀咕道。 田海兰没搭理她,推开她拉门走了出去。 谭小雁连忙跟上。 此时,沈承平已经在两个司机的协助下从车上下来了,而江清沅则站在他的身边。 “承平!”田海兰立刻迎了过去。 她先是把沈承平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目光落在了他那条打著石膏的腿上。 “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啊?那天老谭跟我说,我还有点不相信,这才分开几天,怎么就遇到这样的事儿?” 沈承平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朝江清沅看了一眼,然后说:“这是田嫂子,谭师长爱人。” 江清沅点头问好。 沈承平又冲田海兰说:“嫂子,她就是江蓝,我媳妇儿。” 田海兰立刻亲昵的拉过江清沅的手拍了拍:“我知道,我知道,刚才一出来我就知道,这肯定就是承平的新媳妇。哎呀,这看著就般配,站在一起真就是郎才女貌!” 田海兰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她真是就这么想的。 前几天老谭回来说承平受伤住院了,还说他家里人没跟他打招呼直接就给他娶了个媳妇,还给丟到医院去了。 打了个承平措手不及。 当时田海兰听得十分生气! 田海兰和谭明强同岁,两个人今年都是四十五岁,比沈承平大了十九岁。 虽然沈承平一直“嫂子嫂子”的叫著,可在她心里觉得跟自己儿子也没差什么。 当初沈承平给谭明强当警卫员的时候才十八,是个长得瘦瘦小小又十分机灵的小子。 那时候刚解放没多久,其实社会上还没有那么和平,小范围的战斗不断。 田海兰在军医院当医生,天天忙得焦头烂额! 当时她家的小雁才九岁,两口子都忙起来的时候,是沈承平天天给孩子打饭,颳风下雨时接送她上学放学。 甚至连孩子打架,受欺负都是承平给她出头。 再后来,这小子跟著老谭一起去剿匪,在赤膊战的时候还替老谭挡了一刀! 人心换人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此后田海兰就真把沈承平当做亲儿子一样看待了。 也正因为此,在听说沈承平老家的人莫名其妙给他塞了一个媳妇儿后,才会那么愤愤不平! 在田海兰,包括谭小雁心里,都觉得沈承平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而此刻,看著这个站在沈承平身边的女孩儿—— 她穿著最简单的白短袖衬衫,蓝色直筒裤子,扎著两条麻花辫。 可能是坐车时间太长的缘故,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有点蔫蔫的。 但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她的艷色。 她的眉眼十分精致,皮肤白得简直像能反光。 哪怕就这么静静站著,也足以让人惊艷。 看著这个女孩儿,田海兰又忽然觉得,人家大伯一家给相看媳妇儿时也是用了心的。 別的不说,这长相能配得上承平。 田海兰想到这里,笑著睨了沈承平一眼,没说话,只是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但那意思很明显——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之后她再也不搭理这小子了。 只朝旁边站著的司机示意了一下,示意他过来帮忙,然后硬是把原本扶著沈承平的江清沅拉过去,挎著胳膊走在了前面! 沈承平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跟在了两人身后。 而这时,跟出来的谭小雁才醒过了神儿,忙拎起地上放著的一个小包也追了进去。 谭小雁一进家门就听到她妈在对著承平哥新娶的女人说:“你和承平先住这屋。早上的时候我已经跟管理科打过电话了,让他们过来把家具换换。 估计是上午事儿太多,下午上班后我再催催。放心吧,最晚天黑前肯定给你们把屋子收拾得利利索索,不耽误你们晚上休息。” 谭小雁:“……”听听,她妈说的这是什么话?还管理科忙,没来及。 她根本就没给管理科打电话! 谭小雁知道,妈妈没有第一时间给承平哥安排住处並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相反,妈是怕承平哥不自在。 爸爸今天早上確实说了要把那间屋腾出来给承平哥他们住,但妈妈当时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按照妈妈的说法就是:“人家新婚小夫妻谁愿意跟长辈住在一起啊?又不是亲爹妈,人家会不会不喜欢这样的安排? 要我说先別急著折腾,等承平来了问问他的想法。 他要是愿意住家里,那皆大欢喜,我也喜欢家里热闹。 找管理科换家具又不费什么事儿,最多俩小时就换完了,到时候现打电话都来得及。 但他要是不愿意,咱找营房处给他临时借个宿舍住两个月过度一下也不是难事儿。 军代处本来就是咱师部下属单位,这不到报名时间,还不让在单位先住著啊? 可你要是提前给收拾出来了,承平来了就是有其他想法,他也不好说。” 当时爸爸就是这么被妈妈说服的,谭小雁也觉得妈妈的想法没错。 可现在呢? 她居然自己先反悔了! 谭小雁忍不住又朝江清沅看了一眼,觉得……这人长得好看,就是沾光! 但驴粪蛋表面光,光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 她能有蒋春姐的文气,蒋春姐的才华,蒋春姐的聪慧吗? 想到蒋春姐对承平哥的一往情深,想到蒋家阿姨每次见到自己的亲热,想到他们一家子都在等著承平哥这回回来,好与他相看…… 谭小雁就觉得心里的火一窜一窜! 她看著江清沅站起身,扶著沈承平在椅子上坐下。 然后细心地从稍微远一点的桌上端起水杯,递到他的手里。 她撇了撇嘴。 然后走过去,故作好奇地问:“江蓝姐,听说在嫁给我承平哥之前,你是在江城给人家当丫头的?那当丫头平时都是什么样啊? 是不是真像电影里演的一样,人家坐著你站著,人家吃著你看著,任主家的人想打想骂,连反抗都不敢反抗?” 第27章 反击! 屋里瞬间为之一静。 “谭小雁!”田海兰怎么也没有想到女儿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气得当场大声呵斥。 谭小雁咬牙强笑了下,道:“怎么了?我就是好奇问问,这不能问啊?” 江清沅正想回答,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她偏头,然后就看到刚才还微笑著的沈承平,此时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 沈承平在江清沅的手上捏了捏,示意她不要开口。 而就在他要说话的时候,江清沅却抢在了他的前头。 江清沅微微一笑,说:“可以问的,这有什么不能问?只不过真实情况可能与你想的不太相同。 电影上演的那都是旧社会的事情,那是让我们了解劳动人民在那个万恶的时代是怎么受压迫的。 现在都解放多少年了啊!三座大山都已经被推倒,人民早就当家做主了。 怎么还能把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与现在相提並论呢?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丫头?现在都是家庭服务员。 是由无產阶级所组成的,受政府派遣,到需要的家庭为人民服务的工作者。 为人民服务难道还要分个高低贵贱? 你这么问,是看不起家庭服务员吗?” 听了这话,田海兰脸色顿时一变。 她不由得看向江清沅,只觉得这姑娘不是一般得厉害! 她甚至都有点不明白,这个看上去娇娇的女孩儿,是怎么做到在言笑晏晏中,如此將了女儿一军的! 看女儿还要出声解释,田海兰狠狠瞪了她一眼。 然后抢先道:“没有没有,小孩子胡说八道呢。行了,不说了,咱不聊这个。” 说罢她笑著將之前洗好的葡萄递过去,说:“小江,来,吃葡萄。这是咱军区农业基地种的,特別甜。你和承平都尝尝。” 毕竟是来人家里做客的,看田海兰打起了圆场,江清沅自然从善如流的闭了嘴。 她笑著捏了一小串,说了声:“谢谢嫂子。” 然后从上面摘下一颗塞进了沈承平的嘴里。 这是两人这几天在医院都已经习惯了的动作,江清沅並没感觉到不妥。 而被塞了一嘴的沈承平,却瞬间红了耳朵。 可与此同时,他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鬆了下来。 化解了刚才的那份尷尬,田海兰悄悄鬆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冲二人说:“承平,你陪著江蓝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们做饭去。老谭去军区开会了,中午估计赶不回来,就咱几个……” “不用了。”沈承平扶著江清沅站了起来。 他冲田海兰道:“嫂子,我和江蓝先去招待所,等师长回来了,我亲自到办公室跟他匯报情况。” “哎,不是说好了在家住吗?怎么要去招待所啊?”田海兰顿时不乐意了。 她板著脸冲沈承平说:“承平,你是嫌我招待不好啊?” “哪儿啊,”沈承平冲她笑得一脸赧然:“您这么说不是骂我呢嘛。” 他拍了拍自己那条伤腿,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嘛,住在家里……不太方便。” 说著,他朝厕所的方向看了看。 田海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知道沈承平是说,他现在活动受限,洗澡上厕所都需要有人陪著。 他们夫妻俩在一起,怎么著都无所谓。 住在自己家,有自己和小雁在,確实不太合適。 於是她只能说:“那也吃了饭再走。我打电话让小刘先去招待所给你们订个房间,然后让他开车过来送你们。” “还是现在走吧,嫂子,我们坐了两天两夜的车,人都快臭了。你就让我们先回去洗个澡吧。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回头,回头我和江蓝专门来尝你的手艺。” 因为沈承平的坚持,刚回司机班没多久的小刘再次返回,將他们送到了招待所。 虽然沈承平话说得谦和,可態度却是前所未有的坚持。 田海兰还能不明白原因? 她知道这人今天是真生气了。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儿,田海兰一阵头疼。 將夫妻俩送上车,田海兰回来朝女儿脑门上狠狠一戳,骂道:“你就擎等著你爸回来收拾你吧!” 谭小雁委屈极了。 她揉了揉脑门,气愤地说:“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我不过说了一句,她恨不得有一百句在后面等著我。 她嘲笑我你们不管,全都在挑我的刺。 承平哥见色忘义就算了,你是我妈,你也跟著外人欺负我!” 她越说越生气,乾脆丟下田海兰嗵嗵嗵的冲回自己房间,將门从里面砰地一声用力关上! 看女儿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甚至都没有听出江蓝所说那番话的份量。 田海兰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此时的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女儿实在是宠坏了。 她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阶级斗爭这根弦儿。 幸好今天家里待著的都是自己人,她相信沈承平的人品,绝对不会让那些话传出去。 不然,小雁小小年纪就落得个“看不起劳动人民”的话柄,这绝对会影响她以后的进步! 田海兰在军医院工作,平时接触的人多。 知道得越多,也越谨慎。 她知道外面很多风向已经在慢慢转变,一些口子也在慢慢收紧。 而越是这种时候,则越需要小心对待,越是得时刻提防自己那张嘴。 不能祸从口出,这是任何时代都必须谨记的。 女儿这个样子…… 田海兰决定今天晚上等丈夫回来,得跟他好好谈谈。 在田海兰为女儿头疼的时候,江清沅和沈承平已经在招待所找好了房间。 这是一个標准的双人间。房间不大,两边靠墙的位置各摆了一张单人床。两张床之间的空位处摆了一张长条桌,桌子两边各放了一个方凳。 设施可谓是非常简单。 但它有一点好的,就是带一个卫生间。 虽然热水需要去外面锅炉打,但至少有个单独洗澡,上厕所的地方,不用去公共的挤。 江清沅將行李全都放在桌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两人的脸盆和毛巾。 她拎了拎桌子边放著的暖瓶,发现里面是空的。於是拎起来说:“我去打点热水,然后给你兑水洗澡。” “不用,我用凉水就行。”沈承平说著话,一把拉住了她。 江清沅转头看他。 沈承平有点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说:“那个,你脸上涂的顏色掉了。” 第28章 以形补形 江清沅一愣,下意识伸手朝脸上摸去。 自从沈寧给了她那个美黑的粉底液,她就特別注意。 每天都涂抹不说,还会注意时不时的补妆。 和沈承平住在一个病房的时候,她再累都会在他睡下之后才去水房洗脸,早上也会天不亮就先起来把粉底液抹上。 江清沅倒没想著要一直瞒著沈承平。 开始是想著要离婚。 离婚后无论是回大队还是去厂里,她一个独身女孩都得隨时保持警惕,在確定安全之前,这粉底液肯定不能断。 后来虽然两人不再提离婚的事儿了,她也跟著一起来了北省。 但——她也不能上车前专门去擦掉啊! 她就想著算了,先这样吧。 等安顿下来后每天少涂一点,时间长了,妆越来越淡就是不涂大家也习惯了。 谁能想,这会儿就掉了呢? 她有点尷尬地在脸上摸了摸,然后解释:“大概是刚才在车上擦脸的时候擦掉了。” 沈承平点头,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翘。 其实对於江清沅特意扮丑的事儿他一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一直没揭破。 一个小姑娘从大城市跑到千里之外完全不熟悉的农村,有点提防,做些偽装这说明她聪明。 有什么可说的呢? 这会儿说出来,是沈承平觉得以后都没有必要了。 他得多没本事,才需要让媳妇一直这么遮遮掩掩过日子呢? 於是,他更紧地握住了江清沅的手,说:“以后別抹了。有我在,护得住你。” 江清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看了男人一眼。 然后,就撞进了一双沉沉的黑眸。 那眸中的光灼热,滚烫,紧紧地盯著她…… 直把她的脸盯得越来越热。 江清沅快速收回目光。 然后一把甩开沈承平的手,羞恼地道:“鬆开。” 说罢拿著热水瓶,跟后面有什么撵似的快步走出了房间。 看著她的背影,沈承平忍不住一阵轻笑。 江清沅接回水来,用脸盆兑出合適的温度,然后就扶著沈承平往卫生间走。 沈承平如今的情况好了不少,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他现在自己上厕所,自己擦个身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江清沅只要把水给他放在一个高板凳上,其他的事情他都可以自己解决。 两人正相扶著往卫生间走的时候,虚掩的房门被敲响,然后一个穿著军装的男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二人同时转过了头。 “师长!”沈承平率先喊道。 接著他鬆开扶著江清沅的手就要敬礼。 谭明强立刻制止:“行了,免了吧,跟我你客气什么?” 有客人来,澡肯定是暂时不能洗了,江清沅扶著沈承平重新回床边坐下。 沈承平这才给两人相互做了介绍。 谭明强的个子不算高,也就一米七出头,人黑瘦黑瘦的。 年轻时常年作战的他,看上去要比同龄人偏老。 虽然不过四十来岁,可看著都有点像个小老头了,眼角,眉心都有了深深的皱纹。 但,首长就是首长。 多年战场廝杀,让他身上自带一种只有军人才会有的凛然之气。 会让人下意识心生敬仰。 江清沅朝他礼貌问好,然后就拿起沈承平的茶缸子要去给他倒水。 谭明强制止道:“別倒水了,我不渴。” 说完他看向江清沅:“小江,刚才的事儿我听说了,是谭小雁不对,我刚才已经狠狠地批评过她了! 下午的时候,我会让她亲自来跟你道歉。 当然作为父母,在教育孩子方面我和你们嫂子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里我也代表我和你们嫂子一起,给你赔个不是。” “没有,不用。”江清沅惊呆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谭师长和她见面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 这让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不说官职,从年龄上讲,谭师长也是和她父亲一辈的人了。 父亲宠她,爱她。 可做错事,委屈她的时候也有。 父亲可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地跟她道过歉啊! 江清沅摆手:“我也有错……” “你有什么错?” 谭师长大手一挥:“你说得很对!劳动哪儿有高低贵贱之分?谭小雁就是日子太好过了! 这些年我工作忙,忽略了对她的教育。 你们嫂子又总怕她吃苦,宠得厉害。 这才造成了她眼高手低,自己什么也不会还目空一切。 我已经和农场那边说好了,让她过去体验生活,明天就走。 忙个三冬三夏,就什么都懂了!” 三冬三夏。 这可就是三年! 江清沅赶紧朝沈承平望了过去。 虽然那个谭小雁確实为人浅薄了些,但也不至於因为这点事儿就下放三年啊! 就算是部队的农场,那过去也是要干农活的。 而且看谭师长这样,他既然让女儿过去,就不会放水。 谭小雁到了那边日子肯定不好过。 江清沅再不喜欢那姑娘,她也没打算一来就跟谭家结仇啊! 虽然这决定是谭师长做的,按说与她无关。 但事情的起因却和她脱不了关係。 谭师长不说,那嫂子呢? 人家好好的接待你,结果转头人家女儿却因为你被亲爹给下放了? 这绝对不是江清沅希望看到的结果。 面对江清沅求助的目光,沈承平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並没有为谭小雁求情。 师长这会儿明显还在气头上,求什么情? 再求情,估计小雁连农场也去不了,直接能被师长按头送去哪个生產队插队都未可知! 他不再提这件事,而是用手指了指谭明强拎过来的那个大网兜。说:“师长,你这是带什么好吃的了?这是把家里好吃的都给我们搜罗过来了吧?” 看他提到吃的,谭明强的脸色立马好看了很多。 他说:“今天原本是去军区开会的,结果过去一看,是搞什么思想教育。 思想教育的会关我什么事?叫政委部主任去就好了嘛! 我直接叫司机调头去了市里最有名的爱民饭店。” 他用手指了指沈承平:“也是你小子有福气,今天有刚出锅的猪蹄儿。以形补形,我买了俩好好给你补补。” 第29章 干点农活要不了命! 网兜里一共放了两个饭盒,另外还有两个油纸包。 一个油纸包放著两个猪蹄,另外一个放的是一包油炸花生米。不用问,这两样肯定是谭师长在外面买的。 而那两个饭盒,一个饭盒里装著两样菜,分別是大葱炒鸡蛋和土豆烧肉。 另外一盒则放了满满一盒的银丝花卷。 那两个饭盒都是那种又大又深的,別看饭菜的花样不多,但足够实在。 那个炒鸡蛋,里面不放七八个蛋都炒不了那么半盒! 土豆烧肉更是,看那么些油汪汪的大肉片子,江清沅觉得一斤肉都不够。 至於银丝卷,竟是用纯白面做的! 离了江城,江清沅就再也没在外面见过这样纯白面的馒头花卷了。 ——不用问,这些必然是田嫂子亲自下厨做的。 田嫂子原本也真是用心要款待他们的。 谭师长下午还要上班,所以並没有多留。 三人坐下后,他先是问了问沈承平的病情,然后主动说他会和军代处那边提前说明情况,让沈承平安心休养,不用担心工作的事儿。 等身体彻底养好之后再去报到。 之后,谭师长告诉二人,说他已经跟营房处打过招呼,让人在单身干部楼那边给小夫妻安排一个房间,让他们先在那边暂时安身。 下午上班后就会派人过来帮他们搬家。 把这些事说完,谭师长看了看江清沅,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脸。 他拍了拍沈承平的肩膀,笑著说:“你和小江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了。你们商量一下,看看结婚仪式什么时候办?结婚是喜事,该操办还是要操办起来嘛。” 听到结婚报告批了,哪怕事先早已经想到,沈承平还是很高兴。 他朝江清沅看了过来。 江清沅却低著头,不与他对视。 沈承平只得冲谭师长笑了笑,说:“过段日子吧,等我的腿好了再说。” 谭师长显然只是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並没有逼迫他们的意思。 听沈承平这么说,点了点头:“行,你们商量。商量出结果告诉我一声,我来操办!” 说罢就起身离开了。 谭师长离开后,夫妻二人重新坐下来吃饭。 刚才只顾著说话,基本上都没有怎么动筷子,饭菜都还剩了大半。 知道江清沅饭量不大,沈承平掰了半个花卷给她,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 江清沅静静地吃著。 “不想在这里办婚礼?”沈承平低声问道。 “嗯。” 江清沅也没有掩饰:“这里的人都不认识,我不想在这里,被些陌生人跟看猴子一样看。” 沈承平先是神情惊诧,显然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但很快,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收也收不住。 ——只要不是牴触和自己结婚就好。 仪式办不办又有什么关係? 沈承平提著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也就笑得更开心了。 直笑得江清沅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不想被陌生人看当然只是一个理由。 更重要的原因江清沅没法说。 她毕竟不是真的江蓝。 部队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她也不能保证这里面会不会有认识她们两个的人。 哪怕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万一呢? 下午一上班田海兰就带著营房处的人一起来了,来帮他们搬家。 沈承平先往她身后看了看,然后笑道:“嫂子,小雁没跟著一起过来啊?这是还生我气呢?” 听提到女儿,田海兰的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上午承平他们刚刚离开,老谭就回来了。 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当即就大发雷霆! 在他的追问下,小雁不得不说出了她故意刁难江蓝的原因。 两人这才知道,事情竟是因蒋春一家而起。 蒋春和谭小雁是高中同学。 蒋春上学晚,虽然她比小雁大三岁,今年都二十了,可其实她和小雁原先是一个班的。 蒋春年龄大,平时对谭小雁比较照顾,两个人关係不错。 但其实田海兰和谭明强两口子都不太喜欢那姑娘,平时也不愿意让女儿过多和她来往。 所以,对於蒋春,还有蒋家人看上了沈承平这事儿,两个人都一无所知! 此时听女儿哭诉,说怎么答应了蒋家婶子等承平哥一回来就介绍蒋春与他认识,说承平哥这一结婚,害得她不知道怎么跟人家交待…… 田海兰气得头一阵突突地疼! 她都气成这样了,更別说她家老谭得气成什么样子! 也是在那一刻,田海兰真实得感受到自己这个女儿確实被宠坏了。 宠得人长大了,脑子却没有跟著长起来,还停留在小时候! 她怎么能这么好骗呢? 真是被人骗了,还能替人数钱! 所以,对於老谭提出的让女儿到农场去锻炼的提议,田海兰难得的表示了赞同。 哪怕女儿再哭再求,她也一点都没动摇。 农场再苦,那是自己单位的地方,女儿在里面安全方面不必担忧。 累点怕什么? 累点长筋骨! 她爸她妈在同样年龄都已经参加革命了,谁不是在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 干点农活要不了命! 当然,田海兰愿意让女儿去农场待段时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把她和蒋春分开。 女孩子间的友谊,若不是真的感情好,各方面投契,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小雁年纪小,蒋春今年可已经二十了。 她必然会在很短的时间內谈婚论嫁。 等她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就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还去和女儿攀扯。 此时听承平问起女儿,田海兰笑著在他身上拍了一下,嗔怪地说:“小雁那狗脾气你还不知道,中午挨骂了,这会儿她哪儿好意思过来? 我让她去买明天带著去农场的东西了,好像东西家里没有,得现准备。” 听她提起去农场的事儿,沈承平收起了脸上的笑:“嫂子,我待会儿去找师长一趟……” “別。”田海兰当即阻止。 “这是我们两口子一起做的决定,你別掺和,我们是真打算让小雁出去锻炼锻炼的。” 在江清沅和沈承平在单干楼安置下来的第二天,谭小雁被她爹亲自送去了军区农场。 江清沅原本以为以后她们两个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不过三个月后,她们就又见面了。 第30章 报到 按说沈承平应该是九月初就到机械厂报到的。 但那天谭师长给军代处打电话的时候得到一个消息,说是机械厂有个什么大型设备一直没到位,所以工期会往后拖一拖。 让沈承平等通知吧,估计要过了十一以后了。 於是接下来的几个月,二人就在师部家属院过起了小日子。 而事实上也確实如军代处的人所说。 十月二號的时候,机械厂把电话打到了师部,希望沈承平能够在三號到岗。 因为近段时间会有大批青工抵达,需要有领导坐镇。 三號到岗,可今天就已经二號了啊! 收到消息,两口子二话没说赶紧收拾。 接下来的半天,可谓是忙乱不已。 沈承平要去跟谭师长匯报这个情况,要去营房办退房,要去把没用完的饭票重新换回钱和粮票…… 而江清沅则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 七月中旬入住,十月离开,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居家过日子,江清沅又是个对生活水准有要求的人,那家里再不添置再不添置,其实也多了不少东西。 她倒是可以都放到空间里,可家里东西凭空不见了,又怎么跟沈承平解释? 於是,她不得不只把一些不太引人注意的小件儿悄悄收起,大件的都老老实实放在外面。 这一通收拾,光铺盖卷,新购置的炉子,炊具这些就摆了一大堆。 不说江清沅了,连沈承平回来后,看见那一堆东西也有些发懵。 但好在他腿上的石膏在八月底就拆除了,之后就跟著田嫂子介绍的医生开始復健。 如今的沈承平都已经能跟著师部的战士们一起出操,算是完全恢復了。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一起悄悄离开了师部家属院。 沈承平把大部分行李都背在自己身上,手里还拎了好些。 可即便如此,江清沅也拿了不少。 她背上背著被子,手里还拎著两个大布袋子。 袋子里装著新购置的热水瓶,两人的饭盒,茶缸,脸盆,洗漱用品,还有碗筷菜刀等乱七八糟的的东西。 没走几步路,江清沅的手指就勒红了。 看到她这样子,沈承平停下脚步:“你把那个装菜刀的繫到我背包下面。” 他说著背过身,还把背上的行李往上掂了掂。 江清沅看了一眼他背的东西: 一个半人高的军用大背包,上面还繫著一个压得很结实的被子卷。背包外面还绑著一个倒扣的铁锅,那也是他们新添置的。 除此之外,沈承平的双手还拿满了东西,比江清沅手里拿著的要多得多。 “不用了。”她摇头,然后快步走到了男人的前头。 沈承平追了过来,安慰道:“过了师部,想办法找辆三轮车。” 江清沅嗯了一声,心里却知道,很难。 这段时间她也把周围逛熟了,很清楚这一片都属於军事禁区,一般老百姓很少来这里。 想在这附近找一辆运营性质的三轮车,几乎没有可能。 她不由又想起了自己空间里放著的三辆轿车…… 內心莫名有点惆悵。 让江清沅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出了家属院没有往前走多久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看到他们,司机小刘快步迎了过来。 “团长,嫂子。” 而谭师长也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冲他们招呼道:“快点上车!” 江清沅的眸中顿时现出了惊喜。 与小刘一起合力將行李放到车上,夫妻俩在后座坐下。 谭师长似乎是第一回破例公车私用,虽然別人什么都没有说,他自己先就不自在了起来。 车子启动后,他轻咳了一下,然后解释道: “机械厂是部里很看重的一个新建大厂。既然要军民共建,作为合作单位,我也应该过去看看。” 沈承平的眸中快速闪过一丝笑意。 虽然215师確实是军代处的上级单位,而自己也归军代处管。 但机械厂是地方工厂,他们只需按照上级要求,派个军代表过去配合就可以了。 除此外,军地两边真没太多关係。 况且就算是要去检查情况,也应该是军代处去,哪里用他这位一师之长跑一趟? 这分明是不放心,想亲自送一送自己罢了。 送就送,还偏不想承认。 “谢谢领导支持!”沈承平立刻大声回答。 谭明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似乎对於他这么快就进入情况很满意,於是话就多了起来。 两个人开始就如何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厂而进行了討论。 他们討论的时候,江清沅的目光则望向了车窗外。 云省机械厂的地理位置位於云省嘉寧县,距离他们如今所在的省会华元市有一百多公里的距离。 以现在的路况,开车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从进入了嘉寧县,江清沅就发现路边渐渐出现了如他们之前一样背著包袱卷的人。 越往前开,这样的人越多。 他们大多数是成群结队,通常都是三五一群,多的还有十几二十人的队伍。 而当车子开到机械厂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隔著车窗,江清沅看到厂门口新修的广场上,乌央乌央等候著的全都是人。 这些人都背著行李。 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看上去每个人都灰头土脸一副风尘僕僕的样子。可一个个的脸上全都带著笑,神情兴奋。 看得出能够来这样的厂子上班,他们得意极了。 这么一广场的人,看著怎么也得有好几百人。 再想想路上看见的正往这边赶的那些人,江清沅立刻就明白为什么这么著急让沈承平报到了。 经通报后,车子开进了厂区。 而厂里的领导们也快步迎了出来。 沈承平和谭师长下车去和厂领导谈工作去了,而江清沅则留在了车上。 很快,小刘带著一个女同志也上了车。 那个女同志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剪著刘胡兰头,穿著一身很旧的工厂制服,看上去很是干练。 女同志上车后立刻就做了自我介绍:“小江同志你好,我叫丁丽珍,在咱厂办工作。 沈团长要去报到,让我陪你先去宿舍把东西放下,你们跟著我走吧。” 说罢,她就指挥著车往厂区后面开。 机械厂占地面积极广,但实际开发利用的地方却不多。 除了靠近大门处的几排厂房,还有一片未完工的工地外,剩下的就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 坐在车上,只能看到在那些土地上,有很多人正在挖著什么,还有些人正结队往那边走。 忽然,江清沅在结队走的人群里看见了一个她压根没有想到的熟人! 第31章 出手阔绰的太奶奶 是江花花! 江清沅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江花花。 江花花是江铁锤的小女儿,是江蓝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此时的江花花和十几个人排队走在一起。 那些人全都是跟她一样,从十五六到二十出头年龄不等的年轻人。 他们正排著队往不远处那块空地走去。 看出江清沅对那边的关注,坐在前面的丁丽珍解释道:“那边是咱们的宿舍区,这些新同志是去那里安置的。” “宿舍区?”江清沅不解。 外面明明是一大片荒地,一眼望不到头那种。 別说房子了,连个窝棚都没有,哪有什么宿舍区? 对於江清沅这样的惊讶,丁丽珍显然已经习惯了。 她朝车外指了指:“那一大片都是咱们暂时的宿舍区。厂子初建,配套环境跟不上,现有的施工队必须保证先把厂房建出来。 至於宿舍嘛,那就得靠工人们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清沅简直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想到刚成立的新工厂条件会很艰苦,但是绝没有想到——会艰苦成这样! 上千人的大厂啊! 把工人招来了,然后竟然不给安排住处? 让人自己建屋子? 別说会不会建,建屋的材料从哪儿弄? 她也没见这周围有砖瓦,砂石,木材等物。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一片空地前,几人一起下了车。 江清沅看见空地上有一排挨在一起的帐篷,帐篷上还贴著科室名字。 显然这里是临时办公区。 丁丽珍带著江清沅和小刘先去了写著物资处招牌的帐篷。 “按照规定,咱们厂处级以上领导一家可以领一个帐篷,作为暂时的落脚处,除了帐篷还能领两张防潮垫。” 丁丽珍一边跟江清沅解释,一边利索的帮她办了手续,把东西领出来。 之后,她指了指正对面的荒地:“虽然咱厂子没有对宿舍区进行什么划分,但干部们基本上都选了这一片地方,这里离上班的地点近嘛。 小江同志,你可以和沈团长商量商量,看要不要也住到这边来。” 顺著丁丽珍所指的位置,江清沅確实看到那片荒地中已经整理出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里面的荒草是被割过的,地面上还竖著四五顶和自己领的一样的帐篷。 丁丽珍过来就是为了协助江清沅领东西,东西领过之后,她就离开了。 只留下江清沅和小刘停在原地。 江清沅不好耽误小刘的时间,毕竟谭师长不可能在这里停留的时候太长。 於是她只能说:“小刘,麻烦你帮我把帐篷先固定在这里吧,我们一起把行李先放进去。” 至於是不是就要在这里长期居住,这个只能等沈承平回来再商量了。 厂里发的帐篷很小,撑起后人在里面站著连腰都伸不直,挪动都很困难。 也就勉勉强强能躺两个人,还不確定个高的脚会不会露到外头。 小刘一边帮忙固定,一边告诉江清沅,说这东西原本是部队野外训练时用来存放物资的,根本就不是用来住人的。 可就发了这么个东西,又有什么办法呢? 江清沅只能先把那两个防潮垫铺在下面,然后坐在里面休息。 至於其他行李,她压根就没有打开。 打开也没地方放。 她准备一切都等沈承平回来再说。 太奶奶如何为了住处发愁沈寧並不知道,这会儿的她正在嘉寧最大的古玩市场。 別看沈寧生在嘉寧,在这里长到十八岁,可来古玩市场这还是头一回。 主要是这里离家远,而且听说这里面乱得很,家里大人从来没带她和妹妹来这儿玩过。 至於今天为什么会跑这一趟,说起来纯属碰巧。 沈寧如今已经上大学了,她如愿考进了心心念念许久的美术学院,现在已经是一名大一新生啦。 刚开学要忙碌的事情很多。 军训啦,適应环境啦,再加上住校后也没有了什么个人空间,所以她和太奶奶见面的机会就少之又少。 两个人的联繫更多是通过留言。 谁有空进空间待一会儿的时候,都会给对方留个字条,说一说自己的近况,好使对方放心。 想到这儿,沈寧不由又想起了放在自己空间里的那块爱彼女表,想起了那份太奶送她的入学礼物。 沈寧看到那只镶著钻石的手錶时,整个人都傻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奶竟然会送一块价值几十万的古董表给她! 沈寧当时並没有见到太奶本人,手錶和字条是一起放在空间里的桌上的。 太奶在字条上开玩笑说,没办法保佑沈寧考上心仪的大学,但身为长辈,这样的大喜事,入学礼物还是要送一份的。 太奶知道沈寧肯定要推辞,还特意说明那块手錶对她来说並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说差不多类型的表她还有好几块,让沈寧一定要收下,不然她会不高兴。 沈寧没敢不收,但收了她也不敢戴啊! 这要是被爸妈看见,她想不坦白都不行。 可太奶说了,她还没有做好与自己父母还有爷爷相认的准备。 太奶不愿意,沈寧也不敢同爸妈开口。 所以,表只能先在空间里放著。 自从收了手錶之后,这段时间沈寧一直都想再买点什么孝敬太奶。 贵的东西她买不起,能买的东西太奶又不能轻易拿出去,也没什么用。 她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直到两天前,她无意间在网上看到有人提起粮票,还有人说在二手网站上,当年那么紧俏的东西如今论堆儿撮。 沈寧顿时来了兴趣! 她这两天没事就在网上溜达,別说还真让她找到了论堆儿撮的粮票! 只不过那些粮票基本上都是七十年代以后的了。 太奶那边现在是一九六四年,她买些七十年代的粮票送过去也没有用啊! 想来想去,沈寧还是决定在地麵店找找看。 她在网上按地点选定了两个卖家,两个卖家都是嘉寧本地人。 一个卖家手里有几张1964年的云省地方粮票,虽然价格贵一点,五张,一共九斤六两的粮票价格竟然要到了85元! 但好歹那是有实物图,沈寧知道买了太奶立刻就能用上的。 所以,她完全没有考虑直接就买了下来。 另外一个卖家没有那样好品相的粮票,但他胜在量多! 卖家告诉沈寧他家的粮票打包卖,一包三百张,价格35元。 他不可能给沈寧去单独挑选哪一年,哪个地方的粮票,但他可以保证粮票足够老,足够全,而且保真。 说他有实体店,让沈寧可以自己去店里选。 於是,趁著周末沈寧来了。 第32章 差点露馅儿 沈寧事先联繫过的那个卖家並不像他所说的有什么实体店。 他就是在古玩市场靠大门那片散户区有一个摊位。 摊位上卖的东西很杂。 从小人书到旧课本,再到旧邮票,过去的领袖徽章,塑像……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知道沈寧是联繫过的,那人隨手递过来了一个大黑塑胶袋。 然后对她说整包拿一包35,要单独挑的话价格贵一点,300张要五十块。 让她自己选。 沈寧接过塑胶袋打开,然后发现里面放了很多的小密封袋。看得出都是提前分好的,每个密封袋里都放了三百张粮票。 隔著袋子就能看出来,里面放著的粮票都是新旧掺杂的,好品相和脏旧的掺和到了一起。 她隨意翻了翻,看到里面的粮票大部分都是七十年代的。 但偶尔也能从透明袋子外面看见有些六十年代的,只不过相对来说,品相会更差一些。 “我单独挑吧。”沈寧说。 那人听后递给她了一个小塑料筐,然后指了指旁边铺开的一张报纸,就隨她去了。 沈寧打开一个密封袋,把里面的粮票倒在报纸上,然后在里面扒拉。 她在这个袋里一共找到了五张六十年代初期的粮票,但只有一张二两的全国粮票是太奶奶现在就能用的。 其他几张都是其他省市的,明显用不上。 但沈寧还是都挑选了出来。 毕竟她心里很清楚,就是把这黑袋子里的全挑一遍,她也没可能凑出三百张可用的。 沈寧弯腰趴在那个低矮的台子上,將大黑塑胶袋里的粮票全都扒拉了一遍,足足扒了两个多小时。 中间摊位的老板看了她好几回,然后发现她虽然挑得仔细,可选择的粮票竟然全是其中品相比较差的。 想想这东西一个月也不见得有人会来问上一句,一年都不一定能卖出去两包。 於是也没有阻止。 沈寧扒拉的腿都麻了,在仲秋的小风里吹得鼻涕都出来了,最后总算是把那上万张粮票全都翻了一遍。 別说,收穫还真不小。 她在其中找出了四百二十张64年以前发行的粮票。 虽然全国各地区的都有,但其中全国粮票加上云省的地区粮票合起来的斤数竟然有差不多三百斤! 而其他各区域的粮票,沈寧觉得也可以留著备用。 万一太爷爷出差什么的,不定就用上了。 除了64年之前的,沈寧又选出了两百多张65-75年之间的全国粮票。 和前面选的那些加在一起,一共凑足了六百张。 反正粮票在之后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內都是必需品,存一些在空间有备无患。 当沈寧將她精挑细选的粮票拿给摊主结帐的时候,摊主望著她的表情真可谓一言难尽。 他实在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你要这么多老粮票干啥用啊?收藏?” 这破破烂烂的,也不像值钱货啊! “情怀,情怀。帮家里老人挑的,老人年纪大了,忽然就对这东西有了兴趣。”沈寧隨口敷衍道。 沈寧找的藉口超级不走心。 她才不管这人相不相信。 反正,想要的东西换到手了。 一百块钱替太奶换了上千斤粮票!(虽然其中大部分暂时也没啥用) 想像著太奶奶收到时震惊的表情,沈寧得意极了。 她觉得太奶奶见了这些,一定会夸她机灵! 摊主咂了咂嘴,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人家钱都给了,还问那么多干什么? 他接过大黑袋子就往角落里一丟。 然后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塞在角落里的一个破本子。 他立刻弯腰捡了起来。 叫住正打算走的沈寧,將夹在本子里的一些票据拿给她看。 “除了粮票你还要別的票不要?我这儿还有点老票据,油票,糖票,工业券之类的,你要么?” ? ! 还有这好事儿? “要!”沈寧毫不迟疑地回答。 摊主的票券数量很少,总共加起来也就二三十张。 分別是糖票,油票,煤票,还有几张工业券。 除了两张工业券还有一张二两的油票是太奶现在立刻就能用的以外,其他都是七十年代发行的,对沈寧来说吸引力不大。 但摊主显然吸取教训了。 这次坚决不零卖! 好在,这些他总共也只开价二十块。 一番討价还价后,沈寧最后用十六块钱把它们全都买下了。 至此,沈寧又被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原本都打算回家的她,这一刻就像是重新被打了鸡血,又有了无限动力! 离开摊位后,沈寧开始在市场继续仔仔细细逛了起来。 沈承平去的时间有点久,江清沅等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也没有见那人回来。 眼看著太阳已经移到了头顶,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沈寧决定不再等了。 她把帐篷外的杂草拔了拔,露出了一块土地,然后把他们带来的炉子放在了土地上。 他们带来的这个炉子是烧煤球的,但没煤球,烧柴火其实也凑合。 这片野地別的东西不多,枯枝杂草却是不缺的。 江清沅不敢走远,只在帐篷附近划拉了划拉,然后就收集到了好大一捧的干树枝还有一些干透了的荒草。 这些足够做一顿饭了。 江清沅以前是没有下过厨的。 但在师部住了两个多月,生火烧饭这些最基本的她也学了些。 如今条件简陋,想要做什么复杂的肯定不可能。 江清沅就烧了些开水,又把昨天晚上特意在食堂买的二合麵饼子热了热。 这边水刚刚烧开,沈承平就找了过来。 “谭师长他们走了?”江清沅问。 “嗯,走了。” 沈承平说著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先洗手,准备吃饭了。”江清沅指了指旁边的脸盆。 沈承平朝那儿望去,然后发现盆里盛著小半盆清水。 他看看锅里烧著的开水,又看看那脸盆,心里涌上一阵愧疚。 沈承平过来这一路已经看过了地形。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打水的小河滩还有著不短的距离。 自己不在,媳妇肯定是用脸盆一盆一盆把水端回来的。 这得跑好几趟吧! 想想媳妇儿那娇滴滴的小身板,力气小的连颗白菜都抱不了几步,此时却不得不一趟一趟往回打水…… 他当即说:“以后打水的事儿你不用管,我待会儿去供应科那边买个水缸。每天早起会把水挑满,一缸水足够咱用一天了。” 沈承平的话听得江清沅一愣。 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漏了馅儿了。 第33章 工资上交 江清沅並没有去河边打水。 別说打水了,她压根就没有想到打水的事儿! 毕竟,她的空间放著好些个热水瓶,还有从家里厨房收进去的水缸。 而以她一向未雨绸繆的习惯,肯定不会让那些器物空著。 沈承平的话让江清沅一惊,同时也给她提了个醒。 提醒她以后必须更加谨慎。 江清沅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腔。 沈承平也没在意,又说起了別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钱递给了江清沅:“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一共是一百五十八块,你数一数。” 江清沅正拿饼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下意识地问:“你……这是要给我?” 沈承平不由笑道:“不给你给谁?谁家不是媳妇当家?” 江清沅的脸忍不住红了。 说起来他们两人已经结婚两个多月了,可其实还属於搭伙过日子。 虽然一直同住一间房,但也就是同住,其他並没有什么。 倒也不是江清沅反对—— 主要是,他们这婚姻开始的时机本来就不对。 先是沈承平的腿一直伤著。 后来腿虽然好了,但因为宿舍当初搬进去的时候里面放的就是两张床,二人也习惯了各睡各。 之后也没有什么契机打破这种关係。 江清沅知道沈承平的钱放在什么地方,家里添置东西的时候她也会从里面拿。 但从男人手里接工资,这还是头一回。 不过,她並没有拒绝。 看江清沅接过钱,沈承平悄悄鬆了一口气。 他真怕媳妇不接他的钱。 看媳妇把钱接过去一张一张认真数著,沈承平內心一阵莫名的欢喜。 忽然就有了成家立业的真实感。 他洗了洗手,然后挨著媳妇坐下,解释道:“厂里先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安家费,另外又给了三天假,让自己想办法安排住处。” 听了这话江清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他问:“住处怎么安排?” 沈承平一回来就看到了帐篷,他自然也知道那东西不挡事儿。 此时听媳妇问,就说道:“那帐篷住个一两天还好,时间长了真不行。 隨便刮阵风都能把它颳走,更別说天冷了住在里面根本不防寒。 所以咱必须得想办法自己盖房子。” 这一点江清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於是她追问:“这房子要怎么盖?” 沈承平就跟她讲了自己回来这一路上所看到的。 因为工厂招的工人多,而领导干部的人数相对较少,一时间管理根本跟不上。 目前到岗的干部们,有太多的大事要处理,对於工人们如何盖房根本没有精力去统一安排。 所以大家基本处於各展所能,自由发挥状態。 沈承平说:“目前咱厂子里大家选择最多的居住方式有三种,一种是搭窝棚。 东边有一片杂树林,里面没什么大树,但胳膊粗的灌木一堆一堆的。 想去那边砍树可以直接去物资处借工具,镰刀斧头都能借来。 想要搭个窝棚暂时住著,快的话一天就能盖起来,没什么困难。 不过,咱不选这种。” 江清沅虽然家庭条件很好,但毕竟是在新社会长大的。 上学的时候,他们也是要参加学工学农活动的。 哪怕去走个过场,江清沅也並非完全不懂得劳动人民的疾苦。 她跟著同学们去过乡下干活,也见过农村穷苦人家的生活环境。 在她十五岁那年,江城暴雨,周边几个县都受了灾。 她还和同学们一起去慰问过受灾群眾。 所以,她知道沈承平说的窝棚是什么样的。 ——那还不如他们住的帐篷呢! 帐篷不结实,但它至少是油布,下点小雨还能抵挡一下。 那窝棚,人进去了动都没个动的地方不说,雨下大点里面都能淹! 她当即点头:“咱不盖那个!” “还有人住窑洞。路东那个小土坡你刚才注意了没?那边有人在挖窑洞。 不过那个工程有点大,一般都是几个人合著一起挖,咱也不弄那个。” 厂里除了如他们这般拖家带口的,更多的是从各地招来的未婚青工。 厂里鼓励他们合伙搭建住处。 一般这些年轻人会选择四个或者六个,甚至还有八个同乡一起搭班挖窑洞,这样省力些,住得也宽敞点儿。 但沈承平也不打算这么做。 首先那个工程量太大,凭他自己很难完成。 而且,他並不赞成挖窑洞居住。 初来报到,沈承平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工厂现状。 但回来这一路,他看到了太多的安全隱患。 首先,让工人们这么隨意居住本身就不妥。 这很容易引发各种安全问题。 同乡抱团原本就是集体生活中很需要警惕的一件事。 现在好了,还特意给这些年轻易鼓动的工人们提供抱团的条件! 沈承平打算下午的时候就去找厂领导好好的谈一谈这件事情。 除此之外,沈承平还很担心,不知道那土坡的土质到底適不適合挖窑洞? 他不是工程兵出身,说实话对於土质这一块他不懂。 但他是经歷过山体滑坡的人! 他知道一场暴雨来临,山体塌陷会造成多大的灾难! “咱们先挖个地窝子住吧,下午就开始挖。”沈承平对媳妇说。 这是目前他认为最合適的选择。 虽然这种半地下的居住环境条件也很恶劣,对於他刚刚好了点的伤腿甚至还有伤害。 但至少安全是有保证的。 他想了,土窝子可以不挖那么深,挖成半地下的。 只往下面挖个一米五到两米左右的深度,然后地面部分用木架搭窝棚,再在上面抹上黄泥。 地下不挖太深,就不会太潮。 窝棚上的泥涂厚点,就能挡风雨。 再做一个厚帘子,冬天抗寒问题也不大。 他將自己的想法细细的说给江清沅听。 江清沅听得很认真,可实际上脑子里一团雾水。 她对那什么地窝子完全没有概念! 哪怕沈承平讲得再细致,她也无法想像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她只能好好的听著,然后时不时嗯嗯两声表示赞成。 不赞成又怎样呢? 她也没有好的主意。 沈承平说著说著忽然就不说了。 他与江清沅明亮的眼睛对视著,感受著来自於女孩信任。 然后……一下子卡了壳。 那些原本对於沈承平来说习以为常的困难和艰苦,此刻忽然就变得那么让人无法忍受。 他开始有点后悔带著江清沅一起来上任了。 一想到这个娇气无比的女孩儿要跟著自己一起住在土窝子里,要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中最少忍耐半年…… 沈承平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给你在县城先找个房子住好不好?”他忽然问道。 第34章 把你揣兜里,塞怀里,隨身带著 江清沅被沈承平给说糊涂了。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这里条件太艰苦了,你跟著我……太受罪。” “不!我不怕艰苦,我能行!” 开什么玩笑? 自己还想进厂工作呢! 有做元老的机会,就因为吃点苦而放弃? 这么愚蠢的事儿,江清沅怎么肯干? 她觉得,自己真要这么做了,爸爸知道了得从天上跳下来揍她! 要知道身为独女,自小她也是被当做江家接班人教导的。 粗活累活她確实没做过,但江清沅自认,她也並非不能吃苦的人。 想到这儿她握住了沈承平的手,有点生气地对他说:“你別找理由撵我走。別人能干的事儿我都能干。 要有不会的你教我,我保证好好学,但你不能赶我走。 你要是赶我走……我就去工会告状!我刚才看见有工会了。” 沈承平感受著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温软,看著面前女孩儿气鼓鼓瞪著自己的模样。 听著她用最软的声音说著最凶的话…… 心里变得滚烫滚烫。 他觉得自己又重新认识了一回这个姑娘。 说起来两个人已经结婚两个多月了,可沈承平觉得自己对江蓝的认识一直都不够全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每当他觉得对江蓝已经了解了,这人就会展露出新的一面。 他知道江蓝之前虽然给人家做家庭服务员,但那家人对她很好。 这从江蓝根本不会干粗活就能看出来。 他还知道江蓝有文化。 在他住院期间,江蓝能和医生聊他的病情、用药,还看得懂药品说明书。 他甚至知道这姑娘手里有不少的积蓄,因为她出手散漫。 搬到宿舍住之后,他们吃的好些食材绝对不是食堂能提供的。 不用说肯定是她高价托给食堂送菜的人从外面给带回来的。 沈承平对此接受良好。 他能够理解江蓝的行为,毕竟这是个从小没吃过苦的姑娘,那些生活习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得了的。 而且沈承平也没想让她改。 他自认自己工资不低,以后还会更高。 养媳妇还是能养得起的。 至於家务,不会做就不做了。 吃食堂或是自己在家做一口,都不是大事。 沈承平是打心眼里做好了准备,要把媳妇当娇花养的。 没想到媳妇自己先不乐意了。 看著江清沅嘟起的,红艷艷的小嘴儿,他的喉头动了动,很没出息地吞咽了口口水。 沈承平反握住江清沅的小手,忽然就低下了头,轻轻笑出了声。 江清沅被这人的行为给搞糊涂了。 “你听见我说什么没呀?” 她不满的试图把手挣出来,却被男人握得更紧。 “听见了。”沈承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扯了一把,將江清沅拉得跟自己更近,然后侧脸將唇覆在她的耳边。 道:“不赶你走,以后我去哪儿都带著你。带不了我就把你缩小了揣兜里,塞怀里,到哪儿都不分开。好不好?” 沈承平的声音低哑而有磁性。 他的呼吸温热,气息拂过江清沅的耳廓,竟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 江清沅这才发现,他们坐的太近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连忙往旁边移了移,然后嗔怪地瞪了男人一眼。 惹得沈承平又是一阵发笑。 时间不多,下午沈承平还有事儿,两人说笑几句就赶紧吃了饭。 饭后沈承平在周围转了转,然后指著一个相对高一点的土坡说:“咱们把家先暂时安到这儿吧。” 江清沅自然没有意见。 这一片地方住的据说全是单位的领导。 可这些领导,似乎除了沈承平是带著家属一起来报到的,其他家属们都没有跟过来。 而这些领导看样子暂时也没人有自建家园的打算,以至於这里除了几个帐篷,並没有人动工。 沈承平去物资处借来了铁杴和镰刀,然后就在土地上划了一个大概的范围,就自己开始挖土了。 他不让江清沅帮忙,只把镰刀给她,让她去附近割草。 “割点草回来和泥,回头用得著。”他这么说。 可江清沅知道,这人是不想让自己乾重活。 江清沅拿著镰刀,去到一边割草。 同时在心里想,除了割草,还能做点什么?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空间里重孙女的呼唤。 江清沅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拿著镰刀又往远处走了走,直走到一片杂木丛里,然后蹲下了身。 有树木遮掩,从沈承平那个角度根本看不到她。 確定四周无人,江清沅进入了空间。 她还没有说话,沈寧先惊讶了。 她看向江清沅手里拿著的镰刀,问:“太奶,你不是跟我太爷爷去工厂报到了吗?怎么还要干农活?” 江清沅只能跟她说了目前的状况。 沈寧没有想到太奶奶和太爷爷的生活环境这么差! 那什么土窝子,她別说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这名字,更別说知道长什么样了。 但不管什么样,听名字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的住处。 不仅如此,就这样的住所还得自己挖! 看看几天不见,太奶明显变得粗糙了的手,沈寧心里一阵难受。 拿什么? 能给太奶拿什么? 沈寧快速思索著。 “太奶你等著,两分钟,我两分钟就回来!” 她交代了一句,然后快速离开空间。 江清沅:“……” 自己还得割草呢! 还不能让沈承平发现自己消失了。 这人把她叫进来,正经话都没说一句,然后走了? 好在,沈寧的动作足够快。 没等江清沅在心里腹誹完毕,她就重新出现在了空间。 这回出现,沈寧的手里抱了一堆东西。 “太奶,这是园艺手套,是防滑防割的。你割草的时候带著,这样就不容易被割伤手了。 这是我妈买回来种花用的,家里就只有两双你先用著。我今天就下单再给你买几双备用。 还有这种劳保手套,这个家里有好多,我记得地下室有一箱子。都是早些年机械厂发的,一直囤著也没什么用。 这几双你先拿著,找个理由让我太爷爷先戴著,等会儿我去地下室把剩余的都收进空间,你们慢慢用。 还有这帆布,是我爸修车厂……” 看重孙女抱著那么一大堆东西,江清沅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她明白自己无法拒绝,可偏偏又觉得有点受之有愧。 不由快速在心里把有的东西都捋了一遍,寻思用什么回礼合適。 她这边都想半天了,那边沈寧的嘴还没停。 江清沅实在是没忍住,问道:“你把这些东西都拿进来,你爸妈会发现吧?” 沈寧:“……” 她拿得急,把这事儿给忘了。 第35章 沈寧,你死定了! “没事,我妈上班了,我爸出车今天不回来。小彤去补课,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到家。 我把东西给你后就回学校了,应该碰不上我妈。” 沈寧说著吐了吐舌头:“这些东西在家搁著也是搁著,只要不让我妈正好撞上我拿,她多少年也想不起来找。” 话是这么说,沈寧还是决定待会儿下单园丁手套的时候给老妈也买两双。 虽然觉得事情可能没沈寧说得这么简单,但江清沅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毕竟这些都是寧寧专门找来的。 如果不要,她肯定会失望。 江清沅嘆了口气:“我们现在的钱你们也用不了,不然可以给你一些钱的。” 江清沅知道重孙女家境属於小康,生活无忧,但是每个月的零花钱並不多。 她还知道为了给她刻章,寧寧买了一个什么机器,一下子就花了好多钱。 她很想给寧寧补贴一点,但两边的货幣並不通用。 听太奶奶提到钱,沈寧才想起自己今天来最重要的事情。 她连忙说:“太奶,我有礼物要送你!” 说完,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密封袋,然后显摆地递给了江清沅。 “太奶,你看!” 江清沅接过袋子,然后直接被里面那么多的粮票给晃花了眼! 她抬头,不敢置信地看著沈寧。 沈寧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太奶,我厉害吧?我一下子找了这么多! 你快看看这些是不是和你们用的一样,能不能通用?” 江清沅拆开袋子,先是好奇地看了看后世才发行的粮票,然后开始从中翻检出现在可以用的。 看著那厚厚的几沓,好几百斤粮票,她激动到一时失语。 只用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寧,却说不出感谢的话来。 粮票,太难得了! 在这个时代可比钱珍贵得多! 有了这些,他们再也不用精打细算,再也不用担心后半个月饿肚子了! 被太奶这么盯著看,感受著满满的谢意,沈寧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嘿嘿笑著,然后揉了揉鼻子,说:“太奶,你不用太激动。以后我会经常去市场转转,要是再遇到,我都给你搜罗回来!” “要不了那么多。” 江清沅连忙阻止:“这些足够了。再多,我说不清楚用途也没法拿出来用。” “没事儿,又不值钱。” 沈寧摆了摆手:“这也不是那么好碰见的。反正我注意著点,遇到就留著,没有就算了。估摸著这些也够你和我太爷爷用一段日子了。” 沈寧把粮票给了太奶之后就准备离开,然后被江清沅留住。 “寧寧你等一下。” 她说著,用意念在自己的空间格里取出了一个瓷娃娃。 “这个送给你,你拿回去玩吧。” 沈寧接过瓷娃娃,在手里翻看著。 这是一个很精致的小瓷人。 不大,也就手掌差不多大小。 造型是一个坐在苹果树叉上的外国小男孩儿。 穿著蓝格子上衣,咖啡色裤子,还穿著一双咖色小皮鞋,戴一顶绿色帽子。 小孩手扶著苹果树的树枝,枝头还结著两个红苹果。 在他脚边的地上,还掉著一个小小的苹果。 看著那个小瓷人,沈寧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年少版牛顿! 一想到这个看上去憨態可掬萌萌噠的小男孩,长大后会变成世人敬仰的泰斗,沈寧觉得好玩极了。 想想这就是一个瓷人,应该是太奶以前收集的小摆件儿。 再贵也不会很贵。 於是沈寧毫无负担的收下了。 “谢谢太奶,我很喜欢!”她高兴地说。 送出去的礼物被人喜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江清沅和沈寧祖孙俩拿著各自的礼物,开开心心地离开了空间。 沈寧出来后戴上重孙女送的手套继续割草。 而沈寧则拿著小瓷人坐在沙发上细细的欣赏。 “姐,你拿的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忽然响起。 “妈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毫无防备中,沈寧被那声音嚇得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 手里的瓷人也险些甩了出去。 沈彤把瓷人从姐姐手里抢过去,边看边嫌弃地说:“你鬼叫什么啊?我回来一会儿了,你没听到我开门?” 沈寧被她说得一噎。 刚才在空间,她还真没注意到有人回家。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姐,这娃娃谁送你的?你是不是背著咱爸妈谈男朋友了?” 沈寧的话刚出口,就听到沈彤对她叫道。 她嫌弃地伸手在妹妹的头顶拍了一巴掌:“什么男朋友,男朋友的,我没男朋友! 咱爸妈天天旁敲侧击,肯定是你背著我说坏话了!” 沈彤根本不吃她姐那一套。 她举著娃娃:“没男朋友谁送你的这个?你別告诉我你买的! 你有多抠门我还不清楚?你不可能捨得花几百块钱去买一个喜姆娃娃!” 沈彤说著又仔细看了看手里拿著的小瓷人,然后惊讶地尖叫了起来:“这是中古款的,这下面有编號!这得好几千块! 沈寧,我要告诉爸妈,你收人家这么贵的东西,你死定了!” 沈寧:“……” 沈乐山这批货送得很顺利,比预期要早了半天回到嘉寧。 想到今天大女儿会回家,他先去买了只烤鸭,又去单位接了妻子,夫妻俩比平时要早很多回了家。 结果还没上楼,就在楼栋里就听到从自己家中传来的两个女儿的大呼小叫。 吴萍顿时加快了脚步,口中抱怨道:“这是又闹什么呢?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闹腾!” 沈乐山却不在意。 他乐呵呵地跟在后面:“闹腾好啊,没人闹腾那日子过著多没意思?” 大女儿上的大学虽说就在本市,可毕竟不跟以前上高中时候一样,最起码周末会回家。 现在她一忙起来,半个月不回来都实属正常。 別说,他们夫妻俩还真有点不习惯。 知道两个女儿这会儿都在,夫妻二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唇角也露出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两个人就是抱著这样愉悦的心情开门进的屋。 结果一进门就听到小女儿衝著他们大喊一声:“爸妈,你们快管管沈寧!她隨便收人家贵重礼物,好几千块钱的!” 第36章 我太奶送的 沈寧:“我不是!我没有!” 面对著忽然冒出来的爸妈,沈寧觉得自己就是长一百张嘴,这会儿也说不清了! 她气得转头衝著妹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就你嘴快!” 沈彤顿时不乐意了。 她也一巴掌拍了回去:“你又打我,又打我!我又没说瞎话!你自己干坏事还让我帮你瞒著?我就不!反正我不骗爸妈!” “我干什么坏事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干坏事了?” “不干坏事你说你这娃娃哪儿来的?” 沈乐山和吴萍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著两个闺女又打了起来。 一个十八,一个十五。 一个一米六八,一个虽小,身高却也接近一米七。 这么大的俩丫头,就这么在爹妈面前打成了一团。 “她们这是当咱俩不存在啊。”沈乐山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冲妻子说道。 吴萍鞋都没换,抓起掛在柜门上的长柄鞋拔子过去衝著两个丫头屁股上砰砰,一人就是两下! “啊!” “嗷!” 隨著两声尖叫,世界终於安静了。 沈寧和沈彤同时闭上了嘴。 她们愤愤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默契分开,一人一边,坐在了小沙发上。 吴萍这才过去坐在中间的大沙发上,然后左右各睨了一眼,哼了声:“说吧,又闹什么呢?” 沈乐山把买回来的烤鸭放在了餐桌上,然后默默搬了个椅子坐在了妻子对面。 於是一家四口各据一方。 沈寧觉得今天这事儿自己大概是瞒不过去了。 主要是她真不知道太奶奶隨手送她个东西竟然就这么贵! 她这会儿,就是现编理由也编不像啊! 想到这儿,她不由瞪了妹妹一眼。 觉得都是这个事儿精烦人。 要不是她,自己这会儿都回学校了! 沈彤直接就瞪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没错! 虽然告了姐姐一状,但她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方! 不是她小就分辨不出好坏的。 更何况她也不小,都已经十五了。 家里条件一般。 特別是这两年,因为姐姐艺考,因为她上补习班,爸妈供她们姐俩供得很吃力。 姐姐上大学每个月的生活费,在他们学校都算是少的。 也就刚刚能包裹住最基本的吃喝。 连日用品她都是每周回家拿的。 沈彤才不相信姐姐有钱去买那个瓷人! 可不是买的,瓷人哪里来的? 想到这儿沈彤说道:“姐,你也別嫌我告状。別的事帮你瞒也就瞒了,但这事你就是得跟爸妈说清楚。 你不能……不能……” 她瞥了眼板著脸,一言不发的沈寧,脖子一梗:“你不能为了钱去变坏!”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变坏了? 就一个瓷人,能让你臆想出这么多,沈彤你也是长进了!” 沈寧气到不行。 手都又痒了! 可爸妈都坐在这儿,她也不敢去揍那个惹事精。 而沈彤的话则引起了夫妻俩的警惕。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沈乐山朝沈彤伸出了手:“什么瓷人?你手里这个?” 沈彤把瓷人递给爸爸。 解释道:“我们班李子珊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家里开公司的。她特別喜欢这种喜姆娃娃,有好多个。 她朋友圈秀了好多照片,还把专门的画册偷偷拿到学校过。 我姐买的这个娃娃一看就是中古款,中古款可贵了。李子珊有一个圣诞小人,据说买下来八千多!” 沈寧彻底绝望了。 她真不认识什么喜姆娃娃! 也不知道这娃娃这么贵! 她站起了身。 面对父母越来越严肃的脸,她烦躁地用手抓了一把头髮,说:“我上个厕所,待会儿跟你们解释。” 沈乐山没有说话。 吴萍的脸色也不好看。 听她这么说,吴萍冷冷地道:“快点出来!” 沈寧默不作声地在三双眼睛注视下,走进了卫生间。 沈寧知道太奶奶的事儿很难瞒住了。 但在说之前,她还是想先徵得太奶的同意。 若是太奶真不愿意让爸妈知道这件事,那她大不了就编个理由出来。 反正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自己没乱用別人的钱,更没什么男朋友。 他们要是不相信,就去查好了。 园丁手套很好用,江清沅觉得自己割草的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虽然刚才在空间里耽搁了一会儿时间,可出来没多久她就割了一大捧。 就在江清沅直起身子,正打算先把这些草送回去的时候,忽然再次感受到了重孙女的呼唤。 寧寧不是说要回学校了吗,怎么又找自己? 江清沅左右看了看,再次进入空间。 “太奶对不起……”沈寧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 “我爸妈还在外面坐著,您看这事儿能不能说?要是不能……” “能!” 虽然还没有做好要与家人、晚辈相认的准备,可江清沅也不能看著寧寧被这么冤枉。 她当即说:“没什么不能的,你说吧。需要我给你提供什么凭证吗?你觉得什么合適?我看有没有。” “不用。太奶你去忙你的吧。” 沈寧知道太奶现在正在割草。 她不想占用太奶太多时间,而且在户外这么进进出出的次数太多很危险。 只要太奶同意她说出这个秘密,剩下的沈寧觉得自己都能搞定。 江清沅出了空间。 沈寧也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外面三人此时的脸色比她刚进去时好了些,显然是趁她不在,三人已经討论过了。 看到沈寧重新坐下,吴萍递了杯水过去。 说:“寧寧,爸妈不是反对你谈对象,也没想干预你的社交。只是……” 沈寧打断了妈妈的话。 她说:“妈,爸爸,我给你们变个戏法吧。” 吴萍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心里刚刚压下去的火控制不住地往上窜! 谁家十八岁的大姑娘住校几天,回来后手里多了件莫名其妙的奢侈品,当爹妈的会不心焦啊? 她努力压著火,压著焦躁,想要好好跟女儿谈谈,为的是儘可能的不吵架。 不引发战爭! 可听听,听听! 这死孩子说的是什么? 她不好好把事情说清楚,竟然说要给他们变戏法? 可去她的戏法吧! 吴萍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而一向脾气急躁的沈乐山这会儿反倒是比吴萍看上去更冷静一点。 他朝媳妇递了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自己则硬挤出了一个笑,儘量温和的说:“寧寧,变戏法的事儿待会再说。你跟爸妈说那瓷人……” “是我太奶奶送我的。除了瓷人,太奶奶还送我了一块古董表。” 沈寧说著伸出了手。 话音没落,一块造型优雅別致的女式腕錶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第37章 给爸妈玩个大的! 看著女儿手中忽然冒出的手錶,吴萍和沈乐山同时傻了眼。 吴萍离沈寧近,手錶凭空冒出的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也更加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沈乐山则有点怀疑,自己刚才眨眼了吗? 女儿什么时候学了这门手艺? 沈彤才不想那些,她这会儿已经窜过去一把抓住了沈寧的手:"姐,你怎么变的?教教我。" “一边去。”沈寧嫌弃的把她推开:“这会儿知道叫姐了。” 沈彤才不管,她又凑过去抓住沈寧的手来回摆弄,似乎是觉得姐姐手上有什么关窍。 沈寧看了一眼被沈彤刚才顺手放到一边茶几上的手錶,轻咳了两声。 这是……自己刚才说的话都白说了。 家里人真当她在变戏法了。 谁也没在意她提到的太奶奶,没在意这真正值钱的表啊! 她再次强调:“这表是我太奶奶送的,爱彼的古董表。我没敢拿出去打听价格,但我在网上搜过,和它同时代的表有一款还没它好看,没带钻的,去年拍卖价格是七十八万。 太奶送我的这款是满钻的,而且几乎全新。我想著应该比那块要贵得多。” 刚才还为沈寧魔术而震惊的三人此时的注意力终於集中在了表上。 吴萍看向刚才被小女儿隨手放在茶几上的表—— 很精致,很好看。 可这年头精致好看的东西多了,她还以为是专门用来变魔术的道具呢! 这怎么到了大女儿口中,就价值几十万了?! 而沈乐山则终於注意到了“太奶奶”三个字。 他问:“你说的太奶奶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沈寧当著爸妈和妹妹的面,將手錶和小瓷人再次收回空间。 不顾他们的瞳孔地震,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小瓷人是太奶送的,表也是太奶送的。我屋里那个3d印表机是买来给太奶用的,之所以买,是想著列印公章这种事,还是少一点人知道比较少。” “还有,”她看向吴萍:“妈,我刚才拿了你养花用的手套,还有几双劳保手套一起给我太奶送过去了。 我回头买两双还给你……” 吴萍摆了摆手,却没有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这会儿还没有从女儿之前那番话中缓过劲儿来。 对於什么手套,完全不在意。 而沈乐山同样的,也被女儿这番话给砸懵了。 他盯著沈寧,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从女儿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他明显还不能完全相信沈寧说的话,但女儿露出的那一手,又让他没法不信。 被父亲盯著,看著他脸上表情一变一变,满是纠结。 沈寧嘆了口气。 她站起身,准备给爸妈玩个大的。 玩一个把他们脑子里的疑虑一下子夯没的“戏法”! 她说:“沈彤,过来帮我把茶几搬开。” “哦。”沈彤虽然不知道她姐搬茶几干什么,但这会儿变得可听话了。 姐妹俩把茶几搬开,又把沙发往墙边挪了挪,把客厅中间的位置腾了出来。 沈寧说:“太奶这会儿不方便,我没法让她给我找什么证明。再说,要是你们不相信,我找什么证明也没用。” “相信,姐,我信!”沈彤立刻插话。 姐姐刚才那一番举动给沈彤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姐姐觉醒了空间! 还见到了早已经去世多年的太奶奶! 这是什么神奇的故事! 可偏偏这故事还变成了现实。 沈彤这会儿简直要羡慕死了,她才不会不信! “別说话。”沈寧白了妹妹一眼。 然后继续对爸妈说道:“我和太奶奶都有属於自己的空间存放货架,各自的东西放入货架后,另外的人无法窥探。 但放在货架外面的东西就不受这条规则困扰。 太奶之前放在外面的床和书桌都没有收回去,我给她买的吃的用的放在外面她也可以自取。 我把太奶的桌子拿出来你们看看吧,那么大的东西总不会是我变戏法变出来的。 我真没那个能耐。” 隨著沈寧话音落下,客厅空出的那个地方忽然就出现了一张精致的书桌。 那书桌是黄花梨木材质的,造型却採用了法式风格,没有很繁复的雕花,更突出线条的流畅性。 整体看上去简约又贵气。 书桌的出现,把沈乐山和吴萍心里最后的那点不相信也给击碎了。 吴萍过去伸手在书桌上摸了摸,感受了一下那真实的手感。 然后冲沈寧说:“赶紧收回去吧,別趁你太奶不在隨便动人家东西。就是共用同一个空间,该守的规矩才更应该守!” 沈寧知道妈妈这是彻底相信了。 她答应了一声,把书桌收回了空间。 吴萍过去推了还在愣神的丈夫一把:“別傻站著了,过去把米饭燜上,我去炒两个菜。” “妈,我回学校吃,一会儿天黑了。” “天黑让你爸送你,在家吃,你爸专门买了烤鸭。你们俩把客厅收拾出来,把沙发摆好。” 吴萍说著,推著丈夫进了厨房。 “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得跟爸还有小芳说一声啊?”吴萍压低声音对丈夫说。 她提的小芳是沈乐芳,沈乐山的妹妹。 目前他们一家三口都和公公同住。 沈乐山点了点头:“得说。” 说罢他望向妻子:“你说这事儿是真的吗?我咋还不能相信啊?寧寧见到奶奶了?” 他奶奶都去世快六十年了! 他都没见过! “不信也得信啊。” 吴萍感嘆道:“其实我这会儿头也是懵的。你说这事儿怎么这么玄幻呢?闺女忽然多个空间吧,我咬咬牙就接受了。 这怎么还和去世那么多年的长辈联繫上了?” 她说著拿出一个土豆开始洗:“寧寧说的那日记本你有印象?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好像从来没见过。” “我也没什么印象,她应该是从书柜下面爸以前的书堆里翻出来的。” “所以呀,这就是寧寧的运气。” 公公的旧书在家里书柜中放了好些年了,平时没谁会去动。 可偏偏女儿就去翻了,还翻出了那本日记。 吴萍觉得,与长辈的这份缘,天生就该是大女儿的。 想到这儿,她赶紧冲丈夫说:“奶奶已经知道寧寧要跟咱说这件事了。既然咱知道了,对老人就不能没表示,不然那像什么话啊! 你快想想,咱跟老人怎么表示一下?寧寧那空间只有她自己能进出。再不准备,她就回学校了!” 第38章 別捨不得钱 听了妻子的提醒,沈乐山顿时急了。 他抢过吴萍手里的土豆往案板上一搁,说:“別做饭了,走走走,现在就去给奶奶买东西。 饭什么时候不能吃?烤鸭让寧寧带走,咱待会儿在外面隨便吃点都行,別耽误时间。” 说什么今天都得把给奶奶的礼物送过去,不然奶奶还以为家里人心里没她呢! 虽然不是亲生,可沈乐山心里清楚,在爸爸心里,奶奶就是最亲的! 那是有救命之恩的亲姨! 如果没有奶奶,爸爸很难活到成年。 没有爸爸,也就没有他们现在这一大家子人。 所以,现在有了和奶奶联繫的机会,沈乐山必然郑而重之,要把一家人对老人的感恩表示出来! “要不要给爸打个电话啊?”吴萍被丈夫拉著往外走,嘴里还说著。 “明天吧,明天我不接单了,你请个假咱俩去小芳家一趟。现在先別说,別耽误时间。” 妹妹沈乐芳是医生,妹夫段博是警察,两个人工作起来谁也顾不了家。 父亲退休后大部分时间都和妹妹一家同住,帮著他们照顾孩子。 一家人说走就走。 一直到坐在了车上,沈乐山才问大女儿:“咱给你们太奶奶买什么?” “我哪儿知道?”沈寧简直无语了。 她和沈彤还在搬沙发呢,结果爸妈出来就催她们换衣服,然后拉著她们就下楼。 她都上车了才知道这是要去给太奶买东西。 可买什么呢? 买什么太奶也不好拿出去啊! 看女儿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吴萍一挥手:“別问她了,走,去金城路批发市场!” 金城路批发市场是嘉寧最大的农副產品批发市场。 听妻子说要去那里,沈乐山皱起了眉头。 “第一次给奶奶买东西,別图便宜!” 想想奶奶都给女儿送了什么? 一个瓷人几千块,一个表更是大几十万! 想想那价格,沈乐山心里一忽一忽的。 收了老人那么贵重的东西,这要回礼了,去农贸市场? 看出丈夫不乐意,吴萍瞪了瞪他。 “你想想奶奶现在是在什么时代!六四年,你从超市买的东西她能用吗?” 何止不能用,拿出来都是招灾! 吴萍说著推了沈乐山一把:“你赶紧开车,买什么我说了算。快点快点,一会儿人家关门了。” “买防水布,买棉花,买……反正得买防潮隔寒的东西!” 沈寧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她又赶紧把太奶奶和太爷爷如今所遇到的困境和家里人说了一通。 沈寧没有见过地窝子,沈乐山却是见过的。 他参观过机械厂的功勋室,里面有最早建厂时的照片。 那照片上一排排紧紧挨著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地窝子,当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然没见过奶奶,但沈乐山和爷爷却感情深厚。 爷爷去世的时候,他都上初中了! 一想到现在爷爷和奶奶正在挖地窝子,然后还要在里面住,他的心里一阵针扎一样的疼! “去买,去买!除了油布和棉花,还要买防潮涂料!还要买厚衣服!棉被也得买。” 沈乐山边说边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飞一样的冲了出去。 江清沅並不知道沈寧一家已经激动的全家出动去给她买礼物了。 她这会儿还在担心寧寧跟家里人透露这个秘密时,会不会遇到麻烦? 她一边想一边心不在焉的继续割草,然后不知不觉中就割了一大堆。 看著一堆草,江清沅有点发愁,她怎么拿回去啊?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她可以先收入空间,到地方了再拿出来。 可沈承平还在挖坑呢,她没法当面往外拿啊!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这时,江清沅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沈承平的声音:“江蓝?江蓝?” “我在这儿呢!”她赶紧站起身,冲男人招了招手。 沈承平大步朝她走来。 走到近处看见那一堆割下来的草,他立刻就明白了媳妇迟迟不归的原因。 这肯定是拿不动了。 他二话没说,抽出几根草熟练的揉成草绳,然后把那些草扎紧,捆成一束背在了自己背上。 “走吧。”他说。 江清沅连忙跟上。 二人重新回到那个土坡上时,江清沅才发现这一会儿功夫沈承平已经挖出了个半人高的土坑了。 土坑边的土更是堆得老高。 沈承平把背上的草卸到了一边,说:“你先歇会儿,我去借个推车,把这些土拉走。” “我跟你一起去。”江清沅道。 “不用。”沈承平擦了一把汗,冲她笑了笑:“你歇会儿吧,割了半天草怪累的,我去去就来。” 说罢冲她摆了摆手,朝办公区那几个帐篷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江清沅抿了抿唇。 明明最累的是他…… 她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双劳保手套放在了铁杴旁边,然后走到自家的帐篷里取了两个鸡蛋,打算煮给男人吃。 这是之前在师部食堂买的,是过了明路的,拿出来吃没有问题。 自己有空间里重孙女送来的各种好吃的,江清沅不缺嘴。 可怎么给沈承平补充营养,却是个让她头疼的问题。 鸡蛋,是仅有的她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的东西了。 江清沅把鸡蛋洗乾净,然后丟进还烧著水的铁锅里。 她正想著要不要再热两个饼子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喊:“饼子,咸菜,窝头,掛麵,要吃的赶紧过来买啊!” 江清沅转身,然后就看见远处那条土路上有人推著一辆架子车正往这边走。 车上放了好几个大筐,筐上还搭著布,里面应该放著的就是他喊的各种吃食。 原来现在食堂都已经上班了啊! 一报到就把工资发下去了,如今大傢伙手里都有钱。 听到叫卖声,附近陆陆续续就有人走了过去。 江清沅也拿了个乾净布袋往那边走。 食堂卖的东西不贵,应该是厂里给补贴了。 一个二合面的饼子要一分钱,杂粮窝头一分钱能买俩。 可就这还有人捨不得买,在一边看著嘀嘀咕咕。 还有人问,如果自己带了乾粮来,让食堂帮著加工要不要给钱? 江清沅买了一把掛麵,买了四个二合麵饼子,另外要了两块小咸菜。 想了想,她又掏出了一毛钱递过去:“再给我拿十个饼子。” 卖东西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儿,看她这样不禁有些诧异。 好心地道:“咱这送饭车一天跑三趟呢,不用存这么多,我们晚上还来。” 江清沅说:“没事,你给我拿吧,我確实需要这些。” 第39章 有靠山的 江清沅拿著饼子往回走的时候,正碰上沈承平推著一个小推车也在往回走。 看她拿著一袋子的饼,沈承平不由好笑:“买这么多干什么,食堂下午还会继续送的。” 江清沅跟他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於是说:“我今天在车上的时候遇到花花了,我想去看看她。” “谁?” “花花,我妹。” 江花花是江蓝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如果没遇到,那么江清沅和她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可遇到了,而且江花花明显是已经被招工进厂的青工,那么大家將来就会在同一个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江清沅於情於理都不能没有任何表示。 沈承平显然並不知道江花花也在机械厂这件事,听后很是诧异。 江花花这个人他其实没什么印象,毕竟两个人年龄相差有点多。 但江蓝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妹,而且那一家人对她並不很欢迎这件事沈承平还是知道的。 如今听说她妹妹也来了厂里,想想她之前经歷的那些事儿…… 沈承平当即问道:“你在哪儿碰到她的?” “就前面。” 江清沅指了指来时路:“当时他们十几个人被领到那边安置了。” “行,你等我一下,咱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怎么不用?你妹妹来了,我不得见见?” “……” 沈承平將车推到土坑前放好,,然后就和江清沅一起回去找人了。 江花花很好找。 因为今天刚进厂的青工都被安排在了同一片区域。 她这会儿正和同来的人一起挖坑呢。 “江花花,有人找!” 听到同乡的喊声,正挑著土往外送的江花花脚下一顿,然后有点困惑地转过了头。 她不记得自己除了同乡,在这里还有熟人啊? 这一转头,江花花就看到了站在他们临时营地处的大姐,还有穿著一身军装的承平哥。 她放下了扁担。 “姐?”她有点不確定的衝著那边喊了一声。 “花花!”江清沅也冲她招了招手。 江清沅其实在江家的时候几乎没有跟江花花说过话,也就是第二天一早这女孩喊她起床的时候叫了一声“姐”。 所以,她对这个女孩的印象很淡,只记得她比较訥言,不爱说话。 来的路上她还在担心,怕这女孩不认她呢。 毕竟自己和江家的人关係多少有点尷尬。 江清沅没有想到,江花花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第一反应就是喊“姐”,这让她有点高兴。 望向那女孩儿的目光也更柔和了些。 江花花丟下扁担就朝江清沅这边大步走来。 边走还边用手在自己身上这里拍拍,那里拍拍,儘量让自己显得体面一些。 她一路走得很快,可走到江清沅的跟前时却忽然又放慢了脚步,显得有点扭捏。 她走过去,先是看了看江清沅,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沈承平,小小声的了句:“姐,姐夫。” 然后才问:“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江清沅其实也想问她呢。 这时听她先问出来,江清沅笑道:“你姐夫调到这个厂里工作了,我跟著过来的。你呢,你怎么来了?” “机械厂在县里招工,附近几个公社的人都去报名,我也跟著去了。结果咱大队就我一个人考上了。” “玉石呢?他没去考?”沈承平问。 江玉石是江花花的哥哥,是刘草当初带过来的孩子。 江花花只有十五岁,而江玉石今年已经过了十八。 按道理若是江家想要出个工人,最该送出来的应是江玉石,而不是还不满十六岁的江花花。 听提到哥哥,江花花撅了噘嘴。 “我哥想考的,可我嫂子不让。他们刚结婚,嫂子不让我哥出门。” 云省机械厂去招人的事儿在几个公社都很轰动,可以说各个大队符合要求的年轻人都愿意去试一试。 毕竟一旦考上,就將彻底脱离农门,这样的机会可不好遇。 小林村的人去了一大批。 几乎每家都有。 江家符合要求的其实只有江玉石一个人,江花花的年龄稍微小了点,比要求的十六岁以上还差半岁。 但江玉石刚结婚,媳妇不让离家。 江家又实在不愿意放弃这样的好机会,於是刘草就劝江花花去试一试。 谁知道,这一试她就试上了。 小林村大队当时一共去了十二个人,十男二女,结果只考上了她一个! 说起来也是江花花运气好。 机械厂需要招一批有文化的女工,要求最起码是高小毕业。 有独立阅读和书写的能力。 女工好招,但有文化,能写会认这一条却很少有人达到。 这年头,农村的男娃都很少有人去上学,更別说女娃了。 而偏偏,江花花是上过初中的。 虽然只上了一年就因为家里没钱而輟学了,可她的学歷依然是那一群人里最高的。 哪怕年龄稍微小了点,她最后还是被招来了。 招工老师说,他们上岗前还会进行一段时间的培训,培训结束她也就差不多到年龄了。 听了江花花的话江清沅也很惊讶。 她没有想到江蓝那个不吭不哈的爹,还有那个精明外露的后娘,竟然能让女儿读到初中! 这一点让她对那一家人的印象又有了不小的改观。 江清沅没有多留,她把住的地方给江花花指了指,然后把带来的饼子交给她后,就和沈承平一起回去了。 如今天凉,饼子放个几天是不会坏的。 十个饼应该够江花花吃上好几天。 拿著饼子,看到大姐和姐夫远去的背影,江花花的心情有点复杂难言。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姐姐和姐夫。 她之前根本不知道他们也在这里。 她更没有想到姐姐会来看她,还带著姐夫,还给她带了饼子。 “花花,刚才那俩人是谁啊?” “你怎么和他们认识的?刚才在大门口我看见他们是坐车进来的。” “对,那个穿军装的应该是大官,进大门的时候我看到厂长还有好几个厂领导专门出去迎接他了。” …… 看二人走远,和江花花一起招工招上来的几个同乡好奇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江花花之前倒是没注意这些。 但她很清楚姐姐、姐夫来这一趟,除了特意过来送饼子,也有替她压阵的意思。 应该是怕她一个人在外受欺负,所以故意来这一趟,好让外人知道自己在这儿也是有靠山的。 想到这里,她用手在酸涩的眼睛上揉了揉,大声说:“那是我姐,还有我姐夫。” 第40章 后娘容不下 再看一眼姐姐和姐夫远去的背影,江花花丝毫不带考虑的把手里的袋子撑开,把里面二合面的饼子给在场的人一人分了一个。 他们这个小组一共有八个人,四男四女。 几人原本的打算是挖两个地窝子,男女各一个。 八个全都是农家出来的少男少女,谁在家里也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这样的活计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江花花给另外七个人一人分了一个饼子,然后把剩下的往自己怀里一揣,这才说:“大家先吃,吃完给我帮个忙。咱分个工,我想带几个人过去先帮我姐安家。” 吃人嘴软。 更別说还是挺贵的二合麵饼子了。 一听是要去给江花花姐姐家干活,大家全都没有意见。 就算没这饼子,单凭人家男人的气度,一看就是当官的,很有可能就是咱以后的领导。 此时能结个善缘,谁又会不愿意呢? “行,我有劲儿,我跟你去。” “我会编蓆子,那地窝子挖好了,墙上不得钉蓆子啊?我跟你去!” …… 江花花一一答应著。 她找了个石头坐下,拿出个饼子慢慢啃著,心里想的却是大姐走后家里发生的事。 大姐忽然回家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事。 但她回家的当天就把自己嫁了,这更让人意想不到。 虽然能嫁给承平哥,这在大队人眼里肯定是高嫁。 但江家背后还是没少被人指指戳戳。 都说是娘不容人,不愿接纳大姐,所以大姐才急匆匆嫁人的。 不然,哪儿有那么快的? 哪儿有头一天下午到家,晚上就把婚订了,第二天一早就嫁人的? 不是后娘容不下,是什么? 爹那个人生性老实忠厚,江花花从有记忆起,就没见爹发过什么脾气。 可从大姐出嫁离开家的那一刻,爹就不与娘说话了。 他甚至不在家待。 找了个看麦场的活搬出去了。 可夏收完了,还有啥麦可看啊? 但偏偏,爹就是以这样的理由搬出去了。 江花花知道爹是在自责,是觉得自己一家人都没良心。 当年小弟生病,病的要死了,家里借遍所有人带他去县里看病,拉了一屁股饥荒。 江花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輟学的。 眼看著全家人就是勒紧裤腰带不吃不喝,没个两三年也还不上那些帐,一家人都要陷入绝望的时候,江城那边来了协调函,调查大姐的成份。 爹抱著试试看的心態,让她给大姐写了封信,说明了家里的情况。 然后,大姐给寄来了五十块钱。 那五十块钱真是解了一家子的燃眉之急! 后来,大姐又寄了两次钱来。 这些钱不光让他们改善了生活,甚至还让家里有了积蓄,能给大哥娶媳妇! 这也是为什么大姐走后,爹看到她留下来的钱和东西,彻底不和娘说话的原因。 爹这是觉得愧得慌。 江花花知道娘是怕大姐回来给家里增添负担,怕她干不了农活,以后会依附家里。 可她也觉得就这么撵大姐走,真就是不对! 家里有爹,有大哥,还有新进门的大嫂和她,怎么就帮不了姐姐一点,怎么就能一家人饿肚子呢? 但,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什么都晚了。 江花花握著饼子的手紧了紧。 能在这里跟大姐遇上,江花花觉得是老天爷给他们一家子机会。 她没想从大姐那儿获得什么,但她不想断了这门亲! 她不想让爹,让家里人一直活在愧疚中。 江清沅真没想那么多。 她去看江花花其实就是去走个过场。 不想回头等人知道她们俩的关係再议论什么。 回去后,她就和沈承平开始继续干活。 沈承平不让她挖土,让她去一边歇著,江清沅也不拒绝。 但他推著土走之后,她就跳到坑里,用意念把坑里挖松的土还有石头利用空间转移的方式送到坑外。 这一招江清沅用的次数多了,如今用起来已经很熟练了。 而一等看到沈承平过来,她就拿著铁杴装模作样的铲起土往上面扬,一时间还真把这人给瞒了过去。 “你去割草去,再割点晚上咱和泥。” 沈承平一回来就看到江清沅站在坑里挖土,心里顿时一阵难受。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 分明別人家也不是没有女同志跟著一起干活,可他就是看不得媳妇站在坑里,挥著铁杴卖死力气。 他把江清沅从土坑里拉出来,指了指远处,说道。 江清沅知道自己又被嫌弃了。 她嘆了口气。 指了指放在一边的手套示意沈承平一定得戴著,然后就拿起镰刀老老实实去割草了。 结果她还没割几分钟,一个人就在她身边蹲下,还把她手里的镰刀给抢去了。 “花花?” “嗯。姐,你割草没我利索,我来吧。你去一边歇著。” 江花花应了一声,都没有抬头看她,就麻利地割了起来。 合著,这是嫌自己连草都割不好唄。 江清沅在心里说。 说完她自己先就笑了起来。 她也不爭,就蹲在一边把江花花和她刚才割下来的草往一起拢。 边收拾边问:“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我们人多,过来帮你们先把房子建起来。”江花花说。 她说完指了指远处的河滩:“那边有一大片杂树林,里面的树长得有手腕粗。 李建国他爹以前是木匠,他跟著他爹去给人家盖过房子。 他说用那杂木打桩盖地窝子,上面再搭上棚子,又经用还不怕塌。 我们过来跟姐夫说一说。” 这是江花花跟江清沅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江清沅发现这小姑娘想要说话的时候,嘴皮子还挺利索的。 这让她又欣慰了些。 毕竟身为姐妹,又在同一个厂,她和江花花已经脱不了关係。 既然这样,她肯定希望对方聪明一点,省力一点儿,少给人添麻烦。 如今看这女孩的举动,別的不好说,聪明还是有的。 江花花带著人来给大姐一家干活的时候,沈寧也和爸妈还有妹妹赶到了农贸市场。 第41章 买!想买什么买什么 金城路批发市场在城乡结合部,是全省最大、分类最全的农贸市场。 除了食品区,日杂区之外,这里还有卖土產的,卖种子化肥的,卖建材的,卖小型农用机械的…… 反正,一般人们生活需要的,在这里差不多都能买到。 当然,批发市场嘛,这边的商品走的都是中低端路线,主打一个经济实惠。 別看来的时候沈乐山一百个不愿意,觉得这里的东西档次低。 可真到了这儿,他比谁进入状况的都快,简直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毕竟,他现在在跑货运。 这里他来的次数太多了,哪儿哪儿都很熟悉。 他们先去了卖建材的地方,十公斤一包的防水材料沈乐山一下子买了十包! 足足有二百斤。 看著那一大堆的袋子,吴萍一脸的无语。 她扯了扯丈夫,压低声音说:“这么多,你让奶奶怎么处理啊?” “留著用,现在用不完,以后也用得著。”沈乐山语气十分得豪迈。 看出丈夫的亢奋,吴萍也不泼冷水了。 买吧,买吧,想买什么买什么。 她知道,丈夫与其说是要给他奶奶买东西,还不如说是在满足自己內心对於曾经未尽孝心的遗憾。 她可是听丈夫说了无数次,说爷爷在世的时候待他最好。 说那时候他年纪小,没来得及尽孝…… 吴萍觉得,丈夫可能已经在心里幻想过无数遍了,想爷爷要是还在,他一定要买什么孝敬爷爷。 如今有了机会,那必然是要达成所愿的。 於是后面的时间,全家人一起开启了买买买的模式。 他们除了买了十袋子防水涂料之外,吴萍还做主买了十斤特级新疆长绒棉。 怕江清沅不会缝被子,吴萍又给买了四床打好的网套。 两床三斤的,两床八斤的。 之所以没买被面,实在是没找到合適那个年代的。 现代工艺的布料就算送过去,他们也知道奶奶(太奶)是真找不出理由拿出来。 买了棉花之后,沈寧带著一家人七拐八拐找到了服装市场最角落的一个小店。 看著那脏兮兮,玻璃都碎了一块的店门,再看看头顶的標牌:中老年服装精选。 沈乐山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大女儿。 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极尽嫌弃。 沈寧只得小声解释:“这是我在网上找到的,知道他们有地麵店特意过来看看。 他们家网店上有图片,这里有过去那种军棉袄,还有蓝色工人服。爸,就跟咱机械厂之前的工服一模一样。 爷爷有一张照片穿的就是那样的工服。” 沈乐山听后皱了皱眉。 机械厂之前经歷了两次改制。 改制前厂子確实是乱过很长时间。 要说那时候有人把厂里积压的工装,还有劳保用品之类的拿出来卖了,真不是不可能。 於是他二话没说走了进去。 这个店不大,但东西摆得满满当当。 看店的是一个老头,大概生意不好的缘故,他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正在一栽一栽的打著瞌睡。 沈寧一进店就把她之前看中的网图指给老头看,老头看一眼就乐眯了眼。 他说那是他孙女帮忙开的网店,网上只要有的东西他店里全有。 说罢就按照沈寧的要求帮她找出了两件军绿色的棉夹袄,两套厚实的劳动布工装。 而这时候吴萍也在店里逛了起来。 这里虽然店名写的是中老年服装,可实际上吴萍觉得这儿的东西还真就更適合给奶奶他们买。 主要是这里的衣服没那么多花花样子,讲究的就是一个舒服,实在。 例如那些黑布鞋,黑棉鞋,好些都是正经千层底,手工製作的,鞋面里面絮的棉花也足够厚。 还有那老式黄胶鞋,笨却保暖的大头鞋,更是外面根本找不到的东西。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老式的绒衣绒裤,老式羊毛裤,羊毛袜…… 吴萍越看越高兴,简直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越挑越兴奋了起来。 沈彤站在小店靠门口的位置,看著爸妈和姐姐在里面边选边討论,只觉得有点无所適从。 她看不懂那些,也不知道什么更合適太爷爷,太奶奶。 想插嘴都插不上。 但她也想为太爷爷太奶奶尽点力。 虽然沈彤没有姐姐的机缘,不能和太奶奶见面。 但她从小就没少听爷爷讲以前的故事。 家里还有太爷爷的照片,是太爷爷四十多岁时站在机械厂大门口照的,怀里还抱著一岁的爸爸。 所以听姐姐说起太爷爷太奶奶时,沈彤並不会觉得陌生,她只觉得亲切。 那种感觉…… 就好像一个你很亲近却从来没有见过的长辈,忽然回来了一样。 想到这儿她撅了撅嘴,冲里面喊:“妈,爸,你们快点啊,我还想去买糖和点心呢,別等会儿人家都关门了!” - 江清沅並没有和江花花说太长时间话。 主要是她觉得人家来了一群人过来帮忙,別的东西准备不了,一口热水还是得给的。 於是她交待了两句,就抱著割下来的草先回去了。 她回去的时候,沈承平正蹲在地上拿著一根小树枝,在土地上画著图,在告诉那几个来帮忙的青工,剩下的土要怎么挖。 看媳妇回来,他站了起来,说:“这里交给建国他们,你不用管了,我都跟他们说好要怎么干了。 待会儿餐车过来的时候你去多买点饼子,晚上留他们吃饭! 我先去厂办一趟,有些事得处理,晚上不用等我。” 说罢他朝著一个个头不算高,但长得很魁梧的男青工指了指。 看江清沅看过来,李建国冲她憨憨的一笑,然后说:“不用买饼子,买窝头,一人两个,不用多。” 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脸。 一个饼子一分钱,两个窝头也是一分钱。 饼子虽然好吃,但两个窝头却比一个饼子抵饿。 这个年纪,乾的又是重体力活,李建国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吃饱过。 別说两个窝头了,再给他十个八个,他也能吃下! 但就是来帮个忙,还是给领导家帮忙,也不能太不懂事了。 李建国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呢,江清沅怎么能看不懂? 她点头答应著,心里却知道肯定不能这么做。 第42章 快把嘴堵著 送餐车下午来的时候江清沅去买了二十个窝头,另外又买了两大块咸菜疙瘩。 因为卖饭的小伙子说可以订菜,她还订了白菜和萝卜。 另外说想要十个鸡蛋,让对方看看能不能帮忙一起买回来。 看到江清沅拎著那么一篮子窝头回来,帮著挖土的江花花脸都绿了。 她活都不干了,丟下铁杴就迎了过来。 还没走到跟前就低声抱怨:“姐,你怎么买这么多!” 江清沅能说她觉得对於那三个青工来说,一人五个窝头可能才將將吃个七分饱吗? 她只能道:“人家是过来给我和你姐夫帮忙的,好的东西咱请不起,窝头还能不让吃啊?” “那也太多了。”江花花不高兴地说。 机械厂的伙食有补贴,这边的窝头要比家里自己蒸的大一圈。 而且家里的窝头一直用的是黑面,这里用的却是玉米面,比家里的味道要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在家吃饭,一般也就爹和大哥这样的全劳力,娘会给分一个。 她和娘还有两个弟弟,一次只能吃半个。 吃不饱? 还有红薯汤,怎么也能混个水饱。 所以,江花花觉得就算是包饭,一人给两个窝头就顶天了,这已经是家里都没有的好饭食了。 都啥样的家庭出身啊,还能窝头管饱?! 想到这儿,江花花都已经忘了她跟大姐还不熟了,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只觉得她口袋里的那点钱,早晚得嚯嚯没了! 她伸手:“给我,我去分。” 江清沅乖乖地把篮子递了过去。 她才不会跟花花犟呢。 她又不是傻,还能看不出这姑娘是真心在维护她? 不过在江花花去给同伴分窝头的时候,江清沅默不作声的走到了一直烧著的煤炉跟前。 因为消耗大,容易口渴,她这边就没停了烧开水供应。 此时锅里还滚著半锅水。 江清沅打了两个鸡蛋,又把之前从食堂买的还没有吃完的一把青菜全都切碎放进锅里,加点油盐给做了一锅最简单的鸡蛋汤。 虽然半锅水只放了两个鸡蛋,但好歹每人能喝上两口。 在江花花给同伴们把窝头分完之后,江清沅端著用盆盛的鸡蛋汤给几人送了过去。 “只有两个碗,你们凑合著分一下。”她抱歉地对几人说道。 几人谁也没想到她竟然会送过来一盆鸡蛋汤,顿时惊讶的不知道要怎么表示了。 除了谢谢,都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江清沅看到自己妹子脸上的表情都要扭曲了,只能硬著头皮装作没看见。 在李建国把盆接过去后,她扯了扯那姑娘的衣袖,示意她跟自己一起过去。 把江花花拉到炉子边,江清沅二话没说把一个剥好皮的煮鸡蛋塞到了她的嘴里。 “专门给你煮的。” 江花花没防备被姐姐塞了一嘴,瞪著眼睛,满肚子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江清沅看著她笑。 心里却在说:“吃吧,吃吧,快把嘴占著什么也別说了。你姐我不缺钱,咱別因为这点事一直抱怨了。” 江清沅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里,慢慢接受了这个妹妹。 因为有两个窝头,一碗鸡蛋汤打底,过来帮忙的三个小伙子那是一点都不惜力气。 只恨不得一晚上就把江清沅他们的地窝子给挖好。 天黑后,硬是让她绑了个手电筒在头顶又挖了会儿。 最后还是江花花不愿意了。 说电池太贵,不能这么浪费,然后才把那三人给扯著走了。 不过他们说好了明天天一亮就过来。 江花花临走前又被江清沅给叫了过去。 江清沅给了她一个军用雨衣。 江清沅中午去看江花花的时候就发现,他们虽然也分了帐篷,但却没有分防潮垫。 十月份的天气已经很凉了,花花是个姑娘,要是在这样的土地上睡几宿,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这雨衣是沈承平之前救灾时穿过的。 因为救人,这雨衣的下摆被撕扯破了一大块儿。 用来防雨可能不太行了,但垫在底下隔个潮肯定没问题。 江花花没有推拒,只是把剩下的那十二个窝头给塞到了帐篷里。 还一再交待让江清沅明天不要再买了,她会让他们吃了早饭再过来,有这些窝头中午足够了。 大概因为知道家里的活儿有人干,沈承平一心忙於工作,一直到天黑透了也没回来。 不知道另外几个帐篷的主人是不是也一起去忙工作了,此时也没人,以至於偌大一片荒地,就只有江清沅一个。 她钻进帐篷里,点燃了一盏煤油灯。 江清沅没有抱怨。 她其实能够理解这种情况。 光看今天机械厂进了多少人吧! 这么多人怎么吃,怎么住,怎么管理,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江清沅是独女,她从懂事起就开始跟著父亲去工厂。 哪怕那时候家里的几个工厂都已经交给了政府,但作为大股东,他父亲在厂里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父亲不管干什么总喜欢带著江清沅,哪怕他清楚这些產业等女儿长大后也继承不了什么。 但他还是会刻意带著,还会根据情况跟她慢慢讲解。 那时候江清沅其实是不太理解父亲这种行为的。 直到父亲去世,直到她看到父亲留下来的遗物,她才明白了老人的苦心。 也正因为此,她此时很能理解沈承平以及其他厂领导身上的压力,而並不会產生抱怨。 周围一片静悄悄的,除了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可以说再无半点声音。 江清沅坐在帐篷里,用意识进入了空间。 下午时她能够很清楚的感知到寧寧往空间里放东西了,而且放的还不是一点儿。 她从三点多就开始放,一直放到天微黑才停止。 江清沅不知道她放了什么,多少有点好奇。 江清沅原本以为寧寧的东西也会跟自己之前从家里收进去的东西一样,会整理进那些塑料盒子里。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 当她进去后,竟发现那么多的东西,居然全都摞在她的书桌旁,摞得简直像是一座山! 第43章 一个被窝 江清沅最先看到的是一座肉山! 有大块的后腿肉,五花肉,梅花肉,肋排; 还有切成块,片成片的羊肉,牛肉; 甚至还有脱毛,去鳞,清理好的鸡、鱼…… 大概是怕她不方便加工,另外有几袋肉被切成了肉丝、搅成了肉沫,改刀成了肉丁。 不仅如此,大概是考虑到江清沅有可能不认识那些肉。 每个袋子上都贴心的贴了字条。 分別写著:猪肉丝,可用来配青菜炒;牛腩肉,可用来燉煮…… 除了这些生肉,江清沅还看到了很多半成品。 有用袋子封好的香肠,腊肉,腊鱼; 有罐头瓶装的凤尾鱼,黄花鱼; 还有铁皮盒子装的午餐肉,各色蔬菜水果罐头,一卷一卷的各式熏肠…… 更別提还有整箱的奶粉,小包装容易拿取的饼乾,桃酥,柿饼,红枣…… 以及各种包装好看的奶糖,硬糖。 这些东西全部都用很大的塑料箱子装著,摞放在江清沅的书桌上。 不用问也知道,这些都是沈寧希望她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大概是觉得这些吃食她立刻就能用上吧? 而在书桌旁边的床上,则放著棉被,成卷的棉花; 全新的男女式棉大衣,棉袄,绒衣绒裤,毛衣毛裤; 地上还放了好几个鞋盒,从大小能够看得出男女款都有。 江清沅呆站在书桌边,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寧寧在干嘛? 迫著她爸妈,把家底都给搬来了? 中午时候沈寧来跟她说,要把两人的秘密告诉家里人。 江清沅一直都还惦记这件事呢。 这会儿进来最主要一个原因也是想看看她有没有给自己留字条。 结果…… 江清沅绕过书桌旁边地上堆著的大包小包,走过去寻找字条。 然后就看到了厚厚的一封信。 將信打开,一行字映入她的眼帘。 抬头第一句话是:“奶奶,我是乐山,沈正业的儿子。我爸曾经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汪正业……” 江清沅拿信的手抖了抖,眼前浮现出当年与母亲一起回家探亲时,表姐那张俊秀的脸。 她的心猛然一紧。 想起之前曾经听寧寧说过的,表姐和表姐夫一家在运动来临之后悲惨的生活。 沈寧当时说的时候,江清沅自己还没有脱离险境,所以她根本顾不得。 她也没有能力去帮助表姐一家。 而此刻,看到信中正业的儿子告诉她,我爸爸还有一个名字叫汪正业…… 江清沅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这两个月,江清沅有空就会去看沈寧给她找的与那场运动有关的资料,还有书籍。 所以哪怕没有亲身经歷,她也知道那会是一个多么荒唐的年代! 简直是群魔乱舞。 如果不知道,那是真没办法。 既然知道会是那样一个结局,江清沅就希望能够想办法帮助表姐一家改变既定的可怕命运。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她没法不试一试。 江清沅不能在明知道自己的亲人將遭受厄运时,而袖手旁观! 更何况那还不仅仅是她的亲人,还是寧寧的。 是空间另端那一家人的至亲!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助表姐一家,江清沅的心反倒是镇定了下来。 此刻离大运动的来临还有將近两年的时间,表姐一家此刻还算安全。 她还有时间慢慢筹划,慢慢安排。 想到此,江清沅继续往下看手里的信。 沈乐山在信里诉说了他知道能够联繫上奶奶后的兴奋之情。 还说了他们一家是怎么大採购的。 沈乐山说,得知这件事情实在太过於突然,他们一时间也闹不清楚江清沅这边缺少什么,只能按照自己的想像隨便买了些东西。 让江清沅看著用。 能用就用,用不上的就先放著。 缺什么隨时留言告诉沈寧,她回不了家也没事,家里可以採购后给她送到学校…… 大概是因为头一回写信,沈乐山这封信字里行间都透著客气。 可还是能让人感受到他们对江清沅发自內心的尊敬。 沈乐山还说,明天他会和妻子一起去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想来父亲也会因此而欢喜。 在信的最后,沈乐山详细的写了那些防水材料的用法。 用他的话说就是:“特意选的粉状材质,顏色也与一般的砂土色泽相近。 若是不想被人发现,可提前將其悄悄倒入预留的土中,用来糊墙,抹地都適用……” 江清沅朝桌边堆著的那一堆灰突突的大袋子2望去,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么多! 她要如何才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么多材料倒入土中,还不被沈承平察觉? 就在江清沅的意识对著那些防水涂料发愁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帐篷被人从外面掀开。 她赶紧收拢心神。 而就这一下的功夫,沈承平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坐著睡著了?”他弯腰推了推江清沅,温和地问。 江清沅睁开了眼。 “没睡,就是眯了一会儿。”江清沅揉了揉眼睛,然后撑著地就要坐起来。 沈承平按住她的肩膀:“別起来了,都九点多了,收拾收拾睡吧。” 江清沅拉著他的胳膊,借势站了起来。 “得把床铺一下,不然怎么睡呀?吃饭了吗,饭盒里给你留的有饭,你先去把饭吃了。” 她说著指了指帐篷靠边位置放著的饭盒,然后把沈承平往外面撵。 帐篷里面实在太小了,两个人待在里面连床都没法铺。 沈承平足足忙了一个下午,別说吃饭了,连口水都没有喝。 工厂的青工入厂时间太过於集中,干部人数不够,管理完全不到位。 管理混乱暂且不提,主要是安全隱患太多! 这些事情不儘早解决,后面很有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 沈承平下午先去找了机械厂的牛新军厂长说了自己的想法。 牛厂长很重视,当即召集全厂党委成员开会,重新进行了工作分工,把需要立刻解决的问题派发了下去。 沈承平今天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组建安保队,组建后將由安保队的人员负责全厂的巡逻以及治安管理。 另外还有专人负责住宿区的重新规划和修建等工作。 沈承平觉得再有个三天时间,工厂的管理工作就会慢慢步入正轨。 他一边想著事情一边打开饭盒大口的吃著。 饭盒媳妇之前一直用棉被包著,此时里面的饼子还有煮鸡蛋都还是温热的。 沈承平几口把饭给吃完,又咕咚咕咚喝了半缸子特意为他泡的茶水,心满意足地吁了一口气,转身重新回了帐篷。 这一进去,他不由愣了一下。 看著地上那两床合成一床铺得厚厚的褥子,还有褥子上放著的,仅有的一床棉被—— 沈承平喉头动了动,嗓子忽然变得乾涩了起来。 第44章 冲冷水 江清沅其实並没有什么想法。 之所以只铺一个被窝,那是没有办法。 这么丁点儿大的地方,铺两个被窝实在是挤得慌啊! 更何况地那么硬,只铺一床褥子她怕硌得根本没法睡觉。 铺的时候她只想著儘可能弄得舒服点,铺完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有点害臊。 此刻的她连看都不敢看沈承平一眼,背著身子把被子一掀直接钻了进去。 然后才生硬地说:“赶紧睡吧,把灯吹了。” 沈承平嗯了一声,先吹熄了油灯,然后才开始在黑夜中慢慢脱起了衣服。 他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的手这么笨过,手指头都木了,半天连个扣子都解不开。 在终於把一颗扣子从衣服上撕扯下来后,沈承平深吸了一口气,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很快,江清沅就听到外面有往身上泼水的声音。 她用力闭了闭眼。 ……这么冷的天,这人真是疯了! 就在江清沅侧躺著,躺的半边身子都麻了,人也昏昏欲睡的时候,沈承平终於回来了。 他一进帐篷,就带来了一股子寒气。 江清沅下意识又往里面挪了挪。 沈承平轻轻掀开被子在她的身边躺下,带来一阵清凉的水汽。 江清沅躺著没动。 心却紧张地扑通乱跳,脑子里忍不住冒出各种念头。 想著想著,她的身体就烫了起来,双手控制不住地攥住了被子。 她背对著男人,眼睛闭得紧紧的,屏住呼吸等待著那一刻的来临。 可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男人有什么动作。 反倒是被窝里两人间隔著的那一拳头距离,时不时有小风往里面窜。 窜得她背后一阵发凉。 江清沅慢慢地转过了头。 帐篷里很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江清沅不知道沈承平在干什么? 她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然后,就碰到了男人的脸。 在接触到的那一瞬,江清沅感觉到男人的身体一僵,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她嚇了一跳,快速收回手背过身躺著,与那人拉开更宽的距离。 而这时沈承平却转过身,贴过来从后面將她揽住。 男人的身体冰凉,呼吸却滚烫,呼出的气息烫得江清沅耳朵一阵发痒。 她下意识地挣了挣。 可刚一动就被那人抓住强行转了个身,然后炽热的唇就贴了下来…… 与沈承平表现出的霸道强势不同,他的吻又轻又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那种轻轻浅浅的碰触让江清沅忍不住嗯了一声。 这一声刺激地沈承平一顿。 一直在强行克制著自己的男人,终於忍不住开始爆发。 他深吸一口气,发狠地把手臂伸到江清沅的头髮里,用手把她的头用力按向自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江清沅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那人才喘著气从她身上滚落到了一边。 “换一天,今天不行。” 沈承平哑声自语。 他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却也不敢再去和媳妇贴贴。 他不想,也不愿和媳妇的新婚之夜在这样的环境中进行。 沈承平从没有如此时这般迫切地想把房子赶紧建成! - 江清沅很早就醒了,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她往旁边摸了摸,发现被窝另外一半已经冷了,显然沈承平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 因为心里有事儿,江清沅没有贪恋被窝里的那丝暖意,快速地起了身。 她没有收拾就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外面没有人,放在水缸边上的扁担还有水桶却没了。 江清沅知道沈承平肯定是去挑水了。 趁著这个功夫,她走到了昨天挖土的地方。 经过一下午的劳动,那坑已经挖得初具规模。 估计再有个一两天就能挖成。 江清沅没有去看土坑,而把注意力放在土坑旁边挖出的那些黄土上。 昨天她听李建国说了一句,说堆在这儿的黄土不要动,是专门挑出来用作垒墙的。 江清沅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快速从空间里取出了两大包防水涂料,撕开口用意念撒在了土堆上。 空间內拿出的东西江清沅可以靠著意念控制挪动的方向,但非空间的东西她就控制不了了。 所以把涂料倒在土堆上之后,她又拿起存放在旁边的铁杴,用力翻搅,希望將它们混合均匀。 “你干什么呢?” 就在江清沅吃力忙活著的时候,沈承平提著水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他忙放下水桶大步走了过来。 江清沅以最快地速度又翻搅了几下,然后把铁杴插在土堆上转过了身。 “没干什么,就是过来看看。” 她说著指了指土堆:“我看见这里的土塌下来了不少,往上堆堆。” “这活儿不用你干。”沈承平拿起铁杴把边上散落的土也往上铲了铲,然后就拉著江清沅一起往回走。 边走边解释:“昨天党委会的时候我提出了关於建房的问题,会议决定建立建房小分队。分队由有建房经验的人员组成,专门负责协助没有能力以及没有精力建房的同志安家。 我把李建国他们几个的名字都报上去了,估计他们昨天晚上就接到通知了。 放心吧,以后盖房的事儿交给他们,你不用管。” 昨天沈承平回来的晚,这事儿江清沅还真不知道。 此时听了这话,她立刻明白这人是在替李建国他们几人谋机会呢! 厂里乌央乌央一下子来了几百上千的人,哪一个都是初来乍到,谁也不了解。 这时候能够把自己的能力展示出来,进入大眾视野,等厂里正式分配岗位的时候,必然会被另眼相待。 有沈承平托举这一下,李建国几个以后的路都会更宽一点。 而自己,包括江花花都会受到这些人的感激。 果然,天刚亮李建国就带著几个人一起过来了 江花花这回没有跟过来。 据说她也进了积极分子小分队,管事儿的给她派了新活儿。 这几人过来后,饭也不吃就吭哧吭哧干起了活儿。 沈承平还有事要做,也没在家多待,和那几个人又说了说建房的构想后就走了。 江清沅烧了开水给几人送过去。 结果刚走近就听见一个人对李建国说:“李哥,你来看看这土咋有点不对劲儿啊?” 第45章 初露头角 江清沅的心紧了一下。 刚才沈承平回来得早,她根本没有来得及搅匀。 天黑时看不见,天大亮了,这些人肯定能看出土质与昨天的不同。 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都先来喝点水吧,我水里加了糖。”她扬声说道。 看到她,几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笑著朝她打起了招呼。 江清沅倒了一碗糖水主动递给李建国,问:“小李,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李建国连忙双手接过,说:“没,就是这土看著跟別的地方挖出来的土不太一样。” 他说著自己解释道:“我估计是因为这边是个土坡,土质和我们那边不一样的缘故。没事嫂子,不耽误用。” “不耽误用就行。先喝水,喝了水再干。”江清沅笑著说。 同时也將一颗心放回了肚子。 几个人还在这边说著话呢,就听到远处土路上传来了哨音。 紧接著听到有人大声地喊:“菜来了,都在厂门口的小广场上,昨天订了菜的人赶紧去取啊!” 昨天江清沅买饼子的时候订了十个鸡蛋还有白菜萝卜,听了这话,將水放下也赶了过去。 江清沅他们所住的地方在家属区比较靠里的位置,所以等她拿著篮子赶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挤满了人。 昨天江清沅还在想如今厂区没什么家属呢,结果今天一看,好嘛,一堆一堆的人。 老老少少,操著各地的方言,都快把小广场给站满了。 怎么看也得有几百个! 她这时候才想起昨天在车上时谭师长和沈承平说的话。 谭师长说机械厂除了招来的青工还有转业军人,还有从大城市招来的技术工人。 青工和转业军人可能暂时不会带家属,但技术工人们肯定是拖家带口一起来的。 而这些家属有老有小並不奇怪。 江清沅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沈承平急於提出要搞建房分队。 这人並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家—— 技术工人里应该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不年轻了。 所以厂里急於安家却並没有青壮可以干活的家庭,显然不在少数。 年轻人可以在露天野地里凑合段时日,像是老人小孩儿这样的群体,在那纸一样毫不挡风挡寒的帐篷里待久了,要出问题的! 江清沅想著,凑到了人前。 为了改善工人们的生活状態,厂里也是用了心的。 此刻停在广场上的光卡车就有三辆! 一辆上面装满了大白菜,一辆装著土豆还有大葱,另外一辆则装著一些诸如桶啊,盆啊,煤炉之类的生活用品。 全都是一些大家急於添置的。 看到这些东西,家属们躁动了,全都拼了命的往前挤! 昨天江清沅见到的那个年轻小伙子被推得踉蹌了好几下。 小伙子急了,他直接跳到了车上,拿著一个纸卷的喇叭衝著人群喊:“排队啊,都先排队!按先后顺序买,都有,咱运回来的东西多,预定没预定的都能买到! 先排队,不把队排好,咱就不卖啊!” 这年头物资匱乏,谁没排过队啊! 大家都习惯了一早甚至大半夜的跑到菜店,粮店门口排队了。 所以听了这话,几乎是惯性的很快排好了长队。 江清沅站的位置距离之前小伙子站的地方远,距离白菜车反倒是近的,所以她排在了前头。 她看著小伙子带著其他几个人一起把装蔬菜的筐从车上抬下来,然后在车边的空地一字摆开。 接著又去搬了桌子板凳摆在前面,还在桌子边放了一台磅秤。 看得出这是提前就计划好了,知道事情要怎么安排。 看到他们这么有规划的操作著,排队人的心也定了下来,反倒没有之前那么慌乱了。 小伙子们很快把筹划工作做好了,然后就开始售卖。 白菜的价格便宜,是两分钱五斤;土豆稍微贵一点,三分钱五斤;大葱则五分钱一捆。 至於百货是另外排队,因为还牵扯到用工业券,那要另外计算。 按说东西都提前摆好了,卖起来应该很快的。 可这白菜也好,土豆也好,哪儿有那么整斤整两的? 又要称重,又要换算价格,还得盯著那些家属不能乱挑拣…… 哪怕还有两个人帮忙,小伙儿很快就算得焦头烂额。 十月的天气,硬是出了一脑门的汗。 好容易快要排到江清沅了,然后她就听到前面那个老太太在跟小伙子说:“白菜两分钱五斤,土豆三分钱五斤,我拿五分钱买十斤没错吧?” 小伙子眨巴了眨巴眼睛,点头:“没错。” 老太太立刻递过去五分钱,然后走到旁边对另外的人说:“给我称十斤土豆。” 江清沅看看小伙子,看他毫无反应。 又看了看称重那人,那人也没反应过来。 眼看著老太太拎著一大兜子土豆就要走了,她赶紧敲了敲小伙的桌子,压低声音说:“白菜和土豆又不是一个价!十斤土豆应该是多少钱?你收了多少钱?” 小伙子被她说得一愣,然后才反应了过来! 他嚇得站起身就朝那人冲了过去,然后把老太太给拉了回来。 然后……江清沅就眼看著两个人就那一分钱掰扯著再也说不清了。 她实在忍无可忍,抓过桌子上放著的算盘开始计算起来。 虽说一分钱的差价实在是好算得很,口算就能算得很清楚。 可小伙子和老太太各操著一地的方言。 老太太说话又快,声音又尖锐,围观的人就只能听见她叭叭叭,可很少有人能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 而小伙子和她比起来就显得有点笨嘴拙舌了。 加上气急,就更说不到点儿上了。 江清沅算盘珠子一拨,三两句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然后大家也都知道那老太太是在占小便宜。 刚来一个新地方,其实大多数人还是想表现的好一点的。 毕竟以后这里就是要常住的地方了,谁不想要个好名声呢? 在听明白老太太占小便宜后,所有人都朝她投去了鄙夷的眼神。 小伙子也终於要回了那一分钱的差价。 江清沅把算盘放回桌子,就打算掏钱买白菜了。 谁知道小伙子却双眼发亮地看著她,问:“同志,你会打算盘啊?要不,你来帮我卖吧?咱出工是有劳务费的,不让你白干活!” 第46章 这是我爱人 江清沅不由心动。 虽然沈承平答应帮她安排工作了,但江清沅心里清楚,以她目前的档案记录,安排不了什么特別好的工作。 毕竟,江蓝是没有上过学的。 论起这个她甚至不如江花花,江花花好歹还上了半年初中。 沈承平就算是开口,充其量也就是把她放在一些不紧要的地方打个杂,能图个清閒省力就不错了。 但想要更进一步,估计会非常难。 江清沅並不想去做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工作。 而这个小伙儿的提议却让她很感兴趣。 因为算帐这种事做得好了,肯定会受到领导的关注。 新工厂刚建成,其实各个岗位都缺少人手。 有一技之长的,根本不可能被埋没。 不管是財务上还是採购上缺少人,她都可能会成为被考虑的人选。 再加上她背后还有沈承平在,不说帮她什么忙吧,至少能证明她人品、背景都是可靠的,会为她的备选添砖加瓦。 江清沅根本不敢奢望能一步到位进入技术部门,但能先进入到科处室,进入到管理部门,就距离她的梦想更近一步了。 於是她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看她答应,小伙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二话没说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江清沅果然不负眾望。 她手快眼快,嘴皮子还利索。 隨著手指翻动,算盘珠子被她打得噼啪作响。 与此同时,她嘴里还能清脆响亮的报出家属们所要购买东西的价格,以及要找的零钱数。 有她帮忙,队伍移动的速度要比刚才快了很多,也再没有出现跟刚才一样爭执的场面。 江清沅埋头干活,並不知道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有一位穿著干部服的女同志已经看这边看了很久。 两车菜很快就卖完了。 另外一车百货因为是从供销社联繫的货源,有人家那边的营业员过来卖,用不著江清沅,所以她拿著自家买的蔬菜回去的时候,一点都没耽误做午饭。 如今的条件实在是太过於简陋,就算是江清沅有心想把饭菜做得丰盛些也不可能。 但是看著李建国几个人为了给他们建房一个个热得汗流浹背。 在江清沅都穿上毛衣的季节里,竟然全都脱得只剩下单衣,就这衣服都还汗湿了…… 江清沅是真做不出再让他们吃窝头咸菜的事来。 看看今天买回来的大葱和白菜,再看看帐篷门口掛著的昨天买的窝头,江清沅拿出案板和菜刀,蹲在地上以一块大石头作底,埋头切了起来。 她將窝头都切成小块放在一个盆里,又往里面切了些葱丝,放入昨天剩下的咸菜丝。 之后她往盆里打入两个鸡蛋,加了盐开始翻拌。 这个鸡蛋炒窝头的做法,是江清沅之前在师部住的时候从食堂偷师来的。 是那里的一款病號饭。 虽然被炒过的窝头吃著依然粗糲,可因为加了油和鸡蛋,再用葱花调味,还是比干啃要香太多了! 当时江清沅就是闻著味好才买的。 虽然她没吃几口,可沈承平把剩下大半饭盒的都给吃了。 鸡蛋少窝头多实在有点拌不开。 但每个窝头上都沾上了点鸡蛋,小火翻炒后那香味依然迷人。 李建国几人离著好远都闻到隨风而来的香味了,以至於干活都开始有点心不在焉起来。 时不时的都想停下来,往帐篷这边张望几眼。 炒了窝头后,江清沅又切了白菜丝煮了一大锅汤。 虽然汤就是清水煮的,但因为用的是炒窝头后的锅,还带著点鸡蛋的香味,汤里还飘著点若隱若现的油花儿,闻著也比一般的白菜汤要香很多。 当几人围过来吃饭的时候,江清沅明显感觉到今天的四个人下筷子的速度要比昨天更快了不少。 中午沈承平没有回来吃饭,倒是上午卖菜的小伙子送来了江清沅昨天托他买的鸡蛋。 小伙子主动跟江清沅介绍了自己。 他叫刘晨星,是厂採购计划处的办事员,目前主要负责厨房的採买工作。 他跟江清沅说,今天早上江清沅算是帮了他大忙了! 因为他回到处里之后才听说,原来上午的时候厂领导在厂区搞了暗访行动,並且现场办公,遇到问题现场解决。 如果不是江清沅迅速帮他解了围,要让领导看见他和家属为了一分钱长时间掰扯不清,他现在这个办事员的工作可能就不牢靠了。 刘晨星为了表示感谢,过来的时候还特意给江清沅多带了一块豆腐,算是他的谢礼。 江清沅痛快的收下了豆腐,然后回了他两块桃酥,刘晨星也很高兴的接了过去。 刘晨星告诉江清沅,说他们採购处现在还需要一个统计员,问她感不感兴趣? 要是愿意他可以帮忙推荐推荐。 江清沅正想答应,就看见沈承平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一起走了过来。 两人还没走近,刘晨星就压低声音冲江清沅道:“小江,那两个人你认不认识?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我跟你说,这两位可是咱厂子里的大领导! 那位女同志你看见了吧?那是咱財务处的何芝何处长,是从省城银行系统调来的。 那位男同志更不得了,那是咱厂的军代表!你別看人家没穿军装,可实实在在是个大领导!” 就在他们窃窃私语的功夫,沈承平两人已经走了过来。 沈承平先开口,说:“江蓝你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江清沅冲刘晨星笑了笑,然后走了过去。 沈承平先对江清沅说:“这位是咱厂財务处的何处长。” 然后又对何芝道:“这就是我爱人,江蓝。” 江清沅冲何处长笑著点了点头,正准备顺著话寒暄两句,就听到何芝说:“江蓝同志,刚才你在广场上算帐的时候我在一边看了很久。你算盘打得不错啊!” 江清沅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事儿。 不过她也没有谦虚,只是道:“还行,小的时候专门练过。” 听她说以前还练过,何芝的眼睛顿时亮了。 当即道:“江蓝同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到咱財务处工作啊?现在厂子刚刚建成,咱財务岗位非常缺人啊,我们迫切需要像你一样有专业知识的人,希望你能够儘快加入进来。” 第47章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样的好事江清沅自然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何芝很是高兴。 其实这个年代是不看重学歷的,毕竟有学歷的人太少。 大家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真实的才干。 何芝是从省城调过来的,调来的时候就知道身负的任务重,她其实有思想准备。 但何芝没想到的是,她来机械厂后,面临的第一个挑战竟然会是——没人可用! 如今財务处一共有三个人。 一个她,一个叫做常为民的老同志,还有一个做杂务,负责跑腿的小年轻赵长河。 赵长河就不说了,他父亲是八级钳工,是厂里从南方特聘回来的,给他安排一个工作是当初答应的条件之一。 小伙子人挺老实,就是没什么文化。 认几个字,能看懂报纸,这就是他全部的水平了。 財务工作,他根本拿不起来。 而常为民则是之前的帐房先生,听说解放后一直在粮店里工作,负责粮店的帐务。 但一个粮店的帐务处理和一个国家直属大型工厂的帐务有可比性吗? 何芝对於常为民的工作能力也是不认可的。 至於今天看上的这个小江,何芝其实也只是想放到身边来观察一下。 毕竟,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她就是火眼金睛也不可能看出一个人真实的水平。 但这人年轻不是? 若她確实能力过关,人品也过关的话,何芝愿意带一带她。 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了。 何芝现在是真缺人! 特別缺人! 她需要让財务处的工作正常运转起来。 何芝又和江清沅交待了几句就走了。 待她走远,江清沅才激动地在原地连蹦了好几下! “扑哧。” 听到身边传来的轻笑,江清沅身子一僵,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沈承平还在! 她尷尬地停下了动作。 沈承平过来伸手在她的头顶摸了摸,然后笑道:“这么高兴呀?” 江清沅点头:“特別高兴!” 沈承平的神情变得更柔和了些:“我也高兴。要不是正好碰到何处长,她又正好问起你,我都不知道我们蓝蓝这么厉害!” 他的声音温柔又动听,语气中饱含著浓浓地情意。 却听得江清沅浑身不自在。 她彆扭的晃了晃头,把沈承平的手晃到了一边,然后说:“別这么叫我。” 沈承平微怔:“怎么了?” 江清沅垂下眼皮,不敢和他对视,说:“以后你叫我沅沅,江蓝是太太给起的名儿,我阿妈私下里都叫我沅沅。” 说到这里,江清沅想起了爸妈,也想起了奶娘。 想到一家人在一起时的时光。 “圆圆。”沈承平轻轻地重复道。 他想,大概自己的岳母一直到临终想的还是一家团圆吧? 只有这个可能,她才会称呼女儿为“圆圆。” 想到这儿,他看江清沅的眼神里带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当即说:“好,以后我叫你圆圆。” 江清沅这才抬头,冲他笑了起来。 即便一直知道自己的媳妇长得漂亮,可沈承平还是被媳妇这一笑给差点晃花了眼。 忍不住又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 江清沅扯下把自己头髮都揉乱的爪子,瞪了沈承平一眼,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沈承平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著。 远远看到李建国几人忙碌的身影,江清沅从之前的喜悦中清醒了过来,不由得又有点发愁。 她要是去上班了,家里的房子怎么办? 这个男人是指望不上的,他连自己的饭都顾不得吃,还能靠他来给別人做饭? 看媳妇的眉头蹙了一下,沈承平也顺著她的目光朝前望去,然后立刻瞭然。 他上前一步,开玩笑地说:“小江同志,我现在可要批评你一下了。” 江清沅睨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又要发什么顛? 果然,看她不吭声沈承平又继续说:“你应该相信你的丈夫,难道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在你前进的路上,我只会是你的战友,你的伙伴,绝对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放心吧,家里的事交给我,你去忙你的事业去吧。” 江清沅听得心里一阵好笑。 她觉得以前自己对沈承平的那些初始印象都是假的! 自己根本就是被他给蒙蔽了。 这人私下里,嘴是越来越贫了。 虽然心里因为男人这番话说的有点开心,可她还是板著脸道:“沈承平同志,你要记住你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你的承诺。 我要去为我的事业而奋斗了,家里的工作全都交付给你。” 说著她还在沈承平的胳膊上拍了拍,语气和蔼地鼓励:“任重而道远啊同志,好好努力!我很看好你哦!” 沈承平一个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江清沅也不禁莞尔。 夫妻俩笑闹了一阵,沈承平才终於说道:“家里的事儿你別操心,安保队已经组建完毕,剩下的事儿也不用我一直盯著了。 我下午不过去了,房子我看著。估计最多再有个一天就差不多了,我閒就我看著,我忙也会交待好別人。 你新到处里,先安心工作,別的什么也不要管。” 江清沅静静点头,然后悄悄地牵起了男人的手。 下午一上班,江清沅就去財务处报到了,她这才知道处里加她总共只有四个人。 处长是负责总体工作的,这个自不用说,而勤杂工小赵也不负责財务工作。 所以,现在能干活的就只有一个老同志常为民,然后就是她了。 看到她来,处里另外两个同志都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江清沅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那俩人是真欢迎她,看她的眼神就跟看救星一样。 直看得江清沅心里一阵忐忑,有点怀疑自己这是跳入了什么龙潭虎穴不成? 江清沅一报到立刻就上岗了,连领导谈话这样的基本流程都省略了。 何芝直接说:“中午不是已经谈过了吗,不谈了,你赶紧去办手续,我这里有活儿要交给你。” 赵长河立刻带著江清沅去人事处办了手续。 填表格,入档案,工资当场就发了下来。 江清沅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直接转正了,工资定的是16级助理员的工资,全部拿下来一共是41.5元。 这工资要比同进厂的其他人高出许多。 拿到工资单,江清沅和赵长河就从人事处出来了,领工资自然要回自己处里领。 结果江清沅刚撩开帐篷门帘就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她恍惚了一下,然后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接著就见到了一个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的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第48章 哥,我结婚了 云安堂哥! 江清沅差点惊呼出声。 不过她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 江云安是江清沅大伯的儿子,也是大伯最看重的长子。 不过这个“长子”並没有继续大伯的家业,而是在解放前夕瞒著一家人偷偷跑去闹革命了。 那时候江清沅还小,什么也不知道。 她之所以认得这位堂哥,是解放后江云安曾经回家了一趟。 那时候大伯,大伯娘已经携家带口出国去了,江云安寻不到家人,就找到了自己的二叔家。 当时江清沅都十二岁了,对於这位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大堂哥自然很好奇。 堂哥和父亲在书房谈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记得堂哥在家里没有待多久,临走时送了一个用贝壳粘的帆船给她。 那帆船现在还放在江清沅的空间里。 江清沅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和大堂哥碰到。 还是以江蓝的身份。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位大堂哥,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眼看著一群人越走越近,江清沅下意识將身子一扭,脚下生风般朝財务处的方向走去。 看到她这样赵长河也没有在意。 他还以为是女同志见到领导紧张了呢。 他挡在江清沅的前面,与各位领导打了个招呼,然后也快步离开了。 江清沅走得飞快,內心只求大堂哥没有看见她,或者没有认出她。 却不知在她快步离开时,江云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久久没有回神。 何芝给江清沅安排的工作主要有两项,一项是记录工厂各项开支,这包括工程进度开支,也包括其他岗位的开支,例如食堂用度。 除此之外,她还要负责月底公务报销的初审工作。 公务报销因为还不到时候先不说,但记录各项开支这真的是一项又繁琐又辛苦的工作。 每天那么多的细帐都要从她的手里过,哪一样也经不起半点紕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可以说何处长是真把江清沅当做重点培养对象了,一开始就把如此重要的工作交给了她。 而这样的结果就造成了江清沅一上岗就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这天晚上她回去的很晚。 哪怕下班的钟声早就敲响,可江清沅还留在办公室,在一盏油灯下仔细的看著之前的帐目。 她必须儘早熟悉,儘快上手。 財务重地和其他部门都不太一样,所以它的位置並没有和其他科处一样放在帐篷区。 而是在靠近厂区大门的那一排平房中,专门腾了两间房给他们做办公室。 除了財务处,这排房子另外几个房间也都被占用了,里面存放著厂里的重要物品,属於仓库性质。 江清沅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但好在自从沈承平到岗后就组建了安保队,每天都会有几个小分队同时在整个厂区巡逻。 而大门口这一片更是有一个固定岗,二十四小时有人站岗。 因为知道安全有保证,所以哪怕天黑江清沅也没有害怕,而是打开下午时沈承平专门给她送来的手电,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沅沅。” 江清沅还没有走出几步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的身体一顿,然后停下了脚步。 该来的总是会来,逃也逃不过。 江清沅在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向那隱藏在黑暗中的角落望去。 果然,她看到大堂哥江云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江清沅抿了抿嘴唇,还是乖乖走过去,叫了声:“大哥。” 听到这声大哥,江云安笑了。 他嘖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原来不是不认识,是故意躲著我啊!” 江清沅的脸顿时红了。 她低下头,訥訥无语,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江云安显然並没有准备难为这个小堂妹,他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他说:“我是今年上半年刚调到云省来的,现在在省机械厅工作。这次来是来考察机械厂筹备情况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了你。” 说到这儿,他才关切地问:“沅沅,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换了个名字?还有,我看了你的个人资料,你结婚了?” 江清沅望向这个可以称之为陌生的堂哥,心里思忖著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 说实话,除了知道这人是自己堂哥外,江清沅对江云安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她只是在那天堂哥离开后,从父母的只言片语里了解到—— 堂哥当年离家后,就再也没有跟家里联繫过。 大伯娘为此大病一场。 全家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了?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后来大伯他们一家全走了。 家里更是没有人再提起过大堂哥。 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竟然回来了! 大堂哥回来的时候穿的是干部服,所以江清沅知道他一定是加入了革命。 但別的就完全不知道了。 父亲根本没提。 但此刻,江清沅觉得自己的情况没法再瞒,瞒也瞒不住。 別人不知道她的底细,大堂哥肯定知道的清清楚楚。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可瞒的了。 於是她就把之前的经歷跟江云安说了一遍。 当然,说的那些话多少有点真假掺半。 例如她没有说火是她放的,只说睡到半夜发现家里著火,慌里慌张从家里逃了出来。 至於为什么用了江蓝的名字,那自然是知道火起的不对劲儿,担心有人害她,所以就假借自家丫头的名义去了乡下。 其实江清沅这番话里漏洞很多,但她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圆满的说法了。 好在江云安並没有在意那些,单知道自己堂妹受到如此欺辱就已经让他火冒三丈! 他当即就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我明天就找人去了解江城那边的情况……” “別!”江清沅拦住了他。 “哥,我结婚了,用江蓝的名义。”江清沅说道。 江云安满腔的愤怒,满肚子的话顿时全都被这句话给噎了回去。 堂妹结婚了,用別人的名字。 为了安定的生活,她不想再追究已经发生的事情。 哪怕因为那些事,让她的家没了,让她差点没了命! 理解了江清沅话里的意思后,江云安心里更加愤怒了! 与愤怒同时涌上心头的,还有浓重的自责。 当初离开家加入革命后没有多久,江云安就接受了组织的派遣,成为了一名地下工作者。 因为这个身份,他一直无法和家里联繫。 哪怕后来革命胜利了,因为没有接到解禁命令,他也无法恢復身份。 这也是为什么离家十几年他都无法归家的原因。 回江城,是在江云安刚刚接到由地下转为地上的命令,还没有到单位报到的时候。 其实事先他已经知道了父母离开的消息,只不过还是想和二叔见个面。 那天二叔与他谈了很多,倒也没有指责当初他的离家出走。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二叔对江云安说,希望他以后不要再和家里联繫。 甚至跟他说,以后不用姓江。 第49章 什么情况下都是一家人 江云安知道二叔的想法。 他之所以这么说並不是谴责自己的意思,相反,二叔是想保护他。 江云安当时的身份其实有点尷尬,他之前一直从事的是地下工作。 虽然是经组织派遣的,身份更是得到了组织认可。 但和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同志相比,他做地下工作那些年的经歷,很容易引起人们的猜测。 在这种情况下,社会背景一栏如果再出现个海外关係,对江云安可以说是有害无益。 二叔的原话是:“咱们是一家人,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是一家人。所以更应该相互体谅,相互庇护。 不是说你不姓江就不是江家人,就不是我侄子。只要你二叔在一天,这里就是你的家,你隨时可以回来! 现在还是以你的前途为重。” 从二叔家离开后,江云安確实没有再用江家的身份,也没有再用过江云安这个名字。 而是沿用了他做地下工作时的一个名字,叫做关星火。 他真正的身份只有当初作为他上线的一位老领导知道,在他的档案里並没有显示。 如今听到堂妹说她以后想用江蓝的身份生活,江云安是赞成的。 身为领导,他接触到的消息更多,政治敏感度也更高。 他知道用江蓝这个身份,堂妹以后的日子会顺遂很多。 只是—— “家里的事情我会处理,这些你不用管,结果出来我会告诉你。你想用江蓝这个名字我没意见,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哥! 你看怎么跟小沈解释?你要有办法就用你的办法,你要想不出那就我来。 但別告诉我说不打算认我,以后也不能见了我再溜边走!” 江云安是今天才知道二叔二婶都去世的消息。 之前因为相隔太远,他又不方便打听家里的情况,是真一点都不知道。 如今算来,留在国內的江家人就只剩下他和堂妹了,自己是这个小丫头唯一的亲人。 没有遇见那是没办法,既然遇见了,江云安自然不可能再装不认识。 他认为肩负起照顾这个小堂妹的任务,他责无旁贷! 江清沅看了看大堂哥。 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坚持,还有威胁…… 她撇了撇嘴。 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就说你做地下党的时候认识的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云安忍不住蹙了蹙眉。 自己比这个小丫头大十七岁!从哪里算都无法和她產生什么交集。 沈承平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有非常全面的对敌作战经验。 这样的人,那脑子能是摆设? 是隨便编个故事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制止了江清沅的胡溜八扯,直接说:“告诉他我真实的身份。你不想说明身份由你,但我的身份告诉他。 就说你是我堂妹身边的丫头,之前在家里见过我,我们认识。既然碰见了,总得问问情况。”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他们之间的关係,也方便今后再次联繫。 “不用了吧!”江清沅阻止道。 堂哥隱瞒了多少年的身份,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泄露。 江云安轻轻笑了笑:“每个人都有来处。虽然我不姓江,但我从来没有因为出身江家而感觉耻辱。 咱们家虽然世代经商,却祖祖辈辈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二叔是爱国资本家;我父亲选择出国也不是叛国,而是秉承家训,危难时不可全族人驻守一地。 这是选择,而非罪恶。 二叔当时坚决不让我姓江是为了保护我,但也並不是说姓江有多大逆不道。 自己妹夫,你都愿意嫁给他了,那自然是可信的,告诉他没关係。” 妹夫也不见得就一定可信啊! 更別说还是个才刚嫁三个月的妹夫。 江清沅虽然知道沈承平这人確实经得起堂哥的信任,但对於堂哥说的这个理由却不能苟同。 这么容易相信一个人…… 江清沅觉得堂哥要是这样,可能以后的日子会有点悬。 江云安做了那么多年的地下工作,对於小堂妹的表情自然一眼就看得分明。 看到她对自己质疑,江云安不觉好笑。 堂妹能想到的事他怎么会考虑不到呢? 但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他不能胡乱想个故事去糊弄沈承平,不能在妹妹和妹夫之间埋下怀疑的种子。 堂妹年纪小,结婚时间短她还不懂得,夫妻间最要不得的就是彼此怀疑。 这样產生的裂痕,想要弥补会难上加难。 为了妹妹的幸福,江云安觉得赌一下也没什么。 再说他也看到姓沈那小子的履歷了,能够得到谭明强的认可,想来人品也不会差。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江云安道。 他接过江清沅手里的手电筒,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而这时,在距离两人前方十米左右的位置,忽然走出了一个人,衝著江清沅喊了声:“沅沅。” 然后他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走到跟前后看向江云安,有点惊诧地问:“关厅长,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你跟我爱人认识?” 第50章 娘家人,撑腰的 江云安不由挑了挑眉。 觉得这小子藏匿的本事不错,离这么近他竟然没有发觉。 当然,江云安是不会承认自己不如人的。 他觉得是他见到堂妹后心情激动,又知道机械厂是安全的地盘,所以忽略了防备。 与沈承平带著锋芒的目光相对,江云安在心里冷笑一声。 小样儿! 装什么装? 说出来的话酸味都快衝上天了,还在自己面前装沉稳? 不说话生怕没人知道你和清沅的关係啊? 还“爱人……” 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覬覦吗? 如果换个时间江云安一定要和沈承平好好比划比划,试一试这人的斤两。 同时也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堂妹背后有人撑腰! 可此刻,想到堂妹孤单一人在外,身边能有个沈承平护著她,守著她…… 江云安又感觉到几分安慰。 这让他连看向沈承平的目光都没有之前那么挑剔了。 他朝沈承平点了点头:“我和江蓝算是故交吧,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才这么一丁点儿大。” 江云安说著用手在胸口处比划了一下,脸上不由得带出了几分笑意。 望著江云安看向自己媳妇的笑容,沈承平更疑惑了。 他是算著时间来接江蓝的。 结果刚到就看到江蓝和这位来考察的关厅长站在一起说话。 看他们刻意避开外人,站在角落里交流,沈承平感觉到两个人必然是有不想被人听到的话要说。 所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走近。 可看著两人神情越来越亲近,话也说个没完,沈承平內心的疑竇越来越多。 他把自己所知的,江蓝的人际关係网全给捋了一遍,也没想出有与关厅长交集的部分。 所以,他们怎么认识的? 又是什么关係? 此时,听关厅长说与江蓝是故交,沈承平没有接话。 但神情能够明显看出,他在耐心等待更详细的解释。 江清沅看看堂哥,又看看沈承平,看著两人貌似平和,却很有些针锋相对的气势。 不由在心里嘆了口气。 她现在觉得堂哥的想法是对的——以她能够想出的拙劣故事,是瞒不住这个人的。 她正想开口解释,就听到江云安又继续道:“早就听老谭提起过沈团长,说你年少有为,今天一见確实不错。也算能配得上我这个妹妹吧。” 他说完朝自己暂住的帐篷方向指了指:“走吧,去我那里坐一坐,我正好还有事要问问江蓝。我没带酒,茶叶倒是带了一些,我请你们喝茶。” 毕竟是来考察的领导,待遇比起旁人还是好上一些的。 江云安分到了一个独立的帐篷。 帐篷中除了防寒垫和被褥外,还有一个小方桌以及一个热水瓶。 江云安只有两个碗,加上自己的茶缸,拼拼凑凑总算是给一人倒了碗茶水。 虽然条件简陋,但谁也没有在意。 江云安跟沈承平说起了自己的经歷,同时也告诉了他真实的身份。 最后说:“江蓝和我堂妹情同姐妹,在我二叔二婶去世后,她们更是相依为命。 所以,在我这里江蓝就是我亲妹。我怎么对清沅,就会怎么对她。” 江云安的一番话说得沈承平內心无比震动!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江蓝和关厅长竟然有这样一份交情。 想到关厅长为了给江蓝撑腰,甚至不惜把他隱藏至深的秘密说出来,沈承平没有办法不感动。 既感动於关厅长对他的信任,同时也感动这人对江蓝的看重。 他当即道:“关厅长你放心,今天的话出你口,入我耳,然后就到此结束了。这件事除了咱们三个绝对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夫妻俩没有在江云安这里多待,说了会儿话就回家了。 一路上沈承平又问了些当年的事,但江清沅本来对於堂哥的情况也不清楚,好些自然回答不上来。 她就把能说的都给说了。 之后,沈承平道:“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小姐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她在哪儿插队吗?你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找人帮著照顾照顾。” 江清沅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承平立刻感觉到了她的迟疑,问:“怎么,不方便说?” 江清沅摇头,咬了咬牙还是说:“小姐没了,在火灾里丧生了。” “丧生……死了?”沈承平震惊地停下了脚步:“怎么回事?” 已经说了自己最不想说的,剩下的话反倒容易说出口了。 “刚才江大哥告诉我的,说在我离开江城的第二天,家里著了一场大火,小姐没有逃出来……” 想到离开后,家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江清沅的声音也变得黯然。 沈承平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看出媳妇心情不好,他再也不敢提这个话题,只能问起了工作方面的事。 两人就这么说著一起回了帐篷,江清沅还特意拉著沈承平去挖坑的地方看了看。 这一看她发现不过就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坑已经挖好了! 不仅挖好了,而且旁边的空地上还多了好些已经修整好的粗木,看得出是要用来搭地窝子上面的窝棚的。 “你们今天干了这么多活啊!那是不是再有两天咱就能搬家了?”江清沅的心情重新恢復了明朗。 看媳妇高兴了,沈承平的脸上也带出了笑。 他说:“还得几天。我想著趁现在帮忙的人多,索性把屋里好好的收拾收拾,这样住的也舒服点。” 他站在土坑上面,指点著跟江清沅介绍:“我打算一共建四间屋子,这个最大的房间回头用木头做个隔段,隔成两间。靠外面这个做饭厅,平时吃饭或者来个人都待在这里。 隔段里面是臥室,这样外面有什么事也不耽误里面休息。” 他又指了指另外稍微小一点的坑说:“这两个一个是厨房,另外一个是杂物间……” “厕所。” 江清沅拉了拉他,红著脸坚持道:“要有一个单独的厕所,不要去上公共的。” 沈承平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儿! 他低头看了看媳妇,然后笑道:“好,咱自己建个厕所,不让你往外面跑。” 第51章 嚇著嚇著就习惯了 江云安所在的考察组並没有在机械厂待几天,第三天一早就要离开。 离开前的一晚,他將小两口又一次叫到了他的帐篷。 这一回显然江云安提前做了准备。 也不知道是托谁给买的,这天晚上他不仅弄来了整整两饭盒的白米饭,还准备了四个硬菜。 分別是一只烧鸡,一份红烧带鱼,一个辣炒豆腐,还有一份青椒炒肉丝。 看著这么丰盛的菜餚,沈承平坐在那儿半天都没有说话。 江云安白了他一眼:“你別想太多,今天这顿我是请我妹的,你就是个作陪。放心,这些饭菜都是我工资买的,没用你们机械厂出钱。” 沈承平被说的有点尷尬:“我知道,我们机械厂就是想请您吃饭,也搞不来这些好菜。” 他说著打了个哈哈:“还是有媳妇好啊,还能有这样的口福。” 通常当哥的看妹夫,特別是新妹夫都会有点不顺眼。 会有那种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哪怕江云安也没跟江清沅在一起生活过一天,可看著沈承平他就是觉得自家妹妹受委屈了。 妹妹才多大,刚刚十八! 正是应该好好上学,好好上进的时候。 若不是突遭变故,怎么会让这傢伙钻了空子。 可偏偏,一肚子的牢骚江云安还没法说。 这要走了,还得憋著不甘好好跟这人说话。 他端起茶缸子对沈承平道:“明天你们都还得上班,酒咱就不喝了,还是以茶代酒吧。承平,玩笑归玩笑,我现在正式把我这个妹妹託付给你。 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儘管找我。 不管是缺什么还是需要什么帮助,能帮的我一定帮,帮不了的我想办法也会帮! 我只有一个要求,善待她。” 他说著看向江清沅,轻嘆一声:“我这个妹妹啊,从小没吃过苦,以后你也別给她苦吃。 她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们能自己商量解决的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你跟我说。但是绝对不能欺负她! 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那我绝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承平只觉得这话是越听越不对。 可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想想媳妇那天说的,这人堂妹在那场火灾里丧生了,沈承平又觉得能理解。 觉得关厅长这是把对他妹的亏欠都投射到自己媳妇身上了啊! 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但也能接受。 於是他也举起茶缸,说:“关厅长你放心吧,我和江蓝是夫妻,我们自然会互敬互爱,这一点不用別人提醒。 至於缺什么……” 他笑了笑:“我的媳妇,缺什么自然由我保障,倒也不需要別人接济。” 江云安深深地看了沈承平一眼。 他当然能听出这小子的话里带著骨头。 不过这样有傲气的人,他还是很欣赏的。 有傲气好啊,有傲气才有衝劲儿,才有进步的动力。 只要他能和清沅好好过日子,江云安才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噎呢。 他和沈承平碰了一下,说:“以后私下里叫哥。” 这天临走的时候江云安悄悄塞给了江清沅一个信封,直到回去后她才发现。 看著信封里装著的五十块钱,还有一堆各种票券,江清沅一时间內心五味杂陈。 她呆坐在帐篷里,盯著信封有点发愣。 沈承平也同样看著那一堆东西。 此时的他內心更多的是无语。 沈承平压根不想收这些,可也知道不好就这么退回去。 想了想,他望向媳妇,问:“咱家有什么可以回礼的没?” 如果没有,那就再想办法。 沈承平那天把工资交给江清沅没有被退回之后,就把自己的私库全部上交了。 他是孤儿,除了大伯和三叔並没有其他亲戚。 除了逢年过节或者有什么事会给两个家里寄点钱表示一下,沈承平其实平时並没有什么大的开支。 所以,別看他年龄不大,钱存的却不少。 加起来足足有两千八百多块! 这些钱现在全都交给了媳妇,沈承平自己的口袋却是空空的。 江清沅其实现在也在想回礼的事儿。 她倒是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可是她拿不出啊! 她思忖了一下,觉得有一样东西可以趁著此时过了明路。 於是她站起来走到角落翻出了自己的背包。 以背包做掩护,拿出了重孙女之前帮她搜集的那一大袋子粮票。 “!” 看著那一袋粮票,沈承平彻底呆住了。 “哪儿来的?”他震惊到声音都有点哑。 “找人换的。” “找谁换的?用什么换的?” “在师部那边换的,用我从江城带来的全国粮票。我之前的粮票面额太大,用著不方便,所以就找人给全换了。”江清沅说。 盯著那怎么也得有几百斤的粮票,沈承平觉得自己对媳妇的了解还是不够全面。 从江城出来时,她到底带了多少东西啊? 这么多粮票,若不是亲眼所见,沈承平都不能相信能被人这么隨意的拿出来! 他望向江清沅,沉默著,久久无言。 被沈承平这么盯著,江清沅也很有压力。 可现在不拿出来,她觉得很难再找到如此合適的时机了。 寧寧帮她换粮票是为了让用,又不是换回来做摆设的,有机会她当然要往外拿。 除了粮票,別的东西江清沅也想著得找机会一点一点的拿出来。 不然守著一仓库的粮食,好吃好喝,却偏要天天吃糠咽菜,江清沅觉得实在是有点难受。 把粮票拿出来,以后家里多出些细粮就可以解释了。 可哪怕拿出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此时面对沈承平这仿佛能探入人心的目光,江清沅还是有点不自在。 她索性瞪了回去,说:“怎么了啊,我有,还不能拿出来吗?” 沈承平无奈摇头,说:“没不能,就是忽然看见这么多,我得缓缓。”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苦笑:“媳妇儿,你知道你拿出来的是多少吗?这一堆,真能把人嚇一跳你知道吗?” 江清沅撅了噘嘴:“都是我走之前小姐塞给我的。你要是不想看见那我收回去,以后都不给你看了。” 听说是江家小姐给江蓝的,沈承平沉默了。 他深切地认识到这两个小姑娘之间的情意深重。 同时也深切理解了关厅长为什么对江蓝如此看重。 想到这儿,他索性笑道:“你还有什么嚇人的,一次说出来算了。反正一次嚇也是嚇,两次嚇也是嚇,没准儿嚇著嚇著我就习惯了?” 第52章 搬新家啦! 知道沈承平就是说著玩,江清沅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从一包粮票里抽出了五十斤。 然后將堂哥给的那些票券一起收拢到袋子里,重新收了起来。 之后她又打开自己的箱子,从里面(空间)拿出了一包糖,把粮票塞到了纸包的最底下。 那糖是江清沅之前在江城买的,里面有龙虾酥还有高粱飴,另外还有一种里面带橘子粉的硬糖,算是江城的特產吧。 江清沅自己很喜欢吃,她觉得堂哥应该也会喜欢。 沈承平一直知道媳妇箱子里面的零碎多,当初搬的时候沉得他差点拎不起来。 如今看她从里面拿出一包糖倒也没觉得什么奇怪。 他只是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举家搬迁都不忘带糖,带点心的人,这以前过得是多娇的日子啊! 他看了看他们这四处漏风的帐篷,再想想那还未完工的地窝子,头一回感觉到了压力山大。 这天晚上沈承平睡得有些晚,江清沅都躺被窝里了,他还一个人坐在油灯前写写画画,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些什么。 第二天他倒是没有起晚,江清沅醒来时他已经又去挑水了。 江清沅如昨天一样,又开了两包防水材料混到了土堆里。 她昨天听沈承平说今天要开始打土坯,另外要架屋顶了。江清沅觉得今天不放以后就再也没机会放了。 同样如昨天一样,她刚刚铲了几铲子沈承平就回来了。 江清沅放下铲子,与这人一起拿著回礼去找了江云安。 对於堂妹送来的糖江云安没有拒绝,直说要拿回去给女儿尝一尝。 隨行的人多,三人也没多谈,送完回礼江清沅他们就回去了。 之后的几天算是风平浪静。 江清沅很快就熟悉了財务处的工作。 她每天早上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先去食堂,从刘晨星那里拿回头一天所有的开销票据,然后一一登记在册。 之后她就回办公室开始记录厂里其他处室送过来票据,登记他们的开销花费。 这些帐目不是一般的繁琐,需要有极大的耐心和细心。 同时珠算能力也必须过关。 好在江清沅都扛住了。 那些票据,从成百上千到几分几厘,但凡从她手里过的就没有出过一丁点的差错。 看到她记录的清晰的帐目,何处长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天天见面,江清沅现在和那个最初卖菜的刘晨星关係也熟悉了起来。 那天江清沅与何处长说话的时候,这小子偷偷的溜走了。 但后来再见到江清沅时,他的嘴就变得比以前更甜。 一口一个嫂子的,跟抹了蜜一样。 江清沅偶尔让他帮忙带点鸡蛋白面什么的,刘晨星也都能想办法给她带回来。 而刘晨星记得乱七八糟的流水帐,江清沅也总会极有耐心的帮他重新整理,重新计算。 两人也算是互帮互助了。 七天的安家假期转瞬即逝,厂里最先入厂的工人已经开始上班了。 那些小年轻这时候已经分配好了岗位。 这一上岗,好像整个机械厂都焕发起了生机。 特別是盖好的车间里已经传出了机器的轰鸣声,这让人觉得工厂终於不再是一个框架,而已经是一个真实的生產单位了。 与工人们三班倒的工作方式不同,江清沅和沈承平都上的是正常班,也就是一周有一天的休息日。 而就在第一个休息日的时候,他们的新家终於盖好,可以入住了! 这房子沈承平是真下了功夫的,虽然同样都挖的地窝子,他们家就是比別人家挖得好! 他们家的地窝子距离地面大概有个两米多高的距离。 地下部分墙壁被铲得又光又滑,地面也夯得又平又实。 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不仅地下部分收拾得体面,地面部分也建得分外扎实。 屋顶是用杂木搭建的。 材料用的不是大家常选的杂树枝,也是用一根根手腕粗的杂木桩钉制而成。 不仅如此,在杂木屋顶上沈承平还让铺了厚厚的用稻草和的泥。 这厚墩墩,结实无比的屋顶,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觉得不用保暖,也不用担心下雨漏水的问题。 让江清沅更满意的是,沈承平设计的时候还特意让人在屋顶上开了两个小窗户,还都给配了木製的窗板。 这样白天可以透风,晚上或者下雨的时候用窗板关上也不用担心雨水会潲进来。 沿著一个平缓的斜坡进入室內,会看到这是一个大概有个二十来平方的大屋子。 只不过这屋子被一分为二,外面那间摆了张小桌子。 两边的墙上钉了好些木製的掛鉤,沿墙还用土坯搭了简易的台子,一看就是吃饭和日常收纳的空间。 而里面那间,沈承平则让人给修了个火炕。 不仅有烧柴火的灶洞,上面还给通了烟囱。 除了这间大屋子,斜坡的两边还给各挖了两个小间儿。 一间是灶屋,一间是厕所。 另外两间暂时空著,看来应该是用准备来装杂物的。 看著这样的地窝子,江清沅也不由欣喜不已。 觉得內心无比满足! 或许这日子的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 虽说这地窝子和之前家里的別墅洋房根本没法比,可看看自己家,再看看周围那些一看就是糊弄著盖的人家…… 江清沅忽然就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有滋味儿。 看媳妇跟个快乐的小蜜蜂一样在新家里进进出出,指挥著自己干这干那,沈承平的唇角也忍不住高高的扬起。 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能让媳妇高兴,他觉得自己这几天连做梦都在琢磨怎么建房的苦心总算是物有所值。 家里房子確实盖得好,从一早就不停的有邻居过来参观,个个艷羡无比。 开始的时候江清沅还有心情接待,来著来著她就烦了。 当眼看著又有一批人往他们家这边走,江清沅不高兴地扯了扯沈承平的衣角。 正往墙上钉蓆子的沈承平看了看媳妇撅起的小嘴,无奈地哄道:“行行,你出去玩吧,家里的事儿不用你管。” 他想了想说:“听说今天食堂有车要去平原市,要不你去问问刘晨星看车走了没?没走的话你跟著去逛逛,晚上再跟车一起回来。” 第53章 儿孙满堂 江清沅赶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今天要进城的卡车正准备出发,她算是赶了个巧。 她还没走到跟前,副驾驶的窗户处就伸出了一个脑袋,衝著她使劲儿招手:“江蓝,来这儿,这儿还有一个位置。” 说著就把车门给打开了。 喊她的女孩叫崔艷,是他们財务处新来的出纳,是何处长从青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据说上过高中。 崔艷比江清沅大上两岁,今年都满二十了,是个性格很爽利的女孩。 两人相处很不错。 看到崔艷,江清沅也没客气,直接上了驾驶室。 坐下之后她才有点后悔。 她发现今天开车的是司机大队的钱进,和崔艷是一个地方来的。 熟悉的人都知道钱进对崔艷有点意思。 看来今天两人能凑到一起,肯定也是某些人故意安排的。 但上来都上来了,还能怎么办呢?也不好再找理由下去吧。 江清沅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暗戳戳的拽了一下崔艷的衣服。 崔艷的脸一下子红了,悄悄白了江清沅一眼,还在她手背上捏了捏。 钱进没有看到两个女孩子的小动作。 能够和心仪的姑娘坐在一起,他激动的都要冒泡泡了,根本关注不了这些。 他冲江清沅点头打了个招呼,就按了按喇叭,出发了。 因为车上有江清沅在,崔艷没有了与钱进独处时的尷尬,拉著她就说起了閒话。 崔艷说:“你知不知道咱厂里昨天新招了一批知识青年?” “不知道,怎么了?” 厂里一直到现在还天天都有人进,不过没有最初那么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对於进人大家都习惯了,江清沅不明白崔艷怎么会提起这个。 崔艷说:“这一批和以前的人不同,这些都是从学校直接招的,全都是咱本地的高中生,而且听说里面好几个人家里的背景很深厚!” “是嘛,不知道。” 江清沅对於这些是真一无所知,当然她也没什么兴趣。 崔艷却像是终於找到了倾诉对象,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是真的,绝对不会有错。就那个新来的播音员,听说她爸是平原市的一个大领导。 要不然,以她的能力,怎么能进得了广播室?” 说到这儿崔艷哼了一声:“就她那普通话说得是个啥啊!还不如我呢。” 她不提江清沅还没想起来,这一提她还真想起了今天早上听到喇叭里传来的读报的声音。 虽然普通话听著也没有崔艷说的那么差,但確实读音还有咬字有点问题。 就是那人说话好像说一半吃一半似的,每句话最后几个音都像吞进了肚子里,听的人特別难受。 江清沅本来也没想那么多,此刻听崔艷这么说,她才知道——原来是个关係户啊! 而这时一边的前进插话了:“你们说的是蒋春吧?他们家挺厉害的。 她爸在华原市政府工作,听说是个领导。她有俩姐,据说也都嫁了干部子弟。 昨天她上午来报到,下午她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然后直接就分到了播音室。” 听钱进对那个蒋春的事情这么了解,崔艷不高兴了。 她斜斜地睨著钱进,说:“你怎么对她这么了解?这是人家一进厂就惦记上了?” 钱进的脸顿时红了。 他转头急切地说:“哪儿啊!他们这一批有两个人分到司机班了,有一个分给我打下手,就是那个王亮,你昨天见过的。都是王亮跟我说的。” 崔艷听了还是有点不乐意,撅著嘴巴说:“肯定是你问了,不然他怎么不跟別人说,就跟你说?” 钱进被心仪的女孩这么误会,急得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扭著头又要说话。 “看路,看路。”江清沅连忙提醒。 她推了崔艷一把:“有话下车再说,钱进开车呢!” 崔艷这才闭了嘴。 因为这点破事儿,驾驶室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尷尬。 崔艷也不知是真生气了,还是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抻著钱进。 而钱进则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的朝崔艷这边瞟,当著江清沅的面还不好解释。 江清沅再次后悔自己坐在了驾驶室。 到华原还需要点时间,江清沅乾脆闭上眼假寐,然后用意识进入了空间。 在沈寧送来那么一批东西的第二天晚上,江清沅收到了正业写的信。 据寧寧说,这是她爷爷写好亲自开车送到学校的。 与信一起送过去的,还有一大包东西。 信里正业跟江清沅说了他这些年的经歷,著重写了爸爸对他的恩重如山。 他还写道:“我知道爸爸当初愿意收留我,全是因为您的原因。如果不是有您的关係,也没有我们之后的父子缘分。 虽然我从来没有机会叫您一声妈,但姨妈也是妈,请您一定要认我这个儿子。我会如亲儿一般孝敬您,在我心里您和我母亲是同等位置。” 拿著那封信,江清沅的心情极为复杂。 其实她並没有见过正业。 她对那孩子的所有印象就是他出生的时候表姐写了封信过来报喜。 然后妈妈托人给送去了礼物。 但表姐写信来的时候並没有附上照片,所以江清沅根本不知道小傢伙长什么样。 她算了一下,此时的小正业还不到三岁,还是个小娃娃。 谁能想到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他已经儿孙满堂? 江清沅给正业回了一封信,说了自己的打算。 说一定会想办法帮著表姐一家脱离困境,但这事儿不能急,得给她谋划的时间。 之后正业没有再给她写信,而是通过寧寧给她留了字条。 说让她一切都以自身安全为主。 如果有机会能够帮助这个时代的正业一家那当然最好,但绝不能以自身陷入危险为代价。 正业还说若有可能,不知道將来有没有机会能和爸爸说说话? 想到正业的请求,江清沅心里一阵犹豫。 她现在还没想好这个秘密要不要跟沈承平说? 第54章 逛街 好在,江清沅没有犹豫多久车子就到了华原市。 因为钱进还要去拉货,所以就將车停在了进市后的第一个汽车站,进城的人全都下了车。 直到才卡车后面陆陆续续下来好些人,江清沅这才知道今天进城的人真不少,足足有十好几个。 这里面有几个是食堂员工的家属,她之前见过,也有些人她根本就不认识。 崔艷显然是打算跟著钱进一起去拉货,然后一起逛的,所以她没有下车。 江清沅也不想和別的人一起走。 她拒绝了另外几个家属的邀请,只说自己要先去看个朋友,然后就和大家分开了。 待那些人都上了去百货大楼的汽车后,江清沅才站在站牌前开始选择要去的地方。 其实她也没想好要去哪儿。 华原虽说是云省的省会,是这里发展最好的城市。 但在江清沅的眼中,和江城的繁华还是无法相比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空间里放了太多东西,她根本就没有什么要买的。 可来都来了,她也不能哪儿也不去啊。 江清沅想了想,选择了华原的地標建筑:五星广场。 通常一个城市的地標建筑周围就是这里最繁华的区域。 果然,江清沅想的没错。 华原最大的百货大楼还有几个比较出名的饭店都在五星广场这里。 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两个大型的副食品商店。 里面糖果,菸酒,罐头,点心种类繁多,看著也並不比江城的食品店差什么。 只是有一点,想买这些副食票可少不了。 江清沅手里还真没什么副食票。 她和沈承平这个月发的票券里面有两张豆腐票,两张油票。 她是女同志,还多发了一张二两的红糖票。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 江清沅先去把红糖票给用了,然后就拎著那小小的一包糖离开了商店。 从副食店出来,她琢磨著应该去找个菜店把那两张豆腐票给用了。 难得出来一回, 能买当然还是买回去最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可走著走著,江清沅却在一家黑漆大门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间国营的委託行,也称之为寄卖商店。 虽然江清沅之前没有进去过,可她上学的时候却知道系里很多同学是委託行的常客。 她记得班上有一个男生曾经在江城最大的委託行花了一百多块钱买了一块瑞士得佳力的旧錶,外壳都鬆动了。 可他又花了十几块钱修了修,表就变得光洁如新! 然后他就带著相亲去了。 这件事成为了全系的笑谈,大家传了好久。 除了买手錶,还有其他人在委託行买到过收音机,自行车。 想到自行车,江清沅不由得有点心动。 机械厂实在是太大了! 都进厂一周了,她还没把厂区整个走完一遍。 她觉得如果能遇到合適的自行车,確实可以买一辆,不管是她还是沈承平骑,都能省力不少。 她空间里倒是有一辆女式自行车,但那是国外进口的。 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拿出来。 想到这儿,江清沅直接走了进去。 华原这间委託行的面积不小,应该是打通了三个房间连在一起的。 靠著马路那边有三个大大的窗户,显得里面特別的敞亮。 这委託行的布局看著和百货商店的也差不多,靠一边墙摆著一长溜的柜檯,柜檯后面是货架。 但他们这里除了柜檯和货架,靠窗那一面挨著墙还摆了足足有六个大的展示柜。 柜门都是玻璃的,还都上著锁,里面放著各种价格高昂的商品。 江清沅隨便看了一眼,就看到有整整一个柜子里摆的全都是各式照相机。 看著那些照相机,江清沅心里一动。 忽然就有了怎么慰藉正业的法子。 她空间里就有一台质量上佳的照相机,无论是牌子还是品相都比这展示柜里的好很多。 或许她可以想想办法拿出来,然后给沈承平照些照片。 到时候把照片拿给正业看,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想到这儿,她不由又朝照相机那边多看了两眼。 此时坐在委託行柜檯后面的一共有三个人。 两个年轻女孩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大叔。 看到江清沅进来,三人抬头看了看她。 两个女孩又埋头织起了毛衣,倒是中年大叔招呼了一句:“同志,你是想看相机吗?我打开柜子给你拿出来看看?” 江清沅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不看。” 可那个大叔还是拿著钥匙走了出来,乐呵呵地说:“想看就看看,没事的,不麻烦。” 江清沅是真没打算看相机,但对方那么热情,她又不好拒绝。 於是她乾脆指了指旁边一个放著各种饰品的柜子说:“大叔,你把这个柜子打开让我看看吧。” 那个柜子里放著的是各种黄金饰品,还有一些珍珠宝石的戒指,手鐲什么的。 虽然这年头一直在打击资本主义作风,杜绝铺张浪费,但实际上委託行对於贵金属的交易一直存在。 不管是老百姓生活不下去了,拿著家里老人留下的戒指,耳环来换个生活费,还是小年轻结婚来这里买定情信物,一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宗。 不多,但一直都有。 所以,看江清沅要看那个展柜,大叔也没觉得奇怪。 他打开柜子还要介绍,却被江清沅给拒绝了:“我自己看看。” 大叔笑了笑,站在一边没再说什么。 江清沅怎么会缺这些东西呢? 摆在这里的没一样她能看上眼。 她用手在摆在柜中的那个盘子里拨了拨,想隨便看看然后就提自行车的事儿。 谁知道这一拨弄,反倒让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小物件。 她从盘子里拿出了一个镶著碎钻的,近乎全新的合金瓢虫胸针,拿在手中把玩。 这胸针她认识,是义大利trifari(翠法丽)首饰行的经典作品“果冻肚皮”系列之一。 这个系列的造型基本上全都是各种小动物,还有一些花卉。 因为那所谓的“肚皮”是选用了特殊材料,所以会使得这些造型的部分材质有一种半透明,类似於果冻的感觉,显得小动物更加的栩栩如生。 江清沅记得自己小时候家里有好几个,不过玩著玩著就不知道塞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拿著那个瓢虫胸针又看了看,打算买下来送给重孙女沈彤。 她觉得小孩子应该都喜欢这个。 於是她望向那个大叔,问:“这个胸针多少钱?” 大叔还没说话,旁边柜檯里的一个女营业员却嫌弃的撇了撇嘴。 第55章 败家子 江清沅並不知道自己被人嫌弃了。 她又看了看手里拿著的胸针,笑了笑说:“我觉得这小玩意还挺好看的。” 大叔將胸针接过去,指了指瓢虫那对银白色的翅膀说:“这就是个工艺品,用的是合金材料。这翅膀可不是纯银的,我得跟你事先说一下。” “另外,”他又指了指瓢虫的肚子:“这是合成树脂做的,並不是真正的琥珀。” 江清沅点头:“没事,我就是觉得它好看,没想著它是纯银。” 大叔不动声色地看了江清沅一眼,继续说:“这个胸针虽然用的都是合成材料,但是做工很精致,所以价格並不便宜,要三块五毛钱。” “行,您帮我包起来吧。”江清沅丝毫不带迟疑的说道。 这话一出口,柜檯里面的两个女孩儿神情变得更加嫌弃了。 之前一直打毛衣,头也没抬的那个忍不住插嘴说:“那俩银鐲子你看见了没?那两个加起来才四块钱。” 江清沅一愣,朝她们望去。 面对她不解的目光,最早看她的女孩儿实在受不了了。 她从柜檯里出来,把柜子里一对光面手鐲拿出来给江清沅看:“这对纯银的鐲子一共四块钱,那个別针啥也不是就要三块五。 你是买回去送人的吧?別光图好看。好看能当吃还是当喝?” 江清沅看看鐲子,再看看胸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两个女孩儿是觉得她太败家子了。 这个时候来买金银首饰的人很少有自己戴的,大部分都是用来送礼。 除了送对象,还有人买来送关係好的朋友。 若是很好的关係,送一对银手鐲已经是极体面的礼物了。 可送个別针儿…… 江清沅想明白后顿时笑了起来。 她冲那女孩笑著说:“谢谢你,不过我不是为了送人。我就是自己觉得好看,想买来收藏。” 她说罢又冲女孩儿友好地点了点头,然后对中年大叔说:“麻烦你帮我包起来,另外我还想看看有没有自行车。” 中年大叔答应著,同时有些无语的看向自己这两个同事。 他觉得他们店里新招的这批年轻人眼力见儿还是得再练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做委託行的,別的都可以马虎,眼力却必须得有。 这女孩儿虽然看上去不显山显水,可仔细看看,人家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精细得很! 那裤子的材料一看就是精纺毛呢的,那么细的毛呢在整个华原都没见过。 虽然女孩外套穿的是工作服,可那胸口上可是印著机械厂三个字的! 加上她的口音,不用问这必然是从外地招来的高级技工家属。 这样的家庭会缺那三五块钱? 还有她工服里面穿的毛衣,那么柔和的奶黄色…… 这两人天天闷头打毛衣,打了那么多,她们见过这么正的顏色吗? 这得多少钱不说,关键能是隨便买得到的? 大叔在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气,只觉得现在招的工人是一代不如一代! 不管大叔心里怎么想,他表面却没有带出来一分。 知道江清沅要看自行车,他將她带到了委託行最靠里的位置。 这里专门辟出了一块地方,放一些大件物品。 里面放的有很旧的烤箱,从屋顶拆下来的吊扇,还有两台看著还有六七成新的留声机。 而在靠近围栏处最显眼的位置,则放著两辆男式二八的自行车。 这两辆车款式不同,一辆是国產铁锚牌的,一辆是进口风头牌的。 两辆车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都一样旧。 看上去跟快散架了差不多。 看出江清沅的嫌弃,那位大叔笑了笑,解释:“这些车虽然旧了点,但收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做过测试,质量都没问题,也能正常使用。 如果你要,我可以找人帮你再整整,维修费给个一块钱就行。整好之后保证跟新的一模一样!” 江清沅当然不相信能整的跟新的一样,但她觉得代步工具嘛,能用就行。 再说,这车还不用自行车票,比去商店买划算多了。 於是,她选择了其中比较新的那辆铁锚牌的自行车,交了85块车钱后又给了大叔一块钱,让他找人帮忙修车。 没用大叔招呼,柜檯里的一个女孩已经过来推著车走了出去。 在等修车的空,江清沅又在店里逛了逛,然后选中了一件羊皮夹袄。 那是一件男式长款夹袄,很大,江清沅穿著得拖地。 它外面一层是蓝色厚棉布的,都洗得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里面却是一张七八成新的羊皮。 那羊皮是一整块的,上面的毛又厚又密实。 一看穿著就会很暖和。 江清沅的空间里有太多比这好,比这档次高的皮料了,可如此合適的却没有。 她打算买下来给江花花用。 不管是天冷用来穿还是现在垫在身子底下当褥子,江清沅觉得都很合適。 江花花进了工厂的先进分子小分队,天天忙得很,也不经常往江清沅这边来了。 但她不声不响的,也不知道利用什么时间硬是编了两条炕席,三张草蓆今天一大早给送了过来。 看著那五张蓆子,江清沅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先进分子小分队是好进的? 能进到里面的人哪个不得拼命卖力气干活,才能得到旁人的认可!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白天忙得要死,晚上还得熬夜编蓆子…… 光想想那个场景,江清沅都无法不动容! 加上她知道这么多蓆子江花花一个人肯定编不完,估计还得花钱或者送东西求別人帮她一起编。 这又是花力气,又是赔人情的,让江清沅觉得怎么都得表示一下。 车子修好后江清沅没有再多待,找大叔要了根绳子把大衣绑在后座上她就骑车离开了。 虽然这28的大车她骑著有些艰难,但好在此时路上的人不多。 拐了几拐就慢慢適应,能走直道了。 江清沅没有再去逛別的地方,而是骑车前往他们事先约好的集合地点。 只是在走到一个比较偏僻的拐角时,她缓下了车速。 第56章 默默咽下一口狗粮 確定四下无人后,江清沅解开后座捆著棉衣的绳子,將空间事先准备好的,寧寧送来的羊毛毡垫给拿了出来。 这褥子据寧寧说是她妈妈知道家里要用火炕,专门找人定製的。 用的是上好的羊毛毡,底层还特意加了高密度防潮材料。 把这样的垫子铺在炕上,不软不硬,睡著舒服不说还防潮保暖。 江清沅一直想找机会拿出来用,今天总算是可以了。 除了羊毛毡垫之外,江清沅还拿出了两副护膝。 这护膝也是家里人送来的,是针织材质,用黑色纯羊毛线打的,膝盖部分还做了加厚处理。 这是买给沈承平的,用来保护他受伤的腿。 其实除了这种毛线护膝外,寧寧他们还送来了一种特別厚的。 那个很长,整个小腿带膝盖都能裹住。 护膝外面是牛皮材质,里面据说絮的是驼毛,看著就觉得特別保暖。 估计就是大风大雪天穿著都不会感觉到冷。 只是那样的好东西……江清沅实在无法解释来处。 她觉得毛线的就应该够用了。 羊毛毡垫很厚,把它和夹袄一起绑在车后面很用了江清沅一些功夫。 待把垫子终於绑好,她赶紧拿出一包处理好的排骨放进背著的书包里。 又拿出一小包木耳,一把黄花菜,还有两根干海带,一包带壳的花生放在来时提的竹篮里,这才骑著车赶向集合地点。 江清沅赶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后勤的年轻小伙子先到了。 他们显然都是单身,这从他们买的东西就能够看出来。 两人都没买什么大件儿,反倒是背著的军用书包都塞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各种油纸包。 一看就是去买的各种熟食。 除此之外,其中一个小伙子手里还提著两瓶用麻绳捆在一起的白酒。 看来这是晚上打算聚餐了。 看到江清沅竟然是骑著车回来的,两个人都惊讶极了! 其中一个个头不算太高,但稍微有点胖乎乎的小伙子迎过来问:“江会计,你这是去买了辆自行车啊!” 江清沅点头:“是啊,我从朋友家出来顺便去逛了逛委託行,正好看到有自行车卖,想著需要就买了一辆。” 听她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买自行车的话,两个小伙子都羡慕不已。 虽然平时三个人没说过话,但毕竟都是一个单位的,而且还都是在科室工作,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那种。 既然已经开了口,那两人就乾脆跟江清沅做了自我介绍。 稍微胖点的那个叫孙小兵,在后勤处做仓库保管。 与他同行黑瘦黑瘦的那个叫李大明,在基建科工作。 两个人围著自行车看了半天。 在听说这样一辆车只要八十五块钱,而且委託行还有一辆的时候,两人的眼中都闪现出了浓浓的后悔。 显然是后悔把工资全给胡乱造了。 除了自行车,两个人对江清沅的毡垫也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不过这一回江清沅明確的告诉他们,只有这一个,还是她通过朋友帮忙买的,委託行並没有。 儘管这样,显然“委託行”三个字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二人的脑子里。 没说几句话,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然后之前一起来的几个家属全都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些人可就和孙小兵二人不同了,毕竟都是拖家带口来这边扎根的。 难得出来一趟,又是在搬新家之前,所以一个个全都大包小包,背的拿的买了好些东西。 与他们相比,江清沅买的除了自行车比较特別一点,其他的就不显什么了。 大家重新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说得兴奋不已。 连之前的不熟悉感都消弭殆尽。 江清沅不认识大家,可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 毕竟她每天早上都要去食堂记录,然后一待就得一个多小时,谁经过都能看见。 几个大姐嫂子对她买的羊毛毡垫那是一通好夸,夸得江清沅都有点心虚了。 但好在大家只是夸,倒也没人表现出诧异。 时间长了,她的心终於放回了肚子。 觉得既然这些勤於家务的大姐们都没看出不同,沈承平应该更不会察觉到什么吧。 车子按照约定的时间回来了。 还没停稳崔艷就探出脑袋衝著江清沅使劲的招手,示意她坐到前面去。 江清沅是真不想和这两个人同坐,於是她就拍了拍自行车,示意自己有东西要放在后面。 谁知道看见自行车崔艷眼睛都亮了,拉开车门就从上面跳了下来。 她过来围著车子转了好几圈,问了江清沅一大堆问题。 然后指挥著钱进还有其他几个小伙子一起把车子抬到了卡车车斗里。 接著崔艷拉起江清沅,死活把她拽进了驾驶室。 一坐好就瞪了她一眼:“有好东西要给你,这叫还叫不过来了。” 说罢她得意的打开一个放在车座边上的纸包,从里面捏起一根猪尾巴在江清沅的眼前晃了晃。 毫无防备的江清沅差点被这玩意嚇得尖叫起来! 她用力憋住到了嗓子眼的尖叫,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朝后一边使劲躲。 抗拒地说:“你把那东西拿得离我远点!” 崔艷原本等著江清沅羡慕的,没想到却遇到这种情况。 看著江清沅一脸惊恐的模样,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能置信的又拿著猪尾巴晃了晃,说:“你怕它啊?” 江清沅这会儿已经镇定了下来。 哪怕她依然害怕,却也努力不表现出来。 她瞪了崔艷一眼,说:“你嚇我一跳!这眼面前忽然出现了肉虫一样的东西,谁不害怕啊!” 崔艷想了想,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好一会儿她才说:“我还说呢,谁还会害怕猪尾巴啊?不瞒你说,刚才在屠宰场我看见的时候,口水都快下来了。” 她说完看了看旁边开车的钱进,有点羞涩,又有点小甜蜜地说:“钱进说他会做红烧猪尾巴,今天晚上做好了给我送过来。” 江清沅没想到因为这玩意她竟然还能被塞一把狗粮。 不过也只能默默咽下。 而在崔艷终於秀完恩爱之后,大方的从油纸包著的五条里面拿出了两条递给江清沅。 说:“这是特意帮你捎带的,怎么样,我好吧?” 看著那两条切口处还带著血的东西,江清沅整个人都陷入了挣扎。 不知道收不收? 也不知道要怎么拿。 第57章 蜜里调油 “沈团长,沈团长,你快去广场那儿看看,看看弟妹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了!” 沈承平刚把灶屋的火升起来,准备烧点开水,就听到副厂长魏红兵站在他家地窝子上面大著嗓门嚷嚷。 魏红兵是转业军人,和沈承平性格很相投,两人见面没两天就处成了朋友。 看沈承平把家安在了土坡上,魏红兵直接跟进,就在距离他家不远的地方也挖了个地窝子。 只不过这人工作忙,再加上家属孩子都没有接来,所以活儿干得特別糙。 沈承平家找了李建国一行四个人帮忙还足足干了七天才完工。 魏红兵家好嘛,从挖到结束总共只用了三天! 昨天沈承平去看了眼,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就出来了。 那玩意儿……怎么好意思称之为家的? 那就是个一米五深,三米多长两米多宽的地坑! 就魏红兵那大高个,都不用第二个人进去,他自己站里面都拘得慌。 不过看魏红兵还挺满意的样子,沈承平也就懒得打击他了。 听魏红兵在外面一个劲儿的嚷嚷,沈承平从灶里抽出了两根木柴,只留了点底火烧水,然后拍拍手走了出来。 看到他魏红兵更兴奋了。 他大步走过来,然后就在沈承平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羡慕地说:“你小子可以啊,娶的媳妇是个大方人。我可是听那几个青工说了,弟妹给你买了辆自行车!还给你买了件羊皮袄。” 说到这儿,他嘖嘖出声:“还是新婚好啊,看看这蜜里调油似的。不像我,老白菜帮子了,你嫂子別说给我买羊皮袄了,她连个整块的布片子都捨不得用在我身上!”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沈承平一出来就被这熊一样壮实的男人拍了一巴掌,正想反抗,然后就听到他说媳妇疼自己。 心里顿时美得冒起了泡泡,连反抗都忘了。 他矜持地笑了笑,说:“都一样,都一样,嫂子肯定也疼你,就你嘴硬不承认而已。” 说著也不理会魏红兵了,脚下生风般朝广场方向走去。 这时候的江清沅也確实需要沈承平帮忙—— 她被人团团围住了! 他们回来的时间不巧,正好赶上下午上班的点儿,此刻好些人正从广场路过。 看到这么些人从车上下来,又大包小包的,自然会有人好奇地围过来。 而江清沅的自行车又那么引人注目,被包围也就正常了。 这个问:“江会计,那委託行的自行车真不要票啊?” 那个问:“江会计,除了自行车委託行还有啥?” 还有的在问:“在五星广场边上?哪边啊,你给我说说具体位置。” 七嘴八舌的,搅和的江清沅头都晕了。 別看江清沅平时挺机灵的,可她真没什么与一堆人同时说话的经验。 加上骨子里的礼貌作祟,在別人没有恶意的与她交流时,她会下意识地很认真回答问题。 这就造成了大家都觉得——这个小江会计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傲气,待人还怪好嘞。 然后…… 找她说话的人就更多了。 沈承平大老远的就看见媳妇被人给团团围住了。 哪怕看不到媳妇的表情,他也能明白某人此刻內心的崩溃。 这让沈承平不由有点想发笑。 同时也加快了步伐。 “沈团长来啦,来接小江会计啦。” 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嗓子,然后人群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通道。 江清沅赶紧转过头,朝沈承平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沈承平笑著冲眾人说:“这都几点了还不去上班啊?再晚点车间主任要记名了啊!” 眾人哄然笑著散开,江清沅也总算是得救了。 沈承平这才看见了媳妇买的东西。 哪怕事先有心理准备,他还是嚇了一跳! “买什么了,这么多。”他不由惊嘆。 “你赶紧接过去,累死我了。”江清沅撅了噘嘴,嘟噥道。 沈承平走过去接过了车把。 两人一起回家。 江清沅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著今天买东西的经歷。 沈承平边听边时不时的应和著以示捧场。 在听到江清沅说给他买了两副护膝,让他戴著以防风湿时,沈承平的眉眼都变得更柔和了。 他一手推车,腾出一只手握住了身边媳妇的小手。 手忽然被牵,江清沅愣了一下,然后不由得害羞了起来。 她挣了挣,压低声音说:“在外面呢,放手。” 沈承平轻声笑了笑,同样压低声音答:“不放。这会儿都上班了,外面没人,你让我握会儿。” 江清沅又挣了挣,可那人握得更紧了。 她没有再挣,脸却变得羞红了起来。 回到家,江清沅才发现自己就出去了这一会儿,新家竟然变得焕然一新! 沈承平不知道从哪儿买回来了四个小板凳,让他们那个小饭桌变得不再是光杆司令了。 除此之外,他还给臥室墙上全都钉了蓆子,显得整个臥室墙面都光亮光亮的,再也不用担心灰土会蹭脏衣服。 除此之外,沈承平还给家里那几间屋子全都安上了门。 哪怕都只是杂树枝钉的木头门,但好歹也有了门不是? 江清沅可是见了好多人家的地窝子连门都没有。 讲究的钉个苇草编的蓆子,还有人家就那么敞著。 估计是打算晚上回去后把衣服脱下来掛在门上,隨便凑合一下就得了。 看著自家这齐齐整整,怎么看都像是个家的地窝子,江清沅很是满足。 她高兴地拍了拍自己背著的军用书包,说:“你猜猜我买什么了?今天给你加餐!” 看到她这洋洋得意的模样,沈承平只觉得好笑。 觉得媳妇好些时候就跟个小孩儿一样。 而再想想,媳妇比他小七岁,可不就是个小孩儿吗? 想到这儿,他的心里在满满的幸福里又添加了一分怜惜。 这种种感情交织在一起,让沈承平的內心酸酸甜甜,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蜜水里。 他走过去从江清沅的肩膀上把书包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说:“哟,还挺沉的,这是买了多少好东西啊!” 话音没落,外面就响起了一个女孩的喊声。 第58章 挨熊 “承平哥,嫂子,你们在吗?” 听著这有些熟悉的声音,江清沅一愣,然后朝沈承平投去了惊诧的目光。 然后,她就在沈承平的眼里看见了同样的疑惑。 “是谭小雁?”江清沅压低声音问道:“她怎么会来这儿?” 沈承平摇头:“不清楚。” 他说著应了声:“小雁?进来吧,都在呢。” 然后迎了出去。 面对这种情况,江清沅也只能按捺下內心的惊讶,跟在了沈承平的后面。 两人一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地窝子上面的谭小雁。 她穿著机械厂的工装,原本过耳的短髮此刻已经能扎起来了,扎了两个小揪揪。 看到二人出来,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但从神情能够看得出她此时內心的尷尬。 沈承平走在前面,他冲谭小雁招了招手:“都到家门口了还不进来?是等我上去请你呢?” 谭小雁下意识地朝江清沅看了一眼,看她没有吭声,这才抿了下唇从上面走了下来。 三人重新回了屋。 谭小雁把手里拿著的热水瓶递给沈承平,说:“乔迁之喜。” 沈承平看了眼,没接,而是问:“你把你正在用的给我们拿来了?” 谭小雁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连忙解释:“这个没怎么用过,还是新的。当时去农场的时候我妈给我带了两个,我平时用那个多,这个真没怎么用过。” 说到这儿她侧了下头,不愿与沈承平对视,有点难堪地道:“你要是嫌弃那我就拿回去。” 沈承平瞪著她,神情里全是无奈。 他接过热水瓶递给江清沅,然后板著脸问:“我是嫌弃你送的礼物吗?我是要知道来机械厂这事儿你跟你爸妈说了吗?” “说了。” “什么时候说的,今天?” “……” 谭小雁显然是被沈承平说中了真相,她沉默不答。 而沈承平却一点要放过她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瞪著她,一副必须要听到回话的架势。 屋里一时变得极为安静。 江清沅站在一边看著这俩人,只觉得这种氛围……连她都变得压抑了起来。 她和沈承平也在一起好几个月了,她都不知道这人严肃起来这么嚇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清沅觉得自己如果是谭小雁,被人这么瞪著,非得窒息了不可! 而显然,谭小雁的抗压能力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很快就败下阵来。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然后快速说:“礼物送到了,我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说罢就想贴著墙边溜走,结果被沈承平一把拉住了后脖领。 眼看著谭小雁脸上的表情错综变化—— 从尷尬到紧张再到绝望…… 江清沅都有点不忍心旁观了。 她觉得自己当初做错事被父亲逮著教训时,都没谭小雁此时痛苦。 她立刻说:“小雁你坐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然后果断离开现场,去了厨房。 结果她都走到厨房了,还能听见沈承平对谭小雁的训斥之声。 那一刻她又重新判定了一下两家人的关係—— 江清沅意识道,別管沈承平怎么说,他心里是把谭师长一家当亲人,把自己当做谭小雁的亲兄长了。 不然不至於这么对她。 而谭小雁,別管心里怎么不认可自己,她对沈承平从感情上来说,依然很亲近。 江清沅把今天买的红糖拿出来,用红糖水打了两个荷包蛋,然后端进了屋。 她在厨房待的时间足够长,进屋后两个人显然已经谈完了。 此时的谭小雁变得比之前见到时乖巧了许多。 虽然有点垂头丧气的,但至少没敢再炸毛。 谭小雁吃完荷包蛋就离开了,而江清沅则开始发愁要送什么回礼。 “送什么回礼?不用送,跟她哪儿用那么多讲究。哪天遇到事自然就还了。”沈承平不以为然的说。 他显然对於谭小雁这次的自作主张还很生气,说出来的话都带著火气。 江清沅不想跟他再討论这个话题,而是指了指自己背回来的书包:“你还没看我买回来的东西呢!” 沈承平这才重新拿起书包。 他先从里面拿出了那两根猪尾巴,不由挑了挑眉:“你今天还去菜市场了?” “嗯。”江清沅说:“我去菜场了,不过这可不是我买的,是崔艷他们去屠宰场的时候帮我捎回来的。下面那些才是我买的。” 她说著示意沈承平往下翻。 沈承平把猪尾巴放在了一边,然后摸出了那包排骨。 拿著那一包压手的猪小排,沈承平的眸中现出了惊喜。 不由夸讚道:“哟,这一包得两斤多吧?这是在哪儿买的?这么好的东西你几点到的还能买到,真是有运气!” “我是赶巧了,卖肉的人说这是帮別人预留的,结果人一直没去。我悄悄多给了一毛钱才买到的。” 听到多给了一毛钱,沈承平也不以为意,依然对著江清沅一通夸奖。 夸得江清沅心里美美的,就好像这排骨真是她买回来的一样。 不得不说在提供情绪价值这一方面,沈承平做得足足的。 对於江清沅今天买回来的每一样东西,他都不吝讚美。 在他口中,但凡是江清沅买回来的,就没有不好的。 全都是非常好,好到不行。 总之就是,他媳妇最厉害! 回家前其实江清沅还是有点担心的。 主要是她拿回来的东西有点多。 开始时她没意识到,还是下车后那些大姐嫂子们围著东西看的时候,一个个开始算帐。 算著算著就把江清沅给算懵了。 她这才意识到,在別人眼中自己买的好些东西都是非必要的。 这让她有点担心,不知道沈承平会不会也这么认为。 没想到沈承平对於价钱一个字都没问,反倒是对著她就是一通夸。 夸得江清沅都感觉不到累了,连走得肿胀的脚也不疼了! 但她好歹还能保持一丝矜持。 她清了清嗓子说:“別站这儿说话了,你去把饭做了吧,把今天买的菜都给烧了,然后晚上的时候给花花还有谭小雁都送点过去。” 听提到了谭小雁,沈承平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点头:“行,咱六点钟一起去。送完后正好是师部晚上学习的时间,我去给师长打个电话。” 第59章 火花四溅 今天的晚餐很丰富。 沈承平做了红烧小排,花生燉猪尾,还炒了一个醋溜白菜,烧了一个木耳鸡蛋汤。 吃得江清沅很是满足。 饭后,两人把事先预留出来的饭菜装在两个饭盒里,然后拿上给江花花买的夹袄,一起去了青工的宿舍区。 因为之前沈承平提出了安全问题,所以后来厂里做出了决定,职工宿舍如今全都採取了挖地窝子的形式,不允许再有搭窝棚还有挖窑洞的情况出现。 所以此时的宿舍区非常整齐,远远望去就是一排排横平竖直的屋顶。 只不过这些屋顶全都是用树枝架起然后用泥糊出来的简易形式,看著没有江清沅他们家的那么气派。 这是江清沅他们两口子第一回来宿舍区,他们两人谁也不知道那俩女孩儿住在哪一个。 好在就在这时,远远的有个人挑著扁担走了过来。 “同志,请问……” “姐?” 挑水的是江花花,听到询问她诧异地抬起了头,然后赶紧放下了担著的水桶。 “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江清沅说。 “你们宿舍是哪一个,我给你挑过去。”沈承平这时候已经走到了水桶跟前。 “不用了,我自己挑。”江花花不好意思了。 “行了,让你姐夫挑,你给我们指著点路。”江清沅拉了江花花一下,姐妹俩走在了前面。 江清沅问了问江花花的情况,知道她现在已经下车间了,而且今天还给分了师傅,让她先跟著学车工。 江花花很兴奋地告诉江清沅,说她在积极分子小组表现好,现在是重点培养对象。 领导说了,作为重点培养对象,他们有机会轮岗,可以在熟练掌握了一门技术之后申请去学习其他新技术。 若是各项技术都掌握了,將来还有机会成为质检员。 而成为了质检员,工资水平就要比他们现在一级高出差不多五块六毛钱! 江花花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晶晶亮,整个人都显得活泼了不少。 可以看出她真的对现在的生活非常適应,不仅適应还非常喜欢。 江清沅静静听著,隨时还夸奖几句,江花花说得更高兴了。 她住的地方不算远,也就几分钟就到了。 当走到地窝子上面的时候,沈承平放下了水桶,说:“你提下去吧,我们就不进去了。” 这会儿天都黑了,再去女同事宿舍多少有点不合適。 江清沅把给江花花带的夹袄和吃食拿给了她,然后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谭小雁的女工?应该是刚分配下来的。” 听到谭小雁三个字,江花花原本带笑的脸立刻就耷拉了下来。 她看著江清沅问:“姐,你怎么还认识她啊?” 江清沅听出这中间有事儿,不禁好奇道:“怎么,你跟她很熟?” 江花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谁愿意和那种娇气包熟啊!” 嘀咕完她还是老老实实点头,说:“我们一个宿舍的。” 说罢,她看了沈承平一眼。 显然这会儿已经明白认识谭小雁的人应该是姐夫,毕竟他们都是部队出来的。 她站在原地没动,衝著下面喊了声:“谭小雁,有人找!” 下面没有回应。 江花花又提高了音量,喊道:“谭小雁,有人找!” 这时,下面才传来谭小雁不耐烦的声音:“知道了,让她等著!” 又过了好一会儿,谭小雁才从下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显然谭小雁没有想到找她的人竟然是江清沅两口子,她惊讶极了,脱口而出:“你们怎么来了?” 江清沅將带的另外一个饭盒递给了她,说:“过来给你和花花送点东西。这是我今天去市里买的肉,你哥做的,快尝尝还热乎著呢。” 她说完,和江花花又交待了几句就与沈承平一起离开了。 但凡有双眼睛就能看出那俩姑娘之间火花嗖嗖的,江清沅可不想掺和进去。 结果两人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见江花花不高兴地问:“你跟我姐,我姐夫是什么关係?他们为什么给你送吃的?” 然后又听到谭小雁说:“怎么就不能给我送了?那是我哥,我嫂子!” 她的回答掷地有声。 隔著这么大老远的,江清沅都能听出她的理直气壮。 她忽然就笑了起来。 沈承平看了看她,问:“笑什么?” 江清沅又笑了两声,才嘆了口气说:“行吧,就凭她叫的这两声嫂子,之前的事儿就算了吧。” 沈承平没有接话。 却在黑暗中用力握住了江清沅的手。 从宿舍区出来两人一起去了厂办。 机械厂唯一的一台电话机架在了这里。 沈承平算准了时间拨通了谭明强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听到他的声音谭明强就乐呵呵地问:“怎么这会儿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样,都安置住了吗? 我那天还说去给你们送张狗皮垫子呢,听说地窝子潮得很,你那腿肯定受不住。 结果这一忙起来,就再也腾不出空了。” 不用看脸,隔著话筒江清沅都能感受到来自於谭明强的喜悦。 显然,能够接到沈承平的电话他很高兴。 江清沅看了丈夫一眼,直觉告诉她,下午时谭小雁说的话里有水分。 谭师长要是真知道他的宝贝女儿来机械厂上班了,肯定说话不会是这个口气! 果然,在沈承平告诉了他今天谭小雁找到家里的事儿之后,谭师长在电话那边久久没有再说一个字。 沈承平只能道:“来机械厂其实也可以,至少我在这儿还能看著她点。” 谭明强立刻说:“你別管她!既然她自己都能做决定了,那以后她的路让她自己走。你不要给她任何便利……” 两个人又说了好多才掛了电话。 江清沅觉得谭小雁估计又要没有好日子过了。 从厂办出来两人哪儿也没再去,直接回家。 结果刚走到家门口又被魏红兵喊住了。 沈承平停下来跟他说话,江清沅累了一天了实在没有了兴致,隨便寒暄了几句就先回了家。 沈承平被魏红兵喊住是说民兵训练的事情,这是大事儿,两个人谈了很多。 等他再回去的时候,都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沈承平的心跳忽然乱了。 他记起今天是他早就盼望的洞房花烛之夜。 第60章 洞房 沈承平走进臥室的时候就看见江清沅正半跪在炕上铺床。 她把上午买回来的羊毛毡垫铺在了炕席上,此时正在往上面铺床单。 从沈承平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她翘起的臀以及微微弯下的腰。 两者间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度,显得是那么的纤细柔软。 此时的江清沅已经把外套脱了,只穿著一件鹅黄色修身款的羊毛衫。 羊毛衫不厚,是那种小圆领的,非常轻柔的材质。 穿在江清沅身上,显得她的皮肤如同牛奶一样,白润白润。 身段美好得让人不敢直视。 直看的沈承平口乾舌燥,觉得嗓子都要冒了烟。 看到沈承平进来,江清沅转头说:“马上就好。” 说著她往后退了两步,拉过了放在边上的被子。 这一侧身,使得沈承平的眼睛粘在她胸前那鼓鼓的位置,再也挪不开了。 “水瓶里有热水,你直接洗不用烧了……” 江清沅铺好被子转过头隨意地冲沈承平交待著,然后就撞入了他炽热的眸中。 那眸光直白热烈,毫不掩饰。 江清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脸瞬间红了。 沈承平一句话都没有说,抓起热水瓶就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江清沅就听见厕所传来洗漱的声音。 她的脸越发的红,紧张地双手绞在了一起。 其实这些日子同睡一个被窝,江清沅对这个男人已经很熟了。 熟的已经能够把他当做自己最亲近的人。 可这一刻,在看到他热辣的眼神后,江清沅意识到,今天晚上……会有不同。 沈承平很快就回来了。 他站在炕边,高大的身躯挡在煤油灯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將江清沅完全笼罩在內。 他沉默的爬到炕上,滚烫的呼吸洒在江清沅的脸上,脖子间,烫得她更紧的缩到了被子里。 沈承平钻进被窝,握住了她的手。 在她耳边轻笑著低语:“躲什么,怕我?” 江清沅只觉得那声音像是带著电流,电的她耳朵一阵发痒。 很快,那痒就传遍全身,使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拧了拧身子,有点气恼地说:“你別对著我耳朵说话。” 看著女人那红到都要透明的耳朵,沈承平低低的笑出了声。 他不再说话,而是衝著那红彤彤的耳垂含了上去…… 渴望了那么久,终於美梦成真。 沈承平再也没有了平日面对江清沅时的温柔和体贴。 他的动作克制却带著压抑的迫切。 一层层剥去女人如鲜果般的外壳,用力採擷,品尝起独属於他的甘甜…… 这天晚上,一次又一次,整夜都没有停歇。 一直到江清沅都听到远处家属区那边都传来了鸡打鸣的声音,才被那人搂著,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江清沅一向睡觉很警醒,特別是睡在帐篷里的时候。 因为那帐篷没有门,所以她总是在天还没有完全亮的时候就起来了,绝对不会拖到周围有人走动。 可今天,她醒来时发现头顶天窗处已经有光露了进来。 看得出外面已经大亮了。 此时的炕上只有她一个人。 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江清沅还觉得一阵恍惚。 有点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她动了动,试图起身。 可仅仅只是挪动了一下,就觉得浑身酸痛酸痛。 她努力了两次,硬是没坐起来! 江清沅又想起昨天晚上男人发疯时的样子。 这才意识到那傢伙平时对她轻言细语,那真是在让著她。 就凭他那健壮的体格,真发起狠了,自己根本受不住。 正在江清沅躺在床上暗自腹誹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点动静。 紧接著,沈承平走了进来。 此时的他只隨意的穿著一条军裤,腰上扎著条棕色的军用皮带,上身光著,完全没穿衣服。 从来没有见过沈承平这样,江清沅直接傻了。 江清沅见过沈承平很狼狈的样子。 在医院的时候还帮他擦过身。 但那都是在他身上还绑著绷带的情况下。 那人要强,不能动的时候,有需要都会让医生帮忙,坚决不让江清沅协助。 所以,江清沅还真没有见过沈承平如此时这般,不穿衣服的样子。 沈承平应该是刚刚在厕所擦洗完毕,身上还带著水汽,腰腹部甚至还有没有完全擦乾的水滴。 江清沅忍不住偷偷的顺著那人的胸膛往下瞄,然后就看到他光滑的麦色皮肤,还有一块一块整齐排列著的腹肌,看上去极为匀称。 沈承平太过於亢奋,哪怕昨晚就没睡一会儿,依然天不亮就醒了。 不想打扰媳妇,他出去围著工厂跑了一大圈,又把水缸挑满,直折腾地出了一身汗才回来。 怕汗味熏到媳妇,他又去洗了个澡。 这眼看著再不起就要迟到了,才进屋准备把媳妇叫起来。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这人躲在被窝里,露出一双大眼睛,衝著自己胸脯偷瞄…… 眼神里满是好奇。 沈承平忍不住在心里轻轻笑了笑。 他拿起放在床边的秋衣套上,这才问:“看什么?” 江清沅如同偷吃被抓住的小猫,眼神慌忙地躲到了一边。 然后才拧了拧身子,小声说:“好疼。” 沈承平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神情中立刻多出了几分懊恼。 昨天是他食髓知味,失了控。 如今想来,確实有点混蛋。 他忘了自己的小媳妇有多娇,有多受不住了。 他弯腰把江清沅从床上扶起来,然后一件一件开始帮她穿衣服。 边穿边轻声说:“昨天晚上我帮你擦洗过了,你不用再洗了。我去把脸盆和牙具拿来,你就在炕上洗漱吧。 鸡蛋羹已经蒸好了,饼子也热过了,洗漱完咱就吃饭。” 江清沅是从小被伺候惯了的。 却没有被男人这么伺候过。 此时她只觉得那环抱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充满了力量,让人感觉到无比的踏实。 江清沅坐在那里,任凭男人给她穿好衣服,又弯腰给她穿鞋。 从她的角度往下看,能够看到沈承平头顶的短髮,以及短髮下高挺的鼻樑。 望著那鼻樑,江清沅不由又想起昨晚它游走在自己身上时的情形,忍不住再次羞红了脸。 沈承平给媳妇穿好了鞋,抬头,正好看到她神情中那抹一闪而逝的羞赧。 那自於新嫁娘的娇羞,让沈承平心里一盪…… 他忍不住半抬身子凑到媳妇耳边,低声叫:“圆圆。” “嗯?”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呼吸,江清沅的心跳再次加速。 她望向他,耐心等他往下说。 沈承平的声音变得暗哑。 他望著江清沅的眼睛,说:“现在来不及了,等晚上……咱们继续那样,好不好?” 江清沅只觉得脑子轰地一声,脸烫得仿佛著了火。 第61章 办公室的门今天是倒了什么大霉! 因为不舒服,江清沅除了早上去食堂待了一个多小时以外,其他的时间都待在了办公室。 她现在负责的活儿极多,就算是待在办公室也没有閒的时候,一忙就忙到了十一点,再有半个小时就能下班了。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倒杯水喝。 结果她刚拿起水杯,就听到咣的一声,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门又被人砰地一下重重合上! 这动作实在是太过於迅疾,把江清沅还有坐在靠墙位置的常为民常会计全都嚇了一跳! 江清沅放下杯子,看向气冲冲走进来的崔艷,问:“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崔艷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垂著眼皮一个字也不说。 可起伏的胸脯还有气得发白的嘴唇都能说明她此时的內心是多么的愤慨。 常会计今年都有五十多岁了,论年龄都能当这俩姑娘的爹。 他才不愿意去掺和这些小姑娘的事儿。 看到这种情况,他把桌子收拾了一下,把帐目收进抽屉锁好。 这才冲江清沅说:“小江,我先去外面活动活动,待会儿直接去食堂了。你们出去的时候记得锁门啊!” “好,知道了。”江清沅知道人家常会计是要躲出去,只能答应道。 常会计走了,崔艷终於不用再控制情绪,她耸了耸肩膀,然后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江清沅有点无奈的问。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善於做思想工作的人,可遇到这种情况,对方和她关係还不错,她就是想和常会计一样开溜也不合適啊! 让江清沅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问就像是捅到了崔艷的痛处,她竟哇地一下哭出了声! 江清沅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她从崔艷的抽屉里翻出她的手绢,然后塞到她手里。 见那人接过手绢开始擦眼泪,江清沅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 看她就这么走了,崔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带著哭腔问:“你都不劝劝我?” 江清沅只能说:“我劝什么?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怎么劝? 不高兴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崔艷没有想到江清沅会这么说,气得哭得更大声了。 但好在她的哭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江清沅还能忍受,没把她丟在屋里自己离开之前她终於哭完了。 崔艷用手绢把脸擦乾净,然后才抽噎地对江清沅说:“我刚才,刚才看见钱进了。” “嗯。”江清沅应了一声。 她猜到了。 刚到新单位就能得到领导重用,从一堆人里被选出进入財务室。 进来后也顺风顺水,没被人欺负不说,还拿了同批进厂的人都拿不到的高工资。 这种情况下,能气得崔艷痛哭的除了感情方面的事儿,应该也没有其他了。 江清沅没有接话,但崔艷却需要一个人倾诉,她自顾自的就说了起来。 原来,昨天晚上钱进確实给她送了红烧猪尾,除了猪尾还给崔艷买了两个纯白面的馒头。 这让她感觉到很风光。 今天上午不忙,又知道钱进没出车,崔艷就趁著处长没在,悄摸摸地早退了一会儿,想去约著钱进一起吃饭。 让她没想到的是,刚走过宣传科门口,就看到钱进和刚来的蒋春站在一起! “我看见钱进正把一个饭盒往蒋春的手里塞,蒋春不愿意要,他还死命的给。那饭盒比他昨天给我送的还要大,还要新! 我昨天才答应跟他处对象,他今天就变卦! 你说,他是把我当什么了?他怎么这么贱呢!” 江清沅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从钱进的面相看挺朴实个人啊!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事儿,谁能说得好呢? 江清沅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崔艷,只能说:“你不会看错吧?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崔艷又把自己说得想哭了,她抹了一把脸说:“这怎么能看错?我又不瞎,那么近我还能认不出? 再说,我都看清楚饭盒了!那么新的饭盒!” 江清沅:“……”合著最让这人耿耿於怀的是那饭盒更新,更大啊。 “这也犯不著生气。真要这样的话,早点发现也挺好的。毕竟你们还没开始,现在分开对你来说是好事……” 江清沅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地一声,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钱进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江清沅:“……”这办公室的门今天是倒了什么大霉! 钱进一进门就冲崔艷急切地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饭盒不是我给她的!” 崔艷立刻就恼了。 她当即站了起来,用手指著钱进说:“你给我出去!以后也別在我跟前瞎晃!咱俩吹了! 钱进啊钱进,说起来咱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我怎么还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我都看见了,亲眼看见!这样你都能不承认,你是真怂啊,敢做不敢当!” 钱进顿时急了:“我怎么就敢做不敢当了?那饭盒真不是我的!也不是我愿意给她送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你不想送还有人逼著你送?你骗谁呢!” “真没骗你!是……是……” 钱进说著,忽然朝江清沅看了一眼,然后咬了咬牙硬声说道:“那饭盒是沈团长让我送的。” 第62章 被人当枪使 房间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三个人同时不再出声。 最后还是崔艷受不了了,指责道:“钱进你胡说八道什么!还胡乱攀咬起来了? 你说个別人我还信,你说沈团长?沈团长那样的人怎么会和蒋春有什么关係,你就是……” “是真的。”钱进的神情十分地无奈。 他看向江清沅,说:“江会计,这事儿不怪沈团长,怪我,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怪我不该瞎热心。” 说到这儿,他有点颓然地抓了抓头髮。 从钱进的解释中两人才知道,原来他上午的时候去厂办办事,结果出来时正好碰到蒋春在门口徘徊。 钱进从旁边经过,就顺口问了句她要找谁? 钱进真就是隨口一问,没想到蒋春直接就递给他一个饭盒,说是给沈团长的,让他帮忙代交。 钱进拿著饭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他想说“沈团长就在里面,你自己送进去唄”,结果蒋春已经转身快步走了! 喊也喊不住。 无奈下,钱进只能把饭盒送了进去。 “结果沈团长不收。沈团长说我怎么接过来的就怎么送回去。送不回去就自己想办法解决。” 钱进一脸沮丧:“我也没办法,我不送回去怎么跟沈团长交待啊!” 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看著钱进的蠢样,崔艷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挥动著小拳头对著钱进就锤了过去,口中骂道:“笨死你了!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那女的要不是清楚沈团长不会收,她自己不能送啊,偏就用你? 你是比谁长得帅还是比谁聪明?怎么就偏偏选了你? 还不是你嘴欠,非要去问。你是不是看上她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就是看上她了对不对?” 看崔艷开始的时候说话还算有条理,结果说著说著又开始胡搅蛮缠,江清沅实在是懒得再听。 她把自己的东西收了收,锁进抽屉,然后说:“你们慢慢吵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站起了身。 看她起身,钱进也顾不上去躲崔艷的拳头了,连忙说:“江会计,今天这错全都怪我,你別跟沈团长生气。” 崔艷也赶紧说:“是钱进笨,让那个女的给利用了,江蓝,这事儿跟沈团没关係!” 江清沅笑了笑,说:“知道了。” 然后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赶紧打完也赶紧走吧,別一会儿食堂没吃的了。” 说罢离开了办公室。 虽然蒋春这名字江清沅昨天就已经听说过了,但她並没有见过人。 自然也不知道这人和自家那位有什么关係? 但江清沅觉得,既然都是夫妻了,那有什么话就要开诚布公的说清楚。 能接受就什么也不说,不能接受再说不能接受的事儿。 但都別藏著掖著让人腻味。 所以,她回家后见到沈承平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今天蒋春专门去给你送饭了?” 她进屋的时候沈承平正把从饭堂打回来的饭菜往桌上搁,听了这话面露诧异,脱口问道:“蒋春是谁?” 江清沅仔细打量了这个男人一番,然后觉得他的神情实在不像是作偽。 只得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是让钱进又给她送回去了?” “你说那个啊!”沈承平这才反应过来。 “钱进今天是拿了个饭盒找我,但好好的哪儿能隨便乱收人东西?再说了,谁家都不富裕。咱又不缺吃少喝,怎么能从群眾嘴里抢吃的。” “至於是谁送的……” 沈承平想了想:“那会儿我在接市里电话,还真没注意。蒋春是谁?哪家的?” 沈承平进厂时间不长,却连著干了几件好事。 首先他提议成立了建筑队,组织有建房能力的青工去协助一些无能力家庭盖房子。 这一条就受到了很多人的感激。 另外他又成立了安保队,使得厂区的安全问题得到了改善。 大家再也不担心晚上独自出门害怕了。 再加上,如今大家都知道沈承平这个军代表的实际份量,知道他在厂里说话不能说一言九鼎,那也是非常作数的。 於是愿意和他拉关係的人越来越多。 找机会搭訕给他加深印象的,给他送吃送喝的,还有人专门跑到家里要帮忙干活…… 一个个简直是花样百出。 沈承平应对得多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所以,他真不知道今天这给他送饭这件事还有蹊蹺。 看媳妇一进门就如此严肃的提起此事,沈承平意识到这背后的事儿不简单。 他如实讲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后,追问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给我送饭的事儿?” 江清沅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说了,另外还说了一下昨天自己在车上时听到的关於蒋春的家庭背景。 之后半开玩笑地说:“应该是人家看上你了。” 沈承平看了她一眼:“別胡说,我是有媳妇的人了。” “那可说不定。” “我管她说定说不定,谁也没我媳妇重要。” 两人贫了几句,沈承平严肃地说:“这件事我会去调查清楚,然后给你一个解释。 你知道的,我接到调令的时间不长,来云省后与这边地方的领导打交道的机会也不多,我確实不认识姓蒋的。 至於什么蒋春,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下午我会去查查她的档案,看看这人是怎么跑到机械厂来的,又有什么目的。” 说到这里,沈承平的眼睛眯了眯。 不管这人有什么目的,惹媳妇不高兴了,就不能让她的日子好过! 事情倒也没用沈承平去查,很快两人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因为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田海兰带著谭小雁一起来了。 江清沅和沈承平搬离师部大院后,这还是第一回见田海兰,不用说这必然是知道谭小雁来机械厂上班后,追著过来了。 但住在师部的时候,田海兰对小两口一直不错。 特別是江清沅,也极为友善。 那时候田海兰几乎隔个一两天就要去他们住的小屋里坐坐,给他们送点吃的喝的,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特別是为了沈承平的復健,田海兰没少操心。 所以对於这位嫂子,江清沅也非常敬重。 看到田海兰带著谭小雁一起过来,江清沅连忙与沈承平一起迎了出去。 看到两口子,田海兰脸上的表情稍微缓了缓,看上去没有那么严肃了。 她对著二人说:“我带著这个不省心的,过来给你们添麻烦啦。” 第63章 破了案了 谭小雁倒是没有说假话,她来机械厂上班第一天就通知她妈了。 但她通知的方式是……往军医院写了一封信。 所以,沈承平把电话打到谭师长办公室的时候,那两口子还没接到宝贝女儿的信呢! 自然对於这个情况一无所知。 田海兰在听丈夫转述了沈承平的话后,差点没气得厥过去。 只觉得女儿这简直是胡闹! 虽然他们俩確实把女儿丟到了农场,但又不是真不要她了。 谭小雁是田海兰和谭明强唯一的孩子。 在生她的时候田海兰伤了身体,后来两人也没再要二胎。 就这一个宝贝疙瘩,哪能不心疼? 把她送到农场是为了让她改一改娇骄二气。 其实夫妻俩是打算让她待个半年,明年招兵开始就把她送去当兵了。 两口子一辈子都在部队工作,所有的人脉关係都在部队。 就这一个孩子,不全都用在她身上那还能用在谁身上? 而这些谭小雁其实都是清楚的。 在送她去农场的时候,田海兰就都跟她说过了。 田海兰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闺女竟然这么有胆! 敢瞒著他们夫妻俩自己找了份工作! 倒也不是说机械厂的工作就不好,可这確实是把他们夫妻的全盘计划都给打乱了。 昨天晚上回去谭明强气得在屋里直转圈。 最后冲田海兰说:“不许管她!也不许把她带回来!她既然找好了工作那就好好干,再也別想走回头路!” 田海兰没有吭声,却打定了主意今天来再好好劝劝闺女。 如果可以她想把谭小雁直接带回家。 也別去农场了,就回家吧。 自己盯著点,到来年三月招兵的时候,老老实实送走,这才是真的省心。 结果…… 谭小雁还不干了! 田海兰今天是算著谭小雁中午休息的时间赶到的机械厂。 目的是儘可能不引人注意的给女儿办好离厂手续,把影响降到最低。 可谁知道当她把目的告诉了女儿之后,谭小雁坚决不愿意! 她说,她之所以瞒著家里报名参加招工考试就是不想去当兵。 她想凭自己的能力干出一份事业。 不依靠家里。 谭小雁说,她从小就不想当兵,对於进部队一直有抗拒心理。 爸妈都是军人,她自小在部队院里长大,她知道家里有两个当兵的那日子过得多没意思。 更知道双军人的孩子,那就跟捡来的一样,自小爹不疼妈不爱,能平安长大全凭运气。 她再也不想过这种日子,也不想被父母操控重走他们的人生。 田海兰被这番话气得脑袋突突地疼! 特別是女儿那句“爹不疼妈不爱”,让她瞬间湿了眼眶。 她忽然就觉得一阵泄气。 觉得不知道要怎么劝了。 田海兰想起丈夫来之前叮嘱的话,就觉著没准儿她家老谭说的是对的,既然女儿选择了自己的路,就让她走吧。 不摔个头破血流她永远不会理解父母的苦心! 可心里难受归难受,田海兰也做不到真不管这个不省心的。 没办法,只能带著她一起来找沈承平两口子了。 不指望他们多照顾,只希望能帮自家盯著点,別让这小混球再出什么新的么蛾子。 听了田海兰一通诉说,江清沅都有点同情她和谭师长了。 觉得这对父母对谭小雁是真的良苦用心。 江清沅不觉得谭小雁的想法不对,但她那句“爹不疼妈不爱”是真伤人心。 想想自己,倒是“爹疼妈爱”,可爱她的父母全不在了…… 想到这儿,江清沅不由一阵黯然。 看到媳妇情绪不好,沈承平还以为是中午那个饭盒的问题。 於是他问谭小雁:“你在农场待著又没出来,是怎么知道机械厂招工的事儿的?” 沈承平的话让田海兰瞬间反应了过来,也赶紧朝女儿看了过去。 是啊,农场的消息相对闭塞,机械厂招工又没去那里,小雁是怎么知道的? 谭小雁没有想到承平哥竟然会问起这个。 她心虚地朝母亲看了一眼,才垂下头道:“我一个同学写信告诉我的。” “哪个同学?蒋春?” 田海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气得砰的一下拍了桌:“不是不让你跟她联繫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谭小雁瘪了瘪嘴,没有吭声。 沈承平与江清沅对视了一眼,觉得——破了案了。 “那个蒋春是什么情况?家里为什么不让你跟她联繫?” 沈承平看著谭小雁,语气平静地道:“你给我说清楚。” 他的声音虽然没有什么起伏,可听在谭小雁的耳朵里,还是让她浑身一阵凉颼颼的。 谭小雁下意识的去抓母亲的手:“妈,承平哥欺负我。” 田海兰把她的手甩开,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老实说清楚!你承平哥欺不欺负你的,我又不瞎,我会看不见? 你不老实说清,用不著你承平哥,我现在就揍你!” 说著,她还举起了巴掌。 谭小雁这下彻底熄了火。 她抿了抿唇,半天才委屈地说:“我就是刚开始去农场的时候觉得要给她个交待,所以就写了封信。 结果收到信后她就一直给我写信,一直给我写信。 后来我都不想搭理她了,我都不回信了,可她一直写,还去农场看我,我能怎么办? 我又不好意思说不见。 再后来她去找我,跟我说了机械厂招工的事儿,还说我们学校好多人都报名了。 她让我跟她一起报名,到时候也有个伴儿。 我不想在农场待,也不想参军,我就……我就请了个假,去参加考试了,然后就考上了。” 说到这儿,她仰起头看向面前的三个人:“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现在都不愿意跟她来往了。她那个人……” 谭小雁用力咬了咬下唇,有点不甘不愿地说:“她那个人思想不太好。我不想和她接触,她现在找我我都不怎么理她的。 而且,我的工作是自己考进来的,也没用什么歪门邪道!” 沈承平没有理会谭小雁的申辩,抓住她的话缝追问道:“你要跟她什么交待?还有她思想怎么不好了?你別含糊,说清楚点儿。” 第64章 择优上岗 谭小雁被沈承平问得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自己都说得这么含糊了,承平哥还能抓住话缝! 她不由又求助地朝母亲看了过去。 田海兰也被沈承平问得感觉到了尷尬。 虽然她事先並不清楚,事后也做了弥补。 但当初女儿確实因为那个蒋春而针对了江清沅,还惹得沈承平表现出了极大不满。 这事儿虽说过去了,现在提起她还是有点替女儿不好意思。 但都已经说到这儿了,田海兰也清楚这事儿没法再隱瞒。 只能推了女儿一把,说:“你跟你哥,你嫂子好好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別隱瞒。” 谭小雁听连妈妈都不替她打掩护了,顿时丧气地低下了头。 她再也不敢隱瞒,老老实实地说了当初蒋家是如何看上沈承平的,又是怎么托她帮忙介绍的。 后来她又是怎么因此被爹妈“下放”去的农场。 说到后来,谭小雁也委屈了。 她看了看江清沅,说:“我当初答应替蒋春介绍,是不知道承平哥结婚了。后来虽然我態度不好,但至始至终也没有想过要破坏你们夫妻关係。真要那样,我算是什么人了!” 说完她再次垂下了头:“到农场之后,我觉得这事儿得跟蒋春说清楚,做事得有始有终。承平哥都结婚了,我肯定不能再介绍了,所以我就给她写了封信。 没想到,她写信过来一直还打听承平哥的事儿,还问嫂子的情况。次数多了我就烦了,觉得这人思想不太好。 人家都结婚了,还问什么问啊!” 想到一直到现在,蒋春还总是侧面朝自己打听承平哥的事儿,谭小雁的脸上现出了厌恶的表情。 后来这些事是连田海兰都不知道的。 她不晓得那个蒋春到了单位还这么骚扰自己女儿,此时听后顿时火冒三丈! 她当即说:“那个蒋春在哪儿,我去跟她谈谈!” 谭小雁一把拉住了她妈。 阻止道:“妈,你干嘛呀,这种事我能处理。我现在已经在疏远她了,她心里清楚,已经不太找我了。你別管,我以后还得在这里工作呢!” 沈承平也拦住了田海兰:“嫂子,你別急,这事儿不用你操心。” 他说著看向谭小雁,问:“你能处理吗?” 谭小雁点头,坚定地说:“我能!” 因为蒋春,她今天受了这么大一顿排揎,还差点被老妈打! 谭小雁也是要面子的。 她觉得自己当初答应蒋春简直就是鬼迷了心窍! 不然哪儿有后面这么多倒霉事儿。 她此刻已经下定决心和这人保持距离。 为了避免再被她干扰,谭小雁决定回去就跟她说清楚。 她抬头,看著沈承平和江清沅:“我回去就找蒋春,跟她说我哥结婚了,哥嫂感情好得很,让她別惦记了,以后也少打听!还要跟她说,以后我也不跟她好了,让她別再来找我。” 沈承平这才缓和下脸色,点了点头。 谭小雁毫不掩饰地长长吐了口气。 那劫后余生的表情,硬是把江清沅和田海兰全给逗乐了。 沈承平沉吟了一下,换了个话题再次问道:“我记得你们宣传科的几个人都是高中毕业吧?” “是的。”谭小雁回答,却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会问这个? 沈承平说:“既然都是一样的学歷,以后广播室的工作就先轮岗吧。 大家轮流著去干,谁的普通话標准,谁的能力强,都拉出来试一试嘛。 不要小看广播员这个工作,这可是咱机械厂的窗口,代表的是咱们的门面! 这可不能掉以轻心。 人选方面必须优中选优,择优上岗! 我下午去找你们科长谈一谈这个事情。 我看……就以两个月为期吧,所有宣传科的人员全都轮著来一遍,至於怎么轮,你们自己商量。 除了要会播音,还得会组稿,最好自己的文笔也能跟上。光会拿著报纸读算什么称职的播音员? 搞这个工作还得学会深入群眾,要能从群眾中发现好人好事,並且能够做好宣传,鼓励大家去学习。 你既然是宣传科的人,自然也得参加这次选拔。回去后好好准备准备,別到时候考得什么也不是,给我丟人!” 谭小雁怎么也没有想到沈承平竟然会提出让广播员择优上岗! 蒋春能做广播员,全厂的人都知道这是因为她爸往单位打电话了。 科长看在面子上,才把她安排过去的。 其实但凡仔细想想,科长要是心甘情愿,又怎么会把打电话的事儿说得全厂都知道? 那必然也是心里不乐意的。 广播室的工作谁不想干啊? 不说別人,谭小雁就打心底里羡慕蒋春能做播音员。 要知道广播室是有单独的房间的,而且那房间因为放的有贵重物品,所以里面有床,晚上可以住在里面值班。 说是看护播音设备,可其实就相当於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住宿! 现在大家都挤在地窝子里呢,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可以住,就是厂长都没有这样的条件。 更別说如今,天还一天比一天冷。 要是赶上下雪,站在户外写黑板报估计能把手指头给写废了。 可播音室配的有煤炉,可以取暖,还可以烧水,热饭…… 光想想都让人羡慕死了。 谭小雁知道承平哥提这个,是为了把蒋春给名正言顺的替换下来。 但她一点都不在意。 相反,她高兴得很。 她立刻点头:“哥,我会努力的,你就擎好吧,我肯定能做到最好那一个!” 田海兰知道自家女儿从小就喜欢写点什么,作文写得挺好的。 她觉得承平这是在变相为女儿创造机会,於是也很满意。 因为中午休息的时间短,母女俩没有多待,说了几句话后就走了。 夫妻俩知道田海兰难得来一趟,必然也是有话要跟女儿交待的,就没有多留。 送走她们,二人把谭明强让带来的狗皮褥子收好,匆匆吃了午饭,几乎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就到了要上班的时间。 沈承平先把媳妇送去了办公室,然后朝厂办那边去。 结果刚走到帐篷区,就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第65章 晚上不让进被窝 看到他,那女人上前两步,有点侷促地自我介绍道:“沈团长,我是蒋春。” 沈承平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嗯了一声,问:“什么事?” 蒋春用手捋著自己的辫稍,神情歉然地说:“沈团长,刚才小雁去找我了,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点误会。” “没什么误会。好好工作,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好,其他不该想的別想。” 沈承平说完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看著沈承平的背影,蒋春恨恨地咬了咬牙,转身回了宣传科。 江清沅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崔艷挤眉弄眼地衝著她笑。 看她进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中午回去修理你们家沈团了吧? 我看他表现还挺好,还知道来送你上班,这是知道错了?” 江清沅可不愿意自己家的事儿成为別人口中的八卦。 听崔艷这么问,她反问道:“你们呢?你和钱进和好了?” 崔艷的脸顿时耷拉了下来。 她恶狠狠地骂了句:“都怪那个狐狸精!咋谁都勾引呢!” 说罢,她也没兴趣再问江清沅別的了,气哼哼地拉开抽屉翻起了东西。 显然,中午她和钱进谈得並不愉快。 江清沅没继续打听,顺势回了自己座位。 又是忙碌的一个下午,等她忙完下班的钟声都已经敲响了。 江清沅收拾好东西,把重要的锁起来后,才出了办公室。 最近这几天都是她最后一个走的,所以她也没著急,锁了门慢慢往回走。 结果还没走出几步,沈承平就迎了过来。 看到他,江清沅还有点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要知道沈承平的工作是很忙的。 可以说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以前住帐篷的时候,哪怕都已经回家了,还经常会有人找过来,然后在门口说上半天。 平时更是没有准点下班过。 沈承平笑著接过江清沅肩上的挎包,说:“再忙也得接媳妇下班啊!不好好表现表现,万一生我的气怎么办?” 说著他凑近江清沅的耳边,用极小极小的气声说:“再晚上不让我进被窝……” 江清沅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傢伙,竟然会在外面开黄腔! 脸一下子红成了刚成熟的苹果。 她又羞又恼,狠狠地白了男人一眼,然后甩开他大步往前走。 然后她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压抑地闷笑声。 江清沅的脸愈发烫了。 她越想越气,气得又转回来朝著沈承平的脚使劲儿踩了两下! 直把沈承平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真把小媳妇给气著了,沈承平也不敢和她胡闹,赶紧牵住了江清沅的手,小声的哄著:“跟你说著玩呢,还真生气啊?我有一个特別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不听?” “不听。”江清沅看看四周,快速甩开了男人的手。 沈承平也不敢再拉,而是又凑近过去,说:“真是好消息,关厅长亲自打电话通知我的。” 听到是堂哥打来的电话,江清沅停下了脚步,问:“什么好消息?” 沈承平眯著眼冲江清沅笑,说:“你叫声好听的,我就告诉你。” 江清沅气得又踹了他一脚:“那你憋著,別说了。” 说罢再也不理会这个混蛋玩意儿,大踏步的朝前走去。 沈承平再次追了过来。 这次终於老实了,对江清沅说:“关厅长打电话说,他们这次考察后將咱们厂里的情况朝部里匯报了一下,特別强调了目前厂区的艰苦环境。 得到部里批准后,他们与市里协调,同意近期会派一个施工队过来,协助咱们厂子搞基础建设。 主要任务是儘快把咱们厂区的办公楼还有家属楼给建起来。” 听到“家属楼”三个字,江清沅只觉得惊喜不已。 “咱们厂要盖家属楼了?咱们不用住地窝子了?”她兴奋地问。 “暂时只能保证部分人员的住房,应该会倾向於拖家带口的家庭,还有双职工家庭。 未婚,或者单职工家庭暂时还解决不了。” 別人家江清沅管不了,但自己家是占了“双职工”的! 想清楚这个,她顿时高兴了起来。 江清沅觉得堂哥真是太好了! 真是天下第一好的哥哥! 还是堂哥贴心,知道自己此时最需要的。 虽然江清沅什么也没说,可沈承平硬是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这让他心里难免有点酸溜溜的。 可他还没法问。 他只能佯装什么也没有看出来,继续说道:“听说基建科的李大明是建筑学院毕业的,我打算找他聊聊。 这房子虽然有施工队来盖,但图纸要咱们自己提供。我跟他商量商量,看看这房子要怎么建。” “要厕所,一定要建独立的厕所。”江清沅立刻说道。 沈承平知道自己媳妇对於独立卫生间的执念有多深,但他觉得这个想法想要实现著实有点困难。 现在厂子刚刚建成,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就算是要建家属楼,在预算方面肯定也会卡得很紧。 这独立卫生间可不是想建就建的,它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 例如多建一个屋子那所用的建筑材料就会增加不少,而这项开支肯定不在预算之內。 多出来的开支怎么走? 更何况独立卫生间还要牵扯到独立管道,这管道怎么和主管道相接? 管道的费用又从哪里来? 这哪一样都不好解决。 可沈承平又不想拒绝媳妇的要求。 那天和关厅长聊天,关厅长可是跟他讲了江家的风光。 媳妇和江家小姐情同手足,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自然是没受过罪。 如今她仅仅只是想要一个独立卫生间,这真不过分。 沈承平想了想,说:“晚上请李大明来家里吃个饭吧,有些事儿我得听听他的意见。” 第66章 这不可能! 李大明没有想到军代表会邀请他到家里做客,提前一点准备都没有。 最后他只能跑到食堂去买了几个二合面的饼子拿著过来。 结果一进屋就看到桌子上摆著四个菜,分別是:盐水煮花生,木耳炒鸡蛋,醋溜白菜,还有一个凉拌海带丝。 看到沈团长和江会计准备了这么多菜,李大明很有点受宠若惊。 同时內心也多了几分忐忑。 看出了他的拘谨,沈承平往桌子跟前让他:“坐,都是熟人,用不著客气啊。” 李大明有点拿捏地在板凳上坐了,然后把自己带的饼子放在桌上,不好意思地说:“沈团,我提前也不知道,去食堂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了。” 沈承平哈哈地笑了两声,说:“都跟你说了不用客气,你还专门去买饼子。这饼子得用了你一星期的伙食费吧?” 李大明更不好意思了。 他摸了下鼻子:“没有,我还留了点钱。” 昨天晚上他们在宿舍聚餐的事儿不知道被谁给捅出去了。 结果今天一大早,纪律委员会的同志就把他们几个参加聚餐的人好好批了一顿! 说他们不知道勤俭节约,有贪图奢侈享受的风向,批的李大明几个人晕头转向。 为此还写了检查。 他知道沈团肯定是知道这件事了,所以才这么点他呢,於是赶紧解释:“主要是第一回发工资,加上又搬新宿舍,我们就想著聚一回。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承平冲他摆了摆手:“这事儿负责的同志已经找你们谈过了,你们也认识到了错误,以后不用再提。我今天找你是为了说另外一件事。” 接著沈承平就把要建职工房的事儿透露给了李大明。 这没什么好瞒的。 在接到电话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跟牛厂长说了,另外也跟相关的几个部门领导打了招呼。 就算是现在还不知道,到不了明天,建房的事儿就能在整个厂区传开。 所以告诉李大明並不违反纪律。 李大明是真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要盖职工楼,他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立刻就问了住房分配所需要的条件。 在听到必须是双职工,或者家里有老有小,確实急需改善住房环境的人才可以申请。 他的神情里带出了几分沮丧。 但很快他又问道:“沈团,只要是双职工就可以对吧?有没有规定必须结婚多久?”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著的江清沅听到这儿,不由得多看了李大明一眼。 李大明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唐突。 他有点赧然地笑了笑,说:“我今年已经二十一了,其实也已经到了该娶媳妇的年龄。” 他说得很坦然,显然已经想好了若是能分到房子,就火速在厂里找个媳妇结婚。 这种情况沈承平早有预料。 他没有给李大明明確的答覆。 而是说:“具体分房条件还得看党委会商量的结果。你等通知吧,到时候会贴出来给大家看的。” 说完这件事自然就要说到房子建设的问题了。 在这方面李大明是专业的。 一听沈承平提出想要在房子里有独立卫生间的要求,他果断摇头,然后直言不讳地说:“沈团,这不可能。” 他说著,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隨身携带的铅笔和本子,把菜盘子往里面推了推,当场就画起了图。 边画边说:“这些都是咱们现在最常见到的家属楼设计方案。 可以说,不光云省,就是在全国的家属楼设计也逃不了这几种。” 画完后,他指著图纸说:“为什么这么多种设计里都没有自带卫生间的呢?实在是建设成本太高了,而且还脱离实际。” 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下,望向夫妻二人,说:“沈团,江会计,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別恼。” 沈承平点头:“你说。” 李大明道:“能住进家属楼的,像你们这样更注意生活品质的人真不多,没谁会在意家里有没有厕所。 特別是那些家里人口多的,他们可能更希望家里多一个能住人的房间,而不是多一个卫生间。” 虽然有思想准备,可是李大明的答覆还是让江清沅感觉很失望。 沈承平倒没表现出来什么,他给李大明夹了一筷子鸡蛋,说:“先吃,咱们边吃边说。今天就是想了解了解情况,也不是非要怎么。 来来,咱先吃饭,別等饭菜都凉了。” 三个人开始吃饭。 一边吃,沈承平一边向李大明諮询著建房的一些问题。 李大明都不厌其烦,耐心地跟他讲解了。 在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沈承平问:“大明,听你说这房子的层高都要建到3米到3米2,这是不是太高了?是不是可以把层高降低一点儿? 要是把层高降低了,那材料成本是不是能减少,多出来的材料是不是可以搞一搞室內建设?” 李大明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沈团长的意思。 沈团长这还是在念念不忘要在屋里建厕所啊! 他点头:“其实这层高並没有统一的標准,建的高一些是为了保持室內的通风,另外还要考虑到房梁的厚度。 但是这並不是不能更改的。 向咱云省偏北,这里常年天气偏乾燥,不用太考虑潮湿的问题,所以这个高度可以降低一点。 我觉得2米8应该就行,这也是有先例的,华原市几个厂家属楼都是这个高度。” 李大明说著又拿出了他的小本子,在上面计算了起来。 他算了半天,然后说:“这样节约出来的建筑材料確实可以保证几套房子建出独立卫生间,但想要全部都建还是不现实。” 他指了指自己之前画的图纸,在上面比划道:“其实可以改成这样,就是在家属楼的两头各建两到四套带卫生间的套房,其他房子还是按照普通住房设计。 就是带了卫生间,那住房面积肯定会小一点,这就要看个人的选择了。” 江清沅盯著李大明画的图纸看了半天,然后问:“咱厂里有没有把建家属楼的位置划出来啊?” “划出来了,这是早就规划好的。就在生產车间的东边,那块圈起来的空地。” 江清沅想了想,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笔,在李大明画的图旁边添了几笔,问:“是不是就在二车间旁边那块空地?” “就是那儿。” “如果是那里,是不是可以考虑再走个管道,把二车间生產后產生的冷萃水引过去?这样,冬天的取暖问题不就解决了?” 江清沅这话说出口,屋里静默了一下。 然后两双眼睛一起朝她看了过来。 第67章 此时的沈承平变得不是人! “江会计,你怎么还懂建筑?”李大明稍微琢磨了琢磨,就觉得江清沅提出的这个建议可行性极高! 若是达成,那一栋楼的取暖问题就全都解决了。 那能省多少煤? 那冬天住在里面得多舒服? 他顿时来了兴致,把本子翻了一页埋头又画了起来。 边画还边跟江清沅探討,商量著怎么引过去更合適。 沈承平也非常诧异。 他没想到媳妇竟然还懂得建筑设计! 他碰了碰江清沅,问:“这都是你从哪儿学来的?” 江清沅说的时候是真没多想,直到两个人一起盯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差点露馅儿! 她赶紧描补:“我哪儿懂什么建筑设计啊!我就是天天和车间的人打交道,经常听他们说个一句两句的。 二车间的人前段时间还在我们那里说要买什么冷萃设备,我当时就在想,那热水不好好利用实在是太浪费了。 这不是你们说到管道了,我就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我想著那热水应该也能用个管子引过来。” 李大明连连点头:“肯定能引!不过具体操作这个我就不懂了,这得去问机械科的人。 明天我去那边打听打听,看看他们能不能採取个什么办法?” 李大明一看就是个搞设计的人。 说起设计,他简直是热情高涨! 三人又说了好久,直到天彻底黑透,外面完全都没有人走动了,这顿饭才算结束。 送走了李大明,两口子开始收拾。 江清沅先去洗漱。 沈承平把桌子收拾好,把碗筷洗乾净之后才去了卫生间。 待他洗好回来,一进臥室就看到江清沅跪坐在炕上正在铺被子。 听到他进来,江清沅侧转过身,睁著清亮的眼睛,仰著脸冲他一直笑。 那欢喜的表情,看得沈承平心里一阵酥软,觉得整个人都要被这笑容给融化了。 他走过去搂住媳妇,轻声问:“怎么这么看著我?” 江清沅眨了眨眼,睫毛上下翻飞著。 那鸦羽般的睫毛,仿佛是羽毛在沈承平的心尖尖拂过。 他的呼吸一下子沉了。 江清沅並没有意识到什么。 她直起身子,伸手揽住了沈承平的脖子,然后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说:“谢谢你,我知道你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她的眼神单纯而直接,里面涌动著真诚的谢意。 可沈承平此时却全然看不见了。 他这会儿全部的关注都在脸上那一瞬而逝的柔软上; 在搭在自己脖颈处的手臂上; 在那將他縈绕,让他沉迷的香气里…… 他所有的压抑和克制在这一刻全然崩溃,变成碎片。 这个晚上,又如同昨晚一般,一次又一次,完全没个停歇。 开始的时候,江清沅还能忍著,后来她就忍不住的哭。 哭声慢慢都变了调。 她求,她闹,她骂…… 可这时候的沈承平已经变得不是人,跟个禽兽似的。 无论江清沅怎么闹,怎么求他也不停歇。 不仅不停,还在她耳边一声声的说著羞人的话。 那些话,江清沅都不敢听,听得她面红耳赤。 可伴隨著羞恼的却是如同洪水般的热潮。 江清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 她就记得到最后她恶狠狠地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离这个混蛋远一点儿,再也不招惹他了! 第二天,又是沈承平把她送到的办公室。 只不过这一回崔艷看到她却顾不得调侃,而是兴奋地拽著她,问:“你知不知道咱厂里要盖家属楼了?” 江清沅点头:“知道,我家那口子昨天晚上说了。” 没有看到江清沅惊喜,崔艷显然有点失望。 不过她马上就回过了神:“对,这事儿沈团长肯定知道,他知道你肯定也知道了。” 她拉了拉江清沅,问:“那分房標准你知道吗?有什么要求啊?” “听说要先解决家里人口多的,然后是双职工家庭。” 崔艷听了这话神情顿时变得失落了起来。 她没精打采地趴回了办公桌上:“他们也是这么说的,我还以为能听到点別的可能性。” 江清沅好奇:“你和钱进现在是什么情况啊?你不是答应跟他处对象了吗?那没考虑结婚的问题?” 毕竟是谈到自己的婚事,崔艷还是会羞涩的。 她摇了摇头:“这事儿今天早上才传出来,我们还没见面呢。” 江清沅:“其实可以討论一下了,不过也不著急。听说人家施工队来要先建办公楼,家属楼离建成还远著呢。 估计怎么也得到半年以后了。” 听说还得半年之后,崔艷果然情绪好了很多。 之后的几天,建家属楼成了整个厂子人们议论最多的话题。 除了家属楼,另外吸引人注意力的则是在很短的时间內,厂里接连有五六对儿小年轻都递交了结婚申请书。 这里面有之前就正在谈的,但也有好几对是事先完全没有露出一点跡象的。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他们能这么快就决定结婚,那就是奔著房子去的。 可厂里对於这些年轻人要结婚的態度表现的非常大度。 不仅没有卡他们,甚至工会还提出要在年前为近期准备结婚的新人们办一个集体婚礼! 这样的回应让大家的討论更热烈了。 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厂里建的房子应该数量不少。 估计但凡申请基本上都能满足。 可同时大家也都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 如果这回盖的多的话,那以后是不是很多年以內都不会再盖家属楼了? 要是这样,那就真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以后再结婚想要分房,可就要难上加难! 於是,厂子里再次掀起了一阵结婚的热潮。 接二连三的,好些个青工都递交了结婚申请。 可直到这时候,江清沅才发现,原本谈得好好的崔艷和钱进却没有了动静。 第68章 远离狗男人 虽然江清沅有点奇怪,但这毕竟是別人的私事,她也不好去追问。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没两天她就收到了来自於崔艷和孙小兵的喜糖。 喜糖是两个人一起发的。 看著孙小兵笑得都眯在了一起的眼睛,再看看穿著新做的红色翻领外套,同样一脸喜气的崔艷,江清沅把疑惑埋入了心底。 诚挚地冲两人道了恭喜。 在处里发完喜糖后,小夫妻还要去別的科室。 等他们离开,江清沅望著桌子上的喜糖,忍不住有点发呆。 看到她这个样子,一向不爱说话的隱形人常为民忽然嘆了口气,说:“我以前觉得钱进那人还挺老实的,没想到啊,竟然也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江清沅没有想到常会计竟然会跟自己谈到钱进。 不由追问:“他和崔艷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谈得好好的,怎么吹了?” 常会计摇了摇头:“这人心啊,真是不好说。我原来也以为他们俩要成了,谁知道……” 他顿了顿:“我也是听我家丫头说的,她说钱进最近在追宣传科那个蒋春。 说是蒋春吐口要在厂里找个人结婚,他就凑过去了。” 常会计的神情里露出了一丝鄙夷:“这人哪,还是得有点自知之明。俗话说龙配龙,凤配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话是话糙理不糙。 就钱进?蒋春是什么家庭,能看得上他?” 看得出常会计对於那两个人是厌恶得很,以至於话都变多了。 但崔艷很快就回来了,他们的閒聊也只能戛然而止。 崔艷回来后明显有点不好意思,甚至不敢与江清沅和常会计对视。 她进门后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一会儿抽出帐本翻翻,一会儿又把票据本拿出来核对…… 看上去忙得很,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在瞎忙。 看到这种情况,江清沅笑著开口,说:“崔艷,你可真不够意思的,怎么结婚还搞突然袭击啊?” 忽然被点名崔艷呆了一下,然后脸上就现出了一丝尷尬:“没有,我们也是匆忙决定的……” 江清沅打断了她的解释,继续抱怨:“你看看,你也不提前打招呼,我连结婚礼物都来不及准备。谁都知道咱俩关係最好,我要是送得晚了,人家还不得嘀咕我,说我不上心呀!” 听了这话崔艷的眼睛忽然就有点湿了。 她和孙小兵结婚確实决定的很匆忙,不仅匆忙,甚至还有点赌气的意思。 崔艷当初既然答应了和钱进谈对象,她就没想过反悔。 虽然两人经常吵吵闹闹,但谁谈对象没吵过架啊? 她性格就是这样,能怎么办呢? 更何况,她就算性格再不好,但对钱进却是没的说的。 这才认识多久,光鞋子她都给钱进做了两双! 所以在传出只有双职工家庭才能分房的消息后,崔艷第一时间就去找了钱进,问他什么时候领证? 钱进说得跟爸妈说说这件事。 结婚是大事,总不能不通知家里。 崔艷觉得没错,她也得给家里写封信。 因为大家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两家之前虽然不认识,但是打听打听也都能打听清楚对方的情况。 所以没多久崔艷就接到了家里的回信,说同意他们的婚事。 爸妈还在信里给她夹了二十块钱,说是给她的嫁妆。 崔艷拿著信又去找了钱进,谁知道钱进还是含含糊糊的,既不说不结,又不说什么时候结。 这下崔艷就起了疑心。 她悄悄跟踪了钱进两次,没想到第二次就被她抓了个正著。 看到钱进鬼鬼祟祟的站在宿舍区外面,往蒋春手里塞苹果的画面时,崔艷顿时火冒三丈! 当即就跳出来和那两人撕扯了起来。 谁知道蒋春看到这种情况立刻就改了口,义正辞严的呵斥崔艷无理取闹。 说苹果是她托钱进代买的,事先给过钱的。 可崔艷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两个人分明在推来推去! 蒋春欲拒还迎的样子把她隔夜饭都快噁心出来了! 她看向钱进,试图从他那里討个说法。 谁知道钱进也说苹果是蒋春托他买的,还说崔艷看错了,说崔艷小心眼,天天疑神疑鬼。 崔艷顿时心就凉了。 她没有再跟两个人撕扯。 既然看清了那狗男人的本质,崔艷就只想远离。 绝对不愿意因为沾染上他,再惹得自己一身骚! 她当时甚至还笑了笑,说:“是这样啊,那我看错了。” 说罢转身就走! 都走出好远了,崔艷还能听到钱进在背后冲蒋春道歉的声音。 她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几声。 自己都说不清是嘲笑那人热脸贴冷屁股,还是嘲笑自己眼瞎,竟然看上了这种人! 崔艷那天晚上一夜没睡,但第二天起床后心里却难得的平静。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患得患失。 她想著,申请不到房子就算了,谁让自己命里不该有呢? 可让崔艷没想到的是,她刚走出自己所住的地窝子,就被早就守候在一边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孙小兵给拦住了。 孙小兵拦住崔艷,期期艾艾的问她是怎么想的? 说她要是决定和钱进吹了,能不能考虑和他结婚? 孙小兵说他喜欢崔艷很久了,以前是不敢想,现在有了机会,他就想试试。 崔艷都说不清楚那会儿到底是赌气还是脑子一热。 她甚至都没仔细想,当场就答应了。 崔艷到现在都能记得孙小兵在听到这话后的表情变化—— 从难以置信到惊喜,到慌张,到兴奋,到不知所措,然后到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 看上去傻得很,却又那么真实。 那个星期天两个人谁也没说,就一起搭车去了市里。 孙小兵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堆布票,硬是给崔艷凑出了一身布料。 崔艷做了一件红呢子的外套,还做了一条蓝色的直筒裤。 除此之外,孙小兵还给她买了手套,围巾,还给她买了好多吃的。 还给她……买了一兜子苹果! 虽然答应和孙小兵结婚,崔艷承认是仓促的。 但她並不后悔。 第69章 沈承平怒了! 江清沅后来还是回家翻出了一对新枕巾,又把之前在江城买的一个新洗脸盆拿出来,一起作为结婚贺礼送给了崔艷。 这样的礼物在这个时候已经算是比较厚的礼了,可同时也不至於让人有压力,怕將来还不了。 虽然已经领了结婚证,可因为没有住房,崔艷和孙小兵还是各住各的宿舍,只等著家属楼建成才圆房。 这件事过去后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这对新婚小夫妻虽然没住在一块儿,却腻得很。 每天早上孙小兵都会接著崔艷一起去吃饭,然后把她送到办公室,中午一敲钟,他都会等在门口接人。 那模样简直是不捨得崔艷离开他视线半步。 崔艷现在提起孙小兵也甜蜜得很。 天天那么一个爱热闹,在办公室根本坐不住的人,现在也不出门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好些劳保手套,足足有一大袋子! 每天坐在办公室,但凡有点空就把手套拿起来拆,说是要用拆出来的线给孙小兵织线裤! 江清沅如今听她说的最多的已经不再是各处室的八卦了。 天天就能听见崔艷在说:“哎,你们都不知道仓库那儿有多潮!又潮又冷。我们家小孙天天守在那破山洞里,不注意保护,万一得风湿了那將来倒霉的不还是我?” 虽然嘴里这么说,可她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 看得江清沅牙都是酸的。 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对沈承平是不是有点不上心了? 於是沈承平的日子也开始滋润了起来。 他的小媳妇现在开始关心起他的穿戴了,每天都会检查他有没有穿护膝。 出门时还会专门交待让他把围巾戴上。 沈承平的工作性质和孙小兵不同,他每天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厂子走的。 会到各个岗位上巡查,会去看民兵训练。 如今虽然已经进入了十二月,但第一场雪还没下来呢,天真没那么冷。 穿著护膝,戴著围巾,走不到办公室沈承平都能热得鼻头冒汗。 可他依然甘之如飴。 觉得就是负担,也是甜蜜的负担。 隨著办公楼的完工,家属楼的修建就在眼前了。 机械厂的领导班子经过了几轮投票,最终还是决定使用李大明的那套。 也就是在每层楼靠边的四套里都加盖卫生间的设计方案。 虽然厂里大部分职工选房还是会考虑实用为主,但毕竟是部属的机械厂嘛,聘请来的还有一些高工。 这些高工之前家里的生活条件都是很好的。 如今虽然是为了国家建设自愿来到艰苦的地方,但是能住的好些,大家谁会不愿意呢? 所以,想选带洗手间的人家也不少。 而且李大明这套重新设计的新方案中,不仅在房间里添加了洗手间,他还给设计了阳台。 这样想在家里种个花种个菜什么的,就可以不用下楼了。 还可以晾衣服! 只不过阳台小得很,也就两个平方左右。 但依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衝著这个小阳台而投票的大有人在。 设计方案確定了,那动工就快了。 新房的分配就在眼前。 於是,最近结婚的人就更多了! 这天,江清沅一回家就看到沈承平黑著个脸,一副气不顺的样子。 她不禁有点奇怪。 “你怎么了?”她问。 沈承平气得把喝水的茶缸往桌子上重重一搁,冲江清沅说:“待会儿你和我一起去找一趟谭小雁,你去把她叫出来,我有话跟她说!” 江清沅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会去叫,拉著我干什么?” 沈承平听了这话显然更气了。 他磨了磨牙,说:“那个混蛋躲著我呢,我叫不出来!” 说著他看向江清沅:“你去。要是找不著她就问花花,她们一个屋里住著,花花肯定知道她躲哪儿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清楚。” 江清沅还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发这么大的火。 在她的印象中,沈承平一向是遇到多大事都能保持不慌,沉著应对的性子。 估计谭小雁这是惹了大麻烦了。 不然也不至於躲他躲成这样。 沈承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对江清沅说:“小雁给嫂子打了一个电话,说她打了结婚报告,准备要去领证了。” 江清沅听后也嚇了一跳,连忙问:“跟谁?她要跟谁领证?” “李大明!”沈承平说著又磨了磨牙。 江清沅觉得李大明幸亏不在这儿,不然非得被眼前这人给撕吃了不可! 但—— “小雁多大了?她不够年龄吧?” “她刚满十八,生日才过了两天!” 沈承平说著说著就气不打一处来。 在屋里都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身说:“走走,现在就去找她。师长去京城开会了,嫂子急著下部队巡诊,谁也赶不过来。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嫂子都在那边哭了。 这混蛋玩意,真是一眼看不住,她能把天给捅个大窟窿!” 江清沅也是无奈。 可看男人都要气炸了,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跟著一起离开家,前往宿舍区。 好在今天的谭小雁並没有如沈承平想的那么熊,她很有勇气的一叫就出来了。 不过在看到沈承平那简直能给人冻出冰碴子的眼神,她还是没出息地呲溜一下躲在了江清沅的身后。 然后狐假虎威地冲沈承平嚷嚷了一句:“你不能打我!你现在是我的领导,你要是打我我就去厂办告状!” 沈承平直接就被她给气笑了。 黑著脸说:“厂办管不了我。我的直接领导是你爸,你有本事给你爸打电话告状。我看你有没有这个胆!” 一句话说得谭小雁彻底萎了。 她死拉著江清沅的衣服,躲在她后面就是不出来,甚至还把脑袋缩在江清沅的背上,看都不看沈承平一眼。 搞得江清沅也是哭笑不得。 她只能温声地劝:“小雁,你別跟你哥闹,赶紧站好,有话好好说。” 谭小雁委屈得很,在后面辩解道:“你看我承平哥那样,像是能好好听我说话的人吗? 还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和李大明已经领证了。” 第70章 儿大不由娘 谭小雁的这句话,直接把夫妻俩全给震傻了。 江清沅想都没想,火速往旁边侧了下身,把谭小雁暴露在了沈承平的面前。 沈承平瞪著她,额角的青筋一蹦一蹦。 江清沅默默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还是得火速撤离这个危险区域,千万別被波及。 可谁知道谭小雁比她的速度更迅速。 江清沅根本没有来得及撤退,谭小雁就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说:“嫂子,你別走。”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出了哭腔。 江清沅只能无奈的扯了扯沈承平的衣袖,说:“別在这儿说,回去吧,给小雁留点面子。” 可能人太气了,反倒会变得冷静一点。 再加上这木已成舟,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沈承平只是又狠狠瞪了谭小雁一眼,然后哼了一声,就拔腿走在了前面。 江清沅反手抓住了谭小雁,不给她溜號的机会,拉著她跟在男人的身后,一起往家走。 江清沅其实明白沈承平今天生气的原因。 他应该是觉得自己没有尽到看顾好谭小雁的责任。 人家母亲特意跑到家里叮嘱,说把姑娘交给你了。 结果一转眼……姑娘和男人结婚了! 你竟然事先一无所知! 换位想一想,江清沅觉得自己要是沈承平,也得炸了。 但这能怪谁? 真就是一点口风都没有露出来啊! 亏得前两天沈承平回来还夸谭小雁,说这次的竞岗她以高票贏得了广播员的职位,可算是挣脸了。 结果转头这姑娘就给人放个大雷! 江清沅想想也是头疼得很。 她实在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道:“小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怎么好好的忽然就跟李大明结婚了? 你別告诉我你也是为了房子啊,你到底了解那个人多少?” 走了这么半天,谭小雁的情绪也平静了点,不再像刚才面对沈承平时那么紧张了。 听江清沅这么问,她垂下了头。 好一会儿才说:“嫂子,我就是为了房子。” 一句话说得江清沅直接停下了脚步。 谭小雁从来没有在江清沅的脸上看到过如此不赞成的表情。 她和江清沅接触不多,有限的几次让她对这个嫂子的了解是—— 看著和和气气,但最好別招惹。 可除了性格强,总体来说还是个好人,对承平哥,对自己一家都不错。 谭小雁还真没见江清沅板过脸。 她有点委屈地瘪了瘪嘴,低声说:“我实在受不了住地窝子了,我也不想和人同住。她们的卫生习惯特別不好,还总是背后嘀咕我,孤立我。” 她说著说著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我就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小家,这到底有什么错啊?咱厂子里那么多人都因为房子结婚了,我为什么就不行?” 江清沅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此刻就只有一个想法,谭师长夫妇真是把女儿给宠坏了! 但现在,婚都结了能怎么办? 难道她还能把人家小夫妻给拆散了? 她只能问:“你对李大明了解多少?你们接触了多久?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儿,要是为了一套房子就稀里糊涂把自己一辈子交付出去,小雁儿,我只能说这样太轻率了!” 谭小雁垂著头,好一会儿才说:“也没有轻率。我们认识挺久了,基建科和宣传科挨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时我们接触很多。 前些日子我想竞选广播员,宿舍太吵我就只能下班后留在科里写稿子。 回去晚的话,每次都能碰到他正好从门口路过。然后他会跟在我后面一直把我送到宿舍区。 我觉得看到他,心里就特別踏实。” “你们结婚这事儿李大明家里知道吗?还是只跟你爸妈说了?” 沈承平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走了过来,听到这里插话道。 谭小雁赶紧点头:“说了,他写信回去了。他爸妈现在都还在上班,回信说等办集体婚礼的时候赶过来。” 听到好歹知道告诉家里人,並得到了家人的同意,沈承平的火气总算是稍微消了些。 可看看谭小雁,再想想她乾的这事儿,想想自己要怎么跟师长和嫂子交待…… 沈承平的怒意又一阵阵的往上涌。 他忽然就调转了头,冲两人说了句:“你们先回家,我去把李大明给叫过来!” 然后就大步朝男宿舍走去。 这天晚上对很多人来说,都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沈承平找来了李大明,又回家叫上谭小雁,带著他们一起去给嫂子田海兰回电话。 江清沅实在不放心他的暴脾气,怕这人火气上头再把李大明给揍了,也只能跟上。 若是在今天之前,有人跟江清沅说沈承平凶起来嚇死人,她大概率会当做玩笑话。 可这会儿她是真的信了。 那人浑身上下充斥著的凛冽寒气,別说谭小雁怕,她都有点怯怯的。 江清沅真怕自己一眼没看住,明儿早上就得传出军代表恶意伤人的话去。 好在沈承平气归气,倒也没有丧失理智。 虽然李大明跟在他身后跟被老鹰盯上的小鸡崽子似的,畏畏缩缩,但好歹还算完好无损。 几人一起去了厂办,拨通了田海兰事先留下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沈承平先把情况跟嫂子说了一下,当然也做了检討,检討自己太疏忽,对谭小雁照顾不到。 但他最后总算还知道替两个新人说了几句好话,还把李大明的个人情况详详细细的跟田海兰说了说。 说完这些之后沈承平就把话筒递给了谭小雁,然后拉著江清沅一起出了屋。 在外面等候的时候,江清沅伸手在男人的胸口处抚了抚。 轻声安慰:“彆气了。俗话说儿大不由娘,嫂子都管不了,你一个做哥的,还不是亲哥,你能管得了多少? 反正,每个人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唄。既然她选定了这个人,那以后甘苦自知,別后悔就行。” 听到“儿大不由娘”这几个字,一晚上都绷著脸的沈承平忍不住笑了。 他反握住江清沅的手,问:“当初你选择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的?也抱著赌一把的心態?” 第71章 苏三幣 “不然呢?”江清沅睨了男人一眼。 不过说完她又否认道:“也不是,我没那么大的赌性。我当时压根就没打算跟你结婚,我就是去相看相看。怎么,还不能让人先相看了?” 沈承平想起出院那天,这人一口一个离婚,一句一句说著扎人心的话,只恨不得跟他能撇多清撇多清…… 现在想起来还让人直恨得牙根痒痒。 他忽然就有点感谢起大伯来。 觉得当初大伯当机立断的给他们提前办了结婚证,简直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他用力抓住江清沅的手,咬著牙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嫁都嫁了,你没机会反悔了!” 说罢也不理会在屋里那俩人了,反正他相信那两个混蛋玩意出来肯定会记得锁门,拉著媳妇大步就朝家走去。 他的心里揣著一把火,越想媳妇的话火烧得越旺。 他现在只想和媳妇单独待在一起,想……沉溺在她的怀里。 那天晚上田海兰跟女儿以及新女婿说了什么没人知晓。 总之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谭小雁都出奇的乖巧。 不仅认认真真的工作,还会时不时的和李大明一起来家里转转。 碰到沈承平忙,李大明还会帮家里干点活儿,例如挑个水什么的。 谭小雁也会帮著买个菜,择个菜,混完饭后还知道帮忙洗碗。 能看得出两口子是真把这边当做正经亲戚开始来往了。 隨著天气越来越冷,想吃口青菜简直变成了比吃肉更难的事。 除了萝卜就是白菜,最多再加个土豆、红薯,吃得人看见就没有胃口。 结果李大明就想了个主意,他竟然在沈家的炕头上搞起了暖房菜。 说起这个暖房菜是自古就有。 一般都是村户人家利用地热资源小面积种植些容易长的青菜,天冷时卖个反季节高价。 也不知道李大明怎么就惦记上了江清沅他们家的火炕。 硬是搜集了些破木板,自己钉了四个小箱子,装上土开始在家里种菜。 他种了两箱青菜,一箱小葱,一箱韭菜,还在小葱那箱子边沿撒了些香菜籽儿。 另外还找来两个罐头瓶,在里面塞了从食堂买的大蒜,放在家里发蒜苗。 看著他和谭小雁热情高涨的做著这些事,江清沅的嘴张了几张,最后都默默地合上了。 反倒是沈承平晚上回来,发现自家的火炕边被这些玩意给围去了一半儿,走路都碍事儿,差点脸都给裂开了! 他立马就要把那俩糟心玩意找来教训一顿,结果被江清沅给拦住了。 “咱家暖和,他们想种就让他们种去。种出来咱不也能跟著占点便宜?” 她说著,摸了摸沈承平的脸:“你看看你嘴角都裂了,这都是因为缺乏维生素缺的,让你补补你不愿意,那有点青菜吃,全当补维生素了。” 被媳妇这么呵护著,沈承平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可还是嘴硬道:“补什么补,你看看谁家大男人还天天补这补那?你这是嫌弃我身体不行?要不咱现在试试?” 说著双手就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朝著媳妇就伸了过去。 - 这天中午江清沅去食堂打饭,远远的就看到了江花花。 江花花和谭小雁不对付。 一个嫌弃对方娇滴滴的,一个嫌弃对方是乡下来的,各方面不够讲究。 在彼此知道和江清沅的关係前,可以说简直是水火不相容! 哪怕后来知道对方都是谁了,那也就是稍稍收敛了一点,大面上不闹腾了,但心里依然谁也看不上谁。 自从谭小雁和家里走得近了,江花花就不怎么登门了。 可就算是不登门,江花花心里也依然有这个姐姐。 她时不时都会送点东西到江清沅办公室去。 今天是进城买的一把花生,明天是自己寻空编的草篮子,甚至同车间大姐塞给她两块糖,她都知道给江清沅送过来一块儿。 人心就是这么给暖热的。 如今江清沅也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了。 看到江花花在前面,江清沅就朝她那边走了过去。 她原本打算给她两块奶糖,结果刚走近就听到打饭窗口里面有人在边哭边骂。 “这是怎么了?”江清沅走到江花花身边,踮脚朝里面看了看,可那里围著的人太多,什么也看不见。 江花花刚打了窝头,转头就看见姐姐站在身边伸著脖子往打饭窗口里面看。 赶紧拉了拉她:“別看了,刘嫂子今天早上收到了张三块钱!这会儿正认人呢。” “收到张三块钱?现在还有人用三块钱啊?”江清沅很惊讶。 “可不是嘛,这人也忒坏,这就是欺负刘嫂子早上忙,想钻空子骗她呢。”江花花的声音很有些愤愤不平。 江花花提到的三块钱是第二套人民幣中所特有的一种三元纸幣,国家已经在64年5月份正式停止了收兑和流通。 现在是64年12月,也就是说这三块钱早在半年前就已经退出货幣市场,成为了废纸一张。 因为这个规定宣布的时间特別紧,从宣布回收到正式停止收兑总共只有一个月,所以老百姓手中多多少少还会有一些没有兑换出去的。 三块钱对谁家都不是个小数字,特別是对於一些偏远地区的家庭来说。 等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攒的钱变成了废纸一张,估计都会觉得天塌了。 这种情况下,必然会有人想方设法要把砸在手里的钱给花出去。 刘嫂子是单位招来的烈属,她丈夫因公牺牲,只留下她和两个孩子,另外她还带著婆婆。 刘嫂子因为认识字,又会简单的算数,所以被安排到了食堂工作。 她的任务就是给人打饭,另外每天早上还会在专门的窗口负责卖饭票。 今天应该是早上忙,被人钻了空子,加上她可能也对政策不了解,不知道这三块钱的钞票不能用了,所以才被坑了。 说实话这做法真的挺恶劣的,可以说是柿子捡软的捏了。 但真碰上了谁也没办法。 她自己都闹不清是谁给的,就是想替她伸张正义都找不著人啊! 真就是,遇上了就只能自认倒霉。 別说刘嫂子了,江清沅的空间里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去换的苏三幣呢。 当初银行通知兑换的时候正赶上考试季,江清沅根本没法请假。 等考完了,兑换时间也过去了。 她记得最少空间里也得有百十块这样的废钞。 第72章 报喜 虽然为刘嫂子唏嘘,可这事儿毕竟姐妹俩都无能为力,说两句就过了。 很快,江清沅就被江花花打的饭给吸引了注意力。 她看到江花花拿著的饭盒里只放了两个黑窝窝头,另外有半份炒白菜,还有一点黑咸菜丝。 她顿时皱紧了眉头。 “今天才几號,你这个月的工资花完了?” 江清沅知道江花花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给家里寄一部分回去,但是也不至於连饭都吃不起。 至少上个月她还有钱上街买花生呢,怎么才半个月就只能吃黑窝头就咸菜了? 看她盯著自己打的饭看江花花不自在了。 她赶紧把饭盒盖盖上,说:“没,就是今天没胃口,只想吃点咸菜,咸菜有滋味儿。” 江清沅没接这话茬,只一把抢过了她的饭盒,转身朝打饭窗口走去。 “姐!姐,我打的够吃了。”江花花赶紧追上。 江清沅不搭理她,转头帮她重新打了一份肉沫豆腐,另外又买了五个二合面的饼子,一起递了回去。 之后还要把找回来的饭票塞给她。 江花花这回是真急了。 坚决拒绝,同时还一叠声地说:“姐,姐,我真有钱,我的饭票还有,够吃饭。” “够吃窝头?”江清沅瞪了她一眼。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以后別跟我叫姐!” 看姐姐生气了,江花花不敢吱声了。 她悄悄瞄著江清沅的表情,小声解释:“姐,我真不至於吃不上饭。 我就是收到家里报喜,说嫂子怀上了,明年我就能当姑姑了。” 说到这儿,江花花止不住的嘴角上翘:“爹妈都可高兴了,这是我哥的第一个孩子,一家人都盼著呢! 我就想著,得给嫂子买点东西寄回去。城里怎么说东西都比乡下多。 我想给嫂子买点营养品,还想买点棉花回去给小侄子小侄女做抱被,咱那儿不產棉,买棉花要票不说,还可难买到。 另外,我还想看能不能换点红糖票寄回去,嫂子坐月子肯定用得著。” 江花花一样一样说著她想往家里买的东西。 从语气中江清沅能够明显感受到,她说的这些都是她真心实意想给家里添置的。 不带一丝勉强。 这让江清沅反倒无法劝说。 而她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此时她的身份是江蓝,所以江花花说的哥,按理说也是她兄弟。 当然,她也可以不认。 毕竟那是刘草带来的孩子,和江铁锤没关係,和江蓝也没血缘关係。 可江清沅还记得当时她去的那个晚上,是江玉石第一个站起来把凳子让给她的。 后来刘草给她的嫁妆,那对红枕巾也是从给江玉石准备的彩礼里拿出来的。 包括那十块钱,必然也是留著给他娶媳妇的。 这些东西,刘草拿出来给自己的时候,那人至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满,没说半个不字。 江清沅觉得,仅凭这一点,这个人情就得还。 於是她说:“玉石要当爹的事儿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不是你姐啊?你要送礼我就不要吗?” 江花花没想到江清沅竟然会这么说,被她说得一呆。 待反应过来,那嘴巴立刻就咧得老高。 发自內心的喜悦毫不遮掩。 江花花心里很清楚,哥是自己的哥,和姐姐没亲缘关係。 所以嫂子怀孕的事儿她压根就没有提。 但这不代表著她不希望哥嫂与姐姐也能维持好关係。 听江清沅这么说,她试探性地补充了一句:“玉石哥比你大两个月,你也得叫哥,叫嫂子。” 江清沅点了点头,问:“你什么时候给嫂子寄东西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准备点咱一起寄。 另外棉花你別买了,我之前找人帮我订了点,先给家里寄去,回头我再找。 糖票我没有,要是需要……” “不需要,不需要,糖票我去换。姐,你能找到棉花就是帮了家里大忙了!” 听到江清沅的那声“嫂子”,江花花乐得都想蹦两蹦了。 她都不敢想家里收到姐姐寄回去的东西能有多高兴! 他们一定会炫耀得整个大队都知道! 让人再也没法背后对著家里指指戳戳。 爹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更別说姐姐还说她能找到棉花,这真是解了自己的难! 江花花这会儿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飘了,简直不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忽然挽住了江清沅的胳膊,还把脸在她的胳膊上蹭了蹭,说:“姐,你真好。” 江花花从来没有跟江清沅这么亲密过。 她对江清沅好。 但態度却多少总带著些小心翼翼,甚至是討好。 如此刻般这么情感外露还是头一回。 江清沅有点惊讶,也有点感动。 她伸手在江花花的脑袋上胡嚕了一把,带著嗔怪的语气说:“我以为你都不打算认我这个姐了,原来你还知道我好啊?” 江花花嘿嘿傻笑了两声,挽她挽得更紧了。 “行了,赶紧回去吃饭吧。我还没打饭呢,下午忙完记得去我办公室一趟。” 江花花也没问去干什么,很痛快的答应了。 江清沅去买了饭菜,又进到食堂里面打算再换点饭票。 听江花花说要准备那么多东西,她觉得这丫头是准备勒紧裤腰带从自己嘴里往外抠了。 可她今年才多大? 还不满十六呢,本身就在长身体。 再加上车工可不是清閒工种,那是实打实要卖力气的。 不吃饭她哪儿有力气干活? 江清沅没法说不让江花花往家里寄太多,以江蓝和家里的关係,她怎么说都不合適。 所以她只能先盯著那丫头,好歹得让她吃饱饭。 江清沅找到刘嫂子买饭票的时候,刘嫂子已经从之前的愤怒中恢復过来了,至少这会儿已经不哭了。 只是两只眼睛红彤彤的,看得出之前有多伤心。 她动作麻利的帮江清沅换了饭票,只是在江清沅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江会计,你们財务上是不是认识银行的人?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听打听,那个钱还有没有可能给换了?”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又带出了哭音。 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只是用一双充满了希冀目光的眼睛望著江清沅。 第73章 乡愁,我见到真钱了! 江清沅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想起刘嫂子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一个八岁的男孩儿,一个两岁多话还说不清楚的女孩儿。 三块钱,对於江清沅来说真不算什么,可对刘嫂子却很重要。 只是就算是帮忙,也不能让別人发现,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好说话。 於是她皱了皱眉,说:“这事儿可能不太好办,银行不一定收。” 刘嫂子眼中的希望黯淡了下来,勉强笑了笑,说:“那算了,不给你添麻烦了。” 江清沅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块钱:“这样,我先借你三块,你把食堂的帐先给补上。 这钱你给我,回头银行的人来收款时我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 要是人家收,我就帮你换了,要是不收,那三块钱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你再还我。” 刘嫂子看著江清沅递过来那三块钱,犹豫著不好意思收。 江清沅塞到了她手里:“拿著吧,你不把帐上的钱补上,將来不还是我做帐麻烦? 行了,也不是白给你,换不了你下个月可得还我。” 食堂里干活的人好多都看到了这一幕。 立刻就有人说:“刘嫂子,你快谢谢江会计吧。看看,人家都愿意帮你这么大的忙。 你以为求人帮忙不用费事儿啊?人家跟银行的人说好话,用的还不是自己的面子?” 还有人替著刘嫂子感谢:“江会计,你可真是帮了小刘的大忙了。你不知道她那个婆婆心眼有多小,一点小事儿都想不开。 她要是知道小刘收错了钱,要自己赔三块,她非得气到绝食不可!” 刘嫂子在眾人的劝说下终於接过了钱,同时一再跟江清沅保证,要是换不了,下个月发工资她一定会把钱给还上。 江清沅既然接了这钱就没打算让刘嫂子还。 所以在把那张三元纸幣塞进口袋的那一刻,这件事在她这里就结束了。 反正离下个月发工资还远,到时候大家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难道还能有人追著她问那三块钱还了没? 谁会这么吃饱撑的啊! 沈承平下午要到军代处开会,吃完中午饭就急匆匆地走了。 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会儿时间,江清沅进了空间。 她今天进来主要是想收拾些东西下午好给江花花,让她一起给家里寄回去。 江清沅整理了两斤棉花,另外又拆了一包沈寧家里送来的奶粉,用油纸包好。 想了想,她翻出孙子沈乐山之前特意给他们买的防水油布,从上面裁了一块一起打到了包袱里。 乐山他们送来的这布质量非常好,防潮防雨还防寒,关键是还不硬,还没有异味。 江清沅裁了一块铺在了羊毛毡垫的下面,但还剩下了好些! 江清沅觉得,孙子他们送过来的这些布,估把他们家地窝子全铺满都还有的剩! 但再多的她也拿不出去了,她没法跟沈承平解释自己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布啊! 但给江铁锤他们送一些还是可以的。 他们屋子江清沅住了一晚上,那真是四处漏风。 她觉得这布拿回去,不论是钉在墙上遮风,还是铺在床上防寒都是极好的。 甚至拿来做个大衣穿上应该也能抵不少寒气。 江清沅把东西收拾好正打算离开,忽然沈寧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看到沈寧,江清沅很高兴:“寧寧,你这会儿怎么有空进来了?你今天不上学啊?” 沈寧先把手里端著的一个大汤盆放在桌上,这才乐呵呵地解释:“今天下午没课,我正好要回家拿点东西就回来了。 刚才正吃饭呢,我感觉你进来了。跟我爸妈一说,我妈硬拉著非要给你盛点排骨藕汤端进来,要不然我早来了。” 沈寧说著指了指那个汤盆:“这是我爸出车从江城带回来的粉藕,我妈说你肯定爱喝这个。太奶奶,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排骨藕汤是江城特色,是江清沅从小喝到大的。 她原本以为再也喝不到了,没想到如今还有这样的机会。 她没有客气。 找出常用的餐具立刻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喝了一大口。 那熟悉的香味让江清沅忍不住幸福的眯了眯眼。 又赶紧喝了第二口。 直到把一小碗汤喝完,江清沅才满足地吁了一口气,对沈寧说:“替我谢谢你妈妈,实在是太好喝了。” 看太奶奶喜欢沈寧也很高兴。 其实沈寧知道自己妈妈做饭水平一般。 现在主要是爸爸忙,不然之前家里想要吃好的,通常都是爸爸下厨。 论起煮汤,还得看爸爸的手艺。 她觉得太奶奶之所以说这汤好喝,应该是想家了。 想到这儿,沈寧心里一阵难受。 她当即说:“太奶奶,你有什么想吃的直接跟我说。你不知道我们那里物流特別方便,只要你想,无论什么我都能给你买到。 豆皮吃不吃?热乾麵呢?我明天去买我们这里最好吃的热乾麵,你尝尝味道正不正宗。” 反正东西放在空间也不会坏,就是麵条放著也不会坨。 沈寧觉得下午要早点回学校,路上就拐去先给太奶买各种好吃的 。 “不要不要,你们送得太多了!我箱子里还有那么多没有吃完的东西。 別的不说,这一盆汤就足够我喝好久了。”江清沅连连拒绝。 为了不让沈寧继续这个念头,她直接转了话题。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刚才刘嫂子给她的那三块钱,递给了沈寧。 说:“给你个东西玩玩儿。这钱我们这里已经停止使用了,我估摸著,你连见都没有见过。拿去玩吧,只当看个新鲜。” “什么钱啊?”沈寧每次和太奶见面,太奶总会时不时塞给她一点小零碎。 从价值连城的手錶,到各种玩具,还有托她转给妹妹沈彤的胸针。 另外还给过她鸡毛毽子,羊拐骨,还有从河边捡回来的好看石头。 次数多了,沈寧现在对太奶给她塞东西已经不抗拒,早就习以为常了。 看太奶塞给她一张钱,沈寧隨手就接了过来。 可看到那纸幣上印著的数额,看著那个"3"…… 沈寧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 她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寧看看纸幣,再抬头看看太奶奶; 看看太奶奶,又低头看看纸幣; 连续重复了两次,才终於確信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惊喜地喊道:“苏三幣!我见到真的苏三幣,我见到真钱了!” 第74章 沈寧,在「挨揍」的边缘反覆试探 “什么苏三幣?”江清沅被重孙女喊这一嗓子,给喊得莫名其妙。 沈寧却还沉浸在兴奋之中。 她拉著江清沅滔滔不绝地跟她讲起了自己在网上了解到的关於苏三幣的介绍。1 江清沅这才知道,在自己这边分文不值,还害得刘嫂子大哭了一场的废钞,在寧寧那里竟然价格不菲。 她当即笑道:“这样啊,那太好了,我家里还有好些呢,你等等啊!” 说著,她操控意念在自己空间柜中放著现金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叠纸幣,塞给了沈寧。 对她道:“当初政府要回收的时候我没有赶上,可钱这东西,就算是作废了,个人也没法销毁,就一直在家里放著。 你要是有用就全拿去吧,也省的一直放,看著怪糟心的。” 沈寧一直还沉浸在亲手摸到了“绿三元”的兴奋里呢。 直到太奶又塞了一堆东西到她手里,她才意识到太奶给了自己什么。 她看了看手里拿著的那一叠钞票,发现它们分別是四张三块的,六张五块的,还有十二张网上炒到了极高价格的“大黑十”(十元纸钞)。 那一刻沈寧的手都哆嗦了。 她飞快地把钱重新塞回江清沅的手里。 一叠声地拒绝:“太奶,不行,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你不了解它们的价值,这些加在一起都能卖好几百万了,都够买一套房了! 不不不,你可別给我,我要敢拿回去,我爸非抽我不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不敢拿,你別害我。” 江清沅被她这慌张的模样给搞得简直啼笑皆非。 她说:“放在我这里就是废纸,我留著干什么?” “你留著,过几十年……” “过几十年我也不缺这点儿。” 江清沅再次把钱塞到沈寧手里,为了给她壮胆,还抽纸写了一个字条。 字条上写著:“乐山,钱是我给的,不许训斥寧寧!” 然后她对沈寧说:“你拿回去给你爸,就说我说的,让他別留,都去换了。你之前不是说家里现在遇到点困难,资金有点紧张吗? 钱这东西咱家不缺。上辈子是我死的早,再加上那时候被人坑骗,东西都没留下来。 这辈子有了空间,这种情况再也不会发生。 你告诉你爸,不用抠著算著过日子,咱江家的人,用不著为钱发愁。 让他想添置什么,想买什么,儘管去添置。不够了还有我这个奶奶呢。” 说到这儿江清沅笑了起来:“我这个做奶奶的,別的方面帮不了家里,但也不至於让我的孩子们为这点事去担心。” 江家世代豪富。 可以说,只要不碰那种抄家灭族的东西,仅现有的资產,几代人都吃喝不穷。 江清沅感激忽然出现的这个空间,她同样也感激沈寧。 若不是当初和沈寧相认,她不敢想自己重走老路,又会是怎么一番境遇。 沈寧其实没有跟她哭过穷,但这姑娘是个爱说话的,只要见面,她的嘴就叭叭个不停。 江清沅也爱听她说。 或许是血缘亲情,也或许是因为毕竟身处两个世界,谁也不能过多干预对方,其实她们两人相交是非常放鬆的。 说是祖孙,更多时候情同姐妹。 沈寧好些不能跟家里人,不能跟身边朋友诉说的话都会跟江清沅叨叨几句。 例如爸爸今天出车特別倒霉,半路遇到了大堵车,晚点了一个多小时,不仅没赚著钱,还赔钱了。 例如她昨天和同学一起去绘画兴趣班应聘了,明明她画画功底比同学好,可因为对方是大二学姐,而她刚升入大一,绘画班就没有用她…… 次数多了,江清沅自然能够听出对方家里的经济状况有点问题。 可就是在钱不凑手的情况下,乐山两口子,寧寧,彤彤,还有正业,依然不停的给她往空间送东西。 江清沅一直都没想好要怎么还这份人情。 如今这些对自己来说完全没用的“苏三幣”,要是能替乐山一家改善经济状態,那在江清沅看来是再好没有的事情了。 在江清沅的一再坚持下,沈寧拿著那叠烫手的钞票还有太奶给她的“护身符”(字条)出了空间。 她出来的时候,爸妈饭都吃完了,桌子都擦乾净了。 如今全家人对於她的突然出现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见到她,沈乐山和吴萍谁都没有半点惊讶。 吴萍指了指厨房:“你的饭还留著呢,进去吃吧。” 沈寧这会儿哪儿还顾得上那半碗饭啊! 她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整个人都还像是在做梦呢! 她走到坐在沙发上的沈乐山跟前,说:“爸,我太奶给了家里一点东西。” 沈乐山刚吃完饭,这会儿有点犯困,正靠著养神呢。 听到这话立刻睁开了眼:“你又要你太奶什么了?” 沈乐山现在听到女儿说“太奶又给了点东西”都紧张。 主要是——奶奶太宠她们,给的也太多了! 不说寧寧考上大学她给的那块古董表了,后来给的娃娃,给的胸针,也全都价格不菲! 若不是寧寧有空间,东西放在里面不怕丟,沈乐山都要考虑去给家里买个保险柜了! 谁家长辈给孩子东西都几万,几十万的给啊! 光想想都让人心里直咯噔。 所以,听到女儿又说奶奶给东西了,沈乐山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 他顿时沉下了脸,训诫道:“寧寧,你別仗著你和你太奶熟就隨便找老人要东西,咱家可不兴这样! 我和你妈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怎么就能对老人张口呢? 你把东西给我退回去,再接你太奶给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寧就知道是这种情况。 她悄悄翻了个白眼,先把“护身符”递了过去。 因为两边通过信,沈乐山一眼就认出了那清秀的字体,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在看清楚內容后,他內心又是无语,又是气闷—— 既气女儿竟然敢接奶奶的钱! 又对奶奶这护犊子的做法感到无语。 与此同时,想揍女儿的念头再次縈绕在了他的脑中。 他板著脸说道:“沈寧,你是真长进了啊,你都敢跟你太奶要钱了!” 第75章 能值一套房! “怎么了?又怎么了?” 吴萍刚进到里屋就听到丈夫和女儿又咣咣上了,赶紧从屋里出来。 一出来就听到女儿不高兴地冲她爸说:“谁跟我太奶要钱了?老沈同志,你说话前也先了解一下事实真相行不行? 我跟太奶要钱干嘛?他们那边的钱我能用吗?” 沈乐山被女儿说得一噎。 他这才想起来奶奶那时候用的货幣和现在的不是一套,那时候的钱现在都能进博物馆了。 可被女儿这么懟,他还是有点不高兴。 他拍了拍纸条:“你太奶亲口说给你钱了!” “不是给我的,是给咱们家的。” 沈寧这才把自己小心翼翼捏在手里,丝毫不敢弄出一点摺痕的那叠钞票放在茶几上。 放之前,还用手在原本就很乾净的茶几上又抹了抹,生怕有什么自己没有看见的水渍或者污跡。 看到她这个样子,吴萍好奇了。 过来拿起一张说:“什么钱啊,这么金贵?让我看看。” 说著,她惊讶地道:“怎么是三块?过去咱还出过三块的钞票啊?” 听到“三块”两个字沈乐山愣了一下,伸手也要去拿。 沈寧大声制止:“爸,你把手擦一下,別有手汗!” 沈乐山的手被女儿这一嗓子给叫的僵在了半空。 他不悦地瞪了沈寧一眼:“这都几月份了,我还出什么手汗!” 可口中虽然这么说著,他还是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去拿了一张。 沈寧眼睛紧紧地盯著父母的手,只差没出手去抢了。 一副生怕她爹妈把钱给看出什么问题的架势。 吴萍还没这么被女儿盯著过呢,一时间心里也有点发毛。 她都不敢看了,重新把钞票放回桌子上。 这才朝沈寧询问:“你这是干嘛呢?你看看你什么眼神!说吧,这什么情况啊?”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丈夫跟魂游天外了一般,口中喃喃说道:“苏三幣?奶奶给咱的是苏三幣!” 因为女儿说过她给奶奶搜集粮票的事儿,沈乐山就上了心。 他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全指望女儿去做,还不如自己盯著点儿。 所以他现在养成了有事没事也在二手交易网站閒逛的习惯。 別说,还真让他蹲到了一些好东西。 最近两个月,他先后给奶奶买到了油票,粮票,糖票,还有几张布票。 沈乐山知道这对於奶奶的生活来说,可谓是杯水车薪。 但每次买到他心里都会很高兴,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隨著对那些票券的搜索次数增多,大数据也开始给他推送一些相关信息了。 不知不觉,沈乐山就知道了“苏三幣”。 不仅知道,他还好奇的去搜索过那些钱的拍卖价格。 所以,在看到这一叠子钱出现在面前,沈乐山和沈寧的状態是一样的—— 震惊,不能相信,惶恐,然后是下意识地想拒绝。 沈寧先是跟妈妈科普了一番关於“苏三幣”的知识,然后把太奶嘱託的那番话说给了她和爸爸听。 之后,沈寧冲沈乐山摊了摊手:“反正太奶给的东西我拿回来了,话我也转述到了,至於怎么决定你和我妈商量著办吧。 这钱我不要,我现在的生活费够用,就是缺点儿我也能自己解决。 但我觉得,爸,其实太奶的建议你可以考虑考虑。 这钱既然给了,太奶肯定不会再收回。你也別指使我去退,我没那份本事。 我太奶那人,看著和气,可她决定的事儿,我是不可能说得通的。 太奶不要,咱留著也没用啊!这些钞票说起来很值钱,可放在家里不换那就是废纸。 换了的话,肯定能帮上你的忙,有了这笔钱,汽修厂没准儿就盘活了。” 沈乐山没有吭声,一边的吴萍心里却忍不住一阵狂跳! 她小心的去触摸了一下那几张“大黑十”,问女儿:“你说这一张就能换几十万?” “嗯,我看网上说,2019年一张八成新的“大黑十”拍卖价格是四十万,那还是单张的。 我太奶给咱的这十二张都是全新的不说,关键它们连號啊! 妈,你知道连號的价格有多贵吗?很可能得翻几番!” “那不得好几百万啊!”吴萍倒吸一口冷气。 沈寧点头:“我算著这些,差不多能在东区换一套房!” 吴萍听得用力捂住了自己胸口,然后一脸期待地望向丈夫。 沈乐山这时候终於开口说道:“这事儿得跟爸还有小芳他们说一声。虽然奶奶说是给咱的,可爸和小芳也没少给奶奶买东西,咱不能吭都不吭一声。” 吴萍心里虽然有点失望,可也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 虽然奶奶没提小芳一家,但吴萍觉得那是因为她和寧寧熟,从心里偏向自己家的缘故。 但这不能说明小芳一家就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其实吴萍和沈乐芳姑嫂的关係处得不错。 主要是沈乐芳两口子实在是为人相当不错。 小姑子是医院的外科医生,拿手术刀那种。 妹夫段博是警察,如今职务也不低。 两个人只有一个儿子段晨现在在读初中。 夫妻俩的工资都很高,可以说他们的经济条件比起沈乐山家要强不止一个档次。 也正因为此,他们没少贴补沈乐山家。 知道亲哥要强,沈乐芳不好给钱,每次来家里都大包小包的给拿东西。 拿的啊,知道的是她回来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搬家呢! 除此之外,大事小情她就没有不掏钱的。 沈寧走的是艺考。 普通家庭供一个艺考生压力多大谁都知道。 沈乐芳悄悄塞给了吴萍多少次钱,吴萍自己都记不清了。 虽然她总是能找出各种理由,但吴萍知道她就是怕因为经济紧张,自己两口子会断了沈寧的艺术梦。 而且,如今沈乐山他们一家其实住的是老爷子沈正业的房子。 按理说,老爷子应该跟著他们住才对。 但眼看著沈寧和沈彤都长起来了,家里这小三室明显挤得慌。 沈乐芳直接就把父亲接到了自己家,说是帮他们看晨晨,可晨晨都住校了! 那不就是明摆著替亲哥解决问题的嘛。 如今,奶奶送给了家里一笔財富。 就算是吴萍,也说不出瞒著公公还有小姑子一家,自己悄悄留下来的话。 第76章 照妖镜 “这是我们医院和京城药研所合作开发的护肤品,主打一个滋润和修护,特別適合冬天用。 我给奶奶拿了一套,这套是无香的,奶奶用著不用担心香味不同被人发现的问题。 这是段博前几天出去开会买的特產牛肉乾,这个牛肉乾我尝了下,还挺好的。关键是它调料少不黏糊,可以拿著吃不脏手,也让寧寧给奶奶送过去。 这是果乾……” 沈乐芳从进门就开始往外掏东西。 段博都喝上茶了,她这边还没掏完。 吴萍都被小姑子给搞得没脾气了。 她塞了一个茶香橘到沈乐芳的手里,玩笑道:“赶紧吃个橘子吧,说了半天你都不口渴吗?每次来你都大包小包,你这样搞得我们很有压力你知不知道?” 沈乐芳接过橘子,然后把最后一袋东西放在桌子上,说:“这果乾是纯天然的,没有添加任何东西,味道还不错。 让奶奶拿出去给爷爷吃。大冬天的,他们肯定没什么蔬菜,吃点果乾权当补充维生素了。” 说完沈乐芳才在丈夫身边坐下,问起了正事儿:“哥,你今天没出车?有什么急事儿啊非把我和段博都叫来? 我还说趁今天有点空去给晨晨买学习资料呢,他都说好几天了,我一直没空去买。” 沈乐山一边和妹夫喝著茶,一边答:“等会儿,爸马上就到了,等爸来了一起说。” “你还叫爸了?到底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几人说话的功夫,门铃响了,然后沈正业走了进来。 “爸。” “爸。” 几人同时起身叫人。 沈正业嗯了一声,走到儿子让出的沙发处坐下,问他:“是你们奶奶有什么话交待?” 沈正业退休好几年了,如今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约著几个朋友一起喝喝茶,打打牌。 结果今天牌局人还没凑齐呢,先接到儿子电话,让他一定要回家一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儿子很少会这样要求。 一般情况下,有事儿他们两口子都会去女儿家跟自己说。 沈正业想来想去,这只能和母亲有话交待有关。 他说完就看了看四周,问:“寧寧没在家?” “没,她回学校了。” 沈乐山说著站起来,进屋拿出了昨天奶奶送回来的钱幣,然后跟家里人说了事情的经过。 之后他道:“虽然奶奶没提,但这事儿我们肯定不能瞒著。 昨天晚上我又查了查资料,这些钱可能能卖到四百万左右,这还是那些明码標价,现金收购的店铺。 要是进拍卖行,可能价格还能卖得更高一点儿。 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我想著,咱还是得坐在一起合计合计,看看怎么出手合適。” 沈乐山一番话把一家人全给说傻了,房间內一时无声。 主要是这事儿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好端端的,谁能想到能凭空掉下来这么一大笔钱? 段博第一个忍不住好奇,拿起一张钞票看了起来。 而沈乐芳则立刻凑了过去。 吴萍赶紧把特意拿出来的手套往两人面前推了推:“戴手套戴手套,那个品相可重要了。” 沈乐芳两口子立刻把手套给戴上了。 而一边的沈正业,听见这话也默默戴上了手套。 待大家都看过,评价过,满足了好奇心之后,段博第一个表明了態度。 他看了看妻子,说:“我代表乐芳先发个言啊。这钱是奶奶给大哥的,怎么换,换多少这都是你们家的事儿,跟我们没关係。 换过之后,你们孝敬孝敬爸,给爸买点吃的喝的,给他几个零花,这是你们的孝心。只要爸高兴,怎么都行。 反正这钱我和乐芳肯定不能要一分。” “那不行,要是这样那我还叫你们过来干嘛?”沈乐山立刻道。 他语气坚决地说:“两个方案。第一,钱换多换少咱们两家平分;第二,这钱谁也別用,换回来后买套房子给爸,算是咱们两家的心意。” “我要房子干啥?” 没发表意见的沈正业瞪向老大:“你妹,你妹夫都还没嫌弃我呢,你倒是先替他们撵我了?” “就是!我和段博早就跟爸商量好了,以后他就跟我们住了。他帮我们看著家,我们给他养老。 我们家的事儿你少操心啊,要买房子也是我们的事儿,你少惦记咱爸。” 沈乐山被妹妹噎得没脾气,气哼哼地道:“这也是我爸!” “我说不是你爸了?” “都闭嘴吧,多大了还吵吵,也不怕別人笑话!”沈正业头疼地呵斥道。 等这对兄妹俩呛呛完,段博才又开口说话。 他冲沈乐山说:“哥,你真別想那么多,我和乐芳不合適要这个钱。” 看沈乐山还要坚持,他摆了摆手:“哥,你让我把话说完。” 他苦笑了下,解释道:“我现在的身份,每年都要填写家庭收入来源,不光填我的,还得填乐芳的。 这忽然多了几百万,你让我怎么解释?就是中彩票,也得写明是哪一期吧? 我能写是老人遗產?那为什么以前没报备,现在忽然出来了?” 他再次摆了摆手:“哥,你別难为我,我可不想为这事儿伤脑筋。” 沈乐芳也说:“你就是爱多想。奶奶给你就是给你,偏你事儿多还要平分。平分什么平分? 老人给东西还不是凭老人自己的心情? 就像是她给三个孩子东西的时候,难道寧寧,彤彤还有晨晨三个还得坐下来算算给谁的最贵?商量商量要不要均分一下? 你这是把老人的心意都给抹杀了。” “行了,就按你妹,你妹夫的说法来,这钱你们留著用。这事儿我当家了,都听我的。”沈正业制止了儿女们的爭论,一锤定音说道。 虽然自己这对儿女一见面就咣咣,但沈正业一直为他们的互敬互爱而感到欣慰。 就如此时,若是別人家忽然得了这么大一笔钱,不用想也能知道,必然会引来一阵信任危机。 没准儿还能成为兄弟姐妹间的照妖镜。 而只有他们家,才会出现这样因为谦让而吵架的情况。 当然,沈正业很清楚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第77章 灭顶之灾 沈乐芳夫妇俩现在的经济情况不错,可早些年並不是这样的。 沈乐芳和段博是高中同学,两个人在上学的时候就好上了。 那时候他们二人的成绩都非常好,一个是学生会主席,一个是班长,成绩在全年级都是顶顶拔尖的。 因为这样,哪怕家里知道他们早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干预。 两小只更是互相鼓励,约定等毕业了就公开。 谁知道就在临近高考的时候,段博家遇到了灭顶之灾! 段博家条件一般,父母是做小生意的,家里有一辆小运输车,他爸妈靠批发水果贩卖为生。 在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段博爸妈在去进货的途中发生车祸,母亲当场死亡,父亲重伤。 拉到医院抢救了半个月,人虽然救回来了,却因高位截瘫,生活完全无法自理。 当时车祸的原因是由於段博爸爸疲劳驾驶造成,属於全责。 对方虽然本著人道主义出了一部分医药费,可对於段博爸爸的伤情来说,只能是杯水车薪。 没办法,段博只能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支付父亲高昂的费用。 那时候段博是要申请休学的,当时的情况他父亲身边根本不能没人照看。 可距离高考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学校实在无法看到一个好苗子就这样被耽误了,坚决不同意。 为此,学校组织了募捐,为段博爸爸筹措了一部分医药费。 还专门出钱替段博请了护工,帮忙照顾他父亲,腾出时间让他复习迎接高考。 可出了这么大的事,说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那年段博高考失利,距离理想院校差了二十多分。 可即便没考上理想院校,段博的分数上一个好的高校也绰绰有余。 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他竟然报考了警校! 段博想的很明白——他爸那情况,他没法背著爸爸去上学。 他没有那个经济实力在外地给爸爸租房,雇护工。 考本地的院校,拔尖的学校他的分数上不了,普通的院校没意义。 而警校,学费低,毕业即入警,入警就有工资,对他来说最为合適。 可他这样的选择,对於沈乐芳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因为段博预想中的將来,根本没有她的位置。 为了不耽误她的前途,段博放弃了这段感情。 那年暑假沈乐芳拿到了重点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可整个人却没有一点喜气。 当被娇宠惯了的沈乐芳告知家里人她打算放弃医科大学,復读一年再考本地大学的时候,一向宠她的哥哥沈乐山发了大脾气! 都没用亲爹动手,他把昏了头的妹妹痛骂了一顿,还差点揍人! 最后兄妹俩一番“搏斗”后终於达成了协议—— 沈乐芳乖乖去上大学,沈乐山替她在段博集训,顾不上的时候照顾一下段博爹。 沈乐山说到做到。 之后一年多的时间,他差不多每天都会去段父住的出租屋一趟。 看看僱工照顾的怎样,看看段父身体如何,时不时还会在段博经济紧张的时候贴补一二。 一直到段父去世为止。 还不仅如此。 后来歷尽艰苦的小两口终於结婚了。 婚后,沈乐芳很快就怀了孕。 沈乐芳毕业后分配的医院在当时的郊区。 而段博的工作性质又註定他无法一直陪伴在妻子左右。 那时候他们租住的房子离医院还挺远的。 一来,担心沈乐芳大著肚子一个人上下班不安全; 再来,嘉寧本地有一个土规矩,就是通常房东不愿意让孕妇在自己的房子里生孩子,坐月子。 考虑再三,夫妻俩决定咬咬牙在医院附近买一套房子。 两人把几年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又找沈父借了些依然不够,是沈乐山把汽修厂准备买设备的钱腾出来给他们补齐付的首付! 哪怕小两口以最快速度把这钱给还了。 可一步差,步步差,沈乐山汽修厂的设备后来一直比不上別家。 这些恩情,沈乐芳夫妻俩一直记在心里。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感谢的话,但这些年,特別是在他们经济好转之后,两个人实实在在把他们的感激表现了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兄妹俩不管高峰低谷,一直能够做到互相帮衬,绝不在金钱上计较的原因。 就好像现在,段博找的理由隨便想想也知道是敷衍的,是完全能解决的。 可他的態度又那么坚决。 是打定主意不要这笔钱的。 沈正业知道这时候必须由自己来做决定。 於是他说:“你们谁也別爭,这钱乐山留著,如今你比你妹需要。 你们现在別的都不要想,就按我说的做。 只是这个钱怎么换,换了之后乐山你们打算怎么用,这个可以多商量商量。” 他摆了摆手:“还有,別说房子的事儿。我跟著段博他们住的挺好,你別琢磨买什么房子。有钱也不是这么烧烧的。 你不是想给你那厂子添设备吗?你考虑一下用这个钱添吧,好歹那是你多年的心血。” 听岳父这么说,段博道:“哥,换钱的事儿你別急,我先去打听打听。 古玩城归我们辖区派出所管,我找个熟人去问问,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个换法,別吃亏了。 要是能找个靠谱的拍卖行,咱也可以去諮询諮询,就是交个手续费,只要能卖的高点也合適啊!” 而沈乐芳也在一旁插话道“咱爸的提议我赞成,但是哥你要是买设备还是要慎重一点。现在的经济情况,投资实体要谨慎。 你那个汽修厂旁边已经有两家跟你厂子经营形式严重重合的了,你就是投资,能不能保证生意就能起来?你还是要多研究研究。” 经过沈乐芳夫妻俩的一番打岔,话题终於被带偏了。 再也不围绕在这笔钱的归属问题上了。 屋里的气氛也终於和谐起来。 江清沅並不知道自己隨便给了重孙女几张废钞竟引来了这么一场家庭会议。 更没想到那些对她来说跟废纸差不多的东西,还真能为孙子一家带来新的生机。 这几天另外一件事,占据了她更多的注意力。 第78章 娘家人 能够吸引江清沅注意力的当然是机械厂即將举行的第一届集体婚礼了。 从通知建家属楼开始直至现在,机械厂已经有二十多对青工领了结婚证,目前还有继续的跡象。 看著大有突破三十对的趋势。 而这些人基本上都报名参加这一届的集体婚礼了。 对此,整个人机械厂从上到下都极为重视。 这场婚礼,经过研究决定放在新办公楼门前的广场举行。 是的,就在一周前,江清沅他们终於搬到新办公楼办公了。 因为如今家属楼已经开始如火如荼的建设了。 基建科想了个招儿,他们就地取材,从工地借来了材料临时搭建了一个主席台。 到时候单位领导会在台上对新人们致辞,新人们也会在上面接受大家的祝福。 借来的东西反正要还,所以基建科索性多借了些。 把主席台搭建的又高又大,还很结实。 看著非常气派。 除了主席台,工会还申请了一笔资金,专门用来购买婚礼时所要用到的各种东西,据说光糖和花生瓜子都要论麻袋买。 虽说工厂人多,就是论麻袋买也不见得能人人分到,但光看著就让人觉得特別喜庆。 婚礼当天,江清沅早早就赶来了。 她以为她到的都够早了,没想到此时小广场上已经挤挤哄哄的站满了人。 看到她,很多工友都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看她今天穿了一件全新的深红色外套,立刻就有人开起了玩笑:“江会计,今天怎么穿得这么隆重啊?怎么著,你和沈团长也要上去领个大红花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天婚礼有一个重要环节就是给新人佩戴大红花,江清沅知道这是在说她要跟沈承平再举办一次婚礼呢。 说起来江清沅和沈承平还真没举行过婚礼,真要报名也不是不行,但她今天打扮这么正式还真不是为了这个。 她笑著回:“別说,我今天还真要戴一回大红花。” “啊?” “哟,江会计,你和沈团这次也参加婚礼啊?” 江清沅的话顿时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力。 江清沅摆手:“不是参加婚礼,是要作为新娘家属过来观礼。今天不是小雁和大明也结婚嘛。” 江清沅今天来,確实是被“委以重任”的。 谭师长这次进京的时间非常长。 当初去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就是参加一个例行会议,谁也没想到他这一去竟然去了两个多月,到现在还没回来! 说是封闭学习了,可在哪儿学习,学什么?竟然没人能说个明白。 当初陪谭师长去的师参谋自己回来了,只通知田海兰让给谭明强准备点生活用品,寄到一个地址,別的竟什么也说不出。 田海兰看了看那个地址,发现是一个军区招待所的地址。 她立刻就明白那不过就是一个中转站,至於自家男人真去哪儿了,显然並不能与外人告知。 若是只谭师长不在家,那也轮不著江清沅掺和进这件事来。 主要是到年底了,田海兰又下部队慰问去了。 田海兰是师部医院的医生,每年下部队巡诊是她的重要工作任务,这是根本没法推拒的。 他们两人都不在家,那谭小雁结婚,能帮忙张罗,乃至以家属身份出席的婚礼,就再没有別人了。 沈承平是厂军代表,算是机械厂主要领导之一。 在这场集体婚礼上,他要作为主管思想政治工作的领导发言,他肯定不能以其中某一个职工的家长身份出席。 那这任务就只能落在江清沅的头上。 其实如果不是李大明父母这次都来了,有没有家长出面也没人计较。 关键人家父母千里迢迢,倒了几次车,足足赶了几天的路,赶来参加小儿子的婚礼,这边女方家里总得有人接待。 於是江清沅也跟著忙活了几天。 李大明家在恆城,家里有兄弟两人,他是老小。 他父亲是水利局的一个小领导,母亲在纺织厂厂办工作。 哥哥已经结婚,夫妻俩都在电业局上班。 家里条件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 属於那种一家人挣工资,没有生活压力的人家。 大概知道亲家家条件也好,所以李大明结婚他父母全都请假赶来了不说,大概是不想给儿子丟脸,还大包小包拿了很多东西。 二人不仅自己打扮得很隆重,还给儿子买了新衣服。 虽然没给谭小雁买,可那是不知道她的尺码。 人家这次给她准备了足足四身儿衣服的布料,算是一年四季都准备全了。 还不光是东西和衣料。 两位老人一来就塞给了谭小雁两百块钱,说路途远不方便买东西,让他们看著自己添置。 可以说,作为男方家长,李家把能做到的全给做了。 於是,压力就给到了女方。 江清沅这几天除了上班,可以说心思都放在怎么招待李家父母身上了。 从想办法安排住宿,到准备吃喝,她也是费尽了心思。 问:这种事怎么不让小两口去做? 他们俩自己还住单身宿舍呢,他们能做得了什么! 江清沅简直是掰著手指头等今天的婚礼呢! 婚礼结束,把二老送走,她的工作才能彻底结束。 一说她是代表谭小雁的娘家人来参加的婚礼,工友们就全明白了。 立刻有人往场地中间指了指,说:“江会计你赶紧往里面去吧,那边位置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前面几排放著桌椅,桌子上放著糖和瓜子的,就是特意为新人家属安排的位置,你去那边坐著吧。” 还有人打趣:“你快別了,咱江会计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她往那儿一坐,別人家属都不敢过去了。 人家肯定闹不清那是新娘的位置,还是家属的位置了。” 一句话又说得眾人鬨笑了起来。 知道大家都是善意的,江清沅也跟著笑。 主要是这会儿新人家属们確实没到几个,那里也没坐什么人,她可不想坐在那儿被人围观。 还不如留在外面和工友们聊天呢。 谁知道就在这时,场子中间忽然有人冲这边喊:“江蓝,江会计,你过来一下!” 第79章 漏洞 江清沅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喊她的是厂长秘书陈亮。 看她望过来,陈亮又朝她招了招手:“江会计,你过来一下,有事儿!” 江清沅赶紧和工友们说了两句,就朝陈亮那边走去。 看她走近,陈亮往办公楼的方向指了指,说:“江会计,走走走,有人找你。” “別啊,我这边还有事呢!我待会儿还得当娘家人,坐前排呢。” 江清沅指了指那些桌椅,这才问道:“谁找我啊?” 陈亮看她问都不问谁找就先拒绝,只感到哭笑不得。 他笑著说:“放心吧,不会耽误新郎新娘朝你鞠躬的。是关厅长来了,说和你是旧友,要跟你说两句话。” 说到这儿,陈亮压抑不住好奇,试探地问:“江会计,没听说你和关厅长还是亲戚啊?” 听到是堂哥来了,江清沅顿时喜出望外! 她简直迫不及待地想去见堂哥了。 听陈亮这么问,她摇头解释了一句:“不是亲戚。关厅长以前做地下工作的时候和我妈认识,我妈协助过他。 前段时间他来考察工作,认出了我,知道我妈去世了,他就对我关照几分。” “哦哦,没想到江会计的母亲那么早就参加革命了啊!”陈亮肃然起敬。 江清沅笑了笑没有言声。 这说法是上次她和堂哥一起商量出来的。 好用以解释堂哥为什么和她相识的原因。 江云安此时坐在牛厂长办公室里。 年底了,牛厂长赶回京城匯报工作,此时並不在家,他这间办公室也閒置著。 用来说话正好。 把江清沅送过来陈亮就离开了,办公室就剩下了兄妹两人。 没有外人在,江清沅就轻鬆了。 立马笑道:“哥,谢谢你啊!我知道这次家属楼能这么快动工都是你的功劳。你肯定是心疼我才这么做的。” 看著小堂妹言笑晏晏的样子,江云安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鬆了很多。 说话也不再一板一眼了。 他轻笑了一声,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还是个厚脸皮的,这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建家属楼那是工作需要,跟你有什么关係?” 江清沅才不听他说这些,心里明白就得了,她也没想过非要这人承认。 她嘿嘿笑了两声,然后问:“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不是你们厂里要搞集体婚礼,非要让我们过来观礼,我就顺便过来看看。” 江云安又和江清沅扯了几句閒篇。 问了问她最近的情况之后,忽然压低声音对她说:“江城那边的事情我都替你处理好了,放心吧,江蓝这个身份以后你尽可以使用,不会再有隱患。” 江云安的话说得江清沅一愣。 下意识地反问:“能有什么隱患?” 江云安看著她那一脸真诚的茫然,不由內心一阵无奈。 可与此同时又是一阵难过。 他知道堂妹此刻的茫然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不懂。 不懂当初她的出走留下了多少祸根。 但是,她本来也不应该懂! 她一个从小被呵护著长大的女孩儿,又怎么可能懂得那些世事的复杂! 想到这儿江云安嘆了口气,耐心同她解释:“我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弄来的假介绍信。 但你能糊弄住江蓝村里人是因为他们先入为主。 他们是先认可了你的身份,然后才去看的你的证明材料。 所以就轻易的被你给糊弄过去了。 但是沅沅,其实咱们政府做事是有一整套流程的,並没有那么多漏洞可钻。 例如,你用江蓝的身份下乡。 首先,江城往外输送知识青年之前,知青办会先和当地政府联繫,告知对方会送多少人,还会把人员名单以电话通知或者电报通知的形式先给对方传递过去。 然后由当地政府再把这些知识青年,按照各地情况分派到下属公社,大队。 不可能出现只送一个知青下乡,並且事先完全不通知的情况。 所以,当初你幸好是直接回了大队。 如果你先去了公社,对方一个电话,这事儿当时就被戳穿了。 还有,介绍信的存根,按规定江城应该要有留底,你那个假的有存根吗? 当然,你可能会说一般情况没人查。 可要是有人查呢? 例如,如果不是沈承平大伯先斩后奏给你们办了结婚证; 不是沈承平正好处於工作调动期间,没人会细究他的婚姻状况; 不是有谭明强插手,动用私人关係给你们补了一份背调情况说明,而是部队真按流程派人去调查江蓝的背景…… 沅沅啊,这中间哪一个环节出现问题,你都可能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江云安如果不跟江清沅这么掰开揉碎了说,江清沅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当初她和沈寧想出来的出逃计划竟然有如此多的漏洞! 当时她们两个都觉得,这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 此刻,听了堂哥一番话,江清沅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都要出来了。 江云安之前都已经被嚇过了。 他当时在机械厂的时候还没想那么多,回去后復盘的时候才发现堂妹办的这件事竟然有如此多漏洞! 当时就把他给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同时他又不得不嘆服於江清沅的好运气。 那么多漏洞,她竟然能够全部完美避过! 必须承认,这也是一种本事。 让人羡慕的本事。 但多年地下工作者的经歷让江云安养成了縝密的性格,他既然发现了,就绝不会让这些漏洞变成堂妹的隱患。 这些日子他虽然没有来,可为江清沅操的心一点都不少。 他已经想办法把这些问题全都解决,漏洞也都一一补全。 除非,堂妹犯了天大的错,需要国家级別的安全人员来查她的档案,不然她的履歷决不会被人发现任何不妥。 听完了江云安的分析,江清沅是越想越后怕。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然后有点委屈巴巴地冲江云安说:“哥,你嚇死我了……” 看著她这副模样,江云安感觉跟看到自己儿子小时候一样。 让人头疼,又让人心疼。 他不由伸手在江清沅的脑门上戳了一下,说:“你做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知道害怕,我看你胆子大得很!什么都不想就那么莽著干了。 行了,事儿都过去了,不用想了。 还有,你別哭!你赶紧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別待会儿沈承平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江清沅被堂哥逗得破涕为笑。 而这时,江云安则犹豫了一下,又问了句:“沅沅,你离开江城后有没有和那边的人联繫过?” 第80章 照片 “没有。” 江清沅苦笑:“我现在的情况,敢跟谁联繫呢?” 江云安再次沉默了下,然后说:“我前段日子回了一趟江城。” “你回江城了?” “嗯,找了个理由出差。” 江云安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却迟迟没有递给江清沅。 江清沅盯著那信封,內心其实已经猜到里面装了什么。 可大概是近乡情怯。 她紧抿著唇,手握成了拳,却根本不敢开口追问。 看到她这个样子,江云安默默嘆了口气。 解释说:“我特意从江宅门口经过了下,拍了些照片,不知道你要不要看看。” “要。” 江清沅从堂哥手里抢过那个信封,深吸一口气,打了开来。 半年过去了,此时的家看上去比她离开时更加的凋敝。 那时候虽然江宅被烧,但周围至少有很多人,还有些生机。 可此时的江宅…… 看在江清沅的眼里,她只觉得,她的家已经“死了”。 那残垣断壁,那虫鸟不鸣,那……死一样的荒凉。 江清沅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那个欺负你的陈江因为严重瀆职罪被判了三十年,已经收监入狱。他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估计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家庭服务员张兰花因为有纵火的重大嫌疑,已经被列为重刑犯,目前在全国通缉。” 江云安看著堂妹,缓缓说道。 江清沅盯著照片,没有接话。 “在烧毁的宅子里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女尸,因为烧毁程度过於严重,无法判断身份。 公安同志只能根据现场留下来的信息,暂时判定那是房屋主人的遗体……” 江云安的话说得极其婉转,江清沅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这是把那具遗体当做是她了啊! “那是张妈。”她想也没想的回答。 江云安没有接话。 他找人调查了案宗,在看到那什么遗体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那是被通缉的张妈。 不过他也没证据,只能把这想法放在心底。 此刻听堂妹脱口而出,他问:“你怎么確定的?” 江清沅撇了撇嘴:“那天家里就只有我和她。我逃了,不是她是谁?” 江云安点了点头。 “这样更好,就更没有人会怀疑你的身份了。”他说。 “你安安生生过你的新生活,家里的事以后都不要再去想了。” “还有,”他语气严肃:“我不知道你逃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什么。但不管你带了什么,一切能够让人猜到你身份的东西都给我收好。 不管是往来信件,身份证明还是別的什么。你要是没地方放就交给我,我给你收著。” “我没带出什么。” 江清沅说:“我逃出来的能带什么?后来的东西全是逃出后买的,没家里的印跡。” 江云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相信了这番话,只不过他没有再追问。 此时的外面已经锣鼓喧天,新郎新娘眼看著就要进场了。 两人也没有在屋里多待,先后回了场地。 江清沅一出来就遇到了正准备进去找她的沈承平。 她快走两步迎过去,问:“怎么了,是大明爸妈已经过来了?” 沈承平仔细看了看她,然后目光落在了江清沅还有点微红的眼睛上。 他收敛起笑容,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清沅觉得自己已经掩饰的够好了,没想到还是没有躲过这人的眼睛。 她没有再瞒,低声说:“关大哥回了一趟江城,还拍了江宅的照片。江宅,被火烧的……”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可神情里的悲伤却掩也掩不住。 关厅长上回来的时候就说过,他要彻查江家失火的原因。 所以听到他拍回来照片,沈承平並不感觉到奇怪。 他拍了拍媳妇的背,安慰道:“別难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江小姐如今肯定已经和她的父母团聚,一定会过得快快活活,你別为她伤心。” 沈承平不劝还好,这一劝,江清沅差点忍不住直接泪崩! “你別说话了。”她使劲在丈夫的身上捶了一拳:“不会劝人就別劝。我还得出去呢,你別惹我哭。” 江清沅的声音里带著哭音,眼眶里还含著泪。 看得沈承平心疼极了。 他说:“真想哭就哭,別硬憋著。那边你不用管,我去安排,你不用过去了。” 江清沅却快速擦了擦眼睛,摇头:“干嘛啊,九十九步都走了,就剩下一步了,干嘛要让人家去猜疑。 行了,你赶紧走吧,我过去了。” 说罢,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挤出一抹微笑朝热闹的人群中走去。 竟头都没再回一下。 反倒留沈承平在身后暗责不已。 觉得自己给媳妇找了个大麻烦。 別管是不是麻烦,这场婚礼总得来说举行的很成功。 场面极其热闹不说,因为安排得到,无论是新婚夫妻还是亲属,包括围观的工友们也都非常满意。 真正做到了皆大欢喜。 大家都认为这是一次极好的尝试,並且觉得以后厂里要定期举行这样的集体婚礼,为广大职工提供更好的选择。 婚礼后的第二天,李大明的父母就离开了。 他们还要急著回去上班。 当然,也是因为厂里实在是没有住的地方。 他们在的这几天,一直是挤青工宿舍的。 因为他们的到来,原本和李大明还有谭小雁住一个屋的工友,都不得不去找別的伙伴凑合著挤一个炕,好把宿舍腾出来。 二人也不好意思久留。 但李家父母的这次到来,却有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好处。 那就是竟然让谭小雁和江花花的交往破了冰。 两个人现在终於不再谁也不搭理谁了。 哪怕当初江花花答应替谭小雁张罗宿舍的事儿,全然是因为亲姐的吩咐,她不得不为之。 可毕竟是帮了谭小雁的大忙。 谭小雁也不是个真不懂事的,她当然也会表示感激。 小姑娘家家的,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慢慢的,有江花花从中调停,谭小雁和整个宿舍的舍友都开始有来有往,再也不像当初般,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样的好处,倒是之前谁也没有想到的。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终於到了周末。 忙活了几天,江清沅累得很。 於是这周就不想出门了,打算就待在家里歇歇。 閒著没事,她忽然就想起那几张废钞了,不由起了好奇心。 也不知道乐山他们把那些钱换了没? 换了多少? 第81章 好多的钱哪! 江清沅叫沈寧的时候沈寧还没起床。 听到太奶呼唤,她穿著睡衣就进了空间。 看到她这副样子,江清沅不由笑道:“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起来?都快该吃午饭了。” 沈寧打了个哈欠:“太奶,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几点睡的。 昨天我姑还有姑父在家里待到半夜,和我爸妈说个没完没了。 晨晨烦死人了,非要在我这屋打游戏,撵都撵不出去,吵得我头疼! 平时我姑管晨晨管那么严,这回好了,直接把他给忘了。 还有沈彤,我之前都不知道她的话竟然那么多!嗡嗡的我脑子疼。” 沈寧也不知道憋了多少牢骚,江清沅这一问顿时让她打开了话匣子,苦水再也倒不完了。 对於这一点江清沅早已经习惯。 她打断沈寧,问:“昨天是家里有什么活动吗?怎么都聚到你家了?你爸妈呢?他们不叫你起床吃饭啊?” “他们今天一大早就跑出去看车了,才没空管我吃饭。沈彤去补课了,也不在家。” 说到这儿,沈寧总算是清醒了过来,才想起自己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跟太奶说呢! 她立刻抓住了江清沅的胳膊,兴奋地说:“太奶,太奶,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给我家的那些苏三幣卖出去了!你猜猜卖了多少钱?” 江清沅找她来就是想问这个问题。 此刻听沈寧主动提起,自然要追问:“卖了多少钱?” “交完税之后还有五百二十万!”沈寧大声说道。 “哟,卖了这么多!”江清沅也被这个数字给震惊住了。 整个人都呆了呆。 “是啊,就是这么多啊!太奶,你不知道那天在我爸说出这个钱数的时候,我们全家都惊呆了! 不过这还得谢谢我姑父,要不是姑父找的人靠谱,估计凭我爸的能力,卖不出这么多钱的。” 说起这几天发生的事儿,沈寧那点睏倦顿时消失不见,整个人都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据沈寧说,沈乐山拿的那些钱幣之所以能够出手这么快,而且价格卖的这么高多亏了段博帮忙。 段博托朋友打听钱幣回收的事儿,然后朋友托朋友的,一个做钱幣收藏的老板主动联繫了他。 因为中间有熟人托底,双方都比较坦诚。 段博和沈乐山一起把东西拿给那人看了,然后那人就给他们报了一个可以说是相当实在的价格。 在知道他们还考虑要走拍卖这条路后,那个老板对他们说,说走拍卖可能会价格卖的高一点,但也並非没有流拍的可能。 而且中间手续非常繁杂,还可能要有一个很长时间的等待期。 即便一切顺利,后期要支付的手续费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那位老板或许是因为想要这些钱幣,故意把过程说得很麻烦。 “但我爸本来就是个最怕麻烦的人,一听说要填那么些表格,要出各种证明,立刻就对拍卖开始牴触了。” 说到这儿,沈寧撅了撅嘴。 “再加上我们嘉寧本地根本没有什么专业的拍卖行。 想要找接这种业务的,还得去海市。 我爸一听更是当场就打了退堂鼓。 后来他回来和我妈,还有我姑姑,姑父商量了一下,当天就决定把东西卖给那个人,不折腾了。 然后那人也说话算话,直接就把钱打到了我家的帐户。” 说到这儿,沈寧笑了起来。 “太奶,我们家已经商量好这笔钱怎么用了。” “怎么用啊?” 江清沅被沈寧的快乐感染,唇角也忍不住高高翘了起来。 “昨天我爸妈把姑姑姑父找来就是重提这笔钱的分配方案。 虽然之前爷爷说这钱让我们家留著,不用给姑姑他们分,但这些钱也太多了。 我妈说,要是真全留著,那以后她和我爸的觉都睡不踏实。 这辈子都会觉得亏欠我姑。 所以他们商量著把我姑他们家买房子,还没还完的贷款给还上,昨天转给了我姑一百八十多万。 这回我姑收下了。 今天我爸妈他们去看冷藏车,还是我姑父一起陪著去的。” 知道自己送给晚辈们的东西能够让他们这么开心,能够给他们的生活带来极大的改善,江清沅很高兴。 加上沈承平也不在家,她乾脆打消了说两句话就出去的打算,与沈寧一起待在空间聊了起来。 通过沈寧的讲述,江清沅知道原来他们一家人已经想好了这笔钱要如何使用。 沈乐山之前买了一辆二手的输运车在跑货运。 但是那时候资金紧张,他买到车吨数太小,载货量太少,其实在货运市场的竞爭力並不大。 属於那种能温饱,但想多赚钱並不可能的行列。 所以在有了这样一笔收入后,沈乐山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是—— 买一辆4.2米的冷藏车,专注於城际间的冷链物流。 在货运市场跑了几年,沈乐山也积累了一些人脉,同时对於这个市场的需求也有所了解。 他很清楚,因为门槛低,普通货物运输的竞爭还会越来越激烈,想要赚钱会越来越难! 而做冷链运输则不同。 首先,一辆冷藏车价格近百万,单这一点就把很多人拦在了门槛外。 再加上除了买车的费用,还需要另外投资一些配套的专业设备,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投资。 他粗略算了下,总体下来大概需要投入120万左右。 可真要是能拿得出这笔钱,能够进入这个赛道,那回报率也会相当高。 別的不说,与普通货运相比,冷链运输的溢价能高出40%到50%。 而且还需求量巨多,根本不愁生意。 所以,在听货幣商人报出价格的那一刻,沈乐山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买冷藏车,搞冷链运输! 沈寧口中这一连串的名词江清沅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很爱听。 对於冷藏技术江清沅並不陌生,他们家早在好几年前就有过一台国外进口的小冰箱。 此刻那冰箱还安静的躺在她的空间盒子里。 江清沅虽然无法想像將冷藏技术使用在一辆货车上是怎样的震撼,但她愿意隨著重孙女的描述,去展开想像。 只不过,她记得沈寧曾经说过她爸对於那个汽修厂的更新换代一直念念不忘。 此时听她一个劲儿说冷藏车,提都没提那汽修厂,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爸不准备管他那厂子了?” 第82章 下雪 “管啊,怎么可能不管,那是我爸的梦想。” 说到这儿,沈寧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个汽修厂是我爸一点一点干起来的,他总说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就是现在不赚钱了,他也捨不得放弃。 不过我爸不打算再做普通汽修了,他想搞二手卡车买卖和维修服务。” “二手卡车买卖和维修?”江清沅重复著这句话,却一时根本无法想像那是怎样的一个產业。 寧寧他们那个年代,个人都可以做汽车买卖了吗? 要知道江清沅此刻所处的年代,別说个人经营汽车买卖了,就是国家想要立项建一个汽车厂,都需要顶著巨大的压力,以及面临眾多问题。 江清沅再次意识到,两个时代间有著怎样的差距! 沈寧並不知道太奶內心的感慨,继续说道: “这是我姑姑提议的。我姑姑说我家汽修厂和別家的汽修厂同质化太严重。 除非搞出自己的特色,不然投再多钱也不一定能贏。 厂子旁边那两家都是连锁的,都资金雄厚,咱们这种个体经营的,没有必要和他们拼实力。 我姑说,让我爸动动脑子,最好不走寻常路,不然很可能就把这些钱全给糟蹋了。” 江清沅听到这里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觉得和孙子相比,小芳这个孙女才更像是自家人。 哪怕没有从商,却有著出自於本能的精明。 “我爸想了几天,又去找他的老伙计们合计了合计,如今他准备把汽修厂的业务进行全面改革。 不再接普通散客生意,而要改为专门经营二手卡车业务。 他准备以后自己收购车况良好的二手卡车,收回来后进行专业的检测和维修,之后要么加价出售,要么搞对外租赁。 除了卖车,他还要打算做针对货运卡车的维修和保养服务。 我爸修车技术还是很可以的,在司机圈子里口碑也不错。 那天他和我姑他们说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姑姑还有姑父都认可,我也觉得可以。” 对於乐山的生意要怎么经营,江清沅没准备发表意见。 她就听寧寧讲一讲,就已经很开心了。 两人坐在空间不知不觉就聊了很多,以至於两人都忘了时间。 直到江清沅忽然听到有人在空间外大喊:“嫂子!” 她嚇了一跳。 都来不及和寧寧告別,就快速跳了出来。 结果江清沅还没在炕上坐定,就听到家门被人拍得山响。 同时屋外还传来谭小雁的声音:“嫂子,你在不在家?嫂子?” “来了!”江清沅赶紧走过去开门。 “嫂子,你干嘛呢,我叫了这么久的门你都不开。” 屋门打开,一阵北风卷著巨大的寒气迎面扑来,其间还夹杂著碎碎的雪粒子。 江清沅往旁边侧了侧,让谭小雁和李大明进来,之后才往外面探了探头:“这是下雪了?” “对,刚开始飘,但还没下大呢。不过看外面的天气,这雪一会儿就下起来了,肯定不会小。” 谭小雁一边斯哈斯哈的衝著手哈著暖气,一边对李大明说:“把东西先放到厨房去吧,这个你不会做,还得等承平哥回来燉。” 她说著望向江清沅:“承平哥呢,又去车间转圈去了?休息日他也不好好在家待著啊!” “这不是新农机马上要下线了嘛,他天天惦记著呢,让他在家待著他也不会安心。”江清沅解释道。 她说著朝李大明问:“大明,你们又买什么了?都说了让你们別天天乱买东西。” “不是我们买的,是我妈托人带过来的。他们去巡诊的时候正好碰到有人偷偷卖羊肉。 我妈赶上了,就买了一块说让咱们一起吃。” 听到是田海兰让人送来的,江清沅很惊讶:“你妈回来了?” “嗯,昨天才回。对了,我爸也回来了。”谭小雁继续说道。 听说谭师长也回来了,江清沅不由朝谭小雁看了一眼。 她朝厨房方向瞥了眼,然后压低声音问:“你和大明的事儿,你爸没说什么吧?” 当初谭小雁和李大明领证时,谭师长已经进京学习了,想和他联繫也联繫不上。 而现在既然回来了,那田海兰肯定会把这事儿跟他说。 想想谭师长的暴脾气…… 江清沅都忍不住替这小两口捏一把汗。 听问起这个,谭小雁垂下了头。 脚烦躁的在地上碾了几下,闷声说:“我妈没提,不过我知道肯定没好话。 隨便他怎么说吧,反正结都结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他能拿我怎么样?” 江清沅没有接话,內心却对谭师长產生了几分同情。 她可以想像,谭师长在离家两个多月后,风尘僕僕赶回来,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是—— 女儿结婚了,他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 內心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会怎么愤怒。 两人没聊几句沈承平就回来了。 他先把自行车推到仓库放好,然后看向在厨房忙活的李大明,问:“这是洗什么呢?” “羊肉。”李大明说:“小雁妈托人给捎来的。” 沈承平瞪了他一眼:“小雁妈是谁啊?那不是你妈?” “是,是。”李大明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还有点不习惯嘛。” 他和谭小雁结婚到现在,还没见过丈人和丈母娘呢。 以至於“爸”,“妈”这样的称呼还真有点叫不出口。 “你洗乾净放著就行,待会儿我来燉。”沈承平交待了一声就朝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先跺了跺脚,又把军大衣脱下来,把上面的雪给拍了拍。 这动静立刻就惊动了屋里的两个人,很快屋门就被打开了。 “就这么会儿功夫,雪就下大了?”江清沅一开门,还没看丈夫,先就被从上面飘下来的大片的雪花给吸引住了。 江城位置比较偏南,冬天虽然偶尔也会下雪,但江清沅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片大片的雪花。 看著那连成片的,真的仿若鹅毛般的大雪,她惊讶的嘴巴都要合不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西洋景。 看到她这个样子,沈承平不禁笑了。 说:“这么喜欢看雪,那选房子的时候咱选个楼上的。这样你可以站在阳台上往外看。那才看得清楚。” “哥,分房方案下来了?可以选房了?”谭小雁在一旁惊喜地问道。 第83章 分房方案 “出来了,明天上班前会贴到宣传栏,到时候你们就 知道了。” 沈承平接过妻子递过来的干毛巾,一边拍著身上的雪花一边说道。 谭小雁哪里还能等到明天? 她急得直跺脚:“哥,哥,你现在就跟我们说说唄。反正明天就出通知了,现在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儿,你就跟我们透个底吧。” 她说话的时候李大明也从厨房凑了过来,一脸期待地看著沈承平。 不用问,对於这件事儿小两口的急切都是一样的。 沈承平睨了二人一眼,哼了声:“还等著我做饭,还让我给你们讲解,我忙得过来啊?” “哥,你说,让大明做。你教教他就会了,他很聪明的。”谭小雁立刻提议。 “对,团长,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我保证把羊肉做好!”李大明也连连保证。 “行了,你就別卖关子了。” 江清沅在丈夫身上拍了一下,然后说:“赶紧说,我也等著听呢。” 沈承平这才笑了起来。 他快速洗了把手,然后去厨房把李大明已经收拾乾净了的羊肉拿进了屋。 然后指使二人:“去把案板拿进来,另外把铁锅端进来。咱在屋里小煤炉上燉,这样有汤水咕咚著,屋里也暖和。 大明,厨房有萝卜,你去洗个萝卜过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沈承平的张罗下,几个人一起忙碌,没多久羊肉就下了锅,四个人也围著小煤炉坐了下来。 一边取暖,一边耐心地等待著沈承平讲解。 这次分房方案主要是採取积分制,根据每个人的工龄,级別,岗位,入厂时间,家庭情况等等划分不同的分数。 然后根据个人积分多少採取从高往低的方式排队选房。 这样的话,或许会有少数人不满,甚至因为分数的高低產生分歧,但总体来说比较公平。 这个方案早就对外公布了,大家也都知道。 如今让人惦念的其实是这个分值到底是怎么划分的。 沈承平將自己看到的关於分值划分的標准对三人说了一下。 江清沅比较淡定,毕竟有沈承平在呢,她觉得这事儿用不著她操心。 这男人可比她急切多了。 而李大明则快速拿出了他那个永远隨身携带的小本本,当场就计算了起来。 机械厂刚建立不久,说白了在入厂时间这一栏大家都差不多。 撑死中间相隔也就是两三个月,这一点分值上根本拉不开距离。 那么能算的就是关於学歷,岗位等等的附加分了。 此刻大运动毕竟还没开始,知识分子还是受尊重的。 最主要是,机械厂作为一个部级的大型工厂,它对於懂技术有能力的人是真的求贤若渴。 而李大明是正经大学生,谭小雁也有高中学歷,在这一点上两人的分值就领先了普通工人很多。 “这次家属楼的建设採用的是大明的设计方案,从这一点来说,大明也算是有特殊贡献人员。 咱的评分標准上有一条规定,有特殊贡献人员可以在原积分基础上再加五分贡献奖。 所以,总得来说你们俩的分数在咱们厂里还是偏高的。想要选一套好一点的房子基本没有大问题。” 在算完自家积分之后,沈承平第一件事就是帮谭小雁他们算了积分。 所以对於二人的情况很是了解。 刚才不跟他们说,不过是逗逗这俩人,真到做决定的时候,他肯定不会再和这俩开玩笑。 他拿出口袋中那张自己临摹的,都揉巴皱了的家属楼设计图摊在桌子上。 然后对三人说:“我算了算,我和你们嫂子的评分比较靠前。 除了牛厂长和那几位特聘的高工外,我们差不多能排在前五,所以我们想选一套合心意的房子没有问题。 就看你们俩怎么选了。” 听他这么说,谭小雁立刻看向江清沅:“嫂子,你想选哪套?你选哪层我就跟你选哪层,反正咱得住近点儿。” 江清沅看向沈承平,沈承平也笑著回看她。 “那就选三楼东边这一户。如果这户选不上那就选一楼东边。”江清沅朝图纸上指了指。 听了江清沅的选择,谭小雁不解了,她问:“嫂子,你选三楼我理解,这一户肯定是全楼最好的。 但为什么选一楼?你就不怕返潮啊!” 如今住地窝子,谭小雁是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又潮又冷了。 那半地下的房子,根本隔不了一点寒不说,还实打实的往上冒潮气! 加上树枝搭的棚子上不知道有多少小空隙,哪怕能挡雨,但挡不住那些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风,一丝一丝的往里钻。 特別是现在入了冬,天气越来越冷。 谭小雁天天都觉得自己是住在寒潭里! 又冷又潮,躲没处躲,藏没处藏的。 她是真不愿意选一楼! 她巴不得能住得高高的! 听她这么问,江清沅说:“你也知道那一户是全楼最好的,我们都排第五第六了,也不能保证能选上啊!” “那也能选其他的。” 江家老宅一共有五层,江清沅从小就住惯了楼房,她对住高楼层没什么嚮往。 家属楼是四层楼,她不愿意住顶楼,“享受”那冬冷夏热,墙壁被晒透或冻透的日子。 三楼东户的户型是最好的,能选中当然好。 但选不了她寧可住一楼也不打算选二楼。 毕竟和二楼无任何优势可言相比,一楼至少有一块空地。 她指了指图纸对谭小雁说:“你看,这窗户外面正对著的就是家属区的院墙。从屋里到院墙少说也有五六米的距离。” “大概有六米五。”李大明说。 江清沅点头,又继续道:“要是在窗台外面搭个台阶,那是不是不用从別人家窗前经过就直接可以从屋里进到这块空地里去?” 江清沅说话含蓄,谭小雁还没反应过来,李大明就已经恍然大悟了! 他立刻说:“嫂子的意思是,选这两户的人家都可以从自家到院墙的位置搭一间独立的屋子,那样的话,就相当於家里又多了一间房!” 他说完立刻转头望向沈成平,问:“这样行吗?” 沈承平也没想到媳妇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若从理论上说那肯定是行的。 不光行,而且是非常行! 这块地可不小,若真建成,那就相当於在原有房屋基础上多了一间二十多平的自建房! 家属房建的原本就不大,一户总共就四十多平,多一间二十平方的房子,那是多大的福利! 可这种福利也不是好占的。 如果只有选择住在那里的两户才享有,那肯定不行。 但怎么能让大家全都享受到呢? 沈承平陷入了沉思。 第84章 把她打得脑子开花! 住房分配方案並没有如人们预期的那样,星期一一大早就贴到公告栏里。 反倒是早会过后,基建科的几个干事带人拿著各种测量工具,到离居民楼不远处的空地开始丈量了。 这样的举动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好奇心,大家说什么的都有。 都在猜测厂里这是又有什么大的动作了。 但,能是什么呢? 总不会是要继续建新房吧? 当有人提出这种可能性后,立刻换来了一眾的嗤鼻声。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 厂里为了建现在的居民楼是怎么精打细算,怎么一点钱都不敢浪费,大家都看著呢。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有钱去建什么新楼! 可除了建新房,又能是为了什么要去测量土地呢? 那里是早就规划出来的居民区,总不会是要再建仓库或者厂房。 好在眾人的各种疑惑在第二周住房分配方案贴出的那一剎,全都迎刃而解了。 而这新贴出的方案,也在所有工人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这个住房方案前半部分如同大家认为的一样,贴出了积分评判標准以及计算方式。 也明確了选房规则是按照积分的多少,按照从高而低的方式排队选房。 这和大家意料中的差不多,没人有什么意见。 吸引人的是方案的后半部分。 在后半部分,厂里提出了一个关於选房的新方案。 首先,厂领导说明了关於建筑居民楼厂里划拨过去的工程款预算已经花费项目,从这里能够明確看出预算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厂里確实没有建房款了。 但隨后,厂里又提出了新选项。 方案中说,因为条件有限,所建居民楼的面积对於一些人口眾多的家庭来说,实在是有些小了。 为了急工友所急,厂里决定拿出一块空地允许私人申请用来建筑住房。 这块地面积很大,不仅有条件申请住房的职工有资格申请,没达到分房標准的青工也可以申请。 申请到的空地可以由工人自费建设住房,但房屋设计以及建造方案,必须按照厂里提供的图纸统一规划。 將来房子建起后,所占土地归机械厂所有,但房主及其亲属享有该房屋的长久居住权。 在方案下面还配了新房屋的设计图纸以及建造这样的房子所需要的大概费用。 这个选项,把半个机械厂的人直接给炸懵了! 谁也没有想到,厂里能够想到这样的招数! 这意味著——不管你有没有结婚,不管你是不是年岁不够,只要你想,只要肯干,就能得到属於自己的房子! 毕竟,那方案上所列出来的费用对於有工资的工人来说,並不是什么天文数字。 说起来也就是不到两年的工资。 若想办法找家人亲戚或者朋友借一借,挪移一番,也並非完全没可能借到。 真借不到,几个同乡,舍友互相凑一凑,几个人合伙盖一间,也肯定比住地窝子强啊! 就算將来分到房子搬出去,那份钱也不会打水漂,肯定会有人愿意买这个铺位,或者愿意花钱把这间房买下来的。 在想明白了这些之后,人们顿时亢奋了起来! 江清沅也看到新贴出的方案了,然后她发现自己之前提出的,家属楼到围墙的那块空地也被划分到可以申请的范围內了。 但这样的空地,除了分到那两套房的人,別人肯定不会去申请的。 那几乎就是专门为了那两户人准备的位置。 看著这样的方案,江清沅不由一阵好笑,觉得自家那位为了这两块地也算是操碎了心。 连拿出一块空地让工人们自建房这样的主意都想出来了。 不过江清沅也挺佩服沈承平的脑瓜子的。 在如今厂子建房资金紧张,大批青工住房还无法解决的情况下,这真的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机械厂如今什么最多? 土地最多。 它有大片的土地荒置著。 就算是厂子再扩建,十年內也不可能把这些土地全都利用起来。 既然如此,划出一片地方让职工们自己想办法改善住房条件有什么不可以? 至少就目前眾人的反应来看,大家对於这个提议都很满意。 看完通知后,江清沅办公室都没有回,直接去了江花花所在的宿舍。 江花花今天上晚班,此时正坐在自己的铺位前吃早饭。 她知道今天厂子里要贴分房方案,但那跟她又有什么关係? 她又没结婚,连分房的资格都没有,去看那些干啥? 想到没结婚,江花花不由又想起在知道谭小雁和李大明领证后,姐姐特意跑来嚇唬自己的事儿。 那天姐姐跑来,以前所未有的的严肃表情告诫她,不要因为住房的事儿去动歪脑筋。 要是敢,一定把她打得脑子开花! 虽然姐姐语气严厉,江花花听后却忍不住的笑。 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忍不住会笑出声。 她知道大姐是真心对她好,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当然,江花花也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儿。 毕竟,她就是想也没资格啊! 她连领证的年龄都不够。 想到领证,江花花使劲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这是被同屋的人给带偏了。 领什么证领证。 好好干活,好好挣钱,有机会爭取考上质检员,这不比为了房子去找人结婚强! 就像是大姐,虽然说起来姐夫很厉害,但江花花知道大姐能够进財务处,能够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那靠的可全是她自己! 就算是没有姐夫,她一个月四十多块钱的工资也超越了大多数人,也能活得很好。 江花花现在一点都不羡慕那些因为结婚而取得了分房资格的人,她就想像大姐一样,凭自己本身获得一个好岗位。 级別上去了,工资提高了,江花花觉得就算是在地窝子里再住上两年也没啥。 想到这儿,她用力咬了一口窝头儿,决定下午早点过去,去帮李师傅多干点杂活儿。 要是李师傅能看在她吃苦耐劳的份上,愿意收她做徒弟,那就再好不过。 而就在这时,江花花听到外面传来了姐姐的喊声。 她立刻站起来,窝头都没放下就往外面走:“姐,你咋这会儿来了?” 第85章 別犯蠢 “过来看看你。” 江清沅也没绕弯子,直接对江花花说:“住房分配方案下来了,里面提出了一种新的分配方法。 说是只要是厂子职工,无论有没有结婚都可以申请一块建房基地,然后自费修建房子。 你去申请一块,建房子的钱我来付。” 江花花被这番话给惊呆了。 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清沅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道:“我待会儿回办公楼的时候先去基建科帮你报个名。你吃完饭后记得过去签字,千万別忘了。” 说罢转身就走。 “姐姐姐,”江花花一把拉住了她。 “你说的是啥啊?我一点没听懂。什么建房子,什么你替我出钱……” 她用力拽住江清沅的衣服:“姐你先別走,你等我去穿件外套,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她说罢鬆开江清沅就往屋里冲。 饭也不吃了,抓住江清沅之前给她买的羊皮夹袄裹上就跑了出来。 这羊皮夹袄是男式的,江清沅1米67的个子穿著都拖地了,更別说还不够1米6的江花花穿上会是个什么样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她重新改了改,但也只是改短了一点,夹袄依然又宽又长,穿在她身上就跟裹了个被子似的。 把人都快要衬没了。 可江花花显然一点都不在意,天天穿著这东西在厂里跑来跑去。 江清沅看著那夹袄,越看越难受。 可她也没法劝,劝了江花花也不会听。 她只能想著找机会再给这丫头买件新的。 不说別的,最起码得让自己的眼睛少跟著受罪。 江花花一路上拉著江清沅就是不鬆手,一副生怕她跑了的样子。 江清沅都被这丫头给搞无语了:“你给我鬆开!” “我不。姐,你让我看了那通知再说,你別去替我报名,我得先看看,要报名我自己会报。” 江花花执拗起来,江清沅也拿她没办法。 姐妹俩就这么拖拽著一起到了办公楼外。 “姐夫。”还没走到公告栏前跟前,江花花就扬声冲远处的沈承平喊道。 沈承平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过来。 走到跟前,他才看见姐俩互相撕拽著的模样。 不由一阵好笑。 他先冲江清沅说:“我刚才去处里找你,崔艷说你还没到,我就知道你肯定去找花花了。” 说完他才看著江花花笑道:“行了,鬆开你姐吧,她不会跑。你都多大了,走路还得拉著你姐。” 江花花顿时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小声解释:“我姐说让我来看通知,我怕我看不懂,所以拉著她来给我讲讲。” 虽然知道姐夫人品很好,但牵扯到钱的事儿,江花花也不愿多说。 她可不想因为她,给姐姐、姐夫间製造矛盾。 江清沅却没这个顾虑,她直接对沈承平说:“我想让花花也去申请一块地,然后咱们出钱给她先把房子盖起来。” “行,你让她先去报名。我约了大明晚上到家里,让花花也过来。 咱晚上一起合计合计那房子怎么建,最好能一起建,这样不管是准备材料还是找人都方便。” 江花花压根没敢提姐姐说要替她垫钱的事儿,没想到姐姐却直接说了。 更没想到姐夫听后竟然一口就答应下来,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让江花花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眼睛忽然就酸胀了起来。 她拉著江清沅死活不鬆手,两口子也拿她没办法。 好在沈承平来找媳妇也就是说晚上要让李大明去家里吃饭的事儿,说完就走了。 江清沅只能带著这个“小掛坠”一起到宣传栏,陪著她把方案重新看了一遍。 在看到基建科列出来的建房预算大概需要两百块后,江花花脸都白了。 她现在一个月工资是27.5元,每个月会往家里寄10块钱。 17.5元按照现在的生活標准,江花花完全够花,每月还能有点结余。 但那点结余距离两百块也实在是相差得有点太远了! 她当即摇头:“姐,这房子我不要。” 江清沅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她当即朝江花花瞪了眼睛:“江花花,你目光能不能別这么短浅!你现在工资不高,不代表你以后工资提不起来。 你不是在努力爭取做质检员吗?质检员一个月工资多少?比你现在高了十三块! 只要你努力,早晚都能考上,最多就是一年半年的事儿。 可房子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等你考上了,等你有钱了,你去哪儿再找这机会?”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许犯蠢!钱我替你垫上,你以后每个月还我五块,从你工资里扣!” 江花花快速地计算了一番,觉得五块钱她还是还得起的。 而且上次爸妈写信也说了,嫂子生產、坐月子的钱已经够了,家里现在不缺钱,让她別再往家寄了。 如果买房子,其实她可以把给家里寄的钱改成五块,这样每个月就能多还姐姐五块! 那么两年就能把钱还清。 想到这儿,江花花的心开始砰砰乱跳,突如其来的激动让她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她也可以有自己的房子了? 她拉住江清沅的胳膊,仰著头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开心的小火苗压都压不住。 她一叠声地喊:“姐,姐。” 然后咧著嘴笑:“姐,你帮我一下,我一定会把钱还你的!我说话算话!” 江清沅就喜欢江花花这一点儿。 这姑娘虽然有时候犟得要死,但其实她很聪慧,也讲得通道理。 当她明白你说得对之后,会听话,而不是抱著些莫名其妙的自尊给自己找不痛快。 和她相处不累。 此时,江清沅被她这一声又一声的“姐”叫得心都软了。 儼然都忘了她们並不是真的姐妹,实心实意的开始替她打算了起来。 第86章 拉著她抵在墙上 人算不如天算。 哪怕为了这个职工自备资金建房的方案,厂领导协调相关科处已经商量了一星期,认为把能想到的问题都想到了。 可谁知,就在通告贴出去的第三天,这个提议就被全工厂的工友们集体给否决了。 工友们对於提议本身是支持的,但对於厂里要求工人自己建房这一点全都表示了反对。 机械厂的工人来自五湖四海,北省本地的人都不多,更別说嘉寧县的了。 大家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去哪里找熟人或者老乡帮著盖房子?又去哪里找材料? 所以大家商量了一番后一起找到了厂里,提出由厂里出面和正盖家属楼的施工队商量,让他们帮忙再盖两栋楼。 资金可以工人们出,但材料购买还有工程监督这一块得由厂里负责。 为此厂里又开了几个会。 还请了当初帮他们协调建筑队的机械厅领导来厂里座谈。 最后这个工程如愿上马,在家属楼工程结束后就紧锣密鼓开始了建设。 因为是统一建造,所以之前提出的土地划拨自然就取消了。 新盖的楼和家属楼差不多,也是筒子楼的形式,只不过房间面积更小,一间也就是二十个平方。 厨房厕所全部公用,没有安排带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的房子。 按照规定,机械厂的职工都可以申购这种房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一间房的成本价为200元,一个人申购数量不能超过两间。 分有家属房的人员或家庭一次申购数量不得超过一间。 在江清沅的坚决要求下,江花花咬牙申购了两间。 虽然这样她欠她姐的钱就更多了。 但四十个平方的房子,在如今二三十个平方就能入住一家几代人的情况下,江花花以后几十年都不用再为房子而发愁。 可谓是解决了她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问题。 江花花虽然没敢当面说谢谢,心底对大姐却感激不尽。 心里有了惦记,时间就过得飞快。 转眼已经四月,新房马上就要交付了。 因为家里秘密多,江清沅不愿意去和別人挤。 所以选房的时候她直接选了一楼,同时也请施工队帮忙把到院墙的那片空地给垒了出来。 不垒还不知道,垒出来后一测量,那间屋足足有二十四个平方! 所以如今他们家是机械厂为数不多的,拥有一套六十多平方面积的家庭。 机械厂家属楼的房间设计非常简单,为了省钱基本上都是一个大单间,然后带一个窗户。 公共厕所在靠近楼梯的位置,水房在厕所旁边。 而厨房根本没有,只是在各家各户门口留出了垒灶台,放煤炉的空地。 江清沅他们家属於少数的屋里带卫生间设计的房子,但是设计也很简单。 就是在进去后正对门的前方划分出来了一块地方设计了一个阳台。 厕所在阳台一侧,面积很小,也就是两个平方左右。 从厕所里延到阳台一根水管,接了个水龙头,龙头下方用水泥砌了个水池用来接水。 虽然设计的极为简单甚至可以称之为简陋,但江清沅已经很满意了! 有了这个水管,她就不用去挤公共水房了。 如果愿意,他们甚至可以把阳台直接改为厨房,洗菜做饭都在家里完成,连门口的灶台都不用搭建! 从房子分到手之后,各家各户都忙碌了起来。 找木料做家具的,写信回家找棉花缝被褥的…… 每个人都绞尽了脑汁,小鸟衔泥一般想著法子为自己的新家添砖加瓦。 江清沅也开始利用所有的休息日往城里跑。 想方设法的把空间里的东西用正当理由腾挪出来。 而就在这最为忙碌的时候,沈承平却接到了部队的通知,让他回部队报到去参加一个学习班。 时间大概在两个月左右,具体归期不能確定。 至於学什么,去哪里学…… 连沈承平自己都没有得到准確的消息。 身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在接到通知的当天,沈承平就开始在单位做起了交接。 虽然在机械厂沈承平每天上班穿的都是军装,大家见他要么称呼一声“军代表”,要么叫一声“沈团长”。 可他是从建厂就在的“老人”,全厂上下大家都把他当做了厂里的一份子,早已经都要忘了他还属於部队管辖。 在知道沈承平要请假两个月回部队参加学习班,几乎每一个相关的人员都懵了。 大家甚至都有了一种失去了主心骨的感觉。 毕竟,说起来机械厂的一把手是牛厂长,但新厂刚建,有很多外部的事务要奔走,牛厂长目前主要的工作是搞外联。 建厂到现在不到一年时间,他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京城,嘉寧两边跑,在厂里的存在感並不高。 可以说如今在厂里说话最算数,最能管事儿的是沈承平。 连牛厂长遇事拿不准的时候,还得询问他的看法。 知道沈承平要走,厂里好多人都开始在下面嘀咕了起来。 主要是嘀咕他到底还会不会回来? 都担心他这一去学习,再直接高升—— 那厂子里如今的平稳秩序就要被打乱了。 这些话当然也传到了江清沅的耳朵里。 而沈承平对此的答覆是:“你安心上班,什么事也没有,我学习完就回来了。 搬家的事儿你別急,等我回来后安排。家具我想办法,不行咱就晚两个月再搬。” 听他这么说江清沅终於安心下来。 连忙道:“搬家你不用管,家具我去买。我已经和常师傅说好了,让他帮咱留心著点,有合適的就给我打电话。” 沈承平知道媳妇说的常师傅是委託行的主管。 这半年媳妇去那里的次数多,和那里面的人关係处得相当不错,都成了朋友。 也因此,家里多了不少外面根本买不到的紧俏货。 听说有常师傅帮著张罗,沈承平没有反对,只是说:“我上次回来拿的烟票还在吧?你给常师傅拿两张。 別光让人家帮忙,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 他说完还写了个电话號码给江清沅:“这是师部司机班的电话,要是搬东西你提前和小张联繫。 我这次去师部先跟师长打个电话,到时候让小张过来帮忙。” 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屋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夫妻二人此时真正感受到——离別就在眼前。 两人说话的时候江清沅正站在炕边,弯腰给沈承平整理著要带的衣服。 而那人则坐在旁边。 当意识到明天一早丈夫真的要离开了,江清沅心里一阵失落。 忽然就觉得慌慌的。 平时这人在家的时候她没觉得怎样,有时候还被他闹腾得挺烦。 可此刻,她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 江清沅不愿意抬头。 她抿著唇,闷不作声。 弯腰把箱子里整理好的衣服抻了又抻,捏著衣角揉来揉去。 好好的衣服,又被她给揉得不成样子。 看到她这样,一直沉默的沈承平站起身,拉著她直接抵在了墙上。 第87章 一晚上不让人睡觉 江清沅下意识仰头,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幽深的黑眸。 那眸中埋藏著的热烈火苗,烧得她都有点不敢与那人直视。 她羞得立刻將眼神错开,然后伸手去推男人,拒绝道:“你起开,我衣服还没收拾好呢。” 她原本想说得严肃一点,却没想到出来的话音儿却又娇又软。 听到这声音,江清沅自己先红了脸颊。 沈承平的眸光更热了。 他抓起江清沅推拒的小手放在口中咬了咬,然后凑到她耳边说:“待会儿,待会儿我和你一起收。” 声音沙哑,呼出的热气让江清沅下意识地又朝旁边躲了躲。 可哪里又能躲开? 男人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就开始无声的索吻。 沈承平一只手按住江清沅的后脑,手指放在她脖子上方,一下一下轻轻的摩挲著。 另外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纤腰,把她固定在墙壁和自己中间。 江清沅只觉得这人的手指就像带著电流,隨著手指的移动,她从耳后一直酥麻到了全身。 很快,双腿一阵发软,站都站不住了。 此刻的江清沅脸已经红透,握起拳头就朝男人捶去。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只可惜此时的沈承平霸道极了,再没有了平时的温柔体贴。 他又往前一步,將江清沅圈死在了怀里,还把她乱动的小手按在了头顶…… 直把她的小嘴亲到麻木,都微微肿起才停了下来。 当亲吻终於结束,被亲得再也没有半点力气的江清沅將头靠在男人身上,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直到感觉那双掌心火烫的大手又再次动来动去,她才羞恼地娇嗔:“你又干嘛呀?” “你说我干嘛?” 男人闻言轻笑。 而在咬紧的牙间吐出这几个字后,他就拉著江清沅一个旋身,將她压在了炕上…… 这是四月间的一个夜晚,不冷不热,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 机械厂的夜晚很安静,大家都睡得很香甜。 唯有小土坡上的这个地窝子里,有人霸道的一整晚都不让人睡觉。 即便极力克制,某人还是做了四次。 之前整理到了一半的行李箱,如今早已经翻倒在地,里面的东西滚得乱七八糟。 而原本靠墙放的桌子,此时也离开了原位,歪歪扭扭地堵在了大门口…… 清晨五点,窗外隱隱已经升起了一抹霞光。 沈承平起床,將床清理乾净,给昏睡中的妻子擦洗了一番。 然后穿上衣服,把地上的行李箱捡起,把屋子收拾好,这才转头重新望向床上的江清沅。 昨天晚上他失控了,把媳妇折腾的哭了半晚。 此刻哪怕在睡眠中,脸上依然带著疲態。 看著这样的江清沅,沈承平抿紧了唇,眼底闪过一丝后悔。 他嘆了口气,蹲下身拨开挡在媳妇脸上的髮丝,在她颊上印下一个轻吻。 江清沅嚶嚀了一声,朝旁边躲了躲。 眉头微微皱起,眼睛却一直闭著,完全没有一点要醒来的意思。 看著这样的妻子,看著她白润中透著粉红的面颊…… 沈承平牙根又开始痒痒。 他只恨不得能把这人团巴团巴,塞口袋里带走。 真是一分钟都捨不得分开。 再大的英雄也难过美人关。 更別说还是自己爱入了骨髓的媳妇。 眼看著约定的时间到了,沈承平不敢再磨嘰。 只能给媳妇又往上拉了拉被子,然后拿著行李快步出了门。 沈承平走后,江清沅蚂蚁搬家一样利用一个月的休息日从华原搬回来好些东西。 一些是从委託行买的,一些是从土產商店买的。 另外她还沾崔艷的光,用孙小兵的关係在木器厂定做了一个窄柜。 这柜子和如今流行的五斗柜,大立柜都不一样,是江清沅自己画图纸定製的。 它比一般的柜子柜身窄了三分之一,另外又分成了好几部分。 可以並排放在一起,也能单独摆放。 江清沅定製它是为了摆在屋子中间做隔断,好把大单间给隔成里外两间。 结果图纸一出来好些人都觉得不错,也不少人要了尺寸走,说要跟著一起做。 因为最近家家户户都在为新居而做著各种准备,所以谁家添了什么,多了什么谁也闹不清。 趁著买大件的时候,江清沅夹带回了不少私货。 例如她就把空间里的一套家具拿了出来。 那家具是之前家里客房中的一套。 包括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一个写字檯,一把配套的椅子,还有一个两开门带穿衣镜的衣柜。 江清沅之所以选择这一套,一来是那客房自从布置好之后就没有招待过客人,家具都是全新的。 再来也因为那时候父亲已经意识到必须保持低调了。 所以这些家具除了结实外,款式还有用料都很普通,放在屋里並不扎眼。 除了家具,江清沅还从空间里翻出了一些蓝色的细棉布。 那是以前给家里僕人做制服用的。 只不过后来僕人们都清退了,布就压在仓库里一直没有再动过。 若不是离开前清理,江清沅都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些东西。 她裁出了几米,打算下午拿给江花花,让她帮忙给做个窗帘。 就在江清沅在家里忙活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江清沅將布放在外屋的桌子上,快步走到门口將门打开。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 女人大概五十来岁,衣著非常朴素。 她的头髮在脑后挽了一个农村媳妇特別常见的髮髻,髮丝一半儿都已经白了。 她手里拿著一个竹编的小扁筐,筐里放了些炒熟的花生,里面还有几块糖。 看到江清沅,她有点拘谨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对面,说:“同志,你好,我是隔壁的,我儿子叫崔红军。” “哦,你是崔副厂长的母亲啊,大娘你好。” 江清沅之前看分房名单时就知道隔壁分给了崔副厂长。 不过崔副厂长是主抓技术的,平时和財务接触少,她並不熟悉。 如今知道这位大娘是崔副厂长的母亲,她赶紧往屋里让。 “大娘你快屋里坐。我叫江蓝,是財务处的,以后你叫我小江就行。” “我知道,我知道。” 看江清沅態度热情,那个大娘终於不紧张了。 她也不往屋里走,而是把竹篮往前举了举,说:“我不进了,我就是来送邻居们送点花生和喜糖。 我儿子结婚晚,没赶上厂里的集体婚礼。这结了婚总得跟大家说说,所以我想著给大家发发糖。” 崔副厂长结婚的事儿江清沅还真不知道。 她有心想问问新娘子是谁? 这糖怎么不是新郎和新娘来发? 然后她就想起前几天处长还在说,厂里在搞技术攻坚。 作为管技术的领导,想必崔副厂长应该正忙得不可开交吧。 她赶紧道了恭喜,又捏了一颗糖,抓了两个花生。 心里想著待会儿拿点红枣送过去当做回礼吧。 谁知道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高跟鞋蹬蹬的走路声由远及近。 然后一个人大步走来,一把抓过老太太手里拿著的竹篮,不高兴地说:“都说了晚上等红军回来我们一起送,你添什么乱啊!” 第88章 机会来得如此突然! 看到来人,江清沅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崔红军的新婚妻子竟然是蒋春! 她记得前段时间还看见钱进在办公楼前转来转去。 还听花花说,厂里的人都在议论,说蒋春本事大,把钱进迷得晕头转向。 谁知道,这人转头不声不响结婚了。 还嫁给了崔副厂长! 蒋春显然早已经知道和江清沅他们是邻居了。 比起江清沅,她表现的倒是平静许多。 她朝江清沅笑了笑,说:“江会计,让你看笑话了。我婆婆这人从农村来的,把东西看得金贵。你等一下啊,我再给你抓点糖。” 说完也不给江清沅反对的机会,匆匆跑回屋,拎著一个装糖的袋子出来,抓了一大把就往江清沅的手里塞。 江清沅不要,她乾脆拿著糖袋进屋,往桌子上倒了小半袋儿。 直看得守在门外的崔红军他妈,整张脸都要扭曲了。 江清沅怎么也没有想到蒋春会这样。 如此表现,反倒让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江清沅又不会和人拉扯,又阻止不了,就只能站在那儿看著蒋春表现。 好在蒋春放了糖就拉著她婆婆走了,並没有多留。 只剩下江清沅一个人站在屋里半天都消化不来。 江清沅其实能看懂蒋春的意思。 她这么做,就是想让江清沅看看—— 看看她现在过得不错。 同样嫁给了厂领导。 生活条件,住宿条件都不比跟著沈承平差。 就如同现在,她一口气给出了半袋子糖,婆婆眼睁睁看著,也不敢说什么。 可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想明白后,江清沅只觉得好笑。 只要蒋春別闹妖,別添乱,江清沅巴不得她日子过得好。 过得好,就不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了。 江清沅没有理会那对婆媳去给邻居们送喜糖的事儿,拿起放在桌上的布去了办公楼。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去找江花花,就被处长何芝叫到了办公室。 “小江,家搬得怎么样了?”何处长问。 “差不多了,家具都进屋了,就剩下一些琐碎事儿。 我和我那两个妹都说好了,这个星期日帮我一起搬家。”江清沅回答。 现在全厂的人都知道江清沅和沈承平有两个妹妹在厂里上班,而且都和他们关係不错。 这两个妹妹也很优秀,一个是单位的广播员,一个是先进分子。 听江清沅这么说,何芝沉吟了一下。 道:“我给你放半天假,你去和你妹还有你那个妹夫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把时间凑一凑,这两天把家搬了吧。” 说到这儿,她抬头看向江清沅:“赶紧把家里的事情办完,星期五的时候跟我一起出趟差。” “出差?去哪儿啊?” 江清沅来厂里上班大半年了,还没有出过差呢。 听处长这么说,很是惊讶。 “去苏城。苏城汽修厂財务处自己研发出了一套记帐方法,据说又便捷,准確度又高。 前段时间报到了部里,经检验后,部里下文说建议在整个系统內推广。 苏城汽修厂下星期要搞一个培训班。我跟厂长说了,准备带你一起去。 去好好学学人家的先进经验,看看回来后能不能用到咱自己身上。” 说到这儿,何芝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日历:“这个培训班一共十五天,你早点开始准备,东西带齐一点,不然缺了什么可没法回来拿。” 能够被领导看中带出去参加培训,对於江清沅来说真是意外的惊喜。 可在听说要去的地方是苏城之后,她甚至连惊喜都忘了! 满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机会! 这真是一个盼也盼不来的机会! 苏城是江清沅母亲的故乡。 如今她表姐姚菀,表姐夫汪文林还有他们两人的儿子汪正业依然住在苏城。 从在日记里看到正业的悲惨遭遇后,江清沅就下定决心,一定要竭尽所能的想办法帮助表姐一家。 至少能够让他们这辈子不再重蹈覆辙,最后变得家破人亡。 江清沅希望能够保他们一家人的平安。 但想的简单,做起来却那么难。 首先第一点,她甚至都没有办法和表姐一家联繫上! 江清沅无法用自己本身的身份与表姐联络。 可她也没有机会去苏城,去亲自跟表姐说。 这个时代想要去一趟外地实在是太难了,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那真是寸步难行。 江清沅怎么也没有想到机会竟然会来的这么突然。 她觉得这是老天在帮她,帮正业一家。 老天也不希望过去的惨剧再次发生。 於是她连忙点头,一叠声地冲何芝说:“谢谢处长,我知道的,我一定会把东西准备好。到时候也会好好学习,保证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看到江清沅如此激动,何芝也很高兴。 她觉得自己的眼光真不错。 选中的这个小江就如同一块儿璞玉,稍微雕琢一下就熠熠生辉。 这才多久,她就已经成为財务处最重要的主力。 再好好培养培养,將来的前途一定不可估量! 何芝朝江清沅挥了挥手:“去忙吧,趁还有几天时间,把该忙的忙完。手里的活儿一定要跟常会计交接好,別留尾巴。” 江清沅连连答应。 这天下午,江清沅沉下心整理自己负责的帐目,连给江花花送布做窗帘的事儿都没顾上。 晚上下班后她也没再去新房子,而是回到现在的家,把屋门关好后立刻进入了空间。 这么重大的事情她必须和正业还有乐山他们说一下。 关於怎么帮助表姐一家,也得听听他们的想法。 第89章 头一回见江花花哭 沈寧感受到太奶找她的时候,正和室友一起去饭堂的路上。 太奶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找过她,沈寧知道必然是有大事。 她胡乱找了个藉口,饭也不吃了,重新回了寢室。 此刻的寢室没有人。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进了洗手间,从里面插上了门。 “要去苏城?”听了太奶的话沈寧吃了一惊。 主要是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是,我也是刚得到消息,星期五走,还有两天时间。寧寧,你回去和家里说一声,看看你爷爷有什么要交待的。” 江清沅只有小时候跟妈妈一起回过一次苏城,那时候她才几岁。 对苏城可以说几乎没什么印象。 她甚至对表姐姚菀的全部印象也都来自於照片。 而他们家收到的最后一张照片是表姐和姐夫结婚,那距离现在也有五年多了。 江清沅甚至都不知道表姐现在长什么样。 虽然她心里对於怎么救表姐一家有过各种设想,但是还是想问问正业的打算。 沈寧听后连连点头:“我现在就去请假,然后就给我爸还有我爷爷打电话。 太奶,你先回去等我消息,我估计著我爸,我爷爷今天晚上可能要给你写信。” 两人说好后,江清沅就离开了空间。 而沈寧也快速从寢室出去直接找了导员。 这会儿都六点多了,沈寧忽然提出请假,说家里有急事,导员也没有阻拦。 直接给她批了一晚上的假。 拿了假条,沈寧快速找了一个僻静点的地方,把电话给爸爸打了过去。 沈乐山最近在看修车的设备。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新车提回来了,但是沈乐山没打算自己继续跑。 比起跑运输,他更喜欢的还是修车。 所以,他乾脆雇了两个人帮忙,而自己则把更多的精力投到了他的修车厂上。 接到女儿电话的时候沈乐山还没有回家。 在知道奶奶马上要去苏城,他设备也不看了,转身就往外面走。 边走边对沈寧说:“你別回家了,直接去你姑那儿。大晚上的別让你爷爷来回跑。 我现在回家接你妈,接到后我们一起过去,这事儿也得跟你姑他们说说。” 沈寧答应著,快步朝校外走去。 从空间出来江清沅拿著饭盒和布先去了食堂。 她在食堂打了一份醋溜绿豆芽,一份红烧豆腐,另外还买了四个玉米面馒头。 之后拿著打好的饭食去了江花花的新居。 江花花一个人住,也没什么钱。 唯一的家当就是当时从家里背来的一床被子,几件衣服。 要说值钱的,她最值钱的是江清沅当初给她买的那件夹袄。 在发现江花花所谓的搬家,竟然是打算在新房子里铺稻草然后打地铺之后,江清沅二话没说,当即就带著她去委託行买了张小床,另外还给她买了一个方桌,两个板凳。 在江清沅还要给她再买一个柜子的时候,江花花直接从后面抱住了她,死活不让买了。 看江清沅不乐意,小丫头竟急得当场抽噎了起来。 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江清沅直接就被她搞无语了。 这是她第一回见江花花哭。 没想到理由竟是怕给她买东西太多,欠款太多,还不过来。 因为没什么家当,江花花搬家可比江清沅爽利太多了。 拿到钥匙的第二天她就搬离了地窝子,如今早就把家里收拾停当。 江清沅过去的时候,江花花正坐在放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借著外面最后一点亮光在啃窝头,窝头里放了几根咸菜丝。 “姐,你怎么来了?”看到江清沅她连忙站了起来。 江清沅把手里的饭盒往她怀里一塞:“我又不是地主老財,又不收你的高利贷,你到底天天是在急什么! 跟你说一百遍了,不能从嘴里省,你都听哪儿去了? 这还长身体呢,天天吃窝头,难怪你总长不高!” 听著姐姐第一百遍的嘮叨,江花花抿著嘴笑,就是不接她的话茬。 江花花觉得自己长得不矮,她来之前就比她娘高了。 在村里她也属於高个儿。 更別说出来这半年她还长了不少。 只不过和大姐比—— 她確实矮了一截。 她接过饭盒放在一边,然后点起了个煤油灯,这才问:“姐,你这会儿来是有啥事儿?” 总不会是专门来看她吃啥饭的。 江清沅把拿的蓝布递给她:“给我缝个窗帘。我们那是一楼,没个窗帘不方便。” 江花花把布展开看了看,然后忍不住嘖了一声。 她略带嫌弃地看向江清沅:“姐,就做个窗帘,你这是买了多少布啊?別说一个窗户,就是把你们家那面墙全包上,这都足够了!” “剩下你留著做条床单。”江清沅隨意地说道。 这么好的布做床单? 江花花瞥了一眼自己那补丁摞补丁的被褥,坚决摇头:“我不要,我有。” “不要就扔了!”江清沅不悦地瞪向她。 江花花不敢吭声了。 江花花自小就是个要强的。 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儿,不论是她哥还是俩弟弟都让著她,所以脾气大得很。 长这么大,不说別人了,就是爹妈都没吵过她。 要不然,开始的时候她也不会和谭小雁那么针锋相对。 都是在家受宠的,谁该让著谁? 可偏偏,面对自家大姐,江花花所有的脾气都没有了。 別管大姐怎么呛呛她,她都只能憋著。 这会儿被大姐懟了,她也只敢撅噘嘴,然后乖乖把布叠好,放到床上。 看这人不犟了,江清沅才跟她说了出差的事儿。 江花花立刻道:“姐,你把门钥匙给我留下,剩下的事儿就別管了。你忙你的,也用不著请假,我找人帮你搬。 放心吧,不就是家里那些东西嘛,我保证给你收拾得利利索索,一样都不会少。” 把搬家的事儿交给江花花,江清沅还是相信的。 觉得在处理家事方面,这姑娘要比谭小雁两口子更值得信任。 那两个不是不好,主要是——都不是会干活的人。 交给他们,江清沅很担心回来后家里的东西被他们塞得什么也找不到。 又跟江花花说了几句话,江清沅就打算走了。 结果刚出门就发现对面斜对著的那扇门开了,然后从里面探出个脑袋。 江清沅立刻停下了脚步。 第90章 那就是该死! 看江清沅停下来,李建国只得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尷尬地笑了笑,解释:“我今天买了几个土豆还有鸡蛋,刚蒸好,想著叫花花过去一起吃。” 不等江清沅开口,江花花就翻了个白眼:“我不吃,我姐给我送饭了。” “不是光叫了你,还有卫东他们。”李建国连忙补充道。 “花花不去了,我找她有点事儿。” 江清沅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冲江花花说:“跟我下楼一趟。” “哦。”江花花答应著锁上了门。 看到这种情形,李建国訕訕地回了屋,把门关上。 李建国是跟江花花一批从北省招来的工人,之前还帮家里挖过地窝子。 江清沅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但印象再不错,也不能眼看著他挖自家的墙角。 江清沅带著江花花下了楼。 一直走出老远,確定周围没有人之后才严肃地对她说:“你还小呢,不许现在谈对象!” “我知道,你都说很多回了。”江花花一脸的无奈。 “说很多回你更得记住!我跟你说啊江花花,你现在就是不许谈对象!要是让我发现你不听话,我以后就再也不管你了!” “知道知道,你赶紧走吧。我不谈。谈什么谈啊,我还要考纪检员呢,可没那閒工夫!” 听江花花这么说,江清沅才稍稍放了点心。 在江清沅警告妹妹的时候,沈家一家人差不多都已经凑齐了。 除了沈彤还有段晨这两个苦逼的住校生。 “寧寧,你太奶到底是怎么说的?你跟我们好好学学。”沈正业道。 “我太奶说她要去苏城学习半个月,到时候会想办法找找我亲太奶,亲太爷,然后想办法帮他们离开。” “离开?去哪儿?”吴萍问。 “那个年代,想要离开家不太容易吧?” “可不离开怎么办呢?”沈寧反问。 “我亲太奶,太爷他们又不跟我太奶一样,能想办法诈死换个身份。留在苏城,他们將来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咱们都清楚。 我太奶也就是个普通人,她自身还难保呢!不想办法让亲太奶太爷他们走,谁能救得了他们?” 沈寧说的这些,家里的人又何尝不知道呢? 这也是为什么和江清沅相认了这么久,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开口提一句,让她帮助解救姚菀一家的话。 特別是沈正业。 他离开苏城的时候都已经十二岁了,对於家乡他有著深刻的记忆。 而且母亲去世时沈正业已经九岁。 他是亲眼看著自己家怎么一点一点败落。 爸爸去世后妈妈怎么被人欺辱,怎么为了保护他,硬憋著一口气,连死都不敢死的全过程! 若说这辈子谁最想救姚菀他们? 那必然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沈正业! 可沈正业一个字都不敢说! 正是因为他有著全部的记忆,所以他才最清楚那个年代的可怕! 母亲如今的身份是假的。 哪怕做得再真,那也是假的。 根本经不起调查。 沈正业都不敢想,若是为了救自己的亲生爸妈,让母亲陷入危险,或者出什么事故…… 別说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就是想一想,沈正业都心惊肉跳! 是父亲救了他的命,还给了他新生。 如果不是当年父亲把他接走,还顶著巨大的风险替他改换身份,沈正业清楚他活不过那个冬天。 做人不能没良心。 父亲之所以会救他,是因为母亲,因为他是母亲的血脉亲人。 所以,母亲对他们一家也是有救命之恩的。 如果明知道有著巨大的危险,还攛掇著母亲去做—— 沈正业觉得自己那就是该死! 是死了都没法到地下见父亲! 於是他只能说:“跟你太奶说,一切都以自身安全为重。千万千万不能冒险。” 沈乐芳看了看父亲,然后说:“安全肯定第一重要,但我奶奶既然要去,那肯定是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她既然提出要送我爷爷奶奶走,就说明她应该是想好了出路。” 她说完看向沈寧:“你太奶是怎么打算的?” “太奶说要送我亲太爷太奶去港城。” “港城?”屋里的几个人差不多同时出声。 “嗯,港城。太奶说她想来想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说虽然国家管控的严,但其实一直有人在偷偷的走。 之前她在江城的时候,同学里总是在底下流传谁谁一家子跑了,谁谁自己走了。 她一条巷子里住的邻居就有一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人都走一个多月了,居委会才开始调查。 太奶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她说家里在港城买的有房子,还有铺子,只要表姐一家能过去,就能活著。” “可怎么过去?” 沈乐芳嘆道:“那哪儿是那么简单的事!” 沈寧咬了咬下唇:“不试试谁知道呢?万一能成,也就活下来了。” 沈寧的话让一家人陷入了沉默。 是啊,不试试谁能知道呢? 万一成功,一家人不仅能活,还能活的很好。 可不试,对所有人来说都会是一个过不去的坎儿。 而且这辈子和上辈子又不一样。 上辈子谁也不知道將来,还能懵懂的活。 现在在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的情况下,还不拼一把,谁能心甘? 而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段博忽然开了口。 他说:“真要拼一下其实也行,只不过要有失败的准备。 这种事咱们自己在这儿想根本不是办法,不光咱们,就是奶奶,她也不能替代爷奶他们做决定。 我的意见是咱们把该做的,能做的准备做好,然后把方案想办法投递给爷奶。 至於最后怎么选择,这个真要看他们。 其实,人就怕没有希望。我想著如果让爷奶內心能保持希望,再想办法改善一下他们的环境,没准儿不去港城也能熬过去呢。” 段博的身份,让他真的没有办法说出赞同逃跑的话来。 但不得不说,他这番话给大家提了个醒,大家忽然意识到—— 无论做什么样的决定,都应该是姚菀夫妻自己的选择。 第91章 到达苏城 江清沅再进入空间的时候,沈寧已经在里面等著她了。 然后就跟她说了家庭会议的决定。 沈寧说,她来负责搞定亲太爷太奶他们出行所需要的一切证明。 “当初买的那台3d印表机后来都没怎么用过,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而且太奶,你不用去冒险。 我爷爷那里还保存的有当年他离开苏城时开的迁出证明,上面有办事处还有派出所给盖的公章。 我爸已经去找了,找著后我就按照那个章子去做,保证能做的半点无误。 至於路上可能需要用到的防身物品,还有吃的喝的,我爸妈来准备。 我姑姑说她来准备常用药,路线图让我姑父搞定…… 总之,太奶……” 说到这儿,沈寧在坐著的江清沅身边蹲下,握住了她的手。 很认真地说:“一切还是以你自身的安全为重。 需要什么我们准备,你都別管,千万別因为做这些事而引起別人的猜疑。 爷爷特別让我转告你,请你一定记住,你去苏城就是去参加学习班的,別的都是附带。 如果学习途中有休息的时间,能跑个腿,帮我们往家里送个包袱就很感激了。 除了送包袱,其他都不要做。” 江清沅能够理解正业一家对自己的关心和紧张。 她也不想让家里人太过担心。 於是点头:“行,我知道了。” 別的一句也没有说。 之后的几天,沈寧进入空间的次数有点多。 江清沅时不时都能感觉到空间多了点东西。 她有空的时候会进去和重孙女说几句话,但更多时她都是在晚上休息前才过去看看。 她看到了小包装的压缩饼乾,巧克力,牛肉乾这种方便携带的食物; 还看到了以前沈寧帮她买过的诸如防狼喷雾那样的防身用品; 后来,她还看到了三秒自动充气的便携救生衣,还分別买了不同尺寸…… 另外有些东西,江清沅以前根本没有见过。 在临出发的那天晚上,江清沅见到了沈寧放在桌子上的几张盖了公章的介绍信。 以及一份……详尽的出逃计划。 在拿到那份计划后,江清沅的心一下子踏实了大半。 也对此行更多了几分信心。 江清沅做的这些事没人知道。 两天后她告別了花花他们,与何芝何处长一起坐上了机械厂的汽车,开始了这次苏城之行。 这次沾何处长的光,江清沅终於坐上了臥铺。 虽然三十几个小时的行程依然辛苦,但比起曾经去北省那回还是轻鬆了许多。 苏城机械厂的位置在市郊。 下了火车后,江清沅和何处长两个人直奔汽车站,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汽车才总算是找到了地方。 多年后再次来到苏城,江清沅觉得这里和她淡薄的记忆中一点都不一样了。 哪儿哪儿都那么陌生。 也幸亏刚才出站的时候,她记得提醒处长一人买了份苏城地图。 不然江清沅觉得自己想要找到表姐家现在住的位置都是难题。 正业告诉她,如今的表姐夫已经被之前所在的单位辞退了,现在他和表姐都在街道上的小厂上班。 表姐在刺绣厂做绣工,表姐夫则在竹编厂做记件员。 他们也搬离了曾经住的大房子,搬到了一个比较偏的巷子,在里面租了个很小的院子。 正业还说,他们家其实在这个小院子也没有住多久。 再有一年的时间,表姐夫就会因为他那早就逃跑的亲爹有在外国银行做买办的经歷,而被怀疑也是特务,被拉走关押审讯。 至此后就再也没回来。 表姐也因此被刺绣厂开除,被办事处押著开始劳动改造, 不光要扫整个办事处辖区內的大街,还要负责清理两个公共厕所。 而她的收入变得更加微薄。 连维持她和儿子的生活都成问题,更別说再租房子住了。 听正业讲,之后的好几年他和妈妈都是住在办事处给他们找的一个破屋子里的。 说是破屋子,实际上就是在一个街道小厂仓库外的屋檐下,用柴火棍加上些木板搭的个临时棚子。 既不能遮风也不能避雨。 而表姐就是死在这屋子里的。 她死后,正业自己还住了两年多。 想到正业在信里告诉她的那些事,江清沅就觉得胸脯一阵憋胀的疼。 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也因此更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助表姐一家摆脱困境。 正业他们的顾忌江清沅心里都清楚。 可她也有她的想法。 她觉得有空间协助,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没那么大。 江清沅决定等这边安定下来就立刻找机会去看看。 之后的几天,江清沅和何处长都变得极为忙碌。 这是苏城机械厂举办的第一届学习班,过来学习的都是系统內能数得上號的大厂財务人员。 对此,机械厂上上下下都极为重视。 不光课程安排的非常满,努力为来的学员们提供最详尽的讲解;另外还安排了很多参观项目。 不光有参观机械厂的,还有一些参观苏城其他大厂的机会。 这样的安排对於来学习的人们来说都很难得,基本上所有人都很珍惜。 於是,白天要听课,要参观,晚上大家还会自由组合搞各种交流活动。 有时还会邀请机械厂的同行老师们一起来参加他们的探討会。 总之大家就如同一块乾燥的海绵,如饥似渴的吸收著各种养分,生怕落人之后。 在这种情况下,江清沅就算是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无法抽身。 好在星期天的时候,机械厂给所有的学员们放了一天假。 並且还安排了专人陪同,要带大家到苏城城区內参观游览。 苏城是一座歷史悠久的文化名城,自古以来就是旅游胜地。 这样的安排自然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只是在临出门前,江清沅却忽然肚子疼了起来。 “怎么样,严不严重?要不然我陪你先去厂医院看看?” 看到江清沅疼得脸都白了,何处长著急地说。 “不用,处长我没事,我就是……那个来了。”江清沅捂著肚子,有点赧然的解释。 她冲何处长虚弱地笑了笑,低声道:“处长,你去参观吧,我在床上躺一躺就好了。今天我就不去了。” 知道江清沅只是因为来月事了,何处长鬆了口气。 这种事除了休息,也没有別的有效办法,就是陪著也没什么用。 於是她只能道:“那你好好休息,要是还不舒服记得一定要去医院。你知道厂医院的位置吧?” “知道。” “那就行,那我先去了。要是遇到好东西,我带一份回来给你。” 送处长还有其他人离开后,江清沅又在床上躺了会儿。 確定再也没有人会注意她,她才起身,收拾了收拾,离开了宿舍。 第92章 惊喜?惊嚇! 沈承平是登上了前往苏城的列车,才知道自己此行出来的目的。 原来国家为了增强作战实力,决定在全国范围內建设三个大型军工基地,用来生產战略物资。 而嘉寧机械厂因为建厂晚,容易转型。 加上当初筹建的规模又很大,人员配置,生產能力都非常强,所以被选中成为了这三个军工基地中的一个。 但因为这件事还处在保密期,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 所以哪怕沈承平已经到了61军区在苏城的培训基地,已经开始学习相关的知识和政策,他也没法告诉厂里实情。 更没法跟妻子打电话。 好在就在昨天晚上,关於成立军工基地的命令正式解封。 如今三个相关单位的领导都已经得到通知,並且开始为工厂的转型做准备了。 这也意味著像沈承平一样来学习的,在三个基地任职的部队人员都可以和单位还有家里联繫了。 接到通知后,沈承平立刻往厂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牛厂长接的,果然机械厂此时已经收到了文件。 另外,就在今天早上,部委那边还给厂里打了电话。 说刚成立的工作组已经出发,会在两天后到达云省。 到时候工作组会协助部队相关人员一起,帮机械厂完成转型的先期工作。 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公事,在掛断前沈承平终於问起了自家媳妇。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牛厂长在电话那边立刻就笑了。 对他说:“小江现在就在苏城呢,说起来你们离得还很近。 她和何处长一起去苏城机械厂参加財务学习班了,已经去了一个星期,要再过一周才能回来。” 听说妻子也在苏城,沈承平惊喜不已。 正好今天是星期天,他们可以请假外出。 沈承平就请了一天假,打算去机械厂找江清沅,也给她一份惊喜。 江清沅可不知道有这样一份惊喜(惊嚇)在前方等著自己。 在確定处长他们都走了之后,她也离开宿舍,出了机械厂大门。 江清沅步履飞快,以最快的速度远离工厂,走向距离最近的汽车站。 不过在走到快到汽车站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转身去了旁边的公共厕所。 这个公共厕所离机械厂很近,今天是星期日,工人们都不上班,所以厕所里也没有人。 江清沅走到最靠里的隔间蹲下,在確定完全没人会注意到之后,摇身进入了空间。 她在空间里换了身衣服。 这衣服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是一身和崔红军崔副厂长母亲那天见她时穿的差不多的衣服。 深灰色小翻领的偏襟褂子,衣服又宽又大,后面下摆位置还打了两个顏色不一的补丁。 黑色已经洗得发白的宽腿裤,裤脚往上挽起一截,露出小腿。 裤子的膝盖处还细细的用剪成方形的蓝色碎布,缝了两个大大的补丁。 这一身穿上,不看脸的话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家里条件不太好,但是又很讲究,衣著乾净整齐的中年农村妇女形象。 把衣服换好后江清沅也没急著走。 她拿出沈寧之前给她买的粉底液,细细的把能露出的皮肤全都涂抹了一遍。 然后找出一顶上面用红色字体写著“为人民服务”的宽檐草帽戴上,还把帽檐儿往下使劲拉了拉,把大半张脸都给盖住,这才从空间走了出去。 江清沅刚从厕所出来,就看到一辆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 她连忙小跑了几步,跑到了排队的人群里,隨著人群一起挤上了车。 因为苏城机械厂的位置在郊区,这里通往城里的只有一辆公交车。 加上今天是星期日,想要进城的人还挺多,所以车上很是拥挤。 江清沅被人流簇拥著一直挤到了车厢最后头,费了半天劲儿才终於站稳。 她紧紧抓住车上的扶手,还不忘往下又拉了拉帽檐。 沈承平刚从公交车上下来,就看到江清沅从公厕里出来。 他顿时愣住了。 虽然江清沅做了偽装,但以沈承平的眼神儿,又怎么会不在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的枕边人? 只是,媳妇这是要干嘛? 穿成这样做什么? 而因为这一愣神,沈承平错过了第一时间叫住江清沅的机会。 当他想出声叫人的时候,江清沅已经跑得比兔子还快,已经挤上了那辆刚刚进站的公交车。 沈承平也顾不得去想太多,他大步走过马路,然后在车子即將关门的那一瞬间,也挤了上去。 沈承平上车晚,他上去的时候江清沅已经被挤到了车厢后面的位置。 但隔著人群,他还是能清楚看到江清沅此时的样子。 刚才是来不及多想。 但此刻车子已经开了,沈承平就有时间去细细打量媳妇此刻的模样了。 越看,他內心的疑竇就越深。 沈承平倒是没有怀疑江清沅会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此时就一个感觉—— 他家媳妇这是遇到什么坎儿了。 像是被什么人要挟了,或者遇到了特別让她紧张和害怕的事情。 哪怕江清沅偽装的很好,哪怕从沈承平的角度仅仅只能看到她一个侧影,可沈承平还是能够感受到江清沅的紧张。 她的身体是僵硬紧绷的,她攥著座椅的手过於用力…… 这一切都能展示出她此时內心是多么的不平静。 看到这种情况,沈承平的眸底闪过一丝阴翳。 他决定暂时先不和江清沅打招呼,而是跟著去看看。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能让他媳妇怕成这样! 江清沅可不知道自己在偽装后的第一时间就暴露了。 她还觉得自己偽装的很好。 按照提前特意看好的路线图,她在进城后第二个公交车站下车,然后坐上另外一辆公交车。 之后再下公交车,再转车,足足转了三次,下来又走了半个小时,才终於找到了正业告诉她那个巷子。 看到那个记得烂熟的街名,江清沅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確定没人注意她,才朝巷子里走去。 第93章 哪怕亲眼所见,沈承平也无法相信看到的一切 看到江清沅这样,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沈承平有点好笑。 他觉得此刻的媳妇,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耳朵高高竖起的小兔子,浑身警戒著,似乎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立刻炸毛! 可即便这么警惕,却啥也发现不了。 自己跟了半天,她竟然毫无察觉。 可正因为此,让沈承平对把媳妇引到这个地方来的人更心生怒意。 觉得欺负他媳妇的人都该死! 他打定了主意要看看是什么人,包藏著怎样的祸心! 江清沅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她沿著巷子往里走,时不时擦一把脸上大滴大滴淌下来的汗。 六月份的苏城已经非常热了,更別说这会儿已经是正中午。 都已经过了午饭的时候。 这条小巷很窄,伸直双臂几乎都能摸到两边人家的院墙。 更別说两边的住户还在院墙外摆满了各种杂物,把路变得更加的逼仄。 走在巷子里,甚至感觉不到一点风。 只能感受到地上那些破碎成一块一块的青石板吸足了热量反射上来的阵阵热气。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进入了烤箱一样,上下都被蒸烤著。 特別是江清沅今天还穿了一身粗布的长衣长裤,又是深色的。 这会儿她觉得身上就跟有很多小虫子在爬一样,又闷又扎,难受到不行。 可她又必须偽装。 除了不想让外人发现她来这里,江清沅最主要的还是不想让表姐认出她来。 毕竟,按理说此时的她应该已经死了。 江清沅不想在没弄清楚表姐一家现状的情况下,给自己带来危险和麻烦。 姚菀他们家住的那个小院在巷子的最深处。 说是个院子,其实就是两间平房,外面有个一点点宽的空地。 然后有个不足两米高的院墙。 此时那院门是虚掩著的,站在门口就能把里面的情形看得很清楚。 江清沅把草帽又往底下拽了拽,然后站在院子对面一户人家堆著的一堆杂物后面往里看。 然后她就看到穿著格子衬衣的表姐坐在屋外的一个小板凳上,身前放著一个竹篮,正在择菜。 而在她不远处,有一个穿著背心短裤的小男孩儿,正蹲在一个水盆前,玩水里放著的几个小药瓶还有肥皂盒。 玩得不亦乐乎。 江清沅知道这肯定是因为屋里太热了,人待不住,所以表姐只能带著正业在外面玩。 这是江清沅长大后第一回见表姐本人。 看著表姐望向正业时那温柔的眼神,江清沅只觉得一阵恍惚。 有一刻,她甚至有了看见母亲的感觉。 她这才发现,表姐竟然比她长得还更像自己母亲!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表姐像姨妈,而母亲和姨妈又长得相像的缘故。 看著这样的表姐,江清沅的眼睛一阵酸胀。 有一瞬间,她甚至產生了进院与表姐相认的想法! 好在,理智还在,她强按下了自己的双腿。 江清沅又等了一会儿,確定家里除了表姐和正业外没有別人,表姐夫並不在家之后,她转身离开了巷子。 而距离她不远,躲在另外一户人家屋檐下的沈承平看到这个情况,不由得挑了挑眉。 看到媳妇儿走远,他没做声继续跟在了她的身后。 江清沅走出巷子,然后在周围转了转。 不久,她把目光停留在了一个蹲在路边树下,自己玩抓子儿的小男孩儿身上。 江清沅朝小孩儿走去。 因为不想被发现,沈承平並不敢离媳妇太近,所以他无法听到江清沅对小孩儿说了什么。 但他能够很清楚的看到江清沅给了那小孩几颗糖,然后朝之前那个巷子指了指。 小孩儿冲她点了点头,然后高兴地蹦蹦跳跳朝巷子里走去。 沈承平没去管那个小孩儿,而是看著媳妇在小孩儿离开后就找了个僻静处躲了起来。 他站在原处没动,耐心得等待著看事情如何发展。 此刻的沈承平已经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可能是错误的。 媳妇大概並没有被什么人要挟。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策划出来的。 至於为什么这么做? 这背后又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沈承平觉得自己耐心足够,他可以慢慢的看。 沈承平等的时间並不长。 最多也就十来分钟,他就看到刚才媳妇盯著的那个院子里的女人抱著她家的娃,一脸著急的跟著小男孩从巷子里跑了出来。 走到街口的时候,男孩儿朝远处指了指,那女人就没有丝毫怀疑的抱著孩子朝那边走去。 指完路后小男孩就跑了,这个路口再次变得一个人也没有。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周围除了蝉鸣再没有任何声音。 为了以防万一,江清沅看到表姐带著正业离开后,还是又等了好一会儿才从藏身的大树下出来,快步重新进了巷子。 这会儿已经快一点了,正是人白天最疲倦的时候。 巷子里更是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江清沅走到表姐家门前。 院门是锁著的。 不过这锁对於江清沅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阻碍。 她如今空间的掌控力已经很厉害了。 她甚至还学会了隔空取物。 只要东西放的不是离她太远,哪怕中间有东西阻隔,她也能轻易收入囊中。 例如此刻,她甚至都没有抬手,就盯著那铁锁看了看,铁锁就从她眼前消失,进入了空间。 而门栓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跡象。 江清沅拉开门栓,把院门推开,快步走了进去。 同时还不忘从里面用意念將门栓重新拴上,还把门锁掛了回去。 与她一起重新回到巷子里,此时就站在不远处杂物堆后面的沈承平,望著这样的情形忍不住瞳孔一阵紧缩! 望著那恢復如初的,重新锁好的大门,他甚至產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哪怕亲眼所见,他也无法相信此时看到的一切! 第94章 怀疑的种子 姚菀家住的这两间屋是个套间。 外面是客厅兼吃饭的地方,里面住人。 江清沅进屋后最先看到的是靠墙摆放的餐桌。 餐桌上摆放著一个防蝇虫的竹编菜罩。 江清沅拿起菜罩,然后看到桌上摆著一碟炒莧菜,一碟凉拌黄瓜,另外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碟子,里面放著大概只有个十来粒的盐水煮花生米。 除此之外就是两个窝头。 她顿时紧张了起来。 她知道这一定是表姐给表姐夫留的午饭。 之前见表姐夫没在家,江清沅还以为他中午不回来呢。 所以刚才她让小孩儿来传话,说姐夫单位有事儿,让表姐带著正业过去一趟。 若是姐夫中午回来,那岂不是表姐有半路上与他撞上的可能性? 那自己的谎话岂不是要穿帮? 想到这种可能,江清沅放下菜罩,直接进了里屋。 她觉得自己的动作一定得加快些了。 里屋比起外屋更加的小了。 又因为东西放得多,显得更加逼仄。 虽然姚菀和汪文林现在的条件看上去比较差,但江清沅知道,这两人其实不穷。 至少在钱財方面,应该不会缺。 虽然他俩的母亲都已经去世,但以那两人的家世,必然会给他们留家底。 这一点其实很轻易就能看出来。 就好像—— 哪怕他们努力掩饰,吃的饭菜不敢带出一点肉。 可这一屋子的家具,也不是普通家庭能够置办得起的。 江清沅的外公当年是苏城最大绸缎行的老板,名下不仅有铺子,还有繅丝厂,有绣坊,生意做得很大。 而作为外公唯二的两个女儿,江清沅的母亲成寒梅,姨妈成素梅都嫁的不错。 成寒梅远嫁就不说了,成素梅嫁的是本地富户,进门就成了当家的少奶奶。 但和姐姐一生平顺不同,成素梅成婚后只生下了姚菀这一个女儿,之后就再也没有生育。 她婆家是那种特別守旧的大家庭。 於是哪怕成素梅出身不错,娘家强势,丈夫依然很快就娶了二房。 只不过,家里依然是她当家。 再然后,政府变革。 娘家人最早逃离,紧接著是婆家。 只有一个女儿的成素梅被丈夫遗弃,留在了苏城。 虽然被丟下,可成素梅並不缺钱。 无论是娘家陪嫁,还是在婆家管家这么多年,她手中的东西都足够她们娘俩衣食无忧的生活一辈子。 所以,哪怕没爹,姚菀依然是娇养著长大的。 她和汪文林是自由恋爱结婚的。 汪文林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有留学经歷。 他的父亲在解放前曾经在外国银行做过中方经理。 解放前夕这人感觉形势不妙,竟丟下妻儿以出差为藉口,自己逃到了国外。 他逃跑的时候,汪文林还在上中学。 后来是他妈在医院当护工,然后把他拉扯长大。 或许因为都有被父亲拋弃的经歷,汪文林和姚菀走到了一起。 想起表姐和表姐夫的身世,再想想他们最后的结果—— 江清沅都不由想要感嘆一声,觉得这俩真是一对苦命人。 都是自小就没沾著父亲什么光。 却因为那两个混蛋的身份,在即將到来的运动中饱受折磨,最后早早就把命给送掉了。 江清沅在內心里感慨著表姐和表姐夫的悲惨人生,手上的速度却並不慢。 她从空间里拿出了寧寧和家里人给表姐他们准备的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有给他们的信。 除此之外,她还把自己给表姐准备的东西也拿了出来。 江清沅给表姐准备的东西装在一个小木匣子里。 匣子里放著一张房契。 那是一套位於港城富人区的公寓房。 房子面积不算太大,24坪,也就是八十个平方左右。 江清沅在父母留下的那一堆港城的房契中挑选了半天,不是没有比这更好更大的房子,但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更合適。 表姐和姐夫到了那边无权无势,太多的財富对他们並没有什么好处。 除了房契,匣子里她还放了三千多港幣,另外还放了一千美金。 江清沅知道表姐手里有钱,可她怕表姐手里留下的都是金条和首饰。 那些东西在陌生环境里,怎么也没有现钞用起来方便。 江清沅一样一样往外掏,很快,拿出来的东西几乎占去了床上一半的位置。 因为难得来一回,也因为此时无论是沈寧他们一家还是江清沅都不知道姚菀夫妻最后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所以这次她带来的东西非常多。 大家都是把这一回当做唯一的一回来准备的。 既给他们准备了走时需要带的必备品; 也给他们准备了如果不走,现在或者將来都有可能用上的东西。 这些零零总总加在一起,可不就很多了嘛。 看著放了半床的东西,江清沅有点头疼。 她觉得就这么放著不行。 万一在表姐和表姐夫回来之前先被別人看见,那就不是救人,而是坑人了! 江清沅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寻找能放这些的合適地方。 她还在琢磨著怕这些东西被人看见呢,却不知此刻她所做的一切,早已经落入了在她进屋不久,就翻墙而进的沈承平的眼中。 此时的沈承平就站在窗户外面。 隔著窗户缝隙,他清楚的看到了屋里发生的一切。 在看到媳妇凭空变出第一个包袱的时候,他惊讶的差点叫出声! 好在被他极力克制住了。 然后他就看著江清沅一样,一样,跟变戏法一般,把大大小小好多东西都变了出来。 变得多了,沈承平的神情都变得麻木了。 惊讶过后,沈承平重新冷静了下来,然后他又发现了更多的异样! 他发现—— 媳妇拿出来的很多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 甚至沈承平觉得以他的认知判断,那些东西的先进程度全都超过了目前国內最高的生產水平! 换言之也就是说,江清沅拿出来的那些肯定不是国產货。 甚至在国外,它们可能也是最先进的產品,应该都被藏在实验室里,完全不可能量產。 所以,这样的东西,能从哪儿弄来? 还有,她把这套房子的房主骗走,然后把这些东西放在屋子里,到底是什么目的?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95章 江清沅的操作 江清沅把目光落在了床边摞著的两个樟木箱子上。 这两个箱子摞在一起,上面那个的箱盖就那么扣著,下面那个则掛著一个明晃晃的铜锁。 不用问也知道,上面放著的应该是家常要用的东西,是需要经常开来开去的。 而下面放的则是比较贵重的物品。 江清沅打开箱盖,发现里面放著好几床被褥,另外还有几条小棉垫子。 感觉应该是正业现在还是尿床的年纪,这些都是用来替换的。 江清沅没有丝毫的迟疑,將这些东西都用意念拿出,然后整齐的摞在了床上。 之后就把自己带来的大包小包还有信都放进了箱子。 她不担心表姐回来发现不了,毕竟床上摆著那么些被子呢。 做完这些江清沅长长鬆了口气。 觉得今天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反正她还要在苏城待一个星期,大不了临走前再找机会来一趟,到时候看看情况就知道表姐他们是如何决定的了。 她觉得不管这两口子做什么决定,在看到寧寧他们写的信,还有留下的空白介绍信后,一周时间也足够他们下决心。 而就在江清沅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锁著的那个樟木箱上。 与此同时,她还想起了正业在信里跟她提到的话。 正业说,他爸爸被人抓走的时候他已经六岁了,也有了记忆。 虽然现在能记得的东西已经不多,可他还是不会忘了那些来抓他爸的人,一进门就是一通翻箱倒柜! 然后把家里很多东西都给搜走了。 这件事对正业的刺激很大,他一直记了很多年。 后来每每想起,他都会认为那时候家里之所以惨遭横祸,一部分原因確实是那个丧良心的爷爷造成的。 另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大概在於父母不经意间露富了。 不然那些人不会目的性那么明確。 要知道那时候他姥姥,奶奶都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而且就算是了解他们家情况的人也都知道,他父母都是被家族拋弃的,而且那两家人临走前,什么也没给家里留下。 等熬到解放的时候,这两家人都穷得快要要饭了。 这样的家庭,和逃走那些人可以说是有深仇大恨的! 更是早就从根儿上断了关係。 当时这样被丟下的孤儿寡母有很多,怎么就非咬死了他们家不放呢? 所以正业觉得一切都是钱惹的祸! 他跟江清沅说,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她这回去,能把家里那些惹祸的东西都给收走,不要给他爹妈留下。 再贵重的东西也没有命贵重! 若是爹妈打算带著这个时代的小正业去港城,那这些东西他们带不走。 若是他们决定留下来,东西留著更是祸根! 江清沅盯著那个箱子,神情一时间变得纠结。 她知道正业说得对。 可往外送东西,和把人家的东西收回空间这毕竟是两码事。 这让江清沅感觉就跟到表姐家偷窃一样! 可时间真的不多了,表姐,表姐夫他们很可能这会儿就已经遇上,而且已经发现自己被骗的事实。 不赶紧走就有可能和他们撞个正著。 所以江清沅也不再犹豫。 她重新走回箱子前,用意念把上面装得满满的箱子挪开,把下面箱子上的铜锁去掉,然后打开了箱盖。 这个箱子里放的基本上都是换季的衣服。 江清沅在里面扒拉了一遍,最后找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布袋。 在手里掂量了掂量,分量不轻,她就对里面装的什么瞭然了。 果然,打开江清沅先看到的是几十块钱,还有一些散碎的票券。 之后就是二十来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金银戒指,耳坠等小首饰。 这种东西江清沅见多了,知道是过去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拿来赏人的。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胜在东西小,好出手,好变现。 除了这些小首饰外,袋子里还放了两块手錶。 男女款各一只,都是进口金表,女式的那只还镶了钻。 看那表的款式,一看就年代久远了。 江清沅觉得这应该是表姐,表姐夫交换的结婚信物,大概是他们各自的家传。 江清沅看了看,將袋子重新给放好了。 这袋子里的东西虽然值点钱,但却绝非她要收起来的。 把箱子里的东西归位,把两个箱子摞好,她把目光落在了床底。 沈承平站在窗外都有点替媳妇著急。 他明明看著这人把东西放好后都打算离开了,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又回去把人家的箱子给翻了一遍。 若是要拿什么东西走倒也算了。 谁知她就是翻翻,最后又把东西都给放回去了。 放完她还不走,反倒又看向了人家的床底下! 若说之前沈承平对江清沅的身份確实產生了怀疑,那这会儿这丝怀疑都要被她的一番操作给打消没了。 主要是—— 她现在的行为,实在太像是回家了! 忙活完还不忘把屋里给重新收拾好的! 江清沅掀起床单往床底下看了看。 然后发现里面放满了各种杂物,挤得没有一点空隙。 没办法,她只能操控意识把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纸盒子顿时把她脚边所有的空地全给占满了。 江清沅懒得细看,直接把那些放在外面的箱子盒子丟在一边,抱起了最后从床底拿出的旧皮箱。 那皮箱是牛皮的,一看就有了年头,外面的皮子都磨花了,看著又脏又破。 但是很有些分量。 她把皮箱抱起放在了樟木箱子上,然后打开。 最先看到的是放了满满一层的书画捲轴。 江清沅鬆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回是找到东西了。 她没有一一打开看,而是直接把捲轴收入空间,然后她看到了下面摆放著的一座用红布包裹著的铜製观音坐像。 江清沅打开红包,拿起来掂了掂。 从分量她当即確定这是铜包金的工艺,里面应该是纯金打造的。 江清沅立刻就明白了这个箱子为什么这么沉。 除了观音,箱子里还放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箱。 箱子虽小,却是古董。 光上面镶嵌的宝石就值不少钱。 这首饰箱江清沅熟悉,她妈也有一个类似的。 她知道这是姨妈的陪嫁,里面的首饰必然价值不菲。 她没打开,同样把首饰箱放入空间。 除了这些,箱子里还放了一些房契,地契。 江清沅拿出来看了看,確定这也是姨妈的陪嫁,都是苏城位置很好的铺子。 只不过这些地方解放前应该就被抢了,那时候姨妈自己带著表姐,孤儿寡母的根本就保不住。 而此时,它们更应该早就归於国有。 实际上,这些契书都没有用了,全都变成了废纸。 姨妈留这些,应该更多的是因为內心的不甘,想留著做个念想。 其实並没有实际意义。 可若说它们没用吧? 一旦將来被人翻出来,定表姐一个隱瞒真实身份的罪行,打她一个黑五类却是十足的证据! 看著这些契书,江清沅嘆了口气,也把它们放入了空间。 箱子里剩下就没有什么特別值钱的东西了。 江清沅只在夹层里翻出了一个装著两百块钱,二十斤全国粮票的信封。 她觉得这应该是表姐和姐夫留下的保命钱。 她拿出纸笔,飞快的写了个字条放入信封,然后把信封塞进了樟木箱。 之后她把那个皮箱,连带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都放进了空间里。 把床底的东西重新归位后,江清沅这回真打算走了。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咳声,紧接著窗棱被人从外面连敲了好几下! 江清沅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第96章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江清沅快速朝门口走去。 在她刚走到客厅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影影绰绰还能听到男女的交谈声。 她的心咯噔一下,脚顿时僵在了原地。 “你说是谁跟你说的,前面文兴街的三娃子?那小子一向鬼得很,他的话你也信。” 汪文林一边抱怨著,一边打开院门。 他先把自行车推进去,然后从姚菀手中接过熟睡的儿子。 看著儿子被晒得通红的脸蛋儿,忍不住一阵心疼:“看看把正业给晒的,这么热的天你带著他往外跑,你也不怕中暑了。” 姚菀被骗本来就很生气,此刻看男人嘮叨个没完,顿时也烦了。 “你行了啊,说了一路了,还没完了。我是因为什么啊?还不是因为你说幼儿园的事儿说的差不多了。 我听说你让我带著正业去找你,还想著幼儿园那边说好了,人家要见见孩子。 我哪儿知道那个三娃子是骗人的!他说得跟真的一样。” “算了,不说了,回头你离那些个娃子们远一点,特別是別让正业跟他们玩,別让他们把孩子带坏了。” “知道……哎,谁动咱家被子了?” 姚菀边和丈夫说话边进屋想给儿子把床铺一下,结果就看到了放在床上的那些被褥。 惊得喊出了声。 汪文林听著不对,抱著儿子快步走进了臥室。 感觉到表姐,表姐夫离开,江清沅立刻从空间现身,沿著客厅的墙边偷溜出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院门。 此时她只庆幸院子的大门没有锁。 出了大门,江清沅头都不敢抬,闷声往前走。 她步履飞快,简直是小跑著衝出了巷子。 直到走到了最早碰到男孩儿的那棵大树下,她才终於停下了脚步,用手捂住胸口,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了她一把。 “啊!”毫无防备的江清沅低呼出声。 但几乎是在她声音出来的同时,她被人拉住手臂拽到了大树与墙壁的夹角处。 然后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別动!” 江清沅的一口气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不可置信的仰起了头。 沈承平没有看她,而是用下巴朝他们来时的方向抬了抬。 顺著沈承平所指的方向,江清沅看到之前那个小男孩蹦跳著走来,一直走到刚才他蹲的位置,在那里寻找著什么。 她顿时一动也不敢动了。 好在男孩儿並没有在树下待多久。 他寻找到一块儿丟失的石头后就离开了。 直到男孩儿走远,夫妻俩才从夹角处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江清沅有点窘迫地问。 別管是什么原因,被抓包让她感觉到十分的不安。 “我在苏城学习。今天早上打电话回厂里知道你也在这儿,就去机械厂找你。然后,就跟著你一起过来了。” 沈承平没有隱瞒,两句话就把他寻找江清沅的经过说得明明白白。 江清沅听后更加的沉默了。 同时,心底那小小的一丝侥倖也烟消云散。 所以,这人是从机械厂门口就跟著她一起过来的? 也就是说,自己的所做所为,他看了个全程? 看媳妇低垂著头,神情紧张而沮丧,沈承平嘆了口气。 他牵起江清沅的手,说:“先找个地方吃饭吧,这都几点了,你肯定饿了。” 江清沅摇了摇头:“不想吃。” 沈承平没有说话,拉著她就往前走。 江清沅挣脱开,然后说:“找个地方说说话吧,吃饭待会儿再说。” 沈承平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妻子。 他这才发现不过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妻子的情绪已经平復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也镇定了许多。 刚才的紧张和慌乱都已经从她的脸上消失,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不由深深看了江清沅一眼。 “去我住的地方吧。”沈承平说。 江清沅没有反对。 从这里到61军区比去机械厂近很多,也不用多次转车。 两人坐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汽车,下来又走了十分钟,就到了军区招待所。 沈承平拿出军官证,在招待所开了一个房间。 进屋后,他先示意江清沅坐下,然后拎了拎旁边的热水瓶,发现里面有热水,就用脸盆接了半盆。 之后说:“你先凑合著隨便擦洗一下,这么热的天,出一身汗。” 接著他又到处找茶缸,想给江清沅倒杯水喝。 “不用了。”江清沅制止了他。 然后说:“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出来。” 说罢就当著沈承平的面,凭空消失了。 即便刚才已经见过了媳妇的“戏法”,沈承平也觉得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面对这一幕,亲眼看著媳妇消失—— 他还是震惊地待在原地,好久缓不过神来。 好在江清沅进去的时间並不算太长,也就十几分钟就从空间里出来了。 而当她重新出现在沈承平面前时,还是让沈承平心底一震,几乎失声。 此时的江清沅已经脱下了之前那套粗布衣服,换上了一条白色的纱裙。 那纱裙是沈承平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看著就贵重极了。 裙子有著大大的,蓬蓬的裙摆,材质却又轻又薄,中间不知道是不是夹杂著丝线的缘故,还隱隱闪著光。 从窗户照射进来的日光,落在裙子繁复的蕾丝上,竟反射出点点虹光,更显得所穿之人仙得不似凡人。 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江清沅不光换了裙子,还已经重新收拾了头髮。 之前那个老气的髮髻已经散开。 微微有些捲曲的长髮没有再梳麻花辫,而是被她扎起一部分,在上面別了个钻石发卡。 剩下的则隨意披散在肩头。 洗去了脸上黑色粉底后,她的肌肤白若春雪,眉眼更是精致如画。 和以前就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望著这样的妻子,沈承平有一瞬间的不適应,竟然產生了一丝陌生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忽然有点胆怯,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沈承平也说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胆怯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直觉告诉他,此时自己做出的一切行为都必须万分谨慎。 不然—— 產生的后果很可能是他不想看到,並且无法承受的。 沈承平一边为自己这样的直觉感到荒谬,觉得简直是莫名其妙! 一边,却下意识的紧张了起来。 而这时,从出现后就一直没说话的江清沅朝他伸出了手。 说:“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江清沅,也就是江蓝曾经在江城的僱主,那位江小姐。”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沈承平內心很多的疑惑全都有了答案。 那些莫名的违和感也都有了出处。 他终於明白关厅长对媳妇那简直过分的关心所为何来了。 也明白了媳妇为什么没有上过一天学,却有著绝不逊色於大学生的学识。 还有,她为什么让自己叫她“沅沅”。 沈承平拉住江清沅,却没有要与她握手的意思。 他牵著那冰凉的小手,拉著她走到床边坐下。 然后把她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江清沅立刻就要挣扎。 沈承平却抱紧了她,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同时低头在她的发顶吻了吻。 说:“让我抱抱,沅沅,快两个月没见,我很想你。” 说完更是乾脆双臂同时使力,把江清沅抱起放在自己腿上,紧紧拥住了她。 起初,江清沅的身体还是僵硬的。 可慢慢的,大概是这个怀抱太过於熟悉,这种感觉让她感受到了踏实,她的身体一点点变软,终於鬆懈了下来。 她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心口处。 沈承平把她抱得更紧了。 不知道这样抱了多久,江清沅再次在沈承平的怀里动了动,然后撑著他坐直了身子。 “我去把衣服换了吧,这样穿著万一被人看到不太好。”她轻声说道。 沈承平点了点头,鬆开了环在她腰上的双臂。 江清沅再次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换成了平日的穿戴。 看著熟悉的妻子重新回来,沈承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悄悄鬆了一口气。 虽然他努力维持著镇定,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在刚才妻子冲他伸出手,疏离地说“我们重新认识一下”的时候,他的心臟就像是被人攥在了手里,疼得让他差点窒息。 那一刻,沈承平真切的感觉到,他可能要失去妻子,失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这个人了! 他差点当时就崩了! 幸好,幸好。 那可怕的一瞬终於过去了。 江清沅这次出来手里拿著那本日记。 之前沈寧已经把这本日记送给她了。 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被丈夫发现,所有的秘密都即將曝光的那一刻,江清沅確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 可在来招待所的这一路,她已经慢慢淡定了下来。 江清沅把这件事可能造成的所有后果全都设想了一遍。 她意识到,被沈承平发现对於她来说最坏的结果就是这个人从此对她失去信任,然后决定和她分道扬鑣。 那时候,她可能会在机械厂待不下去,必须离开,去重新找个地方生活。 这是江清沅能够想到的最坏的结果。 至於沈承平会揪著她不放,揭穿她的身份,戳破她一切秘密…… 这些江清沅不会去设想。 她知道沈承平不会这么做。 哪怕他们两人彻底分开,哪怕那人无法接受她,江清沅对那人的人品也是信任的。 她知道沈承平不会去做刻意伤害她的事。 既然已经知道事情发生后最坏的结果了,而且江清沅自问也能承受。 她就重新恢復了平静。 既然瞒不住,那就实话实说吧。 大不了就勇於面对最坏的结局。 可哪怕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也自认能够坦然接受。 可在沈承平把她拥住,一个字都没有追问她之前发生的一切,而只是对她说:“让我抱抱,沅沅,我很想你。” 江清沅还是没忍住,泪水湿了眼眶。 她在这一刻,真切的意识到这个男人对她有多么重要! 她又是多么的……捨不得他。 江清沅重新出来后,先把日记本递给了沈承平,对他说:“你先看看这个,然后我再跟你解释其他的事情。” 沈承平接过了那个黑色的硬皮本。 在掀开第一页的时候,最先映入沈承平眼中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很旧的,都已经发黄了的照片。 沈承平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江清沅。 问:“这照片里的人是谁?” 他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显得紧绷。 江清沅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她没有去看照片,而是望著沈承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照片里的人是你和我,这是我们俩的结婚照。 不过拍摄的时间不是现在,而是在今年的十月,也就是四个月后。 至於我脸上的疤……是当年我不堪受辱从楼上跳下来,被树枝划伤造成的。” 第97章 你,嚇死我了! 江清沅从收到江蓝遗书,无意中发现空间开始说。 说了她和沈寧相遇,沈寧一见面就追著她喊“太奶奶”; 还说了沈寧如何拿出这本日记来自证身份; 自己又是怎么在她的劝说下烧了祖宅,逃离江城; 又是怎么冒著风险借用了江蓝的身份隱姓埋名。 她一直说到与沈承平相遇。 然后解释道:“我確实是借用了江蓝的身份矇骗了你,但其实我当初並没有一定要跟你结婚的想法。 我那时候就是想去机械厂,想给自己找一个容身之地,不得已,只能藉助你的力量。” 说到这里江清沅扯了扯嘴角,看著沈承平诚恳地说:“我知道被人欺骗的感觉不好,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也能理解,我们可以离婚。 你要是不想让我继续留在机械厂……那,那我也可以考虑换个地方。” 虽然江清沅已经很努力的维持镇定,可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沈承平用力抓住江清沅的手,把她的两只手都紧紧握住:“又说什么胡话呢!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就不存在什么离婚的事儿,你这辈子都別想离开我。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 江清沅垂下了头,盯著两人相握的手,低声说:“可是,我以后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遇到麻烦不找我,难道你还想找別人?” 说到这儿,沈承平又想起了关厅长,想到那人对媳妇儿的各种关照。 他的心里忽然就有点不对味儿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感觉有点不应该,可还是不甘心地一把將江清沅扯进怀里。 用力抱著她说:“不许找別人!你男人我还在呢。有我在,用不著別人,我总能护得住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江清沅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 她紧紧回抱住男人,將脸贴在他的胸脯上。 隔著单薄的衣服,她能够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哪怕在外面走了一天,那味道里沾染了汗气,根本谈不上好闻,可她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的踏实。 从发现空间开始就一直深植於心的警惕,紧张,对未来深深的恐惧…… 在这一刻似乎都离她而去。 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鬆。 江清沅知道那些危险和未知的灾难依然存在,可她忽然就不怕了。 她觉得,她如今有了伙伴! 有了能与她共同承担的“战友”! 想到这儿,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的流了出来。 很快就沾湿了沈承平的衣服。 “哭什么?还有什么事你一起告诉我,咱不哭。”托起媳妇梨花带雨的小脸,沈承平心疼极了。 他一边轻哄,一边用手指抹去她的眼泪。 江清沅却挣开了他。 她又將头埋进男人的怀里,双手用力抱住他的腰,呜呜哭著说:“你別管,让我哭一会儿,你,嚇死我了!” 说著还在男人背上用力捶了几下。 沈承平简直被这人的倒打一耙给气笑了。 他一边哄孩子般的反覆摩挲著媳妇的背,一边一下一下在她的头顶轻吻。 口中辩驳说:“到底谁嚇唬谁啊?明明是你差点嚇死我了好不好? 我长这么大受过的惊嚇都没有今天一上午多。你摸摸我背上,全是冷汗! 刚才看见你忽地没了,我腿都嚇软了你知不知道。” 江清沅被他说的终於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都平復了一下情绪,江清沅让沈承平去看那本日记,自己则从空间里拿出了沈寧和家里以前给她准备的各种吃食。 尖椒炒小黄牛肉,宫保鸡丁,红烧带鱼,莲藕排骨汤,另外还端出了一小盆热腾腾的米饭。 哪怕已经不止一次的见识了媳妇那个空间的神奇,可面对著这一大桌子散发著扑鼻香气,一看就是刚出锅的好菜好饭,沈承平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甚至还在自己腿上用力地掐了一下! “嘶。” 看著到男人如此幼稚的举动,江清沅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著打趣:“再想掐告诉我,我来掐,保证一下子就能让你梦醒。” 沈承平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摸了摸鼻子,然后感慨:“每当我觉得我可以了,你都能再给我变出点新花样,一遍一遍挑战我的心臟。” 他指了指那些饭菜:“这都是你说的那个重孙女送来的?” 说到“重孙女”三个字的时候,沈承平顿了一下,明显对於这个称呼还无法习惯。 “嗯,也不都是寧寧准备的,还有乐山,小萍他们。 这个小炒黄牛肉是小芳做的,她说这是你的拿手好菜。 小时候每回家里弄到新鲜的黄牛肉,都是你下厨,然后全家人都跟著享福。 后来她长大了,就自己学著做,可怎么做都觉得没你做的味道好。” 那本日记沈承平其实还没看几页,他刚刚看到前世的妻子歷经波折到了机械厂,甚至还没有看到他们结婚。 此时听她说著上辈子的孙子孙女辈儿们对他的眷恋,再想想日记中妻子的遭遇…… 沈承平只觉得內心复杂难言。 既心疼又愤怒,还有对於无法改变既定事实的无奈。 当然还有理智与现实碰撞所產生的矛盾。 沈承平十六岁当兵。 可以说他的认知,思想还有价值观都是到部队之后才塑造成型的。 他是最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可偏偏他又亲眼看到了妻子的空间,还知道在空间的另一边,有一群真实存在的亲人。 这种感觉实在无法言述。 沈承平拿起筷子先夹了些牛肉放入媳妇的碗中,然后才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 他吃了口,点头说:“好吃。回头咱也买点牛肉,我也学著做做。” “不用买,我空间里有好多。牛肉,羊肉,鸡肉,鱼……什么都有。”江清沅道。 把事情说清楚后,江清沅真是一身轻鬆。 之前好多让她为难的事情忽然就迎刃而解了。 例如家里给准备的那些东西,她终於再也不用找各种藉口往外拿了。 还有眾多美食,她终於可以想吃就吃,再也不用躲在空间里了! 想到这儿,江清沅简直无比的欢快。 她甚至豪气的拿出了两杯寧寧给她买的冻奶茶,一起推到沈承平的面前,说:“这杯是烧仙草,这杯是双拼奶绿。看看想喝哪个,你先挑!” 第98章 惊恐 沈承平:“……” 看著那奇奇怪怪,杯壁上还凝结著一层细细水珠的饮料,他默默拿过了一杯,然后打开盖子查看起来。 很香。 盖子一打开,一股子的甜香就扑鼻而来,隨之而来的是令人舒爽的凉气。 然后他看到了漂浮在饮料表面上的一层冰块儿。 “麦乳精?”他好奇地问道。 “不是,是奶茶。还有,不是这么喝的。” 江清沅熟练的把他打开的杯盖又给按回去,然后撕出吸管插进杯子,还帮著搅和了搅和。 “喝吧,这么喝才对味儿。” 沈承平抬眼,目光温柔的看著江清沅。 看著她一脸得意的望著自己,眼神里还有满满的期待。 就像是一个小小孩儿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了大人,然后耐心的等著夸奖。 他还没喝就觉得心里甜极了。 又甜又软。 他微笑著看著媳妇的眼睛,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唔!”那香甜的口感大大超出了沈承平的意料。 他一个没忍住轻呼出声,然后幸福地眯了眯眼睛。 “好喝吧?我也觉得特別好喝。” 沈承平的模样显然取悦了江清沅。 她开心的打开另外一杯,也喝了一大口。 有好吃下饭的美食,还有清凉舒爽的饮料,这顿饭两个人都吃的舒服极了。 以至於把拿出来的全给吃完了。 吃得撑到不行。 吃饱喝足,加上今天又累又紧张,还哭了一场,江清沅东西一放入空间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看到她这个样子,沈承平无奈地说:“先別睡,你把事情再给我好好说说,说完我送你回去再睡。不然明天咱们又见不著了,再见差不多就得回家后了。” 江清沅这才一下子缓过了神儿。 她也不让沈承平去看日记了,拣认为最重要的一一说给了他听。 在说了未来几年会发生的那场大运动之后,她道:“寧寧给我找了很多资料,还有一些相关的书,加上有日记作为佐证,我相信那些都是真的。 今天我去表姐家也是因为不希望歷史重演。 不管表姐和表姐夫做什么决定,我和正业一家,都希望他们最起码能有一个选择的机会。” 沈承平沉默了。 媳妇说的这些事对於他来说,实在太过于震撼。 並不是能够马上接受的。 沈承平无法想像接下来的十年,国家会要经歷那样一场灾难。 而作为一个即將的亲歷者,他们却无可奈何。 他沉默了好久,久到江清沅都朝他投去了担心的目光,才缓过来。 他说:“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就让表姐他们自己做决定吧。如果他们决定留下来,我可以想办法……” “不要。”江清沅拒绝道。 “如果他们决定留下来,正业他们也给规划好了去路。 他们查找了很多资料,找了几个在那场运动中被影响最小的区域,让表姐他们申请去那边下乡。 这件事你不要参与。 人过留影。我不想让你插手,不想让你跟这件事沾边。 你如果想帮忙,就等表姐他们决定后,若是真下乡了,你帮忙打听打听他们最后去哪儿了就行。 这样等以后有机会了,咱们想想办法帮他们一些。” 沈承平知道媳妇这是担心家里的事儿会影响到他。 他想说自己可以做得很隱蔽。 可再想想自己身后站著媳妇。 媳妇费尽千辛万苦才隱瞒下了身份,確实需要更谨慎一点。 於是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再出面,我离得近,我会抽空去看看,有什么情况会及时跟你说。” - 姚菀和汪文林看到那放了一床的被褥先是嚇了一跳! 待反应过来,立刻打开了旁边的樟木箱。 在看到樟木箱子里放著的一堆大大小小的包裹,两个人彻底惊呆了。 汪文林把儿子放在床上,立刻打开一个最大的包裹开始查看。 他最先摸出的是一个小型的高压电弧棍。 汪文林並没有见过这东西,一时间也闹不清是什么。 看那东西小小的,金属外壳上还有一个按钮,汪文林第一反应觉得这是一个小型的手电筒。 他下意识的把按钮往前推了下。 滋! 隨著一声轻响,金属电棍冒出一簇刺眼的白光,晃得汪文林眼前一花! 同时他还清晰的感受到了一阵电流从那金属筒窜出! 汪文林脸色一白,蹭地一下將东西重新丟回了箱子。 “这是什么啊?” 姚菀也嚇了一跳。 “赶紧出去,先把院门关上。”汪文林压低声音快速地说。 看丈夫的脸都白了,声音都不对劲儿了,姚菀也是一阵胆战心惊。 她连忙哦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与此同时汪文林也爬上了床,把窗户从里面关严,还把窗帘给拉上了。 姚菀进屋后把门从里面锁住,这才重新进了臥室,小声问:“到底是什么?是谁把这些东西放咱家的?快拿出来看看!” 汪文林从床上下来,先把那个大布袋子拎出来拿到床上,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两口子最先看到的是三个还装在包装袋里的救生衣。 姚菀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一时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看上去很锋利,结实到应该能够轻易剪开铁丝网的大剪子。 接著,他们看到了三套轻便的,適合晚上穿的紧身衣裤,还有配套的鞋子。 还有一堆各种药品,能遮挡住大半张脸的口罩, 以及各种各样便於隨身携带的武器…… 姚菀拿著一个合起来还没有她手指长,打开却有著锋利至极针尖的摺叠笔,手都是哆嗦的。 她望向丈夫:“这是谁拿来的?给咱这样干什么啊?” 汪文林摇头,转身又去翻另外的包裹。 他又拿出一包,倒出来却全是各种吃的。 有饼乾,牛肉条,有巧克力糖。 两人在里面扒了扒,除了吃的连个只言片语也没找到。 內心更加的忐忑了。 姚菀实在看不下去了,推开丈夫自己在箱子里翻找了起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江清沅最后塞进去的那个信封。 那封信原本是放在包裹最上方的,结果被汪文林一通翻找不知道怎么的,给翻到了最边上。 姚菀拿著信封,脸色立刻就变了。 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她看著丈夫,神情都带出了绝望:“这是,这是放在床底下箱子里的那个信封。” 听了这话,汪文林也变了脸色。 第99章 善意 姚菀立刻顾不上了这些东西了,弯腰就要去床下翻找。 汪文林却已经从信封中取出了江清沅留下的字条。 他看到那字条上写著:“箱子里的东西我拿走了,暂时替你们保管。咱们以二十年为限,二十年后若你们寻找,可隨时在《国民日报》上登一则寻人启事。 就写寻找姚菀,然后留下你们的联繫方式,我看到后必然会原物奉还。 若二十年后还未收到你们的消息,我会把这些东西全部留给你们的后人,绝不会让它们缺失一丝一毫。” 那字条可以看出是匆匆写就,用的也是隨手从哪里撕下来的纸。 另外,下面也没有留名。 虽然这样,可汪文林还是能够感觉得到给他们留言的人没有任何的恶意。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留下的字条,可莫名的,汪文林竟然感觉可信! 他把字条递给妻子,问:“这是谁写的,你能认出来吗?” 姚菀接过来看了看,然后皱起了眉头:“我觉得有点眼熟,好像见过,可一时间也记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汪文林没有吭声,而是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终於,他们在最底层翻出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这事儿说起来真不能怪江清沅。 她过来送这些东西的时候实在是冒著风险的。 加上她也没什么经验,当时都快紧张死了,更不会考虑到要把最紧要的信件放在最上面。 以至於,装著正业写给他父母的信,还有她准备的现金和房契的信封,被她放在了箱子的最下面。 若不是汪文林把东西全拿出来了,他们且得一通紧张呢。 打开信封,看到里面装著的那么一厚沓子美金还有港幣,夫妻俩的手抖得都要拿不住了。 两人一起在床边坐下,然后把信笺拿了出来。 正业並没有跟父母相认的意思,他也没有把空间的秘密告诉二人。 哪怕是自己的亲爹娘,哪怕正业全心的相信他们,可他也不会把母亲的秘密说出来。 不会把母亲置於风险之中。 所以,他在信里根本没有寒暄,更没有解释缘由。 只是很直接的说,汪文林他们马上就要面临一场大灾难。 说此刻的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有人已经对他们的成分开始质疑。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因为汪文林父亲曾经给外国人做过买办这件事来查他,还有可能会把他当做里通外国的特务! 在信里,他给两人出了两套解决这件事的方案。 一个是逃跑,逃往港城; 另外一个是让他们夫妻放弃苏城的一切,带著正业主动申请下乡,去乡下躲避。 他也明確的说明这两套方案都有风险。 第一个去港城的方案成功的概率有多高,谁也说不清。 如果能过去,那么基本上一家三口就彻底的安全了。 可如果被查到,轻则遣送,重则也有可能会赔上一家人的性命! 第二个方案安全方面大概率应该能够保障,但以后的日子必然备受煎熬。 他们必须认清现实,要不怕辛苦,不抱任何侥倖心理,一定想办法去到最偏远,最艰苦的地方。 在那里咬牙坚持,一定要坚持!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绝望。 让他们相信,前途是光明的,苦尽必定会甘来! 只要活下去,好日子一定就在前头! 看著那些文字,姚菀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忍不住的浑身哆嗦。 她不明白是谁人给他们写的信? 又为什么要冒著风险给他们准备这些? 但她从这些满是无奈甚至还带著悲壮的文字里,深刻的感受到了风雨即將来临! 她相信,能让人冒著巨大风险送过来这些,那这件事就肯定是真的。 他们家必定是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姚菀再傻,这会儿也明白了之前三娃子把她骗走是有人故意做局,就是想趁她不在家好把这些东西送来。 先不说这么多东西那人是怎么送来的? 只说这其中的风险—— 都能让姚菀感受到那人对他们一家深深的善意! 更別说还有那么多钱…… 还有—— 她拿过那张港城的房契,忽然就反应了过来。 她重新拿起之前看过的字条,努力辨別了一会儿,然后眼泪就落了下来。 姚菀用手紧紧的捂住嘴,然后就哭得泣不成声了。 看妻子忽然就哭了起来,汪文林慌了。 他赶紧说:“別哭,別哭,咱先看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事情也不一定就像这人说的那么严重。” “是沅沅。” 姚菀忽然说:“东西是沅沅送来的。” “沅沅?” 汪文林惊诧地问:“你江城的表妹?不是说……她已经遇难了吗?” “没有,沅沅没死,就是她!这信是她写的,她一定还活著。” 姚菀用两只手捂紧了嘴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大滴大滴往下流。 说起来也是凑巧,前段时间姚菀所在的刺绣厂领导要去江城出差。 姚菀求对方给表妹捎了点东西。 东西並不值钱。 主要是姚菀觉得表妹父母都没有了,也没什么亲人了,自己这个做表姐的要是再跟她走远了,小姑娘一个人挺可怜的。 她们相隔的太远,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联繫,难得有人去出差,姚菀就想著和表妹维护一下感情。 让姚菀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领导回来却给她带回了一个噩耗,说她表妹家的房子烧了,表妹也遇难了。 姚菀为了此事难过了很久,甚至还想过要去奔丧。 可一来正业还小,再来表妹去世了,江城那边可以说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了。 加上这件事也过去了那么久,她甚至去奔丧都不知道找谁! 最后姚菀只能悄悄的去给妈妈烧了烧纸,在坟前哭了一通。 顺便也给表妹还有表姨,表姨夫送了些纸钱。 这也是为什么看到字条,姚菀只觉得字跡熟悉,却完全想不到江清沅身上去的原因。 第100章 到了阴间咱也是一家人 “这就是沅沅写的,之前她替小姨给咱们写过信,那信不还留著呢!” 姚菀擦掉眼泪就从床上跳下去,然后打开衣柜在最里面拿出了一个人造革的黑色提包。 她从提包的隔层里翻出了一封已经有点旧的信,拿过来递给丈夫:“你看看,是不是一样?” 江清沅其实已经努力改变字体了,但人的字想改也没那么容易。 再说她写得急,肯定也顾不全面。 所以两相一对照,汪文林也很容易的就確认这字条確实是自己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姨子写的。 他拿著信和字条问妻子:“那这事儿你是个怎么打算?” 姚菀哭了一场,人也冷静多了。 她先问丈夫:“你怎么想的?” 汪文林说:“这事儿听你的,你怎么决定我都赞成。毕竟……” 他顿了顿:“按照沅沅送来的这些东西还有信里说的,如果要出事,那也是因为我家引起的。 让你和正业跟著我受掛落已经是我的不对,我没有任何权利再发表意见。 我听你的,菀菀,你做决定吧。要是……要是你决定跟我离婚,我也同意。” “胡说八道什么呢!”姚菀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正业还这么小,我要跟你离婚,以后我们娘俩的日子要怎么过?以后不许再提这个! 既然当初答应嫁给你,我就是打算跟你好好过日子,过一辈子的,哪儿能因为一点小困难就离婚?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这不是小困难。” “不是小困难我们才应该一起熬!” 姚菀指著江清沅送来的那些东西,说:“我家里人也不会同意我和你离婚的。沅沅要有这想法,就不会给咱们把东西准备的这么全。” 说到这儿,姚菀的鼻子又酸了:“我们家沅沅……她怎么这么傻啊!” 姚菀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够让表妹决绝到寧可拋家舍业,寧可假死也要离开家,也要放弃她本来的身份。 但她知道表妹一定是遇到了不得了的大事,遇到了她无法越过的坎儿。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表妹还冒著极大的风险来给自己报信,还给送来了这么多东西。 表妹这是冒著要命的风险啊! 想到这儿,姚菀的眼泪真是止都止不住了。 “沅沅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到底是在哪儿呢?我这个姐当得太不负责,我真是太混蛋了!” 姚菀说著在自己腿上狠狠砸了一拳! “当初小姨去世的时候我就应该过去,去看看沅沅,不行把她接回来也好啊! 她一个小姑娘家,那时候才十七!我是怎么想的?就放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自己留在江城? 我真是太不是东西了!” “好了,別哭了,这不是你的错。”汪文林赶紧把妻子抱住。 他理解妻子此刻的后悔,可汪文林也知道那確实不是妻子的过错。 自家岳母去世早,从岳母去世后,他们与江城那边的来往就不多了。 也就是遇到大事和那边说一声,那边的姨妈会回封信,寄点东西过来。 这边逢年过节也会寄点年礼过去。 这年头,想要走亲戚也是需要成本的。 路费就不用说了,光各种证明,请假这些琐碎事就能要人命。 亲戚之间疏於来往实属正常。 姨妈去世他们都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等他们收到表妹报丧的信时,姨妈都入土小半年了。 所以,就算是知道小姨子自己在江城,可他们家和自己家又不一样。 姨夫是全国有名的爱国资本家。 人家家大业大的,身为独女的小姨子,怎么也不可能跟著他们一起回苏城居住啊! 看妻子还在自责,汪文林只能赶紧转移话题。 他说:“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们还是商量商量怎么办吧。咱们到底怎么选?是去港城还是申请下乡?” 说到这儿,他犹豫了一下:“去港城危险太大。这种事儿咱也不是没听说过,之前不还传谁家的小子被枪毙了吗?” 听了这话姚菀明显哆嗦了一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咬牙:“別管旁人那些,我还是觉得咱得拼一拼。” 汪文林惊诧的看著她,显然他没有想到妻子会这么说。 他用手摸著酣睡中儿子的小脚丫,神情犹豫:“咱怎么都好说,就是正业,正业太小了。” 姚菀也朝儿子看去。 看著儿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她脸上的泪算是擦也擦不乾净了。 她说:“就是为了儿子咱才必须拼一把。真要是下乡,你觉得咱能熬下去吗?” 她用手指著正业隨信附著的几张纸。 对著其中一张列举出的几个地名说:“你看看沅沅给咱列的地方,不是边疆就是北地,全都是最偏远的地方。 先不说咱能不能申请到去这些地方。 就是申请到了,你觉得真到了那边,就凭咱们俩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自小连农活都没做过的人,能给正业什么好日子过? 还有,你再看信里沅沅说的话。 她说,到了那里,要忍,要熬,要咬著牙活下去!” 说到这儿姚菀抽泣了一下,然后眼中显现出了决绝。 她说:“与其咬著牙去忍,去熬才能活命,我寧可痛快点儿。 活就活,活不成大不了就是一个死!至少也不受那么多年罪了。” 汪文林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说:“行,听你的,大不了一起死。” 他捏著儿子的小脚,沉默了半晌,然后轻轻笑了笑。 说:“放心吧,有我呢。但凡我有一口气,都会护著你们娘俩。真护不住了,咱们就一起死。到了阴间咱也是一家人。” 丈夫的话听到姚菀一阵揪心的痛。 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苦难? 可是她也真听不得丈夫这么说,这让她感觉就好像前面再也没有了一点光。 她连忙呸呸了两声,说:“別胡说,什么死的活的。咱肯定能成功,绝对能平安上岸。 你看沅沅给咱们准备的东西有多全?要是有了这么多准备咱还能失败,那也太没能耐了。” “是。”汪文林也点头:“沅沅准备的东西是全。” 他拿起一个药盒,看著上面贴的便利贴上写著:“儿童可以使用的镇定剂。计量……间隔时间……” 他不由感慨:“沅沅真是把能操的心全都替咱们操到了。” 而这时,姚菀却拿起了那一叠空白介绍信。 她皱眉说:“这些东西咱不能用,不能把沅沅牵扯进去。” 第101章 空间再次升级 姚菀指著那些盖了公章的空白介绍信说:“不知道沅沅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但肯定是冒了风险的。 咱不能用。这不出事是不出事,万一出事了,咱不能连累沅沅。” 她说著看向丈夫:“我记得妈的祖籍是粤东那边,我好像还听你说过你还有一个舅舅在老家?” 汪文林摇头:“早不联繫了。我妈和我爸当初是逃婚出来的,两个人从家里逃出来后就一起出国了,家里人早就同我妈断绝了来往。” 姚菀不以为意的说:“那无所谓,只要有这么个人就行。” 她对汪文林道:“三娃子跑这一趟还是帮了咱们的,至少能证明確实有人来找过咱。 待会儿咱俩都去单位请假。 就说老家派人来通知了,说老舅不行了,让家里去人见最后一面,咱得赶著去奔丧!” 汪文林没有想到妻子能想出这一招。 他琢磨了琢磨,竟然发现可行! 这样他们就不用偷偷摸摸引人怀疑,而是可以大大方方的离开。 还能开出真实有效的介绍信,一路也不用担惊受怕。 汪文林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 当即点头:“行,我知道妈妈老家的地点,咱介绍信就开到那儿。说起来,那里离沅沅给咱说的地点位置不远。” 说到这里,他甚至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而且我还能听得懂那边的土话。我跟你说菀菀,你不知道咱妈老家的话有多难懂。 不会听到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我不仅能听,我还会说几句……” 文兴街的邻居们午觉刚刚睡醒,就听说巷子最里面住的那小两口家里出事了。 说是老家派人来捎话,家里多年没联繫的老舅快不行了。 然后街上的人就看那两口子一通的忙碌。 先是各自去单位请假,然后就是在家折腾的那一通鸡飞狗跳。 那小媳妇儿出门的时候身上还背著儿子,一脸的不高兴。 对於这一点大家其实都能理解。 毕竟这么大热的天要跑到乡下去奔丧,据说还是一千多里外的什么渔村。 好像火车还通不到,还得倒几回车。 这样的天气带著孩子,去给个不熟悉的亲戚奔丧,谁心里会痛快? 所以,哪怕这两口子搬过来的时间不算长,平时也不太和邻里们搭话,也还是有爱凑热闹的大姨大妈们凑过去问个究竟。 姚菀一边收拾著屋子,把被褥全都收起来,把能包的都包住,能收的收起。 一边对著邻居们也是一通抱怨。 但抱怨归抱怨,邻居们离开时,她还是大方的把一些带不走的蔬菜给大家分了分。 到傍晚时,他们更是开火烙了半晚上的烙饼,搞得一个巷子都能闻到面香的味道。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一看就是在准备路上吃的乾粮。 於是,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他们一家三口要出远门了。 早上时,甚至还有邻居主动骑三轮车把他们送去了火车站。 江清沅並没有第一时间得到表姐一家离开的消息。 在和丈夫又说了会儿话后,她就不得不离开招待所,在沈承平的陪同下回了机械厂。 她回去的时候何处长他们已经参观回来了。 看到他们小夫妻一起回来,何处长笑著冲江清沅抱怨道:“你这会儿肚子不疼了?真是的,出门也不知道给我留个字条,让我回来一通好找。 这是见了小沈,就什么都忘记了?” 江清沅顿时就被处长给说得不好意思起来。 沈承平如今还在学习期间,他们外出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將妻子送回后他也没敢多待,立刻就要回去。 临走前他再次交待:“你好好上课,別的事儿不用操心,都有我呢。” 江清沅还没说话,何处长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赶紧走吧,再用不了一周就能见面了。別黏糊了,赶紧走,赶紧走,我们晚上还得学习呢。” 沈承平这才笑著离开。 何处长打趣归打趣,说的也是真的。 这样的学习机会实在太难得,谁也捨不得浪费时间。 所以沈承平离开后,她们两人就一起回了人家厂里专门给腾出来的会议室。 她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 这天晚上又是忙到了半夜,两人回宿舍的时候都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洗漱后回床上躺下,江清沅这才感觉到整个人都仿佛散了架。 真是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一动。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不想立即睡觉,她还想进入空间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给寧寧还有正业他们留个字条,说一说。 她相信一家人都在焦急的等待著她的回音。 可当江清沅收敛心神想要先用意识进入空间看一看的时候,却忽然发现空间完全没有动静。 她的意识进不去了! 江清沅驀地睁开了眼睛。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江清沅放轻呼吸,感受了一下周围。 发现同屋另外三个人都已经睡著了。 她悄悄从床上下来,躡手躡脚的走到了外面。 江清沅觉得可能是因为屋里还有別的人,所以空间感受到不安全,所以才不让她进去? 江清沅他们如今所住的临时住处在厂区最里面,是临时腾出来的职工宿舍。 他们住在一楼,出了屋门就是一片空地。 此时是半夜,眼前到处黑漆漆的一片,別说人了,就连月亮都藏进云层里,丁点也看不见。 江清沅四下里瞅了瞅,確定根本无人会注意到她,这才再次试图进入空间。 谁知道,这回她依然无法进入。 但和之前想要用意识进去时完全没有反应不同,这次在失败的同时,江清沅听到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响起:“空间正在升级中,敬请期待。” 江清沅这才释然。 第102章 空间里的新盒子 这是空间第二次升级了。 之前第一次升级江清沅没有亲歷,但是听沈寧描述过过程。 所以在听到机械音后,她就不再担心,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她如常的参加学习。 只是中午吃过饭后,她以想要散散步为理由,远离了眾人,自己走到了机械厂的一个僻静处。 江清沅正打算试一试空间是否升级结束,就感觉到了沈寧对她的召唤。 江清沅四下打量,確定没人注意后就进入了空间。 然后她就发现空间里又多出了一排架子。 就在属於她的那排架子旁边。 江清沅好奇的走过去。 这排架子和她所拥有的那些架子款式是一样的,同样都是原木色,外罩一层清漆。 和她那排架子不同的是,这架子上放著的那些塑料盒子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种顏色很是凝重的深褐色。 使得整排架子看上去都多了几分肃穆。 江清沅走近,发现在正对视野的中间那层,最靠边的一个盒子上,標籤上已经有了列印出的文字。 文字是两个人名:“姚菀,汪文林。” 江清沅顿感一阵惊讶。 她连忙试著用意识查探。 然后她清楚的感知到了那个盒子里,放著之前她从表姐家拿出的那个皮箱。 而皮箱里整整齐齐摆放著她看过的书画捲轴,金佛,还有別的七零八碎的东西。 看过盒子后,江清沅下意识就朝旁边望去。 刚才离得远时还没注意,这一离近了观看,江清沅发现—— 那些盒子上的標籤並不像她那排架子上的空盒子一样,全是空白的。 这些上面都有著一排列印出的浅灰色字跡。 字跡的顏色非常非常浅,不离近了看,几乎都察觉不到。 江清沅好奇的盯著那些字跡细瞧。 而就在这时,沈寧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太奶奶,你也发现这些標籤的不同了吧?” 江清沅知道沈寧在空间里,听到她的声音倒也没觉得奇怪。 她嗯了一声,然后指著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標籤问:“苏城梁静秋,这是谁?这名字怎么看著有点熟悉?” “梁静秋老先生是我国近代史上一位非常著名的书法家,兼收藏家。 他师从华国最后一位”大儒”,不仅自己书画一绝,家里还收藏了很多的绝版书籍,还有名人字画。 在66年的时候,他的家里遭到了抄家的厄运。” 沈寧边说,边把列印出来的一篇文章拿给沈寧看。 那文章是梁老先生的女儿在若干年后面对记者追忆当年时留下的陈述性文字。 在文章里梁老先生的女儿说起那些人来抄家时的情景:“他们把我们家几代人的收藏,把那些我曾祖,我祖父还有我父亲近百年耗尽家资购买的书籍和字画……通通扔在院子里付之一炬。 他们撕字画,砸古玩,还把我们一家绑起来,让我们跪在火堆前,一边撕一边衝著我们咒骂……” 虽然江清沅没有亲眼看见那现场,可通过这些描述,她还是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 她盯著文章里附的图片,看著照片上那些年纪轻轻,甚至还没有成年的少男少女,拿著铁杴,锄头扒拉著火堆,看著他们把字画撕得粉碎往火堆里扔…… 江清沅觉得心都在滴血。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將那张纸塞回了沈寧手里。 然后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看太奶奶脸色都变了,沈寧嚇得也不敢说话了。 她赶紧把文章收起来。 站在一边静悄悄的,小心翼翼的看著江清沅,生怕再把太奶气出个好歹。 江清沅平復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理会重孙女,转身继续去看其他的盒子。 这一看江清沅发现,那些標籤上不仅有人名,还有地名…… 有些地方她去过,有些地方她听说过。 可有些地方,她即使去过,也听说过,可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去做些什么。 例如京城寒哲寺,例如海市文博院。 这都是国家级的名胜古蹟。 江清沅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能力,能护它们周全。 是的,在沈寧拿出那篇文章后,江清沅就意识到了空间想要她去做什么了。 但她觉得自己人微力弱,並没有那个能力。 而这时沈寧也凑了过来。 她说:“太奶,你可別误会我的意思啊!我今天特意让你来就是想跟你说,你可別被这玩意儿给带偏了。 一切都以自身安全为重。咱就是普通人,咱没有能一改江山的能力。” 沈寧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把脑袋凑到了江清沅的耳朵边,一副生怕別人听到的模样。 看到她这样,江清沅原本沉重无比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她推开重孙女的脑袋,说:“行了啊,你別忘了咱们这会儿在哪儿。你当著它的面嘀咕它,不怕它不让咱们出去啊?” 沈寧瘪了瘪嘴:“那也不能去玩命。” 她再次拉了拉江清沅:“太奶,我说真的,你別被这些盒子给矇骗了。我爷爷以前说过一句话,我觉得特別对。 我爷爷说,不管人还是东西,各自有各自的缘法。命里该有就有,没有那也是命。 反正,太奶,別因为外物拿咱自己的命去玩儿。” “行了行了,就你囉嗦。”江清沅打断了沈寧的话。 “我中午时间不多,不能在这里面多待。你別废话了,我赶紧把这两天的事情跟你说一说,你爷爷应该已经等的心焦了。” 重孙女的话说得江清沅心里一阵发暖。 但她不想表现出来。 她觉得她说的越多,家里人肯定越替她担心,既然这样,那还是少说为好。 江清沅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跟沈寧说了,然后对她道:“你太爷爷已经知道空间的事了,也知道有你们一家人了。 正业不是一直想和他爸说说话吗,让他说吧。哪天他把信写好了你给我放桌上,我拿回去给他爸看。 我想,他应该也挺期待的。” 沈承平究竟期待不期待这便宜儿子的信江清沅不知道。 但她知道正业还有乐山、乐芳是非常期待能够和沈承平有机会交流的。 看到空间盒子上有亲太奶,太爷爷名字的时候,沈寧就知道太奶已经把事情办成了。 但她不知道太奶的行动被太爷爷给发现了! 刚才听江清沅复述的时候,她的心一上一下,有那么一刻简直都要跳到嗓子眼里了! 可此刻听了能和太爷爷交流的消息,她又非常高兴。 她立刻激动的说,出去后就会给爷爷打电话,最晚明天,肯定会把信放到空间里来。 让江清沅有空一定要记得进来看看。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必须分开了。 只是在临走前,江清沅迟疑了下,还是说:“寧寧,你把这些盒子上出现的人名,地名,还有它们在运动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帮我查一查。回头把资料也给我放桌上。” 第103章 她的声音好像含了糖,蘸了蜜 江清沅他们的学习班比沈承平他们的结束时间要早两天。 何芝处长很善解人意的给江清沅多批了几天假,让她留在苏城等著沈承平学习结束后一起回去。 还特意跟她说,难得出来一趟,可以多玩两天,家里的事儿不用著急,等回去了再忙也行。 江清沅谢过处长后,就在学习班结束当天搬到了部队招待所。 江清沅搬过去的时候是早上,沈承平匆匆帮她办完入住手续后就去上课了,所以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待著。 但江清沅也没閒著。 这次出来学习的新財务记帐方法与他们之前用的有很大区別。 若想回去后能儘快开展工作,就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提前彻底掌握。 所以,即便处长已经回去了,即便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江清沅也没敢偷懒,收拾妥当后就开始埋头复习。 不知道学了多久,汗水很快浸湿了江清沅的衣服,头髮,还有细细的汗珠顺著额头往下淌。 很快,一滴汗滚入了她的眼睛,害得她不得不停下来揉一揉。 江清沅嘆了口气,拿出手绢把汗擦乾,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冰可乐,咕咚一声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滚入腹中,她舒爽得眯了眯眼睛。 其实,说起来江清沅更想去空间里学习。 那里四季恆温,比外面闷热的环境不知道要舒服多少倍! 可如今她对於空间的熟悉度更深了,也知道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並不好。 待的时间长,会消耗她太多的精神力。 江清沅试过,她在空间里待的时间最长一次也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超过后,就会有点扛不住。 会出现心慌,出虚汗的状况,甚至会感到噁心,想呕吐。 如果不是因为这,她恨不能一直在里面待著! 在里面有吃有喝,还有自己的软床可以躺…… 不比外面自在多了? 但想归想,如今不是特別需要,江清沅並不会在空间待太久。 自从沈寧把太爷爷已经知道空间存在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之后,家人们就像是全体同时进入了亢奋期。 简直激动疯了! 那天下午沈寧被爷爷一个电话招到了姑姑家,然后就接受了一家人的盘问! 比起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江清沅,显然沈家人对於沈承平的感情更加深厚。 听了孙女的讲述后,沈正业激动的翻出他有限的几张和父亲的合影,拿著吧啦吧啦说个没完。 把与儿女们说了无数遍的“家史”又翻过来復过去的说了好几遍。 沈乐山和沈乐芳就也都行动了起来。 沈乐山下厨,吴萍帮忙,夫妻俩霸占了妹妹家的厨房,吭吭哧哧硬是用了一下午外加半晚上的时间做了十道菜! 煎炒烹炸,把沈乐山的拿手菜全都做了一个遍! 段博出差了,沈乐芳乾脆自己开车出去,足足採买了一大车的东西回来。 后备箱放不下,连汽车后座都放满了。 沈寧帮著足足搬了三趟才把东西全搬上楼。 看著那些又是水果又是熟食,还有一堆零食,光各种糖果就有十好几袋子…… 沈寧简直都震惊了! 她瞪著小姑,神情里全是不可思议:“姑姑,你確定这是给太爷爷买的?” 她拿起一袋小熊形状的橡皮糖:“我太爷爷喜欢吃这个?” “喜不喜欢吃这个我不知道,反正送过去让你太爷太奶都尝尝嘛。 你不知道,你太爷爷最喜欢吃糖了。”沈乐芳回忆起往事也是一脸的喜悦。 嘴巴都忍不住高高翘起。 “我小时候上周托,一周才回家一次。每次回去,你太爷爷就背著你爷爷奶奶,偷偷带我出去买糖。 我们总是沿著老咱家属院门口那条街,边买边吃。 有时候买糖葫芦,有时候吃麦芽糖,有时候会买一点大大的棉花糖,还要再买一个氢气球拿著。 每回买的糖都你太爷爷吃一半儿,我吃一半儿,我们俩分著吃。 哎,你都不知道你太爷爷有多喜欢,每次他都可高兴了。” 听了这话,坐在沙发上正隔著厨房跟儿子,儿媳忆苦思甜的沈正业实在听不下去了。 说:“你爷爷那哪儿是喜欢吃糖?他是不想让你妈收拾你,所以才说他爱吃。 你妈那时候怕你蛀牙,对糖管得严。 你爷爷怕你挨揍,就乾脆说他喜欢吃,然后带著你出去买。 他那样的人,哪儿会爱吃这东西?” 沈乐芳撇了撇嘴,没有反驳父亲。 却背过身子悄悄跟侄女说:“別听你爷爷的,你太爷爷就是喜欢吃。 不过是要在你爷爷面前保持严父的形象,不想让他发现。 不信你去问你爸,你爸也知道爷爷爱吃甜食。” 沈寧想起爸爸今天特意烧的那些菜:糖醋排骨,拔丝山药,江米甜酒蛋羹…… 她忽然就意识到,姑姑说得很有可能是对的。 - 因为知道沈承平媳妇来了,领导特意给他批了一个小时的假,让他中午可以过去招待所陪著家人吃顿饭。 沈承平下课铃声一响,抓住包就离了教室,往招待所去的那一路,硬是让他走出了健步如飞的架势。 一直走到房间门口,他才停下来,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结果他正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然后他就看到媳妇背光而站,俏生生的望著他,冲他展顏一笑。 那水灵的眼睛,那粉嫩的脸颊,还有那娇艷如樱桃的双唇…… 只一眼,他就……了。 完全移不开视线。 “你回来啦!”江清沅开心地道。 这欢喜的,满是期待的声音听在沈承平的耳中,就像是有一只小猫爪子在他的心上挠。 挠得他心一跳一跳。 他赶紧走进屋,將门从里面关上。 江清沅並不知道自己只是开个门,竟引得男人一阵想入非非。 看到他回来,她很高兴。 她牵著沈承平的手,把他往桌子跟前拉。 然后拿起桌上的充电小风扇,献宝般地冲他说:“赶紧吹吹,热了吧?这个风很大,可凉快了。”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里面像是含了糖,蘸了蜜,只听得沈承平头皮一阵发麻。 他低头看向那仰著的小脸儿,眼神变得深幽。 第104章 只有一小时…… 沈承平看也没看,抓住那个风扇放在了一边,然后攥住了江清沅的手。 不等她开口说话,就急促的將唇靠了过去。 与他眼神中带出的凶狠不同,他吻下去的动作却是轻轻的,柔柔的,与那娇艷的红唇碰触,一下一下,就像是面对什么珍宝,又像是在品尝最美的花蜜。 江清沅能够感受到男人对她的珍视,这让她心里一阵发软,下意识的伸手抓住男人腋下的衣服,然后嚶嚀出声。 这一声! 让原本就全身紧绷的沈承平整个人都僵了下。 那强压下去的征服欲终於破土而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於发狠—— 手臂一个用力,把江清沅猛地带到了旁边的单人床上,俯身狠狠碾压上那樱唇。 招待所单人房不大的空间里,此时空气粘稠的仿佛能够拉丝。 灼热的呼吸,极速的心跳,有什么东西仿佛马上就要呼之欲出…… 好在沈承平总算还保留著一丝理智。 在最后那一刻前,他艰难的支撑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只有一个小时的假……中午吃什么?要不要我去饭堂打?” 江清沅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时间硬是没有听明白男人的话。 她跟著坐起来,盯著沈承平发了半晌的呆。 直到看到那人起身要去拿饭盒,才出声阻止:“不用,正业他们送来好些东西,都是特意做给你吃的。” 这些好吃的已经在江清沅的空间放了好几天了,她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 她说完从床上下来,从空间一样一样往外拿。 她先拿出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又拿出了一份拔丝山药。 “这是乐山专门给你做的,说是你爱吃。” 江清沅说罢又拿出了一盘焦炸丸子,一盘腰果炒虾仁。 “这也是你爱吃的。” “还有这些。” 她说著话拿出了一个大大的鱼盘,里面盛著的是一条松鼠桂鱼。 那鱼造型非常独特,头尾都朝著空中高高翘起。 通体金黄,浓香的酱汁似乎是刚浇上去的,还能听到酥脆的鱼皮淋上酱汁所发出的细脆的噼啪声。 “还有……” “行了,够了,够了。”沈承平连忙阻止。 他看著这么多,桌子都要放不下的硬菜,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一下子送这么多东西过来?他们以后的日子不过了吗?” 江清沅知道丈夫担心什么。 这样的顾虑她曾经也有过。 不过沈寧都已经跟她解释过了。 於是她说:“这些都是孩子们的心意,你只管接受,別的就不用管了。 至於他们的日子要怎么过,这个不用担心。 主要是时间还短,我也没来得及跟你细说,那边的生活和咱们不同,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那边……嗯,应该算是物质生活极为丰富吧。” 她指了指桌子上饭菜:“这些还是我没拿完呢。光这一回,乐山就做了十个菜,两个汤,另外还准备了好几样主食。用他的话说,全是你以前爱吃的。” 说到这儿江清沅看了看那拔丝山药,戏謔地冲沈承平道:“没想到你竟然喜欢吃这个,我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女孩子们喜欢的,” 她说完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包糖,在沈承平眼前晃了晃:“还有这个,这可是你孙女特意给你买的,说他们爷爷最喜欢吃糖,呶,光糖就给你买了十几袋儿。” 听到说自己最喜欢吃糖,沈承平的神色中闪过一丝尷尬。 他轻咳了一声,然后板著脸故作严肃地说:“胡说八道,我怎么会爱吃那个。” 江清沅睨了睨他,然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拔丝山药塞进丈夫口中,然后说:“爱吃糖怎么了,我也爱吃,谁不喜欢甜啊? 我巴不得咱们以后的日子里只有甜,每天都是甜的才好。” 听著媳妇的话,沈承平咬开口中山药薄脆的糖壳,品尝到了从未曾尝过的甘甜。 这份甜被他深深的埋在记忆里。 往后几十年,什么时候想起他都觉得,那次的拔丝山药是他一辈子吃过的最好吃,最甜的山药。 两天后,沈承平他们的学习班终於结束了。 按照规定,他们还可以在部队招待所住两天。 第一天上午,沈承平先去火车站给两人买了回程的火车票,下午时,夫妻二人决定去姚菀他们的住处看看。 沈承平虽然之前说过要去打听那两口子最后到底做出了什么决定,可他们的时间安排太过於紧凑,太难请假了。 以至於只能这时候夫妻俩一起去看看了。 好在,姚菀为了给江清沅留口信,特意把他们的离开搞得声势浩大。 两人几乎没怎么打听,就知道了他们一家三口急火火的赶回老家去给亲戚奔丧的事儿。 江清沅一听就明白了。 她对沈承平说:“表姐肯定是知道那些东西是我送的了。” 沈承平听后不由得眼皮跳了跳,神情都变得严肃了。 “她怎么知道的?会不会有危险?” 江清沅看了看他,然后摇头:“表姐不会害我的,这一点我相信他们。” 说完她解释道:“表姐应该是认出我的笔跡了,所以她才说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走了。这是为了让我放心,也为了让我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到这儿,江清沅望向了南方。 她久久的没有说话,沈承平却知道她在担心著自己亲人的安危。 可此时的沈承平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妻子。 他只能用力的握住她的手。 似乎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可以从自己身上汲取温暖。 两个人並没有在姚菀他们住处多待,確定了消息后就离开了。 因为还有一天半的假期,加上来了苏城后夫妻俩都没有机会逛一逛,所以他们准备利用这个时间在周围转一转,游玩一番。 下午时间不够长,两人不打算去市区外的景区,决定就在市里面走走逛逛。 普通游客来苏城最先去的肯定是百货大楼或者副食品商店,好买一些土特產带回家。 但他们两个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 看实在没地方可去,沈承平建议道:“我之前看地图,从这里往前走两个路口应该有一个书院,据说始建於唐朝。要不我们去那里看看?” 这话听得江清沅心里一动。 第105章 一座破庙 江清沅想到之前在空间里看到的盒子上,有一个標籤写的就是苏城白云书院。 她点头:“行,咱们去看看吧。” 因为离得並不太远,所以夫妻俩没有坐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白云书院在沈寧帮忙整理的资料里,有关於它的介绍。 按照介绍里所写,这个书院是国內比较少见的建於市区內的书院。 它最早是一个佛教寺院,后来因为请了大儒来讲学,吸引了很多有名的学者来听讲。 后来这座寺院就被改建为书院,还得到了当时皇上的赐名,还专门设立了院长来管理院务。 多年间,有非常多在歷史上响噹噹的人物都曾在这里执教过,也培养出了很多杰出的人才。 按照寧寧提供的素材,这个书院將在两年后,也就是1967年经歷一次毁灭性的灾难。 到时候书院的藏书楼会被烧,几千卷古籍会在大火中变成飞灰; 古香古色的仪门,还有大殿,讲堂都將被砸。 后院碑林里的碑刻更是会遭受到毁灭性的损毁,会被人用铁器,用锐物全部砸成碎块! 江清沅现在还记得,当她看到那些资料时要窒息的感觉。 今天是星期三,是上班的日子。 加上天气又特別热,太阳火辣辣的照在人身上,刺疼刺疼。 所以夫妻俩这一路上几乎就没有碰见几个行人。 沈承平走在江清沅身边,用身体给她遮挡住一些灼人的阳光。 走著走著,他发现妻子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怎么了?走累了?” “没有。”江清沅摇了摇头。 “是对那里不感兴趣?要是不想去,咱换个地方。” 沈承平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马路斜对面的副食品商店:“要不咱去那边看看,去买瓶冰镇汽水?” 江清沅依然摇头。 她拉了拉沈承平的手:“我不喝汽水,咱走快点,我想去看看。” 两人走到白云书院的时候,江清沅发现这里和她从资料上看到的照片一点都不一样。 资料上的照片是后世重新修建后的白云书院。 虽然用的是以旧做旧的方式,可总体感觉还是很庄严,厚重,看著非常有气派。 可此时矗立在他们面前的这白云书院,给人的感觉—— 就像是……一座破庙。 还是一座没有了香火的破庙。 书院应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维护过了,院门都已经破的看不出漆的顏色,都露出了底下的木头。 屋樑上的瓦更是破成半片半片的,好些地方瓦都缺失了,阳光透过那些缝隙,在地上照出斑驳的光影。 整体就给人一种破败至极的感觉。 沈承平显然也没有想到地图上明明白白標註著的白云书院竟然是这个样子。 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他看向妻子,问:“还要不要进去看看了?” “要。”江清沅说著率先朝里面走去。 “喂,你们俩是干什么的?” 两人刚推开那扇半掩的大门,腿才迈进去一半,忽然就有人从一边朝他们喊道。 江清沅扭头,才发现这大门后面还有个半间屋,此时被充当了门房。 一个穿著汗衫短裤的老大爷看到他们,从门里探出半个头,冲他们喊道。 沈承平连忙走过去,拿出自己的证件。 然后说:“我们是来苏城学习的。今天正巧从这儿路过,看到地图介绍这是白云书院,就想过来参观参观。” 或许是沈承平的军官证起了效用,大爷的態度顿时好了很多,也没有了之前的警惕。 他说:“哪里还有什么书院啊,这里现在已经被我们街道办接管了。 这里如今是我们街道的互助会工作区。 平时的工作是由街道到区里接一些活儿,然后分给附近的贫困户们做,好让他们能有点收入。” 老大爷说著从屋里出来,很热情地说:“你们要是想参观,我带你们去转转。” 沈承平看了江清沅一眼,江清沅冲他点了点头。 於是两人跟著老大爷在书院里转了一大圈。 这个书院总体来说保存的还不错。 虽然建筑物因为年久失修显得很是残破,但大体上原本的建筑都得以保存了。 基本上没有坍塌,更没有遭到什么人为的破坏。 可以说,这种情况在建立於闹市区地段的古建筑里,算是很少见的了。 此时那些大殿基本上都被利用起来了。 好些妇女同志,还有些年纪大,或者有残疾的居民,如今都被组织了起来,坐在大殿里的做个各自的工作。 有人在糊纸盒,有人在扎花,还有人在编制竹筐,竹匾。 可以说整体环境还比较好,大家都在积极的忙碌著。 江清沅边走边夸,夸街道办组织的好,夸大家工作积极性高。 反正嘴巴一路上都没停,每一句话都往人心窝里说。 直说得老大爷热情高涨,看他们夫妻俩的眼神简直跟见了亲人一样。 沈承平从来没见媳妇这么话多过,更没见她这么有意的朝人示好过。 他感觉到了媳妇必然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中间他朝江清沅看了好几眼,却並没有收到她的回应。 慢慢的,沈承平也不说话了,只是习惯性的將这个书院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將这里的布局,细节全都一一印在心里。 书院的面积不算大,一圈转下来也没有用够二十分钟。 在走到后院时,他们看到了一扇红漆大门,门上掛著一把大大的掛锁。 虽然大门的红漆已经剥落的差不多了,但是可以看出当初的气派。 江清沅停下脚步,问:“大爷,这后院是干什么的,不能看吗?” 那大爷摇头:“那后面都是点石头,没啥看的。据说是什么碑林,但其实我们以前都进去看过,没啥树,就是点写了字儿的破石头。 好些石头还倒了,也不知道倒了多少年,那上面的字儿都模糊了,灰突突的也看不出写的是个啥。” “能看看不?”江清沅做出满脸的好奇之色:“您说得我心都痒痒了,还真想去看一眼。” 大爷继续摇头:“这个真不行。我们街道办接手这里的时候,这门就关了,说是不让人隨便出入。 我也没钥匙,想开也给你们开不了。” 第106章 我想试试 人家大爷既然都这么说了,江清沅自然不会再坚持。 又隨意的逛了逛,二人就和大爷告別,离开了书院。 出门后往前走了走,確定无人注意后沈承平问:“你又要做什么?说吧,老老实实跟我说清楚。” 听他这么问,江清沅诧异地朝他望过去:“你哪儿看出来我要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打算做,就看看。” “呵。”沈承平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你现在不说,那我就真当你什么都不打算做了。那咱现在回去吧,正好能在天黑前赶回招待所。” 被沈承平將了一军后江清沅不吭声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耍赖道:“我不回去,你不是说要给我买冰镇汽水吗?我要喝汽水。” 她说著还挑衅地仰头瞪向沈承平,嘟著嘴道:“我还要吃饭,我饿了!” “行,咱先去喝汽水,再找地方吃饭。” 面对著媳妇的不讲理,沈承平特別的好脾气,全都点头答应。 却从现在起,一个字都不再打听。 哪怕中间江清沅几次欲言又止,都被他用別的话题给打断了。 反把江清沅给憋得够呛。 直到喝了汽水,又一人吃了一碗肉丝麵,江清沅实在憋不住了,说:“我给你看样东西,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 两人从国营饭店出来,去了来时路上所经过的一个河边。 这会儿正是中午,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长长的一条沿河路,半个人影都没有。 江清沅从空间里拿出了沈寧帮她搜集的,关於白云书院的资料递给了沈承平。 沈承平大概地看了看,然后皱紧了眉头。 “你打算怎么做?” 他甩了甩那张纸:“几千册书,几百个石碑……你別告诉我你打算都收到你那个空间里去。” 江清沅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才道:“我想试试。” 沈承平一口气憋在胸口,瞪著她半天没有说话。 江清沅抱怨道:“我本来没想的,我甚至压根就没想起要去白云书院的事儿。是你提议的。你要不说我肯定不会过去。” 这还怨自己咯? 沈承平简直被媳妇的不讲理给气得没脾气。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平静了下才出声劝说:“沅沅,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些东西我看了心里也难受。 但做什么事情得量力而行。 我当然也想保护这些文物,可我更不想你置身於危险里。” “要是危险咱们就不干了。”江清沅说。 她看向沈承平,语气认真:“我也不愿意置身危险,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我才捨不得放弃呢。 再说了,我要是没了,你肯定得再找一个,我才不会把你便宜给別人。”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沈承平头都要疼了:“咱们说正事,別乱扯。” 江清沅没有乱扯,她说的是心里话。 哪怕从沈寧的口中她得知,上辈子她死后沈承平一直没有再娶,可谁知道这辈子呢? 她是真的捨不得把他让给別人。 她也不想早死。 在今天之前,虽然江清沅看到空间里的那些盒子了,但她真没想管那些事。 可偏偏,偏偏沈承平今天就提议要来白云书院。 来这里的一路上,她內心纠结万分。 而逛了一圈出来后,那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更是压得她心情无比沉重。 江清沅说不清楚这责任感究竟是来自於空间的压制? 还是磨不过自己的良心,让她能够选择视而不见。 但她觉得,她必须试试。 江清沅把空间盒子的事儿以及自己此刻內心最真实的想法全都说给了沈承平听。 然后她道:“我不想做什么救世主,我觉得能够在这个世上活著,对於我来说已经够艰难了。 我绝对不会因为那些盒子,那些地名去做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但这一回,既然咱们都来了,而且刚才你也看见那里面管的並不严。 大爷也说了,他们六点下班,下班后那里面就彻底空了,也没人值班。 承平,我想试试,我觉得应该能行。 而且我有空间,真遇到事儿大不了我就躲空间里,肯定不会有危险。 你就让我试一回,我保证,行就行,不行我也立刻就走,绝不拖延。” 沈承平望著妻子充满了期待的眼神,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 他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可同时,他的心里又一阵恼火。 他听妻子说了半天,可至始至终,她的方案里都没有自己半点影子! 所以,这傢伙是准备自己独自去面对,半点没打算依靠他吗? 想到这儿,沈承平冷哼一声:“不行,我不答应。” 江清沅的眸中顿时写满了失望。 她朝旁边走了两步,垂下了头。 看这人翻脸如此之快,自己不过就说了一句话,她立马就摆出了要和自己分道扬鑣的架势,沈承平简直要气笑了。 他伸手在江清沅的脑袋上重重按了一下,冷著脸说:“別废话了,赶紧回去。这么热的天站在这儿晒什么太阳,一会儿中暑了。” “我不!” 江清沅拧著头,试图挣脱男人的禁錮。 然后就听他又继续说:“你跟寧寧联繫,让她把和白云书院有关的资料儘可能的找齐。 什么歷史人文之类的不要,要地形图。要是有整个书院的平面图就最好。 刚才在里面我並没有看到什么你说的藏书楼,我特意看了,也没见有大殿是上锁的。 所以那藏书楼,要么是在后院,和碑林在一个位置,要么就是在別的什么咱没有绕到的地方。 你让寧寧想办法把平面图找出来,至少告诉咱们具体位置。 最好还能查出来那楼里现在到底有没有书?” 说到这儿,沈承平看向媳妇:“据我所知,国家如今对於这些藏书还是很重视的。 很多地方的古籍,旧书都会被收走交由专业人员管理。好些地方都建了古籍馆。 你確定你要找的东西还在那个书院里?” 第107章 藏书楼 “肯定在。” 江清沅这会儿也不和丈夫生气了,肯定地说道。 “按照资料所说,那些书后来就是在书院里被焚毁的,所以肯定在这里。” 不然没有道理之前已经被收走的书,又会在两年后重新送回书院。 沈承平点头:“你跟寧寧说吧。” 这会儿不是上课的时间,江清沅立刻进入了空间,去和沈寧联繫了。 哪怕已经不止一次见媳妇在自己面前消失了,可那么大的一个人忽然不见…… 沈承平还是冷静了一下,才接受了现实。 好在,江清沅离开的时间並不长,十分钟不到她就重新出现。 夫妻二人也没在这里多待,坐车回了招待所。 回去后,江清沅在沈承平的严格要求下,什么也没干立刻躺下休息。 她也知道晚上的行动会耗费巨大的精神力,所以表现的特別听话,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江清沅这一觉睡得很踏实,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入空间,拿出了沈寧帮她搜集的资料。 沈承平拿著那些彩打出的纸页,看得真有点嘆为观止。 他没有想到后世的科技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 他原本只是想要一张书院的平面图,没有想到重孙女竟然给他列印了厚厚一沓! 不仅有极其详细的平面图,还有从高空俯瞰的全景照片,有单独的碑林,大殿,藏书楼照片…… 甚至还有整个书院的建模图! 看著那些图,沈承平在无比震撼外还有著深深的自豪! 这就是我的国家! 在若干年后,我的国家竟会变得如此强大! 这种感觉让他心潮澎湃! 晚上六点,两个人在招待所房间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出发了。 在研究了沈寧送来的图纸后,沈承平从中发现了一个通往碑林的小门。 原来除了主街的正门外,白云书院还有好几个侧门也是可以进出的。 其中有一个是在另外一条街上,而通过那个小门可以直接进入到碑林所在的区域。 夫妻俩决定从那个小门进入。 两人坐车来的那个叫做福云街的小巷子附近时,已经差不多是晚上八点了。 苏城的主城区虽然在这个时候已经通了电,很多人家也有了电灯。 但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捨得用电的。 所以,在晚上八点左右,整个城市除了路灯外,居民区里几乎都是黑乎乎一片。 有些人家点了油灯,有些人家连油灯都捨不得点,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这是江清沅第一回这么晚走在如此黑洞洞的巷子里。 虽然上午的时候,她还很坚信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任务,可此刻却紧紧拉著沈承平的手,死活不敢鬆开。 好在,这个福云街和书院大门所正对著的那条街不太一样,那条街两边都是民宅,而这个街则像是一条商业街。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粮店,菜店,供销社代销点,还有土特產商店。 民房倒是没有看见。 这也意味著这条街晚上基本上不会有居民出入,他们不用担心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书院后门在这条街中间位置,两边一边是个街道小厂,一边是个自行车修理铺,此时里面都空无一人。 那个门就是最普通的木门,门前甚至连个招牌都没有掛。 如果不是从外面能够隔墙看到院子里露出的藏书楼楼顶,江清沅都无法判定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找著地方剩下就好办了。 如同之前一样,江清沅很轻易的就打开了门锁,在二人进去后她还把锁重新復了位。 进去之后,两人立刻就看到了那座距离他们很近的藏书楼。 那楼有三层,夜晚光线不好也看不清楚它的全貌。 但能够看出比起外院的大殿,这座建筑保护的算是比较好的。 至少它所有的窗户,门都是完整的。 两人还发现它的窗户都重新安装了玻璃。 隨著走近,他们发现这楼应该是被人维护过的。 整栋楼看上去並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么脏,门口的台阶上也没有太多的灰尘。 包括一楼大门上的那把老式大锁,也没有生锈的跡象,可以看出是经常有人开合的。 看到这种情况,沈承平停下了脚步,说:“这里应该有人日常维护,很有可能它现在有归属单位。” 江清沅点了点头。 她也看出来了。 同时也想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藏书一直没有被国家收为国有。 “还收吗?” 站在门口,沈承平明显有点迟疑。 江清沅理解男人此时內心的纠结,这跟她之前在表姐家的感觉一样。 毕竟,从有专人负责的地方往外拿东西,那感觉……跟偷一样。 但来都来了。 而且还是在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前提下。 江清沅不敢抱有侥倖心理。 於是她说:“我自己进去吧,你在外面等我就行。” 这一回沈承平没有说话,而是更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对她提议的不赞同。 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夹杂著霉腐的味道就让江清沅鼻子一阵发痒,让她差一点没忍住打个大喷嚏。 她赶紧用力捂住了嘴。 沈承平拿出沈寧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小瓦数手电筒,打开四下里照了照。 然后两人就发现这里面和他们想像中的又是一番不同景象。 沈寧之前给他们的照片里有一组全都是重新修復过的藏书楼。 不光有外景,还有楼里面的实景图。 在照片上,这栋楼里面依墙而建了很多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哪怕隔著围栏,人们也能够很清楚的看到书架上摆放的书籍名字。 而这里,並没有什么书架。 有的只是一堆堆的纸箱,木箱。 箱子里全都装满了书。 这些箱子有些胡乱的摞在一起,最高处都摆的快要挨著了屋顶。 而有些则是乱七八糟的堆在地上,有的箱子是封好的,上面有封条。 有些的封条已经撕了,就那么大敞著口,里面的书籍甚至乾脆就胡乱丟在箱盖上。 不仅如此,在这些箱子旁边,还有很多很多书就像是垃圾一样堆在地上,连箱都没有装,堆得跟小山一样。 好些书书皮都掉了,还有些年代久远的,已经散了架,零散的书页就那么被东一张西一张的丟在地上。 上面还有带著黄泥脚印的。 第108章 沈承平险些失了神 看到这种情形,江清沅二话没说,甚至都没有跟沈承平打个招呼,就收拢心神开始往空间里装东西。 虽然这里堆的书多,但因为基本上都放在一起,对於江清沅来说反倒是很好装的。 所以,她收书的速度很快。 沈承平还拿著手电筒四处查看呢,然后就眼睁睁的看著刚才还快要堆到天上去的那一堆箱子,凭空消失了! 要知道那些箱子的个头可不小,哪一个都得有二百来斤的重量。 那么一堆,得多少斤啊! 可偏偏,它们就这样,嗖嗖地全都被媳妇给收走了。 站在那里,望著越来越空的空地,沈承平险些失了神。 他下意识地转头,朝江清沅望去。 然后他就看见此时的妻子垂眸敛目,神情极为专注。 哪怕就站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可就是能给人一种很神圣的感觉。 让沈承平觉得,此时的妻子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样的感觉,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收这堆书並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总共也就十来分钟。 收完之后江清沅睁开眼,用手指了指楼上,说:“我们上去看看?” 沈承平制止了她:“我上去,你先歇会儿。楼上应该没什么了,估计都收到下面来了。” 江清沅这一回没有逞强。 虽然收书並没有用她太多的精神力,可她知道外面还有很多石碑呢。 那些东西和书又不一样。 那些好多都还在地里埋著呢。 江清沅甚至都不確定她能不能收的进去。 沈承平很快就下来了。 果然跟预想的一样,楼上已经没有了东西。 既然已经收空,二人也没有多待,锁上门就从藏书楼离开了。 只不过在离开前,江清沅將一张事先让寧寧帮忙列印的纸放在了楼里。 那纸上写著一行字:“所拿之物以二十年为期,到期必原物奉还。” 出了藏书楼,两人直奔最近的石碑。 黑灯瞎火的,实际上二人根本就看不清楚石碑上写的什么,也分不清哪些更珍贵。 他们只能按照距离远近挨个收。 江清沅发现往空间里收石碑所需要动用的精神力可比书多多了。 没收进去几块,她的太阳穴就开始隱隱作痛。 又收了几块后,江清沅停了下来。 她从空间里拿出了两块士力架,递给了沈承平一块,自己撕开一块塞进嘴里,大口地吃了起来。 沈承平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可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谁也不可能说停止。 他只能站在旁边,静静地陪伴著。 好在江清沅很快就缓了过来。 她吃完士力架又喝了两口水后就朝著新的一块石碑走去。 整个碑林总共有大石碑六十二块,小的,残破的石碑一百二十七块。 另外还有一块佇立在长廊边的,巨大的石头。 江清沅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將这些石碑还有巨石全部放入了空间。 在做完这些事后,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手软脚软,站都站不住了。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沈承平连忙蹲下身就要查看。 “没事,我就是走不动了,让我歇歇就好。”江清沅制止了他。 沈承平望望已经空无一物的场地,再望望瘫坐在地上的妻子,默默嘆了口气。 他站起身,弯腰把妻子抱了起来。 “啊!”忽然的失重感把江清沅嚇了一跳! 好在她还知道此时是在什么地方,在惊呼声衝破喉咙前用力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男人脖子,然后瞪著他,压低声音问:“你干什么?” “这里不能久留,咱们得赶紧出去。”沈承平解释道。 同时更用力的抱紧了她。 这天晚上夫妻俩没有回部队招待所,而是就在距离书院不远处的一个旅店住了下来。 好在两人都带的有单位介绍信,结婚证江清沅又一直收在空间里,所以他们如愿得到了一个双人间。 一晚上消耗了过多的精神力,这一夜江清沅睡得特別沉,等她醒来时天早已经大亮了。 “醒了?赶紧起来收拾收拾,我给你买了小餛飩。”看她醒来,沈承平指著桌子上放著的搪瓷缸子说道。 江清沅打了个哈欠,说:“你还出去买早饭了?不用买,我那里还有好多。” 说完这句话,她才意识到什么,人顿时清醒了。 “你出去看了?怎么样,什么情况?”她低声问。 沈承平摇了摇头:“没反应。” “没反应?” 江清沅立刻看了眼腕錶,发现现在都已经是上午九点钟了。 按理说早就过了上班时间。 她看向沈承平,神情里满是不可思议:“没人发现?” “应该没。” 沈承平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之所以选择住在这里,就是想著方便早上过去查看。 对於他们昨天的行动沈承平是有把握的。 他確信他们二人没有留下任何会被人查出身份的印记。 而且媳妇做出的事情太过於骇人听闻。 估计就算是相关部门查案,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到这种会是个人行为。 所以,他並不担心留在这里会有什么危险。 但沈承平什么都预想到了,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 都已经过去快十个小时了,那么多东西丟失,竟然没人发现! 他终於相信重孙女提供的那些资料的真实性了。 即便这个书院已经被单位接管,但显然並没有受到重视。 若是那些书籍和石碑没有被媳妇收起,等待著它们的,必然还是预知到的那个厄运! 这一切,都让沈承平內心无比的沉重。 江清沅洗漱完毕,吃过早饭两人就退了房。 退房后又特意从书院附近经过。 可那里一如既往地安静,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想而知,那个被锁起来的院子大部分时间都是无人管理的状態。 这天晚上,两人在部队招待所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踏上了归程。 虽然说起来嘉寧並不是两人的故乡,可想到要回家了,夫妻俩竟都生了归心似箭的心情。 第109章 到新家了 夫妻俩到达华原火车站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 下车后两人正打算往汽车站走呢,就听到有人在远处高声喊著他们的名字:“沈团长!江会计!” 两人一起转头,然后就看到刘晨星满头大汗的站在出站口栏杆外面衝著他们使劲儿招手。 於是二人朝他走了过去。 “你怎么跑来了?”沈承平问。 “知道你们回来,牛厂长一大早专门跑到食堂交待,让我买完菜过来接著你们一起回去。” 刘晨星顾不得擦汗,伸手就过来接江清沅手里的行李,笑著解释:“幸好我赶得还算及时,不然要是接不著人,那回去还不得挨批评啊!” 刘晨星是採购计划处的人,负责的是食堂採买工作。 平时和江清沅接触最多,两个人是老熟人了。 所以面对江清沅和沈承平他也没有那么多拘泥,说话很是隨意。 没说两句就开始问起了江清沅他们学记帐的情况。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还不忘抱怨:“江会计你不知道,何处长回来后就跟我们开会了,说从下个月起咱单位也要开始採用新式记帐法。 还说要办学习班,要我们全都必须去上课。 还说要是最后考试不合格,就让我们脱岗补课,什么时候考试合格什么时候上班。 脱岗学习期间不发工资!” 这些事都是江清沅之前不知道的,她没有想到单位对於这次的帐目改革如此重视。 这也让她產生了压力。 毕竟——此次出去学习的就她和处长两个人。 以何处长工作的繁忙程度,江清沅隱隱有个不太妙的猜想,她觉得这个学习班的教学任务最后很可能会落在她的身上! 三个人边说边走,很快就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刘晨星今天是开著厂里专门给採购处配的那个机动三轮车来的。 这个三轮车车厢处搭的有一个帆布棚子,后面还有一个用铁网编的门。 刘晨星打开铁门,把二人的行李箱装进了车厢里。 然后他把车钥匙递给沈承平,说:“沈团,你带著江会计坐前面吧,我坐在后面看著东西。” 说著就要上车。 江清沅往车厢里看了看,然后发现今天买的东西还真多。 有好几麻袋蔬菜,还有几盘豆腐,另外还有一大筐鸡蛋,一刀肉,另外还有一个盆子,里面放了好些猪杂碎。 若是冬天,三轮车上搭著这样的棚子坐在里面还是很避风的。 可现在是夏天! 此时已经进入了七月。 江清沅只是往里面探了探头,就被那扑鼻的肉腥味熏得趔趄了一下。 不敢想刘晨星要是坐在这样的车厢里待一个多小时,得难受成什么样! 她看向沈承平,很想说:要不然咱还是去坐长途车吧。 虽然从华原到嘉寧的长途车坐著也不好受,但总比坐这车厢里强。 而没等江清沅说话,沈承平就把钥匙又丟给了刘晨星,说:“岗位管理条例忘了?专车专管,没经过领导批准,谁允许你把车子让给別人开的?” 刘晨星顿时一脸的为难。 “可是……”他站在车厢后面死活不肯动:“团长,你们坐了两天火车了,肯定特別累。不能让你们坐后面。” “谁说要坐后面了?都坐前面。” 沈承平说著就往驾驶室的位置走去。 这时候的机动三轮车和卡车的配置差不多,前面也是有两个座位的。 但卡车驾驶室宽敞,挤进去三个人没问题。 而三轮车就不一样了,想坐进去三个人实在是非常拥挤。 沈承平拉开门,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这个问题般,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副驾的位置上。 之后朝江清沅招了招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江清沅:“……” 刘晨星:“……” “赶紧上车。”沈承平冲二人说道。 江清沅看看男人,然后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而刘晨星则直接臊成了个大红脸。 车子启动,江清沅和刘晨星全都目视前方,谁也没有开口。 江清沅更是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沈承平却在这时候开了口。 他问:“这两天厂里来工作组了?怎么买那么多鸡蛋?” “哦,对,不光这两天,这段时间来了好几个工作组,基本上都是这个来那个走,有时候上一个还没走,下一个就来了。 最近厂里可热闹了……” 有沈承平故意调和气氛,驾驶室里终於没有最初的那份尷尬了。 坐在男人的怀里,开始时江清沅还拿捏著,慢慢的她也绷不住了。 隨著路途顛簸,她的身子也越来越软,最后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趴在男人怀里睡著了。 待沈承平將她叫醒,她才发现已经回到了厂里。 不过离开半个月,江清沅发现机械厂竟然已经和她离开时大不一样了! 厂门上贴著大大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著“热烈欢迎上级领导参观指导”。 一进门的小广场两边插满了红旗,连进厂的土路都铲得比之前更平整了。 看到这种情形,沈承平微微皱了皱眉头。 刘晨星把小夫妻送到家属楼就走了,两人提著行李回了家。 这还是搬家后,他们两个第一回回来。 沈承平就不说了,他去学习的时候,新房的钥匙才刚刚拿到手,屋子里还什么也没有呢。 而江清沅离开的时候,这屋里也就是把家具置办齐了,別的东西也还没搬过来。 不过,把屋子交给花花,她还是放心的。 打开屋门,还没进门两人就先闻到了一阵扑鼻的香气。 走进去,最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摆放在外屋的餐桌,以及餐桌上摆放著的四个菜。 凉拌黄瓜,小葱拌豆腐,海带冬瓜烧肉,红烧小鯽鱼。 在这四个菜的旁边,还放著一个精致的竹编小筐,筐里放著一摞热乎乎的葱油大饼。 那葱油饼一看就是全白面烙的,烙得金黄金黄,酥脆掉渣,不用尝都知道肯定很好吃! 沈承平伸手就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然后讚嘆道:“嗯,还焦著呢,好吃!” 他说著就又要撕一块往江清沅的嘴里搁。 “你没洗手!”江清沅一边躲一边在男人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承平还没说话,外面就传来扑哧一声轻笑。 第110章 下不为例 两人一起朝门口看去。 然后就看见虚掩著的门外,三个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嘀咕了半天,最后还是李大明第一个被推了进来。 他进来时手里还拎著个热水瓶。 进屋后,李大明有点尷尬地冲二人笑了笑,举起热水瓶说:“团长,嫂子,知道你们回来,我过来给你们送点热水。” 沈承平嗯了一声,然后朝他身后喊道:“还不进来?都堵著门干什么呢?” 谭小雁和江花花这才跟著走了进来。 面对沈承平,这仨人什么时候都有点怯怯的。 平时那么活跃的人,进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先跟他说话。 看到这种情况,江清沅在心里嘆了口气。 只能过去招呼:“都过来坐。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帮我们搬家不说,还把屋子收拾的这么干净。 这饭也是你们做的吧?这手艺可真不错,看著就香!” 辛苦付出得到认可每个人都很高兴。 谭小雁也不怕了,立刻说:“菜是大明做的,饼是花花烙的。白面和肉票是她找人换的,鯽鱼是我买的。 嫂子你不知道,咱厂门口现在早上可热闹了,都有早市了。 附近村子里的人早上过来卖什么的都有,比食堂的菜新鲜很多。”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明天我也去看看。” 有了江清沅的捧场,屋里的气氛顿时就变得轻鬆了。 两个姑娘抢著显摆自己帮著做了什么。 也是听了她们说,江清沅才发现自己家確实有了很大的变化。 进门后,她都还没有来得及看! 她发现不仅所有的桌椅家具都被三个人擦得光可照人,连地面都拖得鋥亮。 水泥地面上连点灰尘都没有。 不仅如此,两个妹子真是把这里当做自己家般帮他们收拾。 之前交给花花的蓝布此时已经变成了窗帘。 但这窗帘和江清沅预想的可不一样。 它已经不是普通的蓝布了,那布上被她用黄线沿边给绣了一圈的小碎花。 蓝黄碰撞,显得十分的鲜亮醒目。 看江清沅盯著窗帘瞧,谭小雁立刻说:“这蓝色的布结实归结实,就是顏色太暗了。 我觉得掛在窗户上不好看,太沉闷。 所以就和花花商量,让她给绣点儿花。 嫂子,花是花花绣的,但花样子是我画的,绣线也是我托人找的。看著还不错吧?” 说到这里,谭小雁骄傲地仰著头,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不错,好看,这配色我很喜欢。”江清沅由衷地夸道。 夸完谭小雁,她又看向江花花:“我们花花绣的也好,这绣活儿做得真精致。” 说到这里,她伸手在花花的头上摸了摸,继续道:“就是以后不要再绣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被姐姐夸,江花花靦腆地笑了。 可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她就听到“下不为例”四个字。 “为什么?”她不解地看著江清沅:“你不喜欢?” 不等江清沅解释,旁边的谭小雁就插嘴道:“你是不是傻?这还不明白,嫂子心疼你,不想让你费眼唄。” 说到这儿,她嘖嘖了两声:“亲的就是亲的,嫂子对你是真好。夸我就说好看,夸你就是不让你干活儿。” 她边说还边夸张的嘆著气,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酸味儿。 直把一群人都给逗笑了。 “你嫂子对你不好?这话你也好意思说?” 沈承平这时候正好换了衣服从里屋出来,听到这话立刻插话道。 谭小雁背著他飞快地做了个鬼脸,却没敢接话。 沈承平也没搭理她,走过去拉开餐桌前的椅子,然后冲李大明道:“去把你家的椅子搬两把过来,屋里还有个凳子,一起搬过来,都坐下一起吃。” “不用不用,我们都已经吃过了。”李大明赶紧摆手。 “吃过也再吃两口,赶紧去搬。”沈承平命令道。 李大明和谭小雁出去搬椅子了,江花花赶紧去搬板凳。 趁他们都忙,江清沅进里屋准备换身衣服。 这房子原本是一个大標间,並不分里外屋。 江清沅打了三组柜子,把空间重新做了分隔。 但那三组柜子並排放在一起后,与墙壁间也还有一个男人伸开双臂那么宽的距离。 当时江清沅並没有留门。 可此时她却发现在柜子与墙壁之间这个空档的上方支起了一根木棍做横樑,横樑上掛了一个竹编的门帘。 那门帘编得很精细,既能遮挡视线,同时还很透气,也不遮光。 江清沅盯著门帘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 觉得有了它,让臥室变得更有私密性了。 掀开门帘走进去,江清沅一眼就看到了床上新铺的凉蓆。 那凉蓆也不是家里原本就有的。 江清沅想了想,冲外面喊:“花花!” “哎。”江花花答应著走了进来。 “这凉蓆还有门帘是你买的?”江清沅问。 江花花点了点头,然后又飞快摇头。 “门帘是我量了尺寸找人编的。凉蓆不是我,是爸编好了托人给寄来的。爸知道咱要搬新家,给咱俩一人编了一条。 还有我妈,她带著玉山,玉才趁閒的时候去山里摘了好多木耳和菌子。 另外还有些菜乾,是在自家屋头种的,然后自己晒乾的,这次也一起寄来了。 我妈说,让你尝尝看吃不吃得惯,要是能吃,以后就再给咱寄。” 其实刘草在信里並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的是你看看你姐嫌不嫌弃,她要是不嫌弃咱就想办法再攒点儿,回头再给你们寄。 只不过这话,江花花没敢实话实说。 江清沅衣服都不换了,撩开门帘就去了阳台,然后在碗柜下层发现了好大一包干菜。 她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一包木耳,一包干蘑菇,一包晒乾的茄子条,黄瓜片,土豆片,还有一包切得细细的油豆角丝还有晒得乾乾的笋片。 江清沅是在江家那个农家小院住过一晚上的,她很清楚那院子有多小。 如今大队的土地都是集体的,也不存在什么自留地一说。 队里的人想要种点蔬菜改善生活,就只能在屋头地边上利用一切土地栽种。 就江家那个小院儿,根本就没地方让他们种很多菜。 即便种一些,不要说有结余的用来晒乾菜,估计自己吃都不会够。 江清沅非常清楚,这包菜里面至少有一半或者还多,是刘草他们在队里花钱收购的。 寄过来应该是为了还之前她寄东西回去的人情。 可清楚归清楚,她肯定不会揭破。 於是她把东西重新收好,冲江花花笑著道:“帮我写信回去谢谢爸还有刘姨,就说东西收到了,我很喜欢。” 果然,听了这话,江花花整个人都像是鬆了口气,连脸上的笑容都不那么紧绷了。 第111章 大眼瞪小眼,尷尬上天! 虽然一路辛苦,第二天一早夫妻俩还是正常上了班。 江清沅一进办公室,就被早到的何处长叫了过去。 何处长也没有和她寒暄,见面就开门见山的问:“你对於这次的帐目改革有什么意见?” 那能有什么意见? 这次去学习为的不就是回来改革吗? 江清沅知道领导问的不是她的意见而是想法。 於是將这段时间的感悟以及她想到的一些建议都说给了何处长听。 何处长听得很认真,也能够看出对於江清沅的回答她很满意。 在江清沅说的过程中,何处长会时不时的打断细细追问,也会加入討论,说出自己的见解。 不知不觉,两个人竟然討论了两个小时。 直说的江清沅口乾舌燥这才结束。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而这时何处长也终於发了话。 她说:“这段时间你学的不错,把咱们的帐目改革工作交给你我也可以放心了。” 江清沅听后不觉一愣,脱口而出问道:“处长,这不应该你主持吗?” 何处长说:“你主持,我给你把关。” 说罢她摊了摊手:“你看看我这一堆的活儿,我哪儿有那么多的精力去主持这项工作? 帐目改革是大事,经不得一点分心,这件事你做比我做更合適。” 她又跟江清沅交待了几句,说了些注意事项,之后终於放她走了。 江清沅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崔艷还有常会计等到脖子都要长了。 看到她进去,崔艷立刻站起来过去挽著她的胳膊,满眼期待地问:“江蓝,处长是不是让你带著我们学习?” 江清沅点了点头。 “处长让我先给咱们处的人讲,让咱们自己人先把新记帐方式学会,之后再教別人。” “谢天谢地!”崔艷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而一边的常会计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高兴得拿著蒲扇使劲扇了扇。 江清沅被两人这番行为给弄得有点莫名其妙,问:“怎么了?” 崔艷又朝她身边靠了靠,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 然后才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处长回来的第一天,就把我和常会计还有赵长河抓过去培训来著,说要给我们讲讲新记帐方法。” “把小赵也抓去了?”江清沅很惊讶。 赵长河是烈士子弟,是享受单位优待才被分到財务处的。 小伙子干活很认真,捨得卖力气,但是没什么文化。 平时在处里就干点杂活,打扫卫生跑腿之类的。 让他去学帐目处理,不是难为他是什么? “可不!处长说了,都得学。 还说厂子还要扩大,以后需要的財务人员还要更多,咱们处马上就要招人。 说赵长河要是学不会就让他换岗,把位置腾出来给別人。 把小赵嚇唬的都快哭了。” 竟然还有这种事。 江清沅没想到处长的手段这么刚硬,但想想又觉得能理解。 处里確实缺人,而赵长河占著財务人员的位置却干著杂工的活儿,实在有点浪费。 她这边还在思索著,崔艷已经继续抱怨道:“你也知道咱处长严肃起来有多嚇人。 她把我们组织起来,然后把她记得笔记拿给我们看。 让我们自学,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她,她给我们解答。 可怎么自学?她写的那些我们都看不懂! 別说学了,问都不知道要怎么问啊!” 现在想起当时那种和领导大眼对小眼的感觉,崔艷还觉得一阵窒息! 她用手在脸前用力的扇著风:“我的天啊,江蓝你那会儿是不在,那会儿我真是连气都不敢出了,赵长河都快要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幸亏常会计好歹算是提了几个问题,不然我觉得再过五分钟那屋子都能被我们几个人给憋炸!” “嗐,我提的问题也不对啊,你不记得当时处长的表情了?”常会计难得的插了嘴。 他的蒲扇都摇得要出残影了,表情却愧不可当。 “我也看不懂处长写的东西,提的问题和她想说的风马牛不相及。 处长估计快被我气死了,答了没几句站起来就走了。” “站起来走了也比咱们继续互相瞪眼好啊!”崔艷宽慰道。 江清沅:“……” 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处长一见面,就说要把教学的工作交给她了! 亏她还以为处长是信任她。 原来是自己搞不来,找人帮手呢! 可她能怎么办呢? 领导交待的工作必须认真做好啊! 而崔艷和常会计的话也给江清沅提了个醒,让她知道大家的水平不一样,这个教学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必须教得深入浅出,让每个人都真正理解和掌握。 江清沅不相信何处长没掌握新记帐方法。 她们俩一起上的课,江清沅很清楚处长学的有多认真。 之所以讲不好,估计是处长不知道要如何应付,三个水平完全不在一个標准线上的学生吧。 想到这儿,江清沅转身又回了处长办公室。 之后的几天,江清沅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安心的写教案。 她把需要学习的东西用最平实的语言重新组织,儘量把教案写得口语化,简单化。 为了怕人听不懂,她还时不时把赵长河找来,给他试讲。 次数多了,对於一些財务用语,小赵都能够脱口而出了。 一周后,利用每天下班后的两个小时,江清沅在处里开办了学习班。 在江清沅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沈承平也没有閒著。 嘉寧机械厂原本就是机械部非常重视的一个大型工厂,当初也是做了很大投入的。 它建厂后主要生產项目是农用机械。 经过大半年的磨合,如今已经上了轨道。 生產出的农机產品,已经开始向大半个云省供应了。 在这种情况下改制,改为军工企业,並且连以后的生產方向都要进行大的变革。 由一个生產农机產品的企业改成一个生產军用重型车辆的大厂。 这中间牵动有多大,可想而知! 这样的大事,不要说对於嘉寧机械厂,就是对於整个云省的相关部门来说,都无疑是一场大地震! 第112章 上辈子的沈承平 在沈承平回来之前,牛厂长简直要忙得脚打后脑勺,只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 所以,见到他宛如见到了救星。 作为部队在工厂的最高负责人,沈承平其实如今的担子也很重。 特別是这次改制后,嘉寧机械厂就將成为国家第一个专攻重型车辆建造的军工厂。 而在此之前,国家还没有一个生產真正重型车辆的工厂。 不仅如此,通过这次学习,沈承平还了解了一些此时还对外封锁的消息。 同时也真正明白了国家对於他们厂的重视程度! 此时已经是1965年,国家与曾经的老大哥关係已经恶化。 对方已经停止了对华的重型军用卡车的供应。 为了满足部队需要,特別是炮兵牵引重型火器的需要,国家急需替代来源。 可无论是何朝何代,靠人都不如靠己! 经过反覆研究,论证,国家做出了重大决定,那就是成立自己的军工厂,自己生產所需的军用卡车! 为了能够实现这个目標,国家做出了巨大的投入。 大领导亲自带队出国寻求合作商,动用了价值1400万美元的黄金,才从西欧购买回了適用於生產重型军用卡车以及发动机的全套製造技术以及生產设备。1 而这些设备此时已经在运往嘉寧的路上,再有差不多一个半月就能够抵达! 国家將如此之重任交给他们,沈承平又怎么能没有压力呢? 隨著改制,身为嘉寧机械厂,不,如今已经改名为327军工厂军代表的沈承平终於不再是“光杆司令”了。 他接到通知,部队將会在半个月后派出一个营的战力到工厂,进行长期驻守。 主要负责厂区的安全警戒,保卫以及出入检查工作。 让327厂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在知道工厂改名的消息后,江清沅很惊讶。 按照她上辈子的日记记录,在当年是没有这件事发生的。 不光她进入机械厂的时候厂子没有改名,哪怕是到了寧寧他们那个时代,机械厂的全名依然是“嘉寧机械厂”,现在也没有变。 在她向丈夫提出自己的疑惑时,沈承平说:“这件事我也不明白。你可以写信问问正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应该更了解一些。” 说到这儿,沈承平不悦地哼了一声:“你顺便问问他,以前上班时是怎么做工作的,是不是偷奸耍滑了?不然为什么一直到退休,竟然都只是个六级工!” 江清沅没接话,转头却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因为正业还有两个孙子,孙女的爱戴,如今的沈承平对於自己这个太爷爷的身份接受度也是越来越高。 从最早时接到儿孙辈的信件时浑身不自在,甚至都不好意思看,到现在已经关注起那些晚辈们的成长情况了。 哪怕他明知道那些所谓的晚辈,论起年龄都比他还大上几轮。 江清沅知道沈承平对於正业还有乐山的现状很不满。 虽然他不说,可江清沅就是能感受到他对於“晚辈们的不爭气”非常恼火!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表达。 大概在沈承平的心里,觉得一代更比一代强才是正理儿。 作为沈承平的后人,正业还有乐山確实没有做到这一点。 ——如今,他让这么给正业写信,也算是找到机会发泄不满了。 江清沅也没瞒著,如实同正业转述了“他敬爱的父亲”向他提出的问题。 正业看到那封信后,將如何的汗如雨下江清沅不知道,反正这次的回信收到的要比平时回信晚得多。 她两天后才收到了正业的亲笔信。 而正业的回信內容,则让夫妻俩倍感惊讶! 特別是江清沅,在看完信后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正业在信里说,在他们那个时空,机械厂从来没有改制成为过军工厂。 它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生產农用机械的工厂。 在六十七年代,作为一个部级大厂,机械厂也曾经风光无限。 但到了八十年代后期,隨著厂子成立久,机器落后,加之又有新的大小机械厂先后建成,嘉寧机械厂的优势就渐渐不存在了。 而到了九十年代,隨著改革开放,隨著计划经济的彻底结束,嘉寧机械厂不仅没有了优势,甚至慢慢的变得尾大不掉,苟延残喘起来。 哪怕现在厂子依然存在,那也是经过了好几次改制,甚至中间都经过了好几次转卖。 除了厂名,其他的都基本上与原先的厂子一点不相干了。 至於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大出息,正业先是表示了惭愧,然后也说了他的情况。 正业是十二岁那年被沈承平所救,离开苏城投奔他的战友去的。 在此之前,因为家里连续遭难,他几乎没有好好的上过几天学。 上的那有限的两年,也没在学校学到什么东西。 甚至连他认字,写字的能力都是母亲在家教的。 可从母亲去世后,也没有了人督促,他差不多也忘了个差不多。 正业在农场那几年,日子过得也谈不上好。虽然比较安全,但该乾的农活也没少干。 没有长辈监督,让一个自小就没有养成学习习惯的人去自学? 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以说,沈正业后来掌握的一点文化知识是到工厂后参加了单位组织的夜校,另外又有沈承平的严格督促,才真正学会的。 他这样的情况,想要在工厂转干那根本不可能。 另外一点,虽然沈正业含糊著没有多说,但夫妻俩也看出来了。 正业之所以一直到退休依然卡在六级工而没有升上去,其实和沈承平还有点关係。 沈正业在信里头一回跟夫妻俩讲述了在那个时空,沈承平后来的经歷。 原来沈承平当那个军代表並没有当多久。 在与江清沅结婚不到半年的时候,他就脱下了军装。 第113章 转业,心如死灰 江清沅和沈承平结婚没有多久,运动的风就刮进了机械厂。 作为资本家的女儿,哪怕江父有著爱国资本家的名號,江清沅也依然是黑五类的狗崽子。 可沈承平那时候还是军代表,属於机械厂的实权派。 最主要的是,他还有著军人身份。 这时候他和江清沅的婚姻就迎来了危机。 当又一波人来劝说他跟江清沅离婚的时候,沈承平很平静的向部队递交了转业申请。 领导几次找他谈话,他的態度都很坚决。 於是,几个月后沈承平脱下了军装,原地转业进了机械厂,成为了一名普通的转业干部。 没有了军人的身份,沈承平自然不可能继续担任军代表的职务。 又因为他的政治思想出现了问题,家属的身份还是拖累,最后沈承平被机械厂安排到保卫科做了一名普通干事。 沈承平很坦然的接受了工作变动,也接受了现实…… 但江清沅却没有办法接受。 她觉得丈夫之所以会遭受这些,全都是因为她。 是她把丈夫一马平川的前途变得满是荆棘和坎坷。 没多久,心事重重的江清沅就病了。 开始病情倒也没有多严重,只是失眠,食欲不振。 可慢慢的,她一口东西也吃不下去了。 哪怕沈承平想尽了办法,用尽一切力量找最好的大夫,也只拖了不到一年,江清沅就因鬱积於心而撒手人寰。 江清沅去世后沈承平消沉了很久,再也没有了最初时的意气风发。 再加上那时候他的情况也不太好。 早些年做军代表的时候,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得罪人,也不可能没有对手。 偏偏这些人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一个个都变得猖狂了起来。 沈承平是转业军人,身上有战功,加之江清沅去世了,因为江清沅加诸於他身上的成分问题也没有了…… 那些人倒也不敢明面上欺负他。 可时不时的穿个小鞋,使个绊子,这些还是做得到的。 而那时候的沈承平,也把一切都看淡了。 对於衝著他来的一切挑衅也好,打击也好,根本不在意。 他就每天沉默的上班,沉默的下班,对別的一切几乎都不闻不问。 不惹事,但也不再管任何事,完完全全泯然眾人矣。 这就造成了一直到运动结束,他都依然待在保卫科做一个最普通的科员,连科长也没提。 运动结束后,很多人得到了平反。 但沈承平並不在这个行列。 毕竟,之前也没人造他的反,他头上也没有什么帽子。 能动用关係把沈正业调到机械厂,让他成为一名真正的工人,这对於当时的沈承平来说,已经是那时候他最大的能量了。 可偏偏正业进厂的时候,某些人,包括某些人的子弟很多依然在位。 因为父亲的原因,被时不时打压一下也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哪怕正业的技术水准还不错,可一直升不了六级就是这个原因。 因为五级在工厂来说就是中级工,可六级,七级就已经是高级別了。 在八级工已经变成了神话,几乎不可能再出现的年代,六七级工在厂里就非常受尊重,而且福利待遇都会高上一大截。 按照正业当时的水平,七级工可能不好评,但六级工想要升上去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可偏偏,一直到退休他依然卡在了五级。 而那时候的沈承平已经老了,哪怕明知道儿子的处境艰难,那时的他也根本无能为力。 正业的信不会写得这么详细,但稍微一联想,夫妻俩就能把前因后果推算得清清楚楚。 江清沅並不因为上辈子自己的死而难过,更让她伤心的是——她死后,这男人遭的罪。 看看如今健康,向上,意气风发的丈夫,再想想正业信中写的那个暮气沉沉的老者。 想到这两个竟然是同一个人,江清沅就觉得自己的心一揪一揪的疼。 她丟开信纸,一下子扑进沈承平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攥紧他的衣服。 很快,沈承平就感觉到自己胸口处湿热一片。 他的心顿时变得又酸又软。 沈承平在妻子的头顶亲了亲,嗔道:“別想像得太过了啊,我肯定没正业说的那么怂。” 说到这儿他磨了磨牙:“你別听那小子胡说八道,咱出事的时候他才多大,再说他也不在身边,能知道什么? 这些肯定都是他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也不知道都经过了多少人的嘴,你別听他浑说。” 沈承平说著哼了声:“他这是怕我收拾他,故意说得惨一点骗你心软呢,你別被他骗了。” 江清沅知道丈夫这是在安慰自己。 也知道她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毕竟,按照正业所说,沈承平是在保卫科科员的位置上退休的。 但凡他那时候支棱一点,以他之前的功绩,只要爭取,组织都肯定要考虑给他换岗,甚至提拔。 再不济退休后的待遇也不会只是个普通科员! 所以,那个时代的沈承平可能真就把一切都看淡了,淡到连爭取都懒得爭取。 这不是心如死灰是什么? 可即便心里这么想,江清沅还是抹了抹眼泪,坐直身子。 然后重重点头,说:“对,正业肯定就是这么想的,他就是想骗取我的同情,好跟你说说好话,让你不写信骂他。不过我不会上当受骗的。” 她说著用双手捧住沈承平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然后道:“我们沈团长这么厉害,怎么可能隨便一点小困难就能打倒?” 她说著又亲了一口:“你最厉害了,什么难关都能闯过,谁什么也没法压垮你!信上说的那些,一定都是正业在编瞎话。” 被妻子抱著脸亲,对於沈承平来说还是头一回。 开始的时候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的想笑。 可笑著笑著,他发现妻子虽然笑靨如花冲他说著甜蜜的话,可双眼中却蕴满了泪水。 他的心瞬间就跟著疼痛了起来。 他把妻子抱起,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將她的头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把她的笑声堵住,也把她的泪水藏起。 江清沅开始的时候还挣了挣,之后就软了身子,紧紧回抱住了丈夫,很用力很用力的抱紧了他。 仿佛这样,他们就能一辈子不分开。 第114章 把人组织起来往坑里推 为什么机械厂会在这辈子忽然被改成了军工厂,这对於夫妻俩来说都是个谜。 他们本以为这个谜不可能解开了。 没想到半个月后谭师长带著军代处的领导们一起来厂里检查工作的时候,这个谜底直接被他戳破。 这是送他们进厂后,江清沅第一回见谭师长。 大半年没见,她发现师长看上去又瘦了一圈,头上甚至还多了些白髮,人看著更老了。 也不知道这半年的时间他又经歷了什么。 但好在精神看上去很不错,更像是一棵顶风立雪的老松。 谭师长今天心情明显很不错。 见到江清沅还主动和她说笑了几句。 他问江清沅:“听说你和关厅长还有点渊源?你母亲当年协助过他工作?” 江清沅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那时候我年纪小,完全没有印象。” 谭师长听后哈哈大笑:“什么年纪小,你妈协助老关工作的时候应该还没你呢。 那天我和老关见面,说起你他还感慨呢,说简直是无巧不成书。再也没想到竟然能在机械厂遇见故人之女。” 说到这里谭师长看向沈承平,开玩笑说:“承平你得谢谢你大伯,给你娶了这样一个好媳妇。 那天上级领导来考察的时候,老关可没少替你们机械厂说话。 他可是省里的领导,又是主管机械工作的一把手,他的意见基本上就能够代表省里的意见。 你们厂能够得到省里无条件的支持,这对於最后入选可是起到了至关重要作用的。 要不是老关拍著胸脯说会鼎力配合你们厂子改制,你们改军工这件事,还真不一定这么顺利。 这次的备选单位可不仅仅只有你们一个。” 说到这儿,他指著江清沅笑:“我看啊老关之所以这么卖力推荐你们厂,一多半儿都是看在小江的面子。 承平你可是沾了你媳妇的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沈承平和江清沅自然都清楚,谭师长这番话里面有一部分开玩笑的成分。 他是希望沈承平能和关厅长打好关係。 但这话同时也说明了在机械厂改制这件事上,堂哥確实帮了大忙。 江清沅明白堂哥的用意。 他之所以这么做,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机械厂確实是改制的最佳选择。 但应该也有一部分私心。 江清沅觉得堂哥应该是觉得厂子变成了军工厂,就跟多了一把保护伞一样。 至少一般情况下,没人会去找部队单位的不痛快。 这样,她的身世就能够隱瞒的更久,更深。 想到这儿,江清沅心底忽然就有了一点忧虑,她觉得堂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不然为什么现在就开始为她的將来做铺垫? 江清沅很想找个机会和堂哥见一面,顺便打听打听他的情况。 只可惜,想要找这样的机会並不容易。 此时正处在改制前最繁忙的阶段。 不说別人,光她就忙得快要不知岁月几何了。 江清沅把財务处的人员培训完毕后就按照处长的要求,给所有与財务有关的人员开始教学。 这次参加的人可就多了。 採购部的,食堂管记帐的,管仓库的……统统都要参加。 所有人员加在一起,直接超过了四十人! 为此,单位特意给他们腾出了一个会议室晚上用,还保证了培训期间的用电。 这一开始培训,江清沅连回家吃饭的空都没有了,基本上就是下班后去食堂打饭,然后吃完直接开始上课。 等她回到家,通常累得话也不想说,隨便洗洗就睡了。 而隨著警卫营的入驻,沈承平的日子也变得更加繁忙。 夫妻俩別看在一个单位上班,往往一天到晚都碰不上面。 早上沈承平要跟著警卫营出早操,他出门的时候江清沅还没醒。 晚上他有时候要开会,回来的时候江清沅都睡著了。 一来二去的,大半个月的时间,两人都没有说上几句话。 这天,江清沅正在办公室忙的时候,崔艷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就衝著江清沅和常会计说:“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坐著呢?外面那么热闹,你们怎么没去瞧瞧?” 江清沅抬起了头,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才问道:“什么热闹,又怎么了?” 一边的常会计也站起了身。 他拿著杯子走到放热水瓶的桌子前,倒了杯水,然后说:“有什么好看的,成立外语攻坚小组那是人家技术科的事儿,跟咱有什么关係?咱又没有人懂外语。” 听他这么说,崔艷砸了砸嘴,嘆道:“哎,要是早知道学个外语能这么吃香,我上高中的时候就也学了。 常会计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一个老师有留学经歷,他说外语说的可溜了。 而且他特別好说话,如果那时候我提出想跟他学,他肯定答应。” “那么学也学不了多少,你没看通知说要外语成绩优秀的。人家是选专业人才。” “哪儿有那么多成绩优秀的人啊?你没看通知上说要招会英语的。 咱厂里谁学英语了?找会俄语的可能还能多几个。” 两人越討论越热烈,江清沅却听得一头雾水。 她不得不打断他们:“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啊?找会外语的人做什么?” 对於她的迷茫那两个人显然都习惯了。 听她问,崔艷解释道:“咱厂里从国外进口了几台机器你知道吧?” “知道。” “听说那机器之前咱国內根本没有人使用过,而且还没有华语说明书。 技术科贴了一个公告,说要在咱全厂召集有外语基础的人员,进行统一培训。 培训合格会让他们参加到攻坚小组,到时候与技术科的人一起攻克使用难关。” 江清沅却听得更迷糊了,不由得问:“机器不应该有技术人员一起护送吗? 如果是国外的技工,国家肯定会配专业的翻译。 人家的翻译水平不比咱们厂里临时拉起的队伍强?为什么要搞这种培训?” 崔艷摇头:“那谁知道呢?这种事儿估计只有领导们才了解內情。 不过我不关心为什么搞这种培训,我只羡慕他们能调一级工资。 通知上说,只要能通过最后的考核,进入到攻坚小组,全都给涨一级工资! 一级工资啊!” 说到这儿,崔艷忽然转身关上了门,压低声音问:“你们说,这考试不会放水吧?” “別胡说。”常会计连忙打断她。 崔艷撇了撇嘴,可还是把声音压得更低爭辩。 她不甘地说:“那外语不光咱不懂,技术科的人也不懂。 他们怎么考核啊?保不齐隨便糊弄糊弄就完事儿了。” 江清沅没有再介入这个话题,內心却因此生起一阵波澜。 她想找沈承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搞什么外语培训班? 別人不知道,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此时距离那场运动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外语人才在那场运动中会是第一批受到衝击的! 在这时搞什么外语培训,还让厂里的工人报名参加。 这不是明知前面有火坑,还把人组织起来往坑里推吗!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115章 任何时代都有牺牲 这天晚上沈承平回来的又是很晚,到家时已经快十点钟了。 他轻悄悄的打开了家门,可就在他关门的一瞬,屋里的油灯被点亮了。 他惊讶的回头,然后就看见江清沅端著油灯从里屋走了出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沈承平问。 “太热,有点睡不著。” 江清沅说著把油灯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去阳台改造的厨房里端出了凉水壶。 “我泡了点薄荷茶,给你倒一杯。” “行,有冰块再给我加几块冰。”沈承平说著,进屋拿了换洗衣服就直接进了厕所。 如今沈承平也感受到自家有厕所是怎样一件美事儿了。 特別是在这样闷热的夏天,能在家里洗个温水澡实在是一种享受。 其实沈承平他们家的厕所並没有安装淋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但是沈寧知道后,给他们买了一个据说是叫做“宿舍洗澡神器”的东西。 那东西是可充电的,充满一次电就足够他们两口子洗四五回澡了。 用著十分方便。 开始媳妇拿出来的时候,沈承平还觉得这玩意自己用不上。 大夏天的洗个澡用桶浇浇就行,哪儿用得著那么麻烦? 可用了几次后,感觉……真香! 洗完澡出来,江清沅已经把加了冰块的薄荷水准备好了。 不仅如此,还搬出来了一个充电式的落地电风扇。 有风扇吹著,冰水喝著,沈承平积攒了一天的热气都消散一空,只觉得愜意极了。 “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吧?”一杯冰水下了肚,沈承平的脑子都清醒了。 他满足地吁了一口气,问道。 江清沅也不憋著,直接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今天特意去看了那个通知,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人都报名了,大明也报了。 你是怎么想这件事的?你不怕將来出了什么事,谭师长一家心里有埋怨吗?” 沈承平这些天要忙的事情很多,他还真不知道李大明报外语培训班的事儿。 听了媳妇的话,他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报什么?他一个学建筑的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我问小雁了,她说李大明上大学的时候选修过英语,而且学的还不错。这次报名听说还是要先通过考核才能参加培训的,大明考试考过了。” 说到这儿,江清沅朝沈承平瞪了一眼:“这不仅仅是李大明的事儿,这是咱工厂的事儿! 我今天问了,截止到今天一共报名了八个人,通过了四个。可能最后能被选上的並不止这四人。 据说还有两个人英语也不错,只不过今天还没报名,估计这两天也就报了。 承平,你应该很清楚,这些人都是咱们厂里文化程度最高的,基本上全都大学毕业。 你们现在把他们推到风口浪尖上,再过个一年,他们要怎么办?” 说到这儿,江清沅压低了声音:“66年5月,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面对媳妇的质疑,沈承平並没有第一时间解释。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次给咱们厂里的机器,是大领导亲自带队去採购的。 咱们国家的外匯储备有多少,其实咱们心里都清楚,还完债后基本上可以说为零。 为了买这些机器,国家动用了黄金储备,基本上算是把家底子都给清空了。 我听说京城在小范围內搞了募捐,很多人把家里老辈儿们留下的首饰、念想都给捐了,为的就是能让国家有钱买机器,能用来增强我们的国力!” 说到这儿,沈承平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看出此时的他內心有些激动。 他平復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们这次学习了解到了一个情况,就是这回隨著机器一起回来的还有国外的工程师和技工。 他们是来教我们的工人机器的操作和维护方法的。 但是,语言不通这必然会成为双方最大的障碍。” “可我们国家有专业的翻译。”江清沅说。 沈承平摇头:“我们並没有机械方面专业的翻译。” 他解释道:“之前北方工具机厂曾经从西欧引进过一台深孔钻,当时还是通过外交部借了两名专业翻译。 结果中间状况百出。 西方的专业技术要领先我们很多年,他们说到的一些专业术语,我们国內的翻译根本接触不到。听都没有听说过,更別说翻译了。 这件事之后,再进口机器一般都是外国公司自带翻译。而他们找的翻译通常都是在国外入籍的华人。 这些人……” 沈承平没有评述,只是用鼻孔冷冷地哼了一声。 沈承平不说江清沅也明白那些人是个什么样子。 她从父亲口中听说过很多次。 父亲说和外国人打交道,最討厌的不是洋鬼子,而是那些黄皮白心的假洋鬼子! 他们的不可一世和高高在上,实在是让人厌恶到恨不得甩过去两巴掌! 江清沅一下子就明白了沈承平的意思——若是靠那些假洋鬼子来做翻译,靠他们来教导机器的使用和维护。 以他们对国人的鄙夷和蔑视根本不可能尽心,想从他们那里学到东西,忍辱负重,受委屈这些就不说了,关键就怕受尽了委屈最后也学不到什么。 那些机器对於我们国家来说都是宝贝蛋子,是金疙瘩。 如果学不好,最后因为操作不当或者维护不好把机器给搞坏了,或者减少了寿命,那才是能让人心都要滴血了! 可偏偏,我们的翻译目前还无法完全胜任这样的任务。 就在江清沅感慨的时候,沈承平已经继续说道:“这回领导人带团外出採购,除了机械方面的专家,带的最多的就是我国最顶尖的翻译团队。 为的就是儘快培养出我们自己的专业人才。 所以这次机器进厂,除了外国人带来的翻译外,我们自己的翻译也会到场。 到时候两边的翻译都在,效果应该会更好一些。 不过我和老牛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得做更万全的准备,靠人不如靠自己。 除了双方的翻译外,咱们最好能有自己懂外语的专业人才也在场。 人多力量大。 到时候咱们多去几个人,哪怕一人多听懂一点,多记住一点,综合到一起,也比全靠別人从中传话效果强。” 说到这里,沈承平看向江清沅,说:“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其实最初的时候我也有顾虑。 但是,什么时代都会有牺牲。 就像是上战场,即便知道前面有危险,我们不还是一样要往前冲? 国家的利益,集体的利益,无论何时都值得我们誓死捍卫!” 第116章 咱家的大宝贝 沈承平的话让江清沅內心十分的震撼! 她之前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想。 以至於此时听了,也感到心情无比激盪。 看妻子听了自己的话后一言不发,沈承平还以为她是不赞成。 而对於这一点,他其实也能够理解。 他安慰道:“你不要想太多。这几天我把寧寧拿来的资料还有那些书都仔仔细细的看了。 我发现虽然都是知识分子,但实际上最后受迫害的大部分都是学术型的人才。 真正的技术型,特別是技术工人其实受到的影响並没有那么大。 咱们厂里的大学生,走的基本都是技术岗,都属於技术工人。 这种实用型人才不光对於咱们厂,就是对於整个行业来说,都是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的。 你不要忘了,咱们现在已经是军工厂了,生產的还是国家最需要的战略物资! 我敢开口让办这个培训班,我就有把握,也有能力护住我们的人。 別管外面怎么闹,我不会让我们的人受欺负!” 江清沅的心一下子变得踏实了下来。 哪怕她还会有担心,但她愿意相信丈夫。 江清沅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愿意出一些力。” 沈承平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完。 江清沅抿了抿唇,说:“其实我在来这里之前,正在江城大学读书,开学就要读大二了,我学的是机械系。 另外,我自小就学外语。父亲专门找家庭教师教我的,我会俄英法德四种语言。 英语和俄语我的水平还可以,简单的文件翻译没有问题。 法语和德语能做到沟通顺畅,普通的听说还行,翻译就比较没把握。” 沈承平被媳妇的一番话话给惊住了。 他们苦苦的寻找外语人才,把能想到的法子全都想出来了。 结果…… 沈承平是万万没有想到,最厉害的人才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因为太过于震惊,他还没张嘴,就先咽了口口水。 可即便这样,也压不住喉咙的乾涩。 他索性又给自己倒了杯薄荷水,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这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的英语很好,好到能看懂专业的文件? 那是不是机器的说明书也没有问题?” 江清沅说:“我不確定。你刚才说专业的翻译看那些都很困难,我毕竟不是专业的。” “可你学的是机械!” 沈承平打断了她:“对於那些机械原理你一定比英语专业的翻译更容易理解。 只要你弄清楚一些词汇,其他內容你能够看得懂,也能够翻译的出。对不对?” 江清沅想了想,点头道:“我还没见到內容,没法打包票,但可以时候。” 沈承平望著她,眼神热烈的仿佛他们洞房那晚。 那个热辣劲儿,看到江清沅险些无法与他对视。 就在江清沅羞恼到要骂人的时候,就听见沈承平嘆了口气,说:“媳妇啊,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一次都给我说了吧。 不然这样今天放个雷,明天放个雷的,我这心臟……有点承受不住啊!” 说著,还在自己的心口处揉了揉。 江清沅被他这耍宝的动作直接给逗乐了。 她先是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然后又故意板起了脸,很严肃地说:“那不能,我的秘密多著呢,可不能一次全告诉了你。” 沈承平原本就是句玩笑话,此时看媳妇这样,反倒有点拿不准了。 他先是偏著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江清沅一番,然后坐直了身子。 有点不確定的问:“不是,你还真有没说的啊?还会什么你一次性都说了吧,没准儿咱就能用上呢!” 江清沅这才摆手:“就这些了,別的不会了。 而且我大学的专业课还没怎么开始学习,只学了些基础知识,在这方面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已经很好了!而且,你说的基础知识也不会基础,大学学的课程,那哪儿是一般人能够接触到的?” 沈承平真不知道媳妇是大学生。 不仅是大学生,还是学机械的大学生! 这也太专业对口了。 那些对於普通翻译来说比较难懂的词汇,数据,对於媳妇来说,岂不是分分钟就能够理解? “你可真是咱家,咱厂的大宝贝!”沈承平由衷地夸讚道。 自己的能力能够得到认可,江清沅也很高兴。 她继续提议道:“其实如果我们能够拿到完整的说明书,无论是哪国的文字都没问题。拿到后我们可以给寧寧,让她想办法找人翻译。 你別忘了,他们那个年代的科技水平要比我们现在高很多。 我们如今觉得先进的,被垄断的技术,在他们那个年代都已经是被淘汰的了。 我想著,如果我们能把资料搞到手,转交给她,寧寧一定能想办法帮上咱的忙。” 沈承平思忖了一下,说:“行,明天我去一趟师部,找谭师长商量一下这件事。 我记得他之前提过,去年抓特务的时候收缴了一台最新款的收录机,说是还没有巴掌大。 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那东西借过来,到时候听讲解的时候找人悄悄带在身边。” 这样,那些外国人讲的再快,翻译再敷衍都不怕了。 当时听不懂也可以拿回来反覆听,反覆磨,总有能弄懂的时候。 江清沅听得眼睛一亮。 当即说:“其实寧寧给过我一个收录机,很小……” “这个不行!”不等江清沅把话说完,沈承平就拒绝了。 “不要拿出来,以后寧寧给的东西都不要轻易拿出来。” “哦,好吧。”江清沅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 被丈夫反驳后她乖乖点头。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我再问一个问题。” 沈承平望著在油灯下眨著一双大眼睛,跟个小孩儿似的媳妇,心里一阵柔软。 他不由一笑:“问吧,还想问什么?” “我现在的身份,要怎么报名参加培训小组呢?”江清沅问道。 她现在可是江蓝。 江蓝是不可能懂外语,更不可能有机械方面专业知识的。 沈承平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麻烦,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只能说:“那个小组你不要报名,至於要怎么做,我需要想一想。放心吧,会给你发挥的机会,但我们可能需要换一种方式。” 第117章 新来的老师 沈承平有没有想到办法江清沅还不知道呢,厂里特意从云省大学聘请的英语老师就到了。 江清沅此时的教学任务还没有完成,每天晚上下班后还要给其他科处的“学生”们讲两个小时的课。 只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学生”们基本上对新的记帐方法也都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他们的课程就基本上以练习实际操作为主了。 通常上课的时候会由江清沅先出一些与日常工作有关的题目,然后大家一起做一做,最后她会根据大家做题情况进行分析讲解。 这天,江清沅他们刚刚进入会议室,还没有开始上课,就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紧接著,就有几个人推门而入。 江清沅看到来人,站起身冲走在最前面那人打了个招呼,说:“崔副厂长,你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来人是崔红军,厂里负责技术的副厂长,也是蒋春的丈夫。 如今两家做了邻居,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江清沅同这人倒也熟悉了一些。 崔红军听她这么问,笑了笑说:“江会计,今天过来是想和你们商量件事儿。” 他说著看了看会议室,说:“咱厂里要搞外语培训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吧?可培训,就得有培训的地方。 你看,咱厂里能用的会议室就这一个。要不咱商量商量,財务培训和外语培训,各占一半儿?” 崔红军平时不太爱说话,即便碰面了最多也就是点个头,应付那么一句半句的就过去了。 这还是江清沅第一回见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虽然江清沅觉得这人办事的水平不咋地。 这样的事情,哪儿能不提前打招呼,就这么直接带著人来的? 这是给人下马威,让人不答应也不行啊! 但,人家一来怎么说也是厂领导,愿意跟你商量已经是给面子了。 不然人家就直接带人过来搬桌子,作为一个普通职工又能说什么? 再来,江清沅对於那个外语培训也很感兴趣,她还真想跟著听听。 所以对於崔红军的要求,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就答应了。 看她答应,崔红军很高兴。 他立刻就招呼跟来的人开始干活,把会议室里的桌椅重新摆放位置。 江清沅也带著刘晨星等人过去帮忙。 会议室不大,这么多人一起干活,很快就把空间分成了两部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个培训班各把著一头,中间用一排桌子做间隔。 摆放好后时间也差不多了,江清沅他们就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而崔红军几人先退了出去。 在江清沅把提前准备好的题目写在了黑板上,正看著大家做题的时候,外面又进来了几个人。 这一回还是崔红军走在前头,不过他身边跟著一个二十岁来岁,看上去非常年轻的陌生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衬衣,蓝色裤子,扎著一条麻花辫,打扮得很朴素低调。 可与她的打扮相反的是,她的长相非常引人注目。 她的皮肤非常白,高鼻深目,从长相看,这人要么有少数民族血统,要么就是混血儿。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瞳仁是浅褐色的,很漂亮。 她还有一头自来卷,头髮还有点发黄。 哪怕她已经把头髮扎成了麻花辫,可刘海,发梢这些没能束起的头髮还是显得蓬鬆又捲曲。 在如今全民黑直发的时代,显得格外与眾不同。 女人对於自己的外貌会如何引人关注显然非常清楚,所以,哪怕她的样貌美艷动人,可神情却极为严肃。 整个人都从內而外的散发著一股子冷意和疏离。 哪怕崔红军一直在她身边介绍著什么,她也没有露出一丝哪怕是礼貌的笑容。 只是偶尔点一下头,就算作回应了。 看到这群人进来,会议室里忽然一静,所有人仿佛都愣住了。 然后就从小范围开始,到处都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很显然,大家都在猜测女人的来歷。 江清沅对女人的身份也有点好奇。 她猜,这人应该就是聘请来的老师。 可作为老师,她也太年轻了吧! 二十五岁有没有? 这么年轻,根本不像是一名大学讲师。 好在,这样的猜疑没有维持多久,很快答案就揭晓了。 崔红军將人领进来后,就给大家做了介绍。 眾人这才知道,这个女人叫安然,是云省大学英语系讲师,如今被厂里聘请过来教授学员英语。 简单的相互介绍之后,双方就都开始上课了。 因为江清沅这边的测试题都已经写在黑板上了,现在就只要看著学员们做题就行。 所以,她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对面。 江清沅原本以为自己能够有机会听一听这位安然老师讲的课。 结果没想到,这位老师上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她带的包里抽出了一沓油印的卷子。 给今天参加培训的所有学员来了个当堂考试。 於是后面相当长的时间內,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两边的学生都埋头做题。 除了江清沅这边偶尔还能传来几声学生间交流的低语,那边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而就在两边的人都沉浸於做题的时候,忽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紧接著,一个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思路忽然被打断,眾人纷纷抬头,然后全都朝门口看了过去。 江清沅也转过了头。 一下子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著,蒋春显然也没有思想准备。 她明显嚇了一跳。 以至於站在那儿,很有些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拿著的网兜,说:“我,我来给我家老崔送点饭。” 第118章 接媳妇回家 崔红军也是培训小组的一员。 看到媳妇忽然出现,他先是错愕了一下,然后就臊红了脸。 他连忙站起来,快步朝门口走去。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善意的鬨笑声。 说起来机械厂的这几个领导干部中,就属沈承平和崔红军年轻了。 沈承平今年二十六,崔红军二十八,还都是新婚。 看到崔红军出去了,这边还有几个和江清沅关係不错的冲她开玩笑道:“江会计,你看人家崔副厂长都有人给送饭,咱沈团咋不也来转转?这是明显不关心你哦。” 不等江清沅开口,刘晨星就替她懟了回去:“你快闭嘴吧,这话要是让沈团长听见,有你好过的。” 他可是见过不止一次沈团接送江会计下下班的情景,还有过同乘一个三轮车的经歷。 现在想想私下里沈团与江会计的腻歪劲儿,都恨不得想打个激灵,真真觉得没眼看。 刘晨星的话引得眾人又是一阵发笑。 江清沅也不管,也跟著眾人一起笑了起来。 崔红军出去的时间並不长,很快他就回来了。 回来后,考试继续进行,会议室也重新恢復了安静。 虽然说英语培训班开始上课的时间比江清沅他们这边要晚一些,但他们今天只是进行测试,並没有讲课,所以他们下课反倒是比財务这边要早。 等江清沅他们这边上完课,收拾了东西打算回去的时候,那边的人早就已经走完了。 因为要关门,江清沅和刘晨星是最后出来的。 结果刚下楼刘晨星就笑道:“江会计,沈团来接你了。” 他说完还衝江清沅挤了挤眼:“要知道真应该让王泉晚点走,让他好好看看了,看他下回还拿什么说嘴。” 说完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 刘晨星说的王泉就是刚才开玩笑的那个人。 江清沅还没有说完,迎著他们走来的沈承平就听见了,问:“说什么嘴?谁说嘴了?” 別看刘晨星和江清沅说笑惯了,在沈承平面前他还是有点拘束。 看沈承平过来,他连忙嘿嘿笑著说了句:“没谁,没谁。” 然后冲江清沅摆了摆手:“江会计,我先走了啊!” 说罢撒丫子跑得贼快。 简直是一下子就跑出了二人的视野。 看刘晨星跟被谁撵著似的跑了,沈承平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他看了看媳妇,无辜地问:“他跑什么?我有那么嚇人?” “你以为呢?”江清沅好笑地睨了他一眼。 然后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接我?”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 沈承平握住了江清沅的手,说:“前段时间太忙,这几天忙得差不多了,以后我晚上都来接你。” 江清沅抿嘴笑了笑,然后和他说起了安然。 “她是不是有外国血统啊?”江清沅悄悄地问。 “应该没有,她是少数民族,应该是有维族血统。”沈承平说。 能够被派来参与这么重要的机器交接工作,並且还要承担华国翻译的重任,那背景自然是经过多方面的核查。 但凡有一丁点的问题,就不可能入选。 所以,对於安然的情况,沈承平也非常了解。 他告诉江清沅,说这位安然是正正经经书香门第出身。 父母都是云省大学的教授,父亲教汉语言文学,母亲教英语。 安然的母亲有留学经歷,不过是公派留学,解放前就回来了,属於爱国学生代表。 回来后就留在了大学教书,然后认识了安然的父亲,並在大学成家。 安然属於年少有为的典范。 可能也是和家庭环境有关,她十六岁考上大学,二十一岁大学毕业。 毕业即留校。 当了两年助教后升任为讲师,如今已经是一名有著多年教学经验的资优教师了。 她与她母亲,是云省大学非常有名的母女双强。 说到这里,沈承平顿了一下,说:“对了,你应该不知道,关厅长的妻子还是安然父亲的学生。安然这次能入选翻译,还是关厅长推荐的。” “还有这层关係?”江清沅很是惊讶。 江清沅知道自己那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堂嫂许春雨是云省大学毕业的,如今在出版社工作。 但別的她就不是很清楚了。 毕竟她和堂哥能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哪怕见面了,也说不了几句话。 说到这儿,江清沅嘆道:“也不知道最近堂哥在忙什么,已经好久没见他了。我还想著天热了,给家里准备点东西。” “他现在忙得很,估计暂时没空往咱们这边跑。” 原先机械厂虽然直接归部里领导,可生產出的农机却是在云省销售的。 可以说机械厂虽然成立的时间不长,但对於缓解云省农机短缺却有著很积极的作用。 结果这一忽然转產,势必对於云省的农机销售工作带来很大的麻烦。 作为机械厅的一把手,关厅长如今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两个人一边说著话一边往家走。 结果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那声音,把江清沅嚇了一跳! “夫妻俩同时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然后发现那声音竟然就来自於他们家的隔壁——崔红军和蒋春家。 此时虽然门被关上了,可隔著门二人也能够听到屋里传来的激烈的爭吵声。 在爭吵声中还夹杂著一些压抑的呜咽声。 “这是怎么了?刚才蒋春还给崔副厂长送吃的呢,看上去两个人感情很好啊?”江清沅小声说道。 神情很是惊诧。 沈承平皱了皱眉。 两人一起继续往前走。 而此时,那激烈的爭吵声已经把整个楼栋的人都给惊动了。 两边的邻居们纷纷打开门,探头出来张望。 谭小雁和李大明也伸出了脑袋。 这两口子当初就非要於江清沅他们做邻居。 虽然没有要到两边带厕所的房子,他们依然选择了一楼,如今就住在与江清沅他们斜对门的位置。 两人刚探出头就看到了沈承平,二人先是一愣,然后就露出了一个尷尬的笑容。 沈承平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吭声,而是快走了两步,直接走到崔红军家,敲了敲门。 第119章 一个头两个大 沈承平连著敲了好几下,屋里都没有回应。 看越吵越凶,沈承平只得提高音量隔门冲里面喊道:“崔副厂长?崔副厂长?开开门!” 听到他的声音,里面的叫嚷声戛然而止。 又过了好一会儿,屋门终於打开。 崔红军站在门口,冲沈承平尷尬地笑了笑,说:“沈团长,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了吧?” 崔红军说话的时候,一只手把著门,一只手扶著门框,人站在中间,把进屋的路堵得严严的,一副生怕沈承平会进去的模样。 而沈承平压根就没打算进去。 在崔红军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就看到了屋里的一地狼藉,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去凑热闹? 他只是严肃地对崔红军说:“崔副厂长,有什么事和家里好好说,实在说不通的可以让工会出面来做工作。 但是儘量不要在家里吵吵闹闹,这样无论是对你们的家庭关係还是对邻里关係都不好。 这都几点了你们还闹成这样,还让不让大家休息?影响了休息明天工作怎么办?” 崔红军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几乎不敢与沈承平对视。 只能连连点头,连说了好几遍“知道了”,“不会了”,然后才关了门。 他关门后,沈承平和江清沅开门回了家。 一进门江清沅就朝男人胳膊上掐了一下。 没防备的沈承平嘶了一声,揉著胳膊不解地问:“怎么了,掐我干嘛?” 江清沅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刚才是怎么说话呢? 劝架不像劝架,做思想工作不像做思想工作,搞得跟领导视察似的。 你不怕人家崔副厂长心里埋怨你啊?” 沈承平嗤了一声:“这有什么怕的?连家里都摆不平,他哪儿好意思埋怨我?” 崔红军这会儿確实是没心思埋怨沈承平。 他此时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一边是委屈地直抹眼泪的母亲,一边是气得发抖的妻子。 崔红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只恨不能转身就走! 离开这个让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的地方。 看到他这个样子,贴著墙壁而站,不愿意让沈承平看见自己狼狈模样的蒋春,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她站直身子,朝著那母子二人冷哼了声,大步走进臥室。 然后从里面把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看到儿媳这样,崔母的哭声更大了。 而躺在床上,蒋春的眼泪也悄悄地滚落下来。 崔红军是蒋春千挑万选,在眾多可选择的对象里亲自挑选出来的。 当初她选崔红军,是觉得这人无论是从样貌,还是前途,包括自身条件都很优秀。 综合条件並不比沈承平差。 哪怕崔红军是个工作狂,一旦投入工作就没黑没白,根本顾不了家也顾不了她,蒋春也不在意。 愿意上进对於一个男人来说这是好事。 不上进怎么能继续进步呢? 蒋春不觉得这是缺点。 可若是一个工作狂丈夫再加一个天天催生的婆婆,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崔红军家三代单传,他爷,他爹,还有他,都是家里的独苗。 而且,他们家的男人还都不长寿。 据说他爷活到了四十多,他爹不到四十就因病死了。 所以,嫁入他们家的媳妇压力会有多大,可想而知。 关键,蒋春嫁进来之前对於这些一无所知! 她和崔红军结婚比较晚,是在马上就要挑选房子的时候才急匆匆的领了证。 但实际上他们俩在领证前一个月就確定了关係,一直不领证是因为崔红军实在太忙,完全没有空。 这样的结果就造成了,蒋春和崔红军在结婚前虽然確定了关係,却並没有太多时间相处,她对这个男人知之甚少。 领了证没多久房子就分下来了。 之后崔红军就把他妈给接了来。 对此蒋春也没啥意见。 对於早年丧夫,独自养大了儿子的寡妇妈,崔红军有赡养的义务。 她要是敢不愿意,估计这边刚提出来,那边工会的干部就会来给她做工作了。 蒋春还不至於连这点眼界都没有。 但蒋春忽略了她婆婆对於让她生儿子的执著。 崔母到了儿子家各方面表现都不错。 小两口都要上班,崔母一个人在家把家务全给包了,什么活也不让蒋春干,一天三顿饭都恨不得给她送到手边。 连他们两口子的衣服都是崔母洗的。 蒋春对此很满意。 哪怕她对婆婆也有不少意见,例如抠搜了,例如不讲卫生了,但这些都是小事,都可以忽略。 但蒋春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好日子也就仅仅维持了一个月! 从第二个月开始,她婆婆就开始试探性的问起了她月事的时间,还时不时的打探她和崔红军的关係。 每次崔红军因为工作忙回来晚,崔母都会旁敲侧击,生怕是他们两个之间有隔阂才造成的崔红军晚归。 开始蒋春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婆婆是关心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 以为是婆婆怕他们结婚前相处少,怕他们感情不够深厚。 可慢慢的,她意识到——婆婆关心的根本就是他们有没有同房! 当蒋春连著两次躺在床上,感觉到婆婆在门口悄悄站著的时候,都只觉得打心眼里噁心! 为此,她和崔红军之间爆发了第一场战爭! 那天,崔红军把他妈狠狠地训了一通。 崔母哭了一场,但事后確实收敛了一些。 有相当一段时间,家里算是相安无事。 而现在,隨著她和崔红军结婚时间超过了半年,崔母显然又坐不住了。 她再次开始时不时地在蒋春耳朵边敲边鼓。 左不过就是些谁谁谁结婚才两个月就有喜了,谁谁谁上个月生了个大胖儿子! 蒋春真是听得够够的! 蒋春原本还想跟崔母再吵一架的。 可回家诉苦的时候被她妈说了一顿。 说她结婚半年了,也確实该考虑生孩子的问题了。 蒋春也是无奈。 是她不想生吗? 崔红军一个月能有半个月不在家,不是出差就是培训。 在家的日子也天天累成个死狗,倒在床上就恨不得立刻不省人事! 孩子是她一个人能生出来的? 但,被两边妈这样夹击之下,蒋春还是选择了妥协。 觉得崔红军不主动,那她就自己主动一点吧。 第120章 不是省油的灯 蒋春其实並不知道英语培训班今天第一天上课。 她甚至都不知道崔红军报了英语班。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崔母跟她说,说崔红军下午回来了一趟,说要加班不在家吃饭了。 崔母提出让蒋春去给他送个饭,最好能等著他,晚上和他一起回来。 如今天黑得晚,六点多天还是亮的。 待在屋里又闷又热,还和婆婆四目相对,实在是没意思。 蒋春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但她没想到,在会议室会遇到那种尷尬场面! 她更没想到,崔红军一出来就给她弄了个大没脸! 蒋春是憋著一口气回家的。 结果进门后看到崔红军没跟她一起回来,崔母就开始絮叨。 蒋春只听得心里的火一阵一阵往上窜! 但她一向要面子,不愿意让邻居们听到他们家的爭吵。 就咬著牙没搭理她婆婆,转身回屋躺下了。 蒋春躺下没多久,她婆婆就追了进来。 往她桌上放了个小纸包,说是特意找中医院的大夫给开的药,专门治疗月经不调的,让蒋春喝了。 蒋春確实有个痛经的毛病,而且婚后发作过好几回,她婆婆是知道的。 看婆婆特意给自己寻来了治痛经的药,蒋春心里的火气消散了点。 觉得这人虽然討厌,但好歹心地不坏。 蒋春把那药包放在床头就先睡觉了。 打算明天早上起来再吃。 结果,她刚睡没一会儿她婆婆又进来了。 进来就是为了看她有没有吃药,还端了杯水,说要亲眼看著蒋春喝下去。 蒋春这下起了疑心。 她將药包打开,然后发现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细末子。 放在鼻子下面闻闻,怎么闻都觉得那味儿像是香灰。 蒋春顿时怒从心起,当场就爆发了! 在她的逼问下崔母终於承认,说这是她从乡下带来的,是在村里神婆那里求来的生子药。 说吃完后同房,必能一举得男! 蒋春是高中毕业生,是这个时代少有的文化人。 她哪儿能不明白这都是无稽之谈! 而让蒋春更生气的是——她婆婆来的时候,她和崔红军才刚结婚。 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不会生? 就早早给自己备下了生子药? 想到这里,蒋春气急攻心! 可同时也多了个心眼。 她意识到这生子药绝对不会只有一包! 於是就和婆婆又爆发了一阵爭吵。 在她的逼迫下,崔母只得承认这药她准备了一大包。 之前给蒋春还有崔红军做饭的时候都曾经偷偷放过。 这是觉得以前放的少了,效果不好,所以才想骗著蒋春把这一包都给喝下去。 蒋春这下算是彻底崩溃了! 她以前经常在吃饭的时候吃到点奇奇怪怪的的东西。 当时以为是因为崔母乡下来的,不讲究卫生,洗菜洗米不乾净造成的。 为此她还提醒过好几回。 如今想想,那些她认为不乾净的东西,多半都是婆婆给他们下的药! 这样的认知让蒋春当时就发了火,她抓住那个纸包就朝崔母砸了过去! 纸包散开,香灰扑了崔母一头一脸。 而此时,恰好崔红军推门而入…… 崔红军之前在会议室被眾人嘲笑,他麵皮薄,很有些羞恼。 出去就冲蒋春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说完他就后悔了。 再怎么说此时两个人结婚时间也不长,还处於新婚期。 谈不上蜜里调油吧,感情还是不错的。 所以,一下课他就急忙赶了回来。 想跟媳妇服个软,认个错。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蒋春把一个东西朝著母亲的脸砸过去,砸了他妈一脸灰! 崔红军当时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就朝蒋春衝去!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提了,那必然是一番鸡飞狗跳。 看一眼紧锁的臥室门,在看看坐在小板凳上啼哭不已的母亲,崔红军暴躁地抓了把头髮。 江清沅第二天早上还没睡醒,就听到一阵砰砰的敲门声。 她睁开眼,下意识地朝旁边摸去。 然后发现旁边的蓆子都是凉的,根本就没有人。 她迷迷瞪瞪的看了看手錶,发现才刚刚六点,沈承平应该才出去跑操不久。 这会儿会有谁来敲门? 江清沅躺在那儿,一时间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而这时,外面的敲门声又再次响起。 “来了!”她只能答应著从床上爬了起来。 江清沅打开屋门,然后就看到崔母一脸忐忑地站在外面。 看到她,崔母赶紧挤出一个笑脸。 然后有点紧张地说:“江会计,对不住啊,这么早打扰你。还没睡醒呢?” “嗯,准备起了。大娘,你有什么事吗?”江清沅努力忍住到了嘴边的哈欠,问道。 崔母吭哧了一下,显得很不好意思。 好一会儿她才说:“江会计,你家还有鸡蛋和红糖吗?我儿媳妇这不是受凉了嘛,闹肚子疼呢。” “有,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拿。” 虽然崔母说得含糊,可她那话任何一个女人都能听懂。 那肯定是蒋春痛经引起了肚子疼。 江清沅赶紧去阳台的碗柜里拿了两个鸡蛋,另外还给舀了小半碗红糖,一起拿了出来。 崔母千恩万谢的接过东西回去了,走到门口时还一再高声承诺,说等下个月蒋春发了红糖票一定归还。 江清沅摆摆手,跟她说不著急。 崔母回屋了,江清沅也正准备关门,然后就听见几个正在楼道里做早饭的家属们议论纷纷。 这个说:“哎呀,蒋春这婆婆不错了,看看对她多好! 昨天她在家里发那么大的脾气,作天作地的,今天她婆婆还要给她打红糖鸡蛋吃,” 那个说:“可不是,蒋春的婆婆真是没话说。我都看见好几次她偷偷躲在一边吃黑面窝头了,可你们啥时候见蒋春和崔副厂长吃过粗粮?” “可不,他们家什么时候都是做的两样饭。那两口子天天吃的都是二合麵饼子,我还见过专门给蒋春蒸米饭呢!她婆婆天天背著他们吃黑面饃!” “哎,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还不是因为人家娘家得势,要不然她也不敢这么耀武扬威!” “咋地了,娘家得势就能欺负劳动人民啊?啥时候不孝敬老人也是要受批判的!” “就是,她要再闹咱就去找工会反应反应,太不像话了!” 听到这里江清沅就没有再听下去了。 接触不多,她不知道蒋春那人到底怎么样。 但她觉得—— 这崔红军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121章 回礼 崔红军家在蒋春起床后又因为这碗红糖鸡蛋爆发了什么样的战爭,江清沅不知道。 她洗漱后就来到餐桌前,从空间里往外拿寧寧他们送来的早点。 江清沅他们家在后面空地处新盖的那间屋子,原本是打算做臥室的。 可是建房的师傅提醒他们,说这种加盖的房子,无论是从保暖还是防晒方面都不如原本的房间。 住在里面不一定舒服。 所以小两口商量了下,就让师傅们帮忙把那屋子的门和阳台打通了。 然后他们把厨房改建在了阳台上。 如今他们的臥室依然还是在大房间里,与客厅中间用家具隔开。 新建的这间屋子则被他们当做了吃饭和活动的地方。 当然,小两口天天忙工作,也没啥活动要做,这屋子暂时就以吃饭用为主。 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们背著人想吃点好吃的,不怕被人忽然敲门而手忙脚乱。 江清沅刚拿出一碗清汤牛肉粉就听见用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很快沈承平就走了进来。 江清沅头也没回,问:“牛肉粉,热乾麵,小餛飩,豆浆,油条,小笼包,你要吃什么?” 听媳妇一大早就在这儿报菜名,沈承平不由一阵好笑。 他想了想问:“有稀饭吗?想吃口稀饭。” “有,吃甜的还是咸的?八宝粥,绿豆粥,皮蛋瘦肉粥,青菜虾仁粥,你要吃哪样?” “小米粥有吗?” “有。” “小米粥和包子吧。” “行,你赶紧去洗澡,洗了出来吃。” 沈承平洗澡就是战斗澡,几分钟就出来了。 他一边擦著头髮,一边在桌边坐下。 然后看到除了他要的小米粥和包子外,桌上还摆了四个小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里面分別装著盐水花生,咸鸭蛋,麻油拌小酱瓜,还有几片滷牛肉。 嘖嘖。 这是什么富贵生活。 沈承平觉得以前他们村被打倒的大地主都过不了他如今的日子! 这样的豪华早餐让他忍不住心里產生了一股愧意。 不由感慨道:“这也太多了。你跟正业他们说,不用这么麻烦。 咱也不是没手没脚,自己还不会做个饭啊?哪儿能天天让他们这么送。” 江清沅停下吃粉的筷子看了看他:“是你做还是我做?还是一天三顿吃食堂?” 沈承平噎了一下。 他们夫妻俩最近都有点忙。 江清沅就不说了,她不仅忙,而且也不怎么会做饭。 平时就是不忙,她也不怎么下厨。 基本上每次改善伙食,都得指望沈承平。 可最近沈承平也忙啊! 他想了想,只能说:“那就……先送著?我这边也差不多忙完了,这个星期日我烧红烧肉给你吃。咱家这个月的肉票还没用吧?” “没,咱这两个月的都没用。星期天我让刘晨星去买菜的时候给咱把肉捎回来。” 听到男人说要做饭,江清沅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在厂里待的时间长了,接触人多了,现在江清沅最烦的就是那些只会动嘴皮子,打官腔不办实事儿的人。 所以刚才听沈承平说什么“又不是没手没脚”,她就恼了。 可再想想,自己这样迁怒还真有点没道理。 自家男人真不那样。 至少家里的家务,一多半都是他干的。 想到这儿江清沅的气就没了,也有心思跟他解释了。 她说:“这早点的事儿跟正业没关係,都是乐芳两口子给准备的。 寧寧跟我说了,上周她休息了两天,结果被她姑,她姑父抓著去逛了足足两天街。 把市里面的特色小吃店,大饭店全都转了一个遍。 她说她就是个被她姑徵集的活动仓库,方便隨时放东西,以保持新鲜,基本没有话语权。” 想起寧寧说起这话时的一脸鬱闷,江清沅现在还觉得好笑。 唇角忍不住高高地翘起。 孙女乐芳,孙女婿段博他自然是知道的。 知道他们一个是医生,一个是警官。 说起来沈承平对孙女还是很欣赏的,在他眼中,能考上好大学,毕业后能做医生这很了不起! 比起孙子自己做生意,他还是觉得孙女更出息一些。 当然,这只是他悄悄的一点想法,肯定不会跟晚辈们说。 听媳妇说东西是乐芳和段博准备的,沈承平有点好奇。 “他们给咱买这么多吃的干什么?” 江清沅笑了笑:“大概是有点不好意思,想要对我表示一下?” “你又干什么了?”沈承平更好奇了。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这包子是韭菜肉馅儿的,又鲜又美,极对沈承平的口味。 他又咬了一口:“別卖关子。嗯,还是乐芳了解我,这包子很好!” 江清沅翻了个白眼:“这包子是乐山包的!” 沈承平又噎了一下。 好在江清沅说完就不再抢白他了,解释道:“之前我不是送了寧寧和彤彤一人一份见面礼嘛。 当时寧寧正好考上大学了,我送的就重了点,送了她一块手錶。 然后彤彤我送的是一个胸针。 后来和乐芳他们联繫上了,那我肯定得给晨晨也补一份礼物嘛,不能厚此薄彼。 男孩子喜欢什么我也不清楚,就从我爸的那些收藏里拿了支钢笔给他。 那是我爸年轻时候在法国买的钢笔,据说是什么限量款,有包装还有证书。 这种东西家里有很多,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我当时就是觉得有盒子,比较正式,就选了那个。 当然最主要是我確实没有给男孩子送礼物的经验。” 听江清沅一再强调她没有给男孩子送礼物的经验,沈承平抬头看了看她。 虽然他们结婚也有一年了,可媳妇如今也不过才刚刚十九岁。 自己都年轻得很。 这样的年纪做了太奶奶,还要给重孙辈儿选礼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承平都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搞笑。 可这偏偏又是真的。 “真是为难你了。”他一阵心疼。 忍不住伸手想在江清沅的头上摸一摸。 “你刚吃了包子的油手!” 可江清沅並不领情,不仅快速的躲开,还气得用筷子在他那油爪子上使劲敲了一下。 沈承平也不恼,哈哈笑了几声。 然后才追问:“你那钢笔送了得有大半年了吧,怎么现在想起来给咱回礼了?” 第121章 到底有多豪! “说起来也是碰巧。”江清沅说道。 原来,在江清沅把钢笔送给了段晨之后,段晨也就是看了一眼,然后给太奶奶写了封感谢信,之后就被没收了。 有了前面他两个姐姐的例子,哪怕没有去做鑑定,沈乐芳和段博也知道那钢笔的价格不菲。 怎么可能让段晨自己拿著? 钢笔没收之后就被沈乐芳锁进了他们臥室的抽屉里,这事儿就没有人再提了。 时间长了,大家差不多也就淡忘了。 谁知道两周前段博要去省里参加一个培训,他在抽屉里找证件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这支钢笔。 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几乎就是在鬼使神差间,就把那钢笔给带上了。 或许男人不管多少岁,都摆脱不了骨子里爱显摆,爱炫耀的本性。 反正,一向写字只用一块钱水笔的段博,那天硬是带上了这支古董派克钢笔。 说实话,別看段博带上了那支笔,可他压根都不敢用。 那放钢笔的盒子上可是有烫金的日期,標註了这支笔的生產日期是1909年! 这可是支超过了一百岁的钢笔! 段博哪儿敢隨便使用? 他怕用不好万一哪儿坏了,回去媳妇还不得抽他! 拿著去培训的路上段博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带了个祖宗。 不仅不能用,还得隨时注意,不能磕碰,不能丟。 得处处小心。 可有些事就是这么奇怪。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哪怕段博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可在第一天培训结束的时候,他放在桌子上的包还是被人不小心碰到了地上,放钢笔的盒子露了出来。 然后——被坐在他身边的高林给看见了。 高林是段博入警后带他入门的师兄。 比他高两界,大两岁。 两人关係好,对方天天自称是段博的师傅,属於那种哪怕后来不在一起工作,也时常会联繫的朋友。 高林看到那个笔盒,动作比段博还快,直接就给捡了起来。 打开看了下,又飞快把盒子合上,然后塞回道段博的包里,压低声音对他说:“收好!晚上我去找你。” 哪怕知道这钢笔是有来头的,价格可能不低,但高林的举动还是让段博的心跳有点加快。 高林吃完晚饭就跟段博一起回了房间,然后他让段博把钢笔拿给他细看。 后来在经得段博同意后,他还拍了照片发给了他岳父。 聊天后段博才知道,高林岳父,也就是省厅的周副厅长居然有一个收藏钢笔的癖好。 只不过人家领导低调,这癖好从来没有跟外人说过,也就自家人才知道。 高林说他看见那钢笔第一眼就觉得来歷不一般,价格也肯定不便宜。 让段博注意著点,別被什么有心人看见,再在上面做做文章。 毕竟作为公职人员,財物方面都要公示,谁也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段博告诉高林说这是他媳妇家长辈留下来的。 是岳父送给儿子段晨的礼物。 今天他就是莫名其妙给装到了包里,自己都闹不明白怎么会带上它? 高林听得直笑,直说是因为自己和钢笔有缘,所以才会借段博的手让自己见到。 两个人没聊几分钟,周副厅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老爷子接通电话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高林,钢笔哪儿看到的? 他发的是找的图片,还是见到实物了? 知道钢笔是段博的,又知道他就在省厅参加培训班。 周副厅长当即就让高林带著段博去了自己家,说想要亲眼见一见这支歷史名笔。 段博说起来也是入警快二十年的老警察了,可领导的家还是头一回进。 在敲开门的那一刻,他都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觉得高林那句话可能说得不错,今天这钢笔真就是起到了敲门砖的作用。 经过了周副厅长的知识普及,段博和高林才知道,原来这支笔就是在收藏界赫赫有名的派克38型蛇形笔。 它在1990年2月,曾经在拍卖行拍出了3.8万英镑的高价! 这支笔实在是存世量太少了,以至於对於大多数收藏爱好者来说,都属於“只闻其名不见其物”。 所以,在看到高林发过去的照片,周副厅长顿时激动得不能自已。 有了这次接触,周副厅长对於段博自然就有了印象。 加上这么多年,段博在工作上真称得上踏踏实实,兢兢业业。 所以没有多久,因著一个机会他被借调到了省厅。 虽然只是借调,但对於段博和他们家来说真就是一件喜事! 不说对於仕途会不会更有机会,首先,他可以上正常班了! 要知道段博工作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上过一天正常班。 是真正保证了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隨叫隨到! 加上沈乐芳的工作性质和他也差不多,两人在家庭上投入的精力实在是太少了。 如今段博这一工作调动,让全家人都欢喜不已。 嗯,可能段晨除外。 毕竟他爹可有时间天天盯著他了。 夫妻俩没人的时候聊起这件事,都觉得神奇不已。 主要是这件事的走向是谁也想不到的。 先不说那钢笔现在值多少钱,单因为它给家里带来的改变,就让两口子觉得必须好好的对太奶奶,太爷爷表示一下谢意。 但,能给两位长辈买什么呢? 二人想来想去,买吃的吧。 只有吃的他们拿出来方便,而且立刻就能享用。 这就有了沈寧之前被抓去做仓库的起因。 江清沅把这些事说完,沈承平也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他的关注度更偏一些。 “一支钢笔卖了三万八千英镑?!”说完这句话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就像是这个数字烫嘴一样。 因为厂里进口的机器花费巨大。 所以沈承平如今对於外幣特別敏感。 当江清沅一报出这个数字,他脑子里噌噌往外冒的全是各种机器和配件。 以至於再看向媳妇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沈承平知道媳妇家有钱,可今天他第一回感受到了,到底有多豪! 第122章 男「妇科专家」 “你说,这一支外国的钢笔能卖三万八,那咱自己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肯定更值钱吧。”沈承平感慨地说。 “无价之宝。”江清沅点头道。 两人同时由那支钢笔联想到了从白云书院收回来的东西。 此时那些东西都安全的躺在江清沅的空间。 盛放著它们箱子的標籤也从灰转成了自然的黑色。 沈承平此时由衷地感受到了媳妇做的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儿。 这是在保护国家財產不流失啊! 想想一百年前的东西就能卖三万八英镑,那几百年前甚至千年前的东西,可不就如媳妇所说,都是无价之宝嘛! 沈承平立刻郑重地对江清沅说:“你回头去空间把那些盒子上写的地址和人名都抄下来,拿给我看看。 我平时也儘量留意,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去一趟。” 他嘆了口气:“咱们的能力有限。可如果有机会挽救,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这想法和此时江清沅的想法一样,她点了点头。 说到这儿江清沅又想起了白云书院,不由好奇地问:“你说,那边的人能还不发现吗?” 沈承平当然知道她指的什么,摇头道:“不可能不发现。那又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东西,怎么可能瞒这么久? 不过,就是发现了也肯定不会对外公布。最多也就是內部调查一下,不会闹得人人都知道的。” “也是。”江清沅深以为然。 她想了想笑道:“估计大概率是以为闹鬼了。” 沈承平没吭声,心里却说:“就是有人这么想,也没人敢说出来。” 因为说了会儿话,两人吃饭的时间就长了点。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走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沈承平没走两步,就被住在旁边的邻居给叫住了。 那位是採购处的副处长,叫魏文彬,拉著沈承平是说要买什么东西的事儿。 看到这种情况,江清沅也没等他,自己先走了。 结果江清沅没走多远,刚刚走过水房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有人乾呕的声音。 开始她也没在意,结果都走过去了,江清沅忽然觉得不对,连忙又退了回来。 她退到水房门口往里一看,发现里面的人还真是谭小雁! 江清沅赶紧进去扶住她,问:“这是怎么了,吃什么东西吃坏脾胃了?” 谭小雁这会儿脸色苍白,吐得腿都软了,站都快要站不住了。 看到江清沅,乾脆软软的依靠在了她的身上。 缓了好一会儿才愤愤地说:“都怪李大明!早上做什么不好,他非要蒸咸鱼! 还说那咸鱼再不吃就黏了,就不能吃了,结果蒸的一屋子臭气!” 她说著又想起了刚才那味道,心里一阵噁心,胃里再次翻涌了起来。 江清沅早上也闻到咸鱼的味道了,確实不太好闻。 她还听到走廊里有人抱怨,说腥的要死。 所以此时听谭小雁这么说,她压根没做他想。 只是同情的在谭小雁的胳膊上拍了拍,说:“我送你回去休息吧。需不需要我帮你先请个假?” 谭小雁摇头:“不用,今天上午要读报纸,我不去不行。” 两人正说著话呢,沈承平那边已经谈完了,也从走廊经过。 看到她俩,沈承平走了进来。 “这是干嘛呢?”沈承平问。 江清沅只得把刚才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 沈承平的目光在谭小雁身上上下扫了扫,然后问:“李大明呢?” “被他们处长叫走了。”谭小雁回答的有气无力。 沈承平看著她说:“你嫂子前两天让人买了瓶臭豆腐,特臭的那种。我记得你以前爱吃那一口,回头你拿个碗……” 他的话没说完,谭小雁就跟被什么扼住了喉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赶紧推开江清沅,衝到一边又开始呕吐。 只不过吐得多了,这会儿也吐不出什么了,呕的全是清水。 江清沅不知道丈夫好端端的提什么臭豆腐? 更何况她也没买啊! 她埋怨地看了沈承平一眼,然后赶紧又过去扶,说:“我还是陪你去卫生所看看吧,先別上班了。” 谭小雁还没回答呢,沈承平就接话道:“去看看吧,我让李大明也过去。要確定是怀孕了,记得找人跟我说一声,我好跟师长报个喜。” 怀孕? 沈承平这句话就像是一声炸雷,把两个女人全给炸懵了! 谭小雁连呕吐都忘了,快速转身问道:“承平哥,我怀孕了?你怎么知道我怀孕的?” 沈承平白了她一眼:“你怀不怀孕我怎么知道?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儿? 我就是看著像!赶紧去看,看了好给你爸你妈打电话。” 谭小雁被他噎的次数多了,也习惯了。 听了这话也不恼,而是傻乎乎地转头问江清沅:“嫂子,你也看出来了?” 江清沅:“……” 她没看出来! 她压根就没往怀孕那处想! 说起来江清沅的年龄也不比谭小雁大多少。 加上她母亲去世早,去世前又病了好久,很多事情也没人提前跟她讲过。 所以她懂得不见得比谭小雁多。 只是,自己不懂不奇怪,这男人为什么会懂? 江清沅没有回答谭小雁的问题,反朝沈承平看去。 沈承平一眼就看出媳妇在想什么,可他这会儿也没法跟她解释。 自己比媳妇大那么多,好些事儿他不操心谁操心? 不然一个懵懵懂懂,一个一知半解,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沈承平在和江清沅圆房后就找机会特意跑了一趟师部医院。 寻自己熟悉的医生悄悄“探討”过了。 主要是他觉得媳妇年纪还小,加上厂里工作压力大,他不是太想现在要孩子。 他想等媳妇再大两岁,生活更稳定一些再说。 所以,他找医生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適的,不伤身的避孕方式。 於是沈承平在自己都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就被普及了好些生殖方面的知识。 以至於——从医院出来好久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不过这些事他並没有告诉江清沅。 连后来自己找老中医开了適合男人吃的避孕丸药的事儿也没跟她说。 倒也不是刻意隱瞒,主要是沈承平发现在这方面自己媳妇心大得很,她压根就没什么忧患意识。 既然这样,他也不想给她再造成什么心理压力。 反正自己注意著点就行,何必再让她也跟著紧张呢? 沈承平觉得在这方面自己做得十分优秀。 以至於看到谭小雁明显都开始害喜了,还对怀孕的事儿一无所知时,他对於李大明的嫌弃更增加了几分。 沈承平觉得——是时候好好收拾收拾那个混蛋玩意了! 第123章 冰美人 “恭喜啊,確实怀孕了。” 当厂医院的医生刚刚对谭小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大明就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在知道他马上就要做爸爸了,他表现的比谭小雁还要懵,傻呆呆的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 还是谭小雁晃了晃他,他才从巨大的惊喜里回过神来,顿时嘿嘿笑得像个智障青年。 拉著谭小雁的手,嘴角都快要咧到天上去了。 真真让人没眼看! 江清沅实在懒得看他们一对憨子在这儿面对面傻笑,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她先去宣传科替谭小雁请了个假,然后去找沈承平,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之后才回自己办公室。 这么一耽误,她上班肯定就迟到了。 不过大家都在院里住,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得贼快。 她还没到呢,处里的人就都知道她是陪谭小雁去厂医院了。 看到她回来,崔艷关心地问:“小雁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了?” “没有,是怀孕了。”江清沅笑著解释。 如今也没什么不满三个月不能说的规矩。 再说了,他们两口子此时还在厂医院相对傻笑呢,多少人都看见了。 估计用不著江清沅传播,此时这消息也早就传开了。 听说谭小雁怀孕了,崔艷立刻面露羡慕。 说:“哎呀,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李大明爸妈这下还不得高兴坏了。” 江清沅笑笑没有接话。 李大明爸妈高不高兴她不知道,她知道谭师长和嫂子知道这个消息必然不会太高兴! 以那两个人都以工作为重的作风,谭小雁这种刚结婚就立刻当妈的做事方式,必定会被他们不喜。 可再不喜那也是亲闺女,他们拿谭小雁没办法。 但李大明想再得到两口子的喜欢,却不会那么容易了。 江清沅在心里默默替李大明点了一根蜡,希望他能自求多福。 此时的江清沅还不知道,迁怒李大明的可並不仅仅只有谭师长两口,她家男人这会儿也憋著气要收拾人呢! “这做妹子的都怀孕了,江蓝,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呢?” 就在江清沅还在愣神的功夫,崔艷又冲她问道。 江清沅不知道怎么这话题竟然会转到自己身上? 不过她也不怂。 她翻了崔艷一眼:“你不也还没要呢吗?孙小兵比我家老沈还大一岁呢,你们都不急,我们急什么?” 崔艷想说,谁说他们不急? 他们分明已经很努力了! 可这孩子一直没来,那能怎么办? 但这会儿常会计还在屋里呢。 听她们俩討论生孩子的事儿,常会计都快要把自己缩成一个鵪鶉了。 崔艷想了想,还是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崔艷一闭嘴,这屋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江清沅的工作本来就多,一旦投入进去,那就更是什么也打扰不了她。 也不知道到底做了多久,直到崔艷连叫了她两声,江清沅才缓过了神儿。 看江清沅抬头,崔艷一脸兴奋地冲门口指了指,说:“江蓝,外面有人找,你赶紧出去看看。” “谁啊?”江清沅有点不解。 不知道是谁能引起崔艷这么激动。 “新来的英语老师。”崔艷用口型冲她说道。 安然? 知道安然来找自己,江清沅连忙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此时的安然就站在財务处门外。 看见江清沅出来,立刻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江清沅连忙摆手,然后才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然冲她笑了笑,然后自我介绍道:“我叫安然,是来厂里做临时翻译的。” “我知道。昨天培训的时候我也在,安老师你好。”江清沅也回了她一个微笑,同时伸出了手。 看她態度友好,安然的笑容更盛了些,也伸出手与她交握。 安然给江清沅的第一印象是“冰美人”。 不太容易接近,或者说拒人千里之外,神圣不可侵犯那种。 她没想到,安然笑起来竟然这么灿烂! 笑容特別的甜,特別阳光,甚至看上去有些单纯。 与她给人的最初印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互相介绍之后,安然说明了来意。 她说:“我这次来是带著任务来的,我师姐让我把这包东西给你带来。” 说到这儿她的神情有点靦腆:“我本来应该给你送到家里去的,可是我也不太清楚你住在哪里。” “没事没事,能给我送来就已经很感谢了!” 江清沅接过安然手里提的那一大袋子东西,没防备之下被坠得身子往下一沉! 她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重。 看看安然被勒的发红的手指,这回换江清沅不好意思了。 “哎呀这种重的东西,你应该跟我说一声,我自己去拿的。怎么还能让你送过来。” 安然笑:“没事的,我也想出来转转。” 然后她才像是刚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你知道我师姐是谁吧?我师姐是许春雨,关厅长的爱人。她是我爸的学生,所以也是我师姐。” 江清沅简直要被她给逗笑了。 东西都送出去了,才想起来说送东西的人是谁。 她没想到,安然在那副冰美人的面孔下竟然藏著这样一个迷迷糊糊的小脑袋。 她笑著点头:“知道了。放心吧,不会送错人的。” 安然被她说得更添了几分赧然。 毕竟是財务重地,非工作原因不好让人久留。 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分开了。 可就这么寥寥数语,二人都给对方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想到人家那么大老远的把堂嫂送的东西给背过来,还顶著大太阳给送到办公室。 江清沅就觉得,怎么也得儘儘地主之谊。 於是邀请道:“安老师,星期日我们家要烧红烧肉,你要是没事儿来家里吃饭吧?” 第124章 李大明「疯了」 安然显然没有想到江清沅会邀请她回家吃饭。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点迟疑地说:“不好吧?会不会打扰你们?” 江清沅笑道:“不会。安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和我家那口子有两个妹妹都在厂里上班,平时我们来往的很勤。 星期天没事的时候我们也是要聚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星期天也过来玩吧?” 安然连忙说:“那好呀。”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反正星期天我也回不了家,一个人在这儿也怪没意思的。你要是不介意,我就真去了。” “欢迎。” 江清沅还真就喜欢安然这样坦荡的性格。 於是和她约定好了聚会的时间才分开。 当著崔艷和常会计的面,江清沅也不好打开包裹看堂嫂给她带了什么。 但那个包裹真重! 她觉得凭自己,大概可能也许会拎不回去。 江清沅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琢磨著中午晚走的理由。 她打算等大家都走了,把包裹放空间里带回去。 但说起来江清沅今天的运气是相当不错。下班的钟声刚刚敲响,她就听见桌子旁边的窗玻璃被人敲响。 江清沅抬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沈承平站在窗外对著她笑。 她立刻就欢喜了起来。 她连忙站起身打开窗户,对沈承平说:“你赶紧进来帮我拿东西,我还在发愁怎么拿回去呢。” 说罢指了指放在旁边的包裹。 沈承平隔窗看了一眼,二话没说就朝屋里走来。 “嘖嘖嘖。” 看到这一幕的崔艷在旁边笑道:“哎呦,这见了沈团就是不一样啊。咱们小江会计说话声音都变了。 那小软嗓,听得我一个女的,心都酥了。” 说著还怪笑了两声。 笑得江清沅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就朝她丟了过去! 崔艷也不躲,伸手熟练的接过糖。 还道:“是龙虾酥呢!哎呦,这是夸得我们江会计心花怒放了吧?来来来,再给一块儿,我接著夸!” 正说著呢,沈承平已经走了进来。 他问:“夸什么呢?” 別看崔艷平时小嘴叭叭的不饶人,谁她都敢调侃两句,可见到沈承平却拘谨得很。 她站起来笑了笑,说:“沈团来接嫂子啦?你们先走,我关门。” 那规矩的模样,看得江清沅都没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 崔艷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只是在沈承平去拿包裹的时候,朝江清沅伸出两根指头晃了晃,示意她下午得给自己再带两块糖。 沈承平没理会她们这种女孩子间的笑闹。 他过去拎了拎包裹,然后问:“安老师送来的?” 江清沅点头。 两人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多说,拎起包裹与崔艷告別就先走了。 出来后,江清沅发现这人竟然是骑车过来接自己的。 不由高兴地说:“你今天怎么骑车了?我还说这东西也太重了,不知道要怎么带回去呢。” 沈承平说:“上午出去办了点事儿刚回来。正好听到敲下班钟,乾脆就过来接你了。” 说罢他將包裹用塞在车座下的背包带固定在了前面横樑,然后示意江清沅坐后面。 “我抱著就行。” “太沉。” 沈承平说著就跨在了车上,江清沅坐了上去。 一路上,江清沅跟他说了李大明上午在厂医院的傻样,也说了自己和安然的对话,还告诉了他邀请安然星期日来家里吃饭的事儿。 小嘴吧啦吧啦说个不停,沈承平微笑地听著,时不时附和两句。 此时正好是下班时间,一路上遇到了好多熟人,两人不停的和这个那个打著招呼。 而每一个看著他们经过的路人,看著这样一对璧人,也都会忍不住心生羡慕。 两个人骑到家属楼前,把车停好进了门栋。 结果刚一拐到他们家所在的这半边,就发现整个楼道都要比平时热闹。 好多人在大声的交谈,还能听到从最里面传出的说笑声。 看到他们二人,立刻就有人喊:“沈团长,你和江会计一起下班啊!” “是,正好碰一块儿了。”沈承平答。 说完,他还笑著问:“这是怎么了,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儿吗,怎么这么高兴啊?” “这不是你们家有喜事儿嘛?”立刻有人笑著打趣。 没等沈承平和江清沅反应过来,马上就有人解释:“这不是李大明要当爹了,高兴得要请咱全楼栋的人喝鸡汤呢!” 沈承平:“……”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江清沅硬是从男人僵硬的笑容里看出了一言难尽。 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她都不敢再与沈承平对视,怕自己绷不住再笑起来,赶紧快走了两步,走到了他的前面。 李大明远远的就看到了他们俩,激动地大声张罗:“哥,嫂子,我今天特意去买了一只鸡,等会儿鸡汤熟了给你们端两碗啊!” 江清沅觉得李大明这是疯了,疯得都敢冲沈承平叫哥了。 要知道他一向都是老老实实叫沈团的,私底下都没敢叫过一声哥。 而且—— 一只鸡能燉几碗汤? 他不说留著给媳妇喝,竟然敢许诺给一层楼的邻居……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江清沅咧嘴对著他乾笑了两声,表示知道了。 然后看都没敢看沈承平的脸色,就走到前面默默开门先进了屋。 她打算在空间里寻摸寻摸,看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给谭小雁送过去。 知道她怀孕了,作为哥嫂多少都得表示表示。 江清沅坐在椅子上,看似想事情,实际上意识已经进入了空间。 以至於她並不知道此刻蒋春也走进了楼栋。 和她与沈承平刚回来时表现不同,蒋春显然知道楼里的人在高兴什么。 她进来后就绷紧了脸皮,埋头逕自往里面走。 看到她这个样子,大多数人都装作没看见。 可偏偏就是有人没眼色的喊住了她:“小蒋,你回去也拿一个碗出来,李大明和小谭要请咱一个楼栋的人喝鸡汤呢!” 第125章 心底的一根刺 蒋春听到那人说的话后,脚步一滯。 可她並没有停留,只是尷尬地笑了笑,权作回应。 与此同时,更加快了回家的脚步,似乎是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她还没有走出多远,一个邻居大婶就大声地喊住了她。 笑著问:“小蒋啊,你和小谭差不多时间结婚的吧?这小谭有了,你和崔副厂长也快了吧? 哎呀,小蒋我跟你说,这要孩子得趁早,可別往后拖。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嘛。 再说了,你婆婆天天在家閒著也是閒著,生下来让她帮你看嘛。” 她在一边囉里吧嗦地说个没完没了,蒋春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 她恨得把后牙咬都要咬碎了! 可是这么多人看著,却也不好做出点什么事来。 只能胡乱地应了一声,更加迈开大步往前走。 结果,这一心烦意乱,竟没注意差点一头撞到前面人的背上! 蒋春赶紧停下脚步道歉:“对不起。” 沈承平站在走廊里,隔著门和里面的谭小雁说了几句话,主要是告诉她已经跟她爸妈说过了。 估计这两天师长和嫂子就会过来看她。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差点被人撞上。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然后就听到那人朝他说了声:“对不起。” “没事儿。”沈承平不以为意地说道。 说完还往谭小雁他们住的屋子里挪了一步,把位置腾出来:“你先过。” 蒋春並不知道自己差点撞上的人是沈承平。 从那次自己送饺子被拒后,她走路都一直躲著这人。 倒也不是说蒋春对沈承平有多情根深种,主要是—— 她觉得她长这么大没有丟过那么大的人! 哪怕她已经结婚了; 哪怕她现在过得不错; 可沈承平就像是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 平时不显,可偶尔想起来,还是会刺得她心里一阵阵发疼。 蒋春觉得自己在谁面前都可以丟面子,唯独在沈承平面前不行! 可偏偏…… 想起刚才那个老女人挖苦自己的话,全都被沈承平听到了。 想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又被这人看了个正著…… 蒋春真是觉得眼前一黑! 好像整个天都要塌了。 她看到沈承平为了避开她,甚至躲到了谭小雁他们家里。 明明这人刚才是站在走廊冲里面说话的! 蒋春觉得这都是因为沈承平打心眼里看不起自己。 所以才会避她如蛇蝎! 这一刻,蒋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眼前一昏一昏,羞愤欲死! 她简直都要看不清回家的路。 蒋春什么想法沈承平不知道,他和谭小雁说完话就回去了。 临走之前还看了一眼在外面燉鸡汤的李大明,嘴唇绷得紧紧地,却没有说话。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媳妇坐在桌子边,桌上放了好些吃的用的。 有水果罐头,有熏的腊肉,还有一些各色菌菇乾菜…… 沈承平凑过去看了看,问:“给小雁准备的?” “嗯。” 江清沅说话间又从空间里拿出了一袋奶粉。 沈承平立刻伸手將奶粉放到了一边,说:“这个留给你喝。 小雁那边暂时用不著,等回头孩子生下来,需要了再给。” 江清沅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还有。这个我想拿给小雁喝。 也不是只有小孩子才需要喝奶粉,你看看她瘦的。厂里的伙食就那样,李大明也不可能天天给她燉鸡汤。” 一说到燉鸡汤,江清沅不由又想起刚才看到的,简直不知道要如何评价。 而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来了。”江清沅应著,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把桌上的东西都收回了空间。 而沈承平则过去把房门打开。 “哥,我来给你们送鸡汤。”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江清沅正在心里腹誹李大明,这人就端著一个蒸馒头的大锅过来了。 看到那锅,江清沅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的跳。 她第一反应就是挡在了沈承平和李大明中间,然后冲他说:“你赶紧进去拿个大碗。” 沈承平朝媳妇看了一眼,没有吭声转身进了屋。 可留在原地的两个人,都听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那人走远,江清沅才小声抱怨道:“大明,你看看你办的这是什么事!弄只鸡容易嘛,你不留给小雁吃,充什么大方。” 李大明一脸的心有余悸,显然被沈承平嚇得不轻。 可江清沅这么说,他先朝走廊看了看,然后露出一个苦笑。 同样也压低声音说:“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咱楼里的嫂子大姨们太实在是厉害了。 她们说起话来,我別说插嘴了,听都听得头要昏掉了。 刚才燉鸡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的,让她们说得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我原先也没这个打算。” “不过,”他朝自己端著的锅里看了看,小声道:“我有办法对付她们。” 听他这么说,江清沅朝锅里看去。 这才发现锅里盛的並不是纯鸡汤。 而是一锅用切碎的青菜,胡萝卜丁,黄瓜丁,冬瓜丁等做的蔬菜汤。 嗯,应该放了点鸡汤,但不多。 反正江清沅是没看见什么油水。 估计李大明能是把家里现有的蔬菜全都凑在一起煮了。 也难怪他能煮这么一大锅出来。 看著那一锅汤,江清沅一阵忍俊不禁。 只觉得这也是个人才。 这是把老实人都给逼得会动脑筋了。 於是她讚许地说:“行,这样可以。” 江清沅他们家把厨房放在了阳台,平时並不在走廊里做饭。 加之他们两口子大部分时间吃食堂,所以和邻居们打交道的次数比较少。 可即便只是偶尔从门口经过她也知道,有些邻居的行为举止確实让人一言难尽。 显然,李大明深受其害。 两人说话的功夫,沈承平已经拿了一个碗出来了。 李大明赶紧说:“哥,嫂子,你们先盛一点。家里还有半锅汤呢,鸡也还没动,待会儿我再盛碗过来。” 沈承平应该是听到两人说的话了,此时难得的放缓了语气。 他说:“不用,你们留著自己吃。还有,下不为例。” “没有了,绝对没有下次。哥,我保证!” 不等沈承平把话说完,李大明就大声承诺道。 江清沅示意李大明先走,然后和沈承平一起回了屋。 两人刚回到桌边,就听见李大明敲开了隔壁崔红军家的门。 出来接汤的是崔母。 隔著门,江清沅还能听到老太太衝著李大明说的恭喜的话。 可就在崔母盛完汤,李大明去往另外一户邻居家时,崔红军家里却传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很明显是瓷碗落地的声音。 第126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隨著那声脆响,崔家再次传来了激烈的爭吵声! 只不过这爭吵声越来越远,很显然里面的人很清楚这样的声响会引起邻居们的好奇,所以他们快速的將“战场”转移到了最里面的房间。 崔家和江清沅他们家一样,也把那块空地盖成了房子。 与江家当做饭厅不同,他们是实打实的把那间屋子当成了小两口的臥室。 毕竟和长辈住在一起,比起別的,还是隱私度更加重要。 也不知道怎么的,最近崔家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大家慢慢也就习惯了。 沈承平站起身去关门,江清沅则端著那碗菜汤往里面走。 两人都还没吃饭呢,没那閒工夫去关心別人家的私事。 “堂嫂送来的东西你是这会儿看,还是待会儿看。” 看媳妇儼然已经忘了自己拎回来的东西了,沈承平提醒道。 “哦哦,现在看。”江清沅隨手把碗放在了厨房的灶台上,转身又走了回来。 沈承平將包裹打开。 放在包裹最上方的是一个崭新的双人蚊帐。 看到那蚊帐,连沈承平也吃了一惊,忍不住问:“堂哥把你的身份跟堂嫂说了?” 江清沅摇头:“应该没。堂哥当初说了,这件事要烂在心里,谁也不能说。如果他决定告诉堂嫂,应该会提前和我商量。” 沈承平沉默了一下,才道:“那这个嫂子待人可够实诚的。” 如今蚊帐可是紧俏货,就算是有纺织票,也没那么容易买到。 听说华原百货大楼每次进货,几乎一开门就能被哄抢一空,没点小道消息去提前蹲守根本就抢不到。 说起来他们两口子的床上还真没蚊帐。 倒不是空间没有,而是无论是江清沅以前家里用的,还是寧寧他们帮忙买的,都和现在一般家庭用的不一样,根本拿不出来。 这床蚊帐可是送得太合心意了。 沈承平看看媳妇白皙的胳膊上那些被蚊子咬的红点子,说:“咱们可得给堂哥还有嫂子回份厚礼。” 江清沅点头。 除了蚊帐,许春雨还给小两口送了两盒清凉油,一盒痱子粉,一瓶花露水,另外还有一大包绿豆,以及一小包白糖。 全都是防暑降温的用品。 那绿豆也是好大的一包,看著怎么也得有五斤。 江清沅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这包裹竟然这么沉了。 她嘆了口气,说:“嫂子这是把她和我堂哥单位发的劳保用品全给咱们送来了吧?他们自己不会一点没留吧?” 沈承平道:“过几天要去市里接机器,到时候我能见关厅长一面,你提前把礼物准备好,我给他带过去。” 一提到要给堂哥,堂嫂准备回礼,江清沅来了精神。 脑子里立刻开始盘算要给些什么。 寧寧他们前几天送来了好大一包布料,说是亚麻料子,穿著凉快又吸汗。 江清沅看了看,觉得確实挺好的。 虽然那布料看著有点稀疏,还容易皱巴,但夏天用来做衣服裤子还是很合適的。 主要是那布的顏色很低调,全是赭石,藏蓝,土黄这种怎么穿都不会引人注意的顏色。 而且还好解释,就说是从乡下收来的土布,想来也不会引起怀疑。 她决定把几样顏色的布都给哥嫂拿两块,无论是做短袖上衣还是做裤子,应该都不错。 除了布料,还有寧寧送的那一大包做酸梅汤的料包。 反正自己这边有吴萍隔三差五往空间里送的冰镇酸梅汤,柠檬水,这酸梅汤料就给哥嫂吧。 让他们煮给小侄子喝。 江清沅曾经打开一包看过,发现里面放的是山楂,乌梅,甘草,陈皮,还有冰糖什么的。 样样都是好东西。 对了,还要给堂哥一包菊花茶。 江清沅脑子里琢磨著事儿,手里也没停。 她从空间拿出来一小盆米饭,一份香菜炒牛肉丝,一份清炒藕片,一份糖拌西红柿,又把刚才那碗蔬菜汤也放在餐桌上,就张罗著叫沈承平过来吃饭。 趁媳妇拿饭的功夫,沈承平快速洗了个战斗澡。 他顶著烈日在外面跑了大半天,回来能够洗个澡,只觉得浑身轻鬆。 他在桌边坐下,先夹了一筷子牛肉给江清沅,这才说道:“寧寧那边有没有回话,她说没说资料找得怎么样了?” 那天江清沅说可以让寧寧帮忙翻译说明书,说新时代的技术要比如今先进很多。 这一下子给沈承平打开了新思路。 他立刻就委託媳妇交给了寧寧一个任务,让她帮忙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適合这个年代的技术资料。 哪怕不是汽车方面的,其他各行各业的也都可以。 沈承平觉得这些要是能找到,没准儿国家能够少走很多弯路! 听丈夫这么问,江清沅摇头:“没那么容易,寧寧毕竟就是个学生,她能够接触到的东西太少了。 寧寧说她在想办法,说虽然咱们这个时代的很多技术在他们那时已经被淘汰,但是还没有过保密期,想要得到內部资料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她已经把这事儿给乐山还有乐芳他们都说了,家里人都会想办法帮忙搜集,让你不要著急。” “我不著急。让他们也不要有压力。我就是个提议,找不找得到都没关係。” 沈承平当然知道这绝不是一件容易事,之所以提出,也不过是抱著一份盼望。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话题就转到了周日请吃饭上面。 沈承平说到时候把对面那两口子还有花花都给叫来,把家里的肉票都用了,然后让刘晨星再看著鱼啊,鸡啊的,有什么就再买点什么。 那天他不安排任何活动,专门在家做饭。 看男人这么体贴,江清沅很高兴。 当即就决定那天吃饭的时候拿瓶酒出来,让这人解解馋。 毕竟,如今想买瓶酒也不容易,好些时候还得排队。 两个人商量的挺好,可谁知道,计划总没有变化快。 星期六的晚上,江清沅躺在床上,听著窗户外面传来的哗哗的雨声,內心不由一阵沮丧。 只觉得明天的计划大概率要泡汤。 这雨,不会一直下个不停吧? 第127章 意外 好在,那雨在天快亮的时候终於停了。 江清沅这才放下心来睡觉。 结果她还没睡一会儿呢,就感觉到身边的男人起了身。 江清沅闭著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到出操时间了?” 沈承平转身给她把毛巾被往上拉了拉,然后说:“六点多一点儿,你睡吧,我出完操回来你再起也不耽误。” 可江清沅还是咬牙坐了起来。 她打了个哈欠,说:“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出去。昨天忙忘了,我没把豆腐票给刘晨星。再不用那几张豆腐票就要作废了,可惜了的。” 沈承平说:“不行你给我,我让小雁给送过去。她反正得去广播室,让她给你送食堂去。” 谭小雁如今在广播室上班,这工作比较好的一点是乾的活比较轻鬆。 除了组稿,读稿,写稿外,就是转播一下收音机上的新闻节目,不用干什么体力活。 不好的一点就是特別占人时间。 在广播室上班就没有什么星期日一说了。 就算是周末,每天早上七点的新闻转播也不能耽误。 不光七点,十点,十二点,下午两点……几个固定时间段的播报也不能停止。 所以哪怕怀孕,谭小雁依然是整栋楼里上班时间最早,最规律的那一个。 “算了,別让小雁去了。昨天晚上那一场雨,外面不定多少水呢。她还怀著孕,別再因为送点东西滑倒了。”江清沅说著从床上爬了下来。 起床后,夫妻俩隨便洗漱了一下就出了门。 结果刚一出去就看到李大明和谭小雁一起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江清沅,小两口一脸惊讶。 谭小雁问:“嫂子,你这么早出来干什么啊?” “我去食堂一下。” 江清沅说著看向李大明:“大明,你送小雁去上班啊?要不你別去了,我反正要去食堂,乾脆我陪她一起过去好了。” 李大明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去吧。我正好也回科里拿点东西。” 江清沅知道这人是在担心媳妇。 既然这样,她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平时六点多,走廊里肯定已经热闹了起来。 可今天是周日,加上昨天晚上下那么一场大雨,此时正是最凉快,最好睡的时候。 所以走廊里难得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四个人也不好大声说话,只简单交流了两句就一起朝外走去。 沈承平走得快,他走在了第一个。 江清沅紧隨其后。 李大明自从知道媳妇怀孕后,就变得紧张兮兮的,哪怕是在走廊里,他也一直走在谭小雁的身边。 手还在空著虚扶著。 看到他那个样子,江清沅只觉得好笑,忍不住更加快了步伐。 “啊!” “小心!” “嘶!” 家属楼门口有两节台阶,台阶下面是一大片抹得平展展的水泥地。 大概是下雨的缘故,台阶有点滑。 江清沅从上面踩过的时候,脚底一个打飘,腿一软差点整个人直直地栽下去! 幸好站在她前面的沈承平反应迅速,转身一把將她抱了个满怀。 可即便这样,完全没有防备的江清沅还是觉得脚腕一阵疼痛,然后就站不起来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跟在后面的谭小雁和李大明顿时不敢动了。 特別是谭小雁,站在离台阶一步距离的位置,嚇得花容失色。 “嫂子,你怎么了?” “嫂子,你没事吧?” 谭小雁用手扶住一边墙壁,然后用力地推了推李大明。 李大明赶紧从台阶上跑了下来准备帮忙。 “哎呦!” 结果刚下了一节台阶,他脚下一滑,也差点朝下栽去! 李大明下意识地伸开双臂调整了一下平衡,连著歪了好几歪,才算是稳住了身子。 站稳后他当即抱怨道:“这是谁干得好事?怎么把油洒在台阶上了!” 听到这话,正扶著男人肩膀被他检查脚踝的江清沅顿时脸色一变。 她立刻拍了拍沈承平,说:“我没事,你去看看那台阶,是不是有人故意洒的油?” 听了这话另外三个人同时朝她看了过来。 神情都有点惊讶。 包括差点也摔了一跤的李大明,也露出了不能相信的表情,说了句:“故意?不可能吧?” 好在沈承平並没有质疑媳妇的判断,他只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就立刻起身朝台阶走去。 沈承平仅仅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黑沉。 他对李大明说:“你去保卫科叫两个人,另外把他们顾科长给我找来!” 沈承平的话让刚才还一脸质疑,不能置信的李大明瞬间变了脸色。 他的脸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好。”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在离开前,朝自家媳妇望了过去。 谭小雁赶紧冲他摆了摆手:“你赶紧去,哥和嫂子都在呢,我没事。” 李大明点点头,快步朝外走去。 没走几步就变成了小跑,然后越跑越快。 而这时,沈承平已经把江清沅扶到了一边。 “嫂子,我回去给你拿个凳子。”谭小雁立刻说。 “让你哥去!”江清沅赶紧拦住了她。 不等谭小雁再爭,江清沅已经快速冲沈承平说:“你回去的时候注意一下水房门口,看看那里有没有油。” 沈承平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就朝家的方向走去。 谭小雁这会儿都嚇傻了。 站在原地,双手扶墙,一动都不敢动。 江清沅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却因为太过震惊而无法相信。 直到沈承平走远,她才怯怯地问了一句:“嫂子,你的意思是……这油是有人故意洒的?” “我不知道,希望不是。”江清沅简单答道。 话虽然这么说,可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江清沅觉得这油就是有人故意洒的。 先不说这么大早上的,为什么台阶上平白无故的会有油? 就说如今一个人一个月也就只有一两油的定量,谁家不把那油瓶子看得跟钱口袋一样重要? 怎么可能让它有机会洒到台阶上! 所以,不管是从哪一点来说,江清沅都觉得这事儿绝对不是一句简单的“不小心洒了”,就可以轻易糊弄过去的。 第128章 查!必须查! 门口的动静终於还是惊动了邻居。 最先打开门的是最靠近门口的那户。 在看到江清沅崴了脚踝,而谭小雁则惊慌地用手扶著墙,一动也不敢动。 安装车间的李师傅立刻冲屋里喊道:“李杨,赶紧搬俩板凳过来!江会计和小谭受伤了!” 这位师傅的嗓门不是一般的大。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的可不仅仅是他儿子,还把周围几户邻居全给喊开了门。 李扬搬著板凳出来的时候,对面邻居家的嫂子也已经出来了。 她正打算去扶江清沅,江清沅却对她摆了摆手,说:“嫂子,我没事,你帮忙站在台阶边上看著,別让任何人从这里过。” 谭小雁这会儿也缓过来神,她立刻大声补充道:“对,要保护现场!” 谭小雁这句“要保护现场”顿时把出来看热闹的人给惊了一下。 原本还在屋里没出来的,听了这话也全都冒了头。 立刻就有人问:“咋了,咋了这是?进贼了?” 江清沅也没解释,只是说:“大家都往后站一站,保卫科的人马上就来了,大家等一等再从这里走。” 她这话更引得人们议论纷纷。 但好在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沈承平已经过来了。 他身边还跟著厂医院的冯大夫。 冯大夫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儿,之前在华原市医院做外科副主任。 前段日子机械厂建成,厂医院缺大夫需要从各医院调人。 这种从省城往小县城调的工作一般也不会有谁愿意来。 但谁让机械厂承诺一去就给分房子呢? 冯大夫再有几年就退休了。 他掰著指头算了好久,以他的资歷,在退休前单位根本不可能会给他换房子。 如果不走,那他们老两口外加大儿子家四口,估计得在那四十个平方的小屋里再住好些年。 没准儿能住到孙子娶媳妇。 想到那种可能,他一咬牙,就带著家属一起调到了这里。 他做了厂医院的院长,他老伴做了护士长。 如今他们夫妻二人就住在这栋楼的二楼,刚才沈承平叫人把他给喊了下来。 冯大夫走到跟前立刻蹲下身去查看江清沅的伤处。 而这时,差不多一栋楼的人都被惊动了。 好些人都围了过来,把整个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崔红军昨天晚上加了个班,到家都十点多了。 结果一到家就被他妈拉著哭诉说他媳妇不做人,对她这个做婆母的没有一点尊重。 崔红军累得头都是懵的,还不得不耐著性子劝慰他妈。 好容易把他妈劝好了,结果等他准备回屋睡觉的时候,却发现蒋春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崔红军又气又累,烦躁的连和蒋春吵架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铺了张蓆子睡在了外面地上。 虽然现在是夏天,虽然他妈心疼他,把自己床上的褥子拿下来给他垫著,可地板睡著还是硌得难受。 再加上老娘就在他脑袋顶上唉声嘆气,崔红军这一夜简直是没怎么睡著。 直到天亮雨停才终於彻底睡熟了。 谁知道他刚睡著没一会儿,他妈就过来晃他,说外面出事了。 好像是江会计摔了,沈团长在发脾气,一栋楼的人都惊动了。 牛厂长不在家,如今这栋楼里住著的厂领导除了沈团就是他。 哪怕崔红军再困,再烦躁,也不得不起来出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直到出了门,他才发现事情竟然闹得这么大! 崔红军推开眾人走到沈承平跟前,问:“沈团,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看到崔红军,沈承平的面色缓和了些,然后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一下。 崔红军看了看坐在板凳上的江清沅,又看了看站在台阶边把守著,不让人经过的那个嫂子还有李杨。 第一反应就是——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不就是下雨滑了一下,至於这样嘛? 但他好歹还有点情商,哪怕心里一阵腹誹,却只是和缓地提出了质疑。 崔红军问:“沈团,对於这种情况我也不是很懂,你確定这是人为的吗?会不会就是谁不小心把油洒了?” 沈承平神情严肃:“我不確定,所以已经叫人去喊保卫科的顾科长了。 特殊时期,必须要隨时提高警惕。” 他说著看了崔红军一眼:“崔副厂长你不要忘了,再有不到十天时间机器就要回来了。 等机器进厂,咱们厂的骨干人员就要全面投入到生產中去。” 他用手指了指围观的人:“咱们这栋楼里住的是谁?住的全是厂里的骨干! 咱们技术科的四位高工,张师傅,李师傅这两位八级技工,还有你,咱们负责主抓技术的副厂长,全都住在这里! 除了技术骨干,咱们楼里现在还有好几位孕妇,还有这么多位老人…… 这其中哪一个受伤不是在关键时刻动摇军心? 別忘了,咱们现在是327军工厂!咱们要造的是军用卡车!咱们要保障的是国防建设!” 沈承平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诸如愤慨之类的情绪。 甚至可以说,他的话语中根本就不带情绪。 可这一番话说出来,旁边围观的人们还是全都感受到了一种迫人的压力。 连议论声都没有了。 所有的人脸色都变得凝重,甚至好些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刚才看见江清沅受伤,看到李杨挡在门口说什么保护现场。 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难免要叨咕两句,觉得沈承平小题大做。 觉得这是沈团心疼媳妇,要给媳妇出气呢! 可如今听了他这一番话,几乎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甚至下意识地朝两边看了看,警惕地想和周围的人保持距离。 是啊,让沈团这么一说大家忽然就明白了。 这洒油的人就是心怀叵测啊! 別的不说,要是今天摔伤的是李师傅和张师傅,这两位牛厂长亲自去外地求回来的八级技师…… 那机器回来的时候,安装车间的主心骨就没有了啊! 想想那个可能,围观的群眾里立刻有人义愤填膺地喊:“查!这事儿必须查清楚!这是破坏生產!阻碍国防建设! 查查到底是谁干的?是不是隱藏在厂里的特务!” 第129章 鬼迷了心窍 李大明终於带著人回来了。 他不光带回了保卫科的人,还把警勤营的程营长也给一起带了过来。 在路上的时候,李大明就已经把事情的大概情况跟两位主抓安全的领导说了。 所以来之后,顾科长和程营长只简单的和沈承平碰了个头,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保卫科的人把台阶拍了照,还提取了上面的油渍样本。 程营长则直接带了一队兵过来,將楼道口给封了。 进出人员都必须说明自己所住楼层,房號,並且告知动向。 在勘查清楚作案现场之后,顾科长带著保卫科的干事们,亲自挨家挨户进门盘查,寻找疑点。 江清沅崴的那一下不算太重,没有伤到骨头。 可也不轻。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脚腕已经肿得粗了一圈,皮肤都撑得透明了。 冯大夫给她抹了药,然后沈承平把她背回了家。 谭小雁也被李大明给扶回去了。 大清早闹了这么一出,很明显今天的聚会搞不成了。 沈承平把江清沅抱到床上,说:“我让人去和安然还有花花说一声,今天先別过来了。 你踏踏实实睡一觉,一切等睡醒了再说。” 他说著话,走到外屋从凉水壶里倒了杯水放在了床边。 然后指了指外面:“我不走远,就在楼里,你有事喊一嗓子我就能听见。” 看他一直板著脸,即便到家也不放鬆。 江清沅拉了拉他的衣服,说:“別跟那样人生气,犯不著。” 沈承平知道媳妇的意思。 可他並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 別的事情都好说,欺负他媳妇…… 哪怕是误伤,那也不行! 沈承平伸手在江清沅的脸上摸了摸,帮她捋了捋头髮,然后说:“你好好睡,我一会儿回来。” 说罢帮她拉好蚊帐,走了出去。 看著他离开,江清沅嘆了口气。 她知道今天这事儿,肯定不能善了。 有沈承平在,保卫科的人並没有过来打扰江清沅,她很快就睡著了。 江清沅自己都不知道睡了多久,然后就被一阵喧闹的吵架声给吵醒了。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找油瓶了?我家油瓶好好的在屋里放著呢,找什么找!你就是胡说八道!” “找没找你自己知道!在家里放著你倒是拿出来啊? 我早上起来上厕所,看的清清楚楚你在外面转著圈的找油瓶,嘴里还骂蒋春败家子。 崔婆子,平时装样就算了,在保卫科同志面前就別装了。你啥样真以为咱邻居们不知道啊? 我要是冤枉你了,你就把油瓶拿出来!你家油瓶里要是还剩的有油,我就把我家一年的油票赔给你!” 江清沅没想到蒋春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暴露。 她躺在床上都能够想像,张巧她妈这话一出,会收穫多少人的惊呼声。 一家人一年的油,这可真是大赌注了。 张巧是钱进的媳妇。 在確定追求蒋春无望之后,他很快就和机修车间的张巧结了婚。 张巧是嘉寧本地人,初中文化程度,当初也是自己考进的机械厂。 她家条件一般,父亲早逝,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带著她改嫁了。 继父有三子一女,岁数都比她大,张巧在那家很受欺负。 好容易熬到长大,又有了工作,张巧立刻就从继父家里搬了出来。 至於明知道钱进和蒋春有那么一段,为什么还会选择嫁给他? 那自然是因为,张巧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家。 张巧个人条件其实还不错。 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也利利索索。 加上有文化,还肯吃苦,哪怕在车间工作也不怕苦不怕累。 很受师傅们的关注和喜欢。 这样的女孩儿,追求者自然一大堆。 但面对追求者,张巧开口就是—— 想结婚可以,婚后要把她妈接过来同住。 张巧妈当初改嫁是因为实在过不下去了,她不想带著女儿饿死。 再嫁时也因为带著张巧,而寻不到更好的人家,才不得不选择嫁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性格暴躁,爱打人的鰥夫。 结婚后张巧妈在那家受尽委屈。 忍辱负重为的就是把张巧养大,她甚至不愿意和那个男人再生孩子。 哪怕为此挨过不知道多少回的打。 这种情况下,张巧独立后自然想把妈妈给接出来一起过。 可她这样的要求,却劝退了大部分追求者。 毕竟,没有几个男人会愿意婚后和丈母娘住在一起的。 在厂里大部分適龄青年都已经配好了对,马上就可以选房子的时候,钱进找到了张巧。 他答应了张巧的要求,而张巧也立刻和他一起去领了证。 这些情况其实张巧妈提前是不知道的。 她甚至对於自己这个女婿还相当满意。 钱进个人条件不差,又在司机班工作,性格也好,待人处事也没啥毛病。 如果单看这个小青年,没人能挑出什么毛病。 所以,对於女儿选择了钱进,张巧妈开始时是相当得意的。 觉得女儿眼光很好。 可搬到了家属楼之后,慢慢的,张巧妈就听到了些閒言碎语。 起初的时候她没在意,可听得多了,不可能不上心。 这一上心,就发现了更多的蛛丝马跡。 张巧妈很快就发现女儿,女婿的关係很一般。 虽然不至於形同陌路吧,但看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样子,真不像是新婚小夫妻。 张巧妈也不是没见过人家新婚夫妻什么样。 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女儿和女婿的模样都像是硬凑到一起的。 这样的发现让张巧妈心里很不是滋味。 同时又很愤怒。 她心疼女儿,又不愿得罪女婿,就只能把这份怒意发作到蒋春身上! 张巧妈可是听了邻居们怎么议论蒋春的。 议论她吃著碗里看著锅里。 一边悄悄和崔副厂长谈著,一边还吊著钱进。 张巧妈觉得要不是有蒋春,要不是她天天在楼里晃来晃去,自家女婿也不会一点不把心思放在女儿身上! 就是这个狐狸精勾了女婿的魂,才让他鬼迷了心窍! 於是张巧妈时不时就要膈应蒋春一下,说点酸话怪话刺挠她,挑唆一下蒋春和崔母的关係。 看到蒋春不高兴,张巧妈心里就高兴了。 可今天,张巧妈说的都是实话! 她早上上厕所確实看到崔母在外面到处找她家的油瓶。 她还听到崔母骂骂咧咧的说蒋春败家子,用了油瓶不知道拿回屋,放在外面肯定让谁拿家里去了。 还说了好大一堆难听的话。 张巧妈当时没在意,可等保卫科的人上门询问情况的时候,她立刻就想了起来,然后说了出去。 第130章 撑场子 蒋春这事儿做的並不周密,毕竟,她就是衝动之下的临时起意。 昨天晚上蒋春因为一碗李大明送的菜汤,再次与婆婆爆发了剧烈的爭吵。 最后以她把汤碗砸了,然后回屋锁门而告终! 但蒋春气的是她婆婆,对崔红军其实没那么大的气。 之所以锁门——年轻小媳妇想向丈夫撒撒娇,诉说一下委屈而已。 可偏偏,崔红军只是去推了推门,看她不理会直接在外屋铺蓆子睡了! 这就把蒋春將晾到了那里。 真是想下来都没人递梯子! 蒋春气得差不多一夜没睡。 早上四五点钟的时候,她翻来覆去的睡不著,乾脆起来上厕所。 那时候正是人一天里最困的时候,她出来时发现她男人,还有她婆婆睡得正香。 这让一夜辗转难眠的蒋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站在阳台上,蒋春想著这些天发生的事,想来想去就把仇记到了谭小雁身上。 她觉得,是谭小雁抢走了她广播员的岗位; 是因为谭小雁的怀孕,才造成了她家庭的不和。 她所有不幸福的根源,都和谭小雁脱不了关係! 蒋春对谭小雁的感情其实一直很复杂。 说起来她们俩都算是干部子女。 可蒋春心里明白,她和谭小雁之间其实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不说谭师长,田医生那实打实的军队干部身份,本就是她爸那种靠投机上位的人无法比的。 单就谭小雁独女的身份,就让她这个家里兄弟姊妹足足有六个的人羡慕到眼发红! 在学校时之所以要和谭小雁处好关係,是她爸妈要求的。 蒋春一边厌恶得要死,一边还不得不对谭小雁各种拉拢,迁就,討好。 上班之后就更別说了。 蒋春不止一次后悔拉著谭小雁一起报考机械厂了。 她但凡知道那人能翻脸不认人,就绝不和她交往! 蒋春觉得谭小雁克她。 和谭小雁在一起,就没她出头之日! 想到这些,蒋春心里的积怨一下子就爆发了! 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崔母放在阳台柜子里的油瓶上…… 外面闹起来的时候蒋春虽然没有出门,可在屋里一直关注著。 开始听说受伤的是江清沅,而不是谭小雁,她心里多多少少有点遗憾。 但想想江清沅与沈承平以及谭小雁之间的关係,她又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江清沅的报復。 让她崴脚也不亏! 可慢慢的,蒋春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特別是当警勤营派人封锁了楼梯口,保卫科的人又挨户排查,蒋春的心就开始砰砰乱跳。 她一声不吭的转身又回了屋,还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坐在床上,蒋春竖著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但凡有一点声音都会让她心惊肉跳! 她疯狂地回忆著自己之前做的事,生怕留下一点痕跡。 这时候的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但显然,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很快,蒋春就听到了婆婆和张巧妈的爭吵,然后—— 崔红军亲自带著人过来敲臥室的门。 蒋春不想承认,可是在保卫科的人从她床底下翻出了已经用空了的油瓶时,她一切的隱瞒,狡辩都变得毫无意义。 在被保卫科的人带走那一刻,蒋春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唯一能够记住的就是男人失望至极的目光,还有婆婆撕心裂肺和张巧妈骂架的声音。 知道案子已经破了,蒋春被保卫科的人带走后,江清沅翻了个身,然后就又睡著了。 这一觉她睡得无比香甜。 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因为休息的好,哪怕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不得不被沈承平扶著进办公室,江清沅依旧唇红齿白,血气十足。 以至於崔艷准备了一肚子慰问的话,差点一句也没说出来。 她走到江清沅的办公桌前,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把自己提前准备的一个纸包放在了江清沅的桌子上。 “这是我和孙小兵昨天下午去市里买的葡萄。你別看它个头不大,其实还挺甜。 昨天回来我们俩原本打算去家里看看你的,结果在楼门口遇到沈团了,沈团说你在休息,我们就没过去。” 江清沅也没推脱,她道谢接过后才解释道:“这段时间有点累,昨天我就跟睡不醒一样,足足睡了一天。” 崔艷看看她涂著药油,肿得连鞋都穿不上的左脚,嘆了口气,说:“能睡得著也好,总比醒著疼强。 哎,这事儿闹得,谁能想到呢?你这也算是替人挡了灾了。” 虽然崔艷话说得含糊,可两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说起来江清沅可不就是替谭小雁挡灾了吗? 有这样想法的显然不止是崔艷一个人。 这天中午,江清沅还坐在办公室等著沈承平过来接她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军车开到了办公楼门口。 她还在惊讶谭师长怎么会选这个时间点儿过来? 然后就看到田海兰和沈承平一起从车上走了下来。 两人进了办公楼后直接来了財务处,田海兰一进门二话没说就过来扶住了试图起身的江清沅。 对她说:“別急著动,让承平过来背你出去。” 田海兰和沈承平,包括后面跟进来的小张三人全都穿著军装。 这样一行人同时出现在办公楼,自然非常引人注目。 田海兰和江清沅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对面屋的何处长就赶紧迎了过来。 紧接著,目前在家的两个副厂长,一个主任,以及常委班子里的其他几个人全都赶来了財务处。 让原本就不大的屋子立刻变得更加拥挤。 崔艷和常会计都快要被挤成壁画了。 看到这么多领导过来,田海兰表现得也是不卑不亢。 她只是衝著眾人简单地说了一句:“哎呀,怎么惊动了这么多领导?我就是听说江蓝受伤了,特意过来看看她。” 说著她望向江清沅,有点嗔怪地道:“承平这小子天天胡叫你也跟著他学? 我和你叔把他当儿子待,小雁也给你们叫哥,叫嫂子。 咱部队不兴认乾亲,不能叫乾妈乾爹,那你至少也得喊我姨!” 江清沅被田海兰这神来一笔给说得有点懵。 下意识地朝沈承平望去。 而沈承平则露出了訕然的表情。 江清沅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这里面的弯弯绕,过来打招呼的几个厂领导却全都明白了田海兰的话中有话。 ——这位谭师长,不,听说谭师长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如今已经荣升为省军区副司令,可以称一声谭副军长了。 这位谭副军长家属,今天来明显是在为江蓝还有谭小雁撑场子来了。 人家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在场所有人——他们是一家子! 第130章 处罚结果 立刻就有那反应快的领导开始张罗:“崔艷,你快点去保卫科看看,看顾科长走了没?要是没走让他过来一趟,把调查结果给领导匯报一下。” 崔艷答应著就要出去,却被田海兰给拦住了。 田海兰说:“这位同志你別误会,我可不是什么领导,我就是来看看江蓝。你们厂里的工作跟我匯报什么啊?这根本匯报不著。 每个厂里都有自己的规章制度,不管什么事,一切按照厂规厂纪来处理就行。 我就是一家属,过来看看我们家孩子,別的没什么事。 各位同志,这会儿应该到吃饭时间了吧?大家都別围著了,都回去吃饭吧,可不敢因为我们家一点私事儿耽误各位回家。” 她连说带笑,又热情又爽朗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直搞得在场的人就算是想解释点什么也说不出来。 几个人不得不朝沈承平看了过去。 自从进屋就充当透明人的沈承平这时候才开口道:“孙厂长,你们先回吧,一会儿饭堂该没饭了。 我和小江陪田阿姨,你们不用管了,有什么事咱下午上班之后再说。” 有他这句话,在场的各位领导才纷纷告辞离开。 田海兰陪著江清沅两口子一起回家。 在家属楼门口还遇到了早已经等候在那里的谭小雁夫妇。 田海兰让小张把给女儿买的东西先拿过去,自己陪著江清沅一起先去了她和沈承平的小家。 这是江清沅他们搬家后,田海兰第一回来。 她进屋后放下了很多吃的,用的,以及给江清沅带的药之后,就在沈承平的陪同下,在屋里转了转。 一边转一边直夸江清沅会生活,屋里收拾的不错。 按照江清沅的意思,田姨那么大老远的来一趟,怎么也得留人家吃顿饭。 可想想隔壁怀孕的谭小雁,她也不好再说这话。 她只能说:“田姨,等我脚好了,我回师部看你和谭叔。” 听她叫的这么亲切,田海兰欣慰地笑了。 她坐到江清沅的旁边,拉住了她的手,说:“这就对了,以后就这么叫。 承平这小子有时候较真,故意和我们撇清,你別跟他学。 要我说关係好就是好,撇清什么? 难道你叫师长嫂子,人家就不知道咱是一家人了?” 说到这儿,田海兰嗔怪的瞪了沈承平一眼。 沈承平知道嫂子之所以今天提起这件事,那必然是得了师长的吩咐的,所以他也不辩白。 他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说:“田姨,我知道错了,等回头厂里这些事儿忙完了,我带著江蓝一起回家领罚。” 田海兰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 之后,她再次看向江清沅,说:“你谭叔升职了,这事儿估计承平没跟你说。 你別怪他,主要是命令刚到,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我和你谭叔过几天就要搬到省军区去住了。军区家属院就在华原市,离这边更近一点,咱们往来会更方便。 你们以后啊,什么时候去市里都回家去转转,到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和江清沅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田海兰就去了闺女家。 她也没在谭小雁家吃饭,也就是坐了会儿,然后就离开了。 看著田海兰匆匆的来,匆匆的走,江清沅很有几分感动。 她知道昨天发生的事儿,必然是谭小雁打电话回家说的。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人家来第一件事是给自己撑腰,这份情就必须得领。 更何况如今机械厂已经转了军工,谭副司令是厂里的顶头上司。 田姨来这一趟份量有多重,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就是来给自己出气的! 下午一上班保卫科那边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崔红军的妈跑过去说,门口的油是她洒的,跟蒋春没关係。 让厂里的人要罚就罚她,別罚她儿媳妇。 她在科里哭得哀痛极了,还非要给人家顾科长跪下,差点把科里一群男同志全给弄麻爪了。 最后还是有人跑去把崔红军给找来,强制性把他妈给拽走了,这件事才算是结束。 江清沅因为受伤的缘故没有跑出去看,但一个办公楼的人都轰动了。 但凡能出门的全都去看了,搞得一下午大家都无心工作,全是在八卦这件事。 作为八卦大军中最热心的一员,崔艷不仅自己去看了,回来后还特別尽职尽责的跟江清沅还有常会计做了实况转播。 也亏得她嘴巴利索,把那场景简直描述的惟妙惟肖。 特別是说到崔红军被叫下来时的脸色,更是各种描述。 以至於哪怕江清沅没去现场,也能够想像得出崔副厂长当时的尷尬和难堪。 崔母闹得这一场並没有给蒋春带去任何好处,反倒是让这件事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 当天晚上下班前,门口告示栏就贴出了对蒋春的处理结果。 因为涉嫌故意伤人,並且情节特別恶劣,厂里对蒋春处以了记大过一次,同时调离宣传科,调到清扫组专门负责打扫家属楼全楼卫生的决定。 这个通知一出,可以说是引起了一片譁然! 主要是蒋春的个人情况厂里的人都太知道了。 她当初入厂的时候特別高调,一进厂就被选做了播音员。 后来哪怕竞爭上岗失败,可也依然在宣传科做干事。 大家都知道蒋春是高干子弟,丈夫还是厂里的副厂长,加上她自己还是厂里比较少有的有高中文凭的人。 大家都在等结果,想要看看这样的人犯了错,厂里最后会怎么办! 谁都知道蒋春肯定会被罚,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惩罚的会这么重! 可以说是一擼到底,没有给她留丝毫脸面。 ——想到那么心高气傲的“蒋干事”,如今进了清扫组,而且还是负责打扫家属楼的卫生。 几乎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说什么的都有。 但不管说什么,所有人內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在告诫自己—— 在厂里要好好干,別有花花肠子,不然谁的面子都不管用! - 在处罚结果出来的当天晚上,崔红军与他妈一起带著礼物敲响了沈家的大门。 第131章 好消息 崔红军和他妈是来道歉的。 两人进门就解释,说蒋春生病了,发高烧实在起不了身,不然应该由她亲自登门来道歉。 別管蒋春是真病假病吧,人家这么说了,江清沅他们自然不会质疑。 今天有崔红军跟著,崔母也没搞哭唧唧那一套。 送走二人后,夫妻俩多多少少鬆了一口气。 “回头得在办公楼门口加个岗哨,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內。” 关上门后,沈承平说道。 “早就该这样了。这次崔红军他妈去的是保卫科,那下回要是有人忽然闯到我们处来怎么办? 崔艷的抽屉里可是放著现钞呢!” 江清沅附和著丈夫的话。 然后拍了下脑壳,说:“不行,我得跟我们处长说一声,得想法买个保险柜。钱放在抽屉里还是不够安全。” 沈承平有点无语地看向妻子:“你这是对於厂里的安保能力多不放心啊?” 江清沅白了他一眼:“两码事。该做的预防必须得做。” 两人说话的功夫,出去的那俩已经敲开了谭小雁的家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知道他们几人又说了什么,反正这件事以崔红军登门道歉宣告了彻底结束。 毕竟,该罚也罚了,该认错也认错了。 都是一个厂子里的人,还住邻居,到这里也没法再深究了。 江清沅的培训班在两日后终於结课了。 给参加培训的人员批改了卷子,告诉他们成绩全部合格之后,她的一项重大任务也宣告了完结。 江清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边培训一结束,江清沅立刻找到了安然,提出想要参加外语培训的要求。 她原本还打算缓一缓,先和安然搞好关係,然后再提出这个请求。 毕竟之前她也没有参加厂里的考试,同时她也没有学歷证明,按理说根本就不具备参加外语班的资格。 但现在眼看著离机器进厂没几天,她不想再往后拖了。 “你懂英文?” 听了她的请求,安然很诧异。 “懂一点,之前主家给小姐请外教的时候我也在一旁跟著学,普通的听说还有对话都会一点。” 江清沅说著拿起安然放在桌上的一本英文原文书籍,隨手翻开一页就读了起来。 江清沅去说这件事的时候,英语培训班也刚刚下课,学员们还有几人没有离开。 听到她读,原本分散的人全都凑了过来,然后就被江清沅流利的口语给震惊到了。 “江会计,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深藏不露啊!” “江会计,你应该早些来听课的,你这水平可比我们强多了。” “江会计之前没法来啊,她也在做培训,你又不是没看到。” “对对,哎呀,江会计真是博学多才。” …… 不管別人怎么议论,江清沅只看著安然,眼神里满是期待。 看到她这个样子,安然笑了:“你这水平,我还能说不行吗?欢迎。” 她说著朝江清沅伸出了手:“我们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的安老师冲江会计露出了这么温和的笑容,几名学员同时闭上了嘴巴。 甚至还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 哪怕安老师从来不说,可他们都很清楚这位有多高傲。 还有……对他们的英文水平有多嫌弃。 能够让安老师说出“一起学习,共同进步”,想来江会计的英文水平比他们感觉到的还要高啊! 江清沅的脚只是崴了,也不是骨折。 所以开始的时候看著很嚇人,但实际上转好也特別快。 这几天基本上已经消肿,不走得太快,也能够慢慢的自己走了。 就是还不能走太长时间,不然还是会痛。 两人说完这番话之后,安然就扶著江清沅一起往外走。 她感慨地说:“你以前的那个主家对你很不错啊!还能让你和他女儿一起上学。” 別人不知道,安然可是心里很清楚,江清沅刚才读的那本书並不是一般的书籍。 那是之前的考察团通过各种关係,偷偷带回国的与机械相关的专业书! 里面涉及到了很多专用词汇,安然自己读著都有点吃力。 虽然刚才江清沅翻的是她读过的內容,她也在上面做了备註。 可能很轻鬆的读下来,並且看得懂她的备註,那也要有相当厚的功底。 绝不是只“会一点儿。” 听安然提到自己父亲,江清沅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嗯,先生对我很好。” 安然觉得那好都不是普通的好了。 但她也没打算探究別人的私事。 有一个英语好的人加入这个翻译小组,对安然来说是件好事,会让她肩上的担子轻一点,她当然乐见其成。 两人隨意的聊著,然后走出了办公楼。 此刻沈承平已经等在了门口。 与安然道別,坐上了丈夫的车,江清沅压抑不住兴奋地小声说:“安老师答应让我跟著一起参加培训了!” 虽然沈承平觉得这应该不是难事,就媳妇那英文底子,但凡露一点,安然也不可能不同意。 但看她这么高兴,也还是跟著夸了几句。 反正,如今沈承平在媳妇面前也不讲究什么矜持,彩虹屁说来就来,主打一个—— 媳妇高兴就好。 又说了几句话,两人已经骑行到了比较空旷的地方。 周围没有了一个人。 这时候沈承平才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江清沅从男人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不一样,不禁好奇地问道。 “我今天去了一趟省军区,然后得了一样宝贝。” 江清沅稍微想了想,就惊喜地问:“借到了?” “嗯。”沈承平的唇边也多了一抹笑意。 “借到了。之前师长说让我等一等再说,我还以为是因为出借需要走流程,或者东西不方便外借呢。 结果原来是东西收缴上来之后,直接上交到了军区。” 因为终於借到了袖珍录音机,解决了大问题,沈承平今天的话也多了些。 “东西拿回来了吗?在哪儿,我能看看吗?”听到这里,江清沅顿时变得有点迫不及待起来。 第132章 从心底的名单划掉了 打算用微型录音机偷录与外国翻译的对话,这件事是机密。 目前厂里除了沈承平夫妇俩也就只有牛厂长知道一点儿。 如今牛厂长隨工作组去港口接货了,不在厂里。 那沈承平就更不会把这东西拿到办公楼去。 所以,江清沅一到家就看到了这个好奇已久的宝贝。 这是一个和江清沅巴掌差不多大小的微型设备,由两个大大的卷盘还有一堆精密的零件组成。 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很厉害,甚至於不敢触摸。 沈承平告诉江清沅说:“这是世界上目前最先进的磁带录音机,它的外壳用的是一种高精度的合金。 这种合金目前我们国家还无法复製。 这个机器是靠可充电电池来供应能源,它们这个电池已经经过测试,可连续供电达五个小时。 另外,这卷磁带一次录音时长能够保证四十分钟,而且收音效果很好,非常清晰。” 沈承平用手指珍惜地摸了摸那录音机银白色的外壳。 语带惆悵地说:“说起来这也是机缘巧合,我们能够有机会收缴这样一台录音设备。 据我了解,这应该是目前有记录可查的,国內唯一一台此型號的录音设备。 所以……” “所以我们一定要保护好。”江清沅接话说。 “不仅要保护好,还要充分利用好它!”沈承平郑重说道。 机器已经拿到手了,如何让它发挥最大的效用就变成了此时最重要的问题。 沈承平思索了一番后,决定將崔红军还有安然叫到自己家里一起商討。 这天英语班下课后,江清沅叫住了准备走的崔红军,然后还拉住了安然。 对他们说:“崔副厂长,安老师,你们稍微等我一会儿,咱一起走。” 安然听了这话並没有什么意外,如今她已经习惯了和江清沅下课后共同走一段路。 只是在听到也叫了崔红军时,下意识地朝崔看了一眼。 而崔红军就惊讶极了。 虽然蒋春那件事算是过去了,可实际上之后他面对沈承平和江清沅时,还是难免会感觉到有些尷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崔红军这人又不是个很会说话的,有时迎面碰上,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话。 此刻被江清沅喊住,他很有些惴惴不安,站在那里脚趾碾地,只恨不得能把这水泥地碾个窟窿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了一句:“江会计,是有什么事吗?” 江清沅看周围的工友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拿起自己的背包,冲两人笑道:“不是我,是我家老沈想找你们商量点事儿。 这不是让我帮忙喊一声嘛。” 她说著看了看手錶:“走吧,估计他这会儿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三个人一起出了门。 果然,他们到门口的时候沈承平已经等在外面了。 江清沅的脚虽然好了很多,可她还是毫不客气的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沈承平也很自然地扶住了她。 看到两人如此默契,安然的眼中不禁多出了一丝羡慕。 她悄悄拉著江清沅的手晃了晃,却没有说话。 沈承平冲两人笑道:“有点事儿想和崔副厂长还有安老师商量商量,白天大家都忙,不方便。要是你们晚上没什么事的话,要不去我家坐坐?咱一起说说话?” 沈承平虽然话说的含糊,可崔红军和安然却都听出了话里的含义。 此时距离约定的货物到岸时间已经没几天了,可以说全厂职工此时都已经进入了最紧张的时候。 有期待,有盼望,可同时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都希望用最短的时间,掌握最多的技术,能够为將来的自主生產奠定最良好的基础。 这时候沈承平来请,必然和机器的事儿脱不了关係。 两人自然不会拒绝。 於是一行四人在这个马上就要吹熄灯號的时候,一起去了沈家。 江清沅把两人领到他们那间活动室坐下,然后点亮了两盏煤油灯。 其实如今327军工厂是有电供应的,但是电量不足,必须要以保证生產为主。 家属楼每天供电时间也只有晚上六点到八点两个小时,其他时间还是得点煤油灯。 江清沅把油灯点燃,然后去给几人一人倒了杯白开水,之后就也在桌前坐下。 沈承平这时候才把那台微型录音机拿了出来。 安然没有见过这东西,先是有些不解,但看清楚后立刻就想明白了用途,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而崔红军在看到录音机的那一刻,就激动的不能自已,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沈团,这是最新款的音频磁带录音机?你从哪儿弄来的?” 他因为激动,声音都不由得高了几度。 沈承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他。 崔红军这才反应过来,用力地捂住了嘴巴。 神情很是歉然。 而就因为崔红军这一瞬间的表现,让沈承平彻底打消了让他隨身携带这台机器的念头。 作为厂里主管技术的厂长,崔红军的业务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他这个人对於工作也非常认真,工作態度让人无法挑剔。 可除此之外,他也確实有这种那种的小问题。 机器进厂,作为最重要的业务主力,崔红军肯定要负责与外国技术人员对接,按说这机器放在他身上是最合適的。 那些技工就是再挑三拣四,他们也说不出不让负责技术的最高领导还有翻译在场的话。 所以,崔红军和安然是沈承平最先考虑的人选。 但崔红军如此不沉稳的表现,让沈承平对他的应变能力產生了质疑。 如此重要的事情,容不得半分马虎,更不能有一点侥倖心理。 於是他立刻就把崔红军从他的人选名单里划掉了。 不过这个决定是顷刻间就做出的,沈承平的表情没有显露出半点。 看崔红军不说话了,他才笑了笑,说:“小声点,咱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可没那么好。” 说罢他才严肃了表情,將这台机器的性能还有来源都跟二人说了一遍。 之后他说:“今天我找你们二位来,是想和你们討论一下,这个艰巨的任务到时候要交给谁来执行?” 第133章 那张贱嗖嗖的脸 安然想了下说:“要不然我拿著吧。我到时候肯定是站在距离专家最近的位置,收音效果应该更好。” 没等其他人开口,崔红军就率先否定道:“不行,安老师不行。”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投射过来。 平时性格隨和的崔红军此刻却难得的表现出了坚持。 他说:“安老师的本职工作是翻译,而且还是我们中方唯一的翻译。 你需要做的就是干好你的本职工作。 儘可能详细,精確的翻译出外国专家们对於机器的各项讲解还有说明。 这才是重中之重! 谁都可以分心,唯独你不能!” 他说到这里看向沈承平,说:“沈团,我的建议是这录音机要么我拿,要么给我派一个助手,让他拿著。你看李大明合不合適?” 沈承平沉吟了一下,说:“崔副厂长说得没错,是我之前忽略了这一点。安老师,你不適合拿录音机,不能因为这个而分神。 至於崔副厂长……” 沈承平摇头:“你到时候肯定要第一批学习实际操作,不可能一直跟在专家旁边,你也不合適。” “我来吧,我比李大明合適。”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清沅此时开了口。 “你?”崔红军下意识地摇头:“江会计,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不能凭一时热情做决定!” 行嘛。 这人就差没明著说她“头脑发热”了。 江清沅被崔红军的话说得心头一噎,只恨不得立刻用实际行动將他打脸! 就在江清沅左右环顾,想找本书什么的和崔红军比试一下时,安然按住了她的手背。 安然看著崔红军,语气清冷却不容置喙:“我觉得江蓝很合適。我本来就缺个助手,到时候让她辅助我,帮忙拎包还有查漏补缺。” 安然的话可以说是一锤定音。 崔红军也无法拒绝。 毕竟,若说要选助手,那確实没有比江清沅更合適的人了。 而身为助手,一直跟在安然身边也是理所当然。 之后的几天,四个人时不时的就要小聚一下。 主要是他们需要测试录音机的效果。 想要看一看在什么距离,什么情况下效果最好。 他们试著把录音机放在包里,放在工装口袋里,还试著把它装进用书偽装的外壳下…… 接连试了好几天,最后总结出了好几套应急方案。 四人的小聚会一般都是选择在晚上,英语培训结束之后。 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 但这种事儿,瞒谁也不可能瞒得过枕边人。 在处罚通告发出来后蒋春確实病了。 她原本就没休息好,又被嚇唬了一通,配合完调查后到家就发起了高烧。 一连烧了好几天,才终於退了热。 虽然她被调了岗,还背了处分,但其实在家里並没有受什么委屈。 在她跟崔红军痛诉了一番,自己所做这一切都是被婆婆逼的! 告诉男人她到底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之后—— 崔红军没有指责她,反倒是把他亲妈训斥了一顿。 而且很明確的跟他妈说明,暂时不要孩子是他的决定,跟蒋春没有任何关係。 崔红军说,他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 目前工厂转產,他作为主管技术的领导,压力是一般人无法想像的大。 他现在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不然就会失去立身之本。 他嚇唬崔母,说如果他因为家务事而分心,继而导致工作中出了差错,那他这个副厂长也就不用当了。 到时候全家人捲铺盖回乡下都是好的。 搞不好还会受到处分甚至坐牢! 那他,还有这个家就全完了! 崔母虽然一肚子花花肠子,可那也只是针对儿媳妇,对儿子她是实心实意,言听计从。 听崔红军这么一通嚇唬,她立刻表示以后再也不管他们生孩子的事儿了。 一切都隨他们心愿。 说罢还委屈地痛哭了一场。 崔红军只能又转头安慰母亲,告诉她如今的一切都是暂时的。 他和蒋春还年轻,晚个两三年生孩子也不迟。 反正不管外面如何风风雨雨,不管崔母心里作何想法,但其实蒋春的日子反倒是安定了。 也因此,她从內心对自己的男人是感激的。 对他的依恋也更多了些。 可这样的好日子並没有维持多久。 蒋春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从哪天起,她发现崔红军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问原因崔红军也不瞒她,只说没走远,就在沈团长家,有公事要谈。 可一天,两天,三四天。 天天如此。 蒋春就不自在了。 她不觉得崔红军和沈承平有什么公事需要天天晚上谈。 而且还不止是他们俩,还有那个新来的英语老师安然,据她观察,每天也都会参加这样的聚会。 隔著门,蒋春看到好几次安然和江蓝挽著手,谈笑风生的样子。 而崔红军和沈承平就走在她们身边。 蒋春能够感受到他们四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 这是以前她从来没有在自家男人,与隔壁两口子之间感受过的。 这让蒋春有了一种被隔离在外的感觉。 特別是有一天早上,蒋春赶在眾人都还没起床的时候,提著水桶和拖把在走廊里打扫卫生。 她不愿意当著眾多邻居面打扫,所以总是起得很早。 可就在她拖地拖到张巧家灶台前的时候,张巧妈从屋里出来。 举著一根铅笔笑盈盈的对她说:“小蒋啊,这铅笔我昨天看著好像是从那个新来的英语老师包里掉出来的。 你拿回去给崔副厂长吧,让他帮忙给那个英语老师送过去。 反正他们现在走得近,每天都能见面,关係又好,让他帮著送一趟比谁都合適。” 虽然说抬手不打笑脸人。 可看著张巧妈那张贱嗖嗖的脸,蒋春都恨不得一巴掌呼死她! 蒋春知道她这根本不是好意,这就是故意挑唆他们夫妻关係,是在看自己笑话! 蒋春一边在心里反覆告诫自己不生气,不生气,可还是气得手脚都忍不住的哆嗦。 第134章 来了几个洋鬼子 蒋春强忍著没有和张巧妈爭辩,还笑著接过了那根铅笔,说会转交。 可转眼她就把铅笔掰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又在心底种下了一根刺。 蒋春心里是什么想法此时的江清沅等人根本无暇顾及。 因为大家盼望已久的进口机器终於到货了! 这些机器是用三辆军用卡车运回来的。 隨车的还有一个排的警卫力量。 为了预防有人搞破坏,这些机器是半夜悄悄进的厂。 以至於一直到天亮,工人们上班之后才知道他们期盼已久的“大傢伙”终於到了! 大家的那个兴奋劲就別提了。 江清沅如愿以安然助理的身份加入了接待小组。 一大早,她就跟隨负责技术的崔红军副厂长,负责接待的孙昌宏副厂长以及安然,四人一起去招待所对外宾们表示欢迎。 在那里她也终於见到了隨机器一起进厂的五名成员。 这五个人包括三名技术工人,一名带队的专家,还有一名外方特聘的翻译。 技术工人和专家都是欧洲人,特聘的翻译则是当地的华裔。 那名华裔翻译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人看著比实际年纪年轻一些。 此刻是大清早,经过了一路舟车劳顿的几人显然都没有休息好,全都显得很没有精神。 面对来自於厂方的欢迎,几人的表现都是淡淡的。 除了那名翻译用明显带著粤地口音的华语敷衍地应酬了几句,另外四个人乾脆一句话也没有说。 甚至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对厂方的礼貌问候无任何表示。 虽然来之前,大家已经想过这些人可能会不好相处。 但刚一见面就受到如此冷待还是让人內心十分气愤! 在双方再次冷场之后,江清沅拉了一下还想硬著头皮再搭几句话的孙副厂长。 然后用熟练的英语对几人说道:“早饭会按照你们的要求,在十分钟后送到各位的房间。 四十五分钟后,也就是上午九点,我和安女士会在招待所门口等候各位,陪同你们一起去车间。 大家的时间都很珍贵,希望你们不要迟到。” 说罢,她矜持地冲那几个人点了下头,然后碰了安然一下,转头就走。 安然默契转身,与她一起走在了最前面。 看到这种情况,崔红军扯了孙副厂长一下也跟了过去。 四人就这样离开,谁也没有再去看身后几人一眼。 他们这样的做法显然是那些外方代表没有想到的。 连之前一直耷拉著眼皮,装作没睡醒的专家都睁开了眼睛。 其他几个人更是愣在了当地。 一直到江清沅他们都走过了长长的走廊,离那间会客室已经有了相当长的距离,才听到里面爆发出了一阵高声的斥责。 那些话是用法语说的,语速很快,声音很杂。 別说崔红军一个字听不懂,就是安然也听了个稀里糊涂。 江清沅却听出来了,这是那个外国专家在问翻译,问他究竟跟厂方代表说了什么? 为什么会引得对方如此不满? 那人说话很冲,用词非常不雅。 看得出他並没有把那名华裔放在与之同等的地位上。 四人沉默的走出招待所,一直走到確定里面根本不可能听到说话声之后,孙副厂长第一个憋不住了。 他急切地碰了碰崔红军,问:“小崔,那几个洋鬼子说的是个啥?” 孙副厂长年纪比在场的几个都大的多,今年都四十好几了。 因为负责的是厂里对外接待这一块儿,他觉得此刻肩上的担子很重。 刚才的情况让他实在是担心,生怕“伺候”不好这些洋鬼子们,让他们带情绪工作,再给机器的安装和调试增加困难。 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孙副厂长的汗都下来了。 被他追问,崔红军为难地摆了摆手。 说:“我一句也没听懂,他们说的应该不是英语。” 他说著看向安然:“安老师,他们说的是哪里的语言?” “应该是法语。”安然说。 她皱了皱眉:“我也没有听太清楚,大概意思是在指责那个翻译。但具体的,我也说不出。” 安然说完,下意识的看向江清沅。 江清沅摇头:“没听懂。” 直觉告诉安然,江清沅说的不是实话。 但她也没有揭穿。 她看了一眼手錶,说:“咱们回去吧,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等一下我和江会计一起过来。” 几人在招待所门口分开了。 崔红军和孙昌宏一起去办公楼匯报情况,继续进行新工作了。 而江清沅和安然则落在了后面。 安然这时候才低声问:“你是不是听懂了?他们说得什么?” 江清沅將几人的对话和她说了一下。 然后道:“咱们今天要提高警惕,我有点担心那个史密斯会使坏。” 安然点了点头,然后嘆了口气,说:“到时候你跟紧我一些,真有什么事就隨机应变吧。” 九点差五分的时候,两人提前等在了门外。 这一回对方没有搞什么么蛾子,按时走出了房间。 吃了饭,稍微收拾了一下,刚才还看著无精打采的几个人全然变了模样。 那几个工人和专家穿的全是法式工装。 工人们穿著牛仔蓝的斜纹背带裤,外面套著有三个大口袋的短款夹克。 专家没有穿背带裤,穿的是蓝色工装裤,上身是白衬衣配大口袋马甲。 总得来说,衣著都很乾练。 而翻译史密斯则和他们不同。 他的打扮极为讲究。 穿著衬衣,西裤,鋥亮的三接头皮鞋,头髮上了髮蜡,身上还有很浓重的香水味。 人还没到,香味都恨不得飘到十里以外了。 看到这样的一行人,江清沅和安然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担忧。 她们一起微笑地朝几人走去,与此同时却不约而同地绷紧了心里的那根弦。 果然,一路上史密斯盯著他被蒙上厚厚一层黄土的三接头皮鞋,接连皱了好几次眉。 手放在鼻子上,更是一直都没捨得放下来。 终於赶到车间,厂里特意挑选出来的技术骨干都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看到他们过来,大家都露出了期盼的神情。 可隨著越走越近,几个外国人停下了脚步。 那个专家冲史密斯嘀咕了几句,然后看著眾人,摇了摇头。 第135章 交锋 翻译史密斯看向朝他们迎过来的崔红军说:“拉斐尔先生认为你们这边的人太多了,他希望把参与学习的人控制在五人以內。” “五人以內?”崔红军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对,五人之內。”史密斯点头確认。 看到这种情况,安然和江清沅连忙跟了过去。 “那怎么行?”崔红军求助地看向安然。 今天过来希望参与学习的都是厂里的精英,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他们有不同工种的老师傅,还有技术拔尖的后起之秀。 同时还有好几个在之前英语培训中崭露头角之人。 安排他们来听课,一来是希望能够起到查漏补缺的效果,同时也是为了给江清沅录音打掩护。 现在要將人控制在五人以內? 崔红军的脑子飞快的转动著,可即便如此,他一时间都挑选不出留下的人员名单。 他只能看向安然,压低声音快速地说:“这样不行。” 安然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安然没有理会翻译,而是直接面对那位提出异议的专家用英语说道:“拉斐尔先生,按照当初购买机器时所签署的协议约定,乙方有为我们甲方培训技术人员的义务。 协议上没有对参与培训的具体人数做出限制,所以你这样的提议是不合適的,对於你提出的要求我们有权利拒绝。” 拉斐尔看了看安然,然后朝她耸了耸肩,一句话也没有回覆,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了史密斯。 史密斯冲安然笑了笑,笑容轻慢至极。 他拖著长腔用半咸不淡的华语说:“拉斐尔先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过他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如果你们答应,请立即清退无关人等。 如果不答应……” 他再次挑了下唇角:“那我们就先回去,等你们商量好之后再说。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诸位,我们来华国的签证只有十五天。” 他说著看了眼腕錶:“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他这番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们分明是看到华方对於这些机器极为重视,认为离了他们不行,所以恃宠而骄。 江清沅站在一边,听著这些话只觉得內心的小火苗一窜一窜! 她知道,这些混蛋玩意就是在明著欺负人! 什么签证只有十五天? 国家对这些机器有多重视是眾所周知的,大使馆给这些人签发的公务签证怎么也不可能只有这么短的时间。 这就是在危言耸听,是以势压人! 看那个叫做拉斐尔的法国人站在一边装聋,江清沅实在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用熟练的法语大声说道:“这件事我们会向上级部门反应,同时也会通过外交部向你们所在的贝利埃公司提出严正抗议! 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但因为你们故意刁难,拖延时间而造成的我方损失,我们会如实向上级匯报,並將损失清单同时递交有关部门,向贝利埃公司索要赔偿!” 说罢,她也轻轻笑了一下,还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你们尽可以现在离开,无论是留在招待所还是直接返回法国我们都会按照合同要求,给你们提供相应的服务。” “但是,” 江清沅也挑了挑唇,用与翻译如出一辙的轻慢语气说:“我也提醒诸位一句,希望你们在回到你们的国家之前,就已经想好要如何应对公司总部对你们的质询。” 拉斐尔和他的同行们显然根本没有想到华方竟然有人懂法语,还说得如此之流利。 与此同时,江清沅的那句“提醒”也让他们的神色为之一变! 別看他们在这里如何充大头,表现的怎么不可一世。 可说白了,在公司里也不过就是个打工人。 还是不受重视那种。 不然……也不会被派到贫困落后地区来出外勤。 江清沅的一番话,可谓是死死捏住了他们的痛处。 拉斐尔几人都明白,若真按照这个女人的话去做,她所代表的华方真有可能会向自己公司提出赔偿。 公司会不会赔钱拉斐尔不知道,但他知道真要那样,他们回去后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辛苦跑一趟什么都不会得到不说,还有可能面临被辞退,以及高额赔偿! 拉斐尔的脸色一变再变,这时候他终於愿意对著华方人员开他那张“金口”了。 他说:“我可以稍微修改一下我的要求,允许你们多留下两个人。 但是培训现场不可以有这么多人,这也是我们《操作守则》中的规定。 现场人员太多会干扰要技师讲解,同时还会造成机器性能不稳定。” 说到这里,他再次耸了耸肩,还摊开了手:“如果需要,我可以把《操作守则》拿给你们看。如果你们依然质疑,那么我也会同我们公司匯报情况。” 江清沅没有立刻回话。 她知道这样的让步对於外方人员来说应该也是他们的底线了。 她不用去看什么《操作守则》,她怀疑那所谓的《守则》很有可能就是这些洋鬼子来之前专门编制出来应付华方人员的。 但她没有证据。 江清沅將拉斐尔的话转述给了崔红军,以及此时已经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沈承平。 然后说:“我们可以在人数上和他们爭一爭,但是想要进去这么多人,可能希望不大。” 崔红军连忙说:“能多进去几个也行。不然就让翻译小组的人撤,留下技术人员。” 翻译有安然和江清沅她们两个,再加上一个史密斯,说起来也確实够用。 沈承平听了崔红军的话,点了点头,说:“可以。你们试试,儘可能多的留下咱们的人。” 能够有多一些的技术工人率先进行实操,能近距离的看他们专业人员的操作,对於后期使用维护机器都有莫大的好处。 更何况专业人员参与的多了,才更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无论是我方操作上的问题,还是对方刻意隱瞒的问题,都是越早发现越好。 第136章 摧残 这批机器进厂是大事。 今天一大早,省里,市里,还有部队的领导就来了一大批。 厂领导小组一大早就进行了分工,本著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的原则,培训这一块就交给了崔红军以及江清沅。 而沈承平则去迎接部队领导,並且陪同他们参观检查了。 所以,哪怕听到消息后他立刻就赶了过来,可还是有点晚。 这边已经形成了对峙。 今天厂里的人员比较杂,各方面的人都有。 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不能把事情闹大。 不然很有可能会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 所以,沈承平冲媳妇使了个眼色,让她见机行事。 如今他也看出来了,若拎起和那些洋鬼子打擂台,安然和崔红军都不行。 关键时候还得是自家媳妇拿得住! 江清沅领会到了男人的意思,冲他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板起小脸,走过去开始和拉斐尔討价还价起来。 拉斐尔之前真的没有在意这位华国请来的女翻译。 在他的印象里,华国闭塞得很,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杰出人才。 毕竟如今整个西欧的人都知道,与这些华人做生意还得自带翻译,不然连最基本的语言交流都是问题。 可这会儿,看江清沅走到他的面前,有礼有节却言辞锋利的与他交涉,拉斐尔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烦躁。 汗哗哗的往下流,很快衬衣就黏糊糊的粘在了后背上。 上帝啊,他就是个机械工程师,並不是什么谈判专家啊! 谁来告诉他,到底是哪个活见鬼的,说什么华国没有专业翻译? 如果没有,那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拉斐尔甚至觉得,在她面前自己的语言都变得如此笨拙。 完全应付不来。 在江清沅再一次以“按照合同约定……”抬起头之后,拉斐尔无奈的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状。 说:“那就这样吧,八个人,这是我最大限度的让步,再多真的就会影响我们教学的质量了。” 江清沅立刻道:“八个技术人员,我和安女士是翻译人员,不包括在內。” 拉斐尔点头:“就这样。” 终於谈妥,双方人员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崔红军立刻去挑选人员,而这边江清沅和安然也陪著这一行人进了车间。 为新机器准备的车间是按照外方人员当初给的標准特意修建的,所以各方面都合乎他们的要求。 拉斐尔几人进去后並没有再提出什么新的问题。 之后的事情进展的就很顺利了。 当然主要也有一个可能,是之前在外面站的时间太长,耗费的精力太多,这群人累了。 也没力气再搞新的么蛾子。 上午的时间很短暂。 拉斐尔几人只来得及把机器各部分的名称以及作用给厂里的技术人员做了一个粗浅的介绍。 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讲要如何使用,外面就响起了中午下班的钟声。 別看这群人来上班磨磨唧唧,这下班的钟声一响,他们立刻就停止了动作,转而开始收拾带来的东西。 用实际行动告诉眾人——他们要下班了! 大家就是有再多的不愿,此时也拿这些人毫无办法。 將他们送回招待所,给安排好了午饭后,江清沅和安然这才离开。 刚一出招待所的门,等在外面的崔红军就迫不及待地迎了过来。 紧张地问:“江会计,录上了吗?” 江清沅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个必须得回去用专业的转录设备试听一下才能確认。” 崔红军和安然都连忙说:“那你先回去,赶紧回去。” 安然说:“这边的事儿你都不用管了,下午我过来接他们,你直接去车间就行,別的你都不用操心。” 崔红军也连连点头:“你回去,午饭我安排。沈团今天中午肯定得陪领导吃饭,我找人去食堂把饭打了,给你送家里去。” 江清沅连赶紧摆手,说:“不用,家里有饭,早上我就做出来了。你们別管我了,我现在就回去。” 別管崔红军和安然心里有多著急,可他们都知道那专业设备是沈承平从部队借出来的,並不是谁不谁的都可以接触。 所以他们也就是催促江清沅,却並没有提出跟她一起回去看看。 其实江清沅口中的专业设备还真不是沈承平借来的,而是指她家本来就有的一台四个喇叭的手提式收录机。 这个收录机还是当初她大伯送她的十五岁生日礼物,特意从国外寄回来的。 据说是当年世界上最新款的收录机。 江清沅打算回去用这个收录机把今天录製的內容转录一下,这样下午就可以继续录音了。 转录工作进行的很顺利。 因为今天上午是第一次培训,主要就是拉斐尔对机器的零部件进行讲解,並没有实际操作的內容。 所以现场很安静,没有一点杂声。 这就使得录出来的音频非常清晰。 江清沅很轻鬆的就完成了转录工作。 甚至录完之后还不耽误她安安閒閒的吃了一顿午饭。 虽然安然跟她说,让她下午直接去车间就可以了。 可想起那些人的龟毛性子,江清沅实在怕安然一个人无法招架,所以还是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时间赶到了招待所。 谁知道,一去就见安然神情焦急地在同崔红军说著什么。 她快走了几步,走过去问:“又怎么了?他们又闹什么?” 崔红军擦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汗,又气又急地说:“那个拉斐尔说他中暑了,头疼,下午没法再授课。 那个假洋鬼子说他们没有办法適应这边的气候,让咱们给车间还有他们住的房间安装上空调,並且保证冰水的提供。 不然他们根本没法继续干活。 还说咱们这样是不人道的,是对他们身体的一种摧残。” 崔红军气得脸都红了,嘴张了几张,险些骂出脏话! “为了接待他们,孙副厂长他们简直绞尽了脑汁,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为了保证他们顿顿能吃上肉,甚至还特意给军区打了报告,专门从畜牧基地给他们买了半头牛! 这还是摧残?这要是摧残,那我巴不得也摧残摧残我吧!” 听一向寡言的崔副厂长都被这几个人给逼得会吐槽了。 江清沅和安然哪怕內心也同样急得上火,也还是没忍住都被逗笑了。 就在江清沅和安然两人打算出声安慰崔红军两句时,一个人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 第137章 仇视! 来的人是蒋春。 她走到三人面前,笑著打招呼:“你们都在这儿呢?” 没等江清沅和安然接话,崔红军就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过来了?到这儿来干什么?” 崔红军因为此时內心非常的急躁,神情里就带出了些不耐烦,语气甚至还带出了几分质问。 蒋春的笑容立刻就僵在了脸上。 她说:“我过来上班。” 说著指了指里面:“不是通知我来这里帮忙吗?” 崔红军这才想起来,之前接待处的人確实说过一嘴。 说那些老外的房间要每天打扫,还要求给他们洗衣服,所以招待所需要再调过去几个人帮忙。 但崔红军自己满脑子都是事儿,他听一耳朵就过去了,根本就没往心里头去。 自然不知道这几个人里也包括蒋春。 此刻听蒋春这么说,他的神情缓和了点,挥了挥手说:“那你赶紧进去吧。” 说罢又指了指外面,对江清沅和安然说:“咱们出去谈。” 两人点头,於是三人就一起走出了招待所。 就这么被丈夫拋下,蒋春心里委屈极了。 看著他们的背影,她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心里也涌出了满腔的愤恨!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差到哪儿了? 怎么就会连个江蓝也比不上? 那个安然是什么情况她不了解,但是蒋春很清楚江蓝的履歷。 同时她还认识江花花,知道那就是个乡下丫头。 蒋春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一个奶妈的女儿,母女两辈儿人都在城里给资本家当佣人吗? 怎么换个地方还高贵起来了? 会几句英语怎么了? 那不更说明她之前的生活是腐败的,是要受批判的吗? 打倒土豪,打倒劣绅都喊了快十年了! 这怎么给恶霸资本家干活,做他们的狗腿子,反倒还成了进步的筹码了? 蒋春越想越恨,看向江清沅背影的目光都变得仇视了起来。 江清沅不知道蒋春在背后嘀咕自己,知道她这会儿也顾不上。 听安然说了那几个外国人的要求,她有点头疼。 江清沅虽然没有出过国,可从父亲口中也听了不少国外的情况。 对一些风土人情还是了解的。 江清沅觉得,拉斐尔中暑可能还真不一定是拿乔,大概率是真的。 毕竟,法国夏季的总体温度要比云省低一些,也没有这么炽烈的阳光。 这从他们的穿著就能看出来了。 八月份的天气,哪个云省人会穿衬衣长裤还穿马甲外套的? 这种情况下,要再去和他们交涉,让他们带病工作也確实有点不太合適。 而安然显然和她想到了一处。 看崔红军还要抱怨,安然直接说:“我看那几个人也確实是有些水土不服,这应该没有骗人。 刚才我已经让服务员去厂医院请大夫来了,等大夫到了给他们看一看就知道了,这个不用质疑。 现在是必须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崔副厂长,要不你们厂领导们商量商量,看要怎么办吧? 空调这个没法解决,但电扇是不是能给他们配上几台?” “空调,我都没见过那空调长什么样!”崔红军虽然依然抱怨,可还是急匆匆地走了。 崔红军刚走,冯医生还有他妻子柳护士长就一起来了。 两个人背著个药箱,骑著医院的自行车赶过来的。 老两口都热得一头汗。 江清沅她们陪著医生进去给那几个外国人检查的时候,崔红军已经重新回到了办公楼。 听了他的匯报后,牛厂长嘆了口气,说:“儘量满足吧。已经是这个情况了,那咱们就多儘儘心,儘量想办法满足他们的要求。只要能学到东西就行。” 沈承平说:“分头行动吧,牛厂长,供销社那边你联繫,食品厂那边我联繫。 我有一个战友转业到食品厂做保卫科科长了,我试试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搞点冰回来。 有了冰,那冰镇汽水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行,我去供销总社找找人,看能不能解决风扇的问题。” …… 大家整整忙活了一下午,厂里的两台车全都用上了,终於在天黑之前买回来了五台落地式电风扇,另外还买回来了整整两大桶冰! 这风扇还有冰都是经过省里领导特批的,专供外宾使用。 並且食品厂还承诺那冰能够一直保证供应,直到外宾离开。 將风扇和冰块送到了几人的房间,另外还给他们送去了冯医生亲自熬煮的酸梅汤之后,拉斐尔几人终於不再闹腾。 勉强答应明天会正常开展培训工作。 眾人提了一天的心,这才终於落了下来。 晚上四人再次在江清沅他们家里集合,江清沅拿出了自己中午回来复製的磁带。 而沈承平则带回了一台今天下午厂里特批购买的熊猫牌多功能三用机。 这是牛厂长回来后签的第一笔大项活动经费。 早上籤的字,下午就买回来了。 有了这台三用机,三个人整理起笔记来就更方便了很多。 今天上午崔红军就已经拿到了这三台机器的使用说明书,以及配套的图纸。 有了图纸,再重新来听录音內容就更清晰了许多, 安然和江清沅两人配合著,把录音內容翻译成中文,这样更便於不懂外语的师傅们学习。 而崔红军则吃力的啃著那些外文资料和图纸,遇到看不懂的地方隨时向安然和江清沅请教。 忙碌会让人忘记时间。 哪怕油灯昏暗,哪怕房间闷热,可这几个人依然一直忙到了深夜。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好几天。 几乎每天晚上,三个人忙完都已经是接近午夜时分。 安然进厂后就一直住在后面新盖的那栋单身楼里,用的是牛厂长的那个单间。 牛厂长家属没有过来,他一个单身汉哪里用的了那么多房子? 所以就腾出了一间给安然用。 从家属楼到后面的单身楼还有段距离,走路还需要五六分钟。 虽然厂里安全方面没问题,可安然毕竟是一个单身女同志。 所以一般情况下晚上学习结束后,江清沅和沈承平都会一起送安然回去。 可这天晚上崔红军说:“今天我送安老师吧。我刚想起来办公室钥匙还在小赵那儿呢,我得去拿回来,图纸这些东西不能在家里过夜。” 崔红军说的小赵是厂办的办事员,平时负责一些杂务。 几个厂领导如果忙起来,办公室也都是他收拾的。 小赵也住在后面单身楼里,如果崔红军要过去拿钥匙,那送安然也是顺路。 於是几人都没有异议。 第138章 重大发现 这天不知道是不是想要下雨的缘故,特別的闷热。 加上又是住在加盖的那间屋里,蒋春觉得自己仿佛睡在蒸笼上。 汗哗哗的出,很快蓆子上就能湿出来一个人形。 蒲扇都快要扇出残影了,可一点也解不了热,反倒让人心更加的烦躁。 看一眼墙上掛的钟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可丈夫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蒋春知道他们是在忙工作,可什么工作需要天天在晚上加班? 一起去参加培训的师傅们多了,怎么就没见人家天天加班? 若说是翻译资料,那为什么不能在自己家里翻译,偏要在江蓝家? 保密资料拿回自己家有违政策,那拿到江蓝家就不违反政策了吗? 蒋春越想越窝火,实在是在屋里躺不下去了,乾脆穿鞋出了房间。 她一拉开臥室门,就听到睡在外屋的婆婆呼嚕打得山响。 听得她厌恶的皱紧了眉头。 蒋春没去搭理婆婆,而是站在了家里的大门里边。 她觉得崔红军应该快回来了,平时他们也都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结束的。 她想等等崔红军,也对他表示一下关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蒋春站在门后没有多久,果然就听到了对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然后她就听到自家男人压低声音说:“別出来了,太晚了,早点休息吧。” 蒋春撇了撇嘴。 觉得崔红军对那两口子可真够客气的。 她又等了两分钟,却並没有听到男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反倒似乎听著有脚步声越走越远。 蒋春有点奇怪,乾脆將房门打开了。 这一开门,蒋春不由愣住了。 她看到漆黑的走廊远处,亮起了一簇手电筒打出的光。 光影里是自家男人与安然的背影。 两人並肩而行。 走到路窄的地方,崔红军会很谦让的往后退半个身子,让出过道让安然先通过,同时还会伸出手挡住那些可能会碰头的遮挡物,体贴极了。 远远望著,蒋春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越走越远的两人看著是无比的般配,从背影看就是一对璧人。 她愣愣的看著那两个人影走过长长的走廊,然后从拐角处消失。 蒋春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关上的门,也不记得是怎么回到的屋里。 躺在床上,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所以,崔红军那些因为公事加班的说辞,全都是为了和安然多待一会儿吗? 每天他回来那么晚,就是为了送安然回去? 蒋春盯著墙上的钟表,盯到双眼酸胀。 黑夜里她根本看不清楚錶盘上的数字,可心却隨著那滴答声变得越来越凉。 很久了。 如果只是把安然送到单身楼下,就是走两个来回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这么久,他们在干什么? 说不出是嫉妒还是愤恨的虫子啃噬著蒋春的心。 黑夜里,她死死攥紧了拳头! 崔红军並不知道就因为他送了一趟安然,竟然引发蒋春想了那么多。 今天晚上看图纸的时候,他隱隱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在没有確定之前,他不好和別人说。 所以匆匆拿了办公室钥匙后,崔红军返回了办公室,然后將图纸铺在桌子上细细研究起来。 因为事情太过於重大,崔红军差不多研究了一个晚上。 直到把两盏煤油灯的灯油全部耗尽,才趴在桌上胡乱的睡了一会儿。 天色刚刚微亮,他就又爬起来,然后直奔了沈承平家。 崔红军赶到沈承平家的时候江清沅还没起呢,沈承平正打算出门去出早操。 看见满眼红血丝,一脸鬍子拉碴的崔红军,沈承平不由一愣:“你干嘛去了?这是一夜没睡?” “昨天在办公室看图纸来著。” 崔红军胡乱应付了一句,然后拉著沈承平就走:“沈团,我有重要的事儿要跟你和牛厂长匯报!” 看他神情不对,沈承平也没有多问,和他一起去三楼敲了牛厂长家的屋门。 反正老牛同志如今家里就他一个人,几点敲门也无所谓,並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时候。 牛厂长显然也是刚刚起床,脸都还没来得及洗。 开门看见他们两人也是一愣。 不过他的问话还没出口,就被崔红军推著进了屋。 將门关上后,崔红军严肃地对两人说:“我昨天晚上看了一夜,把外方给咱们提供的所有图纸全都看了好几遍,然后发现三台机器的核心图纸一张也没有!” 崔红军的话让另外两人骤然变了脸色! “你確定?”沈承平立刻问道。 “確定。” 崔红军郑重点头:“我看了全部的图纸,还看了他们提供的產品说明书,確確实实核心图纸一张没有。”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当然,论起造汽车这个我没有经验,我只是凭藉著我的专业知识做出的这个判断。 我觉得我的认知没有错,要是两位领导不相信的话,最好还是儘快请些懂技术的专家回来,让专家们再好好的检查检查。” 虽然崔红军话说的谦逊,可沈承平与牛新军两人此刻的心已经深深沉了下去。 真论起造汽车,別说崔红军没经验,就是放眼整个云省,整个华国又有几个人敢说是行家? 造汽车崔红军不懂,可机械方面他懂啊! 他要说缺少了核心图纸,那必然不会有假。 “我现在就动身去军区匯报情况。”沈承平立刻说。 “我也得给工业部的领导打个电话,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必须得立刻上报。” “最好能够让领导们给咱派几个专家来,好好核实核实这个情况。”崔红军连忙说道。 “嗯,这件事我们去办,你先回去休息休息,今天继续带人去参加培训。 图纸我们去找,但课程还是要认真的听。该学到手的知识我们一点都不能错过!”牛新军严肃地对他说。 “放心吧,我明白的。”崔红军郑重点头。 三人分头行动。 两人往办公楼的方向走,而崔红军则下楼回了家。 昨天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又一宿没睡,此刻的他实在有点绷不住了。 让崔红军没有想到的是—— 刚一进家门,一只瓷碗就朝著他狠狠砸了过来! 第139章 歷史重演 江清沅一睡醒就听到隔壁又闹了起来。 她稀里糊涂的先是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著就是一阵爭吵。 迷迷糊糊地从床上起来,江清沅去阳台上洗漱。 因为她家那间新盖的屋子和崔红军家只一墙之隔,又是把门开在阳台上的,所以听对面的爭吵声就更清楚了。 她一边刷牙,一边跟听戏文儿似的,把对面那两口子的吵架內容听了个清清楚楚。 知道二人吵架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安然。 江清沅简直都听笑了。 她觉得蒋春的脑子纯属有病! 先不说安然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有妇之夫? 单就说蒋春选在这样的时候,因为这样离谱的事由找崔红军吵架,就实在是不正常! 全厂上下,如今谁不知道技术科的人是压力最大的? 他们肩负著所有人的寄託! 崔红军虽然不是技术科的人,可他是主管技术科的,他如今是所有人都关注的对象。 这时候身为妻子,你不说替他分忧,还无理取闹的找事—— 崔红军现在没精力发作,可他心里必然会感到深深的失望。 江清沅都不明白蒋春到底是怎么想的? 果然,正如江清沅以为的一样,崔红军並没有和蒋春爭吵几句,然后就夺门而出。 只留下蒋春一个人坐在屋里哭泣。 江清沅原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毕竟当事人都走了嘛。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崔红军走了,崔母又顶上去了。 很快,崔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爭吵! 这当然是因为崔母看不得自己儿子受委屈。 她如今之所以对蒋春百般容忍,还不是因为这人有儿子撑腰? 儿子对蒋春好,她自然不会再挑眼。 可现在蒋春敢欺负她儿子,那崔母能看得过去? 於是,吵架声越来越大,很快其中又夹杂起了崔母那熟悉的哀哀哭声。 原本这一天天的,就累得脑子疼,江清沅实在是不想听这些鸡零狗碎的抱怨。 加上早上崔红军来时她醒了一会儿,虽不知道他们到底要谈什么,但知道丈夫这一出去肯定不会回来吃早饭了。 所以,她也没有把早点拿出来,而是直接进入了空间。 决定在空间解决。 江清沅刚刚在桌前坐定,还没有想好今天早上吃什么,沈寧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江清沅顿觉一阵惊喜。 “寧寧,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沈寧揉了揉眼睛,然后说:“我感觉到你进来了,就赶紧也来了。太奶奶,你还记得你有多久没来空间了吗?” 江清沅被重孙女的抱怨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这段时间真的太忙太忙了,忙得根本就没空来空间。 再加上沈寧这个假期被她爸拉到汽修厂帮忙,她们两个人的作息完全搭不到一起,所以也確实很久没有见面了。 好在今天沈寧进来找太奶可不是为了抱怨。 她把这段时间搜集的一些资料拿给沈寧看:“太奶,你如今所处的年代和我们这里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我们这边机械厂一直没有改制,所以也就没有购买机器这件事。 不过我查了下资料,发现我们这边在1965年的时候,川省一个齿轮厂確实进口了三台重型机械,然后转產开始生產重型军用越野车。 我想,歷史应该就是从这里发生的转变。 在我们这边当初被国家选中的应该就是这个川省齿轮厂,而你们那里被选中的则是咱嘉寧机械厂。” “然后呢?那个厂后来成功生產出了重型汽车吗?”江清沅期待地问。 “生產出了。”沈寧点头。 “不过,”她的语气变得沉重:“因为当时咱们国家的外事部门没有经验,被那家公司誆骗,虽然花巨资引进了技术,对方却没有提供核心图纸。 所以开始的时候遇到了重重困难。 因为技术方面没有完全掌握,加上生產线也不够完善,所以在之后的两年里仅仅只生產出了35辆汽车,產量极低。” “没有提供核心图纸?”江清沅听后脸色巨变!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崔红军急匆匆来家里找沈承平的事了。 不会是这次引进的技术中也缺少核心图纸吧? 难道,歷史重演了? 江清沅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同时也更想知道这件事后续会如何发展。 沈寧点了点头:“是。对方没有提供核心图纸,造成我们这边產能低下,根本无法满足最低需求。 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停產。 一直到1968年,国家再次斥巨资购买了新的技术,才重新恢復生產。 这件事对於我们当时原本就不富裕的华国来说可以算是一场重创,对於我们当时的经济可谓是雪上加霜。” 看江清沅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沈寧出声安慰道:“太奶你別著急,今天我特意过来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跟你说,剩下的事我们去办。 不管你们这次引进的技术是不是完整的,我们都会想办法帮你们找到更合適,更先进的资料。 我这段时间搜集到了很多信息,发现关於第一代重型汽车的图纸还有技术,如果想想办法应该还是能搞到的。 我们一家都商量好了,明天一早我爸和我就准备一起去趟川省。 我查到川省档案馆有些第一,第二代重型车型的图纸,我们想去试试看能不能借阅。 要是可以的话我们想办法复製一份给你。 另外,小姑现在也正抽空在网络平台查找和那些车型相关的论文还有期刊文章。 小姑说有时候那些论文里会附加设计图纸以及设计思路。” “对了,对了,还有小姑父。 小姑父说川省重工虽然中间经过了多次改制,但是毕竟一直是我国最大也最有歷史的重型汽车厂,他们企业档案馆里肯定也会有资料留存。 小姑父已经托他当地的朋友在查找了。 如果能够找到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到时候我和我爸就直接过去。 拿到资料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沈寧为了不让太奶奶太担心,把自己了解到的所有信息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哪怕其中有一些途径,她自己都感觉希望很渺茫。 例如最后所说的川省重工。 这个国家大厂在2005年的时候曾经宣告过破產,后来虽然再次恢復生產,可也是经过重新组合的。 歷史资料究竟有没有被完整的保存下来? 谁也说不清楚。 第140章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江清沅是在早上与崔红军见面时,把这个噩耗做实的。 崔红军从家里出来后直接去了办公楼。 当时牛厂长正在和上级领导联繫,看到他那副样子,问也没问一句就把自家的钥匙丟给了他。 在牛厂长家整理了一下仪容,崔红军又去饭堂吃了饭,此时看上去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当然,这是在忽略他满眼的红血丝情况下。 看到江清沅,崔红军还有点訕訕然。 两家距离那么近,他很清楚自家什么事都瞒不过江会计的耳朵。 但江清沅现在可没心思去打探他的家务事。 “崔副厂长,今天早上你一大早的去敲门是什么事啊?” 江清沅努力按捺下心里的紧张,笑著问道。 崔红军也没想瞒她,反正沈团和牛厂长都已经知道了,而且上级领导必然很快就会做出反应。 上门来调查是肯定的。 这种情况下瞒著江会计还有安老师也没有什么意义。 於是他就把自己昨天晚上的发现跟江清沅和安然说了。 安然大吃一惊! 而江清沅则觉得最后的一根希望稻草也落了空。 “这件事我们能做什么?需不需要我联繫两个懂法语的同事?或许能够帮我们和他们交涉?”安然著急地问道。 崔红军摇头:“暂时不用。真需要的时候领导们会安排的。”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这件事到这里我们能够做的就非常有限了。剩下的就是国家层次之间的对峙了,我们帮不上什么忙。 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用心学习,把能学到的东西学好,学扎实!” 说到这里,他握了握拳头:“我们要想办法把拉斐尔他们脑子里的东西掏空!绝不给他们藏私的机会!” 江清沅和安然沉默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之后的学习中,拉斐尔惊讶的发现,华国的这些技术人员一改之前的含蓄,开始变得主动了起来。 他们会逮著一个问题问个不休,不问到彻底理解明白绝不罢休。 包括实操。 开始时候他们是讲明了的,实际操作法方代表只给操作一遍,然后就让华方技术人员上手练习,他们只管纠正动作。 结果,真正练习起来华方的技术人员实实在在的表现出了什么叫做不耻下问。 他们但凡有一丁点的小问题,发现一点小误差都会抓住不放,非常让法方代表给纠正。 务必达到操作满分才肯罢休。 拉斐尔几人很快就意识到他们如今的工作强度比之前大了好几倍! 可是却全无办法。 因为每当他们提出抗议,那两位华方的翻译都会拿出他们之前签的协议同他们讲:“按照我们双方事先的约定……” 拉斐尔发现自己这边带来的翻译就是个废物! 在那两个嘴皮子利索的女士面前,他起不到半点作用! 沈承平將这件事与上级领导匯报后,引起了上级领导的高度重视! 但除了匯报,他也没什么能做的事情了,於是不到中午就回了厂里。 和牛厂长沟通了一下之后,沈承平发现牛厂长和他的情况一样,也是匯报了情况,然后让在厂里等回復。 得不到一个理想的答覆,沈承平有点失望。 可他也清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於是就对牛厂长说:“老牛,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说著拉了拉身上已经汗透了的衬衣。 “去吧,去吧,食堂有绿豆汤,你换完衣服去喝一碗儿。天热,小心中暑了。”牛厂长说道。 沈承平骑车回了家。 刚一进楼栋,就听到走廊最里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吵闹声。 他紧紧皱起了眉头。 本来心里就烦,又碰上这样闹腾的场面,让沈承平顿感非常的烦躁! 他大步朝里面走去! 崔家婆媳的日常吵闹如今已经变成了家属楼的一景。 开始时还会有人劝上几句,次数多了,人们也习惯了。 如今再听到她们吵吵,很多人都见怪不怪,装作看不见。 也有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只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坐他们家门口看她们两个拌嘴。 当然,如果这时候能再有一包瓜子磕著就更好了。 於是,哪怕崔家吵闹的天都要塌了,可实际上整个一楼的气氛其实还蛮好的。 虽然不能说欢乐无比吧,也差不多能称得上一句和乐融融。 而沈承平的突然出现,却打破了这份和谐。 看他黑著脸大步地朝前走,原本还想打个招呼的人全都闭了嘴。 更有人被他嚇得笑都僵在了脸上。 沈承平径直走到崔家门口,冷冷地凝视著里面对骂的二人。 崔母第一个看见他。 原本崔母都做好了扑过来哭诉一番的准备,她的嘴都张开,马上就要嚎哭出声了。 可在与沈承平冰冷的眸子相对视后,那声嚎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死活也发不出音儿。 她就那么呆坐在地上,举著一只手僵在半空中,却死活不敢往自己的腿上拍。 看到沈承平进来,原本就委屈的要死的蒋春內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觉得自己的苦终於有人看见了。 沈承平这人,平时看上去再冰冷,再不容人亲近,可从骨子里还是个正直的人。 他必然也是看不惯崔红军的行为,替自己感到委屈,所以才会来伸张正义的。 想到面前这人竟然为了帮助自己,不惜冒著得罪崔红军的风险; 想到这人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能够挺身而出—— 蒋春感动的泫然欲泣。 她张了张口:“沈团……” 只可惜刚刚说了这两个字,就听到沈承平用冰冷低沉的声音道:“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纠纷,就去工会反映。 再解决不了,我可以帮崔红军同志申请办理停职手续,让他在家协助解决! 什么时候解决了什么时候恢復工作,解决不了就不要再上班了! 不安家何以安天下。 如果连自家的小问题都解决不了,我看崔红军同志也不適合在厂领导的岗位上待了! 我会提议厂党委开会討论让他调离领导岗位!” 说罢,从外面重重地將崔家的房门给关上了。 第141章 天打雷劈! 中午一下班崔红军就被沈承平给叫住了。 他原本以为沈团找他是为了说图纸的事儿,没想到说的却是他妈和媳妇吵架的事。 崔红军顿时觉得羞窘不堪。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承平说:“原本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在现在这个阶段批评你,但是实在是闹得太不像话了。 过几天上面会派调查小组到厂子里来,到时候你肯定是主要接待人员。 如果不提前把家事解决了,万一那时闹出点什么笑话来,对你,对咱们厂子的声誉都不好。 那些人来了,谁知道他们都会去什么地方?咱也不能拦著。万一要是哪个领导去了家属区,再碰到你们家里吵闹怎么办? 这几天,在忙完工作的情况下,你还是把家里的事情处理一下,至少让她们別在公共场合闹起来吧。” 崔红军连忙答应。 蒋春原本以为早上破门而出后崔红军中午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快一点的时候,他却回了家。 崔红军一进家门就给了他妈一把钥匙,说:“妈,我跟孙副厂长说好了,他答应把他家那个小单间借给咱们用,今天你就搬过去吧。” 看儿子一回家就要撵自己走,崔母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完全不敢相信儿子会这么做! “红军,你说什么?”崔母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崔红军冲她摆了摆手,说:“妈,你別想那么多,我没赶你的意思。你把我从一丁点儿养这么大,我又不是白眼狼,怎么会不认妈啊!” 他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说:“我只是,太累了。” 崔红军这句话说的声音低哑,语气里带著浓浓的倦意。 哪怕他没有解释,就这么坐著,都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身心疲惫。 崔母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她恨恨地看向蒋春,眼神里就像是带著刀子。 崔红军一抬眼就看到了母亲的眼神,他深深嘆了口气。 说:“妈,你是我亲妈,你就心疼心疼我吧。 你和蒋春,我也不想听你们论对错,我就知道一点,你们俩不能在一起相处。 你们俩的性子不相配。 妈,你搬到单身楼那边去住吧,我以后每天都儘可能的抽时间过去陪你一会儿。 你和蒋春分开,你们俩也都少生气了。我还想让你长命百岁呢,能少气就少气吧。” 崔母听到这里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无法挽回了。 虽然她心里依然觉得自己这是被儿子扫地出门了,可她却没法不点头。 再怎么说人家是两口子,除了自己走,难道能让蒋春走? 先不说蒋春愿不愿意,单就这种把媳妇撵出门的做法,那也不合適啊! 那不是更让人对他们一家指指戳戳? 就是为了儿子——她也必须得委屈求全。 崔母擦掉涌出的眼泪,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开始去收拾她的东西。 崔母的东西並不多,最大的一件行李也就是她搬来之后崔红军给她买的一个板床了。 所谓的板床就是两边两个简易床架,中间架著一个木板。 看母亲开始收拾东西了,崔红军出门叫了两个技术科的小年轻过来帮忙,三个人很快就把行李全都搬去了后面楼上。 蒋春也被崔红军这一通操作给搞懵了。 她看到崔红军回来的时候,原本都做好了准备这人会跟她大发雷霆的。 她甚至都想好了反唇相讥的语言。 没想到这人回来后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很乾脆的把他妈给送走了! 蒋春站在屋里,默不作声的看著崔红军做著这一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那些人全部离开,屋里彻底恢復了寧静,蒋春才发现自己的脑子里空荡荡的,根本无法思考。 她不知道崔红军后面还会有什么动作? 处理了他妈之后,是不是就要处理自己了? 蒋春想的没错。 崔红军把他妈安置好了之后就回了家。 他进门的时候蒋春还待在客厅,之前弄乱的傢伙什一动都没动,完全没有收拾。 她就静静地坐在之前崔红军曾经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看到这种情况,崔红军的眼睛黯了黯。 他没有再坐,而是站在那里言简意賅的说:“蒋春,原本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的。 可刚才我想了想,觉得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该说的我都跟你说过,该解释的我也都解释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作为夫妻,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愿意给我? 哪怕我每天出门都会跟你说我今天要干什么,每天晚归也都会跟你报备,你还是这么不信任我?” 说到这里崔红军摆了摆手:“算了,在这个问题上我不想和你爭辩了。 我只想告诉你,我妈已经搬出去了,以后她都不会再烦你。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会有人再阻止你。 我最近工作实在太忙,过两天厂里还会再来一个工作组,我要全程陪同。 所以我暂时搬到办公室去住了,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人去喊我。” 看蒋春猛然抬起了眼,崔红军嘆了口气,將手抬起放在了耳边:“我跟你发个誓吧,我崔红军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蒋春的事情。也没有和任何女同志有不正当的关係! 如有违这个誓言,让我天打雷劈! 这样你能满意了吗?” 说完他拔腿朝里屋走去,隨便收拾了几件衣物。 “等我忙完这阵子会回来,这中间麻烦你体谅体谅我,別再惹麻烦了。” 出来后他冲蒋春说了最后一句,就拿著东西大步离开了家。 从他进门到出门,蒋春甚至都没有能和他说上一句话。 看著这人匆匆而来,匆匆而走,从头到尾没有给自己一个好脸,甚至都没有认真看自己一眼—— 蒋春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 而就在这时,蒋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谭小雁欢喜的笑声。 她一边嗵嗵敲著江清沅家的房门,一边喊:“嫂子,嫂子,你看看大明买什么好东西来了!” 蒋春的火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她知道崔红军会搞今天中午这一出,全都是因为沈承平! 如果不是沈承平对他说了什么,他绝对想不起来把他妈给打发出去。 虽然崔母离开,蒋春打心眼里是乐意的。 可她也清楚,这必然会加深她与崔红军之间的隔阂。 都是那一家子! 都是他们! 蒋春觉得自己和隔壁这一家简直上辈子有仇,不然为什么这辈子会哪儿哪儿都这么不对付呢? 蒋春用力地擦乾脸上的眼泪,咬了咬牙走出了家门。 她去到了厂大门口的警卫处。 厂里在这儿牵了一根电话线,这样方便有什么人来访,警卫好通知厂办。 同时这个电话还开通了外线,厂里职工偶尔想要打个电话,也可以用这个。 蒋春站在电话机前踌躇了好一会儿,终於还是拨通了那个背得烂熟,却几乎没有拨过的號码。 电话接通,她忐忑的叫了声:“爸。” 第142章 把你的脸皮撕下来往地上扔! 蒋春站在华原市政府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朝门卫处走去。 “同志,我找蒋爱国蒋处长,我是他女儿。”蒋春冲门卫自我介绍道。 门卫朝蒋春看了一眼,有点惊讶地说:“哟,蒋处长还有女儿呢?之前怎么没见过? 平时经常来给他送饭的那是……” “那是我弟。”蒋春连忙解释:“我现在在嘉寧工作,离这儿比较远,嘉寧机械厂你知道吧?” 说著,她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门卫仔细看了看她的工作证,这才往里面打了个电话。 之后终於放蒋春进去了。 走在政府大院里,蒋春的內心一片恍惚。 她都不好意思告诉別人,这是她头一回来这儿。 哪怕她爸已经在这里工作十年了。 蒋春家是正正经经的城市贫民。 她爸最早的时候是在街上拉黄包车的。 解放后,市里不让私人拉黄包车了,改公私合营,她爸就成了全市最早一批骑三轮的人。 但蒋春爸是个不甘於人下的人。 在进入到集体单位后,他就意识到这对於他来说是个改天换日,阶级转换的大好机会。 蒋春爸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名字从蒋福田改成了蒋爱国。 然后他开始到政府办门口蹲活儿。 別说,还真给他找到了机会。 他拉了一个市里的领导。 那天,领导带著老父亲去医院看病,叫了蒋爱国的三轮车。 蒋爱国看老人家身体羸弱,不仅把身上穿的棉大衣脱下来给铺在了车上,还陪著那位领导一起送老人去医院。 领导个子矮,人也瘦,根本背不动老父亲,蒋爱国把老人背上背下,最后还给背回了家。 领导很感激他,跟他预定了之后半个月的车子。 而蒋爱国在后面的日子里,不光背送老人天天去医院看病,还跟亲儿子一样在身边陪护。 慢慢的,他跟那位领导就熟悉了起来。 蒋爱国会来事儿,之前又读过几年书。 当时市政府里正缺有文化的办事员,领导就把他调到了身边。 隨著这么多年的经营,慢慢的蒋爱国提了干,又进了接待处,如今又做了接待处的处长。 彻彻底底完成了阶层的改变。 隨著官职的升高,蒋爱国在家里就越来越有官威。 除了三个儿子,无论是老婆还是女儿,都分不走他半个眼神。 蒋春印象里小时候她爸还抱过她呢。 可隨著官儿越做越大,她几乎就没有见那人对她笑过了。 蒋春清楚的记得,她爸上次跟她说话,还是问她和谭小雁关係处的怎么样了? 也是那一次,她爸跟她提起了沈承平。 在知道沈承平结婚后,她爸就再也没有搭理过她。 似乎是感觉到她已经没有了价值。 所有人都在传说,说她进机械厂能做广播员是蒋爱国给厂里打过电话。 可实际上只有蒋春清楚並不是这样的。 能得到那个机会,其实是因为当初机械厂招工是华原市政府协办的。 她去考试的时候,正巧看到了她爸处里的一个办事员。 那人以前去家里送过东西,他们认识。 有那个人说话,她才拿到了播音员的机会。 若论,这確实是沾了蒋爱国的光。 但蒋春很清楚,自己其实是走了狗屎运。 没有那个办事员,她爸绝不会插手这件事。 今天,蒋爱国能同意蒋春来单位,对於蒋春来说简直是惊喜。 走进蒋爱国的办公室,蒋春忐忑地叫了声:“爸。” 蒋爱国放下手里的报纸,打量了她一下,然后指了指她身后的房门。 蒋春赶紧转身將门给关上了。 “到底有什么事,说。” 蒋爱国直接问道。 蒋春站在门边,紧张地用手来回搓著衣角,吭哧了半天才说:“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和红军吵架了。”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蒋爱国直截了当的问。 蒋春咬了咬牙,终於说道:“我想让爸爸你去我们厂子一趟,让他们知道咱家也不是吃素的。让他崔红军再跟我说话也掂量掂量!” 蒋爱国没有接话。 他抬起眼皮,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这个二女儿。 眼里是毫不遮掩的失望。 蒋爱国有三个女儿。 大女儿嫁给了毛纺厂的副厂长。 按说这桩婚事还是比较让他满意的。 只可惜他那个女婿是个短命鬼,女儿嫁过去没几年就死了。 这个棋子算是彻底废了。 二女儿他是好好培养了的。 自小就好吃好喝供著,还让她读完了高中。 为的就是能把她嫁个好人家,也给自己多个助力。 蒋爱国最早看上的是沈承平,在他看来那是个前途无量的人。 只可惜他们晚了一步,沈承平回了趟家,回来后竟然结婚了! 但蒋春总算还爭气,自己考入了机械厂,最后还嫁给了崔红军。 崔红军虽然没沈承平那么风光,但其实也还可以。 特別是机械厂转產之后,作为技术带头人,崔红军后面也是有大造化的。 所以,蒋春给他打电话说有事求他时,蒋爱国才没有一口回绝。 而是愿意给这个女儿一点面子,让她到单位谈。 但他没想到,这个没本事的,来找他竟然是因为这点破事! 她没本事降住男人,那就老老实实听话! 被男人骂了就想让自己去给她撑腰…… 想什么呢? 自己的面子就是这么用的? 蒋爱国正想拒绝,蒋春已经看出了他的意思,急得快走了几步,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隔著桌子对著蒋爱国期期艾艾的就哭了起来。 “爸,你不能不管我。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女儿。 我们厂里谁都知道咱的关係,他们欺负我,其实就是欺负你! 你不知道我都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他们不光把我从广播室给踢出来,后来还使阴招把我从宣传科给踢出来了。 你知道现在厂里让我干什么吗? 他们让我打扫卫生! 不光打扫卫生,我还要去给那些洋人洗衣服,给他们铺床叠被! 爸,他们这是打我的脸吗?他们这是打咱全家的脸! 是把你的脸皮也给撕下来往地上扔啊!” 第143章 打落牙和血吞! “你给我闭嘴!”蒋爱国压低声音喝止了蒋春。 然后从办公桌后大步走出来,走到门口將门从里面锁上。 这才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 他这一眼阴鷙里带著寒意,直看得蒋春打了个冷颤。 脑子一空,之前想好的说辞全都没有了踪影。 蒋爱国冷哼了一声,逕自走到一边的藤椅前坐下。 然后对蒋春道:“说吧,把事情说清楚。” 蒋春再也不敢隱瞒,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跟蒋爱国说了一遍。 听到蒋春说起她婆婆如何因为她没有怀孕而在家里无理取闹时,蒋爱国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显然这种事在他看来,完全都是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可在听到蒋春为了报復谭小雁而往楼门口倒油时,蒋爱国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蒋春被父亲的眼神给震慑住了。 嚇得朝后退了两步,这才囁嚅著解释:“谭小雁並没有受伤,江蓝走在她前面,江蓝先崴了脚。” 面对这如此愚蠢的女儿,蒋爱国真是连教都懒得教了。 他开口问道:“我听你提那个叫江蓝的提了好几次,她就是沈承平从老家娶回来的媳妇? 不是说就是个在城里做女佣的吗,怎么,听上去在你们厂还挺受重视的?” 蒋春咬了咬牙,却不得不说:“江蓝可不是普通的女佣,她妈是给资本家小姐做奶妈的,她从小在那家里就很受重视,被养得跟个二小姐一样。 她不光识字,会算学,外语也很好,听说都是跟著资本家小姐一起学的。” “哦?她还有这造化。”蒋爱国的眼睛眯了眯。 被眼皮挡住的视线里,藏著冷漠。 看蒋春还抽噎个不停,蒋爱国不耐烦了。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呸的一下吐出个茶叶梗。 这才说:“行了,你回去吧。回去好好跟小崔过日子,他是有大前途的。 至於他妈……当媳妇的,该忍就忍著点儿。” 说到这里,他直视著蒋春,眼神里带著警告:“小崔现在在忙正事,別让我再听到你不支持他工作的话。 但凡让我听到一句,看我怎么收拾你!” 蒋春顿时绝望极了。 看出她爸已经有了要撵她走的意思,蒋春实在忍不住。 硬著头皮说:“爸,那他们欺负我的事儿你就不管了啊?他们欺负我就是欺负你……” “闭上你的嘴!”蒋爱国冷冷喝道! 他不耐烦地指了指门口:“出去!我用不著你教我做事!” 蒋春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市政府,当时的她只觉得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蒋爱国虽然把她呵斥了一顿,事实上却並非完全没有將这件事放在心上。 “市妇联的人来干什么?”沈承平坐在牛厂长的办公室里,神情诧异的问。 “说是要来宣传婚姻法。”老牛揉了揉眉心,回道。 “这个时候来宣传什么婚姻法?这婚姻法不是早在十年前就宣传过了吗?” “谁知道呢!” 牛厂长也很烦躁:“今天市委宣传部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和妇联的人合著办了个宣传班,要在全市范围內搞婚姻法的宣传工作。 咱们是新厂,新工多,女工也多,所以被他们定为了第一站,让咱们配合工作。 我说我们现在全厂备战,人家说不占用咱上班时间。他们打算在晚上办学习班,给青工们普法,讲法。 我寻思著这也是好事儿啊,关键是根本没理由拒绝。” 沈承平琢磨了琢磨,也想不出这事儿有什么不妥之处。 人家都说了不占用上班时间,那还有什么说的? 他只是嘀咕了一句:“怎么谁的手都往咱厂里伸?咱是军工厂,又不归华原市管理。” 牛厂长摇了摇头,嘆道:“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人家就是来搞个宣传,还是宣传婚姻法。从哪儿讲都是好事儿。 要是为这点事儿和市委撕破脸,没什么意义。 我之前也听说了,咱厂子里好些家庭婆媳吵架,男人打媳妇的事儿层出不穷。我看啊,这都是不懂法的缘故! 来宣传宣传也好,也给那些人紧紧弦,权当是替咱搞政治学习了。” “行,让他们来吧。就是事先得说好了,来之后不能到处乱转,咱这里毕竟还住著外方的人。”沈承平说道。 “我知道。这事儿交给李绍元去办。这本来就是他们宣传口的事儿。” “嗯,让顾平山也派个人协助吧,让他们保卫科的人也关注一下这个事儿。” 关於妇联搞宣传这事儿聊到这里就结束了,並没有在327军工厂两个主要领导人心里留下任何波澜。 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他们焦心。 “军区那边没传出什么消息?”牛厂长询问道。 沈承平知道他问的什么,摇头:“这事儿本来就不是部队能管辖的事儿。工业部那边没消息,这边肯定也不会有什么消息。” 他鬱闷地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索回资料这事儿,我觉得会很困难。” 牛厂长沉默了。 他何曾不知道这件事抗爭起来会很困难? 不过是多少还抱了一丝希望。 总想著,既然花了钱,要回原本就应该属於我们的东西,这不是理所应当的? 只可惜,显然在国力不相当的情况下,这个“理所当然”也只能算是奢望。 “我x他们八百辈儿祖宗!”牛厂长忽然狠狠地骂道! 然后一拳头重重砸在了椅背上。 沈承平动也没动,甚至眉头也没动丝毫。 若是骂能解决问题,他也会骂! 別说骂了,若是可以动手,他都恨不得现在就扛著机枪,去把那群不要脸的外国“友人”全给突突了! 可实际上呢? 为了能把技术学到手,他们明知道被坑了,还是被往死里坑,却依然要打落牙和血吞! 依然还得好声好气的面对那几个技工, 依然得把他们当祖宗一样伺候著! 发展!大力发展! 使出吃奶的劲儿发展工业,增强军力、国力,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 只有强大了,才会不被人欺负,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沈承平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重孙女当初给找的那些资料。 想到了寧寧曾经提到过的“卫星”,“无人机”,“核潜艇”眾多的“世界第一”…… 他的拳头再次用力的握紧! 第144章 硬钉子 “江会计,厂办通知今天晚上在礼堂开大会,要求全体女同志都要参加。你和崔会计都得去啊!” 江清沅一到办公室,赵长河就乐呵呵地对她说道。 之前被何处长嚇了一通,赵长河也下了苦功夫,最后的財务考试他溜边通过了。 於是总算是如愿的继续留在了財务处。 虽然乾的还是杂活,但已经从扫地拖地打开水慢慢晋升到了可以帮著做一些简单的统计工作了。 当然,诸如跑腿,上传下达这些事儿还是都由他包揽。 听赵长河这么说,江清沅皱了皱眉,有点奇怪地问:“开什么会啊,还都得参加?” “普及婚姻法唄。”崔艷在一旁撇了撇嘴。 都讲了好几天了,天天讲点陈芝麻烂穀子的,我记得那些例子我小时候陪我妈都听过。 这都十来年了,还讲那个,真是够了! 江清沅因为现在除了处里的工作还兼著给那些外国人做翻译,恨不得一个人给掰八瓣用。 通常都是只有下午才来处里上会儿班。 所以,何处长早就放了话,除非是非江会计不可的活儿,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都/別去烦她~ 所以,別看市里的普法小分队都来了三四天了,她是一天课都没去上过,自然不知道那些人讲的是什么。 反倒是崔艷,作为厂机关科室的代表,想溜號都溜不了,每天都得老老实实去听课。 八月底的天气,那会议室里四面不透风,又坐著百十號人,天天热得跟闷炉一样。 待在里面一会儿人就能被汗给淹了,浑身湿透不说,还一股子汗臭味! 熏得人窒息。 这些都不提,关键还有很多人是带著孩子去的。 一会儿这个哭了,一会儿那个闹了。 小孩儿哭,大人叫—— 又热又臭又烦…… 一天下来崔艷都觉得自己要升天! 更別说这都学了好几天还没结束! 回忆起这些,崔艷觉得自己要抓狂! 可她毫无办法。 听江清沅问,她只能解释:“听说今天要搞什么调查,是说让全厂女职工还有家属都要参加。 也不知道调查什么。 哎呀,赶紧查完赶紧走吧,再这样下去,我是受不了了。” 既然全体妇女同志都要参加,那江清沅也不想搞什么特殊。 於是她和安然打了个招呼,让她晚上在自己宿舍继续翻译,四人的小组活动暂停一次。 然后去参加了这个什么大会。 江清沅去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都到了。 看到她,好些人热情地朝她打起了招呼。 作为財务处人员,特別是还负责著全体职工的工资核算,江清沅在眾多工友心目中的地位和人缘,比好些厂领导还高一些。 看到她来,几个平时熟悉些的大姐,嫂子立刻冲她招手:“江会计,来这边坐!” 江清沅也不端著,立刻拿著从家里带的小马扎走过去,坐在了眾人身边。 这里是厂里最大的会议室。 可再大也坐不了一百多號人! 更何况前面还得腾出位置给那些来宣讲的人员。 所有桌椅全都收起来了。 大家来的时候自带马扎凳子,然后三五成群,按照关係远近自行安排座位。 江清沅被眾人围在了中间。 大家纷纷向她打听那几个外籍技师的事情。 谁都有好奇心,更別说厂里来的这些个黄毛蓝眼的外国人,都是他们之前根本没有见过的人种。 因为江清沅能和他们用外语熟练的交流,还能和他们同进同出,如今她在眾人眼中的形象,也都高大上了许多。 或许,人对於自己完全不了解,无认知的领域,总是会下意识的更敬畏几分。 所以,江清沅一坐下立刻就成了眾人的核心。 江清沅拣能说的和大家说了几句。 哪怕就是只言片语,也博得了一阵惊嘆。 而今天的会议就是在眾人惊嘆声中开始的。 今天主持会议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 这位女同志虽然不年轻了,但是依然能够称得上一句好看。 她的皮肤很白,体態有点丰腴,但是並不是胖。 走起路来腰一扭一扭,自带著一股子风流。 听工友们悄声介绍,江清沅知道这人姓艾,叫艾华,是市妇联的一名干事。 这次的宣传小组,她是主要负责人。 艾华上到台上就开始演讲。 江清沅听了几耳朵,听她说来说去都是些陈词滥调。 例如女不满18,男不满20不能结婚啦; 结婚得领证,不领证不合法啦; 男人不能打老婆,老婆婆不能磋磨儿媳妇啦; 全都是诸如此类的。 她就开始走神儿了。 不是说讲这些不好。 宣传婚姻法当然是好事,是一件对妇女同志特別好的事情。 可自从第一套婚姻法1950年落地开始,这样的宣讲已经搞了无数回了。 別人听过几遍不知道,江清沅觉得她从记事起就开始听。 那些套话她都倒背如流了。 江清沅懒得再听,就开始在脑子里跑马。 一会儿想今天晚上安然不知道能不能把新资料翻译出来? 一会儿想寧寧昨天晚上去川省重工的档案室翻旧资料,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收穫…… 就在她都恨不得此刻就用意识进入空间看看,有没有重孙女回信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点了名! 一直到旁边的大姐推了推她,江清沅才意识到站在最前面的艾华叫的是她的名字。 江清沅坐在那儿没动,用手指了指自己,问:“艾同志,你叫我吗?” “对。” 艾华笑盈盈地看著她说:“江同志,我对你可谓是久仰大名了。一来咱们厂就听说了你这位女强人。 好些同志都跟我介绍,说江同志能力强,有才干,是咱们妇女同志的標杆,是带头人!” 江清沅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干嘛的? 怎么一上来就给自己扣了这么多顶的大帽子? 这是…… 有什么目的? 江清沅也不想去猜,直接回道:“艾同志你过奖了,你说的这些我可不敢认。 都是厂里的职工,都是为了厂里做事,谁干的都是自己分內活儿。 没什么標杆,带头人一说,你可別乱给我扣帽子。 这也太嚇人了。”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艾同志你要问什么直接问吧,不用这么客气。” 她说话轻声细语,脸上还带著一抹靦腆的笑。 可艾华还是能够感觉到,自己今天碰到的是颗硬钉子。 第145章 怂恿离婚 艾华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虽然碰了个软钉子,她也不觉得尷尬。 她看著江清沅依旧笑意盈盈地说:“江同志,我今天点你名字是因为你是咱们受迫害的妇女同志中最典型的一个代表。 我想让你跟大家讲讲你受压迫时的痛苦经歷。” “?” 江清沅被这人给说迷糊了。 她? 受迫害的代表? 她受什么迫害了? 怎么就有受压迫的痛苦经歷了? 江清沅不明白这人说的到底是个啥? 怎么她一点也听不懂呢? 她当即问道:“艾华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些你都听谁说的?我受什么压迫了,怎么自己不知道?” 江清沅这话一说,周围一片鬨笑声。 她身边的几个大姐大妈们更是笑得嘎嘎的。 一个大姐当即大声说:“江会计,你快把你受压迫的经歷给俺们大家讲讲,是不是沈团天天晚上压迫你了?” 这女同志,特別是结了婚的女同志们多的情况下,在一起说起话来多少都有些没把门的。 这一嗓子吆喝出来,底下更是笑成了一片。 艾华之前努力营造出的严肃的,甚至有点沉重的气氛,让这鬨笑声一下子给冲的全都没了。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她盯著江清沅,却发现对方的眼睛清亮亮的,並没有什么挑衅,恶意,有的全是不解。 仿佛此时这个情况並非因她而起,跟她全无关係。 艾华只看得心里一塞。 她也不拐弯抹角了。 直接说:“江同志,你也不用藏著瞒著,你的情况我们事先都已经做过了解。你敢说你和沈团长的婚姻不是包办的? 你们结婚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不是父母包办,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结婚?” 江清沅听到这里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艾华今天搞这一出是专门针对自己的啊! 怪不得要全体妇女都参加呢,这是生怕自己会不过来。 只不过,是不是父母包办的,关你什么事呢? 真是閒的! 江清沅没有回答艾华的提问,而是再次追问:“这些你是听谁说的?” 看江清沅避而不答,艾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摆了摆手,说:“这个你就不要追问了,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渠道。 你就说这是不是真的吧? 江同志,包办婚姻是违法的!你是厂里的先进分子,可不能知法犯法,一定要与一切不合法的行为抗爭到底! 我们广大妇女同志可看著呢,你要当大家的带头人!” 所以呢? 所以就因为你两句屁话,我还得和我们家那口子离婚了? 江清沅在心里讥讽地嘲道。 她深深地看了艾华一眼。 不禁想,今天怎么没把沈承平叫过来一起参加这个会呢? 她还真想看看她家那位听到有人当面怂恿自己离婚,会作何感想? 一想到沈承平听到这些话后的表情,江清沅竟然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看到她笑,艾华惊讶了。 一时间竟想不出自己说的哪句话能引人发笑? 她看著江清沅,忽然就有点说不下去了。 江清沅用手在鼻子上摸了一下,掩饰住笑意。 这才冲艾华说:“艾华同志,我问你从哪儿听说的,並不是要你指证提供消息的人。 我只是想说,你们得到的消息是错误的!” “错误的?不可能!” 江清沅轻哂:“我自己的婚姻是个什么情况我不知道?难道你还能比我这个当事人更清楚? 怎么就不可能了? 可不可能还真不是你说了算!” 江清沅和艾华这一番对话,把旁边好些人都听愣了。 主要是江会计和沈团是全厂知名的恩爱夫妻,是人人艷羡的郎才女貌。 忽然说他们是包办婚姻,是受压迫的產物,大家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此时听江清沅反驳,立刻就有人嚷嚷:“江会计,你跟她说说清楚,你和沈团到底是咋回事啊?” 八卦之心人人有之。 和艾华说不说的不重要,说给大家听听才是必须。 江清沅也不藏著掖著了。 乾脆提高了音量大大方方地说道:“我个人的情况入厂时都是和领导们匯报过的,档案上也有记载。 我家是正经的贫农。在解放前的时候因为家里闹饥荒,我爸妈只能和村里的人一起外出討饭。 我是生在討饭路上的。 后来我妈为了能养活我,能让我吃口饭,不得不带著我自卖自身,卖到工厂主家里做奶妈。 我长大后也留在那一家做了家庭服务员。” 江清沅先介绍了江蓝的身世,以及回家的原因。 然后说道:“我说这些是为了说明,像我这种情况我爹是不可能强迫我的,他没养过我,自然也当不了我的家。 我当时答应去城里照顾老沈,是因为知道他是战斗英雄,知道他之所以受伤是为了抗灾! 战斗英雄受伤需要人照顾,不管是谁知道都责无旁贷啊! 我跟著大队长去帮忙,这有什么错吗?” 江清沅的话说得艾华哑口无言,一时间完全不知道怎么接。 她来之前听蒋爱国说过这个江蓝的经歷,知道她和沈承平的婚姻是沈承平的大伯一手促成。 之前两个人根本不认识。 所以她才敢在这上面做文章。 但艾华並不清楚这俩人结婚的细节是什么样的。 江清沅也没打算得到艾华的回覆,继续说道:“我和老沈是在之后的接触中渐渐產生感情的。 我敬仰他的英勇无畏,他觉得我温柔体贴,两个人都认为对方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是愿意共度一生的伙伴。 所以他跟部队打了报告,然后我们结了婚。 我们的婚姻是两个人自己的选择,同时也是经过部队上级部门批准的,不仅合法而且合规! 这和包办有什么关係?” 在讲述江蓝的经歷时,江清沅的脑子同时也在飞快的转动著。 从艾华明显茫然了的表情里,江清沅更確定了她今天的行为就是有目地的针对自己! 可自己与她无冤无仇,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江清沅从艾华想到了她所在的市妇联,又想到了和妇联共同组织这个活动的市委。 然后將目標锁定到了蒋春身上。 知道她和沈承平结婚经过的人没几个。 除了谭副司令两口子就只有谭小雁了。 而谭小雁之前说过,这事儿她写信告诉过蒋春。 那蒋春也算是一个了解內情的。 可蒋春了解的必然不会太详细,因为谭副司令不可能把內情完全的告诉谭小雁。 既然如此,自己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多了。 於是她模糊了她和沈承平领证的时间,更没有提二人在部队的审核流程都是后来谭副司令出门帮忙补的。 果然,哪怕她说的与事实出入极大,艾华也根本察觉不出来。 就在江清沅还在暗暗思忖接下来要怎么反击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 “这才不是什么受压迫的婚姻,这明明就是自由恋爱!” 来得晚坐在后面的崔艷大喊了一声。 如今她也是已婚妇女了,早已经不懂得害臊。 喊完这一嗓子,她还大声的又嚷嚷了一句:“这么美好的婚姻要是受压迫的,那让我也受一回吧!我不怕受压迫!” 直喊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立刻就有人说要去把孙小兵喊来,让他听听他媳妇都说得啥话。 眼看著场面已经到了自己无法控制的状態,艾华意识到她放的这头一枪算是哑火了。 不过她也不气馁。 艾华觉得自己之所以没成功拿下江蓝並不是她的错,而是事先蒋爱国给她提供的信息不准確。 既然这样,她制不住江蓝谁也无话可说。 但好在,这次要收拾的另外一个人的情况,是艾华自己亲自去调查的。 她有十万分的把握能一击必胜! 第146章 乱成一团 打定主意后,艾华不再揪著江清沅不放,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人群后面,態度和蔼地冲人群说:“冯二妹同志,还是你上来和大家讲讲吧。” 冯二妹? 谁是冯二妹? 在座的眾人全都相互张望了起来。 厂里的女工本来就不是很多,彼此间就算谈不上多熟,但因为有著同住地窝子的交情,大家叫什么名字还是都知道的。 谁也没听说过“冯二妹”这个名啊? 而家属们也在互相打听著,询问著谁家的媳妇姓冯? 看坐著的人都不说话,艾华朝人群里的张巧妈指了指:“冯二妹同志別害臊嘛,这正是你倾倒苦水的时候! 你上台来跟大家说说,你如今那个男人是怎么欺负你的! 听说上回就是因为你一件衣服没洗乾净,他差点一巴掌把你的耳朵给打聋了?” 艾华一脸的气愤:“这种人就不能给他留情面!这都什么时候了,都解放多少年了,还敢打媳妇! 领导人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半边天是能隨便让人打的? 冯二妹同志,你不要有顾虑。 你跟我们好好说说你男人的恶行,我们给你做主! 我们不仅会协助你离婚,还会陪你一起和他抗爭到底! 明天我们宣传队的同志就可以和你一起去找他单位领导,去诉说你的委屈,去对他进行批斗!” 一直到艾华说到自己脸上,张巧妈才意识到这人喊的是她名字。 冯二妹这个名儿,她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用过了。 当初嫁人后,她被叫做“张家的”。 后来生了巧儿,男人又没了后,她就被称作“张巧妈”。 如果不是今天被艾华叫出来,张巧妈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名字。 不过名字不是她关心的,她关心的是——这人怎么知道这么多! 张巧妈是个要脸的人。 哪怕她再嫁的男人不是人,总是打她,但她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过。 就是夜里哭死,白天她也会笑脸见人。 她有闺女要养,她离不了那个家。 所以,张巧妈想不通这女人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她確定她后嫁的男人不会往外说。 那人还没退休,他还打算著將来让他小儿子接班呢。 不可能主动跟人说起这种会败坏他们一家名声的事。 没等张巧妈想明白,又听到艾华提出让她离婚的事儿。 不仅让她离婚,还说要和她一起去男人的工厂討说法,去批斗他! 张巧妈的脸都白了。 虽然她如今已经离开了那个家,而且走的时候两边都心知肚明她不会回去了,可是这事儿谁都没戳破。 那男人家地方小,他想腾房子给儿子住,自己都搬到厂子里。 还主动担了晚上看大门的活儿,为的就是能有个门房可以睡觉。 对於张巧妈的离开,他是乐见其成的。 但这並不能代表,当张巧妈说要跟他离婚他会同意! 老两口为了照顾儿女分开住这是谁都能理解的,可要离婚——丟不起那个人啊! 更別说,那男的家里最小的儿子今年都十六了,上面还有俩哥。 想到男人蒲扇一样的巴掌,想到那几个站在一起铁塔一样的继子…… 张巧妈打了个哆嗦。 她当即衝著艾华破口大骂:“我x你先人的!谁说我男人打我了?你这是放屁!” 张巧妈是家属楼出了名的混不吝,她能和崔母打成一团,那战斗力也是爆表的。 此时,她被触到了心底最害怕的那一块,顿时应激了。 如同炸了毛的母鸡般,蹭地一下就蹦了起来! 冲艾华就扑了过去……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 蒋春坐在人群的最后面。 她独自缩在角落里。 自从接受了单位的惩罚,调到了清扫组之后,蒋春就养成了独来独往的性子,不再与外人打交道了。 坐在那里,她静静地看著这场闹剧。 艾华,她很熟悉。 哪怕她们俩之前甚至没有说过话,蒋春也对这个妈妈口中的“骚狐狸”,“不要脸”的女人了解甚深。 她很早就知道这人和她爸有不正当的男女关係。 但无论是她,还是她妈,都毫无办法。 看到艾华来,蒋春其实心里是升起过一丝小小的希望的。 她知道艾华来,肯定是她爸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来替她报仇的。 可结果呢? 就这? 看著前面被张巧妈撕扯著头髮,狼狈不堪的艾华,蒋春的眼中全是鄙夷。 而就在蒋春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著小板凳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时候,忽然—— 一缸子热水朝著她兜头泼了过来! 第147章 笑里藏刀 “啊!”毫无防备的蒋春尖叫了一声。 热水泼在脸上,脖子上,蒋春只觉得火辣辣的疼。 她用手捂著脸,发出惊恐的声音。 这忽然的变故,把周围的人全都嚇了一跳! 眾人纷纷围拢了过来。 柳大夫更是跑到蒋春跟前,快速替她检查了一番。 好在,那水只是热,却並非开水。 泼在身上,只让蒋春的皮肤变得通红,倒也没有烫伤。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的发展让人们都惊讶极了。 原本几个都打算走了的女工也都留下来看起了热闹。 “张巧,你干什么呢!” 柳大夫扶著蒋春,不悦的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这水要是再热一点,蒋春的脸就烫伤了! 这要是泼到眼睛里,那就更不得了!” 大家听了柳大夫的话才反应过来,原来那热水是张巧泼的。 於是看向张巧的眼情一个个的都写满了诧异。 更有人还往前面还在撕打著的张巧妈与艾华望了望。 虽没言明,可意思很明显了—— 找事的是那个艾干事,有火也应该朝她发啊! 关蒋春什么事? 而这时候的张巧也终於挣脱了拉扯住她的几个大姐。 张巧先朝蒋春狠狠地啐了一口! 然后才骂道:“我为什么泼她,她自己知道!柳大夫,你別管,这么阴毒的小人,我泼她都是轻的,我就应该去撕她的脸! 把她的脸皮撕下来,让你们大家看看,那是不是人生的!是不是人的脸!” 张巧在单位里平时属於不爱说话的那种人,也没见过她跟谁交恶过。 忽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把眾人都说愣了。 连扶著蒋春的柳大夫也皱起了眉头,问:“张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儿。” 而蒋春这时也放下了捂著脸的手,哭道:“张巧,你把话说清楚,我干什么了让你这么欺负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这么追著我不放?你说清楚,你不说清咱们现在就去找领导! 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张巧朝她鄙夷地一笑,然后说:“你做了什么,別以为別人都不知道!” 她用手指了指前面:“那个什么艾干事,是你爸派来的吧?你別装,那天你给你爸打电话,我都听见了!” “我没有!”蒋春立刻大声喊道。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张巧比她的声音更高! 说著说著,忽然就哽咽了起来。 全天下的人都没有张巧清楚,她妈妈为了她受过多少委屈。 这么多年,为了养她,妈妈差不多把能吃的苦全给吃了。 所以,她在有能力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妈妈给接出来! 现在,她总算是如愿以偿。 哪怕张巧打心眼里看不上钱进,可能把亲妈接出来一起过,她就觉得如今的日子过得还行。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蒋春竟然会在这时候横插一槓! 张巧妈能想到的事儿张巧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她继父一家子是什么人,她太了解了。 那些人哪怕一点都不待见她还有她妈,可如果真闹到继父的厂里去,那他们一家人必定会报復! 而他们报復的手段,第一个肯定是要把妈妈给接走。 真到那时候,张巧想拦都拦不住。 但妈妈回去后,等待著她的会是什么? 张巧不敢想。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她就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都说不清楚是怕的还是恨的! 张巧用力地抹了一把默默流满一脸的泪,衝著蒋春骂道:“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这种狼狈为奸攛掇著別人离婚的行为,不觉得坏良心啊! 別跟我说什么《婚姻法》!《婚姻法》是保护女同志的,並不是你们用来压制人的工具! 怎么了?不是自由恋爱就必须得离婚啊?那你先让你爹妈离唄!他们是自由恋爱吗? 还有,蒋春你婆婆天天在楼里嚷嚷你是下不出蛋的母鸡,说你生不出孩子,你咋不跟崔副厂长离婚呢? 有这样的坏婆婆,不更应该离吗?你还等啥呢? 攛掇人家江会计离婚,你不要脸! 咱全厂谁不知道人家江会计和沈团长的感情好,人家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人家好好过日子的你们攛掇,你这天天在家里和婆婆打成一团的倒没事了! 你们这是在干啥?不就是看不得別人过好日子!” “对!就是这样!就是蒋春在背后搞的鬼!” 谭小雁也站了起来。 刚才艾华在前面针对江清沅的时候,谭小雁整个人都傻了。 她当然一下子就听出那人说的话,大部分都是蒋春从自己这里听说的。 她当即就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谭小雁想站起来替江清沅辩驳,可她不知道要怎么说。 后来看嫂子自己把话说清楚了,她才稍稍放了一点心。 谭小雁都做好了会议结束要去找嫂子赔礼道歉的准备了,结果这边张巧和蒋春干起来了! 谭小雁这顿时来了精神! 毕竟此时的她,连撕吃了蒋春的心都有! 之前看这边混乱,怀孕的谭小雁不敢往跟前凑,所以一直远远的躲著。 可这会儿也顾不得了,她挤过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她指著蒋春说:“我替张巧作证,这一切都是蒋春的阴谋诡计!” 蒋春没想到谭小雁这会儿会跑过来作证,她气得大喊:“不是我!这关我什么事? 宣传队搞宣传是妇联的事儿,你们针对我干什么!” 她用手指著前面:“你们找她啊!这不都是她说的吗?你们找艾华去啊,为什么都跑过来欺负我?” 她说著说著委屈地大哭了起来:“都来找我做什么?都觉得我好欺负不是? 柿子捡软的捏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要你们这么合著伙针对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看上去可怜极了。 可谭小雁却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用手指著蒋春的鼻子尖,骂道:“你少装!你这一套我看了多少年了,別再做出来让人噁心! 你敢说艾华说的那些事不是你跟她说的?” “我没有!不是我!我跟她都没有说过话!” “不是你说的也是你爸说的!”谭小雁用力挥了一下手! 一锤定音道:“这事儿你绝对脱不了关係! 不是你她怎么可能知道我哥和我嫂子结婚的细节? 那时候我哥还没调过来呢,他也不是在嘉寧结的婚。 那些细节艾华怎么可能知道?她从哪儿查出来的?” 说到这里,蒋小燕转身看向眾人:“我哥和我嫂子,有跟大家说过他们结婚的细节吗?” 眾人纷纷摇头:“没有!” 別说沈团长和江会计都不是那种爱和人閒聊的主儿。 就是说几句閒话,好端端的,也没人会去说自己结婚的事儿啊? 如今被谭小雁提起这点,大家忽然意识到—— 確实! 沈团的身份和別人不一样啊! 他是军人。 他的关係,档案等等都在部队。 就是妇联的人没有特別的理由,应该也没资格去查阅吧? 所以,艾华刚才提到的那些事,是从哪里听说的? 她怎么知道沈团和江会计结婚是父母包办? 就在大家都犯起了迟疑的时候,谭小燕忽然转身衝著江清沅鞠了一躬。 说:“嫂子,对不起,你和我哥的事儿是我透露给蒋春的。 那时候我傻,不知道有人笑里藏刀。 我把她当最好的朋友,没想到她竟然会从背后捅人!” 第148章 被毒蛇盯上 艾华和她带领的宣传队在327军工厂的宣传活动,最后以变成一场闹剧而告终。 哪怕她和蒋春都坚决不承认她们认识,也一再否认之前的那场大会是刻意针对江清沅和张巧妈的。 但群眾的眼光全都雪亮。 大家不光扒出了蒋春曾经给沈承平送饭被拒的事儿。 还扒出了她与钱进那一段“不得不说”的过往。 蒋春“吃著碗里看著锅里”,把单身男工友当“算盘珠子”扒拉的行为,更是变成了工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有了这些与沈承平和钱进有关的过往,那江清沅和张巧妈是不是被针对了,这还需要承认吗? 这不是明摆的事儿嘛! 这件事发生让军工厂的领导们很恼火! 先不说沈承平莫名其妙躺枪。 就说在厂里工作如此繁忙,生產压力如此巨大,而且马上就会有国家级的工作组进驻的情况下—— 因为一点个人恩怨,利用私人关係把厂里搞得乌烟瘴气! 单这一点就让人不能容忍! 於是第二天一早,艾华和她带领的宣传队就被厂保卫科的干事礼貌而坚决的送出了工厂大门。 与此同时,牛厂长所代表的327军工厂的抗议电话也打到了华原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 不说艾华怎么灰溜溜的离开,只说蒋春这下是真惹了眾怒! 不管是婆媳矛盾,还是邻里间拌嘴,在大家的眼中这其实都是內部的事情。 再怎么说,大家都是一个厂的。 工厂是我家,温暖你我他嘛! 关上门,哪怕打破头呢,那也是自己一家人。 但蒋春这种从外面找人,来收拾自己人的行为,实在是让人不耻! 也让人对她原本就不多的一点工友情,彻底消失殆尽。 別说,谭小雁朝江清沅鞠的那一躬,算是把蒋春彻底推下了深渊。 特別是她那句“我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她却在背后捅刀”更是让每一个听说的人心里都寒寒的。 见到蒋春都恨不得绕路走。 根本不敢与她再有任何的交集。 这件事把整个厂子的人都惊动了,几乎所有人都在观望厂里的决定。 想知道这件事后,厂里会对蒋春做出什么样的处罚。 谁知道,厂里的处罚结果还没出来,张巧妈先动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张巧妈先动,这事儿是由张巧先引起的。 和蒋春差点打起来的第二天一早,张巧就给厂管理科送过去了一份申请。 她想要调房。 张巧说她不愿意和蒋春再做邻居了,不然就好像一直被条毒蛇盯著一样,让她晚上都不敢闭眼睡觉。 这样她无法休息,白天就干不好工作。 为了能更加全心投入生產,她希望能给他们家调换房子。 她不挑。 无论是调换到顶楼还是调换到后面的单身楼都情愿。 拿著她的申请,管理科的丁丽珍丁科长简直无语至极。 丁科长也在家属楼住,而且她就住二楼,在张巧家楼顶上。 昨天晚上,这母女俩在家里和钱进干架的事儿,她是听得清清楚楚。 还能不明白张巧之所以写这个申请,就是为了给蒋春伤口上撒盐,想把这事儿闹得更大一点? 毕竟都入住这么久了,一切都安置住了,谁会愿意这时候跟別人换房啊? 那不是吃饱撑得慌嘛! 於是丁丽珍直接就拒绝了。 让张巧回去好好工作,別想这些有的没的。 说单位会处理好这件事,让她放心。 张巧很好说话,事情不成她也没爭,点了点头就走了。 丁丽珍也以为这件事结束了。 结果中午回去,她刚一进家门张巧妈就跟了进去。 进去后扑通一下就给丁丽珍跪了。 跪下后她什么也没说,砰砰砰就给丁丽珍磕了三个头! 看丁丽珍震惊到没反应过来,又砰砰砰连磕了三个! 直接把看到妈妈回来,出来迎接的丁丽珍小女儿给嚇哭了。 丁丽珍更是气得差点没厥过去! 可身为领导,丁丽珍再恼火,也还得压著性子耐心处理。 她赶紧去扶张巧妈,却死活也扶不起来。 张巧妈哭得要死要活,说如果不给他们家换房,她就不走了,死也不回去了。 说让丁丽珍可怜可怜她们孤儿寡母,给她们一条生路。 张巧妈磕得用力,额头磕破了,血顺著脑门往下流。 鲜血溶於泪水里,又被她抹得满脸都是。 看上去极为嚇人。 丁翠珍丈夫不在327厂上班,周末才回来。 家里只有她和婆婆,以及他们三岁的小女儿。 小姑娘看到张巧妈这样,嚇得尖声哭叫,喊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而丁翠珍的婆婆年纪大了。 又要去哄孙女,又想去帮儿媳妇,却偏偏一样也帮不上,气得捂住胸口,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要惊动邻里。 从而也惊动了厂里的高层。 於是这次关於蒋春的处理结果比上一回出来的还早些,当天下午就贴在了宣传栏上。 第149章 拿到了! 对蒋春的处理结果非常的简单干脆。 “因记过处分期间再次因个人行为为工厂带来不利因素,引发工友之间的爭端,所以给予蒋春同志开除厂籍的决定。” 江清沅下午一迈进办公室,就看到崔艷正摇头晃脑的背著她刚看过的告示,还和常会计议论著什么。 看到她,崔艷立刻招手:“江蓝,来来来,过来吃甜瓜!今天的甜瓜可甜了!” 江清沅笑著走过去拿起一块。 她一口咬下去,就觉得像是吃到了一口蜜,果真又香又甜。 “好吃。”她赞道。 “那当然!” 崔艷得意地说:“我看了告示后特意去找刘晨星买的。他还不肯卖给我,说就买回来了三个,已经被人抢走俩了。 他自己连个味儿都没尝到,坚决不让。 不过还是被我直接给抢了过来! 这么好的消息,说什么都得庆祝庆祝! 妈啊,可算是把我心里的这口气给出去了,你们都不知道,憋得我难受死了!” 崔艷说著,又朝常会计招手:“来来,老常同志,你別客气嘛,再吃一块儿,咱几个把这瓜给分了。” 江清沅和常会计谁也没接崔艷的话,可两人心里都明白。 崔艷心里憋著的这口气时间真是挺久了。 当初钱进因为蒋春把她甩了,这个心结崔艷一直没有放下。 哪怕不说,哪怕如今日子过得不错,可崔艷对蒋春也是恨到了心里的。 一个甜瓜本来也没多大,三人,外加一个赵长河没一会儿就给吃完了。 收拾后崔艷还意犹未尽,冲江清沅眨了眨眼,说:“你晚上回家就擎好吧,肯定还有一场好戏能看!” 江清沅笑了笑,没有接话。 崔艷不说她也能猜到,蒋春这一回肯定没有之前那么好命了。 上一次她往楼梯上倒油,还能说是和她婆婆赌气。 如今,她婆婆都搬走了,她还能找什么理由? 崔红军就算是再能忍,恐怕这一回也得爆发! 而且,蒋春这一回的事儿闹得太大了。 开除啊! ——一个人的档案上如果被记录曾经被某个单位开除过,先不说她还能不能找到新单位接收,就是找得到,这也是无法抹掉的黑歷史! 和这样的人捆绑在一起,崔红军这是要被带累的,倒霉一辈子了。 江清沅原本以为会看到的是夫妻吵架。 没想到最先爆发的,竟然是好些天都没有在家属楼里露面的崔母。 崔母闹得也不是蒋春,而是她自己的亲儿子——崔红军。 “离婚!你必须和这个败家星离婚!”崔母衝著儿子嘶声吼道。 “你之前让我忍的我都忍了,就算是她不能生,就算是她顶撞婆婆,我都可以忍。可她这是要败了你的家,是要让你坏了名声啊!” 崔母痛哭出声。 她年轻守寡,一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名声。 哪怕给老崔家留条根的执念,在名声面前也得往后排! 可现在,蒋春把自己搞成了什么? 在整个327厂,一点名声全无不说,都快人人喊打了! 崔母怎么可能还容这样的人留在儿子身边?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崔母把自己的脸拍得啪啪地响:“留这样的儿媳妇在崔家,我死都没脸去见你爹! 儿啊,你还跟她过啥啊?她现在是没生孩子,如果生了,你就不怕老崔家的娃被这样的娘给带坏了吗!” 崔母的话让崔红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若说蒋春的行为让崔红军失望至极,那今天母亲的话就实实在在地戳到了他的心窝里。 妻贤夫祸少。 崔红军如今是切身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义。 娶了这个媳妇,崔红军不是没后悔过。 但娶都娶了,还能怎么办呢? 他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慢慢掰,没准儿哪天就能掰过来。 可现在,母亲那句“娃不怕被这样的娘给带坏了”,却让崔红军对自己之前的想法產生了怀疑。 这样的人真能掰过来吗? 要是掰不过来,和这样的人生孩子,过日子—— 岂不是会毁了自家后面几代人?! 崔红军知道自己的劣势。 他工作忙,对家庭的照顾肯定会少。 如果將来有孩子,他也承担不起教育孩子的重任。 而这种情况下,一个贤妻就变得至关重要! 崔红军下意识地朝旁边一直麻木坐著的蒋春看去。 然后就看到她忽然抬眼,恶狠狠地瞪向了门外结伴走过来的沈团夫妻…… 崔红军无声的嘆了口气。 內心的天平又一次的朝母亲一边偏移。 “崔红军要做决定了。” 关上门,沈承平同江清沅说道。 “你是说,崔副厂长打算和蒋春离婚了?”江清沅压低声音问道。 “嗯。”沈承平点头。 “不能吧?” 江清沅说:“这时候离婚,对崔副厂长的名声肯定也不会好。人们还是会习惯性的同情弱者。” 蒋春现在名声是坏了。 可崔红军真在这时提出离婚,那同情蒋春的人肯定也会多起来。 到时候崔红军的背后,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衝著他指指戳戳。 沈承平轻哼了一声:“这就得看老崔怎么想了。看他下不下得了决心。” 沈承平懒得理会崔红军到底做什么决定。 要他说,那傢伙如果这回还优柔寡断,下不了决心和那个女人断了,那他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再也不可能有什么大出息。 一个男人能否成功並不是全看工作能力。 家庭协调不好,进步的空间也会很有限。 不过,沈承平觉得这些跟自己並没有什么关係。 对於隔壁那两口子,他如今厌恶得很。 “今天晚上吃什么饭?我记得你说寧寧上次买的鸡丝凉麵还有好几盒,不行今晚吃那个吧?” 天气太热,两人工作又忙。 如今沈承平也被重孙女他们给惯得有点懒了。 天天不想做饭。 “行,吃凉麵。我再拿两瓶冰镇汽水出来……” 江清沅的话说到一半儿,人忽然不动了。 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被定了格。 哪怕不是头一回见妻子这样,沈承平的心跳还是乱了半拍。 他大步走过去扶住江清沅,然后把她一把抱起,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自己则站在妻子的身边耐心等待著。 好在这一回江清沅醒过来的很快。 她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就一脸惊喜地抓住了沈承平的手臂,兴奋地说:“寧寧他们拿到了!拿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第150章 川省之行 沈乐山与沈寧这次川省之行,说实话开始的並不顺利。 按照事先的规划,他们先去了川省的工业博物馆。 来之前,他们查询了资料,知道这里此刻正在举办一个汽车发展史的展览。 据这个展览所发布的官方照片显示,里面陈列著的確实有川工第一代重型汽车的车模。 两人觉得,有车模就必然会有相关介绍,没准图纸也会以展品的形式展现出来。 正是抱著这种希望,父女二人才千里迢迢开车赶到了川省,来参观这次的展览。 谁知道真到了之后才发现,这所谓的汽车展说白了就是一个博物馆收了厂家钱了的联合展览。 其目的是某车厂在为它们马上要推出的一款新型轿车做gg。 属於產品预热的一种方式。 展馆里確实有川省重工推出的第一款重型汽车,甚至那车还是实物而非模型。 可两人想要的,与这个车型有关的图纸,资料等等却连张纸片都没有。 无奈下,沈寧只得把那辆车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以各种角度全都给拍了照。 打算给太奶奶和太爷爷送过去。 这才让她的心里稍微舒服了点,觉得这一趟跑得总算是不算多余。 从展馆出来,父女俩决定去川省重工製造厂看看。 川省重工如今发展的势头不错,已经是川省的领头行业了。 这里现在开设了学习基地,同时定期对外开放,允许参观。 父女二人先在网上提前预约了参观日期,然后按时赶到了地点。 川省重工对外开放的是一个生產车间,里面展示的都是近些年厂里的一些新设备,新產品。 这些东西对於父女二人的吸引力並不大,他们更感兴趣的还是这家大型汽车製造厂的歷史资料。 只可惜这一回两人又一次失望了。 川省重工给参观者安排的行程中確实有厂史馆这个项目。 但厂史馆陈列的资料还有內容则全都是以九十年代后期的为主。 以前的东西,別说实物了,连照片也没有几张。 站在那金碧辉煌,陈列著各种奖牌、奖盃的展厅里,二人都失望极了。 好在,就在沈乐山,沈寧父女俩都差点以为这次出行最后要空手而归的时候,段博的电话打来了。 段博给了沈乐山他们两人一个电话號码,说是他警队同事以前老战友的联繫方式,让他们与那人联繫。 这个电话给父女二人的此行带来了新的希望! 段博介绍的这个人姓金,如今在动植物科研所工作。 但他算是重工子弟,父母甚至爷奶都是重工厂的“老人”。 如今虽然父母都已经退休,可在厂里多少还有些关係。 通过老金在中间疏通,沈乐山还有沈寧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如今还在重工厂工作的老职工。 老职工今年已经有五十七了,再有不到三年也到了退休年龄。 如今的他在厂子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干著看仓库的工作。 嘶啦…… 隨著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刮磨的声音,一扇外表的防锈漆都剥落的不成样子的大铁门,被那位老爷子给拉开了。 老爷子呼扇了呼扇扑面而来的灰尘和霉味儿,朝里面指了指:“老厂的资料都在这里面呢,你们想看就自己翻吧。” 他说著还朝后面退了两步,特意补充了一句:“翻看可以,不能带走啊!带走了我可没法同领导交代。” 沈寧赶紧说:“放心吧爷爷,我们肯定不带走。我们就是想拍两张照给我爷爷看看。 哎,这不是为了满足一下老人的情结嘛。 我爷爷一辈子都惦记著想看看之前他们进厂时,老师傅跟他们讲过的第一代重型卡车。 这不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方便亲自过来了,所以才让我和我爸来帮他看看。” 沈寧说著举了举手机:“爷爷,我拍几张照片发给我爷爷可以吧?” “拍吧拍吧,隨便拍。这些东西早就过时多少年,早就没人看了。也亏得你爷爷还惦记著。” 听了沈寧的话,老爷子也是心生感慨。 甚至还感到了一阵自豪。 想当年,他们川省重工也是辉煌过的! 那时候,全国的机械厂谁不把他们当榜样? 像这个小姑娘爷爷一样,对他们心生嚮往的技术工人那是大有人在! 只可惜啊,都过去了。 老爷子嘆了口气,拎著沈寧他们给带的“家乡土特產”回了自己待的小屋。 这边虽说是仓库,可放的全都是当年转產时老厂留下的破烂货。 一年一年的找人看著,却根本没什么用。 老爷子觉得他应该是最后一任看守的了。 等他退休了,这仓库里的东西估计也差不多够年限,要拉出去销毁了吧? 老爷子离开,父女俩进入了那个仓库。 一进去,二人都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主要是——这也太乱太多了吧! 那个仓库並没有太大,撑死也就是个五十来平方的房子。 房子沿墙放了一圈不锈钢的架子,中间是一块空置的场地。 可此时,不仅一圈的架子上塞满了箱子,就连中间的空地上也堆满了那种能装进大彩电的纸箱! 纸箱挤挤挨挨,塞满了整个场地,还一个摞一个,摞得都快要到房顶上了! 哪怕纸箱与纸箱之间多少还留出了点供人行走的过道,可站在外面往里看,还是让人觉得呼吸不畅。 太压抑了! 也难怪那老爷子压根就不进来。 这些东西,估计从放进来那一天起就没人再动过了吧? “这也太多了吧!爸,咱们怎么找啊?” 站在那些纸箱前,沈寧发愁地问道。 沈乐山一时间也有点不知道要怎么下手。 可在女儿面前,他还不好表现出来。 他指了指两边:“你这边,我去那边,咱先从架子上的纸箱找。 你找的时候先看看外面的標籤,就算是不写明里面放的什么,最起码应该標註的有年代。 拣最早的年代找。” 有了方向一切都好说,沈寧立刻来了精神:“行,我先从最旧的箱子找起。” 她摩拳擦掌地说道。 沈乐山不想破坏女儿的劲头,也就没告诉她,估计这些箱子的新旧程度都差不多—— 因为它们肯定是在交接前统一装箱的。 他只是拍了拍闺女的肩膀,说:“行,好好找,细心点儿。找著了出去我给你买冰激凌!” 第151章 艰难的寻找 被爸爸当小孩儿哄沈寧也不在意,只是真正翻找起来,她才意识到这个工作有多艰巨。 这个仓库的位置是在重工厂老办公楼的一楼,房间里其实是装了空调的。 可关键是这栋楼已经年久失修,都属於被废弃的了。 用那位老爷子的话说就是:“唉,这楼留不了几年了。厂里这是想趁著这两年效益好主抓生產,还没功夫处理这些遗留资產呢。等腾出功夫了,这楼肯定得扒。” 这样的房子,那里面的设备情况就可想而知了。 空调能不能用不好说,反正人家老头临走时可是特意说明了,除了电灯这屋里不能用任何电器。 不然电闸跳了,他可就不能再让他们爷俩在这屋里待了。 有这话在前,谁敢打空调的主意? 可好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就算是没空调,就算是又闷又热,该乾的活儿也得干啊! 沈寧开始沿著一边的铁架子一点一点的往里看,真是一个小细节也不敢错过。 但好在当初装箱的人还算认真负责,虽然纸箱上並没有写所放物品清单,但標註的有日期。 从所標日期能够大概分辨出里面放的是那个时期的物品。 沈寧转了一圈,並没有在那些铁架子上找到他们所需要的。 “爸,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没有。”沈乐山擦了一把汗,冲女儿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这边最早的时间到1982年,你那边呢?” “我这里都是90年以后的。” 沈寧从一个破旧木凳上跳下来,愁眉苦脸地说:“爸,你说六十年代的东西,真有人能留到现在吗?” 沈乐山也不能打包票啊! 但他还是安慰女儿说:“你要这么想,一般涉及到保密级別的文件,都是有保密期的。 截止到九十年代中期他们这个厂子转制,那些文件应该都还在保密期內。 保密期內的东西谁敢隨意损毁啊?所以它们留存下来的可能性非常大。” 沈乐山说得信誓旦旦,只可惜沈寧並不买帐。 她听后更发愁了:“保密期內的东西他们就这么隨便丟啊?就往这里面一扔,回头丟了,追查起责任谁承担?” 沈寧越说越觉得自己想得靠谱,头顿时摇成了拨浪鼓:“我觉得在这里想找到图纸,有点没可能。” 沈乐山被女儿说得心里也没谱了,可他还是瞪起了眼睛:“你还找不找了?这儿没有,那你说哪儿还能有?” “找,找!” 沈寧长长地嘆了口气:“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不全翻一遍,我也不甘心啊!” 父女俩再次翻找了起来。 待把他们能翻得动的箱子全都看了一遍之后,两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了屋子中央摞得比人高的那十几个上。 沈乐山下意识朝女儿看去。 “爸,你去门口守著,我试试。” 沈乐山知道女儿的意思,可还是担心地问:“你行吗?可別逞强。” 虽然他见识过自己大女儿把一个沙发瞬间变没,也见过她凭空变出一张床。 可这装满了资料的纸箱,並不会比床轻多少。 关键还不是一两个纸箱,是十几个啊! 沈寧搓了搓手:“我太奶奶能把上千斤重的石碑搬动,我还能搬不动个纸箱子?爸,你就擎好吧!” 沈乐山走到门外,从口袋里翻出一支香菸叼在了嘴里。 他並没有点燃,只是做出了一个出来抽菸放鬆的架势。 然后將目光投向了他们来时所经过的走廊。 虽然背对著门,可沈乐山还是感觉到了身后空气的扭曲,连汗湿的后背都感到了一阵凉意。 沈乐山倏然转头,然后就发现刚才还堆得小山堆儿似的箱子,还有女儿全都不见了! 仓库中硬是空出了一块空地! 即便提前就有思想准备,看著这样的场景,沈乐山的心还是一阵砰砰乱跳。 他连忙伸手將门从外面给掩上了。 沈寧带著偌大的一堆箱子进入空间,然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恆温的空间与闷热的仓库相比,当然是这里更舒服一些。 只不过沈寧这会儿可不敢耽误时间。 要不万一那位老爷子转头去仓库查看,她担心爸爸应付不来。 擦一把脖子上的汗水,沈寧挨个查看起来。 进入空间的箱子,就可以按照沈寧的意志来移动了,她可以轻易的摆弄它们。 把箱子一个个的摆开,沈寧跟刚才一样,先开始看標籤,然后將年代比较靠后的都摆到一边。 虽然此时空间內的箱子占据了很大一片面积,但实际上总共也就只有十六个,所以她很快就看完了。 而在看到倒数第二个的时候,她总算是在一个箱子的標籤上看到了:1965-1975的字样。 那一刻,沈寧的心猛地一跳! 她甚至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寧盯著那个標籤,使劲眨了眨眼。 在確定无误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將这个箱子先放到一边,她又看向最后一个箱子,然后看到上面的標籤上標註著1976-1986的字样。 沈寧將这两个箱子留在了空间,然后第一时间先把其他的箱子送了出去。 站在屋外的沈乐山脚下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震动。 他赶紧推门进去,就看到女儿站在屋子靠门口的地方,一个个纸箱正在她的注视下凭空出现! 那一刻,沈乐山都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这么快就把这些箱子全给搬出来,是不是意味著…… 他心里一阵失望。 沈乐山望向女儿,然后就看到沈寧刚才还被热得红扑扑的小脸,这会儿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 嘴唇更是失了血色。 他知道这是孩子精力不济的表现。 沈乐山赶紧从包里拿出了一块事先准备好的巧克力塞给沈寧,同时安慰道:“寧寧啊,你別难受……” “爸,我找到了!” 沈乐山的话没说完,沈寧已经把最后一箱无用的东西送了出来。 她激动的抓住父亲的双臂,乐得使劲儿蹦了两下! “爸,我找到了,有两个大箱子,我全留下了!” 第152章 被糟蹋的宝贝 沈乐山被女儿的话说得心头一跳! “两大箱子?你全留下了?!” 他说罢立刻朝那些箱子看去,然后发现果然比他们进来时摞得低了好些。 主要是那纸箱实在是太大了,少了两个特別明显。 沈乐山赶紧说:“寧寧,你都留下什么了?咱可答应人家什么也不拿走的啊!” 沈寧摆手:“没打算拿走,我就是先把没用的送出来。哎呀,爸,我不跟你解释了,你在这儿守著吧,我现在进去翻!” 说完,她就在沈乐山的面前,忽然消失了影踪。 以至於沈乐山想再追问几句都没来得及。 “这丫头跟谁学的,性子怎么这么急?”沈乐山气得磨了磨牙,可很快又笑了起来。 只觉得女儿能有这样一个空间,实在是一个“大杀器”。 能让他们减少太多的麻烦。 不然光是翻找,就凭他们二人,估计都是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沈寧顾不得去考虑爸爸怎么想,她进入空间就直接拆了纸箱。 虽然那箱子上打的有封条,可沈寧刚才看了,其他那些箱子上的封条有的磨损了,有的脱落了,还有的乾脆就已经被撕毁了。 很显然,重工厂根本就没把这些东西当回事。 既然这样,她也不客气了。 沈寧直接將封条撕掉,把纸箱拆开。 这一拆让她当即皱起了眉头! 那箱子里的东西都发霉了! 川省本来就地处南方,是个潮湿多雨的地方。 而这些东西还是放在纸盒子里的,除了最外层的纸壳子,里面根本没有做任何防潮处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寧刚才只顾著兴奋也没仔细看,一打开,先是一阵刺鼻的霉味迎面扑来! 然后她就看到放在最上层的那些硬纸壳的帐本上长了一层绿霉! 沈寧的心里咯噔一下,一句“臥槽”差点脱口而出。 ——不会好容易找到东西,然后发现都被霉坏了吧?! 她紧张地连意识都不用了,当即下手就去翻! 把箱子里发霉的帐本全都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用塑料布包著的圆筒状的东西。 沈寧想也没想,抓过来就把包装扯开,然后发现里面是一个装画用的硬纸筒。 大概是因为有外面那层包装,虽然是纸筒,受潮却也没有太严重。 除了打开时还是能够闻到一股子霉味外,倒也没有看到霉斑。 拿著纸筒,沈寧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她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果然,纸筒里装著的確实是设计图纸。 虽然沈寧看不懂上面画的什么,但事先已经了解清楚的型號她还是认识的。 当確定这就是1968 年国家花大价钱再次引进的新技术图纸后,沈寧也顾不得脏了,將那还散发著潮味的纸筒紧紧抱在了胸口! 找到了图纸后,沈寧又在箱子里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资料袋,里面放著的是其他与之相关的资料。 只不过那袋子资料可没有图纸这么好运,还被人用塑胶袋给包裹了一下。 那些资料有些长了霉斑,有些纸张都黏在了一起。 字跡有些都晕开,变得模糊了。 看著这样的好东西生生被糟蹋了,沈寧只觉得心里一阵愤怒! 而这愤怒,她甚至都说不出是针对谁的,根本无处发泄! 沈寧咬了咬牙,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些东西她要全部拿给太奶奶和太爷爷! 绝对不把它们重新装回箱子里了。 沈寧觉得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东西装不装箱根本就不会有人在乎! 但凡有一个人关注,它们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既然打定了这个主意,再整理东西就更迅速了。 除了图纸和资料,沈寧又截留下来了好些那个时代的书籍。 既然能够被装到这个箱子里,那至少说明在曾经的年代里,这些书籍必然是非常受重视,或者说对於重工厂来说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既然这样,还是让它们再来一次“第二春”,继续散发光和热吧! 这些事情说起来长,可实际上並没有用多长时间。 拿出想留的东西后,沈寧快速把那些霉烂的帐本还有无用的资料重新装箱,然后送了出去。 她刚把一个箱子送出,然后打算把找到图纸的好消息告诉爸爸的时候,就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那个老爷子的咳嗽声。 沈寧赶紧朝外走了两步,拉开了仓库门。 “你怎么站在这儿?不是要找图纸吗?” 沈寧刚拉开门,就听到老爷子在不远处朝她爸问道。 沈寧赶紧喊了声:“爸,你透气要透多久啊?我都快热死了,你还不进来帮忙?” 沈乐山刚举起手里的香菸,正琢磨著怎么把老人给堵在门口呢,就听到了女儿的喊声。 他提著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冲老爷子笑了一下,然后才冲里面说:“来了。” 然后嘟噥道:“催催催,催什么催,我才出来几分钟?热死了!” 那老人看到这种情况,哈哈笑了起来。 说:“就是热,那屋里不通风,可不热嘛。” 他说著推门朝里面看了眼,问:“找著了没?” 沈寧这会儿已经重新站在了板凳上,做出在箱子里翻找东西的模样。 听老人问话,她转过头,说:“爷爷,你们这东西都发霉了!” 说著,她举起一个帐本:“你看看,这都不能用了。” 她拿的帐本上长了一层黑绿色的霉点,看著就让人打心眼里噁心。 那老爷子看了一眼,然后眉心跳了跳。 他朝沈寧挥了挥手:“哎,不是你要的东西就放回去吧。你只找你要的就行。这玩意早就没什么用了,早晚也是销毁的命。”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 终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刚才他还特意交待不让这俩人把东西拿走呢! 不过他也没打算改口。 而是有点不耐烦地追问:“找著了没啊?这都快六点了,我都该下班儿了。” “没。”沈寧摇了摇头,一脸的失望。 “这里面的东西都霉了,纸都黏在了一起没法撕开。 我估计我爷爷想要的图纸是找不到了,就是找到,应该也都毁了。” 她说著,把摸得全是黑灰的手举给老爷子看:“爷爷你看,全是霉。” 老爷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冲他们说:“没就没吧,找不到我也没办法。行了,你们走吧,別在这里面待著了,我要锁门了。” 父女俩一脸怏怏的跟著老人离开了仓库。 沈寧胡乱洗了洗手,就和父亲一起告辞离开。 只是在走出那栋陈旧的办公楼,確定老人什么也看不见后,她兴奋地一把攥住了父亲的胳膊! 第153章 让他们知道知道咱工人阶级的厉害! “还有一箱!”沈寧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沈乐山当然知道女儿有一箱东西没有拿出来,但他此时更关心的是图纸! “咱要的东西找到没?” “找到了,除了图纸还有资料,有这么一厚沓呢!”沈寧说著还比划了比划。 “对了,我还找出来了几本书,应该是和机械相关的,我看跟资料放在一起,就也拿出来了。 除了资料和图纸,还有一个大箱子,那箱子我也留下了。” “看女儿说得眉飞色舞,沈乐山知道这丫头必然没少找著好东西。 心情也跟著飞扬了起来。 他笑著问:“另外一个箱子是你故意留下的?我还以为是没来及拿出去。” “我故意留的。” 沈寧没想隱瞒父亲。 她撇了撇嘴,神情愤愤地道:“爸,你没看那些东西都变成什么样了,太糟蹋了!我觉得放在那儿也是浪费,还不如都给太奶太爷他们送去呢! 我留下的那个箱子是七八十年代的,里面有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看。 但万一里面也有资料呢?哪怕有几本书,给太奶他们也用得上。 不管怎么样都比留在那个仓库里发霉强! 爸,你也听那爷爷说了,就算是还回去,他们也是等著將来一起当废纸烧!” 沈乐山讚许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在女儿的头上擼了一把。 夸道:“不错,还是我闺女聪明!走,咱现在就回酒店。” 说罢,率先大步朝他们的车走去。 至於之前答应沈寧的冰激凌,就只能等下回再说了。 父女二人连晚饭都没有顾得上吃,就回了酒店房间。 將门关上,沈寧先把图纸和那包资料一起拿了出来。 那些图纸沈寧看不懂,沈乐山却能看个大概。 他一眼就看出那是重卡发动机的设计图! “没错,就是这个!” 沈乐山拿著图纸兴奋地说:“寧寧,你快给你太奶奶他们送过去。这会儿刚下班,他们应该正好在家。” “我还有一个箱子没开呢!” 沈乐山摆摆手:“那个不急,先送最重要的。” - 拿到资料,江清沅抓住丈夫的胳膊使劲晃,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承平承平承平,找到了!找到了!” 沈承平很久都没有见过媳妇这么开心了。 特別是这段时间,因为压力太大的缘故,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媳妇笑。 看她此刻激动得都要语无伦次了,沈承平心里一阵柔软。 他没有立刻去接图纸,反而將江清沅一把拥住。 然后在她的发顶吻了吻,说:“嗯,我知道了。” 说罢又抱著她重重亲了一下。 “別闹。” 江清沅此时心潮澎湃,根本无暇去关注男人內心的想法。 她推开沈承平,將那画筒在他眼前晃了晃,兴奋地说:“快看!就是这个。” “还有资料!这一包都是资料。就是保管不好,好些都发霉了。” 说到这里她嘟了嘟嘴,神情里满是心疼。 沈承平朝她伸出手,说:“让我看看。保管不好没关係,能用就行。以后咱们好好保护就是了。” “嗯,先看图纸,咱们一起看!” 江清沅说著將图纸递了过去。 然后钻进男人的臂弯中,將背靠在他的胸膛上。 沈承平打开了画筒。 当那纸质都已经发黄,顏色也变得黯淡的设计图纸缓缓在二人面前展开—— 刚才还满脸笑意的夫妻俩,眼睛却忽然都有点发酸。 这就是那让人愤怒,不平,却又苦苦不能得的核心图纸啊! 望著图纸,两人心情复杂。 一时间竟都变得无言。 好一会儿,江清沅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那发黄的纸页,说:“这图纸和咱们现在进口的机器型號不一样。” “嗯,比我们现在的机器更先进一些。你看这里……” 沈承平指了指图纸的角落:“这儿標的有时间。” 江清沅顺著丈夫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发现在图纸的角落標了一行小字,上面写著“1968年8月。” 看著那行字,江清沅皱了皱眉。 这是来自於三年后的图纸呢,现在肯定没法拿出来用啊! 沈承平看出了妻子的想法,说:“可以用。外方什么时候也不会把他们最先进的东西卖给我们。 他们卖给我们的机器还有技术,最起码也会比他们当地使用的落后十到二十年。” 说到这里,沈承平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所以哪怕是三年后卖给我们的,也绝对不会是什么最新技术。” “那就拿出来用!” 最近天天跟著培训,江清沅对如今的机器也非常熟悉了。 她仔细看了看图纸,说:“这个能用。虽然型號不同,但是机器构造相差不多。 有这图纸做参照,设计科还有李师傅他们,就是用手搓,也肯定能把咱现在的机器玩明白! 那些万恶的资本主义,想对咱们做技术封锁?哼,也让他们知道知道咱工人阶级的厉害!” 江清沅这几句话简直是从牙缝里说出来的! 最近这段时间受的各种冤枉气,此刻都变成了动力,让人情绪高涨! 既然决定要把图纸拿出来,那就得考虑拿出的方式。 一方面这图纸肯定得重新绘製,原版必不能让人看见。 另外还要做到让图纸和资料出现的合情合理,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而在夫妻两人商量著如何合理化的把图纸和资料拿出来的时候,沈寧已经被父亲从空间里叫出去了。 她原本还想和太奶奶显摆显摆来著。 结果刚一见面,就听到老爸在外面喊她。 沈寧呲溜一下就跑了出去。 果然,不是特殊情况,爸爸也不会喊她。 沈寧刚出空间,就听到了房间的门铃响了。 沈乐山此刻也来不及和女儿多说,只压低声音快速对她道:“你金叔叔刚才打电话,说有事儿来跟咱商量。我怕他问起你不在不好解释。” 沈寧点了点头。 沈乐山將房门打开,一个戴著眼镜的,三十多岁的清瘦男人走了进来。 第154章 冤大头 “什么,有一台cq260要卖?” 听了金进山的话,沈寧顿时坐不住了,直接从圈椅上站了起来。 沈乐山连忙瞪了女儿一眼,然后才抱歉地说:“小金你別介意啊,我家这丫头从小就冒失。” 金进山摆了摆手,笑著说:“没事儿,寧寧这也是孝顺。”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嘆道:“哎,说实话要不是我们队长在电话里一再跟我说,说你们来就是为了来完成老人的心愿。 说您家老爷子就是想看看那cq260,我也不会专门来跟你们说这事儿。” 他望向沈乐山,神情里甚至带出了一丝赧然:“沈哥我也不骗你,那车是我堂叔他们回收站收的,在那儿搁了快两年了。 当初收的时候就是按废品的价格收的,价格也不贵。 我是想著你自己就做汽车维修,如果这车弄回去修修,没准儿还能当个展品用。 就算是摆在那儿做样品,不也能展现一下你们的实力吗?” 沈乐山顿时就被他给说笑了。 笑著摇头:“小金,你可真高看我了。那cq260是六十年代末咱国家生產的第一批重卡,就算是这辆出厂晚,是七十年代生產的,离现在也五六十年了。 这种老爷车,还能修好了用啊?我可没这水平。” “不能开做个样子也好嘛。还能让老爷子见见实物。有实物看,总比看图纸强吧? 而且价格多便宜,只要三千块钱!”金进山继续游说道。 这时候不光沈乐山,就连沈寧也听出来了,这人今天就是来推销这辆车的。 大概那车在他亲戚家的废品回收站放的时间不短了,知道有这样一个机会,就想顺便处理掉。 只不过——那重型卡车可不是小物件儿,那么大的个儿呢! 搁哪儿都占地方! 不说金进山他们想处理有多难,价格再便宜,沈寧他们也不敢隨意接手啊! 可是…… 沈寧朝爸爸看去,眼神里有犹豫,同时还带著隱隱的期待。 沈乐山內心也很矛盾。 他想了想,冲金进山说:“小金,明天你有空没?要是有空的话你带我们去看看吧。 我得先看看车况再说。” “有空有空,明天我请个假陪你们一起去。”金进山连声说道。 金进山走了。 沈寧关上屋门立刻对沈乐山说:“我去问问太奶奶,看她要不要!” 然后被沈乐山一把拉住。 “先去看看再说。这么多年前的老东西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个啥样。先看,实在不成样子了也別让你太奶奶他们失望。” 说到这儿,沈乐山担心地问:“你那空间,到底能放下多少东西你试过吗? 那可是辆重卡!能拉火炮的!你知道它有多大吗?” “我知道,来之前我查了那么多资料,还能不知道有多大啊! 应该能放下吧,我觉得。太奶奶石碑都放下了……” “石碑跟这一样?石碑一块多大,重卡一辆多大!” “不试试我哪儿知道?总得试试。” 第二天,金进山如约来接父女二人一起去他堂叔的废品收购站。 到那儿之后沈乐山父女立刻就明白了金进山他们为什么急著卖这辆车了。 他们的这个废品站要搬迁了。 估计这废品站准备搬迁已经有段时间了,那个大院子里已经被搬得乱七八糟。 值钱的东西都收走了,留在外面的都是一些不值当搬的破烂儿。 而那辆cq260就停在院子最靠里的一个角落。 这辆重卡確实如沈乐山所想的那样,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 不说汽车上积满了灰,外壳的漆早就掉的看不出本色,连车子的轮胎都不见了。 车窗上早就没了玻璃,方向盘也没了影踪,甚至连后面的拖掛处也被撞得变了形。 说起来它也是辆车,可实际上与一堆废铁无异。 沈乐山围著车子转了一圈,没有评价,只是嘖了一声。 金进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而跟他一起过来的,他堂叔还一个劲儿的介绍著,將那车夸得天花乱坠。 直听得金进山都听不下去了。 他扯了他堂叔一下,示意他闭嘴。 然后才看向沈乐山,说:“沈大哥,我也好久没来这儿了,我上次来这车还不是这样的。” 他看了他堂叔一眼,继续道:“要是不行就算了吧,我上回来车轮胎什么都是全的。 我也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 今天这事儿金进山只觉得非常尷尬。 他从中牵线確实是出於好心。 一来他知道他堂叔急於处理垃圾场的存货,再来他也是想著沈乐山他们可能会感兴趣。 但牵线又不是结仇。 他不可能在明知道是坑人的情况下,还攛掇沈乐山他们买。 这还有他老战友的面子在呢! 沈乐山冲金进山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车子变成了这样,他肯定不能说买就买。 更不可能按照之前的价格。 不然,那不是摆明了要做冤大头嘛! 他用手在那满是灰尘的车上拍了拍,说:“都成这样了,肯定修不好。我就是运回去也只能当做废铁卖。 那我还不赔死了?够不够我的运费啊!” 说完,沈乐山朝女儿道:“行了,看看得了,咱回吧,这东西没法要。” 虽然口中这么说著,可背过身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沈乐山却悄悄冲女儿使了个眼色。 沈寧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她当即道:“爸,你再看看。再怎么说这也是cq260啊!要是能行,花点运费就花点,运回去让我爷看一眼,咱们跑这一趟也值了。” 沈乐山立刻朝她瞪起了眼睛:“运回去放哪儿?你知道运费得多少钱吗?” “放你厂里,反正你厂子大……” 看父女俩因为这车爭执了起来,一直没再说话的金进山的堂叔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虽说这车留著他也能处理掉,但那就真只值个废品价了。 若是能按整车来卖,总比废铁价格高。 他当即接话:“別吵別吵,不行我再给你们便宜点儿……” 因为隔壁那家人吵闹个不停,晚上的学习小组自然只能暂停活动。 安然留在自己宿舍不过来了。 江清沅和沈承平则拿出充电檯灯,利用晚上时间把信封里的资料全部拿出来一一整理。 正投入时,江清沅忽然听到了重孙女的呼唤。 她將钢笔的笔帽合上,对沈承平说:“我进去一趟,寧寧叫我。” “嗯,去吧。趁她在,顺便把那个箱子也给拆了最好。” 沈承平已经听说重孙女还留下了一个箱子待拆呢。 江清沅答应著进了空间。 这一进就是好久。 直到沈承平看得眼睛酸涩不已,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时,江清沅才从空间里出来。 看媳妇神情古怪,沈承平有些不解。 不由问:“怎么了?那箱子里没需要的东西?” “不是。” 江清沅看著他:“乐山和寧寧给咱们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第155章 逻辑不通 知道孙子和重孙女给他们买了一辆二代的重型卡车,沈承平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清沅其实在空间里看到那辆车的时候,也是被震惊到失语。 可此刻看著丈夫难得的傻样儿,她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乐山和寧寧真给咱弄了辆车啊?新型重卡?”沈承平也顾不得被媳妇取笑了,用力胡嚕了一把自己的头髮醒了醒神儿,然后追问道。 “那还有假?我骗你干嘛?”江清沅笑著嗔道。 沈承平当然知道媳妇不会骗他。 可这样的消息实在过於劲爆,让他一时间没有办法立刻接受。 重卡啊! 多么珍贵的东西! 难道在后世,连如此宝贵的东西私人也可以隨意购买处置了吗? 沈承平无法想像那个场景。 亦如他无论再如何想像,也想像不出后世的盛世繁华一般。 沈承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著內心地激动,问媳妇:“那车现在在哪儿呢?你空间里?” “嗯,乐山和寧寧刚弄回来。两人为了这车午饭都没吃,一直折腾到这会儿。我刚让寧寧回去吃饭了。” “我……可以看看吗?” “在哪儿看?” 沈承平再次无言。 是啊,在哪儿看呢? 那么大的一辆车,在哪儿看才能做到不让人发现? 还有,这车总是要从空间里拿出来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可怎么拿出来? 以什么样的方式拿出来? 沈承平再次陷入了沉思。 看丈夫坐在桌边一言不发,江清沅就知道他开始琢磨拿出的事儿了。 她没再打扰他,而是按照事先两人商量好的,从空间里拿出了寧寧帮他们买的老字號鸡丝凉麵。 除此之外,江清沅还拿了一小盆儿媳吴萍拌好放冰箱冰镇过的糖拌西红柿,一份沈承平喜欢吃的麻辣耳丝。 同时也没忘拿出一瓶冰乌龙茶,一杯海红山楂酸奶奶昔。 自从上回乐芳和段博带著沈寧疯狂大採购之后,就好像是触动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关。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两家子人开始乐此不疲的共同开展起了“投餵大业”。 就像比赛似的,不管是在外面看到什么好吃的,或者谁家里做了什么硬菜,拿手菜,都会想著给他们送一份过来。 用沈寧的话说就是—— “我姑还有我妈,我爷爷他们三天两头的往学校送菜,我同学都说我的脸吃圆了。” 沈寧的脸圆没圆不好说,江清沅最后都不得不为这些饭菜专门开了一个盒子。 她之前放在外面的那个桌子,根本放不下! 有了这些饭菜,他们两口子再也不用为做饭而烦心,是真的好久没有开火了。 除了饭菜,那边的家人们各种零食冰饮也没少送。 特別是三个小辈儿。 沈寧就不说了,沈彤今年初中毕业,如今已经拿到了心仪高中的通知书。 此时正是最放鬆的时候。 就好像要弥补之前的缺憾般,如今这姑娘但凡出门,但凡遇到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必然不会忘记给太爷爷太奶奶带一份儿。 段晨现在走上了二姐的“老路”,即將成为一名初三学生。 他自然做不到经常和太爷太奶联繫,但人家小伙子有自己“孝敬”的方式。 段晨是个军迷,此时又正值暑假。 所以他利用一切空余时间给沈承平下载了好些现代的军事知识。 有书,有画册,还有他从网上整理的帖子,视频,讲座。 为此,小傢伙甚至还大出血用压岁钱给沈承平买了一个ipad. 说让太爷爷看视频用…… 说起来沈寧他们三个是小辈儿,可其实和江清沅的年龄还更接近些。 无论是吃喝还是別的方面,几人更有共同语言。 反正吧,他们送来的东西江清沅还都挺喜欢的。 以至於如今每天在家吃饭的时候,江清沅都要在空间里挑选半天,总想找点新鲜的尝尝。 “还是得想办法把车子弄出来。” 沈承平终於理清思绪,正打算跟江清沅商量商量。 结果一抬眼就看到媳妇叼著个吸管,正对著一大塑料杯红通通的饮料喝的一脸满足。 看得他不由哑然失笑。 他忍不住问:“这又是什么?” “山楂味儿的酸奶,你要不要尝尝?”江清沅说著將杯子递了过去。 沈承平接过来吸了一口,点头:“嗯,不错。不过我还是喝那个。” 他拿过那瓶乌龙茶:“这个太甜了。” 江清沅重新接过酸奶继续喝,然后问:“想好怎么拿出来了?” “还没有。不过我想等拉斐尔他们走了再说。” 沈承平端起凉麵吃了一口:“原本的计划先取消。” 江清沅点了点头。 之前在看到图纸和资料之后,他们夫妻俩商量著,打算在那几个洋人离开之后,然后用拉斐尔的名义把东西捐赠给国家。 这样,虽然让那个洋鬼子落了好,但事情总算还能圆过去。 毕竟,拉斐尔確实是贝利埃公司的机械工程师,他是有机会接触到图纸的。 而且能够被派到华国来,这个人必然也清楚核心图纸缺失这件事。 若说他出於“正义感”,临走时为华国留下更先进的技术资料,虽然会让人惊讶,但好歹也能说得通。 这是两人商量后,觉得最合適的解决方案了。 可现在——多了一辆卡车! 这种情况下总不能说卡车也是拉斐尔运过来的吧? 既然这样,那之前的方案必然不再合適。 看丈夫即便吃著点名要吃的凉麵,依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江清沅看向他,问:“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一下?” 沈承平抬头:“你说,我听著。” 江清沅坐直身子看著他,说:“其实不管你怎么想,都不可能想出什么能”说得通”的办法。 这件事本身逻辑就不通。 与其这样,还不如乾脆就什么也別想,不费那功夫。 你就找一个合適的地方,到时候咱俩去直接连车带资料往外一拿,这事儿就完了。 到时候要想的就是別人,轮不著咱再操心。” “你觉得呢?”说完,江清沅还不忘徵求一下沈承平的意见。 第156章 晕倒 沈承平没有想到媳妇给他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主意。 但是使劲琢磨琢磨,又发现这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毕竟正如媳妇所说——这件事本身就逻辑不通。 想到这儿,沈承平释然了。 他摇头嘆道:“行,回头我找地方,就这样吧。”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两人也放下了心事,开始专心吃饭。 离拉斐尔他们走还有些日子,这也不是能著急的事儿。 再说了,图纸的扫描还需要寧寧回家才可以完成,那也需要时间。 今天的凉麵特別爽口,沈承平一口气吃了两大碗,还有点意犹未尽。 而就在他正要申请再吃一碗的时候,外面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冯医生呢?快去叫冯医生!” “扶住,扶住,別摔了!” “哎呀,別挤了!” 沈承平立马放下了筷子。 “我出去看看。”他快速站起了身。 “我也去。”江清沅以最快的速度把桌子上的东西先都收进了空间里,然后跟著丈夫一起出了门。 这一出去才发现,家门口挤满了人。 看到他们出来,手里还拎著锅铲的李大明连忙说:“团长,嫂子,没事,是蒋春晕过去了。” 他说完还不忘回头冲站在家门口往外探头探脑的谭小雁吆喝:“回去回去,没什么可看的,赶紧进屋里去,外面人多。” 谭小雁如今已经过了最辛苦的孕吐期,身体状况好了很多,人也有了精神。 又开始喜欢凑热闹了。 此刻,隔著走廊她还不忘冲江清沅八卦:“嫂子,我都看见了,是她婆婆推了她一把,然后她才晕的。” 崔母本来被蒋春这忽然晕倒搞得还有点心慌,此时听见了谭小雁的话,顿时又炸毛了! 她也不去管儿子和晕倒的蒋春了,转过身就衝著谭小雁嚷嚷:“你不要乱说啊!我哪儿推她了?我根本没推,是她自己没站稳!” 谭小雁没跟崔母吵,却衝著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之后捂住半边嘴冲江清沅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气声说:“就是她推的。蒋春都走到门口了,她推了一把,蒋春就晕了。” 別管蒋春为什么晕过去,此时最需要做的是疏散人群。 这会儿正是做饭的时候,好些人家炉子上都坐著锅。 都挤在这儿,很容易出危险。 看崔红军这会儿也顾不上,沈承平板下脸冲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说:“都散了,別挤在这儿。散了散了,都回家吃饭去。我看看都有谁在这儿凑热闹?” 大家都知道这段时间因为机器的事儿,厂里的几个领导都气不顺,一个个脾气大得很。 平时就没人愿意隨便招惹。 更別说沈承平在厂里一向又以冷脸出名。 此刻看他开了口,哪怕意犹未尽,人群也慢慢散了。 崔红军家门口总算是不再人挤人,人挨人。 而这时,冯医生和柳医生两个人也赶了过来。 柳医生身上还穿著围裙呢,很显然是正做著饭就被人给抓来了。 老两口顾不得跟任何人打招呼,来了后直接就进了崔红军他们家里屋。 崔母因为刚刚和儿子,儿媳吵了一架,还因为生气推了蒋春一把致使她晕倒。 所以此刻有点訕訕的,也没跟进去,就在外面靠近大门的位置站著。 沈承平和江清沅没跟著进去,却也没有再关门。 看人群散了,谭小雁顛顛地跑了过来。 进门后特別自觉的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了江清沅的身边,凑到她面前开始八卦。 “嫂子,你说崔副厂长真会和蒋春离婚吗?” “我哪儿知道。”江清沅摇头。 谭小雁撇了撇嘴:“我觉得难。” 她朝门口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蒋春她爸妈之前也闹过离婚,就是她爸刚刚调到市委的时候。 那时候他爸正春风得意呢,根本就看不上她妈。结果你猜怎么著?” 看谭小雁卖起了关子,江清沅索性顺著她的话追问:“怎么著了?” 谭小雁朝她又靠近了靠近,然后说:“蒋春她妈带著他们兄弟姐妹五个一起跑到市政府门口跪著!非要让领导出来替蒋春爸保证,再不提离婚的事儿!” “嘖嘖,”谭小雁的嘴一撇一撇:“蒋春家情况可复杂了。 她爸她妈特別重男轻女不说,还把她们姐妹三个当筹码。 蒋春她姐被她爸妈逼著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快二十岁的老头儿,结果结婚不到三年那男的就死了。 蒋春算是命好,她自己找著崔副厂长了,不然还不知道她爸妈怎么拿她做人情呢。 听说他们现在正到处给蒋春她妹寻婆家呢,她妹今年才十七! 就蒋春现在这个情况,连工作都没有了,她肯定不敢回家。 回家怎么办呢?被逼著再嫁? 我看啊,她和崔副厂长离不了。蒋春肯定会死赖著,而崔副厂长那个人……” 谭小雁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措辞形容。 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崔副厂长肯定斗不过蒋春,他脸皮薄。” “这都是谁告诉你的?”从她进门就没开口的沈承平忽然问道。 “我妈。这都是我妈专门去调查的,绝对错不了!”谭小雁骄傲地回答。 话一说完,她忽然就对上了沈承平的目光。 被那黑湛湛的眸子盯著,谭小雁顿时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同时也想到了自己曾经干过的蠢事。 想当初,她还曾经想过撮合这位和蒋春来著。 思及此,谭小雁嚇得直接站了起来。 双手在胸前拼命摆著:“承平哥,这些话都是我后来听我妈说的,之前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沈承平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她了。 谭小雁这还哪里坐得住? 她赶紧冲江清沅说了句:“嫂子,我先回去吃饭了。” 说罢一溜烟就跑了。 只留下江清沅看著她的背影闷笑不已。 而这时,隔壁再次传出了动静。 是柳医生的。 柳医生出来后衝著崔母说:“恭喜啊,老嫂子,你儿媳妇怀孕了!” 第157章 惊喜疯了! “怀孕了?”崔母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柳医生的话。 “是呀,怀孕了!” 整栋楼的人都知道崔母盼孙有多心切。 她和蒋春最大的矛盾不就是因为孩子吗? 所以看到她这个样子,柳医生第一反应就是——这人高兴坏了。 所以她特別真诚地又加了一句:“恭喜啊,老嫂子,这都怀了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那脉象好得很。 放心吧,绝对错不了!你很快就要当奶奶了。” 崔母愣愣地站在那儿,一时间內心滋味难言。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 她看著柳医生咧了咧嘴,原本想笑一下的,结果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崔母实在是憋不住了,她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种事她也没法大声哭,不然跟打自己的脸一样。 可那种委屈,憋闷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崔母瘫坐在地上,用手握拳,一下一下地砸向自己的胸口,哭得眼泪横流。 口中只一遍一遍的说:“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这是討债来的啊!” 她把胸口捶得砰砰响,却依然觉得一口气堵在那里,噎得她生疼生疼。 崔红军送冯医生出来。 一出臥室门就看到了这个场景。 他站立在门口,望著母亲满脸的绝望表情,脚下就像是被涂了胶水,一步也走不了了。 柳医生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竟然会造成这样的结果,站在那里多少有点尷尬。 冯医生嘆了口气,拍了拍崔红军:“崔副厂长,你赶紧去把你妈给扶起来。 这年纪大的人,可不敢伤心太过,別再病了。” 崔红军这才像是刚清醒过来,答应了一声,快步朝他妈走去。 两位医生趁著这个空,招呼也没打逕自走了。 外面的一切,躺在床上的蒋春听得清清楚楚。 她用力地咬紧了下唇,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拉斐尔一行在327厂一共待了二十天,比他们事先所说的时间长了五天。 他们走后,之前一直没有断过的各种调查小组,检查小组也先后撤了,厂里恢復了暂时的安静。 又过了一个月,安然把法方公司提供的资料,他们悄悄录製的音频资料全部都翻译整理完毕后也回学校了。 327厂终於彻底地恢復了正常生產。 轰轰烈烈持续了小半年的採购机器项目到这时算是终於降下了帷幕。 採购机器的事情虽然结束了,但转產的工作还在进行中。 果然就如事先想到的一样,因为缺少核心技术,单依靠外方目前提供的资料还有技术,想要生產出华国自己的重型卡车,困难远比想像中的还要大! 327厂不得不再次寻找外援。 这次国家在全国范围內选调了一个由七人组成的专家组过来,协助327厂完成这项工作。 这些专家都是机械方面的行家,哪一位在行业內的声誉都如雷贯耳。 国家把他们组织在一起派过来,足以证明对327厂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这让厂里的技术人员再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专家小组的到来,让江清沅和沈承平意识到——是把汽车和资料都拿出来的时候了。 327厂的占地面积很大。 哪怕经过这一年多没有停止的建设,也依然还有很大一片荒地。 这地方因为和生活区还有工厂区都隔著一段距离,所以除了巡防人员会定期经过外,平时根本没有人在这里出入。 而巡防人员的巡逻时间和路线都是沈承平参与確定的,要想避开並不是一件难事。 有了之前从书院里把那么多石碑都收入空间的经歷,再出门江清沅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夫妻俩选择了一个月黑风高夜,又特意赶在了早上四点来钟,人最困最乏最不容易清醒的时候,一起来到了那片荒地。 卡在巡逻队刚刚离开十分钟的时候,沈承平让媳妇把车放了出来。 主要是他惦记著看车已经惦记很久了,他实在是想多在车跟前停留一会儿,先睹为快。 这个时间点儿,巡逻的人都走远了,而且他们下次再绕过来都要到六点,也就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这么长的时间完全够沈承平好好看看过足癮,然后还能跟他们留足了撤退的时间。 江清沅也没有让丈夫多等,在他確定安全之后立刻將那车从空间放了出来。 隨著脚下一阵沉闷的震动,沈承平只觉得眼睛一花,然后一辆墨绿色,气派至极的重型军用卡车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在车出现的一瞬,沈承平的呼吸都停滯了。 虽然在空间里见过这辆车,可当它出现在了现实世界,停在了自己面前,江清沅也忍不住感觉到一阵內心的激盪。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真正感觉到了它是真实存在的,而並非虚幻。 沈承平大步上前,用手抚摸著车子崭新的外壳,那轻柔的动作,简直就像是在抚摸一个没满月的孩子。 眼中流淌著的是浓浓的爱意。 直看得江清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觉得这男人看她都没有过这样的眼神! “你不是说乐山他们是从废品站收购的车吗?我看这车……是翻修过?”沈承平用眼神一点一点在车子上巡视著,出声问道。 “对。他们回去后,乐山把车弄到他的汽修厂给重新翻修了一下。 全部重新喷过漆,玻璃也换了。他说发动机什么的都还是原装,里面的配件也基本上没怎么动。 就是重新配了六个轮胎,然后换了一些小部件。 主要是想著难得能送过来一趟车,他不想送个废品过来,就尽力把它修得还能跑。 乐山说,虽然它实在太老了,力气活干不了,但空车开个千把公里还是没问题的。” 江清沅把孙子给她字条里的话原文复述了一遍。 “你怎么也没提前跟我说说啊?”沈承平问。 他虽然口中问著话,眼睛却黏在车上,头都没有回。 江清沅事先就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了。 她之所以没提前说,也是为了给这人一个惊喜。 此时看来,她的愿望已经达成。 某人这会儿估计都惊喜疯了! 第158章 咱军工厂出大事了!」 沈承平內心再激动,理智还是存在的。 他並没有打算在这里多留。 过足癮后,江清沅將资料包放在了驾驶室的抽屉里,夫妻二人就一起回了家。 因为知道这辆车的出现必然会在厂里引发一波地震,知道睡不了多长时间他们肯定就会被叫醒,所以两人回家二话没说埋头就睡。 別说,放下了心事后,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 江清沅连丈夫什么时候出去跑的操都不知道。 她是被闹钟吵醒的。 知道沈承平这会儿肯定已经被“抓走”了,肯定不会回来吃早饭了,江清沅也没等他。 她悠悠閒閒的洗漱,然后拿出了自己最爱的牛肉粉,美滋滋的大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才出门准备上班。 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厂子里凭空出现了辆卡车的事儿都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连家属楼里住著的家属们也全都知道了。 看见她出来,几个正围在一起閒聊的大妈们立刻停止了交谈,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张巧妈率先招呼道:“江会计,去上班啊?沈团长呢,今天没跟你一起?” 张巧妈之前在丁科长家闹的那一场,除了加快了厂里对蒋春的处理外,对他们家並没有任何的帮助。 並没有人同意跟他们换房子。 不仅如此,还因为她的行为造成了张巧和钱进都被领导叫去狠狠批评了一顿的后果! 两口子还不得不提了礼物去丁丽珍家里道歉。 当然,最后被人家客气而疏离的给打发了出来,连礼物也没有留下。 可因为蒋春被开除了,让张巧妈產生了大仇得报的快感,所以哪怕被女儿女婿埋怨了一通,她也没啥感觉。 日子依然如故的过著,每次和崔母打照面的时候,都骄傲地像个大公鸡,头都恨不得昂到了天上。 江清沅对张巧妈没什么恶感,但对这个人也难免心生警惕。 平时会有心的稍微远著点,不给她靠近的机会。 但平时碰面,该说的话肯定还会说。 此时听张巧妈问,她很自然地回答:“他早上出操就没有回来,可能是什么事儿绊住了吧。” 这种情况经常有,所以江清沅说得非常自然。 听她这么说,几个大妈相互对望了一眼,然后还是张巧妈说道:“江会计,你不知道汽车的事儿?” “什么汽车?”江清沅恰到好处的做出了一脸茫然状。 看到她这样,另外一个大妈开口说:“沈团没有回来,江会计又没出门,她肯定不知道啊!” 张巧妈立刻点头:“对对对。哎呀,我还想著要是沈团回来了,咱也问问细节。” 而她们口中的细节,也是此刻江清沅最想知道的。 所以她装作很惊讶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啊?什么汽车,什么细节?” 看她这样,几个大妈顿时来了精神。 其中一个拍了下巴掌,很激动地说:“江会计,你早上没出来,你不知道,咱军工厂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怎么了啊?”就在这时,又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是还打著哈欠的李大明。 因为谭小雁早上上班早,为了让她能吃上可口的早饭,李大明不得不起的比她更早。 但等谭小雁吃饱,把她送去播音室之后,这人通常会回来再补个觉。 所以李大明差不多是这个家属楼里起得最迟的一个。 他这会儿也不知道这个消息。 看江清沅站在这里,他也好奇的跟过来凑个热闹:“你们说什么小道消息呢?也跟我说说,让我也听听。” 江清沅略带嫌弃地看了这傢伙一眼。 只觉得真是近墨者黑。 以前她怎么没觉得这位李技术员还有爱打听八卦的毛病呢? “怎么是小道消息了?咱可不传播小道消息,这都是真事儿!”听李大明这么说,张巧妈立刻就不干了。 之前说话的那个丁大妈也跟著点头:“这是真事儿,可了不得了,如今咱整个厂子的人都知道了!” 丁大妈是採购处副处长魏文彬的母亲。 她家就住在李大明家隔壁,也是个性格开朗,爱说爱笑的人。 此时看江清沅和李大明都看著她,小老太太顿时来了精神,只恨不得拿出说书的架势。 她先用神秘的口吻开了个头,然后目光还在那俩人脸上扫视了一遍,直到確定他们都在听,这才满意了。 丁大妈继续说道:“这事儿我是听保卫科顾科长亲口说的!早上六点不到,天还没亮呢,他就过来敲崔副厂长家门了。 当时我正好起来开火,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早上巡逻队在厂里巡逻的时候,忽然发现后面那片荒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无端的出现了一辆大卡车! 还说他已经去看了,是一辆全新的卡车,跟厂里打算要生產的长得可像了,就跟那画片里的一模一样!” 说到这儿,小老太太激动的脸都涨红了,手舞足蹈的,就好像她听到的这些不是说给崔红军,而是专门说给她听的一样。 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如同亲眼所见了那车一般。 江清沅微笑听著,时不时还点点头,发出一两声惊嘆,好满足老太太的兴致,让她继续往下说。 丁大妈说到这里看向江清沅:“估计沈团长知道这个消息比崔副厂长还早,我看顾科长叫了他就走了,都没去你家敲门。 要不是沈团已经在现场了,这种大事他肯定得跟沈团说。” “嗯嗯。”江清沅连忙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丁大妈又继续道:“我早上出去买菜的时候发现咱工厂门口戒严了,平时在门口偷偷摆摊的小贩们都不见了。 大门都被用绳子拦住了,谁也不能进出。 我后来只能去食堂了。家里一点菜都没有了,怎么也得买点啊!” 江清沅继续点头,心里却知道,老太太哪里是要去买菜? 这根本就是衝著看热闹打听消息去的。 “结果啊,我一去就碰见我儿子了。我还想多问几句呢,就被他给打发回来了。 他说现在厂子里管得严著呢,谁也不能乱跑。还说整个警卫连还有保卫科的人都被叫去问话了。 现在正排查所有上夜班的人呢!” 第159章 悬案 此时的保卫科里坐满了人。 沈承平,顾科长,新来的保卫连连长赵清泉,全都面孔严肃,如临大敌。 除了他们,今早才出差回来,脸都没洗,家都没进的厂长牛新军也在。 几个人,几双眼一起盯著今早发现汽车的那几个巡逻队队员,直把那几个小伙子看得头大。 他们已经把早上发现车子的前后经过说了好几遍,就差指天发誓说的全是真的! 其实这些巡逻队的小伙子们是真冤得很。 他们这次巡逻明明完全是按照往日的路程在走,而且中间也没有半点偷懒。 可明明之前巡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见那辆车,怎么就在又巡逻时,就看到它停在了荒地上了? 要问原因,这些小伙子们也说不上。 其实这会儿来问话的几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些巡逻的战士们说的必然是真的。 主要是那么大的一辆车,又不是小东西,它是怎么悄没声儿的开进厂子里来的? 军工厂除了前后两个大门外,其他地方可全都是有围墙的! 而且,刚才大家也都特意过去看了,就——完全没有车辙印! 看实在问不出什么了,几个领导只能让小战士们先撤了,然后关上门来商量下一步要怎么做? 牛厂长解开了衣服领子,还往下扯了扯,然后冲几个人说:“这事儿让沈团决定,你们別看我。当初我们可是分好工的,我主抓生產和业务,他抓思想政治和安全。” 说到这儿,他冲沈承平咧嘴笑了笑:“小沈,是这么分的吧?” 沈承平看老牛那一副想笑还非得憋著的模样,都忍不住替他难受。 他哼了声,说:“想笑就笑,憋什么嘛。谁还不让你笑了?” 一句话说得牛厂长再也无所顾忌,哈哈地就笑出了声。 负责安全的顾志成和赵清泉面面相覷,谁也没敢吱声。 倒是沈承平看到牛新军笑成这样,也跟著笑了。 他用手一挥,豪气地道:“管它哪儿来的?给咱就是咱的!谁送的咱不管,反正,现在谁要是想开走?那门都没有!” “哈哈,哈哈,我也是这个意思!” 牛新军兴奋地在沈承平的肩膀上拍了拍,喜形於色地说:“小沈,要不说咱俩投脾气呢?我也这么想的! 管它哪儿来的呢?谁爱查谁查,反正,出现在咱厂那就是咱的!” 说著,他朝顾志成问道:“小顾,不是说还有一包资料吗?资料在哪儿呢?那可是好东西,可不敢丟!” 这会儿顾志成和赵清泉都听懂两个领导的意思了,也放鬆了下来。 毕竟,这件事一出,整个327军工厂就他们俩压力最大好吧! 开玩笑! 这事儿能深挖? 一旦领导要调查,那从管理到防御……想要找毛病还能找不出啊? 如今已经进入到了十月,可这俩人一早上那汗就没断过。 后背都湿透了。 这会儿听厂长问起资料,顾志成连忙道:“崔副厂长拿走了。他看见后跟看见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就不撒手。 我还说拿回来做个物证,他坚决不给。一定要拿回去。 说不管谁要看,都只能找他,別人谁都不行!” 顾志成这会儿想起崔红军看见资料时的情形都还忍不住的想笑。 他从来没有见过崔副厂长眼睛那么亮过! 他觉得估计那人第一眼看见他媳妇,都没有今天这么兴奋。 牛新军也知道崔红军的性格,知道资料在他那里就放心了。 他也不问了,站起来就说:“你们慢慢说,我不管了。快快快,车在哪儿呢?找个人带我去看看!” 顾志成连忙说:“厂长,我跟你去!” 说罢他朝沈承平嘿嘿一笑:“沈团,有啥事你和赵连长商量著办唄,我陪厂长去看车。” “陪什么陪?要陪也是我陪。” 沈承平瞪了他一眼:“厂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作为保卫科科长还不赶紧上报? 赶紧的,给市局打个电话,这事儿肯定得让他们知道。” 说完他看向赵清泉:“你回去忙你的,军区那边我去说。” 赵清泉听到这话顿时如获大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连忙立正敬礼,然后转身就走。 只是在经过顾志成身边时,朝他得意地仰了仰下巴。 直看得顾志成也是好气又好笑。 知道自己没法溜號了,顾志成老老实实的开始安排工作。 早上他们科的人已经拿著相机去现场把照片给拍了,所以现在要做的一是洗照片,二是整理在场人员的笔录。 当然,这些让下属去做就行,而他则必须亲自去打那个电话。 一想到市公安局的人听到这个事情后会是怎么个反应,又会逮著他怎么追问—— 顾志成揉了揉太阳穴。 而在他为接下来事情头疼的时候,沈承平则和牛新军已经大步朝著“案发现场”走去。 之后的一段日子,刚刚恢復平静的军工厂再次热闹了起来。 华原市公安局的同志们是第一批赶到的。 接著是军代处来人。 因为这个案子实在是太过於匪夷所思,连省公安厅的领导也赶了过来。 最后甚至惊动了国安。 但不管怎么查,也终究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能变成了一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悬案。 除了衝著案子来的人以外,隨著事情传开,还惊动了机械部,以及部队高层领导。 以及眾多的兄弟单位,行业內的专家。 军工厂的电话一下子变成了热线,想来参观学习的单位只恨不得能把电话给打爆! 而牛厂长则再次变得忙碌了起来。 可这回的忙碌跟生產就没什么关係了,他开始拼命的和各方面的人,还有单位进行“掰头”。 只为了——能把资料还有车子留在他们工厂。 不让哪个来头大的一纸號令给弄走。 为此牛厂长也是操碎了心。 但这一切对於江清沅就不重要了。 在把汽车送出去的那一刻,在她这里,这件事就已经宣告结束。 丈夫可能还得跟著忙一阵子。 而她,则可以恢復平静的生活了。 第160章 堂哥你怎么了? 堂哥来厂子里的消息江清沅还是从谭小雁那里听说的。 当时她中午刚下班,正打算回家。 就听到后面谭小雁冲她喊:“嫂子,嫂子,你今天中午不去食堂吃饭啊?” 江清沅连忙停下脚步,转身冲正朝她跑来的谭小雁嗔道:“你別跑,又没什么急事儿,你不能好好走吗?” 谭小雁两步跑到她跟前,嘿嘿一笑,说:“我没事儿,我现在好著呢。” 说罢为了证明自己,还拍了拍肚子。 直看得江清沅一阵无语。 看她不答话,谭小雁再次追问:“嫂子,你不去食堂啊?今天机械厅来人,关厅长也来了。我看到承平哥过去了,你不去打个招呼?” 听说堂哥来了,江清沅有点惊喜。 说起来自从上次集体婚礼后,她已经有小半年没有见过堂哥了。 中间嫂子托安然给带了回东西,她也让男人给带了份回礼。 可这只是礼物来往,人却一直没见到。 也不知道最近堂哥过得怎么样? 心里想了很多,可表面上江清沅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说:“领导们交流关我什么事啊?我去凑那个热闹干嘛?” 说著她和谭小雁一起往前走,还不忘问她:“你昨天回家了,谭叔和田姨身体怎么样? 天冷了,你得记得督促他们添加衣服。给他们带回去的护膝试了吗,合適不?” 知道谭小雁两口子要回家,江清沅把事先准备好的护膝让她给带了回去。 那护膝是孙媳吴萍专门帮她寻的,说是有什么自发热功能,带著又轻薄,保暖效果又好。 最关键的一点是,那护膝从外表看就像是用最细的毛线手织出来的一样。 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科技感,拿出去送人也不担心。 江清沅觉得好,让孙媳妇一口气帮她买了十好几副。 除了谭副司令两口子的以外,她给堂哥还有堂嫂也准备了。 正好可以趁这回,让堂哥给带回去。 午饭江清沅没有去食堂吃。 但吃完饭没多久,沈承平就派人来叫她了,让她去自己办公室一趟。 江清沅知道这肯定是去和堂哥见面呢。 於是以最快的速度把给哥嫂还有小侄子准备的东西全都包成了一个大包袱,然后拎著过去了。 看她拎著一个快比她还高的包裹进来,江云安没忍住笑了。 他用手指著江清沅说:“你这是把家都给搬过来了吧?准备了什么,怎么拿这么多?” 江清沅却没有笑。 她震惊地看著不过几个月没见的堂哥,脱口而出道:“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不怪江清沅震惊,这半年的时间江云安的变化確实非常之大。 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头上甚至生出了华发。 不到四十岁的人,竟看著有了老態。 被堂妹这么当面说,江云安有点訕然。 他用手摸了摸脸,苦笑著问:“有瘦很多吗?我並没有觉得。” 江清沅重重地点头,眼泪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把包袱往旁边一丟,走过去拉住了江云安的手,带著哭腔说:“哥,你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不能瞒我!” 她说著,忍不住抽噎了一下:“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不能出事的,你绝对不能出事!” 江清沅的话说得江云安眉心猛跳了几下。 他下意识地朝沈承平看了过去。 而这时,沈承平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走过去將门给锁上了。 感受到江云安的目光,他坦然的回视,然后说:“堂哥,你是沅沅的亲人,自然也是我的亲人,咱们是一家人。” 江云安沉默了。 他这时才知道,原来堂妹已经同沈承平坦白了他们之间的关係。 这也就意味著,沈承平也知道了他们兄妹二人的身世。 虽然江云安之前反覆告诫过江清沅,不可以把他们的身份透露给任何人。 但其实对於沈承平会知道,他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毕竟,他很清楚对於表妹来说人家是夫妻,是两口子,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告诉对方也实属正常。 所以,江云安接受得也很快。 听了沈承平的话,他轻轻地笑了笑,然后说:“既然叫哥了,那以后就得更加对我妹子好。 你要清楚,我是真有资格揍你的!” 沈承平听后也跟著笑,自然的应承了下来。 江清沅才不管两个男人之间怎么打岔。 她抓住江云安死活不撒手,非要问清楚他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云安被她逼得不行,只能告诉她:“之前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老首长,你还记得吗?” 江清沅点头:“记得。你说过那是你以前的直接上级,也是唯一知道你身世的人。” 江云安点头,然后道:“他被停职审查了。” “为什么?”江清沅震惊地问。 沈承平听得也变了脸色。 江云安神情平静,语气里却还是带出了一丝情绪:“说他在做地下党的工作期间,有一段时间经歷是空白的。让他交待那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江云安难掩愤怒,用力握紧了拳头:“那段时间我们都奉命隱藏身份。隱藏身份期间经歷空白不是正常的嘛,这只能说明那时候没有正常工作而已。” “是得罪什么人了吗?”沈承平插话道。 江云安摇头:“不清楚。我现在和老领导联繫不上。” “这和你瘦也没直接关係啊!哥,你別说別人,你还有什么瞒著我的?” 江清沅感觉到堂哥在顾左右而言他,当即再次追问。 江云安被堂妹逼得头疼,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说:“我没事,真没事,你不要想太多。 我就是前段时间天气太热,吃不下饭,所以才会有点瘦。现在已经好多了,过段时间就能养回来了。” 说到这里,江云安抬头看向夫妻二人,语带警告地说:“沅沅你別光说我,你自己也得注意。 你的身份再也不能告诉任何人,我说的是任何人! 这件事除了咱们仨,我连你们嫂子都没说。我不希望有一天从另外的人口中提起这件事。” “还有!” 江云安的表情变得严肃,眼神甚是严厉。 他看向江清沅,用质问的语气说:“你会外语的事儿谁让你对外公开的?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当做耳旁风了吗!” 第161章 託付 別看江清沅面对丈夫时,总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来达成目的。 可面对堂哥,她却下意识地怂了。 她悄悄的收回了攥住江云安衣袖的手,然后用余光一下一下地瞥向沈承平,向他求助。 沈承平今天也算是开了眼。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自家这位还有怕的人。 他有点想笑,可还是憋了回去,赶紧第一时间挺身而出。 他冲江云安说:“堂哥,这事儿你別怪沅沅,要怪就怪我。主要是那时候实在是没有法语翻译,而那几个洋鬼子又太混蛋。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江云安狠狠朝他瞪了过去! “没办法也没有见你们向上面求助!难道除了沅沅就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云省大学没有合適的,我们还可以去其他兄弟单位找,怎么就非得指望她呢? 她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江云安其实也清楚,这事儿如果不是堂妹主动要求,沈承平应该也不会提议。 毕竟,如果堂妹不说又有谁知道她会法语呢? 但一边是自己妹子,一边是妹夫,那火气自然得衝著妹夫发! 於是,沈承平就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还是那种无法反驳,只能老实点头认错的挨骂。 直到看江云安的火气发的差不多了,他才敢开口安抚。 他恳切地道:“大哥,你別生气,我这里跟你做个保证。我一定能护住沅沅,不管发生什么,我肯定能护住她! 我拿我的人格跟你担保!” 江云安冷哼了一声,很想说——真出事了,你的担保能有什么用! 可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再继续责备下去。 其实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说什么也没意义。 而且,他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忧思太重,所以有点杞人忧天了。 或许事情並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糟。 他看著沈承平,冷声道:“记住你的话。沅沅要是出一点事儿,我唯你是问!” 江云安似乎是不愿意让別人知道他和江清沅两口子走得很近。 没说几句话他就离开了,之后在军工厂待的那两天里也没有与江清沅再联繫。 江清沅原本都打算好了,想请堂哥来他们家吃顿饭,顺便也看看他们的新房子,最后也只能做了罢。 堂哥这次来,让江清沅內心的不安再次加重。 虽然她至始至终也没有从堂哥的口中得到什么消息,可她还是能够感受到堂哥內心的压力。 这让她总有一种凛冬將至的感觉。 江清沅又一次翻阅起了寧寧之前给他们搜集的资料,还有那些过来人写的书。 掰著指头计算著时间。 此时已经快要十一月了,离那场劫难只剩下半年。 江清沅再次感到时日无多。 这天上午江清沅正上班的时候,沈承平来到了他们办公室。 “哟,沈团,稀客啊!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他来的时候正好何处长找梁会计有事儿,也在办公室,立刻热情的招呼道。 沈承平冲何芝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江清沅:“我找小江有点事儿,何处长,给批会儿假吧?” 听他这么说,何处长立刻笑著挥了挥手:“走走走,今天上午不用过来了。难得沈团亲自来请假,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江清沅听到这儿,笑著开始收拾东西。 一直到跟著沈承平从办公室里出来,才诧异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沈承平说:“田姨来了,说是过来看看咱,然后就要跟著部队出发了。” “又出发,这次去哪儿?”江清沅听到这儿不由得皱了皱眉。 谭小雁到现在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肚子已经相当大了。 这个时候田姨下部队,那能不能赶在小雁生孩子前回来啊? 谭小雁是头一胎,年纪又小,她生孩子的时候如果父母都不在身边,月子怎么办? 要知道李大明的爸妈还都没退休呢! 估计也不太容易过来。 听妻子问,沈承平摇了摇头:“不知道,田姨没说。” 说到这儿沈承平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小雁的事儿,估计田姨顾不上了。” 沈承平前天才回军代办开了会,在那儿他听说谭副司令带队出任务去了。 沈承平想不出能够让副司令亲自带队出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但他明显感觉到了部队气氛的紧张。 虽然同属一个军区,但毕竟分属的部门不同。 如今的沈承平已经不是军事干部,对於部队的一些机密他无权询问。 可他感觉得到,这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而今天田海兰特意跑来这一趟,更让他確信自己的预估不会有错。 夫妻二人没在外面多留,急匆匆地赶回了家属楼。 两人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谭小雁的住处。 他们到的时候,田海兰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此时正拉著女儿说话。 谭小雁乖巧地坐在妈妈身边,时不时地点头。 可仔细看,还是能够很明显的看到她眼圈有点发红。 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田海兰冲江清沅招了招手,说:“江蓝,来,过来坐。” 李大明赶紧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了丈母娘的身边。 田海兰拉著江清沅的手说了好些话,夸她准备的护膝好,说正好她和老谭都要下部队,全都用得上。 又说给他们带了点燻肉,是托人从乡下买的,味道很好。 一直到最后,她才说道:“我这次出去可能时间会有点长,不知道小雁儿生產的时候能不能赶回来。 我儘量回来,但要是真回不来,那田姨就把女儿託付给你了。” 江清沅连忙点头:“田姨你放心吧,小雁这边我会看著。你忙你的,这边有我和承平看著,保证不会让她出问题。 让你和谭叔回来能开开心心的做姥姥,姥爷。” 一句话说得田海兰顿时笑了。 送走了田海兰,又安抚了谭小雁几句,夫妻俩才拿著东西回了家。 把腊肉放在阳台的碗柜里,江清沅望著窗外发了会儿愣。 然后转头冲沈承平说:“现在厂里已经安定下来了,生產也走上了正轨。 你说,咱要不要提议一下,把託儿所给建立起来?” 第162章 谁也想不到的意外 “託儿所?” 沈承平脱外套的手一顿,看向妻子:“怎么想起了这个?” 江清沅朝门外的方向指了指:“咱这栋楼现在有几个孕妇了?就不说小雁,別的女职工也有这种需求啊! 咱厂里的双职工多,也不是谁家都有老人能给带孩子的。 生產后孩子怎么办?上班后,那么小的孩子总得有人照顾。” 沈承平认真的听著妻子的话,思索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还真是一个迫在眉睫的事情。 327厂是一个年轻的厂,厂里大半都是青年工人。 而且因为盖家属楼,这两年结婚的人特別多。 这也造成了双职工家庭占据了很大的比例。 所以,託儿所还真是必须得建的。 他点了点头:“这事儿周一的会上我会提出来,应该能通过。” 他想了下又道:“合適的位置也有,就放在招待所旁边。那排房子还空了五六间,收拾收拾暂时足够用了。” “嗯,最好单独砌个墙,弄成了独立小院儿,这样更安全方便一点。” 说起託儿所,江清沅像是来了兴头,她过去拉住了丈夫的手,把他拉到了阳台窗户前。 她用手指著窗外,说:“前面那块荒地一直荒著也怪浪费的,咱厂里要不要考虑盖个羊圈,牛棚什么的? 这样上託儿所的孩子们就可以有鲜奶喝了。” 沈承平这一回没有立刻回復。 他看向妻子,问:“你到底是有什么想法?跟我你还绕什么圈子?” 听他这么问,江清沅脸上的笑容渐渐落了下来。 她鬆开丈夫的手,垂下了眼帘。 “建个畜牧场吧,如果可以,最好能再建个农场。这样……” 她咬了咬嘴唇:“没准儿能救活些人。” 沈承平神情一滯,然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是想……没这么快吧?” 江清沅知道沈承平听懂了。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说:“堂哥这回来搞得我心里很不安,我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她说著用手在唇边用力扇了扇,快速地说了句:“坏的不灵好的灵!” 然后才继续道:“希望是我想多了,可我还是觉得咱最好能把事情做在前面。別的不说,安然和她爸妈……要是遇到事情,我希望能把他们接到咱们厂子里来。” 沈承平明白妻子的意思了。 无论是搞畜牧还是搞农场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而这种干苦力的活儿,交给工人干是干,交给劳改分子也是干。 按照寧寧送来的资料记载,过不了一年,国內各大高校的老师们都会面临被下放到农场的厄运。 若是自己厂子有农场,確实可以接收一部分人…… 想到这儿,他说:“这事儿让我想想,既然要做就得先计划好,不能让人提出异议。” 周一的时候,沈承平在例会上提出了修建託儿所的建议。 这个建议被全票通过。 毕竟,这確实是关乎全厂职工的一件大事。 建议通过之后,很快厂里就开始行动了,施工队基本上也就过了两天就进了场。 然后招待所旁边的那块地就被圈起来了。 託儿所的提议被採纳的很快,但是养牛羊的提议却一时间无法通过。 这主要是因为两方面的原因。 一来现在已经入冬,也不是养牛羊的季节。 再来,云省这边不是畜牧业大省,各个公社大队养牲畜的数量都很有限。 想办法搞一两只揣了崽子的羊可能问题不大,但要是想搞得多了,搞到好品种奶羊,这就有点为难。 於是,这个提议只能暂时搁置。 不过牛厂长也发话了,说这个提议很好! 为了军工厂的下一代,厂里是支持搞这个牲口饲养的。 如果谁有途径,能够搞到牛羊,那么厂里可以给予重奖! 如今军工厂因为有了全套的新图纸,还有了非常先进的资料,加上还有样车做参考—— 新车的研发进展很快。 若是按照这个速度,估计到年底的时候,国家第一台自己生產的重型军用卡车就可以下线,正式投入使用了。 也因此,327军工厂如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国家给予的投资也更多。 在这种情况下,提升一下厂里职工的生活水平,为职工解决一些必要的生活困难,也是厂里应该做的事情。 牛厂长这话一说,厂里的人们都心动了。 有关係的立刻开始联繫,没关係的也想方设法的寻找著关係。 一时间下班后人们议论最多的,就是想办法找牛羊,解决下一代喝奶难的问题。 ——现在奶粉那么难买,单位能解决孩子们的吃奶问题,对很多家庭来说,那简直是救了命了!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时间进入了1966年。 而在距离春节只剩下两天的时候,家属楼再次爆发了一阵激烈的战爭! 这回吵架的是李大明和崔母。 事情的起因是李大明在给谭小雁烧红烧肉的时候,中途离开回屋拿了点东西。 待他出来,正好看到崔母把一把什么东西撒到了他烧肉的锅里! 李大明顿时就爆发了! 李大明平时是一个待人很和气的人,是全楼公认的好丈夫。 但性子再好的人,看到有人往自家锅里放不明物也不会愿意啊! 更何况那还是给他即將临盆的妻子特意烧的硬菜! 李大明当场抓住了崔母的手,逼问她到底往锅里放了什么? 崔母死活不承认,还非说李大明是诬告。 泥人还有三分性,更別说李大明这会儿本来就在气头上。 他二话没说,拿起旁边之前劈小木块引火用的斧头,直接过去把崔家的锅给劈了! 他的动作太快,周围的人连拉都没有来得及拉,而他劈完锅转身就又朝崔母举起了斧头! 这一下,可把大家全给嚇坏了! 整个楼梯间顿时乱成了一团。 原本在屋里待著等开饭的谭小雁听到外面动静连忙跑了出来。 结果她一出来就正巧看见丈夫举著斧头要往崔母头上劈! 嚇得她尖叫一声,推开人群就要去阻拦。 然后不知道被人推了一把—— 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第163章 和她势不两立! “啊!”谭小雁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现场先是一静,然后人们就慌乱了起来。 “李大明,你媳妇摔倒了!” “別打了,先去叫大夫啊!” “別碰!她羊水破了!” 看到媳妇的模样,李大明彻底慌了。 他再也顾不得崔母,扔了斧头就往媳妇身边奔。 然后手忙脚乱地在谭小雁身边跪下,扶起她的上身,惊恐地问:“小雁,你没事吧?你不要嚇我啊!” 越是过年,越要注意厂区安全。 沈承平一大早就去厂区检查工作去了,这会儿也不在家。 而江清沅则在空间里整理过年时要给家里那些晚辈们的礼物。 一年来,小辈们为她和丈夫做了太多,给予了他们太多的帮助,江清沅即便不说,可那份感谢还是放在了心底。 平时也没有合適的机会表示,这过年了,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给那边两家子人送礼物了。 长辈过年给的礼物,他们没法回绝。 江清沅把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全都整理了一遍。 特別是从地下室里拿上来的那些父母留下来首饰,珠宝。 她想给三个孩子点实在东西。 江清沅正收拾著呢,忽然就感觉到心里一阵突突乱跳。 让人有点心神不寧。 她觉得——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江清沅关上首饰匣子,一个意动离开了空间。 在她出来的那一瞬,外面的嘈杂声,吵闹声立刻就传进了她耳朵里。 江清沅脸色突变,快步跑了出去! 她出去的时候冯大夫和柳大夫也正从楼上往下跑,跟著他们一起下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看得出应该是他们的儿子和儿媳。 看到谭小雁的情况,柳医生脸上顿时就变了。 她立刻吩咐道:“先抬到床上去!都別围著了,把路腾出来!” 这时候冯大夫和另外两人也挤进了人群。 李大明这会儿都嚇傻了,脸色苍白,嘴唇都是哆嗦的。 听了柳大夫的话,他哦哦了两声,就使劲儿想把媳妇给抱起来。 结果也不知道是太过於慌张,手脚都软了,还是他本身就没有力气,他抱了两抱,硬是没把谭小雁抱起来。 最后还是冯大夫的儿子过来把他推开,將谭小雁给抱了起来。 小冯大夫把谭小雁给抱回了家,另外几个人也跟著进去了。 一堆围观的人还想跟著凑热闹,却被江清沅给拦住了。 江清沅到这时候还没闹明白为什么情况会变成这样,所以倒没在意一边躲在角落里的崔母。 她只记得刚才柳大夫说让人群散开,所以坚决堵在门口不让人往里观望。 看她就这么站著堵著门,楼里的几个大妈就知道这也是个没经验的。 最爱张罗事儿的丁大妈立刻说:“小江会计,你別堵著门了,你进去看著点吧。 我看小李不行,他都慌了,是个不顶事的。你现在是小谭的娘家人,你得进去看著点儿。” 张巧妈也说:“门口的事儿你別管,有我们呢。我刚才已经让李师傅家小子去借三轮车了,你赶紧去把他们家的被子找两床待会儿铺车上,得先送小谭去卫生院。” “对,还有他们给孩子准备的东西也得带著,我刚才看见羊水都破了,估计要生了。” 楼里的大妈大嫂们七嘴八舌地给江清沅出著主意,江清沅这才稍微定了定神。 她答应著就要往屋里进,同时还不忘对大家说:“麻烦找个人去把我家老沈叫回来吧?” “嗐,不用你提,已经去叫了,你赶紧的吧,你不进去估计小李啥都做不了主。” 江清沅就这么被邻居们给推进了屋子。 而里面这时候其实倒也没有外面人以为的那么慌乱。 冯大夫的儿媳妇叫廖月,是市医院的妇產科大夫。 说起来谭小雁也真是有福气,虽然今天遇到了意外,可偏就碰上廖月两口子来看公婆。 这就正赶上了。 此时廖月正在给谭小雁做著检查,而柳大夫则在一边批评著李大明。 把李大明教训得灰头土脸的,垂著头一副沮丧的样子。 看江清沅过来,站在一边的冯大夫说:“江会计你別紧张,小谭应该没什么事。刚才我儿媳妇给她看了,说情况还好。 而且她离预產期也没几天了,就是现在生也算不上早產,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 江清沅点了点头,问:“那小雁呢?她身体也没问题吧?” 冯大夫笑了:“她好著呢。李大明办事毛糙,可照顾媳妇照顾的还不错,小谭身体挺好。” 听了这话江清沅总算是放了心。 她这会儿也不去管这场意外是怎么造成的了,先按照刚才门口邻居们提醒的,开始给谭小雁收拾东西。 看她忙活起来,李大明赶紧过来帮忙。 所幸的是,因为谭小雁的预產期就在这个月,他们的东西是早早就预备好的,收拾起来也方便。 沈承平和三轮车几乎是同时回来的。 有了他们的帮助,谭小雁被平安的送到了卫生院。 如今隨著327军工厂的日益壮大,卫生所也进行了扩建。 此时里面的医生已经不止只有冯大夫两口子了,最近又调过来了好几个。 外科,內科,妇產科都有了专门的医生,另外还给配了四五个护士。 基本上达到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的標准。 此时谭小雁受到惊嚇要生產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卫生院,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医生们已经准备好迎了出来。 谭小雁直接被带进了產房,柳医生和她儿媳妇也跟了进去。 冯大夫没有进去,他冲守在门口的三个人说:“行了,別都守著了,留大明一个人在这儿就行。 沈团,你和小江会计先回去吧。小谭是初產妇,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会生,没有那么快。” 而直到这时,江清沅才终於有机会问起了之前的情况。 听到她问,李大明抬起了头,双眼通红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要是小雁儿有点什么事,我和那个死老太婆势不两立!” 这对於一向文质彬彬,与人为善的李大明来说,应该是他能说出的最凶狠的话了。 第164章 背后黑手 沈承平此时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拧出水来了。 他狠狠地盯了李大明一眼,神情里写明了不满! 可他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只是衝著李大明说了句:“你在这儿等著吧,我和你嫂子回去,等会儿给你们送吃的来。”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保卫科的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先让他们查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妻俩离开了卫生院。 出了大门江清沅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主要是——她觉得这事儿简直是莫名其妙啊! 崔母是疯了吗? 她是不要命了? 怎么敢胡乱往別人家的锅里放东西? “不会是毒吧?”她望向沈承平心有余悸地问。 “应该不会,她没那个胆。”沈承平声音冰冷。 江清沅也这么觉得。 可她又觉得,那人大概是疯了。 就算放的不是毒,这样的行为也和疯了无异! 她用力抿了抿嘴,忽然就理解了张巧当时的行为。 和这样的人做邻居,確实挺可怕的。 主要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发疯啊! 夫妻俩心情都不好,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很快就回了家属楼。 这时候的家属楼比之刚才要安静了许多。 隔著老远,江清沅就看见崔家的大门敞开,保卫科的顾科长站在靠门边的地方。 除了顾科长,保卫科还有几个人也在走廊里站著,有一个人正掀开李大明之前燉的那锅肉往里面看著。 看样子应该是在查验崔母到底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看到他们,江花花赶紧从走廊那头迎了过来。 “姐,小雁儿没事吧?生了没?现在能不能去看看?” 江花花如今是车间骨干,这次选新机器的操作手她也被选上了,现在特別的忙。 別看过节,他们车间也是不休息的。 江清沅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和她见过面。 “你怎么跑过来了?”她问。 “这不是听说小雁儿出事了吗?” 江花花说:“这事儿现在都传遍了!我今天上晚班,想著先过来看看。” 江清沅冲她摇了摇头:“小雁还没生呢,李大明在那边陪著,你现在去也没用,晚点再说吧。” 她说著拉了江花花袖子一下:“这段时间我也见不著你,你正好过来,帮我把给家里的东西寄回去。” 这一年来,江清沅和江蓝家里一直有来有往。 刘草会做人,但凡给自家闺女寄东西就总少不了江清沅的一份。 有时候有点什么稀罕的,哪怕没江花花的,也会给她寄一点儿。 时间长了,双方也就当成正经亲戚走动了起来。 年前財务上一直特別忙,江清沅也没机会进城,所以准备的东西也没功夫去寄,如今看到江花花,索性都交给她。 江花花一边跟著她姐往家里走,一边小声跟她说著自己来之后听到的消息。 “保卫科的人一来崔家那老婆子就全都招了。她说是因为气不过李大明天天给小雁开小灶,所以想给他们点苦头尝尝。 她说放进去的不是什么毒药,是锅底灰。她就是抓了一把灰丟进去了。” “李大明给小雁开小灶她气什么?”江清沅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人家媳妇怀孕了,做丈夫的给媳妇开小灶那不是天经地义? 若要这么说,那崔母和蒋春是全楼公认的死对头,她还不是三天两头的给蒋春开小灶? 不仅开小灶,还恨不得嚷嚷的全楼都知道。 要这样说,那李大明是不是也该往她家锅里丟点什么进去? 听姐姐问,江花花撇了撇嘴:“谁知道她脑子里想什么呢?她就说是气不过,还说李大明家的钱来路不正,说他们家天天吃肉,让保卫科的人去查查李大明家为什么那么多肉票,看他是不是有什么违法行为?” “有病吧!真是疯了!” 听崔母在这种时候还不忘倒打一耙,江清沅是真的气坏了。 李大明和谭小雁吃的好这不是很正常的? 谭家什么条件? 谭小雁还是独女! 只上回田姨来一趟,估计给他们小两口留的肉票,油票就足够他们吃到小雁坐完月子的! 还让去查李大明有没有什么违法行为? “就是有病!这人就是心眼坏了!”江花花也气到不行。 “崔副厂长刚才回来了,我看见他的脸色特別不好看。唉!” 江花花嘆了口气:“崔副厂长摊上这样一个妈,一个媳妇,真是倒了八百辈子霉。” 几人说著话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看到沈承平,顾科长迎了过来。 沈承平留在外面和他说话,江清沅带著花花进了屋。 江清沅將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拿给她,原本还打算再交待几句呢,忽然沈承平从外面推开了门! 沈承平冲里面说:“家里有什么吃的?鸡蛋有没有?冯大夫说让打十个荷包蛋现在送过去。” “有!我现在就煮。”江清沅连忙答应道。 看江清沅这边要忙,江花花也没多待,很快就离开了。 江清沅赶紧开火以最快的速度煮了十个荷包蛋,另外还下了一把掛麵,和沈承平一起连汤带水的给小两口送了过去。 谭小雁生產很顺利。 虽然是第一胎,可也没有用太长的时间。 下午五点的时候,就顺利生下一个五斤二两的女孩儿,母女平安。 直到母女俩都被从產房推出来,外面焦急等待著的三个人才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李大明抱著女儿,乐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鬱气都消散了。 而江清沅和沈承平则更关注谭小雁。 刚生完孩子,谭小雁的脸色很苍白,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说出的话都是气声。 面对哥嫂的关心,她轻轻笑著听著,时不时点一下头,不让二人担心。 而在夫妻俩看出她的疲態,准备离开让她休息的时候,谭小雁却冲沈承平说道:“承平哥,你让保卫科的人来我这儿一趟吧。 我要揭发蒋春! 之前我之所以会摔倒,全是因为蒋春趁人多,在后面故意推了我一把!” 第165章 新年礼物 谭小雁的举报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原本就全厂瞩目的事件再次爆发到了一个新高度! 这下也不光是江清沅觉得和这家人做邻居可怕了,几乎一层楼的人都开始担心了起来。 当天下午崔红军就跟厂里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连年都不过了,当天就去了华原市给老娘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 然后亲自把崔母送回了老家。 崔母走的那天早上,整栋楼都能听到老婆子的哭声,还有对蒋春的咒骂声。 听得大家都紧闭著大门,谁也不想沾染这份晦气。 而在把母亲送回老家后,崔红军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则是与蒋春一起搬到了后面的单身楼。 之前他曾经在这里借了一间房。 当时是为了让他妈住,但后来因为蒋春怀孕,崔母要过去伺候儿媳妇吃饭,所以这间房就閒置了下来。 当时是想著等蒋春孕吐期过去,崔母还要搬回来住,所以也没急著还。 如今崔红军乾脆就带著蒋春一起搬了过去。 因为谭小雁的揭发,加之婆婆被撵走,刚刚因为怀孕而翘起尾巴的蒋春再次变得沉默了下来。 也不知道崔红军跟她是怎么说的,这次搬家非常顺利。 基本上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大家都是一觉醒来,才发现这两口子搬走了。 只不过住在后面那栋楼的人就有点不乐意了。 但不乐意也没法说。 毕竟,多少也要给崔副厂长留点面子。 崔家两口子搬走之后,家属楼的眾人仿佛都悄悄鬆了口气一般,一下子全都活跃了起来。 当初因为崔母在年二十八闹了那么一出,这个年大家过得都不舒坦。 心里多少都有点膈应。 如今他们搬走了,大家也放鬆了。 於是相互间串门的人也多了起来。 谭小雁这时候已经出院了。 因为爸妈和公婆都赶不过来,所以她的月子只能李大明来伺候。 好在李大明原本就是个很细心的人,加上他又觉得媳妇摔那一跤跟他多少有点关係,所以心怀內疚。 对媳妇和新生的小女儿也就更加的贴心了。 於是大傢伙就见原本就天天不带閒的李大明变得更忙碌了。 每天里伺候了大的伺候小的,煮饭燉汤,洗衣服,烘尿布……忙得不亦乐乎。 看著这样的李大明,肯定有人说酸话,觉得他不爷们儿,天天乾的都是女人干的活儿。 但更多的人,特別是中老年妇女们,对他却更多的是讚扬,是喜欢。 而这些大姐大妈们表示喜欢的方式就是但凡有点閒工夫就去他们家串门。 当然她们去了之后也不会閒著。 要么指点一下初为人父人母的小两口怎么带孩子,要么乾脆就替他们顺手把一些活儿给干了。 例如在李大明白天上班的时候过去帮谭小雁择个菜啊,抱个娃啊,帮她收收衣服,甚至自家男人出去买煤的时候也帮谭小雁他们给带回来…… 而谭小雁不知道是之前田海兰教过,还是经过事之后人变聪明了。 她一改过去的清高自傲,脾气变得和气了不少。 如今那小嘴甜得很,每天“张姨”,“丁姨”的叫著,把楼里的几个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到后来她家小囡囡除了餵奶时,基本上都不怎么轮得上她抱了,。 但凡哼嚀两声,总会有人跑过来抱在怀里。 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谭小雁总算是把她的月子给做完了。 过年的时候,早早的沈乐山,沈乐芳兄妹俩就把江清沅他们置办的东西给送来了。 沈乐山家是吴萍亲手给爷爷、奶奶一人给做了一套棉衣棉裤,一套外衣外裤。 用的是正经的新疆长绒棉,还有专门从网上买回的农家老土布。 为此,她把老早以前婆婆在世时用过的缝纫机都给从地下室仓库里翻找了出来。 別说,吴萍的手艺还不错,做出来的衣服裤子夫妻俩都很满意。 特別是给沈承平做的那套中山装,用的是一种植物染的中灰色的厚面料,做出来又挺括又板正,穿上显得人很有精神。 连一向出门总是习惯穿军装的沈承平都没忍住,特意穿著出去转了一圈。 然后收穫了一堆称讚。 吴萍给江清沅做的外套选的是一块米黄底红蓝细格子的面料。 款式是那种比较偏新中式的风格。 稍微有点低的小立领,偏襟盘扣,扣子用同样的布料手工盘,看上去简单又大方。 江清沅原本长得就好看,新衣服穿上后更显得明眸皓齿,光彩照人。 让沈承平看她的目光都更深了几分。 沈乐芳不会做衣服,也不知道给爷爷奶奶送什么合適。 於是她就再次选择了最不会出错的种类——各种吃食。 因为要过年的缘故,沈乐芳这回买的就更全了。 从猪牛羊肉到鱼虾海鲜,水果,乾果,零食,点心…… 为了担心两口子没时间,也不方便在家做饭,她还使唤著如今工作不太忙的段博,加上父亲沈正业,三个人整整忙活了快一周,把买回来的这些肉,菜全都加工出来。 炸了丸子,藕夹,小酥肉,煎了蛋饺; 做了扣碗,蒸了八宝饭,还包了足足三种馅儿的饺子! 恨不得把江清沅他们从年三十到正月十五……整个过年期间的饭食全给准备了出来。 而江清沅对於这些晚辈自然也有礼物相送。 开始的时候,她给那边的几个大人准备的全是皮料儿。 家里以前有皮货店,每年店里都会把最好的货送到家里。 日积月累,家里的皮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 江清沅给沈正业准备的是一张熊皮。 给沈乐山还有段博一人准备了一张虎皮。 给沈乐芳还有吴萍准备的则是最顶尖的紫貂。 这些皮料全是江清沅精挑细选的,每一张都没有丝毫的瑕疵。 她觉得对方看到了一定会非常的喜欢。 但让江清沅没有想到的是,当她把这些精心挑选的皮料拿给沈寧的时候,却收到了重孙女一叠声的拒绝! 第170章 新年礼物2 当沈寧看到太奶奶交给她的是什么时,嚇得噌地一下躲出去了好远! 然后那手就摆出了残影! “不行,不可以,我不要!”她嚇得连声拒绝。 开玩笑! 太奶奶给的那都是什么? 把这些东西拿回去,估计他们家还有小姑家过年就得在號子里团圆了! 她使劲儿的摇头,连连拒绝:“太奶,这些东西你收回去,打死我也不敢要啊!” 江清沅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就是拿出来了点皮料,怎么就给重孙女嚇成了这样? 她不解地望著沈寧:“你这是干嘛呢?这些也不是给你的,你这么紧张干嘛?” 沈寧苦著脸指著那些看著她都要发抖的皮子说:“太奶,你不知道,这些动物在后世都被列为了国家级保护动物。 特別是这老虎,都已经被列为珍稀动物了。 猎杀是违法的! 我这拿回去別说做成衣服穿了,被人看见都是不得了的事儿! 你赶紧收起来,我可不敢要。” 江清沅这才知道自己好心差点办了坏事! 可除了皮料,她送什么好呢? 江清沅想了想,拿出了一块金怀表交给沈寧:“这个给你爷爷。跟他说这是我父亲当年从英国带回来的,是全新的,並没有人带过。送给他,戴著玩吧。” 沈寧听得抽了抽嘴角。 虽然她对怀表不懂,可那錶盘上镶嵌的蓝宝石她还是认得的。 不说歷史价值,单就凭这黄金外壳,蓝宝石錶盘,这块怀表的价格就得是个嚇死人的数字! 不过这是太奶奶给爷爷的东西,沈寧也不能替爷爷推拒。 她乖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看沈寧这回接了,江清沅很高兴。 她又从空间箱子里拿出了两块表,递给了沈寧。 “这两块表是我父亲生日的时候別人送的,倒也应该值几个钱。 你拿回去给你爸爸一块,另外一块给你姑父,让他们日常戴吧。” 因为忽然多了个有钱的太奶奶,而这位太奶奶又时不时的爱给他们一些东西,所以没事的时候沈寧也开始关注起了一些之前根本不会注意的奢侈品牌子。 此时望著表盒上那熟悉的標识,她的心一阵乱跳。 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到江清沅坚持的目光,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谢谢太奶,我替我爸还有我小姑父谢谢您。回头让他们在家里给你磕头!” 听到给她磕头,江清沅的脸红了红。 她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都是一家人,不讲究那些虚礼。” 她说著拿出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首饰盒,一一摆放在了沈寧的面前。 眉开眼笑地道:“这是我给你和彤彤,还有晨晨准备的首饰。你猜猜看,哪个是给你准备的?” 沈寧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一模一样的丝绒首饰盒,有点不能置信。 她抬头望向江清沅,有点傻乎乎地问:“太奶,你送我们首饰做什么?我们还都在上学,平时也没什么机会戴啊?” 说到这儿,她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道:“你还给段晨准备?他更不懂得这些了,拿回去也得被我小姑给没收。” 沈寧听了这话不由一阵莞尔,她不由又想起了之前送给段晨的钢笔。 “本来就不是给他戴的。”江清沅笑道。 “你拿回去给你们妈妈,她们看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沈寧听了这话有点好奇,然后打开了最靠近自己的那个盒子,然后就看到了一套蓝宝石的首饰! 那套首饰包括一条蓝宝石项炼,两条手炼,还有一个戒指。 首饰上用的宝石虽然並不是很大,但顏色非常的澄净,而且一看就知道,这些首饰全是用一块石头做出来的。 哪怕对首饰不懂,沈寧也能够猜出这套的价格不菲。 她立刻將首饰盒子往江清沅的跟前推了推,说:“太奶,这个不能要。太贵重了!我拿回去我妈会骂死我的。” 对於沈寧的推辞,江清沅显然早有准备。 她说:“我写了信给你妈还有你小姑,你到时候带给她们就是,保证不会骂你。” 说罢她將三个盒子全都推给了沈寧:“別囉嗦,先收起来。” 沈寧只好接过。 她好奇的將另外两套也打开看了看,发现一套是粉红宝石的,一套是黄翡的,每一套都同样的流光溢彩,精美绝伦。 她不知道太奶为什么要给他们首饰,但看得出江清沅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能把问题留在心底。 沈寧摸了摸太奶递过来的信,打算出去后和妈妈一起看。 因为皮毛被退,江清沅一时间也想不出给孙女和孙媳送什么礼物了。 想了下,乾脆一人给了一副金鐲子。 江清沅觉得,金子在什么年代也是硬通货,送这个总不会出错。 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过之后,江清沅又拿出了一个用子弹壳做的小手枪交给沈寧。 笑著说:“这是你太爷爷送给晨晨的,你也给他带回去。” 听说是太爷爷给段晨做的,沈寧嘖嘖了两声,然后笑道:“怎么只有段晨的,没有我和彤彤的? 太奶,你回去跟太爷爷说,说我们不高兴了,说他重男轻女。” “行,我一定转达。”江清沅听了这话也跟著笑了起来。 她其实知道这跟重男轻女其实没什么关係。 沈承平之所以在那么忙的情况下,还特意抽出时间给晨晨做了这么一个小手枪,实在是因为那小子给他送的资料让他太满意了。 这是给小傢伙的奖励。 同时也是沈承平的一点心愿。 他是希望段晨能够继续对军事感兴趣,最好將来能够考军校,去当兵,这样那个世界的他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只不过这些话江清沅和沈承平都不会说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最后做什么选择,还得看各人的意愿。 哪怕他们有这样的希望,也不会强加给段晨。 江清沅和沈承平是个什么想法沈寧不知道。 和太奶奶告別后,她这个人肉搬运机就抱著一大堆的东西回了家。 在她出现的时候,难得凑齐围坐在一起的家人们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第171章 长者赐,不可辞 看到沈寧拿回来的东西,眾人都惊呆了。 段博看著给他的手錶,第一反应就是推了回去:“不行,我不要!这个太贵重了,我拿了也不能戴,寧寧,你帮我退回给奶奶吧。” 与此同时,沈乐芳也打开了给自己的小首饰盒。 江清沅因为是临时决定给两个孙女和孙媳送手鐲的,所以也没来得及细挑,直接就拿了意头最好的两对。 一对花开富贵,一对龙凤呈祥。 沈寧也没细看,拿出来后就是隨手一分,沈乐芳分到的是那对花开富贵。 在看到里面放著的那足足得有三指宽的金手鐲,沈乐芳一个没憋住,直接喊了声:“妈啊!” 听她这么喊,几双眼睛同时朝她望了过来。 沈乐芳拿起一个手鐲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笑到了不行。 她冲吴萍说:“嫂子,你看看奶奶给你的鐲子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这么大?这是鐲子嘛,我怎么觉得跟金条似的?” 她再次掂了掂:“这一个得有二两重了吧?谁戴得动啊?” 那金鐲子在灯光的映照上,闪著明晃晃的光,看著简直晃眼。 听沈乐芳这么说,沈彤立刻扑过去,说:“小姑小姑,你让我掂掂。” 而段晨则跑到沈寧跟前,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来回晃:“姐,姐,太奶奶给我什么了?” 沈乐芳將装著金鐲子的盒子推给侄女,然后走到嫂子旁边的沙发前坐下。 而吴萍也打开了属於自己的首饰盒。 她那对鐲子和沈乐芳的差不多大小,除了花型不同,其他的基本无差。 看得出江清沅在挑选礼物的时候还是考虑到这一点了。 “別晃我,你知道你现在劲儿多大吗,我都被你晃散架了!” 沈寧无语地在堂弟的手上拍了一巴掌,然后把沈承平送他的手枪递了过去。 “这是太爷爷亲手给你做的,独一份。我和彤彤都没有。” 沈寧说著嘖了一声,语气变得酸溜溜的:“还是孙子亲啊。” 听她这么说,一圈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吴萍用手指了指沈寧:“可別胡说八道了,你太爷爷太奶奶对你不好啊?” 沈寧原本也就是一说,倒也並没有真这么想。 她也知道段晨这小子搜集那么多与军事相关的资料也是费了心了,博得老人的喜欢也是他应得的。 段晨拿著属於他的手枪高兴地靠在沙发上玩去了,而沈寧则把太奶给他们三个的首饰盒指给了妈妈和小姑看。 同时还把江清沅写的信递了过去。 做完这些之后,她才看著段博说:“小姑父,我不是不帮你退。其实太奶奶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我说这些太贵重了,不能收,结果太奶奶就给了我这封信。 太奶说让我把信给你们看,看了之后就不会怪我了。” 听了沈寧的话,一家人都围坐了过来。 因为信是递到吴萍面前的,吴萍就拿起信封把信取了出来。 然后几人就同时看到那信纸上用雋秀字体写了一行字: 长者赐,不可辞。 眾人:“……” “扑哧!”沈乐芳第一个笑出了声。 紧接著吴萍和沈乐山也笑了起来。 原本坐在沙发上看著一家人热闹的沈正业这才发了话:“行了,老人给的东西,都收了吧。只是一定得记得老人的好,得知道如今日子能过得这么好,都是託了老人们的福!要懂得感恩。” 眾人一致答应。 其实不用沈正业说,家里的人心里也都清楚。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虽然也不至於节衣缩食,但不得不说,两家人的压力都很大。 沈乐山家就不说了,沈乐芳家也好不了多少。 他们虽然两口子收入都不低,可再高也都是靠工资过日子的人,又能高到哪里去呢? 更別说他们还要还房贷车贷,还要养孩子。 实际上日子过得也是精打细算。 而现在呢? 有了太奶奶的接济,房贷的问题解决了,段博还调到了省厅工作。 虽然目前还是借调,但因为他工作踏实,能力强,如今已经在厅里扎下了根,被好几个领导关注了。 但凡以后有点机会,彻底调过来指日可待。 而因为段博如今能按时上下班,有功夫盯著段晨,小崽子的成绩也在稳步提高。 照这样下去,今年的中招考试考一中也不是不能冲一把的。 一家子虽然谈不上生活富贵,但比起以前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沈乐芳已经很满足了! 她一边这么想著,一边打开了奶奶送给儿子的礼物。 看又是个首饰盒,沈乐芳还笑著调侃:“奶奶这是在干嘛?这是给他们仨准备彩礼嫁妆呢?” 可隨著首饰盒子的打开,看著里面那套黄翡的五件套,连笑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整个人简直要傻掉了! 她惊得嘶了一声,然后连忙朝嫂子那边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同样傻掉了的嫂子,以及同时被打开的两个首饰盒。 沈乐芳手指握拳,在自己的心口上拍了拍。 可即便这样,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而吴萍则盯著那两套炫眼的首饰,口中“你你”了半天,然后才衝著大女儿喊了声:“沈寧,你给我过来!” 沈寧显然早就想到老妈会抓著她问话了,听到这一嗓子,蹭地一下站起来就往门口跑。 只丟下一句:“那套蓝宝石的是我的,粉钻的是我妹的,是太奶奶提前分好的。別问我,我啥也不知道。 妈,你看看太奶奶给你写的信,我去给电车充电,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拉开门就出去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段博在一边哈哈的笑。 他拍了拍大舅哥的胳膊说:“你看看寧寧这利索劲儿,当初就应该报公安。学什么设计啊,这跑步速度,明明就是个刑侦的料儿。” 直说得沈乐芳朝他大大翻了个白眼。 第172章 安然的决定 春节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时候。 这天,江清沅忽然接到了安然的电话,说找到了一本法语资料觉得她会喜欢,让江清沅去学校找她玩儿。 之前一起做翻译的那段时间,江清沅和安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听她这么说,当即就答应了。 “明天正好我也要回军区一趟,咱们一起走。”知道她打算的沈承平说道。 “行。我中午会留在云大吃饭,安然说要请我在他们学校吃小炒,大概下午回来。” “下午我去接你。” 说到这儿,沈承平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抬起了头:“你这回去,就是去和安然见个面,没別的打算?” 江清沅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敏锐。 不过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於是装作什么也没有听懂的样子继续吃饭,口中还不解地问:“什么打算?” 沈承平哼了一声:“寧寧当初送过来的资料我也看了,別以为我不知道,上面还写的有云省大学的名字!” 江清沅揉了揉鼻子。 看到媳妇这个样子,沈承平更加確定她这次去云大確实另有打算。 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己劝阻不了。 沈承平默不作声地冲江清沅伸出了手。 “什么?”江清沅神情不解。 “把资料拿出来我再看看。” “没什么看的,就那么一行字,有什么看头?” 江清沅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被这个人全猜透了,不由有点訕訕的,死活不想把资料拿给他。 “我要看寧寧后来又给你找的资料,別跟我说你没让寧寧帮忙。”沈承平用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说道。 江清沅这回实在是无话可说,不得已只能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叠装订在一起的a4纸。 之前在空间的盒子上看到云省大学字样的时候江清沅就上了心。 毕竟,这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远的地方顾及不了,云省大学这么近,总得过去看看。 正巧,安然就是从云省大学来的,而且和她交谈后,江清沅还知道他们家住的就是大学里的家属楼,可以说对学校极为熟悉了。 於是,江清沅在平时聊天的时候,总会有意识地询问一些学校里的事儿。 安然曾经用非常骄傲的语气告诉她,说他们学校图书馆的馆藏书非常丰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老校友捐赠的。 之后江清沅就找沈寧要了云省大学的平面图。 因为她从安然的话里就可以確定,沈寧之前所找资料中提到的—— “运动中,被收藏在云省大学图书馆仓库內的明清代线装古书近八千册,全部被激进学生焚烧殆尽”很有可能指的就是这些书。 沈承平仔细的看了重孙女提供的资料,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之前让安然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適的资料,她今天打电话说,看到了几本还不错的。 我准备去看书的时候顺便把他们图书馆转一转。” 江清沅指指那些列印的资料,说:“这上面提到那些古书籍是从地下室搬上来的,但没提地下室的位置在哪儿? 我想先去看看,搞搞清楚情况,也不是非要今天就动手。” “我和你一起去。你们先吃饭,吃完饭我过去找你。”沈承平將资料还给江清沅,语气不容置喙。 如今军工厂已经有了自己的小汽车,虽然只有一辆,但进城办点事也方便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沈承平没有找司机,而是自己开著车带著江清沅一起进了城。 他把江清沅放在云大门口,又跟出来接人的安然打了个招呼后才离开。 几个月不见,江清沅发现安然看上去与之前在工厂时变化非常之大。 瘦了点儿,人看著也好像缺了精气神儿,看著有点憔悴。 看著这样的安然,江清沅一下子就想到堂哥。 她上回见堂哥也是这样的。 自从上回和堂哥见面到现在又有几个月了。 这中间两人一直没有再联繫。 堂哥上回没跟她打招呼就走了,江清沅就知道堂哥的意思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的关係。 所以没有特別的理由,江清沅也不好隨意和她联繫。 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安然正和江清沅介绍著学校的情况,看到她一副沉默不语的模样,不由得脚下一顿,问:“江蓝,你怎么了?” 江清沅抬头看她:“我正想问问你呢,你怎么了?这段时间出什么事了,怎么瘦这么多?” 安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问:“瘦了吗?我自己都没觉得。” 江清沅点头:“瘦了,瘦了很多,而且精神也不好。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最近休息不好。”安然拉住了江清沅的手,拉著她一起往学校里面走。 安然试图转换话题,却发现江清沅一直盯著她的眼睛不放,这让安然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然后说:“我本来打算等待会儿你离开的时候再跟你告別的,不过你这么聪明,现在就发现了。” 她停下脚步,与江清沅四目相对,然后笑了笑,说:“江蓝,今天这一见之后,我们可能要很久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我已经给学校打了报告,申请下乡,报告也已经被批准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出发了。” “你申请下乡了?!”江清沅失声问道。 在看到安然的样子后,江清沅脑子里出现了很多念头。 她想过可能是安然在工作中受挫了,还想过可能是她爸妈的留学背景让他们一家如今的日子变得不好过。 虽然327厂地处偏僻,可一些消息他们还是能听到的。 江清沅知道现在外面查成分查得厉害,有一些成分不好的家庭,日子变得非常难熬。 但江清沅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安然竟然会主动提出去下乡! 虽然她很清楚,作为大学老师,安然和她父母不可避免的会成为最早受到衝击的那一拨人。 但在江清沅的心里,就算是去干校下放,也比自己一个人下乡好啊! 干校的日子过得再苦,至少周围的人都是认识的,大家还能互相有个帮衬。 这独自一人下乡,安然又长了那么一副好样貌…… 到了乡下,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再被分到什么偏僻的地方,真出点什么事,绝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第173章 世態炎凉 “怎么就一定要下乡呢?” 江清沅有一肚子的话,却根本无从讲起。 好半天只能问出这一句。 安然的眼神有一霎的黯然。 不过她马上恢復了笑容,拉住江清沅的手,说:“响应国家號召嘛,在哪里不都是为人民服务?” 听得出安然话里的言不由衷,江清沅知道她应该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於是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看出她在为自己担心,安然內心很是感动。 她拉著江清沅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跟她说:“我先带你在校园里转转吧?然后再带你去图书馆。 中午的时候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要是你下午没什么事的话,我带你去市里逛逛?” 听安然这么说,江清沅摇头:“吃完午饭承平会来接我,到时候我就得回去了。” 看安然的神情里流露出了失落,江清沅又问:“你去什么地方定下来了吗?大概什么时候走?” 安然摇头:“还没有通知,不过学校已经报到了知青办,应该也就这两天就能得到消息了。” 看她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江清沅实在忍不住了,问:“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一定要下乡啊?你知不知道乡下是什么样子的? 还有,你事先了解过吗?最近华原的知青都会分到什么地方去?是南方是北方? 这你总得打听一下吧,不然你怎么打包行李? 到底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为什么一定要下乡呢?” 虽然现在国家確实在號召广大知识青年到乡下去,可实际上真正上山下乡的高峰期还没有到来。 如今知青办对待这项工作还是以动员为主,还没有到强制执行的地步。 而且就算是动员,那动员的也是成分不好的子女和无业青年,上学的学生,有正式工作的人员也並不在动员的行列。 所以从哪个角度来说,被动员下乡这事儿也轮不到安然。 除非她自己主动提出,或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看安然对於自己提出的问题全都答不上来,江清沅试探地问:“是你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叔叔阿姨遇到麻烦了?” 安然一怔,朝她看了过来。 果然。 江清沅立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同时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心提前成为了现实。 刚才在安然跟她讲今天的安排时,江清沅就心有所感。 毕竟以前在厂里的时候,安然不止一次跟她说过,要请她到家里去玩。 还说她爸爸妈妈都很好客,有时候还会利用周末的时间在家里举行小型聚会,邀请朋友来家里畅聊。 可现在自己都已经到他们学校了,可以说已经到家门口了。 安然却绝口不提请她到家里做客的话。 其实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看安然愣在那里接不上话,江清沅也没再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道:“你介不介意我去家里坐坐?今天来我还给叔叔阿姨带了礼物。” 她说著举了举自己手里提著的布袋。 那里面放了一包她提前准备好的奶粉,还有一包麦乳精,另外还有两包点心。 这確实是她特意为两位长辈准备的。 听江清沅这么说,安然垂下了头,低声说了句:“我爸被隔离审查了,我妈和我都被停课了。 妈妈让我申请的下乡,她希望我儘快远离这个环境。” 安然的声音越来越低,说著说著眼圈也隱隱有些发红。 江清沅默默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著声音的稳定,然后问道:“阿姨现在在家吧?要不,咱们去你家说会儿话?” 安然抬起了头。 她望向江清沅,问:“你不介意吗?” 说完这句话,安然的眼圈彻底红了。 安然的父母是云省大学特聘的教授,在云省享受的是专家待遇。 她自小在校园中长大,家境好,成绩好,人又长得漂亮,可以说一直过得是眾星捧月般的生活。 从小到大,除了过於优越的外貌让她受到些困扰外,安然几乎没有经歷过什么麻烦。 哪怕在粮食最困难时期,因为父母享受特殊津贴,加之她又是独女,也没有尝过挨饿的滋味。 或许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过於平顺,所以在父亲忽然被学校政治处的人带走,然后被莫名隔离审查。 之后她和母亲也因为父亲的原因被暂停教学后,安然的世界可以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安然终於体会到了什么是世態炎凉! 原本见了她都很和善甚至亲近的叔叔阿姨,师兄师姐们,如今再见她和妈妈都避如蛇蝎。 同事们更是对她恨不得有多远,离多远。 大老远见到她,把脸偏到一边,绕道走这种还是好的。 还有人故意对著她甩门,阴阳怪气,甚至还有人往他们家门口扔垃圾…… 像是要以示表示与他们家划清界限。 安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也不知道爸爸到底做错了什么? 但以安然对父亲的了解,她不认为父亲会做出对党,对国家,或者对学校有危害的事情。 安然和母亲想过找人求助。 可在连续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她们知道事情可能比她们以为的还要更严重。 最后还是一位和父母之前关係特別好的伯伯托人给她们带话,说可以想办法安排安然下乡。 那位伯伯话说得含糊,但安然和母亲却都明白了—— 这是让安然先出去躲一躲。 至於安然母亲,在她父亲这边事件还没有定性的情况下,即便想离开学校也不会放行。 安然不想离开,她不放心父母。 可这回,母亲的態度却无比坚决。 她当天晚上就强逼著安然写了自愿下乡的申请,然后第二天与她一起交给了学校。 安然把这些事都与江清沅讲了。 然后说:“我原本打算悄悄走的,可那天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看到了两本法语资料,我觉得你可能需要。” 她的头垂得低低的,声音也低低的:“我不带你回家了,咱们就在校园里转转吧。 这样就算是有人看见,咱们是在公共场合见面的,你也可以说就是来找我拿些资料而已,应该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 第174章 拜访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江清沅故作不高兴地说道。 她朝不远处指了指:“要是我没搞错的话,你们学校的家属区在那边是吧?你领我回家坐坐吧,难得来一回,总得去拜访一下阿姨,不然也太没有礼貌了。” 江清沅说著就率先朝那个方向走去。 安然连忙跟上。 看安然还想阻止,江清沅压低声音说:“安然你別想那么多,可能事情也没你们以为的那么严重。 別管叔叔是因为什么原因隔离审查的,现在不是结果还没出来吗? 结果没出来,怎么能给人定罪呢? 再说了,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人,跟叔叔阿姨面都没有见过,我就是你的朋友,来家里拜访一下。这还能是什么罪过吗?” 她说著挽住了安然的胳膊,冲她笑了笑:“行了,別想那么多,咱们和阿姨说说话我还想去你们学校的图书馆看看呢。” 江清沅的话仿佛是一颗定心丸,让安然的情绪安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衝著江清沅笑了笑,然后也紧紧挽住了她的胳膊。 安然的家是一座独栋二层小楼,楼前还有一个挺大的院子。 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草,哪怕如今主人们都没有了什么心思,花草依然长得分外茂盛,还有一些已经开了。 看上去特別的生机盎然。 看著这样的院子,江清沅心里忽然就有点不是滋味起来。 她又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回忆录了,想起那些书中的照片…… 江清沅不敢想像过不了多久,这栋小楼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这些含苞待放的花朵还有没有绽放的机会了。 安然不知道江清沅所想,她推开院门,拉著江清沅走了进去。 穿过院子的时候,安然一句话也没有说,步履飞快。 可进了屋,她却像是鸟儿归了巢,整个人明显变得轻鬆了许多。 她拉著江清沅的手,欢快地冲屋里喊:“妈,你看看我把谁带回来了?之前我跟你提过的江蓝你记得吧?江蓝来看你了!” 安然的话显然惊动了屋里的人,很快安母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在看到安母的那一刻,江清沅不由得呼吸一滯。 脑子里莫名就冒出了一句话—— 岁月从不败美人。 江清沅之前一直觉得安然已经够美了。 此刻才发现,安然妈妈竟然比她还要更美一些。 安然妈妈按说怎么也应该有五十岁的年纪了,可实际上的她却要年轻许多。 看上去最多能有个四十岁,甚至还要再年轻一些。 她应该是混血儿,大概安然身上维族的血统就来自於母亲。 可和安然深眼窝,高鼻樑这种民族特徵非常明显相比,她母亲面部的线条反倒没那么锐利。 看著更让人感得可亲,温柔。 安然妈妈肤色极白,如同玉石一样。 脸上虽然已经有了点细细的皱纹,却一点都不妨碍她的美,反倒更给她增添了些岁月沉淀后的优雅。 望著这样的安妈妈,江清沅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儿。 安然妈妈迎出来,她先对著江清沅微笑著说了声:“欢迎。” 然后才看向女儿,眼神中带出了隱隱的责怪。 她嗔怪地对安然道:“你不是说要带小江先在学校里参观参观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让我也没个准备。” 她说完又冲江清沅抱歉地笑了笑:“小江你別介意,我这个女儿啊有时候特別冒失。家里什么也没有准备,乱得很,你多担待担待。” 江清沅这时候也看出来了,安家確实很乱。 不知道是安母在为安然下乡做准备,还是为了什么。 家里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了,摊得到处都是。 边上还有提前准备的纸箱,报纸,绳子等用来打包的东西。 不过第一回来別人家做客,最怕就是交浅言深,所以江清沅也不好追问。 她將带来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对安然母亲说:“阿姨,您別怪安然,是我要求一定要来家里坐坐的。 主要是以前我和安然聊天的时候,就对您和叔叔特別佩服,老早就想来拜访你们了。” 听江清沅提到丈夫,安母的眼神有一剎那的黯然。 不过她还是笑著冲江清沅道:“那就別客气,进来坐,阿姨去给你沏壶茶。” 几个人还在寒暄的时候,安家的屋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与其称之为“敲”,其实更像是用拳头在门上砸一样,发出duangduang的声音。 整个门都被砸得震动了起来。 屋里的三个人都被嚇了一跳! 安母的脸瞬间白了。 安然一脸的惊讶,下意识地问了声:“谁呀?” “管理处的!开门!都敏慧,想要拖延时间是行不通的,我命令你马上把门打开!” 听了这话,安然震惊地看向母亲,轻声喊了声:“妈妈?” 都敏慧这时反倒镇定了下来。 她冲江清沅歉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安抚地拉了一下女儿的手,这才衝著门外喊了声:“来了。” 说罢走过去將门打开。 门外站著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蓝色中山装,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的身后跟著一男一女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三个人全板著脸,神情极为严肃。 看到门被打开,年龄大点的那个中年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都敏慧,大步走进了屋。 另外两人也紧跟其后。 老男人进屋后先四处看了看,之后目光落在了站在客厅里的江清沅和安然身上。 他盯著江清沅看了会儿,然后又看向安然,问:“这是谁?” 此时安然的神情也重新变得冷傲。 她冷淡地回答:“327军工厂財务处的江会计,也是厂军代表沈团长的妻子。 我之前借调到327厂工作的时候,曾经答应帮厂里找一些与机械相关的资料,这是在教务处备过案的。 今天江会计是过来拿资料的,这件事我也和教务处报备过。” 听到是327厂来人,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又仔细看了看江清沅,然后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 他的目光在地上散落的纸盒还有打包带上看了看,然后转头望向都敏慧,问:“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就儘快搬吧。明天新房主就要搬过来了,不要故意磨蹭,耽误別人入住。” 第175章 鸡蛋碰不过石头 听了那人的话,安然顿时急了。 她看向都敏慧,急切地问:“妈,什么搬家?咱们家要搬家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说完她又看向来人:“孙副科长,什么时候通知我们家要搬家的?为什么我没有看到通知?” 而这位孙副科长的话也引得都敏慧出离愤怒! 安然的话音都没落,都敏慧已经大声朝那个孙副科长质问道:“当初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我答应,搬家时间可以放宽限一些? 这才三天,连同意书上写明的十天的期限都没到,你们就来催,这还讲不讲道理了?! 如今老安还没有回来,家里东西这么多,我和安然两个人怎么搬得了? 要都不按规矩办事,那还写什么同意书!” 显然都敏慧所说的同意书的事儿,那个孙副科长是清楚的。 也可能当初就是他答应可以多宽限一些时间。 如今被都敏慧问到了脸上,他明显有些尷尬。 他乾咳了一声,然后指了指他身后的两个人,板著脸道:“具体情况具体处理,现在和当初不一样。 现在领导那边通知我们了,要求你们今天之內必须搬走。 我也就是来传个话,这事儿我也没法做决定。 人手不够的话让张明和王梅帮你们,科里的三轮车也能借给你们用。 能帮的我们都帮了,就別再找理由拖延了。” 说到这儿他翻了翻眼皮,自上而下地睨著都敏慧。 说:“都老师,都是在一个单位共事这么多年的,就別把事情搞得太难堪了。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说罢,他转身冲身后那两人道:“你们留下帮忙,今天晚上之前必须把东西搬完!” 然后就要离开。 “你!” 虽然因为丈夫忽然出事,都敏慧感觉到了危险,也意识到必须低调做人。 该忍的必须忍。 可她这么多年,哪里受到过这样的侮辱? 一个平时连话都跟她搭不上的管后勤的小干部,竟然对著她如此耀武扬威不说,还敢威胁她! 还要把她们母女从家里赶出去! 这一刻,都敏慧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羞辱和愤怒! 可她是个文化人,一辈子甚至都没有高声说过话。 连学生都没有斥责过。 如今被气得心梗,却也只衝著孙副科长的背影说了一声“你”,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接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朝一边倒去。 “妈!” 好在安然此时就站在都敏慧的身边,看到这种情况嚇得赶紧一把抱住了母亲。 安然这会儿什么也顾不得了,哪怕有一肚子的疑惑和愤怒,也全都拋到了脑后。 她半跪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抱住母亲,另外一只手颤抖著在都敏慧的胸口从上往下捋著。 口中一直念著:“妈妈,你別生气,別生气。” 眼泪却夺眶而出。 江清沅也惊呆了。 她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遇到这种事! 事情太过於突然,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只能先蹲在安然身边追问道:“阿姨平时有没有吃药的习惯?你知道药在什么地方吗?” 安然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妈平时不吃药。” 所幸的是都敏慧只是眩晕,人並没有昏过去。 很快就缓了过来。 她示意女儿和江清沅一起把她扶起来,扶到沙发处坐下。 坐了好一会儿后才重新睁开了眼。 都敏慧忽然晕倒把那三个人也嚇了一跳。 虽然安父被隔离审查了,而且大家都知道他的事情很严重,很有可能以后都不会放出来。 但毕竟现在事情还没有定性。 给安家换房子,这个属於学校內部决定,真要解释也能说得通。 但要是把都敏慧给气出个好歹来,那就不太好了。 毕竟,都敏慧现在学校对她做出的决定是“暂时停课,等候消息。” 並没有开除或者做出其它处分。 真把事儿闹大了,万一將来事情有反转,对谁都不好。 所以此时看到她醒来,他们也鬆了一口气。 姓孙的立刻说:“既然醒了就赶紧搬家吧,別拖延时间,拖延也没有用。 晚上我会派人来检查,別到时候没搬完,咱们都不好看。” 说罢,就像是怕安然一家子会讹他一般,匆匆走了。 之前被他要求留下来的那一男一女,看到都敏慧这种情况,也没有停留,跟著姓孙的一起走了。 这三个人离开后,安家重新恢復了平静。 安然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这会儿也想明白了,妈妈肯定是想瞒著她,等她插队走了再搬家。 应该是怕她担心,也怕她会闹著不走,所以才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想到身陷囹圄,完全打听不到消息的父亲; 再想想如果自己插队走了,留下母亲一个人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安然的眼睛模糊一片,泪水打湿了整个脸颊。 神情里是说不出的绝望。 看著这样的母女二人,江清沅的心里也是一阵悲哀。 她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日记。 那时候的她,在被逼著“自愿支援国家建设”,不得不离开家的时候,內心应该也如此刻的安然一样吧? 不。 江清沅觉得应该比安然更绝望。 大概是心如死灰。 想到这儿,她默默地站起身,走去了厨房。 江清沅拿杯子倒了杯开水。 想了想,她又出来把自己带来的奶粉拿进去,舀了两勺放到了杯子里。 端著泡好的奶粉,江清沅出来把杯子递给了都敏慧。 然后说:“阿姨,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要不要我和安然陪你去医院看看?” 都敏慧摇了摇头,然后冲江清沅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她说:“对不起,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江清沅赶紧道:“阿姨,你別这么说。” 说完她沉吟了一下,继续道:“阿姨,要不你告诉我们要搬的房子在哪儿,我和安然先过去收拾收拾?” 江清沅的话说得比较婉转,可都敏慧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意思很明显——鸡蛋碰不过石头。 估计这个家是不搬也得搬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开始。 第176章 仓库 可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都敏慧这会儿是真不知道这个家要如何搬? 这房子是公家分配的,屋里的家具虽然有一部分是公家的,可生活了这么多年,当然也有相当多的是他们自己买的。 除了家具,家里还有太多的东西,另外还有很多很多他们一家三口的书,资料,以及珍藏的书画,古籍…… 学院给他们新分的房子是单身楼的一个单间。 用学院领导的话说就是——多少人家几代人也就住一间房,给他们分二十平方的房子,已经是超標了。 但……二十平方的房子,如何能够放得下这么多的东西! 都敏慧知道此时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这个家都必须要搬。 既然这样,无论心里有什么情绪都必须放下。 她挣扎著坐直身子,对江清沅说:“小江,今天实在抱歉,安然不能陪你玩了。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在家收拾东西,让安然陪你去图书馆把资料借出来。之后你先回去,以后有机会了你们再在一起玩?” 虽然都敏慧下了逐客令,可江清沅知道她这是不得已,是不想让自己搅合进他们家的“旋涡”里。 但刚才的一瞥,让江清沅看到了很多东西。 她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走。 她对都敏慧说:“阿姨,资料的事情不著急,今天拿不了过几天我再来也没问题。今天我先帮你们搬家吧。” 看都敏慧还要拒绝,她笑了笑解释说:“我和我家那口子商量好了,让他下午来接我。反正我现在也回不去,还不如帮著一起搬呢。” 她说著站起身就开始挽袖子:“人多力量大,阿姨你別跟我客气。” 安然这会儿也知道这个家不搬是不行了。 既然这样,她也不打算跟江清沅客气了。 自家事自家知道,安然很清楚家里的东西绝不是她和母亲两个人能在一天时间里整理出来的。 於是她也站了起来,说:“妈,咱也別客气了,趁江蓝在,我们先把那边的卫生整理一下。 学校让咱们往哪儿搬?是前面家属楼吗?” 看两个孩子都执意如此,都敏慧也没有再拒绝。 听女儿这么问,都敏慧摇头:“不是,是前院的单身宿舍楼。” “单身宿舍楼?”安然震惊地重复道。 她环顾了一下自己家,然后不可置信地追问:“是那个小单间?” “嗯。”都敏慧点头。 安然顿时火了! 她两手摊开:“那要怎么搬?咱们家这么多东西……怎么搬!” 都敏慧揉了揉眉心,嘆道:“我去管理科一趟,再跟他们谈谈。不行的话看能不能先暂时借一个仓库……” 江清沅扶住了都敏慧的胳膊,说:“阿姨,仓库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吧。” 听她这么说,母女二人一起朝她看了过来。 江清沅道:阿姨,仓库你借不来的。 都敏慧何尝不知道她很难借来! 但…… 不等她开口安然已经抢先问道:“江蓝,你从哪里找仓库啊?” 江清沅毫不客气的把自家男人搬出来顶缸:“我不找,这事儿让我家老沈想办法。327厂那么大的地方,他还能找不到个临时放家具的房子?” 安然在厂里待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对於沈承平的能力也是了解的。 此时听江清沅这么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沈团能帮我们吗?” “不行,不行。” 都敏慧赶紧拒绝:“这不是放一天两天。” 她连连摆手,神情中带出了惭愧:“小江,不能这么麻烦你们。不瞒你说,这些东西如果放进仓库,我都不知道要存放多久,不能给你们添这么大的麻烦。” 都敏慧的打算是——如果学校给他们找不来免费的仓库,那么她可以提出租用。 每个月收多少管理费,从她和老安的工资里扣除就好了。 都敏慧觉得这样其实也可以。 花钱买个心安。 但要是把东西放在別人那里,占用別人的面子,这样她就不愿意了。 这样的人情就欠的太大了! 江清沅却不会给都敏慧拒绝的机会。 现在真正的运动还没有来临。 她虽然不知道安然的父亲为什么会被审查,但她知道那位安老师想要平平安安的出来机会有点渺茫。 现在还只是搬家,隨著五月份到来,等待著安家的还不知道有多少磨难。 別说云大不一定会借给安家仓库,就是借了也不能用啊! 不然安老师那一堆古籍可就保不住了。 江家的书房在正对客厅的位置,江清沅站在沙发边就能看到屋里堆得到处都是的书籍。 加之都敏慧本来就在整理,好些书都已经从书架上挪下来了。 安然父亲是教古汉语的老师,家里的藏书中肯定会有不少的古籍,甚至绝版孤本。 那些都是財富,是江清沅想要努力保存下来的东西。 如今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保住它们,江清沅肯定不会放过。 所以,对於都敏慧的拒绝她直接选择了忽略。 而是望向安然问道:“安然,你们家附近有邮局吗?我想打个电话。” 安然知道她肯定是要跟沈团商量自家的事儿,连忙说:“有,我们学校里面就有邮局,我带你去。” 其实安家本来是有电话的,不过在父亲被抓走之后电话线就被学校派人给拆了。 所以想要打电话就必须去外面。 江清沅和安然一起去了邮局,然后她往军区医院打了一个电话。 虽然她不知道沈承平此时在什么地方,但是她知道那人到军区了,肯定会去和谭叔还有田姨打个招呼。 找田姨就一定能够找到他。 果然,听说江清沅找沈承平有事情要说,田海兰很快就跟那人联繫上了。 江清沅和安然在电话前等了十分钟都不到,沈承平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在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沈承平说:“不著急,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们在家里等一等,我最多一个小时就能赶过去。” 江清沅原本沉甸甸的心,在听到男人这番话后,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第177章 带了一个班 沈承平来得很快。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一辆卡车以及一个班的战士。 看到这样一行人,与江清沅一起在学校门口等候的安然简直惊呆了。 沈承平依然开著军工厂的那辆吉普车,看到二人他打开车门,问安然:“去哪里登记?我先过去登记一下吧。” 安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哦哦,沈团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登记。” 沈承平朝车上指了指,意思是让江清沅可以在车上坐著等,然后他就跟著安然一起走向了学校门卫。 江清沅並没有上车,而是朝后面那辆卡车走去。 刚才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谭副司令的司机小张隔著窗户在朝她招手。 和小张也好久没见面了,江清沅想过去打个招呼。 看到她走来,小张连忙从车上跳了下来,有点靦腆地冲她笑了笑,喊了声:“嫂子。” 说起来江清沅和小张认识时间也不短了。 当初去医院接他们小两口回来的人里面就有小张。 更別说他们还有共同搭建帐篷时所建立的“战友情”。 江清沅冲小张笑了笑,问:“你今天怎么有空跟著过来了?谭叔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你不得在单位候命啊?” 小张说:“是司令让我带人过来帮忙的。沈团说要帮什么人搬家,司令让我帮著在司机班找了个閒著仓库,说让把东西直接搬回去放仓库里。” 听小张这么说,江清沅才明白沈承平怎么会带回来一队兵。 原来是谭叔下达的命令。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沈承平和安然就回来了。 几人刚准备上车,就看到有几个穿著干部服的人匆匆地从校园里面朝他们这边快步跑来。 三人一起朝那几个人看了过去。 安然咬了咬嘴唇,冲江清沅解释说:“是我们学校的党支部副书记还有保卫处处长。刚才门卫给他们打电话了。” 江清沅顿时瞭然。 很正常。 忽然学校来了这样一群兵,还是从省军区来的,还开著军卡…… 学校高层不跑出来迎接才怪! 他们总得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面对这种情形,沈承平很淡定,他站在原处一动没动,静等著几个人走过来。 过来的一共有三个人,除了安然说的副书记还有保卫处处长外,另外还跟来了一个熟人,学校的教务处处长。 这位处长姓魏,叫魏成川。 他看见沈承平大老远的就伸出了手,笑著寒暄:“沈团长好啊,今天这是什么风,怎么把你这位贵客给刮来了?” 沈承平此刻终於在脸上掛出了一丝笑。 他冲魏处长点了点头,说:“魏处你好,又见面了。” 之前军工厂向云大借人的时候就是这位魏处长出面协调的,也是他陪著安然一起去的厂里,所以沈承平和他打过交道。 说起来也算是有那么一分面子情。 看沈承平態度还不错,魏成川心里暗暗吐了一口气。 刚才听门卫打电话说省军区派来了一辆车,还有十几个兵过来给安老师家搬家,整个校务部都被惊动了。 连新来的书记都从办公室跑出来问情况。 因为魏成川是唯一和这位沈团长打过交道的人,所以领导们就把他叫上一起出来迎接。 说是迎接,其实更多的是想了解这位和安家到底是个什么关係? 不然——就是个教师搬家,怎么能请得动这样的真神! 魏成川接到这个任务內心不由得叫苦不迭。 他是真不想掺和这种事。 可他也知道不来不行。 虽然他不清楚安然怎么能请得动沈团他们,但用脚后跟也能猜得出,人家既然来了,那必然是给安家撑腰来了! 不然有什么必要搞如此大的阵仗? 但……这也不是他能掺和的事儿啊! 新来的书记就是看中了安家的房子,还非要让都老师他们立刻搬家,他不过一个搞教学的处长,能怎么办呢? 他现在就希望神仙们打架,不要把他给扯进去,別让他遭殃就行。 想了这么多,可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 魏成川和沈承平寒暄了两句,然后立刻帮他和另外两个领导做了介绍。 沈承平的態度也不错,虽然谈不上热情,但也不算冷淡。 他甚至还叫著几人一起坐上车,与他一起前往安家。 江清沅和安然不愿意和这些人挤,主动去了后面的车上。 这么大的阵仗直接去了安家,路上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 等他们在院门口的过道把车停好,旁边已经有不少人家都已经悄悄打开门或窗,暗暗的探头张望了。 几人没有理会,一起朝屋里走去。 他们进去的时候都敏慧已经在整理东西了。 因为时间紧,东西多,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割捨。 加之都敏慧也不是那种经常干活的人,她都不怎么会收拾,所以此时的屋里比江清沅上午来的时候显得更乱了。 屋里忽然涌进了这么一群人,都敏慧简直傻了眼。 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无措。 安然赶紧过去扶住母亲,跟她解释:“妈,这位就是沈团长,他知道咱们急著搬家,所以特意带了一群人来帮咱们了。” 安然说著,还指了指外面院子,激动地说:“妈,沈团带了一个班的战士来帮忙,还给咱们找了临时放东西的仓库!” 听了女儿的话都敏慧也很激动。 毕竟沈承平这样的做法简直是解决了他们家此时最大的难题。 都敏慧立刻朝沈承平表示了感谢。 沈承平和都敏慧说了几句话,就把小张介绍给她,说让小张协助她搬家。 小张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任务,当即就捲起了袖子对都敏慧道:“阿姨,你什么都不用动,你就告诉我们怎么装箱,怎么收拾就行。” 他说著还朝外面喊了喊,然后就有几个小战士拿了一堆叠放的纸箱进来。 他们此次来准备的非常充分,连纸箱都带来了。 看沈承平只和都敏慧说话,对他们几人爱搭不理的。 而都敏慧更是至始至终连个眼神也没给他们。 魏成川和保卫处处长以及那个副书记的脸色都不好看,神情里带出了尷尬。 最后还是魏成川轻咳了声,说:“沈团,你看看还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学校配合的?要不要我再找几个人来帮忙?” 听了这话,都敏慧朝他看了一眼。 虽然面容平静,可那眼神还是让人有点难受。 魏成川也知道这话说得就跟带著嘲讽的意味一样,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安家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敢隨意招惹啊! 魏成川说这话其实就是隨口一说,原本的打算是等沈承平拒绝了,他们就好离开了。 没想到听他这么说,沈承平道:“还確实有一件事需要魏处帮个忙。” 魏成川一愣,下意识朝跟来的副书记看了过去。 第178章 兵分两路 跟过来的张副书记是三人里职务最高的,所以魏成川下意识地看他。 可张副书记显然並不打算出头。 面对魏成川看过来的眼神,他直接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魏成川无奈下只能问:“沈团是有什么事吗?” 沈承平点头:“对,麻烦魏处长带我去你们人事处一趟,顺便也找一下你们校长,我们单位想徵调安然同志进厂。 这事儿需要你们院校协助办理手续。” “徵调?安然?”魏成川脱口问道。 与他站在一起的另外两人也控制不住的面露诧然。 不要说他们了,就连安然,江清沅以及都敏慧也都被沈承平的这句话给说懵了。 几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起朝他看了过去。 沈承平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徵调函,递给了魏成川。 说:“安然同志之前在协助我们单位调试机器期间表现优秀,受到了我厂上下的一致好评,为我们327厂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因为工作需要,也因为安然同志的优秀表现,我们单位经过研究,决定徵调她进厂工作。 这件事我们已经徵得了上级单位的同意,这是省军区特別下发的徵调函,请你们协助办理手续。” 部队因为战备需要,是可以向地方徵调物资以及人员的。 徵调函一旦派发,地方单位必须无条件支持。 只不过这种情况多发於战时,在和平年代比较少见。 可此时才六十年代,距离国家真正进入和平年代的时间並不长,对於徵调这种事大家都知道。 即便没有真正接触过,也都听说过。 所以在拿到那张有省军区盖章的徵调函后,魏成川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交给了张副书记。 而张副书记拿著那张薄薄的纸,一时间也说不出任何一句反对的话来。 看张副书记不说话,魏成川赶紧说:“沈团,我们校长最近不在家,这事儿得跟我们书记打个招呼。 要不,我们现在带你先去见见我们书记?” 听魏成川这么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副书记也点了点头,然后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成川的话让沈承平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他不动声色地將在场这三个人又打量了一遍。 媳妇打电话说安家出事后,沈承平就开始打听具体情况。 可部队与院校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没打听出安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他倒是想问问堂哥,可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承平知道目前堂哥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而且安老师还是堂嫂的老师,若是他们能帮得上忙,这事儿堂哥早就出面了。 他之所以不出面,只可能是两种情况。 一种是管不了,一种是不知道。 管不了那是真没办法,而不知道则只能是安老师家属不愿意让他们跟著蹚浑水,所以刻意没跟他们说。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沈承平也不好去跟堂哥讲这件事。 时间太短,一直到来之前沈承平也没打听出具体情况,但魏成川这句话却让他心里一动。 人员调动这种事一般情况都应该由校长来负责,即便校长不在家,肯定也是要交待给有人事权的下属来处理。 例如人事处处长。 学校的党委书记按道理不应该负责业务,一个年轻教师的人员调动按说不需要他来拍板。 可看那几个人的意思,这事儿还必须要徵得这个书记的同意。 介於魏成川又说校长不在家…… 沈承平觉得自己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认定,安然父亲的事情与这位校长有关。 他很可能是介入到学校的党派之爭了。 这样的结论让沈承平心里稍安。 虽说党派之爭造成的结果往往也会很残酷,但总比涉及政治要好一点! 不然,他就是想捞都没法捞。 思及此,他没有立刻答应魏成川,而是冲安然招了招手,说:“小安,你跟我一起去,顺便把手续办了,儘快回厂报到。” 安然怎么可能听不出沈团这是在帮助自己? 她连忙答应了一声,然后拉著江清沅快步走到了沈承平的身边。 沈承平又朝都敏慧点了点头,说:“都老师,我把张班长留下帮你搬家,有什么要做的事你儘管招呼他们去做。 小安我带走了,厂里需要人,她要儘快把调职手续办下来。” 都敏慧自然答应。 她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安然你赶紧和沈团长一起去,別耽误沈团的时间。” 而这时,沈承平则把目光落在了自家媳妇身上。 他露出才想起来的神情看著江清沅,说:“你今天来不是来找安然藉资料的吗?遇上这事儿,资料还没借出来吧? 这怎么办?要不,让小安先陪你去图书馆,我这边可以稍等等再说。” 听他忽然提到借什么资料,那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安然身上,眼神中带著询问。 安然赶紧又把江清沅是来借书的话又说了一遍。 听到这话,魏成川连忙摆了摆手,说:“借书这种事不用安然去,我陪江同志去图书馆就好。 我也有借书证,而且我一次还比安然能够多借两本。” 他说著看向江清沅,微笑道:“江同志,要不咱们兵分两路,我陪你去借书,让安然和沈团一起去院办?” 江清沅对於丈夫在这种情况下还没忘了自己要办的事儿很是满意。 同时她觉得有这个处长跟著,可能比安然跟著还更方便她做事。 当即答应了下来。 於是他们分作两队,沈承平他们几人去了办公区,而江清沅则跟著魏成川去了图书馆。 这是江清沅第一回来云省博物馆。 虽然来之前她把寧寧给找的资料仔仔细细看了很多遍。 可真走到了跟前,她还是被面前的建筑给震撼到了。 第179章 「偷书」 云大是一个很有歷史的名校,始建於1930年,距今已经有三十多年的歷史了。 这座图书馆是一座四层建筑,可以说是云大最高的建筑之一了。 它是老校友们共同合资修建的,建筑风格十分的秀雅端丽。 让人一眼望过去,就能被深深的吸引。 或许是江清沅的表情让魏成川很骄傲,他再说话时语气都变得真诚了几分。 他问:“小江同志,你这是第一回来我们学校图书馆吧?” 江清沅点头:“是的。” 魏成川自豪地道:“那你可得好好看看,我们云大图书馆的藏书量可以说是咱云省所有单位中最多的。 省图书馆都跟我们没法比。” 江清沅表示了赞成:“我听安然说过。就是因为知道咱云大的藏书多,我才拜託她帮我寻找些资料。” 江清沅的赞成让魏成川更高兴了。 他哈哈笑了两声,然后说:“那你找安然就不如找我了。安然的借书证一次只能借三本书,而且她因为已经申请下乡了,图书证马上就要收回,应该连这三本也借不了了。” 江清沅再次点头:“是的。不过我借书也是公家用,安然已经跟学校报备过,这回是以公对公的方式借的。” 魏成川摆了摆手:“以后不用这么复杂。以后你想要借书只管来找我,这件事我还是能办成的,只要我们学校有,就保证没有问题。” 虽然江清沅很清楚这就是一个画的大饼,要不了多久,这位魏处长自身都不一定能保全。 但此时还是诚挚的表示了感谢。 或许是因为说的投契,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魏成川不愿意在这里一直等。 他將江清沅送进图书馆,並且和图书管理员交待过,借的书籍全部记到他名下之后,就匆匆的离开了。 只留下江清沅一个人在图书馆里慢慢的看。 而这,让江清沅更加的满意。 问过管理员,知道一至四楼的书她都可以借之后,江清沅自己开始溜达了起来。 云大图书馆这栋建筑在运动期间受损的並不算严重。 而且后世几次修葺,也基本上是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所以此时的图书馆布局图和沈寧帮江清沅找到基本上差不多。 最多就是里面的隔段稍微有些不同。 江清沅转了一圈,发现这栋楼的一楼基本上都是一些专业书籍,其中大部分都是诸如科学技术方面的。 这种书江清沅翻了翻就没有再看。 她心里很清楚,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她只能尽力想办法保全最重要的书籍。 例如绝版书,无法复製的古籍这类。 其他的书籍她即便有心也没有那个能力。 在一楼转了转,江清沅顺著楼梯上了二楼。 相比一楼学生眾多,二楼的人明显要少得多了。 只有一个报刊阅览室里坐著几个人在摘录著什么,其他敞开门的阅览室里基本就看不到人影。 江清沅看了一下腕錶,此时是上午的十点二十七分。 这时候应该还是学生们上课的时间,图书馆没人也实属正常。 江清沅沿著无人的长廊继续往前走,然后在比较靠里的位置她发现有两间挨在一起的屋子是锁著的,两扇门上都掛著铜製的大锁。 她抬头想看看门上的標识牌,结果並没有找到。 她用手推了推门,然后发现其中一扇门竟然能够推开一条小缝儿。 江清沅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完全没有人关注,她乾脆弯腰凑到那门缝往里面看了看。 之后她发现那间屋子应该原先也是阅览室,因为里面和別的屋子一样,全都摆满了书架。 只不过此刻那些书架上都空了,书籍一本都没有了。 她使劲地推了推门,尽力让那个缝隙更大一点。 然后影影绰绰的终於在视线最角落里,看到了一排影子。 那影子看著像是摞在一起的箱子投射下来的。 江清沅不由得心里一动。 她想起了资料上所写的那八千册书了。 ……会不会这些箱子里装的书,就是正打算往地下室搬的呢? 不然,好好的为什么要从书架上撤下来装到箱子里? 要知道这工程量可不小啊! 既然已经有了这个想法,那怎么也得进去看看。 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决定,江清沅就没有在门前多待。 她再次沿著走廊將整个二楼的阅览室全都转了一圈。 这一回她不仅只在门口往里面看了,而是每个房间都进去看了看,確定里面要么没人,要么没有人会马上离开后,她再次回到了那两个上了锁的屋子前。 这一回江清沅没有磨嘰,她直接將锁收进了空间,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到屋里,再把锁重新归位。 这套动作加起来也没有用够一分钟。 进到屋子里,对於江清沅来说就算是安全了。 毕竟她可以隨时躲进空间里。 哪怕有人过来,只要走到门口,开锁的时间就足以让她躲起来了。 江清沅进屋后直奔靠墙的那些箱子走去。 那边放了很多箱子,有木箱,还有些已经封装好了的纸箱。 估计木箱里放的是一些比较重要或者说珍贵的书籍,所以有相当一部分並没有装订,就那么敞著盖子,书边上还放著记录著书籍的种类,册数的帐簿。 应该是还没有完成装箱任务。 江清沅拿起一本帐簿看了看,然后心中一喜。 因为她觉得她好像真的找到了! 这些书的书名后差不多都会有一个(),()里明明白白的標註著(明)、(清)…… 她甚至还看到了一套书的后面標註著(宋)! 江清沅再也没有半点迟疑,她以最快的速度將箱子內的书全都移入了空间! 在转移箱子的同时,江清沅也没忘记將那些记录著书籍名录的帐簿也一起装了进去。 想来有了这些,將来查找起来会方便很多。 另外一间关著门的屋里情况和这间相仿,江清沅如法炮製,也以很短的时间將所有书籍都移入了空间。 將这些书全都安全带出后,江清沅看了看手錶,发现时间才过去了十几分钟。 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实在是超出了江清沅的预料。 站在走廊上,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第180章 「偷书」2 江清沅决定先去找她打算借阅的那几本法语资料。 她按照事先打听好的地点上了三楼。 三楼的人更少。 除了在正对著楼梯的那间阅览室里,她看到有一个戴著眼镜,穿著毛背心的中年男人背对著大门在埋头抄写著什么以外,再也没有看见一个人。 江清沅按照屋子门口的標识很快找到了原文书的阅览室。 那间屋子里的书籍比起別的屋里的要少很多,而且其中绝大多数还都是英文书。 法语,德语这种小语种的书籍全都被集中放在最角落的一排书架上,非常好找。 江清沅除了之前安然跟她提起的那两本书以外,又挑选了三本感兴趣的,直接把魏成川借书证的份额给用满。 之后,她拿著那几本书开始在屋子里继续瀏览。 这间屋子里除了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根本无人打扰。所以江清沅看得非常投入。 很快,她又在一个书架上找到了本很早时她心心念念却苦寻不到的英文小说。 拿著那本书,江清沅感受到了一种寻宝的惊喜。 江清沅很想看这本书,可同时她又捨不得放弃之前选好的资料。 更重要的是江清沅很清楚,要不了两个月云大就要经受翻天覆地的“革命”。 到时候別的书不好说,这些原版书的命运基本上就都属於“在劫难逃”。 到那时她再想找什么资料基本就没可能了。 所以这些资料一定要带回去。 哪怕委託寧寧复製下来再归还呢,也必须先带走。 想到这次放下,自己可能以后都再也无法看到这本书,江清沅怎么也割捨不下。 她捏著那本书,心疼得要命。 忽然,一个念头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 她或许可以,把这本书也带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清沅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要去做贼。 虽然这样的事儿她不是没干过,可无论是刚才的收书还是之前在白云书院收古物,江清沅的目的都是为了保护国家財產。 完全没有半点私念。 可如今…… 看著手里的书,想要留下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江清沅的脸也越来越红。 ——其实,这也是在保护国家財產啊! 回头我可以把这些书也都收入云大的箱子里,这场浩劫结束后,一起物归原主! 江清沅在心里默默地同自己说道。 想通之后,她坚定的將那本书也放入了空间。 有一就有二,起了这个念头之后,江清沅开始更用心的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籍了。 除了她喜欢的原文小说,诗集以外,她还收了好几套专业辞典。 江清沅知道这些书一旦被毁,那真是再寻也寻不到了。 如果將来需要使用的时候,会变成一个大难题! 在原文书的阅览室转了大概四十分钟后,江清沅又去了別的屋子。 只不过三楼除了原文室其他房间內的都是各个学科的专业书籍,江清沅完全看不懂。 可即便这样她也没有放弃。 本著保护一本是一本的原则,她在各个屋子里寻找那些出版年头久,借阅次数最多,或者一看就是专业工具书的书籍各收了一部分。 只希望能儘可能多的保留一些技术方面的財富。 因为抱著这样的想法,江清沅在图书室待的时间有点长,等她再次来到门口登记的地方时,手錶上的指针已经指到了十二点二十五分。 她过去的时候,那个管理员正坐在桌子后面吃午饭,看到江清沅拿的书只抬头看了她一眼,確定就是魏处长带来的人后,就记录了一下书名让她走了。 江清沅原本屏息凝气,提著一颗心去办理手续的,结果没有受到一点阻碍就被放行。 以至於她出了图书馆还有点恍惚,只觉得这一切简直跟梦一样。 她竟然如此顺利的就完成了自己惦记了那么久的“任务”? 站在图书馆门口,江清沅抬头望天。 一直到被阳光刺痛了眼睛,她才终於相信了这个现实。 她抱紧了书开始往家属区走,然后越走越快。 垂下的头髮掩住了翘得高高的唇角。 江清沅回到安然家里的时候,沈承平他们早已经办好手续回来了。 因为家里乱,都敏慧去食堂买了馒头,还用发麵的搪瓷盆打回来了整整一盆的白菜燉豆腐。 江清沅进屋的时候,小张正带著那十个小战士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还有没来及装车的纸箱上在吃饭呢。 看到江清沅,小张指了指里面,说:“嫂子,沈团他们在里面。” 江清沅答应著进了屋。 屋里此时乱得很,客厅的角落里还放著用过的碗筷。 看得出沈承平他们也是刚刚才吃了饭。 看到她进来,安然连忙从里屋出来,说:“江蓝,我给你留饭了,在屋里,你进来吃吧。” 而这时,沈承平正好抱著一个小纸箱从二楼走了下来。 看到江清沅,他问:“书选好了?” “选好了。”江清沅拍了拍自己背著的书包。 沈承平笑了笑,然后看了看自己抱著的纸箱,说:“这个是要带回厂里的资料,你跟我一起去放车上吧。” 知道他们夫妻俩这是有话要说,安然没有跟著,只是再次示意江清沅快点回来,不然一会儿饭菜就都凉了。 出了门江清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冲丈夫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看到她这样,沈承平也跟著笑了。 他知道媳妇这是把那些书都安全的“偷运”出来了。 他没有追问细节,这里並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一起走到停靠在外面的吉普车前,用钥匙打开了车门,把箱子放进去之后,沈承平对江清沅道:“给我点粮票。” 江清沅没有追问他要粮票干嘛,只是问:“要多少?” 沈承平说:“先拿二十斤吧,最好是全国粮票。” 说到这儿他解释道:“刚才那些馒头都是都老师买的,估计这一顿能把他们家存的粮票用个精光。 她和安老师以后用粮票的地方比咱多,不能来帮个忙,还害得人家连饭都吃不起了。” 第181章 回厂报到 將粮票悄悄塞在都敏慧口袋里之后,江清沅与沈承平就带著安然一起先回了军工厂,留小张带著人继续帮著搬家。 江清沅原本是打算帮安家把重要的书籍和贵重物品先收在空间里的,可谭副司令愿意帮忙,这个操作就没必要了。 毕竟,部队內部还是比较安全的。 而且安然也去了厂子里,家里的贵重物品想来她也有能力保全。 只是,沈承平怎么能够这么快就搞定了安然的工作调动? 对於这一点,江清沅很奇怪。 不过一到单位,这个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了。 “我去还车,你带小安去人事科报到吧。牛厂长应该通知过他们了。” 车子一进厂区,沈承平就对江清沅说道。 二人下车后,直奔人事科。 让江清沅没有想到的是,她们到的时候牛厂长正好也在,看到她们进来牛厂长立刻站起来,热情地与安然握手。 然后说:“欢迎欢迎,欢迎小安同志来我们厂工作啊。” 安然没有想到厂长对她的態度居然会这么和煦,一时间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她赶紧说:“您別客气,能来咱327厂我特別高兴。厂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好,好。”牛厂长原本就是一个性格豪爽的人,听安然这么说,立刻笑了起来。 他转身冲人事科科长孙建民道:“孙科长,你先找个人给安技术员办手续,然后带她去技术科报到。 安技术员的工作岗位不同,我刚才和他们谢科长说过了,让给小安单独腾出来一间办公室。 你顺便去看看腾好了没有。” “肯定腾好了。刚才谢长星听说安技术员要调过来,激动的都快在我这屋里蹦高了。 他们被那些外文资料快搞死了,小谢那天还说,他头髮都快要掉完了。 他们巴不得安技术员能立刻到岗呢!” 孙建民一边说著,还一边笑著冲外头点了点。 结果,他的话音还没落,外面就走进来了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副厂长崔红军,紧跟著他的就是技术科科长谢长星。 安然之前在厂里的时候打交道最多的,除了江清沅就是崔红军和技术科的几个人,所以跟这俩都很熟悉。 这两个人进屋后,连厂长都没打招呼直奔安然就走过去了。 那个热情啊,就好像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一样。 看到这种情况江清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显然沈承平早就为安然进厂做了准备工作。 或许,没有安家出事这件事还会再拖一段时间,毕竟无缘无故的云大也不会轻易放人。 而安然也不可能放弃大学老师的工作选择来327厂。 当现在…… 这样的调令对於双方都算是皆大欢喜。 对安然更可谓是雪中送炭了。 安然要留在人事科办手续,江清沅没有什么事就打算先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朝崔红军看了一眼。 自从过年后崔红军带著蒋春搬到后面那栋楼,江清沅就基本上没怎么见过这个人了。 主要是他们的办公地点离得有点远,住的现在就更远了。 几个月没见,江清沅觉得崔红军看上去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好几岁。 其实倒也不是说他样貌有什么变化,主要是此时的崔红军看著总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哪怕这会儿因为安然的到来他明显很高兴,可站在那里看著还是颓颓的。 连笑容都像是苦笑。 娶妻当娶贤啊! 江清沅心里莫名就冒出了当初田姨在听说这件事时感慨的话。 不过,这跟自己已经没什么关係了。 蒋春的肚子已经明显大起来了,估计也快要生了。 崔红军不管心里怎么想,他和蒋春是分不开的。 江清沅觉得以后还是得离这对夫妻更远一点儿。 江清沅回到家时沈承平已经先到家了,安然的行李就放在家里靠门口的位置。 看著行李,江清沅不由问:“安然来了之后住哪儿啊?她不能还住牛厂长家的那间房子吧?” 沈承平说:“厂里应该会给她安排宿舍。不过现在宿舍也有点紧张,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適的铺位。 不过这都是小事儿,厂里总会安排好的,你不用操心。” 江清沅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能够调到327厂来,对於安然来说已经是解决大问题了。 至於住处,那都是小事儿,总能解决。 江清沅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这才跟丈夫说起了今天的收穫。 听说她这么顺利的就把书都给收了,沈承平也很高兴。 他说:“你后来收的那些书里有什么適合我看的?拿本出来看看。” “小说你看吗?我收了好些外国小说。” 沈承平盯著媳妇,一脸的无语。 看到他这副模样,江清沅笑了起来:“想什么呢?都是译文社翻译过的。” 她说著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套《青年近卫军》:“我觉得这个你应该喜欢。” 《青年近卫军》是苏联作家法捷耶夫的作品,写的是青年近卫军以及游击队,红军正规军队对敌斗爭的故事。 是苏联文学史上里程碑式的作品。 將书拿在手里,沈承平果然目露欢喜:“这个不错。还有吗?有別的也一起拿给我看看。” “多呢,有你看的。” 江清沅说著,却伸手將书从沈承平的手里抢了回来。 看他神情惊讶,江清沅道:“我先收著,安然待会儿肯定要过来,你不会想她看见有他们学校標记的书在咱家出现吧?” 一句话说得沈承平当即笑了起来。 沈承平觉得媳妇这连著两次外出“完成任务”,如今是越来越老练了,连想法都縝密了许多。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江清沅还打算问问他是怎么说服了谭叔呢,结果安然就和江花花一起手挽手的过来了。 看到她们俩一起进来,江清沅很惊讶:“你们俩怎么凑一块了?” 听姐姐这么问,江花花立刻道:“我把房子借给安然姐了,以后我们俩就是邻居了。” 第182章 江花花的房子 江花花之前一下子买了两间房,这让她直接变成了厂里比较引人注意的“大户”。 也让她变成了很多人眼里的香窝窝。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这年头能一把手拿出四百块钱的人实在不多,更別说还是个未婚小姑娘了。 哪怕江花花一再跟人讲这钱她是借的,可谁也不是傻子。 ——借亲姐的钱那能叫借? 有钱了还,没钱就是晚两年还或者不还,那当姐的还能不同意? 不同意也拿这个妹子没辙。 都在一个厂子里,江会计还有沈团总得顾忌自己的脸面,说什么也不会和江花花闹得太僵。 或许是都抱著这样的念头,有相当一段时间,天天在江花花身边晃悠的人真不少。 有年轻青工,有刚进厂的小干部,当然最多的还是那些大妈大婶们。 他们有人试探的想和江花花谈恋爱,还有人打苦情牌,想找她借房子住。 刚听说这种情况的时候,江清沅还很担心,还想著得找花花说说这事儿,让她擦亮眼睛,別被人给誆骗了去。 结果让江清沅没有想到的是,江花花可比她以为的要果断得多。 在江花花拒绝了一个男工的表白又接连“偶遇”了那人两次后,她果断的找到了厂工会,检举那人严重影响她的正常工作生活; 在又有人找她倒苦水,暗示想借住她空著的那间屋后,江花花去了管理科。 同那里的干事说明——自己同意將空屋出租给工友。 先到先得,她不挑人。 只是想要租住她的房子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一,月租五块,这个钱必须写保证到財务处备案,以后月月从工资里直接扣除,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拖延; 二,租房子前还必须与她一起到管理科来签个合约,说明她需要时对方必须立刻从房子里搬出去。 需要由科里盖章,並答应从中作担保。 她这两个条件说出来后,所有人都震惊了! 毕竟,这时候大家的工资普遍才三十块钱左右,好些学徒工还不到三十。 一间屋一个月的租金要五块? 实在太多了! 但江花花也有理由啊! 人家说得很实在:“我当初买这房子的时候欠了我姐和姐夫一大笔钱。 我现在每个月的工资就算是拿出一半,也要好几年才能还清。 我倒无所谓,可我姐,我姐夫过日子也要用钱啊!他们现在是没小孩儿,负担轻所以不跟我计较。 但他们总要生孩子,家里总有用钱的时候。我把房子租出去了,就有更多的钱可以还帐,也能早点把帐还完。 別说自家姐妹还钱不用急的话,谁说我跟谁翻脸! 在我最难的时候我姐帮了我一把,要是还拖著欠著不抓紧时间还,那就是昧良心,不是人!” 江花花一番话说得谁也没话说。 人家又不是非逼著你租房? 嫌贵大可以不租啊! 所以……经过这两件事之后,如今江花花的日子清静了很多。 谁都知道这姑娘年纪小小,却並不好惹。 江清沅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些事儿。 还是听崔艷说的。 她刚听说的时候笑到不行,觉得花花那丫头也是个鬼灵鬼灵的。 她说的那番话明显是在拿他们两口子做挡箭牌,可这样的方式却不让人反感。 这件事之后,江清沅对这个妹妹也更放心了些。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安然竟然会愿意租江花花的房子。 但想想江清沅也就想通了。 虽然五块钱的月租不便宜,但是安然也不至於承担不起。 安然来军工厂是走的技术级,而她本来在云大就已经是讲师了,级別並不低。 江清沅是搞財务的,哪怕就是之前在人事科隨便看了一眼,她也看到安然目前的级別是技术员十一级工,工资拿到手是83块钱一个月。 这还仅仅是工资,不包含补贴。 若是加上各种补贴,安然的工资差不多快能拿到90块钱一个月了。 所以,五块钱的房租对於她来说真的是小钱。 安然本来就和江花花认识,因为江清沅的关係,之前她在后面楼里住著的时候,江花花没少关照她。 如今租了江花花的房子,两人又做了邻居,安然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感觉跟有了伴儿似的。 人也从那种一直紧绷著的状態脱离了出来。 她拿了自己的行李,就欢欢喜喜的和江花花一起走了。 临走时甚至还惦记著要等晚上下班,再来看谭小雁的女儿。 此时厂里託儿所已经建成好几个月了。 厂里从家属中选了几个麻利,爱乾净,性格好的中年妇女来当保育员。 如今,如谭小雁一样的年轻女工们的孩子,都已经被送去了託儿所,给他们减少了很多负担。 送走了安然和江花花,江清沅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忙了差不多一整天,她也是累坏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沈承平过来把她拉到桌边坐下,然后挽起了袖子说:“你歇著,晚上的饭我来做。” 虽然有空间里的吃食,可他们两口子一个月也总要在家里开几回火。 特別是两个人都在家的时候。 不然那些菜票,肉票,油票什么的总也不消耗,很容易引起別人怀疑。 看沈承平主动要求做饭,江清沅也没拦著。 她说:“隨便下点麵条吧,別折腾花样儿了,我中午都没吃饱,这会儿饿得厉害。” “吃掛麵吧?我记得咱家应该还有一把掛麵在外面。” “有,上回田姨拿来的,就在橱柜里放著。” 沈承平去橱柜里翻了翻,找出那把掛麵,又翻出了两个鸡蛋。 江清沅从空间里给他拿出了一篮子各种蔬菜让他选择。 沈承平拿了两个番茄,一些鸡毛菜,又拿了个洋葱和一头大蒜。 热油爆锅,先倒入打散的鸡蛋翻炒,炒熟后盛出; 利用余油爆香切碎的洋葱和大蒜,放入番茄炒软,接著把盛出的鸡蛋倒回去。 继续翻炒,加入刚烧开的热水,水沸腾后放入掛麵。 掛麵煮到最后一个滚时撒入洗乾净的鸡毛菜…… 虽然就是个最简单的熗锅面,可那香味儿还是引得江清沅不由连著吞咽了好几下口水。 她一下子来了食慾。 当即从空间里拿出了好几样滷好的鸭货,另外还拿出了沈承平喜欢的滷牛肉和拌耳丝。 怕单吃麵条某人吃不饱,江清沅还贴心的又给拿出了两个椒叶烧饼。 正当两口子坐在餐桌前正准备大吃一顿的时候,没想到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 第183章 卖人情 这个时候有谁会来?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沈承平站起身,答应了声“来了”然后朝外面走去。 而江清沅则快速地將从空间里拿出的东西重新放回去,桌面上只留下了两碗麵条。 沈承平打开门,发现外面站著的是牛厂长。 他將门打开,示意牛厂长进来,然后笑著说:“老牛,你来的正是时候。这饭刚做好,你正好过来一起吃一口。” 牛厂长哈哈笑著隨沈承平一起走进屋,大声地道:“离你们家还有老远就闻到香味儿了。这是改善生活呢?做的什么,这么香?” 而这时江清沅也从里屋迎了出来。 她也一起把牛厂长往餐厅让:“承平今天亲自下厨做的戧面,牛厂长你屋里坐,正好一起吃。” 牛厂长这才摆了摆手,说:“不吃了,我在食堂吃过饭后才来的。我找你们俩说点事儿。” 听说是找他们两人说事儿,夫妻俩收拢了脸上的笑,认真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牛厂长赶紧说:“是好事,好事,別这么紧张。” 看两人一起盯著他,他笑著摇了摇头,道:“嗐,我来的不是时候,耽误你们吃饭了。要不,等你们吃完了再说?” 沈承平用手按了按眉心,说:“老牛,你就別卖关子了。你说了这么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这不是成心不想让我们俩好好吃饭吗? 行了,赶紧说吧,到底什么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牛厂长被他说得再次笑了起来。 他指了指沈承平,嗔道:“这才是不识好人心呢,真是好事儿!” 他这才將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红星兵团那边来电话了,说咱们要的牛羊都准备好了,可以去拉了。”牛厂长喜笑顏开地说。 “老朱打电话了?”沈承平惊喜地问道。 “对,刚来的电话,我这不是掛了电话就赶紧来跟你说嘛。” 牛厂长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夫妻两人道:“这事儿承平还是得你亲自去一趟。 朱团长那边咱单位就你跟他熟,能一口气给咱五十只奶羊,五头牛看得都是你的面子。 你去一趟,至少也代表咱厂子对人家的尊重。” 沈承平点头:“行,没问题,我去看著点儿。” 看沈承平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牛厂长更高兴了。 早些时候沈承平在党组会议上提出了要在厂里修建託儿所以及建畜牧场和小型农场的建议,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赞成。 託儿所很快就建成並投入使用了,但这牛羊的来源却成了问题。 厂里动员大家各找门路,结果找了一圈,最后还是沈承平找到了。 他联繫上了之前的老战友,调到红星兵团任团长的朱益民。 朱团长答应卖给他们五十头目前国內最后的奶山羊品种“莎能奶羊”。 另外还答应卖给他们五头牛,保证其中两头为成年母牛。 只不过之前因为太冷,不合適运输,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五十头羊,五头牛的投入可不是一个小数字,327厂敢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给职工谋福利也是费了心思的。 他们可是拍胸脯跟军区保证,等这些羊啊牛啊可以正常產奶后,会优先保证一线部队的需要,这才获得领导的同意的。 所以,哪怕是兄弟单位,哪怕有沈承平的人情在,牛厂长还是希望去收货的时候,自己这边的人能够盯紧点儿。 红星农场在北省,离云省开车要三四天的时间。 要是一不小心弄点病弱的,万一回来的路上出点什么事儿,那损失就大了! 这也是他希望沈承平能亲自去一趟的原因。 沈承平去,那边总会更重视一点儿。 看沈承平答应的这么痛快,牛新军很高兴。 他当即冲江清沅道:“小江,这回你跟承平一起去。要付那么大一批货款,你们財务上也得跟个人。” 江清沅被牛厂长这番话给说得一愣。 下意识地问:“这不是採购办的事儿吗,怎么要我们財务上出人?” 牛新军怎么也没有想到江清沅会说出这样的话,硬是被她给噎了一下。 而一旁的沈承平则直接笑出了声。 看到沈承平笑,牛新军也跟著笑,指著他说:“江会计这么单纯的人怎么找了你这个小狐狸!” 沈承平不理他,冲媳妇解释:“红星农场在北省,就在岩平东边,离咱们小林村也就半天的路程。” 江清沅这才恍然大悟! 牛厂长这是在卖沈承平人情呢。 是找个理由让他们夫妻俩借著出差的工夫顺便回老家看看。 只不过江清沅並不是江蓝本人,她对小林村大队並没有什么归属感,所以压根就没有意识到。 看沈承平解释的这么直白,牛厂长也没有否认。 私底下,牛新军倒也並不会跟沈承平打什么官腔。 他说:“让小江跟著,一方面確实是想让你们回家看看。 你们结婚后还没有回去探亲过吧?承平,你有几年没回过家了?” 沈承平想了想,说:“得有五六年了,之前单位忙,我確实一直没有时间回去。” 牛新军感慨道:“是啊,这一忙起来想回家真不是个容易事儿。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你们小两口能顺便回去看看,我认为这是人之常情,也不算违背原则。”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看向沈承平:“当然,这只是一方面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咱厂里这次招工我还是打算把重点放到北省。 之前咱们在北省招的那批新工非常优秀!是四个省市中表现最好的。 所以我前两天和老孙,还有小崔商量了一下,打算再去北省招一批工人回来。 这事儿还没上会,我也还没来及跟你沟通。这不是朱团长忽然打电话来,我就想著乾脆两件事一起办了吧。” 他说著看向江清沅:“这次我们的招工除了继续招收青工,还想再去院校招一批有文化的年轻人,来了之后放在技术部门。 你们何处长天天说缺人,你既然去了,就顺便帮她挑两个回来。” 327厂一直在扩大生產,如今还想建农场,养牛羊。 工人这一块確实缺口很大。 军工和部队徵兵一样,讲究一个跨省市徵召。 图的是所招人员在本地没有繁杂的社会关係,不会为以后的工作带来麻烦。 毕竟军工厂通常都是涉密单位,在人员方面管理非常严格。 所以说牛厂长提出要在北省招工,即便是沈承平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第184章 冥冥中自有天意 人事方面的事儿原本就因为是厂长负责的工作。 既然牛厂长认定了,沈承平肯定不会唱反调。 所以这回的招工地点,就在几人的閒聊中確定了下来。 牛厂长走了,江清沅却坐在那里迟迟没有起身。 “怎么了?”沈承平送牛厂长出门后,回头发现媳妇愣愣的在出神,不由问道。 “忠烈墓在北省吧?”江清沅忽然问道。 沈承平脚下一顿。 如今夫妻两人对於寧寧所搜集的那些资料內容可以说全都记得烂熟於心。 江清沅一开口,沈承平就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忠烈祠確实在北省,而且就在北省省会岩平市的郊外,是汉代大將军之墓。 这位大將军在之后的各朝各代都深受世人敬仰,从帝皇到普通百姓,对他都非常尊重。 所以他的墓地哪怕歷经千年时光,依然保持的非常完好,香火延续了两千多年。 可在“横扫”之后,整个墓地变成了一片废墟。將军塑像被捣毁,墓亭,石碑被砸烂。 汉代皇帝为他塑造的十八尊金樽碧玉罗汉全部被捣毁。 祠內珍藏的古代木刻文版全部被焚烧一空…… 北省距离如今二人所生活的云省相隔甚远,如今没有特殊原因想要外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特別是江清沅,除了出差她找不到任何理由能够专门去一趟岩平。 所以,哪怕知道这个古蹟即將遭受到灭顶之灾,她也毫无办法。 谁知道,眼看著,这机会就来了呢? 江清沅抬头望向沈承平,说:“你相不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意?” 沈承平无法回答。 他一向自认为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可自从和媳妇结婚,沈承平的內心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当江清沅提到忠烈祠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也感觉怪怪的。 觉得这一切仿佛是被什么牵引了一样。 沈承平朝江清沅看了过去,面对著那双黑白分明,清澈的眼睛,他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只能过去摸了摸媳妇的头,道:“想那么多干嘛?有机会就去一趟。咱们尽心去做,至於缘由,结果,不用考虑。” 说罢,他扯著媳妇就往屋里走:“赶紧,赶紧先吃饭。麵条肯定都坨了,你不是刚才就喊饿了吗?” 有他这么一打岔,江清沅心里那泛起的一点怪怪的感觉瞬间消失乾净。 牛羊的事儿不能拖。 第二天收拾了一番,夫妻俩把工作暂时做了交接,然后就与去往北省的几个同事一起离开了单位。 这次去北省的人一共有十二个,不过兵分了两路。 沈承平江清沅与司机班的两个人一起走公路,带车前往红星农场。 而人事科科长孙建民则带著其他人坐火车直接去往北省的省会岩平市。 因为和红星农场的朱团长商量好了,交货后他们兵团会派人跟车,把牛羊送回327厂,所以他们去的时候就不带保卫人员了。 不然此行的人员还得再多不少。 一路辛苦,到达红星农场都已经是三天后了。 虽然路上另外三人都对江清沅很是照顾,一直让她坐在驾驶室里,可此时的公路路况非常不好,三天的顛簸江清沅也快被顛散了架。 好容易到了红星农场,江清沅竟然產生了无比的期待。 红星农场占地面积非常大。 到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 从沈承平说“到农场了”开始,车子又行驶了十几分钟,江清沅硬是没有看见什么建筑物。 周围全是田地。 一直到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家男人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他们才终於到达了场办所在地。 红星农场非常大,场办的占地也很大。 不过偌大一片空旷的土地上,只建了一排普通至极的红砖房,总共也就十来间。 看上去孤零零的,好不简陋。 知道沈承平他们来了,此时朱益民已经站在房子前等待著他们了。 待车子停稳,朱益民立刻迎了过来。 朱益民是个三四十岁的高大汉子,长得五大三粗,比身高超过一米八的沈承平看上去还要再高一点。 他很壮,皮肤黑魆魆的,脸上还有没有刮乾净的胡茬。 看上去很有点糙。 看到朱益民,沈承平立刻从车上跳了下来,然后迎过去就握住了对方的手。 可朱益民却没有要跟他握手的意思,上来就给了沈承平一个大大的拥抱。 还用那熊掌一般的大手在沈承平的后背上拍得砰砰响。 直拍得江清沅的心都跟著跳了跳。 看得出两个人应该感情很好,见面也激动得很。 两人连著说了好一会儿话,沈承平才想起来给朱益民介绍江清沅等人。 朱益民之前並不知道沈承平这回来是带著家属一起来的。 看到江清沅非常的惊讶! 他先同江清沅问好,然后衝著沈承平就是一通抱怨,抱怨他没有提前打招呼。 然后又衝著站在他身后的助理一通交待,让重新安排房间,准备饭菜,甚至连洗澡水的问题都做了安排。 江清沅这才发现,这位朱团长是个外粗里细的人。 想事情非常周到。 沈承平並不是刻意要隱瞒老战友自己带媳妇前来这件事的。 主要是朱益民自从打了那个电话后就离开了农场,到底下单位去巡查了。 沈承平一直到走之前都没有跟他联繫上。 他也没法跟农场其他办事员说他带媳妇来的事儿,所以就耽搁了。 在知道他们是夫妻俩一起来之后,朱益民立刻重新做了安排,於是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江清沅就见到了朱益民的家属——沈娟嫂子。 江清沅其实来之前就已经对朱益民两口子有所了解了。 同时內心对这两位是抱著感激之情的。 因为她很清楚,在另外一个世界,正是这两位庇护了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小正业,把他当做自己儿子一样养。 重新给了他一个家。 第185章 真有缘分 如今出差吃饭都是有標准的。 沈承平几人按照自己的餐標把钱和粮票交给了农场,农场则按標准做了晚饭。 今天晚上在一起吃饭的一共有七个人。 沈承平他们一行四人,朱益民,沈娟两口子,以及一名朱益民的助手,专门负责此次跟沈承平他们协调工作的干事钱森。 沈娟来得比较晚,她到的时候几人都已经在食堂的大圆桌前坐下来,只等著她了。 看到沈娟进来,钱森第一个站起身说:“嫂子来了。” 然后眾人一起抬头。 沈娟是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女性,剪髮头,样貌清秀。 她穿著一身藏蓝色的制服,神情中自带一份颯爽之气。 看到她,沈承平从座位上起来快走了几步,走过去叫了声:“嫂子。” 沈娟一笑,看著沈承平嗔怪地一瞪眼,说:“你叫什么?” 沈承平立刻叫了一声:“姐”。 然后朝朱益民看了看,轻笑了一声,说:“我这不是怕姐夫不乐意嘛。” 说得朱益民伸出指头冲他点了点,笑骂:“你们姐弟俩的事儿拉扯我干嘛?这么多年了,你这小子还这么滑头!” 三人的对话听得江清沅一头雾水。 她不知道这仨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再不明白也能看出这三个是真的亲近。 沈姐走到桌边,却没有坐在朱益民的身边。 她拉了沈承平一下,非要和他换位,然后在江清沅身边坐下。 此时沈承平已经给她们做了介绍。 因为对朱益民两口子心存感激,面对沈娟,江清沅自然会產生一种不知不觉的亲近。 而人与人之间亲近这种东西最是难讲,很多时候真的就是一见面就能產生,俗称“一见如故”。 沈娟对江清沅说:“以后跟著承平叫姐,別叫嫂子,咱们才是一家儿,关係得从咱们这边论。” 江清沅从善如流,立刻叫了声:“姐姐。” 沈娟顿时眉开眼笑。 閒聊中江清沅才对沈娟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来之前沈承平提过沈娟,但说得不多。 江清沅只知道沈娟之前也是军人,在军医院工作。 只不过后来因为家里老母亲身体不好,老人又不愿离乡,所以她最终选择转业离开了部队。 而朱益民则在没多久也选择调动到妻子家乡所在的部队工作,然后才来的红星兵团。 而在这次聊天里,江清沅知道沈娟转业后进入了公安部门。 开始是在北省公安医院做大夫,后来老母亲去世后,她乾脆调到了和红星兵团紧邻的劳改农场卫生所做了所长。 对於这样的工作调动,沈娟感慨道:“我和老朱都是奔五十的人了。前半辈子为了革命四处奔忙,家人,孩子都顾不上。 如今说实话,有点累了。我现在就想离家近点,能让我家那俩孩子想回家的时候,家里有人。 老朱犯病的时候,不至於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嗯。”江清沅深深点头:“挺好的,我也这么想。” 听她这么说沈娟笑了。 她看看江清沅,然后看向沈承平,说:“承平你这媳妇从哪儿骗来的?能找著这么好的小姑娘,也是你的福气。” 这顿饭吃得时间不长,但饭后两口子又被朱益民他们给带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宿舍。 从沈娟口中得知,他们真正的家其实是安在了岩平市,只不过夫妻俩工作单位都在这边,所以市里的家天天都是空著的,他们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的宿舍。 宿舍条件很简陋,就是一个单人间。 最靠里面的位置放著一张双人床, 挨著床放了一个桌子,既是书桌,估计也是两人的饭桌。 然后就是几把椅子两个箱子以及墙上钉著的几个放东西的架子。 屋里连厨具都没有,显然这俩人平时在家根本就不开火。 朱益民和沈承平许久没见,有很多的话要说。 说到激动处,朱益民从一个架子上拿出了一小碗炒黄豆,另外还翻出了一小袋生花生。 然后催促著沈娟去把家里藏著的好酒拿出来,一定要跟沈承平痛饮几杯! 看到这种情况,江清沅赶紧以背包为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只用油纸包好的烧鸡,还有两个卤猪蹄,另外又拿出了一包油炸蚕豆。 看到她拿出的这些东西,两口子顿时就惊呆了! 沈承平笑著解释:“我早就惦记著我姐藏著的好酒了,来的路上特意拐到滷味店买的。今天晚上正好咱们一起把这些全给解决了!” “好!好!还是你小子有本事,居然能买著这样的好东西!之前我回岩平几次,都没见滷味店开过门,听说现在店里都没什么东西了,一般卖不到中午。”朱益民高兴地道。 “运气,运气,正好碰上了。”沈承平也不多解释,把油纸包打开,摊开放在桌子上。 沈娟从箱子里拿出了两瓶西凤酒,几人重新畅饮了起来。 江清沅这才知道原来沈娟还曾经救过沈承平的命! 那时候沈娟是战地医生,沈承平曾经受过重伤,是沈娟背著他翻了两个山头,硬是把他从战场背到安全区的。 为此差点没把自己的命也给搭上! 沈承平住院期间,沈娟知道两人都姓沈,加之沈承平那时候年纪小,看上去挺討人喜欢,沈娟就非要认他当弟弟。 一直跟他姐弟相称。 但这样的时光非常短暂,沈承平伤好之后重新回了原部队后,两人就没再有什么联繫。 直到后来有一回沈娟去部队探亲,沈承平才知道自己在医院认的姐竟然是战友的妻子。 而朱益民也才明白妻子曾经不止一次提到过的小兄弟竟然就是沈承平。 “那时候战地医院每天接收的伤员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住院期间关係再好,其实出院后大概率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我和承平是真有缘分,所以这个弟弟我是认定了!”沈娟感慨地说。 第186章 意料之外的人 江清沅不能喝酒,所以在另外三人一直把酒言欢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倾听。 听著听著,她就发现沈承平一直在打听沈娟所在劳改农场的情况。 聊到兴头,两人甚至还约好了明天一起过去看看。 江清沅没吭声,心里却有点知道自家男人的心思了。 这天晚上三人聊得兴起,一口气把两瓶酒全给喝光了。 沈承平难得的显出了几分醉態。 所以江清沅並没有跟他多聊什么。 第二天一起床,夫妻二人隨钱森一起去看了他们要买的牛羊,然后亲眼看著农场的职工们將牛羊装上了车。 之后江清沅留下来结帐,而沈承平则丟下她,自己一个人去了劳改农场。 因为这次出差两个人安排的事情多,时间就比较紧凑,所以他们並没有在农场多待。 沈承平去劳改农场回来后,夫妻俩就与两个司机一起同朱益民他们告別,启程去了岩平。 不过他们和司机们也是分开行动的。 两名司机带著一车牛羊从农场出发直接回家了。 而江清沅他们夫妻俩则坐著农场派出的车到岩平与孙建民带领的另外一支队伍匯合。 江清沅他们到的时候,孙建民他们的招工工作已经进行了两天,初选基本上已经完成。 这回他们的招工名额一共是180人,其中要招收30名技术工人。 两人一到孙建民他们所住的招待所,孙建民就把初选名单递给了他,说:“沈团你看看,这是初试合格的人,一共是260名,其实考技术岗位的一共45人。”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回招工的情况比上回强,来报名的人员素质明显比第一回要好很多。我觉得这些入选人员条件都不错,刪选掉谁都很可惜!” 这种情况其实是大家意料之中的。 毕竟此时的327军工厂与原本的嘉寧机械厂本身就不是一个级別。 嘉寧机械厂招收的是普通工人,327军工厂进去之后就是军工! 什么时候,能够在部队工作在老百姓的心里,都是顶顶厉害的! 是让人踏实,嚮往的所在。 再加上之前机械厂招走的那些工人此时已经在厂里工作一年多了,早就转成了正式工不说,还有很多都在厂里成了家,分了房,甚至还有的已经有了孩子。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原本都是一样的农村娃,此时竟然有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去了工厂的人,不仅成了正经的城里人,有了城市户口,还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房子…… 这样的发展怎么能不让人羡慕? 有了这些前因,327厂再次来北省招工,竞爭不激烈才是怪事! 所以,沈承平对於孙建民介绍的这些並不惊讶。 他拿过那个名单隨意地看了看,然后问:“名单公布出去了吗?复试定在什么时候? 另外,这里面有没有特別优秀的苗子,例如有什么特殊技能的?” 沈承平的话音没落,目光就落在了一个看上去有点眼熟的人名上。 “江玉石。”他轻读出声。 然后抬头看向孙建民:“这个人是江湾公社小林村的?” 听到“江湾公社小林村”几个字,正在一边和隨队而来的几个工友说话的江清沅转过了头。 她朝沈承平投去了探寻的目光。 可没等沈承平开口,一边的孙建民就点头道:“对,这个江玉石是小林村的。除了他这次小林村还有一个人也通过了初试。” 说到这儿孙建民笑了。 他用手指著名单:“就这个王红梅,她和江玉石是两口子,两个小年轻都非常不错! 我正想和你说呢,沈团,这俩就属於有特殊技能的。 这个王红梅据说她爸以前是村里的羊倌,她会放羊,说是伺候牲口的活儿她都拿手。 这个江玉石是之前跟著派到村里支农的技术员学过兽医,说是一般牲口的病症他都能看。 他们俩来报名的时候我在场,我看这两口子是真不错! 这回啊,只要不是履歷有什么问题,他们俩我肯定得都带走。这不正是咱厂子里现在最需要的人吗?” 孙建民显然对於江玉石两口子非常满意,此刻说起来还激动得很。 不过这也正常。 厂里要搞牲畜养殖,那必然就需要有养殖经验的人。 这两口子此时来参加招工报名,在孙建民眼中那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他怎么可能不牢牢抓住? 听出孙建民根本不知道江玉石两口子的身份,江清沅內心有点复杂。 她知道,这是江玉石根本没提与她和江花花的关係。 不然,知道江玉石是她和江花花的哥哥,孙建民这会儿高低都会提上一句。 毕竟,送到眼前的人情谁也不可能放过啊。 当初江花花与江清沅见面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家里最適合出来当工人的人其实是她哥江玉石。 但那时候江玉石刚结婚,嫂子不愿意他远离,所以后来出来参加考试的就变成了江花花。 这一年多的时间,江花花和江清沅在厂里的情况家里都知道,两个人也没少往家里寄东西。 江家的人自然知道能够进厂工作是多好的一件事。 想来,不管是江玉石还是他那个媳妇王红梅,肯定都为当初的决定后悔了。 江玉石两口子想进厂当工人,这样的想法江清沅能够理解。 但他们所掌握的技能——会养殖和会兽医,这也和厂里的需求太巧合了吧? 要说这中间没有其他因素,江清沅是不相信的。 她与沈承平目光交视,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沈承平没有多问,而是对孙建民说:“技能这东西不能让他们自己说,一定要充分了解清楚。 这样,你和岩平当地的农科院联繫一下,让他们派个懂行的人来一起参与复试的评选工作。 另外,除了懂畜牧的,有其他技能的人员也得多加关注。 咱们大老远的跑来一次不容易,所选人员必须优中选优,一定要把最强,最优秀的苗子选出来,这样才不枉我们这么多人跑这一趟!” 孙建民连连点头,当即表示立刻就去安排。 第187章 求子 因为距离复试还有两天的时间,江清沅和沈承平决定先去忠烈祠看一看。 从岩平到忠烈祠並没有直通的公交车,只能坐车到郊区,然后想办法搭乘路过的骡车或者步行才能到达。 所以,这天小两口一大早就起床出发了。 两人並没有和同行的人说去哪里,只说是在市里转转。 大家都知道沈团夫妻俩就是北省人,而且孙建民还知道他们招工结束,沈团他们二人还要回家探亲。 所以在市里逛逛,买买给老家人带的东西实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所以谁也没多想。 孙建民还贴心的问,要不要给市里打个招呼,让派辆车跟著拿东西? 然后被沈承平给拒绝了。 今天的沈承平没有穿军装,江清沅衣著也非常低调。 不仅如此,她还带了一条市里年轻小姑娘都非常爱围的纱巾。 纱巾是土黄色的,顏色有点暗,一点都不打眼。 她把大半张脸都遮挡在纱巾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她的样貌。 两人从招待所出发,先坐28路公交车坐到岩平火车站,又从这里转14路坐到南城根。 从南城根下来就没有直达忠烈祠所在的小平乡的公交车了,剩下的路基本上要靠步行。 当然,如果路上正巧碰上有回乡的骡车,说说好话搭个车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江清沅他们两人没打算这么干。 二人步行了大概十几分钟,確定周围没有什么人之后就拐到了一条小路上,然后江清沅从空间里取出了自行车。 有了自行车剩下的路程就变得简单了。 沈承平骑车带著媳妇,差不多半个小时就骑到了。 忠烈祠虽然名声很大,但因为现在大形势不太好,政府不提倡烧香拜佛,所以这里已经没有了香火,也基本上不见什么人。 这里和之前两个人去过的白云书院还不一样。 白云书院好歹地理位置好,是在市中心,所以那房子至少还有人在用。 有人用的房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烟火气,同时也会有人修缮。 哪怕不刻意去维护,但怎么说也不会完全荒置。 而忠烈祠所在的位置就比较偏了,它周围並没有什么紧邻的村庄。 旁边倒是有些田地,但显然那里面是没有人居住的。 离得还有老远距离,夫妻俩就能看到脱了漆的大门上掛著的铁锁了。 江清沅与沈承平在离忠烈祠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就把自行车放进空间了,主要是不想引起周围人们的注意。 自行车这东西如今在城里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在农村还是比较少见的。 通常能骑著车来的,基本上都是公社干部,所以看到有人骑车,保不齐就会有人通知大队的人。 夫妻俩可不想事情还没办呢,先面对迎接过来的大队干部。 “这里面多久没人进去过了,你说?”江清沅边走,边轻声的问丈夫。 “应该没多长时间。” 沈承平的下巴往前点了点,示意江清沅去看那把锁:“这锁一看就是经常有人用的,不然就这样的铁锁,下场雨就锈死了。” “要是这样我就放心了。” 江清沅用手拍了拍胸脯,压低声音道:“要是有人看管著,就不用担心里面的碑帖会被偷了。” 沈承平没有吭声。 但是他觉得媳妇放心可能放的有些早了。 那些东西,除非没人打主意,不然就这样一把摆设一样的锁,什么也锁不住。 两人一边小声说著话,一边往忠烈祠走。 此时是四月份,路两边的田地里有社员们正在侍弄冬小麦。 看到他们时不时就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两人快要走到忠烈祠门口的时候,不远处的农田里忽然走出来了一个中年妇女。 那妇女离的老远就冲江清沅招手,喊:“闺女,你过来一下!” 江清沅有点惊诧。 她朝妇女望去,问:“大嫂,你是叫我吗?” 妇女又朝她招了招手,说:“就是叫你,过来!”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显然並不想让旁人听到。 江清沅朝沈承平望去。 夫妻俩来之前其实没有想到这忠烈祠会完全没有人。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装作来游玩的样子,最好能跟著游客们一起进去转一转。 没游客也无所谓,大不了就和白云书院一样,在周围看看情况,晚上再来。 但他们没想到这里不仅“锁头將军”挡道,周围还全是农田。 这时候又正是农忙时候,田里肯定有人干活。 他们这样专程前来,自然会受到很多人的关注。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立刻转回去,那岂不是更引人怀疑? 江清沅和沈承平都已经打算好了,就顺著这条路一直往前,从忠烈祠门口过一下,然后直接走过去。 全当无意间经过。 然后再找合適的时机过来。 不过这还没走到跟前呢,就被人叫住,也是他们俩没有想到的。 看妻子望过来,沈承平没有说话,而是与她一起朝那中年妇女走去。 看他们两人过来,那妇女神神秘秘地问:“你们是来求子的吧?” 求子? 妇女的话让两人都愣了一下,一时间谁也没开口说话。 看到他们这样,妇女一副瞭然的样子。 她朝忠烈祠看了看,然后嘆了口气:“哎呀,现在管得严了,说不让搞封建迷信。 前段时间公社还专门来人给庙里上了把锁。 哎,现在想要討碗生子汤可不容易了。” 那人边上还边朝江清沅打量,目光有意无意的一直往她的肚子上瞭。 这样的情形让沈承平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是把他们当做求子的了! 不过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那锁会那么新。 估计著这村里的人没少阳奉阴违。 不定是公社的人刚把锁掛上,这些人就已经配了钥匙,或者找到开锁的方法了。 沈承平正想多问几句,就感觉到媳妇的手塞进了他的手里,还在他掌心处捏了捏。 第188章 大殿空了 江清沅在丈夫的手心处捏了捏,示意他別说话。 然后冲那妇人问:“嫂子,那就没办法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羞涩,同时脸还往纱巾里又躲了躲。 怎么看都是个急於求子的小媳妇模样。 沈承平还没有见过媳妇如此模样。 看著这样的江清沅,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鼻子,好以此挡住忍不住微微上翘的嘴角。 心里甚至开始思忖——莫不是媳妇真想要孩子了? 想想她对谭小雁家囡囡的喜欢程度,沈承平忽然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他不由开始认真的思考起了孩子的问题。 江清沅可没想到自己就问了一句话,沈承平竟然想了那么多! 此时的她还一脸期待地望著那个女人。 听她这么问,那女人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苦著脸说:“哎呀,现在可难。” 江清沅知道她就是在卖关子,想从自己这里得到好处。 但想想若是能够以这样的理由进到院子里看一看,也何尝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所以乾脆也陪著她把这场戏唱完。 她的神情瞬间变得失望,先是“啊”了一声,然后嘆了口气。 说:“看来今天我们是白跑这一趟了。” 说罢她还不忘朝著女人露出一个苦笑,然后扯了扯沈承平,说:“回吧,咱再想想別的办法。” 看他们夫妻俩转身要走,那女人急了。 她赶紧出声阻拦:“哎,你们別急啊!” 看江清沅再次朝她望过来,女人咳嗽了一声,说:“也不是完全没法。就是,就是得……走走关係。” 江清沅非常“识时务”的从挎包里拿出了一包香草饼乾塞到了女人手里。 说:“麻烦嫂子了。” 那女人看看手里的饼乾,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这饼乾她虽然没吃过,可是见过。 之前村里来的知青里有人吃过,他们都见过那包著饼乾的纸皮。 听说这东西在城里也贵得很,买的时候还得用票! 看这小媳妇一出手就是一包饼乾,女人知道这是真心来求子的。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饼乾放进了衣服口袋里,然后冲两人说:“你们等著,我给你们找人开门去。” 说罢,转身就重新回了田里。 如今田里种的小麦还正处在灌浆的阶段,田里干活的人不少。 那女人往里面走没多远,就停在了一个年轻人跟前。 也不知道她衝著年轻人说了什么,那人转头朝夫妻俩看了看,然后朝他们比了个方向。 顺著他的方向夫妻俩望去,然后发现他指的是忠烈祠后院那边。 二人明白,他应该是打算让他俩从后门进去。 於是江清沅伸手冲男人比划了一个知道了的手势,然后两人按照他指的方向绕到了忠烈祠的后面。 忠烈祠的面积不小,这一圈绕下来足足走了十来分钟。 当他们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站定时,才发现这里正对著的是一片荒坡。 坡上除了杂木就是些长得快有人高的荒草,很是荒凉。 这里没有农田,也没有什么人。 “这土坡应该就是將军墓。”沈承平说。 江清沅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是。 正因为是墓,所以才会荒著,无人打理。 两人在木门前没有等多久,那个年轻男人就走了过来。 他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看著和那女人长得还有点相似,估计应该是一家人。 那人走过来后並没有同夫妻俩搭话,而是逕自走到那木门前。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铁丝,在门上的锁上捣鼓了两下,门锁很轻易的就打开了。 他將门推开,然后冲两人说:“进去吧,井在房子后面,你们自己去舀吧。 別待太长时间,我在这等著。” 看这人並没有要跟他们一起进去的意思,夫妻俩更满意了。 二人谢过那年轻人就直接进了院子,那人站在后门口看著他们,还不忘给他们指路。 按照年轻人的指点,他们几乎没绕什么弯儿,直接就去了前院。 忠烈將军祠整体为大四合院结构。 它包含门楼,正堂,配房,左右厢房以及耳房。 房屋建筑为砖木结构,总共有三十多间屋子。 虽然经过时间的磨礪,此时房屋都已经残旧,但整体保存还算完好。 石基,石柱,青砖灰瓦,屋外的石壁上还雕刻著吉祥鸟兽和花草。 花纹繁复精致,非常漂亮。 夫妻俩推开门,看到正对著大门的是一个石碑,石碑上记录著將军的功绩。 在石碑两旁还竖立著很多大小不一的石碑,上面为歷史名人们来瞻仰后留下的诗文,墨宝。 进入祠內,正中供奉著的是將军的塑像。 不过应该是年久失修,塑像的油彩都掉得差不多了,上面还有著厚厚的一层土。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来清理过了。 供台上显然不可能再有贡品,连供桌上的木门都丟了两个。 但庆幸的是,江清沅他们最关心的十八尊金樽碧玉罗汉还位列两边,並且都还保存的非常完整。 这金尊碧玉罗汉之所以能保存到现在其实还是有缘由的。 因为忠烈祠建成后几经战乱,为了保护下这些宝贝,守墓人將那些玉石雕塑,外面镀了真金的罗汉全部用泥重新涂抹烧制了一番。 若不是运动中被闯进来的“革命小將”们推倒砸碎,大概这个秘密还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看著此刻位列两旁,与將军像同样看著灰扑扑,脏兮兮,破败不堪的罗汉像们,江清沅只觉得內心一阵欣喜。 看到她这个样子,沈承平朝外指了指,然后就直接走了出去。 江清沅知道丈夫这是去替她望风去了,顿时更安心了。 因为空间升级,此刻的她已经不需要非得靠近塑像,哪怕距离它们还有些距离,也能轻易將这些塑像全都收回空间。 收完了十八尊罗汉后,江清沅把目光落在了正中的將军像前。 她来之前其实只打算收十八尊罗汉的,可此刻看著將军像那残破的样子,索性不做他想,心思转动,也一起收进了空间。 把將军像收进去后,整个大殿就彻底空了。 看著这光禿禿的屋子,江清沅陷入了沉思…… 他们待会儿出去要怎么跟那个人说? 好歹是来拜佛求子的,这殿里的塑像都没了,他们总不好当做完全没有发现吧? 第189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沈承平一转头就看到妻子站在门边沉思的模样。 他走过来问:“都收好了?” 江清沅点头:“罗汉和將军像都收起来了,雕版还没有收,咱们去后面厢房看看。” “好。”沈承平拉著她就要走。 “等等。”江清沅指了指已经变得空旷的前殿,问:“这里面怎么办?” 沈承平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他问:“有锁吗?” “有。” 江清沅虽然不明白丈夫要锁干什么,可还是在空间里搜索了一下,找出一把铜锁递了过去。 沈承平看了一眼,却没有接。 他说:“最好是和外面大门差不多款式的锁,没有的话,链子锁也行。” 江清沅这下终於明白了沈承平的想法,她的眼睛顿时一亮! 江清沅从最早在家里收集的杂物中翻找了一通,找出了一把大铁锁递了过去。 这锁曾经是他们家厨房的门锁,当初她收拾张妈的时候顺手就放入了空间。 如果不是这次翻找,江清沅早就把这锁给忘了。 沈承平將那锁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上前两步把大殿的门关上,把锁掛在两扇门的门把手处,直接锁上了。 这大殿的门窗全是木质的,窗户从里面关紧,上面还贴了厚厚的窗纸。 把门锁上后,从外面根本看不到殿內的景象。 將大殿的事情处理完毕后,二人又一起去了后面的厢房。 后面的厢房一共有六间,东西各三间。 这些厢房並没有如大殿那般大门敞开,此时所有的屋子全都落了锁。 推一推关闭的木门,从缝隙处夫妻俩能够看到里面有两间是空的,另外四间全放著各种东西,应该是当做仓库在用。 不过这些门锁根本难不倒江清沅,她根本不费事的就把它们全都打开了。 推门进去后,发现仓库中放置的大部分都是些诸如幔帐,蒲团,器皿,家具之类的杂物,只有在最里面的一个屋子里放了两个很旧的木箱,箱子里放著一些古旧的书籍。 江清沅来不及细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细看她觉得自己也不见得能看得懂。 她丝毫没有半点迟疑的將那两个箱子直接放入了空间。 隨后,她又把其他那些她看著觉得有价值的,或者看著年头比较久的东西也都一一收走。 別管收的对不对,总之先收了再说。 经过她这样一番收集,几间屋子瞬间被清空了大半。 仔细看了看,確定这些仓库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后,江清沅將它们重新落锁,然后才离开。 忠烈祠是一个三进的院子,之前那个小年轻说的能求子的水井就在最后那个院子。 看得出这里之前应该是后来加盖的,和前面两进的威严庄重完全不一样,这里看上去要简朴很多。 “这里应该是守墓人住的地方。”沈承平说。 江清沅看看那几间和前面两进相比明显简陋很多的屋子,点了点头。 这屋子离后面的小山坡很近,能够看到在最里面还有一扇小门。 只不过那小门现在已经被从里面封死,完全打不开了。 就在这个小院靠近山坡的地方有一口水井,水井上还搭著木板,显然是防止人掉下去的。 江清沅好奇,特意走到井边朝下看了看。 她发现那井壁边垂著的绳子还是新换的,井水也很清澈,不用问就知道这井还一直在使用著。 看到这种情况江清沅不由感慨:“也不知道那大门上掛把锁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听到妻子的嘀咕沈承平哼了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罢了。” 江清沅也知道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肯定是上面下通知要严查搞封建迷信的行为,所以公社干事们就来著忠烈祠掛了把锁。 这样有人来检查就可以说把它封了。 但实际上,当地村民真心想要做点什么,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根本没有管。 其实如果不是后来的运动,就凭这忠烈祠传出的“井水有求子的功效”,这座古建筑很有可能能一直完好的保存下去。 大多数人多少都会有一些敬畏之心。 特別是对那些他们认为对自己有利的东西,都会下意识的去珍视,去保护。 江清沅不知道这个求子汤的传说最早是什么人传出去的? 她觉得有相当大的可能是当初为大將军守墓的人或者他们的后代想出的这个办法。 这样的传说让他们守护的人长久的,平静平安的长眠於此地。 想想在不久的將来,这里要发生的那些事情,江清沅觉得他们来这一趟是对的。 哪怕冒些风险也值。 江清沅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搪瓷缸。 她盯著水井看了看,目光中带著犹豫。 看到她这副样子,沈承平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他凑到江清沅的耳边,戏謔地问:“怎么,还真想要这求子汤啊?想生儿子……要不,你求求我?” 江清沅原本是认真在考虑这个问题的。 她想著毕竟是用求子的名义进的这个院子,不拿些井水出去好像说不过去。 可她又嫌弃这井水不卫生,想著不如从空间里倒杯水出来走走过场。 就在她都准备从空间拿水了,就听见沈承平说了这么一番话。 江清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力朝男人的脚上踩去! 踩肯定是踩不到的,沈承平早有防备。 但腰上被重重拧上一圈的惩罚总也逃不掉。 沈承平揉著腰眼儿,嘴上假兮兮的呼著痛,眼中的笑意却遮也遮不住。 江清沅抱著装满了水的搪瓷缸子与沈承平一起重新走回那个小门处。 年轻男人果然等在门外。 看到他们出来,男人抱怨道:“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江清沅看向他,语气里带著不满:“將军老爷那大殿的门是锁著的,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们说? 我们还想著来给將军老爷磕个头,结果连门都进不去! 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来了。” 听她这么说,那男人的眼神闪了闪。 显然对於將军殿门上锁这事儿他一无所知。 他开口想要解释,然后目光就落在江清沅端著的茶缸子上。 第190章 被价格刺了眼睛 看到那盛著水的茶缸子,男人又有了底气。 他指著茶缸,理直气壮地说:“你们不就是衝著求子汤来的吗?这汤都打了,还有啥不行? 磕什么头啊,现在不让搞封建迷信了你们不知道? 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我让大队的人来抓你!” 哪怕原本就是找理由想要撇清嫌疑,这年轻人的话还是把江清沅给气到了。 但好在她理智还在,並不想和这种人纠缠。 胡乱抱怨了几句,就和沈承平一起离开了。 那年轻人大概多少也有点心虚,他甚至都没有进去查看一下,就胡乱把门锁重新恢復,就匆匆地离开了。 这次的事情进展如此顺利让夫妻俩心情都不错。 连回城的路都走的比来时快了些。 坐车重新到达岩平火车站的时候,才下午三点,比两人预计的时间早了很多。 既然如此,二人乾脆直接坐车去了市里最大的百货大楼。 最早时沈寧给江清沅找来的那些粮票,得閒时她都重新整理过了。 这次来之前,她特意把在北省能用的都找了出来。 足足有十四斤之多! 江清沅和沈承平商量著,等回老家时拿出十斤来,给沈大伯家还有江家各五斤,剩下的四斤买成东西回去给两家分了。 岩平是北省的省会,这里的百货商店物品还算比较齐全。 可江清沅空间里存放的东西太多,甚至还有一些是她最初在江城买的,后来一直没有用上的。 所以逛起来也根本提不起什么兴趣。 二人隨便转了转,用粮票买了四斤点心后就离开了。 只是在出门后,江清沅却被距离百货大楼不远的一个小店面吸引了目光。 “岩平市国营寄卖商店。”江清沅轻声念出店名。 然后兴奋地扯了扯沈承平的衣袖,说:“我要去那里!” 沈承平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旧货商店。 他想起媳妇之前曾经提过,给重孙女沈彤在委託行隨手买过一个胸针,然后三块钱的东西,在他们那边竟然价值千金的事情。 於是当即点头:“好,我也正好想去看看。” 岩平的寄卖商店比起华原的委託行要小一些,门脸儿也只有华原委託行的一半大。 进去后左边是一排主要卖搪瓷器皿,土產用具以及衣物的柜檯。 能够看出这里的各种器皿应该都是直接从厂家拉来的残次品,虽然多少都有点磕碰,但都是新东西。 衣服的种类就比较杂了,男装女装,冬装春秋装都有,但还是以大衣,皮裘这种比较贵的衣物为主。 这些衣服也不知道在店里放了多少年,好些上面都落了灰尘。 想来它们原先的主人把它们送来后,就没打算再赎回去。 店里右边的柜檯比左边的少了一半儿,但柜檯里放的东西却贵重了不少。 江清沅看了看,第一个柜檯主要是电器类。 里面放的有二手的照相机,收音机,留声机…… 第二个柜檯全是手錶,第三个柜檯里则是各种金银首饰,珠宝。 江清沅的目光在那些珠宝处多停留了几秒。 她没想到岩平这边的首饰珠宝比起华原那边的,竟然还多一些,也更贵重一些。 看到她对那些东西感兴趣,沈承平凑近了问:“过去看看?” 江清沅摇了摇头。 她对珠宝没兴趣,这些东西最好的也没有她空间里的那些好。 而且江清沅清楚,无论何朝何代,金银首饰这些东西都不会被损毁,大不了就是从这个人的手里转到另一个手里。 所以倒也不需要她去收集。 她又在屋子里转了转,然后对沈承平说:“我看里面还有,咱们去里面看看吧?” 听到二人说要去里面看看,一个店员从柜檯里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她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然后问:“买结婚用的东西?” 江清沅被她问的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她不答话,那位女同志笑了笑,说:“哟,还害羞上了?没事,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我跟你说小丫头,来我们这儿选结婚用品才是选对地方了,我们这的东西又实惠质量又好。” 她说著,在前面引路领著二人去了后面。 穿过那扇小门,江清沅才发现这后面竟然跟她想像的完全不同! 她本来以为这扇门进来后应该就是个和前面差不多大的屋子,谁知道这后面竟是个类似於大仓库的空间! 这里面没有什么柜檯,全是就地放著的各种家具等大件儿。 她看到了好多个真皮沙发,红木的八仙桌,还有很多各种珍贵木材製成的拔步床,梳妆檯…… 至於各种玻璃的,刺绣的屏风更是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一眼看过去得有上百个! 除了这些古典家具,江清沅还看到了很多“洋货”。 光三角钢琴她就看到了足足十台不止! 看媳妇震惊到嘴巴都合不拢了,沈承平解释了一句:“北省曾经是敌占区。” 江清沅这才想起来,是了,解放前北省曾经被侵略者占领过很长时间。 ——所以,这些东西都是逃跑的人留下来的? 想到这儿,她忽然就对这些东西没了兴趣。 江清沅不想再看,她略一思索,问:“我想买一对能放花的花瓶,摆到屋子里好看的那种,你们这儿有吗?” 现在刚刚开始流行往家里插用各色鲜艷的绢布或者皱纹纸製作的假花。 特別是新婚小家庭,能够插上一束月季或者红梅,会被认为是非常时髦的行为。 所以江清沅说要买放花的花瓶,那位女同志顿时心领神会。 她当即道:“有有,你们给我来这边,都在这边放著呢。” 说著她带著二人越过摞放在一起的各种家具,走进了比较靠里的一个小单间。 这个单间里靠墙放著足足七八个古董架,架子上摆放著各种大小不一的瓷瓶。 那些古董架上都贴著价格签,江清沅隨便看了一眼,就被那价格给刺了眼睛。 第191章 「金玉良言」 民国苏式黄花梨木的两门一斗博古架標价才二十四块! 边上放著的两只略小的金丝楠木花架则直接写著四块/只! 江清沅看得眼睛直抽抽! 看江清沅盯著花架子看,那位女同志好心的提醒:“小同志,你別看这花架子好看,其实它不太实用。” 她说著用手拍了拍其中一个,道:“这东西啊,就是个花花架子,过去是放在地主家里当摆设的,不太適合咱老百姓用。 你看看这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当板凳不成,当桌子又太小了,放家里除了占地方一点儿用没有。” 江清沅虽然衣著朴素,但样貌清秀。 加之和她站在一起的沈承平也仪表堂堂。 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像是刚相上对象,正打算结婚的小两口。 所以这位女同志在面对他们时,就下意识的愿意表现出一点善意。 毕竟,这年头谁家的钱都不多,加上城里的房子也不大,她就想著提醒一下,怕年轻人不会过日子买回去没用的东西。 江清沅能听懂这位大姐的意思,她其实也打算买这对花架子。 她要它们有什么用呢? 於是她笑了笑,说:“谢谢您大姐,我没想要。我只是觉得好看,就想多看了两眼。” 看她理解了自己的好意,那个女同志心里觉得熨帖,就愿意冲江清沅多说两句。 她指了指那些博古架,说:“你自己看吧,那上面都標的有价格,你看看喜欢哪个,我可以拿下来给你看看。” 因为架子上放置的都是瓷器,为了以防万一,是不让顾客隨便动的。 在距离架子前两米左右的位置,都拉了隔离绳儿,只能站在外面观看。 江清沅拉著沈承平朝那些花瓶走去。 那位女同志没有跟过来,而是站在门边的位置和外面一个营业员閒聊了起来。 沈承平这才轻声问道:“你看中什么了?” 江清沅说:“没,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精品。书画损毁了不可再生,瓷器,家具也是一样的。” 沈承平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空间提醒的那些,全是大批量被损毁的文物,例如雕塑,佛像,成箱的古籍…… 但除了这些,民间被损毁的文物也是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很多时候,哪怕清楚事情的走向也没有办法挽回,但若是碰上机会,还是能抢救下来一样是一样。 於是沈承平点头道:“你看吧,看上哪个咱们就买下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女同志正好朝这边张望,然后听了个清清楚楚。 顿时,那位大姐就朝沈承平投去了讚赏的目光。 她笑著大声对江清沅道:“你这个小丫头可是个有福气的,看看找的对象多好! 我天天见得人多了,可没见几个有这么大方的。” 她说著朝两人走来。 大姐走到二人正对著的古董架前,拿起了一个正对著他们的牡丹花瓶,说:“这个花瓶好,你们看看这花儿多大方,多鲜艷!这放在屋子里看著多好看啊!” 江清沅看了看,发现这是一个现代的瓷瓶,上面的图案是花开富贵。 確实是繁花似锦,很適合放在新房。 可她想要的可不是这样的。 江清沅的目光朝架子上扫了扫,然后指著一个米白色的瓷瓶说:“大姐,你把那个瓶子拿来我看看。” “那个?”大姐神情里带著不赞同:“你们不是要结婚吗?谁结婚屋里放个白瓶子啊?” 江清沅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先是被噎了一下,然后才道:“我是觉得这白瓶儿放红花儿应该也挺好看。” 那大姐虽然並不觉得那瓶子放花儿会好看,可也没有反驳江清沅的话。 她把手里的花瓶放下,拿起了那个递过去:“你看吧,小心点儿啊,这个瓶子的耳朵是修补过的,你別碰掉了。” 江清沅小心地接了过来。 江清沅对古玩其实並不懂,但她家有一个跟这个有些类似的花瓶。 那瓶子一直放在父亲的书房,据说是雍正年间仿哥釉的瓷瓶,价值不菲。 江清沅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仿品? 但如果真是仿品,她也必须承认仿的不错! 可若是真的…… 她盯了一眼贴在瓶子上的那张白纸,看著上面的標价:“6元。” 江清沅直接说:“我要这个。” 沈承平二话没说,直接掏钱。 大姐看著那花瓶欲言又止了半天,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江清沅买下这个花瓶后又朝旁边的架子上看去。 这一回她就没有再看到什么特別心仪的东西了。 一直走到最后的一个架子,总算是又看上了一个青花小瓷罐。 “买回去当盐罐儿。”她看著沈承平说。 沈承平点了点头,手又伸向了口袋。 大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看著那个快有一尺高的罐子,忍不住想——这家里得买多少盐才能放满一罐子啊!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这小丫头是个任性的。 而那男同志则多少有点“妻管严”。 所以,她也不想再开口。 只是在心里想,就这么著吧,等回家了,被婆婆抱怨了,才会明白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金玉良言! 大姐不由想,要是將来自己儿子娶了这么个媳妇儿会怎么办?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握起拳头在自己的胸口处拍了拍。 仿佛儿子真给她找了个这样的败家子儿媳妇。 她觉得这要这样,她得气死! 这位大姐怎么想江清沅不知道,就是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买了这么两样东西,她觉得今天这一趟不虚此行。 看到大姐不再多说什么,江清沅觉得还更放鬆了些。 在沈承平去交钱的时候她又顺便问了书画的事儿。 她说:“大姐,咱们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书画儿吗?我家里想掛几张画,好看点的就行。” 大姐现在是懒得再给江清沅提什么建议了,听她这么说直接指了指最里面的一个博古架。 说:“那边上有一个大瓷瓶,瓶子里放著的都是这段时间新收的字画儿。 价格上面都標註的有,你自己去挑吧。” 第192章 目光相撞 江清沅顺著大姐手指的方向望去,然后发现在最后一个古董架边上不起眼的角落放著一个落地花瓶。 花瓶里插著好些捲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画轴都不值钱的缘故,花瓶外面並没有拉隔离绳。 也就是说可以过去隨便把画轴拿出来观看。 江清沅连忙朝那花瓶走去。 她先看了一下那个花瓶。 那是一个清末民初的民窑瓷瓶。 虽然个头挺大,但瓷质一般,价值並不算高。 这样的瓷器引不起江清沅的兴趣,她只看了一眼就把注意力更集中到那些画轴中去了。 江清沅把瓶子里所有的捲轴全都看了一遍,然后很失望。 她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就这么放著了,因为確实没有什么珍品。 其中倒也有那么两卷画的不错,可还吸引不了她。 江清沅看了看,就重新放了回去。 只是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江清沅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一张用来卷画的废报纸上。 她看到那半张报纸上有一篇文章叫做《走访书画名家梁静秋同志》。 江清沅微微一怔,目光落在梁静秋三个字上,久久无法挪开。 她不禁又想起自己空间中那个贴著“苏城梁静秋”的盒子…… 想起寧寧帮她找的那篇梁老先生后人写的回忆录。 梁老先生的家是什么时候抄的? 好像是1966年初。 距离现在也没有太长时间了。 江清沅其实都快要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主要是她对於空间中那些带著標籤的盒子一直抱著隨缘的態度,不愿意刻意的去做什么。 但此刻,在看到这半张破报纸时,江清沅觉得就像是一种宿命。 不管她怎么告诫自己不用太在意,命运总会在某个时刻特意提醒她一下,让她想忘都忘不了。 江清沅盯著那张纸看了半天,一直到沈承平走到她跟前都没有察觉。 “怎么了这是?”沈承平一走近就感觉到了媳妇的不同。 和刚才兴致盎然相反,此时的媳妇明显心情不太好。 他皱了皱眉:“是想要什么没找到吗?” 江清沅这才醒过神儿。 她甩了甩头,目光从那张报纸上移开。 她想和丈夫说一下內心的想法,可发现那个大姐也好奇地朝他们看了过来。 江清沅不想当著她的面多说,乾脆拿起那张用报纸捲起来的画,说:“把这个买了吧。” 沈承平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標註的价格:1元。 然后一句话也没有多问,直接又返回前面屋子交钱去了。 那位大姐震惊地看著二人的举动,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是太隨意,太不把钱当钱了! 別觉得寄卖行的人都不懂行。 没有两把刷子,这寄卖行又怎么开得下去? 她知道那小丫头先前挑的那两个瓶子是老物件,虽然她是一眼也看不上但好歹也算是个东西。 可那堆字画里真没什么好的。 那是他们之前整理库房的时候,在一个收上来的旧家具柜子里发现的。 那些字画被放在一个破木箱里,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好些都霉变了。 店里的师傅挨个看过,说都不是什么名家作品。 所以乾脆全都贴了一块钱的標籤放在角落里,隨缘售卖。 这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了,怎么也得大半年了吧? 今天还是卖出去的头一份! 大姐嘖了一声,摇了摇头。 自己都说不出来在感慨什么。 夫妻俩交了那张画的钱后就离开了寄卖行。 出门时看到沈承平手里拎的东西,江清沅才发现他竟然把那对金丝楠木的花架子也给买下了。 她不禁好笑:“你怎么把这两个也给买了?” “看你喜欢。”沈承平的回答很是简单。 “我倒也不是单纯的喜欢,主要是觉得这些东西万一坏了挺可惜的。” 江清沅心疼的可不止这一个花架子,想到那个大屋子里的眾多古董家具,她就没一个不心疼的! 但……能护著一个是一个吧。 对於丈夫能把这两样买下来,江清沅很满意。 一直走到距离寄卖行很远的距离,两人才找了个清净处,由沈承平做掩护,江清沅把东西全都收入了空间。 这时候沈承平才问:“刚才怎么了?” 江清沅將报纸的事儿说了。 沈承平说:“这事儿不著急,我有打算。” 江清沅有点诧异:“你有打算?什么打算?” 沈承平:“现在不好说,看情况吧。爭取年底之前去一趟,到时候我来想办法。” 在今天之前,江清沅並不知道原来丈夫已经把这件事列入他的“待办事件”中了。 此刻听了他的话,顿时有了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虽然他並没有说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打算,江清沅还是觉得心安。 仿佛只要沈承平想,就一定能办成一样。 不过心安归心安,江清沅还是有点发愁。 这件要办的事情和她之前办的事情並不一样—— 这是梁老先生的私事。 她可以偷偷的把书院,把图书馆,把將军祠的东西“偷出来”。 但她不能进入別人家庭进行偷窃啊! 这种事,江清沅无论如何是不能办的。 但想想,距离事情发生还有些日子,现在想未免还太早,江清沅乾脆就把它先放在一边了。 在寄卖行待了一个多钟头,天色已近黄昏。 在外面跑了一天,江清沅只觉得双腿都变得沉重,实在没有再逛的心情。 於是二人决定直接回招待所。 百货大楼门口的公交站是一个非常大的车站,很多路公交车在这里都有停靠点儿。 此时又接近晚上下班的时候,所以站台前站了很多人。 大家都站在路边翘首以待,盼望著自己想坐的车早点来。 江清沅和沈承平走到站台前站定,江清沅说:“承平你去看一眼有几路车到咱们住的地方?待会儿哪辆车人少咱坐哪辆。” “好。”沈承平答应著朝站牌走去。 江清沅独自站在路边。 她拿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扇了扇风。 就在这时,她一个不经意,目光与身旁不远处的一个男人撞了个正著。 那人在与她对视的瞬间,慌乱的將目光移向了一边。 第193章 我能行! 江清沅开始的时候还不能確定,在看到那人目光躲闪后她笑了起来。 她朝那人点了点头,然后喊了声:“玉石哥。” 江玉石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 他终於不好再往人后躲,只能朝江清沅这边走了两步,喊道:“大妹。” 沈承平並没有走远,听到媳妇的声音他立刻转过了头。 再看到江玉石,他直接走了回来。 “玉石,你这是来……逛百货大楼呢?” 沈承平原本想问一下江玉石怎么会在这儿? 然后就看到他手里拎著的大包小包。 不用问也明白了,这人应该是趁著考试中间这个空档来逛街呢。 看到沈承平,江玉石更不好意思了,他訥訥地“嗯”了下,接著喊了声:“承平哥。” 按说沈承平和江清沅结婚后,应该隨著媳妇冲江玉石喊一声哥的。 但一来江清沅毕竟不是江蓝,再有就是江玉石当初隨母亲改嫁给江铁锤的时候,还是个刚断奶的孩子。 他也是在小林村长大的。 小林村长大的男孩儿,哪个都当过沈承平的跟屁虫,从小就承平哥承平哥叫著长大。 让沈承平现在改口……这还真有点困难。 此刻听江玉石如此“懂事”,依然跟他叫“哥”,沈承平內心有些满意,但並没有表现出来。 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追问:“你自己出来的?你媳妇没跟著?” 听提起自己媳妇,江玉石才忽然反应过来,他连忙四下里张望。 紧接著冲远处喊了声:“红梅!红梅!过来!” 隨著江玉石的喊声,一个扎了俩羊角辫的年轻小媳妇急匆匆地从站台后面的副食品商店跑了出来。 边跑边喊:“车来了吗?等等我啊!” 一直跑到几人跟前,才倏然收住了脚步。 她看著江清沅和沈承平,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自家男人。 江玉石这才说道:“这是大妹,这是承平哥。” 王红梅显然知道男人口中的大妹是谁。 听到这个称呼,立刻看向江清沅,惊喜地喊:“篮子?你是篮子啊!” 听到这个称呼,沈承平嘴角抽动了一下,隱隱带出了几分笑意。 江清沅倒没感觉什么。 她头一回去江铁锤家,他们一家人就这么叫她的,江清沅已经习惯了。 她冲王红梅笑了笑,说:“嫂子,我是江蓝。” 听到这声嫂子,王红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与江玉石有点木訥的性格相比,王红梅就显得活络多了。 她立刻热情地握住了江清沅的手,说:“哎呀,这怎么都到岩平了,也不回家去?这要不是你哥看见你了,咱们今天就错过了。” 她说到这儿,伸手就从背著的布包去掏,然后从中掏出了一个麻纸包著的小纸包。 那纸包不大,也就一个女人巴掌大小。 王红梅打开纸包,说:“吃糖!我刚才在里面看见有卖红薯糖的,看著比家里自己熬得好,就买了点。 篮子,吃糖!” 她说著,就从纸包里捏了一块大点的糖块往江清沅的手里塞。 塞过后又把纸包举到沈承平面前,说:“妹夫,不嫌弃地话,你也吃一块?” 这声“妹夫”叫的沈承平脸上神情一僵。 旁边的江玉石也连忙阻止,说:“是承平哥!叫哥!” 王红梅没搭理他,依然笑盈盈地道:“要是以前,那肯定得叫声哥。现在这不是和咱篮子结婚了嘛,那肯定得隨著篮子叫。” 说到这儿,她看向沈承平,笑著问:“是不是啊,妹夫?” 沈承平听后一笑,点头说:“对,得隨著江蓝叫。” 说罢,他也衝著王红梅喊了声:“嫂子。” 王红梅这下更高兴了,抓了一把糖块就往沈承平手里塞,沈承平连忙拒绝:“我不爱吃甜的,给江蓝吃,让她吃就行。” 看到他有好东西能想著先给自家小姑子,王红梅看向沈承平的眼神更欣赏了几分。 车站不是说话的地方。 知道江玉石他们是跟著公社的人一起来参加考试的,並且住的地方距离沈承平他们目前所住的招待所並不远。 几人乾脆坐车先到了住处附近,然后找了家国营饭店。 这回由沈承平请客。 对於这两人忽然学习了畜牧类专业的事儿,夫妻俩一直很奇怪,如今既然碰上了,自然要问一问。 听了沈承平的问话,江玉石的脸倏地一下红了。 看男人羞愧地仿佛隨时都打算往桌子底下钻的模样,王红梅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说:“都是一家人,咱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儿,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罢她看向夫妻二人,说:“这事儿其实我们就是碰巧了。” 王红梅告诉两人,她爸在解放前是给地主家放羊的。 解放后就被村里安排在牲口棚,村里的牛和骡子都是她爸负责餵养。 王红梅自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十岁上村里的牛生小牛驹,她和她姐就给她爸打过下手。 所以饲养这一块,她是真懂一点儿。 至於江玉石怎么忽然去学了兽医,这和江花花確实有些关係。 虽然是因为当初江玉石的弃考,江花花才有机会去城里参加考试,才能进的机械厂。 可江花花一直为哥哥感到惋惜。 她总觉得如果有机会,大哥应该再试一下。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家里说的。 几乎每次写信,她都少不了提两句说让江玉石別放弃学习,学校学的知识不要丟,如果有机会一定要爭取。 次数多了,自然在人心里扎了根。 当初江玉石没去参加考试確实是因为王红梅不乐意。 但后来眼见著自家两个小姑子的鱼跃龙门,成为了对於他们来说得高攀的人—— 王红梅自然也感到了后悔。 虽然她没在婆家说过她有多后悔,但她却是整个家里对江花花的话最上心的一个人。 “前段时间花花来信,问家里这边有没有能找到牛羊的门路,我就上了心。 我觉得既然厂里要买牛买羊,那自然就得找会养牛养羊的人。这个我觉得我能行。” 王红梅说到这儿,眼睛里都带出了光彩。 第194章 我姐回来了! 听她这么说,江清沅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厂要回岩平招工啊?这个连花花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王红梅回答的非常坦诚。 “我不知道你们厂要来咱这儿招工,我就是觉得多学点东西有好处。 花花说你们厂要建牲畜棚,那没准儿別的厂也会要建。 技多不压身,学会了万一有机会不就能用上了吗?” 王红梅说著拉了男人胳膊一下,看向江清沅,道:“篮子,你和你哥不熟,你不知道,他可聪明了。 不管是种庄稼还是种菜,还是做木工,他都学得比別人快,手还特別巧。 而且他还能沉得下心,上学的时候,他的成绩就比別人好。 我当时就想了,他这个性格,想要学个兽医肯定能学得会。 而兽医只要学成了,就算当不了工人,留在大队里肯定也有前途。 我爸养牲口养了这么多年,和城里畜牧站的人都很熟了,我就让我爸托人找关係把你哥送去学了兽医……” 王红梅这番话,不仅让江清沅,就连沈承平听后都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了起来。 两人都觉得,江玉石找的这个媳妇不得了,是个人才! 之前她拦著丈夫不让进城,其实也不能说就是错了。 一个刚结婚一个多月的小媳妇,不愿意与丈夫分开,说到哪儿都不能说她这个想法有问题。 可她在发现自己的做法错了后,立刻就能想到要补救,並且愿意付诸於行动。 实在是一个有决断,同时执行力又很强的人。 沈承平问:“嫂子,你是什么学歷?” “我和玉石一样,初中都上完了。”王红梅的语气里带著说不出的得意。 “可以啊!”沈承平惊嘆道。 这年头的农村孩子,男孩儿能上完初中都是了不得的事了,更別说一个女孩子。 江花花在家里都属於比较受宠的,最后也只在初中上了一年。 王红梅这学歷在这个时代都能算得上相当不错。 也难怪她会这么骄傲。 沈承平这会儿明白孙建民为什么那么看好这两个人了。 通过这番交流,他也觉得这对小夫妻很优秀。 沈承平原本是想多叫几个菜的,可这边国营饭店晚上吃饭的人少,供应的菜不多。 最后他只能一人给要了碗肉丝麵,另外多要了六个二合面馒头,以及一份肉末白菜燉粉条。 这几样虽然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好在实在,分量足! 能让人饱餐一顿。 江清沅只把麵条吃了,没有动馒头。 沈承平吃了一个馒头,剩下五个被那夫妻两个给分了。 看得出两个人吃得满意极了。 因为沈承平和江清沅都要参与这次的招工考核。 在招工结果出来前,不太方便让人知道他们与这两口子之间的关係。 加上江玉石他们还是和公社其他人住在一起。 所以饭后他们就分开了。 不过双方约好了等招工结束一起回家。 这次招工进行的很顺利。 江清沅参与了复试的考核工作。 沈承平没有参与考核,但是他一直在现场,对几个重点苗子的试卷,还有面试情况进行了全面跟进。 也算是参与了最后的拍板工作。 江玉石和王红梅在整批参与考试的人员中都属於比较突出的。 哪怕他们没有那份特长,以他们的文化程度,最后也能够通过考试。 再加上他们又有特长,所以是属於最先通过的那批人。 在复试结束后的第二天,招工结果的名单就贴了出来。 而参与考试的人员到此刻工作也就宣告结束了。 剩下的事情则都有当地协助工作的人员接手。 不管是把招工名单通知到各个大队啊,还是后期组织他们一起去嘉寧啊,这些事儿都將由岩平本地的工作人员来完成。 327厂的人这时候就可以返回了。 孙建民他们带队回去了,而沈承平与江清沅则收拾了东西准备回老家。 因为327厂此次为第二回来北省招工,北省为了和他们搞好关係,对这一行人给予了隆重欢迎以及大力支持。 在知道沈承平是小林村的人,夫妻俩要回家探亲之后,当地负责人立刻给他们安排了一辆小汽车。 还派了一个司机专程送他们夫妻返乡。 沈承平没有推辞,他们坐著车接上江玉石两口子一起回了小林村。 江清沅上回从岩平到小林村,足足走了一整天,到的时候天都黑了。 而这回因为是开车回来,所以总共只用了四个小时,他们到的时候甚至还没到中午。 小林村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有小轿车进村,从车子刚刚拐到通往村子的那条土路开始,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更是有些七八岁,十来岁的,跟著大人们在地里干活的半大小子们,撒了欢般的围过来看热闹。 沈承平和江清沅早早的就下了车。 与江清沅不同,沈承平是实打实在小林村长大的。 虽然他十六岁就参军走了,但在那之前他一直生活在这里。 所以,哪怕好几年没有回来,可他一下车还是立刻就被人给认出来,並且团团围住。 王红梅和江玉石也下车了。 王红梅一眼就看到了挤在人堆里看热闹的,她最小的小叔子江玉才,立马过去一把拉住了他。 “玉才,別看了,赶紧回家跟娘说一声,说你大姐回来了!你大姐还有姐夫一起回家探亲来了!” 江玉才是江家最小的儿子,今年才七岁。 但七岁的孩子也已经懂事了。 江玉才清楚的记得当初大姐回来时,因为怀疑娘对大姐不好,村里人怎么嘀咕了他们家小半年! 一直到大姐和二姐一起开始往家里寄信寄东西,慢慢的才好了些。 江玉才立刻明白了大嫂这会儿拉他是什么意思。 小傢伙眼珠子一转,当即大喊了一声:“爹,我姐回来了!” 说罢推开人群转身朝外面冲了出去。 他边跑边喊:“爹,娘,我大姐回来了!我篮子姐回来了!和我姐夫一起回的,回来看你们了!” 江玉才就站在人群里,离大家都很近。 他忽然大喊的那声“爹”,把周围的人都嚇了一跳。 人群瞬间一静。 都没等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江玉才就嚷嚷著跑了。 边跑边喊,声音又脆生又响亮。 愣是將正和村民们说话的沈承平都被吸引得转了头。 旁边站著的江清沅,更是险些被呛著。 第195章 小鸡燉蘑菇 得到消息最先跑过来的是沈树林。 作为大队长,在看到有小轿车开过来,立刻就有社员赶著去通知他了。 只不过沈树林是跑到跟前了,才知道回来的人是他侄子还有侄媳妇。 看到他来,围著看热闹的人群让出了一条路。 有人大声地喊:“队长,承平和他媳妇回来了!” 还有人喊:“新媳妇回家了,坐在公家的小轿车回来的!” 沈树林一一应和著,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自从上回把江蓝扔给侄子,自己独自从医院回来后,沈树林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俩人。 其实別看他当时態度强硬,可心里多少也有点打鼓,不知道自己那个死拧的侄子会不会把人家闺女给推回来。 他在家里忐忑了好几天,一直没见江蓝迴转,心才终於放下了一点儿。 而完全放下来,则是在部队那边打电话了解江蓝的情况之后。 他知道那是侄子在想办法补全手续。 既然都开始补全手续了,那必然是两个人打算好好过日子了。 那天掛了部队的电话后,沈树林高兴地把媳妇藏起来的高粱酒都翻了出来,自己在家里悄悄喝了好几杯。 沈树林那天是真开心。 他觉得自己就是现在立刻闭眼,也能无愧地去见二弟还有二弟媳了。 虽然知道侄子已经认可了江蓝,但沈树林並不知道这俩人日子究竟过得怎么样? 沈承平不是个多话的人,他也不爱往家里写信。 以往他是逢年过节都会往家里寄五块钱,如今这个钱依然还在寄著,但信也依然没有一封。 没有比较时,沈树林还没感觉。 可偏偏江家那个小丫头江花花考到了机械厂,如今就在机械厂上班。 那丫头和他侄子不一样,那丫头是个爱写信的,几乎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写信,有时还不止一封。 江花花不光往家里写信,还往家里寄东西,什么都寄。 有好些还是她们姐妹俩一起寄的。 当然,江蓝逢年过节往家寄东西时也会给沈家寄一份。 沈树林和宋喜现在身上穿的褂子都还是用江蓝寄回来的布做的。 大孙子吃的奶糕也是江蓝寄来的。 可正因为知道江蓝是个有良心的,而且还会办事儿,所以沈树林就更希望她和侄子能过得好。 这样才更让大人放心。 越过人群,沈树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起的两个璧人。 他看到两人站得很近,一副很亲昵的样子,顿时心就彻底放了下来。 脸上笑得简直要开了花。 “大伯。” “大伯。” 沈承平和江清沅同时叫道。 “哎,哎。”沈树林笑著答应。 他先冲江清沅点了点头,说:“家去吧,你伯娘在家等著呢,回家吃饭。” 然后看向沈承平,问:“这车是你带回来的?” “对,这是岩平市政府的车,专门送我们回来的。”沈承平解释道。 听说是市政府的车,沈树林顿时急了。 市政府啊! 別说他们小林村大队,就是江湾公社,也没来过市政府的车! 他当即走到车前,弯腰冲坐在驾驶位的司机说:“同志,辛苦你了。咱先把车开到大队部吧,我找人专门给你看著。” 不等司机回话,沈承平就过去拉住了沈树林,说:“大伯,你不用管,人家还要赶回市里,现在就要走了。” 而这时,司机也下了车,帮忙把几人的行李给搬了下来。 从岩平到小林村总共才四个多小时,如果路上不停的话,人家司机送完人还能赶回家吃晚饭,没事儿谁想在外面待? 江清沅从包里拿出一包在百货商店买的点心塞给司机做了谢礼,然后对方很高兴的回去了。 看著车子走远,围观的人慢慢的也就散了。 而这时,早已经赶来一直站在后面的江家人也凑到了跟前。 江铁锤还是老样子,又黑又瘦。 哪怕江清沅和江花花给他们寄来了足够做几套衣服的布,他依然穿著磨破了边,打著补丁的旧布衫。 不过比起去年第一回见面时的苍老,疲惫,此刻的江铁锤看上去倒是精神了一些。 他看向江清沅的眼神里明显带著光。 神情里也带出了掩藏不住的欢喜和骄傲。 刘草这会儿已经知道儿子,儿媳都考上工人的事儿了。 虽然儿媳说是他们自己考上的,但刘草就觉得,这其中江蓝两口子肯定帮忙了。 不然,哪可能这么顺利? 整个公社就录取了三个人,其中就有他们两个?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所以,虽然她没好意思往江清沅的身边凑,可望向她的目光里却满是感激。 江清沅不好跟她解释这次考试真就是江玉石两口子爭气,和自己没什么关係。 面对刘草这样的目光,她也只能冲对方笑笑,表示了一下善意。 看到她这个样子,刘草更感激了! 觉得这是她在外人面前给自己面子! 看一群人就这么站在路边说话不像个样子,沈树林一挥手,说:“都上我家去!” 他看向江铁锤,说:“铁锤,中午你们別做饭了,都在我家吃!全家都过来,一起来,咱好好的聚聚!” 江铁锤一向是个寡言的人,平时也不爱多与人交往。 可今天,在沈树林让他们全家都过去吃饭时,他却难得的表示了赞成。 他连连点头,说:“好,好,都过去,我们全都过去。” 说罢他望向刘草:“去把家里那只母鸡杀了,还有家里的鸡蛋,一起都给嫂子送过去!” 如今到处割资本主义尾巴,一户人家养鸡不能超过两只。 而这两只鸡通常是各家各户的“盐罐子”,“钱袋子”。 是农民们手里唯一的活钱。 谁家都靠著攒那几个鸡蛋去供销社换生活必需品。 可此时听江铁锤这么说,刘草却没有丝毫的迟疑,当即答应道:“行,我现在就回去杀鸡。正好家里还有之前晒的蘑菇,待会儿一起带过去,咱今天中午吃小鸡燉蘑菇!” 第196章 焦虑 其实如今农村一般没有特殊情况,通常一天是吃两顿饭的。 可沈家今天中午家里却开了火。 不仅开了火,还特別热闹,家里院里全都挤满了人。 知道沈承平和江清沅回来,宋喜没有去村口凑热闹,而是叫著儿媳杨春秀急火火的回了家。 等沈树林还有江铁锤陪著小两口一起回来时,不仅睡觉的房子给他们腾出来了,宋喜和儿媳已经烧著火,和了面,都收拾好准备烙饼子了。 看到这个情况,沈树林立刻吩咐道:“多和点面,中午铁锤他们一家都过来吃。” 听他这么说,宋喜连忙应了一声,同时拿著钥匙从灶屋跑出来,打算回房间去拿粮食。 江清沅看到这个情况连忙说:“伯娘,用我们带回来的面吧,这是在市里买的,你们尝尝这面好不好吃。” 她说著,指了指沈承平拎著进来的那个面口袋。 “这咋回家还带著粮食回呢?家里还少你们一口吃的啊?”宋喜听了这话,当即嗔怪地说。 江清沅抿嘴笑著也不接腔,沈承平听后则拎起面袋递了过去。 然后解释道:“没有特意带,这是我和江蓝在岩平买的,。 其实也是碰巧了,那天我们俩出门,正好看到粮店有议价粮卖。 伯娘你不知道,如今在城里也很少看见卖议价粮的了,平时就是想买也买不到。 江蓝说难得碰到一回,不买多吃亏,就一定要买了带回来。” 他將面袋塞到宋喜的手里,还过去揽了揽宋喜的肩膀,亲昵地道:“伯娘,你拿去烙饼试试,看看这城里的粮食是不是就比咱乡下的香。”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宋喜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她朝沈承平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嗔怪地说:“少胡说八道,那城里人吃的粮不也是咱乡下人种的,咋就比咱的香了?” 话虽这么说,可脸上的笑意却是瞒不了人的。 可以看出对於侄子,侄媳逛个街都还不忘给他们买东西,宋喜非常高兴。 这面当然不是在岩平买的,这是江清沅从家里之前存的粮食中舀出来的。 当初江清沅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把一仓库的米麵粮油全都放入了空间。 那么些粮食,他们两口子天天吃,吃十年都吃不完。 所以昨天在招待所准备东西时,江清沅乾脆拿出了两个布袋,一家给舀了二十斤。 没敢给纯白面,她特意选的二八粉,就是八分麦粉加上二分的蕎麦粉。 这样的面看上去顏色比较黑,但吃起来口感比起平时常吃的二合面则要细腻很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除了麵粉,江清沅还拿出了一只烧鸡,一包猪头肉,另外还拿出了两条滷的猪尾巴,还有一块卤猪肝。 这些都是过年的时候乐芳他们送过来的,送了好大一堆,江清沅他们根本吃不完。 乾脆此时拿出来给一家人打打牙祭,问起来也好解释——在岩平买的。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小两口回来竟然会带回这么多硬菜! 看江清沅大包小包的往外拿,一圈人都惊呆了。 特別是跟著过来的江玉山还有江玉才,因为年纪小,控制不住,竟然当著眾人的面咽起了口水。 看到自家两个小子这么没出息,刘草脸都臊红了,过去就要去拉他们,却被江清沅给拦住了。 江清沅从包里抓了一把杂拌糖分別塞到了两个小子的手里。 然后还伸手在江玉才的头顶摸了摸,说:“稍微等一等,咱一会儿就开饭啊。” 江清沅可没忘记刚才这小子叫的那声“我姐”,叫得那叫一个亲近。 被江清沅摸头,江玉才的脸都红了,兴奋地眼睛都带出了光。 他把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然后衝著江清沅重重点头,然后说:“姐,你等著,我去给你摘果子吃啊!我知道山里有一片果子熟了,可好吃可好吃了。” 说罢拉著三哥就跑。 任大人们在后面嚷嚷也不停下。 两个最闹腾的小傢伙跑了。 其他女人做饭的做饭,看孩子的看孩子。 江清沅过去帮忙,却谁也不让她插手。 无奈下,她只能搬了个凳子在沈承平身边坐定。 沈承平此时正和几个男人说著厂子里的事儿。 他对江铁锤说:“爹,你別想太多,玉石他们两口子真是自己考上的,他们两人这回表现得非常优秀。 至於到了厂里之后做什么工作,这个厂里自然会有安排,你们不用操心。” 他说著看向坐在一边一直没出声的江玉石,笑道:“知道你关心玉石,不过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两口子一起去,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当初花花去厂里的时候才十五,不也都撑下来了?那时候厂里的条件比起现在可要艰苦多了。” 听沈承平这么说,江玉石的脸隱隱有些发红。 他看向江铁锤说:“爹,我没事的,我和红梅肯定能行,你別问了。” 虽说江玉石不是江铁锤生的,可他跟著他妈改嫁过来的时候还是个吃奶娃,还啥事都不懂呢。 江铁锤虽然性子倔,不爱说话,也不会与人亲近,可他真没磋磨过这个继子,对他和后面几个孩子一模一样。 所以在江玉石的心里,其实江铁锤就是他爹,他与这个爹之间是没什么隔阂的。 听他这么说,江铁锤哼了声,没再说话。 女人心细,江清沅看江铁锤这个样子,感觉到其中应该有点原因。 她想了想,问:“爹,你是担心我哥和嫂子把大娃带著,孩子遭罪吧?” 她这么一说,眾人才恍然大悟! 王红梅其实现在还在哺乳期,她和江玉石的儿子大娃现在还不到一岁。 这么小的孩子肯定离不了娘,两口子走的时候肯定得把大娃给带上。 但隔代亲。 江铁锤对於儿子,儿媳去当工人自然是支持的。 可一想到他们要带著大孙子一起去,那心里就怎么也不是滋味儿。 一会儿担心他们年纪轻,带不好孩子。 一会儿又怕他们工作忙,没时间给孩子做吃做喝,再让孩子跟著受委屈。 江铁锤不爱说话。 这几天儿子儿媳去城里考试,他和媳妇晚上带著孙子睡觉。 他看著孙子,心焦的一晚上一晚上睡不著,却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江铁锤没想到一家人都没有看出他的焦虑,结果大闺女竟然一下子就明白了。 第197章 你在的地方他不能去 知道江铁锤的担忧后,江清沅细细地跟他讲了目前327厂的配套设施,还著重讲了新建的託儿所。 “之所以要搞牲畜养殖,就是为了保障厂里子弟家属们的奶製品供应。 现在奶粉太难买了,可是孩子们又不能不喝奶,不然营养会供不上。 所以厂里才决定要养牛养羊。 除了养牲畜,厂里还建了菜园,以后我们的蔬菜水果应该也能够自给自足了。” 在江清沅说起327厂现状的时候,王红梅和刘草都忍不住凑过来听了。 毕竟,这些事都是他们此时最关心的。 听到江清沅说327厂之所以要养牲畜就是为了让厂里的孩子们有奶喝; 听说只要上了託儿所,厂里会免费供应牛奶一直到孩子五岁…… 在场所有人都羡慕极了。 这样的好事儿谁听说过啊? 谁家的孩子能吃奶吃到五岁?! 这城里的孩子,也太享福了吧? 刘草之前因为担心他们家大娃,都有心想让儿媳把孩子留下来,她和男人一起给看著了。 此刻听到孩子到了城里,不仅单位负责给上城里的户口,还有免费的託儿所上,还免费给供应牛奶喝。 之前思忖再三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说什么呢? 人家厂里比自家想的还周到,有什么可说的? 大娃就是留在家,她也不能保证让孩子一直都有奶可喝啊! 哪家当老人的,只要不是心地坏了,谁都是打心眼里盼著自家孩子好。 只要孙子在城里能有好日子过,刘草也不会想让他和爹妈分开。 能一家人在一起,何必两地焦惶著呢? 江玉石和王红梅此时也是激动得很。 之前两个人一心要去考试,也没想那么多。 而真考上之后,很多现实性的问题就出现了。 他们知道父母不想让他们带著孩子走。 可还吃著奶的孩子……哪个当爹妈的捨得分开啊? 所以,对於老两口的试探,他们一直都没有吭声,心里也矛盾得很。 而此刻大妹的话,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二人一下子踏实了下来。 等江清沅说得差不多了,沈承平补充了一句。 他说:“玉石你明天去公社打个招呼,这次就別跟队一起走了。你们俩收拾收拾,回头跟我和江蓝一起走。” 沈承平的级別是可以买臥铺票的。 而江清沅虽然级別暂时不够,可她是財务人员,只要有介绍信,车站也能特殊照顾,卖一张臥铺票给她。 而江玉石和王红梅两个人则只能买硬座。 王红梅带著孩子,路上还要餵奶,还是有一个床位会更方便一点。 所以沈承平让他们跟著,这样可以把自己的臥铺让给王红梅,让她和孩子都更舒服一些。 听了沈承平的解释,王红梅还在迟疑,刘草已经千恩万谢了。 能让自家孙子少受点罪,就算明知道这样很不好意思,她还是厚著脸皮接下了这份人情。 今天的饭菜比过年时还要丰盛。 除了江清沅拿出来的那些滷味,还燉了一大锅的鸡块。 虽然除了鸡锅里还放了大量的土豆,蘑菇还有粉条,但那滋味也已经香死个人了! 虽然一知道沈承平他们回来,宋喜就指使著儿子沈从军去买肉了。 可毕竟这时候已经晚了,沈从军跑了一大圈也没有买著。 但这小子机灵,虽然没买著肉,可他跑到隔壁村,在人家的鱼塘里买了两条大鱼。 这时候公家的鱼塘其实是不能私下里卖鱼的。 但有沈树林的面子,加上又真是人家家里有喜事儿,对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仅卖给了他,而且两条鱼加起来足足有十二斤! 除了鱼,沈从军还买回来了豆腐。 大鱼燉豆腐,又是一个平时吃不著的硬菜。 又是鸡又是鱼,还有那么多的肉。 这样的饭菜,说一句香飘十里,一点都不夸张! 难得人到的这么齐,还是沈江两家自从成为了亲家后头一回坐在一起吃饭。 沈树林高兴得很,大方的拿出了两瓶他藏了好几年的大麯酒。 这酒还是那年他家三弟回来过年时特意给他带的。 沈树林一直捨不得喝,存到了现在。 这顿饭可以说两家人都吃得非常尽兴。 那么多的饭菜,最后全都吃完了不说,连汤汁都被用饼蘸著吃得一滴都不剩。 两口子回来的第一晚肯定得在家里住,所以江铁锤他们吃完饭又说了会话,就拖家带口的回去了。 而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杨春秀也和婆婆一起去灶间收拾清洗去了的时候,沈承平才悄悄的把沈树林叫到了一边,问:“大伯,从军为啥这次没有去参加招工考试?” 沈从军是沈树林的独子,今年二十二岁。 他上面有两个姐姐,如今都嫁出去了,只有他们一家三口陪著沈树林夫妻俩一同生活。 沈承平当然知道按规矩,沈从军將来是要赡养老人的。 可问题是如今沈树林刚刚五十,宋喜才四十多岁,远不到非得把儿子留在身边伺候他们的年纪。 所以,沈承平想问问大伯是怎么想的? 不是他说,自己堂弟沈承平还是很清楚的,那傢伙隨他爹,也是个很精明的人。 沈承平不认为如果他去考试会考不过。 听侄子这么问,沈树林也没瞒著,直接说:“他倒是想去考,我没让。” “为什么?”沈承平更加不解。 沈树林掏出菸袋,往自己的烟锅子里塞了点菸丝。 沈承平赶紧接过火柴给大伯把烟点上。 沈树林咂吧著嘴,连吸了好几下,这才缓缓吐出一口烟来。 他说:“从军和玉石不一样,从军脑子太活。要是別的厂子招人,那我肯定不拦著,可这回偏偏是327厂。” 沈树林又吸了一口烟,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在的地方他再去,这不合適。” 第198章 双重保障 沈树林的话直接把沈承平给说愣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堂弟之所以没有参加招工考试,原因竟然是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他的心情复杂难言。 他知道,大伯这是在替他著想。 是怕堂弟去了万一不正干,或者打著亲戚的名號给自己添负担。 就为了这个还没有发生的“万一”,大伯生生断了自家儿子的前途! 吃饭的时候沈承平就看出了弟媳妇的强顏欢笑了。 特別是在江玉石和王红梅都难掩兴奋的时候,弟媳妇脸上的笑都要掛不住了。 当时沈承平就上了心。 沈承平是大伯和三叔两家一起养大的,在他心里,大伯和三叔的分量和亲爹没什么区別。 若是堂弟想要去厂里当工人,沈承平自问还是有这个能力帮助达成的。 哪怕他不参加考试,哪怕他没考上。 沈承平愿意为了堂弟破这个例,用人情帮他寻一个岗位。 他开口之前原本还想劝劝大伯,让大伯看长远点儿,別把从军攥在手心里,让他出去闯一闯。 可这一刻,在大伯说出这么一番话后,沈承平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看他不吭声,沈树林看了他一眼,哼道:“不去城里就没出息了?有本事留在队里一样能成事儿! 咋啦,嫌弃我们是农民了?我跟你说,你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你可不能有这个心!” 沈承平轻笑一声:“大伯,你说什么呢?我自己是从哪儿出来的我还能不知道?行了,你別给我做思想工作了,你说的都是我天天说別人的话。” “你!” 被侄子噎了沈树林很没脾气。 他想瞪眼,可想想侄子难得回来一次…… 眼睛眨巴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把头转到了一边。 不搭理沈承平了。 沈承平从小就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的,对自家大伯,他太知道怎么对付了。 他没吭声,站起来去把桌上晾著的茶叶水端过来,递到大伯的手里。 看沈树林接过去喝了一口,这才说道:“大伯,我觉得你想的有点多。” 看沈树林又要瞪眼,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你的意思,这回的事儿我不说了。 等以后有机会吧,到时候我来想办法。不过再有机会你们可不能再拖从军的后腿了啊!” “我拖他后腿?说得跟我多后进一样。”沈树林嘟囔了一句。 不过他也知道侄子是好意,在沈承平再开口前,他摆了摆手,说:“你们兄弟之间的事儿我不参与,你们自己商量去吧。” 说罢站起身就要走。 “大伯,再坐会儿,我还有事儿跟你商量。” 听沈承平这么说,沈树林又重新坐了回去。 “啥事,说。” 沈承平斟酌了一下,问:“咱村里现在知青多不多?” “知青?有两个,咋了?他们犯事儿了?” 一听到提起大队里的情况,沈树林认真了起来,语气都变得严肃了。 “没有。”沈承平摇头:“我又不认识他们,犯不犯事儿的我哪儿知道?” “那你问这干啥?” 沈承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大伯,咱队里要是再接收知青,最多能接收多少?” 沈树林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侄子:“有啥事你直接说吧,別乱打听。 咱队里一向是人多地少,自己村里的人都用不完,那些知青一个不来我才高兴呢! 但这也不是咱自己说了算的。上面给分下来多少就接收多少唄,这哪儿还能说出个具体数。 反正,积极配合上面工作就是了。” 沈承平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大伯,我这回回去可能要动用关係,把咱们公社跟华原那边拉上关係。 到时候可能会先后送一批人过来,具体什么人暂时还不知道,但总得来说都是需要特別保护的。” 听了侄子这话,沈树林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朝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关注他们这边后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你到底要干啥?承平你可不能犯糊涂!违反政策的事儿可不能做!” “不会。”沈承平笑了笑:“大伯,我是啥人你还能不知道吗?违反政策的事儿我肯定不能做。 只是……有些人必须得保!”说到这里,他的神情严肃了下来。 沈树林盯著沈承平看了半天,却没有再多问一句话。 他对侄子还是了解的,知道他既然这么说了,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他又狠狠地吸了几口烟,然后闷声闷气地道:“隨你。人给我送来了,我就好好给你看著。” 听到大伯这么说,沈承平狠狠地鬆了一口气。 隨著那个日子越来越逼近,沈承平哪怕面儿上不显,心里的紧迫感却是越来越强了。 和媳妇把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保护那些文物上不同,沈承平始终认为,保住人,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把人留住了,才能让这个社会更好的发展。 人要是没了,再说別的都毫无意义! 前段时间去云大安寧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考虑怎么保护教授一家人了。 安然不用再操心。 只要她在327厂一天,沈承平就有把握保她平安。 可安教授现在的情况却不太妙。 那天之后,沈承平之前托的人给他回话了,说安教授之所以被隔离审查,最主要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派系斗爭,而是他曾经写了一篇文章! 那文章中有一些论点,在这个时代来讲非常的不合適。 虽然他写那文章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可偏偏被人现在拿出来开始上纲上线。 所以,安教授被判刑或者被送去劳改,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沈承平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扭转乾坤,他没有这个能力。 可沈承平也调查了安教授的个人经歷,知道他是目前国內在古汉语专业里的顶尖人物。 他的研究目標是古代文字,目前他不仅破译出了好几种曾经被认为早就已经失传了的文字,他还出了专著。 这样的人才若是没了,对於国家古汉语研究方面,將是巨大的损失! 所以,沈承平还是想保一保安教授夫妻的。 哪怕不是为了妻子与安然的友谊。 这回去红星兵团的时候,他已经和沈娟沈大姐透露了一点自己的想法,两人也心照不宣的基本达成了默契。 如今回家,沈承平还想在大伯这里再留一条路,为安教授,以及与安教授差不多情况的同志们再多加一重保障! 第199章 会有前途的 从岩平到华原的火车一星期只有两趟。 因为江玉石和王红梅还得去公社跟带队的人打招呼,同时也得收拾行李,所以他们没有买最近的一趟火车,而是把回平原的时间定在了五天后。 这五天的时间,江清沅基本上都留在了小林村。 而沈承平则单独去了两趟江湾公社。 沈承平是江湾出去的兵,当初整个江湾和他一起坐著绿皮火车去部队的同期兵有十好几个。 如今留在部队的虽说还有几人,但其他大部分都已经转业或者復员了。 沈承平在江湾公社那边也是很有几个关係不错的战友的。 沈承平头一回去的时候,把能联繫上的战友全都叫到一起喝了顿酒。 毕竟难得回来一趟,和老战友们见个面,交流一下感情,这也是人之常情。 而第二回,沈承平则是专程去找他那个目前在武装部做部长的老战友冯成斌的。 沈承平直接同冯成斌提出,让他想办法给自己堂弟在武装部安排个工作。 没什么要求,去做个临时工,打个杂就行。 至於以后能不能转正,有没有机会更进一步,这个全看沈从军自己的本事,不用特別照顾。 冯成斌和沈承平之前关係就很不错,两个人从新兵开始就在一个连队。 虽然后来沈承平被挑走去做了首长的警卫营,但他们的交情一直没断。 冯成斌比沈承平大几岁,他当兵的时候家里就定了亲,到部队两年后就请假回去娶了媳妇。 娶媳妇后负担肯定就重了,钱总是不凑手。 他中间不知道找沈承平借过多少回钱和票,哪一回沈承平都没有拒绝过。 那时候大家都穷,都紧张,並不是谁都愿意把钱借给別人的。 就算是冯成斌过不了多久就会还,可一次又一次,他也惭愧得紧。 再后来,冯成斌转业了。 沈承平知道这个消息后,特意跑到他部队去给他送行,临走时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装著二十块钱和一堆的粮票,布票…… 这些情意冯成斌从来没有提过,可他却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所以,此时別说沈承平只是想让自己堂弟来做个临时工,就是让他想招儿把沈从军弄进来,然后帮他提干—— 冯成斌都得咬著牙答应! 哪怕答应后自己再去托人情想办法,费尽心思,冯成斌都不会让沈承平的话掉地上! 所以,在沈承平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冯成斌连个磕都没打,当即拍著胸脯保证:“行!你弟就是我弟,让他明天就来报到吧。 先算我们跟小林村大队借的人,然后慢慢的我想办法把他正式调过来。 你放心,我把咱弟放在身边自己亲自带。总不会让你失望的。” 有了冯成斌这样的保证,沈承平自然放下了心。 沈从军是堂哥回来后,通知他收拾东西第二天去公社武装部报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要去公社上班的。 顿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堂哥接连往公社跑了两次,竟然是去办自己工作的事儿! 当初爹不让他去参加招工考试的时候,沈从军內心是有不满的。 但他却没法表现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他是独子。 养儿防老,爹妈不愿意让他离家,想让他陪在身边,这有什么问题吗? 沈从军知道,自己最好什么也別说,不然说什么都是找骂! 可知道归知道,若说心里没有遗憾那终归是假的。 特別是这次,江玉石两口子都考走之后,沈从军已经碰见过好几次自家媳妇背著人偷偷抹眼泪了。 可他除了装作看不见,別的什么也做不了。 他甚至没法劝。 怎么劝呢? 媳妇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不就是因为心里也很清楚自己是独子,不能离家太远吗? 而现在,他可以去公社上班了! 还是去武装部! 这是沈从军从来都不敢想的好地方! 武装部啊! 那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能去武装部的人,要么是退伍军人,要么在当地有特別硬的关係,一般人还真进不去。 能到武装部上班,对於沈从军来说,那可是比去外省工厂上班还要好一百倍的地方! 去327厂,虽然有堂哥在,可以他的性格,並不会多照顾自己。 到那里还不是得拼死了干! 但沈从军心里清楚,他的情况和江玉石不一样 。 江玉石是两口子都考进去了,所以他们可以带著孩子,一家三口一起走。 可春秀没文化,根本没法去参加招工考试。 就算自己考上,估计三两年內也不可能把春秀和儿子一起带过去。 那就意味著他们得两地分居。 哪怕自己到了那边,能跟江花花一样想法买间房,然后把春秀和儿子接过去,那也得拉好些年的饥荒。 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把钱还清。 可去了公社就不一样了。 公社离家里骑车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到时候家里想想办法买辆自行车,自己可以天天骑车上班! 就是不能每天回家,一个星期回来个两趟总能做到。 这样既能顾著家又不会耽误前途。 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儿吗? 想到这些,沈从军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除了沈从军高兴,这消息让沈家全家上下也都乐开了花。 宋喜高兴得说话声音都高了八度,激动地立刻就要杀鸡,要给江清沅燉鸡汤喝。 而杨春秀更是高兴地直转圈圈,嘴里一直说著要给沈从军收拾东西,却完全想不起来要收拾啥。 看一家人都高兴傻了的样子,沈树林也不好扫兴。 之前因为不让儿子去参加招工考试,媳妇可是和他不对付了好几天。 一直到侄子,侄媳回来前,还不咋跟他说话呢。 沈树林这时候自然不好再去做那惹一家人嫌弃的主儿。 他只是悄悄把沈承平叫到一边,问:“没违反政策吧?” 沈承平冲他笑道:“大伯,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啊?行了,从军的事儿安排好了。以后你就监督著他好好干就行,会有前途的。” 第200章 怎么住? 把叶从军的工作彻底安排好之后,也就到了回家的时候。 这一次因为有江玉石一家三口跟著,江清沅他们不好动用空间,所以行李必须自己拎。 那三口的大包小包,两家人给准备的吃食,用品,咱加上他们两口子的两个箱子…… 硬是放满了一骡车! 也幸亏从岩平到华原是直达车,中间不用转车,不然江清沅都不敢想像这么多东西他们要怎么拿! 沈承平买的是软臥,一个包间四个铺位的那种。 可就是这样,他们也把铺位下面,车门上面能占用的地方全都塞得满满当当,才勉强把东西都给放进去了。 把行李放好,沈承平擦了一把汗,拉了一下江玉石,说:“行了,咱们走吧,让她们俩带著大娃住这边,咱俩去前面车厢。” 这是原先就说好的,也是沈承平他们之所以要带著江玉石他们一起坐车的原因。 没想到他的提议却遭到了那两口子的拒绝。 江玉石是个不爱说话的。 沈承平的话刚一说完,王红梅就抱著孩子站了起来,说:“妹夫,你和大妹在这边坐,我和玉石一起过去。” 看沈承平皱起了眉头,想要反对,她將儿子往江玉石的手里一塞,过去拿起放在小茶台上的布袋,笑著道:“大妹,这次我们真是沾了你和妹夫的光了。 不瞒你说,平时咱妈节俭的很,哪儿捨得一口气煮三十个鸡蛋啊!” 她说著话,从布袋里抓出了好几个鸡蛋塞到了自己背著的包里,说:“今天我也跟著你享享福,吃鸡蛋吃到饱!” 说罢,她將布袋重新放回桌上,推著江玉石就往门口走:“走走走,赶紧过去,不然一会儿人家该撵了。” 江玉石答应一声,两口子就一起往外面走。 看到他们这样,江清沅站起来就要阻拦,却被王红梅用力按了回去。 她摆了摆手,说:“行了,你坐著吧,我们赶紧过去了。一会儿大娃要闹瞌睡了。” 说完两口子跟后面有人撵一样,急匆匆地就沿著车厢外的走廊朝前走去。 看到他们这样,沈承平嘆了口气:“我跟过去看看吧。” 江清沅连忙把那个装鸡蛋的布袋再度拿了起来。 她把里面的鸡蛋拿出来了几个,又往里面装了一包香草饼乾,放了几块奶糕,另外还放了几块糖。 之后將布袋递给沈承平,说:“先把这些送过去。中午吃饭的时候,不行咱们去餐车吃吧?” 沈承平摇头:“他们不一定愿意。” 说完,他接过布袋追了过去。 江清沅没想到这两口子竟然是这样的人。 从这几天的接触,她已经看出了,江玉石那人別看不吭不响,却是个极为要强的人。 如今看来,他们两个不仅要强,还是那种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性格。 江清沅当初去岩平的时候坐的就是硬座,她知道在那个环境里坐几十个小时是什么滋味! 更別说还带著孩子了。 可如果这两个人执意要去坐硬座,江清沅倒也不会刻意勉强。 毕竟她觉得自己也能理解那份“不愿意太给人添麻烦”的想法。 果然如江清沅想的一样,哪怕沈承平追了过去,王红梅依然没有答应和他换座位。 但他们也不是特別不通人情,中间沈承平又过去送了几回饭,两口子倒是都接了。 另外在第二天中午,人疲累到极点的时候,沈承平再过去提出与王红梅换座,让她带著大娃去铺位上睡几个小时的时候,王红梅也答应了。 好在,漫长的旅途终有结束的时候,在第三天的上午,几人终於平安回到了华原。 因为在回来前沈承平就已经打电话跟厂里说了情况,所以这次厂里来接他们的时候派了个吉普车。 这车还是机械厂正式转为军工厂后,省军区送给他们的。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一行人终於回到了327厂,而这时正好赶上下班时间。 车子刚一进厂大门口,坐在前座的沈承平就冲后面说道:“花花在门口等著呢。” 而司机也慢慢將车停了下来。 江花花立刻就朝著车子跑了过来:“姐夫,你们回来了!” 她先冲沈承平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顺著车窗往里面使劲儿看:“我姐呢?” “你姐和你哥嫂都在后面呢。”沈承平说著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行了,你上去吧。你把你哥他们带去住的地方。” 江花花这会儿也顾不得和沈承平客气了,道了声谢就毫不客气地跳上了车。 然后就激动地和王红梅还有江玉石说起话来。 江清沅看了看外面,沈承平冲她挥了挥手,然后朝一边的办公楼指了指。 江清沅知道他这是先去找牛厂长说话去了。 於是也不管他,而是转回目光看向江花花:“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哥嫂的住处安排好了没,你知道住在哪儿吗?” 江花花说:“暂时还没安排好,先去我那儿住几天吧。” 看江清沅皱起了眉头,江花花先冲司机说了句:“小吴,你先把车开到我姐家,把她的行李放下,然后再把我们送到单身楼行不?” “那怎么不行呢?”司机小吴笑道,说著一脚油门,车子就朝家属楼驶去。 江花花这才冲江清沅解释:“前天接到姐夫电话后,丁科长就去找我了。 丁科长说我哥嫂的工作性质和其他青工不太一样,他们是要安排到农场那边工作的。 所以他们的住处也要安排在那边。 但现在那边的宿舍还没有完全修好,估计还得小半个月房子才能住人,所以问我能不能先让哥嫂借住几天。 那肯定行啊!” 江花花说著侧过身子兴奋地用手在小侄子的脸上戳了戳,捏著嗓子说:“有我们大娃在,別说在我那儿住几天了,就是一直住我也乐意!” 江清沅只觉得江花花这话说得不对,可在车上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再加上一路接触下来,她也觉得江玉石两口子的人品还行,所以也就没有多话。 只是道:“你那房子只有一张床,哥嫂过去了怎么住啊?” 第201章 一起洗 “就半个月,隨便凑合凑合就行。当初咱买的床大,让我哥嫂带著大娃住床上,我打地铺。”江花花说道。 听她这么说江玉石立马皱起了眉头,说:“胡说八道。” 王红梅也立刻接话:“就是,哪儿能让你打地铺?姑娘家家的,怎么能睡地上?让你哥睡,咱俩带大娃睡床。” 之后三人再说什么江清沅就没有再介入了,司机小吴將她送到家属楼的时候,江清沅就下车与三人告別。 江玉石和小吴下车把他们两口子的行李给送回了家,同时也算是认了门。 江清沅没有跟过去,只和江玉石说让他们先休息休息,等休息好了会在家里做饭给他们接风。 沈承平回来的很快。 他並没有太多的事儿要和牛厂长说,之所以下车无非是当时车上已经坐不下了,他不好让江花花在下面走路。 看到他回来,江清沅立刻道:“回来的正好,你帮我看著点门,我洗个澡,实在是快不行了。” 沈承平知道自家媳妇是个爱乾净的。 之前在乡下住的时候,好歹他们俩有一个单独的房间。 媳妇还能利用晚上时间,偷偷从空间拿水出来擦洗。 可在火车上却没有了这样的条件。 两天多的火车坐下来,应该是早就受不住了。 他“嗯”了一声,走过去將阳台还有小房间的窗帘全都重新拉上。 沈承平转过身,发现江清沅已经將浴桶从空间里拿出来了,此时正在往里面放热水。 此时的她已经把外套脱掉,身上只穿了件米黄色的衬衣。 隨著热水倒进浴桶,那蒸腾的水汽將她的小脸映衬得红扑扑,姣美动人。 沈承平的喉结忍不住动了动,眸色变得深沉。 他走过去接过江清沅手中的热水瓶,放在一边的灶台上。 然后从后面揽住了她。 沈承平弯腰將下巴放在了江清沅的肩膀上,然后对著她的耳朵轻声说:“我也想洗,咱们一起。” 江清沅第一反应就是——这么小个浴桶,两个人怎么洗? 她转头正想质疑,然后就撞进了男人热辣辣的眸光里。 江清沅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家属楼的人都知道沈团和江会计回来了,可自从两个人进屋就再也没见出来。 中间谭小雁还想去敲门来著,却被李大明拦了下来。 “你拦我干嘛?承平哥和嫂子这趟出去了十几天,家里肯定什么都没有。这会儿食堂都关门了,我叫他们来家里吃饭啊!” 谭小雁不高兴地甩开丈夫,说道。 李大明没吭声,直到把媳妇扯回了家才压低声音说:“沈团和嫂子多大人了,吃饭还用你叫? 他们不开门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就是累极了,打算先补觉;要么就是准备了吃食,自己在家里吃了。 你这会儿去敲门肯定出力不討好。” 谭小雁想要反驳。 可再想想,还是缩了缩脖子,把这念头给收了回去。 谭小雁不知道的是,幸亏她听了自家男人的话,不然以某人的“黑心肝”,她以后不定得怎么挨收拾呢! 闹腾得实在太厉害了。 某人出差十几天一直“吃素”,难得开了荤就有点收不住。 江清沅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著的。 她只记得自己昏睡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还惦记著那快淹了半个阳台的水。 怕把柜子里的粮食再给淹了…… 江清沅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屋子里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声音。 她用手摸了摸身边,发现旁边的位置早就已经变凉了,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她动了动身子,试图起身,腰部一阵酸软,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江清沅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重孙女给他们准备的小夜灯,按亮。 昏黄的灯光下,江清沅看到旁边的枕头上放著一张字条。 她拿过来看了看,上面是沈承平刚劲的字跡:“党组开会,可能晚点回来。起床后自己弄点东西吃,不用等我。” 江清沅將纸条丟在一边,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路奔波,加上刚才的一场剧烈运动,江清沅只觉得自己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可她躺了半天,却再无半点睡意。 江清沅只能起身,重新穿好了衣服。 她拿著那盏小夜灯出了臥室,然后发现外面已经收拾过了。 行李已经全都归位,之前没有洗的衣服也都洗过,此时都晾在了阳台上。 而那半阳台的水,则早已经拖得乾乾净净,再无半点水跡。 看到这种情形,江清沅还算满意。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江清沅懒得再去吃饭的小屋,乾脆就在外屋桌前坐了下来。 她其实並没有什么胃口,但肚子却有点饿,还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江清沅从空间里拿出了一碗鸡茸蔬菜粥,两个蟹粉汤包,另外拿出了一碟用麻油拌的菠菜胡萝卜丝,打算隨便吃一点。 江清沅刚把一口菜送到嘴里,忽然就想起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当时她和沈承平逛寄卖行的时候,顺手买了两个花瓶还有两个花架子。 那时候纯粹是隨性为之,当然也是不希望好好的东西在不久的將来有可能惨遭横祸。 但实际上,这些东西对於她来说並没有什么用。 想到这儿,江清沅饭也不急著吃了。 她沉下心用意识进入空间,將之前买的东西全都整理了出来,然后放在了她和沈寧共用的桌子旁边。 在收拾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一堆的画轴。 这些画买回去后其实江清沅整理过了。 里面有两幅山水画確实画得不错,但画家也並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 而这样的画作她家里收藏的已经够多了,江清沅並不觉得这些里面有哪样能够触动到她。 所以,留下了那半张旧报纸后,她把所有的画轴都放在了花架子上,一起留给了沈寧。 这一天並不是周末,沈寧晚上有课。 在感觉到空间有所动静之后,沈寧悄摸摸的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第202章 开始了 江清沅刚刚吃完饭,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知道是沈承平回来了。 她坐在桌前没有动,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了一碗沈承平喜欢的绿豆粥,两个夹肉烧饼,另外还给拿出来了一份酱牛肉,一份青菜炒豆腐。 中午饭就没有吃,一直饿到现在,江清沅知道那人肯定要饿坏了。 把饭菜拿出来,江清沅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准备先放到厨房里去。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脚步声停了下来。 很快,外面传来了李大明开门的声音。 江清沅手上的动作微顿—— 这么晚了,去对门能有什么事? 虽然脑子里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可江清沅实际上並没有多想。 她拿起碗筷去厨房清洗,另外还用脸盆接了半盆水,方便男人回家清洗。 可等她把这些细碎的活儿全都干完了,沈承平依然没有回来。 江清沅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收起充电的小夜灯,拿出油灯点燃,然后悄悄將门开了一个小缝儿往外张望。 不是她不敢將门打开,实在是懒得再把桌子上的饭菜收起来了。 江清沅朝走廊上看了看,发现对门谭小雁家的房门紧闭,里面没有半点声音。 这让江清沅的心里忽然就感觉不太妙。 不说沈承平为什么这么大晚上的往对面跑,单说对面那小两口还带著孩子呢。 沈承平过去,那两个人怎么都得跟他说说话,几人也会一起逗逗囡囡。 不说多热闹吧,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完全没有一点声音。 “可能是囡囡睡了,所以不敢发出什么声音。”江清沅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可她清楚应该不是这样。 如果不是有大事发生,囡囡睡了,沈承平根本就不会进去打扰孩子。 江清沅静静的把门重新关上,可內心却再也无法安寧。 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沈承平终於回来了。 他拿钥匙打开房门,看到坐在桌前的江清沅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坐在这儿?” 他说著看见了桌子上放著的饭菜,不由挑了挑眉:“等著我呢?不是跟你说,让你先吃吗?” 江清沅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而是直接问道:“你去隔壁说什么了?” “你听到了?”沈承平一边脱衣服,一边问道。 “嗯,我听见你脚步声了,以为你会回家,结果你去对面一去就去了这么久。”江清沅也没有瞒著。 沈承平静静地听著媳妇的话,没有接腔。 他先走到阳台上洗了把脸,然后走回来坐在了江清沅的对面。 这才用很低沉的声音对她说道:“开始了。” 江清沅的心臟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她还有点不能相信,忍不住追问道:“什么开始了?” 沈承平抬眼看了看她。 他知道媳妇听明白了,只不过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沈承平没有解释,而是说:“云大第一批下放的教师前天已经出发,去云阳林场。” “云阳林场?”江清沅重复著,脑子里却一片茫然。 她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沈承平解释道:“在寧省,那个地方我也没有去过,不过听说非常靠北,是个很偏僻的地方。” “安然爸妈也去了?”江清沅问道。 “应该没有。”沈承平说。 “这消息是刚才开会之前牛厂长特意跟我说的,具体什么情况我现在也不清楚。想要了解只能等明天找人去打听打听。 不过听牛厂长那意思,安然父母应该没有在这一批里面,因为安然並没有请假。目前每天都照常上班。” “不过也不好说,明天问问吧。”沈承平又补充了一句。 说完这句话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粥。 一口温热的液体顺著喉管滑下,沈承平焦躁的情绪稍稍得到了舒缓。 他忍不住又大大的喝了一口。 沈承平知道牛厂长为什么特意把他叫到一边,跟他说起云大的事情。 老牛心里肯定忐忑好久了,不知道这件事究竟要怎么处理。 ——安然虽然是沈承平建议调到327厂的,但作为厂长,同意接收却是牛厂长拍的板儿。 现在运动刚刚开始,除了沈承平和江清沅这种知道歷史走向的人,其他身在其中的人哪一个都还处於茫然的状態。 大家都还在观望。 可正是因为看不清,所以才更加的不安。 沈承平很清楚,安家的事情不解决,安然根本不可能再在技术科工作下去。 但安家的事情很难解决。 “我明天去一趟市里,去看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去看看堂哥。” 沈承平的话还没说完,江清沅就打断了他。 安然家的事情固然重要,但堂哥在江清沅的心里位置则更重。 想想上回来,堂哥故意与他们保持距离,甚至连走都没有跟她打招呼。 江清沅的心里更加的不安。 “堂哥好久都没有消息了,你要是去市里一定想办法去看看他。去不了也想办法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我知道。” 沈承平故意没有在媳妇面前提起堂哥,目的就是不想让她这么早就开始担心。 但沈承平早就打算好了,肯定要走这一趟。 只是显然媳妇也想到了这一点。 说起堂哥江云安,沈承平的內心更沉重了些。 比起安然父亲的情况,江云安的情况也不知道会不会好一点? 沈承平一直没有告诉江清沅,其实在他们出差前他曾经去过一次机械厅。 只不过那次他就没有见到江云安。 他去办公室找过,但那时候江云安的办公室落了锁。 不仅他办公室落了锁,他旁边专属秘书的办公室门也锁得死死的。 沈承平没敢隨意打听,但那会儿他的心里就多少有点不安了。 毕竟身为厅长,一般情况下偶尔出门,哪怕下基层或者出差,办公室的门也不会轻易锁上。 通常会有一个留守的秘书,待在厅长办公室隔壁的小房间,隨时接待专程来访的客人,並做以记录。 像这种厅长不在,秘书也不在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 沈承平很担心江云安也遇到了麻烦。 第203章 这个世界变得疯癲 沈承平表情的变化江清沅全看在了眼里。 她立刻说道:“如果有什么事你不要瞒著我,越是事態严峻你越要跟我说。 现在这个时候,我能够信任的只有你了。要是连你都骗我,还要我去猜心思,那我还能信谁?” 江清沅的话,让沈承平顿时感到了惭愧。 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確实有问题。 他总想著不让媳妇担心,却忘了,她原本就是一个心思那么敏锐的人。 这么瞒著,是对她的不信任,更是对她的不尊重。 於是沈承平立刻道歉,说:“是我的错,沅沅你批评得很对,是我想差了。” 说罢,他將自己的猜想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江清沅。 担心媳妇听后会难过,沈承平又补充了一句:“这些只是我的一点想法,也不一定对。 我已经让人帮著去打听了,明天我要去军区匯报工作,到时候再去了解一下情况。” 江清沅没有立刻接话。 或许是心里多少已经有了点准备,听完这番话后她还能保持冷静。 只是心里清楚,堂哥大概率已经出事了。 想到这儿,江清沅心里一阵酸涩。 她將头转向一边,悄悄地拭去眼角沁出的眼泪。 看到媳妇这个样子,沈承平也很难受。 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劝说。 此刻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重新端起碗,装作没有看到江清沅哭。 继续说道:“堂哥应该暂时不会有事。他的级別放在那里,又是老革命,身上背著军功呢。真有人想动他,也得先掂量掂量!” 说到这里,沈承平的眸光变得凌厉。 哪怕已经从重孙女送来的眾多资料中,了解到接下来的形势有多恶劣,可沈承平还是无法完全接受。 这个世界难道要变得疯癲? 以前拋头颅洒热血,为了国家不惜献出青春,献出生命的人,难道就应该被侮辱,被磋磨? 想到这里,沈承平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变得又闷又胀,仿佛被什么所塞满,让他气鬱难平。 他一口也吃不下去了,索性把盛著稀饭的碗儿重新放下,站起了身。 看到他这样,江清沅也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她问。 “进去把书架收拾收拾,把该收的收起来。” 沈承平说著看向江清沅:“你也收收吧,厂里今天开会让自检自查。” “自检自查?” “嗯,自检自查后就要互检互查了。”沈承平淡声说道。 眼中却闪过一丝嘲讽。 江清沅这下知道他刚才去找李大明说什么了。 李大明只是基建科的一个科员,领导级別的会议他没有资格参与。 可身为一个技术人员,他家里的存书不会少。 而以他和谭小雁那个马大哈的性格,不好好的督促督促,谁也不知道万一互查的时候,会不会查出来点什么。 沈承平应该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特意去给他们敲敲警钟。 想到这儿,江清沅不由追问道:“安然知不知道这件事?” “咱们厂有生產任务,牛厂长之前一直压著。据说市里早就已经查过一遍了,云大那边肯定也进行过了。安然不可能不知道。” 听到云大已经进行过一遍,江清沅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收入空间的那些书,不禁一阵庆幸。 幸亏她下手早,不然这回出差回来再去,估计渣都不剩一个。 想到那些书,她又想起了运到军区的安家的那些:“当初运走的那些,会不会给谭叔添麻烦?” “谭叔没提,应该没事。我明天去看看吧。” “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明天周末不用上班。不行的话我乾脆直接收起来,也省得给谭叔留隱患。” 沈承平想了想,点头:“行。也好久没去看田姨了,一起去也行。” 江清沅平时谨慎,看过的书大部分都放入了空间,外面最多就是留下的一些跟財务相关的书籍。 这些书还都是处长借给她看的。 所以她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倒是沈承平,他从上军校开始一直到现在所有的课本,资料都在家里的书架上放著呢。 虽然和专业不相干的书,沈承平也不放在外面,但现在这世道谁能说得清楚呢? 就是专业书籍,谁也不敢保证里面有没有敏感內容。 特別是一些思想政治方面的书籍,更得谨慎查找。 黑灯瞎火的,即便有太阳能灯也不敢点太亮的,两个人查了一会儿就眼睛酸涩。 江清沅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说:“行了,別找了,乾脆都收起来拉倒。难道还有人会追问你之前上学的书为什么没放在家里?” 沈承平想了想,觉得也对,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学著江清沅的样子,也仰躺在床上,看著书架从眼前瞬间消失,不禁在心里暗嘆,觉得自己真是好命。 娶了这样的媳妇,真是做人都轻鬆了好多。 江清沅把书架上的书全都放入了空间。 同时也顺便看了一眼里面的书桌,发现自己之前放在上面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顿时知道——沈寧那傢伙又逃课回家了! 她不由得揉了揉眉心,唇角绽开了一抹笑意。 只有想起另外世界的那些家人,江清沅的心情才会好过一些。 想到另外世界的家人,江清沅忽然睁大了眼睛。 她转身,在沈承平身上重重地拍了几下,强压激动低声地问:“你说,我让寧寧他们去查堂哥的情况,会不会能得到点消息?” 沈承平累了一天了,这会儿其实都已经有点快睡著了。 江清沅的话却让他瞬间清醒! 他当即坐了起来,说:“我觉得可行!” 他一边说,脑子一边飞快地转动著:“这样,你找寧寧,让她和段博联繫,让段博去查。 堂哥不是普通人,他是正厅级干部,他的档案不可能轻易丟失。公安局那里一定能查到。” 沈承平真心觉得媳妇这个建议好。 堂哥现在杳无音信,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 与其漫无目標的到处托人打听,速度慢还容易引起別人猜疑,真不如让段博去找。 由结果去推算过程,这样效率会高出许多。 第204章 求助段博 接到太奶太爷爷求助的时候沈寧確实在家里。 除了她之外,爸妈,沈彤,还有姑姑,姑父也都在。 只有爷爷在家里等段晨放学没有过来。 今天是周末,原本那节就是选修课,在看到太奶的留言以及那些东西后,沈寧直接就没有回教室,而是偷溜回家了。 而在她把东西从空间里拿出来后,爸妈又给姑姑,姑父打了电话。 此刻,一家人都围著太奶送来的那些东西发呆。 沈寧进入空间和太奶没说几句话就出来了,出来后她就听见小姑在说:“这个人我认识!这不是那个很有名的大画家冉飞翩吗? 这名字我看一遍就记住了,实在太好记了。 飞翩,像蝴蝶一样翩翩起舞。” 沈寧朝小姑手里拿著的那张画看了过去,然后发现画的是一幅人物画。 画中的背景应该是一个农村的小院子,画里一个农村小媳妇背对著画面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缝衣服。 在她的身边有一群小鸡在啄虫子。 看上去非常的生动,栩栩如生。 “这样大画家的画奶奶都看不上,哎呀,奶奶天天吃的都是什么样的细糠啊!”沈乐芳感慨道。 “胡说八道。”沈乐山瞪了她一眼,只觉得自己这个妹妹现在说话越来越不著调了。 段博坐在媳妇身边抿著嘴笑,也不反驳。 看得出他的想法和媳妇应该差不多。 看到他们这样,沈乐山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奶奶生活的那个年代,冉先生应该还很年轻,估计还没什么名气。奶奶不认识他也正常。” 他说到这里,朝出来后就凑过去看画的沈寧问道:“你太奶奶找你干什么?怎么出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沈寧將手里拿著的那张字条递给段博,说:“太奶找我姑父帮忙。喏,要做什么太爷爷都写清楚了。” “找我帮忙?”段博立刻坐正了身子,然后將字条展开。 江清沅在字条上详细的写了堂哥的生平。 从他的名字,包括原名以及后来用的名字,年龄,籍贯等等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另外还把她知道的,关於堂嫂许春雨的情况也写在了上面。 除了堂哥,江清沅顺便也把安父安兴怀,以及安母都敏慧的资料也写在了上面,希望段博能够帮忙查一下他们后来的情况。 “太奶奶说这个人是她堂哥,是在机械厂相认的。这个太爷爷……” 说到这儿沈寧有点混乱,看向爸爸,问:“我是应该也叫太爷爷吧?” 沈乐山显然也有点迟疑。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了想说:“应该叫舅公。” 沈寧点头:“嗯嗯,舅公。太奶说舅公解放前是地下党,然后和家里基本上就没有再联繫。 后来改了名字,在机械厅做厅长……” 沈寧將江云安与江清沅是怎么相认的,以及后来又是怎么交往的全跟家里复述了一遍。 然后道:“太奶说要麻烦姑父帮忙寻找一些舅公的资料,看看能不能从他后来的情况推演出现在遇到了什么麻烦?” 沈寧看向段博:“姑父,你最好能抓紧时间查,我看太奶奶特別紧张,好像还哭过。” 段博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严重的事情,他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我现在就跟户籍科的人打电话,让他们帮我先查著。 然后我回单位一趟,亲自去盯著。” 沈寧拉住他:“姑父,你先別走,我把另外一个人的情况也跟你说一说。 太奶奶说如果可以,最好也能帮忙查一下。” 沈寧又把安老师一家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段博一边听一边拿过外套,等沈寧复述完他衣服鞋子全都换好了。 他一边拿出手机拨號一边对大家说:“行了,我记住了。我现在去分局,有消息立刻往家里打电话。” 家里的人谁也想不到江清沅找江寧竟然是这样的事情,一时间內心都变得沉重起来。 刚才的欢乐气氛顷刻间一扫而空。 吴萍拿过手机打开万年历,查找了一会儿说:“时间过得真快,这会儿奶奶他们那里已经五月份了,运动可不是就要开始了嘛。” 说罢,她深深地嘆了口气。 “不是要开始,是已经开始了。”沈乐芳纠正道。 说完,她看向大哥,问:“哥,对於堂舅爷的事儿你知道多少?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沈乐山摇头:“我也没记忆,我都不知道有这个亲戚。” 沈乐芳说:“你看,要不咱问问爸爸?” 她说著看了眼手錶:“还不到九点,爸肯定没睡。” “问问可以,但我觉得爸应该也不知道。那是奶奶的堂哥,爸应该压根就不认识。” 沈乐山对於父亲会知道这个人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父亲是十二岁才被爷爷收养的。 他认识爷爷的时候,奶奶都去世好几年了。 他怎么可能会认识奶奶的堂哥? 再说了,如今奶奶那一世的生活轨跡与他们这边已经有了太多的改变。 想当年奶奶去机械厂的时间比现在要晚半年。 有这半年相隔,她都不一定能和堂哥相认! 沈乐山这么想是有依据的。 奶奶留下的那本日记他曾经也看过,根本就没有在日记里看到奶奶与堂哥相认的记录。 听了哥哥的解释,沈乐芳也觉得很有道理,於是也打消了找父亲询问的念头。 她觉得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 段博查资料还需要一些时间,不可能有这么快。 几个人坐在家里乾等,等得十分焦急。 沈寧还好,她好歹大两岁,已经能够控制情绪。 沈彤则急得一直在屋里乱转。 时不时看一下表,问:“我姑父到单位了没啊?” “这查资料得查多久啊?” “那么早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录入电脑?不会查不到吧?” 直说得所有人都跟著烦躁了起来。 “走走走,別在我们跟前晃。你作业写了没?回屋写作业去!” 吴萍实在是让小女儿给说烦了,乾脆开始撵人。 可沈彤这会儿怎么可能走? 她完全没有心思写作业好不好! 她快速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还在嘴边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她不再说话了。 屋里重新变得安静。 所有人都无心聊天,几双眼睛都下意识的望向时钟。 第205章 蛛丝马跡 沈寧实在坐得心焦,索性回屋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因为平日里帮太爷太奶搜索了很多东西,她现在想要查找什么资料特別专业。 她按照自己事先想好的几个关键词开始搜,然后很快就搜到了结果。 看著电脑上展示出的內容,沈寧內心一阵沉重。 她坐在那里也没起来,冲外屋喊道:“爸,妈,小姑,你们进来看看。” 听到她的召唤,外屋的几人一起走了进来。 “你这是查到啥了?”沈乐山率先问道。 沈寧指了指屏幕,说:“我查到了一篇人物专访。” “人物专访?什么专访?专访谁?”沈乐芳挤到了沈寧的身边。 沈寧索性站起身,把位置腾给了小姑。 沈乐芳也没客气,在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旅美华人回国为母校捐款建图书馆?” 沈乐芳快速地扫过那篇文章,轻声念道。 沈寧找到的是一篇发表於《云省日报》的採访稿,採访时间是1996年。 这个稿件採访的人是一位叫做安慧的女士。 安慧女士是一名美籍华人,在国外一所大学工作。 她这次回国有两件事,一件是处理家事,一件是寻找故人。 安慧女士是在1980年出的国,之后一直没有再回来。 她这次回国是为了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同时也把父母平反后返还的一些书籍资料捐献给云省大学。 安慧女士说,她父母都是学校的教师,她是在学校长大的,运动前也曾经在学校教书。 虽然家里遭遇了很多不公,但她对学校还是有感情的。 这次离家,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她想把父母留下的东西都捐给学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另外捐出的还有她多年的积蓄五万美金,希望能够帮助学校重修图书馆。 她说为图书馆捐书,是云大校友流传多年的传承。 她希望这个传承不要丟。 沈乐芳一边看,一边將稿子的內容复述给站在后面的哥嫂听。 吴萍听著有点不解,问:“安慧?这和奶奶给的人名不一样啊?” 沈彤听妈妈这么问,插话道:“妈,你没看我姐刚才拿出来的那个字条? 安然的母亲叫做都敏慧,父亲叫做安兴怀。安慧,这应该是把父母的名字组合在一起了吧?” 沈彤的话刚说完,沈乐芳就赞成地说:“对,採访上说了,这位安慧女士有个曾用名叫做安然。 这一下子就对上了!” 吴萍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忍不住小声嘀咕:“好好的,怎么改名了?安然这名字不是很好听吗?” 沈寧站在一边听见了母亲的质疑,却没有开口。 她隱隱的觉得自己似乎能够体会那位安然女士的想法。 报纸上肯定不会说一些负面的內容,可仅仅看一下安然的经歷,就能看出虽然她叫“安然”,日子却过得並不安然。 在那十年里,她经歷了父母双亡,名誉尽失,被迫下乡,甚至劳动改造等等一系列不公待遇。 恐怕对当时的生活彻底失望了。 所以,在拿到父母的平反证明后第一时间选择了出国,並且放弃了原有的国籍。 这一系列行为就足以证明当时的她必然是心存愤懣的。 哪怕这次回国,沈寧觉得这位安女士为母校捐款可能都是另有原因—— 她想把声势搞起来,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在沈寧想这些的时候,沈乐芳已经继续说道:“安慧回国的第二件事是想要寻找故人。 她说她想寻找的是当年父亲的一个学生,名叫许春雨。当年在出版社工作。” “许春雨?”沈乐山与吴萍同时惊讶地重复道。 “对,许春雨。”沈乐芳的声音也很激动。 她讚赏地说:“寧寧真厉害,这么快都找到线索了,比你姑父强太多了!你看他到现在还啥也没查到。” 沈乐芳说著,神情中已经带出了不满。 沈乐山在她背上拍了一下,斥道:“別胡说。你也不看看时间,段博这会儿估计还没到地方呢。少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 沈乐芳当然没有指责自己丈夫的意思。 她就是激动之下顺嘴一说。 此时被大哥训斥她也没有吭声,只是咳了声继续往下看。 “哎,这就完了?找著没啊?” 沈乐芳滑动著滑鼠,原本还想看后面的结果呢,然后发现这个採访稿写到这儿竟然戛然而止! 不禁著急了。 她转头看向沈寧:“寧寧,你就找到这一篇?后面的呢?找著没啊?” 沈寧说:“我就搜到了一篇这个,別的没搜著。这个文章说白了我觉得就是安慧砸钱搞的寻人启事。 估计她肯定是想方设法也寻不著人,所以只能藉助媒体的力量了。” 她说著用手指了指电脑:“姑姑你看,这里面引用的安慧的话,说的最多的就是许春雨家里的情况,这一看就是在寻人啊!” 沈乐芳赞成侄女的说法,点头:“確实,那时候是九十年代,各方面讯息並不发达。想要找人,真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看文章也能看出来这个安慧时间紧迫,她大概是没有办法在短期內找到人,又特別想找,所以乾脆砸钱了。” 说到这儿她又急了:“这也没个后续吗?最后找著了没啊?” 沈寧嘆了口气:“时间距离太久了,那时候的资料网上不太好找。我刚才翻了半天就找到这一篇。” 听她这么说,沈乐芳立刻站起来,把沈寧拉过去坐下:“你现在继续找,好好找,我们就在这儿等著!” 沈乐山夫妇也连连点头。 沈彤却等不及了,她跑回屋拿出自己的平板,也坐在姐姐的床上搜索起来。 很快,屋里重新变得安静。 姐妹俩耐心地寻找著资料,几个大人却老实的坐在一边,看著她们,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打扰到两人的速度。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分钟,就在三个大人又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沈乐芳的手机忽然响了。 第206章 四个人都死了 电话是段博打来的。 段博显然是特意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打过来的。 他在电话里说:“奶奶让找的人找到了,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只不过人都已经去世了。” 这一点此刻家里的人多少都猜到了一点。 可听了这话还是难免心里一沉 沈乐芳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堂舅爷家里没有人了吗?奶奶不是说他还有个儿子?安慧回国没有找到他吗?” “你怎么知道安慧?”电话那边的段博听到妻子这么说,不免有点惊讶。 “寧寧找到了一个採访稿。”沈乐芳把刚才看了那篇通稿內容跟段博说了一遍。 段博显然並不知道还有这么一篇文章,直说:“我待会儿上网看看。” 说完他才同妻子道:“堂舅爷確实有个儿子叫丁江海,这人在九十年代中期出国了,然后就没有再回来。” “出国了?去哪儿了?” 沈乐芳听了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安慧总算是寻找到了人。 “美国。”段博道。 沈乐芳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没错。 很显然,安慧寻找到了故人之子,然后將他也给带走了。 沈乐芳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段博听,段博也赞成这个说法。 丁江海確实是在九七年出的国,从逻辑上来讲是说得通的。 既然已经查询到了资料,段博也就没有多待,他很快就回了家。 到家后,段博把自己从户籍科查到的內容告诉了大家。 原来,江清沅要寻找的四个人全都在那场运动中丧了命。 具体怎么死的,现在已经无从查询。 毕竟这种事,公安局也不可能留底。 “具体死亡时间这个也没法查。你们知道的,在那场运动中公检法全都遭到了破坏,秩序一直到运动结束后才重新建立。 那期间丟失了无数的资料档案,后来也根本无法补齐。 而且,那几个人还不一定就是在云省去世的,他们也可能被送到外地劳改关押。如果是在外地去世的,那就更没法查了。 真想要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只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几人同时问道。 “一个是去民政局查找当年平反证明的留底,一个是找到他们的后人。” 段博的话让家里的几个人同时一静,问也问不下去了。 不行不想问,是…… 谁都知道段博的这个提议太难以达成。 去民政局查找平反证明? 那么久以前的资料,现在还有没有保存谁都不知道。 关键就是保存著,也不好查啊! 如今各项制度都完善了,想要查找別人的资料,要么是直系亲属,要么有正当理由,並且走正规流程。 这两样一样也达不到。 可要找安然和丁江海? 都出国多少年了,去哪里找啊? “丁江海一家人都走了?国內没亲戚?其实咱也不是想了解的多详细,只要知道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就行。 要是有亲戚在,问问亲戚应该也能问出来吧?”沈乐芳道。 段博摇头:“从户籍上显示,丁江海一直没有结婚,直到他出国都还是单身。 他出国前是做小生意的,住在一个大杂院里。 不像是生活条件很好的样子。 他这种情况,现在想要去查什么亲友也不太好查,毕竟都离开太久了。” 段博的话让大家再次感到了失望。 可再失望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段博只能答应明天继续去查找。 从丁江海处著手,看看能不能找到和他相熟的人了解情况。 段博跑了这一趟回来就已经十点多了,家里人又说了会话,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时间实在是太晚了,加上都知道江清沅他们还在等待著消息,所以沈寧只能把今晚搜集到的消息整理了一下送到了空间里。 这样太奶奶明天一早起来就能看到。 然后沈乐芳两口子就告辞离开了。 两家人原本聚在一起是要商量江清沅送过去的那些古董要怎么处理的。 结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古董的问题只能先放放,留待回头再商量了。 沈寧把那篇採访稿复製列印了下来,又把段博带回来的资料整理到一起,全都放在了空间的桌子上。 她放这些的时候並没有呼唤江清沅,想著等太奶奶明早起来看见就行。 但她没有想到,江清沅和沈承平此时还没有睡。 或许是心里藏著事儿的缘故,江清沅失眠了。 沈承平虽然又累又乏,但妻子没睡,他也跟著睡不著。 夫妻俩躺在黑暗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心里却都惦记著交待给沈寧的事情。 所以,在感受到空间里多了份资料后,江清沅立刻用意识拿了出来。 点亮太阳能檯灯,夫妻二人一起坐了起来,分別看起那些查询到的资料。 在看到四个人全都在那场浩劫中去世的消息后,江清沅死死的攥住那张纸,心疼得就像是有个大手在用力攥紧她的心臟! 让她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她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沈承平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江清沅完全控制不住了,她呜呜哭出了声。 堂哥,可以说是她身边最后一个亲人了! 她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想到堂哥对她的好,想到堂哥温柔的笑,还有一次次为她撑腰,江清沅哭得止也止不住。 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哭声传递出去 。 巨大的悲痛和伤心让江清沅浑身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看到妻子这个样子,沈承平心里又无奈又疼惜。 他把妻子抱进怀里,小声劝慰:“这都是还没发生的事情!沅沅,你別慌,事情还没有发生。你不要忘了,这已经不是一个年代了! 堂哥他们不会死,你相信我,有我在,绝不会让这样的祸事发生!” 沈承平的声音低沉却有力。 他说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像是劝慰,又更像是许诺。 江清沅用力抱住丈夫的腰,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任泪水把他的衣服浸湿。 感受著丈夫的心跳,听著他的承诺,江清沅总算是稍微好了点。 她努力平復著情绪,脑子慢慢变得清明了一些。 第207章 关厅长是老革命 头天晚上夫妻二人都没有睡好,第二天却依然按照老时间正常起床。 两人隨便吃了点早饭,江清沅就拿了些东西去了后面的单身楼。 她先去了江花花住的那个屋子。 江清沅去的早,屋里的几个人也是刚起床的样子,地上的铺盖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 看到她,江玉石慌忙的把地上褥子,被子放到床上,然后把铺在下面的草蓆给卷了起来。 而此时的王红梅正在给刚睡醒的大娃穿衣服,看到江清沅连忙招呼:“大妹,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花花说今天你们休礼拜,怎么没多睡会儿?” 看屋里明显没有收拾,江清沅也不想往里面进,就问了声:“花花呢?” “花花去打饭了。”王红梅说。 看她要下床,江清沅阻止道:“別下来了,赶紧先给大娃把衣服穿好,虽然进了五月,早晚还是有点冷,別让孩子感冒了。” 她说著把自己带过来的几个白面馒头递给江玉石,说:“路上孩子肯定累著了,这几天让他吃得精细点,別生病。” 听到是给大娃吃的,江玉石没有拒绝,只是訥訥的说了声:“谢谢。” 江清沅笑了笑:“跟我你客气什么。” 说罢指了指隔壁:“你们先收拾吧,我去找安老师说说话。” 王红梅他们昨天就听二妹说过,隔壁房子里住著的是技术科的一个女老师,是个特別有学问的人。 此刻听江清沅是要去找安然,连忙点头:“行行,你忙,忙你的去,这边不用管。” 江清沅冲眨巴著眼睛看向自己的大娃挥了挥手,就去了隔壁。 安然此时早已经听到了江清沅的声音,听到她敲门立刻就將门打开了。 江清沅扬起笑脸,正想同安然打招呼,可看到她的模样,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收敛了,继而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怎么了?这才多久没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不怪江清沅惊讶。 她和沈承平这次出差总共也就是十几天的工夫,安然可以说几乎瘦了一圈! 她原本就属於高眉深目,轮廓感很强的长相,这下瘦的,人都垮了相! 听到江清沅这么问,安然摸了摸脸,有点尷尬地笑了笑,说:“没有吧?我没觉得呀。” 江清沅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安然多说,特別还是在走廊里。 她把手里拎著的网兜举了举,说:“出差回来给你带了点东西,不让我进屋坐坐?” 安然让出位置,让江清沅进了屋。 江清沅把买的点心放在屋里的桌子上,然后打量了一下四周。 从安然搬过来之后,这还是江清沅第一回到她的小屋,之前基本上都是安然和江花花一起去她家。 这里人住的比较多,房子也小,说话不太方便。 这一看江清沅意识到安然对这个房子是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啊! 这屋子里的东西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同时承担饭桌,书桌双重作用的方桌,一个板凳,另外还有一个掛衣架,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甚至连个衣服柜子都没有。 而这些家具一眼看过去江清沅就看出来了,全都是327厂提供的。 隨著厂子步入正轨,管理科从外面定製了一大批的基础家具,可供厂领导以及技术等级高的技术人员挑选。 只要交付一定的押金,就可以申请使用这些家具。 当然只有使用权没有拥有权,如果离厂这些东西都要归还。 这一点可以说是沿用了部队管理的风格。 可就算是借用厂里的家具,但也不至於把屋里搞得如此简陋啊! 江清沅是去过安然家里的,也见过她的闺房。 那是一个极雅致的房间,可现在这个屋子完全是两码事。 安然不会缺钱。 之所以把日子过成这样,只能说明她的心不定。 或者说,她是早就做好了隨时离开的准备。 看到这个情形,江清沅的心更沉了几分。 今天江清沅和沈承平已经商量好要去省军区一趟,去见见田姨和谭叔。 去之前,江清沅特意来找安然这一趟,就是为了想和她聊聊。 江清沅觉得,与其托关係找人去打听安老师的现况,还不如先问问安然。 作为亲属,没准儿她这里也掌握著一些信息。 而现在,在看到屋里的情况后,江清沅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安然必然知道了些什么,所以她才会做好了隨时离开的打算。 既然这样,就没有必要再绕圈子了。 江清沅直接说:“我过来看看你,然后就准备去一趟省军区。你们家不是还有些东西在那里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带回来?要是有我就去给你看看,也省得你回头想拿什么不方便。” “没有。”安然摇头。 然后问:“是要去看小雁的爸妈吗?” “对,这不是出了一趟远门,也给田姨和谭叔带了点东西,给他们送去。”江清沅道。 安然笑了笑,说:“应该的。我听小雁说你们两家关係很好,是应该去看看。” 江清沅看著安然的眼睛,想从她的目光里探出点究竟。 可惜的是,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安然的目光很是平静,仿佛並没有发生什么。 江清沅沉默了一下,说:“我们去探望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还有些事想找田姨他们打听一下。 关厅长已经被停职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关厅长被停职了?”安然嚇了一跳。 她连忙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因为什么啊?关厅长出事,那春雨姐呢?江海呢?” 江清沅摇头:“不知道。我们也是刚听说,所以想去打听打听。你也知道,我和关厅长两家有点渊源,既然知道这事儿,就肯定得问问。” 安然连连点头:“关厅长应该没事的,他肯定不会出事。 我爸妈之前跟我说过,说他是老革命。说当初春雨姐和关厅长认识,还是组织部派专人介绍的。 能让组织部出头给牵线搭桥的人,政治方面肯定不会有问题。” 第208章 证物 江清沅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还真不知道堂哥堂嫂是这么认识的。 但是安然讲的这种形式她倒是有所了解。 国家新建之后,一大批当初因为战爭而耽误了成家的高级干部,最后確实是由政府出面帮助解决的婚姻问题。 那时候,很多大学,高中,厂矿等等地方的优秀女子都会被组织起来相亲。 也因此成就了很多家庭。 江清沅不知道原来堂哥堂嫂竟然也是以如此的方式结成的姻缘。 不过,从安然的话里江清沅也听出了,他们家与堂嫂的关係是真的很亲近。 或许,可以从安然这里了解些情况? 只可惜安然了解的並不多,江清沅问了半天也並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 只是听了好多堂哥和堂嫂恩爱的故事。 看问不出什么了,江清沅又问起了安家的事情。 “昨天我家那位告诉我说云大已经开始整顿了?” 听江清沅问起这个,安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她点了点头:“嗯。” 看出她不想说,可了解后事发展的江清沅却不能不问。 她继续追问道:“叔叔的事情有结果了吗?阿姨现在怎么样? 我们出去这些天,回来后发现很多事都有了变化,一时间都没闹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叔叔阿姨那边什么情况,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听著江清沅如此关切的话语,安然的眼眶隱隱有些发红。 可想到母亲之前给她写的那封信,她还是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说:“没事,我爸妈都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不用了,没什么可帮忙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安然这个样子,江清沅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拉住安然的手,说:“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的,有事情你不要瞒我,不然我会伤心的。” 听了这话,安然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使劲儿地摇了摇头,说:“真没什么可帮忙的,江蓝,我家的事儿你別管了,你帮不上忙,別再把你给带累了。” 江清沅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又问了几句,安然死活不说,她也只能不再追问。 这一趟可以说江清沅並没有打听出一点想了解的消息。但她却知道事情可能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安然的父亲罪名大概已经定了。 如果没有定,安然不会说他们帮不上忙,还会被带累。 从安寧这里离开后,夫妻俩一起去了省军区。 这还是谭副司令他们搬到省军区后,江清沅第一回来他们的新住处。 如今谭明强和田海兰所住的房子已经不是原先的家属楼了,而是一栋独栋的小红楼。 这楼一共有三层,屋前屋后还各有一块围起来的空地。 江清沅看了看周围,如谭家这样的独栋红楼这一块总共有四栋,谭家的在从外往里数的第三栋。 与另外几家前后院的空地里都种了菜,养了花,甚至还有养鸡不同,谭家的空地就真的是空地,上面什么也没有。 只有靠近门口柵栏处,停放著一辆26女式自行车,才看得出这房子有一点生活气息。 因为来之前已经在门卫处往家里打过电话了,所以两人到达时,田海兰已经等在了院门处。 看到他们来,田海兰拉开门迎了出来。 她拉住了江清沅的手,笑眯眯地说:“江蓝,你可是稀客,我们搬家这么久,你一次都没有来过。” 江清沅反握住田海兰的手,笑著说:“田姨,这可不怪我。这事儿你得批评承平,他来都不带我。” 听她这么说,田海兰哈哈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对,这事儿都是承平的错,確实得批评他。” 几人说笑著一起进了屋。 谭副司令不在,据说今天有会议,要到中午才能回来。 几人坐在屋里嘮了会儿家常,田海兰对沈承平说:“你找你谭叔要问的事儿我给你打听出来了。 以后这种事儿你不要找他。就他那脾气,就不是能打听事儿的人。 你找他,他还不是要叫我去。以后再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听田海兰这么说,沈承平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想要解释两句,田海兰却冲他摆了摆手,嘆口气说:“不用解释,我明白。” 她顿了顿,又道:“关厅长那个人,我们打过几次交道,虽然谈不上很熟,但我知道那是个好人。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的问题有点严重。” 听田海兰这么说,江清沅心里猛地一紧。 沈承平立刻问道:“田姨,你打听出来什么了?” 田海兰说:“他之前做地下党的时候有一个单线联繫的上级,前段时间被確定为反革命。” “那个人供出来和他的关係了?”沈承平追问道。 “那倒没有。”田海兰摇头。 “但是有人检举关厅长,说他和那个人是同一个反革命团伙的,说他们是埋藏在我党內部的特务。” “这不可能!”江清沅和沈承平同时说道。 田海兰看了看江清沅。 她已经听说了江清沅家里与关厅长之间的关係,所以此时看她著急,觉得是人之常情。 於是嘆气道:“可能不可能这个要讲究一个证据。 现在我打听到的消息是,有人从关厅长办公室抽屉里发现了他与那个人联繫的信件。 而且信件中还写了一些对他非常不利的內容。” 田海兰这番话將夫妻二人心里仅存的那点侥倖彻底给熄灭了。 哪怕两人都觉得,以堂哥的谨慎根本不可能会在抽屉里留下什么信件,还是办公室抽屉! 但现在的问题是,確实有人发现了那信,而且还被当成了证物! 江清沅只觉得脑子一阵嗡嗡的,一时间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沈承平倒是比她要冷静一点。 他追问道:“关厅长现在人在哪里?我知道他如今已经停职接受审查了。田姨,你知道他被关押在哪里吗?” 田海兰摇头:“具体的地方我也不知道。” 她看向沈承平,神情变得严肃:“承平,你们夫妻俩重感情,想要帮著关厅长这份心意我理解。但我和你们谭叔的想法是一样的,一切要量力而行! 做什么事都要以先保证自身安全为前提!” 第209章 安父去世 夫妻二人都知道田姨是真心对他们好才会说这番话,为了不让长辈担心,二人一起点头,表示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田海兰却看出自己的告诫这两人並没有听到心里去。 她不由得嘆了口气,可同时也能够理解这两人。 田海兰已经听他们家老谭说过关厅长与这两个人之间的渊源,也听老谭讲过那人对江蓝有多维护。 田海兰觉得如果是自己,在敬重的,关係亲近的战友遇到同样困难的时候,也无法做到旁观吧? 可她又真怕这两个小年轻做事考虑不周到,意气用事,再把自己陷入到麻烦中。 於是田海兰板起脸再次告诫两个人:“我说的话你们都给我记住了,谁要是当做耳旁风別怪我教训你们! 关厅长的事我还在找人查,要是能有斡旋的余地不用那么开口,我和你们谭叔都会尽全力。” 她说著瞪向沈承平:“你把你的小聪明收一收,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被田姨在媳妇面前忽然点名,沈承平有点訕訕的。 他也不敢回嘴,只能点头:“我知道,田姨你的话我哪儿敢不听啊?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田海兰哼了一声:“我希望你心里真的有数!” 沈承平其实真的把田海兰的话听进了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田姨的心里,还是个毛头小子的印象? 但实际上沈承平认为他应该还是算一个比较谨慎的人。 他想帮助堂哥一家,他也想帮助安老师一家,但在沈承平的心里,这些帮助的前提当然是要先保护好他和媳妇的安全。 沈承平可没忘了自家媳妇身上还隱藏著秘密—— 她的身份也是坚决不能暴露的! 田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沈承平自然要重新考虑如何解救堂哥一家。 在想出特別稳妥的办法之前,他並不打算大张旗鼓的去托人,寻求帮助。 和田海兰又说了几句话后,两人提出要去存放安家物品的仓库看一看,帮安然取几样东西。 田海兰这种事情肯定不会阻止,当即就打电话找人带他们一同去了。 两个人与小战士一起去了汽车班的仓库,打开门后他们就让小战士先回去了。 两人在仓库里一通翻找,把安家存放的一切跟书籍,瓷器,笔墨等等有关的东西全都放入了空间。 只把一些大件的仓库留在原地。 虽然有谭叔坐镇,两人相信这些东西留在军营里还是安全的。 但谁知道有没有万一呢? 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两人都不希望给谭叔还有田姨留下任何隱患! 只帮忙存放一点粗苯家具,这让人无话可说。 但万一要在里面找出点什么敏感东西,那就是把人家两口子给坑了! 在確定能收的都给收了以后,两人把仓库门锁好,把钥匙重新给回小战士,就回了谭家。 他们这回去谭副司令已经到家了。 四个人一起吃了顿午饭,看出两位长辈都有些疲倦,夫妻俩就告辞了。 临走前,田海兰再次告诫两人不可衝动,做什么事情前一定要和他们商量,二人也点头答应。 原本夫妻俩打算从军区出来后去机械厅家属院一趟,去看看堂嫂许春雨还有孩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但刚才吃饭的时候谭副司令跟他们说,让他们不要去。 说他得到的最新消息是那两口子如今都被隔离审查了,外人不可探视。 虽然江清沅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担心小侄子了,但也知道现在她和沈承平都不適合在那里露面。 想要帮助堂哥一家,还得另想办法。 这趟出门並没有得到任何好消息,夫妻俩心情都有点沉重。 江清沅更是一路上连话都不想说。 这次出门没有带车,坐公交回到厂里的时候都已经五点多,食堂都开饭了。 两人刚一走进家属楼的门栋,就碰上了出门去打饭的李大明。 李大明看到他们赶紧快步迎过来,然后压低声音说:“哥,嫂子,你们怎么才回来啊?小雁都急疯了!” “怎么了?”沈承平皱了皱眉。 李大明朝四周看了看,然后走到了一边。 看到他这个样子,夫妻俩只能也跟了过去。 李大明这才说:“哥,你们还不知道吧?安老师的爸爸去世了!” “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沈承平惊讶地问。 江清沅也很是震惊:“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云大把电话打到单位来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安老师已经回去了。 小雁急得不得了,她特別担心,怕安老师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江清沅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没有再理会李大明,拔腿就朝他们家走去。 江清沅敲门进去,谭小雁看见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也不去管还坐在床上的闺女了,过来就抓住了江清沅的手,紧张地说:“嫂子,你知道安老师……” “知道,我们刚才碰到大明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谭小雁忽然抹了一下眼睛,擦掉眼中溢出的泪水,哽咽地说:“安老师太可怜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江清沅有点著急。 她深吸一口气道:“你好好说,先別哭,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是周末,加上江玉石他们一家三口到来,因为和江清沅还有江花花关係都不错,谭小雁和安然就商量著合伙请客,给他们一家接风。 两人凑钱在食堂买了几个菜,又打了米饭还有馒头,然后一起去了江花花的住处。 就在几家人坐在一起,正准备开饭的时候,忽然保卫科的人来找,说接到云大打来的电话,让安然去处理她父亲的后事。 “安然爸爸昨天晚上在关押的地方跳楼自杀了。临死前留下一封与安然还有她妈妈脱离关係的断亲书。 可这血缘亲情怎么可能断得了啊?” 谭小雁说著又哭了起来。 从谭小雁的诉说中江清沅知道,不仅安然的父亲自杀了,安然母亲在知道丈夫离世后,也在家里上吊了。 只不过正好被邻居看见,被解救了下来。 所以,云大才会给安然打电话,让她去处理这些事情。 毕竟以她家里现在的情况,没人任何人愿意插手协助。 第210章 你们家要买火车? 在江清沅,谭小雁她们为安寧家里的噩耗而担忧的时候,沈寧一家人又在沈乐芳家里集合了。 “哥,我让你问奶奶的事儿你这是彻底忘了啊!” 段博一见沈乐山就埋怨道。 沈乐山十分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脑袋:“真忘了,真忘了。 这不是原本想著等寧寧回来跟她说的嘛,结果还没说呢,她就拿回来那么一堆古董字画。 有她那么一打岔,我彻底就把你交待的事儿给忘了。” 沈寧听得一头雾水,不由追问:“爸,姑父,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要问奶奶的事儿啊?” 难得碰上个没什么事的周末,沈寧原本想睡个懒觉来著,结果一早上老爸就砰砰的敲门,说中午全家都到姑姑家吃饭。 沈寧还以为是要商量那些古董的事儿呢,结果…… 似乎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听沈寧这么问,段博指了指沈乐山,说:“问你爹。” 沈寧立刻朝亲爹看了过去。 沈乐山一边脱外套一边打哈哈:“看你那小心眼样儿,我不就是晚说了一天嘛。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著急事儿。 我就是说了,奶奶爷爷他们现在估计也没那个心思管,何必给老人家在这种时候添麻烦呢?” “到底什么事啊?爸,你和姑父打什么马虎眼呢?”沈寧被两人云里雾里绕的彻底急了。 沈乐芳下午还要上班,也不想耽误时间,看大哥还要解释,乾脆指了指沙发,说:“都坐下说。” 然后她冲儿子喊:“晨晨,去把我桌子上列印的那些资料拿过来,顺便把你爸笔记本电脑拿来。” 段晨答应著进了屋。 沈乐芳这才对坐下的几个人道:“哥,昨天晚上回来我和段博商量了一下,有个想法说出来咱们大家一起参详参详啊。” “什么想法?”沈乐山来了精神。 他一直都知道妹妹,妹夫是家里的文化人,他们两个人的脑子比自己要灵光许多。 此刻听到他们有想法,沈乐山自然非常感兴趣。 沈乐芳接过儿子递过来的资料,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示意哥嫂还有两个侄女一起来看。 沈寧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段博,惊诧地问:“司法拍卖?姑父,你们家要买法拍房?” 段博还没有答话,沈乐芳就伸手在沈寧的脑袋上戳了一下:“你看仔细点儿,別看个抬头就乱说。这是房子吗?这是火车!” “火车?姑姑你们家要买火车?” 这下,不仅沈寧惊讶,连沈彤也惊讶地喊出了声。 沈乐芳懒得理会俩侄女,而是望向哥哥,说:“哥,你说咱们把这节车厢买下来,然后送到奶奶那儿,让他们用来谈条件可不可行?” “谈条件……” 沈乐山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站了起来! 他这时才明白了妹妹和妹夫找他们来的目的,震惊地问:“你们俩的意思是,咱把这车厢买下来,然后让爷爷奶奶用这车厢去与政府谈条件?” “不光是车厢,还有全套资料。” 段博在一边补充:“我之前看到这个信息之后就立刻通过我在法院的哥们去了解了。 这节车厢最早是京城铁道集团对外拍卖的,然后这个游乐园买回去开闢成了游乐项目。 现在他们游乐园干不下去了,资不抵债不得不把一些游乐设备进行拍卖。” “游乐园他们会有列车的全套资料?” “他们没有,我有。”沈乐芳拿起资料晃了晃。 “我之前在知网还有其他网站找了那么长时间可不是白找的,虽然我没找到重卡的资料,却找到了这个內燃机车的全套资料! 正是因为我找到了,段博才会在看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乐芳的一番话让全家人都又惊又喜。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都变得非常热烈。 而沈寧在长辈们说话的功夫,已经快速將那些列印的资料全都看了一遍。 她现在已经知道姑姑,姑父说的这节车厢並不是普通的报废车厢,而是1967年初国家从西欧引进的ny5型內燃机车中的一辆! 当时国家一共引进了四台这款机车,被分配给了京城铁路局。 这个机车头牵引的特快旅客列车时速能达到100公里,刷新了国人对於高速內燃机的认知。 沈寧意识到,这个列车头,如今在太奶奶那边还没有引进呢。 如果送过去,必然会引起国家的重视! 以国人的聪明才智,若是再有全套资料为协助,没准这次的引进会被取消。 真要这样,能为国家节省多少外匯! 而且,还不用去看那些洋鬼子的脸色。 沈寧可没忘了,当初太奶奶们和洋鬼子斗智斗勇的事情。 “这样的好事儿肯定得干啊!”想通后,沈寧当即第一个表示了赞成。 沈彤也说:“必须的!要是有这样一台机车,太爷爷,太奶奶还用为怎么救出堂舅爷一家发愁啊? 根本不用发愁,就直接和国家提条件唄!我们送过去这样一个大宝贝,只要求保证我们自家人安全,我觉得这要求一点不过分!” “当然不过分,绝对不过分!”一直在边上旁听的段晨也兴奋地接话。 沈寧觉得弟弟妹妹们说的一点没错! 其实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法並不一定要搞得多迂迴。 实力就是王道! 有这么一个机车,別说只救出堂舅爷一家,就是要求把空间盒子上提到的所有人员,所有文物全都保护起来,想必国家也会同意! 毕竟那些人和那些东西,如今在他们的眼里一无是处。 想到这儿,沈寧的眼睛绽放出了光彩。 她正想继续发表意见,就听到她妈问道:“事儿是好事儿,就是……段博,这內燃机车买下来得多少钱啊?” 不怪吴萍在眾人全都很兴奋的情况下问出这么一个扫兴的问题。 实在是…… 那是火车啊! 吴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家竟然能去买辆火车! 哪怕只是一节……那也是火车! 虽然如今家里条件好了些,可吴萍也不觉得他们能有这个实力。 而且,她也很清楚,真要是价格特別便宜的话,小姑子一家也不会特意把他们叫来一起商量了。 既然商量,那必然是因为价格是一家人负担不起的。 吴萍的话让一屋子兴奋的人忽然都冷静了下来。 而此时段博也打开电脑,翻找出了法拍网上关於那个內燃机车的拍卖连结。 眾人一起凑过去看,然后同时黑线。 “一万块?不可能!”吴萍第一个说道。 “是不可能,这是起拍价。一般起拍价都这样,但这绝对不是成交价。”段博解释道。 第211章 钱,我全出! “那成交价会是多少?”其他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成交价多少都买!”一直在旁听著几个儿孙討论没有参与的沈正业,在此时忽然说道。 他在沙发的扶手上拍了拍,神情严肃地说:“只要能帮得上你们爷奶的忙,多少钱都买!” 说完他瞪了儿子一眼,训斥道:“亏得你奶对你们那么好,都別没有良心!你们想想这回要救的人是谁! 是你们舅爷,是你们奶奶最亲的亲人了!” 因为老爹一直坐在那儿也没说话,沈乐山,沈乐芳兄妹俩都快忘了亲爹的存在了。 这会儿老爷子忽然发了火,他们才意识到—— 老爹这是误会他们在推脱,不愿意为奶奶花钱了。 沈乐山赶紧解释:“爸,没说不买,我这不是不了解情况,想多问几句嘛。” “问什么问!段博都打听清楚了。你再问,还能比他更明白?他既然提出来了,那就是说这事儿可行!” 沈正业瞪圆了眼睛朝著儿子就懟了回去。 沈乐山知道父亲一般不发火,可一旦发火就真六亲不认。 这时候千万別惹他,不然他当场要揍人! 想想自己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要是当著小辈儿的面被老爹捶上几拳…… 那场面实在有点难看。 想到此,沈乐山吱也不敢吱一声了,当即重重点头:“买,多少钱都买!” 他看向段博许诺:“这事儿你看著办,该怎么进行你和乐芳商量著来。钱我出,要交钱的时候你叫我。” ——奶奶之前给的那些钱幣换的钱自家占了大头,这种要花钱的事儿,沈乐山觉得肯定得他们家冲在前头才对。 听了丈夫的话,吴萍也连连点头。 她认可男人的话。 虽然说奶奶交待的事情是对他们两家说的,但吴萍不是算不清楚帐的人。 不说头一回换的那些钱他们家占了大头,就是后来过年的时候,爷奶给的东西也是他们家占得多。 毕竟她家是两个女儿,而小姑家只有段晨一个儿子。 这火车不管多少钱,也应该他们家出才对。 “不是钱的事儿。” 沈乐芳看哥嫂答应的那么快,根本不给他们夫妻说话的机会。 无奈地看向段博:“你多说两句怎么了?平时废话那么多,关键时候你不吱声了。你跟哥嫂说明白!” 段博也很冤枉。 他是不说吗? 他根本就没来得及解释,岳父就发火了。 岳父说完,他都没找著机会接茬,大哥那边就拍胸脯许诺要拿钱了…… 面对媳妇的指责,段博捏了捏眉心,说:“一节车厢花不了多少钱,你们別想太多。这钱咱两家分摊,没有只让大哥你们一家拿的道理。” 他边说边在电脑上飞快操作著,然后点开一个页面给眾人看。 “这节內燃机当初游乐场买过去的时候价格是17.6万元,如今他们又用了三年多,肯定还需要考虑损耗。 我估摸了一下,觉得这次拍卖十万块就是一个坎儿,撑死也不会超过12万。” 段博又跟眾人讲了一下法拍的流程以及一般的拍卖规律。 用他的话说就是—— 这玩意估计也就自家人把它当做宝,但实际上它的市场价值並没有很高。 如果自家不参与,甚至都有流拍的可能。 毕竟,这年头有多少人会愿意买个报废那么多年的破火车头呢? “这样更好,这火车头咱要定了!”听了妹夫的解释,沈乐山非常高兴。 说罢他又衝著妹夫道:“钱的事儿你们谁也別跟我爭,说我出就是我出。 这段时间我们厂子的生意不错,冷链车的收入也好。你们俩拿死工资的人,就別跟我爭这个。” 沈乐山一锤定音,直接就把买车的事儿给定下了。 段博和沈乐芳今天把大哥一家找来,一方面確实是要徵询他们的意见。 不过大哥他们同意在二人的意料之中,他们更想说的是买下来火车头后,后面要如何运作。 那个才是重中之重。 此时看沈乐山態度坚决非要拿钱,夫妻俩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太过於纠结。 都是一家人,为这点事儿爭来爭去没有必要。 他们也爭不过大哥。 既然买车的事儿定下来了,段博就继续往下说了。 他道:“法拍是有流程的,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事儿。 但舅爷的事儿迫在眉睫,咱们得商量商量怎么先把人给救出来。” “我是这么想的……” 他指了指妻子列印出来的资料:“咱们先把资料给奶奶,先跟他们讲条件……” 安老师自杀的消息对江清沅和沈承平的打击都挺重的。 特別是沈承平。 这件事让他对於自己的能力產生了质疑。 哪怕已经从孙辈那里了解了之后十年的艰难,哪怕看了妻子上辈子的日记,沈承平其实一直都对自己还挺自信。 他觉得上辈子之所以会发生那样的惨剧,是因为他没有防备,也不知道未来的走向,没有提前做好规划和准备。 这一世他提前那么久筹谋,又有妻子协助,必然不会让那些惨剧再次发生。 可实际情况呢? 今天一天之內他经受了两次打击。 上午田姨的一番警告,让沈承平感觉到了人力终有穷; 下午安老师的事,则让沈承平开始怀疑—— 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准备会不会是无用功? 在关键时候会不会真的有效? 他和江清沅两个人躺在床上一动都没有动。 望著天花板各自想著心事,谁也没有出声。 屋子里一片静寂。 忽然,旁边的江清沅动了一下。 这微小的动作惊醒了沈承平,让他回过神来。 他撑起身子,顺手拉开了电灯。 问:“是不是饿了?起来吃点东西吧。哎,天都黑了,咱俩这是躺了多久啊?” 江清沅却没接他的话茬。 “寧寧找我有事,我先进空间一趟。” 她说完,就在沈承平的面前倏然消失了。 对此见怪不怪的沈承平发了一秒的呆,然后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厨房把炉子打开,又掏了掏炉渣,准备熬点稀饭。 洗了米,又削了个红薯切块放进去。 沈承平刚把稀饭锅坐到火上,江清沅就从空间里出来了。 她快步走到沈承平的跟前,脸蛋红扑扑的,双眼放光。 她拉男人的胳膊用力地晃了晃:“承平,我跟你说!” “哎哎,別拽,让我先把锅坐稳。”沈承平连忙说道。 他不知道寧寧跟媳妇说了什么? 怎么就这么会儿功夫,这人的心情就大变样了。 第212章 人选的斟酌 在知道孙子孙女要给自己这边买辆火车,沈承平一时间根本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他盯著媳妇拿回来的列车照片,嗓子乾涩到完全无法发出声音。 好一会儿,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问:“这是真的?” 江清沅特別能够理解丈夫此时的感受。 毕竟刚才寧寧跟她说起的时候,她的表情和此刻的男人一模一样。 她咧著嘴,笑著用力点头:“真的!寧寧都给我看那个拍卖会的介绍了。” 江清沅说著把自己带出来的资料一一在桌子上摊开,指著孙女乐芳列印的拍卖品简介截图给丈夫看。 “ny5內燃机,我们国家將在1967年,也就是明年初引进。 国家购买时花费了250万美元的外匯储备……” 说到这里,江清沅更加用力的攥住丈夫的手臂,激动地道:“要是乐山他们真能把这机车给咱们送来,是不是就能替国家省下这些钱了?” 沈承平望著那些资料,此刻內心也是心潮澎湃。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乐山,乐芳他们竟然能有如此大的能力! 这样的好事儿真是连梦里都不敢想啊! “是!”他用力点头。 同时將手覆盖在妻子的手背上,双眼熠熠生辉:“有这辆机车,堂哥有救了!” 丈夫的话让江清沅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就仿佛心底那块千斤重的石头被瞬间粉碎,整个人都鬆快了。 她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哽咽地说:“嗯,咱明天就把资料送出去。早点送,绝对不能让哥嫂一家出事。” 说到这里,江清沅忽然就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用手捂住嘴,小声哭道:“要是早一天多好,早一天没准儿能把安老师也给救下来。” 江清沅至始至终没有见过安教授,安教授甚至都不知道她和沈承平的存在。 可在把安然当做好朋友的那天起,小两口就把救助安然一家当做自己的己任。 所以在知道安教授自杀的时候,两个人是发自內心的难过。 这会儿,在安教授自杀后的第二天,他们忽然获得了能与那些人谈条件的资本—— 江清沅的心里忽然就难受了起来。 她一方面真为安教授感觉遗憾,要是老爷子能多忍耐一两天,事情可能就会变得不同。 但更多的,是后怕。 江清沅都不敢想,要是堂哥有一天想不开,走上安教授这条路……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用力抱住丈夫,把头埋在他的手臂上。 看到媳妇这个样子,沈承平顿时知道她多想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安抚地拍了拍江清沅,说:“別胡思乱想,堂哥不会的。” 说话的同时,沈承平的神情变得严肃:“你不要小看堂哥,他是经过千锤百打的革命者,不会轻易向命运低头。 你要是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就是轻看他,是不信任他。” 沈承平说话的语气虽然平静,可说出的內容却带著迫人的压力。 江清沅一下子就被他给嚇住了。 她连忙抬起脸,用力吸了吸鼻子,辩解道:“我没有!那是我哥,我相信他!” “那就好。我们现在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做吧。”沈承平说道。 他的神情依然严肃,可目光却在悄悄覷著媳妇。 看江清沅被自己嚇唬那么一下,终於不再患得患失,开始认真思考了,才终於放下了心。 媳妇今天哭得太多了,眼睛都哭肿了。 要是任由她乱想,那明天早上起来,估计眼睛嗓子都不能要了。 为了媳妇身体著想,该扮黑脸那就扮吧。 沈寧把沈乐芳从网上下载的关於內燃机设计的核心资料全都给江清沅送了过来。 那些资料有两个版本,德文的和中文的。 乐芳將这两个版本分別列印了,那意思很明显——让江清沅他们斟酌著用。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需要的话,完全可以不把中文资料拿出来。 没准儿光这一套德文资料的翻译就能救一个人! 江清沅深以为是。 她说:“都老师精通英语,法语,德语,我们可以用这份资料把都老师要到咱们厂里来。 这样安然就不用担心她妈妈了!” 沈承平按了按眉心,提醒:“这是內燃机的资料,咱厂是生產重型卡车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要不到厂里来。” 江清沅一愣,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啊,这火车头不归他们厂生產啊! 但—— “没关係!不用考虑这个!” 她挥了挥手,神情非常豪迈。 “现在主动权掌握在咱们手里,什么都可以谈! 咱们就要让都老师来咱们厂,我不信他们会在这种小问题上和咱们较真儿。” 江清沅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 “不光都老师,还有堂哥,堂嫂。我不管他们怎么想,反正堂哥堂嫂一定要在咱们厂,不在咱们厂也得在咱的眼皮底下。”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想让堂哥出事,我不能接受歷史重演。” 沈承平知道媳妇指的是在寧寧他们那个世界,堂哥堂嫂最后都死於这场运动的歷史。 他的眸光变得深沉。 沈承平认可的媳妇的说法。 他斟酌了一下,道:“这次的东西不能放在咱们厂了。 之前卡车的事儿咱们厂已经成了眾矢之的,这次必须换个地方。” 丈夫的说法江清沅很赞成。 一而再,再而三。 厂里的人必定会再次进入国安局人员的视野。 她的身世可经不住专业人员的认真排查。 “那放在哪儿合適呢?”江清沅问。 “得找一个咱们信任的人,得咱们確定他不会把这件事隱瞒下来,必定会上报的人。” “不光要上报,还得有机会接触更高级別领导,把这件事以最快速度报上去的人。”江清沅补充道。 她说完心里一动,下意识的朝丈夫望去。 而同时,沈承平也朝她看了过来。 第213章 开始行动 “谭叔。” 共同报出內心所想之人的名字后,夫妻俩相视一笑。 是啊! 能够同时满足既让他们认同人品,又同时具备上达天听能力的人,除了谭叔还能有谁呢? 可人选有了,具体要如何操作才好? 沈承平说:“这事儿交给我,你不要管了,明天你正常上班就行。” “都说了,以后什么事儿你都不能瞒著我!”江清沅不高兴了。 沈承平神情无奈:“两码事,这怎么算是瞒著你呢? 省军区戒备森严,和之前去的书院和將军祠都不一样,你怎么进去? 我可以找个正当理由去找谭叔匯报工作,你呢? 別看我,我可带不进你去。” 江清沅瞪著男人,看了半晌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省军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嗯,她也就昨天才去了一趟,还是去的后面家属院。 正经机关的大门她都没有进去过。 “但,你要怎么交给谭叔啊?”她又担起心来。 自己有空间,不怕別人发现。 丈夫要是被发现了,那可就百口难辩了。 “我有办法,放心吧。” 看媳妇满眼的忧愁,沈承平內心一阵温暖。 他摸了摸媳妇的小脸,温和地说:“別忘了,你男人可是侦察兵出身。” 江清沅没吭声,也没有反驳。 可內心却更担心了。 她想说—— 你是侦察兵出身,那谭叔当年还是你团长呢,在他面前,你到底能不能玩儿得转啊? 但这么不给男人面子的话,她忍了忍,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管江清沅內心有多忐忑,多不放心,这次的任务还必须由沈承平来完成,她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 夫妻二人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討论,而是一起琢磨起那个谈条件的字条究竟要怎么写? 第二天沈承平先去办公楼转了一圈,然后就直奔省军区而去。 他到的早,到机关楼的时候还不到上午九点。 “报告!” 沈承平站在谭副司令办公室门口,大声喊道。 刚整理好军装打算出去开会的谭明强手里的动作一顿,衝著门口说:“进来!” 沈承平走了进去。 看到他,谭明强皱了皱眉。 昨天中午他才在家里见过这小子,这是有什么事,不过半天功夫又跑过来了? “你今天过来干什么?”谭明强问。 “过来送厂里重卡的进展报告。” 沈承平说到这,咧嘴笑道:“报告领导,新型重卡的工作进展非常顺利。按照现在的发展来看,有望提前一个半月完成工期!” 提前一个半月完成工期! 那就意味著这辆万眾瞩目的由我国自行生產的重型卡车在七月份就可以下生產线!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听了沈承平这番话,谭明强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说罢朝沈承平伸出手去:“报告呢?拿来让我看看。” “是!”沈承平答应著就打开他隨身携带的那个人造革公文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敲门声,紧接著又有人在外面大声喊道:“报告!” “等会儿!”谭明强皱了下眉。 然后他抬腕看了下手錶,冲沈承平说:“你在我屋里待著,哪儿也不许去!我去开个会,半小时就回来。你等我回来说清楚了再走。” 虽然说著要报告,可谭明强很清楚,那什么报告他真看不明白。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 他一个行军打仗出身的人,对工业这一块確实不在行。 而沈承平这小子就不一样了。 这小子在確定让他去机械厂做军代表后,已经先后两次送他外出学习了。 他现在说起来也是个行內人了。 谭明强觉得,还是得让这小子留下来给自己讲解清楚才行。 想到这儿,他又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这儿等著!” 说罢也不等沈承平的答覆,大步朝门口走去。 一拉开门,果然门外等著他的是军事参谋。 看他出来,那人往旁边侧了一下,就跟在谭明强身后一起快步朝会议室走去。 站在门里看著两人走远,沈承平確定周围再也没有其他人,就快速將放在公文包里的那个塑料文件袋拿出来,走到谭明强办公桌后,放进了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 那抽屉並不是谭明强上班时常用的。 相反,里面放置著的都是他的一些私人用品。 例如茶叶,偶尔吃的胃药,以及家门钥匙之类的东西。 以沈承平对他的了解,谭叔上班时很少会开这个抽屉,但每天下班前必然会打开它寻找钥匙。 把文件袋放入后,他若无其事的重新回到椅子前坐下。 把专门带来的报告翻出,放在谭叔的办公桌上,静静的等待著。 那份关於厂子工作进度的报告並不是什么急件,也並非一定要今天就得送来。 但若专门送一趟也不会有人指謫。 毕竟——出差一趟回来知道这样一个好消息,想要第一时间告诉领导纯属人之常情啊! 谁又能说些什么呢? 沈承平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光明正大跑这一趟的。 当然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来,则纯属有点投机了。 昨天田姨无意间抱怨,说谭叔和她单位现在都是天天开会不干正事,大好时间全都浪费在这种相互消耗上了。 田姨还专门说,每天上午九点都要搞什么早匯报。 九点正是他们医务工作者最忙的时候,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匯报的! 田姨是把他们当做最亲密的人,才会发这样的牢骚。 当时沈承平也只是笑著听,並没在意。 可在想往这边送文件时,他却想起了这个时间点儿。 果然,就真让他赌对了。 至於这么明目张胆把东西放进谭副司令的抽屉里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这一点沈承平不太担心。 一来他家祖宗八辈的情况谭叔都了解的清清楚楚,想来根本不会相信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找来这些资料。 再来…… 第214章 大事发生! 再来沈承平很清楚,以谭叔那个护犊子劲儿,別说怀疑自己了,就是往自己身上稍微想一下,也会立刻拉回念头。 同时,若是別人提出对自己的质疑,他也会立刻挺身而出维护。 想到这,沈承平心里一阵发暖,同时也有点惭愧。 但再惭愧,该放还是得放。 毕竟,除了谭叔他和媳妇也信不过別人。 谭明强確实说到做到,半小时后他就回了办公室。 沈承平对於厂里的情况一向了如指掌。 那份报告他昨天回来时就已经看过了,此时讲解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谭明强非常满意。 把报告交了之后沈承平没有多待,当即就提出要回单位。 知道他刚出差回来,单位肯定事儿多,谭明强挥了挥手就放他离开了。 沈承平走后,谭明强也忙起了自己的工作。 这一忙,很快一上午就过去了。 待他打开第二个抽屉准备拿钥匙回家时,看到那个天蓝色透明材质的文件袋,谭明强的手顿住了。 看著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文件袋,谭明强一时间並不敢轻易打开。 他紧蹙眉头,飞快地思索著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放入他办公室抽屉的? 这里面又会放了什么? 会是谁放的? 想来想去,谭明强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他站起身,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双手套戴上,然后才走回来小心翼翼的將那个奇怪的袋子拿了出来。 谭明强將袋子拿出后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他並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而是飞快地先將抽屉又看了一遍,確定里面並没有其他危险物品。 这才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桌上的文件袋上。 塑料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谭明强当然认得。 但他並没有见过用塑料做的文件袋,更没有见过如此清透的塑料材质, 他谨慎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將袋子打开,然后最先看到的是一张印满了铅字的白纸。 將纸拿出来,谭明强看到那是一封信。 信的抬头写道: 尊敬的谭副司令以及能够看到这封信的所有领导,长辈们,你们好! 谭明强挑了挑眉。 他没有耽误,继续往下看,然后看到后面是这样写的: “我是一名来自於二十一世纪的青年,此时我们这边是公历2025年。 作为一名生活於六十年后的晚辈,请允许我向各位前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我们如今美好的生活离不开各位的付出和努力,你们是我最敬仰的人! …… 谭明强从这封信里得知,写信的人是一个来自於六十年后的年轻人。 年轻人说他们所在的年代,国家已经立足於世界之巔,成为了世界强国。 他们那时候的军事力量全球瞩目,工业科技非常发达,人民生活很是富足。 在年轻人的心里,他们能够拥有的一切全都来自於先辈们的艰苦奋斗和忘我拼搏。 年轻人说,他无意间得到了一个可以连通两个世界的工具。 为了表达他对於老一辈创业者的尊敬和仰慕,所以之前曾经想办法送来了重型卡车以及与之相关的配套资料。 是的,年轻人说,327厂之前出现的那辆车以及核心图纸就是他送过来的。 在得知那些东西送来后,这边非常重视,並且起到了很大作用后他很高兴,於是决定再送一些物资过来。 今天他所要送的就是ny5內燃机车的核心资料。 “ny5內燃机车?”看著这一行字,谭明强的內心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甚至失控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哪怕之前看到那份让人匪夷所思的,自述说是来自於未来的信函,他都没有这么失態过。 谭明强之所以会如此激动,全源於他去年下半年执行的那个特殊任务。 去年国家派出商务团前往西欧各国考察,希望能够购进一批重型机械物资。 这其中最受重视的项目就是这个ny5內燃机车。 当时商务团出去时是带著黄金去的。 为了確保安全,整个行程低调且守卫森严。 谭明强身为一个军区副司令,都亲自出马去配合完成任务了,足以证明这个任务的等级,以及保密程度有多高! 谭明强深知,他周围知道这件事的人没有几个。 整个军区能够听说过“ny5內燃机车”这个名字的人,除了他就只有司令员桑东明。 谭明强相信,桑司令绝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別人 ! 他自然也不会说。 所以—— 这封信大概率不是什么阴谋,而……可能是真的?! 谭明强的心一阵狂跳。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 谭明强没有再继续看信件的內容,甚至也没有去打开文件夹去看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他把所有的东西收拢在一起,拿了起来。 想了想,他从抽屉里又抽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把文件夹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然后拿著大踏步的走出了办公室大门。 “老桑!” 谭明强走向与他一门之隔的桑司令办公室。 结果还没来及敲门,一抬眼就看到桑司令已经拎著包走到快拐弯的地方了。 他连忙在后面大声喊道。 听到他的声音,前面的身影停下了脚步,却又等了片刻才转回了身。 桑东明转过来,一脸无奈地看向谭明强。 然后用手指了指他,道:“有什么事不能早点说,非赶到下班了才找我?我都快半个月没回家吃饭了,你嫂子都说我好几回了!” 谭明强知道桑司令最近比他还忙,听了这话不由得訕然一笑。 他朝前走了几步,一把拉住领导的胳膊,道:“回头我去跟嫂子赔不是,今天这事儿还真有点急。” 看他这样,桑司令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微微蹙起了眉头,问:“又发生什么事了?” 谭明强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他压低声音说:“去办公室谈。”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一起走向了桑东明的办公室。 进门后,桑东明正想再问,就听到谭明强在他身后冲外面喊:“张大坡,过来!” 他的话音没落,桑司令的勤务员就从旁边的小屋里跑了出来:“报告首长,到!” 谭明强用低沉的声音对他下达指令:“在走廊里守著,没有我和司令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听到谭明强的这番吩咐,屋里的桑东明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乱跳。 他知道,必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第215章 三个条件 看了那封信以及文件夹里面的资料以及照片后,谭明强和桑东明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桑东明拿著列印的ny5机车照片,看著照片中那明显有些残破的机车外壳,一时间脑子里嗡嗡的,根本无法思考。 桑东明和谭明强一样,是知道国家有心要购买这个型號的机车的。 同时他们更清楚至少目前在国內,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个机型列车的存在! 所以,如果这封信是假的。 信中所写的一切是场未知的阴谋,那么对方从哪里找来的这列旧火车? 又將如何运到岩平? 桑东明用手指在照片上摸了摸,然后抬眼看向他的老搭档,问:“之前327厂那辆卡车忽然出现,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件事桑东明知道。 但那时候他不在岩平,而且那时候327厂还不是军工厂,不完全归於部队管辖。 所以他没有过多关注,对於內情了解的也就並不详细。 但是桑东明知道当初谭明强因为这件事去了327厂好几次。 谭明强將自己当时在厂里见到的一切都跟桑东明详细的说了一下。 哪怕事先多少知道一些,此时听谭明强说那车是凭空出现,哪怕国安出面排查,也至始至终没有找到任何人为的蛛丝马跡…… 桑东明的眼角还是抽搐了一下。 身为一名老革命,对於这种玄乎的东西他打心底牴触,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可眼前的这封信,这些照片,特別是这些资料…… 又让他没法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桑东明嘆了口气,问:“老谭啊,这事儿你相信吗?” 谭明强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说:“327厂那辆车我见过,確实和我们要进口的cq260 外型很像。 但是我和他们厂里的技术员们聊过,他们说,虽然那辆车是旧的,哪怕之前做过翻新,可从发动机的磨损程度能够看得出,服役时间最少也超过了三十年,” 说到这里,谭明强顿了顿:“咱们先不说这个型號的车在咱们国家是第一次引进,即便在西欧,它的上市年份也並没有超过三十年! 更何况,技术科的人说,那辆车实际上和咱们要引进的车型相比还要更先进一些,应该属於改良版。 而隨著车子一起送过来的那些资料也证明了这一点。 那些资料显示……” “显示什么?” “显示这辆车是我们国家在引进cq260失败后,再次重新重金购买核心资料,然后在两年后自行研发出来的。 也就是说,它的出厂时间应该是在1968年。” 桑东明差异抬头! 这个情况他是真不知道。 他用手重重按压著眉心,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將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封信上。 那封信前面写的都是对他们这些前辈的尊重,以及对国家的热爱。 写了作为一名来自於后世的晚辈,他希望能够让国家更快的发展起来,並愿意为之尽一份力量。 但是在后面,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的要求有三点: 一,希望由谭明强副司令和机械厅的关星火厅长来共同负责与他联繫之后的事宜。 他说这两位是他信得过的长辈。 在他心里,这二人都是经过血与火的考验,是忠於祖国,一心为公,值得信赖的人。 他相信二人,相信这些东西交给他们才会发挥最大的作用。 二,他希望这套资料的翻译工作能够交於云省大学的都敏慧教授与安然老师来共同完成。 那人在信里直言不讳的说,他已经知道安教授无辜冤死的事情了,对此很难过也很愤怒! 他后悔自己晚了一步。 那人还说如今对於安教授的一切指控都是错误的,是无稽之谈! 因为在后世,安教授是收到平反通知並且获得了国家赔偿的。 他不希望这样的错事再次发生。 三,他希望这边能够派人將苏城梁静秋老先生与他的家人保护起来。 同时还希望能够妥善保护好老先生的住处,作品以及家里的收藏和其他全部的私人財物。 那人在信里严肃的指出,即將出现的对於文物古蹟以及文人学者的摧残破坏是非常错误的行为! 他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在梁老先生以及他的家人,亲朋身上再次发生! 那人说他目前想到的只有这三点,如果能够满足他的要求,作为回报,他会在適当的时候將这台ny5送过来。 如果连这样小小的心愿都无法替他达成,那么很抱歉,他会认为这边没有诚意。 是不希望与他再联络。 桑东明將这封信看了两遍,同时脑子也飞快的转动著。 他下意识的用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子,然后问:“关星火现在什么情况?” 谭明强其实这会儿脑子也很乱。 主要是这封信里提到的三个条件让他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特別是前面两条—— 关星火一家和安然一家。 这不是沈承平那个臭小子现在一直想挽救的人吗? 谭明强又想起今天早上沈承平曾经在他办公室单独坐了半个小时…… 心里忍不住地想把这两件事联繫到一起。 但很快,他摇了摇头。 如果是別人,可能谭明强还会怀疑一下。 但沈承平—— 他实在太熟悉了! 谭明强想破头也想不出沈承平怎么能够拥有这份能量? 能够参与到这样的事情中去! 別说那小子了,谭明强觉得自己都没有那个本事。 再次摇头,谭明强觉得这应该就是巧合。 听司令问起关星火,谭明强將自己知道的情况和他说了说。 然后解释道:“关星火之前对於327厂一直很关注,还替他们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 当时厂里建家属楼,就是关星火力排眾议帮助他们达成的。 建筑队都是关星火帮忙联繫的。 所以327厂的人对他是有一份感情在的。 哦,当时那辆车送过来的时候,关星火也去看了。” 谭明强同桑东明说道。 他说的自然。 桑东明听得认真。 两个人却都没有发现在敘述的时候,谭明强用了“把车送过来”这样的字句。 其实在此时,二人已经下意识相信这件事是真实的了。 第216章 照那人的要求做 “信里提到的安然,之前327厂曾经把她借调过去一段时间负责翻译工作。 她表现不错,不仅很好的完成了翻译工作,还利用私人时间把外方提供的资料全部给翻译了。 327厂对她的评价很高。” 谭明强看著桑东明,说:“前段时间327厂提出申请,想把安然调到厂技术科,负责其他翻译的翻译工作,我同意了。” 桑东明挑了挑眉。 他倒不是对谭明强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满。 327厂目前正归谭明强管,因为工作需要,他调个把人进厂是很正常的行为。 桑东明想的是:“这两家人都和327厂联繫紧密啊!” 谭明强点头:“对。写这封信的人应该对327厂很熟悉。他知道核心资料缺失的事,送过来的第一样东西也是当时最需要的重卡以及全套资料。 还有,他甚至知道安然的父亲去世了。” 谭明强抿了抿唇:“这件事我都不知道!” 桑东明听到这儿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他的电话是打给云大的一个熟人,对方显然没有想到桑东明会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 更没有想到打电话的目的是问已故教授安兴怀的情况。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人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 只告诉桑东明安教授確实自杀了,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如果需要可以帮他查一查。 桑东明直言要求对方在一个小时內把这件事查清楚,然后回电话过来。 掛了电话,桑东明冲谭明强说:“跳楼自杀。” 谭明强的心里一沉。 他第一个反应想到的就是关星火。 於是他问:“司令,这件事是不是要立刻上报?” 桑东明將信和照片重新放入文件夹,说:“肯定得上报。” 说著话他站了起来,看向谭明强:“既然那个小年轻希望与你合作,那这件事就交由你负责。 我现在就和领导联繫,下午会赶往京城。 你留下,先按照那人的要求做。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保证信中提到的几人安全!” 说到这里,桑东明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不行的话,把人都给我接回来!接到军营里保护起来!” 谭明强知道这是领导下达的命令,当即不再有任何质疑。 站起身冲谭明强立正敬礼:“是!” 说罢转身就走。 他知道司令应该需要和大领导电话联繫,此时他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 把信给谭叔后沈承平只觉得神清气爽。 仿佛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都飞走了,整个人都变得轻飘了起来。 一向循规蹈矩的他,今天忽然就想偷个懒。 以至於从军区回来后,沈承平並没有再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回了家。 江清沅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正常工作的完成都是机械性的,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她的脑子里全是丈夫在军区会遇到的情况。 一会儿想著他差不多应该回来了吧? 一会儿想,他会不会做事的时候被谭叔发现? 总之一早上她的心里都是乱糟糟的。 下班前,江清沅还特意去厂办那边转了一圈,然后得知沈承平还没回来。 她更担心了。 江清沅沉默的回了家,內心很是焦灼。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进门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外面椅背上男人脱下的衬衣! 她丟下背包就往臥室跑。 果然—— 就看到那人睡得呼嚕呼嚕的。 江清沅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她气得直磨牙。 看著男人的睡容,再想想自己一上午的担心害怕,只恨不得过去踹这人两脚! 可这也只是想想。 盯著那傢伙看了两分钟,江清沅转身进了厨房。 她知道这人肯定累坏了。 从出差回来到现在,这人基本上就没怎么休息过。 如果不是太累,江清沅相信以沈承平对工作的认真程度,绝对不会班儿都不上,跑回家睡觉。 而且这人平时多警醒啊,可今天,自己都进屋半天了,他甚至都不知道。 想到这,江清沅更心疼了。 她进到厨房先洗了洗手,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了滷水花生和红烧带鱼两样小菜。 另外又拿出了一盆煮熟,过了凉水的麵条,以及鸡丝,麻酱,黄瓜丝等各种配料。 这是沈承平最喜欢吃的鸡丝凉麵。 虽然才刚刚五月份,可中午的太阳已经很烈了。 这人骑自行车跑这么远的路,肯定燥得厉害。 江清沅觉得他应该会想吃口这个。 其实在江清沅进屋的时候沈承平就已经醒了。 但他今天確实睏倦的厉害。 见媳妇没有吱声,沈承平就又闭眼迷瞪了一会儿。 他本来想著媳妇肯定会过去推他起来,还想著在媳妇推他的时候可以藉此撒撒娇,说说自己的辛苦,討点好处…… 咳咳,谁说男人不能撒娇来著? 又不是对別人,对著的是自家媳妇! 沈承平想得很好,甚至都为此放缓了呼吸。 结果……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媳妇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 问都没有问他一声,就这么走了! 沈承平立刻睁开了还很沉重的眼皮,从床上坐了起来。 脑子飞快转动著—— 媳妇这是生气了?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把情况跟她说吧? 可是,这事儿也没法在单位说啊! 哎,怪自己。 其实还是应该去说一下的,估计媳妇担心了一上午。 沈承平想著快速从床上下来,然后几步走到了餐厅。 “沅沅,我错了!” 他说著从后面抱住了江清沅,还把脑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毫无防备的江清沅被这人给嚇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不禁衝著那毛茸茸的脑袋就戳了一下:“你起开,不热啊?嚇我一跳!” 趴在媳妇的肩膀上,沈承平这才看见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看著那红红的辣油,雪白的麵条…… 不由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顾媳妇的抱怨,他侧脸在那软乎乎的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 这才笑著鬆开江清沅,顛顛的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而在沈承平在媳妇的陪伴下大快朵颐的时候,谭明强神情严肃地上了车。 第217章 妈妈,妈妈,快点!快点! “妈,我跟你一起去干校!反正327厂现在也没有什么重要任务交给我,並不存在离了我不行的情况。我跟你一起走。” 安然紧紧抱著盛放著父亲骨灰的小罈子,垂泪说道。 “不行!你现在就给我回去!”都敏慧半靠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半闭著眼睛说道。 她的声音沙哑至极。 脖子上还有之前留下的,深紫色可怖的淤痕。 “不回!”安然难得的反驳了母亲。 她擦了一把眼泪,语气倔强:“我的思想也需要改造,我也希望能够去广阔天空接受再教育。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我今天回去就写申请。” “你敢!”都敏慧睁开了眼。 她挣扎著坐起了身,看著安然焦急地说:“你要是敢胡闹,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这句话一下子触到了安然內心最痛苦的地方,让她哭出了声。 她呜呜哭著,然后用通红,蓄满泪水的眼睛看著母亲,说:“那就都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和爸都不要我了,你们全都不想要我了,那我还活什么啊? 不就是死吗,一起啊!我们一起死!” 她的声音不高,明显在压抑,可眼神却非常的坚决。 显然是真打定主意要和母亲同生死了。 看到这样的女儿,都敏慧心里一慟。 她是真不想活了。 在知道老安没了的那一刻,都敏慧只觉得万念俱灰。 她是真打算隨老安一起去的。 可此刻,看著女儿绝望的眼神,都敏慧却忽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继续活吗? 可心里的那个窟窿越来越大,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都敏慧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都老师!都老师!” 就在这时,有人在门外喊道。 都敏慧眼中的纠结瞬间消失,神情再次变得漠然。 她重新躺回床上—— 对於即將发生的一切,真是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安然也懒得出声。 隨便吧。 已经这样了,该来的就一起来吧! 她將父亲的骨灰罈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然后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在开门的一瞬,安然彻底愣了神。 她没有去看走在前面的人事科科长,而是將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一个老者身上。 “谭,谭叔?”她失声说道。 谭明强挑了挑眉。 “你认识我?”他问。 安然的头轰地一下大了,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和江蓝聊天的时候,总是听她“谭叔”,“谭叔”的叫著。 此时看到谭副司令时,过於惊讶,竟然脱口而出也这么喊了。 反应过来后她觉得羞臊至极。 觉得就像是自己硬往人身上贴一样。 她当即解释:“我是327厂的职工,之前在厂里见过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叫的。” 谭明强摆了摆手,说:“这么叫也对,我和你爸妈是一辈儿的,你不叫叔叫什么?” 其实在问出那句话之后谭明强就已经想明白了,安然能这么叫肯定是跟著沈承平那两口子一起来的。 毕竟除了他们,也没什么人这么称呼自己。 而安然显然和他们关係匪浅。 听了二人的对话,一边陪同而来的人事科科长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 看向安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的心里噗通噗通的,一时间完全想不通这安家的后台到底有多硬?! 可並没有给他多少胡思乱想的机会,谭明强已经越过他自己率先走进了屋。 跟在谭明强身后的小张以及另外一位组织处的参谋也一起走了进去。 在女儿和谭明强说话的功夫,都敏慧就已经坐直了身子。 她不知道这样的大领导为什么会在此时来他们家? 但都敏慧知道,女儿之所以能调到327厂,她们娘俩之所以能体面的,而不是狼狈不堪的从之前的家里搬出来,全託了这位大领导的福。 她挣扎著就要起身,跟进来的安然连忙过去扶住。 “都老师,身体还好吧?对不住,我来晚了。”谭明强对她说道。 都敏慧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这是从得知丈夫去世到现在,她第一回哭。 这眼泪一流,就再也止不住了,真是擦也擦不乾净。 都敏慧並不想哭。 她知道自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並不想再给別人增加麻烦。 凭什么呢? 无亲无故的,人家凭什么冒著风险帮助她们? 都敏慧拼命摇头,手使劲的在眼睛上擦著,想要控制住情绪,不再流泪。 她想说“感谢领导关心,自己这边一切都好。” 她还想说:“如果可以,把安然带回去吧,她是327厂的人,您是她的领导,您把她带走,別让她留在我身边烦人……” 都敏慧有很多话要说,可此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她这个样子,谭明强嘆了口气。 他没有再和都敏慧说话,而是看向安然道:“今天我来是来接你和你妈妈一起回单位的。接领导通知,要选调都敏慧同志到327厂任职,主要负责技术资料的翻译和审核工作。 安然,你安慰一下你妈妈,顺便把家里东西收拾一下,现在就和我离开吧。” 谭明强说完,就和自己带的参谋一起先出去了。 出门前朝小张示意了一下,让他留下来帮著安然一起收拾东西。 小张之前来过安家,帮过母女俩搬家,跟二人还是很熟悉的。 此时得到领导的指示,他当即走到听了这个消息后完全傻了的母女二人跟前。 压低声音小声道:“別磨蹭了,快点啊!我们来之前已经先去了你们校办,都老师的档案如今都拿回来了,以后咱就是一个单位,一家人了! 快快,赶紧收拾,別让领导在外面等。” 彻底被谭明强一番话给砸傻了的母女二人这才有了反应。 安然连著“哦哦”了两声才如梦初醒,终於明白了谭叔那番话的重量! 她激动地浑身发抖,喜悦的眼神发亮。 却不敢在此时多说半个字。 她只能拉著母亲的胳膊,攥紧她的衣袖,小声说:“妈妈,妈妈,快点,快点!” 而都敏慧的眼泪,则在这一刻终於止住了。 第218章 第二站 母女二人强压下內心的激动,开始快速收拾起要带走的东西。 小张在一旁帮忙。 小张不清楚领导为什么会亲自来处理安然母女的事情。 但他有眼睛,他能看出这母女俩如今已经快要处於绝境了。 想到之前的那次接触,想到当时都老师虽然瘦弱但绝不像现在这样崩溃,小张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他什么也没法说,那就做吧! 比起两个其实並没有太多生活经验的母女来说,小张要利索多了。 更何况这屋里的东西基本上还都是他当初带人一起搬过来的。 而搬来后,显然都老师根本没有心情,好些东西都原样放著,拆都没有拆包。 这样就更简单了。 小张很快就取代了那母女两个,成为了搬家的主力军。 没一会,跟著来的参谋也进来帮忙,四个人没用多久就把所有的行李一起搬上了车。 而这时距离谭明强出去还不足一个小时。 安然把最后一个包提出门外,然后將门钥匙从兜里掏出放在了屋里的窗户边上。 她看也没再看这屋子一眼,就决绝的將门给关上,大步朝前走去。 她关上了门,同时也放下了她和母亲还有父亲的一切过往。 从此后,与这里再无半点关係。 参谋和小张一起將安然母女带回了营地,然后暂时安置在招待所里。 而此时的谭明强则已经上了另外一辆车,前往了机械厅家属院。 谭明强其实这会儿最想见的人是关星火。 一来他想问一下老关和那个神秘人是否有什么交集? 不然那人为什么对老关如此关心,对他的境遇如此愤怒? 这份情绪从那封信里能够让人非常清晰的感受到。 再来,谭明强和关星火是老相识。 两人虽然之前不是一个部队的,但也有过很多来往,相互间很对脾气。 对於老关的遭遇,谭明强虽然没有在沈承平他们面前表现出来,可內心也是愤慨和焦急的。 在看到神秘人提出要解救老关时,谭明强內心欣喜不已。 甚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只不过关星火的级別很高。 和谭明强差不了多少。 想要直接干预,放他出来,以谭明强如今的级別还做不到。 不止做不到,他甚至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老关到底被送到哪里隔离了? 但谭明强知道老关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他出门前桑东明已经拿起了电话。 想来老桑要办的第一件事肯定如他所想的一样,就是要儘快解救关星火。 估计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够接到通知,去接老关回家。 想到这儿,谭明强更坐直了些身体。 他目视前方,希望快一点到机械厅家属院。 在老关回来之前,他必须保护好对方的家属和孩子。 “妈妈,咱家没米了。” 天色已近黄昏,屋里昏暗无比。 关江海拿著一个小铝锅,站在爸妈的书房外面,朝坐在书桌前背对著他的许春雨小声说道。 许春雨背门而坐,屋里的窗帘是拉上的,昏暗的光线下,她面前桌上放著的那张纸上,“认罪书”三个字依然那么刺眼。 许春雨也不记得她这个姿势已经坐了多久了? 在听到儿子的喊声后,她试图回头,脖子却僵得动也动不了了。 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关江海小跑著进来,扑到许春雨身上,紧张地问:“妈妈,怎么了?你怎么了?” “妈没事,你別怕。”许春雨摸了摸儿子潮乎乎的小脸儿。 她和老关生孩子晚,小江海如今还不满十岁。 一直生活平顺的孩子突遭大变,担心害怕都实属正常。 看著一向娇养长大的儿子居然都能想到舀米做饭了,许春雨在心里深深的嘆了口气。 再次郑重的考虑起若她和老关终逃不过这一劫……究竟要將小江海如何安置的问题。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先舒缓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拿过儿子手里的锅,冲他笑了笑说:“没米就先不做饭了,妈妈还藏的有一包香草饼乾,江海先吃饼乾好不好?” 若是平常,关江海知道能吃饼乾肯定会很高兴。 毕竟爸妈管他管得紧,特別是爸爸,不愿意让他吃零食。 可现在,听到妈妈说让他吃饼乾,关江海却害怕了起来。 他知道那香草饼乾是327厂那个没有见过面的姑姑给买的,当时总共给买了两包。 妈妈之前说过,这两包饼乾要等他期末考试拿了一百分之后再给他吃,然后就把饼乾藏起来了。 可如今——还没期末考呢! 关江海抬头,强压下紧张问:“妈妈,咱家是不是没有別的吃的了? 我刚才把家里翻了一遍,米麵都没有了,姑姑给的掛麵也吃完了,橱柜已经空了。 咱家是不是除了这饼乾,再也没有其他吃的了?” 终究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哪怕再强作镇定说著说著也害怕的哭了起来。 他拉著许春雨的衣服,带著哭腔问:“妈妈,他们是不是要饿死咱们?他们是不是以后都不会让咱们出门了? 我爸爸呢?爸爸到底去哪里了? 他们会不会也不让我爸爸吃饭? 爸爸会不会也没粮食啊?” 说著说著,关江海呜呜地哭了起来。 孩子的话如同一根钢针,一下一下的戳著许春雨的內心。 將她的心扎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鲜血淋漓。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坚强面对。 可此时,在儿子的童言稚语下,却险些溃不成军。 她的眼睛一阵酸胀,眼泪差一点就夺眶而出。 可她努力咽了下去。 许春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儿子搂进了怀里。 她努力平稳住气息,然后擼了擼关江海的头,笑著嗔道:“说什么胡话呢,怎么可能? 你忘了爸爸是谁了?爸爸是大英雄!枪林弹雨走出来的大英雄! 放心吧,没人敢欺负你爸爸,爸爸可厉害了!” 妈妈的话似乎给了关江海信心,他在母亲怀里重重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力的推开! 一个关江海厌恶至极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219章 解救许春雨 进来的人叫季军,是关星火之前的秘书。 从关星火办公室抽屉里搜到的那封信,也就是所谓的证据,正是这季军交上去的。 看到以前什么时候见了自己就“小海”,“小海”亲热的叫著的季叔叔一夜间变了嘴脸,变得凶恶无比,关江海打心底里愤恨! 看季军忽然进屋,关江海下意识地挡在了妈妈的前面,恶狠狠地瞪著季军,眼神里全是抗拒和防备。 可季军压根就没有理会他。 他上前一把將关江海和许春雨扒拉到一边,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著《认罪书》的白纸上。 看到上面除了自己写的抬头外,竟然空无一字! 季军气得额上的青筋一鼓一鼓! 他猛然转身,瞪著许春雨喊:“许春雨!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不认罪,你们一家的罪责就能减轻?我告诉你,那就是痴心妄想!” 他用手在书桌上用力拍了一下,发出砰地一声! 季军看著许春雨,冷笑道:“收起你那些无知的幻想!我告诉你,有没有这份认罪书,你和关星火的罪都是定了的,你们谁也別想逃脱!” 说到这儿,他微微缓了缓语气:“我之所以让你写这个,是给你机会,你可以不在乎自己,难道你还不在乎小海?” 他说著,甚至还朝关江海笑了笑。 只是笑容根本不达眼底。 季军说:“你写了认罪书,在里面深刻反省一下你和关星火犯得罪,把你们的罪行写清楚,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你们的同谋交待出来! 只有这样,我才能对小海网开一面。” 他嘆了口气:“孩子是无辜的,当爹妈的,怎么也得为孩子著想著想,你说是不是?” “不是!你骗人!” 关江海听不下去了,他用手指著季军:“你才犯罪!你全家都犯罪!我爸爸是英雄!我妈妈是好人!我爸妈根本就没罪! 要写也是你写,你罪大恶极!你才该写认罪书!” “你放屁!” 听了关江海的话,季军忽然变了嘴脸。 他抬手就朝著关江海狠狠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地一声,关江海直接给他扇倒在地。 “小海!”许春雨嚇了一跳。 她赶紧蹲下想要看看孩子的情况。 可扇这一巴掌显然並没有让季军消气。 之前他之所以对许春雨母子俩还算客气,实在是因为他需要这份《认罪书》。 同时他还希望能够从许春雨这里问出更多的同谋,好让自己的功劳更大。 让关星火的罪名更加板上钉钉,让他永无翻身的机会! 所以季军才强压著烦躁和火气,努力让自己和顏悦色。 但一个小屁崽子就敢骂他? 难道他还以为是过去,还当自己是他爸的秘书,要对他们一家人卑躬屈膝吗? 季军越想越气。 他衝过去,对著正扶儿子起来的许春雨后背狠狠踹了一脚! 直把许春雨踹得“啊”了一声,整个人砸在了儿子身上。 让原本就被那一巴掌扇得头晕耳鸣的关江海又噗通一下摔倒在地。 母子俩都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板上。 可季军並没不解气。 也没准备就此放过他们。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弯腰揪住许春雨的脖领子,把她扯到了一边。 然后对著不到十岁的关江海一脚跺到了心窝处! 他边踹边骂:“你还以为你是厅长家儿子呢?你还敢对我呲牙? 你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跟你说,改天换日了!” 他又一脚踹到了关江海的肚子上:“就你这样的黑帮子女,你这样的小比崽子,你还敢骂我? 信不信我打死你都没人敢管?看我今天打不打得死你!” 在他又抬脚朝关江海踹过去的时候,刚刚被踢得眼前发黑,五臟六腑都搅成了一团的许春雨挣扎著扑到了儿子身上! 那一脚狠狠踹在了许春雨的背上,踹得她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嗵嗵嗵的脚步声,紧接著大门被人从外面砰地一下重重推开! 季军愕然抬头,就看见几道绿影倏然进入—— “啊!” 不待季军想明白来的是什么人时,他就觉得双臂一阵剧痛,然后隨著咔嚓一声,他感到了天旋地转! 待反应过来时,季军发现他已经被人翻转著胳膊按压在了地上。 脸皮被按在水泥地上狠狠碾压! 他的胳膊应该被刚才那下翻转给掰折了。 此刻骨折的地方还被人用力按著! 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你们是谁?你们是干什么的?放开我!”季军嚇得尖声嘶叫。 可隨著他的质问声,按压在他骨折处的手更用力了。 尖锐的疼痛让季军浑身抽搐,惨叫一声,再也没了力气。 “季军!你这是在干什么!” 落在后面,刚刚跟进来的机械厅政工处处长张强在看到屋里的这一幕时,也嚇得眼前一黑! 虽然他们都知道厅长被隔离审查了,可毕竟审查结果还没出来,厅长还没有免职,家属也不过是闭门思过—— 季秘书这搞得是什么事啊! 张强嚇得汗都流出来了。 他根本顾不得马上就要流到眼睛里的汗水,连忙冲站在一边神情冰冷,周身气势能嚇死人的谭明强连连鞠躬。 懺悔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到位,没有保护好嫂子和小江海……” 看谭明强根本不搭理他,张强连忙冲跟著他一起来的人喊:“愣在这干什么,赶紧去找大夫啊! 去,把洪医生找来!多带点伤药!” 吩咐完他才又对谭明强说:“谭副司令你们放心,对於季秘书的行为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小许,你现在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能动?” 谭明强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张强,他走到许春雨的身边蹲了下来。 此时许春雨已经被跟著谭明强一起上楼的小战士给扶了起来。 小江海也被另外一个小战士抱上了床,此时正在为他检查伤处。 许春雨眼前此刻依然一阵阵发黑。 剧烈的疼痛让她一阵阵噁心。 她的视线模糊,甚至都有点看不清了。 不过,这个声音她觉得有点熟悉,刚才她似乎还听到有人在喊“谭副司令”? 许春雨心里一动,用尽全力撑住身子朝谭明强望了过去。 第220章 他是被冤枉的! “谭副司令?”许春雨试探的喊道。 “嗯。” 谭明强看著她,再次询问:“你头晕不晕?你再忍忍,医生马上就来。” 许春雨这时候才终於相信自己没有弄错,真的是谭副司令来了! 她激动地又往上挣了挣。 扶著她的小战士只能將她的上身用力往上託了一下。 谭明强连忙扶住她:“你別动,你现在的情况要等医生来看过再说,先別动。” “老关呢?谭副司令,你现在来,是不是证明我们家老关没事了? 他一定没事了,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肯定是被冤枉的!” 许春雨哪里还能顾得上身体的疼痛,一叠声的问道。 不等谭明强回答,她就哭出了声。 躺在床上同样动不了的关江海听到妈妈哭也跟著呜呜哭了起来。 刚才被季军打,小傢伙都没有哭。 此时听妈妈说爸爸肯定没事了,听到妈妈哭,就忍不住了,跟著大声哭了起来。 看著娘俩哭成了一团,谭明强的眼睛也湿润了。 他再次后悔自己的动作没有更迅速一点。 如果他能再早来一会儿…… 这母子俩是不是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想到这儿,谭明强转头朝季军看去。 这是他从进屋起,头一回看向那个人。 然后谭明强发现,这人早就晕厥了。 昏迷中还疼得浑身抽搐。 此时守著季军的人叫顾明,是勤务营的营长。 这也是谭明强带出来的兵,跟他上过战场的。 顾明这小子的情况和沈承平其实差不多,也是十五六就参军,参加过几次剿匪,手上是沾过血的。 他和沈承平不同的是,这小子没文化。 怎么让他学,他也学不进,到现在认识的字也没有多少。 所以,谭明强就只能把他放在勤务营,自己走哪儿带哪儿。 也算是个嫡系。 顾明显然是理解谭明强內心的愤怒的! 根本没用吩咐,就把季军给收拾了。 其实以顾明的本事,像季军这种弱鸡一下子就能给摆平,哪里还用手一直这么按著? 谭明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神情重新变得平静。 因为他知道,顾明这是下黑手了。 他必然是一点一点把季军的胳膊腿都给捏酥了。 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再打人嘴巴子,不能再踹人! 要知道,顾明可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他想把谁的胳膊腿给咔吧了,根本不用费劲儿。 此时季军那只打人的手,还有刚才踢人的狗腿,肯定已经稀碎了。 谭明强等了一会儿,给许春雨留出了些痛哭发泄的时间。 等她哭声小了,情绪也稍稍安稳了些才对她说:“弟妹,我今天是特意来接你们的。 你和小海先跟我走。 星火肯定没事,这一点我跟你保证。 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他出来,你放心,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医生很快就来了。 大晚上的,也没有专业的仪器,医生也只能凭经验给母子二人看了看伤处,给他们包扎了一下。 医生还想劝他们去医院检查一下,被谭明强拒绝了。 与其去外面医院,他更愿意把这两人带回军区医院交给自家媳妇儿。 只有这样他才更放心。 等著许春雨收拾了一些家里最重要的东西后,谭明强把和机械厅扯皮的事儿交给了顾明。 让他帮著搬家,另外还要和机械厅好好的说一说关於这个季军恶意伤人的事件要如何处理! 然后,谭明强就带著许春雨和小江海一起回了单位。 把这母子俩安排好已经都快要半夜了。 今天整整忙了一天,谭明强甚至连午饭都没有吃。 可他还是没有时间休息。 他还得想办法把关星火给救出来! 如果说中午他出发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的是——不能让那个神秘人失望。 那么在亲眼目睹了安家和关家两家的惨状后,谭明强內心变得无比迫切了起来。 他只恨不得能快点! 再快点! 早一分钟接到人,早点让人安全。 与此同时,谭明强的內心也有点说不出的复杂。 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在开会开会开会。 不仅他们,谭明强觉得如今全民都仿佛陷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態。 就好像是要迎接一个新纪元一般。 谭明强不是没有警惕,可他是军人。 服从命令为天职。 谭明强根本就不会给自己机会去往更深层次的方面思考。 可那封信…… 那封信上义正词严的跟他们说,如今这个状態是不对的,是错误的,是祸国殃民的! 后世子孙愿意花费巨大代价,甚至不惜打破时空规则与他们联繫。 愿意给他们送来那么贵重的东西。 为的不过是想要补救,想要挽回……他们犯下的错误。 这些,是错误吧? 谭明强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一扎一扎的疼。 陷入了深深的忧虑和困惑。 只不过,留给谭明强困惑的时间並不多。 他刚坐在沙发上缓了缓神,正准备起身回办公室看看时,家门被人敲响。 来人是张大坡,桑东明的勤务员。 张大坡进屋后先朝谭明强敬了个军礼,然后將一封封了口的信交给了他。 说:“桑司令进京了,这是他让我转交给您的。” “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谭明强接过信,冲张大坡说道。 张大坡走了。 此时家里除了谭明强並没有第二个人。 在知道他把许春雨母子接回来,然后那俩人都受伤之后,田海兰就匆匆赶去了医院。 可即便如此,谭明强还是起身去了书房,並且从里面將门插住。 谭明强將信撕开,里面果然是桑东明的笔跡。 说是信,其实就是一个小纸条。 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地址下桑东明交代了几句话。 首先是,这件事他已经上报,上面很重视,让他立刻把对方送来的所有东西秘密送到京城去。 另外,他已经找到了关星火的关押处,就是上面那个地址。 那边已经疏通好了,他隨时可以过去接人。 但是据说关星火受了点伤,目前状態不是很好。 虽然对方说了会派人医治,但桑东明的意思是,让谭明强去的时候还是把军区的医生带一个过去。 一定要把关星火平平安安的给带回来! 最后,他又提了一下关於苏城梁静秋的事。 桑东明说,大领导那边已经派人开始处理这件事了。 京城那边会派人先过去。 但他的意思还是想让谭明强亲自去一趟,如果可能还是要把梁静秋以及家属接回华原。 桑东明没多说,谭明强却明白领导意思。 这是怕神秘人觉得他们推諉,不够诚心。 没有把这三个要求全都亲自做到。 第221章 大国承诺,重於泰山! 上午十点,正是財务部门一天里最繁忙的时候。 来交款的,报帐的人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办公桌前都围满了人,把那不大的房间搞得跟集市样的,热闹非凡。 江清沅早就习惯这种情况了,哪怕被人围著,她也能有条不紊地忙著手里的工作,完全不受干扰。 而就在这时—— “江蓝,出来一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江清沅诧异转头,然后就看到沈承平站在窗外正朝她示意著,让她出去。 不等江清沅回復,围著她的那些人就鬨笑了起来。 “江会计你赶紧出去吧,团长找你肯定有事。” “快去吧,我们这边不急,等你回来再报也行啊。” “誒,江会计,沈团平时叫你名字啊?嘖嘖,我还以为会叫点啥好听的呢。” “滚滚滚,你个小不正经的。” …… 江清沅没有管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她快速的將桌面的东西全都扫到中间抽屉,然后將抽屉锁好就跑出了门。 她不知道丈夫这会儿来找自己是什么事? 但她看到沈承平的眼睛了。 他的眼睛里有压抑的喜悦,这让江清沅的心也跟著一阵砰砰乱跳。 她觉得会不会是…… 他们之前的努力成功了吧? 可这也太快了啊? 从丈夫昨天中午回来到现在,总共也不到一天时间。 江清沅不敢想得太美,怕万一不是再遭受打击。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脚步飞快。 在拐过弯,確定没人能看见后更是乾脆跑了起来。 她跑出办公楼,沈承平已经等在了门口。 看到她,沈承平没停,而是大步朝前走去。 江清沅连忙跟上。 沈承平走到办公楼前方的那个四周都无遮无拦的小广场才停下了脚步。 然后转身对跟过来的妻子说:“谭叔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堂哥一家还有安然母女全都救出来了。 现在都在他那儿,他让我过去一趟,说有话跟我交待。” “堂哥也救出来了?” 江清沅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 要知道周日的时候,谭叔和田姨还在说这件事非常难办,他们也只能努力。 可现在,就隔了一晚? 江清沅无法相信,她和沈承平一起炮製的那封信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量! 她忽然就笑了起来。 笑得眉眼弯弯。 她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说:“早知道,早点让寧寧帮咱们写那个了。” 虽然知道周遭没有人,可江清沅说到信的时候还是含糊了一下,用“那个”替代了。 但沈承平当然听得懂。 沈承平也跟著笑。 他望向妻子的眼神温柔而喜悦。 他说:“那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江清沅赞同地点头。 她知道,如果不是家里的那些晚辈想到了用机车做交易,她和沈承平就算是能想到这个办法,也不一定会取得这样的效果。 但不管怎样,事情总算是办成了。 江清沅不想再和男人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推了推沈承平,说:“你快走吧,忙完早点回来,我在家等著。” “回来不了太早。” 沈承平说:“你別专门等著,该吃饭吃饭。” “真囉嗦,赶紧走,別耽误时间。” …… “关厅长?” 江云安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似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他吃力的睁开眼睛。 然后就看到了沈承平那张汗水淋漓的脸。 看到那人眼中涌动著的愤慨和担心。 江云安轻轻地笑了一下,哑声说:“沈团,你来了?坐吧,抱歉啊,我没法起来招呼你。” 沈承平並没有坐。 他转过头冲陪同他进来的军医礼貌地说:“谢谢,我想和关厅长单独说会话,麻烦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是。”对方答应著转身出了病房。 听到脚步声走远,沈承平才坐在了床边的板凳上,然后伸手握住江云安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冰冷的手。 声音低沉地说:“堂哥,你受苦了。” 江云安挑了下唇角,並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沅沅还好吧?她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吧?” 沈承平道:“没跟她说。” 他是从谭叔办公室直接过来的,堂哥目前的病情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媳妇。 所以他这么说並不算撒谎。 听他这么讲江云安脸上的神情更轻鬆了一点。 他说:“別跟沅沅讲,別让她哭。” 这一回沈承平却没有答应。 而是道:“我刚从谭副司令那里过来,那件事他跟我讲了,让我配合他工作。 堂哥,谭副司令的意思是希望在大领导下达进一步指示前,先把你们一家和都教授母女都送往我们厂里安置。 这种情况下,想不让沅沅知道那不可能。 不想让她哭的话,你就好好养伤。 只有看到你身体养好了,她可能才会少哭一点儿。” 江云安看了沈承平一眼,没有再吭声。 他觉得这傢伙说的话,是在暗搓搓的要挟自己。 这是怕他心灰意冷,走了安教授的老路? 江云安睨了睨沈承平,觉得这个妹夫对他是真不够了解。 自己是干什么出身? 做情报工作的人,没谁怕死。 但同样的,也没谁不珍惜生命。 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放弃活著的机会! 但这些,江云安自然不会剖析给这小子听。 从看到沈承平出现的那一刻,江云安其实就已经猜到了谭明强的想法。 他应该是把自己交给谁都不放心,索性交给最信任的嫡系。 毕竟连自己这个不常去的人都知道,沈承平如今在327厂说一不二。 有沈承平在,必定能护自己周全。 想到这儿,江云安笑了一下。 他觉得谭明强也算是良苦用心了。 只不过他千算万算也不会想到,自己和沈承平夫妻俩之间的关係。 哪怕没有他,堂妹两口子也会想办法护自己一家平安。 能够去327厂,江云安很满意。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江云安绝对不愿意將堂妹一家牵扯到自己身边。 但知道了那封信的內容后,江云安不这么想了。 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一封信? 也不知道那个神秘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 但江云安却很明白,那封信,那个人的坚持,会成为他和家人的护身符。 只要那人能够信守承诺真的送回那辆机车,国家必然会保护他们三家的安全! 哪怕此时堂妹身份泄露,有自己在,也没人能动她分毫。 江云安深信—— 大国承诺,重於泰山! 所以,即便一身伤病,即便躺在这里还无法起身。 此时江云安的內心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鬆快。 第222章 耍赖 江云安被隔离审查期间,那些人对他用了刑。 其间一个人一棍子打在了他的腰上,之后他就再也无法起身。 昨天半夜的时候,谭明强赶去救出了他。 而在谭明强去之前,江云安已经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地上躺了足足两天! 昨天是江云安觉得自己离死亡最近的一天。 当时的他发起了高烧,身上的伤口多处发炎。 加之腰使不上劲儿,趴在地上没法挪窝…… 江云安觉得,要是老谭再晚来个一天半天的,他可能就真要没了。 所以哪怕他愿意跟沈承平现在立刻走,也没有可能。 他说:“我估计还得在这里再住段日子。” 沈承平点头:“田姨跟我说了。她说你的腰需要再养一养,现在不能轻易移动。而且嫂子和江海那边也得再养几天。” 说到这儿,沈承平深吸了一口气,有点说不下去了。 沈承平还没有去许春雨和小江海此时住的病房探望,他到医院后先来的江云安这里。 但来之前他先见了田姨,也从田姨那了解了这一家三口的伤情。 小江海病情最轻,他当时有妈妈的保护,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损伤,看著很严重,但实际上养养就好了,並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许春雨比小江海受伤要严重得多,她除了身上多处软组织损伤,肌肉撕裂之外,最关键的是內臟受到了损伤。 她的肾臟受创,如今已经出现了血尿的情况。 如果不是昨天来得早,治疗还算及时的话,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而江云安的情况比许春雨更差,他被那一棍子打到腰椎骨折! 田姨告诉沈承平,江云安现在必须臥床休养,即便恢復得好,最少也要在床上躺三个月。 要是恢復的不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那可能后半辈子都要在床上躺著了。 说实话听完田姨的话沈承平整个人都是懵的。 来之前的高兴一扫而空,脑子里只剩下后怕。 他都不敢想,若是这封信再晚送两天会是什么后果! 想到此他看向江云安,语气恳切地说:“哥,厂里的事儿交给我,你安心养病。 等我把那边收拾好了就来接你和嫂子还有小江海,到时候我和沅沅一起来。” 看江云安还要说话,沈承平在他的被子上按了按,说:“瞒不过,我也不想瞒。沅沅很担心你,知道我今天要来看你和嫂子,她特別高兴。” 江云安知道沈承平说的是事实,自己这种情况也確实瞒不过。 想通之后他也不再纠结,而是主动换了话题。 他问:“老谭走了?带车走的还是坐火车走的?” “带车走的。谭叔走得急,今天没有从华原到苏城的火车,坐车不方便。” 江云安听后点了点头,又转移了话题,问起了沈承平此时327厂的情况。 两个人並没有说多久,看出江云安的身体明显吃不消,沈承平就主动提出了告辞。 因为许春雨现在身体状態也不好,加上两个人並不相识,沈承平也没有特意再去探视。 从病房出来后,沈承平想了想,又转去了田海兰的办公室。 他又详细的了解了一番这一家三口的病情,以及把他们接回去后要怎么护理。 之后,他向田姨提出了一个请求。 听沈承平说希望能从军医院借一名骨科医生到厂卫生所,专门负责照顾关厅长后,田海兰面露诧异。 显然她根本没有想到沈承平会这么说。 “不可能。我们医院本来就缺人,加上又要开始夏季的巡诊工作了。我们自己都要忙得团团转了,哪儿有人能借给你? 不可能,不可能。” 田海兰一连说了三个“不可能”,显然她一点都没有想帮助沈承平的意思。 而沈承平提出这个要求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从他听说堂哥骨折后就开始考虑要怎么开口了。 既然进了这屋,不达到目的他就没打算出去。 他说:“田姨,我们厂医院什么情况你应该知道一些。虽然我们现在也有几个医生了,可並没有懂骨科的。 关厅长受伤的部位在腰部。 你刚才还跟我说那个位置特別危险,万一照顾不好加重病情,就有瘫痪的可能。 你不找个人帮我,真出事了,我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啊!” 沈承平一边说一边悄悄覷著田海兰的表情变化。 主要是他不清楚田姨对这件事到底知道几分。 看自己说了半天,田姨都没有妥协的意思,他只能继续说道:“今天谭叔把我叫来,跟我说这是政治任务,让我必须保证关厅长一家子的安全。 关厅长现在这样,我是绝对不敢把他接走的,不然那不是坑了人家吗? 我承担不起这责任。 要是关厅长敢有点什么不好,谭叔回来还不得给我抽死!” 说完他衝著田海兰笑:“要不,田姨,就让关厅长在你们医院多住段时间?什么时候恢復好了我什么时候来接? 你放心,只要能下床走动了,我保证立刻把人接走!” 田海兰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子今天这是赖上自己了啊! 她气得抬手就在沈承平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嗔道:“你干啥呢?跟我耍赖皮呢?沈承平,我还不知道,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 你谭叔交待的活儿你都敢不阳奉阴违了?” “田姨你可別这么说,我可没这胆儿。” 被田海兰嚇唬沈承平也不害怕。 不仅不害怕,他脸上的笑容还更盛了。 他趴在田海兰的办公桌上,隔著桌子衝著她无赖的笑。 口中坚持:“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真把人接走,那责任就都到我身上了。 我不怕担责任,但我怕犯错误啊! 我不管,田姨这回你必须帮我的忙。 要么,你们就借人给我,要么,我就等人病好了再来接。” 田海兰深深地看了沈承平一眼。 看出他笑容背后的认真。 然后嘆了口气。 田海兰其实也明白沈承平的难处。 知道他的担忧是真的。 不然以他们两口子之前对关星火的关心,以江蓝家和关星火之间的渊源,田海兰相信,沈承平绝对不会来找自己谈条件。。 虽然田海兰没有在军医院担任什么行政职务,可她级別高。 加之——竭尽全力给予关星火一家最好的治疗,这本来就是老谭临走前对军医院下达的命令。 所以,沈承平的这个要求也並非不能协调。 又在医院待了半个多小时,在田姨的带领下,沈承平见了军医院的院长。 对方答应一周后,如果关厅长的病情稳定了,可以移动了,就会派救护车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到327厂去。 同时还会借调给他们厂医院一名专业的骨科医生,借调期三个月。 专门负责保障关厅长的健康工作。 在得到了院长的承诺后,沈承平这才悄悄鬆了一口气。 第223章 风声鹤唳 不说沈承平回家后怎么和媳妇说起今天在医院看到了什么。 只说此时的苏城中,很多人家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苏城地处江南,又是鱼米之乡。 生活富足的情况下,自然会培养出许多文人墨客。 自古以来,这里就是人杰地灵的所在。 而人杰地灵,在此时就意味著这里知识分子扎堆。 有很多几代甚至几十代传承下来的大家族。 “哎,你听说了吗?张老头掏粪坑的时候捞上来了一个小金佛!” “听说了,据说那金佛有巴掌大呢!上面还漆了黑漆,外面还包了泥巴。也是张老头眼毒,这样也能让他看出来。” “那有啥看不出来的?金子的重量和泥巴团能一样?” “嗐,金佛算什么?前天那些红小兵不是还从孙校长家的树底下挖出了个藏著金首饰的罈子吗? 听说里面的金银首饰一把都抓不完,宝石能闪花人眼!” “是啊是啊,別说那些小屁孩儿年龄不大,本事还不小呢。孙校长家他们也敢砸!早两年,借他们胆儿看看他们敢不敢。” “说早两年干啥?早两年你知道孙校长家里藏那么多钱啊?” 这段时间外面打砸抢成风,家里稍微有点家底的人都开始惶惶不安。 有人开始偷偷把家里容易惹乱子的东西往外扔,就像是那金佛的主人一样。 还有些人扔都没来及扔,就如孙校长家一样,直接被人抄了底。 梁芷秀推车行走在巷子里,听著巷子两边人们的议论纷纷,心里越来越沉重。 她的耳边再次响起了丈夫的话:“你再回去劝劝爸把那些东西提前处理掉吧,別留著了。这段时间多少人家出事?谁能保证那些东西留著不会给家里招祸? 真出事了,我可以跟著你扛,那明明和笑笑呢?你捨得让明明还有笑笑也跟著咱一起去下放,一起去蹲牛棚啊?” 想到这,梁芷秀的心里就跟针扎一样,握在自行车把手上的手指都被攥得发白。 “芷秀,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梁静秋老先生的夫人方月华拎著菜篮子刚从菜店出来,就看到了站在自家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小女儿。 她连忙走了过去。 “芷秀,这才几点你就下班了?到家怎么不进去,你又不是没有家门钥匙。” 听到问话梁芷秀这才从回忆里缓过神。 她抬头,叫了一声:“妈。” 然后就跟著方月华一起进了家里的小院。 梁芷秀把自行车在院子里停好,然后接过母亲手里的菜篮,拉著她一起进了屋。 进屋后,梁芷秀问:“我爸呢?” “你爸去单位了。” “去单位了?他们书画院不是已经暂停工作了吗,还去干什么?”梁芷秀皱了皱眉。 “他说有一些之前的稿子要拿回来,另外还想把办公室再收拾收拾。” 方月华一边说,一边从女儿手里接过菜篮。 “今天出门晚了,菜店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我只买到一把豆芽,一点青菜。芷秀,你中午在家吃饭吧?我做菜饭给你吃呀?” 梁芷秀下意识地就想说“不用了,我回家吃。” 可她想了想,还是答:“行。中午爸爸回来吗?他会在家吃饭吧?” “不知道。”方月华说著將豆芽倒进一个盆子里,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梁芷秀走过去,斜倚在厨房门上,看著母亲忙活著。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问:“妈,我爸是怎么想的啊?那些东西他有没有说要怎么处理?” 她停顿了一下,说:“我公公家都收拾完了。 上个星期,我公公每天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烧了三天。 烧得家里狼烟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著火了呢! 最后,有一些实在是烧不了了,他就把鸿朗,还有鸿朗他大哥一起叫回去了。还让把家里的洗澡盆也给都带回去。 他们一起把那些书啊画啊的,全都撕碎了泡进水里,泡成了纸浆,然后半夜抬著丟去了河里。 就这又折腾了几天。 昨天才终於全都弄完。” 方月华一边一根一根掐掉豆芽的尾巴,一边听女儿说著她婆家的事情。 听到这里心疼得豆芽都摘不下去了。 “作孽啊!真是作孽!” 她实在是忍不住,低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梁芷秀神情也一片黯然。 梁芷秀的公公夏博平是全国知名的书法家,和她父亲梁静秋齐名。 夏家也是书香门第,祖上是出过状元的。 与之前路上听人谈论的那些家里藏著金银珠宝的人家不同,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世代相传的,最多的是书,是画。 一年两季的晒书,无论是对梁芷秀,还是她丈夫夏鸿朗,都是从记事起就每年都要做的事情。 可现在,外面一片风声鹤唳。 眼看著一位位熟悉的叔伯,好友们被打倒,被扣了帽子…… 夫妻俩內心的焦灼不安那是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的。 他们俩不是没回家劝过父母。 可……把几辈子传承下来,把歷经战火都没有丟失,都完整保存下来的传家宝就这么毁掉! 这样的决心真不是一下子就能够下定的。 两人各自回家劝了几天。 据说夏鸿朗的嫂子带著儿女都给她公公跪下了,老爷子才终於下定了决心。 亲手把几辈人的心血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梁芷秀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去婆婆家,不过她知道公公病倒了。 在和两个儿子一起把最后一盆纸浆倒入河中后回来就病倒了。 现在还起不来身。 但不管怎样,好歹夏家已经把东西都给销毁了。 可自己家呢? 想到父亲面对自己时越来越冷的脸; 想到家里越来越压抑的气氛…… 梁芷秀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她实在没忍住,朝母亲抱怨道:“什么作孽不作孽的?再好的东西那也是身外之物!东西没有了是可惜,可那也比命没有了强吧? 就我爸那身体,要真因为这被送去改造思想,估计思想没改造好,身体先就改造出问题了。” “別胡说八道!”方月华不高兴的瞪向女儿。 梁芷秀哼了一声:“我有没有胡说八道妈你心里清楚。妈,你好好想想吧,想想我是不是夸大其词。爸要再这么执拗下去,咱一家都有危险!” 第224章 梁家最不孝的人! “我不怕危险。怕危险你们以后就別回来了,我给你们写断亲书。” 不知道梁静秋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外面站了多久。 梁芷秀话音刚落,他就在外面插话道。 梁芷秀嚇了一跳! 她连忙转过身看向梁静秋:“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出个声,你嚇我一跳!” 梁静秋嗯了一声,然后抱起自己放在桌上的一个纸盒子就往书房走。 只是在走过女儿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道:“我说的不是气话。你和鸿朗以后都不要再回了,明明和笑笑也別再带来。 断亲书待会儿我写给你,你拿回去收好。要是哪一天家里真出了事,一定拿出来,別拖累了你们。” “爸,你说的这是什么啊?我是这个意思吗,你怎么能诬赖好人!” 梁芷秀直接就被亲爹给说哭了:“我不知道那些东西对咱家的意义啊?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你和我妈岁数都大了,我能看著你们被抓去劳动改造? 你就是不想你自己,你好歹也想想我妈! 你忍心让妈妈陪著你一起去住牛棚,睡羊圈啊?” 说到这儿,她委屈地哭出了声:“还有飞翼呢?我哥嫂跟著地质队一出任务就是一两年,你和我妈是答应了他们要好好照顾飞翼的。 你跟我断绝关係,那你也要跟飞翼断绝关係吗? 不断绝的话,你是不是要把飞翼也带著跟你一起去住牛棚? 他才八岁!” 梁芷秀越说越伤心,她觉得实在是委屈极了。 她想说那些话吗? 难道她不知道,真烧毁了那些东西,她这一辈子內心都会备受折磨? 根本不用旁人说,她自己都知道她对不起祖宗,是梁家最不孝的人! 但能怎么办呢? 什么时候活人都比死物重要。 现在的大环境就是这样。 比起那些传家宝,梁芷秀更希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看自己哭成这个样子,父亲依然一声不吭。 甚至抱著他那破纸盒,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梁芷秀只觉得伤心到了极点。 她饭也不要吃了,抓起背包大步朝门口跑去。 “芷秀!芷秀!”方月华跟在后面喊。 “妈,我先回家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梁芷秀脚步停了一下,头也没回的对方月华说了两句话,就骑车离开了。 方月华追到门口,眼睁睁地看著女儿骑车远去。 看著她一直走出了老远,还在用手背一下一下的在脸上擦。 方月华只觉得心痛难捱,站在那里久久的,挪不动脚。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方月华觉得一阵风吹过,脸又干又疼。 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哭了,泪水爬了满脸。 被风吹乾后,皮肤一阵子发紧。 方月华嘆了口气,用手在脸上胡乱的搓了一把,这才关了院门,回了屋。 回屋后,方月华已经没有了做饭的心思。 她朝紧闭的书房门看了看,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方月华推了推门。 她原本以为房门会是关著的,没想到一推门就打开了。 她走了进去。 此时的梁静秋背对著大门,正站在书架前。 他的手里拿著的是一幅没有展开的画轴。 那幅画的年代久远,即便中间已经重新装裱了好几次,可画轴还是有点陈旧了。 方月华远远的看一眼,就知道丈夫拿的是什么。 她的心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 这轴画她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明代大画家沈周的真跡,是老梁最珍爱的一幅画,堪为国宝。 虽然这幅画很珍贵,但梁家的宝贝很多,与这幅画同等价值的也不少。 方月华之所以对这幅印象最深刻,是因为老梁曾经差点拿命来保护它! 那还是在解放前。 当时的苏城长官不知道从什么人口中知道家里有这样一幅画,就以要品鑑为理由,非要让老梁把画拿到他的私宅给他看看。 那位长官一向贪財跋扈,夫妻二人都知道一旦这幅画拿去,必然会肉包子打狗,再也要不回了。 最后老梁冒险做出决定,让方月华以回娘家给父亲做寿为理由,带著儿女,带著画连夜离开苏城。 后来若不是有几位至交好友力保,加之那时候仗打得激烈,那人急於敛財为离开苏城做准备,无暇惹事。 老梁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所以方月华很清楚,她家这位是把这些书,这些画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 她理解女儿的委屈,但同时也做好了和丈夫共进退的准备。 方月华走到梁静秋的身边,正想安慰他几句。 结果梁静秋却先开了口。 他说:“就今天晚上吧。你下午去药铺看看有没有干艾草卖的,若是有就多买一些回来。 有人问就说家里有了蚊虫,要熏一熏。 晚上你把家里那个大铜盆找出来,和我一起处理。” 方月华有一个瞬间简直不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觉得她好像没听懂。 “老梁,你是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梁静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你下午接了飞翼直接送芷秀家去,就说我有事,让他和明明,笑笑玩几天,这几天都不要回来了。” 方月华急了:“老梁,你再好好考虑清楚!” 虽然方月华打心里也觉得女儿说的那些话有道理,可当丈夫真的做出了决定时,她还是觉得心如刀绞! 可方月华清楚,比起丈夫心里的痛,自己的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眼眶再次湿了。 她过去一把握住了梁静秋的手,说:“老梁,再等等,咱们再等等。没准儿不会到那一步呢?咱们再看看。 不能烧,一烧,可就真的没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带出了哽咽。 但显然梁静秋已经下定了决心。 虽然他中午当著女儿的面还一副要与这些书画共进退的样子。 可明显的,他其实內心已经做出了取捨。 这一回,无论方月华怎么劝,怎么跟他说再看看情况,晚一点再决定,梁静秋都没有答应。 无奈下,哪怕是心疼的都要疯了,方月华也不得不按照丈夫的要求去做。 买了艾草,送走孙子,还翻出了家里冬天烤火用的铜盆。 第225章 星夜赶来 “老梁,真点啊?” 书房里,方月华和梁静秋蹲在铜盆的两侧。 梁静秋拿著一本书页都发黄变脆的古籍,一只手在扉页上反覆的摩挲著。 动作轻柔,眸中却隱藏著泪光。 听到妻子的话,梁静秋咬了咬牙,將那本书从中间一撕两半,丟到了铜盆里。 那盆中此时已经放了小半盆和这本一样的,撕成好几半的古籍。 “点!” 梁静秋垂著头,眼睛紧紧的盯著那些书,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字。 方月华拿著火柴的手都是哆嗦的。 平时那么利索的一个人,此刻却只觉得手沉得指使不动,怎么也点不著火。 看她连划了好几下,也没有將火柴划著名,梁静秋转过了头。 方月华將火柴往他手里一塞,驀然站起了身:“你烧你烧,我真是下不去手。” 哪怕知道老伴儿是下定了决心,可方月华还是有点受不了。 她崩溃地再次问道:“真不能等等吗?老梁,咱再看看。我看前面李家还有丁家也没什么动静。 没准儿不像是芷秀说得那么严重呢?” “不等了。你知道李家和丁家就真的没动静啊?咱刚才不还烧了艾草吗?” 方月华被丈夫说得闭了嘴。 是啊,为了怕被人发现他们在家里烧书,怕被人举报他们私下搞封建迷信。 下午他们老两口烧了好些艾草,把整个屋子搞得烟雾繚绕。 为的就是不让这烧纸的味道传出去。 这些他们能想到,另外几家就想不到吗? 可…… 方月华忍了几忍,还是有点受不了。 她拉开了书房的门,说:“老梁,我出去一会儿。” 方月华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比起她,丈夫此时的心里才是最难受的。 可她真的接受不了,她觉得自己没法看著火苗把那些丈夫珍爱了一辈子的东西烧掉,看著它们毁於一旦! 梁静秋知道妻子此时在想什么,他没有勉强。 他嗯了一声,就划著名了火柴。 而就在火柴即將扔出的那一刻,小院门口忽然传来了拍门声。 然后有一个陌生人在外面喊:“梁先生,梁静秋先生,你在家吗?” 这声音把屋里的两个人全都嚇了一跳。 梁静秋的手一哆嗦,刚点著的火柴熄灭了。 他赶紧把火柴丟在一边,飞快的抱起铜盆就往臥室跑。 同时朝妻子比划了比划,让她出去开门。 这会儿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外面都没有什么人了。 这时候有人找到家里来,让夫妻俩都很紧张。 可又不能不开门。 方月华衝著外面答应著:“来了,稍等一下!” 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把屋子里各个角落放著的还没燃尽的艾草收成了一堆,顺手塞进了厨房。 然后又把所有的窗户快速打开散味儿。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去迟疑的打开了院门。 “谁啊?”方月华將屋门打开了一个小缝,从缝里朝外看去。 然后更加惊诧了。 外面站著三个人,全都身穿军装。 军人? 方月华翻遍所有记忆,也不记得自家认识部队的什么人。 所以更讶异了。 看到门开了,顾明上前一步,礼貌询问:“同志你好,这里是梁静秋先生的家吗?” 方月华迟疑地点头:“是的。你们找老梁什么事啊?” 她说到这儿,主动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他的老伴儿。” 听到是梁静秋先生的家属,顾明的神情顿时轻鬆了一点。 他连忙说:“我们是云省军区的,找梁先生有些事要谈。他在家吗,我们能进去吗?” 其实在介绍完自己后,方月华就已经打开了院门。 此时听他们一行人介绍说是云省军区的,方月华虽然不知道他们来找老伴有什么事,却也热情地把他们迎进了院。 “你们从云省来的吗?哎呀,那好远的呀。请进,请进,老梁在家呢,屋里说话。” 方月华把三人领进屋的时候,梁静秋已经把铜盆放进了臥室,然后迎了出来。 看到进来的三个军人,梁静秋也诧异得很,下意识的就朝妻子望了过去。 而这时,跟在顾明身后进来的谭明强上前一步,朝梁静秋伸出了手。 自我介绍道:“梁先生你好,我是云省军区副司令谭明强,我奉上级命令,特意从云省赶来,有事与您相商。” 听到谭明强自报家门后梁静秋嚇了一跳!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面前这位看上去样貌普通的军人竟然是位大领导! 他连忙上前与谭明强握了握手,然后一叠声地说:“您好,您好,可千万別叫什么先生,不敢当,不敢当。 叫同志,叫同志就行。” 谭明强也没有勉强,他冲梁静秋笑了笑,说:“梁同志,不知道方不方便,我们找地方谈谈?” “这边请,这边请。”梁静秋將谭明强请进了书房。 同时不由得在心里庆幸,幸好刚才没有烧书,不然这会儿这屋子里就没法进人了。 谭明强並没有在梁家待太久,也就是坐了半个多小时,就带著顾明还有司机小张一起离开了。 中间连口水都没有顾得上喝。 將他们送出门,梁静秋返回了家里。 他坐在外屋的椅子上,久久无言。 看到他这个样子,方月华担心极了。 她连忙將一杯提前倒好,但是客人们没有喝的水端到丈夫跟前,说:“老梁,你先喝口水缓缓。到底是出什么事了?你別著急,千万別上火。 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著办。” 方月华说到后来声音里都带出了颤抖,心里害怕到了不行。 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阻拦了丈夫。 如果他们早点下定决心,早点把家里这些东西烧掉,会不会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方月华再次认可了女儿的想法——东西再珍贵,能比人还重要吗? 想到这儿,方月华的眼睛又有点发酸。 她推了丈夫一把,声音里带出了抱怨:“那些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你跟我说说,別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大不了就一起下乡嘛,有我陪著你,你怕什么!” 方月华还想嘮叨,梁静秋却已经缓过了神儿。 他一把抓住了方月华的胳膊,神情变得兴奋:“別说了,赶紧收拾一下,咱现在就去芷秀家。快点,別耽误功夫!” 第226章 保我全家平安 梁芷秀和丈夫夏鸿朗都是中学老师。 夏鸿朗教数学,她教美术。 如今学校里闹得不像话,课基本上都已经停了。 夏鸿朗是班主任,他目前的工作基本上是要么组织学生一起读报,学最新指示,要么就是带著学生们去城郊学农。 而梁芷秀则和几个音乐老师这几天正一起在学跳“忠字舞”,等她们学会了才好教授给学生。 因为两家的成分都不好,梁芷秀和夏鸿朗在学校可以说是夹著尾巴在做人。 胆战心惊,隨便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们嚇得够呛。 他们很清楚,如果不是双方的父亲在苏城还有点身份,他们两人在学校早就待不下去了。 可即便现在暂时还算平安,但梁芷秀和夏鸿朗依然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还是得早点做好准备。 梁芷秀今天回来哭了一场,夏鸿朗听了妻子的诉说后,嘆了口气却不知道要怎么劝。 他家的情况和梁家一样。 他爸现在还臥床呢,夏鸿朗又怎么能去抱怨岳父? 可不抱怨,不代表就不忧心。 看了看坐在方桌前一边看图画书还一边嬉闹的三个孩子,夏鸿朗走进厨房坐在小板凳上,整个人都陷入了彷徨。 身为这个家的主心骨,夏鸿朗觉得自己没本事极了。 他完全看不到前路,根本不知道在风雨飘摇时要怎么保护自己的家。 砰砰砰。 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陷入愁绪中的夏鸿朗立马坐直了身子。 他站起身正准备出去,就听到女儿笑笑奶声奶气地问了句:“谁啊?” 然后就打开了屋门。 “外婆!”笑笑惊喜地喊道。 外婆? 岳母来了? 夏鸿朗连忙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出来的同时,梁芷秀也打开臥室门出来了。 梁芷秀刚才在睡觉,也是听到声音才起的床,这会儿眼睛还是肿的。 “爸,妈,你们怎么这会儿来了?” 看到这么晚爸妈同时过来,梁芷秀嚇了一跳。 连之前和父亲赌气的事儿都忘了,惊讶地问道。 梁静秋和方月华没有吭声,而是快步走进女儿的家。 关上门之后,梁静秋冲夏鸿朗说:“鸿朗,你现在回你家一趟,把你爸妈还有哥嫂都叫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这会儿?叫他们来干嘛?”夏鸿朗下意识问道。 他说著看了眼手錶,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平时这会儿爸妈都睡了,更別说现在爸爸还病著。 梁静秋应该是这会儿才想起亲家生病的事儿。 他沉吟了一下,问:“你爸现在能不能下床?要是能的话最好还是让他来一趟,有些话我想他肯定还是想听我当面跟他说。 你知道的,你们家那个院里我熟人太多,人多眼杂,我过去不方便。 要是你爸身体实在不行,你让你哥两口子过来一趟。” “我爸身体应该还行。” 夏鸿朗这会儿怎么会还听不出,岳父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讲? 他当即说道。 说完拿起自行车钥匙,二话没说就要往外走。 梁芷秀立刻叫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去。你去通知爸妈,我去叫哥嫂。” 夏鸿朗答应了一声,夫妻二人一起快步离开。 两人走了,家里只剩下二老和三个孩子。 笑笑是三个孩子中年龄最小的,今年只有四岁。 看爸妈都走了,小姑娘有点委屈。 她瘪了瘪嘴,带著哭腔问:“外公,外婆,我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啊?” 方月华连忙把外孙女抱了起来。 安慰道:“爸爸妈妈去喊爷爷奶奶来了。笑笑先去睡觉,睡醒了咱们再和爷爷奶奶玩好不好?” 在方月华抱著笑笑哄的时候,梁飞翼和夏明鹏两个小兄弟则走到了梁静秋的跟前。 “爷爷。” “外公。” 两个小孩儿一起仰头望著他。 梁飞翼今年八岁,已经是个大小孩儿了,知道的事情多一点。 他知道最近爷爷奶奶,还有姑姑他们都很不安,天天心情非常不好。 刚才大人们之间的谈话他也听见了。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梁飞翼还是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 夏明鹏小朋友虽然只有六岁,可他是表哥的小跟班。 表哥做什么,他也跟著做什么。 看出孙子的担心,梁静秋慈爱的在他的头上摸了摸,说:“飞翼別怕,家里没事的。我叫你夏爷爷他们来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他们。” 他说著,又在外孙的脑袋上摸了摸,然后说:“行了,飞翼,你带弟弟妹妹去屋里睡觉。已经太晚了,早就到睡觉时间了。 你们安心睡,明天早上我带你回家。” 刚把三个孩子哄睡著,夏家一大家子人就全到齐了。 除了夏博平老两口,夏鸿朗大哥夏鸿舒以及嫂子庄娜外,连夏鸿舒三岁的儿子平平也一起带了过来。 不过在路上小傢伙就已经困得睡著了。 庄娜將儿子抱进屋,和另外三个孩子放到一块,然后一大屋子人在客厅里挤挤挨挨的坐了下来。 “老梁,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夏博平率先问道。 夏博平大病一场后,人苍老了很多。 原本很精神的一个小老头,现在看上去整个人都变得病歪歪的。 梁静秋深深地看了老友一眼,不禁想到—— 若是今天那三个人没有来,那么今天的夏博平就是明天的自己。 想到这,他的心里更是涌上了一丝感激。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著,梁静秋很快收回了思绪。 他看了看大家,然后郑重其事地说:“今天我家里来了三个客人,是云省军区的。 他们来是通知我搬家。 说是接到了上面领导下达的命令,让我和我的家人们一起搬到云省去。 说这样做是为了保我全家平安。” “搬家?爸,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忽然要搬家? 那些人是谁,你有没有了解清楚?他们让你去要干什么? 这也太突然了,这简直是在开玩笑! 还有,你们搬家了我们怎么办?还有我哥嫂呢?还有飞翼,飞翼还上著学呢!”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把一屋子人都给说懵了。 梁芷秀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就不干了。 梁静秋没有理会女儿的暴脾气,他摆了摆手,示意梁芷秀先不要说话。 然后看向老朋友,也是亲家夏博平。 他说:“那人说了,是让我和我的家人一起搬。我特意问了问,这个家人都包括谁? 那人告诉我,说所有的,只要是我认可的,都可以算是家人。” 说到这里,梁静秋双眼熠熠生辉:“芷秀和鸿朗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他们两个留在学校,现在这个情况我不放心。 老夏,你考虑一下,要不要也跟著我们一起走?还有鸿舒,你和庄娜也商量一下,看要不要也一起? 他们说要保我全家平安,我想,现在再也没有什么比平安更重要的了。” 第227章 你必须跟妈一起走! 梁静秋的一番话就像是一枚重型炸弹,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给炸得乱了方寸。 不说別人,连方月华都听得呆住了。 刚才来的路上,丈夫可没和她说这些,只说有好事,让她待会儿一起听。 方月华还在琢磨到底是什么好事呢? 还在想莫不是儿子梁修文两口子立功了? 他们地质队寻找了快两年的东西终於寻著了? 方月华想了一路,却绝对没有想到竟然是有人要保他们一家平安! 保他们一家平安啊! 想到这儿,方月华的鼻子忽然酸了。 她没有管別人,一把拉著旁边明显也傻了的女儿,说:“芷秀,你这回必须听妈的,你得跟我们一起走!” 梁芷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后才朝身边的丈夫望了过去。 夏鸿朗也懵著呢。 他没有去管妻子望过来的目光,而是朝岳父问道:“爸,你能说得再详细点吗?你这样说的我们都有点糊涂,到底是什么人让你去云省的啊?” 他想问究竟是哪个领导说,要保你全家平安的? 这话可信吗? 但夏鸿朗没敢明著问。 夏鸿朗的话显然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夏博平也道:“老梁,你说清楚点,这可不是小事。云省离咱们这儿上千公里,真要去,那就是背井离乡,总是要慎重一点才好。” 虽然家里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但毕竟现在其实过得还行。 在这种情况下要决定举家迁离,这实在是需要慎重考虑的。 梁静秋知道眾人要这么问,但他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他只能说:“今天来我家的三个人里有一人是云省军区副司令员谭明强,我看了他的证件。” 这话一出,全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场的都是文化人,也都在体系內工作,全部都很清楚谭明强的职级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他確实有能力庇护他想要庇护的人! 梁芷秀有点坐不住了,可她也不敢再插嘴。 她只能碰了碰妈妈,小声问:“妈,我爸什么时候接触过这样的大领导啊?” 方月华摇了摇头:“没接触过。別说话,听你爸讲。” 梁芷秀不吭声了。 梁静秋继续讲下去。 “谭副司令昨天进到我家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梁同志,我们来晚了。 和他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要保护我的命令是他的上级下达的。 在他之前,京城那边也下来了一个工作组,专门负责帮我解决实际问题,並且带著我和家人转移。 只不过据他说,那个工作组应该是在路上被耽误了,结果他才跑到了前面。 谭副司令讲,他们会把我们带去云省重新安家。 会提供住房,工作岗位,还会派人保护我全家的安全。 另外……” 说到这儿,梁静秋顿了一下。 像是在努力压抑內心的激动。 好一会儿后他才说:“另外,他们还答应我可以把所有的家当全部带走,无论带什么都可以。他承诺保证不会让我损失一丝布,一张纸。 至於运输工具也不用担心。无论是要运家具还是什么,运输方面由国家承担。” “国家?”夏鸿朗失声重复道。 “对,国家!”梁静秋重重点头。 他用欣赏的目光看向女婿,因为他明白女婿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虽然谭明强至始至终也没有告诉他,要保护他们一家子的大领导到底是哪位。 但谭明强说了国家二字。 那就意味著,他所说的所有承诺,都由国家来背书。 有国家做后盾,梁静秋不知道还有什么要担心的! “除了带走的东西,谭副司令还说,家也不用担心。我们现在的住所会交由苏城当地驻军管理。 等將来我要是愿意搬回来,必定完璧归赵,不会有一点损毁!” “谢天谢地!”方月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然后泪水夺眶而出! 她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啊! 丈夫今天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好消息! 她此时內心的激动无以復加,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表现出来。 她甚至都不想再去和女儿说了,而是望向女儿的婆婆,也是她的亲家母王芳兰,说:“芳兰,你和老夏跟著我们一起走吧,別犹豫了。这样的好事以后真不一定能再遇见啊!” 王芳兰听了这话,转头看向丈夫,眼神里也是满满的期待。 夏博平在市文联工作。 他之前之所以那么急著烧毁了家里的藏书,儿子,儿媳们的劝说是一部分原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顶头上司,文联主席老吴一家被打成坏分子了。 老吴被从办公室抓走的时候,夏博平也在办公室。 他那屋与老吴正对门。 他坐在屋子里,眼睁睁的看著一群小將夺门而入,进去后就用绳子把老吴五花大绑! 不仅如此,还一脚把他踹得跪倒在地! 老吴今年已经六十多,马上就是七十岁的人了。 可以说是苏城的文坛代表。 若不是因为老吴在文坛有著旁人无法撼动的地位,也不至於干到七十还无法退休。 因为,没有人能够替代。 而就是这样一位老先生,被那些人如同绑一头生猪一样的捆绑著带走了。 让旁观的人都感到极尽羞辱! 夏博平不知道那些人把老吴给带到哪儿去了? 但他知道吴家被抄了。 家里的藏品要么被砸,被烧,要么被拉走,说是要当做罪证。 还有他那一家子人,全都被从家里赶出去了。 至於赶到了哪儿,夏博平也不敢打听。 也是因为这件事,当天晚上,儿媳带著孙子跪在了他书房门口…… 此时听了梁静秋的话,面对著老妻期待的目光,夏博平没有再迟疑。 他当即点头,说:“好,我们一家跟著你们一起走。” 他这话一说出来,夏鸿朗,梁芷秀全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梁芷秀拉住了丈夫的手,两个人相视而笑。 夏鸿舒却朝妻子望了过去。 第228章 柳暗花明 夏鸿舒和庄娜都在设计院工作,两个人都是工程设计师。 与二弟夏鸿朗两口子如今工作基本停滯不同,他们两人都是设计院的中坚分子,都各自管著一摊活儿呢。 夏鸿舒还好,他目前负责的工作刚刚告一段落,目前正在休整期。 可他媳妇庄娜目前负责的,是苏城明年的重点工程项目,她现在肯定无法脱手。 果然,庄娜立刻说:“我现在走不了。我要是提出离开,我们目前的项目肯定得延期,那么后续的工程就会全乱套。” 她摇了摇头:“这样不行,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 这是夏鸿舒预想到的答案,他並没有惊讶。 他只是望向夏博平说:“爸,你们和梁叔叔一起走吧,我和庄娜留下看家。”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苦涩。 夏鸿舒自嘲地笑了笑:“虽然咱家也不剩什么了,但家里有人照看著,总会好些。 放心吧,我和庄娜会把家看好的。” 庄娜听了丈夫的话也心生赧然。 那天那群人来抄吴伯伯家的时候庄娜正好在家。 她亲眼看著一向清高自傲,平时在家属院都不太爱与別人说话的吴伯母被那群人拽著头髮从屋里拖出来。 看著他们家六岁多的小孙子被逼著跪在家门口…… 看著吴家珍藏的古董被那些人一样一样往院里丟,砸的满地碎瓷片…… 庄娜承认自己那时候是真的嚇坏了。 她不敢想如果有一天这种事情在她家重演。 她不敢想她家的平平也和吴家的小孙子一样,哭得那么声嘶力竭,如同一只被家人拋弃的小兽…… 庄娜做了一件她这辈子都没敢想过,更不会做的事。 她带著儿子跪在了公公的书房门口。 庄娜知道自己是在逼迫公公,是在逼丈夫全家。 她也很清楚毁掉的那些东西的价值。 庄娜甚至都感觉到了自己的罪孽深重! 但怎么办呢? 她能怎么办? 她不想因为那些外在的物件让一家人也落得和吴家一样的境地! 庄娜没有想到家里还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如果这会儿问她,有没有遗憾? 庄娜会说,遗憾的。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 但她不后悔。 为了一家人的平安,为了儿子,她並不后悔自己之前逼迫公公的行为。 梁静秋承诺会跟负责带他们走的军人们商量一下,让他们帮著关注夏鸿舒一家人,如果有什么事能帮的帮一把。 然后还安慰夏鸿舒,说到了地方会和他们联繫,把地址告诉他们。 如果万一这边情况不好,让他们不要有任何迟疑,立刻带著孩子去与他们匯合。 夏鸿舒一一答应了。 梁静秋和夏博平商量了一下,决定三天后动身。 这中间各自回家整理要带走的东西,另外还得办一些手续。 不过今天谭明强走之前特意跟梁静秋说过,会让顾明专门负责帮他们协调各种事宜。 像是工作调动手续,粮食关係,户口关係这些统统不用考虑,只要把名单给了顾明,就会全部给安排妥当。 而这个承诺,真的给各家省去了大麻烦! 两家商量了一下,就准备分开了。 庄娜进屋去抱儿子,而梁静秋两口子则决定把孙子先留在女儿家,不半夜折腾了。 而这时候,梁芷秀却叫住了爸妈,问:“咱们一家子搬走的事儿是不是要跟大嫂家里人说一下啊? 就算是大嫂不在家,可飞翼的外公外婆还在呢,咱不能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家外孙给带走啊!” 方月华连连点头:“肯定得说,肯定得说。我明天亲自去一趟。” 说完方月华看向丈夫:“咱搬走的原因要不要告诉亲家一声?” 梁静秋摇了摇头:“就说工作需要吧。留点钱给亲家,说是齐修给他们的孝敬钱,別的就不要多说了。” 儿媳一家子除了她都是工人,一家人都根正苗红。 人家还有三个儿子,而且还都成年了。 即便留在本地,日子应该也会过得不错。 这种情况下,就不要多此一举了。 回到家已经半夜了,老两口顾不得睡觉,开始打包。 梁家这个小院子是夫妻俩在解放前买的,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儿。 虽然面积不算太大,也有六七间房。 而且每间房都摆满了东西。 夫妻俩商量著家具就不带那么多了,毕竟他们搬到云省还不知道会分给他们多大的房子? 带过去要是没有地方放,也是麻烦事儿。 而且,人家还承诺会帮他们照顾好这个家,那就应该相信人家。 夫妻二人分工。 方月华去收拾他们老两口以及孙子梁飞翼需要带走的行李,物品。 而梁静秋则开始收拾家里的珍藏。 他最先做的就是把之前自己亲手撕毁的书全都从铜盆里拿出来,重新摆放在书桌上。 现在没时间,晚上灯光还暗,他打算將来有机会再把它们都重新修补一新。 再次摸著那些书页,梁静秋內心感慨万千。 想到那时候他连火柴都点燃了,就差丟到火盆里了…… 现在想想还后怕! 梁静秋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让大领导愿意出手保护他? 他更不知道这次出手的到底是什么人? 可他打心眼里感激! 梁静秋觉得若是自己一家真能逃过这一劫,若是那大领导需要他做什么,他必定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心中的感慨太多,可梁静秋的手一点都没敢閒著。 他从床底下翻出木箱,把里面放著的杂物全都倒在了一边,拿回书房把珍贵的藏书一本一本往里面搁。 同时脑子里还想著,得去什么地方再弄点纸箱或者木箱回来。 家里好些东西不包装好,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 这样忙忙碌碌的整理著,根本感觉不到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中,天都亮了。 梁静秋和方月华累得腰都断了,只觉得头晕眼花。 方月华说:“我不行了,我得吃点东西睡一会儿。咱们都休息一下再干吧。” 梁静秋也觉得有点吃不消了。 他说:“你別做饭了,去门口隨便买一点,咱们吃了赶紧睡会儿。” 方月华答应著就准备过去洗手。 而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第229章 最后的那朵火苗 “来了!” 方月华原本就打算出门,听到声音连忙冲外面喊道。 梁静秋以为来的人是顾明。 一边疑惑顾营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一边赶紧掸了掸身上的土,也跟著迎了出去。 夫妻二人一起走到门边,打开院门的那一刻却不由得都愣了一下。 门外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他们的亲家夏博平,另外还有一个人是文联的胡广斌,也是他们二人的一个老友。 看到门开,夏博平朝前走了一步,对梁静秋说:“老梁,我们进去谈。” 梁静秋让出了通道。 三人进了屋,方月华拿著篮子出了门。 她知道今天的早点得多买两份,那两人一看就是没吃早饭就过来了。 梁静秋把二人带到了书房。 此时他的书房很乱,没收拾完的东西放的到处都是。 一进去夏博平就说:“老梁,我先跟你道个歉……” 梁静秋摆了摆手:“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说罢,他看向胡广斌:“老胡,你是打算跟我们一起走了?” 梁静秋一看到两人一起来,立刻就明白了亲家的意思。 其实这一点都不难猜。 昨天他才把那个消息告诉老夏,结果一大早他就把老胡给带来了。 除了是把要走的消息透露给了老胡,那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事儿呢? 不过梁静秋倒也没生气。 都是认识了几十年的朋友了,如今各家的难处大家都清楚。 要是老胡真提出要跟著他们一起走,梁静秋其实不会拒绝。 毕竟昨天谭副司令话里的意思他听得非常明白,谭副司令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他,让他自己选择要带走的人。 这么多年的老友,起码的信任还是有的。 梁静秋觉得亲家既然把老胡带来,那必然是有让他推辞不了的理由。 真若如此,不行就也带著吧。 谁知道胡广斌听了他这话却摆了摆手。 嘆道:“算了,不能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我那也是一大家子人,哪儿能都跟著你走啊!” 胡家可比梁家人口多。 他自己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如今全都成家立业,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 全家上下加起来几十口人,那真不是说走,站起来就能走的。 胡广斌看向梁静秋,说:“老梁,你別怪老夏,这是我一直逼问,把他逼得不行,他才不得不跟我说的。” 他说著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然后端端正正的放在了桌上。 胡广斌说:“老梁,就当我求你,你把这个碗给带走吧。” 那是一只元代的青花龙纹高足碗,是胡广斌家祖辈传下来的。 造型非常精美。 胡广斌说:“老梁,你把这碗带走吧,帮我好好保存著。 如果咱们以后还有见面的一天,我只希望你能让我再看看它。 让我知道它好好的就行,我绝对不会再要回。” 梁静秋嚇了一跳。 他对这只碗很熟悉,胡广斌曾不止一次在他们几个老朋友面前炫耀,可以说是爱若珍宝。 此刻听他竟然连不要的话都说出来了,梁静秋赶紧道:“老胡你可不敢这么说,夺人所爱的事我可干不出来。 而且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你保存的好,我怕……” 他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胡广斌给截断了。 胡广斌说:“老梁,你別多想,我没这个意思。我这不是真没办法了嘛。 说实话我今天去老夏家,一来確实是想看看他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 另外我也是想从他那里打听打听,看看还有没有路,是不是真要砸啊?” 说到这儿,胡广斌的眼圈红了。 他用手在脸上胡嚕了一把,在梁静秋的肩膀上拍了拍:“老梁,咱谁跟谁啊,我的人品你还不相信吗? 不管最后这碗会怎么样,我对你都只会感激! 最起码,最起码……” 说著说著,老头儿有点说不下去了。 “最起码,它不会被我亲手砸掉。” 胡广斌在梁静秋答应帮他保存那只元青花的龙纹高足碗后,就千恩万谢的离开了,並没有在梁家吃早餐。 夏博平却留了下来。 这顿饭两个老头吃得都非常沉默。 昨天听到好消息后的兴奋,喜悦此时也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是沉重。 饭吃完了,夏博平朝梁静秋又看了看。 梁静秋看到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嘆了口气,说:“悄悄说说吧,甄选一下人家,別把事情传得太大。” 夏博平顿时鬆了一口气。 他当即点头:“明白明白,我知道轻重。什么时候也得先保护好自己才能去管別人的事儿。放心吧老梁,我不会给咱惹事的。” 夏博平走了。 然后从下午起,梁家的人就基本上没断。 但这些人都是悄悄的来,悄悄的走,儘量不让旁人发现。 他们留下了家里的珍藏,走时一个个的眼中有释然,有轻鬆,当然更多的是割捨不下。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顾明借来了一辆大型军卡,又从苏城的部队借来了一个班的小战士,开始帮著几家人搬家。 按照他的要求,几家都没有带笨重的家具,带的都是生活必需品以及他们的珍藏。 在把东西全部装车后,顾明拿出了提前买好的车票分发给眾人。 除了夏鸿朗被顾明留著和他一起押车以外,梁静秋及他的亲友们一起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三日后,他们就將到达从来没有踏足过的云省,並在那里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而梁家,夏家的房子,还有梁静秋经过两天反覆斟酌,写下的那个需要保护的,他的亲朋的名单,此时则已经被顾明交到了苏城部队最高领导人的手里。 之后这些人家以及家庭成员都会被划入部队的保护范围內。 他们的正常生活不会受到干扰。 但是遇到麻烦时自然会有人阻拦,使得他们人身安全以及家庭財產能够得到双重保护。 梁静秋写下的那个名单人数不少,足足有三十个人。 这都是他认为苏城值得尊重和保护的专家以及学者。 梁静秋写这个名单的时候绝没有想到,他这一张纸保护的绝不仅仅只是三十个家庭! 还有这些家庭背后更多的人,以及更多值得留存的文化资產。 他更不知道,后来在苏城的人文圈里悄悄流传著一个小道消息。 那就是梁家老宅有庇护之能。 放在屋里的东西能够保证万无一失。 之后好几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老宅里总会有人悄悄的隔著围墙,院门往里面放东西。 有用名贵木盒装著的古书画,有用报纸,棉布包著的瓷瓶,陶罐…… 而这些东西都被隔段时间要来转一转的当地驻军小战士们拿回了屋里,让它们免於遭受破坏。 梁家老宅在很长一段日子里,成了许多家庭心里最后的那朵火苗,那份慰藉。 第230章 搬入新家 在梁静秋一家蹬上火车的时候,江云清的身体终於恢復了些,可以经得起移动了。 在接到电话之后,沈承平立刻开著车亲自前往医院迎接,而江清沅则留在家里帮著將原本就收拾好的屋子再收拾一遍。 “关厅长,嫂子,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了。” 站在两个小战士抬著的担架前,江清沅对堂哥含笑说道。 可若是仔细看,就会看到她眼底隱藏著的泪光; 仔细听,还能听到她声音里微不可察的颤抖。 江云清无奈地看了看堂妹,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他微微抬了抬身子,看了一眼他们即將进去的房子,然后不觉愣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然后看向江清沅:“这是你家?” 江清沅下意识立刻摇头:“不是。” 江云清瞪了她一眼。 他是腰受伤了,又不是脑子受伤了,他还能不知道这是堂妹在厂里新分的那套房子? 虽然他没有来家里做过客,可也从这栋楼前走过几回,更是很清楚的记得堂妹家的位置。 这要不是她家,那才是出了邪! “等一下!”江云清叫住要进去的眾人,然后看向沈承平。 他语气严肃地道:“沈团,麻烦重新帮我们安排一个住的地方,隨便哪里都可以。 但我们这一家人呢,住到你家这不合適。” 沈承平偷偷瞄了一眼媳妇。 他早就说,这件事必须早早的跟堂哥说,要徵得他的同意。 可媳妇非要先斩后奏,还说到时候她耍耍赖,堂哥就没办法了。 现在…… 她倒是耍赖啊? 明知道被男人看了热闹,江清沅现在也拿他没辙。 她咬了咬唇,背著人在沈承平的衣服上狠拽了一下! 差点没把他扥得朝后仰。 沈承平看出媳妇这是急了,也不敢再拖延,他连忙走到堂哥跟前说:“关厅长,实在对不住,我这几天忙也没来得及跟你和嫂子提前沟通。 是这样的,我们菜园那边確实在盖新青工楼,但是现在还没有完工。 我们这批新招收过来的工人现在也都是在別的青工宿舍先挤著,要等到楼盖好了才能入住。” 他摊了摊手:“你和嫂子先在我家挤挤吧,目前厂里也就我家人口少,房子还算大一些。等青工楼盖好后,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们安排新住处。” 江云清知道327厂招人的事儿,但他不知道还要盖青工楼。 沈承平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一时间江云清根本无法反驳。 他问:“青工楼大概什么时候完工?” “还要一个月。但能搬家至少也得两个月以后了。” 听了这话,江云清点了点头。 看到他终於同意,小战士们才抬著他重新朝屋里走去。 江清沅他们给堂哥一家安排的自然是他们加盖的那间小屋。 那屋子是加盖的,抗热抗寒方面自然没有原本的房子好,但有一点好的,就是这屋子比较大。 毕竟之前盖家属楼的时候,房屋和围墙之间的距离也不可能太近。 然后当初盖这小屋时,夫妻俩还特意要求给留了窗户,所以这屋的光线也不错。 这间屋子两口子原本是打算做餐厅用的,所以设计的比较私密。 面向阳台的位置並没有留门。 这样就不会有人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在阳台这边敲门,让他们手忙脚乱。 而这回为了堂哥一家出入方便,当然也是为了保护两家人的隱私,江清沅他们特意在阳台还有小屋门口各加了一道门。 这样就相当於——阳台,厨房,卫生间是通用的,然后门一关就各是一家人。 显然,江云清一进去就察觉到了。 他的目光在那两道明显就是新加的门上驻足了很久。 许春雨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两个人对他们的善意。 这个新家不大,屋子里面摆设的都是从他们原先家里搬来的家具。 但虽都是原来家里的东西,可也能看得出是经过精心设计后才摆放的。 例如这么一个小小的屋子被用书架巧妙的分为了里外两间,他们的双人床被放在了里面,外面放的是儿子的小床。 除此之外,还硬是给挤进来了两张书桌。 在两个书桌的旁边,各摆著一个新做的衣服架子。很明显这是因为实在放不下大立柜了,只能让他们把常穿的衣服暂时掛在外面。 不用看,许春雨就知道在床底下必然还放著他们家的樟木箱子,里面放著棉被,衣服之类的。 在这个小屋与阳台门之间那小小的空地上,摆放著一个很精致的摺叠木桌。 木桌是原木色的,外面罩著清漆。 许春雨没有见过这样式,但她知道这必然是定做的。 这肯定是让他们吃饭用的。 看著这窄小,却处处暗藏著心意的屋子,许春雨感觉心里满满的。 在刚刚经歷了那样的人情冷暖后,她的心里又一次感受到了人心向善。 她也终於理解丈夫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朝他们母子俩显摆,说他327厂新认的这个妹子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她母亲有多善良,她又多对人体贴。 说实话丈夫之前说的时候,许春雨並没有太当回事。 她还以为这姑娘跟丈夫之前资助的那些战友遗孤一样,双方秉承的都是上一辈的交往。 可从住院到现在,她一次又一次的感受到了这两口子对他们一家人的好。 站在这屋里,许春雨一直提防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许春雨和丈夫在医院的时候其实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话,那里人多眼杂,又是在病房,他们没有机会。 对於忽然让他们一家来327厂,许春雨是心存疑虑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她也不知道上级对於丈夫下一步究竟是怎么安排的。 还有她? 她还能回出版社吗? 她和丈夫如今身份上又是怎么一个定性? 还有儿子,他们家江海的学要怎么上? 孩子才九岁多,不会以后都不能上学了吧? 这些想法在许春雨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盘旋,搞得她彻夜难眠。 可她一点办法也没有,甚至连问也不敢问。 一直到上了救护车,跟著丈夫一起来的327厂,许春雨的心里一直都还警惕著,想看看到底要怎么安排他们一家? 直到进了这屋,直到丈夫被安置在了小床上,送他们来的战士和医生先后离开…… 许春雨的心才稍微缓了缓。 看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一家似乎並没有被再次监视起来? 看出了许春雨的紧张,江清沅拉了拉沈承平,然后对许春雨说:“嫂子,这屋里我隨便收拾了一下,但是也不知道符不符合你们的生活习惯。 要不,你们先再整整?” 她指了指放在角落的脸盆架还有一边的热水瓶:“你们先洗洗,我和承平先去打饭,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有什么话咱们吃饭的时候说。” 说罢,夫妻俩一起告辞。 知道堂妹这是要给他们夫妻留出说话的空间,江云清没有再推拒。 到两个人彻底离开后,他朝妻子说:“春雨,过来。” 第231章 展望 许春雨走到丈夫身边坐了下来。 江云清握住了妻子的手,温和地同她说:“我这回来327厂是带著任务来的。那天老谭去接我的时候给我下达了上级的指令。 具体什么事我不能跟你说,你也知道这是规矩。 但你不用再担心了,我既然被重新启用,就意味著我们一家安全了。 那天老谭不是也跟你说了,要把我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就是这里,327厂。” 听丈夫说到他重新被启用了,许春雨有点高兴,但更多的是紧张。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丈夫的手指,问:“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这又是让你干什么啊?” 说完她就想起了保密要求,又连忙摆手:“你不用说,我就是问问。” 说罢眼圈就红了。 许春雨觉得他们家老关实在是太难了。 为了她和孩子,还躺在床上呢就要开始执行任务。 如今能够交给他的,还能是什么好任务?也不知道有多大的风险? 看到许春雨的模样,江云清就知道她多想了。 他嘆了口气,挣脱手指在妻子的脸上戳了一下,笑著说:“別瞎琢磨了,不是你想的样子。” 他自嘲的拍了拍身上盖著的薄被,说:“就我现在这样,什么危险的工作敢交给我啊?” “你別这么说……” 听了丈夫这话,许春雨的眼泪又绷不住,一下子流了出来。 她赶紧快速地抹去。 江云清拉住妻子的手拍了拍,继续道:“之所以让咱们住在这里,我想应该是两方面原因。” 许春雨听到这儿,再次朝丈夫望去。 “一来咱家和江蓝毕竟有些渊源,我想这应该是那丫头提出来的,她应该也是被咱家之前的事儿给嚇著了,想离咱们近点,好方便相互帮衬。” 许春雨点了点头。 他们在住院期间,沈承平去看了两次,嘘寒问暖,那种发自內心的关心绝非偽装。 而这屋子的布置,更能看出两口子的贴心。 许春雨看看放在书桌上的那束插在罐头瓶里的野花,进屋后第一次翘起了唇角。 如果只是敷衍,是应付,绝对做不到这样。 江云清也看向那束野花,也不禁露出了一抹微笑,眸色都温柔了许多。 他又继续说道:“还有第二点原因,是这个任务沈承平也参与其中。 让咱们住的这么近,应该也有为了沟通方便的缘故。” “沈团也参与了?” “嗯,我们两个人配合。” 听丈夫这么说,许春雨忽然就放心了。 別的她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沈团如今是多么的炙手可热吗? 327厂现在在整个云省都算是龙头企业,他们的重卡据说马上就要下线了,那可是国家目前最重视的项目! 能够在这样的厂里做厂代表,那就代表著他的地位很不容易撼动。 能让他与老关打配合,至少这件事应该安全係数会比较高。 许春雨对於什么任务,什么重要性完全不在乎。 她现在只求一家平安! 听了丈夫的解释,许春雨彻底放了心,然后才终於有心思关心以后的生活了。 她又问:“那谭副司令有没有跟你说,我的工作要怎么安排?还有江海呢,上学怎么办?” 江云清道:“这些我还不知道,等会儿吧,等会儿吃饭的时候问问承平。” 说到吃饭,许春雨赶紧站起来去翻包。 当时她和儿子离开家时,除了一点换洗衣服別的东西都没有带,但钱和粮票还是带了些的。 她一边拿出钱票,一边说:“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在厂里换饭票,要是能换饭票就好了,不然我都不知道去哪儿买菜。” 看妻子都有心思去关注买菜的事儿了,江云清知道她这是接受现实了。 心里也安定了。 这一安定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江海呢?” 他这一问许春雨才想起来,是啊,儿子呢? 刚才从进屋她就开始患得患失,都把儿子给忘掉了。 当然也有经歷了那些事后,儿子变得无比乖巧,绝不给她添麻烦的原因。 许春雨现在对儿子非常信任。 “刚才还在呢,这能跑哪儿去?” 许春雨把钱包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就往外面走:“小海?小海?” “妈,我在这儿呢。” 许春雨刚走出屋门,正打算打开阳台门出去找儿子时,就听到旁边小江海的声音。 一转头,许春雨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儿子已经把之前放在过道处的那个摺叠桌打开了。 此刻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趴在桌上画著什么。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发现儿子手里拿著的是一个图画本。 那图画本上印製著很多各式的房子。 房子是用白描的手法绘製的,只有线条没有涂色。 而儿子正拿著一支彩色铅笔在给那些房子涂色。 小桌上还放著一个铅笔盒,里面满满当当装著的全都是各色的彩铅。 一眼望去,像霓虹一般,什么色都有,好看极了。 “姑姑给你的?”许春雨拿起铅笔盒,一边看一边问道。 不用想也知道,能够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的只有江清沅。 “嗯。” 小江海兴奋极了。 他把手里的画本递给妈妈,激动地说:“妈妈你看,这一本里画的全都是房子,什么房子都有!姑姑说让我先画著,她那儿还有別的,让我画完这本还给我新的!” 小傢伙高兴地手舞足蹈。 他站在妈妈身边,炫耀地说:“妈妈,你看我画得好不好看?我打算这一页的房子全都用不同顏色的笔涂,保证不让它们有一点重复! 妈妈,我数了,姑姑给我的彩笔一共有24种顏色!你看,多好看啊!” 许春雨好久没有见过儿子这么开心了。 从他爸被带走,许春雨从儿子身上看到最多的是小心翼翼,然后就是紧张,害怕。 如今看著儿子红扑扑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睛,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如果说刚才丈夫的话像是给她打了一支定心剂,那么儿子此时的样子就是给他注射了一支强心针。 让许春雨对即將到来的新生活,再次有了展望。 第232章 我想让你们一辈子都好好的 江清沅和沈承平很快就回来了,他们两人一共带回了四个最大號的饭盒。 一进门江清沅就喊:“开饭了,开饭了。小海,把桌子收拾出来,我们准备吃饭了。” 小江海立刻答应:“好!” 边说边快速地將他的涂色本和铅笔盒收到一边,然后吭哧吭哧的把小桌子拉进了他们家屋子,放在了爸爸目前睡著的小床边。 因为江云清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宜翻动,加上医生每天都要过来巡诊。 为了方便,只能將原本该小江海睡的小床暂时借给了他,而江海只能先凑合著和妈妈一起住在里屋。 儿子这么快就跟江清沅他们两口子熟悉起来,实在有点出乎许春雨的意料。 她听到声音赶紧迎出来,说:“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哎呀,我来。” 江清沅也不跟她客气。 直接把装著饭盒的网兜递给她:“嫂子你先拿进去,我和承平换件衣服再过来。 你不知道外面今天有多热,就这么一会儿我出了一身汗,承平衣服都湿透了。” “换吧换吧。”许春雨笑著接过饭盒。 而此时小江海已经去搬小板凳了。 许春雨把饭盒拿进去一一打开。 这一开又嚇了一跳! 她抬头望向丈夫,压低声音说:“满满两大盒米饭!他们这是把所有的细粮一顿全给用了吧?” 江云清其实现在身子还不能动,也就头脸,还有手能动动。 他转头看向那两盒压得瓷瓷实实的米饭,无奈地闭了闭眼,说了句:“胡闹!” 他明白堂妹的心思,堂妹这是心疼他了。 他们老家是江城,平时的主食是米饭。 他和堂妹都是吃大米饭长大的。 可云省地处北方,这边的主食是麵食,平时吃的最多的是馒头和饼子。 大米供应量非常少,一年也买不到几斤。 堂妹肯定是觉得他会惦记这口米饭,才会想方设法弄来这些大米,让食堂帮忙给蒸了。 可一下子蒸这么多,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江云清都没有来得及说第二句话,许春雨已经把另外两个饭盒打开了。 一盒子是按得都挤成了一团的四个白面大馒头;另外一盒是两个荤菜放在一起,分別是:土豆烧肉,肉沫燉粉条。 隨著盒盖打开,一股肉香迎面扑来。 让站在一边的江海忍不住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许春雨也被江清沅两口子的豪气给震惊住了。 同时又更切身体会到了自家男人在那两人心里的地位。 她望了一眼放在桌上,原本打算拿给江清沅的钱和粮票,忽然就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了。 倒不是她准备的少,而是…… 她觉得这份情意不能拿钱票来衡量。 而就在一家三口盯著那些饭盒各自琢磨著心事的时候,江清沅来了。 她换了一件圆领的碎花短袖衫,应该是刚洗过头脸的缘故,身上还带著清新的水汽。 她手里端著个木托盘,托盘上还放著四大盘子菜,分別是卤猪蹄,手撕烧鸡,凉拌黄瓜,还有一个蒜泥菠菜拌胡萝卜丝。 看她又端来了四个菜,许春雨急了:“小江,你这是准备了多少个菜啊?” 江云清也不高兴了,呵斥道:“你这是疯了?太胡闹了!” 江清沅显然对於堂哥的不赞成早就心有准备。 她说:“诺,就这个菠菜和黄瓜是给你吃的,別的都是给我嫂子和小侄子准备的。 不是给你的,你別发表意见啊。” 然后她看向许春雨,笑盈盈地道:“嫂子,你別听我哥的,咱们这是第一回见面,怎么我们也得表示表示。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之前一直没机会。现在咱们能住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她边说,边弯下身子把托盘的一角放在小桌上,然后开始往下端。 看到她这样,许春雨和江海赶紧帮忙。 江清沅这时候才抬头看了看她哥,息事寧人地安慰道:“好了,別生气了,就这一回,保证下不为例!” 江云清还能听不出这傢伙语气中的敷衍? 那分明是在说:“我知道错了,但是下回还敢。” 他被堂妹给气得没脾气,没脾气的,却也毫无办法。 乾脆仰躺著不搭理,只衝她摆了摆手。 许春雨新奇地看著这两人互动。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丈夫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哪怕面对自己儿子,也没有过这种既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让人看著忍不住有点想笑。 她真就笑了。 然后冲江清沅说:“我还没见有谁能让我们家老关这么没脾气的,你是唯一一个。” 江清沅看了看嫂子,解释:“我第一回见我哥的时候还没他腰高,差点没把他当长辈,他从小就拿我没办法。” 听她这么说,江云清睨了她一眼,知道她这是担心妻子多想,在撇清两个人的关係。 江云清没接话,而是问:“承平呢?他怎么还不来?” 话音没落,他们就听到外面阳台上传来刺啦一声下油锅的声音,紧接著就是一股子油香传了进来。 “这是又做什么呢,怎么还做?”许春雨急了,站起身就往外面走。 “烧个番茄鸡蛋汤,这么多菜,总得有个汤下饭。”江清沅解释道。 江云清真是气得够呛,转头用手指衝著江清沅点了点头,说:“你啊!” 嫂子和小侄子都跑出去了,此时屋里只剩下了兄妹二人。 江清沅也不掩饰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侧著头也不看江云清,嘟著嘴说:“你別管,我心里难受,你不让我多准备点东西我要憋死了。” 她说著快速抹掉眼中即將滴出来的眼泪,用哭腔说道:“哥,你別管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带了好些东西出来,咱兄妹两家用一辈子也用不完。 你別委屈自己了,我也不想让你再委屈,咱以后都一起过,我想让你和嫂子,江海一辈子都好好的。” 说完,又快速抹了一下眼泪。 江云清躺在床上,內心的情绪一阵翻涌。 他想安慰堂妹几句,却根本无从开口。 只是指责的话再也说不出一句了。 第233章 代號「神秘人」 因为江云清目前的身体状態真谈不上好,所以別看准备的菜餚十分丰盛,可这顿饭吃的时间並不久。 但因为感受到了夫妻二人的诚意,许春雨放鬆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笑意。 而小江海则早就在涂色书被拿出的那一刻,就被姑姑给征服了,再加上这一桌的美食,更是恢復了少年人特有的活泼。 吃顿饭小嘴叭叭的不停的说,炫耀著他的画技…… 总的来说,这餐饭吃得大家都很开心。 饭后,江清沅对许春雨说:“嫂子,你要不要去参观一下我们家?” 许春雨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江清沅这是让自己给老关和沈团腾位置,他们应该有公事要谈。 於是连忙笑著说:“行啊,以前你关哥就说过你们家整理的很不错,我还惦记著要来瞧瞧呢。” 她说著,摸了下儿子的脑袋:“走,咱们去你姑姑家转转。” 说话间,悄悄把自己放在桌上提前准备好的钱票放进了兜里。 江清沅知道嫂子说的是客气话。 她哥都没有来过家里,又怎么会和嫂子说这些?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揭穿的,她笑著挽起许春雨的胳膊,就带著她一起往外走。 许春雨开始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到,跟著江清沅转了一圈,她才意识到老关认的这个妹子还有妹夫到底有多贴心。 他们不仅將屋子进行了改造,把一套房硬是改造成了互不干扰的两个小套。 还怕自己尷尬,连厨房也给改成了两个灶,两个放煤球的地方,另外还给多准备了一个橱柜。 別说,看到可以独立开火,许春雨心里真是轻鬆了好些。 毕竟不是一家人,要是总在一起搭伙吃饭,她心里真的会有压力。 这样能分开,各做各的,才更自在。 在走进卫生间后,许春雨更是感动到一时无言。 就在这个不到两平方的小屋子里,这夫妻俩还用木头钉出了很多適合残疾人使用的助力把手。 虽然现在老关还用不上,但等他好些,自己能下地了,就完全能慢慢的靠著这些助力把手自己上厕所了。 另外还有…… 看著那个摺叠起来竖放在便池角落里的坐便椅,许春雨眼圈都有点红了。 这想得也太细了! 真是连她都想不到! 她转头看向江清沅说:“小江,你们这样,让我怎么说呢,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 江清沅笑:“嫂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你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就行了。” 在姑嫂俩带著孩子说话的时候,小屋这边也正进行著一场交谈。 江云安说:“承平,那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跟我好好说说。 那天老谭跟我说得含含糊糊,我都没听太明白。 那个所谓的什么神秘人,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又怎么会点名让我来负责这项工作?” 江云安说著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被子,苦笑道:“我现在这个情况,还能负责个什么啊!” 如果不是江云安说,沈承平都不知道谭叔他们还给写那封信的人给起了个代號叫“神秘人”。 仔细想想,还怪贴切的。 他不知道谭叔和堂哥到底说了些什么,此时对於堂哥的追问,也无从回答。 他只能道:“这事儿我知道的也不多。 谭叔那天把我叫去,只跟我说你和嫂子被救出来了,同时救出的还有安然和她母亲。 谭叔说你们都是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他有事要外出,走之前必须给你们安排好。 他觉得把你们交给谁都不放心,最后就决定把你们放到327厂来。 我接到的命令就是配合你的工作,另外保护你们两家,以及近期再来人员的安全。 除此之外,谭叔只跟我说了一点,就是让我想办法儘量提供一些工作岗位,好让过来的家属们不至於无事所做。” 说到这儿,沈承平乾脆又把问题拋给了江云安,问:“堂哥,到底什么情况?谭叔只说让我配合你,一切行动以你为主,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江云清沉默了。 谭明强会把他们託付给沈承平,这一点他事先想到了。 但他没想到谭明强竟然將“神秘人”这件事捂得死死的,甚至没有告诉沈承平! 这让江云清忽然意识到—— 这件事的保密等级如此之高! 不过,既然谭明强说过这件事由自己负责,並且要求沈承平来配合自己,那么江清沅认为告诉他也是必须的。 不然真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自己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情况下,会致使他们这一方整体处於被动状態。 於是江云清將自己了解的情况同沈承平说了一下,然后说:“我们现在其实也没有太多可以做的。 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只有等。 等苏城梁先生他们一家的到来,然后就是等那位神秘人再次和我们联繫。” 沈承平点头:“明白了。放心,我会做好准备,安排好梁先生他们一家来后的生活!” 沈承平和江云清又商量了一下樑静秋一家来后要做的工作,然后就回去了。 看到他回来,许春雨也提出了告辞,带著孩子离开了。 “你没把准备的东西给嫂子啊?” 看著许春雨两人空手离开,沈承平低声地问。 “没有。” 江清沅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钱票,说:“嫂子放下的。” 说罢她嘟了嘟嘴:“嫂子这么客气,我实在找不出特別恰当的机会把东西给她。” 知道救出了太舅公之后,沈寧他们也很高兴。 在知道太舅公被打断了腰,家人们愤怒之余纷纷开始想办法。 现代有太多可以辅助治疗的药物以及医疗器械,可是能够拿到六十年代的却並没有什么。 好东西拿给太爷爷太奶奶用这没什么,但拿给对空间一无所知的太舅公这个就必须要慎重了。 一家人商量了好久,最后决定分头行动。 他们画了图纸,沈承平按照图纸找人给江清沅用木板製作了可摺叠的坐便椅。 包括中午用的那个摺叠小桌子,也是沈承平找人一起顺便做的。 而沈乐山则拿著妹妹给的样品,跑到城乡结合处的老批发市场买了粗土布,又找到裁缝店给做了两个翻身辅助垫。 还买来厚海绵,给做了两个可用来支撑身体,防止生褥疮的三角枕头。 这些东西早就拿过来了,江清沅刚才確实是打算把它们趁机都给了许春雨的。 可看许春雨对她那么客气的样子,江清沅忽然觉得这么给,似乎不太合適。 听了媳妇的想法,沈承平倒没觉得有什么。 他们和堂哥的关係堂嫂又不知道,客气一点也正常。 於是他点了下头,说:“没事,回头我给堂哥送过去。” 说罢他转回了正题,问:“今天梁静秋先生一家人应该已经上火车了,你问问寧寧那边什么情况?” 谁知道听到他这话江清沅却一脸苦闷:“问不了,从今天早上开始空间就进不去了,它又开始升级了。” 第234章 竞拍 江清沅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发现空间升级的。 之后她也没有时间进去细看。 当然,她现在也进不了。 “应该是梁先生他们上火车了。我觉得是不是空间认为他们一家人现在已经安全了,所以认定我们这个任务完成了?”江清沅说。 其实江清沅对於这个空间升不升级並不太在意。 毕竟之前两次升级,第一回多了柜子,让她和寧寧的东西能够分开盛放多少还算是有点作用; 但第二回,就开始给她们分派任务了。 江清沅不知道第三回升级后空间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该不会任务升级,再给她们增加更多高难度的选择吧? 想到这儿,她就觉得脑袋一沉。 与江清沅同样脑袋一沉的还有此时的沈寧。 此刻的她坐在父亲的车上,正和老爸一同赶往c城参与那辆机车的拍卖活动。 “你说它早不升级晚不升级,为什么偏偏选在咱们要用到它的时候升级啊?” 沈寧坐在副驾位置,一边用手机搜索著c城的租车信息一边不住口的埋怨。 沈乐山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行了啊,你都嘀咕一个多小时了,烦不烦啊?你一小姑娘,怎么年纪轻轻的这么囉嗦? 升级就让它升级唄,大不了咱就真租辆车拉回去,多大点儿事儿啊!”沈乐山冲女儿说道。 沈寧白了爸爸一眼:“一千多公里地呢!拉一火车头,你知道租车得多少钱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爸之前是干什么的,你忘了?” 沈乐山看女儿一脸的肉疼模样,忍不住好笑。 他转头冲女儿笑了笑,说:“行了,別这么小家子气了,如今你爹我不差钱!” 沈乐山说得是实话。 自从在奶奶的资助下,他转產专门搞货车维修之后,生意要比以前好不知道多少。 现在不光有了一批熟客,还经常会有人慕名而来。 当然,这一方面是因为现在专门维修大型货车的地方太少了,另外也跟他们厂子的维修技术確实过关有关係。 另外,他的冷链车生意也不错。 虽不能赚大钱,但每个月也能够有一笔不小的稳定进项。 別的不敢说,给奶奶买个火车头,另外再出一笔租车费,沈乐山自问还是出得起的。 沈寧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 毕竟以前两次的经验来看,这空间升级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她记得上回是一天一夜。 如果这回还是这个时间的话,那並不会耽误什么。 参与这个法拍也是有流程的,整个流程走下来也需要时间。 父女二人到了c城,第一时间赶到了c城法院。 他们先提交了申请,核实过那辆ny5內燃机车的各项数据后,预约了看车。 因为到达c城时已经有些晚了,所以看车的时间只能约在了第二天。 那天父女二人起了个大早,然后按照约定来到了那个早已经倒闭关门的游乐场。 法院派出的代表带著他们从一个小门进入,然后走到了停放著那个火车头的地方。 那是一个人工修建的站台,因为长久没有维护,看上去破破烂烂的。 那辆二人惦记了一路,心心念念的內燃机车就停靠在站台边,上面落满了灰尘。 沈寧留父亲和代表交谈,自己拿著手机將这台机车里里外外,近景远景全都拍了一遍。 她还跑到车厢里面,特意去看了看驾驶室的情况。 虽然她对於机车並不懂,但能够看出这辆车虽然型號已经非常老了,但总体来说维护的还不错。 至少里面不缺零件,还能开的动。 想想她和老爸之前从废品站收回来的那台cq260,锈的连车门都掉了半个,连方向盘都没有了—— 这辆机车简直能够称得上完美! 沈寧越看越满意,远远地冲父亲做了个ok的手势。 沈乐山此时却顾不得女儿。 他问那个法院的代表:“照你这说法,这次拍卖除了这个机车头还包括这段铁轨?” 那人点头:“是。这个在拍卖的资料上写的很清楚,你之前可能没有注意到。”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机车和铁轨,笑了笑:“把车卖了,这铁轨留著也没用,最后也就是当废品卖掉。 但如果买家拿回去那作用就大了,如果你们是要回去开游乐场或者作为展品,就可以直接投入使用。” “对对,你说得没错。” 这番话说得沈乐山简直心花怒放! 他之前是真不知道这买机车竟然还附送铁轨的! 这这这,简直跟天降元宝也差不了多少了嘛! 花一分钱办两样事儿,这样的好事儿谁能拒绝? 这一刻,沈乐山对於这机车简直更加的势在必得了。 当然,他同时也在心底再一次的提高了预算。 毕竟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 父女俩这天晚上睡的都有点晚。 沈寧是惦记著空间升级的事儿,隔段时间就想试试能不能进去。 心里有事儿就没法睡踏实。 而沈乐山则在和媳妇商量,让她把手边能够动用的资金都给归拢归拢。 这回沈乐山来的时候准备了二十万,但这会儿他忽然就有点担心不够用了。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反正多备些总没有坏处。 这是父女两人头一回参与法拍。 回到酒店后他们第一时间在网站交了押金,然后就只能耐心的静等开拍。 “爸,参与这个火车头竞拍的一共有六个人。”沈寧盯著笔记本电脑对沈乐山说道。 “六个人,也不算多嘛。”沈乐山安慰著自己。 沈寧看了看他,解释:“这个竞拍总共时间为二十四个小时,在拍卖期间隨时都可以参与竞爭。 也就是说一直到最后一分钟也可以报名参与进来。 所以……” 她嘖了一声:“这六个人並不一定是最后参与的人数。” 沈乐山原本就紧张,此时被女儿念叨的就更紧张了。 他伸手在女儿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好好看你的,別嚇唬老子。” 第235章 开拍了! “开拍了,开拍了!” 来不及回復老爸,沈寧就指著电脑屏幕叫道。 沈乐山连忙凑过去看,然后就看到有一个人报价两万四千二。 “加,加,赶紧加!”他连忙冲女儿说道。 沈寧加了一千,报价两万五千二。 然后对方很快又加了一千,报价变成了两万六千两百。 “加加加!”沈乐山又说。 这一回沈寧並没有听他的。 “爸,这个竞价环节一共要二十四个小时呢,这才刚刚开始。” 她看了一眼手錶:“这才刚开始五分钟你就要和人槓上,那后面怎么办?真这个加法,到明天这时候,我看五十万都打不住!” 听女儿这么说,沈乐山总算是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女儿,问:“那怎么办?就这么等著啊?” “等著唄。”沈寧的声音非常的淡定。 虽然声音淡定,可沈寧的心里却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从容不迫。 她也是第一回参加拍卖啊! 她所知道的那些,全是这两天刷视频学来的,都还不知道那些经验到底是真是假。 但有一点沈寧非常確定,那就是这个竞拍確实是二十四个小时。 这就意味著真不能在最初的时候乱了阵脚。 果然,在他们这边不再加价后,对面也没了动静。 不仅最初和他们竞爭的那个人没了反应,甚至另外四个参与竞拍的人也没有出价。 竞爭的价码一直停留在两万六千二百元。 父女二人盯著电脑看了好久,直看到沈寧眼睛都酸了。 她实在忍不了了,说:“爸,要看你看,我下楼吃早饭了,一会儿自助餐就要收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沈乐山头也没抬:“你去吧,我盯著。哎哎,你下去的时候记得把手机页面也开著啊!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我可不会操作。” 听父亲这么说,沈寧翻了个白眼。 她过去一把拽住了沈乐山的胳膊,拉著他就往门口走。 “你还知道真有问题你没法处理啊?知道没法处理你留在这儿干什么? 行了行了,先去吃饭。我拿著手机呢,我会一直盯著。” 之后整整一天的时间,那个竞拍的页面也都没有怎么动。 中间沈乐山一直刷屏,可竞拍数字在又有两个人加入后,最终也只停留在了三万一千二百上。 这让他悄悄鬆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媳妇已经把家里能动用的钱全都打到他的帐户里来了。 如果他的户头里加在一起有差不多五十万。 这是家里全部的流动资金,连修理厂的钱都挪动了。 爷爷奶奶那边干出了大事业。 为了救人甚至惊动了大领导。 据说至今桑东明司令还留在京城没有回来呢。 虽然爷爷奶奶没有多说,但沈乐山想著应该是在甄別送过去的那些核心资料的真假。 毕竟,国家之前是上过一次大当的! 摊子都铺这么大的,那这机车头怎么也得弄过去。 不然岂不是言而无信? 那让被救出的舅爷他们该怎么办? 会让很多人都落入尷尬之地。 所以,沈乐山早就想好了,这机车要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手! 真最后没拍下来,他会想办法,哪怕加钱买回来也势在必得! 沈乐山觉得女儿不理解他,不了解他此时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看那傢伙能吃能喝,吃完了居然还提出要去市里转转,沈乐山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自己生的闺女,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能朝沈寧嫌弃地挥了挥手,然后转头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只是进屋后,沈乐山想了想,还是用vx给女儿转了五千块钱。 好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逛街口袋里没钱吧? 刚回房间准备换衣服的沈寧,在看到老爸转来的钱后立刻就笑了。 她二话不说就转回头把自己来时背的大双肩包腾出来,背在了背上。 沈寧並不是隨意出去转的,她是觉得难得有机会来一趟c城,总要给太爷爷太奶奶买点东西。 另外,她想去一趟中心大街。 沈寧在空间里也是看到过那些新盒子上的备註的。 她见到其中有一个写的是c城工艺品出口公司。 沈寧查过资料,这个工艺品公司的前身其实就是建国初期比较流行的寄卖行。 只不过后来改了名儿。 这个公司在七十年代后期,也就是它还叫寄卖行的时候,曾经整理过一次仓库。 然后把里面运动期间收缴上来的,存放在此处的字画以一块钱一幅的低价全部处理了。 据说最后剩下的甚至搞起了半卖半送! 那些画有一部分流落到了海外,而更多的则从此杳无音信,再也寻不到一点踪跡。 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被毁了。 沈寧查资料的时候其实还查到了很多让人內心滴血的事实。 例如她知道如今各大博物馆,博物院中几乎都没有书画真跡了。 对外展示的大部分都是临摹的贗品。 为什么呢? 自然是因为真跡都被毁了。 这样的结果让人心痛而无奈。 此时的中心大街自然早就没有了这个工艺品出口公司。 沈寧去只是想在那原址附近拍拍照,录个视频。 她总觉得没准儿哪一天太奶奶他们会用得著。 当然还有一点是,沈寧听说那里还有一些做糕点的老字號,她想给太爷爷买点甜嘴儿的。 別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就是知道给太奶奶他们送过去的糕点,太爷爷没少吃。 別看太爷爷每回给他们写信,语气都严肃得很,长辈架子端得十足。 太奶早就告诉她了,说太爷喜欢吃甜的,还喜欢是粘牙的,糯米做的东西。 沈寧都记得牢牢的! 只是,谁能想到空间在这个时候竟然升级了呢? 想到这,沈寧不高兴地抿了抿嘴。 要是空间不升级,她还能去特色馆子打包点饭菜给太爷奶奶。 这种现做现吃的东西,不来一趟可买不到。 如今想买也没地儿搁了。 一边想一边沈寧也没耽误,到门口坐上叫的车就直奔了中心大街。 可她刚下车,还没分清楚东西南北呢,老爸的电话就直追而来! 第236章 坐山观虎斗 "沈寧,沈寧,你快看看那个竞拍,咱要不要再加点?" 电话一接通,老爸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听到都连名带姓的喊自己了,沈寧知道老爸是真的急了。 “你等会儿啊,我看看。” 她说罢就掛了电话,然后点开了竞拍页面。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 好傢伙! 之前那个与自家竞价的人这会儿和另外一个像是对上了。 两人你加一千,我加两千的,一会儿功夫直接加了两万出去。 她从酒店出来坐车到中心大街,总共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现在的竞拍价都超过四万五,直奔五万而去了! 別说老爸看著著急,沈寧也看得心里一忽悠。 她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觉得姑父说的七八万就能拿下来,估计不可能了。 沈寧虽然自己心里有点小失落,可却不敢在老爸面前表现出来。 她还得劝。 她赶紧又把电话打过去,对沈乐山说:“爸,我看了,没什么大事儿啊,你不用慌。 什么叫竞拍啊?肯定得有来有往才叫竞嘛。 你不用理会,让他们爭去吧。反正不到明天早上九点,他们就是再爭,这事儿也没法结束。 咱现在就是坐山观虎斗,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安安生生的休息著,咱养精蓄锐,明天早早起来一榔头把他们嗵嗵砸死,啥事都没有了。” “胡说八道。”对面的沈乐山被女儿的一通胡扯直接给逗乐了。 与此同时,那点担忧也减轻了许多。 他嘴上呵斥著,可心里也明白女儿的话说的没错,这会儿再闹腾,不到最后一分钟,这事儿也决定不下来。 想通了这一点,沈乐山也放开了。 主要是不放开也不行啊! 就这么盯著还不够心焦呢。 他给媳妇还有妹妹各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结果不打不知道,一打才发现家里的人也都盯著电脑呢! 沈乐山无法,只能把女儿的那番坐山观虎斗的论调拿出来又跟她们说了一遍。 掛了电话,沈乐山乾脆的直接躺床上睡觉了。 昨天因为这事儿搞得他一晚上没睡好,此时无事索性补补觉得了。 沈寧在中心大街逛了足足大半天。 她在出口公司的原址转了转,发现这里早已经改得面目全非。 哪怕她之前搜集了资料,还找得到大体的位置,可此时那里已经变成了一排门面房,做起了游客生意。 跟以前完全一点边都不沾了。 沈寧溜达了一圈,连拍照的兴趣都没有了。 实在没什么可拍的啊! 除了在原址转那一圈,她还买了不少零食小吃。 各色点心,当地特有的乾果,把她背去的双肩背包给装得满满的。 中午沈寧还在当地一家特別有名的风味菜馆吃了顿饭,还给老爸打包了一份。 她倒是也想给太爷太奶买的,可空间不给力,到现在还没有升级完。 沈寧满载而归的时候天色都有点微黑了,沈乐山也已经睡醒了一觉。 他一边吃著女儿带回来的饭菜,一边重新拿起了手机。 结果还没找到竞拍的页面,就听到女儿说:“爸,你好好吃饭,別看了。” “怎么了?” “让你別看就別看。” 沈乐山听了这话,哪儿还能吃得下去啊! 他放下筷子,连手机也不看了,过去就打开了电脑。 这一看…… 更吃不下了。 此时那火车头的价格已经飆升到了十二万! 沈乐山盯著那价格,喃喃道:“你姑父当时说,这火车头最早是卖多少钱来著?” “十七万多。” 沈乐山沉默了一下,说:“那还行,好歹还没超过原价。” 沈寧锤了捶脑壳,嘆道:“这又用了三年了啊!买辆车用三年也不可能卖出原价了,更別说这多报废多少年的火车头了。 这价格爭成这样,真就是离谱了,估计我姑父当初看见时,还以为咱能捡漏呢!” 是啊,段博当初肯定真这么以为。 毕竟他那时信誓旦旦的说,撑死也就是十万。 看著这样的价格,说没有心理落差是假的,但想想自己帐户里的钱,沈乐山倒也淡定。 他没吭声,丟下电脑转头又去吃饭了。 沈寧不知道老爸早就想开了,她还在一边劝:“爸,你也別难受,钱这东西,今天来明天走,这才算是流动。不然都存银行里,就失去它本身存在的意义了。” 沈乐山刚拿起筷子,就听女儿冒出这么一句,听得他嗤了一声,懒得说话。 沈寧还越说越来劲了,她继续道:“再说了,买这火车头花也也不是你和我妈的钱,咱也心疼不著啊! 那天我姑父找他那熟人不是看了我太奶给咱送回来的那一堆画了吗?他不是说除了那个翩翩起舞,另外还有两幅画也挺珍贵的。” “什么翩翩起舞?那是冉飞翩,冉先生的画!” 看女儿又开始胡扯,沈乐山不高兴的说道。 “哦哦,冉先生,冉先生。”沈寧点头。 她是真没记住这位画家的名字,就记得一个翩字了。 她继续道:“我姑父不是说冉先生的书画,目前市场价已经到达差不多十万一尺了吗?而且越大越贵。 咱家那幅不止一尺两尺吧?我看著还挺大的。 光那一幅画应该都够买这个火车头了,所以爸,真没必要为这点钱患得患失。” “谁说我是为了钱了?还有,你別惦记著那点东西。那些东西我都是要存著的。 过个十来年,等这场运动结束了,我都要还给你太奶奶他们。咱们就看看得了,绝对不能抱著都留下来的想法! 咱家,沾你太爷爷太奶奶的光太多了!” 这话老爸已经说了不止一次了,沈寧都听麻木了。 她摆了摆手:“行,只要你能说得动我太奶,我怎么样都行。 但你別指望我去说,我怕挨骂。” 说罢她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父女俩这天晚上都没有外出,全都早早的睡下了。 第二天不到八点,两个人就重新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而此时,那竞拍价格已经变成了十二万八千两百元。 第236章 梁家到达 父女俩是在最后一分钟以十六万四千八百块钱把火车头给拍下的。 当竞拍成功的那个锤子在网页上敲落,数字终於定格,两个人才终於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二人这才发现,屋里空调设定在二十二度,他们却出了一脑门的汗。 实在是太过於紧张了! 十六万多的价格买这么一个火车头,说实话价格实在是超出了最初的意料。 但好在倒也不是买不起。 竞拍结束后父女俩一分钟也没有多待,立刻赶往法院开始办理各种手续。 这真是不办不知道,一办嚇一跳。 那手续不是一般的麻烦! 两人足足折腾了一天,一直到下午那些机构都要下班了,才终於办了下来。 终於可以提车了! 这时候沈乐山才想起来问:“你那……升级完了吗?” 沈寧知道爸爸说的是她的空间,不过在外人面前不好说那么清楚。 她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这空间这次是要怎么的,这次升级远远超过了二十四个小时。 从他们来到现在,都已经两天多了,可她每次试探进去,听到的还都是那句:“空间升级中,敬请期待。” 沈寧並不期待。 她只想现在就能用。 知道空间还是不能用,沈乐山嘆了口气。 说:“別想那么多了,明天一早咱就去租车。你来的时候不是选好租车行了吗?” 租一辆能拉火车头的大型货运车价格不菲,更別说还得开一千多公里给送到家。 那就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还会有一系列的麻烦事。 例如,卸货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瞒得了所有人。 哪怕是卸到自家修车厂,可厂里还有老爸那几个徒弟在呢! 卸还好说,將来空间升级完了,那不还得给太奶送去嘛! 到时候火车头又没了……这更不好解释。 这还不是之前送重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汽车,又是一辆破到不行的汽车。 受关注度和火车肯定不是一个级別的。 “爸,要不咱再等一天?”沈寧纠结地问。 沈乐山想了想,说:“行,那就再等一天。” 沈家父女这边焦灼又耐心的等待著空间升级完毕的时候,江清沅与沈承平那边正在迎接刚刚来到厂里的梁静秋一家人。 梁家这次一共来了十口人。 分別是梁静秋夫妻俩加上孙子梁飞翼;女儿梁芷秀两口加上他们的一双儿女; 还有他们的亲家夏博平夫妻俩以及他们刚刚三岁的孙子平平。 原本最早的时候,夏博平他们两口子没想带平平来。 但谁知道就在二人都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们的大儿子夏鸿舒忽然接到了一个新任务。 那个任务很急,夏鸿舒当天就入了组。 而他们的儿媳庄娜本来就在任务组里没出来,家里这一摊儿根本顾不上。 平平是二老看著长大的。 看到这种情况实在是不放心。 两人合计一下,直接就把小孙子也给一起带来了。 看著从车上下来的,拖家带口的十口人,沈承平其实也愣了一下。 主要是他没想到会来这么多,而且其中还有好几个那么小的孩子。 但这愣神也就是一闪而过,他的脸上立刻又浮现出热情的笑容。 “欢迎欢迎,欢迎来咱们厂安家!”他率先走过去与梁静秋等人握手。 之后,又给他们介绍了今天一同前来迎接的副厂长孙昌宏,还有警卫连连长赵清泉。 梁静秋等人没有想到他们会受到如此隆重的欢迎,在与厂领导双手相握时,还有些忐忑不安。 如果说在苏城的时候,他们过得日子是担惊受怕,是对不可知的將来心怀恐惧。 那么从苏城到华原这一路上所见所听,才让他们真正意识到了—— 他们能够有这样的奇遇,究竟有多幸运! 三天的路程,哪怕这行人一路上话也不敢多说,小心谨慎。 可从同车人交谈中他们也知道外面如今搞得多么如火如荼。 他们这才知道,和外面相比,苏城之前的那些动作,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应该是还没有真正行动起来! 也正因为这种认知,让梁静秋等人对於他们即將面对的新生活並没有敢抱太大的希望。 梁静秋和方月华老两口甚至还悄悄的探討过,觉得哪怕是把他们下放到什么干校呢,只要能让他们一家人待在一起,能相互间有所看顾,那也心满意足了。 所以,在看到沈承平带著一群人来迎接他们,梁静秋等人確实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沈承平將他们带到了最初自家住的地窝子处,给他们介绍道:“厂里暂时住房比较紧张,新来的青工目前能够安排的都是集体宿舍。” 他说著指向远处那隱约可见的一排排地窝子:“那边都是八人间,青工们基本上都集中在那里暂时过渡。” 他又指了指他们面前的地窝子,笑了一下,说:“梁先生,这个是之前我和我媳妇住的,是我们亲手挖出来的。要是不嫌弃,你们先住这里?” “不敢,不敢。挺好的,能住这里就挺好的。” 其实梁静秋他们一行人之前根本没有见过地窝子,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样。 在看到那地面上搭建出的茅草屋顶,一个个眼神都十分的复杂。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沈承平说话这么客气,他们也不可能表示出什么不满。 相反——一路上听了那么多住猪圈,羊圈的传闻,有个地窝子住,別管里面什么样,至少是个房子吧? 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沈承平从几人的面部表情就看出了他们的所思所想。 他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牛厂长之前住的那个,冲夏博平道:“夏先生,你们住这间吧,这是我们厂长之前的家。” 为了安排这群人,沈承平也是动了心思的。 虽然安排他们住了地窝子,可他特意把这些人集中安排在最早领导们住的这个小山坡上了。 这里离普通工人们居住的地方有一定的距离,平时大家也不往这边来。 这样既方便管理,又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里的地窝子住宿条件要比集体宿舍那边好上很多。 第238章 糟心 这次的住处是按小家来分配的。 梁静秋夫妇俩带著他们的孙子住在了江清沅他们之前的那个地窝子里。 夏博平夫妇带著孙子以及梁芷秀夫妻带著儿女也各分了一处。 分好后,大家並没有立刻分开。 夏鸿舒提著岳父岳母的大箱子说:“爸妈,我们先把你们的东西送进去。” 赵清泉也过来帮忙,一行人拎著东西先陪著梁静秋夫妇一起先去了他们的地窝子。 顺著那个修得平平整整的斜坡往下走,在打开木门的那一刻,刚来的一行人全都愣住了。 只觉得——这房子和他们想像的完全不同! 虽然是斜坡,可大门的位置却垒著一个高高的门槛儿。 有了这个门槛,下雨时,雨水根本进不来。 门槛內的地面全部都铺了砖,並不是他们以为的黄土地。 另外地窝子內的墙面也全都用白灰重新刷过,炕里面的墙面更是贴了报纸。 不光如此,在外面看上去有点简陋的屋顶,从里面看却很有些不简单。 因为仰头往上看,就能看出那屋顶铺著的可不光是稻草。 那屋顶是用好木头搭建的,木头上还铺著老厚的帆布,帆布上面才铺了稻草。 这帆布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这材质,比平时家里买的黄帆布的雨衣看上去还要好呢! 看看这明显是重新修葺过的地窝子,再看看这屋里配的家具—— 从新垒的灶台,到配套的橱柜,还有钉在墙上的隔板,以及一看就是专门给他们新做的书架…… 梁静秋只觉得眼眶热热的。 “太麻烦了,真是太麻烦了。” 他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口中喃喃的,只会说这一句。 沈承平带著他们一行人將地窝子另外几个房间全都看了一遍后,又告诉他们专门拉过来的公用水管,以及新盖的厕所在什么位置。 之后又道:“梁先生,知道你们这回来带的东西多,谭副司令要求我们专门给你们腾出了一个仓库。 仓库的位置在警卫连旁边,等一下让赵连长陪你们一起去看一看。 之后让他找人帮你们一起把暂时用不著的东西先放到仓库去。 仓库钥匙搬完之后赵连长会都给你们,放心吧,我们这边不留钥匙。” 听沈承平这么说,梁静秋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在屋里挤挤就好,挤挤能放得下。” 沈承平笑了笑:“我们也是听令行事。梁先生你们可以放心,东西放在警卫连旁边,安全自然由他们来保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赵清泉这个时候也接话道:“放心吧,有我们在一天,就一定保证仓库的绝对安全!” 安排好梁静秋一行人后沈承平回了家。 这时天色已晚。 他先去和刚刚检查完身体的江云安说了一下安排梁家人的情况,之后才回了自己屋。 进屋后沈承平就说:“热死了,不行,我得先去洗澡,这屋里怎么跟蒸笼似的。” 江清沅瞥了瞥放在臥室角落里的那台充电式空调扇,感受了一下由那边吹过来的呼呼的凉风,然后睨了男人一眼。 虽然她什么也没有说,可沈承平还是感受到了媳妇浑身上下充斥著的,对他浓浓的嫌弃。 他不由闷笑一声。 “我刚才回咱家那个地窝子了。哎,你別说,那屋子现在凉快得很,待在里面可舒服了。 我现在都在想,当初咱把堂哥一家安排到小屋到底对不对? 那屋子真是热,就待了一会儿我的汗啊,哗哗的出。 其实真不如让堂哥他们住咱那地窝子,好歹冬暖夏凉。” “什么冬暖夏凉?你怎么不说那儿还潮呢!就我哥那腰,怎么受得了。”江清沅不愿意了。 “咱不是用乐山给买的防水材料给重刷了吗,其实也不潮。” 沈承平虽然这么说著,可其实心里也知道媳妇的选择是对的。 至少以他大舅哥现在的情况,选择地窝子確实不合適。 但那屋里也真的太热了。 他就去那一会儿就热得难受,別说大舅哥要在那里面一躺就是一天,动都动不了。 “誒,之前给那几个洋鬼子买的电扇最后交到哪儿收著了?”他看向媳妇。 “管理科吧?应该在他们那儿,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清沅看向丈夫:“你不会是想把那电风扇借出来给堂哥用吧?” 她连忙摆手:“別別別,不用那么招摇。我空间里有,我家以前有好几台,我拿出来一台就行了。 其实也不是电风扇的问题,是没有电。咱们这栋楼一天就给四个小时的电,够干什么啊?” 江清沅早就想到电风扇的问题了。 可她拿不出来。 从堂哥他们进屋,空间就开始升级,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升级完毕。 她想进也进不去。 朝外面望了望,確定丈夫刚才进屋时把阳台门给关上了。 江清沅压低声音,语气愁闷地说:“这空间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升级啊?我现在也不知道寧寧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现在梁先生他们也救回来了,当初那封信里写的要求基本上全都完成了。 可那边机车买没买到手咱们还不知道。 真是要把人给急死了!” 沈承平其实也很担心那边的情况是否顺利。 但看妻子著急他也只能安慰道:“这方案是段博他们提出来的。既然能提就说明他们有把握。 要相信他们。 放心吧,空间升级能升多久?应该很快就能完成的。” 此时同样为空间升级不能使用而糟心的还有沈寧,她和父亲此时因为空间而在c城又待了一天了。 靠在沙发上,抱著薯片无聊的刷著手机,沈寧再一次试探后被空间拒绝。 她无奈地对沈乐山说:“爸,算了,我也没辙了。估计这钱想省也省不了了。你和租车行约时间,咱明天早上去接车吧。” 看到女儿这样,沈乐山安慰说:“行了,多大点儿是啊,用不著生气。 有没有空间咱明天还不是一样得去租车? 別再折腾了,早点去睡吧。明天还得跑长途,今天可不能熬夜。” 沈寧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越走心里越鬱闷。 而就在她刚走到门口,一脚踏出门外时,忽然像是听到了咔噠一声,心里猛然鬆快了许多。 沈寧立刻停下了脚步! 第239章 空间的新功能 沈寧倒退一步,从里面將房门关上,然后对沈乐山说:“爸,空间升级成功了!” 沈乐山从手机前抬起了头,高兴地道:“太好了,竟然在这时候升级成功,真是一点事儿都不耽误啊!” 他说著拿起手机晃了晃,玩笑道:“还是咱空间好,知道给咱省钱。 我正看从这到家的租车费用呢,真是看得我肉疼! 哎呀,这一下省了好几千。” 沈寧咧了咧嘴,使劲儿点头。 之前她也查过租车费用,能装得下火车头的货运车租金是真不便宜。 从c城到他们家最低收费都大几千。 再加上还得找装卸队,还得租起重机…… 杂七杂八下来,光装车费运费加起来就得上万! 这也是她为什么提议晚一天走的原因。 空间可以用,真的能省下好大一笔钱。 谁家也不是天生富裕。 他们家更是普通人家。 就算是托太爷太奶的福,终於不用算著钱过日子了,可能省的钱为什么要浪费啊? 所以,此时空间能用了,沈寧比谁都开心。 她对沈乐山说:“我进去看看里面到底都升级成什么样子了。” 语毕,立刻就从原处消失不见。 对於女儿这样的行为沈乐山早就习惯了。 他只抬眼看了一下,就重新低下了头,开始跟租车公司联繫。 车他之前就已经选好了,此前纠结的是价格。 如今有了空间,他们只需要找装卸队把火车头装到车上,然后拉到偏僻点的地方就可以了。 总共也只需要租一天车就行。 那价格就不是问题了。 在沈乐山忙活著租车的时候,沈寧已经进入了空间。 她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发现一切如旧,並没有什么改变。 她有点不相信,又走到她和太奶的架子跟前,还特意数了数架子上放著的那些箱子…… 一个没多,一个没少。 “奇了怪了。”她喃喃自语道。 语音还没落地,沈寧面前就多出了一个人。 看到太奶来了,沈寧顿时咧了咧嘴。 “太奶,你也是感觉到空间升级结束了吧?”她笑著问道。 “是啊。” 江清沅因为这个空间升级心里急得直上火。 好容易感觉到它可以进了,立马第一时间进来查看情况。 知道太奶的想法,沈寧摊了摊手:“没变化。至少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知道空间没有任何改变江清沅挑了挑眉。 显然她和沈寧一样的困惑——没变化这是升的哪门子级啊? 不过升不升级的两人也不在意,江清沅此时最关心的还是火车头的情况。 “已经办完手续了,本来昨天就可以去接收的,不过这空间一直不能用,我就和我爸商量著晚一天看看。” 沈寧解释道。 “不急不急。梁先生他们一家也是今天才刚到厂里。” 江清沅听了沈寧的话后,说道。 只要知道火车头確实买到了,她就放了心。 至於早一天晚一天的收货不是什么重要事儿。 她那边还没想好怎么投递呢。 就是收到空间里,她也得找到机会才能送出去啊! 江清沅也跟沈寧说了一下这两天他们那边发生的事情,特別说了一下已经把堂哥一家接回的消息。 “你回去后和乐芳说一声,她找人帮忙做的那些东西已经给你们太舅爷用上了,確实很方便,你帮我谢谢她。” “没问题。” 说到太舅爷,沈寧下意识地就往太奶那边的盒子看了一眼。 主要是之前那些盒子上並没有太舅爷的名字,沈寧想看看也不知道那些盒子会不会把太舅爷的名字给补上。 一看,就让她看出了不同。 沈寧指著之前写著苏城梁静秋的那个盒子,说:“太奶你看,那个盒子上多了一个人名。” 江清沅扭头,然后发现那个盒子之前灰色的字体如今变了顏色。 就好像被描实了一般,变成了黑色。 而且在梁静秋的名字后確实多了一个人名:夏博平。 她知道这是隨梁先生一起来的,他亲家的名字。 江清沅没有想到,夏先生的名字也会出现在盒子上。 看著变成黑色字体的两个人名,江清沅知道,这代表著她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 然后她朝旁边望去,这一看不由得诧异地睁圆了眼睛。 因为她眼睁睁地看到旁边那个盒子上灰色的字跡闪了闪,就好像里面有个灯泡一般,一明一灭的,连闪了两下。 江清沅揉了揉眼睛。 她拉住站在一边的沈寧,有点不能相信地问:“寧寧,你看到那个盒子闪了吗?” 沈寧点头:“看见了。” 她怎么可能看不见? 那盒子就像是生怕她俩看不到一般,在太奶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又闪了两下! ——合著,这空间升级了半天,就是盒子会闪了? 沈寧只觉得一阵无语。 她凑过去看了看,然后就看到那盒子上写的是c城工艺品出口公司。 沈寧鬱闷地闭了闭眼。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出去那一趟纯属閒的! 如果不是她之前查资料的时候注意到,而这次恰好又来了c城,大概率她並不会专门去看那个工艺品出口公司的原址。 如果不是她去看了原址,是不是这倒霉玩意儿就不会给太奶派发任务? 要知道在升级前,虽然这里的盒子一大堆,可空间真没给太奶派发过什么任务! 关键是,太奶那边和自己这里不一样。 自己这里想去什么地方,那真是站起来分分钟就可以走人。 太奶他们出一回远门必须要有合適的理由。 c城,离327厂一千多公里呢! 这边也不是什么重工业基地。 要让太爷太奶找什么理由才能去一趟啊? 听了重孙女的一番解释,江清沅也是无语。 她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空间升级后唯一的改变,竟然是会给她派任务了? “不管它,先把咱们自己的事情解决掉。” 江清沅决定暂时不予理会。 反正这东西它也没写完成的时间,也没说不完成怎么办,自然一切都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此时最重要的当然是先把火车头拿到手再说。 第240章 空间的妙用 第二天一早父女俩就退了房,然后一起去了租车公司。 沈乐山是有大车驾驶证的,所以他直接租了一辆车自己开去了火车头停放的那个报废的游乐园。 沈寧则开著他们自己家的车跟在后面。 等他们到的时候,提前谈好的装卸队也已经到位,他们还带来了大型的起重设备。 拆装的过程非常复杂,用掉的时间也远超沈寧的预期。 最开始的时候,游乐园看门的那个老大爷还过来看了看热闹。 可这大热天的,太阳又毒又辣。 空旷的场地上除了铁轨,火车,连棵遮阳的树都没有。 实在是让人待也待不住。 所以,没看一会儿老大爷就不耐烦的走了。 场地內只剩下父女二人以及他们请来的搬运队。 看到老大爷离开,沈寧悄悄地鬆了一口气。 他们这回租的车是能够在c城租到的最大的厢式货车。 可这车装一节火车头就已经有些勉强。 但偏偏,他们这次竞拍下来的除了火车头,还有铁轨! 那可是好东西,绝对不能不要! 但为了几节报废的铁轨,再多跑一趟也太麻烦了。 沈寧刚才就在琢磨这个问题了。 还想著,不行就想办法找个理由把看门大爷支走…… 没想到大爷竟然这么配合! 父女俩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一起跑到车里搬出了一箱冰镇矿泉水,给工人们分发下去。 同时顺便催促他们加快速度。 儘管如此,还是用了差不多五个小时才將火车头装进了车厢里。 而此时已经到了下午两点,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送走了装卸队,沈乐山回车里拿了一瓶事先准备好的功能饮料递给女儿。 同时担心地问:“行不行啊?不行就別逞强,大不了咱再晚走一天,找个工程队过来把这水泥地给敲了。” 沈寧摇了摇头,说:“先用不著。让我试试看吧,我感觉能行。” 这个游乐场已经报废很久了,监控之类的也早就没有了。 据说如果不是为了给他们开门,看门大爷平时也不在这园子里守著。 所以,根本不存在有监控,或者会被其他人看见的可能性。 说罢,沈寧只是象徵性地朝四周看了看,確定完全没有人之后,就蹲下身將手掌放在距离最近的一根铁轨上。 沈乐山跟过来原本还想再叮嘱几句。 结果没等他走到跟前,那么长的一圈铁轨,就在他们眼前不见了! 只留下一片破碎的水泥地面。 收铁轨的那一刻,沈寧真切地感受到了空间的力量变得强大了。 以前沈寧取过重物。 那辆重卡就是被她给放进空间里的。 但那台重卡,其实重量並不抵这些还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钢轨。 钢轨本身就很重,加上还要把它们从水泥地面里面生生的拉出来,这份力需要多强可想而知。 沈寧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要分段来收的准备了。 可没想到,当她將手放在铁轨上,集中精神试图把它们全部收走时,那些铁轨竟然瞬间就全部破土而出,一下子进入到了空间里。 那份轻鬆和迅速,是沈寧事先完全没有意料到的。 她蹲在地上,微微晃了晃。 沈乐山嚇得赶紧蹲到女儿身边,拧开功能饮料的盖子把瓶子递到她嘴边。 “喝一口,赶紧喝一口。” 沈寧听劝的连著喝了两口饮料。 然后,她冲爸爸摆了摆手,说:“我没事,別担心。” 沈乐山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知道女儿如果精神力消耗过度会头晕,头疼,有时候还会噁心呕吐的。 上次收完重卡,姑娘可是整整睡了一天才缓解过来的。 “你难不难受?別逞强啊,要是难受了你跟我说。不行咱再多住一天,也不是有什么急事,不用非今天赶回去。” 沈乐山说著,又看到了自家的车,不由又抱怨道:“说了还完车之后再回去开咱家车也行,你还非得开过来。 你现在还有劲儿开车啊? 算了,不行就把车先放这门口,回头咱再来开。” 沈寧知道爸爸一担心就容易话多。 看他囉里囉嗦又开始了,不由得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停!我说了没事没事,爸,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有事儿吗? 行了,別说了,赶紧走吧。別一会儿那老头又转过来了。” 说著她就朝自家的车那边走去。 沈乐山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发现真比之前收重卡时要好很多。 也没见她有难受的表情。 可就算是这样,他依然担心。 不由得跟在沈寧的后面小声叮嘱道:“早上买到冰激凌在你空间里吧?拿出来吃一个。 脑子晕不晕啊?恶不噁心?” 沈寧头也没回地冲父亲摆了摆手,然后开门上了自家的车。 沈乐山这时才朝那辆货车走去。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將车开到了游乐园门口。 连续鸣笛了好几次,那老头才从一片树林子边走了过来。 脸上还带著枕著衣服睡觉压出的印子。 老头让沈乐山打开货车的车厢门,然后象徵性的往里面看了看,確认里面放著的就是火车头后,然后挥了挥手就给他们放行了。 二人开车驶离了游乐园。 从园里出来,两个人直接上了环城高速,朝著事先选好的那个比较偏僻的地方驶去。 沈寧的车在前面开路,沈乐山的车跟在后面。 开上高速不久,沈寧远远的就看到了之前租车的地方。 她忍不住想,要是能直接在这里就把火车头收入空间该多好! 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直接去还车,然后顺路回家。 再也不用绕远路,还得找个人少的地方停车,再转移了。 越想,沈寧想要收车的意念就越强烈,忍不住边开车边在脑子里描绘起火车头在厢式货车里的样子。 忽然,她的心里一沉。 坐在驾驶室的身子都忍不住跟著晃动了一下。 沈寧嚇了一跳。 她甚至不用意识感受,就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大火车头已经停放在了空间的那块空地上! 第241章 定心丸 沈寧和父亲一起去取货的时候,江清沅也正在和沈承平说空间升级的事情。 说到那个会闪的盒子,她一脸的无语:“你说这不是故意提醒我吗?可c城那么远,咱们怎么能去得了? 而且现在也和之前情况不一样了,以前没人关注,咱们出去办事还方便一点儿。 现在但凡有点风吹草动……” 江清沅指了指上面:“肯定就会有人知道啊!到时候再发现咱们也去了,不定多麻烦呢。” 江清沅想起之前的两次行动,事后再想真的就会发现有很多破绽。 有时候想想,她都不得不承认是他们运气好,才能进行的如此顺利。 同样的事再来一回,她还真没了那份勇气。 沈承平一边听著媳妇的抱怨,一边將一个饭糰放进嘴里。 然后他喝了一口重孙女给买的冰镇玉米汁,让那香甜的味道浸润在口腔里。 沈承平满足地眯了眯眼。 听媳妇说完了,他才出声问道:“之前寧寧不是从那个仓库里拿回来了两大箱子资料吗?那些资料后来整理出来没有?” “没。” 江清沅说:“那箱子上標註的是1970-1980,都是咱们现在一时半会儿还用不到的东西。我们两个都懒得翻检。” 刚拿回来的那段时间,两边的事儿都不少,江清沅和沈寧都没时间去收拾。 等后来时间长了,就更是犯懒。 如果不是沈承平这会儿提起,江清沅都快忘了那两个搁在角落里的箱子了。 沈承平说:“有空还是收拾收拾吧,看看有没有和技术相关的资料。如果有,就拿出来谈条件。” 沈承平很清楚,国外愿意拿出来卖的技术通常都是比他们国內落户二十年以上的。 若是70-80年间购买的技术资料,很有可能正好是现在,甚至再早一些国外正在使用的东西。 这些完全可以拿出来谈条件。 而且还能对国家的技术更新有一个质的飞跃。 他这话说得江清沅眼睛一亮 。 “你是说……” “嗯。” 知道媳妇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沈承平笑了笑:“能阳谋就不要阴谋。这件事办完,咱大可以明明白白的提要求,然后再提出拿东西置换。 谭叔他们不会拒绝。” 江清沅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钻牛角尖了。 是啊,可以让人代劳的事儿,实属没必要亲自去做啊! 这样既省事还减少危险。 她不由得看了沈承平一眼,只觉得这人有时候脑子確实比自己转得快。 她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沈承平又喝了一口玉米汁,然后换了话题:“梁先生他们到了,当初写的三个要求算是全都完成了,咱们这边要不要表示表示?” 他看向媳妇,將声音压得更低:“寧寧他们今天能把东西拿到手吗?” “应该可以。” 江清沅也压低了声音:“可是,咱们怎么拿出来啊?” 这確实是个问题。 沈承平和江清沅之前已经討论过了,两个人一致认为这次的火车头绝对不能再在327厂出现。 可不在厂里出现,那又放在什么地方是最合適的呢? 虽然谭叔他们没有提,但沈承平相信,军区或者上面肯定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小组来应对这件事。 如今定然是处於外松內紧的状態。 这件事涉及到的人员,无论是信里提到的那三家以及他们的亲属,还是自己两口子,肯定都在被关注的范围之內。 这种情况,再想如之前放那辆卡车一样,趁著半夜悄悄放出来,那绝对不行。 真要那样,从他们出门必然就会被人盯上。 不管去任何地方,一旦放出来,估计都回不了家,就会被带走审查了。 所以,別看之前的行动都非常的顺利,可最后这一关才是最难为人的。 沈承平其实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特別好的方式。 但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以安全为第一位。 哪怕晚一点再拿出来,也得保证稳妥。 但凡有一点可能会引起怀疑的事情都不能做! 此时听到媳妇问,沈承平沉吟了一下说:“车的事儿先不急,寧寧那边还没有拿到货,现在还不是著急的时候。 倒是你什么时候见到寧寧,督促著她再给咱列印一封信出来。 打一封和上回一样的,语气也不用变,就说知道这边已经把人都给救出来了,很感谢。 说车子的事儿已经在进行中了,近期会按照承诺送到。” 他顿了顿:“先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行。” 江清沅將碗里最后一颗小丸子吃掉,然后抹了抹嘴,说:“这事儿用不著寧寧来办。 上回她搬了一台电脑到空间里,还给配了印表机。 寧寧已经教会我使用了,现在不用她,我自己就能把信给打出来。” 听了媳妇的话,沈承平难得的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他问:“印表机?就是之前晨晨给我列印那些彩色图片的机器吗?” “那倒不是。” 江清沅说:“晨晨给你列印照片用的是能打彩色图案的机器,寧寧给我的只能打黑白图案。但功能构造方面应该都差不多。” 看丈夫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江清沅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说:“上回寧寧刚教会我没多久空间就开始升级,其实那电脑还有印表机我还没有完全掌握。 特別是那个键盘,我还操作的不熟悉。 你等我练练,等我学会了我就拿出来给你玩儿。 哦,我还可以让寧寧再给你往里面存点你感兴趣的东西。” 听媳妇这么说,沈承平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还不肯承认,清了清嗓子说:“我才不急著玩,你赶紧去办正事儿,正事要紧。” 说完还看了眼手錶:“还有一个多小时上班,这段时间够不够你写信? 不够的话,不行就晚上回来写?”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小声说:“要不就晚上吧,晚上时间长,你把那电脑拿出来,咱在屋里慢慢写,我给你看著点儿。” 呵呵。 江清沅翻了个白眼,话都没有说一句就直接进了空间。 虽然她確实对电脑不熟悉,也不太会用键盘。 可她重孙女孝顺啊! 她家乖寧寧怕她学不好,特意把操作步骤全都写在纸上,一步一步写得极为详尽。 只要按照步骤走,就是傻子也知道怎么操作! 不仅如此,寧寧还给她买了一个手写板。 她甚至不用去研究那个打字,用手写板就能把信写出来! 第242章 这是谁写的信? 说起来简单,但真正操作的时候还是费了番功夫的。 江清沅用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总算是把那封信给写完列印出来了。 看著就那么简短的三行字,却费了这么多神,江清沅就一个感受——有空的时候必须要好好练练! 她还就不信了,自己能掌握不了。 把写好的信拿起来最后又检查了一遍,江清沅把它摺叠好放进沈寧提前准备好的信封里,然后拿著从空间里出来。 她出来时,沈承平已经换好了要出门的衣服。 “写好了?”沈承平朝她伸出了手。 江清沅把信封递给他,然后就进屋换上班穿的衣服。 待她换好衣服出来时,沈承平已经看完了。 看到沈承平把信装进信封,然后就往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搁。 江清沅问:“你打算把这封信怎么办?” 不能再放到谭叔办公室了吧? 那也太不打自招了啊! 沈承平说:“回头找机会放堂哥那儿,只有放到他那里才是最合適的。之前咱不是说了嘛,让他来负责两边沟通。” 他说著,还拿著信封晃了晃,道:“放心吧,我有办法。” 江清沅没想到丈夫是打算把这封信交给堂哥。 听到这里她想了想,说:“你把信给我吧。” “不用。”沈承平当即拒绝。 这种冒险的事儿怎么能交给媳妇去做? 沈承平坚决不能答应。 看丈夫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江清沅解释说:“你忘了我能隔空取物?给我吧,我办起来比你稳妥。” 沈承平被她说得愣了一下。 想了想后,有点不確定的问:“什么隔空取物?我记得之前几次不都是往你空间里放吗?难道还能指挥著放到別处?” 沈承平见过媳妇往空间里收东西。 之前在书院收那些石碑的时候,他见过媳妇懒得跑动,站在原处將几米远的石碑隔空收入空间。 但那是往空间里收,而並非隔著屋子將一个物品放到另外一个地方啊! 他还想再问,江清沅朝他摆了摆手:“別问那么多,我也解释不清楚,反正我觉得我能把这封信直接放到堂哥的书桌上。” 她说完推了推沈承平:“你先走,走阳台门,让堂哥看到你出去。这样他就不会往你身上想了。” 沈承平还是有点担心。 哪怕媳妇不让追问,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句:“能不能行啊?不行还是我去放。” “行,你走吧。我等你出去后再放。然后我从前门走,顺便去看看小雁儿。”江清沅又推了推他。 看媳妇这么篤定,沈承平只能按照她的说法去做。 他拉开门,朝阳台走去。 江清沅听到沈承平走到门口的时候和堂嫂说了几句话。 听到他拉开了阳台的门走下了台阶。 然后在心里默默数了一百个数。 確定沈承平已经走远,江清沅闭上了眼睛。 她在脑海里回忆著堂哥目前所住的那间小屋里的摆设,將精神力集中在床边的那个书桌上。 然后她鬆开了手。 之前被江清沅放在手中的那封信瞬间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许春雨正坐在床边给丈夫擦身。 长时间臥床的病人最怕的就是暑热。 本来就躺著不能动,再一直出汗,极容易长痱子和出现褥疮。 现在军医院的医生隔一天就会来家里复诊一次。 但老关的病本身就是一个需要长期將养的病,就是来复查也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 许春雨目前能够做的事就是每天多给丈夫翻翻身,然后用滴了花露水的温开水给他多擦几回身子。 她现在是由衷的感谢妹子一家给准备的那些东西。 许春雨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到的? 总之,他们帮忙特別定製的这什么翻身神器,真是帮了她大忙了! 別看就是一块缝了好些带子的大块布,但有了它,许春雨完全能够仅凭自己一人之力就能帮助丈夫顺利翻身。 就连换床单,擦痱子粉都有没问题。 另外那几个做成三角状的海绵,更是能够增加身体的支撑力,让老关偶尔可以靠坐一下。 许春雨帮丈夫擦完身子,將一个三角海绵放在他的后背处,让他上半个身子能够稍微坐起一点。 然后端起旁边放著的茶缸子,说:“这是江蓝送来的菊花晶,消暑用的。已经放凉了,你喝一口。” 江云安往旁边躲了躲,说:“不喝,我不爱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留著你和江海喝。” 许春雨显然早就想到他会这么说,威胁道:“你赶紧喝了啊,你妹子专门给你买的,你不喝回头我告诉她去,小心她又过来看著你哭。” 说到这儿许春雨先就笑了起来。 她可是见过江蓝对著丈夫红著眼圈,与他大眼瞪小眼的情形。 那还是许春雨头一回在自家男人脸上看到那种被逼得无奈到了极点的表情。 当时就把许春雨给看笑了。 之后更是时不时拿出来打趣。 听妻子又拿这话来嚇唬自己,江云安简直是无语至极。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沈承平的声音。 沈承平说:“嫂子,江蓝有没有把电扇送过来?咱家属楼是晚上六点到八点来电,你们晚上记得用啊!” 听了这话,许春雨连忙站起身走出去再一次同沈承平道谢。 两人並没有说几句话,沈承平著急上班就先走了。 许春雨再次进屋,坐回丈夫身边。 当她再次端起茶缸子,打算逼著丈夫多喝些水的时候,忽然听到她家老关用惊诧的声音问:“春雨,你看看桌子上那是什么?” “什么啊?”许春雨不解的转回头。 然后就发现之前她放茶缸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彩色的信封! 她嚇了一跳! 看一眼自己手里端著的茶缸子,再看一眼那信封,许春雨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这信是哪里来的? 她刚才拿茶缸的时候分明还没有! 看妻子盯著那封信发愣,江云安急了,催促道:“你赶紧拿给我看看!” “哦哦。”许春雨答应著拿起那封信递给了丈夫。 在拿起的那一瞬,许春雨更感觉到了不同。 她是在出版社工作的,平时接触的信件比较多。 天南地北的信函许春雨不知道见过多少,可她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信封。 这信封所用的纸质並非常见的牛皮纸,而是一种非常好看的松绿色卡纸。 纸质很厚,手感很舒服。 关键信封背面封口的位置竟然还有金色烫金的图案! 图案是一个双镜头相机,下面还有两个花体字的英文单词,写的是:good luck。(祝你好运) 看著这样的一封信,许春雨的內心不由翻涌起一阵惊涛骇浪! 可她还不敢轻易的表现出来。 她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快速站起身去把虚掩的门关紧! 这才转身冲丈夫小声地问:“这是谁写的信?” 第243章 一个有大爱的人 江云安並没有回答妻子的问题。 他拿著信並没有急於打开,而是冲许春雨说:“去,你赶紧去把沈承平给我找回来!快点!” 看丈夫一脸严肃,许春雨也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她不敢再问,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跑。 沈承平知道堂哥看到信第一时间肯定要找他,所以也没有走多快。 一边往办公室那边走,还一边跟路上遇到的同事们閒聊。 果然,没走一会儿,就听到后面有人喊:“沈团长,沈团长!” 他扭头看到许春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媳妇这事儿是搞成了。 沈承平连忙转身迎著许春雨走去:“怎么了?嫂子,出什么事了?” 许春雨跑得太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 她急喘了几下,说:“你快回去,老关找你有急事!” “关厅长找我?”沈承平扬了下眉,转身招过一个路过的青工。 他跟青工交待了几句,让他去办公室那边帮自己打个招呼,然后就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许春雨也不敢歇,跟在沈承平身后又是一阵小跑。 两人一先一后到了家。 许春雨进门后就发现,丈夫从她出门到回来竟是一动也没有动,还那么斜靠在床上。 她不由一阵心疼。 虽然有那个三角大海绵借力,可这么一直撑著其实也是很辛苦的。 主要是丈夫的腰现在吃不住劲儿。 想要这么斜靠著,他的两个胳膊就得使劲儿支撑著。 许春雨赶紧上前两步,过去帮丈夫重新躺好。 江云安也没有拒绝。 等躺舒服后,江云安也没有立刻和沈承平说信的事儿,而是问:“江蓝呢,这会儿在家不在?” 他说著看向妻子:“你去把江海叫起来,一起去找江蓝玩会儿。” 听他这么讲,沈承平连忙道:“江蓝不在家,她刚才和我差不多时间出门的。我从这边走的,她走了前门,说是要找小雁儿说几句话。” 听了沈承平的话,许春雨立刻道:“没事没事,我去单身楼那边找师母去。这两天我一直说要过去一趟,一直没抽出来空,我现在带小海一起过去。” 许春雨说的师母是安然的母亲都敏慧教授。 许春雨是云省大学毕业的,是安然父亲的得意门生,两家人的关係一直很好。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初安然能够来327厂帮忙做翻译,还是江云安从中做的介绍。 如今两家人都来了327厂,又是同样的命运,走得自然更近了。 许春雨知道丈夫要和沈团谈正事,之前对於那封信的好奇早已经烟消云散。 她立刻进屋拍醒还在睡午觉的小江海,然后拉著还迷糊著的儿子就往外面走。 出门后还不忘將两扇门都从外面关好。 確定儿子和妻子都已经走远了,江云安才將那封信拿出来,递到沈承平面前。 哪怕之前早已经看过,此刻沈承平也一副惊讶的模样。 他挑起了眉,问:“这是什么?” 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人送过来的?” 说罢,他四下里张望了一番,问:“什么时候送来的?以什么方式,怎么进来的?这屋里根本没有断过人啊!” 沈承平这一番表演並不夸张,至少江云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当然也可能他这会儿自己也还处於懵逼状態,还没缓过劲来。 他细细的將发现这封信时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道:“这封信出现的非常突然,简直可以说是凭空出现的。” 江云安偏头让沈承平看他的书桌:“之前你嫂子把茶缸放在中间这个空位上了,你仔细看还应该能够看到放茶缸的印子。 可就在她把茶缸刚刚端起来,这信就出现在那儿了。 真的是,真的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相信!” 江云安一连用了两个感嘆词,这对於他这种习惯了冷静,慎重,什么时候都不喜形於色的老特工人员来说,本身就是稀奇事。 由此可见这封信无端冒出,確实震惊到他了。 沈承平拿著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问:“你没打开?” 江云安道:“等你来一起看。” 这也是他的习惯,做事情儘量不留一点紕漏。 不会让人对这封信的真假產生丝毫怀疑。 沈承平知道这一点,也没再多说,而是揭开了封口的那个不粘胶的圆形贴纸。 揭开的时候他还好心情地笑了笑,说:“別说,这信封还怪好看的。” (重孙女的眼光就是好,连买个信封都知道选这么好看的!——来自於太爷爷的自豪) 江云安抬眼看了看,没有反驳。 这样精致的信封,他也確实没有见过。 更重要的是后面那烫金的图案和英文,在现在这个年代,这种东西即便有人收藏的有,也绝对不敢拿出来! 所以,信是谁送来的,不用想也知道。 两个人一起看了信的內容。 其实这內容真没什么可看的,总共就三行字,写了对於这边帮忙救出人的感激,以及保证会儘快交货的承诺。 但这是江云安第一回看到这样內容的信,之前那封在他被救出来之前就被带到京城去了,他压根没机会见著。 盯著那列印出来的几行字,江云安看了好久,只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印到心底。 好一会儿他才问:“承平,你说这封信会是什么人写来的?” “我后来问过谭叔,听他说,那个神秘人自称是晚辈,说你们是他的亲人。可经过调查……” 他笑了一下:“也不用调查,单看被送来的你们三家,之间並没有什么血缘关係。 所以这个人所称的亲人,应该是个泛指。 他,大概是一个来自於未来的爱国青年,一个对国家有著大爱的人。” “一个对国家有著大爱的人。”江云安喃喃的重复著这句话,眼神变得越来越闪亮! “对,你说的没错!” 他的声音里都带出了快意。 整个人都显出了从搬来后就没有表现出的畅快。 江云安將信重新递给沈承平,说:“你送到军区去,把信给老谭他们。 告诉他们这边的情况。另外帮我转达一句话。” 说到这里,江云安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看到他这样,沈承平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道:“转达什么,你说。” 第244章 光想那个数字,就让人心潮澎湃 “你跟老谭说,我的意见是撤掉那些暗中调查和跟踪的人。既然对方已经表达了诚意,那么我们就也应该表现出我们的信任。 而且……” 江云安往书桌处又看了看,这才继续道:“而且,像今天这种情况,就是调查和跟踪又能查出点什么?还把事情扩大化了!” “好,我一定会把原话转达到!”沈承平承诺。 堂哥说的这番话沈承平真是太爱听了! 他现在本来就在发愁,重孙女把火车头送来后,他们要怎么拿出呢? 要是谭叔他们真能听堂哥的建议,稍微放鬆点警戒,他这边多少也好操作一点。 沈承平没有在江云安这里多待,他拿著那封信直接去了军区。 他去的时候恰好桑司令也在,知道他的来意,谭明强直接就把沈承平带到了领导的办公室。 桑东明与沈承平也熟。 看到他和谭明强一起进来,只抬眼看了下就继续低头看文件了。 直到他走近,喊了声“报告!” 才说了句:“多大的风啊,把你们爷俩都给吹来了?別跟我说你们327厂出问题了啊,我还等著你们的喜报呢!” “没有,单位好著呢,可不敢出问题,不敢让领导操心。” 沈承平嘿嘿笑著,也不等桑东明发令,自己就顛顛的跑去搬了两把椅子放在他的桌子对面。 打算等谭叔过来后一起坐。 看到他这明显要长谈的架势,桑东明放下了笔,然后把看了一半的文件也合上。 问:“怎么了?说。” 而这时谭明强已经跟勤务员交待清楚,也找人看好了门。 他过来率先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沈承平坐在了他旁边。 坐定后沈承平才从包里取出了那封信。 看到信,桑东明和谭明强的脸色同时变了变。 谭明强刚才知道沈承平的来意后就直接把他带到了这屋,信並没有提前看。 这会儿就也凑过去与桑东明一起看了起来。 看两位领导看过了信的內容,沈承平又把发现信的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最后,还把堂哥要求转告的话也说了出来。 他將所有的话都说完后,两个领导同时沉默了。 桑东明之前在京城待了很久未归,就是在等待上级的命令。 这件事实在是太大,在不调查清楚前谁也无法做出决定。 而就在等待的时候,桑东明还听说了两件事。 那些事虽然单独拎出来看,都是独立的。 可放在一起后,就会让人察觉出其中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这两件事一个是苏城的白云书院被盗事件,一个是北省的將军祠被洗劫一空事件。 它们两个地方丟失的都是石碑,塑像,古书……这种现在被称之为“”四旧”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在如今这个年代,说白了都是大家避之不及的。 白送都没人要,更不可能有人会去偷。 这还不说,单说丟失的那些石碑,塑像从体积,重量来说,就非常人能够撼动。 怎么就能一夜间全都不翼而飞了呢? 还偏偏那俩地方都不是荒郊野外,周围都还有人家。 偷窃的人是怎么做到不知鬼不觉拿走的? 这其中的种种,没办法不让人多想。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桑东明上报资料还有信函的事儿,不是上面机关为了调查情况而在全国范围內查找特殊事件,这两件事儿就被下面给捂住了。 主要是丟失的都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就是不丟,那些东西也会被当做封建残余被销毁。 为了怕被追究责任,相关部门全都给遮掩住了。 但查出后,再与之前327厂空地上凭空出现的重型卡车做对照,上级机关很快就做出了推断—— 这几起事件是同一批人所为。 而这所谓的同一批人,和“神秘人”必然脱不开关係。 桑东明知道,如今在苏城还有北省都有专业的人员在蹲守,监控著,想要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线索。 不仅那两个地方,在327厂,还有其他一些可疑的地方,上面也放了不少人。 但此时听了沈承平转告的关星火的话,桑东明心里的天平偏移了。 是啊,查不查的出到底是什么人所为有那么重要吗? 不管那个神秘人在这边有没有帮手,至少那人的行为是善意的。 拿去京城的资料如今已经通过了上面的审查,被证明其中的內容確实是nu5內燃机车的核心资料。 有了这些资料,若还能有一台机车作为参照物,那么国家就可以考虑不再进口同款机车! 这会节省多少外匯啊! 光想到那个数字,桑东明都忍不住有点心潮澎湃。 “这件事我们知道了,你回去和老关说,他的建议我们会考虑。你们回去后继续等待对方的联繫。 另外,好好对待那三家人,除了要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之外,在生活上也儘量多加照顾。” 桑东明说著打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两张军用油票还有几张粮票。 他把票推给沈承平:“你拿著去食堂看看能买点什么,买回去给几家子分分。 现在咱们的条件就这样,但在能力范围內能帮的还是要帮一点。 我听说那位梁先生是拖家带口回来的,那么一家子人,粮食上怎么也得保证让人家吃饱。” “我知道了。”沈承平接过那些票券。 谭明强看了桑东明一眼,说:“这是你这次的出差补助吧?”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就对沈承平道:“我没钱,你待会儿去找你田姨要,就说我说的,让她把家里暂时用不上的都给你。” 沈承平看他把没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不由得一阵好笑。 他用力的绷紧唇线,不让笑意溢上唇角,大声回答了一句:“是!” 从军区回来天都已经黑透了。 沈承平先去车队还车,然后把领回来的东西放在自己停在车队的自行车上,然后骑著回家。 结果刚出车队没走多远,就看到前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第245章 什么仇,什么恨? “江蓝!”沈承平冲走在前面的媳妇喊道。 听到声音,江清沅和一起走的崔艷同时停下脚步,转回了头。 沈承平从自行车上下来,问:“你们怎么这么晚才下班?財务处最近很忙吗?” 不等江清沅解释,一旁的崔艷都顾不得害怕沈承平了,激动地说:“沈团,你下午出去了吧?那你肯定不知道有人贴崔副厂长的大字报了!” “贴崔红军的大字报?谁啊?” 这下沈承平也惊讶了。 “还能有谁?”崔艷撇了撇嘴:“还不是他那个媳妇蒋春。” 蒋春? 听到这个名字沈承平甚至都有了那么一丝陌生的感觉。 主要是这个人在他们的生活中消失的时间有点长。 这人自从那次下毒事件后,与崔红军一起搬到了后面的单身楼,就再也没在沈承平他们夫妻俩的视野中出现过。 据说那人生孩子都不是在厂卫生院生的,而是提前几天就住回了娘家待產。 沈承平一天天事儿赶事儿的,操不完的心。 对这样一个人早就给拋到后脑勺去了。 此时听到她竟然贴了崔红军的大字报,真就感觉特別惊讶! “她贴崔红军什么?”沈承平问道。 “她说崔红军家庭成分有问题,说他的成分做了假。 蒋春说听她婆婆说过,说崔红军爹之前是在城里做教书先生的,是解放前才逃回村的。 蒋春说崔红军祖上的成分绝对不是贫农。 让严查他爹,说不准就是藏在民间的特务! 还说他家里藏的有金银財宝。” 崔艷说到这儿忍不住嘖嘖了两声,感嘆道:“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恨啊!她家妞妞才生下来多久?有没有两个月啊!” “刚满两个月零一天。”江清沅在一旁终於找著机会说了句话。 自从单位有了自己的牛羊养殖场,现在职工福利增加了不少。 最主要的一条就是职工的孩子们从生下来一直到三岁,每天每人都能领半斤牛奶或者羊奶喝。 这个看当天的供应情况来確定。 知道蒋春办的事儿之后,江清沅第一时间翻看了农场那边的配送记录,所以她很清楚崔红军家孩子的出生年月。 今天蒋春这张大字报算是把整个厂子都给轰动了。 主要是这真的是327厂出现的第一张大字报。 然后內容还如此劲爆! 蒋春原本就是厂里的“名人”。 她要还如之前一直窝在家里,大家可能也渐渐把她给淡忘了。 结果谁知道,这人要么不搞事,一搞就搞个大的! 今天她把大字报贴出来之后,几乎所有能出动的人全都跑出去看了。 看完还不走,都围著议论纷纷。 今天本来是报帐的日子。 好嘛,江清沅他们在办公室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愣是没有一个人来! 把崔艷快急疯了! 崔艷是出纳,她提前取了一箱子的钱准备报帐呢,结果没人来她还不敢走。 守在那儿抓耳挠心的,都快变成猴儿了。 直等到四点多,那些人看完了,聊痛快了,才一窝蜂的都拥到了財务处…… 这还能不加班? 江清沅觉得他们能这会儿忙活完都算是动作迅速了! 当然—— 刚才他们几人也特意转到前面宣传栏那儿去看了大字报,所以才会回来的这么晚。 看到沈承平来了,崔艷很有眼色的自己先走了。 都在厂里住,安全方面没有问题。 哪怕晚上自己走也不碍事,她才不会留下来碍人家夫妻的眼呢。 崔艷走了,江清沅走到自行车后座原本想坐上去呢,结果就发现了那一堆的粮食。 “这是哪儿来的?你还去粮店了?” 沈承平这才把两位领导,从自家的口粮里挤出东西给梁静秋他们三家的事给说了。 江清沅听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先拿回家吧,拿回去咱们分分,你明天再给几家送。” 沈承平也这么想。 他还知道媳妇肯定要借这个机会多拿粮食出来给堂哥他们。 夫妻俩一起將粮食背回家,然后沈承平先去了江云安那里,跟他说了领导们的回覆。 回来后二人才一起收拾明天要给几家分发的东西。 沈承平这回一共带回了两斤二两的豆油,十斤棒子麵,两斤细面,另外还有两斤大米,两包掛麵。 大米和掛麵是田姨特意为梁静秋一家给准备的,知道他们都是南方人,还带著孩子。 江清沅看了看那些东西,然后从空间里又拿出了两包掛麵还有五斤白面,另外还把最早从家里拿回来的一瓶子豆油给翻检了出来。 她那瓶豆油还是当初收拾了张妈后直接从厨房收进去的,是张妈当时做菜用的。 还剩大半瓶子,看著应该有个一斤左右。 因为空间食物能长期保鲜,所以別看放的时间挺长,可油还和刚放进去时一模一样。 “这瓶油还有这两包掛麵给堂哥他们,白面给他们三斤,另外两斤给安然。 別的你看著分吧。” 江清沅把东西往丈夫身边一推,就不打算管了。 沈承平嗯了一声,然后才想起问崔红军的事儿。 “那个蒋春是怎么想的?崔红军没对不起她的地方吧?这么做是图什么呢?” “不知道。”江清沅道。 江清沅也是真想不通。 虽然崔红军因为之前的事儿对蒋春一直不冷不热,但也並非完全不管她。 毕竟她还怀著孩子呢! 特別是她家妞妞出生后,崔红军现在也不在办公室住了,甚至连蒋春的月子都是这人给伺候的。 別看蒋春快生的时候,她娘家妈专门来了一趟,把她给接走了。 可生完后那一家人再也没有冒过头。 更別说做完月子把她接回娘家“挪骚窝”了。 蒋春这回这事儿办的確实让人挺匪夷所思的。 一来看崔红军这段时间天天厂里家里两头跑,又伺候大又伺候小的样子,大家都还以为他们要和好了呢。 毕竟夫妻哪有隔夜仇? 孩子都生了,但凡蒋春不闹腾,崔红军就是捏著鼻子都得认。 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可蒋春转脸就给崔红军来了个窝心脚。 还是在孩子不满百天的时候。 这件事之所以在厂里如此轰动,一方面確实是因为这是327厂贴出的第一份大字报。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人们搞不清楚蒋春的脑迴路,觉得这人纯属有病。 第246章 老鼠屎 沈承平才不会去管蒋春是不是有病,他这会儿非常生气! 只觉得这人简直就是个祸害! 崔红军这人有一千、一万个毛病,都不能替代他现在確实是厂子技术方面的主力。 现在厂里第一批自行製造的军用卡车马上就要下线了,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蒋春贴他的大字报?! 这不光把崔红军一棍子打死,让他之前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毁於一旦,还把整个327厂陷入了被动中! 看看蒋春在大字报里写了什么? 她说崔红军他爹是隱藏於民间的特务! 特务两个字是可以隨便说的? 在如今这个年代,间谍罪是比杀人罪都重的重罪。 谁要是头上被扣上“特务”两个字,那一家人都会跟著跌入深渊,一辈子爬不上来那种! 而且不光是一家人,还会牵连很多很多旁人。 例如崔红军之前所在的单位,推荐他来327厂的推荐人,以及同意他进厂的领导…… 这一串人都会跟著被审查,被隔离,被批斗,甚至会连累全家。 沈承平並不相信崔红军会是什么特务。 能够进到军工厂,能够接触到厂里的核心技术,崔红军的祖宗八辈儿都经过最严格的审查。 但凡发现他有一点经不起调查的地方,也不会让他来当这个副厂长,更不会让他接触到这些机密。 而且从最早进口机器开始,沈承平就和崔红军有过比较深的接触。 在沈承平看来,崔红军就是个老老实实的知识分子。 心思大部分都用在了研究技术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有坏毛病,但並不影响工作。 反倒是有一种探索精神在身上。 越是清楚这些,沈承平就越是愤怒!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锅精心煮沸的汤里发现了一颗老鼠屎,让人又噁心,又气愤,一时间还想不出补救的办法! 他在屋里快步走了两圈,深吸了好几口气,最后还是无法消除內心的气鬱。 於是拍了拍衣服,说:“我出去一趟,找老牛说说话!” 说罢开门出去了。 看著丈夫气呼呼地走了,江清沅也很无奈。 她还真没见过她家男人气成这样过。 平时这人遇事都比较沉得住气。 能被气得团团转也是头一回。 看著大门在眼前关上,江清沅嘆了口气。 她转身將桌上的东西往阳台上拿。 刚拎起一袋麵粉,她忍不住“啊”了一声。 这才意识到刚才光顾著和沈承平说別的,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她忘了告诉这人,寧寧已经把火车头给收回来了! 除了火车头,竟然还有长长的一段轨道。 江清沅看著大门很想撵出去。 想了想,还是算了。 比起那张大字报会引发的麻烦,此时火车头都不是什么最紧要的事了。 倒不是说它不重要,而是…… 反正一天半天的也想不出拿出来的办法。 把米麵都收拾进橱柜后,江清沅进入了空间。 下午在办公室她感觉到火车头被放进去后,曾经用上厕所的藉口进去看了一下。 但那时候寧寧不在,也没给她留下个只言片语,江清沅並不知道具体是个怎样的情况。 她这会儿想再去看看,如果寧寧能进来那就更好了。 但此时的沈寧依然不在空间。 这会儿的她正和老爸在回家的车上。 当时隔著那么远的距离,在高速路上把火车头收入空间实在是出乎了沈寧的意料,同时也把她嚇了一跳。 她当时就给爸爸打了电话,两人临时找了最近的路口下了高速,然后又走了好久才找到停车的地方。 沈寧停下车后,招呼都没有来得及跟爸爸打一个就进了空间。 在她查看空间里的火车头时,沈乐山也打开了货车的后车门,望著那空无一物的车厢目瞪口呆! 这下,父女俩都领教到空间升级后的强大力量了。 在確定东西確实已经进入空间后,两人没有在c城继续停留。 他们先去还了车,然后就开车回家了。 只不过上车后沈寧就昏昏欲睡,没一会就躺在后座睡著了,连去给她太奶奶留个字条的事情都给忘了。 那么大的一个机车头被她连著几次收进收出,实在太消耗精力。 提著劲儿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鬆懈下来就彻底扛不住了。 沈寧这一觉睡得很沉,足足睡了四个多小时,直到她爸將车停下来加油,她才终於清醒下来。 看一眼外面加油的老爸,沈寧揉了揉眼睛。 確定没人注意她之后,就进入了空间。 “太奶,你怎么在这儿睡著了?” 沈寧一进入空间就看到了躺在小床上打盹的江清沅,不由惊讶地问。 “啊,寧寧,你来了。”江清沅从小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 “你太爷爷出去有事情,我在家里待著没事做,就想进来等等你,然后不小心睡著了。” 外面那么热,而且过了八点还停电。 江清沅进入这四季恆温,还一直有柔和光线的空间就不想出去了。 反正她之前也试过,只要不在里面待太长时间,例如超过十个小时,她就不会出现精神力耗尽,头疼噁心的症状。 知道太奶是在等自己,沈寧顿时来了精神。 她激动地说:“太奶,我也正要找你,你知道这空间升级后有多强大吗?” 她兴奋地將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总结道:“太奶,主要是你那边也不方便试验,不然你真的可以试一试这个隔空取物。 太震撼了!你知道吗,当时我和我爸开的那辆车中间相隔的得有差不多二十多米,而且中间还加进来了几辆车。 我隔著二十多米,硬是把封闭车厢里的火车头收进空间里了! 还有,还有,我那时候根本就没有完全集中精神。 我那会儿还开著车呢! 如果我全神贯注的话,我觉得四五十米的距离应该也能够收的进来!” 沈寧的一番话说得江清沅也跟著心潮澎湃! 她忽然觉得—— 如果自己也能够做得到,那么把它们送出去会不会就不用那么千算万算了? 第247章 外面怎么样管不著,咱们得上学! 江清沅和重孙女在空间说话的时候,沈承平正坐在牛厂长家。 两个人脸对脸一起生闷气。 “这件事必须儘快处理,我下班前已经安排顾志成明天出差了,让他明天一早就走,去崔红军老家一趟。” 顾志成是保卫科科长。 按理说这种调查成分的事儿不应该他出马,可顾志成是部队转业的,人干练又有能力,加之毕竟级別在那里。 他出面与下面单位的人打交道,会比人事科的干事们更方便一点。 为了儘快出调查结果,牛新军这是连得力干將都派出去了。 沈承平听后点了点头:“让老顾去挺好。老顾和崔红军他妈也认识,他应该更清楚事情要怎么处理。” 听沈承平这么说,牛新军的眸光闪了一下。 他听得出沈团这是有要保崔红军的意思了。 如果不是想保他,那谁和崔红军他妈打交道都差不多,实事求是就行,並不需要去考虑什么要怎么处理。 確定这人和自己的想法差不多,牛新军心里一松。 一松之后就控制不住的开始想骂人了! “你说那个女的是不是有病啊!”牛新军先爆了句粗口,然后说道。 沈承平没有接这话,而是问:“我下午去军区了,家里的事儿还不是很清楚,崔红军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怎么处理的?” “让他先停职写匯报材料了。” 牛新军嘆了口气:“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啊?那大字报都贴出去了,总不能让他继续跟组。 咱们这边没有一点反馈,那后面立刻就能进调查组你信不信?” 说到这儿,牛新军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个蒋爱党现在是华原市革委会主任了,你知不知道?” “蒋爱党?蒋春她爹?” “可不是!”牛新军冷笑一声:“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这会儿运动刚刚开始並没有多久,其实很多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严重。 例如牛新军就是其中一个。 毕竟他也是身居高位,同时又是在军工厂工作,对於外面闹腾的那些事既不理解,也看不上。 所以,他说话就有点口无遮拦。 见他这样,沈承平看了看他,说:“老牛,以后说话注意点。小心没坏处,特別是在外面,管住点嘴。” 牛新军比沈承平大了整整二十岁,他今年都快四十八了。 被沈承平这么提醒,他愣了足足快有一分钟。 他倒没有觉得沈承平不尊重他,而是心里因为这话多少拉起了点警钟。 他望向沈承平,盯著沈承平的眼睛,然后压低声音问:“很严重?” 沈承平点头:“嗯,很严重。” 牛新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挥著拳头在空中狠狠地砸了一拳,骂道:“草!” 沈承平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没有安慰。 只是说:“有空你可以去和梁先生他们聊聊,问问他们苏城那边是什么样子。 他们来的时候坐了好几天火车,也见识了不少外面的情况,你也可以和他们聊聊这个。 对外人他们不敢说,你去问应该还是可以的。 別每天只看报纸,生活在民间。” 牛新军最近其实没少开会。 地方上的,部队里的,各级部门组织的会议他是真没少参加。 他感觉到要变天了,但毕竟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厂子里就又重新变成了自己的天下,所以感触其实並不是太深。 加上他们厂的新產品马上要下线,他是负责生產的厂长,现在京城那边开会都不叫他了,让他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抓產品质量上。 所以牛新军別看脑子里灌了不少东西进去,可实际上敏感度却降低了许多。 要不然看到蒋春的大字报,他也不会只顾著从生產的角度骂那个女人,觉得她影响工作了,而不去想太多。 可沈承平却不一样。 沈承平是了解歷史进程的,他知道这个魔幻的世界才刚刚拉开帷幕。 听到蒋春她爹升了革委会主任,沈承平立刻就提高了警惕。 他问:“蒋春现在在哪儿?她贴完了大字报后又干了什么?” “走了。她贴完回去收拾了行李就走了。我听说她其实在贴之前就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贴完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把崔红军他们家那辆新买的自行车给骑走了。” 说到这儿,牛新军嘖了一声:“那女人真狠啊!她还是个当妈的,她走的时候连闺女都没带,就把那小丫头自己扔屋里了。 崔红军那会儿也不在,厂里因为这件事好些人都去看热闹了。 最后还是魏文彬他妈丁大娘觉得事情不对,想起蒋春走的时候没带孩子,才找人把门给撬开。 撬开的时候,那小丫头都哭得要厥过去了。” 沈承平也没想到蒋春能干出这种事。 夫妻之间有矛盾,她再怎么对崔红军插刀那都是他们两个大人之间的事儿。 孩子何其无辜? 小姑娘才生下来刚刚两个月,她又是犯了什么天条?! “现在崔红军在哪儿?”沈承平追问道。 “在家写材料呢。不让他在家,小丫头怎么办?”牛新军回答。 “明天和畜牧场那边打个招呼,崔红军家里每天再多给一斤奶吧。”沈承平嘆了口气。 沈承平將蒋爱党升官的事儿记在了心里,同时对那一家子更提高了警惕。 但这件事对他来说並不重要。 他又与牛新军谈起了一件考虑良久的事情。 他说:“牛厂长,现在外面的学校都不怎么上课了,你知道吧?” “知道。我那天还听丁科长抱怨,说她哥嫂把家里的两个小子全给按家里,不让去学校了。 说在学校也不学好,天天上躥下跳,早晚得出事! 与其等著出事再著急,还不如索性別上了,就在家待著吧。” 沈承平听后点了点头。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外面上不上课咱管不著,可咱们的子弟得上。 不仅得要上,还得多上,好好上!不上学怎么学文化?不学文化怎么学技术? 没技术將来咱的厂子怎么放心交给他们啊!” 第248章 都是要吃饭的 机械厂是有人才储备的。 当初建厂的时候,从全国各地招来了不少专业人才。 除此之外,还招了一些大学生。 包括前段时间二次招工,沈承平他们还特意又从北省招了五个大学生回来。 可以说,比起其他厂子,他们的高级人才算是多的。 可再多也跟不上厂子发展。 再说了,这场运动才刚刚开始。 若是新一代厂子弟全在这场运动中废了,那厂子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毕竟现在还是接班制,那些新一代中相当一部分是板上钉钉要进厂的。 沈承平將他的顾虑说了之后,牛新军愣了愣神。 甚至连之前的愤慨都顾不上了。 他拖了个板凳坐到沈承平的身边,试探地问:“不能吧?那是多远的事儿啊,现在就得考虑了?这些小崽子们,还能一直不上课啊?” 沈承平摇头:“我不知道,我说的只是个人的担心。 但不管怎么样,未雨绸繆得做在前面。 咱厂里的扫盲班还得继续办,不仅要给厂职工还有家属扫盲,以后把六岁以上的孩子也都召集起来上课! 也不教他们別的,就教识字,算数这些最基础的课程。等把这些学完,就学技术! 咱们有那么多技术工人呢,谁能有咱的师傅们技术强? 再说了,老带新不一直是咱们工人阶级的优良传统? 徒弟是带,子弟也可以带。都是厂里的孩子,我看谁说不乐意教! 谁家还没个孩子啊!” 牛新军想了想,越想越觉得沈承平说得没错。 点头道:“你说的对。別管啥时候,厂子弟学自己厂里的技术都没错,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说著说著心都热了起来。 板凳都坐不住了,站起身在屋里连著转了好几圈。 然后说:“我给你嫂子打电话,让她把我们家那俩小子还有姑娘也都给带来,都在咱厂里学技术!我还不信我制不住他们了。” 说著说著,他的嘴角都扬了上去。 牛厂长是京城人,家属一直都没有跟过来。 这也正常。 谁人有好好的京城户口不在家待著,跑这荒僻的小县城来啊? 但沈承平之前也听牛厂长嘀咕过好几次了,说媳妇打电话过来跟他诉苦。 说孩子大了,不听话了,管不住。 话里话外的嫌弃他不著家,不管家里。 虽然牛厂长没多说,但沈承平其实是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的。 应该是牛厂长的家里想让他调回去,但他自己不愿意离开。 此时听到牛厂长竟然起了把家属全都接过来的心思,沈承平有点诧异,却也没有多问。 这是人家的私事,人家不说就没法问。 既然两个人都有了要把这个技术学校给办起来的心思,那必定要一起好好的商量一番。 从场地,到管理,到人员配置,这中间要商量的细节有很多。 沈承平这时候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道:“梁先生的女儿,女婿都是中学老师,让他们来负责文化课的教学我觉得没问题。 不光他们,梁先生还有夏先生那也都是有学问的人,能请他们来带带这些孩子,那是这群孩子的福分。” 牛新军接到过军区的命令,知道厂里后来的这批人是军区的客人,需要厂里妥善安排以及保护。 对於那些人的身份他知道一些,但为什么会被安排到他们厂,这一点牛新军就不清楚了。 可他深諳该了解的了解,不该了解的要不闻不问,一切行动听指挥就行的道理。 所以,对梁静秋他们一行人也好,对如今在沈承平家养伤的关厅长一家人也好,包括对调到他们厂里的安然以及安母—— 牛新军一直抱著的心態就是好好安排,保持距离。 如今听到沈承平竟然要给这些人安排工作,他不禁有些诧异。 问:“这样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 沈承平笑了笑:“別管是谁,都是要吃饭的。” 牛新军沉默了。 是啊,不管是谁,都是要吃饭的。 这些人从四面八方聚集到327厂,厂里能给他们安排住处,能给他们提供方便,但不可能白养著他们。 工资补助这些肯定不会给的。 就是在饭堂吃饭也得自己花钱买饭票。 而他们原先的工作单位肯定也不会再给他们发工资啊! 一天两天行,时间长了谁能受得住? 就算家里有点存款,可搁不住这么只进不出啊。 更何况还有票券呢,这些从哪里弄? 想想他们都是受到军区庇护的,那成分啥的就不是问题了。 而且沈承平还是军区指定负责安排这些人的,连沈承平都认为他们可以,那自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想通了这些,牛新军也坦然了。 他说:“你觉得行那就行。这事儿咱明天上会討论一下,过后儘早安排下去。 地点就按咱刚才商量的,放在幼儿园旁边,那边地方大。 大不了等新宿舍盖好了,那边也再盖栋楼出来。 既然搞,咱就搞好。搞一个咱327厂自己的技术学校出来!” 沈承平这天晚上和牛新军谈得比较投机,两个人足足谈了快三个小时。 等沈承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感觉整栋楼的人都进入了梦境。 楼上楼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回到家,看到媳妇早已经睡熟,只得躡手躡脚的去洗手间洗了个澡,然后躺在旁边也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天都亮了。 沈承平起床后,一如既往地隨便擦洗了一番就出去跑操了。 待他跑完回来,厂里的喇叭中已经传出谭小雁字正腔圆读报纸的声音。 沈承平一到家,还没来得及去洗澡,江清沅就对他说:“你赶紧收拾收拾去堂哥那边一趟。 江海一早上已经过来找了你两趟了,估计堂哥有重要的事儿找你。” 沈承平昨天回来第一时间先去见的江云安,他现在想不起对方能有什么事情找自己? 听了媳妇的话,他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个战斗澡,几分钟就出来了。 然后就去了江云安的住处。 他去的时候,那一家子已经吃过早饭了。 看到他来,许春雨很自觉的带著儿子出去散步了,腾出地方给他们说话。 “哥,你找我什么事啊?” 看沈承平头髮上还带著水珠呢,江云安知道他肯定是刚洗过澡,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於是有点抱歉地说:“也不是什么紧急事儿。我就是怕你去上班了,再找不著你。耽误你吃饭了吧?” “没事,吃饭有什么可著急的?哥,你要说什么,儘管说。” 听他这么讲,江云安沉吟了一下,道:“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觉得咱们是不是得给人家神秘人回封信啊?” 沈承平:“……” 第249章 自己给自己写了封信 沈承平被江云安的提议弄得有些无语。 但他也没迟疑,当即道:“我觉得应该。” 江云安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说:“信你来写吧,你写完给我看看,我也帮你参谋参谋。” 想到要自己给自己写信,沈承平的眼角抽了抽。 但他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他只能道:“哥,你说我写吧。你都想一晚上了,肯定早就打好腹稿了,你直接说吧。” 听沈承平这么讲,江云安也没有再推脱,指了指桌上提前放好的纸笔,示意沈承平坐过去听他说。 两人一起配合著写了一封信,並且在江云安的注视下,珍重的放在了信封里。 沈承平又按照江云安的指点,將信放在了最初放搪瓷缸子的地方,也就是发现上封信的位置,之后才告辞离开。 沈承平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媳妇,想把这件事告诉她,並让她把信收回来。 只是他在江云安那边待的时间有点久,江清沅早吃完饭上班去了。 桌子上倒是给他留了饭,他喜欢吃的黄瓜鸡蛋馅儿的小包子,还有一大碗加了好些糖的绿豆沙。 沈承平吃饱喝足也去了办公室。 沈承平原本打算去办公室转一圈就去找媳妇的,结果他刚到单位就被通知让去参加办公会。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牛厂长要召集单位领导一起討论办技术学校的事情。 这是大事儿,沈承平立刻集中精神参与其中。 这个会因为要討论的东西比较多,而且还相当於厂里的一项大项投入,涉及到的部门也多。 开始的时候只是副厂长以上级別的干部会议,结果开著开著,基建,財务,採购等等相关部门的领导也被临时喊去了。 会议的时间越拉越长,一直开到了十二点。 等会议结束,事情彻底確定下来,別说下班了,食堂都没有饭了! 沈承平匆匆往家赶,想赶紧通知媳妇把信收回去。 结果他打开阳台门正准备穿过去回家,就听到屋里的江云安喊他:“承平!” 沈承平只能答应著走了进去。 此时的江云安独自躺在外屋床上,但里屋有说话的声音。 应该是许春雨和小江海在里面躺著准备睡午觉了。 听到他进来,里面的声音小了些。 这么热的天来回打招呼不方便,沈承平装作不知道里面有人的样子,直接问:“关哥,找我有事啊?” 江云安看了他一眼,道:“江蓝陪著都教授去军区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去军区了?” 这个消息实在让沈承平惊讶不已:“他们去军区干什么?” “军区来人接,说接都教授去翻译个什么东西。安然今天忙,实在抽不开身,结果江蓝就答应陪著一起去了。 你知道的,都教授这段时间精神状態不太好,没人陪著安然不放心。” 丈夫的突然自尽,使得都教授的精神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天天抑鬱寡欢不说,人还变得特別敏感,经不起一点刺激。 哪怕谁家的小孩尖叫一声,或者哪家媳妇做饭不小心,锅盖掉到地上发出的刺耳响声,都能嚇得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如今安然对母亲看得很紧。 下班后必定第一时间回家陪伴不说,但凡有点事脱不开身,也会託付江花花或者王红梅帮忙照顾一下。 因为崔红军忽然出事,如今整个技术科的人都噤若寒蝉。 技术科的人和厂里其他部门的人情况都不一样,这里真的是知识分子扎堆。 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说实话有几个家里的成分是根正苗红的? 说句难听的,真正的无產阶级家庭在此时很难培养出大学生! 吃都吃不饱,哪里有那个实力供养呢? 所以,在看到崔红军因为被质疑家庭成分而被停职审查后,技术科很多人心都乱了,整个科室都瀰漫著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气氛。 看到这种情况,技术科科长谢长星无奈下只能一早就开始布置任务 。 把原本打算放一放,慢慢再做的工作一股脑的都给布置了下去。 都忙起来吧,忙起来了就没功夫胡思乱想了。 安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迫加班的。 如果是平时,其实这也没什么。 江花花终於以她的实力考上了质检员的工作,如今开始上正常班了。 安然不在,她完全可以照顾都教授的吃喝。 其实都教授並不需要怎么照顾,她就是胆子小,只要在外面特別闹腾的时候,身边有人陪著就行。 江花花只要中午过去跟她一起吃饭就没有问题。 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军区派人来接了。 安然脱不开身,江花花没去过军区,到那里两眼一抹黑。 她怕担不起陪伴的责任,只能跑来找姐姐帮忙。 江清沅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己那封信起了作用。 估计是上面的人终於想起了都教授,这是让她去做翻译呢。 江清沅、沈承平他们当时写信的时候,並不知道都教授精神会受到刺激,所以提议让她来翻译那些资料。 但看她现在的情况,江清沅很担心。 担心她没法胜任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更担心別因为工作再让她病情加重。 所以她立刻就答应陪著都教授一起去了。 江云安將事情的始末与沈承平说了一下,沈承平这才想起还有让都教授去翻译文件的事儿。 最近忙,他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听后表示知道了,然后就准备离开。 转身时眼睛一瞟,然后就看到书桌上放得规规矩矩的那封信。 他不由得眼皮一跳。 那封信信封上没有写字,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对方。 沈承平觉得媳妇肯定看见这封信了,但是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所以也没往心里去,更不可能收走。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晚上一定得跟媳妇说这件事。 与此同时,他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问江云安:“信没取走?” “嗯。” 江云安的神情倒也平静:“应该是还没顾得上,不著急。” 口中说著“不著急”,江云安却没告诉沈承平他一上午什么也没干,紧紧盯著这封信,眼珠子都没敢错一下。 第250章 大恩不言谢! 此时的江清沅已经陪著都教授来到了军区门口。 这还是江清沅第一回来军区大院,透过车窗她好奇地朝外面望去。 其实就这一路看下来,省军区里面的布局和当初的师部区別不大,一样笔直的大道,两边是训练场,然后是一排排排列整齐的营房。 江清沅收回目光,然后握住都教授有些微凉的手,安慰地冲她笑了笑。 都教授依然有些紧张,但並没有表现出焦虑。 江清沅觉得,这或许跟她当初从云大出来后就直接来了军区,然后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有关。 都教授显然对这里很信任,来到这个环境,天然对她就是一种安抚。 司机將车开到办公楼前停了下来,江清沅与都敏慧一起下了车。 下车后她们跟著司机一起去了谭明强的办公室。 谭明强显然已经等候她们有一会儿时间了。 看到江清沅跟著来,谭明强有一瞬的诧异,问:“安然呢,她怎么没来?” “安然今天加班,实在抽不出空,只能让我陪著都阿姨一起过来了。”江清沅解释道。 谭明强看了看江清沅,明显有一些迟疑。 江清沅立刻说:“谭叔,我就是个陪同,把都阿姨送到这儿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有事儿你们谈就行,我在门口等一会儿。” 因为涉及的事情太过於机密,谭明强没有挽留。 他点了点头,说:“我找勤务员带你去会议室坐一会儿。” 江清沅摆手,然后笑嘻嘻地问了一句:“谭叔,我还没来过咱机关院呢,我能不能自己转转啊?我保证不乱走,就在公共区域看看。” 听她这么说,谭明强难得的笑了一下。 他冲江清沅挥了下手,说:“转去吧,別转太久,待会儿我请你和都教授吃饭。” 她们两人出门时確实没来及吃饭,江清沅听后痛快的答应了。 从谭叔的办公室出来,江清沅没有在办公楼停留。 她走出大楼然后开始沿著来时的那条大道慢慢的往回走,边走边將左右的环境仔细的记在心里。 刚才汽车在军区门口停留的时候,江清沅透过窗户往外看,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军区家属院的后院竟然和办公区仅仅一墙之隔! 因为她以前和沈承平一起去看望田姨他们的时候都是从家属院的前门进,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个情况。 她当时脑子里就多出了一个念头! 谭叔和田姨他们现在住的那套独立別墅属於高干楼,是单位专门划分出来的区域。 那个位置就在家属院的最里面,环境优雅安静。 江清沅知道田姨他们家后面的那一小块菜地就临著红墙,如今看来,和办公区基本就相当於紧挨著。 她想起寧寧跟她说的话。 寧寧说,当时她从拉货的车上把火车头转到空间里的时候,两者相隔了差不多有二十来米。 仔细琢磨琢磨,江清沅觉得从田姨家后院到办公区岗哨后面的这个训练场实际距离应该也就二三十米。 不计算中间障碍的话。 江清沅打著参观的旗號在那个训练场慢慢的溜达了一遍。 还隨手摸了摸安放在场地里的训练器械。 她很庆幸的发现,这些训练器械安装的位置都是靠著岗哨这一边的,离她希望占据的地方有点远。 这也意味著,就算是天降重物也不会破坏这些器材。 这让她很高兴。 ——国家这么穷,能不破坏还是別破坏了吧。 一圈转下来,把这个训练场的模样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之后江清沅也没多待,又去了其他地方看了看。 等勤务员听从谭明强的吩咐过来找人的时候,她已经被太阳晒出了一脑门的汗。 等江清沅跟著勤务员赶到饭堂,进入了小包间后,第一反应就是朝开著的电扇方向站了站。 看到她这样,谭明强不禁笑了:“这么热的天你还转得挺起劲儿,跟我说说你都看什么了?” 江清沅靦腆地笑了笑,说:“我就是去训练场看了看那些训练器械。以前在师部的时候看过战士们训练,当时就挺好奇的。 不过一直没机会就近看看,今天难得有机会,我就去仔细看了看他们用的那些东西。” 听她这么说,谭明强只觉得是小孩儿心性,对什么都还存著好奇心。 哈哈笑了一阵也就过去了。 今天吃饭的只有三个人,此时也早已经超过了正常吃饭的时间。 饭菜很简单,就是一荤一素,外加一个青菜汤。 三人给吃得乾乾净净。 饭桌上几人没谈公事,江清沅自然也不会多嘴去问那两人说了什么。 她只是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都教授,发现都教授的精神状態不错,人似乎比刚才来的时候还轻盈了些。 好像一直背负著的东西给卸下去了一般。 江清沅闹不清楚两人具体谈了什么,为什么都教授的变化这么大? 但不管怎样,对於都教授来说,显然是好事。 饭后,谭明强没有再留他们,找来司机把她们二人送回了327厂。 只是下车后,都敏慧拉住了江清沅的手,对她说:“小江,谢谢你啊,你的好我都牢牢的记在心里了。” “阿姨,你可別这么说,不就是陪你出了趟门嘛,多大点儿事儿啊。” 她说著笑了起来,冲都敏慧眨了眨眼,开玩笑道:“我还跟著阿姨你蹭了顿饭呢。” 都敏慧被她说笑了。 她摇了摇头,对江清沅说:“你知道我说的不光是今天这一件事。你和沈团对我们一家人都是有大恩的,老安没福气,他没赶上,我和安然都记在心里,永远不会忘。 小江,阿姨也不会说话,现在这个情况,我也没什么可以对你承诺的。 但你记住,如果有一天你们有事需要阿姨去做,不管什么事,我们一家必定用尽全力!” 都敏慧的话说得江清沅心里一咯噔一咯噔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好一会儿她才试探地问道:“阿姨,你和安然是不是要走了?” 第251章 后悔 都教授和安然离开的特別突然。 在都教授从军区回来的第二天,上面就派了专人来保护她们母女俩一起去了京城。 连安然工作调动的手续都是別人给代办的。 除了江清沅提前从都教授那里知道了一点讯息,安然到走都还有点稀里糊涂,闹不明白为什么京城铁路局怎么会知道她们娘俩? 又为什么突然要调她们去工作? 因为走的太匆忙,以至於想给她们搞个送行宴都做不到。 江清沅,谭小雁还有江花花几个平时关係处的不错的姐妹,还有比她们知道消息更晚的许春雨,只好各自在家里一通翻找,找出合適的东西给两人带著算作离別礼物。 江清沅知道安然她们即便到了京城,也会不愁吃喝用度,所以没准备別的,只给她们带了些坐火车时吃的用的。 可就这样,四人加在一起也给准备了一大包。 送那母女俩出门时,安然没忍住还抹起了眼泪。 把安然娘俩送走,江清沅心里好一阵悵然若失,独自坐在屋里久久无言。 在327厂,如果说江清沅和谁最说得上话,那真就是安然。 可能是家境相当,知识水平相当,她们算是比较有共同语言的。 江清沅和江花花,和谭小雁的关係都不错,但论起最投契的还是安然。 如今安然走了,江清沅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承平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媳妇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的样子。 还没走近,他已经能够感受出媳妇浑身上下充斥著的那种寂寥和颓废。 沈承平忍不住咂了咂嘴。 心里莫名的就有一点酸。 他走过去在江清沅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江清沅慢慢地转过头,在看清楚是他后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將头转向了另一边。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为了表示嫌弃,还把身子也转了过去。 直把沈承平气得乐出了声。 “嘿!” 他说:“你行了啊,难受一下是个意思就得了。知道的是安然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走了呢! 我出去学习,一走一两个月也没见你这么难受。” “那不一样。” 江清沅站起身,慢慢走向里屋,边走边说:“你走还会回来,安然走了,我都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 说到这儿,江清沅心里猛地又一阵难受,眼泪吧嗒吧嗒地滴落了下来。 刚才安然哭她还劝来著,可此时想到以后很可能再也见不到面,江清沅也后知后觉的哭了起来。 看说著说著还哭上了的媳妇,沈承平也是没脾气。 他也不敢逗了,赶紧去洗手间接了半盆水,然后投了条毛巾递了过去。 又温声细语的劝了半天,才把江清沅给哄住了。 怕媳妇继续多想,沈承平说:“一直想跟你说件事,这两天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也没来得及跟你说。有件事你得赶紧给办了。” “什么事啊?”江清沅还有些抽搭,吸了口气才问道。 沈承平赶紧凑过去悄声把那封信的事儿说了,然后指了指阳台:“你赶紧把信收回来,堂哥都惦记好几天了。 我早上从门口过,隱约还能看见那信放在桌子上。你不收走我估计他觉都睡不著。” “信?”江清沅想了想,终於想起来昨天她去家里的时候確实在书桌上看到了一封信。 那封信並没有封口,封面上也没写字,所以她只隨便看了一眼,压根没过心。 听到丈夫这么说,江清沅“哦”了一声,然后伸出手给沈承平看:“你说的是这封吧?” 沈承平:“……” 他足足惦记了两天的事儿,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 沈承平看著江清沅递过来的那个熟悉的信封,然后把目光转向她那还带著泪痕的脸,神情很是一言难尽。 “怎么了,拿错了?” “没有。” 沈承平赶紧抓住江清沅还拿著信的手,把她的手和信一起牢牢握住。 生怕自己说的稍微晚一点,这人再把信给重新送回去。 “对,就这封,就是这封。”沈承平赶紧说。 “是就行。” 江清沅把手挣脱出来,说:“你刚才什么眼神儿啊?我还以为拿错了呢。” 听江清沅抱怨,沈承平忽然就笑了起来。 而且越想越好笑,笑到后来肩膀都控制不住的抖动了起来。 看到他这样,江清沅推了他一把:“又想什么呢,肯定没想好事儿!你说,你在心里怎么骂我呢?” “没,没有。” 沈承平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解释说:“我就在想,我媳妇是真了不得啊!有我媳妇在,那什么水上漂啊,什么江洋大盗啊,统统都得靠边站! 他们一个个的再有本事,能有你厉害? 嚯,这连手都不用伸,脚都不用迈,脑子隨便转一下就能招手即来…… 天下还有比你更能耐的?” 江清沅刚听到说自己了不得的时候心里还美了一下。 结果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越不是味儿…… 听著听著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瞪著沈承平问:“你拿我跟贼比?” “没有没有,你想歪了。” “你才想歪了!”江清沅气得一巴掌拍了过去。 只可惜沈承平常年锻炼,那胳膊上的肌肉邦邦硬,一巴掌拍过去跟猫爪子挠似的,根本没有感觉。 反倒把江清沅的手拍得生疼。 小夫妻顿时就在屋里闹了起来。 夏日的正午骄阳似火。 可再热也挡不住正当龄年轻小夫妻內心的火热。 眼看著热情就要爆发,阳台那边却传来了江海的喊声:“姑父,姑父,你在家吧?我爸爸喊你,让来你一下!” 沈承平用力闭了闭眼睛。 支撑在江清沅上方的手臂忽然鬆了劲儿,整个人压在了她的身上。 江清沅被他压得“呀”了一声。 然后用力推了推紧贴著自己的,那个浑身滚烫的人,小声说:“你赶紧去,哥叫你呢。” “我知道。” 沈承平磨了磨牙,不甘心的在媳妇脖子上使劲儿蹭了蹭,这才从她的身上滚到了一边。 沈承平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忍不住再次侧身看向江清沅。 看著那灿若红霞的脸颊,还有那水亮亮,粉嘟嘟的小嘴,他再次情动。 身体涨得一阵阵发痛。 沈承平忽然就很后悔。 后悔为什么非要选在午休的时候,去收那封信? 第252章 干起来了! 沈承平出去后江清沅就从床上起来了。 她缓和了一下情绪,然后去卫生间洗了一个澡。 沈寧知道他们这边环境简陋,洗澡的时候连个淋浴器都没有,直接给江清沅买了好几个学校宿舍用的淋浴神器放在了空间里。 每次洗澡的时候,江清沅只需要用暖瓶兑好温水,然后拿出淋浴神器,哪怕浴室的位置小到连转身也困难,依然能洗得舒舒服服。 比用盆或者桶舀著水洗要方便得多。 因为是中午,江清沅没有洗头,所以出来的比较早。 她本来以为沈承平还要和堂哥再多说一会儿,结果出来后就发现那男人已经回到了屋子里。 “你怎么去洗澡了?”看到她回来,沈承平立刻迎了过去。 他接过江清沅手里的桶丟在一边,就一把將人抱进了怀里。 江清沅推开了他。 “起开,不看看几点了,下午你不上班?” 沈承平无奈地鬆开了手。 他看了看表,不甘的小声嘟噥:“还有一个小时呢,大不了我快点。” 江清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午饭你吃不吃了?” 沈承平回视著她:“可以不吃。” 江清沅不再和这个心里黄的傢伙对嘴皮子,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示意他离自己远一点。 然后走到了餐桌跟前。 她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份排骨燜面,一小碗番茄鸡蛋汤,另外又拿了一荤一素两个小菜。 沈承平看实在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闷闷的跟过去,坐下来埋头开始吃饭。 他其实已经很饿了。 早上七点吃的饭,现在已经下午一点。 不想还不觉得,此时坐在餐桌前,他才感觉到飢肠轆轆。 沈承平开始大口的吃了起来。 江清沅在他身边坐下,从空间里取了一份冰豆花,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著,算是陪伴。 沈承平抬眼看了看,问:“你中午就吃点这个?正经弄点东西出来吃。” 江清沅摇头:“热得厉害,没胃口。” 听她这么讲,沈承平站起身去厨房拿了一个小碗,將自己的燜面分了一小半给她。 “这个面挺好吃,你尝尝。” 说罢,还又从碟子里挑了一根泡豇豆给她下饭。 江清沅没有拒绝,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 与此同时,她又从空间多拿了一份出来放在了沈承平的面前。 “乐山做的,送来了一盆,说是你喜欢吃。”她解释道。 沈承平笑了笑,说:“我確实喜欢吃,这小子有心了。” 江清沅见过沈寧他们一家的全家福照片,还是过年的时候新照的。 对照片里家中那些晚辈的样貌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记得乐山是一个看上去有点沧桑的中年人。 说起来他今年也不过46岁,可鬢角都有点白髮了。 此刻听沈承平说出“小子有心了”的话,江清沅只觉得一阵好笑。 她也没有揭穿,只是用手绢擦了擦嘴角,然后把自己昨天在军区那边的发现同沈承平仔仔细细地说了一下。 说罢她解释道:“昨天你回来的太晚了,我实在是没精神跟你说。你看看这件事怎么安排吧。 想想找个什么理由,咱们得去谭叔他们家一趟。” 听媳妇提起昨天回来晚,沈承平皱了皱眉头。 瞬间连胃口都败坏了。 昨天下午的时候,蒋春在她哥姐的陪同下回了厂里,据说是回来与崔红军离婚的。 如今崔红军还在停职审查中,出入家门都要先匯报。 这一群人的到来,自然惊动了领导。 虽说现在婚姻自由了,可离婚在这个年代还是大事。 大家都还秉承著“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朴素理念。 可崔红军和蒋春的这桩婚姻实在是太特殊了,特殊到单位领导根本不愿意出面挽回。 加之婚姻双方的態度都非常的坚决,坚决到谁也不想让这桩婚姻多维持一分钟。 不说相看两相厌了,基本上都要属於生死仇人了。 所以单位很快就给崔红军开了单位介绍信,並且从保卫科找了两个人陪同崔红军一起,与蒋春他们去市里办离婚证。 其实到这里,还可以说一切都算顺利。 但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別管崔红军现在遇到了多严重的问题,但他毕竟一直都是327厂的副厂长。 现在也只是停职,並不是撤职。 加上他那个人是搞技术的,不参与厂里的日常管理,平素根本不怎么得罪人。 所以他和厂里的人们关係都处得挺不错。 大字报贴出来的时候,人们底下再议论纷纷,再表现的和崔红军疏远,可私心里对他更多的是同情。 同情他命不好,碰上了这样一个搅家精。 同时还可怜他好好的,莫名其妙要丟官不说,还得照顾才两个月大的女儿。 所以,在看到蒋春他们兄弟姐妹三个进了崔家后,跟刮地皮一样的各种拿,然后背著大包小包,还要把家里的自行车骑走时,陪同的那两个保卫科干事就不愿意了。 他们坚决不让蒋春把车骑走,说那车是崔红军买的,登记本上写的是崔红军的名字。 他们还当场问崔红军,那车是不是他答应分给蒋春了? 崔红军之所以不管蒋家人在家里搜刮,实在是他小闺女受到惊嚇,哭得声嘶力竭。 加之他被这齣事闹得心力交瘁,只想赶紧了结。 可以说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但他心里肯定是恨的。 此时既然有人替他抱不公,那崔红军自然不能承认车子要分给蒋春。 於是因为这辆自行车双方又闹了起来。 在打闹中,蒋春的大姐蒋丽说漏了嘴,说蒋春之所以急著离婚,是因为他们爹已经给她找好了下家。 蒋丽倒是没说那人的名字,但从她的话里能够听得出那人位高权重,在市里很有话语权。 那边丧偶,急著娶媳妇,所以蒋春这边才刚出月子就要与崔红军撇清关係。 在听了这番话后,崔红军忽然爆发了! 他不管不顾的,孩子都不要了,衝过去就和蒋家的人撕打了起来。 即便他文质彬彬,从来没有打过架,可毕竟是个男人。 加之爆发到了极点,那战斗力也不容小覷。 更何况他们当时所在的位置是327厂的单身楼下,那可谓是崔红军的主场。 那么多人在旁边围观呢。 一旦干起来,帮忙的人自不会少…… 沈承平晚上之所以加班,正是因为这场架打下来蒋家姐弟吃了大亏。 蒋春,蒋丽都掛了彩不说,他们蒋家的心肝宝贝,家里唯一的儿子蒋保卫更是被打的住进了卫生院。 第253章 噁心到他了 看到兄弟受伤,蒋春姐妹俩顿时慌了。 她们也顾不得自己也受伤了,当即跑去给她们的爹蒋爱党打了个电话。 別看蒋春在这厂里待了两年多,不管中间出再大事这个当爹的也没主动替她出过头。 当听说宝贝儿子掛了彩,蒋爱国就彻底愤怒了! 不知道他在电话里是怎么骂他那两个女儿来的,反正很快,也就是一个多小时,厂子外面忽然来了一辆大卡车。 车子就停在了327厂的大门口,车子一停立刻从上面蹦下来二十多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 这些人全都穿著新旧不一的绿军装,胳膊上戴著红袖箍。 他们手里拿著棍棒,斧头,还有钢管改制的尖头武器,斜挎的书包里还个个背著板砖。 他们下车后就要往厂子里杀! 327厂是军工厂,门口站岗的哨兵是荷枪实弹的! 看到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让他们进去? 於是双方就在厂门口发生了衝突! 如果说在这群人来之前,崔红军和蒋春之间的矛盾还可以定性为家庭矛盾。 那么从这一刻起,这就变成了公对公的一场对决! 毕竟对方一来就说了,他们是市革委会的人,要来带走反动分子崔红军。 谁阻拦就是与xx作对…… 吧啦吧啦说了一堆,扣了无数顶大帽子。 这些人可能在外面囂张惯了,早已经不懂得什么叫审时度势。 他们中大多数人甚至可能根本不清楚327厂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单位。 这些话在別处说说可能还能嚇唬住人,可他们显然找错了地方。 这里是327厂,是最不怕嚇的地方! ……等沈承平得到消息赶出去的时候,警卫连长赵清泉已经带著人把那群人全给拿下了! 將他们全都用麻绳串成串堆在了中间不说,还让战士团团围住,十几把枪口同时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沈承平当然知道赵清泉不是衝动性子,他根本不可能开枪。 但那些人不知道啊! 他赶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捂著头撅著腚瑟瑟发抖的鵪鶉,其中还有几个嚇得尿了裤子。 事情发展到这里,那么剩下的就是领导之间的较量了。 很快,沈承平见到了慌里慌张赶过来的蒋爱党。 这是沈承平第一回见那个人。 到现在,一想到蒋爱党那脑满肠肥的模样,沈承平都觉得胃口全无。 妈的,在大多数人还吃不饱饭的时候,他能肥成那样,足以证明是个什么货色! 吃了多少民脂民膏! 沈承平几口把盘子里的燜面全部吃完,然后一抹嘴,把另外一份没有动的重新推回到媳妇跟前。 说:“收回去吧,我不吃了。” 说罢站起了身。 看丈夫只吃了半份燜面,江清沅知道他这是想起了蒋家那件事给败了胃口,顿时对那家人更厌恶了几分。 她把燜面放回了空间,然后把自己拿出来还没动的甜豆花拿起来送到沈承平的嘴边,说:“你吃口这个,凉浸浸的,很甜。” 被媳妇追著喂,沈承平有点好笑。 他也不推拒,低头就著江清沅的手把那碗甜豆花一口气全给吃了。 然后伸手在媳妇的脑袋上摸了摸,说:“我出去一下,找小雁儿他们两口子说点事。 你收拾收拾还能睡半个小时,你睡会儿再去上班。 去谭叔家的事儿不用操心,我联繫好了跟你说。” 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沈承平出门后轻轻將门关上,然后转过了身。 转身后,他原本脸上掛著的温柔笑容倏然不见,眉眼都变得锋锐起来。 私闯军事禁地,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军方都可以先开枪。 態度恶劣者,更可以生死不论! 同时还要追究对方的责任。 所以蒋爱党匆匆赶来后,死活不承认这是公家行为,非说这是儿女小辈之间的私人矛盾。 这些人和他儿子是兄弟,这是听说兄弟被欺负了,过来找场子的。 不得不说蒋爱党实在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一到地方未语泪先流。 眼泪鼻涕稀里哗啦,一口一个儿女不懂事,他替他们赔不是了。 把一个替顽劣孩子赔礼道歉,擦屁股的无奈家长,演得淋漓尽致。 沈承平才懒得和这种人周旋,没两分钟就不耐烦了。 他將这个烂摊子扔给了副厂长孙昌宏,扭头就走! 孙昌宏能够负责这么大一个厂的接待工作,那就不会是盏省油的灯。 老油滑了。 让他们两个老油子去对著磕,也算是都找到了施展的舞台。 沈承平当然也不可能真的不管,厂里的安全本来就是他最主要的工作任务。 他就坐在办公室等匯报。 说起来孙昌宏的战斗力也算是强的了,几番交锋下来,也算是从蒋家剜下来了一块肉。 这包括要求革委会以正式函件的方式向327厂递交道歉信。 在信里要说明整件事的始末,承认所有爭斗皆因他方所为,造成的损失由来人自行承担。 要他们在道歉信里正式对厂子表示歉意。 另外,孙昌宏还代表厂工会介入了崔红军与蒋春的离婚事件中。 虽然蒋春在大字报中说,她要跟崔红军断绝关係的原因是因为崔红军隱瞒成分。 但蒋丽可是亲口说出了她妹子急著要二嫁,这是很多人都听到的。 所以,在去崔红军老家调查情况的人还没有回来,他的错误还没法定性的时候,显然离婚的过错方就是蒋春。 孙昌宏代表工会为自己厂的干部索取补偿就变得理所应当。 更別说还有小妞妞的抚养费呢! 这抚养费可没人说过只能当爹的出! 有孙昌宏的唇枪舌剑一通输出,加之蒋爱党很明显並不想把这件事更扩大化,所以最后达成的协议就是—— 蒋春只能拿走自己当初结婚时带来的私人用品,其他的东西全都属於崔红军。 同时,蒋家要给小妞妞出五百块钱的抚养费,这算是一直到妞妞成年前所有的生活费用。 这个钱不算多,但显然已经到了蒋家的极限。 再多也要不出了。 孙昌宏是这么说的。 很明显他也在为没有要到更多钱而耿耿於怀。 沈承平当时没说什么,但现在他则打算再压榨一番。 他觉得这五百块对於蒋爱党来说,实在是太少,没法让他们感觉到痛! 沈承平越想蒋爱党那张油腻的脸就越厌恶。 那家子人实在是噁心到他了。 第254章 拱火 沈承平敲开门走进了谭小雁家。 进去的时候两人明显刚刚午睡起来,李大明脸上还带著草蓆压出来的印儿。 看到他那个样子,沈承平嫌弃地说:“赶紧去洗把脸。” 李大明顿时一窘,答应著端著盆就去水房了。 谭小雁不知道沈承平大中午的找他们有什么事? 她也不好问,嘴里嘟噥著:“哥,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去。” 一边忙著找水杯,拿水壶。 沈承平拦住了她。 “你坐著吧,我找你们说说话。” 等谭小雁坐下来后,他问:“田姨是不是下星期过生日,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啊?生日?”谭小雁愣了愣。 他们家其实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小时候她过生日,妈妈在家会给她煮个鸡蛋,有时候还会给下碗鸡蛋面。 有一回她去学校显摆在家吃掛麵了,结果把班上的同学给馋哭了。 老师告到了家里,爸爸发了好一通脾气! 说以后绝对不能再娇惯她。 从那以后,生日那天如果妈妈在家,谭小雁会在自己的饭里看到一颗被埋起来的荷包蛋。 妈妈不在家,那颗荷包蛋也不会有。 所以,谭小雁对生日並没有多在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连自己的生日都没怎么过过,就更別说爸妈的生日了。 使劲儿想了想,谭小雁甚至都想不起来爸妈的生日到底是几月几號。 看到她这个样子,沈承平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气。 沈承平没管谭小雁心里怎么想,逕自说道:“田姨的生日是星期天,正好咱们都休息。 难得今年人这么齐,谭叔还有田姨都没有下部队。 我和你嫂子商量著,咱一起回去给田姨好好过个生日,也算是咱做小辈的一点心意。” 听他这么说,谭小雁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哥,这事儿我爸会同意吗?” 她怕沈承平误会,连连摆手:“我不是不愿意啊!给我妈过生日,我肯定愿意! 可我怕我爸不同意。別到时候咱回去了,他再发脾气,再在家里拍桌子……” 谭小雁越说声音越小,显然小时候因为生日吃碗掛麵被父亲骂,让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这事儿我跟谭叔说,你不用管。” 沈承平看著她:“现在离田姨生日还有三四天,你想想给她准备什么礼物吧。要是钱票不凑手,就从你嫂子那儿先拿。” “不用不用,我们手里还有点。” 李大明洗完脸回来就听到两个人谈给岳母过生日的事儿,他也不好插嘴。 此时听到要借给他们钱票,才赶紧表明了態度。 他说:“我家里还有张糖票,另外粮票也有。到时候我们去买一斤鸡蛋糕,一斤桃酥给爸妈带回去。 我记得妈之前说过百货大楼旁边那个副食品店里卖的鸡蛋糕好吃,我们去买那家的。” “你们商量著办吧。”沈承平表示了赞成。 说完这个问题后,沈承平並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看向谭小雁,问:“之前你怀孕的时候,蒋春差点把你推倒的事儿你是怎么打算的?准备就这么算了?” “啊?怎么就算了?” 谭小雁被问懵了,一时间有点没理解他的意思。 当初她生完囡囡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举报蒋春推她,当时还提出要告她! 但后来这件事被单位给压下来了。 当时工会派人专门到家里来给她和李大明做思想工作。 工会的人向她承诺,说这件事单位肯定会严肃处理,必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覆。 但是时间上需要往后拖一拖,要等蒋春生完孩子再说。 毕竟那时候蒋春也怀孕了。 工会的人不知道要怎么严肃处理一个孕妇,生怕掌握不好度,再让她出什么危险。 谭小雁是部队长大的孩子,她特別明白在很多时候,单位会把“安全”"稳定"两个字看得大过於天。 而且那段时间上面的调查组还有各单位的参观团还都没有离开。 谭小雁知道,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候,厂里不想把这件事扩大化。 所以,哪怕心里很委屈,她还是认可了厂里的意见。 同意延后处理这件事。 因为有工会的话在先,所以此时听到沈承平问她是不是打算不追究了,谭小雁才觉得懵。 “怎么就算了?这怎么可能算?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工会的人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不行!我找他们去!” 谭小雁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更何况这件事她本来就是受害者。 想明白了沈承平话里的意思后,谭小雁的火就压不住了,当即就蹦了起来! 沈承平神情平静地看了看她,说:“急什么,坐下说。” 他的声音不大,谭小雁却仿佛被按住了般,乖乖的重新坐了下来。 只是人虽然坐下了,可情绪还在,看上去委屈极了。 李大明也凑了过来。 李大明比起他媳妇,明显心思细致不少。 他想了下问:“哥,是不是蒋春和崔副厂长离婚后,厂里就不好处理她了?” 沈承平向他投去了讚赏的一瞥,然后“嗯”了一声。 李大明一听顿时也急了。 当即表態:“哥,这样不行。我们之前之所以忍耐,是为了厂里的利益。 但这不代表我们要咽下这口气! 这件事我们是怎么也不会认的! 哥,你说要怎么办吧,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反正绝对不能让那个混蛋东西好过!” 谭小雁这会儿也听懂了。 她意识到承平哥过来跟他们提这件事,那就是来给他们撑腰的! 既然有承平哥撑腰,那他们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於是也被燃起了斗志! 她挺起了胸脯,愤愤地道:“哥,你给我指条路,我肯定照你说的做。蒋春那样心眼黑的人,我绝对不能让她有好下场!” 沈承平並没有继续给这两个炮仗拱火。 他只是指点夫妻俩让他们去找副厂长孙昌宏,去问他厂里对於蒋春的处罚决定什么时候下来? 受到点拨的小两口下午一上班就把孙昌宏给堵在了办公室里。 第255章 交锋1 谭小雁和李大明夫妻两人不吵不闹,只是很认真的问孙副厂长—— 之前厂里承诺的,对蒋春推人事件的处理方案什么时候出来? 打算怎么处理那个人? 两人的话说得很实在:“都知道蒋春要和崔副厂长离婚了。离婚后她就不是厂里的人了,连家属都不是。 厂里会失去对她的制约。 要是现在还不追究她的责任,人走了还到哪儿去追究啊?” 谭小雁话说得更直白。 她说,正是蒋春当时推的那一下才造成的她早產。 也就是她和他们家囡囡福大命大,才没有出事。 不然万一有个不好,蒋春就是故意杀人罪! 现在杀人罪虽不存在,但一个故意伤害罪是跑不了的。 如果厂里不帮他们一家做主,那她也去贴蒋春的大字报! 她相信这世上总有能讲理的地方,总有能替她做主的人! 谭小雁的话说得孙昌宏只觉得脑子一阵阵的抽痛,可他却毫无办法。 他知道这小两口是缠上他了,是给他丟过来了一个大麻烦。 但私心里他又不得不承认,谭小雁说的话没错。 是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如果不趁著现在蒋家怕厂里追究他们私闯军事重地的责任,想大事化了,把这件事掩盖起来的机会去谈这件事—— 以那家人的无耻,以后再说,可就真有可能不了了之。 孙昌宏看了看谭小雁。 虽然这孩子低调,谦逊,在厂里两年了,除了和沈团一家走得近了点,平时基本和领导们没有什么往来。 但谁都不会忘了,人家的后台有多硬! 这可是谭副司令的独生女,是人家两口子的眼珠子! 一个蒋春,想和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硬碰硬? 孙昌宏的眼底闪过一抹嘲意,这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孙昌宏当即拍著胸脯冲谭小雁和李大明保证。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说:“这件事是厂里忽略了。主要是最近事情太多,都积在一起了。 当然,也是我们各部门之间缺少交流的缘故。 不过你们放心,既然我现在知道了,那这笔帐我肯定得和他们算一算! 小谭,小李,你们安心回去,我去和那一家人谈,必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覆。” 有了孙昌宏的承诺,小两口一句话也没多说,更没有搅缠。 他们冲孙昌宏表示了谢意后就离开了他办公室,全程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这反倒让孙昌宏更高看了他们一眼。 他还想著这两人应该问问他要怎么谈,会问问他打算怎么帮他们出气? 孙昌宏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在这两人面前暗暗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能在他们心里留下点深刻印跡。 若是等事情办好之后,他们回司令家能顺便跟司令提上一句,那就更好了。 只可惜,孙昌宏的想法落空了。 人家两人压根就没这意识。 人家今天是来找厂里,找负责这件事的副厂长反映情况的,根本不是来找他孙昌宏本人。 所以並不存在领他什么情。 可不管怎么样,既然找到了他,这件事孙昌宏都得当做一件重要的大事来办! 这件事处理起来比孙昌宏以为的顺利许多! 当他同蒋爱党讲起了这件事,並且提出谭家要討个说法后,蒋爱党只是愣了一下。 显然,之前蒋春的那件事是瞒著他的,蒋爱党对此一无所知。 当孙昌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蒋爱党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谭小雁確实是因为蒋春推的那一把而早產。 说明人家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提出要討说法,实属深明大义,是以集体的利益为先。 之后蒋爱党主动提出要给谭小雁五百块钱作为惊嚇费的补偿。 听到蒋爱党说出五百块这个数字后,隔著电话,孙昌宏的神情变得满是讥讽。 当初他和蒋爱党谈给他外孙女妞妞生活费的时候,可是费了好一番口舌! 用了好大的精力才把费用从两百谈到的五百! 那可是他蒋爱党的亲外孙女! 身上流著他蒋家的血! 而他却只愿意出两百。 如今听到惹怒的是谭小雁,谭副司令的女儿后,他二话不说,甚至不用自己这边开口,就主动愿意拿出五百块作为补偿…… 原因是什么,可想而知。 孙昌宏越想心底对蒋爱党的不屑与鄙夷就越增长几分。 想想他那张满是油脂的脸—— 能够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胖那么一圈,这是喝了多少民血! 孙昌宏当即说:“五百可能不够吧?” 他说著轻笑了一下,说:“蒋主任,你也不是不知道谭小雁的家底。 这五百块钱对別人家来说,可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可对谭家来说,你觉得这能压住他们的怒气?”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咱就不说上一辈了,就小谭他们两口子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就有一百多了。 五百块,只不过是他们四个月的工资。这点钱还不够后来小谭和他们家囡囡的营养费! 你家蒋春那一推,可是导致了小谭直接早產!” 蒋爱党手里拿著话筒,脸上还带著笑,可胸脯却被气得一起一伏! 放在桌上的另外一只手下意识的在桌上反覆快速的敲打著。 眼底是剧烈翻涌著的怒意! 这怒意一方面来自於话筒那边孙昌宏的阴阳怪气。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能听不出孙昌宏这是在想敲竹竿。 他明白,孙昌宏是把这件事当做他与谭家搭上关係的跳板,这是要把自己当做垫脚石! 但蒋爱党再清楚,他也毫无办法。 他接手革委会还没有多久,位置都没有坐稳。 昨天之所以让人去327厂闹事,蒋爱党承认是自己衝动了。 之前享受到的各种吹捧,见识到了各种恐惧让他飘了。 这才踢到了铁板。 但好在蒋爱党觉得自己反应够快,及时做出了补救。 虽然为此出了点血,但他相信很快就能从其他地方弥补回来。 但蒋爱党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个二女儿竟然是这样的一个蠢货! 她竟然去推谭小雁? 她是疯了吗,竟然去和谭家作对? 她是凭什么认为她能承担谭家的怒火? 第256章 交锋2 一想到家里那几个女人竟然敢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瞒著自己,蒋爱党恨不得把牙齿咬碎! 可即便这样,他的脸上也只能依然带著笑,对话筒那边的孙昌宏说:“孙副厂长,这真是我的错。哎,是我管教不严,让小谭受委屈了。 孙副厂长你可能不知道,小谭和我家那个不省心的蒋春两人是同学,上学的时候关係特別好。 我估计著啊,这应该是小女孩之间闹彆扭,打闹著玩呢。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家的错,是蒋春下手没分寸。 这个礼必须得赔!不说她们小女孩之间谁对谁错,我一个做叔叔的,小侄女受委屈了,我就不能装不知道。 这样,我明天让人送八百块钱过去,麻烦孙副厂长帮我交给小谭,就说是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歉意。 让她买点好吃的,给她还有孩子好好补补。” 听著蒋爱党这番话,孙昌宏觉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都多大年纪了,还一口一个小女孩? 狗屁的小女孩! 以为说个小女孩就能替蒋春推卸责任了? 又不是三岁五岁,都当妈了! 这种事能以一句“玩闹”遮掩过去? 恶毒就是恶毒,外麵糊一百层皮也挡不住真实的面目! 还“叔叔”…… 啊呸! 孙昌宏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特么的哪儿轮得到你在小谭面前称叔叔? 老子都没敢! 你这么说,把沈团放在什么位置上了? 孙昌宏一边在心里把蒋爱党骂的狗屁不是,一边嘴里却继续跟他討价还价。 孙昌宏哈哈笑了两声,然后说:“蒋主任,你这样就不对了。既然道歉,咱就大大方方的,別在那点小钱上计较。 还八百块,这点钱你好意思说出口? 算了,也別多了,你就送一千块钱过来,剩下的事儿交给我。 唉,看在咱也打了这么多回电话的份上,少不得我厚著脸皮去给你们做个中间人。 不过我们小谭是个厚道人,人家就是要个说法。有我说合,应该就不会和你们再计较了。” 听到孙昌宏让拿一千块钱过去的时候,蒋爱党差一点就把电话给扔出去了! 八百块钱还少? 怎么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听著孙昌宏在电话那边阴阳怪气的內涵自己,蒋爱党只恨不得能顺著电话线过去狠狠地撕他的嘴!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因小失大。 谭小雁是谭明强的掌上明珠,他没必要因为两百块钱而树敌。 另外还有一点是——蒋爱党如今只希望这些破事能早点了结。 然后好让蒋春和崔红军早点去把离婚证给领了。 他很清楚,自己这边不给钱,327厂是绝对不会给崔红军出介绍信的。 別人不知道,蒋爱党心里却清楚,他没有时间磨蹭了。 省革委会廖主任的老娘就只剩下一口气撑著,隨时都有可能闭眼。 要不是廖主任家里那些长辈闹著非要他娶个媳妇给老娘冲喜,而且算出来的八字正好和蒋春相合,蒋爱党再努力也攀附不上这层关係! 別说如今不让搞这些封建迷信,给老娘冲喜怎么能叫迷信呢? 那叫孝顺! 蒋爱党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不能因小失大。 那八字也並不是只有蒋春一个人有,若是这边一直扯不乾净,廖主任他们再找了合適的人…… 那后悔都来不及! 想到此,蒋爱党很快就和孙昌宏达成了协议,答应明天一早就让人送钱过去。 而孙昌宏也答应,见到钱就给崔红军开介绍信,让他们去办事处离婚。 谭小雁在收到那笔“巨资”后整个人都傻了。 下班后第一时间就和李大明两人敲响了江清沅的家门。 “嫂子,你和我哥都在呢。”她进门说道。 沈承平刚过去陪江云安说了几句话回来,还没进自己家门呢就听见了谭小雁的话。 他快走了两步,问:“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 而这时江清沅已经招呼小两口在桌前坐下了。 谭小雁和李大明相互看了看,然后將一个布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说:“哥,嫂子,这是蒋春她爸赔给我们的钱,孙副厂长刚才送广播室的。” 沈承平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昨天孙昌宏和蒋爱党打完电话后就去了他办公室。 所以一看见这个布袋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说:“给你们的就收起来,这还用拿来我看看啊?” 谭小雁憋得脸都红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和沈承平讲,乾脆用手在李大明的身上戳了戳。 李大明被媳妇戳得嘶了一声。 与谭小雁交换了一个眼神,被媳妇瞪了一眼后,他只能硬著头皮道:“哥,那个,这钱也太多了,能收吗?” “给了多少钱啊?”江清沅好奇地问道。 她昨天听丈夫提了一嘴让小雁去找孙昌宏说赔偿的事儿,但具体要来了多少钱,她还真不知道。 “一千块。” 听嫂子这么问,谭小雁立刻回答。 她把布袋子里的钱倒出来,衝著江清沅苦巴巴地说:“嫂子,你说他们家怎么这么有钱啊?! 一千块啊,说拿就能拿出来,他家都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 我找孙副厂长说的时候,其实就是想要一个说法,我可没想到能给这么多钱。 你说这要是让我爸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谭小雁说著,急得汗都要出来了。 她是真害怕! 对於爸爸,谭小雁一直都很怯。 自小她觉得她爸都没给过她什么好脸。 那人实在是太严肃了。 谭小雁非常清楚,她爸眼睛里是揉不得半点沙子的。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在背后仗势压人的话,那等著的必然是好一顿收拾! 谭小雁觉得他们冤枉得紧。 他们真没这意思啊! 可谭小雁又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她姓谭,如果不是因为她爸是谭明强,孙副厂长再想替她出头,也不可能要来这么多钱。 哪怕这不是她和丈夫的本意,但钱拿回来了,她就说不清。 谭小雁越想越担心。 她乾脆把钱往沈承平的面前一推,说:“哥,这事儿是你让我们干的,这钱也给你。 我不管,反正我们不要,你看著办吧。” 第257章 买礼物 沈承平看看那个钱袋,再看看谭小雁那一脸的“反正我就是赖上你了”的模样,一时间竟然没能说出话来。 江清沅也没想到谭小雁竟然这样,差一点就没绷住笑出了声。 她飞快地用手在嘴角处按了按,然后站起身。 看到她站起来,三双眼睛一起看向了她。 江清沅清了清嗓子,问:“囡囡呢?你们俩跑来了,孩子放哪儿了?” “丁大妈看著呢。”谭小雁道。 谭小雁和李大明是双职工,而且工作都属於没有定点儿的性质。 如今运动刚起,天天各种言论不停,每天读报纸的时间都要比以往多出至少一个多小时。 这还不包括时不时的被哪个领导塞过来一个稿子,让对全厂朗读。 所以谭小雁的工作时间无限拉长,空余时间简直都碎片化了。 李大明在基建科。 这两年厂里就没断了盖房子。 职工宿舍还没盖好呢,这又开始筹划著名盖学校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作为基建科的主力,李大明加班的时间也日益增多。 虽然单位有託儿所,可託儿所是有工作时间的。 下班后囡囡就经常处於爹妈都要加班,无人照顾的状態。 丁大妈是个热心人,她见不到小孩子受委屈。 所以时不时就会搭把手。 李大明会做人,谭小雁又不差钱,两人一商量乾脆每个月悄悄塞给丁大妈五块钱算作劳务费。 於是这俩人就轻鬆了,但凡有点什么事把囡囡往丁大妈手里一交,站起来就能走人。 这件事江清沅他们自然知道。 听到囡囡在丁大妈那儿,江清沅没再多问,只是说:“你们商量,我之前冲了点菊花晶放在凉水盆里湃著呢。我去拿出来给你们喝。” 说完站起来就走了。 留下谭小雁和她承平哥继续眼对眼。 沈承平看谭小雁那一副执拗的模样,不由一阵头疼。 他也不知道谭叔对自己的亲闺女到底做了什么? 怎么能把这姑娘嚇成这样! 他把钱往李大明手边一推,说:“收起来。” 看李大明还想开口,沈承平瞪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重新落到谭小雁脸上。 沈承平道:“给你们就好好收著,这是给你和给囡囡的营养费。休息的时候去买点吃的,还有肉票没?没有的话待会儿找你们嫂子要一点。” 他责怪地看著谭小雁:“你看看你瘦的!脸都凹进去了,家里是吃不起粮食了吗?你这么折腾,谭叔田姨看见心里会不难受?!” 听他这么说,谭小雁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她这段时间有点忙,加之每天要读的东西都特別重要。 谭小雁可是不止一次听说別的单位,有人读报纸的时候念错名字或者读错词,然后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 她的压力简直可称之为巨大! 她可是广播员,读报纸的声音通过喇叭会让几千人同时听到! 谭小雁特別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读错点什么,造成不可弥补的错处! 所以她现在每天真的是谨小慎微,特別是读一些重要指示的时候,甚至可以称得上战战兢兢。 有时候紧张的半个晚上都睡不著。 她还在哺乳期,每天还要餵奶…… 这样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消耗,就是吃的再多也补不过来。 “我吃的挺好的,大明把买的肉都省给我吃了。”谭小雁小声嘀咕道。 沈承平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安慰谭小雁:“把钱收好,你爸那儿我去解释。放心,谭叔不会为了这个钱朝你发脾气,这一点我作保。” 谭小雁等了半天就等著这句话! 听沈承平终於答应替她说话,顿时喜笑顏开。 她当即把钱袋子抓过来压在了手底下,然后冲沈承平说:“谢谢哥,你最好了!” 江清沅端著凉水杯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学著谭小雁的语气说:“用著的时候就是:哥你最好了,用不上就是:我不管,你看著办吧。 合著你哥就是跟著帮你收拾烂摊子的。” 一句话说得谭小雁立刻红了脸。 江清沅给四人一人倒了杯冰凉的菊花晶糖水,然后对谭小雁说:“前两天委託行的老冯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他们这段时间进了一批好货。 明天你去请半天假,咱俩一起去一趟。 田姨生日礼物你们还没买吧?明天一起去买回来,星期天咱就不往市里面拐了。” 谭小雁现在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更別说还是给妈妈买礼物,自然满口答应。 江清沅他们两口子其实早就准备好了礼物。 江清沅从孙子,孙媳最早给他们买的羊毛线里选出来了两种。 一种深灰色的,一种枣红色的。 深灰色的她准备了两斤,足以给谭叔打一身毛衣裤了。 枣红色的毛线也够田姨织一件毛衣还有剩。 江清沅不是捨不得各拿两斤出来,主要是一下子拿出那么多,实在是太夸张,太让人震惊了。 就连拿这三斤半,她都得说是攒了好久才攒齐的。 为此那一斤半枣红色毛线,她还特意选了两种差不多顏色,但多少有点色差的。 江清沅这回要去委託行,是因为老冯在电话里跟她说这批新货里有她想要的狼皮褥子。 江清沅还是听邻居大妈们閒聊才知道,原来民间一直传说睡狼皮褥子对腰腿疼,特別是对老寒腿特別好。 说睡个两三年,症状能够得到很大的缓解。 別管是不是真这么有奇效,反正江清沅是上了心。 她知道在自家男人心里,是把谭叔当最亲的长辈看待的。 绝对的如父如兄。 所以,她也愿意如丈夫一般,真心待谭叔和田姨好。 虽然她空间里有更好的,全新的狼皮,但实在是不好拿出来。 如今知道委託行有货,她自然要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江清沅就先去处里请了假,然后与谭小雁一起去了市里。 这一趟两个人都算是收穫甚丰。 江清沅买下了那张八成新的狼皮褥子,谭小雁则给妈妈买了一个袖珍的小收音机。 第258章 踩点 谭家有收音机,但是是那种大的,平时都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有时候父母同时想听点什么特別不方便。 所以谭小雁给妈妈选了一台只有两个手掌大小,方便隨身携带的收音机。 这样,就是妈妈下部队巡诊的时候也可以带上,想听就能听。 对於自己选的这个礼物,谭小雁非常满意。 江清沅对那个狼皮褥子也很满意。 那褥子除了布有些旧了外,整张皮保存的很好,几乎没有损伤。 她把褥子拿回去的当天晚上,就拿著新布与褥子一起去找了江花花。 花花的针线活不错,王红梅的也很好。 有这姑嫂两人在,重新翻新一个褥子简直不在话下。 第二天江清沅就收穫到了一个崭新的,针脚细密的狼皮褥子。 星期日的时候,沈承平特意借了单位的车带著媳妇和谭小雁一家一起去了市里。 因为厂子的规模扩大了,所以327厂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公务用车。 私人特殊情况也是允许借用的,当然费用要从工资里扣除。 沈承平特意提前两天打招呼,专门借了过来。 今天沈承平没有走家属院的大门,而是將车在军区办公区门口停了下来。 看到他的动作,谭小雁不解地问:“哥,你停这儿干嘛?” 沈承平说:“有份文件要送进去,我先去送一下文件,你们等我一会儿。 要不想等,你们先下车回家也行。” 这么大热的天,谁愿意下来走啊? 几个人全都坐在车上不乐意动弹。 沈承平去门岗处登记了一下,然后带著这一车人进了办公区。 办公区汽车限速五公里/小时,所以车子开得很慢。 谭小雁坐在后排,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她自小在部队里长大,对这样的环境完全没有半点兴趣。 可很少有机会进到这种环境参观的李大明和江清沅就不一样了。 他们两人全都把脸凑到车窗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外面。 李大明的新鲜好奇是真的,江清沅却是在再次確定投放的位置。 沈承平今天故意来办公区转一圈的目的是,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未知情况发生。 毕竟今天江清沅打算盲投。 要是万一碰到这个空地上有人或者有东西存放,那必然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还可能会造成危险。 所以,再次踩点非常有必要性! 沈承平开著车在办公区转了一圈,把一份文件送到了办公楼。 然后就带著这些人离开办公区,去了家属院。 他们去的时候,田海兰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田海兰没有想到儿女们竟然会提出给她过生日! 在听老谭提起时,她惊讶的半天都没有做出反应。 看到她那样儿,老谭难得的酸了一下,嫌弃儿女们压根就没想起他们老子。 是的,儿女。 在那天田海兰当眾说现在不兴认乾亲了,让沈承平,江清沅改口叫她“姨”之后,在夫妻俩的心里,就已经把这两人当做儿子,儿媳妇了。 特別是后来两家人相处的越来越好,感情越来越亲近之后,夫妻俩在经常会忘了这並不是自己亲生的。 在他们心里,沈承平和他家的谭小雁基本上是同等的分量。 甚至有时候还觉得这儿子比闺女更贴心! 將车子在小院门口停好,几个人一起下了车。 田海兰立刻朝自己的小外孙女走去。 她从女儿的手里接过囡囡,亲热的逗著,然后才发现其他几个人全都走到了后车厢处。 她这才想起来问:“你们都拿什么了?哎呀,这怎么大包小包的?你们到底买什么了? 咱们可不过什么生日啊,就是来家里吃顿饭,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小心等老谭看见,收拾你们!” 可不管田海兰怎么抱怨了,几个小辈就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笑嘻嘻地抱著带来的东西一起进了屋。 这回带来的东西除了谭小雁准备的收音机,糕点,江清沅准备的羊毛线,狼皮褥子以外,两家人还合著在食堂订了五斤肉,一条鱼。 李大明细心,怕岳父岳母平时经常不在家,家里一时间买不到新鲜菜。 还特意跑到单位新建的菜园里去提前订购买了五斤番茄,五斤黄瓜,一大把豇豆角,另外还买了些青菜,芹菜。 连大蒜和生薑都给置办齐了。 这么多东西,可不得大包小包抱半天嘛。 看到孩子们一下子买回这么多东西,田海兰自然感动得不得了 。 她佯装不高兴道:“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你们吃一顿就走了,我和你们爸能吃多少? 天气这么热,再放坏了,那不是浪费嘛!” 几人正打算接话,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吃不完让他们都带走。” 几人同时回头,就看到谭明强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爸,你在家呢?”谭小雁忍不住问道。 谭明强看了看她:“你能休息,我就不能休息啊?” 谭小雁立刻不吱声了。 谭明强今天心情也很好,他並不想扫家人的兴。 所以和女儿说了一句话后他看向妻子,道:“把这些肉都做了。都是年轻人,胃口正好呢,他们放开了吃就不存在吃不完的问题。 真吃不完,让他们带回去吃!” 说完,他朝沈承平招了招手,说:“你跟我进来。” 说罢转身就朝书房走。 “跟你进去什么进去?孩子们难得来一回,你就不能让人鬆快鬆快? 好容易休息一天,还非要谈工作。 承平,別去,过来帮我做菜!”田海兰在后面嚷嚷道。 听妻子这么说,谭明强停下了脚步,转身瞪著田海兰。 却乾瞪眼,毫无办法。 沈承平看到这种情况,连忙笑著打圆场:“田姨,让大明帮你,大明现在烧菜好著呢,比我强。 我进去陪谭叔说会话,我也正好有事儿要跟谭叔商量。” 听沈承平这么说,李大明赶紧上前,冲田海兰道:“妈,妈,我来干,我来干。你有什么要做的只管吩咐,我保证完成任务!” 说著还在胸口处拍了拍。 第259章 地震了? 田海兰对自己这个女婿还是喜欢的。 虽然刚开始对於两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擅自结婚有些不满。 但后面接触中,她发现这孩子心地朴实,最重要的是对他们家小雁儿是真的好。 单凭这一点,田海兰就对李大明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善。 说起来,父母对儿女有什么所求呢? 无非就求一个平安顺遂。 能掏心窝子的对自己女儿好,在田海兰心里就是最优秀的女婿。 此时看李大明在自己面前表现,她笑了一下,指了指厨房说:“行,想干活还不容易?去吧,把那些野菜全给择出来。” 厨房有一大篮子山野菜。 这是她家老谭下部队的时候,司机小张还有勤务员閒著没事时一起去山里摘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田海兰翻了翻,发现什么种类都有。 马齿莧,野莧菜,地皮菜……总共有好几样。 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是已经送家里来了,就总得收拾出来。 既然女婿想干活,那田海兰求之不得。 外面怎么说笑隨著书房门的关上也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沈承平走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谭明强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说:“晾的有凉茶,自己倒。” 沈承平也没客气,自己倒了杯凉茶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他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这才问:“谭叔,你叫我有什么事?” 谭明强看了看他,说:“那一千块钱是怎么回事?” 沈承平笑:“这是谁打的小报告?我还想著自己来亲自跟你说呢。” 谭明强敲了敲桌子:“你老实跟我说清楚,少在这儿嬉皮笑脸。” 他说罢还顿了顿,板著脸道:“谭小雁没这胆子,这事儿必定后面是你的手笔。” 沈承平一下子笑出了声。 他觉得小雁对她老子是一点都不了解。 她还在家里嚇得坐立不安的时候,她老子早就明白事情的关窍了。 “这事儿是我的主意。”沈承平坦然承认。 然后他跟谭明强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之后道:“孙昌宏能够要回来这么多钱確实我事先也没有想到,但这钱是小雁应得的。 谭叔,你去厂里的次数少,不知道因为早產的事儿小雁確实受了不少罪,身体一直没养回来。 不光她,囡囡的身体底子也没打好。 前段时间李大明还满厂的求人,想换票给囡囡买奶粉吃。” 这事儿谭明强知道。 上次他出差回来还看到妻子抹眼泪,说女婿满世界换票想给囡囡买奶粉。 说女儿奶水不好,囡囡吃牛奶又拉肚子。 最后还是承平托人从食品厂给搞了几斤回去。 刚才他也看到女儿的样子了,谭明强也没想到不过一两个月没见面,女儿竟然又瘦了一大圈! 看谭叔面露迟疑,神情中有鬆动的意思,沈承平继续道:“谭叔,我有分寸,这事儿你別批评小雁,全是我的主意。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匯报,我打算把小雁的工作做个调整。” 果然,沈承平的话將谭明强的注意力立刻吸引了过来,他再也无暇去纠结这兄妹俩是不是借著他的势压迫人了。 他当即问:“你要把她调到哪儿?” “我们厂要盖技术学校这事儿你知道了吧?之前我们跟军代处匯报过。我想等学校盖好之后把小雁调过去当老师。 她高中毕业,带带小学生肯定没问题。” 谭明强皱起了眉头:“让她去当老师?” 沈承平看向他,问:“谭叔,你不会也认为老师不好,认为学习无用吧?” 谭明强瞪著沈承平,说:“你少给我扣帽子,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小雁她能行吗?她自己还是个孩子。” 沈承平道:“不是孩子了,她都已经当妈了。” 看谭明强还是迟疑,沈承平跟他说了谭小雁的现状。 然后说:“小雁从小没受过罪,她没经受过什么压力。所以,她现在已经不適合这份工作了。 不说她现在有多紧张,天天听她读报我都紧张。 我都怕她压力太大反倒哪天嘴瓢犯错误。 要是真有这一天,后悔都来不及! 还不如早早的离开这个岗位。” 谭明强沉默了。 谭明强今年四十八岁,马上四十九了 。 十六岁参加革命,到现在他已经在部队待了三十多年。 他觉得,自己也算是经过事的人。 可现在,谭明强却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如今的世道。 先前关星火的事儿就不说了,单说这个蒋爱党。 谭明强明知道那就属於奸臣当道! 以他的水平和能力,怎么可能坐到现今的位置上! 而且谭明强深信,和他同样这么认为的人占大多数。 可所有人一时间还都拿那么个狗东西没什么办法! 身为军人,谭明强没办法介入地方党政工作,更不能隨便发表意见。 可看著如今外面的乱態,他难免內心不安。 这让一向钢板直正,没有半点私心的他,也不得不开始为自己的下一辈担心起来。 若是以前,沈承平敢跟他说要给女儿调岗,原因是担心女儿出错——那谭明强必然要大发雷霆! 可现在,他在沉默过后却还是点了点头,说:“你看著办吧,你自己的妹子,自己操心。” 沈承平知道谭叔这是答应了。 他正要找个理由出去看看,顺便问问媳妇打算什么时候行动,就听到谭叔又开了口。 谭明强问:“那封信之后,神秘人就再也没有动作了?” 沈承平点头:“是。后来我和关厅长一起给对方回了一封信,对方倒是很快就收走了。 但是收走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谭明强沉默了一下,问:“你觉得那人说的话会不会是真的?他真能把ny5机车给咱送来?” 沈承平很少看到他谭叔这么没信心的模样。 他点头:“我觉得应该会。” 看谭明强望著他,沈承平神色极为坦然。 他说:“那人没有骗咱们的必要啊!而且人家不是把核心资料都送过来了吗?而且咱这边也检查了,確定是真的。 这种情况,有什么理由不信任对方呢?” 谭明强抿了下唇,没有接话。 他觉得年轻人还是想的简单。 不说对方会不会反悔,就是不反悔,往后再拖延拖延自己这边也压力极大啊! 如今从上到下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这件事,他和桑司令都已经成为了眾矢之的! 他现在恨不得每天都是数著过日子的。 自从把对方要求的工作全都完成后,谭明强现在甚至都不敢出远差,生怕哪一天对方送东西时,他会不在! 可这些话,谭明强並不想跟沈承平说。 他不想把自己的压力转嫁给这小子。 他朝沈承平挥了挥手,说:“没事了,你出去吧。你红烧肉做的不错,去把肉燉了。” 结果,谭明强的话音还没落,他们两人忽然就同时听到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隨之,感觉到地面都跟著震了震! 第258章 紧急集合! 屋里的两人同时站起了身。 “地震了?”谭明强沉声问道。 可他並没有等到沈承平的回答。 就在起身的那一刻,沈承平已经转头就朝书房外衝去! 沈承平衝出屋子,第一眼就去寻找媳妇。 然后他就看到媳妇与田姨还有小雁他们此时全都站在后阳台的外面。 他毫不迟疑的走了过去。 “外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沈承平扬声朝几人问道。 他一边说著话,一边用目光快速地把媳妇上下巡视了一番。 直到確定江清沅只是脸色稍稍有些发白,並没有受到损伤后,才稍稍放下点心。 而此时,外面的几个人还懵著呢。 沈承平的忽然出现,才让他们如梦初醒般缓过了神。 紧接著,被谭小雁抱在怀里的囡囡就大哭了起来。 谭小雁赶紧低头去哄孩子,李大明则一把扶住了站在旁边,身体晃了晃的丈母娘。 被丈夫注视著,江清沅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他別担心。 她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口哨声。 那哨声三短一长。 江清沅还没分辨出呢,就听到沈承平低促地说了声:“紧急集合!” 说罢转身就走,也顾不得再听他们说什么了。 与此同时,已经跟过来的谭明强也一个转身,朝大门的方向奔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就开始急促地奔跑。 不仅他们。 隔著柵栏,屋里的几人能够看到周末都在家休息的军人,干部们此时也一个个地从各个房子里飞奔而出。 他们边走边快速地整理著衣帽。 无声无息却步履飞快地匯聚成人流朝机关方向跑去。 望著这样的一幕,江清沅和李大明这两个之前没有过相同经歷的人,全都睁大了眼睛,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田海兰在军医院工作,军区机关的紧急集合令她並不需要回应。 可此时她也將手里拿著的那一把刚摘下来的梅豆角塞到了女婿手里,转身回屋换衣服去了。 田海兰快速的换好军装,对家里的几个晚辈说:“我去单位看看,你们自己在家里做饭吃吧。” 孩子们难得来给她过一回生日,却遇到突发事件,田海兰也很遗憾。 她一边摘下掛在门口的军帽戴上,一边快速交待道:“没吃完的菜肉你们带回去,別等我们,吃完就走。” 说话间田已经走到了门外。 待田海兰也离开,屋里彻底陷入了安静。 只剩下囡囡吭吭的哭声。 谭小雁一边心不在焉地继续哄著闺女,一边朝围墙那边张望著。 她有点惊惶地压低声音问:“到底是怎么了啊?这也不像是地震了。” 李大明也还有点晃神儿。 听媳妇问他语气恍惚地道:“我听著怎么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了?” 他说著朝天上看了看:“也没见什么掉下来,咱一直在这儿,真有东西也不会看不见啊!” 江清沅垂著头,听见这话抿了抿唇。 江清沅此时有点愧疚。 愧疚因为自己的临时起意,把好好的一场聚会给破坏了。 但她也没办法。 按照江清沅和沈承平之前商量好的,他们俩是打算等这顿饭吃完后,临走前才把火车头送出来的。 二人算的很好,觉得那个时间点什么也不耽误。 大家都吃饱喝足,感情也交流的差不多了。 虽然出现了这种情况,沈承平肯定不可能跟他们一起回去,但李大明会开车,那时候让李大明把她和谭小雁母女带回去就行了。 而且,即便江清沅精神消耗大,状態有些不好,可只要坐上车也就不会被別人注意到。 她在车上养神,以谭小雁两口子的心大程度,也不会有所怀疑。 真看出不妥,也只要用一句“嚇著了”,就能轻易的敷衍过去。 可人算不如天算。 江清沅刚才和田姨一起来后院摘眉豆,隨意打听了一下隔壁机关院儿的情况,然后就听田姨说:“最近搞备战训练,那些小战士也是辛苦得很,午休时间都没有了。 每天中午吃完午饭就要到训练场练习,一练就是几个小时,最近我们医院接收的病號都增多了。” 田姨说者无心,江清沅却当场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是要盲投啊! 如果不是听了田姨这番话,下午临走前再放火车头,那是要出大事故的! 江清沅完全不敢再深想,她又迂迴的从田姨那儿多打听了几句。 知道这会儿战士们都被集合起来在搞政治学习,训练场並没有人后,乾脆一咬牙—— 垂眸敛神,將放在空间的火车头和铁轨一起投了出去! 在感觉到心里一空的同时,江清沅也感受到了那阵大地的颤动。 她的脚都被震得一阵酥麻。 与沈承平和谭明强他们在书房离得远不同,此时江清沅和田海兰一起站在后院搭起的架子边摘眉豆。 而谭小雁则抱著囡囡站在阳台的门前隔著台阶与她俩说话。 这里离机关的训练场太近了,不过就隔著一道墙! 所以他们的感受就要更加强烈。 强烈到猛烈的震动下,几人的身体都东倒西歪,险些摔倒! 一次性使用了大量的精神力让江清沅感受到了眩晕,唇色也有点发白。 即便这会儿震感都已经消失了,她还必须用力的攥住搭梅豆架的竹竿来支撑身体,以防腿脚发软跌倒。 手指都攥得没了血色。 而谭小雁和李大明,其实脸色也好到哪儿去。 第259章 天降惊喜 此时的沈承平和谭明强已经跑到了机关。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训练场里赫然停放著说的火车头! 哪怕事先已经有思想准备,在看到的那一刻,沈承平依然感觉到一阵心潮澎湃。 內心的激动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硬是停下了脚步,望著那庞然大物,在原地定了定神。 谭明强的情况与沈承平也差不多。 在奔跑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到很有可能是神秘人把机车送来了。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能够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东西送来? 但那一刻他就是篤定的相信,必然是那人来完成约定了。 可想归想,在看到凭空出现的机车,他还是控制不住內心一阵狂跳。 看到走在他前面的沈承平忽然停下了脚步,谭明强快走了两步,与他平行。 “你说那人是怎么做到的?”谭明强强压下震惊,儘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不知道。”沈承平回答。 他说话的时候依然目视前方,仔细听还能听出他的声音里的那一丝恍惚。 谭明强转头看了看他,然后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够理解沈承平此时的心不在焉。 毕竟……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两人一起大步往前走,几步就走进了训练场。 这时的训练场已经被警勤连的战士们给围了起来。 看到谭明强,警勤连连长快步跑过来想要匯报情况。 谭明强却没心思听他讲。 他朝连长摆了摆手,就走向了训练场中央。 虽然是盲投,但不得不说江清沅投得位置刚刚好,恰好就投在了训练场正中的位置。 四边的围墙,器械,甚至台阶都没有损坏,可以说是將军区机关的损失降低到了最小。 这会儿的火车头面朝外四平八稳的停放在训练场中央的水泥地上,车身旁边还摆放著一堆摞放在一起的铁轨。 这个车头和之前送到327厂的那辆重卡不一样,那辆重卡明显是经过翻新的,车漆都重新喷过。 而这个火车头则看上去就像是被从什么废弃的垃圾场给捡回来的一样。 车身上布满了灰尘不说,连那绿色的油漆都剥落了不少。 不光如此,谭明强在围著机车观察的时候,竟然还在车厢壁上看到了一行用黄色油漆写的小字:观光號小火车,10元/次。 那黄漆都快要被灰尘,污渍还有划痕给掩盖了,可仔细看还是能够分辨的很清楚。 望著那行字,谭明强的神情变得很是复杂。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给这台机车单独起个名字,还叫什么观光號。 但他能够看得出,这辆国家打算斥巨资引进的新型机车,在神秘人所在的时空,並不受重视。 就在谭明强还在感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 。 然后就听到身边的沈承平喊了声:“司令!” 谭明强转头,然后就看到桑东明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谭明强朝后退了两步,腾出了位置,而桑东明则大步走到了机车的最前面。 看著这个庞然大物,桑东明的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震撼。 他激动的紧紧抿著唇,一个字也没说,谁也没搭理,背著手独自围著机车转了一大圈。 当他再次走到谭明强的身边时,才感嘆地压低声音说:“那人真的做到了。” “嗯。”谭明强点了点头。 桑东明也不嫌弃机车脏,珍爱的在车身上拍了拍。 然后他从半敞的车门朝里面望了望,看向谭明强说:“进去看看?” 在一边陪同的沈承平听到这话立刻说:“我先进。” 话音没落就被桑东明制止了。 桑东明瞪了他一眼:“真是没大没小,我们两个老傢伙还在这站著呢,轮得到你先进?” 说罢扯了谭明强一下,率先登上了台阶。 沈承平:“……” 他分明是想自己先进去探查一下的。 不过他知道这是从媳妇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並不会有什么危险。 所以也就没有再和这俩个明显按捺不住激动的领导爭辩,默默朝后退了一步。 谭明强在桑东明的身后也跟了进去。 等这两个领导都进去了,沈承平朝隨桑东明一起来的机要处处长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走 ,然后第四个上了机车。 沈承平上去的时候两个领导都已经站在了驾驶室前了,两个人盯著那落满了灰尘的仪錶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久久不曾出声。 看到这种情况,沈承平也不好开口。 他沉默地站在一边陪伴著,同时用目光四下里打量起来。 这车虽然旧,可因为废弃的时间短,所以总的来说保养的还算不错。 沈承平也听媳妇转述过乐山的话。 乐山说他们在竞拍前去了解过车况,这车除了自然损耗外,其实没有什么大毛病。 还可以正常行驶。 毕竟是花了小二十万买回来的东西! 怎么也不可能只是个空壳子。 就在沈承平思绪越飘越远的时候,就听到桑东明在前面喊了一声:“行了,看一眼就可以了,都先下去吧。” 他立刻收回心绪,与其他几人一起下了车。 两个领导看完车之后有去看了看铁轨,显然对於这种“买一赠一”的行为很是惊喜。 几人在训练场並没有多待,看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出来后谭明强立即对警勤连下了命令——没得到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再次靠近机车。 要警勤连的人二十四小时守护。 不仅如此,他们还对操场上集合待命的机关干部战士们下达了进入警戒状態的通知。 进入警戒状態后,没有得到通知,所有人不能隨意离开各自所在的连队。 这样可以將事情的扩散保持在最小范围。 沈承平原本还想在军区多待一段时间,看一看接下来事情会怎样发展。 结果谭明强很快就把他也给撵走了。 沈承平知道谭叔的意思是不想让他牵扯进更多,所以乖乖听令,出去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重新回了家属院。 他回去的时候,田海兰也正好从军医院返回。 两人在路口遇上,然后一起到了家。 第260章 你好,我们才能更有资本 两人回家的时候屋里的几个人还没缓过神呢。 看到他们进来,全都迎了过去。 虽然聚会的时候受了一场惊嚇,但今天这遇到的可不是什么坏事儿。 相反,还是喜事儿。 所以田海兰心情很不错。 进门后她就冲屋里的几人说:“饭还没做吧?行了,都起开吧,別耽误我擀麵条。” 听了这话,李大明赶紧说:“妈,面我已经和上了,你歇著,我再揉揉就能用了。” 李大明隨著田海兰一起往厨房走,谭小雁却拽住了沈承平的衣服,问:“哥,到底怎么了啊?是机关那边出事了?” “没有,没出事。” 沈承平脱掉帽子掛在一边的掛鉤上,然后跟她说:“军事秘密,別多问。” 这年代人们的政治敏感度都非常高,一句“涉密”就能让大多数的人闭上嘴。 別管內心多抓心挠肝,可不敢多问一句。 所以,沈承平这话一出口,谭小雁的嘴撅得都快要能掛油瓶了,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顿饭虽然谭明强没能赶回来,但家里的几个人还是聚得很开心。 李大明说到做到,几乎没让丈母娘伸手,就一个人擀了面,打了卤,还见缝插针的炒了四个小菜。 看得出来,之前伺候媳妇怀孕以及坐月子,硬是让他厨艺大涨,如今已经相当能够拿得出手了。 饭后,几人帮著收拾了收拾就离开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他们走后,田海兰才有机会看了看几个孩子送的礼物。 她先看了自家闺女送的。 把那个收音机拿在手里把玩了半天,眉眼中都含著笑意。 看得出女儿的孝心让她很欣慰。 之后田海兰才打开江清沅给准备的那个大包裹。 先取出放在上面的那些毛线,田海兰皱了皱眉头,无奈地轻斥了声:“这个江蓝,真是的,手怎么这么松? 这么好的东西也不知道留著自己用。 我们又不是没有毛衣毛裤,哪儿用得著重新织? 哎,这么好的毛线,这得多少钱啊!” 她口中抱怨著,眸光却变得越来越温柔。 在拿出毛线后,田海兰看到了底下的那张狼皮褥子。 她呆了呆。 狼皮能够缓解风湿疼,这是现在流传的特別广的一个偏方。 田海兰虽然是医生,可也有心动的时候。 她家老谭以前打仗的时候腿上挨过枪,现在还有几个弹片卡在骨头上没有取出来。 平时看著不显,可颳风下雨,特別是冬天下雪的时候,他经常能疼出一身冷汗。 如果遇到下部队,保暖跟不上的情况,更是能几晚几晚疼得合不上眼。 田海兰看著怎么可能不心疼? 也正是因为这份心疼,才让她动了想去收一张狼皮褥子的念头。 田海兰倒不觉得这东西能治病,但它肯定能隔寒保暖。 如果有一张,下部队的时候隨身带著,晚上睡觉会好受很多! 田海兰虽然有这份心,却一直没有遇到过合適的。 她都考虑要不要托在北边地区工作的老战友给找一找了。 可田海兰又深知以老谭的性格,如果知道她因为这样的私事去麻烦人,必然又要大发雷霆! 田海兰没想到就在自己还在纠结的时候,江蓝会送这样的一份礼物过来。 这孩子实在是太贴心了! 田海兰用手在那张崭新的狼皮褥子上抚摸著,內心涌上了无限的感慨。 江清沅不知道她准备的礼物竟然让田姨这么感动,回到家后没跟丈夫说几句话就进屋补觉去了。 江清沅明明记得之前寧寧说过,她把火车头收入空间的时候还在开车呢! 那时候寧寧就是感觉到脑子嗡了一下,並没太大的感觉。 可为什么轮到自己的时候,竟然虚得差点站不住,直到现在还有点头晕? 江清沅觉得除了自己今天投放的距离可能比当初寧寧的投放距离要远一些以外,大概率的原因还是身体素质不行。 江清沅伸手在自己细细的胳膊上捏了捏,默默把提高体质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在江清沅回屋补觉的时候,沈承平拿著从谭叔田姨家里拿回来的肉菜去了江云安那边。 “这是我田姨让带的,嫂子你看著收拾吧。天气太热,这肉我建议你儘快烧出来,不然可不好过夜。” 沈承平將一条肉,还有好大一包蔬菜一起递给了许春雨。 许春雨拿著那些菜,不好意思地推拒说:“你们留著自己吃呀,不用给我们,我们家还有呢。” 沈承平指了指自家的方向,解释:“江蓝回来就睡了,我是没功夫做。而且嫂子你也知道,我们俩平时吃食堂多,都不怎么在家开火。 你別客气了,赶紧收著吧。” 看他们推来让去的,躺在床上的江云安冲妻子说:“行了,別推了,承平过来肯定是有话说,你去收拾菜吧,我们说说话。” 丈夫开口了,许春雨也不再推让。 她看了看手里的肉,道:“我把这肉做成肉臊子,这样能多放几天。这还是我和一个陕北的同事学的,做得还不错。 晚上你和江蓝都来家里吃饭,咱下麵条。” 沈承平没有拒绝。 许春雨带著儿子去阳台上忙活了,沈承平进屋將门给关上。 “机车送过来了。”关好门后,沈承平对江云安说道。 “送过来了?送哪儿了?”江云安听到这个消息,激动的就要坐起来。 可腰使不上劲,刚直起半个身子,又扑通一下跌了回去。 沈承平赶紧过去扶住了他,又往他背后塞了个垫子。 江云安被他扶著躺好,然后迫不及待地问:“是送到部队了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承平將今天的事情和江云安细细地说了一遍。 想像著那样的场景,江云安內心一阵激盪。 他感嘆地说:“没想到啊,那个神秘人竟然能够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东西送到部队的操场上!”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幸好咱们双方是互惠互助,友善的关係。” 沈承平知道江云安想到了什么。 今天上午在军区的时候,很多人也都想到了这一点儿。 担心江云安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会增加忧虑,沈承平笑著调侃:“肯定是友善关係,没准儿人家和你还是亲戚呢。 我听谭叔说,人家把解救你放在了谈判的第一条,写得清清楚楚,说是你的亲人、晚辈。” 说到这儿,沈承平在江云安盖著的小被单上拍了拍:“哥,你可好好的保重吧。你好,我们才更有和人谈判的资本。” 第231章 鼻烟壶 江云安也知道那位神秘人对他確实不同。 虽然他不明白原因,可听了沈承平这番话心里还是有些暖暖的。 他轻轻笑了笑,说:“希望吧,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友好的相处。”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承平,有点期待地问:“承平你说,下回他还会和我们继续交换吗?” 沈承平顿时被这话给说乐了。 他道:“哥你想得也有点太远了。你没见今天桑司令还有谭叔那表情,估计今天这事儿就够他们忙活好一段日子了。 要是这么快就又有下回,那两位估计要吃不消。今天军区都下战备指令了。” 江云安哪怕没有亲歷,他也能够想像如今军区会紧张成什么样。 一方面他们与神秘人做交易的事儿是绝密,从上到下知道的人总共也没有几个。 如今那机车忽然从天而降,而且是在大庭广眾之下,怎么对外说明? 这確实需要一个统一的说法。 而在说法確定之前,保密就成了第一重务。 这种情况下,知情人必须得全都封闭起来,以免消息外泄。 另外还有一个方面,就是江云安之前所担心的。 省军区的办公机关,那是防守多严密的地方啊! 那里二十四小时有警卫把守,同时还存放著各式武器。 就是在这种环境,有人將那样的庞然大物投放在了训练场上,事先竟然没有任何人察觉! 这怎么可能不让人担心! 若不是事先看到过神秘人的来信,知道他没有恶意。 这样的行为著实算得上是一种挑衅! 所以,哪怕是做给人看呢,也必须下战备警戒的命令。 听沈承平这么说,江云安嘆了口气,道:“咱们国家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而这样的机会也太难得,我实在忍不住要多想一点。” 他抬手摆了摆:“你说得对,做人不能太贪心,能够得到这两样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他说著用手撑了撑身子:"承平,你再给人家回封信,说东西咱们收到了,向人家表示一下感谢。" 沈承平自然答应。 而在沈承平留在堂哥家里写信的时候,江清沅因为实在睡不著,乾脆进了空间。 江清沅今天进来,除了要告诉沈寧她已经成功把火车头投递过去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忽然想起来有个小玩意忘了给乐山。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鼻烟壶。 据委託行老常说,是清乾隆年代的东西。 这是之前她去买狼皮垫子的时候老常给的搭头,是背著小雁儿悄悄塞给她的。 自从江清沅之前在委託行买了那个胸针之后,也不知道怎么的,老常就把她当做了一个懂行的。 时不时有点別致的小零碎都喜欢拿给她看一看。 江清沅眼光高,基本上没有能看上眼的。 后来老常就不太跟她推荐了,却又会在她去逛的时候隔三差五给她个搭头。 那些搭头大部分都是委託行三两毛钱隨便收的,老常为了维护她这个客户,看到合適的会自己买下来,瞅机会送给她。 江清沅开始的时候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后来还是沈承平告诉她,因为委託行和百货商店的经营方式不一样,百货商店属於有货不愁卖,所以就非常硬气。 而委託行却往往积压严重。 为了减少积压,提高营业员的积极性,委託行是目前非常少有的,有绩效奖金的单位。 能够用点小东西拉拢住大主顾,对於老常这样的精明人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江清沅了解了这些后,对於老常的示好就不再拒绝了。 当然,她也不会隨便占人便宜。 每回去她也基本不空手,会带些点心糖果之类的让老常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 话题扯远了。 老常给的那个鼻烟壶江清沅拿回来后仔细的看了看,然后觉得確实还不错。 即便与家里现有的收藏相比,这也能够称得上是一件精品了。 好的鼻烟壶自古都贵。 也就是如今这个世道不同,但凡过个几十年这样的好东西必然能值大价钱! 所以,江清沅打算把它送给乐山。 別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留著—— 这种贴身携带之物,一想到是別人用过的,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之手,江清沅就忍不住的嫌弃。 完全不想和自己家的珍藏混在一起。 今天是周末,沈寧正好在家。 感觉到太奶进入了空间后,她立刻就跟了进来。 “太奶,怎么样,一切顺利吧?”一见面沈寧就追问道。 同用一个空间,火车头出去的那一瞬沈寧就感受到了。 之后她就一直惦记著。 直到如今看见了太奶,確定她看上去一切平安,沈寧才放了心。 “很顺利。” 江清沅將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和沈寧说了一遍,然后道:“除了感觉有点累,別的没什么问题。” 沈寧又看了看江清沅,然后说:“太奶,你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要不然就是吃得不好,营养不良!” 她说到这立刻就急了,拍了拍脑袋,懊恼地说:“都怪我,是我忽略了。我怎么就没想著给你买点营养素呢? 哎,你们天天吃的瓜果蔬菜品种太单一了,而且各种肉蛋鱼吃的也少。 对了,还有可能缺钙! 太奶,你缺铁吗?还有,你是不是贫血?” 看沈寧越说越离谱,说得自己先就著急了起来,江清沅简直有点啼笑皆非。 她连忙说:“没有的事儿,你別乱猜了。別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如今我和你太爷爷天天吃的饭一大半都是你爸妈还有你姑姑送来的,我们连食堂的饭菜都很少去买。 你別乱折腾,我们什么也不缺。 我大概就是累了,以后多注意休息就好了。” 怕沈寧再问东问西,也怕她发神经出去就一通瞎买,江清沅说了两句就赶紧把话题岔开。 她说:“这个你拿回去给你爸,说我给的。让他別留,拿去卖了。这种不知道多少人碰过的东西,留著干嘛,脏得慌。 让他拿去卖了,然后去给你买顏料。你上回不还说现在的顏料贵得很,都要买不起了? 咱家的孩子怎么也不至於连个画画的顏料都捨不得用。” 第232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听太奶让爸爸把这鼻烟壶卖了给自己买顏料,沈寧急了。 她拉住了江清沅的手说:“太奶你记性也太好了吧,那是我多早以前说的话啊?你怎么现在还记得? 而且,我爸妈也没不给我买顏料,他们现在每月给我的零花钱也多了,我不缺钱。” 她拉著沈寧的手晃了晃:“你这话我可不敢跟我爸妈学,不然他们又以为我跟你要东西了。” 沈寧的话让江清沅不由又想起之前过年的时候,为了给小辈们送点东西还不得不写个字条压制乐山他们。 不由又头疼又有点好笑。 她將鼻烟壶往沈寧的手里一塞,说:“你拿回去,隨便你们怎么样,买顏料也好,买別的也好,反正我是懒得管。 这东西我看见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你爸,就觉得他应该会喜欢。 所以你跟乐芳说,等回头我看见更好看的东西再给她,这个就让你爸先拿著玩儿。” 她说完推了推沈寧:“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出去睡一会儿,今天我是真累了。” 沈寧一从空间里出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欢笑声,其中还夹杂著恭喜的声音。 她打开臥室门就跑了出去,问:“是不是晨晨的录取通知书收到了?” “对。” 沈乐芳一边往餐桌上放东西,一边很开心地说:“录取通知书寄到学校了,晨晨去拿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晨晨经过了他爹段博一段时间的“锤炼”,成绩那是一个突飞猛进。 从最初只能考个普通高中的水平,硬是让他爹给拉的考上了沈彤所在的一中。 在分数出来的那一刻,沈乐芳简直高兴疯了! 只觉得自家这个小子果然没有长歪。 毕竟想当年,他爸妈可都是学霸! “那咱们可得好好的庆贺庆贺。” 沈乐山高兴地道:“今天中午別做饭了,我请客,等晨晨回来了咱们一家去吃大餐!” “吃烤鸭!爸,等姑父还有晨晨回来咱们去吃烤鸭吧?”一旁沈彤欢喜的建议。 “等他们来了再说!今天是请晨晨吃饭,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沈乐山乐呵呵地回答。 “我去给晨晨打电话!”沈彤听了这话,转身就跑。 而这时,大家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刚从屋里出来的沈寧身上。 “你太奶奶怎么样,看了没,她身体没事吧?”沈乐山此刻才想起女儿刚才进空间是为了什么。 听哥哥这么问,沈乐芳也望向沈寧:“什么情况,你太奶怎么了?” 说完她才想起:“是把火车头送出去了?” “对。” 沈寧走向眾人:“一切顺利,除了有点精神不济以外,太奶其他都挺好的。 她把东西送到军区大院了,没有被任何人怀疑。”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就让人放心了。” 一旁的吴萍拍了拍胸脯,笑著说:“哎呀,我之前都不好意思说,怕你们笑话我。 为了奶奶他们要的那个火车头,我真是担心了好多天,想起来就愁得慌。 我都不敢想那么大一个东西,奶奶他们要怎么拿出来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真是,我想想就愁得睡不著觉,还不敢吭声,怕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吴萍不好意思的自己先哈哈笑了两声,然后说:“还是年轻人脑瓜灵,看奶奶他们多聪明!不像我们,年龄大了,脑子就像是锈了一样。” 吴萍开始说的时候,大家还一起跟著笑。 主要是对於她说的这番话,多少都有点感同身受。 大家都曾经为此而担心过。 只是最后听她说到“年轻人脑瓜灵”,沈乐山,沈乐芳这些同龄人都忍不住顿了一下,心里生出了些违和感。 觉得將“奶奶”和“年轻”放在一起,怎么想怎么不適应。 但再想想,如今的奶奶论起实际年龄甚至还不满二十岁,和寧寧差不多。 可不就是很年轻嘛! 想清楚这些,沈乐芳第一个绷不住了,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沈乐山也笑著摇了摇头。 他不想在背后议论长辈,只能转换了话题。 看到女儿手里攥著个东西,沈乐山不由皱了皱眉头:“寧寧,你不是又朝你太奶要东西了吧?” 爸爸不提沈寧也正要说这件事。 但听爸爸一开口就冤枉她,沈寧也不高兴了。 她嘟了下嘴,说:“什么叫我跟太奶奶要东西?明明是太奶偏心眼,一看到好东西就先想到她的宝贝孙子。 呶,这是太奶给你的,是专门给你买的。说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会喜欢。” 沈寧故意在“专门给你”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说完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冲姑姑挑唆道:“小姑,没你的份儿啊,太奶专门说了,这是给我爸的。” 然后,她將那鼻烟壶塞到了沈乐山的手里。 沈乐芳原本站在空调下面正消汗呢,听侄女这么说,也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她呦了一声,朝大哥戏謔地道:“哥,你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老实交代,你怎么背著我在奶奶那里邀宠了? 不然就你这老眉磕茬眼的满脸褶子,怎么就入了奶奶的眼呢?” “噗嗤!咳咳!” 沈乐芳的一番话直接让站在一边的吴萍呛了。 她一边使劲地咳嗽,一边用手捂著肚子止不住的发笑,脸上的表情都要扭曲了。 沈寧才没有顾忌,她当场就哈哈哈哈,大声的,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沈乐山也没有想到妹子会当著一家人的面调侃他,气得抬脚就朝沈乐芳的小腿踹了过去。 骂道:“真是越大越没规矩,连你哥都敢骂了!” 沈乐芳还不了解自己亲哥? 她连躲都懒得躲,上前一步就凑近了去看那鼻烟壶。 果然,那一脚连她的裤腿都没碰上,然后就撤了回去。 而这时,沈乐芳已经把鼻烟壶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誒,这玩意是挺好看的啊!”沈乐芳嘖嘖赞道。 那是一个铜胎珐瑯山水画花纹的鼻烟壶。 整体为扁圆型,壶盖是半圆的球形盖。 整个壶通体为铜胎外掛白色釉料为底色,上面绘製著青花蓝料的山水画。 而在壶的上下两端,包括壶盖,壶底又用红色,黄色做了局部的彩绘。配色十分清雅大方。 仔细看,能够看到那绘出的山水中不仅有岸坡树石,还有小桥人家。 甚至还能看到渔船,看到垂钓的人,以及远远的村落青烟裊裊升起…… 这小小的,还没有巴掌大的鼻烟壶上,被绘製了一整幅乡村山居图。 第233章 那是你的吗?那是老子的! 看大家都盯著那鼻烟壶,沈寧也凑过去看。 別看这东西是她拿出来的,可刚才在空间里,她还真没仔细瞧。 她站在姑姑身边,一边看还一边解释:“太奶说这鼻烟壶是乾隆年间的东西,她说是个珍品,价格应该不低。 具体有多值钱不知道,但我觉得能让我太奶说句价格不低,那这东西肯定就不会便宜。” 她说著看向父亲,笑著道:“爸,我太奶说让你把这鼻烟壶卖了,然后给我买顏料!” “我就说是你跟奶奶要的东西,你还不承认!”沈乐山立刻瞪起了眼睛。 沈寧哼了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看吧,我都知道你会这么说。爸,你也让我惊讶一回唄,別让我次次都能猜中。” 懟完老爸后,沈寧同大家复述了她和太奶的对话,然后说:“我和太奶说了我不缺钱买顏料,但我看她那意思是不希望咱们留著这东西,想让把它给卖掉。” 说到这,沈寧笑了起来:“你们没有见过太奶真人,不知道她有多漂亮,多矜贵。 哪怕现在条件不好,生活朴素,她依然是我见过的最娇矜的女孩儿。 她应该是嫌弃这鼻烟壶被別人用过,嫌弃它脏,所以也不想让咱们留著。” 沈寧的话说得一屋子人都陷入了沉默。 虽然他们都见过江清沅过年时送回来的,她和沈承平的照片,但少少的几张照片又怎么能描绘出一个人真实的音容笑貌? 可所有的人,对於沈寧的话都没有半点儿的质疑,大家都很清楚自己的这位长辈確实如沈寧所说一样。 这从老人寄回来的信,带回来的话都能清楚的感觉到。 “哥,既然奶奶都这么说了,就按她说的做吧。” 沈乐芳將鼻烟壶重新放回桌子上。 “之前段博帮你联繫的那个什么收藏家,你还有没有他的联繫方式了? 你看你是找他先问问还是怎么样? 要不要我再跟段博说一声,让他帮你多找几个人去鑑定鑑定?” “回头再说吧。” 沈乐山显然一时间还没有接受又被奶奶投餵了的现实。 听妹妹这么说,他迟疑了一下。 他摆了摆手,说:“也不是什么著急的事儿。再说了,我觉得也不用非卖不可。卖什么卖啊? 好人家谁天天没事了卖家產?这不是败家吗?” 他说著有点不自在地在鼻子上摸了下,解释说:“奶奶那是因为家世好,所以讲究。 咱就是个一般小老百姓,咱讲究那些个干什么?” 他指了指那鼻烟壶:“我觉得这小瓶子看著乾乾净净的,也不怎么脏啊? 真要觉得脏,回头我拿酒精棉球擦擦,消消毒。 老人家留给咱的宝贝,反正我觉得不能瞎卖。” 沈乐山说前面几句话的时候,屋里几个人还耐心的听著。 特別是他说咱小老百姓,没那么多讲究的时候,几人还深以为然的跟著点了点头。 直到—— 他说出了用酒精棉球擦古董的话…… 沈乐芳无语至极地闭了闭眼睛。 沈寧也被亲爹的一番言辞给惊住了。 她飞快抓过那鼻烟壶攥进了手里。 说:“我还是先放空间吧,等要鑑定的时候我再拿出来。” 说罢,那小东西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沈乐芳实在是忍不住了,也开了口。 她用手指衝著亲哥点了点,说:“哥,你还是听奶奶的话赶紧卖了吧。 可別留在身边,再给糟蹋了。 这再好的东西啊,也得碰到懂的人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就像你说的,咱小老百姓再怎么也变不成收藏家。 弄个这瓶子在家放著,真不如拿去实实在在给你们换套房。” 听到换房子吴萍顿时来了精神。 她问:“真能换?那鼻烟壶就那么值钱啊?” 沈乐芳说:“不知道。不过奶奶不是说那是乾隆年间的东西吗?要是真的话,我想著再不济不也能值个十几二十万的? 除了这鼻烟壶,之前奶奶送来的那些东西不都还在寧寧那空间里放著呢,拿出来一起去卖了吧。 那俩花架,还有瓶子,还有那几幅画…… 加在一起,我估摸著换套房应该足够。” 听妹妹连之前那些东西都想一起换了,沈乐山急了:“少胡说八道,那里面也有你们的一半! 之前我是急著去弄那火车头,没有来得及和你们一起商量这事儿,等我回来段博又出差了。 现在正好,段博今天也回来了。等他接了晨晨来,咱正好坐下来一起说说那些东西怎么分。” 他说著冲妹妹瞪起了眼睛,凶道:“天下有你这样给人家做媳妇的吗?天天胳膊肘往外拐! 你跟人家段博说都不说一句,开口就让我拿去买房。 买什么房子,我们又不是没房子住。 这房子怎么了?除了旧了点,哪儿哪儿都合適! 我们不买啊,你別天天没事瞎操心。” 沈乐芳莫名其妙挨了顿熊,直接被她哥给气笑了。 她呵呵了两声,张口就要懟回去。 结果她还没来及开口,就听到门口有人说:“谁说这是你的房子了?这是老子的房子!” 一句话把屋里几个人说得全都不吱声了。 沈乐山连忙说:“爸,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进门也不吭声啊?” “吭什么声?老子回自己家还得吭声?”沈正业睨著儿子,板著脸说道。 沈乐山被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正业今天是跟女儿一起回来的。 结果他下车的时候碰上几个老邻居,大家好久没见面了,他就留在下面跟老友说了几句话。 他开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就听见女儿在劝儿子买房,而那个犟种则又开始犯浑,死犟著不答应不说,说话还那么难听。 他就开口教训了几句。 看儿子不说话了,沈正业走过来冲沈寧说:“寧寧,你太奶又送什么东西回来了?拿出来让爷爷看看。” 沈寧赶紧把鼻烟壶重新拿出来,然后还把太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之后她对沈乐芳说:“小姑,我太奶说了,这回的东西不给你,是因为她觉著这不是小姑娘会喜欢的东西。 等下回遇到好的就给你买,让你別难受。” 一句话把沈乐芳逗得笑到停不下来。 第234章 守財奴 听到奶奶说她是小女孩,沈乐芳哪怕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可还是觉得美滋滋的。 她看著爸爸和哥哥说:“还是奶奶对我好,不跟你们一样,哼。我长这么大都没听你们说过几句好听的。” 沈母身体不好,在沈乐芳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沈乐芳是在一个完全都是男性的家庭里长大的。 父兄还有爷爷对她都很好,但是男人们再努力也不会有女人细腻的那一面。 沈乐芳多少年都没有感受过这种被长辈疼宠呵护的感觉了。 所以,別说对大哥得了个鼻烟壶有什么不满,那是没有的事儿。 她这会儿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沈正业一看女儿就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他摇了摇头,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沈正业对儿子说:“我一直都说让你们有钱了赶紧买房子,你们一直不当回事。 之前把钱都投到厂子里去,这我也不说什么了,现在你奶奶都亲口说让把这鼻烟壶给卖了,你还不听话?” 他哼了一声:“真把你爹的房子当自己的了?老子回头还自己住呢!” 父亲的话说得沈乐山脸都红了。 这房子是当初厂里分给父亲的,后来房改的时候交了点钱落在了个人名下。 他自己没啥大能力,家里也就是个普通工人家庭。 挣的钱远远赶不上飞涨的房价。 所以,沈正业一直以来就把这当做自己的家,从来没有起过要搬出去的念头。 沈乐山之所以完全没有这不是自己家的念头,主要是在他的概念里,他是长子,母亲又去世早,將来赡养父亲肯定是他的责任。 哪怕现在父亲在妹妹家暂住,但早晚都得跟著他生活,那还折腾什么? 又不是没地方住,完全没必要勒紧裤腰带,硬著头皮去买什么新房啊! 当然,最主要也真是买不起。 但父亲此时的一番话却让沈乐山感觉到真没面子。 他甚至有一种被人当眾打耳光的感觉,就像是他起了贪念,惦记老人的財產一样。 想到这儿,沈乐山又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委屈。 看大哥被爸爸呛呛的眼都红了,沈乐芳又心疼了。 她当即就不乐意了,冲父亲说:“爸你干嘛呢?我哥招你惹你了,你一回来就跟他不对付? 怎么你就要回来住了?跟著我和段博住让你受委屈了?好好的,你这是看我们兄妹俩都不顺眼啊!” “你!” 沈正业没想到自己正教训儿子呢,转眼就被女儿反咬一口。 他气得没辙。 但好在他早就习惯了。 这两个东西从小就这样。 他们兄妹俩吵翻了头可以,一旦有外人介入,哪怕是亲爹,这俩也会瞬间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沈正业实在懒得去和儿女打嘴皮子官司。 甩了甩手骂道:“我懒得跟你们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气哼哼地去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吴萍在一旁看著这父子兄妹们相互叮咣,表情十分镇定。 主要是真见多了。 看公公提前退出了战局,她说:“爸,我熬了酸梅汤给你倒一碗吧?你先喝著,待会儿段博接了晨晨来,咱就出去吃饭。” 说完也不等公公答话,就去了厨房。 而这时沈乐芳也拉著她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继续游说。 她说:“哥,你也別觉得爸说话难听,主要是你这个脑子,轴起来真是刀枪不入,实在太烦人了。 你说说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这房子都多少年了,连个物业都没有,环境这么差,有什么可留恋的啊?” 沈乐芳说著指了指空调:“光我知道的,这个月都断了好几回电了吧?你也不是不出门,你去看看別的小区,现在还有带不动空调的线路吗? 就这你还打算继续住呢,也不怕哪天线路出问题著火! 还有,你不为了自己,也为我嫂子和寧寧,彤彤想想。 下面路灯都黑了一半,也没个保安巡逻,这么大的厂区,你不怕她们晚上出门有危险啊?” 被父亲刚才那么一打击,沈乐山这会儿心里很不自在。 他不抬头都知道,几乎所有的人目光都望向自己。 沈乐山不得不怀疑,自己之前的坚持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真就是不想动用太奶奶给的东西。 总想著那是老人给的念想。 若是一给就用了,花了,完全不留,这是大大的不孝! 钱没了可以挣,挣不了就少花点。 可老人给的东西卖了可就真的没了。 这不是败家子是什么! 但现在,被妹妹还有父亲一通好说,沈乐山也没有了辩驳的心劲儿。 他闷声闷气的说:“隨便你们吧,你们要是想卖就卖,反正我不管,这事儿別再找我。” 一家人都看得出这人脑子还没转过来。 知道他在生闷气,所有人都乾脆地选择了置之不理。 因为大家都清楚,除非他自己想明白,不然说再多也白搭。 沈正业也看了儿子一眼。 只觉得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怎么脑子比自己这个老年人还守旧? 无论是钱財还是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能用来换一家人的幸福生活不比什么都重要? 守著一堆物件,把日子过得跟片汤一样——沈正业觉得这绝不是母亲希望看到的。 沈正业拿出老花镜戴上,也不理会守財奴儿子了。 他把那鼻烟壶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然后直接递给了沈乐芳。 说:“乐芳,这东西你拿著。下午你就和段博一起去找人鑑定鑑定,看看值多少钱? 咱也不著急,也別急著贱卖了。 你们问问能不能走那个拍卖?要是能的话,问问手续怎么办? 反正能卖高就多卖一点,这样你哥买房压力也小一些。” 说完他又冲沈寧问:“寧寧你下午急不急著回学校?” “不急,要是有事我明天早上赶回去也可以。”沈寧赶紧说。 沈正业点头:“要是不急,你下午和你姑,你姑父一起去。顺便把你太奶上回拿回来的东西一起拿出来估估价。 也別分东西了,卖了分钱吧。 你姑说得对,咱就是普通人家,这些宝贝放在咱家里也体现不出什么价值,没必要留著。 更別说你姑也没地方放。 不像你可以放空间里,你给了她,让他们放哪儿? 放家里还得防贼呢!” 沈正业的话说得一屋人都笑了起来。 沈正业大手一挥,直接下了决断:“都去问问,合適的话就都卖了!拿到钱之后平半分。 该买房买房,该留著留著,分下去就完了,省的天天还为这个起爭执。” 第235章 崔红军来访 在孙子孙女两家人一起商量买房的时候,江清沅已经重新回了家。 她发现丈夫还没有从堂哥家回来,於是乾脆重新躺下补眠。 这一回她很快就睡著了。 和堂哥一起商量著將那封信写好,沈承平回了家。 他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妻子,然后拿了换洗衣服去卫生间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 刚洗完出来,沈承平就听到了敲门声。 “来了!”他快走几步,生怕吵醒了在屋里睡觉的媳妇。 沈承平快速地將门打开,然后发现门外站著的是好久没见了的崔红军。 因为崔红军最近一段时间被要求停职在家写材料,加上他家现在住的是后面那栋楼,所以沈承平並没有什么和他碰面的机会。 不过半个月没见,沈承平发现这人看上去竟像是老了好几岁! 整个人变得很憔悴不说,还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皱皱巴巴,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和以前那个哪怕最繁忙,最疲惫的时候也不忘换衬衣的崔副厂长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承平皱了皱眉。 沈承平从妻子空间里的那些资料中已经了解了歷史的走向。 而且他有独立判断的能力,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沈承平至始至终不觉得崔红军做错了什么,就算是他父亲的成分確实有问题,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崔红军父亲死的早,他爹死的时候他才几岁? 沈承平不认为那么一个早死的人,能对他產生什么影响。 总的来说,崔红军就是一个在时代洪流中被碾压的棋子。 沈承平皱眉,是觉得此时的崔红军太过於颓丧。 可崔红军並不知道他的想法。 看到沈承平这副样子,他尷尬地倒退了两步,一叠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来家里打扰。” “说的这是什么话,跟我你瞎客气什么?”沈承平说著让开身子,示意崔红军进屋说。 崔红军惴惴不安的跟著沈承平一起进了屋。 外面的声音还是吵醒了江清沅。 她收拾了一下,走了出来。 看到崔红军,她笑著点了点头,说:“崔副厂长过来了?先坐,我倒点水给你喝。” “不麻烦了,我不渴。”崔红军赶紧说。 江清沅没理会,快步朝阳台走去。 沈承平让崔红军在餐桌前坐下,自己坐在了另外一边。 然后问:“老崔,去老家调查的人回来了?” 如果不是去崔红军老家调查的人回来,並且带回的消息对他有利,沈承平觉得大概率他应该不会恢復自由。 这样的话,他也不可能有机会来自己家。 果然,崔红军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妈也跟著一起回来了。” 这也在沈承平的意料之中。 知道儿媳跑了,把小孙女自己留下,崔母不跟著过来才怪! “你找我有什么事?”沈承平问道。 崔红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沈团,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我不想离开327厂,你看能不能让我转个岗? 不管去畜牧棚还是去菜园干活都行,再不然让我去打扫卫生,我都没有意见。只是別让我离开。” 说到这儿,崔红军仰起了头,努力將即將溢出眼眶的泪水给憋回去。 好一会儿,他还是抹了抹眼睛,有点自嘲地说:“让你看笑话了。不过我真的不想离开,我想……” 他的声音哽了哽,可还是儘量平稳情绪,继续说:“我想看著咱厂自己的cq261下线!” 沈承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崔红军当初能够进厂,就是因为他技术过硬! 他从进厂那一天,別管家里怎么闹腾,对於工作他可谓是兢兢业业,尽心尽力。 可以说是把全部的热情,全部的心血都投入了进去。 如今,在327厂第一辆重卡即將成功生產出来的前夕,他却因为家庭成分的原因,被迫离开了他的工作岗位。 这对於把工作看得比命都重要的崔红军来说,是怎么样的打击可想而知! 沈承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请求,而是问:“你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 崔红军显然知道沈承平肯定要问这一点,语气平静地说:“我家確实是贫农,这一点没有错。 我爷以前给地主做长工,我爸稍微大一点就跟著我爷一起去地主家,干点轻省活,混口饭吃。 可能年龄相仿,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被那家人看中给他们家的小少爷做了跟班……” 从崔红军口中沈承平了解道,原来他爸小的时候被地主家看中,挑选到儿子身边做了长隨。 结果因为聪明伶俐,加上又是跟著少爷一起长大,慢慢的也跟著学了点文化。 后来他又跟少爷一起进了省城读中学,两人一起在省城待了好几年。 再后来,少爷考上了大学,崔红军的父亲也跟了过去。 只是,崔红军的父亲比少爷大两岁,加之又是家里的独子。 他们家又有著男人活不过四十的魔咒压在头顶,所以在少爷上大学的第一年,他就被叫回去结婚了。 崔红军爹原本的打算是结婚后继续回去服侍少爷,谁能想他还没去呢,少爷就给家里寄了封信,说要投身革命,至此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乡。 崔红军他爹从此后没有再见过少爷。 但这时候的他手里也攒了几个钱,加之他又没有卖身为奴,所以后来也没有再去地主家继续做工。 崔红军他爹因为之前的经歷,加上他確实跟著少爷学了点文化,回到家后农閒时就在家里腾了间屋子教村邻家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那些人家也会给他点钱或者东西作为学资。 慢慢的,还教出了名声。 四乡八邻慕名而来的学生一天天多了起来,他也开始把教书当成了正业。 按说这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而且土改定成分的时候崔红军他爹都死好几年了。 死了的人谁又会去揪著不放? 所以,崔红军和他妈的身份直接就被定成了贫农。 之后,他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都没有人因为他的身份產生任何质疑。 第236章 转岗 但崔红军他爹之前陪少爷在省城住了三年多,少爷最后又杳无音信。 谁也不知道他所谓的投身革命,究竟是投了哪一边。 万一投的是对岸,那崔红军他爹几年的相隨就解释不清了。 这种事情属於没有深究就不是事儿,可一旦摊到了面上,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出来给崔红军打包票。 如果崔红军就是个普通工人,他的成分没问题,他爹又死了那么多年,那么想要留在原来的岗位上,其实是有操作性的。 可偏偏他是负责技术的副厂长,乾的是跟保密息息相关的工作。 这种情况,他爸和地主儿子的关係,在省城待的那三年,就成了崔红军解释不清的黑歷史了。 除非这时候有人能够查出地主儿子最后投奔的是我党,不然崔红军必然不可能再有机会接触生產机密。 不光如此,这时候將他调离327厂也是正常行为。 毕竟,327是军工厂,属於军事重地。 崔红军应该也是在家里千想万想,最后才不得不硬著头皮求到了沈承平跟前。 “你去畜牧棚吧,跟著江玉石学学兽医。以你的学习能力,肯定很快就能胜任工作。” 听了崔红军一番诉说,沈承平一锤定音说道。 “谢谢,谢谢,真的太感谢了!”崔红军没有想到沈承平会答应的这么爽快,顿时感激极了。 江清沅知道这两人要聊正事,之前一直待在阳台没有出来。 听他们差不多谈完了,这是才端著水杯走出。 除了水杯,她手里还拎著一串葡萄。 她將水递给崔红军:“早上出门前我专门湃在凉水里的菊花晶,能清火,你一口气喝了吧。” 崔红军知道江玉石和江清沅之间的关係。 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在江玉石手下工作了,此时对於江清沅的话自然不会反驳。 加上他们之前有过共同翻译时建立起的友谊,面对江清沅,崔红军甚至比面对沈承平还自然一点。 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茶缸咕咚咕咚將那一缸子水一饮而尽。 江清沅又把葡萄递给他:“军区农场引进的新品种,今年第一回熟,特別甜,你拿回去尝尝。” 崔红军再次表示了感谢,然后拿著葡萄离开了。 等他走远,江清沅才问:“怎么让他去畜牧棚?他的水平去新学校当个老师绰绰有余啊!” 沈承平说:“新学校刚刚建立,必然会吸引到很多人的目光,这时候我调他过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真要调也得过两年,等一切都安稳住了再说。” 他端起媳妇递过来的另外一个杯子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是金子总有发光的时候,这个不著急。” 听了丈夫的话,江清沅才意识到—— 在如今外面运动进行的如火如荼,很多学校都停课闹革命的情况下,厂里要新建从小学到初中到技术学校一条龙的行为,需要顶著怎样的压力! 在这种时候,哪怕有上面的认可,可走的每一步也必须小心翼翼,不能隨便乱添麻烦。 让梁先生他们一家人去学校当老师,这个没人能提出反对意见。 毕竟他们受到军区保护,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327厂接收了人,人尽其用也是无可厚非的。 可让崔红军也去…… 还是在他刚刚被扒出父亲身上有污点的时候,就相当不合適了。 “跟著我哥也行,回头我去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多照应点。”江清沅说。 看她说起“我哥”说的这么自然,沈承平看著她笑了笑。 然后说:“不用刻意去说,玉石那人聪明的很,知道是我让去的,他肯定知道要怎么做。” 关於崔红军的调岗通知第二天就下发了下去。 因为崔红军的成分问题已经搞清楚,同时也排除了之前蒋春大字报中所写的有特务嫌疑,所以派去监管他的保安队员也撤回了。 崔红军一家重新恢復了自由。 崔红军当初搬到后面楼是借的房子,他家里还有很多家具都留在江清沅隔壁。 因为如今已经不是副厂长了,自然也享受不了这样的住房条件,所以在通知下达的第二天,崔红军找了几个之前关係不错的人,一起过来把全部的家具都给搬走了。 如今给新到岗青工们盖的宿舍已经完工了,並且已经分发到位。 有些人打算再等等,晾晾里面的潮气再搬,但也有些人不在乎这个,想著早点搬进去早点安置住,所以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往楼里搬了。 也正因为这些人搬家,地窝子那边空出了一些地方。 崔红军如今的情况住不了原先的房子,但他也申请不了宿舍。 毕竟现在的宿舍可不跟之前大家掏钱买的一样,是一个个单间,这回盖的是正经的集体宿舍,一个房间住六个人那种。 他拖家带口的,家里又是老又是小的,根本不適合过去住。 於是,崔红军就申请了一个面积比较小的地窝子,位置和梁先生他们住的比较接近。 江清沅还是从花花那里知道的这个情况。 她听后將空间里还剩下的防水材料拿了些给花花,让她转交。 之前给梁先生他们收拾地窝子的时候,江清沅已经拿出来了一次,算是过了明路。 大家都知道这是沈团通过关係搞来的好材料,可以用来防潮。 这天一大早沈承平就接到了军区的通知,让他过去一趟。 这一去就是一整天。 直到天彻底黑透了,江清沅都准备睡觉了,这人才总算是回来了。 “是吧是机车的事儿?”江清沅轻声问道。 “嗯。” 沈承平答:“今天军总部派人来接收,车子今天晚上就运到京城去了。” “这下谭叔他们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江清沅听后笑道。 因为机车头放在了军区大院,之后这么长时间,部队一直处於戒严状態。 没有特別重要的事,根本不允许出入。 如今有人接收,算是把烫手山芋平安交出去,军区那边应该能稍微轻鬆一点了。 听了江清沅的话,沈承平笑了笑。 然后拉开包,將一样东西交给她,说:“给你的礼物。” 第237章 远方送来的礼物 “什么礼物?你送我的?”江清沅打了个哈欠,有点不相信的问道。 她倒不是觉得沈承平不会送她礼物,主要是这人今天出去是去忙工作的啊! 果然,听了她的话沈承平一窘,然后说:“不是,是安然托人带来的。” “安然给我的?”江清沅立马不困了,直接接过了丈夫手里拿著的那个信封。 走到桌边將信封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堆票券。 把那些票券倒出来,才在里面看到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江清沅没有去看那些票券,先打开了信。 这信一看就写得匆忙,根本就没有几个字。 安然说,她是在同事临出发时才知道的这件事,匆忙之间来不及准备东西,只能隨便写几个字报个平安。 她在信里讲,到了京城后她和母亲都生活的很好,母亲还被评为了高工,工资待遇又提高了一级,她因为年轻,目前还是保持之前的工资水平。 安然说她和母亲目前工作忙碌,平时都是吃食堂,也基本不怎么出门,所以发下来的票券根本没用,留著也是作废。 所以她找人换成了军用票券,全给江清沅寄来了。 让她给江花花还有王红梅一家分些,以感谢之前她们对她一家的照顾。 信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甚至连署名都没有来得及,足以证明当时有多匆忙。 江清沅看著信,忍不住嘆了口气。 有点遗憾地说:“没提堂嫂,估计是来不及了。这信的事儿还是別告诉我堂哥他们了,以免知道后心里不舒服。” 看她操的心还挺多,沈承平不由笑了。 “都教授给嫂子写的有信,我还没来及转交呢。”他说著指了指自己的包。 “你就別操心別人了,看看安然都给了咱们什么。” 沈承平说著在桌子上扒了扒,然后皱眉:“怎么给了这么多。” 確实,安然她们给的也太多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两张工业券,半斤红糖票,三张二两的菜籽油票,三尺布票,另外还有两张副食票,分別是一斤和半斤的。 “安然是把她和她妈半年的票都给咱寄来了吧?”看著这些东西,江清沅也不高兴了。 沈承平想了想,说:“估计她们封闭管理了。你看安然信里说的,她们吃饭都在食堂,平时也没出去的机会。 而且她还能在那么紧的时间里换到军用票据,这些都证明大概率她们生活在军事管理区。 如果这样的话,確实没有太多用到票券的机会。” “別的票用不到,红糖票呢?工业券呢?她们大老远过去,总有要买的东西。” 江清沅说著说著心里就难受了起来。 如果安然她们真的住在了军事管理区,然后从事的还是机车头资料的翻译工作,那么就肯定不方便和外面通信。 自己想要给她们写信寄东西都会很不方便。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沈承平,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谁成想沈承平直接说:“安然在哪儿我也不知道,而且送信的人都隨队伍回去了,连个地址都没有,確实没法回信。” 江清沅闷闷的坐在了椅子上。 沈承平却拿起那封信又看了起来,似乎是想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跡。 结果,信里什么也没看著,却在信封里找到了一个漏网之鱼。 “这里面还有一张票呢。”他说。 “什么?”江清沅没什么兴趣地问道。 “自行车票。”沈承平拿出那张票在手里辨认道。 “自行车票?安然他们怎么能找到这个?”江清沅惊讶了。 现在自行车票特別难找,327厂这么大的厂,一年也分不下来几张。 反正,幸好之前江清沅在委託行买了一辆二手的,不然还真不一定能轮得上他们家。 而且,现在委託行也基本上再也见不到自行车的踪跡了。 听说根本没有人去卖,但凡谁家有点念头,在左邻右舍都能解决。 “能连自行车票都寄过来,就说明安然和都教授在那边確实受重视,说明她们生活的应该如安然所说,確实不错。这样你也能放心了。”沈承平说。 江清沅想想確实是这样,心情也好了几分。 “这些票怎么分?”她指了指桌上的那些徵询沈承平的意思。 “那些你隨便,自行车票留著。”沈承平道。 “你还想买自行车?”江清沅有点惊讶。 主要是现在自行车太稀缺了,谁家有一辆就是眾人羡慕的对象。 这时候再去多买一辆,有点太招眼了。 江清沅觉得这不是沈承平平日里的处事风格。 “嗯,再买一辆。然后把咱们现在这俩处理掉。我想去问问梁先生他们要不要? 他们那么大一家子人,而且还有小孩子,没辆车实在是不方便。” 327厂很大,平时在厂区里想要去远一点的地方都得骑车。 如果是年轻人,没车大不了走路,这也没什么,但梁静秋先生他们那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 之前沈承平不止一次见到梁先生家的人背著他那个最小的孙子往卫生院去。 那小傢伙刚来的时候有点水土不服拉肚子,可是把一家人折腾坏了。 “行,那就给梁先生他们吧。”江清沅说。 梁先生家肯定不缺钱,他们之前也肯定有自行车。 估计是来之前不知道这边的居住环境,不敢带太多东西所以处理掉了。 如果有车,他们肯定愿意购买。 第二天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沈承平骑著车去了梁静秋他们两口子带著孙子住的地窝子。 这里还曾经是沈承平他们的第一个小家。 对这里,他还是很有感情的。 他去的时候,梁静秋的妻子方月华正在厨房炒菜,看到他惊讶得很。 “沈团,你怎么这会儿来了?还没吃饭吧,正巧我这边也快做好了,一起吃一口吧。” 沈承平赶紧说:“不了不了,我找梁先生说点事,说完回去吃。我家那口子还等著我一起吃饭呢。” 听到他的声音,梁静秋也迎了出来。 听到这话,他对老伴说:“你去跟芷秀说一声,让她去沈团家里一趟跟江会计打个招呼,说我留沈团在这边吃饭了,让她別等。” 梁静秋老先生的话说得沈承平微怔。 他听得出老先生这是有事要跟他说。 第238章 託孤 沈承平和梁静秋一起进了屋。 因为这地窝子如今只住了老两口加一个孩子,人口比较少,所以布局基本上没有改动。 看到他们进来,梁静秋的孙子梁飞翼立刻合上正在写的作业,从桌前站了起来。 恭恭敬敬地对沈承平微微鞠了个躬,说:“沈叔叔好。” 沈承平摸了摸他的头,同时也看了一眼他合起来的作业本,说:“写爷爷布置的作业呢?” 梁飞翼靦腆地笑了笑,没有吭声。 沈承平知道这小子是个非常机灵的。 他做出这么一副靦腆的样子並不是真害羞,而是对自己有所防备,不愿意多说话。 於是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事先特意装进去的一把糖,递过去说:“你江阿姨给的,拿去给你那几个兄弟们分了吧。” 梁飞翼没有立即接,而是朝爷爷看了过去。 “接著吧,谢谢叔叔。”梁静秋道。 “谢谢叔叔。”梁飞翼这才接过糖放进口袋里,然后在爷爷的示意下稳稳重重地走了出去。 看著那孩子的背影,沈承平嘆道:“梁先生,你家的孩子养得真好啊!” 梁静秋谦逊地说:“哪里哪里,还差得很远。” 两人在桌前坐下。 方月华端出了刚炒好的菜,一个蒜蓉炒青菜,一个凉拌水萝卜。 她將菜放在桌上,一脸抱歉地说:“菜准备的少了,我让芷秀再去食堂打两个,马上就回来了。” “阿姨,你可別跟我客气,別再弄別的了,这就很好。你再客气我可就走了。” “不客气,不客气了。”方月华赶紧说。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梁静秋从里屋拿出了一瓶酒。 “这是我从苏城带来的花雕,不知道你习不习惯喝,我们俩来一口?”他说著將酒递给了妻子。 沈承平没有拒绝。 两人就著菜天南地北的扯了几句,沈承平率先步入了正题,把想卖自行车的事说了。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梁静秋听说沈团是打算把门口的那辆自行车卖给自己家,那哪儿有不乐意的? 这简直是天降惊喜! 他当即就答应了下来,连价格都没有问。 沈承平当然也不可能坑他。 这车当初是江清沅花了八十五块钱买的。虽然骑了快两年,但沈承平骑得非常爱惜。 中间还换了轮胎,做了保养。 此时这车子骑起来甚至比刚买回来的时候还要顺滑。 所以他就以原价八十五块钱卖给了梁家。 梁静秋当场就招呼老伴拿钱。 方月华知道家里马上就要有一辆自行车了也很高兴,很快就拿出了钱。 这时候黄酒也烫好了,里面还放了他们从苏城带来的话梅。 这还是沈承平第一回喝花雕。 这种甜滋滋,温乎乎的酒他喝著只觉得別有一番滋味,倒也顺口的很。 很快,梁芷秀也回来了,还带来从食堂特意打的两个荤菜。 肉末豆腐和红烧肉燉土豆。 看两人吃上喝上之后,方月华打了个招呼就和女儿一起离开,去他们家吃饭了。 家里就只剩下了梁静秋和沈承平两个人。 看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沈承平说:“梁先生,你有什么话直接讲吧。我是一名军人,习惯乾脆利索。你有事儿就说,能办我就给你办了,不能办我也直接告诉你。” 虽然来厂里时间已经不短了,和沈承平打交道也有几回,但梁静秋其实对他了解的並不多。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沈承平说话这么直接,让还在腹中打著草稿的他,一时间竟愣住了。 面对沈承平坦荡的目光,梁静秋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咬了咬牙,乾脆也选择了直截了当。 他说:“沈团,不知道咱厂里还招不招人了?我有一个朋友也想来,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沈承平皱起了眉头:“招工?” 他拒绝道:“暂时不会再招工了。梁先生你也看著呢,咱之前招的那批工人刚刚上岗,这技术还没学熟练,连职工宿舍都还没有完全安排好,这时候肯定不会招工了。 再招,估计要到明年以后了。” 看梁静秋的眼中明显带出了失望,沈承平斟酌了一番,问:“梁先生,你说的朋友应该並不是指望著招工进厂吧? 能让你说一声朋友,那年龄恐怕也不小了,不会符合我们的招工要求了。” 梁静秋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连忙摆手:“不是我朋友自己要来,他是希望能够把他的小儿子,小女儿送过来。 他儿子今年十八,女儿十六,都还没有结婚。两个人都是高中学歷,儿子今年毕业,其实都已经考上大学了……” 说到这儿梁静秋顿了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道:“他女儿目前高二,在学校成绩也非常好。” 他看向沈承平:“两个都是好孩子,这一点我可以担保。” 然而沈承平听了这番话后面上並没有什么表情,更没有如梁静秋希望的那般,神情有任何的鬆动。 沈承平看著他,问:“他们家里是什么情况,你跟我具体说说。” 梁静秋的眼神立刻变得黯淡下来。 哪怕他明知道沈团肯定要了解那两个孩子的家世,但此时,內心那微乎其微的小侥倖也彻底飞灰湮灭。 他垂下了头,神情明显带出了失落。 他说:“我这个朋友姓杨,叫杨和明。他是苏城文学院的研究员,是古文化方面的专家。主攻少数民族文字的翻译工作。 目前已经出了三本与少数民族文字翻译相关的书籍,同时他还是两种文字的唯一破译者。” 梁静秋的话让沈承平的內心也跟著变得沉重起来。 他知道这样的学者堪称为国宝! 是应该受到眾人敬仰的人物! 可现在……这样的人才都要通过各种拐弯关係託孤了。 是的,託孤。 已经开始著手安排两个最小孩子的將来,老人家必然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239章 老常的电话 沈承平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写了一个地址。 然后他把地址递给了梁静秋,说:“这是我老家的地址,上面写的联繫人是我大伯。我大伯现在是小林村大队的大队长。 下午的时候我会和县里武装部的战友打个招呼,让他们和苏城那边联繫一下,说一下接收的事儿。 让杨先生的两个孩子申请下乡吧。” 梁静秋刚开始看沈承平写这个地址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待他说出了这番话后才明白沈团这是在给两个孩子找出路。 虽然不能来327厂很遗憾,但仔细想想,沈团指出的这条路对於杨家的两个孩子,可以说是此时最好的选择了! 梁静秋没有说,其实老杨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透露了,他如今已经被扣了帽子。 连打这个电话都是厚著脸皮动用了大人情,这可以说是老杨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如果不是知道老友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隔著千里求到自己头上,还是在明知道自己一家也是避难出来的情况下。 梁静秋也不会硬著头皮求到沈团面前。 沈团不同意接收那两个孩子,梁静秋早就预料到了。 可哪怕提前已经想到,他还是想再问一问,求一求。 哪怕仅仅只有一点点可能呢? 他也不想放弃。 他希望能够帮老友一把。 如今,沈团在拒绝了自己的请求后,却给了两个孩子另外的希望,给了一条更加適合他们的路…… 想明白这一点后,梁静秋没忍住忽然就潸然泪下。 看到老人忽然落泪,沈承平有点不自在。 他只能解释:“梁先生,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没办法安排。他们现在的情况不適合来厂里……”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谢谢!真的是谢谢你!” 梁静秋知道沈承平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紧解释。 可是没有说两句,就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他狼狈地站起身,转身投了一把湿毛巾,擦了擦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背著身子稳定了半天情绪才走回来重新坐下。 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沈团,你別介意,人老了有时候就是矫情。” “没有,梁先生你別这么说。” 沈承平给他倒了杯酒,说:“小林村大队是我的家,我自小在村里长大,多少还有些面子在。 而且前段时间咱厂去北省招工的时候我还回家了一趟,和我大伯也说了一些事。 梁先生你要是信任我,就让两个孩子去吧。不能说不让他们干活,但至少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 沈承平的话让梁静秋又湿了眼眶。 沈承平在梁静秋家里待了很长时间,这顿饭两人足足吃了两个小时。 大概是沈承平的表现让梁静秋彻底敞开了心扉,两个人聊了很多。 如果不是下午还要上班,估计吃这顿饭的时间还要持续得更久。 最后,沈承平不仅给梁静秋写了家里的地址,还给他写了劳改农场沈娟姐的联繫方式。 並且承诺回去后会和沈娟姐联繫,让她和苏城对接。 儘可能的把朱先生以及与他一批要下放的人都要到他们农场里去。 这样有个自己人看护著,至少不让人欺负。 沈承平给的那两张纸,让梁静秋感受到了千斤的重量。 他紧紧的攥著,就像是攥住了一束希望。 沈承平在梁家喝酒的时候,江清沅也离开了家。 她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到的梁芷秀,知道丈夫去了梁家后,江清沅原本打算回家隨便吃一点就好好的睡一觉。 昨天晚上实在是太热了,哪怕有加了冰的空调扇,可还是热得她一晚上醒了好几次,根本没有休息好。 可还没走到家,就被从后面赶来的崔艷给叫住了。 “江蓝,江蓝!” 崔艷跑得呼哧带喘的。 人还没跑到跟前就大声地说:“哎呀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啊!我就比你晚出来一步,结果就再也追不上你了!” 江清沅连忙朝她迎过去,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啊?” “有你电话!你赶紧回去吧,我跟老常说让他十分钟后再打过来。” “老常?委託行的?”江清沅有点惊讶。 “可不是嘛。”崔艷这会儿才缓过来气。 她擦了一把汗说:“老常找你应该是有急事,他说他下午的火车,想临走前见你一面。要不是因为这,我才懒得追你,我就让他下午再打来了。” 听了崔艷的话,江清沅家也不回了,转身就回了办公室。 她刚到办公室没一会儿,老常的电话就再次打了过来。 老常在电话里说,他已经不在委託行干了,准备带著孙子去投奔女儿,女婿。 临走前想见江清沅一面,顺便有一样东西想要送给她。 希望江清沅如果可以的话,能到他家里去一趟。 江清沅和老常也算是朋友了。 但凡委託行有点什么好东西,老常总会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 她不知道老常为什么忽然要离开? 但人家既然这么说了,江清沅总不可能拒绝。 她想了想,先写了一张请假条放在崔艷桌上,让她下午上班帮忙交给处长。 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了几样解暑药,另外又给准备了一些方便路上吃,有营养又耐放的吃食。 把这些装在一个布袋里拎著出了门。 因为327厂扩建,整个嘉寧县都跟著沾光。 如今公交车已经在厂门口建站了,他们想要进城再也不用像以前那么麻烦。 江清沅在公交站牌下等了没有多久,就等来了公交车。 因为是大中午,车上几乎没有人。 她咣咣荡荡在车上咣了快一个小时,总算是赶到了岩平。 下车后再转公交,足足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江清沅总算是按照地址找到了老常的住处。 老常住的是一个岩平最常见的那种大杂院,一个院里住著二十来户人家。 因为江清沅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下午上班的时候,家属院里几乎没什么人。 江清沅按照门牌號找到了老常的住处,敲开门后,迎出来的是一个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 第240章 首饰 江清沅之前在委託行见过这个小男孩儿。 看到他,江清沅笑著问:“你好,你爷爷在家吗?” 小男孩也冲江清沅笑了下,朝旁边让了让,然后冲里面喊:“爷爷,有人找!” 很快,老常从屋里迎了出来。 老常穿了一件很旧的蓝布工作服,衣服上还有些没有拍掉的灰。 看到江清沅,他笑著在身上拍了拍,说:“小江你来的挺快啊,我以为还需要再等会儿,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我正整理家具呢。” 说著他冲孙子摆了摆手,说:“你先出去玩会儿,” 然后朝里面让了让,对江清沅道:“別介意里面乱啊,来先进来坐坐。” 江清沅不知道老常找她要说什么? 但站在门口也能够看得出里面確实有些乱。 老常应该是正在给东西打包,地上,桌上摊了好些报纸,床上的被褥都收起来了,只剩下床板。 江清沅將手里拎著的布袋放在桌上,说:“知道你们要走,我临时买了点东西。主要是时间太匆忙,我也不知道你们要去哪儿? 只能买些路上吃的用的,你可別嫌弃。” 老常有点惭愧地道:“小江你太客气了,我跟你说可不是为了朝你要东西……” “常叔你可別这么说,你能在走之前告诉我一声,就是没把我当外人,这都是应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这还是江清沅头一回叫“常叔”。 以前去委託行的时候,她要么叫一声“常同志”,要么就是笑笑,不特意称呼。 毕竟那是老常工作的地方,而江清沅是顾客,表现的太亲近不太合適。 此刻听她这么称呼自己,老常很高兴。 他连著“哎哎”了两声,然后说:“小江你等一下,我拿个东西给你。” 说罢还特意跑出屋在外面的压水井处洗了洗手,才重新回来打开柜门拿出了一个首饰盒。 那首饰盒是一个25公分见方,扁平的蓝丝绒盒子,虽然盒子有些陈旧,但保管的很好,还有个七八成新。 一看里面就是装贵重套装首饰的。 看老常忽然拿出这样一个首饰盒,江清沅连忙站起了身。 她有点诧异地望向老常,一时间有点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老常將首饰盒递给江清沅,微笑著说:“打开看看。” 江清沅按捺下心中的不解,將盒子放在桌子上,將盒盖打开。 “翠法丽的合金首饰套装?”她有点惊诧地说。 看她一口就报出了那套首饰的出处,老常的神情很是欣慰。 他点头,说:“首饰是合金的,但上面镶嵌的珍珠是正经的海水珠。 这种粉红色正圆的小珠子想要配齐这么多一样大小的也不容易,所以这套首饰也值几个钱。” 老常拿出来的这套首饰是翠法丽首饰中的一套高端作品。 它由一个镶嵌著珍珠的金色项圈,一对同款耳饰,另外再加上一个同款胸针组合而成。 三样首饰全部都是麦穗造型,大小金色的枝叶上镶嵌著颗粒饱满的珍珠,看上去富贵而豪华。 江清沅知道老常是鑑定界的专家,平时更重视珠宝本身的价值。 这样一套合金首饰,竟然能够让他觉得值几个钱,那就足以证明它的价值不菲。 更別说它本身还自带的品牌价值了。 江清沅不知道老常为什么要在临走前拿这套首饰给她看? 莫不是盘缠不够? 想到此她赶紧说:“常叔,这套首饰我要了,多少钱?” 老常听她这么讲,笑著摇了摇手,说:“这又不是在店里,怎么又跟我讲起钱来了? 这套首饰是我私人收上来的。 不瞒你说,如今像是这种跟外国沾边的首饰我们店里早就不收了,我收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担了风险的。 主要是我实在觉得这东西不错,那人也不敢留。我若是不收,可能就要被销毁了。” 说到这儿,老常嘆了口气:“虽然价格不高,可这东西真就是个好的,被毁了实在太可惜。 可小江你看我现在这情况……我也实在没法留它。 我总不能长途跋涉地带著这样一个危险品去我姑娘家。 想来想去,我觉得可能只有你能留得住,加上应该也会喜欢,所以就想送给你。 这再怎么说也比那树脂的瓢虫更好看些不是?” 说到这,老常有点赧然地笑了笑。 他说完將那首饰盒合上,重新推给了江清沅:“你要是能留就留著吧,也算是一个念想。 真留不住也別勉强,就算是最后能没了,那也只能说是这东西的命,至少咱都试著努力了。” 说到这儿,老常用手在丝绒盒子上摸了摸,神情很有几分复杂。 江清沅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面前这位老人。 好在老常很快自己就缓和了情绪。 他继续道:“也是咱俩投缘,我看见这东西第一眼就觉得你肯定会喜欢。你拿回去,就当是咱们认识一场,是我留给你的一个念想。” 看江清沅还想提钱,老常故意板起脸嗔怪道:“別推啊,再推我就觉得你是看不上了。怎么,小江你真看不起你常叔啊? 你常叔虽然现在落魄了,连个工作都保不住,但给小辈送个礼物,我还是送得起的。” 老常都说到这份上了,江清沅怎么也不好再硬推。 她只能真诚道谢。 同时將手放在自己拿过来的那个布袋子上,分出一抹意识將提前准备好的五十块钱还有二十斤全国粮票悄悄放了进去。 “常叔,什么叫连个工作也保不住?你不是要去投奔女儿,自己不想乾的啊?”將钱票放好之后,江清沅问道。 老常撇了撇嘴,嘆道:“好好的谁会隨便把工作撇开不乾的?更別说我再有三年就正式退休了。 等退休后我就能领退休金了。这时候主动不干,我是疯了吗?” “那是怎么回事?有人逼迫你吗?”江清沅皱起了眉头。 看到她这样,老常连忙摆了摆手:“谈不上逼迫,你別乱想啊,跟你没关係,可用不著你替我出头。” 他嘆了口气,斟酌了一下,说:“你就当我是避灾,提前走了吧。” 说罢,他又长嘆了一声,神情里带出了说不出的萧索和落寞。 看江清沅执意要问,老常就捡能说的跟她说了几句。 第241章 去委託行 原来隨著运动的到来,委託行自然避免不了的也深陷其中。 作为收售旧货的地方,委託行可以说是目前要“破四旧”的重点单位之一。 他们也是最早开始拒绝收购古董,首饰,旧物的地方。 可拒收是一回事,之前收上来的库存又是另外一回事。 为了避免麻烦,委託行早早就做了整改,把那些有爭议的物件都存到了仓库里。 外面如今摆放的都是可以正常买卖,不存在任何问题的东西。 按照老常內心的想法是,那些东西先放著,等將来总有一天能够重见天日。 经歷了太多事的老人,早就习惯了世事更迭,也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方式。 但他没有想到,就在他们那个小小的店铺里,有一天事情还能激化到那种程度! 之前和他一起上班的年轻女孩中有一个叫曹彩凤的,上半年嫁给了市革委会的一个积极分子。 估计是想在婆家显示她的思想有多正確,多积极向上,竟然把矛头对准了自己单位! 在单位组织的思想匯报会议上,她提出了要將委託行之前收上来的那些封建余孽全部销毁的建议。 还讲只有这样,才能从根上与那些旧思想划清界限! 因为她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太上纲上线,一时间开会的人竟然没人敢反驳。 包括委託行的负责人,也不敢说拒绝的话。 但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毕竟歷年累计起来,那些封存的货物占了委託行现资產的百分之六十还要多! 谁也不敢反对,可同时,谁也不敢表示赞成 。 真要销毁,那销毁的可全都是钱啊! 这责任实在是太大了,就是一把手,委託行的主任也不敢拍这个板儿。 眼看这会议开不下去了,曹彩凤还咄咄逼人的提出让大家当场表决,必须当时就表明立场! 在她的淫威之下,很多人只能投了赞成票。 老常投了反对票。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投反对票的人。 老常的理由是,这牵扯到国家资產,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员工能够自行决定的事儿。 不管那些被封存的物品存在什么样的问题,首先一点—— 它们都是委託行用钱收回来的,用的是国家的钱! 损坏国家財產,特別是高额財產,这本身就是犯罪! 老常的话让在场的人全都悄悄鬆了一口气。 委託行主任更是当场拍板,说会把这件事如实上报,听从上级安排。 曹彩凤的计划失败,这让她很生气,当然会把全部的怨念都集中到老常一个人身上! "我也不是怕她,我就是觉得没必要和这种人针锋相对。" 老常对江清沅解释道:“我家原籍也不是华原的,如今这里就只剩下我和孙子军军了。 女儿女婿之前来了很多封信,说让我搬去和他们一起住,以前总想著等退休了再说。 现在想想,算了。” 说到这儿,老常的神情中带出了苦涩。 “我们主任前几天回来悄悄跟我说,上面的人也没人愿意出面管这件事,他去了几次,领导都表示让单位自己处理。 他说他压不住了。 最多这个星期,他就准备去办个住院手续,然后不管这堆糟心的事儿了。” 老常嘆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我也想清楚了,这里待不下去了,也別等什么退休不退休了,早早的走吧。 要是再晚点,那些人要是当著我的面把那些老古董们都给毁了……估计我这条老命都得交待嘍。 见不得啊!根本不敢去看。” 老常因为想通了这一点,所以草草的,將他的工作以一千二百块钱作价卖给了別人。 然后打算带著孙子一起去投奔女儿。 老常的儿子前几年去世了,儿媳再嫁,他没让把孙子带走。 这几年一直是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他手里不缺钱,离开是因为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 將礼物送给江清沅后,老常在华原最后一个心愿也了了。 他告诉江清沅他是下午的车,很快就要离开了。 两个人相互交换了地址,商量好以后要当做亲戚一般常来常往,之后就相互告別。 江清沅拿著属於她的礼物从老常家离开。 离开后江清沅没有回单位,她先去了百货大楼。 今天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拿上了那张自行车票,正好出来,她打算去把自行车给买了。 江清沅的运气不错,去到的时候百货大楼正好上新货,此时展台上足足放著三辆新车! 她当即交钱交票办了手续,前后不过一个小时,就將新车买到了手。 买完车后,江清沅又在副食品柜檯把这个月的红糖票给用了,另外又用副食券去买了两盒奶糕。 这东西也是碰到立刻就得下手的,但凡出手慢一点就会瞬间没货! 这两盒她打算拿回去给谭小雁家的囡囡还有江玉石家的大娃各一份。 如今能够给小孩子吃的营养品太少了,碰到就得果断拿下! 买完东西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半,江清沅骑著车拐到了距离百货大楼不远的委託行。 她来这里的次数多,早已经变成了这边的常客。 看到她来,立刻就有人招呼道:“小江同志来了。” 江清沅冲和她打招呼的那个大姐笑了笑,说:“今天到百货大楼买东西,顺便过来看看。” 她说著四下里张望了一番,问:“老常同志呢,他今天不在?” 听到她这么问,那个大姐下意识地朝柜檯里看了一眼。 那里面此刻坐著一个梳著两条长辫子的年轻女人,正耷拉个眼皮在嗑瓜子,看到江清沅进来,眼睛都没抬一下。 江清沅知道,这人肯定就是那个曹彩凤了。 大姐朝曹彩凤瞥了一眼,看她没什么反应,只好收回了目光。 她冲江清沅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问:“小江同志,你今天想买点什么啊?” 江清沅说:“我哥他们要搬新家,我想给他买点家具。 刚才去百货大楼看了一眼,没什么合適的,所以就想来咱们这儿看看。” 听她这么说,大姐眼睛一亮! 连之前耷拉著脸的曹彩凤也朝江清沅看了过来。 第242章 挑选家具 委託行是有绩效奖金的,卖出去的商品价格越高,能够拿到手的奖金也就越多。 一听说江清沅要买家具,那位大姐的眼睛都亮了。 她顿时就忘了还要顾忌曹彩凤,一个跨步,直接站在了江清沅与曹彩凤的视线交匯处。 將两个人的目光都给挡得严严实实。 大姐当即咧嘴笑道:“小江同志,你今天来的真是太巧了。我们店里前几天才刚把仓库清理了一遍,把之前库存的很多好东西都收拾了出来。 正好收拾出了好几套床,实木的,铁架子的都有。我带你去逛逛,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 “那麻烦大姐你了,其实我也不挑,就结实点的,价格適中的就行。” 江清沅说著话,就与那个大姐一起朝委託行的后院走去。 家具这种大物件肯定不能放在店面正屋,通常都放在后面仓库里。 若有人需要购买,就会和营业员一起去后面挑选。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清沅之前来这里给江花花买过床和桌子,对於这个过程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两人穿过委託行店面,沿著走廊走到后门处。 在推开那扇小门的时候,江清沅清楚的听到后面有人不屑地“切”了一声。 她还没什么反应,前面的大姐就尷尬地笑了笑,然后快速推开门对江清沅说:“小江同志,往这边走。” 江清沅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跟著大姐一起走向了仓库。 推开她之前曾经来过的这扇仓库的门,顿时一股夹杂著些许霉味的热浪迎面扑来! 江清沅下意识地朝旁边躲了躲。 这屋里装的全是委託行收上来的二手家具。 有比较新的,当然也有放了好些年一直卖不出去的,杂七杂八的堆在一起,加之屋子里也不通风,味道自然谈不上好闻。 大姐带著江清沅进去,然后就要开始跟她介绍。 江清沅不愿意在这上面花费功夫,直接指了一个看过去算是比较新的樟木箱子说:“这个箱子我要了。” 那是一个七八成新的箱子,款式普通,但是用料非常扎实。 一看就是乡下人家闺女出嫁时候娘家给的陪嫁。 这箱子从款式看,年头应该已经不短了。 但显然它之前的主人用的很是爱惜,总体上来说保管的相当不错。 江清沅在箱子上多打量了几眼,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那个铜锁片上。 她不由皱了皱眉头,说:“不行,这箱子的锁坏了。” 她指著那锁片:“这钉子都脱落了。我送人礼物送过旧的就算了,总不能还送个坏的吧?” 说到这儿她摇了摇头:“这个不要,再看看別的吧。” 听她这么说那个大姐有点著急。 小江同志刚才说要过来看床,结果一来就说要这个箱子。 这样的樟木箱子就算是在他们委託行来说,也算是好货。 价格还挺贵的。 如今这个年头,家里捨得花这么多钱添置家具的家庭,没几个会愿意来买个旧箱子? 难得有机会卖出去,大姐肯定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她当即说:“钉子脱落了怕啥?这都不是事儿。小江同志你不知道,我们这里新来了一个张师傅,木工活做得可好了! 我等会儿把张师傅叫来让他帮你修修。”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红漆箱子上。 她用手指著说:“小江同志你看那个箱子上的铜锁片比这个的还新一些,我让张师傅给你换了,保证比以前的看上更气派!” 大姐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江清沅还能说什么? 她眉开眼笑的表示了感谢。 “大姐,你姓什么啊?你看咱之前也见过好几次了,一直也没打过交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听江清沅这么说,大姐连忙自我介绍道:“我姓韩,你叫我韩大姐就行。” 她说到这儿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然后压低声音道:“小江同志,刚才我没跟你说,老常不干了,以后就不在咱委託行上班了。 要是今后你再来买东西,直接找我就行!我保证帮你安排得妥妥噹噹!” “老常不干了?为什么啊?”江清沅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韩大姐嘖了一声,勉强笑了笑,却没有过多解释。 只说:“各人有各想法吧。老常的女儿女婿在外地,据说两口子都在钢厂上班,条件很不错。 老常去投奔女儿去了,去享福了。” 江清沅能够从韩大姐语气里听出实实在在的艷羡。 看得出她对於老常还能有第二种选择是真心羡慕。 江清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认真地给江玉石两口子挑起了床。 她最后选了一个实木的架子床。 说是架子床,实际上就是最普通的两个床头外加一个床板的普通木床。 唯一不同的是,这床用料非常扎实,木板很厚,很沉。 而且那床头还设计的有花型,中间的木板上被雕刻出了梅兰竹菊四种图案。 看上去比一般的床要好看很多。 当然,价格也贵了不少。 对於江清沅的挑选韩大姐自然是不住嘴的一通好夸。 江清沅待她夸得差不多了才说:“韩大姐,你去叫张师傅过来帮我修一下吧。这床板我看著中间的缝隙也好宽,你让他帮我收拾收拾。 不说跟新的一样,至少拿回去立刻就能用才行。” 韩大姐立刻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小江同志你就放心吧。这活儿交给我,我保证收拾的让你放心!” “行,顺便再帮我叫辆板车,待会儿帮我拉走。”江清沅笑著补充。 “没问题。” 江清沅擦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汗,又用手掌扇了扇风,说:“这里面太闷了,你去找人吧,我在外面等。多少钱待会儿一起跟你结。” “好嘞。” 韩大姐乐顛顛的出去找人了,江清沅在后院信步走著,边溜达边扇风。 一直到听到韩大姐推开了前后院连接的大门,听到那扇门重新关闭的声音,江清沅才快步朝一边紧挨著的那个仓库走去。 她將脸贴在那仓库紧闭著的窗户上,隔著窗玻璃朝里看去。 第243章 行动! 委託行所在的位置是华原市的市中心。 和百货大楼等华原的地標建筑一样,全都是解放后新建的。 所以,別看委託行占地面积算不上大,但房子却都是新式的,所有的房间都开的有双扇的窗户,而且还都安装了窗玻璃。 哪怕是这排现在当做仓库用的房子,也都有大大的玻璃窗。 只不过因为都是仓库,平时也不怎么打扫,窗玻璃上都沾满了灰,从外面往里看,看得並不十分清楚。 可真趴得近了,江清沅依然能够看到自己此时所看的这间屋子里放著的全部都是用杂木板钉出来的箱子。 这些箱子的尺寸都是一样的,全都大概一米五高,一米二宽,个头都挺大。 这箱子看著像是委託行统一订製的,全都一模一样。 从江清沅此时所在的位置往里看,能够看到的箱子得有几十个,加上视角盲区,她估摸了一下,光这间屋,这批木箱就得有上百个之多。 这些木箱最靠里贴墙摆放的那些,能够看出都是用铁钉重新钉死了的,而且上面还贴的有封条。 虽然看不清封条上写的什么,但江清沅能够看出那些封条用纸比较新,应该封箱的时间並不长。 但除了贴墙摆放,並且三个摞在一起的那些箱子,屋子中间部分还摆了一些明显是后放进去的箱子。 那些箱子的摆放就很马虎了。 全都没有用铁钉钉死,没有贴封条不说,有的箱子都没有合严,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跡。 一看就是后来又推进去的。 看著这些箱子,江清沅挑了挑眉。 她知道自己找对了,这应该就是常叔说的,那些被收拾到一起,封存了的旧物。 江清沅又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朝另外一间仓库走去。 委託行后面这一排屋子总共就三个仓库,因为房间比较宽大,別看数量不多,可里面的存货是真不少。 就像江清沅此刻看的这个最靠里的仓库就被分成了两部分,外面半边放的是比之前那个屋子小了差不多一半的木箱。 只不过这些木箱个头虽然小了些,但数量却足足多了一倍都不止。 除了这些木箱,屋子里面部分杂七杂八堆满了各式家具。 因为此刻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这边又朝阴,里面的光线比较暗。 从江清沅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楚那些家具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她影影绰绰的还是看到了一个很大的红木八仙桌,一扇大理石屏风,另外还有一片乌压压的,像是很大的拔步床。 只不过应该都被拆分了,看著不太像是整体的。 看著这些,江清沅终於下定了决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她知道如果自己今天不把它们收走,那么等待著这些东西的命运只有两种: 一种是被那些疯狂的人们给彻底毁坏,从此消失;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被什么有心人惦记上,最后成为一小撮人敛財,或者上位的工具。 无论哪一种,江清沅都不想看到。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让自己沉静下来。 江清沅独自站在后院。 静下心后,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敏锐了。 她能够听到各种微小的声音。 蝉鸣,风吹树叶的哗啦声,还有隔著走廊,隔著门,韩大姐和人对话的只言片语的声音。 在確定並没有人靠近后,江清沅收敛心神,將两个仓库內的物品一一收入了空间! 不过,这一回她比之前谨慎了许多。 江清沅没有收走那些木箱,她甚至没有去动那些封条,只是將箱子里的物件全都收走。 只要不开箱,从外表看看不出任何被人动过的端倪。 而最后面的那些家具,江清沅收的慢了些。 她用意识一一扫过,只拣她认为有收藏价值的收。那些看上去粗糙的,普通的,全都留在了原地。 正因为是有选择性的收取,所以所花费的精神力要比一次性全部收入更多。 在终於完成后,江清沅只觉得身体一阵发飘,整个人都晃了晃。 她赶紧快走了几步,远远离开那排房子,站在了后院那排自行车棚下面。 江清沅刚刚站稳,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很快,韩大姐就带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过来。 韩大姐一过来就对江清沅说:“小江同志,我把张师傅喊来了。你来跟他说说,准备怎么改。” 江清沅朝两人走了过去。 看到她,韩大姐有点诧异,问:“誒,小江同志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 江清沅冲她摆了摆手,说:“有点头晕。可能是有点中暑了,刚才那间屋子太闷了。” 听她这么说,韩大姐赶紧说:“哎呀,你去前面坐会儿吧,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这几天就是太热了,那屋子还不通风。中暑可是了不得的事儿,可不能忽视。” 她说著就要过来搀扶江清沅。 江清沅笑了下,说:“没事,韩大姐,我缓缓就好了。” 她说著看了眼手錶,道:“都快六点了,你们也快下班了吧?哎,我没想到竟然会耽误这么久,不会影响你们正常下班吧?” “不会不会。” 韩大姐冲张师傅说:“就我刚才说的那个樟木箱子,张师傅你先去修著,我把江同志扶到前面坐会儿。等我过来再跟你说是哪张床。” 张师傅答应著进了屋。 韩大姐过来就要扶著江清沅往外走。 江清沅问:“韩大姐,我能用用你们单位的电话吗?今天有点太晚了,我现在回厂里到家天都黑透了,而且也找不到车了。 我想往省军区打个电话,今晚去我姨那边住一晚,明天再回。” 韩大姐知道江清沅是个有后台的,这从她的工作单位,举止行为和衣著都能看得出。 但她没想到江清沅的后台这么硬! 还有亲戚在省军区。 这让她对江清沅更高看了一眼! 她当即说:“可以,可以。我们主任办公室就有电话,我现在就带你过去打。” 第244章 硕鼠 江清沅谢绝了韩大姐的搀扶,和她一起离开了后院。 委託行主任的房间就在前厅和后院之间的那个走廊里。 就在走廊最靠里的那个房间。 韩大姐和江清沅一起朝房间走,在快走到的时候,韩大姐忽然停了下脚步。 看她停了下来,江清沅也止住步伐,不解地望著她,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合適呀?” 韩大姐的脸色忽然变得不太好看了。 她冲江清沅勉强地笑了笑,然后说:“没有,没什么不合適的。就是我们主任这几天请假住院了,忽然看见他办公室的门是开著的,我有点奇怪。 没事,没事,走,我带你过去。” 韩大姐说著,跟示威一样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江清沅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觉得她大概理解了韩大姐此刻心里的不平。 应该是主任临走前將办公室的钥匙託付给了韩大姐,但她没想到还有人同样有这房间的钥匙。 江清沅抿了抿唇,装作什么也没看懂的样子跟在韩大姐的身后一起往前走。 两人几步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韩大姐故意很大声的咳了咳,之后才推开了屋门。 而此时屋里的曹彩凤显然也听到咳嗽声,正从蹲著的地方站起来。 看到江清沅两人进来,曹彩凤很不满地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听她这么问,韩大姐的不满就像是到达了极点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忽然就提高了音量,很大声地问:“你这话就说得奇怪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过来了?” 她转头看了看江清沅,又重新看向曹彩凤,说:“我陪江同志在后面跳3家具,前面门面就你一个人,你不好好守著店,跑这里干什么? 还有,谁给你的主任办公室钥匙?你怎么也会有的?” 在韩大姐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曹彩凤的神情多少还有点不自在。 显然她也很清楚招呼都不打一声,让前面柜檯全都空著很不合適。 但听韩大姐问起她钥匙的事儿,曹彩凤顿时得意了起来。 她仰著下巴,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有钥匙怎么了?只能你有,不能我有啊?” 说著她斜眼睨著韩大姐,似笑非笑地说:“真把自己当老王的嫡系了?给你把钥匙就鸡毛当令箭?” 她切了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同样的钥匙在韩大姐眼前晃了晃,冷笑道:“什么稀罕东西?我也有。” 她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拖起了长音,说完將钥匙重新塞回口袋,一扭一扭的走了。 她这波仇恨拉得確实厉害,江清沅明显感觉到一边站著的韩大姐身体都开始哆嗦了。 江清沅扶了扶她,担忧地道:“韩大姐,你没事吧?” 韩大姐推开江清沅的手,努力挤出了一抹笑。 她指了指办公桌:“电话在那儿,你自己打吧,我出去一趟。” 说完快步衝出了办公室。 站在屋里,江清沅就听见韩姐一声大喊:“曹彩凤,你个王八蛋你给我站住!” 接著就是一阵脚步咚咚声,还有重力摔门的声音。 江清沅揉了揉被震痛的耳朵,从里面轻轻將门关上。 她没有立刻去打电话,而是站在了刚才曹彩凤蹲著的地方。 那里放著一个黄色的柜子。 柜子是最常用的那种办公室柜子,一人多高,上下层各有两扇门,中间层还有抽屉。 江清沅他们办公室里就有同款的柜子。 柜子没什么稀奇,江清沅是好奇曹彩凤刚才蹲在那儿干什么? 从推门进来时她慌张的神情可以推断出,她那时候必然在干不想为人知的事情。 江清沅看了看柜子下层掛著的那把锁。 那就是把普通的锁头,和平日里大家用的都一样。 江清沅现在空间里就放著好几把一模一样的,都是当初离家前去清理佣人房时一起收进空间的。 她盯著锁看了看,仿佛纠结了一秒。 但很快,那锁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拿掉锁,江清沅打开了柜子门。 然后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放在第一层隔板上的绿书包。 主要是,这柜子实在不是放书包的地方,加上那书包放在最醒目,最好拿的地方,一看就是刚塞进去的,实在过於突兀。 江清沅將书包拿了出来。 在拿的时候,她的手忽然一沉。这书包的重量明显超过了她的预知。 她將书包打开,看到一个用旧报纸包著的纸包。 將那一层层的报纸剥开,又打开一块用明黄色丝绸包著的布包,一尊纯金的菩萨像赫然出现在江清沅的眼前! 她的眸色顿时变得深沉。 江清沅想起自己刚才看到了那些被拉扯的在地上留下了痕跡的木箱。 想到了那些木箱上並没有按照规定贴封条。 神情中不由带出了一抹嘲讽。 她再次確定自己將那些东西收走是正確的抉择, 不然不知道会肥了多少硕鼠! 江清沅並没有把这佛像也收入空间,而是將它按照原样包好,重新放回柜子里。 但在放之前,她凝神敛气,同时还在心里反覆描绘著外面前厅的模样。 江清沅来委託行的次数比较多,而这里柜檯的摆放是固定的,这么久也没有过变化。 所以她很清楚什么柜檯摆放在什么地方。 於是,很快就有两只非常新的手錶出现在了江清沅蹲著的膝盖上。 江清沅没有用手去摸,而是用意识將它们也放入了书包。 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样的价值还不够,她又挪动了一只又宽又厚,外面柜檯展示柜里最沉的那个银手鐲,同样收入书包。 將东西全都收好之后,江清沅合上柜门。 只不过在重新上锁的时候,她並没有把之前的那只锁放回去,而是换了把空间里的。 这样即便有钥匙,不费点劲也不可能轻易打开。 做完这些事,江清沅站了起来。 大概是又大量动用精力的缘故,她比刚才更累了。 身体的感觉竟然比那天放火车头还虚得慌。 江清沅不解地皱了皱眉,头一回慎重的考虑起了重孙女的建议,觉得自己大概可能確实需要补点钙了。 而在江清沅考虑补钙的时候,外面那两个女人已经不管不顾的吵了起来。 第245章 好日子到头了 江清沅没有理会外面的吵闹,而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她先打了一个电话回厂里,只不过电话响了好久,一直没有人接。 估计是厂办那边又搞什么学习了。 无奈的把电话掛断,江清沅又拨了一个到谭叔家里。 电话是田姨接的,知道江清沅想晚上到家里借宿,田姨高兴得很。 当即就提出派人过来接她,被江清沅以还不知道家具什么时候能修好为理由拒绝了。 和田姨约好后,江清沅掛了电话走出办公室。 听前面吵得厉害,她懒得出去,乾脆就去了后院。 而这时张师傅也把那个锁片给换好了。 江清沅跟张师傅沟通了一下,然后就站在一边看他修理木床。 在张师傅都要將床也给修好的时候,韩大姐终於想起了江清沅,总算停止了爭吵赶了过来。 看到江清沅待在后院,韩大姐脸上现出了一丝尷尬。 她连忙挤出一丝笑,说:“小江同志你这么快就打完电话了,怎么不多打一会儿呢?” 江清沅回了她一个微笑,没有接话。 韩大姐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连忙找补道:“板车我已经找好了,就在外面等著。这边也修的差不多了吧?” 江清沅打断了她的话,说:“韩姐,咱出去把帐结一下吧。早点结完別耽误你们下班。” 韩大姐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当即答应了。 两人走到外面,江清沅从包里拿出钱,把买的家具钱给付了。 然后她又出门和拉板车的师傅打了个招呼,让人从委託行的后门进去,帮忙把买的东西装车,跟她一起去军区家属院。 在江清沅处理这些事的时候,韩大姐一直跟在她的旁边。 忙碌的空隙,江清沅看了一眼曹彩凤。 看到她又重新坐回了柜檯后面,吊著个脸耷拉著眼皮,动也不动。 一副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子的模样。 只看了一眼江清沅就收回了目光。 对於这种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蹦躂的人,江清沅懒得分给她更多的精神。 江清沅知道,对於曹彩凤来说,此刻应该就是她最后的好时光了。 过不了今晚,或者说过不了一个小时,她的好日子就要到头。 此时已经五点四十分了,委託行六点下班。 也就是说江清沅是他们今天最后的顾客。 这边她一离开,那边韩大姐和曹彩凤也就会开始盘帐准备下班。 一盘帐,东西丟失的事儿就得曝光。 如果说曹彩凤从仓库偷东西的行为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被人察觉,又或者即便被人察觉也没人敢出声。 那么柜檯里丟了两块表,一个银鐲子可不一样。 这可不是小事! 这两样加在一起,要好几百块钱呢。 值这么多钱的东西丟了,谁承担得起? 更何况这还不只是钱的事儿,这还属於安全事故。 当班的营业员负有重大过失,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坐不坐牢先不说,赔钱丟工作肯定跑不了的。 韩大姐就算是再忌惮曹彩凤家里的关係,平时对她再委屈忍让,这种时候也绝对不可能含糊! 更何况韩大姐还亲眼看到曹彩凤偷摸把东西放进了主任办公室。 江清沅很清楚曹彩凤这回绝对跑不了。 可即便如此,为了以防万一,刚才她还又多加了一重保险。 因为担心曹彩凤在单位还有內应,会有人趁她在前面上班的时候悄悄把书包从办公室偷出去,江清沅最后还特意换了一把锁。 这样,哪怕有人打算提前拿走,想要在完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也不可能。 可一旦惊动了人,那剩下的事儿就更有意思了。 想到这儿,江清沅的脸上多出了一丝隱隱的笑意。 江清沅骑著车带著家具赶到军区家属院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田海兰也已经出来张望了好几次。 终於等到了她,田海兰赶紧將她还有东西迎进了院儿。 看著拉板车的师傅把家具卸到院里,田海兰陪著江清沅一起回屋。 一进门就说:“哎呀,怎么回来这么晚,我都等的想出去找你了。 承平那边也打了两个电话过来,问你到家了没有。”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江清沅托田姨给沈承平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显然那人已经知道她今晚不回去的消息了。 听田姨这么问,江清沅只得解释了两句。 好在田海兰並不是多事的人,看江清沅一身的汗,她连忙说:“你赶紧去洗个澡,这会儿还有热水呢。 家里也没有你的衣服,我把小雁的衣服给你找了两件,都是洗过没怎么上身的,你先凑合穿。” 江清沅空间里放的有衣服,没有必要穿別人的。 她连忙说:“不用,我带的有换洗的。” 她笑了笑:“我来的时候就想著,要是回去晚了就来家里住一宿,提前做了准备了。” 听江清沅这么讲,田海兰更高兴了。 只觉得她不见外,没把自己当外人。 江清沅洗了澡之后,身上的疲惫消除了很多,人也变得轻鬆了些。 她出来的时候田海兰已经把饭菜摆在了桌子上。 田海兰说:“提前不知道你要过来,我也没买菜。煮了点稀饭,另外去食堂打了两个菜,你凑合吃一点。回头休息的时候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江清沅看了看桌子,只见桌上放著两个饭盒,另外还有一个饃筐,里面放著四个白面馒头。 除此之外还有两碗小米红薯稀饭。 她当即说:“已经很好了,我在外面跑了一天,这会儿就想吃口稀饭。” 田海兰笑道:“我煮了一大锅,喜欢就多吃点。” 江清沅坐下,田海兰打开了饭盒盒带。 这两个饭盒一个里面装著素菜,分別是醋溜绿豆芽和凉拌黄瓜; 另外一个则装的是大半盒的烩菜。 那烩菜里面有猪肉,粉条,土豆还有豆腐。 不得不说部队的菜就是硬。 327厂食堂的菜就已经是出名的实惠了,可这烩菜可厂食堂的油水还足。 那里面的肉全是半指厚的肥肉片子,油花花的,看上去得有十几片居多! 看著那喷香扑鼻的烩菜,江清沅不知道怎么的胃里忽然一阵翻涌,一个没忍住差点当场吐出来。 第246章 怀孕 江清沅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嘴。 看到她这个样子,田海兰放下筷子关心地问:“哟,这是怎么了啊?” 江清沅努力压抑住胃里的那种不適感,勉强笑了一下,解释道:“可能有点中暑了。刚才在委託行挑家具的时候就有点难受,他们那个屋子里味道太难闻了。” 她说著从桌前起身,说:“田姨我不吃了,我一点都不饿,喝点水就行。” 田海兰若有所思的盯著江清沅看了看,然后目光重新投向桌子。 她看了看那半饭盒烩菜,恍然间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田海兰並没有阻止江清沅的离开,而是站起身和她一起回沙发前坐下。 “田姨,你不用管我,你去吃饭吧,我再坐一会儿就好了。” 看因为自己让田姨也吃不好饭,江清沅很有几分歉意。 田海兰却朝她伸出了手:“把手给我,我给你號个脉。” 田海兰虽然学的是西医,但军医嘛,一旦出任务肯定就会面临人手不足的情况。 那必然是早就各个练就成了全能。 別的不敢说,號个脉对于田海兰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江清沅也想让田姨给看看到底是怎么了,最近她確实总感觉到有哪里不舒服,可又说不上来。 她乖乖的伸出了手。 很快,田海兰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笑容。 她又问了江清沅几个问题,然后说:“真是太好了,江蓝,你要做妈妈了!” 做妈妈了? 江清沅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田姨的意思——她这是怀孕了! “我怀孕了?”她傻傻问道。 “是啊,如果没有算错的话,差不多有两个多月了。” 田海兰高兴地站了起来。 她一边跟江清沅说话,一边快速走到桌边,把那个装著烩菜的饭盒合上,拿著送回了厨房。 然后说:“不行不行,你必须得吃点东西,怀孕了影响必须得跟上。你都说了,你中午饭都没好好吃,晚饭也不吃,这是要上天啊!” 刚才田海兰问江清沅情况的时候,她一吐嚕嘴就说出了自己中午没来及吃饭就赶来市里的事儿了。 如今想想,她可不就是差不多一整天没有吃东西。 田姨不提江清沅倒也没觉得饿,田姨这么一说江清沅忽然肚子就饿的有点难受了。 加上忽然得知的怀孕消息,更是把她砸得整个人都稀里糊涂的。 江清沅这会儿满脑子都是—— “我怀孕了!” “我要做妈妈了!” “我能带好孩子吗?” 诸如此类的话。 一直到田海兰把她重新按回桌边,把半个掰开的白面馒头放到她的手里,江清沅才忽然冒出了一句话:“田姨,我要给沈承平打电话!” 田海兰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她说:“你这会儿才想起来他啊?放心吧,他马上就会知道了。 刚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说一会儿就过来,这时候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田姨有跟自己说沈承平要过来吗? 江清沅想了想,却没有半点印象。 估计那时候她热迷糊了,完全没有听见。 不过听不听见一点都不重要,知道沈承平马上会来,江清沅顿时放下了心。 然后就感觉更饿了。 她咧嘴一笑,拿起馒头就啃了起来。 看到她这个样子,田海兰嘖了一声,调侃道:“还是年轻好啊,看这腻乎劲儿,真是分开一天都不行。” 江清沅也不怕田姨调侃,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嗯”了一声。 直看得田海兰笑得更厉害了。 两人正说笑,外面响起了推门的声音。 江清沅立刻伸长了脖子,期待地看著大门。 田海兰说:“你吃饭,別张望了,我去开门。” 说罢就快步朝门口跑。 谭明强刚拿出钥匙,房门就被打开了。 他惊诧地抬头,就看到自家媳妇满脸期待的站在门口。 谭明强下意识的朝自己身上看了看。 还没待他看清楚自己的衣著,就听见媳妇语气里满是嫌弃地说:“怎么是你?” 谭明强:“?” “不是我你还想是谁?”他没好气地反驳。 田海兰没搭理他,转头就进了屋,然后对江清沅说:“不是承平,是你谭叔回来了。” 跟在媳妇身后,正打算再跟她理论几句的谭明强这才知道家里还有別人。 他立马正了脸色。 “谭叔。”江清沅立刻站起了身。 “江蓝来了。”谭明强冲她点了点头。 “你赶紧坐著,还怀著身子呢,在外面跑了一天了,可不敢再累著。 又不是外人,你和你谭叔客气什么?赶紧吃你的,我去给你煮两个荷包蛋。” 田海兰一边风风火火地往厨房走,一边冲江清沅吩咐道。 谭明强脱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猛然转头看向江清沅:“怀孕了?” 江清沅被他用这样咄咄的目光盯著,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说:“田姨刚才给我號脉了,说有两个月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 谭明强忽然就笑了起来,还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发自內心的喜悦溢满整张脸。 他望著江清沅,开心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最后只能冲她点了点,说:“赶紧坐下吃饭!” 说罢丟下帽子,直接进了厨房:“多煮几个鸡蛋!还有,过年时候老刘他们从京城寄来的银耳呢?还有那个干莲子。都找出来给江蓝煮了吃。 我记得咱家是不是还有干蘑菇,也拿出来,回头让她带走了燉肉……” 原本冷冷清清的屋子,因为谭明强的这通张罗,瞬间热闹了起来。 江清沅重新在桌前坐了下来。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刚才还有点难受的身体,此时只觉得满满涨涨。 她感受到了自从爸妈去世后再也没有感受过的,来自於长辈的亲情。 这一刻,江清沅只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 而就在这时,外面的柵栏门再次传来了响声。 江清沅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247章 要当爹了! 沈承平一进门就听说了媳妇怀孕的消息。 他顿时呆愣的站在门边,半天没有说话。 看到他这个样子,田海兰不由笑道:“这是高兴傻了吧?哎呦,我还没见过承平这副傻样呢。” 她这话引得刚坐在餐桌前的谭明强都没忍住,跟著弯了弯唇角。 谭明强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说:“坐下来跟著吃点。” 沈承平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坐下。 同时轻轻握住了江清沅的手,神情很是复杂。 说实话沈承平这会儿並没有太多欢喜的感觉,相反,他的心里是浓浓的不安。 要知道,他一直吃著避孕药呢! 这个孩子绝对不在他的预期之內。 沈承平之前去军医院找人諮询过女人最佳的生育期。 所以他当时就做出了决定,在媳妇不满二十岁之前,他们暂时不要孩子。 如今媳妇距离二十岁还有好几个月呢,沈承平自然一直没有停药。 所以,在听说媳妇怀孕了的那一刻,沈承平感受到的惊嚇远远超过惊喜! 这时候的沈承平哪里还能吃得下饭呢? 虽然他並不想在一家人都很高兴的时候说这些事,但看看谭叔还有田姨,想想这两位对於此时他们小夫妻来说,也是唯一可以倾诉的长辈了。 沈承平咬了咬牙,將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老老实实地跟家里的几个人说了。 在听说丈夫一直悄悄的在吃避孕药,江清沅的脸都白了。 她是完全一点都不知道! 江清沅並没有因为沈承平的隱瞒而生气,相反,她很清楚这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爱护她。 只有真心为自己的妻子著想,男人才会选择自己吃药。 毕竟是药三分毒,更別说还要长期吃。 但想到沈承平刚才所说的,担心这药会对孩子不好,江清沅也跟著害怕了起来。 她握紧了丈夫的手,然后紧张地望向田海兰。 不光小夫妻,这会儿连谭明强也望向了田海兰。 刚才沈承平的一番话,说实话让谭明强挺受震撼的,主要是完全没有想到! 他没想到这个可以说是他看著长大的小子,竟然还有如此贴心的一面。 想到这儿,谭明强又忍不住在心里哼了声,觉得年轻人想事情还是太片面。 药哪儿是能隨便吃的? 这不是自找麻烦! 被三双眼睛同时盯著,田海兰也有点紧张了。 她知道大家都希望能够从她口中听到一个肯定的答覆。 可这种事儿,是能隨便说的? 她赶紧问:“你找谁开的药?老胡大夫?” “对。”沈承平说:“胡昌平大夫,医院梁主任给我介绍的。” 听到是胡大夫,田海兰的脸色好看了些。 她点了点头,说:“胡大夫的医术挺好的,他家世代中医,医术不仅在咱军医院,在整个系统都很出名。” 她斟酌了一下,说:“我之前没听说胡大夫给人开过避孕的药丸,也不知道配方到底是什么,所以我也不好说。 但胡大夫那个人我了解,我们之前有过接触。我知道他那人为人非常谨慎,从来不会轻易开方子。 特別是像这种长期吃的药,我想著他既然敢开就必然有把握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所以你们不用太担心。” 听了田海兰的话,几人同时鬆了一口气。 沈承平问:“田姨,要是你看了药方,是不是能够判断的更准確一点?” 田海兰很惊讶:“你还有药方?” 沈承平点头:“对。” 他说著从口袋里拿出纸笔:“我默写出来给你。” 沈承平之所以会有药方,说起来也是无奈之举。 主要是现在物资紧缺,即便是中医院也会有缺医少药的情况。 当初胡大夫给沈承平配药前就说明了这种情况,他原本的意思是想要婉拒,结果沈承平承诺道:“大夫你缺什么药你告诉我,我自己想办法去找。” 胡大夫当时也是被他逼得没办法了,就隨手写了几味药,没想到沈承平没多久就真的给他找回来了。 知道沈承平是把他天南海北的战友全都劳动了一遍才凑齐的这些药,胡大夫彻底领教了他想要药丸的决心。 最后乾脆写了一份药方给他,让沈承平想办法自备药材,而他则负责製药。 沈承平手中的那份药方,虽然没有具体的配比,但製药所需要的主要材料基本都列了出来。 听了他的解释,几人的內心更多了几分感慨。 田海兰看了药方,发现上面的药材並没有什么问题,並不会对胎儿產生什么影响。 並且她还保证,说明天一上班就会去找胡大夫再仔细諮询諮询,一定会给小两口一个確切的答覆。 直到这时,两人才终於安心。 沈承平是借了单位的车来的,所以两个人晚上並没有在家属院住。 吃了饭后,就將今天购买的东西装上车,然后回了厂子。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外面行人稀少,哪怕走在军区门口这条大路上,前后也並不见什么人。 到处都非常的安静。 江清沅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静静地没有出声。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旁边那位说了声:“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做爸爸了。” 江清沅:“……” 这是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復,就听到沈承平忽然哈哈的笑了两声,又大声道:“沅沅,我们有孩子了,我们要做爸爸妈妈了! 哈哈,我要当爹了!” 他的声音很大,语气中是毫不遮掩的喜悦。 那份开心溢於言表,整个人都像是在焕发著一种光彩。 江清沅被他感染的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开始的时候她原本还想打趣两句来著,结果被这人一口一个“我们要有孩子了,”说得心口热乎乎的。 江清沅也忍不住跟著想,是啊,他们要有孩子了,他们要做爸爸妈妈了。 这样的认知对於江清沅来说很陌生,有一点奇怪。 可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欢喜。 於是她也大声的应和道:“是呀,我们要有孩子了,我要当妈妈了!” 说完也翘起了唇角。 这个晚上对於很多人来说,都註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沈乐山和媳妇吴萍刚从修车厂出来,两人正商量著別回家做饭了,隨便在外面找个小馆子吃一口就得了。 然后就看到女儿沈寧跟受什么刺激了一样,在他们的家族群里刷屏。 接连放了十几个烟花! 沈乐山被那一堆图片晃得眼花。 他正打算问问这丫头又在抽什么疯? 结果就看到女儿发来的消息: “爸,妈,恭喜咱们家要添丁进口,恭喜你们要多一个小叔/小姑,我太奶奶怀孕了!” 第248章 反射弧超长,后怕 奶奶怀孕了? 女儿的话就像是一颗炸雷,直接把沈乐山夫妇给炸懵了。 两人饭也不要吃了,就坐在车里一人抓著个手机,隔著屏幕朝沈寧拋出了无数个问题。 这时候的沈寧刚刚在外面吃过饭,正在回寢室的路上。 看到爹妈这么激动,乾脆也不回宿舍了,直接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给爸妈拨通了视频电话。 经过女儿一通诉说,夫妻二人才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特別是在知道江清沅今天下午收了一仓库的东西,然后差点中暑之后,顿时担心到了不行。 “什么中暑啊,我觉得跟中暑没关係。就是营养没跟上,身体素质不行。”吴萍说。 “可能也確实是中暑,现在的天多热啊!奶奶骑个自行车跑那么远的路,又捂在不通风的屋子里,中暑也是难免。” 沈乐山眉头紧紧的皱著。 他一边说著自己的想法,一边又觉得妻子说的有道理,点头道:“你说的也是。奶奶他们这两年天天粗茶淡饭的,咱们送过去的东西他们净捡简单的吃。 肉都不怎么下,鸡蛋吃的也不多,但凡味道重一点的几乎都不怎么碰……” 沈乐山说著说著整个人都焦虑了起来,当即就发动车子说:“光吃那些家常菜怎么能把身体补起来?不行不行,咱现在就去! 趁著超市还没有关门,赶紧去给奶奶买点营养品。” 看丈夫说风就是雨,又犯了急躁的毛病,吴萍也是无奈。 她按住沈乐山的手,说:“你別急,这也不是急的事儿啊?那身体是能靠一顿两顿补起来的? 再说了,咱俩懂什么?你知道要买什么营养品吗? 別瞎折腾了,找乐芳吧,补充营养,列单子的事儿交给她,咱就按照她列的单子去买就行。” 沈乐山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样也行。 专业的事儿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才更合適。 但他也不准备就这么干等著,还是发动了车子说:“你给乐芳打电话,咱还是去超市一趟。 去看看有什么无公害的鸡啊肉啊买一点,另外再买点奶製品。 怀孕的人多喝点奶这是再也没错的。 对了,上回彤彤说有一种酸奶特別好喝,还有营养的,你还记得是啥牌子不?” 就在孙子孙媳热烈的討论著怎么给她补充营养的时候,江清沅与沈承平已经到了家。 反射弧超长,但终於反应过来自己要当爹的沈承平此时面对著江清沅,就像是面对著个容易破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生怕她再受一点伤害。 “你別提水,我来!” “木桶也別动,你去坐著,我把热水兑好了你再进去洗。” “我给你搬个凳子进去,你坐著洗。” 被强制按在椅子上的江清沅很是无奈。 她不过就是拎了个热水瓶而已,这人却这么大的反应。 要是这样,以后她也別动了,什么也別做了。 坐在那儿看著男人忙东忙西,江清沅耐心的等待著。 她有点无聊,就打算用意识进入空间去看看今天收回来的东西到底都有什么? 要知道,为了不立刻被人发现,她可是一个箱子也没收,所有东西全是直接丟到空间的地上的。 刚才她进去和寧寧说话的时候,还看到那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就放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那时候她就打算要儘快收拾出来。 可江清沅刚刚起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收拢心神,就听到沈承平喊了声:“沅沅!” 声音很大,差点嚇她一跳。 “啊?来了。”江清沅答应著就要起身。 沈承平却没等她过去,而是放下木桶快步走了回来。 他走到江清沅的跟前,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说:“不许再进空间,今天都不许再进去了。” “为什么啊?”江清沅不解。 看到她竟然还这样问,沈承平鬱闷极了。 他抓住江清沅的手,为了表示態度的坚决,还用力握了握。 然后说:“你忘了刚才说的话了?身体还要不要了?总之听话,今天不能再进了。” 他停顿了下,又补充道:“以后没事也少进,需要进提前跟我说。” 江清沅瘪了瘪嘴,没有吭声。 她知道沈承平是反过味来,开始后怕了。 其实不光沈承平,想起之前两次动用精神力后近乎虚脱的感觉,江清沅也有点后怕。 那时候不知道是怀孕,她还以为自己缺钙呢! 如今想想,她也担心这样次数多了,会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但是,因此就不能进入空间? 那不可能。 而且也不至於。 江清沅觉得只要不过分,应该也不会有事。 不过对於这个初当爹男人的患得患失,江清沅表示了理解。 也安抚性的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听话。 ——至於是不是真会照做,那就不好说了。 沈承平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而且他还没有办法。 他只能也在脑子里开始琢磨要怎么给媳妇补一补? 身体好了,精力应该也能更充沛吧? 这天晚上两个人睡得都不错。 沈承平是因为天降惊喜而心情开朗,江清沅则纯粹是因为白天太累了,晚上躺在床上就瞬间睡了过去。 还睡得特別香。 江清沅早上是被家里的动静给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拿出枕头下的手錶看了眼,发现刚刚早上七点。 她从床上爬起来,撩开门帘对外面忙活的沈承平问道:“你今天没出操?怎么这会儿在家?” 沈承平刚把做好的早点端出来,听到媳妇问,头也没回的说:“你赶紧去洗漱,洗完回来吃早饭。我炸了馒头片,还煮了鸡蛋。 哦,对了,我还给你煮了奶茶,用你之前学的方法,你过来闻闻看香不香?” 第249章 大案要案 沈承平今天没有出去跑操,他一大早起来就去了厂子后面的畜牧棚,跟江玉石订了一年的牛奶。 如今从农场买回来的那些奶羊都进入了丰產期,每天產的羊奶不仅足够327厂所有的孩子们用,还有足够量的羊奶可以保障部队的供应。 但牛奶却不够。 毕竟当初买的羊可比牛多。 平时沈承平可不会去为了这点牛奶破例,但谁让他媳妇怀孕了呢? 他媳妇嘴巴那么挑,羊奶她可是一口也喝不下。 知道大妹怀孕江玉石和王红梅两口子也高兴得很。 江玉石一笔一划的將大妹的名字写在了他那个订奶名单记录本的第一页,然后说:“承平哥你放心吧,以后你不用往这跑,我每天早上让红梅给送家里去。” 他说到这儿憨憨一笑:“关厅长家嫂子也订了一斤奶,到时候我让红梅一起给送过去。” 王红梅也连连点头。 她想了想问:“妹夫,大妹她现在吐不吐啊?我娘家妈会醃一种酸梅子,用老家山里的梅果,醃得可有滋味。 当初我怀大娃的时候別的东西都吃不下,就只吃那个不吐。我跟家里写封信,让家里寄两罈子过来,你让大妹试试?” 想到昨天田姨说媳妇看到燉菜就吐了,沈承平没有拒绝。 当即说:“行,那谢谢嫂子了。” 因为从小跟著沈承平玩的缘故,江玉石到现在还习惯叫承平哥,可王红梅却將嫂子的范儿拿得足足的,什么时候见到沈承平都一口一个“妹夫”的叫著。 为此,江玉石没少瞪她,可每次她也总会回个白眼。 最后就乾脆变成各叫各的。 沈承平知道王红梅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家媳妇撑面子。 是为了提醒自己——媳妇也是有娘家人的。 他知道王红梅是好心,虽然自己也不需要她提醒。 但这份心意还是要领。 所以,对於这个嫂子他还是认的。 听到沈承平愿意收自家的东西,王红梅很高兴,当即就决定今天就写信回家。 这信不光要写给娘家,公婆那边更得通知。 大妹有喜了! 公婆这下总可以放心了。 要知道因为大妹嫁到沈家两年还没传喜讯,公公愁的都恨不得绕著大队长家走了。 这下他们也算是能挺直腰杆了。 取了今天的牛奶后,沈承平冲两人扬了扬手,说:“我先回去了。” 离开前他才想起自己差点忘了件大事,连忙又交待:“玉石,你下班后去一趟汽车队,昨天江蓝去委託行给你们买了点家具。 我看有一张床,还有个木箱。”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她就是挑家具的时候中暑了才发现怀孕的。” 听了这话江玉石两口子一呆。 江玉石脸上立刻就现出了愧疚的神色。 而王红梅则用力的在身上一拍,急道:“哎呀,给我们买什么家具啊!天还这么热,我和玉石商量著再等等……” 王红梅確实和江玉石商量过新房子家具的事儿,只不过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以他们手里的那点存款是不可能买得起家具的。 两个人的意思是把钱寄回家,让家里人去帮忙淘换点木料。 在乡下木料不贵,而且基本上差不多的人家都会备一点晒乾的木料,留著將来给儿子起房子也好,给老人做棺木也好。 只要花钱,总能淘换到。 到时候花点钱想法子运来就行了。 两口子打算等把木料淘换来,就让江玉石自己做。 江玉石虽然没打过家具,但在家里也自己做过板凳啥的,夫妻俩想著到时候琢磨著打张床,打个桌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妹不声不响的跑了一趟市里,竟然把他们最大的问题给解决掉了。 想到这,王红梅的眼眶隱隱有点发热。 她想到来厂里这半年,大妹对他们一家子的各种照顾,想到花花说起的,大妹的各种好。 只觉得心里鼓鼓胀胀。 下定决心以后要对大妹一家更好,要把这份情记牢! 沈承平从来不是那种默默付出的人,他觉得媳妇为了这一家人操了那么多心,怎么也得让他们知道。 看江玉石两口子听明白了,他再次摆了摆手,说了声:“走了。” 这回是真的走了,急著赶回去给媳妇做早饭。 江清沅並不知道沈承平这一早上竟然干了这么多事儿。 不仅给她订了牛奶,还替她拉了一波巨大的好感。 她吸了吸鼻子,发现男人煮奶茶用的是寧寧教的法子,是把茉莉花茶与白糖一起在锅里炒香后放入奶煮…… 別说,这味道闻著真不错,让人食慾也跟著好了。 江清沅出去刷牙洗脸,回来后饭都已经盛好被端上了桌。 看到她坐下,沈承平坐在旁边拿起一个煮鸡蛋替她剥著,然后说:“新车已经下线了,最忙的时候也过去了。以后我每天儘量赶回来给你做饭吃,你想吃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他说著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江清沅,然后道:“空间能少进还是儘量少进,最近还是要以养神为主。 待会儿我给田姨再打个电话,问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江清沅从来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竟然这么囉嗦。 她一边心不在焉的听著,一边嗯嗯点头以示自己听得很认真。 直到她听到沈承平说:“老常的仇你不用再操心了,委託行那边我会关注著。有什么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说给你听,你不要自己去打听。” 江清沅抬起了头,对他说:“我不光是为给老常报仇。” “我知道。” 沈承平把馒头片往她跟前推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那边的事儿你不要再管,提都不要提。 你说的那个曹彩凤,贪污金额巨大,这种事一旦被揭发就绝对不可能轻拿轻放!” 沈承平眯了眯眼睛:“国家对於贪污一向是从严处理,这金额足够枪毙了。 所以,这必然是咱们北省今年的大案要案,肯定会被重点调查。 你昨天去过委託行,必定也会被纳入调查范围。” 他看向江清沅,目光中带出了警告:“这件事你不能再伸手,从现在起,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第250章 百口莫辩 江清沅是两天后接受的调查。 当公安找上门时,厂子里的人都震惊极了。 谁也没有想到江会计不过是去城里买了点东西,竟然能遇上这样的大案件! 是的,此时大家都知道委託行被窃事件了。 主要是这事儿根本瞒不住,因为第二天委託行就没开门,而且很快门口就贴了封条。 委託行每天的人流量虽然比不过百货大楼,可它地理位置好,每天去的人也不少。 不年不节的忽然关门,然后门口还有公安进出,怎么可能不受人关注? 而且这件事儿牵扯的人员还很多,当天上班的三个人全部被暂时关押了。 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也被挨个叫去配合调查,所以自然很快就传播开来。 江清沅因为是在嘉寧县,厂里的人平时也不怎么进城,大家知道的还晚一些。 可隨著公安上门,这样的大八卦也迅速的传播开来。 公安们对江清沅很客气,一来就先表示说是例行询问情况,让江清沅別紧张,只要把了解的事实说一下就可以。 他们谈话的地点选在了小会议室。 沈承平作为家属,这种情况肯定得迴避,不过保卫科科长顾志成却全程陪同。 虽然公安同志开始时有意想让他也迴避,但顾志成一副完全看不出的样子,坚决要求在场。 公安同志也没有再坚持。 江清沅当然知道顾科长这么做肯定是自家男人要求的。 有自己单位的人陪同,她確实平静的很多。 公安同志先让江清沅说了一下那天的时间安排,问她为什么会选择在工作日期间请假到市里买东西? 对於这一点江清沅自然选择实话实说。 她说了去老常家的事儿。 “老常同志我们之前接触的比较多,彼此已经和朋友一样了。他要去女儿家常住,就跟我打了个电话告別。 我想著再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就请假去给送了点东西。” 公安同志將江清沅的解释记到了本子上,打算回去后好去核实一下情况。 不过他们觉得江同志说的这些话应该不假,一来她確实有证人(接电话的崔艷),再来老常离开的时间很方便就能查出来,这都完全做不了假。 “从老常家出来时间还早,我就想著去百货大楼把自行车给买了。 买完车就顺便去了委託行……”江清沅继续说道。 她的时间线实在过於明晰,而且每一步都能够找到时间证人,中间没有任何疑点。 將这些全部记录下来之后,公安同志又问:“江同志,那天在委託行你有没有什么特別发现? 例如和你之前去不一样的地方?” 江清沅想了想,有点迟疑地道:“吵架算吗?” “吵架?”两个公安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问:“你听到谁和谁吵架了?” “韩大姐和另外一个女营业员吵架。” 江清沅將那天想要借电话,然后与韩大姐一起去办公室,结果在里面遇到了曹彩凤,两人发生爭吵的事儿给说了。 她將两人爭吵时的对话全都复述了一遍,然后有点靦腆地一笑,说:“主要是她们两人吵的太厉害了,办公室那边又比较安静,我想听不到都不行。” 从江清沅这里录了口供后两名公安同志没有多待,急匆匆的走了。 看那样子,像是从江清沅口中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看到他们这副样子,江清沅很是不解。 好在,这件案子並没有办理多长时间,一周后就公开宣判了。 曹彩凤和她的同伙张立安因为盗窃国家財物,且金额巨大被判处了死刑,立即执行。 除此之外,泡病號没上班的委託行主任因为单位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也被定性为瀆职罪。 虽然没有判刑,可也受到了严厉的惩罚。 不仅被连降好几级,还被调离了委託行,据说后来被派去了一个偏远的小镇工作。 看样子这辈子想要再回到华原都有点困难。 事情过去大概一个月之后,韩大姐忽然来了327厂。 当听说韩大姐是专门来找自己的时候,江清沅很是惊讶。 她请了会假,將韩大姐带到了小会议室。 韩大姐没有想到江清沅在单位职权这么大,竟然还能使用单位会议室。 坐在长条桌边的椅子上,她很有点拘谨。 韩大姐把自己提来的一网兜桃子放在桌上,然后说:“听说你怀孕了,所以就想著来看看你。小江同志,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添什么麻烦啊,韩姐你可別这么说。这么大热天让你特意跑一趟,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她打开一瓶刚才特意托人去食堂买的汽水递过去:“天太热了,韩姐我不给你倒水喝了,这汽水是冰镇的,你先喝点解解暑。” 韩大姐没有推辞,接过汽水喝了几口。 待稍微舒服了点,韩大姐才跟江清沅说明了来意。 原来她今天来是道谢的。 韩大姐说,如果不是江清沅那天跟公安说明了情况,她可能就要被曹彩凤还有张立安给联手坑死了! 通过韩大姐的解释江清沅才知道,原来那天帮她修理家具的张师傅就是通报中提到的张立安,也就是曹彩凤的同伙。 那天晚上盘库的时候,韩大姐和曹彩凤发现丟了手錶和银鐲子,两个人都拒不承认是自己拿的,最后在韩大姐的坚持下,不得不选择了报警。 有公安的介入,书包很快就被发现了。 但当韩大姐提出那书包是曹彩凤放在办公室的时候,却遭到了另外两个人一致的驳斥。 曹彩凤和张立安一口咬定说书包是韩大姐的,曹彩凤还说她亲眼看见韩大姐早上上班的时候背的就是那个。 而张立安则提出了一个证据,就是他亲眼看见主任当初去请假时,把办公室钥匙交给了韩大姐。 主任把钥匙交给韩大姐这件事整个单位的人都知道,这一点韩大姐自己都没有办法不承认。 可曹彩凤那把钥匙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后来配的,反正在那天正好碰见之前,连韩大姐都不知道! 此时曹彩凤和张立安两人一口咬定只有韩大姐有钥匙,只有她能够自由出入主任办公室,其他人根本不行。 所以书包只能是她放在里面的。 韩大姐根本就无法自辩! 委託行当时上班的人总共就三个。 韩大姐,曹彩凤和张立安。 当其中两人同时对外,一起指证韩大姐时,她是真的百口莫辩。 第251章 胎梦 韩大姐越想越生气,气得抹起了眼泪。 “他们两个一起诬赖我,非说东西是我偷的。我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后来就想到了你。 那天下午你是唯一的顾客,也只有你能证明曹彩凤有办公室的钥匙。” 说到这儿,韩大姐一脸感恩地看向江清沅:“江妹子,姐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大恩人!要不是你帮忙,这回你姐这条命没准儿都搭上了!” 江清沅觉得韩大姐有点言过其实了。 她说:“韩姐你可別这么说,真相就是真相,这也不是谁说两句话就能改变的。我也就是实话实说而已,这还不是应该的?” 韩大姐却摇了摇头,嘆气道:“妹子你不知道。唉,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你说的那几句话,这一回我想要脱身真没那么容易。” 最后韩大姐放下东西,千恩万谢地走了。 韩大姐说她也被调离了委託行,现在去了一个街道上的土產店上班。 不过对於这样的结果韩大姐没有半点抱怨,反倒感到非常的庆幸。 从她的话语中能够感觉到,此时的委託行在她心里,和龙潭虎穴也差不多了。 事后,江清沅將这些话说给沈承平听,谁知道他竟然说:“离开那个地方也好,离开了对韩姐没坏处。” 看江清沅一副不解的样子,沈承平笑了笑,说:“韩大姐是个明白人,她很清楚这一次是沾了你的光。如果不是因为有了你的那一份证词,这件事最后顶罪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顶罪?” 江清沅听后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你这意思是……曹彩凤他们是冤枉的?” “冤枉肯定不是冤枉,但也不会是罪魁祸首。” 沈承平的眼神带出了冷意:“你觉得曹彩凤如果没有没人指使,敢那么明目张胆的在单位偷东西吗? 而且还是有组织的偷,她和那个姓张的显然不是第一回配合了。” 江清沅沉默了。 她想到了那些仓库里没有封条的箱子。 江清沅意识到—— 或许有曹彩凤死猪不怕开水烫,知道要没命了,拼得最后挣扎一下,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这种可能性。 但更大的可能性確实如丈夫所言,她很清楚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把后面的人供出来,必然有人会救她。 只不过那些人应该是谁也没有想到,韩大姐最后把自己拉扯了进去。 而自己的证词则给了他们迎头一击! “曹彩凤不会想不到我吧?” 江清沅说:“”她知道我去了,不会想不到韩姐会供出我来的。 沈承平鄙夷的哼了声:“他们把你当一般人了。 一般人谁会愿意把麻烦揽上身呢? 遇到这种事肯定是能躲就躲,能少说就少说。没几个人会跟你一样,把看到的全都说出来。 再加上当时老顾也在。 有他盯著,给你录口供的人哪怕有想法也根本不敢作假,只能把你说的那些话全都记下来。” 说到这儿,沈承平冷笑了下:“当然,既然这个案子牵扯到咱们厂的人,那部队肯定也得跟进一下。 有部队出面,一些人的手自然不敢再伸那么长,案件也必定会进展的很顺利。 水到渠成,犯罪分子当然逃不了法律的制裁!” 江清沅被这番话给震惊到了。 如果不是有今天韩姐来的这一趟,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沈承平的手笔! 她並不清楚这人在后面默默做了这么多事。 难怪那天沈承平会说老常的仇让自己不用操心了,他来报。 原来,他真的出手了。 看江清沅一副惊讶不已的模样,沈承平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在媳妇已经有点肉肉了的脸蛋上戳了戳,说:“怎么,在你心里我连这点小事儿都做不了啊?” 江清沅嘟了嘟嘴,把他的手给拍开,嘀咕道:“这是小事儿吗?” 沈承平说:“除了我媳妇闺女的事儿,其他都是小事。” 江清沅白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是闺女的?万一是小子呢?” "那不能,肯定是闺女。"沈承平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我都做梦梦到了。我闺女长得跟个年画里的福娃娃一样,俊得很。我闺女看见我就伸著手让抱……” 沈承平说到这儿,笑得眼睛都要眯在一起,眸中全是幸福的光。 江清沅的白眼却都快要翻到天花板上了,一脸嫌弃地转过了头。 她只听说过孕妇做胎梦的,可从来没听说过男人也会做胎梦! 自从这人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之后,就变得神神经经。 开口闭口都是他闺女…… 说的次数多了,江清沅现在都害怕万一自己生了个小子,这人得受多大刺激! 再承受不住,那可就玩完了。 看沈承平又开始吧啦吧啦说个不停,江清沅实在是忍不了了。 她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麒麟西瓜递过去,说:“去去去,去给我切半个西瓜吃。” 沈承平接过那西瓜,不禁皱了皱眉,说:“怎么是冰镇的?这都入了秋了……” “怎么入了秋啊,秋老虎你不知道吗?你看看这天热的,我都快闷死了!你赶紧给我切了,我要吃半个,用勺挖著吃。” 沈承平明显有点不情愿:“吃个香蕉多好,用乐芳的话说还补那个什么钾,非吃西瓜。这西瓜除了甜还有什么好处?还这么凉。” “沈承平!你切不切?” “切,切。” 看媳妇急了,沈承平顿感无奈。 他站起身就往阳台上去。 这西瓜和如今的西瓜长得一点都不一样,肯定不能拿到厨房切,那就只能把刀拿回来了。 他很快就拿著刀和案板回来了,在把西瓜放在案板上的那一刻,还不忘討价还价:“你就吃中间那个芯就行了,边上的留给我吃行不行?” 江清沅一脸烦躁的冲他挥了下手。 不敢再惹媳妇不待见的沈承平只能默默地开始切瓜。 一刀下去,西瓜切成了两半。 刚把勺子插进瓜里,还没来得及递出去,沈承平就听到阳台外面有人喊他:“沈团长,沈团长,在不在家?” 这声音略微有点熟悉,可一时间沈承平竟然想不出是谁。 他动作迅速地將西瓜递给江清沅,看著她重新收回空间,这才不紧不慢地回了句:“在呢,谁啊?” 第252章 大事发生 沈承平答应著走向了阳台,然后透过窗玻璃他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顾明。 顾明是军区警勤营的营长,当初就是他陪著谭副司令一起去的苏城。 看到顾明,沈承平第一反应就是梁静秋先生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顿时收敛了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顾营长,你怎么这会儿来了?”沈承平问道。 顾明看了看敞开的阳台门,问:“沈团,我听说关厅长现在住你家,他在不在啊?” 听说是来找堂哥的,沈承平扬了扬眉。 他问:“你找关厅长干什么?” 听他这么问,顾明略微有点诧异。 因为部队是很讲究保密条例的,一般情况下没人会去打听別人的工作內容。 但想了想,他道:“这事儿跟你多少还有点关係,跟你说说也行,反正你早晚也会知道。” 说到这儿,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发沉地说:“当初我和谭副司令赶过去接关厅长家嫂子的时候,不是正碰上他那个秘书在家里作威作福吗? 当时我们就把那傢伙给抓起来了。” “这事儿我知道。”沈承平说。 他知道顾明说的那个人叫季军,跟著堂哥江云安做了好几年秘书。 江云安待他不薄,他却在运动刚刚开始的时候出卖了上司。 他从江云安的抽屉里偷出来了一封信,说是江云安与老首长之间往来的罪证。 正是因为那封信,才害得堂哥江云安被抓,然后差点被打瘫痪! 也害得堂嫂和小江海被打的住了好久的医院。 听顾明提起季军,沈承平皱紧了眉头:“那人不是后来放了吗?现在怎么又说起他来了?” 那天顾明和谭副司令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季军在欺负许春雨和小江海。 顾明当时下手很重,直接就断了季军的手脚。 因为不能得到及时的医治,季军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这样的人留在监狱也是吃閒饭,还得找人伺候著。 所以没多久就被放了。 据说如今的季军没有轮椅根本不能出行。 因为手也使不上劲,就算是坐轮椅也得有人推著,不然靠自己也出不了门。 这件事后,机械厅虽然没有將他除名,可也免了他的职务,毕竟他根本没法上班。 所以现在的季军,只能靠那一个月十几块钱的最基本工资勉强活著。 而他老婆在看出他再也没有了前途后选择了与他离婚,带著孩子回娘家了。 如今他只能住在父母家,苟延残喘。 沈承平不知道这样的人还能蹦躂出什么名堂? 听沈承平这么问,顾明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指了指里面,说:“关厅长在吗?季军交待了点事儿,我要找他和嫂子核实一下。” 沈承平知道从顾明这里问不出什么了,只能道:“关厅长今天复查身体,他和嫂子这会儿应该还在卫生所没回来。” 他看了眼手錶:“快该吃午饭了,应该也差不多了,你等会儿,我找人去帮你叫一下。” 顾明摆了摆手,说:“別找人了,咱俩一起去吧。正好我还得问问关厅长的恢復情况。这回出门前桑司令还专门问了一下。” 既然这样,两人就一起去了卫生院。 他们去的时候江云安还正在针灸,许春雨和儿子小江海都在一边陪著。 看到这两个人一起过来,母子二人都惊讶得很。 小江海最先站起来,亲昵地叫了声:“顾明叔叔。” 而许春雨也站了起来:“顾营长,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他们两人是顾明和谭副司令一起救的。 两人亲眼见著顾明断了季军的手脚,在他们心里,顾明是替他们报仇的恩人! 加上他们住院期间,顾明还特意去医院看过他们,还给小江海送去了小人书,所以在两人的心里,对顾明也是很亲近的。 听到两人这么问,顾明一笑。 然后望向江云安说:“奉领导的命令过来看望一下关厅长,领导们对关厅长的病情很关注,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帮我谢谢领导们的关心,我现在恢復得不错,已经能下地走几步了。没什么要帮忙的地方,这样已经很好了。” 江云安因为正趴著针灸,所以看不到顾明的表情,於是抬头朝跟著过来的沈承平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沈承平却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江云安当然知道顾明说的是藉口。 他的身体状况沈承平时不时的都会去跟谭副司令匯报,而且目前隔天给他做一次针灸的大夫就是军医院特意派来的。 他的身体恢復情况领导们肯定有所掌握。 这时候怎么可能要派顾明专门来问? 看到沈承平的动作,江云安低头看了眼时间,问:“大夫,我这还得多久结束?” 大夫说:“快了,再有十几分钟就差不多了。” 听大夫这么说,沈承平第一个说了话。 他用手在小江海汗湿了的脑袋上戳了下,问:“你守在这儿干嘛?不赶紧回家吃饭,然后睡一会儿,下午上课不困吗?” 现在厂子弟学校已经开课了,江海也在上小学。 江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等著爸妈一起回去。” 说罢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胳膊,炫耀道:“我现在可有劲儿了,我能推得动三轮车。” 虽然江云安经过治疗现在已经能够扶著人走一段路了,可走远肯定不行。 於是沈承平就跟食堂说好了,每回他们需要来卫生院,都可以去借三轮车使用。 许春雨不会骑,所以一般情况下,食堂的人会帮著把人送过来。 但因为回去的时候差不多都是开饭时间,食堂的人不可能等著,所以都是卫生院谁有空,谁帮著把江云安给送回去。 听了江海的话,沈承平知道这必定是堂哥和堂嫂不愿意给人家添麻烦,所以才决定一家人自行解决这个问题。 他当即说:“行了,这里用不著你,你回去找你姑姑吃饭去。顺便跟你姑说一声,中午我和你爸妈一起吃饭,不回去了。” 江云安和许春雨没有反驳沈承平的话,他们这时候已经知道顾明来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夫妻俩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沉默了下来。 第253章 窝里斗 江云安针灸结束后沈承平和顾明一起护送著他们两口子回家。 而此时的江清沅已经从小江海口中得知了丈夫交待的话。 她明白那几个人肯定有什么机密,需要特意支开小江海,所以她乾脆带著孩子一起去了食堂,姑侄俩直接到那边吃饭去了。 於是,几人回到住处时,家里非常的安静。 將江云安扶到床上躺好,顾明坐在了他的床旁边。 看到这种情形,许春雨很是侷促。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说:“我出去转转,顺便打点饭回来。” 顾明说:“嫂子,你先別急著走,我这边有点事儿要问你。” 沈承平也赶紧说:“嫂子,你坐吧。江蓝肯定会记得打饭回来,吃饭的事儿不著急。” 许春雨只得也搬了个凳子与几人坐在了一起。 待眾人全都坐定,顾明才说:“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季军在机械厅机关大门口贴了王长勇的大字报。” 听到顾明贴了王长勇的大字报,江云安夫妻俩的眉头同时动了动。 许春雨立刻朝丈夫看去,而江云安虽然面色依然平静,眼神中却快速闪过一丝鄙夷。 江云安挑了一下唇角,问:“他贴的什么?他们窝里斗起来了?” 听了这话,顾明笑了笑。 王长勇之前是机械厅的办公室主任,是江云安的助手。 按说他和江云安之间还差了好几级呢,可在江云安被抓之后,他却一跃成为了机械厅新的厅长! 把几个副厅全都给踩在了脚底下。 要说这中间没有猫腻,谁会信呢? “季军在大字报上写,说他之所以会去翻你办公室全是受到了王长勇的怂恿。 说王长勇想找的根本不是你和京城那位老首长之间交往的证据,而是要找一份图纸。 说王长勇有敌特之嫌。”顾明说。 听到“敌特”两个字江云安忽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动作之快嚇得许春雨尖叫了一声。 沈承平也嚇了一跳。 两人下意识地同时站起身扶住了江云安。 江云安此时也感觉到了腰部的疼痛。 他咬著牙冲两人摇了摇头,说:“我没事,不要紧。” 许春雨却嚇得挤开了沈承平,坐在了他的身边。 抱怨道:“什么事也没有你身体重要!你激动什么?既然顾营长找过来,就说明这人肯定控制住了,都控制住了,你还紧张什么劲!” 连顾明听了这话也连连点头,说:“是,关厅长你別激动。这几个人都已经被控制了。你放心,事关重大,我们不会鬆懈的。” 江云安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头了。 他顺著妻子的手重新躺下,苦笑道:“我没有质疑你们的意思,我主要是太震惊了。” 他看向顾明:“你接著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明继续说道:“大字报贴出去后据说王长勇在单位大发雷霆,当即就找人把它撕了,还派人去家属楼抓季军。 只不过季军那小子也贼得很,他应该是贴之前就预判了王长勇的动作,在找人贴大字报的同时,自己就先跑到公安局去投案自首了。” “狗咬狗!”许春雨冷哼道。 听到这里沈承平也听出来了,能把事情做到这份上那必然是分赃不均造成的。 可能用分赃不均这个词不准確,大概率是在怂恿季军针对江云安一家人的时候,王长勇承诺过什么。 可是最后事情没有成功,季军还成为了残疾后,王长勇用过就扔,没有把季军这边给安置好,所以就变成了窝里斗。 果然,顾明后面的话也印证了沈承平的猜想。 当初季军之所以会背叛江云安,去偷他的东西確实是王长勇怂恿的。 王长勇告诉季军,说江云安之前做地下工作那几年的经歷中有可疑之处,早晚都得被查出来! 说跟著江云安,季军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前途了,想要更进一步就更不可能。 与其这样还不如弃暗投明,主动去寻找江云安的错处,一举揭发,把人直接按死! 为了让季军相信,他还举了那位京城老首长的例子。说那位也是做地下工作出身,如今官职已经那么高了,还不是说打倒就被打倒了? 说江云安早晚要步了那位的后尘。 季军之前替江云安发过信,知道江云安与那位老领导有交往。 那时候运动还没有开始,两人之间的交流也没有背过人,所以季军知道也在所难免。 王长勇听后眼睛一亮! 当即就提出让季军去翻找一下两人交往的证据。 最后他还暗示,如果能找到信件最好,若找不到,看能不能在江云安那里找到327厂之前的图纸。 王长勇倒是没提重卡的图纸,他提的是最早时327厂没转產之前在生產的轻型农用车图纸。 他话说得很坦荡:“那些图纸327厂用不著,其他的厂子还可以用嘛,不要放著浪费了。 我们国家还很穷,工业也很落后,不能看著好东西被埋没。” 季军不是专业的技术人员,对於图纸也不懂。 他听后就承诺王长勇,说会把看到的跟图纸资料有关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他,让他看著处理。 听到顾明说起图纸,江云安不由嗤笑道:“天方夜谭!我怎么会有图纸?即便有,我也不可能放在办公室!” 而一旁的许春雨则若有所思地道:“我想起来了,当时季军在咱家里翻找的时候也提过资料的事儿,不过我当时不了解这个情况,所以没往图纸上想。” 听她这么说,顾明顿时来了精神,立刻拿出纸和本子,道:“嫂子,他当时是怎么提的,你跟我具体说说?” 许春雨如今想起那时候发生的事儿还恨得咬牙切齿! 她说:“那时候老关已经被带走了,季军说接到上级指示让我闭门思过写检举材料。 他把我和江海关在家里的小屋內,自己却带著几个人把老关的书房,我们的臥室等所有的地方全都翻找了一通。 因为实在翻不出什么东西,他就过来嚇唬我说老关都交待了,让我把家里藏匿的东西都给交出来。” 许春雨说到这里看了看丈夫:“別说我根本不信老关会交待什么,我们家也確实没藏什么东西啊!” 第254章 一语成讖 “然后季军就提醒我,让我想想老关都和什么人通过信? 还问老关有没有把下面单位的资料带回到家里? 我说老关从来没有这种习惯,他不会把公家的东西带回家,所有的东西都这样,包括资料。 季军就说了句,没用的也行,报废的也行。” 说到这里,许春雨揉了揉太阳穴,有点愧疚地说:“我当时以为季军是想立功想得疯魔了,是打草搂兔子,所以也没往心里去。 反正我知道我们家啥也没有,就没把这当回事,所以后来也没跟你们说。” 她抱歉地看向顾明:“是不是我应该早点跟你们反应这个问题啊?不会耽误事儿吧?” “不会。”顾明回答的很乾脆。 別说许春雨没有多想,就是她当时把这话反应了,顾明知道他们也不可能深究。 深究什么? 这不是每一个想立功想得发疯的人,普遍的做法吗? 有没有先搂一把再说。 想到这,顾明的眼神也变得晦暗了起来。 把许春雨的话记录下来之后,顾明又继续说道:“季军没有多说,但很明显在他残废后,王长勇把他当做了弃子。 这让他心怀不满。 季军说,后来他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就琢磨,越琢磨越觉得不对。 他说他仔细的回想当初王长勇跟他说的那些话,给他的那些暗示,其实更多的指向是在那些图纸上。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说,他后来几次找王长勇匯报情况,对方都会问有没有找到资料或者图纸,显然对那些比揭发材料更感兴趣。” 江云安点头:“季军是大学生,当初在学校的成绩还不错。虽然他后来被仕途迷了眼,但脑子还是够用的。” 对於江云安这个评价另外几个人还是认可的。 能做到厅长秘书,季军必然有他的本事。 顾明说:“季军交待,越想他越心惊,觉得王长勇想要轻型农机的图纸是藉口,他的目標是327厂最近在生產的重型军用卡车! 说轻型农机图纸並不难找,而且目前咱们北省已经投產的同类型机械厂已经有五个之多。 真需要的话,以王长勇的身份,完全不用在关厅长家里翻找。” 说到这里顾明合上本子:“因为事情牵扯到军卡,又是举报敌特,公安局那边不敢接这个案子,就转给军区了。 ” 听到这里,沈承平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別管季军举报王长勇的初衷是什么,別管他们之间怎么狗咬狗。 从他交代的这些话里,基本上已经能够判断王长勇確实有著极大的敌特嫌疑! 而这样的敌特集团通常情况下不会只有一个两个人,一般都会是一个很完整的团体。 特別还是敢针对国家重大机密出手的,那背后之人的等级之高很可能是大家预想不到的! 沈承平立刻朝顾明问道:“王长勇人呢?现在谁负责这件事?” 顾明冲他摆了摆手:“这件事你暂时先別管,我今天接到的命令就是把这件事知会你,让你们327厂重视起来,把安全问题再抓抓紧。 至於別的会有专人负责,你还不能参与。” 说罢他站起身冲三个人道:“保密条例你们应该都清楚,今天这些话不要往外传播。” 江云安和许春雨自然当即做出了保证。 顾明要走,沈承平追出来相送。 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顾明压低声音道:“沈团,你们最近注意著点吧,我觉得那些人肯定还有后招儿。” 沈承平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他问:“这事儿谭副司令怎么说?” 顾明摇头:“我出门前没见著副司令,但我能感觉到领导们对这件事的重视。” 他说著嘆了口气,在沈承平的背上拍了拍,说:“多事之秋啊,咱都注意点吧。” 沈承平沉默地点了下头。 顾明的话一语成讖。 就在当天下午,顾明离开不过两个小时,沈承平就接到军区电话,让他过去开紧急会议! 这会议一开就是几个小时,等沈承平回来都已经半夜了。 江清沅因为担心,很晚才睡著。她刚迷糊,沈承平就回来了。 她努力睁开眼睛,问:“发生什么事了?” 为了不打扰媳妇休息,沈承平连灯都没敢点。 摸黑进屋打算找衣服出去洗澡,结果衣服都没拿出来就听到了江清沅说话声。 他的手一顿,问:“吵醒你了?” 江清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说:“压根没睡著。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沈承平沉默了一下,还是说:“王长勇死了。” “王长勇?”江清沅有点迷惑:“谁啊?” 沈承平就跟她说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 因为事情涉及到那辆沈寧他们运过来的重卡,而且很明显那群敌特的目標还不仅仅只是这一样,对於同样涉身其中的媳妇,沈承平不打算瞒著。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和江清沅一一说了,然后道:“王长勇偷藏了毒药,今天中午趁警卫不备服毒自杀了。” 江清沅心里一惊,用力握了握床单。 不过她怕丈夫担心,並没敢表现出来。 她只是努力调整了一下语气,问:“那不是死无对证了?” 沈承平沉默了。 他今天赶过去的时候桑司令刚刚发过脾气,在场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说起来这还是单位这几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窝囊事! 竟然能够让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服毒成功! 想到这,沈承平眯了眯眼。 他不相信这件事真的就只是没察觉这么简单。 能藏毒的地方就那么几处,王长勇从被抓到现在所待过的那几个地方,无论到哪里都会先被搜身。 他是怎么藏匿毒药的? 但这件事毕竟不是沈承平负责,他即便心里有再多的疑虑也不可能去质问別人。 他只能按照领导要求,回来严格要求自己人,將防范工作做到最好。 想到这儿,他嘆了口气说:“这件事你知道就行,別想那么多,早点睡吧。” 江清沅从空间拿出小夜灯点亮,然后帮丈夫找出换洗衣服,说:“你也赶紧洗洗睡吧,明天肯定会很忙。” 沈承平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明天等待著他们的是一场硬仗要打! 第254章 抓敌特,保安全 327厂很快就掀起了抓敌特,保安全的热潮。 先是单位从市里请来了有经验的老公安,给全体工人和家属们开了座谈会,告诉大家一些对敌斗爭的技巧。 接著还把厂里的青工以及家属们组织了起来,建立了很多个小分队分片负责各个辖区內的安全。 於是,厂子里各个方面的管控更严了。 无论厂区,还是办公楼,包括居民楼,后面新建的菜园,畜牧棚,甚至新成立的学校…… 现在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不间断的巡逻。 大家一个个全都拍胸脯保证,说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誓死保护327厂安全! 因为这股潜在的不安定因素,沈承平和江清沅商量著,暂时不把那些七八十年代的图纸资料拿出来了。 那些资料对於现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先进了! 不仅对於国內的行业,就是在国际上,那些也都属於极先进的技术。 甚至他们都不能確定其中一些如今有没有被研发出来! 这种情况下,若是把它们拿出来,又不能保证绝对安全的话,万一被敌特拿到手,对国家造成的损失將会是根本无法预估的! 与其冒著那样的风险,还不如暂缓计划。 毕竟,那些东西对於此时的华国来说,也不是特別急需。 因为最近空间內的那些盒子也没有再亮光,江清沅就视同它暂时没有什么紧急事件。 没有空间的催促,加之又不用急著把文件往外拿,江清沅真可谓是无事一身轻。 可以安心生活,安心养胎了! 江清沅孕吐的时间並不长。 除了最初有几天不能看见那些肥腻之物,也就不到半个月她的症状就差不多都消失了。 之后就恢復了正常饮食。 当然,肥肉片子还是不能吃,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忌口的了。 对於这一点,一家人都很高兴。 田海兰在询问了胡大夫,確认胎儿不会受影响之后专程来了一趟厂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她把这个消息亲口告诉了江清沅,同时还安慰了她许久,让她放宽心。 除此之外,田海兰还给他们带来了厚厚的一沓票券。 有油票,肉票,副食票,豆腐票等等。 江清沅自然是不愿意要,无奈田海兰却难得的板下了脸。 田海兰说:“你这是不把我们当亲人了吗?我可是一直把你和承平看得跟小雁一样的。 小雁怀囡囡的时候,我也是给了这些,怎么到你了,就不能收了?” 一句话说得江清沅瞬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田海兰跟她说:“我和你谭叔工作忙,很多该家里长辈做的事情我们俩是真做不了。 按说这时候我应该隔三差五给你燉点汤,送点好吃的,可我明天就要去巡诊了,你谭叔更是指望不住。 这些票你拿著,让你们食堂帮著买些营养品好好补补。母体好,孩子才能长得好。 你营养跟得上,將来生出来的孩子才会健康。” 田海兰还交待了很多,那絮絮叨叨的模样,看得江清沅眼眶一阵阵发热。 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她也是有长辈关怀的。 江云安在知道堂妹怀孕了之后也非常高兴! 他如今已经能够在家里缓步行走了,活动范围也开始扩大了。 他对於江清沅的关心就表现於天天督促著媳妇给妹子煲汤喝。 他不仅督促媳妇,自己没事还琢磨著给写菜谱,让媳妇照做。 江家兄妹都是自小在江城长大,江清沅的口味自然与江云安是相同的。 別说,江云安琢磨出来的菜谱,江清沅吃著就是更顺口一些。 特別是一些家常的汤粉,汤麵,江清沅一顿就能吃上一大碗! 於是,沈承平再看这位堂哥的时候,眼神都变得更热烈的了些。 时不时都会往堂哥身边凑一凑,攛掇他琢磨出点新鲜东西好做给媳妇吃。 而许春雨则觉得奇怪。 她以前都不知道她家老关还有这本事! 这人竟然是会做饭的吗? 许春雨也想试试来著,结果没试几回就发现,这人就是个花花架子,会说不会做。 別看他能写清楚食谱,连先放什么后放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可实际上並没有实操的能力。 问起来人家的回答也理直气壮:“当年做地下工作的时候去过的馆子多,吃过的东西也多。见得多了,自然也能尝出点滋味。但会吃不代表会做。” 许春雨想想,竟然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因为江云安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许春雨认为此时再重要的事儿也比不过看护好她家老关。 所以即便沈承平朝她发出过邀请,让她去子弟中学任教,也都被她给拒绝了。 这样一来,许春雨在家待的时间就长一些,也有时间和精力琢磨做饭。 在確定媳妇很喜欢吃堂嫂做的饭菜后,沈承平果断的交出了烹飪大权。 將家里的钱票一股脑的塞给了许春雨,同时厚著脸皮提出了搭伙的请求。 许春雨很清楚自己家之所以如今能够生活的如此平静,少不了这两口子的庇护。 对於这样的请求又怎么会拒绝呢? 於是两家人很愉快的达成了以后一起吃饭的协议。 为此,沈承平还又去定做了一个摺叠桌,可以坐得下五人的那种。 然后他们每天都会先去堂哥家吃饭,再从阳台门那里出入上下班。 这样的话,两口子从正经大门出入的机会也就少了,也少了很多与其他邻居打交道的次数。 於是,他们两人根本不知道一场轰轰烈烈的抓敌特的活动,此时已经在这栋居民楼里展开了。 这天下午,江清沅下班后和堂哥堂嫂打了个招呼就自己家先换衣服,打算等丈夫回来后再一起过去吃饭。 她刚回到臥室,衣服还没有换就听到外面走廊里传来了爭吵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江清沅还没有在意,结果听著听著她发现外面的声音很熟悉,应该是谭小雁两口子和別人吵起来了。 她皱了皱眉,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外屋走去。 第256章 谁敢衝撞了我嫂子,我要她的命! 江清沅一推开门就听到谭小雁愤怒地说:“怎么的,我们家连吃点鱼糕都得先跟你匯报,你是谁啊?你当你是保卫科的?” 然后站在她对面一个乾巴瘦的老太婆就气哼哼地回嘴:“我是咱一號楼巡逻组的组长!我现在怀疑你家有可疑物品!” 说罢,她不再看谭小雁,而是转身对著站在她身边的一群家属振臂呼道:“同志们,我们决定不能掉以轻心!要把眼睛放亮,不错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她说著指向谭小雁:“她家里有鱼糕!这鱼糕哪儿来的?咱们厂多久没发鱼票了?不光是没有鱼票,食堂多长时间都没进过鱼了?她拿什么做的鱼糕? 我现在怀疑她这鱼糕来歷不明!很有可能是敌特送给她的! 我现在要搜捡他们家,查找一切可疑物品!同志们,跟我冲啊!” 她的手朝下一挥! 身后几个老太太大喊著:“冲啊!”就要朝谭小雁家里挤。 江清沅都快要被眼前的情形给惊呆了。 她下意识地朝前两步,喊道:“等一下!” 那群情绪上头的人原本没想搭理她,可堵在门口的李大明却紧张了起来。 他也不去和那些人爭执了,推开一个挡路的老太太就跑到江清沅的跟前,一把护住了她。 他的动作很大,把那老太婆给推得趔趄了一下。 那老太婆怒了,转身就朝著李大明推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李大明是个老实人,平时待人很和气。 可老实人发怒也是很嚇人的! 他用双手护住江清沅,然后转头朝那些人大声吼道:“我嫂子怀孕了!你们谁敢再冲一下试试! 谁敢衝撞了我嫂子,我要她的命!” 李大明这一嗓子喊得眾人同时一呆。 那个刚才还很厉害的老太婆也不吭声了。 而一旁看热闹的邻居们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就有几个人跑过来询问江清沅,问她有没有受伤? 毕竟,之前谭小雁怀孕期间遭受暗算的事儿还没有过去多久,蒋春到现在还臭名远扬呢。 谁也不敢再招惹孕妇。 这可是327厂的大忌! 江清沅推开李大明,朝关心的眾人摇了摇头,然后快速说道:“李阿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那鱼糕是我给小雁儿的,是之前我家老沈去军区开会的时候,谭副司令让他带回来的。 我家和小雁家一家一半儿,是谭副司令去外地开会带回来,他们两口捨不得吃,专门留给我们的。 这怎么还和敌特扯上关係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我家老沈,还不行,要不我让老沈给你们写份匯报材料?” 江清沅的话音一落,边上就嗡地一声,大家全都议论了起来。 人群中还时不时的传出轻笑声。 谭小雁听了江清沅的话,立刻挺起了胸脯,衝著那个乾瘦的老婆子说:“对,等会儿我哥回来让他给你写份匯报材料!就是……我哥写了,你们敢收吗?” 一句话又引得笑声一片。 那个姓李的老婆子顿时脸上红一片青一片的。 她冲和她一样,面色尷尬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板著脸说:“既然是家里人给的,那就不用说明了。 只不过再有这种情况,要跟巡逻组提前说一下。你们不说,我们怎么知道这些东西来路是不是乾净?” “你家东西来路才不乾净呢!你谁啊,我家吃什么用什么凭什么还得先跟你说?” 谭小雁被她一番话再次激出了火气,当即蹦跳著又要和她干起来。 李大明连忙一把拉住了她。 李大明没有去接那个李婆子的话,而是板著脸对还站在他门口的那几个说:“都没事了你们还不走?怎么的,留下等我给你们做饭吃呢?” 那几人这才悻悻离去。 眼看著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看热闹的邻居们意犹未尽的散开了。 江清沅看谭小雁一脸气哼哼地模样,想了想,也没回家,而是跟著一起去了他们家。 中午囡囡是在託儿所吃饭,並不回来,所以此刻家里只有他们两口。 江清沅进门后李大明將屋门从里面锁住,然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这才感激地说:“嫂子,刚才谢谢你啊!幸亏你出来了,不然就小雁这暴脾气……” 江清沅不想听他囉嗦,直接问:“什么情况啊?你们得罪周常华他妈了?没事得罪她干嘛?” 周常华是厂採购科的一个科员,他妈就是刚才那个乾瘦的李婆子。 因为周常华那人是个很外向的性格,平时在家属楼里和很多人都聊得来。 所以这次选家属巡逻队的队长时,大家就都选了他妈做队长。 听江清沅这么问,谭小雁一脸愤愤不平地道:“谁惹她了?我跟她话都没说过几句,我都闹不清她是谁!” “没惹她为点吃的和你过不去?” 江清沅才不信。 虽然如今物资不算丰富,但327厂的工资高,这厂里还真没有特別穷的人。 就算是食堂没有鱼供应,大家想点办法改善一下伙食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点鱼糕又是什么值钱东西?值得为了这个大动干戈? 李大明说:“嫂子,我们真没惹她,不过我想著她应该是迁怒了。” “迁怒?她迁怒什么?”谭小雁立刻问道。 李大明有点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她跟我提过两次,说让咱有事的时候把囡囡送到她家,她帮咱看著。我都打哈哈给糊弄过去了。 我想著她可能猜到咱给丁大妈钱了,想赚那五块钱。 但咱和丁大妈都那么熟了,也不能因为这个隨便换人吧?” 听到是这个原因,谭小雁顿时怒了! 她气得一下子站起来,啐了一口骂道:“我看她是想屁吃!別说以前咱不同意,以后咱更不能同意! 不就是个什么狗屁巡逻队长吗,还想拿这个来要挟我?让她来! 让她试试,看我谭小雁是不是被嚇大的!” “开门!” 就在谭小雁气得在屋里暴躁怒斥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她顿时一静。 第257章 谁心虚谁尷尬 “承平哥。”谭小雁的声音立刻小了。 李大明则快速起身过去开门。 沈承平走进屋,先朝媳妇看了一眼,確定她安全之后眼神才稍稍缓和了一点。 他板著脸,目光严肃地將那两人巡视了一遍,这才问:“你们又干什么了?” 谭小雁委屈地瘪了瘪嘴,说:“我们什么也没干!” 李大明则赶紧將刚才发生的事儿和沈承平说了一遍。 然后他解释道:“刚才的事儿多亏了嫂子帮忙,那鱼糕是我昨天去村子里收的鱼,回来自己悄悄做的。 我是想著最近食堂的伙食不太好,弄点吃的回来给她们娘俩补补,哪儿能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儿呢!” 李大明一脸的懊悔。 自从出了一碗红烧肉引起的风波后,李大明就去买了个小蜂窝煤炉放在屋里。 冬天用来取暖,夏天一般不点上,但是偶尔想做点好吃的,就从外面的炉子里引块煤回来,一会儿就能烧著,倒也方便。 昨天李大明在厂外面那个村民们搞的临时小市场买菜的时候,不知道听谁说了一嘴,说村里有人逮著鱼了。 他多了个心眼,就去村里转了一圈。 李大明买了两条比巴掌大点的杂鱼,原本想拿回来熬鱼汤的。 可想想鱼汤味大,如今那巡逻队的老太太们一个个鼻子灵得很,他不想惹麻烦,於是改成了做鱼糕。 这鱼糕做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麻烦得很。 要把鱼刺全清除乾净,然后把鱼肉打成鱼茸,放入剁成泥的肥猪膘,另外还要加入鸡蛋,葱姜水摔打上劲儿之后才能上锅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这么一点鱼,李大明整整折腾了快两个小时! 要不是为了自己媳妇和闺女,他才懒得费这个事儿。 李大明觉得自己已经很注意了,蒸鱼糕的时候还把门窗都关得紧紧的。 没想到还是把那几个人给招来了。 “她们是属狗的吗?怎么闻著点荤腥就往前扑?” 丈夫说完,谭小雁愤愤不平的补充道。 “別胡说八道!”沈承平不悦的瞪了她一眼。 谭小雁气得去扯江清沅的袖子:“嫂子,我说错了?” 江清沅也觉得那群人真是太閒得慌。 可她也不想火上浇油。 她只能看著自家男人说:“这事儿你们得管管,不能再助长她们了。本来成立巡逻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这別闹到最后,搞得所有人都惶惶不安。这对大家的团结也不利呀。” “对对对。”谭小雁立刻附和道。 她崇拜地看了江清沅一眼,觉得嫂子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然后冲沈承平说:“她们就是公报私仇!无限放大手里的权利!巡逻队的工作范围是哪里?是家属楼附近! 当初成立的时候也没说让他们到人家家里巡逻吧!” 当天下午保卫科就组织厂里所有的巡逻队长谈了话,重新对他们的活动范围,以及工作范围做了规划。 然后以擅用职权的理由把李婆子的队长给撤了,同时对一號楼小分队的全体人员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这件事虽然没有对外宣讲,但很快就在整个厂子传开了。 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谭小雁上面有人,惹不起,说李婆子是脑子不好,连这样的铁板也敢踢的; 当然也有拍手称快的人。 但不得不说,这件事之后巡逻队的人做事確实收敛了几分,大家私下里也都悄悄鬆了一口气。 时间平稳的往前走,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这天早上江清沅醒得早,起来时天还没有亮透,沈承平外出跑操还没有回来。 江清沅閒著无事,决定自己去后面畜牧棚取牛奶,顺便也出去转转。 因为畜牧棚离家属楼正门那边比较近,所以江清沅今天不打算从阳台出去。 她穿好衣服打开家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几户人家的门缝里透出了亮光,显然已经起床了。 但还没有人开始做早饭,走廊里安静得很。 江清沅穿过走廊,来到单元门口。 因为之前谭小雁在单元门口曾经差点摔倒,所以走到这里的时候江清沅小心得紧,离老远就下意识的扶著墙,放缓了脚步。 或许是因为她的脚步太过於轻,以至於此时门口的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出现。 江清沅一出单元门就看到了蹲在不远处翻检著垃圾箱的李婆子。 327厂有自己的清洁工,他们除了负责整个厂区的卫生外也包括每天清理家属楼的垃圾。 而家属楼外则分別放了两个很大的垃圾箱。 那垃圾箱是半封闭的,上面有活动口,可以从上面往里倒垃圾,而下面还有一个出口,是清洁工往外掏垃圾的地方。 此时的李婆子就拿著一个通条,正在下面出口的位置在翻检著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防备,谁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打照面,不觉都愣了一下。 李婆子先是下意识的心虚般迴避了江清沅的目光。 然后她仿佛反应过来什么了,哼了一声,又朝江清沅瞪了过来。 江清沅冲她轻轻笑了笑,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按说这並不是什么大事,说白了这种情况通常谁心虚谁尷尬。 可江清沅越琢磨越觉得不太对劲儿。 取回牛奶后,她在家里安静地等著沈承平回来。 然后將这件事告诉了他。 江清沅说:“按说周常华家应该不穷。他在採购科,工资不低,家里也就只有两个孩子。他那工资加补贴养活一家五口人根本不成问题,怎么会让老娘出去捡垃圾呢?” “不是没法生活的事儿。”沈承平说。 “我也这么觉得。”江清沅点头。 虽然周常华只是採购科一个普通科员,但採购科的权力还是挺大的。 就算不做违背原则的事,但是利用职务之便,顺势买点外面不好买的东西这也是很正常的。 周常华为什么在楼里混的好? 一方面是他真的性格很好,再一方面也因为他时不时能帮大家买点紧俏货,大家对他都有一些感激在心里。 所以他老娘竞选巡逻队队长的时候,大家就都投了李婆子一票。 第258章 变成了疯狗,逮谁咬谁 江清沅指了指放在桌角处一个不大的白铁皮小桶,说:“我拿了个桶出来,以后咱家里的垃圾,特別是不能被外人看见的都放在这里面吧。 我刚才跟寧寧留了个字条,让她准备些垃圾袋给我,到时候垃圾满了我就放在袋子里,回头让寧寧帮咱们丟。” 沈承平皱了皱眉:“会不会太麻烦?” 江清沅瞪了瞪眼:“寧可麻烦点也別出事儿。” 她说著揉了揉胸口:“我总觉得心里闷得很,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儿。” 沈承平不再说话。 其实他们两口子也没有多少不能被外人看的垃圾,除了江清沅偶尔会吃一点空间里晚辈们给准备的零食和水果。 怀孕后江清沅的胃口比以前好了很多,人也变得有点馋了。 她不馋饭菜,就贪吃水果。 当然,有沈乐芳这样一个家庭医生关注著,总量她还是能把控得住的。 而不管吃什么,总会有一点残余,果皮果核之类的。 以前沈承平总是把这些东西儘量掰成小块或者弄得稀碎,和家里別的垃圾掺和在一起往外丟。 现在看来这样也不保险了。 他嘆了口气,说:“那以后就让寧寧多费点事吧。” 江清沅两口子绷紧了神经,可家属楼里其他人並不知道这个情况。 果然没过几天就出事了。 这天早上一大早外面就喧闹了起来。 隔著门江清沅都能听到外面走廊里人们走动的声音。 她仔细听了听,发现不是他们这个楼层的事儿,於是也没掺和,而是先去堂哥堂嫂家里吃早饭了。 堂哥他们住的那间屋子在走廊那边没有开门,也没开窗户,可即便如此他们吃饭的时候依然能够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许春雨问:“江蓝,他们在吵什么呢?” 江清沅一口气把自己的牛奶喝乾净,这才擦了擦嘴角说:“不知道,我刚才嫌外面太闹了,就没出去看。” 听她这么说,江云安连连点头:“对,这种热闹最好別掺和。你还大著肚子呢,可別上杆子往前冲。” 他可是知道堂妹前段时间为了给谭小雁打掩护,差点被人衝撞的事! 江清沅说:“承平早上走的早,要不然还能让他出去看看。” 许春雨笑了一下,与江清沅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显然,两个人对於外面的热闹都还是有一点好奇的。 饭后,江清沅从阳台这边出去上班了。 走到主路上的时候,她还特意往家属楼单元门口的地方张望了一眼,发现那边已经变得很安静了。 於是她就觉得这件事肯定已经结束了,应该是邻里纷爭,不是什么大事。 结果她刚到办公室没有多久,抽屉都还没打开呢,崔艷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一进门看到江清沅她顿时一脸的震惊,问:“你们楼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你不去看吗?怎么还能来上班呢?” 江清沅被她说得莫名其妙。 “我们楼里出什么事儿了?我怎么不能来上班了?” “你不知道?”崔艷的眼睛都瞪圆了。 “我不知道。” 崔艷正打算和江清沅好好说说这件事呢,常会计这时候也走了进来。 常会计看到江清沅明显也惊讶得很,脱口就是一句:“小江你怎么在这呢?” 江清沅彻底被两个人给说迷糊了:“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我不得来上班吗?” 崔艷这会儿是彻底相信这人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哎呀了一声,说:“你们楼里出事了!听说一大早周常华他妈就捧著一堆破玻璃碴子找到了柳大夫家里,说那是盐水瓶子的碎片。 说柳大夫,冯大夫两口子占公家便宜,把公家的东西偷回家自己用。说那就是证据! 柳大夫冯大夫两口子要气死了,当时就跟周常华他妈吵起来了,说她没证据证明那是他们家扔出去的垃圾。 结果周常华他妈就说楼里就他们一家是大夫,除了他们家再也没人能拿到盐水瓶子。 就算不是他们家的,那也是他们家给出去的……反正闹得特別厉害。” 江清沅都听呆了。 “为什么啊?李婆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卫生院打吊瓶用过的盐水瓶子会往外送,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啊! 不光冯大夫,柳大夫会往外送,其他大夫也会。 这盐水瓶子卫生院留太多了没用,可在普通老百姓家里用处却大了去了。 夏天用来醃菜,冬天用来暖手……谁家有几个都宝贝得很。 关键是——很多人家里都有。 和大夫们关係好的,家里盐水瓶子多的,还会被人羡慕,觉得这人人缘好。 大夫们也会很习惯的拿那东西送人情。 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可这种事儿,属於私下里怎么样都好,但不能深究。 真深究了,那盐水瓶子確实属於公家財產,真说一句贪污公共財物,也不能说错。 只是,这样去深究的理由是什么呢? 李婆子拿个盐水瓶子做文章的目的又是什么? “哪儿有什么目的,就是疯了唄。” 崔艷的语气十分不屑:“她这是队长被撤了心里恨得慌,就变成了疯狗,逮谁咬谁!” 平时从来不掺和这些家长里短的常会计,显然也因为今天这事儿心里很不舒服。 他冷哼了一声,头一回对崔艷的说法表示了赞成:“这种人啊,她就是心理阴暗!她能有什么目的?她根本不需要目的! 她就是想显示一下她多能干,都有本事。唉,什么也不是,就是心坏了,坏透了!” 他说著挥了挥手,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好些人一起往卫生院去了,你们要是想去看就去吧。这边有我盯著就行。” 说完他嘆了口气:“去吧,去看看吧,看看那些人到底要闹什么?好好的工作不干,就搞些这乱七八糟的。” 说罢他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提包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江清沅和崔艷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常会计今天情绪有点不对头。 可她们也不好问。 两人快速的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然后江清沅站起身,与崔艷一起离开办公室,朝卫生院那边走去。 第259章 皆大欢喜 江清沅和崔艷赶到卫生院的时候,距离老远就听见院子里闹哄哄的。 特別是李婆子那尖锐的声音就仿佛利刃在钢铁上摩擦所產生的噪音,听得人耳朵发麻,难受得很。 江清沅缓下了脚步。 崔艷则一脸的跃跃欲试。 她看江清沅不走了,於是说:“江蓝你就在这儿等著吧,別过去了,那边人多再挤著你。你等著我去看看,待会儿过来跟你说。” 说罢她指了指路边的树荫:“你在这儿等我。” 然后丟下江清沅就小跑著看热闹去了。 江清沅走到路边站定,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往前张望。 按说她都不应该来看这个热闹,可因为事先见过李婆子搜捡垃圾桶的行为,让她总有点如鯁在喉,她想看看这件事到底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 虽然离得远江清沅並不能看到院子里的具体情况,可李婆子的声音太响了,恨不得有穿破空间的能力,江清沅不走到跟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听到李婆子在和卫生院院长叫板。 也不知道她一个文盲老太太到底是怎么掌握的那么多时新词汇,大帽子一顶一顶咣咣的往院长脑袋上砸! 那些帽子听得江清沅隔著距离都感觉心里一阵阵发沉。 江清沅听不清也看不见此时的院长是怎么回復的,但从李婆子越来越得意的声音里,她感觉到此时的院长必定处於劣势。 听了一会儿后,江清沅觉得索然无味,乾脆也不等崔艷了,自己慢慢往回走。 结果,她刚走没一会儿,就听到沈寧在空间里呼叫她。 江清沅朝四下里望了望,发现这一片根本没有什么人,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朝不远处的人工林走了走,然后悄然进入了空间。 江清沅原本想问问沈寧怎么这会儿叫她? 此时不应该正是沈寧上课的时间吗? 结果她刚一进去,沈寧就衝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兴高采烈地说:“太奶奶,太奶奶,我给你看我们新家的照片!” 在父亲和妹妹的强烈干预之下,沈乐山终於下定决心买房子了。 他们两家商量后,带上了江清沅之前给送过去的那两个花架,一堆画还有那个鼻烟壶一起去找了北省最著名的拍卖行,由那里的鑑定师给做了鑑定,並给报了价。 然后沈乐山又拿著东西先后去了京城和海市,分別找了当地最大的拍卖行,同样做了鑑定。 虽然这样的行为花了一大笔钱,也用了不短的时间,但不得不说,一圈跑下来,沈乐山了解了不少东西。 以前他的东西都是通过妹夫介绍的那个收藏爱好者往外出售,倒不是说那人会骗他,但至少渠道太窄,价格是真的上不去。 而这回沈乐山了解到,不同的拍卖行侧重点是不一样的,他们的交易群体也各有不同。 再加上他们拍卖会的时间也不一样,所以在送拍之前完全可以多方面衡量。 转了这一圈后,沈乐山选中了海市的一家拍卖行送去了那个鼻烟壶作为拍品;而沈乐芳则在確定几方给出的竞拍底价都差不多的情况下,懒省事把那对花架送到了北省拍卖行。 最后,那对清代黄花梨花架的成交价为56万多,交完税以及各种费用后,沈乐芳拿到手了45万六千多。 而沈乐山那个鼻烟壶就不得了了。 这款被定名为“清乾隆年制款铜胎画珐瑯江南山水图”的鼻烟壶,最后被拍出了176万多的高价! 扣除各项税费后,沈乐山最后拿到手152万。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之前兄妹俩收到的那一堆,江清沅一块钱一张收回的画卷了。 那里面有两幅现代著名画家冉飞翩的画作,当初沈乐芳还曾经提到过。 当时兄妹俩把画拿到北省拍卖行去鑑定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被冉先生的儿子知道了这件事。 后来冉先生的儿子小冉先生通过拍卖行找到了兄妹二人,提出愿意高价回收这两幅作品。 小冉先生说,这两幅画是他父亲年轻时候的作品。 他父亲那时期的作品后来都在那场运动中丟失了,家里几乎没有什么留存下来。 他不知道兄妹俩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两幅画,但他父亲在看到画的照片后激动异常,说是他那个时期最好的作品,希望能够再看一看。 於是小冉先生找了过来,提出想高价购买。 兄妹两人听了小冉先生的敘述后也是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奶奶隨手买回来的东西背后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故事。 能够满足一位老人的心愿,兄妹俩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他们俩表示愿意按照鑑定行给的最低成交价把画卖给冉先生。 冉飞翩老先生身体不是很好,已经封笔好些年了。 所以他的画作如今市场价很高,基本上已经能够达到一尺十来万的水平。 在书画领域里,一般超过六尺的作品都会被视之为大尺寸的作品。 而大尺寸的作品价格要比中小尺寸的会价格更高。 那两幅画都是然老先生巔峰时期的作品,一幅为六尺,一幅为四尺。 六尺的那幅气势恢宏,四尺的那幅乡村养鸡图则构图精美,趣致盎然。 两幅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就连小冉先生在看了两幅作品后,都震惊得久久沉默,眼眶都微微有点发红。 看完画后,小冉先生二话没说,朝著兄妹俩深深鞠了一躬。 直把沈乐山,沈乐芳兄妹俩嚇了一跳! 小冉先生发自內心的朝两位表示了感谢,感谢他们寻到了父亲的作品。 並且让他也能够有机会见到。 小冉先生最后用180万的价格买下了这两幅画,价格比鑑定行的预期成交价格高一点,但也没有高的太离谱。 如果这两幅画拿出去拍卖,最好的结果应该也能卖这么多钱。 但好的一点是,这样的交易是不用给拍卖行交各种手续费的,也就是说他们两人总共省下了差不多三十万块钱。 这样的结果真可谓是皆大欢喜。 第260章 买新房 沈寧他们家所在的嘉寧市並不是一二线大城市,房价本来也没有太贵。 加上现在正赶上经济下行,房价大跳水,一百多万就已经可以选择一套相当好的房子了。 有了这两笔钱打底,沈乐山一家可选择的余地就变得相当大了。 他们两口子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去买一套二手房。 这是因为嘉寧曾经有一段时间要搞经济特区,曾经砸巨资想搞什么新商圈。 结果商圈没搞起来,房子倒是搞出来了不少。 那些房子当初是要打品牌的,所以建的都特別好,配套设施也不错。 曾经还吸引了专业买房团的人去集体团购。 可后来商圈没搞起来,房价却一跌再跌,很多人的房子就砸在了手里。 沈乐山就相中了那个商圈的一个小区。 他之所以想要选那里的房子,一个是因为之前的一个发小目前就住在那儿,对於小区里的具体情况非常了解。 沈乐山知道那里从物业到硬体设施都配置的不错,周围还有菜场,超市,小公园,非常適合生活。 再有一点就是那里离他的汽修厂还有妹妹,妹夫家离的也不远,开车四十分钟就能到。 两家人住的近,走动起来也更方便。 那地方,作为投资可能会赔,但如果买下来生活,却是很合適的。 在徵得了两个女儿的同意后,夫妻俩就开始在那个小区內寻觅房子,最后终於选中了一套四室两厅,总面积160多平方的大平层。 这房子虽然是二手,但房主买后压根就没有住,直到他们接手的时候还是毛坯房。 而这样一套房子下来的总房款也不过二百万多一点,仅这次卖的两样东西就能全覆盖了。 今天是交房的日子,沈彤是高中生就不提了,沈寧可是专门请假和爸妈一起去的。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在新家拍了好些照片,还录了好几段视频。 不仅有房子里的,还有小区內的景区。 “太奶奶,我拍完后就迫不及待地想拿给你看,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一见面沈寧就拉著江清沅嘰里咕嚕的说了半天,还把手机里存的照片一张张翻给江清沅看。 直到把所有的照片和视频全都显摆完了,她才反应过来此时也是江清沅上班的时间。 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 “没事,我这会儿不忙。” 江清沅拿著沈寧的手机,又把那些照片全都细细地看了一遍,越看越新奇。 特別是小区里的景色还有配套的那些健身区,小广场……更是放大了仔细的看个不停。 其实沈寧给她看过不少他们那个时代的照片,甚至还给她拿过不少杂誌,画报,但或许是因为知道这是晚辈们要生活的地方吧,江清沅更感兴趣一些。 她看后还说:“回头你把这些照片都给我复製到平板电脑上,晚上我拿回去给你太爷爷也看看,他肯定也会想看的。” 沈寧当然立刻就答应了。 因为怀孕,江清沅现在一般情况下不会在空间待太长的时间,所以说完话她就出去了。 出去后她没有在外面多做停留,直接回了办公室。 看到她回来,常会计抬起头问:“那边什么情况啊?” 江清沅摇头:“那边人太多了,我没敢往跟前去。” 听她这么说,常会计嘆了口气,语气低沉地说:“老丁这回不一定能顶得住。” 常会计所说的老丁是卫生院的丁院长,是机械厂刚成立的时候从卫生局调过来的。 丁院长是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性格非常好。 丁院长年纪已经不小了,应该要不了几年就该退休了。 大家都说他当初之所以愿意来机械厂,就是图一个安逸,想在这里平稳混到退休。 不过看今天这情况,丁院长想要继续安逸下去,估计不太可能了。 崔艷没过多久就也回来了。 进门她就抱怨:“江蓝你回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在那边好找!” 江清沅说:“我等了好久,你一直不过来,我只能先走了。” 听她这么讲,崔艷有点訕訕的。 她大概也觉得自己看热闹看得时间有点过於长了,於是赶紧换了话题:“哎呀,江蓝,常会计,你们刚才幸亏没有去。我跟你们说啊,你们要是去了肯定也得气死!” “怎么了?” 江清沅和常会计同时抬起了头。 “我觉得那个李婆子这回肯定是背后有人给出谋划策!” 崔艷哼了一声:“要不然她一个没文化的老太婆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你们不知道,她今天去卫生院之前先去找的保卫科,到那儿就说发现有人偷窃公共財务。 保卫科的人都没弄清楚偷的什么,就被她和她那一伙的几个人给拽著走了。 到了卫生院,他们谁也没找,直接就找了丁院长,上去就问:你们卫生院的大夫监守自盗你管不管?” 崔艷拍了拍桌子,嘖嘖称奇:“你们听听,监守自盗这样的词她都会用,要说背后没人教,打死我都不信!” “最后怎么样了?”江清沅忍不住打断她问。 “那么多人盯著,丁院长能怎么办?他开始的时候还只是说会调查这件事,调查清楚后会对隨意往外送瓶子的人进行批评教育。 结果李婆子根本就不听他那一套,上来就用大帽子压他。 什么管理不合格啊,什么姑息纵容包庇啊,啥词都用上了。 后来丁院长被逼得没办法了,只能当眾道歉,还做了自我批评。” 崔艷嘆道:“我去之前真是完全没有想到啊,那个老太婆这么厉害!” 崔艷的一番敘述让江清沅和常会计全都沉默了。 这种时候他们都不愿意在私下里多议论什么,可心情却难免变得低落。 江清沅之前见沈寧时的那点开心,全都因为崔艷这番话而消失了,一直到中午回家,心情都没有好多少。 沈承平一回来就看出了媳妇的心情不佳。 他想了想,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问:“因为丁院长的事儿烦心呢?” 第261章 你別管 “丁院长的事儿厂里打算怎么处理啊?”江清沅问。 沈承平沉默了一下,说:“丁院长已经停职在家写检查了。” 江清沅有点惊讶:“就这么点小事,真至於这样吗?这都要停职?不是说卫生院很忙,大夫都不够用吗?” 沈承平自然听得出媳妇的鬱鬱不平。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说:“这件事你不要参与,你不適合出头。” 江清沅垂下了眼帘,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我当然不会管,我又凭什么去管呢?” 虽然她的语气很平静,可却能轻易的听出里面所包含著的愤愤不平。 沈承平嘆了口气,走过去在江清沅的头髮上揉了一把,道:“这件事深究起来,丁院长確实负有一定的责任。 那盐水瓶確实是公家財產,哪怕要送给工人们去用,也应该履行一个手续,至少不能凭他们的喜恶去隨便送。 从这方面讲,丁院长確实需要接受批评。” “需要停职接受批评?”江清沅翻起眼皮看向身前的男人。 沈承平的眼神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他用手在江清沅的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然后说:“这是党委会的决定,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去想了。” 江清沅一把拍开了他的手,哼了一声,扭过了头。 虽然江清沅表现出了不满,可实际上她心里却很明白——虽然沈承平是军代表,目前在厂里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但他毕竟不能一言堂。 更何况,自家身上还有太多的秘密,沈承平不仅不能一言堂,大多数时候还得表现的低调一点。 最重要的是不能和大形势唱反调。 不能吸引过多的目光。 所以,他实际上很多事也很为难,並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虽然这天晚上江清沅在丈夫面前表现出了情绪,可实际上却並没有在外面就这件事再多说一个字。 哪怕周围的人眾说纷紜,哪怕好些人找她一起议论,她都只是静静听著,不发表一点意见。 搞得那些原本还想从她这里试探出沈承平態度的人,最后都无功而返。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这天气就冷了下来,江清沅的肚子也开始显怀了。 这天,她换上了孙子孙女们给她买的保暖內衣,那种绒绒的质感让她感觉很是舒服。 她不由转头对沈承平说:“你把乐山他们买的那个保暖裤也换上吧,这裤子又轻又暖,比你现在穿的绒裤舒服。” 沈承平说:“不换。那裤子太贴身了,可我们配发的绒裤不一样,穿出去被人看见不好解释。” 江清沅睨了他一眼:“你在外面又不脱裤子,谁能看见里面穿什么?” 两个人正拌嘴呢,忽然就听到走廊里有人大声的喊:“李二妮,李二妮,赶紧去保卫科一趟,有人找!” 两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江清沅问:“李二妮是谁?咱楼里还住的有不认识的人?” 沈承平想了想,摇头:“我也不清楚,是谁家家属吧?” 两人正说著话就听见外面的人又大喊了一遍,看还没人搭理,他直接换了称呼:“李婆子,李婆子,保卫科有人找!你在不在家啊,李婆子,李婆子!” 这一下,夫妻俩顿时知道他喊的是谁了。 不仅他们知道了,邻居们也全都知道了。 立刻就有人好奇的打开屋门,冲外面问:“保卫科找李婆子干什么啊?” “是不是她又发现谁贪污公物,又去告密了?” 之前因为和丁院长当眾叫板,李婆子算是在整个327厂都出了名。 和李婆子同样出名的还有家属区的一號楼。 虽然人们不会当眾质疑,但私下里不少人都在討论,说住在这栋楼里的人不厚道。 特別是那个扔碎瓶子渣的。 自己扔了东西不承认,最后让人家丁院长替他顶缸。 丁院长多冤啊,人家压根就不在这栋楼里住! 那瓶子百分百不是人自家用的,也大概率不是他送出去的。 一號楼的人虽然不好对外爭辩,但背后对李婆子自然也很厌恶,觉得这人实在是太阴毒了。 一般谁家的好人会去翻垃圾箱找证物呢? 光想想都觉得可怕! 只是这件事后,李婆子再度被巡逻队的人给吸纳了进去。 如今虽然不是小队长了,可明显在队伍里说话很算话,那小队长对著她说话都得轻声细语。 一副生怕被她给针对的样子。 这种情况下,大家表面上自然谁也不会主动去和李婆子对著干。 以至於如今那老太婆在楼里走路都带风,说话做事更是不可一世。 忽然听到保卫科找她,好事儿的人自然很多。 大家都想看看是不是这老太婆又搞啥么蛾子了? 心里也在嘀咕,是不是又有谁要倒霉了? 听到保卫科要找李婆子沈承平也是一愣。 他快速穿上军装外套,拿起帽子就往阳台方向走:“我先上班了。” “早饭不吃了?”江清沅追在后面问。 “不吃了,等会儿找人去食堂买个饼就行。”沈承平说著话,人已经走出了门。 “这是怎么了?外面又在闹什么呢?”听到动静,许春雨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不知道,说不清。”江清沅说著,拿起包和嫂子一起往外走,准备过去吃饭。 知道又是那李婆子闹出的事儿,江云安警告地看向江清沅,说:“这事儿你別掺和。” 江清沅瘪了瘪嘴:“我掺和什么啊,这关我什么事?” “知道就好,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江云安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许春雨看看丈夫,再看看面前这个便宜小姑子,神情很是无奈。 虽然她知道丈夫一直把江蓝当亲妹子一般,但毕竟不是亲的不是? 怎么能说话这么不客气? 她想替她家老关找补几句,可看江蓝的表情那么自然,即便被呵斥了也毫无怨言。 想了想,又默默闭上了嘴巴。 第262章 车里坐著两个人 江清沅很快就知道了,原来电话是市革委会打来的。 据他们说,市里如今正在筹备一个安全主题的表彰大会,要表彰各行各业在保护公共安全方面做出了贡献的人员。 因为他们了解到在不久之前,327厂的李二妮同志为了保护公共財產不流失,挺身而出,不畏强权的事跡,所以特別给出了一个名额。 他们希望李二妮同志能到市里去接受表彰,同时参加巡讲团,把她的光荣事跡向广大人民群眾宣讲。 这件事在327厂掀起了轩然大波! 几乎所有人都被震惊住了。 说什么的都有。 在之后的好几天,这件事成为了所有人家饭桌上最重要的话题! 只不过这一回江清沅却沉默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甚至觉得自己丧失了说话的欲望。 內心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可不管她心里怎么想,李婆子在接到电话的第二天就收拾了行李,在她儿子的护送下去了市里。 她去的时候好些人相送,特別是他们那个巡逻组的人,都恨不得把她送出几里地! 李婆子昂著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江清沅远远的看了一眼,立刻转移了目光。 只觉得那情形,实在是伤眼睛。 李婆子走了,这件事慢慢就在厂里淡了下来。 人们重新回到了各自的生活轨道上。 厂里生產的第一台重型卡车如今已经成功下线,並且通过了最严格的检查。 这件事在整个重工行业里都產生了极大的影响力! 最近,全国各大兄弟单位都排著队的想来参观考察,其中不乏行业內的老大哥。 这种情况下,厂里自然要比平时忙碌很多,同时也热闹很多。 沈承平最近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一天三顿饭都不能保证在家吃。 虽然他不说,可江清沅明显的能够感觉到他的压力,同时她也能够感觉到厂里的安全防范工作做得更严密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往后过,转眼两个星期过去了。 这天,江清沅下班回来,收拾好后去堂哥家里吃饭。 结果一进门就听见堂嫂对她说:“江蓝,你知不知道楼上那个李婆子回来了。” “她回来了?” 江清沅搬了个板凳坐下,问:“她那个什么巡讲结束了?” “哪儿啊!他们的巡讲团来咱们厂了,说是要在咱厂里演讲呢!” 说到这儿,许春雨哼了声:“不是说咱们是军工厂,管理很严格吗?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春雨!”坐在另外一边的江云安不悦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许春雨咬著嘴唇没有再说话,可浑身散发出的气压能够让人感受到她此时內心的不平。 江清沅理解堂嫂的心情。 受过欺负的人,都能理解。 可看看板著脸的堂哥,和坐在一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了鵪鶉的小江海,她还是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朝小侄子笑了笑,问:“江海,你们现在在学校怎么样?教室里冷不冷?” 听到喊自己的名字,小江海抬起了头。 他冲江清沅靦腆地一笑,说:“不冷,我们教室里有蜂窝煤炉,不光能取暖还能烧开水。梁老师还从家里拿萝卜过去,给我们煮萝卜水呢!说是能防感冒。” 有了江海的这么一打岔,屋里的气氛总算是好了很多。 下午上班的时候,江清沅忽然发现院里的保卫人员又增加了很多。 原本除了巡逻队,其他只有几个固定岗是二十四小时有人站岗的。 可今天,她忽然发现连办公楼门口就加了几个临时哨,是固定的那种。 连她这种基本上全厂人员都认识的老员工,进门的时候都被要求出示工作证,另外还被搜捡了隨身的背包。 江清沅很是惊讶。 她配合著哨兵完成了检查,然后走进办公楼。 结果刚一转弯,江清沅就发现女厕旁边那个平时一直都上锁的小门此时是打开的。 这个小门江清沅他们经常出入。 她知道这里是通往厂区后门的。 从这里出去是一条僻静的小路,直通厂区外面。 他们平时运送財务资料,帐本的时候,有时候会抄近路走这里。 但这门通常情况下是上锁的,只有用的时候才会打开。 看到门没上锁,江清沅皱了皱眉。 第一反应就是——赵长河又犯了粗心的毛病,肯定是他送东西忘了锁了。 不怪江清沅会有这样的想法,主要是財务处仓库,还有这小门的钥匙都在赵长河手里。 看到这种情况,江清沅直接走了过去。 她打算把门锁上。 “你在这儿干嘛?” 江清沅的手还没有摸到门栓,后面就传来了沈承平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转头,然后就见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 沈承平应该是从外面赶回来的,鼻头都冻得红红的。 江清沅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他就过来扶住了门栓,然后说:“你先回去上班,別在这待著。” 沈承平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很是严肃。 江清沅快速地鬆开了手,站到了一边。 沈承平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他开门的一瞬,江清沅清楚的看到那条平时不常有人走路的小道上,此时停著一辆军用吉普。 从她站的这个位置,能够看到吉普车后座上坐著一个人,那人头上被蒙著一个黑色的头套! 而警卫连长赵清泉还有警卫连的两名战士此刻就站在车门的旁边。 看到这个场景,江清沅嚇得心里一阵狂跳! 她转身就离开小门,朝办公室走去。 她进去的时候崔艷和常会计都已经到了,看到她崔艷有点惊讶地问:“江蓝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啊?” 江清沅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刚才走得有点急。” 听她这么说,崔艷算是放了心。 她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小步跑到江清沅的面前,压低声音问她:“你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了吗?” 江清沅心里又是一阵跳,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问:“看见什么?” “你没看见啊!” 崔艷的表情变得非常神秘:“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警卫连抓人!嚇死我了!我亲眼看著赵连长押著两个犯人从小门出去了。你刚才过来没看著?” 两人? 江清沅不由在心里忖道。 看来那车子里面还坐著一个人,从她刚才那个角度並没有看到。 第263章 来了,终於来了 就在江清沅还在琢磨吉普车里坐著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的时候,崔母已经把孙女妞妞哄睡,自己搬了个小板凳走出地窝子,来到地面找了个向阳的地方坐下。 下午两点多钟的太阳很暖,照在脸上热烘烘的。 崔母愜意地舒了口气,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 自从天凉以后,每天差不多这个时候,崔母都会来空地上晒晒太阳。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感受著微风拂面,温暖的阳光,崔母也有一点昏昏欲睡了。 就在崔母快要睡著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崔家阿姨,门口有人卖鸡蛋,你要不要去买?” 崔母一下睁开了眼睛。 被太阳照得她眼睛有点发花,她眯了眯才看见不远处站著一个穿工作服的男青年。 仔细辨认一下,她认出那人是之前在一栋楼里做过邻居的钱进。 他们家之前还和钱进家闹过不愉快来著。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事情的起因全都是因为她那个该遭天杀的前儿媳。 想到这儿,崔母挤出了一个笑容,朝钱进打招呼:“小钱啊,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啊?进屋坐坐吧?” 钱进朝她摆了摆手,指了指前面:“我去那边有点事儿,看见阿姨你自己坐在这儿,想著你可能要买,就顺便说一句。” 说完他就不再说话,而是继续朝前走去。 崔母这才反应过来钱进刚才说了什么。 有人卖鸡蛋? 想明白后,崔母的心一下子热了起来! 她家妞妞从生下来就没怎么吃过妈妈的奶,全是靠到处求来的几包奶粉和煮的小米油拉扯起来的。 厂里倒是给提供了羊奶,可那小磨人精不吃啊! 怎么餵都不吃,每天能餵进去几口就是烧高香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快一岁的孩子了,身体弱的却像是隨时都可能会没了一样,把她和她儿子都难为的够呛! 虽然这小丫头是蒋春生的,可她不到三个月就被崔母接手抚养了。 是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小傢伙给养起来的,又是亲孙女,怎么会不心疼呢? 听到外面有人偷偷卖鸡蛋,崔母顿时激动起来。 她抓起板凳就往家走,想著怎么也得赶过去买几个。 能多买就多买一点,留著给孙女还有儿子补补身体。 最近儿子也瘦了很多。 崔母拿著钱票匆匆忙忙地跑到厂门口的时候,却连个人影也没见著。 她左右环顾了一番,发现周围確实没有人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卖,不觉心里很有几分沮丧。 崔母朝地上啐了一口,嘀嘀咕咕的重新回了厂里。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抱怨谁? 抱怨钱进通知的晚了? 或者抱怨厂里莫名其妙多了那么多巡逻队,害得连卖菜卖鸡蛋的人都少了很多? 崔母自己都不清楚。 崔母回到地窝子,把篮子放到一边,然后准备进里屋看看孙女睡得怎么样? 这时候的她其实並不担心,因为她家妞妞一般一觉要睡一个多小时,这会还不到醒的时候。 而且她刚才临出门前还特意在孩子身边放了床被子,也不会翻到地上去。 崔母一边搓著手,想让手暖和点,一边转到了里屋。 然后…… 她就惊呆了。 “妞妞?”她不由喊了一声。 可此刻的床上除了被子,压根就没有了孩子的存在! 崔母不相信的衝过去,掀开被子抖了抖,可依然没有孩子的影踪。 是妞妞提前醒了,自己不在家被谁抱出去哄了? 崔母在心里想著。 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就被她自己给否认掉了。 谁会替她哄孩子? 自从儿子的成分出现问题被调去畜牧棚后,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人和他们家来往了。 儿子选的这个地窝子又偏,平时连从这边过的人都少。 从这边过? 想到这儿崔母的心一阵砰砰乱跳! 她忽然就想到了刚才见到的钱进。 她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被那个天杀的给骗了,根本就没人卖鸡蛋! 崔母浑身都在发抖,却恨恨地攥紧了拳头。 她转身就要走,要去找钱进算帐! 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目光却落在炕边上的一张格子纸上。 那纸並不是她家有的,应该是后来被人放在这儿,然后刚才被她掀被子给掀到了一边。 崔母哆嗦著手將纸拿了过来。 虽然以前蒋春张口闭口都是崔母是从乡下来的,什么也不懂。 可实际上她却是识字的。 她男人以前在村里做教书先生的时候,她就跟著学过。 后来男人没了,村里搞扫盲班,她又跟著念了几年。 写字崔母可能不太行,但读个信读个报纸她还是没问题的。 崔母將纸拿过来,然后看到上面写著:想要见女儿,拿五十块钱到新民路小树林来,过时不候! 崔母用力地攥紧了纸张,她知道他们这是被人给敲诈了! 崔母一屁股坐在了炕边,眼泪缓缓流了下来。 会有这样一天,她早就想到了。 在来327厂之前,崔母在家过得每一天都心惊肉跳! 她所在的大队邻近市区边缘,所以接受外来影响也最快。 队里可比327厂闹得厉害得多! 她天天都能看到有人被抓走,被剃阴阳头,掛著牌子游街,还被押著到高台子上批斗。 所以在知道儿子成分被质疑的那一刻,崔母就心如死灰,做了最坏的准备。 可事情后来的发展却出乎了崔母的意料。 她没有想到儿子只是被罚去畜牧棚干活,並没有被327厂踢出去,他们一家依然能安生的过日子。 对於如今的生活,崔母是打心眼里庆幸,她觉得活著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可同时,她也一直提著一颗心,觉得事情不可能会一直这么顺利。 看到这张纸,崔母忽然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觉得来了,终於来了。 以前她没少听说那些坏分子被人落井下石。 被敲诈勒索,甚至被拉出去打一顿都是正常。 可那些人都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对外人说。 毕竟,谁会愿意去听一个坏分子的话? 谁又会愿意替坏分子出头? 想到这儿,崔母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最后,她咬著牙把眼泪擦乾净,然后打开箱子拿了五十块钱。 想了想,她又多拿了十块,以防那些人反口。 毕竟,钱再重要也没孙女的命重要。 妞妞的小命可攥在那些人手里呢! 第264章 涉密,他涉密! 问崔母为什么不跑过去把这事儿告诉儿子? 明明那字条一看就是写给她儿子的。 问就是——孙女重要,儿子更重要。 儿子才是崔母的命! 崔母攥著字条,拿著钱匆匆朝厂门口再次跑去。 江清沅刚上班的时候还有空琢磨一下被抓走的那两个人,但很快她就没空了。 今天是报帐的日子。 从办公室开始上人,她就忙得连抬头的空都没有了。 等她和崔艷两人终於忙完,下班的钟声都敲响了。 “下班了,下班了,没报完的明天再来!” 崔艷一把將抽屉合上,冲屋子还等著的那些人喊道。 那些人也知道,这时候再说什么也没用了,於是一个个虽然嘴里还嘀咕著,却都慢慢走了。 崔艷动作神速地將钱帐全部收好,然后冲江清沅说:“江蓝,赶紧走,快快。別再被人给堵屋里了。” 江清沅笑著答应。 她们俩心里都很清楚崔艷说的是谁。 那当然是他们处长了。 上个月报帐的时候,她们就被处长给拦住了。 抓住她们问东问西,足足问了半个多小时,连去食堂打饭都差点晚了。 两个人麻利的收拾好东西,然后挽著手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慢了一步的常会计最后锁门。 两人说著话出了办公楼,结果刚走到路上就见一群人快步朝这边跑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好久没见的崔红军,旁边跟著的是保卫科长顾志成,他们身边围著的还有好几个保卫科的干事。 “这是出什么事了?”江清沅不禁问道。 旁边一个明显比他们出来得早的干事接口说:“崔副厂长家妞妞丟了!而且他妈也跑出去了,应该是去找妞妞的。 这不,崔副厂长回家看不见人就急了,这是让保卫科的人跟著一起找呢!” “他怎么知道他家妞妞丟了?不会是被谁抱出去玩了吧?”崔艷插话道。 “谁会去抱他家孩子?”那人转过头看向崔艷。 虽然他一时还改不了口,依然会下意识地称呼崔红军为崔副厂长,可实际上却很清楚崔红军一家现在的处境。 像崔红军家的情况,谁不是见了都恨不得绕道走? 谁还会跑过去套近乎给自己找麻烦啊! 崔艷显然理解了他的意思,顿时不说话了。 而江清沅却心里猛然一沉! 她问:“这不是刚下班吗?崔红军怎么就能確定他家孩子丟了?谁告诉他的?” “不知道。”那人摇头。 “快,快拦住他们!” 江清沅一把攥住身边的崔艷,冲她急切地说:“你跑快点,跑过去追上他们,让顾志成一定拦住崔红军,不要让他出厂门! 就说我说的,崔红军涉密,他涉密!” 听到涉密两个字,周围的人全都紧张了起来。 最近厂里最重视的就是保密工作了,把所有人关於安全的弦都拉到了最紧! 听到江清沅说出“涉密”两个字,都不用崔艷去追,边上的几个人就直接飞奔出去! 而很快,就有人跑到了队伍前头,拦住了顾志成和崔红军。 听不清那些人说了什么,顾志成猛然回头朝江清沅看了过来。 江清沅衝著他重重点头! 顾志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二话没说,抓住崔红军的胳膊,硬是把他给抓了回来。 崔红军这会儿还惊魂未定呢,被顾志成抓住立刻就挣扎了起来。 顾志成用力將他制住,然后冲手下的人发出命令,让他们继续去找。 而他本人则拽住崔红军,把人给拽著往回走。 他们走过江清沅的时候,顾志成顿了一下脚步,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就再不停留,拉著崔红军就往办公楼里走。 显然这是要把他拉到保卫科去了。 直到看到两人的背影消失,江清沅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而这时崔艷他们也反应了过来。 崔艷立刻拉住了江清沅的胳膊,问:“崔红军怎么了?他涉什么密了?” 江清沅看了她一眼,反问:“你说他涉什么密了?” 崔艷愣怔了一下,然后就想起了崔红军之前的身份—— 这人之前可是厂里主管技术的副厂长啊! 他涉的密可就太多了! 厂里技术方面,就没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但—— “不会吧?江蓝,是你想太多了吧?我觉得……” 崔艷压低声音:“我觉得崔红军应该不是那种人。” “你想什么呢!” 江清沅看了看她:“我没说崔红军是哪种人。可就算是他不会往外说,但谁能担保他不被人惦记呢?” 江清沅是刚才听同事们说起崔红军的女儿和母亲同时出事,瞬间想到的。 因为她觉得,无论是妞妞还是崔母,身上並没有什么值得人冒险的地方。 如果说外面有拍花子的,可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跑到327厂里面来拍人吧? 更何况谁都知道妞妞身体不好,不好好养著,能不能长大都未可知。 这样一个女孩儿,除了自己的亲人,外人谁会去惦记呢? 谁又会冒著巨大的风险来把她偷走? 还是在327厂正严防死守的时候? 可如果妞妞还有崔母身上没有让人惦记的东西,那崔红军可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一个活著的资料库! 他脑子里装著327厂差不多所有的最新资料! 想到这儿,江清沅立刻就明白了外面人绕这么一圈的目的是什么了。 那些人哪里是针对妞妞,根本就是针对崔红军啊! 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崔红军出去。 327厂都快被保护得针插不进,水泼不出了,还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崔红军万一出去,凭顾志成和他那几个手下,很难说能不能保护住崔红军。 特別是在他们都还没有预知到事情严重性的情况下。 第265章 兵荒马乱 这天晚上沈承平没有回来。 江清沅等了很久,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她感觉刚刚睡著没有多久,外面走廊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將她一下子给惊醒了。 江清沅的心一阵砰砰乱跳,下意识地坐起了身。 然后她发现那脚步声並不是衝著他们这边来的,而是嗵嗵嗵的上了楼。 不待江清沅想明白这是谁家出了事,就听到楼上重力拍门的声音,以及一个男人大声的呼喊:“冯大夫!冯大夫!你快醒醒,有病人!有病人!” 大晚上的谁生病了? 江清沅不觉一阵愣怔。 可与此同时,心底却又暗暗鬆了一口气。 庆幸这事儿和自家没有太大的关係。 楼上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紧接著很快就传来了一阵愈来愈远的脚步声。 江清沅知道这是冯大夫被叫起来出诊去了。 接著,楼里慢慢恢復了安静。 江清沅慢慢地又睡著了。 第二天醒来,江清沅走到阳台上朝外望去,然后发现外面起雾了。 到处雾蒙蒙一片,根本看不出多远。 站久了,只觉得一阵寒气袭来,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今天又降温了,江蓝,你可不敢就穿这一点在外面待著,赶紧回去加件衣服!” 不远处正在搅锅的许春雨冲她说道。 其实江清沅穿的並不薄,可听到堂嫂嘱咐她还是乖乖的听话。 她答应了一声,就打算回屋。 谁知许春雨又叫住了她。 许春雨把搅锅的勺子放到一边,然后快步朝江清沅走来,然后小声问:“昨天外面的喊声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江清沅说。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出事了?” “不知道。” 江清沅想了想,说:“是不是哪个工人出事故了?” “不会。” 许春雨摇头:“应该不是咱厂子里的人。昨天你可能没听到,我听著阳台外面当时是停了车的。冯大夫他们出来直接就坐车走了。要是咱厂里人出事,他用不著出去啊!” 这个情况江清沅还真不知道。 不过了解的线索太少,两人就是再猜测也猜不出什么名堂。 於是说了几句就不再讲了,各自去收拾自己的事情。 这个上午厂里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沉默下的紧张。 这让大家都很不安,內心不免惴惴的。 下午的时候司机班小王跑到財务处给江清沅带来了一个口信。 口信是沈承平让带的,说他最近几天都回不了家,让江清沅自己注意身体。 还说让她不要担心,一切照常就好。 听丈夫说让她一切照常就好,江清沅稍稍安下了一点心。 因为这最起码代表沈承平现在是安全的,他本人並没有什么事。 只要他是安全的,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江清沅不担心了,可別的人还心焦呢! 看她就这么放小王走了,崔艷急了。 她过来推了江清沅一下,抱怨说:“你怎么让小王走了?怎么不多问几句?你好歹问问沈团他们现在在哪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清沅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问?” 崔艷瞪了瞪眼:“我倒是想问,小王也得跟我说啊!你看他一看见我过来,跑得比耗子还快!” 江清沅不由笑道:“有本事你大声说,小王还没走远呢,你说给他听到。” 说罢她推开崔艷往回走:“你问不出我肯定也问不出。保密要求你又忘了?” 崔艷这才无语。 虽然江清沅从小王这里什么也没问出来,但事情的真相没到下午,整个327厂的人就全都知道了。 因为被迫在保卫科待了一天一夜的崔红军大哭著被人从办公楼给架了出去。 那哭声实在是太悽厉,隔著整条走廊,江清沅都被嚇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更別说別人了。 大家全都跑出去观望。 而这个时候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可保密的了,於是大家从保卫科昨天追出去的那几个人口中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昨天几人跟没头苍蝇似的跑出去,在周围转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崔母和妞妞。 门口的守卫倒是能指出老太太第二回出门走的方向,可那方向是进城的大路,通往的地方太多,实在是让人无从下手。 后来他们不得不朝军区求助。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家属失踪几个小时,可能不至於这么大动干戈。 因为有可能是人家自己有事外出,家人不知道。 但江清沅之前喊那一嗓子让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再说门卫也说了,老太太是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出门了两趟。 第二回明显心急火燎的,一路小跑。 再加上崔红军还说家里箱子是敞开的,里面放著的钱还少了好几十块。 这些线索加在一起,就让人没法不慎重。 接到厂里的电话后,沈承平亲自带队回来了。 他们还从军犬中心借了一条军犬回来配合行动。 在闻了妞妞的小抱被和崔母的衣服后,军犬很快就把他们带到了离327厂有一站多地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这树林中有明显的打斗痕跡,仔细看还能看到草丛里有斑斑血跡。 除此之外,他们还看到了三轮车从车辙印。 不知道那些人是没有经验,还是有恃无恐,亦或者两者都有。 他们根本没有做任何的掩饰,更没有破坏痕跡。 所以一群人很快就顺著那些痕跡找到了一个位置比较偏僻的仓库。 那仓库是附近一个村子用来放穀物的仓库。 此时早就交过公粮了,那仓库也就空置了。 他们去的时候发现仓库门从里面关上了,隔著门缝还能听到里面有嬉笑叱骂的声音。 眾人夺门而入! 然后就看到有四个二流子一样的小年轻正蹲坐在一起在分钱,他们的身边还放著带血的棍子和钢管! 在將几人制服后,一行人在仓库里面的角落里发现了面色青紫,身体僵硬,早已经被憋死很久了的小妞妞,以及遍体鳞伤,被打的只剩下了一口气的崔母。 第266章 逮捕 虽然在发现崔母受伤后,沈承平立刻派人来叫了冯大夫去出诊。 可崔母的伤实在是太重,以至於並没有抢救过来。 天还没亮,就伤重不治也和妞妞一样离开了人间。 这样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於是,身为杀人犯的四个人自然被当场逮捕並押送至部队接受审问。 杀人犯们被带走了,妞妞和崔母去世的消息也没有了再隱瞒的意义。 保卫科的几个人就被派回来通知崔红军,並护送他去料理亲人们的后事。 这消息一经传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都震惊了! 虽然之前一直在宣传抓特务,保安全,但说实话对於大家来说,真正的敌特距离人们太远了,其实並不能感受得到。 大家更多的是把这些当做一句口號在喊,並不能感同身受。 可崔红军是大家身边的人啊! 大家对他都那么熟悉。 而他家里出的这件事又实在是太惨了,这是真正的家破人亡啊! 不过半天时间,崔红军所有的至亲全都死了,他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 在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每个人都不禁后背发凉。 切身体会到了敌特的丧心病狂! 感受到危险就在身边。 正是因为人人都感受到了危险,所以大家的提防心在顷刻间被提高到了极点。 终於,人们也顾不得那些顾忌了,开始悄悄的议论了起来。 崔艷凑到江清沅的身边,用极小的声音问:“江蓝,你说,昨天带走的那两个人会是谁啊?” 江清沅摇头:“你昨天好歹还看见人了,我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我哪儿知道会是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崔艷犹豫了一会儿,用更小的声音说:“昨天招待所来报帐的人说,市革委会的那个巡讲组的人被隔离了,现在全都被封在招待所房间里,不让他们出来了。你说会不会是那里面的人?” 江清沅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儿。 她快速地想了一下,才意识到从昨天到今天还真就没有见到巡讲组的人。 要知道这些人前天刚来的时候可是高调得很,又是要求布置小会场,又是让给他们单独安排餐食的。 一个个傲气得不行。 可前天闹腾成那样,昨天到今天却连人影也没见一个,这也確实够奇怪的。 江清沅问:“李婆子呢?她不也是巡讲组的人吗,她也被隔离了?” “谁知道呢,反正没见著。” 崔艷说著朝四周看了看。 她们俩此时正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这会儿已经快走到办公楼了。 崔艷確定四下无人,把江清沅拉到了一边,踮起脚尖趴到她耳朵上用气声说:“江蓝,我只跟你自己说,你可別告诉別人。 昨天我看见警卫营带走的那两个人了,他们头上都罩著黑布,看著可嚇人了。 但是我看出来其中一个可能就是李婆子!” “真的假的?你確定?”江清沅听得一呆。 崔艷迟疑了一下,点头:“应该就是她,我看见她穿的那双棕黄条纹的袜子了。 那天在楼梯口的时候,我看见三楼刘洋他妈正把那双袜子往李婆子的手里塞。 李婆子看见我的时候,动作特別快的塞口袋里了。 那棕黄条纹的尼龙袜百货商店要卖五毛八一双呢,可贵了!咱院除了李婆子还有哪个老太婆捨得穿那个?” 江清沅:“……” 她真没想到崔艷的关注点竟然会是这个! 她迟疑地问:“这可不一定,没准儿不是老太太呢?” 崔艷嫌弃地挥了挥手,语气更加的篤定:“就是她,再没错的。別的我不认识,是不是半大脚我还能不认识吗? 李婆子就是缠了小脚后来又放开的,又穿了那么一双袜子,除了她再不会是別人!” 江清沅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默默朝崔艷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说:“顾科长没把你调到保卫科真是亏材料了。我觉得你这样明察秋毫,得去特警队才不亏!” 一句话把崔艷也说得笑了起来。 两个人说完正准备回办公室,忽然听到后面又喧譁声四起。 俩人不约而同地转身,一起又走回了门口的大道旁,然后就看到一辆军用吉普拉著警笛从她们面前疾驰而过! 因为是军工厂,平时来来往往的军车其实挺多的,军用吉普更是厂里自己就有一辆,並不是什么稀罕物。 但在厂区里拉著警笛疾驰的军车,这还是大家头一回见。 顿时哗声一片。 看著军车在前面拐弯,立刻就有人喊:“去厂区了!” 然后就有人跟著嚷嚷:“谁啊?谁是特务啊?快快,去看看!”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里,顿时几乎围观的人都朝前面跑去。 江清沅还有点犹豫,崔艷就急切地说:“走走走,去看看。” 她也看出了江清沅的迟疑,於是快速地说:“江蓝你慢慢走,我先去给你占个位置!” 说罢毫无姐妹情意的丟下江清沅自己就跑了。 江清沅犹豫再三,可是实在扛不住內心的好奇,还是慢慢地朝前走去。 她想著只要自己慢慢走,远离兴奋的人群,注意一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江清沅原本以为那些人是去厂区了,结果一转过路口就发现不远处的汽车队门口围满了人。 她这才知道,原来要抓的人不在车间,竟然在汽车队! 江清沅走到近处看到,军车上的人这会儿已经下来了,他们此刻已经进到了汽车队。 而看热闹的人不敢太靠前,只能都围在军车边上,焦急而耐心地等著看把谁给抓出来。 因为过来围观的都是办公楼里的工作人员,车间的工人们有主管看著,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也出不来。 所以人並不是很多,江清沅离得远也能看清楚这边的情况。 很快,她就看到两个个子很高的军人押著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出来了。 那个男人被两个军人一左一右挟持著,手上还戴著手銬。 隨著他们越走越近,江清沅震惊地发现,那个男人她竟然认识! 竟然就是和他们同住在一栋楼里的邻居——钱进! 第267章 人通常只看得见他想看到的 看著钱进,江清沅只觉得不可思议。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她和崔艷一起坐钱进车去市里买东西时的情形。 她还记得钱进看到崔艷时那靦腆的笑。 虽然后来因为各种情况,这两个人没有走到一起,但大家毕竟是同一批进厂的同事。 平时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也算是比较熟悉。 江清沅再怎么想也想不到,钱进竟然是特务? 与江清沅同样震惊的显然还有很多人。 人群里立刻就有人喊:“不会吧,你们抓错人了吧?钱进那么老实,怎么可能是特务呢?” 一人开了腔,自然就有人附和。 而这时,原本垂著头面如死灰的钱进忽然挣扎了起来。 他大声的喊:“我不是特务!我没干出卖厂子的事儿!是!妞妞是我带出去的,可我也是为她著想! 那么小的孩子没妈怎么能行?崔红军一家都该死,他们全都丧良心! 蒋春多好的人啊,可才生完孩子两个月就被他们给逼回家,逼得母女分离。 他们不是人! 我就是想把妞妞带给蒋春,想让她回到亲妈身边,我做错什么了我?” 旁边一个押著他的军人大概参与了之前的任务,听他这么说忽然就情绪爆发,骂道:“你做错什么你不知道?妞妞是怎么死的,你敢说不是你乾的?!”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钱进听了这话忽然就委顿了下来,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然后就呜呜哭了起来。 江清沅离得远,並不能听清楚钱进后来又在嘀咕什么。 可刚才他那一番话还是把江清沅给惊呆了。 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钱进说的……难道他真就是这么认为的? 蒋春拋家弃女的事儿眾所周知。 而且当初是怎么个情况,钱进和他们住一栋楼,还住在同一层,他真就一点都看不见吗? 江清沅终於相信那句话了—— 人通常只看得见他想看到的。 又或者说,钱进自己蒙蔽住双眼,寧可装瞎也不愿意承认当时发生的真相。 江清沅之前完全没有想到崔红军母亲和女儿的被害竟然和钱进有关係。 这会儿哪怕眼看著钱进被押上了车,眼看著车子响著警笛开走了,人还站在那里有点缓不过神。 和她一样缓不过神的还有很多人。 车子都开的不见了影子,围在汽车队前的人群都还没有散。 最后还是汽车队长从里面出来,懊恼地轰散了人群,人们才三五成群的往回走。 崔艷的表情也不比江清沅好很多,她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著都是恍惚的。 她看到江清沅后说的第一句话是:“钱进不会是一直都喜欢蒋春吧?” 江清沅沉默了一下,说:“你別乱说。” 崔艷顿时来了精神,她反驳道:“这怎么是乱说?要不是喜欢她,钱进是疯了还是瞎了?怎么能睁著眼胡说八道呢?” 不等江清沅回復,崔艷又补充了一句:“不光胡说八道,他还胡作非为呢!我的天啊,他是疯了吧!” 327厂的间谍案因为案情简单,很快就审讯完毕移交给了相关部门,只等最后的审判了。 沈承平也在钱进被抓走后的第二天重新回了家。 他一回来立刻被一家人给团团围住。 不仅江清沅好奇,谭小雁两口子,还有江云安他们也都很好奇啊! 沈承平一进门就看到了好几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盯著自己。 他顿了顿,先冲谭小雁两口子挥了挥手:“回家回家,案子还没结呢,什么也不能跟你们说。天天都想什么呢,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好奇心。” 听他这么说,谭小雁和李大明鬱闷地最先离开了。 而江云安和许春雨也感觉到了尷尬。 江云安转身就走,许春雨则有点发窘地冲两口子笑了笑,说:“待会儿一起吃饭啊,我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好菜。” 沈承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把堂哥堂嫂他们一家也给涵盖进去了。 他连忙追出去,说:“嫂子,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买了点滷肉,在包里还没拿出来呢。待会儿让江蓝带过来,我去跟大哥说会话。” 说罢越过她先追上了江云安。 许春雨无奈之下只得放缓了脚步。 听了丈夫的话,江清沅赶紧去翻他的包。 可包就那么点大,里面哪里有什么滷肉? 她知道,这是某人等著她变戏法呢! 没办法,她只能背过身隔绝堂嫂的目光,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然后做出从背包里翻检出来的样子,塞给了许春雨。 “哟,怎么买了这么多!” 许春雨入手后只觉得沉甸甸的,隔著油纸她都能闻到纸包里散发出的肉香味儿。 她笑著將包放在桌上,说:“也不知道沈团买了些什么,咱先看看。” 说著话她打开了纸包,然后震惊地转头看向江清沅,问:“江蓝,这是什么鸡,咱这儿还有卖这种的?” 江清沅赶紧凑过去,这才发现那纸包里放著的是一只切得细细的筒子鸡。 这还是孙媳吴萍专门给她买的。 怀孕后江清沅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对那种咸滋滋,特別有嚼头的肉產生了兴趣,有事没事就想嚼巴一口。 但牛肉乾太费牙,猪肉脯又太甜,乐芳不让她多吃。 也不知道这姑嫂俩是怎么商量的,就隔三差五的给她买点筒子鸡,腊牛肉之类,味道不大又耐吃的放在空间里。 让她时不时能拿出几小块过过癮。 不过,筒子鸡这做法此时的华原还真没有。 刚才江清沅只想著赶紧找包肉拿出来,结果一不小心拿错了。 但她这会儿也没法换了,只能硬著头皮说:“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承平从哪儿买的,不过看上去还挺不错的。” 许春雨也点头:“確实看著挺好,闻著也香。” 说到这儿她笑了起来:“今天咱们可是有口福了。待会儿尝尝,要是好吃的话我得问问小沈在哪儿买的,回头我也去认认地方。” 沈承平压根不知道一口大锅即將从天而降,此时他已经跟著江云安走回了小屋。 进屋后他隨手关上了门,然后目光严肃地看向江云安,压低声音说:“哥,京城那边来消息了。” 第268章 你是一个好同志,是值得信任的人 江云安立刻转身:“什么消息?” 沈承平绽开了一个微笑,说:“对於ny5內燃机车的研究,研究小组有了重大突破。如今商业部已经决定不再进口同种车型,认为国家如今已经具备了自行研发生產的能力。” 沈承平这番话说得江云安也激动了起来:“太好了!这样节省下来的外幣可以用来做別的事情,国家的负担又减轻了许多!” 他之前是机械厅的厅长,对於国家在机械方面是怎么殫精竭虑比沈承平了解的更多。 他也更明白一下子节省掉上百万的外匯对於国家来说,是多么重大的一件事。 所以此刻的他內心无比澎湃,一时不觉险些湿了眼眶。 沈承平当然也很高兴。 他上前一步,凑到江云安的跟前,更压低声音说:“哥,对於你的调查已经结束了,据说命令马上就要来了。” 他顿了顿:“你可能很快就要重新回到岗位上去了。” 江云安不觉一愣。 他下意识地问:“冯部长的事情定性了?” 江云安摇头:“我不清楚。我只是听谭叔说你的文件快下来了,应该是官復原职,还是回去继续做机械厅的厅长。 说之前对於你的那些质疑都被否定了,大领导发话,说你是一个好同志,是值得信任的人。 说你这样有著丰富经验的同志必须要到合適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国家继续做贡献。” 说到这儿,沈承平想到了堂哥之前所经歷的,想到了他的不容易…… 內心也是感慨万千。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这事儿谭叔都知道了,而且他也没交待不让跟你提,那就意味著命令肯定马上就到了!” 江云安这会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浑身发麻,一股热气从胸腔中涌出,直顶天灵盖! 他的內心又酸楚,又激动,还有被首长认可后的无限感动和自豪……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声音就哽住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承平走过去扶著了他。 说“哥,你先坐下来喝口水,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说罢他扶江云安坐下,然后就要离开去倒水。 江云安一把拉住了他。 “我没那么脆弱,没事,你接著说。” 沈承平拉过一把椅子在江云安对面坐下,然后继续道:“这次ny5机车的研发成功让大领导们都非常高兴,也让他们对神秘人更重视了。 知道你们三家都在神秘人提供的名单上,所以大领导们特別做出了指示,要將你们好好保护起来。” 他笑了笑:“安然她们母女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挺好的,而梁先生一家可能也要换地方了。” 听了这话江云安皱了皱眉:“梁先生他们也要换地方?换到哪儿去?他们才安定住。而且他们现在不是在教学吗,他们走了,子弟学校怎么办?” 沈承平也发愁,可是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儿啊! 他摇头:“我现在就是个带话的,回头我去问问梁先生他们一家的意思。反正啊,看如今这情况,不管他们做什么决定,安全方面肯定不会再有问题。 没准儿他们想回家呢?毕竟哪儿也不如自己家里好。” 江云安想想,觉得这事儿自己也確实没有什么发言权。 只能说:“那你去问问。真要是梁先生他们决定要走,这边学校就得立刻开始重新选人,反正教学工作不能耽误。” 沈承平附和:“我知道。不过其实现在想要选老师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其实回来之前就已经想过了,不过后续要怎么做还得看梁先生一家和军区的意思。 说完了梁先生一家,沈承平继续道:“大领导的意思是让咱们一定要和神秘人继续搞好关係。 他们知道对方现在一直是和咱们俩,特別是和你在联繫,所以特別要求咱们要及时和对方沟通。 也不一定非得有需要时才沟通,平时也要保持常来常往。 要时不时通个信,看看对方对咱们有没有什么需求? 大领导说了,利益是相互的,也不能光拿了人家的东西不付出。让咱们问问对方,看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还有……” 沈承平的目光变得很有几分一言难尽。 看他不说话了,江云安用膝盖碰了碰他:“继续说。” “继续说什么啊?” 沈承平摸了摸鼻子:“谭叔说,如今商业部和机械部他们正在擬定一份名单,上面是现在咱们国家最缺的东西。 名单还没有发过来,谭叔说估计他们现在还在为名单上的东西吵架,等吵的差不多了就会送过来的。 到时候,有了名单……” 沈承平抬头与江云安对视,没有继续往下说。 江云安却立刻明白了他未尽之意,神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是把需要的东西都列出来,让人家按照名单去找啊! 他只觉得脑子一突一突的,忽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看到江云安这样,沈承平咧嘴嘿嘿笑了起来、。 毕竟,从知道这件事开始,他都难受半天了,现在也该堂哥彆扭了。 哪怕他心里很清楚神秘人是自家杜撰出来的,哪怕他也知道就是有那个名单,拿给重孙女他们,对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可沈承平还是觉得有点彆扭。 实在是有点不好说啊! 当然,沈承平心里也很清楚,国家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无奈的很。 毕竟如今的华国实在是不够强。 弱国无外交。 国家现在最缺的就是相互帮助的伙伴。 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必然想牢牢抓住! 想到这儿,沈承平嘆息了一声。 江云安也嘆息了一声。 他搓了搓脸,然后说:“下午的时候我给神秘人写封信,先联络联络感情。至於別的,等名单下来了再说。” 沈承平当即笑著答应。 反正,只要不让他再写这封信就行。 那种自己给自己写信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江云安还能不知道他是不想写信? 不由翻眼看了看他。 然后问:“那个案件是个什么情况,真不能说啊?” 第269章 一条绳上的蚂蚱 听江云安这么问,沈承平笑了笑。 他说:“这个案子目前已经审理的差不多了,华原这边基本上算是能结案了。涉案人员目前已经全部归案,再往上的,就不是我们能够触及的了。” 听到这儿,江云安挑了挑眉。 显然他没有想到这个案子竟然会这么大,还涉及上层? 沈承平显然並没有给他详细解说的意思。 他只是继续道:“目前上面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这边的涉案人员都已经移交,就等那边结案后最后定刑,所以,也没什么可隱瞒的。” 听他这么讲,江云安直接问:“那你具体说说?” 沈承平皱起了眉头,显然即便现在想起这个案子,他依然內心非常的沉重。 他沉默了一下,说:“这个案子可能是建国后,咱北省涉及到的最大的敌特案件了。这里面好几个人都是当初那边撤离时埋下的钉子。” 听到这里,江云安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他冷声问:“都有谁?” 要知道江云安以前是做地下工作的。 他最清楚当初建国初期,地下工作人员为了清除钉子做出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 如今听说这个案子里竟然还涉及到当时留下的钉子,他没有办法保持平静。 沈承平当然明白堂哥的想法,他也没有再囉嗦,简单的將这个案子跟他梳理了一遍。 原来,当初留下的那些钉子已经在北省沉寂了十几年了,一直没有接到启用的通知。 他们分布在各个地方,一直隱藏著身份,直到327厂爆出了凭空出现军用重型卡车的消息为止。 当初那辆卡车出现的太突然,又是出现在有上千名工人的大厂里,这样的消息根本不可能完全掩盖。 自然很快就传到了有心之人的耳中。 於是,隱藏在北省的钉子们先后收到了被启用的通知。 只不过,那时候327厂已经被部队接收改为了军工厂,各项安保工作更是做得滴水不漏。 那些人根本无法靠近,更加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开始从外围著手。 蒋春当初贴崔红军大字报就是这群人的手笔。 而崔红军父亲的履歷就是那些人查出来,然后通过蒋春弟弟蒋保卫的口转告给了蒋春。 不然,凭崔母偶尔说的那点只言片语,蒋春根本归整不出崔父的根底。 要知道崔父去世的早,他当年干过什么事连崔红军自己都不知道! 那些人之所以去查崔父,让蒋春闹这一出,实际上最初目的並不是为了让他们离婚。 而是想以此来要挟崔红军,然后发展崔红军成为他们的下线。 崔红军知道的太多了。 只要他愿意吐露出一些,对於那些人来说就是极大的成功! 可偏偏! 蒋春和跟她透露这些秘密的蒋保卫,其实都不是那些钉子中的一员。 事情的发展,后来也没有按照那些人设想的一样。 蒋保卫是无意间知道他姐夫的成分有问题的。 在此之前,他对他那个姐夫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 於是他把这些消息告诉了蒋春,然后就开始攛掇她藉此报仇! 他提议蒋春去贴大字报,然后还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崔红军服软,他有办法让他们一家最后成功脱身。 而到那时候,崔红军就有把柄在他们蒋家手里攥著,就一辈子挺不直腰杆。 以后再也不敢欺负蒋春了。 蒋春听到这里,就彻底心动了。 是的,蒋春当初贴大字报的时候其实並不是真心要和崔红军离婚,她就是想拿捏他而已。 至於她怎么会蠢到竟然听信蒋保卫的话,实在是—— 那时候的革委会权利真的太大了! 327厂自成一个小社会,身在其中的人察觉不到。 在外面,革委会真能称得上一手遮天! 蒋春觉得自己爹现在是市革委会的主任,弟弟是里面的骨干。 只要他们愿意,想要保住崔红军根本不成问题。 大不了就离开327厂。 而离开后以崔红军的能力,再有自家人在背后助力,想要换个工作肯定不难! 她在327厂待得够够的了,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个地方。 蒋春想著只要在背后推一把,逼得崔红军不得不离开,然后他们就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於是,蒋春就咬牙答应了。 但这时候的蒋春並不知道,崔红军对她已经完全没有丝毫的感情,能够让他们维持著过日子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孩子。 所以在看到大字报,在知道蒋春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一刀后,崔红军彻底心灰意冷。 他並没有如蒋春所希望的那样服软,找她娘家接她。 也没有上门去托她爸想办法,而是当即就同意了她的要求。 不仅立刻决定和她离婚,还写了一份断绝关係的声明,托单位转交。 蒋爱党是到这时候才知道儿子和女儿办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人联繫了他的儿女。 可此时事情已经给搞砸了的,想再补救已经没了可能。 崔红军根本不可能再和蒋春继续过日子,而那些人想通过蒋春从崔红军口中得到什么也儼然成为了妄想。 这个时候,蒋省革委会主任廖长明家里出了一件事,他老娘病危,需要一个人冲喜。 蒋爱党立刻提出了把蒋春嫁给廖长明,让蒋春给他老娘冲喜。 廖长明稍微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 听到这儿,江云安听到脑袋突突地跳,他瞪向沈承平,道:“说重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连冲喜都出来了?蒋爱党是什么情况?他是钉子?” 沈承平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他揉了揉脑门,说:“就是这么乱七八糟。蒋爱党是廖长明后来发展的下线,他之所以能当上市革委会主任,是廖长明背后做的工作。 但其他人找蒋保卫的事儿是瞒著他进行的,事先他確实不知道。 知道后他意识到儿女把事情搞砸了,怕廖长明怪罪,所以决定卖女求荣。 当然,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和廖长明联繫的更紧密一点。” 说到这儿,沈承平讥讽地笑了笑:“毕竟,他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第270章 什么藤长什么瓜 江云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问:“后来攛掇钱进去偷孩子的也是他们吧?” “对。蒋保卫乾的,后来在仓库殴打崔母致死的也是他和他那帮同伙。” 沈承平告诉江云安,自从蒋春嫁给了廖长明后,蒋爱党就把他儿子蒋保卫拉入了伙。 但为了保险,后来他们这条线上的人都进入了沉寂期。 之所以又行动起来是因为李婆子那条线的人暴露了。 虽然都是北省的钉子,但实际上那些人彼此间並不认识。 可行动的方式却很容易就辨別出来。 联繫李婆子的是另外一条线上的人,在那些人打著革委会的名义,通过参加巡讲的方式把李婆子借到市里时,蒋爱党才意识到单位中还有和他一样的人。 在和廖长明商量后,他们並没有参与这件事,而是从旁围观。 直到那些人把巡讲队送进了327厂,眼看著钉子也跟进去了,蒋爱党一伙人才决定再次行动! 他们不想利益旁落。 於是蒋保卫就想起了钱进。 蒋春离婚后回了娘家,在她再嫁前蒋保卫曾经见过两次钱进在他们巷子口徘徊。 他问蒋春,蒋春也没跟他说实话,但蒋保卫还是一眼就看出那男人对他姐感情不一般。 於是,蒋保卫就想办法找到了出车在外的钱进,还把他拉著一起去喝了顿酒。 气氛热烈时,蒋保卫感嘆起了他姐的不容易。 说他姐当初根本没打算跟崔红军离婚,不过是受得委屈大了,赌气想要发发牢骚而已。 是崔红军不仁不义,借著这个理由把他姐给休了。 他还说他姐现在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在婆家很受欺负,天天以泪洗面。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崔红军和他那个老娘! 如果不是崔红军要跟蒋春离婚,如果当时他稍微服个软,这事儿就过去了,哪至於弄到如今这个样子! 他说他姐现在別的想法都没有了,就想见见妞妞。 那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而且那么小的孩子,离了娘日子得多难熬啊! 原本就喝了酒,加之心里对蒋春多少有点意思的钱进,被这一番话攛掇的热血上头! 他当即就表示会想办法把妞妞带出来,交给蒋春,让她以解相思之苦。 毕竟,把孩子带出来交给妈,这是天经地义,谁能说他有错? 看他这么上道,蒋保卫高兴得很。 当即就跟钱进商量好了行动的全过程。 临走时他还给了钱进一张蘸了麻药的手绢,说到时候让他把手绢在妞妞的鼻子上抹一下,这样孩子出来的时候不会哭闹。 钱进接过手绢,什么也没有多问就回去了 。 第二天,在把崔母骗出厂子之后,钱进进了他们家的地窝子。 这时候一般人家大白天都不怎么关门,反正家里也没啥可偷的东西。 更何况,他们还是住在军工厂里面,现在又管理的那么严。 钱进进去后,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他用蒋保卫提供的手绢捂住了妞妞的口鼻,然后把她偷出来放进了提前准备好的一个竹製的手提箱里。 妞妞本身就长得瘦小,一个手提箱装她甚至还绰绰有余。 钱进拎著手提箱直接去了汽车队,今天他有出车的任务。 他把手提箱放在了驾驶座的下面,然后很顺利的带出了厂区。 虽然如今327厂戒备森严,可那主要是针对陌生人的。 像钱进这种工厂的老员工,又是空车出厂,並不会有人特意去盘查。 所以他基本上没有费力就把妞妞带出去,然后送给了蒋保卫。 事情到这里可以说一切正常,都是按照他们事先计划走的。 只可惜,在把妞妞从竹箱里拿出来的时候,他们却发现孩子已经没有了呼吸。 这时候谁也闹不清到底是那麻药出了问题,还是钱进怕孩子哭闹,用手绢捂著孩子口鼻时使劲儿太大,结果把孩子给憋死了。 看著整个脸都憋得青紫的妞妞,蒋保卫非常生气!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此时生气也没有用了。 而且他们都知道,在发现妞妞丟了后崔红军肯定会找过来,而那个人才是他们此次计划中最大的目標! 所以,哪怕想一棍子把钱进夯死,蒋保卫也忍了下来。 他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帐,决定事后再去找钱进报仇! 一边假惺惺地用好言语把钱进敷衍过去,劝得他离开,然后一群人就埋伏在小树林的周围,等著崔红军入网。 蒋保卫他们並不担心崔红军会找人和他一起来。 因为他们做了两手准备。 一来他们带了武器,再来在蒋保卫看来,崔红军这种成分不好的人,在厂里肯定属於人人喊打的对象,也不会有人愿意替他出头。 他现在可不是以前那样,还是327厂的副厂长,有点啥事能一呼百应,他现在最大的概率就是带著钱偷偷跑出来寻找女儿。 蒋保卫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崔母竟然识字! 他没想到崔母竟然能看懂那张字条的意思,还能自己带著钱过来寻找孙女。 蒋保卫可是没少听蒋春说崔母的坏话,对於这个老婆子那是厌恶得很。 看到她来,蒋保卫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肯定不能让她就这么回去! 他想著反正妞妞死了,那乾脆就把这老婆子留下,到时候用她来要挟崔红军,还不还是一样的嘛。 於是他就带著人出来想要把崔母抓住,先收拾一顿再和崔红军交换。 崔母看到出来的人竟然是蒋保卫,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偷了自家孙女的人竟然是蒋春的兄弟! 这一刻,崔母的心里闪过很多念头,然后整个人都变得出离愤怒! 她觉得这是姓蒋的一家人欺负她儿子还没欺负够,如今又想要拿妞妞来继续祸害他们。 於是,崔母大声骂道:“蒋保卫,你別想著把妞妞带走了我们就会怕了你一家! 不就是个丫头片子嘛,想带走你们尽可以带,我还正不想养了呢!带走了正好给我们家减少负担! 什么藤长什么瓜,蒋春生的丫头你当我们会有多稀罕!” 第271章 一举抓获! 崔母並不是真的嫌弃自己的小孙女。 她只是在知道孙女是被蒋家人带走后,忽然就鬆了一口气。 她觉得虎毒还不食子呢,更何况面前这人还是妞妞的亲舅。 他就是再和自己家不对付,也不会伤害妞妞。 想通了这一点后崔母的脾气就爆发了,就忍不住地呛呛了蒋保卫两句。 蒋保卫本来就因为来的人不是崔红军而生气呢,觉得今天自己要办的事儿,怎么这么不顺利! 结果崔母几句话一下子就把他心里的暴虐因子给全激发了出来。 他想也没想,过去一脚踹在了崔母的心口上! 蒋保卫出手完全没有留一点余地,把心里积的火全在这一脚上发了出去! 那是使了十足的力气的。 崔母再怎么说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她哪里经得起这一脚? 她直接被蒋保卫踹得惨叫一声,倒退了好几步,然后仰面朝天的栽倒在杂草地上。 她的后背撞在一棵树上,再次发出砰的一声,然后一口鲜血从崔母的口中喷涌而出! 蒋保卫这一群人最近没少见血,他们烧杀抢掠,打著造反的旗號,坏事做尽! 崔母的这一口血並没有让他们畏缩,相反,还刺激的他们全都兴奋了起来。 另外那仨人一起朝蒋保卫看了过去,眼神就跟嗜血的狼群看到了猎物一样。 蒋保卫看到崔母这个惨样心里顿时舒服了很多。 特別是看到她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心里竟然觉得特別畅快! 看到同来的兄弟们一起看向他,蒋保卫手一挥,大气地说:“给我狠狠地打!让这个老不死的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留一口气就行,都別跟我客气!” 蒋保卫这话一说,另外三人顿时就围了过去…… 听了沈承平的讲述,江云安气得狠狠攥住了拳头! 他实在忍不住,朝著旁边书桌用力一击! 骂道“混蛋!一群丧尽天良的东西!” 沈承平沉默地重重点了点头,眼神冰冷。 作恶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几个人如今都已经入狱,只等案件彻查清楚后一起定罪。 不过那也就是时间问题。 等待著这几个人的,必然少不了一颗花生米。 “楼上那个老太婆是什么情况?” 江云安指了指天花板。 然后他蹙了蹙眉,看向沈承平,语气里多少带出了点责备:“你们厂的安保工作还得好好抓抓,这怎么漏的跟筛子一样了。” 江云安这话不好听,但沈承平也只能默默接受。 这两天他在军区也没少挨批评。 总之,別管事先他们如何精心布局引蛇出洞,最后成功破获了一个隱藏至深的敌特小组—— 出了崔红军家这件惨案,他们都必须承认安全工作確实没有做好,存在紕漏。 作为主管安全的领导,他本人也確实负有责任。 沈承平点头承认错误:“崔家这件事確实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工作不够细致,警惕心也不够强。 这一点我必须检討。 下午我们会开会好好说一说这件事,该罚的罚,该处理的处理。 之后更要查漏补缺,把工作做好。” 说到这里沈承平顿了顿,然后看向江云安:“不过李婆子那件事不是疏忽。 我们事先就察觉到了,是提前做的局。” 李婆子之所以那么早就进入沈承平的视线,说起来还得感谢江清沅。 在江清沅回家跟沈承平说起这老婆子大清早不睡觉,偷偷跑去掏垃圾桶时,这件事沈承平就记在了心里。 然后就出了碎玻璃事件。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婆子一个大字都不识一个,之前甚至都没有出过村的人,能够带著人去卫生院和丁院长当眾对峙,还出口成章—— 要说没人在背后操控,又有谁会相信? 江清沅,崔艷她们没有什么对敌斗爭的经验,她们可能最多会有点违和感。 可在沈承平这种职业军人的眼中,李婆子其实在此刻就已经暴露了。 他们再次暗中审核了李婆子和她儿子的所有个人资料。 在確定这两个人之前的轨跡都正常,成分和经歷都没有不妥之后,就意识到李婆子应该是近期被人收买和控制了。 於是圈子就变得更小了。 而就在这时,单位接到了让李婆子去参加市里巡讲组的通知。 这不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吗? 看到狐狸连尾巴都顾不上隱藏了,沈承平他们就制定了引蛇出洞的计划。 他们派人暗中监控李婆子,记录下她之后那段日子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从中很快就圈定出了可疑分子。 在那些人提出要进厂巡讲的时候,厂里很痛快的就放了行。 为了让他们放鬆警惕,还外松內紧,容忍了他们闹得那一番鸡飞狗跳。 直到——在某人悄悄携带微型照相机,与李婆子以散步为藉口,试图窥测厂里机密的时候,將他们一举抓获! 那天带走的两个人是李婆子和拍照的人。 可在抓他们的同时,军区那边已经接到通知,去抓捕这一条线上另外几个暴露出的敌特分子了。 这次抓捕总得来说是成功的,可以说把埋在北省的钉子给拔出了大半。 连蒋爱党的上线廖长明都在拘捕名单里。 但那时候確实还没有把蒋爱党一家给暴露出来,所以沈承平他们也没想到这些人会对崔红军出手。 想到这,沈承平也不觉起了汗意。 他说:“沅沅这次功不可没!如果不是她当时提醒崔红军是涉密人员,那天很有可能会出大事故! 这件事还是我们放鬆了警惕,事先没有规划好,下午的会议上我必须做检討。” 江云安冲他摆了摆手:“不至於。与敌特作斗爭你们毕竟不是专业的,能够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看著沈承平,语气严肃地道:“什么时候都不要看轻你的敌人。这批人中有应该有相当一部分是提前接受过专业培训的,在一些方面要比你们专业得多。”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思忖了片刻道:“你帮我约一下谭副司令,就说我有些事情想和他具体交流交流。” 第272章 张巧搬家 江云安和谭明强见面后的第三天,部队和地方公安机关联合办起了一个学习班。 邀请了有丰富敌后作战经验的老地下工作者们给现在战斗在第一线的年轻人们讲课,主要是讲一些实操以及经典的案例。 沈承平也去参加了这个学习班。 学习班开办后没有多久,厂里就通报了对钱进和周常华的处理结果。 钱进就不用说了,直接就被开除了。 而周常华虽然本人和特务组织並没有关係,但李婆子是他妈,李婆子被敌特拉拢,犯了间谍罪。 他身为李婆子的儿子,同时也是因为他,李婆子才有机会来到327厂,所以自然要承担连带责任。 厂里给周常华的处理结果是“记大过处分一次,限期调离。” 说起来这已经是从轻处理了。 可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周常华这一辈子都让他妈给毁了。 不仅他,还有他媳妇和家里的两个孩子。 李婆子犯的是间谍罪,也是叛国罪。这样的罪行在什么年代都是最严重,永远都不可能翻案的。 即便厂里从轻处置周常华,有这样一个妈,坏分子的帽子他是摘不掉了。 他这种情况,又有哪个单位还肯接收他呢? 他根本就不可能再找到工作了。 而他家就他一个人上班,他媳妇没工作,儿子,女儿一个八岁,一个六岁,都还很小。 这样的一家人没了工作后,在城里是活不下去的,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返乡。 可戴著坏分子的帽子,回到乡下又会有好日子过吗? 想也不可能。 但周常华一家以后的日子怎么样大家並没有谁在意,更没人同情。 毕竟当初李婆子风光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可没少跟在后面沾光。 收礼收的丝毫不手软。 大家此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巧母女身上了。 在钱进被抓的当天张巧妈就被气病了。 其实也不能说当天,在那之前,张巧妈就感冒好几天了,只不过情况並不是特別严重。 可在知道女婿被抓,还是以那样的理由被抓…… 加之听到楼里的邻居绘声绘色学著钱进临被带走前说的那番话,张巧妈一口气没顺过来,直挺挺的在水房晕了过去! 张巧妈一辈子要强。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被后嫁的男人打成那样,还打肿脸充胖子,不告诉任何人。 可钱进办的事儿实在是太恶劣了! 他害死了妞妞不说,他临了临了还说了那么一番话! 那番话是毫不遮掩的在告诉世人,他和蒋春有一腿。 就算没什么实质,最起码也能印证他心里一直对蒋春有感情。 那他的妻子,张巧又算什么呢? 这不是要死之前,还狠狠打了张巧的脸? 把张巧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张巧妈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女儿,她此时恨不得去和钱进拼命! 去和他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可偏偏他被抓走了,想跟他拼命都找不到人! 在这种情况下,张巧妈生生把自己给气病了。 因为想不通,心里的火发泄不出来,她的病来势汹汹! 高烧烧到快三十九度,中间几次惊厥。 害得张巧什么事儿都干不了了,只能请假守在亲妈的床头伺候。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別看钱进被抓走好几天了,张巧家硬是没有一点动静。 张巧所有的心思都在自己妈身上,对於这件事没有做出半点反应。 直到处理结果贴出来。 张巧第一时间找到了厂里,对於钱进的情况她一个字都没有问。 而是最先確定了他们家房子的属性。 毕竟当初张巧之所以选择和钱进结婚,冲的就是双职工家庭可以优先选房。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和后来江花花他们买的还不一样。 花花他们的房子是自己花钱买的。 只要不离开327厂,他们可以使用一辈子。 哪怕离开,厂里给算了折旧后,当初交的钱也会退还给他们。 而张巧他们的则是福利房,是没交钱的。 钱进被开除了,张巧就不算双职工了,那她现在能不能还住在那房子里,就是此时张巧面临的最大问题。 张巧的这个问题一时间把厂里的领导也给难住了。 主要是这確实很难解决。 一来钱进出事,张巧真的是最冤枉的。 她如今的处境全是那个人给带累的。 如果因为钱进而强迫张巧母女俩搬离,这实在是不公平! 可也不能因为她破了厂里的规矩。 说那房子是分给双职工的,就只能分给双职工,张巧现在確实不符合条件。 按规定她就是得搬走。 可偏偏,当初建二號单身楼的时候,一號楼的职工可以优先购买二十平方的单间,楼里大部分家庭都买了。 张巧他们却没有买。 那时候张巧和钱进都不愿意拿出那笔钱,加之他们家人口少,总共就三口,四十个平方的房子完全能住得下。 所以,现在张巧和她妈哪怕想退一步花钱再去买个小房间都没有了机会。 在听领导们诉说了他们的为难后,张巧没哭也没闹。 她当场要来了纸笔,就在办公室里写了份与钱进的断亲书。 这一点是在大家的意料之內的,谁也没有惊奇。 毕竟,和那样一个人渣还保持著夫妻关係,光想想就让人觉得噁心! 早断早了。 在写了断亲书,又询问了怎么和钱进办理离婚手续后,张巧就回家了。 虽然谁都知道钱进活不了了,这时候办不办离婚手续,他也不可能再出监狱的门。 可张巧还是请假,按照从单位打听到的流程,经过好几层审批,终於拿到了离婚证。 这一下,她和那个人渣的关係就彻底撇得乾乾净净! 再然后,张巧和车间打了一个报告,申请了两个床位。 拿到她的申请领导们都惊讶了。 因为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回她竟然能够主动放弃那房子! 要知道,整个327厂的人,但凡和张巧打过交道的,都知道她对房子有多看重! 张巧在厂里的人缘很好,她的吃苦耐劳,任劳任怨一直受到大家的好评。 而这一回她又是明显的受害者,钱进越不堪,就越衬得张巧有多委屈。 於是领导们商量之后,並没有在集体宿舍给她和她妈安排床位,而是给了她们娘俩一个比较小的地窝子让她们安身。 虽然地窝子比起单元楼条件差一些,没有自来水,上厕所也比较远。 但总比一间房住六个人的集体宿舍要方便得多。 在拿到钥匙后的第二天,母女俩都开始搬家了。 而就在搬完家后不久,张巧就拿了一个报纸包再次找到了厂里。 第273章 钱进有这么多钱啊! 张巧拿来的那个报纸包里装著一个黑色的软皮本以及一摞子信。 软皮本看得出是经常使用的,边角都磨得卷了起来。 看著这些东西,保卫科的人有点诧异,问:“张巧,你拿的这是什么?” 张巧神情木楞,呆呆地说了一句:“我搬家的时候在柜子角落里找到的,应该是钱进藏的东西。 我猜著你们可能想看,就拿来了。 你们看看吧,要是没用就直接替我扔了。” 说完,她丟下东西转身就要走。 听说是钱进藏起来的东西,保卫科干事立刻紧张了起来。 他哪里敢让张巧就这么走? 他当即站起来,拦住张巧。 热情的让她坐下,还特意去给她倒了杯水。 这才说:“张巧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把我们科长找来。你知道的,涉及到钱进都是大事,我自己可当不了家。” 他说罢朝旁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帮忙留住张巧,然后自己撒丫子就往外奔! 此时的保卫科科长顾志成正在沈承平的办公室里,两个人正在说前些日子上的学习班的事。 听了匯报,两人一起赶了过去。 两人进屋先冲张巧点了点头,然后就拿起了那个黑色的软皮本。 一打开,就先被钱进那一笔七歪八扭的字给辣了下眼睛。 虽然当初招工的时候,对职工的要求是高小以上文化程度。 可这所谓的高小,也就是指小学高年级,能算有啥文化? 说白了,就是只要识字,另外会写字就行。 所以,哪怕钱进那字写的跟狗爬差不多,两人也很快就適应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別看钱进字不咋样,但不得不说,这帐他记的是相当的认真。 是的,这是一个帐本。 记录的是钱进自从开始跑长途之后,从沿途接触的一些人手中倒买倒卖的所有记录! 大概是怕忘,也可能是因为钱进性格本身就抠搜。 这帐记得特別细,哪怕替人跑腿送了一捆细铁丝,赚了一毛五分钱这样的小帐,他都仔仔细细记录了下来。 甚至很多笔,他还清清楚楚的写了从什么地方,谁人的手中购买,又卖给了什么人…… 內容整整记了十来张纸! 看著这本子里的內容,顾志成都震惊了! 他下意识地朝沈承平看去。 而沈承平这时候则已经开始翻看那些信件了。 这些信全都是钱进的家信,是他爸妈还有大哥寄来的。 哪怕看的不是很仔细,可十几封信看下来,沈承平的眼前也就只剩下个钱字了。 这些信全都跟钱有关。 基本都是钱进家里写信诉苦,找他要钱的。 理由千奇百怪。 什么爹妈生病,家里修房,祖坟塌了,亲戚们的婚丧嫁娶…… 反正看下来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家离了钱进,离了他的钱,一家子就没法活了。 但很显然,钱进也不是傻子,他的抠搜性子在这些信件里也都体现出来了。 在这些信的信封里,附了好些匯款单的存根,上面写的有匯款金额和日期。 这些日期金额和信里哭诉要求的內容基本相符。 应该是钱进匯一笔钱出去,就会把凭证与信一起收起来。 沈承平闹不懂钱进的心態,不理解他这么做的理由。 没准儿他留这些证据,是想要回头和他家人爭辩点什么? 但懂不懂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了这个本子还有这些信件及存根,足以证明钱进曾经参与过投机倒把,倒买倒卖的活动! 而且他记录的如此详细,从记录中能够明显看得出这是一个有著完整体系的倒卖团伙! 厂里完全可以配合相关部门一起顺藤摸瓜,找到这个团伙,然后將他们一网打尽! 在沈承平和顾志成考虑如何把犯罪团伙找出来的时候,保卫科其他人也围拢过来看那些材料了。 张巧过来又没背著人,这些材料又不涉密,对於其他干事的围观两个人也没阻止。 在算了钱进给家里寄的钱后,好几个人都忍不住的咋舌。 同时看向张巧的目光更加充满了同情。 隨便数一数,钱进往家里寄的钱都超过九百块了! 这钱可比他两年的工资还多! 钱进有这么多钱啊! 可显然张巧之前並不知道这件事,也更加谈不上从中获利。 想想差不多整栋家属楼的人家都在后面楼上买了那间福利房,唯独他们家没有。 以至於现在要搬出去了,张巧娘俩只能搬进地窝子—— 所有看向张巧的人,目光中都显露出了怜悯和忿忿不平。 要知道那间单间的价格也就只有两百块钱! 而钱进能给他家人寄九百块钱,却不愿意拿出两百块买房子。 足以证明他打最开始就防著张巧,至始至终就没打算真心的和张巧过日子。 交完这包材料张巧就走了。 一直到离开了办公楼,走出了好远,她才微微翘起了嘴角。 觉得心里爽利多了。 昨天在看到那包材料的时候,张巧先是嚇了一跳。 继而內心又是一阵愤怒! 她倒不在乎钱进是不是背著她干这些事,反正两人最初决定结婚就不是因为相互喜欢,不过就是图一个搭伙过日子。 张巧对那人从来就没有抱什么幻想。 她愤怒的是——钱进都进监狱了,还留下这么一个尾巴连累她! 要知道这不是杀人。 杀人自然是钱进自己做事自己承担,牵连不到张巧什么。 更何况他临走之前还喊了那么一嗓子。 母亲认为那是羞辱,张巧却在知道钱进喊了什么后,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她甚至觉得,这是钱进唯一做的像人的一件事! 他那一嗓子,从根儿上替张巧撇清了。 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钱进做这些是为了蒋春。 那么身为钱进妻子的张巧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只会受到所有人的同情,而不会受他牵连。 果然,事后张巧去办所有事情的时候基本一路绿灯。 无论是写断亲书还是去办离婚,收穫的都是同情,协助,而非恶意猜度。 但这投机倒把就不一样了! 如果这件事不是张巧事先发现,而是在监狱里钱进自己交待出来…… 那张巧就是长一百张嘴也会说不清! 第274章 灯又亮了 毕竟投机倒把牵扯到钱啊! 在一个屋檐下住,一个锅里搅饭吃,张巧怎么能够解释得清楚她真不知道这件事,真没花这里面的一分钱呢? 就算事后领导们能够调查清楚,还她一个清白,可是她还是因为那个人渣一脚踩进了泥沼里。 踩脏了脚,想要再擦洗乾净可就难了。 张巧是一边骂一边看完的那些材料。 然后天亮后第一时间就把它给交了。 此刻的她只觉得无事一身轻,心都敞亮了。 与此同时,內心又涌上了一阵说不出的快感。 她知道那些信一旦曝光,钱进家里的人就彻底完了。 有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兄弟,他们可能要灰溜溜的忍气吞声好几年。 可如果再因为这个杀人犯的儿子/兄弟,被牵连进投机倒把犯罪团伙里去呢? 张巧可是看了那些信了,里面好几封都提到让钱进把东西倒腾出去后赶紧把钱寄回家。 那就说明钱进办这些事是没有瞒他们的。 不义之財是这么好拿的吗? 伸手必被抓! 想到母亲被那个人气得现在还病病殃殃,想到因为他,自己和母亲被赶出家属楼…… 张巧觉得她有耐心。 有耐心看著钱家一家子完蛋! 看著他们罪有应得,家破人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327厂交出去的这包材料得到了相关部门的特別重视。 在几方的通力协作下,很快,一个涉及好几个省份的犯罪团伙被连根拔起! 而让327厂的领导比较庆幸的是,这件事厂里除了钱进其他並没有什么人参与。 钱进大概在厂里並没有什么关係特別好的朋友,也可能是他之前办的那些事儿让他在同一批入厂的男工中比较被排斥,所以他和別人都走的不近。 他是之前帮食堂去猪场拉货的时候,被养猪场的人用小恩小惠给拉进团伙的。 之后他把这当做了他的生財之道,捂得死死的,並没有和司机班的同事们说。 这样的结果就是,这件事爆出来后,327厂司机队的人乾乾净净,没有一个被牵扯进去。 这让厂领导们全都悄悄的擦了一把汗,心里暗自庆幸不已。 时间飞逝,转眼就过了年,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 江清沅的预產期是在五月,现在已经三月份了,她的肚子跟吹气球似的,已经大到无法给自己繫鞋带了。 连走路都开始变得笨拙。 这天早上,沈承平如平时一样协助媳妇穿好衣服,然后把给她煮的牛奶鸡蛋端到桌上放好,然后去炉子上取刚热好的包子。 堂哥江云安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官復原职的命令,如今一家子已经搬回了原来的房子,现在这家里又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两个。 所以,如今的他们吃喝都要自己做,再也不能享受以前那种抬脚就有饭吃的生活。 这样虽然没以前热闹,但也比以前方便,至少江清沅加个餐什么的,没有顾忌。 沈承平把热好的薺菜肉馅的包子拿到桌上放好,然后对洗完脸回来的江清沅说:“昨天田姨专门交待,说家里还有一大包薺菜,要是你喜欢就给她打电话,她再给你现包。” 这是昨天沈承平去军区开会的时候带回来的。 他回来的有点晚了,江清沅都已经睡了,所以只能留著早上吃。 江清沅走到桌边坐下,却没有接他的话。 她捂了捂心口的位置,皱眉说道:“我的心里有点慌,总觉得空间里像是有什么动静。我先不吃了,先进去看看。” 说完,立刻没了影踪。 沈承平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他站在桌边,盯著桌上热腾腾的包子,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鬆。 隨著江清沅的月份越来越大,她现在使用空间的频率在一点点降低。 平时能够使用意念解决的问题,已经很少再亲身进去了。 主要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沉重的原因,江清沅现在进去一回空间所要消耗的精力比之前要多很多,待的时间长了就会很不舒服。 过年的时候,她在空间和沈寧说了会儿话,结果出来后头疼了快一个小时! 看到她疼的脸都白了,嚇得沈承平差点直接把她给背医院去。 这件事之后,两个人都相当的注意。 能够让江清沅决定要亲自去空间,沈承平直觉不是小事。 江清沅没丈夫想的那么多,她此刻正站在自己那边的货架前,盯著一个箱子上闪烁的字跡发愣。 南河省青山石窟? 这是什么地方? 江清沅没去过南河省,她只知道那地方离云省还挺远的,是要过了京城再往南边去的一个省份。 那边有一个青山石窟吗? 看著盒子上一遍又一遍闪烁著红光的字,江清沅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她先快速回忆了一下沈寧之前帮她搜集的资料,想要回忆起跟这个青山石窟有关的內容。 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江清沅鬱闷的用拳头在脑袋上敲了两下,然后转过头去放在外面的书桌上扒拉,想看看存放在这里的资料中有没有相关的。 结果翻来翻去,她能看到的都是重孙段晨给他太爷爷搜集的那些跟军事相关的书稿,跟青山石窟有关的一点都没找到。 江清沅无奈之下,只能给沈寧留了一个字条让她帮忙搜集,然后离开了空间。 “怎么样?是又让你干什么了?”看到妻子出来,沈承平连忙追问。 “你去过南河省吗?知不知道那边有个青山石窟?”江清沅反问。 沈承平想了想,说:“南河省我去过,但这青山石窟並没有听说过。 南河是歷史大省,那里的古蹟数不胜数。估计这个青山石窟是偏远地方上的古蹟,並不太出名。” 说到这里,沈承平问:“怎么了,那盒子又亮灯了?” “嗯。”江清沅点头:“上次让咱们救唐先生他们一家的时候,那盒子亮的是黄灯,可我刚才进去发现,这次盒子亮的是红灯。 而且跳动的频率要比之前那次快很多。”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我怎么觉得,这回的事儿比救梁先生那一次还更紧迫呢?” 第275章 红灯闪亮 沈寧是快中午的时候才回復的消息。 她先跟江清沅道歉,说昨天晚上看剧看得忘了时间,早上睡了个懒觉。 是起床后才察觉到空间里的不对劲儿,进去后才看到了太奶奶的留言。 然后,沈寧留下了一沓列印出来的资料。 从资料中江清沅了解到青山石窟始建於北魏年间,距今已经一千多年了。 这里是皇家礼佛的重要场所,曾经有好几个朝代的皇帝都曾经在这里做过道场。 青山石窟中总共有洞窟5个,千佛龕1个,大佛3尊,另外还保存了佛像7000多尊,题记两百多篇。 青山石窟在八十年代初期时,就被国家確定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后又经过了几次修葺,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文化古蹟旅游景点了。 但沈寧告诉江清沅,虽然青山石窟总体保存还不错,其中歷经四代的碑刻,木构建筑都差不多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但石窟內最重要的一幅《皇家敬佛图》却在早期被人从石壁上铲下来,偷走卖至国外,如今被捐献出陈列於西欧的国家博物馆內。 沈寧说,她搜遍网络也无法查到那副碑刻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偷走的。 有限的几篇猜测性的文章里,都提到可能是在运动期间。 但具体时间无法追溯。 因为青山石窟地理位置很偏僻,在没有被確定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前,它仅仅是一座位於土山前的破庙,平日里除了它周围村里的人,很少有外人去。 更没有专人维护,算是一个很默默无闻的地方。 所以,网络上关於这里前期的介绍不多。 江清沅中午吃饭的时候把这一叠资料拿给了沈承平看。 沈承平看后沉默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实不管沈寧说的怎么含糊其辞,夫妻俩也都看懂了她的意思。 这石窟必然是最近这段时间即將被偷窃,那个《敬佛图》应该就要被偷走。 而且时间很紧,不然木盒也不会闪亮红灯。 “我不同意你去做这个任务。”沈承平沉声说道。 他抬眼看向江清沅:“如果不理会对你会不会有什么伤害?” “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江清沅说:“它之前要求的任务咱们都完成了。完成后它也没给我什么奖励,我想著如果不完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伤害。” 妻子的话让沈承平的心安定了几分。 刚才看到那些资料,他最担心的就是江清沅会执著於亲自去南河,亲自去完成这个任务! 此时听出妻子並没有这个打算,他就放心了。 毕竟,如今孩子已经七个月了,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 这个时候別说去南河省,就是平时出个门他们两口子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闪失。 “不过……” 江清沅又犹豫了起来:“那毕竟是国宝啊!总不能就这么看著它流失海外啊!” “把那些……” “把资料……” 夫妻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止住声音,然后因为共同的默契相视笑了起来。 江清沅摆了摆手,说:“行了,別想那么多了,把之前的那些资料拿出来交换吧。” 沈承平点头:“也只有这样了。” 他们说的资料是当初沈寧从箱子里找出的七八十年代与重型卡车有关的资料。 按照夫妻俩事先协商的,他们原本是打算等江清沅生完孩子后再找机会上交的。 主要是那些资料並不是如今国家急需的东西,再有就是两人不想在江清沅的孕期內再因此而伤神。 毕竟,他们上交的每一样东西都会產生一次大的动盪。 谁知道这回的东西交上去后,又会怎么样呢? 无论是江清沅还是沈承平,两人都希望能够安安生生的过完剩下的这几个月。 对於他们二人来说,此刻再也没有比母子平安更重要的事情了。 可显然,那个空间並不这么认为。 它既然亮起了红灯,此时的二人就不敢再拖延了。 说起来,此时的他们妥妥是处於被动的那一方。 他们也说不清如果拒绝完成这个任务,会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如今的他们冒不了这个险。 与那个未知的空间惩罚相比,还是把资料交出去更保险些。 想通了这一点后,两人就释然了。 江清沅说:“交就交了吧,一直放著总是个心事,交了以后也就不想这件事了。 而且,也不能真看著那样的大宝贝流失海外啊! 不知道也就算了,这现在知道了,要是不阻止那以后还不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后悔!” 沈承平认可妻子的想法,不过此时他想得更多。 沈承平沉吟了一下,说:“这回上交东西的时候,不能只提石窟的事儿,我们还得再多提点要求。” “提什么?” 沈承平说:“每回光这么等著空间提示,我们太被动了。 而且截止到目前,寧寧他们那边也没有找到名单里提到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找到,那都是个未知数。 目前这些资料是咱们手里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他看向江清沅,压低声音语气沉缓地问:“如果这次交出去后,空间再给警示,我们拿什么再去谈条件?” 虽然沈承平是一名军人,保卫国家的意识已经刻入了他的骨血。 可有时候,確实需要走一步想三步。 在不影响国家利益的大前提下,还是得为將来多考虑一些。 毕竟,他一向不会允许自己总处於被动局面。 江清沅望向他,问:“你打算怎么去谈?只凭这些暂时用不著的东西,难道咱们还能靠它去拉住歷史的脚步?” 江清沅知道沈承平是想一劳永逸,乾脆就把目前发生的这场运动会为后世带去的灾害一股脑的告诉国家,提出警示。 如果国家能够引起重视,因此而做出改变,那必將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但江清沅並不对此抱有什么希望。 因为她觉得歷史的轨跡並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 哪怕他们如今做的事確实让人震惊,甚至耸人听闻。 可靠这些想要拉停这匹脱韁的野马,还很有难度。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想试试。”沈承平语气坚定地说道。 第276章 关键时刻实力才是硬道理 既然要向国家发出警示,那么必然要准备出足够的资料。 这种资料,江清沅的空间里有一部分,其他的就需要沈寧帮忙。 夫妻俩商量了一番,准备人物传记,回忆录,名家访谈……这样的內容准备一部分。 另外还要让沈寧帮忙列印出一些文物,古蹟遭到偷窃,损坏,倒卖以及流落海外的资料。 当然,还要提供一些因为知识分子遭受迫害,学校停课,学生不务正业造成的文化断层…… 这一系列的行为给未来社会造成的损失。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写,很快就给沈寧写了一封信送入了空间。 沈寧昨天晚上追剧追到快两点,一觉睡醒都快要吃中午饭了。 也幸好她今天没有什么主课。 看到太奶奶留下的字条,沈寧脸没洗,牙没刷就窝在床上开始搜集资料,然后回空间用印表机给列印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洗漱了一番然后出去找食儿吃。 因为睡了一上午,沈寧並没有什么胃口。 她隨便买了一份面就找了个位置坐下,结果刚坐下,一口没吃呢,就又感受到了空间里的动静。 沈寧知道太奶进入了空间。 太奶怀孕都七个多月了,沈寧可不敢让太奶在里面等自己。 她跑到窗口要了个饭盒,把面往里面一倒拎起就走。 把看到她正准备过来一起吃的同寢室室友全都给丟在了脑后。 沈寧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確定周围根本没有人关注,然后拎著面就进入了空间。 她进去的时候,江清沅正整理自己有的跟这场运动有关的书籍。 她打算先把这些拿出去和沈承平一起过一遍,找出其中不太合適的內容,把能用的书都整理出来。 看到沈寧,江清沅把他们夫妻俩商量好的决定告诉了她,然后说:“寧寧,这些东西就得托你帮我们准备了。” 沈寧挺起胸脯说:“太奶,绝对没问题,这都包在我身上了!你说的这些都不难找,资料我今天就开始整理,另外我再买些书。 这些东西全部整理出来最多也就是两天功夫。 对了,我还可以让我小姑帮忙一起找。论起找资料,她比我强多了。” 说到这儿,沈寧又想起太奶说的那把那些资料全都捐出去的事儿。 立马道:“那些箱子我这两天抽空再给翻一遍,既然要捐,就把能用的都整理出来。 太奶,这两天你休息你的,这里面的事儿都別管。等我全收拾好了,到时候我再找你。” 虽然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重孙女肯定不会拒绝,但听沈寧这么贴心的一番话,江清沅还是很感动。 她拉著沈寧的手,说:“寧寧,没有你我要怎么办啊?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沈寧被太奶奶夸得心里美滋滋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她说:“这不是应该的嘛,咱们是一家人。” 说著,她还轻轻的在江清沅的大肚子上拍了拍,道:“太奶你快回去吧,一会儿我太爷爷该担心了。 明天是周末,我今天下午就回家,到时候我再跟小姑说一声。快的话后天就能把东西给你。” 虽然和太奶奶说晚上回家,但下午上完一节课后,沈寧四点多钟就到了家。 因为离开空间后,沈寧就跟小姑沈乐芳通了电话,所以沈乐芳下班后没回家,而是直接来了哥嫂的新家。 如今沈寧他们已经搬到新买的房子里来了,这里距离沈乐芳家很近,他们走动起来也更方便了。 沈乐芳进门先脱大衣,一边脱一边冲迎出来的沈寧说:“快去给我倒杯水,我刚从图书馆回来,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上,渴死我了。” 沈寧立刻顛顛的跑去厨房,给小姑泡了一壶茶出来。 “小姑,你去图书馆干什么啊?资料我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书我也下单买了。你从图书馆借的书將来是要还的,也不能送过去啊!” 沈乐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尝了尝温度,觉得適口立刻大口的喝了起来。 一杯热茶下肚,整个人才算是暖和了。 她抱怨道:“这什么鬼天气啊,都立春了怎么还这么冷!我刚才从图书馆出来,感觉都有点想下雪的意思。真是,一停暖气就变天,把人烦也烦死了。” 沈乐芳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才和侄女解释道:“我今天想了想,觉得光准备奶奶说的那些资料,除了有警示作用外,其实並没有太多实际效用。 我想著,关键时刻实力才是硬道理。” “什么实力啊?”沈寧被小姑的话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之前太奶奶他们送过来的那个名单咱不是都看了,那些东西都不是咱能接触到的啊!” 沈寧说著苦了脸。 太奶奶前段时间转交了一张国家急需设备的名单,看著那张涵盖了化纤,化肥,冶金,石油化工等项目的名单,全家人都沉默了。 这名单上任何一样东西,都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接触到的啊! 这可不是个报废的火车头,或者被扔进了垃圾场的破汽车,买就买了,最多就是花点钱的事儿。 这里面的东西,別说见了,就是打听,沈家人发动全家的关係也没处打听去! 所以,別看名单已经拿回来一段时间了,可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復。 毕竟,这真不是使使劲就能完成的任务。 此时听小姑说到实力,沈寧又想到了那个名单,自然就没了精神气。 沈乐芳的心情却显然很不错。 她很兴奋地对沈寧说:“我也是今天查资料的时候才想起来的,咱们找不到实物,咱们可以想办法找一些奶奶他们那个年代需要的资料。” 她说著从背来的包里取出了一本厚厚的硬皮书,在沈寧面前炫耀地晃了晃:“你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什么啊?”看小姑这么高兴,沈寧也来了精神。 她立刻凑过去,凑到沈乐芳面前去看那本硬皮书。 结果看了半天,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不认识。 第277章 「千里」送科学 “这什么啊?” 沈寧用手指了指小姑拿著的那本灰白封面的书:“这还不是英文的,小姑,这是什么书?” 沈乐芳跟她解释:“这是1963年德国出版的一套机械製造丛书中的一本,这本书主要讲的是跟铣切,变速箱製造相关的技术。 我专门查了一下,这套书是德国职业教育系列丛书,应该是他们职业技术学院的教材,所以內容写得非常详尽,可操作性很强。” 德国的工业技术有多硬核沈寧当然知道,如今网络上还有不少段子都是在夸德国工业技术的强悍。 知道这本书是德国技术人才的入门书籍,沈寧顿时来了兴趣。 她当即把书从小姑的手中抢过来,自己靠在沙发上一页一页翻了起来。 她边看边嘖嘖称讚不已:“这是人家六十年代的课本啊,確实强啊! 姑,你看这图画得多细致。妈啊,我这种不认识字的人都觉得,我要是把这本书看完,都能学会怎么製造变速箱! 你看,它这是在手把手的教呢!” 听侄女大言不惭的说能学会自己安装变速箱,沈乐芳摇了摇头。 她也没打击沈寧,而是笑道:“你说,这书要是送过去,会不会很有用?” “肯定有用!”沈寧当即肯定了小姑的想法。 她说著把书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翻到封底看了看页码,惊嘆道:“小姑,这本书六百多页啊!就咱家这小复印机,复印它还不得印一晚上? 不对,我纸可能不够了,我还得再买点纸。” 她说著把书还给沈乐芳,抓过手机:“小姑,你等一下,我搜搜看咱附近有没有那种有高速复印机的店。咱还是拿出去复印吧,不然印不了一会儿,我那小复印机就得罢工。” 看侄女著急的样子,沈乐芳拍了她一下,说:“行了,你別折腾了,这本书我不打算还了。” “不打算还了?”沈寧果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有点震惊地看著沈乐芳,试探地问:“小姑,你准备把它给昧下啊?这……有点不大好吧?” 她看了一眼那本书:“六几年的书,现在应该已经绝版了吧?绝版的原版书丟了,那图书馆会愿意吗?” “赔钱嘛。”沈乐芳语气平静:“我离开前专门去看了一眼图书馆的馆规,绝版的原版书赔偿价格为原书的十到二十倍不等,根据书籍具体情况现场估价。 这本书的標价是32.6元,大不了就赔六百块钱。” 沈乐芳是图书馆的老读者了,她的阅读证都办了快二十年。 她自认为自己还是很遵守规章制度的,更不会隨便去占用公共书籍。 主要是这回的情况太特殊。 一来这本书实在是有些年头了,纸张都脆了,又是硬皮精装书籍。 这样的书如果一张一张去复印,反覆压折的话,弄不好会把书脊折断,还有可能会损毁书页。 真这样,就算是还回图书馆还是要赔钱。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把书高价买下,然后让它完完整整的去另外一个时代继续发光发热。 还有一点是,科技类书籍和其他书籍不一样,科技类书籍更新换代的特別快。 像这种六十年代的技术,早就被淘汰了。 沈乐芳还是提前在网上先搜索了,找到书的位置然后去图书馆现场翻找才找到的。 当时那书和几本相同的书一起被放在最角落的位置,如果不是提前搜寻,沈乐芳觉得她就是从这里再经过多少遍也不会看见它。 既然图书馆还有最少四本跟它相同的书,那么自己留下一本应该也没问题的。 听了小姑的解释,沈寧眼睛一亮! 她立刻说:“回头我去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也看看,我们学校有机械系,还有化工系,没准儿这种教材我们也有。” 听侄女这么说,沈乐芳没有阻止。 如果真能找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因为听说这本书是系列教材中的一本,姑侄俩说完了这件事后也没閒著。 沈乐芳继续在市图书馆的网上阅览室里搜捡,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几本。 而沈寧则乾脆去孔网,某宝等网站上搜索,想要看看有没有二手书售卖。 別说,搜索一番还是有效果的。 沈乐芳在图书馆发现了一本同系列跟物理相关的教材,她准备明天再去看看。 而沈寧虽然没有找到这个系列的教材,却找到了好几本英文的科技类书籍。 虽然不確定到底有没有用,但……那么便宜! 她丝毫不带考虑的就全都下单,还贴了邮费选择了顺丰速递。 江清沅在两天后如愿收到了家里人给提供的资料。 这里面包括她和沈承平要求的,运动时期受到摧残的文物古蹟名单以及配套的图片资料;还有各种自传,书籍等。 除了这些,还有孙女和重孙女帮忙买的科技相关的书籍,以及从网上下载列印的论文,文献以及机械方面的图纸。 因为不知道到底哪些会有用,沈乐芳姑侄两人把近段时间能够找到的全都列印了出来。 所有东西加在一起,足足装满一个行李箱。 “接下来要怎么办?还给堂哥送去?”看著那个藏蓝色的硬壳行李箱,江清沅有点发愁的问道。 堂哥搬回机械厅家属院了。 那里离327厂很有一段距离。 她要是想把箱子给堂哥投送过去,怎么也不可能像之前住在一起时那么方便。 估计得专程进城一趟。 可她以什么理由去见堂哥呢? 堂哥看见她大著肚子还乱跑,肯定还得少不了挨一顿教训。 这倒没什么。 关键堂哥那人多敏锐啊,江清沅总担心被他发现点什么。 沈承平同样有这份担心。 他想了想说:“这回不通过堂哥了,通过他不合適。 他刚回单位,各项工作还没捋顺,正是最忙的时候,別给他添乱了。 再说了,这回的事情重大,上头不定要怎么追问呢。他的腰……別来回折腾他了” 沈承平说:“这回我亲自给谭叔送过去,这样有什么最新发展,咱们也能最先知道。” 第278章 送货上门 沈承平拉著那个行李箱进到谭明强办公室的时候,谭明强都没有跟他打招呼,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奇异的箱子上。 他的眉心跳了跳。 “那边来消息了?”他抬头看了眼沈承平,然后目光再次落在箱子上。 沈承平点头:“是,送来了这个箱子。” 他说著拉著箱子走到了谭明强的办公桌前。 这时的谭明强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凑到箱子前弯腰仔细的看了看,还用手指去在箱体上按了按。 这实际上就是后世最常见的24型拉杆箱,是硬型箱体的。 这箱子並不是新的。 实际上它是沈寧上大学那年父母给她买的,让她军训的时候倒换脏衣服用的。 沈寧是在本地上大学,学校还有洗衣机,平时回家基本上一个包就走人了,更何况她还有空间。 所以这箱子买了快三年了,都还跟新的差不多,几乎没怎么用过。 想到这回要送的资料多,特別沉。 为了不让太爷爷受累,沈寧很大方的让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可这个年代哪里有这种拉杆箱呢? 光看著这奇奇怪怪的箱子,谭明强就知道里面装著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他当即抬头问沈承平:“什么时候送来的?里面的东西你看了吗?” “应该是昨天晚上送来的,具体时间不知道。早上我一起来就看到它竖在我家吃饭桌旁边,看著应该已经放那儿时间不短了。 里面的东西我看了,主要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信。”沈承平解释道。 谭明强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在这儿待著,我出去一趟,別动!” 沈承平乖乖应“是”。 谭明强出去的时间並不长,也就五六分钟就回来了。 司令员桑东明就跟在他身后。 还是如上回一般,先叫人在门口站岗后,谭明强从里面关上了办公室门。 然后同沈承平说:“把箱子搬桌上,打开看看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沈承平答了声“是”,然后拎起箱子就往桌上搁。 看他拎得吃力,站在一边的桑东明赶紧上前帮了把手。 两人一起把箱子抬到了桌上。 “这里面装了什么啊,怎么这么重?!”桑东明甩了甩手,好奇地问道。 沈承平心说,里面装了那么多书和列印的资料,能不沉吗? 那东西可是他一点点重新放进去的,塞得可满了。 塞完后自己拎著都够呛。 当然,这话他肯定不会说。 他把箱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然后拉开了拉链。 当一箱子的书和资料呈现在眾人面前时,两个领导全都屏住了呼吸! 桑东明隨手拿起一本放在最上面的大厚书,翻了翻,发现全是外文,里面的字一个都不认识。 他眯起眼看了看扉页,问:“这是从国外弄回来的?” 沈承平看了眼,然后点头:“应该是。我看信里神秘人说他想办法找了一些原版资料,有德文的,有法文的,当然更多是英文的。 他说六七十年代,国內的出版业基本上都处於停滯状態,根本就没有什么出版物发行,更別说引进国外资料了。 所以他只能从国外著手,找一些先进国家的教材。” 沈承平用手指了指桑东明拿的那本:“我看神秘人列的书单,这个应该是德文教材。” 听到这些书都是先进国家自己的教材,桑东明明显的激动了起来。 因为神秘人,之前他在京城待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接触了好几个主管技术的专业人才。 桑东明非常清楚如今国家对新技术是多么的渴望! 他仔细看了看那本书的封底,看到了1966,8这样的字样。 哪怕他並不能看得懂德文,他也知道这书肯定是1966年八月份出版的。 而现在是1966年三月! 那岂不是证明这书里面所要教授的,都是德国此时最先进的技术?! 想到这儿,桑东明的心一阵砰砰乱跳! 而谭明强这会儿已经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大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可他也没打开看里面的內容,而是递给了桑东明,说:“司令,这应该是神秘人写的信,你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桑东明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將书小心翼翼的重新放了回去,然后接过信封。 那个信封沉甸甸的,里面显然放了不少东西。 桑东明把信封內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他没有先看最上面放著的那封列印出来的信件,而是先被下面那一份表格给吸引住了。 他先把表格拿过来看了看:“国家一级文物保护单位?” 他看向谭明强。 两人没有说话,却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想法同时从两人的心底冒了出来——莫非神秘人这回的交换条件是派人去保护这些单位? 之前的信里神秘人已经明確表明了立场,他很痛恨如今那种“破四旧”的行为。 包括之前调查的结果,无论是苏城还有北省的石碑消失,还是华原委託行的货物不翼而飞,全都证实了这一点。 神秘人对於那些古董珍玩,名人字画非常的在意。 是的,委託行货物丟失事件最后还是惊动了国安。 毕竟那么多东西想要人不知鬼不觉,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全都从委託行运走,那真不是现有的人力能够做到的。 更何况案发后,他们还搜了曹彩凤几人的家,什么也没有搜出来。 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 所以查来查去,最后这个案件依然被定性为还是神秘人所为。 当然,这个调查结果肯定不会对外公布。 这一系列的事件加在一起,足以证明神秘人对於那些古物是多么的在意。 其实后来桑东明和谭明强还在一起悄悄討论过这件事。 他们甚至觉得如果对方最在意的是这些,完全可以和上级领导商量一下,用这些东西去和对方交换。 毕竟比起什么文玩珍宝,此时国家生產力的发展才是最重要的。 桑东明把那个表格递给了谭明强,然后继续往后翻。 之后,他就被一张彩打出来的照片给震撼到了! 神情驀然变得严肃! 第279章 急!急!急! 那是一张大照片 看著像是什么杂誌上的照片翻拍的。 拍的是一个很富丽堂皇的博物馆场內的景象。 照片的正中位置是一个很大的玻璃展柜,柜子外面围著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外国人,但其中也有不少黄皮肤黑头髮的中国人。 这些人与那些外国人面色轻鬆隨意不同,他们全都目光凝重的盯著展柜中的作品。 还有人手里拿著本子铅笔,似乎是在描绘著什么。 而那展柜中放著的则是一幅石雕残片。 那石雕一看就是华国所特有的,雕刻的是古代帝王像。 隔著玻璃,又是从远距离拍摄,桑东明从照片上並不能看清楚那石雕的细节。 他只能看出那应该是什么帝王出行的队伍,不知道是要去围猎还是出游。 残片应该是从哪里的石壁上生挖下来的,破成了好几块,然后拼凑在一起,陈列在了展柜里。 “这是什么东西?”桑东明指著照片问道。 沈承平说:“这是南河省青山石窟的《帝王敬佛图》,据后世记载,应该就是在我们这个时候被人给盗走的。 盗走后被辗转卖到了外国,一直到几十年后,国家几次交涉依然未果,只能继续遗落他乡无法回归。” 沈承平用手指了指桑东明拿著的那一沓东西,说:“这些神秘人在信里都写了,他这回送这么多东西来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提早干预,再也不要出现国宝外流的情况。” 桑东明盯著照片,目光变得凝重了很多。 虽然他直到现在依然觉得,和能推进国家生產力发展的新型工业机器与技术相比,那些古董字画啥的不算什么。 那个神秘人既然喜欢,拿出一些和他交换也不是问题。 但和神秘人的交换,与现在通过照片看到国家的宝贝被偷卖到外国,完全是两种感觉! 神秘人是谁? 那是国家的下一代! 是热爱祖国,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的晚辈! 自家的东西给自家人,那有什么心疼的? 但给自家孩子可以,给那些怀著叵测灭我之心的外国强盗是绝对不可以的! 桑东明又深深地看了照片一眼,之后他把照片递给了谭明强,自己翻出神秘人的来信,认真的看了起来。 神秘人在这封信里的语气很谦逊。 他首先道歉,说收到这边送过去的名单了,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有回覆,是因为想要寻找到名单上面列出的物资,对於他来说实在是有点过於困难。 他毕竟只是一个未来世界的普通人,没办法和各行各业都有接触。 而且时代久远,很多东西在他们那个世界早已经被淘汰,可能根本已经不存於世了。 但后面他又补充道,说会继续努力去寻找。 说他已经通过各种关係,发动他在国外的同学,朋友在当地打听,如果得到有效讯息,会亲赴国外想办法回收。 请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尽全力去完成。 在信的后半部分,神秘人提出了他的要求。 他说他隨信寄来了国家82年制定的第一版文物保护单位名册,以及2025年修订的最新版名册。 希望这边能够按照名册对於这些文物单位提供保护,保护它们不遭受横祸,保护国有资產不受到破坏。 神秘人用了很大的篇幅描述了他所认为的“国有资產”。 他说,一个国家的財富並不只是指物质方面,还要考虑精神层次的。 祖祖辈辈留下来的文化传承,无论是语言,文字,书籍,字画,珍玩……全都是不可复製的宝藏。 这些东西如果遭到损毁,那是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弥补的! 为了证明这一点,神秘人举了很多例子。 他说了国家为了要回流失海外的国宝,与外国人进行了怎样的交涉和谈判,其中做出了多少让步; 说了后世子孙为了让国宝回归,怎么花巨资参与拍卖会,倾家荡產也要拍下宝贝送回祖国; 还说了留学海外的学子怎么费尽心机,甚至冒著被抓的风险,也要乔装打扮把国宝往回运的故事; 他还说了文字消亡,古蹟被破坏,大量珍贵的字画被烧被撕,后代晚辈们只能靠复製的贗品,靠文字记录,靠老人们的口口相传去想像的悵然…… 这种种无一不在说明—— 后世子孙对於让国宝回归,让歷史不要断层这件事是多么的重视。 他们的热忱,还有愿意奉献的精神不亚於此时大家一心为公,希望国家迅猛发展的决心! 神秘人说,“国有资產”不仅仅包括“物”,还包括“人”。 “人”才是一个国家最大的资本和底气。 而这些“人”,在此时的华国正在经受最大的厄运,经受著他们承载不了的困难。 神秘人说,箱子里有一些书和自传是经歷了这个时代,並勉强活下来的人,在后世对於这个时代的评价与回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后世的学者们对於这个时代的分析性论述。 他说,希望领导们能够拿出时间来看看这些,相信会有所感悟。 神秘人在信的末尾提到,国家现在还有许许多多与梁先生,与关厅长,与安然母女一样,正遭受著各种磨难的好人。 他们也是国家的栋樑之材。 即便他们身上或许有著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能不能给他们一点机会? 让他们能够平安活著,继续为国家发光发热的机会。 神秘人说他愿意为此做出交换。 他会更加努力的去寻找国家需要的东西。 也恳请这边的领导人能够给千万个如梁先生,关厅长还有安然母女那样的人一个继续好好活著的机会。 桑东明久久地盯著那封信,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薄薄的三页纸让他感受到了千斤的重量,一时间桑东明的脑子都停滯了。 身为一个大军区的主要负责人,身为一名高层干部,他非常清楚这封信的分量。 他更清楚这封信如果递交上去,將会捅怎样一个马蜂窝! 会引起多大的动盪! 这让桑东明一时间並不能立刻做出决定,他觉得他得好好的思考一下。 桑东明的表情落在了沈承平和谭明强的眼中。 沈承平作为部下,作为晚辈,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他发言的资格。 他只能將目光朝谭明强投去。 谭明强这时候还在看那些照片还有列印的那些列出来的文物保护单位的表格。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用红笔圈起来的青山石窟一行字。 那一行字不仅用红笔圈起来了,还在后面用黑色的钢笔写著急!急!急! 第280章 跟我进京 桑东明看向谭明强,却发现他紧锁眉头,盯著手里的表格。 桑东明不由问道:“老谭,你在看什么?” 谭明强將那张有红笔圈出来的纸递过去,说:“司令,你看看这个。” 桑东明刚才並没有看到这张纸,在看到青山石窟四个字时,他不由得眉心一跳。 下意识地朝沈承平看了过去。 沈承平点头:“是的,司令,这个就是信里提到的青山石窟,照片上那幅《敬佛图》的残片就是从这里挖走的。 还有,”他顿了顿:“从信里可以看出神秘人很著急,他似乎觉得应该就是最近,那些盗墓贼就要动手了。” 桑东明又去看了一眼信,確定了沈承平说的是真的。 神秘人在信里说,据后世专家考察,当初偷盗这幅图的人是专业的盗墓贼。 他们的手法非常嫻熟,能够把整幅图非常完美的切割下来,甚至都没有损伤多少。 从这里能够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团伙作案。 他们很可能从踩点,到偷盗,到掩护,到出手有一个完整的產业链。 而这种人行动起来是很快的,如果稍微不注意就很容易让他们得手。 而一旦让他们得手,那么很有可能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桑东明看后当即做出决定。 他对谭明强说:“老谭,你和小沈一起把那个文物单位的表格整理一下,把有咱们军区下属部队驻军的地方先挑出来。 然后下发一个电话通知,让各部队派专人,成立专门的警卫小组,先去把地方给我保护起来! 不能让那些地方出一点乱子!” 谭明强迟疑了一下,问:“这个是不是要和当地政府先打个招呼?不然,忽然派兵过去也很容易引起乱子。” “不用!” 桑东明態度坚决地摆了摆手:“就说军事训练,临时徵用。 把地方给我彻底保护起来!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军区命令,不管任何人,有任何不满都不能私自进入!” 刚才的那些照片、资料桑东明看了。 他看到了在照片里,戴著红袖箍的人怎么打砸抢,怎么把佛像推倒,把石碑砸碎。 桑东明很明白,这个时候必须態度强硬的先把事情做了,然后再去走流程。 不然,一旦放了口子很可能就再也扎不住。 到时候引发的后果,大概率会让他终身后悔。 想到这儿,桑东明忽然愤怒地爆了句粗口,然后道:“老子干了一辈子革命,要连这点事都决定不了那就白干了!有什么不满让他们冲我来!” 领导都这么说了,谭明强和沈承平自然不可能再说什么,两人乾脆的应“是”,立刻就要开始行动。 “青山那边,老谭,你跟洪韶海打个电话,让他先派人埋伏,真遇到什么盗墓贼就给我全抓回来! 告诉洪韶海是我说的,要是抓到了我给他请功!” 洪韶海以前也是云省军区的干部,还和谭明强做过搭档。 后来调到南河军分区下面的部队做师政委。 青山县就在洪韶海师部所在地区。 所以一提起青山石窟,桑东明能够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听了这话谭明强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抓住了,人家南河军分区不会自己请功啊,还用得著咱们? 行了,司令员,这事你別管了,我去和韶海说,保证完成任务! 你还是想想,这次的东西怎么和上面领导匯报吧。” 谭明强的话让原本心里就沉甸甸的桑东明再次绷紧了脸。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对沈承平说:“你和老谭动作快点,今天中午之前把电话通知发出去,然后你回去交接工作。 下午咱们出发一起去京城一趟,这回你跟我一起去。” 听桑东明这么说,谭明强皱起了眉头。 他说:“司令,你自己去还不行,你带著他干嘛?他媳妇快生了,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儿了。这时候你把他带那么远,到时候赶不回来怎么办?” 桑东明闻言一愣,立刻看向沈承平:“你媳妇什么时候生?” 沈承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离预產期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桑东明思忖了一下,道:“主要是这箱子是送到你那里的,我担心领导们会想要见一见你,问你些问题。 不过你放心,应该用不了两个月,估计一个星期就能回来。 毕竟这也不是第一回了,估计速度会快一点。 別担心,不会耽误你第一时间见儿子的。” 沈承平听后笑了笑,却还是不忘反驳:“是女儿,我媳妇这回怀得肯定是女儿。” 听他这么说,原本还心情沉重的两个老傢伙顿时来了兴趣。 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然后问:“你怎么知道的?找人给摸过脉?” “我做梦了!我闺女在梦里亲亲热热地给我叫爹!”沈承平洋洋得意地大声说道。 桑东明和谭明强再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会如此回答,一时间神情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桑东明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半天后用手朝沈承平指了指,说:“赶紧干活!” 说罢转身离开了谭明强的办公室。 谭明强对於沈承平的自信也是无语了。 不过他懒得在这上面和这小子废话。 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將那两个表格全都拿了出来,指使著沈承平把箱子重新装好。 之后就拿出纸笔与沈承平两人一起整理起来。 这件事他不想假手於人。 毕竟如此机密的东西,还是经手的人越少越好。 两人整理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才把东西整理好。 速度之所以这么慢,主要原因是时间跨度太大,很多地方中间都经歷过改名。 有很多地方他们一时间也不能確定具体位置。 只能再翻找沈寧给他们提供的其他资料,进一步的核实,所以想快也快不起来。 当把这些工作都做完之后,谭明强对沈承平说:“你回去和小江说,不行的话晚上让小雁搬过去和她一起住,这样万一晚上有点什么事,身边也有个人照顾。” 沈承平连忙拒绝:“没事谭叔,这事儿你不用操心,回去后我们俩商量著来就行。 小雁就別折腾她了,囡囡还小,晚上离不开娘。 再说江蓝的妹妹和哥嫂也都在厂里呢,回头不行让她妹妹到家里陪著。” 听沈承平这么讲,谭明强自然不会勉强。 他只是道:“我回去和你田姨说,让她多关心著点江蓝,家里的事儿你不用操心,肯定不能让这边出错。 到了京城,一切以领导马首是瞻。” 谭明强说到这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警告道:“不该说的话別说,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要慎重 。” 第281章 这爹也太不像话了 在领导办公室的时候还不觉得,出了办公室沈承平心里忽然就开始不是滋味起来。 他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得跟媳妇分开最少半个月! 其实以前,沈承平出任务是常態。 不说十天半个月了,外出集训,学习一走半年,一年的情况也是经常。 但结婚后就不一样了。 婚后他调到了327厂,负责的又是厂里內部工作。除了最早去苏城参观学习那半个月外,之后再也没有离家那么长时间过。 这会儿想到和江清沅要分开那么久,他莫名就控制不住情绪低落了。 沈承平干完活午饭都没有在军区吃就急匆匆地回了家,一路上將车子开得飞快。 即便如此,他到家的时候江清沅都昏昏然已经打算睡午觉了。 江清沅正准备回屋躺一会儿呢,沈承平就回来了。 看他冻得鼻头都红了,江清沅赶紧过去接过他摘下来的帽子,问:“怎么这会儿回来了?中午没跟谭叔回家蹭顿饭?” 沈承平摇了摇头,忽然伸开双臂一把將江清沅抱了个满怀。 江清沅被他嚇了一跳,然后赶紧伸手推他:“別挤著孩子了。” 沈承平朝旁边挪了挪,给她那大肚子腾出了一点位置,可抱著她的手却並不撒开。 不仅不撒手,还偏著头,把脑袋放在了江清沅的颈窝里,用冰凉的鼻尖顶在她热乎乎的脖子上,一句话不说,就那么趴著。 一副受了什么大委屈的样子。 江清沅很久没见男人这么撒过娇了,一时间有点迷糊。 她伸手在男人的背上安抚地拍了拍,然后小心地问:“怎么了?挨收拾了?不能啊,你最近也没犯错啊,谭叔骂你了?” 沈承平趴在媳妇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被又拍了一下后背,才摇了摇头,闷著声音说:“没。” “没你怎么这样?是送的东西出事了?”江清沅急了,朝后仰著头,试图看清楚男人的表情。 沈承平这才抬起了脸。 沈承平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的。 可能是想到妻子孕期自己不能陪伴的愧疚,也可能是想到自己不在家,妻子一个人生活要遭得罪…… 反正一路上心里乱七八糟,七上八下的。 所以在看到江清沅的那一刻,他忽然就有点绷不住了,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达到了顶峰。 可现在,眼看著妻子担心得都要上火了,他自然不再矫情。 他赶紧放开她,说:“你別乱猜,事情一切顺利,都和咱们事先想的一样。我也没挨骂,谭叔也没熊我。我就是……” 沈承平抿了抿唇,然后才垂下眼皮低声说:“我就是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大概要半个月。” 出差? 听沈承平说他要出差了,江清沅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看到她这样,沈承平更愧疚了。 他也摸了摸媳妇的肚皮,然后说:“司令让我跟他一起去京城一趟,应该是防备著领导们想要了解一些细节。 之前是因为堂哥的身体情况不允许,所以没有让他跟著去。 现在,我也没办法拒绝。” 听出男人语气里的抱歉,江清沅摇了摇头:“没事,不就半个月嘛,很快就过去了。” 她努力扬起嘴角,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就是出差,就跟谁没出差过一样。放心吧,我和孩子都好著呢,不用操心。” 怎么可能不操心呢? 听了媳妇的话,沈承平心里更加的愧疚,他开始囉里吧嗦地嘮叨个不停: “我不在家的时候,让花花过来陪你住吧?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待会儿我跟李大明打个招呼,让他下午去一趟食堂,让刘晨星再帮著咱买五十个鸡蛋。” “牛奶以后还是让玉石他们每天给家里送,你可別自己跑去拿。” “別顾忌花花,该拿出来吃的东西儘管拿出来吃。我到了京城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有的话我找人给你捎带回来,到时候让刘晨星帮忙取。” …… 江清沅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感动,觉得这男人心里是有自己的。 结果没一会儿就听得头髮蒙。 她赶紧说:“行了,行了,你可別折腾了。总共就走十五天,你还打算托人往家里捎带东西,你不嫌麻烦啊?” “不嫌。” 沈承平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平时该帮的忙都帮了,难得使唤他们一回怎么了?我老婆能吃上一口新鲜的比什么都重要,我就是要捎带。你再说我该买还要买!” 江清沅无可奈何地睨了眼那昂著脖子跟她吵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亦步亦趋,跟个快要被主人丟弃的小狗般跟著自己,江清沅都要相信这人是在和她无理取闹了。 她知道沈承平这是捨不得家,捨不得离开。 其实她心里也捨不得。 虽然明知道他走不了几天,可人还没走呢,心里就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她没有再接沈承平的话茬,而是进屋打算帮他收拾行李。 沈承平怎么会让她干这种事?当即就接了过来。 然后再次事无巨细地跟她交待起这几天要怎么怎么样,遇事了怎么找人…… 说得那是再详细也没有了。 可再磨嘰时间也过得飞快,眼看著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沈承平终於沉默了。 他又一次抱住了看江清沅,將自己的脸颊和她的紧紧贴住。 感受著妻子的温暖,深深吸一口妻子身上独有的甜香,摸摸那圆圆的肚子。 沈承平开口说:“我走了,很快就回来。”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和江清沅告別后,他又看向她的肚子,说:“闺女,爸爸出差去了,等我回来给你买好东西。你想要啥给我託梦,我到时候都买给你。” 江清沅原本还有点忧伤,让这一句话给说得全无,白眼差点没翻出天际。 她嫌弃地推了推那人:“行了,赶紧走吧。我现在都希望肚子里的是个闺女了。 万一是个儿子,估计一生下来就得和你脱离父子关係。你这爹当得也太不像话了。” 第282章 薺菜饺子 沈承平走了,江清沅下午正常上班。 她並没有去找花花,也没打算按照沈承平说的那样,晚上让花花过来和她作伴。 主要是江清沅觉得没有必要。 她离预產期还有一段时间呢,没必要现在就搞得紧紧张张。 而且家里秘密太多,她也隨性惯了,家里多个外人,江清沅反倒觉得会有点不自在。 让江清沅没有想到的是,她下班回到家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呢,花花就赶了过来。 江花花一进门就把一袋子面往桌上一搁,然后气喘吁吁地说:“姐,你跑得可真快!我紧赶慢赶也没追上你,你大著肚子跑那么快干啥?难怪我姐夫不放心你!” 小妮子一进门就开始嘀咕,说得江清沅也是好笑。 她没理会花花的抱怨,问:“你怎么过来了?你姐夫不会临走前还去找了你一趟吧?” “那倒没,他没找我,不过应该是路上碰到我师傅了。我师傅今天下午特意早放我走半个小时,就是让我回来照顾你的。” 说到这儿,江花花高兴地咧开了嘴巴,道:“姐,我一会儿就去搬被子,今天晚上我过来陪你!” 江清沅很想说一声不用了,可看花花那一副兴高采烈,走路都恨不得想蹦高的模样,想了想,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想要说的话,这傢伙一定不爱听。 果然,江花花压根没有意识到大姐並没有很想让她陪。 她脱下外套放在一边,然后就挽起袖子开始张罗。 她说:“我上午上班的时候就开始琢磨咱晚上吃什么了。我想起那天小雁说她妈包的薺菜肉包特別好吃,就托人去给嫂子带了个话,让她去菜园转转,想法弄点薺菜回来。 现在发麵有点晚了,咱包薺菜饺子吃吧? 我刚才去食堂买了点白面,嫂子等会儿会把鸡蛋和薺菜一起拿过来,等会儿我们包,姐,你就擎等著吃就行。” “大晚上的包饺子啊?”江清沅看看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只觉得这样有点太麻烦了。 “哪儿大晚上啊?你没听见外面广播还没停吗,这会儿应该还没到六点,还早著呢。” 江花花显然对於自己的决定非常满意,她也不管江清沅的想法,洗了手回来,拿了个面盆就开始和面。 而这时,王红梅和江玉石也带著大娃一起过来了。 江玉石夫妻两个进厂到现在差不多一年了,中间他们也来过家里几次。 但每一回都拘谨得很,坐不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可能是因为自小沈承平的威慑力太盛。江玉石在他面前总有点躡手躡脚。 別看王红梅面对他总是“妹夫”,“妹夫”的叫,可其实这主要是想为江清沅撑场子,实际上她面对著沈承平也还是有点紧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一年的时间里,其实两家走动的並没有很勤。 和江花花,谭小雁他们相比,差得太远了。 但这会儿沈承平不在,这对夫妻明显就自然了很多。 进门后江玉石把拿著的东西往桌上一搁,就闷声走到厨房洗手,然后自己找出一个洗菜盆,把带来的薺菜放进去就在阳台上开始清洗。 而王红梅把大娃放下,就开始张罗著剥葱剥蒜,开火炒鸡蛋准备盘馅儿…… 一时间三个人都有了各自的活计,全都忙碌了起来。 整个屋子就只有江清沅一个閒人,她只能和大娃玩。 大娃现在都快两岁了,早就能跑会跳,话也说得很流利了。 这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 大概是因为还没懂事就跟著爸妈一路奔波跑到了外地,然后就被送去了託儿所。 身边没有疼宠他的爷爷奶奶,从会说话会走路过得就是集体生活,接受的都是团体教育。 所以小傢伙又乖又听话,不爭不抢不闹人。 进屋后,王红梅把他往小板凳上一搁,给了他一把他爹閒时用碎木头刻的木头枪,小傢伙就安静地坐在那儿自己拿著枪玩儿。 江清沅叫他,他就抬头甜甜一笑,然后低下头继续去玩自己的枪。 乖巧的孩子有谁会不喜欢呢? 更何况这孩子还长得好看。 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皮肤虽然谈不上白,但是嫩嫩乎乎,还有点嘟嘟肉,看著就让人想捏一把。 大概是快要当妈了的缘故,江清沅现在可喜欢大娃了。 她乾脆也搬了个板凳坐在了大娃的旁边,还从屋里/空间拿出了一把炒南瓜子,一边和大娃说话,一边剥著慢慢餵给他吃。 姑侄两个看上去亲昵无间。 一边干活的王红梅看到这个情景,高兴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她故意逗孩子:“大娃,你看看你姑的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大娃听到妈妈的话,抬眼盯著江清沅的肚子看了看,然后很认真地说:“妹妹。” 王红梅的笑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她当即就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连忙道:“瞎说!大娃你好好看看,大姑肚子里面的小弟弟是不是在睡觉啊?你跟他说,让他好好睡,好好吃,长得胖胖的。” 大娃有点不解地看了看妈妈,又认真地看了看江清沅的肚子,然后很肯定地道:“是妹妹,不是弟弟。”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妈妈刚才交待的话,用手在江清沅的肚子上轻轻地摸了摸,然后轻声细语地重复道:“妹妹,你好好吃,好好睡,要长得胖胖的啊!” 说罢还用手安抚地拍了拍,接著抬头看向王红梅。 那意思很明显——妈妈,我按照你说的做了,这样可以了吧? 一时间,尷尬地王红梅脸都红了。 看到她这样,江清沅一个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江花花也跟著笑到停不下来。 她边笑边说:“嫂子,你可別难受了,大娃说得多好啊!要是我姐夫听到大娃这么说,还不得高兴得蹦起来! 你不知道,我姐夫就想要个闺女,他想要闺女想得都快五迷三道了。” 江清沅也说:“没错,我们就想要个闺女。嫂子,你快別难为大娃了,你看看你,都把大娃给搞糊涂了,孩子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而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接话:“什么把大娃给搞糊涂了?好啊,你们背著我聚会!这么热闹竟然不叫我。” 第283章 曖昧 说话的人是谭小雁。 她进屋后毫不见外地直接走到桌子边,探头去看刚刚盘好的饺子馅儿。 然后叫道“薺菜饺子!” 说完就抬眼瞪向江花花:“你们包饺子也不跟我说一声,这要不是我自己过来了,待会儿你肯定也想不起来给我送两个。” 谭小雁的话引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江花花才不会惯著她,当即说:“本来就是包给我姐吃的,当然不能叫你。你们家一来就是一串儿,就李大明那肚皮,再多也不够他吃。 你们来了,我姐吃什么啊?” 谭小雁气得叉起了腰:“江花花你个小气鬼!我嫂子还没嫌弃我们呢,你先嫌弃。我就不,我偏要带著一家人来吃,就吃你包的!” 说完她转身朝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的大娃说:“大娃,你过去跟你大明叔说,让他別做饭了,让他带著囡囡过来一起吃饺子。” 大娃和囡囡如今都在厂託儿所上学,加上两家大人关係好,早就是很好的朋友了。 听小雁阿姨这么说,大娃答应了一声,腾腾地就朝对面屋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李大明就戴著围裙过来了。 看得出他本来正在做晚饭。 看到他进来,屋里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江花花说:“得了,又来了一个,再来个小的就彻底够一串了。”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出了声,谭小雁自己也笑个不停。 知道怎么回事后的李大明也跟著嘿嘿的笑。 他探出脑袋闻了闻饺子馅儿,然后满足地嗯了一声,说:“这是红梅嫂子盘的馅儿吧?闻著就香!我们一家都好久没有吃过饺子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得跟著蹭一顿。” 说完,他转身就走:“我去把囡囡和大娃叫过来,正好我今天蒸的有鱼糕,拿过来让这俩小的先吃,小孩子不能饿著。” 说不让谭小雁他们一家来吃那就是个玩笑话。 虽然现在物资紧张,但实话实说,屋里这几家人条件都不错。 江清沅和谭小雁就不说了,因为长辈的原因,他们两家的吃食经常是相互交换著吃的,谁也不缺那一口。 就算江花花和江玉石比他们的条件差一点,可目前几个人也都是工人,工资都还不低。 加之江花花是质检员,属於技术工,不仅工资高还有岗位补贴; 江玉石和王红梅守著畜牧棚,全厂孩子们喝的牛奶羊奶都从他们手里过。 这样的生活条件,也不差那么一口饺子。 所以,那就是说著玩的,根本不至於因为一口饭食而肉疼。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谭小雁他们也不会真就带著一张嘴来吃。 李大明再过来时,手里拎著个小竹篮。 竹篮里除了一碗刚蒸好的鱼糕外,还有十个鸡蛋,一大碗白面。 看著白面江花花脸都红了,当场就跟谭小雁急了:“小雁你看看你们家李大明这是在干什么呢!我今天带来了五斤白面,这还不够咱们吃?还要你们从家里带白面过来!” 李大明赶紧解释:“这是给嫂子拿的。沈团不在家,嫂子要是懒得跑食堂,有点面隨便自己做口什么就吃了。” 他边把白面拿出来,边看著江清沅说:“嫂子,你爱吃炒麵吗?要是爱吃,待会儿我顺便把面给炒了,炒得焦黄焦黄,里面再放点白糖。 你早上起来用热水冲一碗吃,甜香甜香的,小雁怀囡囡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吃。” 江清沅原本並没有这个想法,结果让李大明说得忽然就有点馋。 她点了点头,说:“行啊,那大明等会儿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看江清沅愿意吃,李大明也很高兴。 听到说起炒麵,江花花忽然想起谭小雁刚才拎进来的花生了。 她问:“小雁,花生是拿来给我姐的吧?要不你別包饺子了,我们几个人够用。你去把花生剥了,等会儿炒麵的时候顺便把花生也炒了。 用花生碎配著炒麵,那才好吃!” 听江花花提到花生,谭小雁才想起来。 她连忙说:“这花生不是我拿来的,花花,这不是你买的花生吗?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门口遇到李建国,他说你来嫂子家了,说他过来不方便,让我把你托他带的花生拿来。” 谭小雁不解地问:“我看李建国挺不好意思的,估计他可能觉得跟嫂子不熟,不好隨便登门,所以就帮他带了。怎么,这不是你买的啊?” 江花花被谭小雁说得一呆,下意识地看向王红梅,问:“嫂子,是你托李建国买花生了?我没托他买啊?” 王红梅先是摇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般,扑哧一下笑了起来。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江花花一眼,说:“谁买的还不都一样?你想要就收著,不好意思白要回头就把钱给他,怎么的,咱还吃不起他一包花生了?” 王红梅这话说的实在是有点曖昧,屋里的人全都为之一静,一起朝江花花看过去。 眼神里有好奇,有戏謔。 就连一边看著两个小朋友玩,没参与他们聊天的江清沅都朝江花花投来了探寻地目光。 江花花开始的时候没想明白嫂子话里的意思,茫然的眨巴了眨巴眼睛。 等她终於想明白了之后,顿时又急又气,脸都红了。 她气得使劲儿一跺脚,瞪向王红梅,说:“嫂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什么叫谁买的都一样?怎么都一样了?! 我就那么馋嘴,那么没吃过东西,非要去拿这莫名其妙的花生!” 她越说越气,说到后来睫毛上竟然都沾染上了泪花。 江花花气得把手里拿著的饺子皮往桌上一搁,过去抓住那袋子花生就要往外面冲! “花花!”江清沅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姐,你別拦著我,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江花花快速抹了一下眼角,挣开江清沅就要往外面去。 “你给我站住!”江清沅再次抓紧了她的胳膊。 第284章 闹腾 江花花再不高兴也不敢和她姐拉拉扯扯。 姐姐都快临產了,要是因为自己的事儿让姐姐不舒服了,那罪过就大了。 所以,被江清沅拉住后江花花没敢再挣扎,只是不高兴的把脸侧向一旁,又抹了一把眼泪。 她这样,就把王红梅给架起来了。 王红梅原本真是好心。 她虽然確实有想给小姑子和李建国拉线的意思,但那是在王红梅看来,他们俩有戏的前提下! 不然,爹娘都不在身边,又没人逼著她这个当嫂子的操心,她何必去惹小姑子的不痛快! 李建国就是最早的时候和江花花一起招上来的那批青工中的一员,他还曾帮江清沅他们一家挖过地窝子。 李建国是和江花花同一批进厂的,也是和她一起从江湾公社考过来的,算是老乡。 327厂北省招上来的青工人数不少,平时老乡们来往也比较多。 老乡们几乎都知道李建国想要追求江花花,只不过是因为江花花年龄小,这事儿就没好提到明面上。 但私底下没少有人找李建国打趣。 王红梅来了没多久就知道了这件事。 稍微留意一下,她就发现李建国没事总爱围在小姑子身边打转转。 她知道江花花对李建国没什么想法,但王红梅也觉得那是因为小姑子年纪小,还没长开的缘故。 可现在,眼看著花花就要满18了,马上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之前公婆写信还特意说过这件事儿,说让她这个当嫂子的留点心,要是碰到合適的,也不妨帮花花张罗张罗。 王红梅知道公婆不好意思因为这种事情去麻烦大妹,所以也就只能自己这个做大嫂的留心了。 王红梅是真觉得李建国这人不错。 老实忠厚,为人踏实。家里虽然也是农村的,可据说他爹有个木工手艺,前些年也攒了点钱,並不会拖他的后腿。 他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將来老人养老也用不著他,最多就给寄个生活费就行了。 这样的家庭,加之还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知根知底,王红梅是真心觉得和花花很相配! 所以,再和李建国说话的时候,她就表现的稍微热情了些。 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了王红梅的態度转变,加上知道她悄悄打听过自己的情况,所以李建国再次行动了起来。 而今天送这袋子花生,应该就是他的一个试探。 王红梅並不知道李建国会选择在今天送这袋子花生,但她刚才说的也是真实想法。 送袋花生怎么了? 乐意和他交往那就收著,不乐意回头把钱给了,就装糊涂真当是托他给买的,这不就完了嘛。 小姑子至於把事儿闹这么大,还当眾给自己甩脸子? 王红梅也是个要强的人,平时也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还是她难得的来大妹家,还是在谭小雁一家都在的情况下。 此时看好好的一个聚会闹成这样,王红梅只觉得脸热辣辣的。 她的鼻子一酸,委屈地眼泪差点也跟著落了下来。 好在王红梅还记得他们今天过来是干什么的。 就是再委屈她也不能在大妹家和花花闹起来。 她只能用力把眼泪咽下去,然后挤出一个笑脸冲站在门边的江花花嗔怪道:“花花你行了啊,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连句玩笑话都说不得了? 怎么,嫂子说你两句你还要走?你上哪儿啊?赶紧回来!也不看看几点了,这饺子还吃不吃了?” “对对,赶紧包饺子了,都等著开饭呢。” 有了王红梅的话,大家都鬆了一口气。 谭小雁赶紧接话,同时跑过去把江花花给拽了回来。 有这么多人劝著,江花花自然不能再闹小脾气,重新走回桌边跟著一起包起了饺子。 有了这么一出,哪怕后面谭小雁和李大明两口子想方设法插科打諢,调节气氛,可感觉还是再不如最初。 这顿饭结束的有点快,吃完饺子收完摊后大家就都散了。 谭小雁两口子最先离开,李大明重新拿回了那点白面,说回去炒熟了再给江清沅送过来。 江玉石和王红梅把碗筷都给洗了,江玉石还帮家里把地也给拖了,这才抱起昏昏欲睡的儿子打算离开。 江清沅拦住了他们。 江清沅把那袋子花生给了江玉石,说:“哥,这个你去还给李建国,跟他说问过花花了,花花说不记得托他买过花生,他可能弄错了。” 江玉石接过布口袋,嗯了一声,说:“给我吧,我知道怎么说。” 把花生交出去后,江清沅又问江花花:“你不是说要回去拿被子吗?还不去拿?” 江花花站在阳台也不进来,闷声说:“我懒得跑了,今天晚上我盖你的被子,你盖我姐夫的。” 听她竟然这么说,江玉石瞪起了眼睛,转身就要去阳台上抓人,被江清沅再次拦住。 “行了,我这儿还有多余的被子,冻不著她。哥,你別管了,和嫂子赶紧回吧。” 江清沅之所以说被子的事儿,其实是想提醒江花花和她哥嫂一起回去。 这样路上姑嫂把话说开,再顺便互相道个歉,这个事就算是解决了。 她也没想到江花花的脾气这么倔,这是给台阶都不愿意往下下了。 江清沅也是无奈,只能决定待会儿和这个小丫头好好聊聊再说。 於是,她只能把夫妻俩和大娃送出了门。 江玉石和王红梅闷声不响的走出了单元门。 走到再也没有外人的地方,王红梅忽然就抽泣了起来。 她委屈地问:“玉石,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我这是为了谁啊?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们家这破事了!” 三月中旬的小风也冷颼颼的。 江玉石用大妹给的小毯子把大娃包得更严实了些,然后腾出一只手牵住了媳妇。 他在王红梅的手上安抚地捏了捏,说:“別哭了,再让风把脸给吹皴了。” 王红梅用力把他的手甩开,提高了音量抱怨:“你別往別的上面扯!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是不是?爸妈写信你也看了,我这不是在替爸妈做事,我不是为了花花好?” 江玉石再次牵住了媳妇的手,用力握住,不给她能挣脱的机会,然后才慢慢地说:“我没说你错,只是以后这事儿你確实別再管了。” 他的声音不大,也谈不上温柔,却莫名有一种能让人心静下来的力量。 王红梅终於不再挣脱。 第285章 她有大志向 虽然不再挣脱,可王红梅的心里还是闷闷的。 她垂头耷脑的问:“你什么意思?你还是在怨我自作主张是不是?” 江玉石没有再接这个话茬,他觉得如果接了,这件事还得半天过不去。 他主动换了个话题,问:“刚才篮子在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件事你注意了没有?” “什么事?” “她说厂里要开办夜校了,由崔副厂长主持。” “听到了。”王红梅点头:“可那课程是针对厂里职工的,咱畜牧棚的,听了也没用啊?” 江玉石侧头看了看她:“咱也是厂职工。” 王红梅知道丈夫有点不高兴了,连忙点头:“咱当然是厂职工,可咱学的是牲畜饲养,又不是机器生產。这专业也不对口……” 她想说听也没意义,可看了看江玉石的脸色,话到嘴边改成了:“也不知道人家让不让咱们去听。” 江玉石沉默了一下,说:“可以去试试,我觉得应该能行。谁也不能说咱不是厂里的工人吧?只要这夜校是面对全体工人的,那就没人能不让咱参加!” 王红梅此刻终於意识到这件事在丈夫心里是多重要了。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句:“玉石,你是不是不想在牲畜棚干啊?” 江玉石停顿了一下,还是“嗯”了一声。 “可是,这儿挺好的啊?活儿又不多,也不忙,而且还离厂区远,没那么多麻烦事儿,有什么不好的呢?” 王红梅是真想不明白。 如今牲畜棚总共有四个人,除了他们两个,另外两人是在崔副厂长调到学校后新招的临时工。 那俩人都是从附近生產队招的,有这样一份活计珍惜得不得了,恨不得使出全身的劲儿,什么脏活累活都抢著干。 自从他们来了,夫妻俩轻鬆了很多。 王红梅觉得现在的日子是以前完全不敢想的,她不明白丈夫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江玉石在妻子的再三催促下,终於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说:“咱现在是在军工厂,又不是在生產队。我就没听说过什么人能在工厂里长时间养牛,养羊的。 我想去学一门技术,无论是车工还是钳工,什么都行,我想进车间干活。” 王红梅听了这话摇了摇头:“我看难。当初厂里招咱们来为的就是咱们懂得养殖技术。要是咱现在想撂摊子,厂里肯定不答应。” 她朝远处看了看:“那些牛和羊多贵啊!咱不看著点儿,万一有点什么事,厂里的损失都不敢想!”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忽然觉得咱其实对厂里来说也很重要啊!” 江玉石看向妻子笑容绽放的脸,看著她眼睛里晶莹的光,也忍不住跟著笑了笑。 他知道妻子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並不像他,当初之所以去学兽医,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成分。 他想了想,说:“我还是想去读夜校,想去学一点技术。如果將来我去车间了,去之前我一定把兽医技术全都教给你,让你变得更重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时候咱们都可以在自己热爱的岗位上工作了。” 王红梅听后嗤了一声:“你那点技术还用教?我早就学会了。” 她也知道丈夫是铁了心想要离开畜牧棚,不过也没觉得有什么。 都在一个厂,换个岗位也挺好的。 而且技工越老越吃香,没准儿將来丈夫也能成为个老师傅呢! 於是她说:“那你明天去找崔副厂长问问,要是行就去报名吧。以后晚上我自己带大娃,大娃也不小了,又听话,不碍事的。” 之前崔红军曾经在畜牧棚干过一段时间活儿。 虽然时间不算太长,但是两家人关係处得不错。 特別是后来崔母和小妞妞出事后,很多琐碎的事儿都是江玉石在后面默默地帮忙打理。 所以,有事儿去找崔红军打听一下,两个人都觉得没有问题。 说完这件事,江玉石终於把话题拉回了最初,他说:“以后花花的事儿你別管了。她是个有大志向的人,肯定不会愿意这么早结婚。 爸妈他们不了解情况,下回他们再来信催,你就当没看见吧,不用再为这个事劳神。” 经歷了刚才的事情,王红梅也早没了那个心劲儿。 她哼了声:“我才不会再管,隨她的便吧。我有那份心思,还不如多管管咱们大娃,看看咱大娃多乖,多听话!” 江玉石听到这儿也笑了起来。 他把睡著的儿子又往上掂了掂,目光温柔地说:“我也这么觉得。” 而这时的江清沅和江花花也在说话。 江清沅指使著江花花从柜子里往外拿被子,江花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姐,要不我还是回家拿铺盖吧。” “行了,別折腾了,你不是不想回去嘛。家里又不是没有你用的,你拿出来先凑合一宿,明天记得把被子拿出去再晒晒。” 江清沅家里的被褥是前不久天气好的时候,沈承平刚拿出去晒过的。 加上屋里有暖气,所以虽然放在柜子里,但一点都不潮。 就算是直接拿出来用,也完全没有问题。 听姐姐这么说,江花花把被子拿了出来。 她一边往床上铺,一边嘟噥:“姐,你也觉得我刚才做错了?” 江清沅看了看她,说:“你觉得没错?” 江花花嘴撅得更高了:“我觉得没错。我最烦那种没事乱牵线搭桥的人了,真是閒的没事干找屁吃!” 江清沅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脑门上。 然后骂道:“再给我胡说八道!好好想想,重新说!” 江花花没有想到大姐会打她。 虽然不疼,可还是委屈了起来。 她嘴撅得更高了,眼睛里也慢慢蓄出了眼泪。 她转头与江清沅对视,原本想抱怨几句,可看著姐姐清亮中又带著坚持的眼神,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说:“我就是不想搭理那个李建国,我看见他就烦!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 第286章 想媳妇了 江清沅表情严肃。 她说:“李建国的事儿放一边不谈,你就说你那么当眾给嫂子没脸这事儿做得对不对? 嫂子又没有恶意,她最多就只能说上句好心办坏事。至於让你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给她办难堪吗? 那可是你亲嫂子!你这样想过她心里会有多不自在?有什么事不能过后私下说?哪怕当时必须说,你能不能態度好一点儿?非得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才好受?” 谭小雁抿了抿唇,垂下头半天才说:“我知道了,我明天回去跟嫂子道歉。” 江清沅这才饶过了她。 江清沅打了个哈欠,说:“不早了,赶紧收拾了睡觉吧,我实在是累了。” 江花花听了这话,快速把被子放好,然后挽起袖子往外面走:“姐,我去给你倒洗脚水,你泡泡脚再睡。” “不用,我自己来。” “用的,我姐夫让我来不就是来伺候你的嘛,你跟我客气啥?” 江花花动作非常麻利,她不仅给江清沅把水倒好,还把擦脚毛巾也给拿过来了。 虽然之前沈承平在家的时候,每天也都给她倒洗脚水,可让妹妹伺候,江清沅还是有点不自在。 她想自己做,江花花却不让。 江花花弯腰帮姐姐把棉鞋鞋带解开,帮她把袜子脱了,看著她將脚泡到了盆里后才在一边坐下。 然后闷闷地道:“姐,你说嫂子会不会真生我气了?可我刚才確实是气疯了。 我真没看上那个李建国,想起他来就烦!我也不明白嫂子怎么就会觉得我跟他合適!” 看江花花一副委屈吧啦的模样,江清沅嘴角微微扬起。 她故意说:“李建国那人挺好的啊,忠厚老实,干活实在……” 不等江清沅把话说完,江花花就嫌弃地冲她挥了挥手,说:“行了,姐,就咱俩了,你別说这面子话。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忠厚老实那就是笨!干活实在就是没出息,只能卖死力气。你比我还嫌弃他呢,別不承认。” 这下,江清沅是真的被逗笑了。 李建国那人其实还不错,江清沅刚才说的也是真心话。 这个时代,忠厚老实,干活实在肯卖力气,已经是对一个男人很好的评价了,谁也不能说这样的人不好。 但实话实说,江清沅觉得这样的李建国和江花花真不合適。 虽然他们两人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也都是初中文化。 按理说各方面的条件都差不多。 但李建国显然没有江花花的衝劲儿。 李建国就如每一个最普通的人一般,追求的是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一份不错的收入,老实干活,然后早点成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就行了。 可江花花却从来327厂的那一天起,就打定了主意要上进,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最好的。 她一步步从啥也不会的初级工,靠努力,靠勤奋走到了质检员的岗位上,现在还打算去读夜校,去进一步充实自己。 江清沅觉得,花花的將来必然大有前途! 而李建国则绝对赶不上她的脚步。 这样的两个人一点都不合適,即便走到了一起,最后的结果要么是拼命磨合,把双方都磨得鲜血淋漓。 磨到最后 ,把其中的某一方磨得放弃自己適应对方。 要么就会成为一对怨偶。 既然能够预知到这样的结果,那又何必撮合? 花花年纪还小,將来有无限可能,现在实属没有必要去考虑婚姻上的事。 所以,被花花抱怨江清沅也没有反驳。 而是说:“你不用再担心这件事,哥那个人心里有数。 你都表现的这么强烈了,他肯定会跟李建国说清楚的,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沈承平陪同桑司令一起到了京城。 他们稍事休整了一下,就来到了军总部。 这还是沈承平第一回来军总部,走在路上哪怕他的面上还是保持著一如既往地平静表情,內心也是心潮起伏。 两人从车上下来,然后走进了机关大楼。 桑司令在前,沈承平拉著拉杆箱跟在他身后 一步的位置。 拉杆箱滑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引得周围经过的人无不微微侧目。 沈承平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依然昂首挺胸,步履从容。 让走在他侧前方的桑司令眸中都露出了一抹欣赏之色。 不是谁都有机会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有机会进入军总部,还要得到大领导的召见。 桑司令觉得沈承平就算是表现出一点激动,兴奋也实属正常。 可他竟然没有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点儿。 他看上去反倒比平时更沉稳干练了。 桑司令对此很是满意。 二人刚走上二楼,大领导的秘书就迎了过来。 那人显然和桑司令已经很熟了。 走过来后,那个四十来岁的秘书冲桑司令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首长已经在等著了,你先带著东西进去吧。” 他说完看了看身姿笔挺的沈承平,露出了一抹微笑,问:“这回的东西是你发现的?” 沈承平先立正敬礼,然后才不卑不亢地回答:“报告领导,是我发现的。” 那个秘书同志朝他回了个礼,然后指了指走廊不远处一间敞开的屋子说:“你先去那屋里坐会儿,待会儿首长可能会要见你,到时候会有人去叫你。” 沈承平应“是”,然后將拉杆箱交给了桑司令,自己走到旁边的小会议室內坐下来等。 这会议室不大,屋內的布置也很普通,看上去和他们军区会议室差不多。 屋里没有別人,看得出这是专门打开门让他等待的。 沈承平在靠门口的地方找了个凳子坐下。 他挺胸收腹,双手放在双膝上,用最標准的军姿坐好,耐心地等待著领导的召唤。 可心思难免还是想起了別的。 他想起了远在家里的媳妇儿,也不知道她这两天有没有睡好? 不知道花花有没有过去陪著? 不知道那丫头眼里有没有活儿,会不会让媳妇累著? 沈承平面容严肃,军姿標准,任何一个此时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不会看出他竟然坐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想媳妇了。 第287章 他乡遇故交 沈承平之所以如此从容,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在那个箱子交上去之后,他们两口子以及另外一个世界的家人们所有的努力和殫精竭虑都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就不是他们能够把握的了。 那些需要领导们去考虑斟酌的事情,他想又有什么用呢? 他此时能够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安静等待,静看歷史会不会有一个新的走向。 因为抱著这种心態,哪怕內心依然激动,沈承平也能够沉稳等待。 “沈团,你跟我来,领导让你进去。” 就在沈承平耐心等待的时候,刚才那位秘书同志走进了会议室。 “是!”沈承平连忙起身,朝那人敬了个礼。 秘书同志回礼后笑了起来,说:“不用这么紧张,领导待人很温和的,轻鬆一点。” 沈承平笑了笑:“谢谢领导关心!不过您也別叫什么沈团了,叫得我还怪心虚的,您叫我沈承平就行。” 那秘书显然没有想到他这么自来熟,诧异地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没有说话,只是抿嘴笑了笑。 沈承平自然不敢再嘴贫,乖乖跟在秘书身后一起出了门。 领导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靠里的位置,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房门是虚掩的,秘书同志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回復就直接推开,说:“领导,我把小沈带来了。” 然后沈承平就听到一个十分爽朗的声音在里面说:“进来吧。小桑说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进来让我看看怎么样!” 在听到领导说话的那一瞬间,沈承平只觉得一股热血涌入心头,激动到无以復加。 他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眼睛都隱隱有些发胀。 他大步走进了房间…… 领导是一位很和气的长者。 或许是因为级別相差太大,他並没有把沈承平当做部下,而是將他当做了一个晚辈。 他態度友善亲切,问了他一些与神秘人相关的问题。 主要是追问了一点他们通信的细节。 显然领导对於神秘人很感兴趣,另外也很在意他对於此时华国的態度。 沈承平在办公室待的时间並不长,领导事忙,所以在问了些问题后,就让他先离开了。 沈承平一出办公室,就看到了在门外等候著的秘书同志。 说是秘书,但实际上人家的职务要比沈承平高很多,和桑东明基本上是平级的。 看到沈承平出来,他冲沈承平笑了笑,还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了句:“不错!” 沈承平这才有了点真实的感觉。 要知道刚才从屋里往外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云里飘! 沈承平赧然一笑,说:“我太激动了,这会儿脑子里还嗡嗡的。也不知道刚才说错话了没有。” 秘书同志听后笑了起来,说:“见领导嘛,都这样,谁都激动。不过你已经表现得很稳重了,確实不错!” 沈承平这才趁机问:“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秘书一笑:“我姓赵,你叫我赵秘书就行。” 沈承平叫了声:“赵叔。” 然后解释:“公事的时候我叫您赵秘书,私下还是叫叔吧,您大我一辈儿呢,不然也太不礼貌了。” 赵秘书赵祥辰被这小子顺杆爬的本事简直弄得一愣一愣的。 反应过来后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骂道:“知道你精,不知道你这么精,真是粘上毛就是个猴,跟谭明强一个样儿!” 听到赵秘书还认识自己谭叔,沈承平立刻鬆了口气,说:“赵叔,你和我谭叔很熟啊!” 赵祥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知道招待所怎么走吧?先回招待所待著吧。老桑估计中午回不去,你拿著饭票自己去食堂打饭吃去。 有什么事等老桑晚上回去,让他跟你说。” 说到这儿,赵祥辰又叮嘱道:“没事儿別乱出门,老老实实待著。” 沈承平连忙答应。 因为知道桑司令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沈承平也不著急,慢慢地往回走,顺便把机关大院也参观了一下。 来的时候他们是坐车进来的,一路上连眼睛都没敢乱动,沈承平还真不知道这总部的机关到底长什么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大院,就打算仔细的看一看,至少將来和人说起来时,自己也是进过总部大院儿的人。 因为路上想看的东西太多,沈承平回到总部招待所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上午十点半了。 他进去的时候正赶上一批人在办理入住手续。 那群人有七八个之多,一眼看过去沈承平发现竟然是六个军人围在两名穿便装的老人周围,显然是在进行著保卫工作。 他不由得眉心动了动。 沈承平不想参与过多事,看到这种情况乾脆朝旁边让了让,顺著招待所大厅的墙边走向自己的房间。 因为垂眸敛目,沈承平並没有看到那群人里一个熟悉的面孔,更没有看到那人看到他眼睛都亮了,还打算抬手和他打招呼的模样。 沈承平回到房间解开了风纪扣,然后把军帽掛在了门口的衣帽鉤上。 之后坐到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回想著刚才和大领导回话时说的每一句话,想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他想了好一会儿,直到肚子里咕嚕了一声,他才意识到自己饿了。 沈承平看了一眼手錶,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也不知道这会儿食堂会不会有饭?他打算去看一看。 沈承平走到床边的桌子前,拿起入住时领的餐票,然后就准备去食堂了。 没想到这时候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他不由挑了挑眉。 桑司令这么早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这意味著什么? 他脑子里飞快的转动著各种念头,口中却已经答道:“来了!” 同时几个跨步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嘿,你小子!一段时间没见眼睛长到脑门顶上了啊?见到人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怎么,不认识了?” 第288章 再遇熟人 沈承平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赵明齐。 自从当年在医院分別后,他们差不多有两年多没有见面了。 他赶紧把门打开,让赵明齐进来。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沈承平好奇地问道。 “別说我,你怎么会来?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眼睛都快要长到头顶了,我跟你打招呼你都不搭理我。”赵明齐想到刚才在门口碰到沈承平的情景,哼了一声问道。 “跟我打招呼?”沈承平想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你是刚刚办理入住的那批人?” 赵明齐点头:“是啊,你一进招待所大门我就看见你了,然后冲你打招呼,你看都不看一眼。” 沈承平不由笑了起来:“我不是看见你们一群人嘛,还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这种时候不躲开,难道还往跟前凑?” 赵明齐想想刚才的情形,这才笑了下不再抱怨了。 他乡遇故交对於两个人来说都是惊喜,自然话也就比较多。 赵明齐率先问道:“你现在怎么样?和嫂子处得还好吧?” 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年多,赵明齐到现在还没有忘记沈承平知道自己忽然多了一个媳妇时的表情。 棺材板脸都快要裂开了。 这是赵明齐头一回,也是唯一的一回见沈承平失態,至今什么时候想起来,依然觉得好笑。 所以,对於这俩人后来的相处他真是好奇得很。 赵明齐那点小心思沈承平还会不知道? 他斜睨了这人一眼,然后故作淡定地道:“有件事还没来得及通知你,现在遇到了正好,也省的我给你写信了。 你嫂子快生了,再有两个月你就要升级当叔叔了。隔得远,红鸡蛋就不给你送了,你知道一下这件事就行。”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然后问:“你呢?还单著呢?就没有遇到个合適的?” 赵明齐:“……” 如果不是真好久没见面了,他现在恨不得转身就走。 沈承平这张嘴啊,他真是越来越烦了,怎么专捡人不爱听的说呢! 他哼了一声,索性厚著脸皮道:“这不是等著你和嫂子给我介绍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我那单位在山沟沟里,就是想找媳妇,那我也没个贴心的大伯不是?” 说到这儿,他乾脆瞪向沈承平:“不管,这事儿我还真赖上你了。反正以后都入京了,离得也近了,我能不能成家,能不能找个好媳妇,就全指望你和嫂子了。” 听他这么说,沈承平怔了。 他问:“什么都入京了?谁入京了?” 他这话把赵明齐也给说得一呆。 赵明齐看著他,惊诧地问:“你不是考核过来的?” 说完,他忽然反应了过来:“不对,你应该根本没参加考核吧?这事儿应该不会通知你。” 沈承平彻底被他给说糊涂了:“什么考核?” 赵明齐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是满满的惋惜。 他嘆了口气:“唉,兄弟,我现在都没法说你当初去当那个军代表,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不然以你的能力,参加这次考核百分百会选中啊!可现在……这都结束了。” 沈承平被赵明齐这番话给说得稀里糊涂的,完全不知道他这通惋惜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推了这人一把:“少废话,到底什么情况,说!” 这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儿,更何况现在选拔都已经结束,入选人员都已经到岗开始工作了。 赵明齐就是因为考核成绩优秀,所以最终被选拔上来的。 刚才他在招待所里看到沈承平,还以为他也是被选上的,不过来报到的时间晚而已。 所以才有了这么一问。 因为不存在什么泄密问题,所以赵明齐也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跟沈承平说了一遍。 沈承平这才知道,原来京城这边要成立一个保密局。 之前曾经在好几个军分区共同进行了一场考核,选拔出来了一批各方麵条件都非常优秀的年轻干部,到这里来负责安全保卫工作。 赵明齐就是通过选拔进入的这个单位。 沈承平不好询问这个单位主要是负责什么工作的,毕竟听名字也能够听出这个单位的保密级別很高。 他只是问:“那你今天是过来出公差?” “对。”赵明齐回答:“过来陪同我们局里的专家来开个会。” 赵明齐没有说的那么详细,沈承平自然也不会追问。 但只“专家”两个字就让他心里多了几分猜度。 他莫名觉得,这个新成立的单位似乎和“神秘人”事件有关。 赵明齐他们的工作是轮岗制,这会儿正巧不是他当值的时候,所以他在沈承平房间里多留了一段时间。 两个人聊了很多。 因为之前赵明齐去参加集训,加之沈承平工作也忙,两人上次通信还是在327厂成立之前,所以赵明齐根本不知道机械厂如今已经变成了军工厂。 在听沈承平给他讲述了这两年厂里的发展情况后,赵明齐很替好兄弟高兴。 毕竟在他的感觉里,能在军工厂工作到底比在地方工厂做一个军代表前途更好。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乾脆一起去食堂吃了午饭。 吃完午饭也差不多到了赵明齐要接岗的时候了,两人在食堂门口就告別打算分开。 因为两个人都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会离开,他们商量著如果可以,乾脆找一天一起出去逛逛,买点当地特色。 比起沈承平,赵明齐说起来虽然是调入了京城,可单位所在地距离市区也有很远的距离。 他也没来市里面逛过。 二人正商量著呢,忽然赵明齐脸色一正,丟下沈承平就快速下了台阶,朝不远处的一个人迎了过去。 “安老师,你怎么一个人出去了?今天是谁负责你的守卫工作,怎么不在岗?” 沈承平站在台阶上,听著赵明齐的话语,不经意的朝那人看了一眼。 然后顿时就愣住了。 而这时候那人也抬起了眼眸。 在看到沈承平的时候,她的脸上快速地闪过了诧异,不敢置信,惊喜,然后是激动的表情。 她甚至来不及理会赵明齐的问询,越过他就朝沈承平快步走了过来。 一边走,一边大声地问:“沈团,你怎么来了?江蓝呢?她有没有和你一起来?” 第289章 到哪儿都打报告 沈承平没有想到能够在这里遇到安然,也非常高兴,立刻迎了过去。 “安老师,好久不见。”他笑著打招呼。 “好久不见。”安然很激动。 招呼打完她立刻朝沈承平的身后看,问:“江蓝呢?她有没有和你一起来啊?” 那眼神里是满满的期盼。 见安老师两句话不离自家媳妇,沈承平也是无奈。 他只能说:“安老师,我这次来京是出公差,江蓝在家呢。不过她要是知道我们能在这儿碰上,肯定会很高兴。” 其实安然心里也清楚能够在这里见到江蓝的可能性很小,毕竟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单位。 但……谁还没点念想呢? 说离开华原后安然最惦念的人是谁? 那必然是江蓝,再也没有別人了。 所以此时听了沈承平的话,安然肉眼可见的蔫了下去。 她“哦”了一声,然后说:“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想著能和她见一面说说话呢。” 说到这儿她才想起了能够在这里遇到沈承平的原因,不由抬头试探性地问:“沈团,你这次是和桑司令一起来的?” 沈承平点了点头。 安然的眸中再次迸发出惊喜。 她弯起了嘴角,眼睛熠熠生辉:“我就知道,我猜著这回肯定也和咱们有关。” 她话虽然说得含糊,可沈承平立刻就听懂了。 沈承平眸光闪了闪,然后看了眼时间,问:“安老师,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时间还早,方不方便坐下来一起敘敘旧?” 安然点头,然后说:“要不去我那里吧?我单独住一个房间,也宽敞一点。” 沈承平对去哪里无所谓,听她这么说立刻道:“可以,现在就走吧。” 两人正准备走的时候,同时看到了站在一边的赵明齐。 赵明齐连忙说:“我把你们送到安老师的房间门口。” 他似乎看出来这两个人有正事要谈,而自己並不应该参与,只能又多解释了一句:“安老师是我们的保护对象,按照规定,安老师是不能在无保卫情况下单独行动的。” 听了这话,安然辩解道:“我並没有打算单独外出,我刚才不过就是想去一下军人服务中心,买一点日用品。没想著要出大院的门。” “那也应该带个人一起去。”赵明齐的態度却非常坚持! 安然瞪著他一言不发。 赵明齐沉默了一下,终於妥协:“那要不你把需要什么告诉我,我去帮你买。” “不用。”安然冷了脸,一甩手走在了前面。 沈承平是结了婚的人,他自然明白人家女同志要避著人自己去买东西,那肯定是私人用品,不好与人说的。 特別是不可能和这种又不是太熟的年轻男人说。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傻乎乎,还一副自己做得没错,特別坚持的赵明齐,只觉得这人脑子缺根筋。 也就这样了,这辈子也找不著媳妇了。 他嘖了一声,摇了摇头追上了安然。 赵明齐也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嫌弃了? 可看沈承平的眼神,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妥。 但他想不通到底错在哪儿了。 想不通就想不通吧,赵明齐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两人的身后。 安然住的是一个有三间臥室一个大厅的套间,这应该是招待所最好的房子。 她介绍说这个屋里一共住了三个人,每人一个房间,另外大厅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两个警卫值岗,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几人进屋后安然把沈承平带进了她的房间,而赵明齐则留在了外面。 安然並没有关门,而是拉了一把椅子给沈承平坐,自己则坐在了床上。 就在安然拉椅子的时间,沈承平已经看到赵明齐在外面板著脸训人了。 他不由笑了一下。 安然没有去关注那个,她看到沈承平坐下后立刻压低声音问:“沈团,这次的东西也是先送到咱们那边的?这回的和之前內燃机车的资料有关?” 安然是从327厂出来的,自然对那里很有感情。 哪怕已经来京城一年多了,提起327也感觉就跟家差不多。 再加上安然和保密局其他人不同。 別人是保密局成立后从全国各地招揽的人才,而她和母亲则是神秘人指定的人选。 所以,她了解的情况要更多一点。 她知道,沈承平是一直参与这件事的,在他面前很多事可以直接说,直接问,並不需要遮遮掩掩。 听安然这么问,沈承平就跟她说了一些这次送东西的细节。 而安然最关心的则是:“沈团,你打开箱子看了,那你知道里面的资料都是哪些方面的吗?还有,具体都来自几个国家?” 沈承平尷尬一笑:“我外语不好,也看不懂那些。应该有英文,德文,法文,至於还有没有別的语言,我真不清楚。” 听他这么说,安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快速地朝门口看了眼,压低声音警告道:“这些不是江蓝告诉你的,她並没有看见箱子里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低,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著沈承平,眼神非常的严肃。 沈承平心里一动,然后立刻说:“当然。这种事怎么能和家属说?她什么也不知道。” 安然听出沈承平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这才放鬆,然后有点歉意地冲沈承平笑了笑。 看到她这个样子,沈承平有点担心。 他明白安然刚才警告自己,是在提醒他这件事一定不能把媳妇给牵扯进去。 对於这一点他和江清沅其实之前就有防备。 別说江清沅身上秘密很多,不能让別人知道。 就是没那些秘密,这种前途未知的任务,沈承平也不可能让她涉身其中。 但安然反应如此巨大,如此紧张,却是沈承平没有想到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听起了安然在保密局的情况。 按道理,这样做是不太合適的,毕竟那是个保密等级很高的单位。 他问:“安老师,你和都教授现在生活的怎么样?条件什么的,都还好吧?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有什么我能做到的,你儘管开口,我努力帮你完成。” 安然明白沈承平担心什么。 她粲然一笑,说:“沈团你放心,我和妈妈在这里生活的挺好。大家对我们很照顾,吃的喝的也是最好的,不用为我们担心。” 她说完朝门外看了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了句:“除了去哪儿都要打报告外,其他再也没有更好的了。” 第290章 奋斗终生 看出沈承平的担忧,安然说:“沈团你別误会,我和妈妈在单位过得挺好的。 国家给我们的待遇很高,在物质方面我们不仅没有任何欠缺,应该还比大多数人过得更好。 在精神方面,国家也给了我们极大的尊重和照顾。 真的,我们真生活的不错。” 看沈承平一直静默无语,就那么注视著自己,安然嘆了口气,说:“沈团,我说的是实话。这个地方对於我和我妈来说,很合適。 在那里我和妈妈生活的很平静,可以专心做想做的事情,不受任何外物的影响,这確实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但,我觉得並不適合江蓝。” 她笑了笑:“毕竟你们结婚了啊!而且生活幸福美满。” 从安然的讲述中沈承平知道,他们如今所在的单位其实是保密局下面的一个分支,正確的名称应该叫做科技生產发展处。 这个发展处是在收到內燃机车资料后新成立的。 虽然只是一个处级单位,但实际上这里保密程度之高,超过了很多地方。 国家为他们专门在京城郊区划拨出来了一块地,重新建了房子。 除了办公楼,宿舍外,那里还有实验室,还有车间,以及户外的实验场所。 而且目前工程依然没有结束,很多项目还在持续进行中。 在这个单位,大家的待遇非常好,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有人代劳。 可以说,你只要专心做你的工作,其他万事都不用操心。 但这里也有不好的地方。 因为保密等级过高,所以他们的生活可以说一直处於监管之中。 平时如果不是出差,基本上没有离开单位的机会。 就算是出差,也必然会跟著一支负责保卫的队伍。 可以说衣食住行,一切的一切都要袒露於阳光下,完全没有任何个人隱私。 安然能够理解这样的安排。 毕竟他们所从事的工作实在是太重要,保密等级也太高了。 一旦有丝毫的泄漏,对於国家来说就是巨大的损失。 所以严防死守在所难免。 安然说,她和母亲没有旁的亲人了,对於外面的生活也没有任何的牵掛。 她们在里面確实生活的不错,也愿意为了国家奉献自己的才华,哪怕奉献终生也心甘情愿。 但她觉得江蓝不適合这个地方。 江蓝有家,有亲人,还有不错的事业。 她的外语是很好,可也没到不能取代的地步。 完全没有必要被困在那么一个小地方,一待几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 是的,安然他们事先都参加过培训。 除了业务方面的培训外,也给他们讲政治,讲国情。 她很清楚那些资料的重要性,也明白他们既然去了那个地方,就必须做好终身奋斗的准备。 因为那些资料的內容在都是很多年之內都不可能解禁,更不能外泄的。 听了安然的讲述,沈承平的內心十分复杂。 其实对於安然她们母女俩现在的生活,他多少也猜到了一些,可猜到的与安然亲口讲出来的,还是不太一样。 他此刻既有对於安然母女,以及与他们一样选择隱姓埋名默默为国奉献的这批知识分子,专家学者的敬仰,同时也有一点小庆幸。 庆幸领导们的目光没有聚焦到自己妻子身上。 要知道,如果妻子被选中送到保密局去,身为丈夫的他也没有办法经常联繫。 一想到有可能和妻子一分就是多少年,沈承平觉得他根本无法接受! 但好在,这样的事情並没有发生,沈承平觉得以后也一定不会发生! 他对安然说:“谢谢你的提醒,这件事我会重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江蓝应该不会被选上。” 他笑了笑:“还有个好消息没来及告诉你,江蓝怀孕了,再也两个月就到预產期,你马上也要做姨妈了。” “江蓝怀孕了!”安然惊讶地大声重复道。 然后立刻就欢喜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她激动的一连说了好几遍。 江蓝要做妈妈了,这也意味著她马上就要进入哺乳期。 只这一条就把她排除在了人员选择的条件以外。 这真是一个绝好的消息。 知道江蓝怀孕后,安然激动得厉害,坚决要给她准备礼物,沈承平怎么拒绝也不行。 “我有钱,还有票。沈团你別跟我客气,再说东西也不是买给你的。我得想想,要买奶粉,买小孩子的衣服,五月份天都热了,那是不是还要买痱子粉,花露水……” 看她越说越多,沈承平真是无奈极了。 他只能打断安然的思路,问:“安老师,你们这次来会待几天?” “不知道,我这回也是跟队来的,带队老师去开会了,我们也要等候通知。”安然答道。 沈承平点头:“那估计暂时咱们都还不能走,那这样,咱回头再聊,今天先这样?东西你別张罗了,我现在也回不去,买了我也带不走。” 安然冲他摆了摆手:“你不用管,东西的事儿我来想办法,我能给江蓝送过去。” 看实在拒绝不了,沈承平索性也不再提。 想著虽然和安然联繫困难,但他现在不是和赵明齐联繫上了吗? 回头把赵明齐的地址要过来,真要给安然送东西托他转交应该问题不会太大。 打定主意后沈承平乾脆也不在礼物上和安然多说,他站起身,说:“安老师,你不是要去买东西吗?我叫著赵明齐陪你一起去吧。放心,我们俩在服务社门口等你,不进去。” 如果沈承平不提,安然都快要把这档子事儿给忘了。 他这么一说,安然的脸瞬间红了。 她来例假了,需要去买卫生纸。之前特意和警卫好一通商量,才终於说通了自己单独出去一次,没想到连招待所大门都没出,就被赵副团长给拦住了。 想到有沈团的陪同,那个二愣子赵副团长应该不会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身边。 哪怕有点不好意思,安然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沈承平的提议。 她收拾了一个大背包,背在身上和沈承平一起从房间里出来。 果然他们两人还没走到门口,坐在外屋板凳上的赵明齐就立刻站了起来。 第291章 信 沈承平是在离家后的第十七天才回的327厂。 他回来时拎得大包小包把江清沅都给惊呆了。 “你这都买的什么啊?家里哪里缺那么多东西?你这是去出差还是去购物呢?” 面对妻子的询问沈承平只能苦笑:“没多少是我买的,基本上都是安老师托我带回来的。她都买了,我也没法说不要。 哎,幸亏我们这次是开车去的,要是坐火车,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带了。” 听沈承平说起安然,江清沅顿时激动了起来。 她当即问:“你见到安然了?她怎么样,现在好不好?” 沈承平进屋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被媳妇逼著讲述起了在京这段时间的生活。 沈承平先是跟媳妇说了他遇到赵明齐,安然的经过,然后感嘆地说:“安然对你那真是没话说。 你知道她是怎么给你买来这么多东西的?” “怎么买的?” 沈承平摇了摇头,至今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 “她为了能出门亲手给你挑选礼物,硬是给单位领导写了份申请书。 要求请一天假去趟百货大楼,理由是存的票券都快要过期了,要在过期前使用掉,以免浪费財物。” 这话听得江清沅一时间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要是……这理由实在是太儿戏了啊! 她刚才已经听丈夫说了是在总部招待所遇到的安然,能和安然一起去那种地方的带队领导,那必然是很高级別的人物。 安然……竟然给领导写了这样一个申请? 江清沅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於是再次確认:“她真这么写的啊?就用这理由?” “可不。”沈承平现在想起来都还又感慨又觉得好笑。 哪怕他没有看见领导收到安然申请书时的表情,但想也能够想得出该有多吃惊。 安然他们几位被甄选出来的专家之所以进京,那是去接受新任务的。 这是一件很光荣,同时也很严肃的事情。 別说安然他们了,就沈承平,哪怕送完资料后一直被要求待在招待所,门都不让出—— 他都觉得自己此时所做的事情神圣得很。 谁能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安然竟以书面形式打了那么一份申请。 申请的还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私事。 说实话这真的是冒著风险的。 “安然这是在干嘛啊?” 江清沅想到因为要给自己买礼物,安然竟然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既感动又感到深深的內疚。 她现在都有点想抱怨男人了,抱怨他不应该把自己怀孕的事儿告诉安然。 可同时她也清楚自己这想法是迁怒。 男人明知道她和安然关係那么好,怀孕这样的大喜事又怎么可能不和安然分享? “你说说她到底是要干什么,和我她客气得著吗?难道没礼物我们就不是好姐妹了,她到底想干嘛?” 沈承平听出妻子抱怨语气后的担心与自责,连忙安慰道:“你別胡思乱想,这不是没事嘛。 安然的申请算是提醒了领导,领导应该也是从那个申请才意识到对手下人的关心不够。 他不仅批了安然的假,还给同去的所有人全都批了一天假,让他们安心购物。 同时还特意从总部申请了两辆车,还有警卫人员贴身保护。” 安然这件事闹得动静很大。 不然沈承平也不可能知道她写申请的事情。 后来沈承平和安然並没有机会再见面,东西也是赵明齐转交的。 但沈承平慢慢地其实也琢磨出了安然这么做的原因。 她大概是觉得反正她和母亲也没指望立功受奖,也没想过高升。 与其各种小心顾忌,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表达自己的意愿,使她们的生活能够更好一点。 毕竟她们如今和以前不同了。 现在她们是可用之人,是有价值的。 领导就算是不给面子,至少也不能真拿她们母女怎么样。 所以,她就投石问路写了那个申请。 虽然安然写这个申请或许有自己的理由,但对於沈承平和江清沅来说,他们必须承这份人情。 他们很清楚,安然这么做是冒了风险的。 若不是领导大度,若不是她如今的能力无可或缺,这样的举动很可能被人扣上一顶不守纪律,一心为私,没有集体主义精神的大帽子。 听了丈夫的解释后,江清沅一言不发。 她默默地收拾著安然送给她和宝宝的礼物。 奶粉,奶糕,红糖,米粉,痱子粉,花露水,还有很软的细棉布…… 她將礼物一样一样整理出来,珍惜地放进了柜子里。 虽然这些东西对於江清沅来说並不稀缺,可里面包含著的情意却让她觉得珍贵无比。 这天晚上,在知道沈承平回来后都来凑热闹或者打听消息的人全都走了之后,他终於將自己此次进京,领导交待的任务告诉了江清沅。 除了路程,沈承平在京城总共待了十四天。 只有第一天和最后一天,他有机会进入到总部机关。 第一回见到了大领导,第二回则是赵秘书把他找过去的。 赵秘书又一次详细的询问了沈承平和神秘人之间往来的所有细节。 沈承平听得出对方是想了解神秘人挑选沟通人选是抱著什么样的理由,这个沟通人选是不是有调换的可能性。 沈承平很慎重地回答了赵秘书的问题,但显然他的回答让对方有点失望。 “赵秘书让我带回来了一封信。” 沈承平说著从贴身的衣服口袋將一封信拿了出来。 看到信封的口並没有封,江清沅有点诧异。 看到她的目光,沈承平笑了笑:“信的內容当时赵秘书就跟我大概说了说,这里面並没有什么要对我保密的东西。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神秘人什么时候会来取信,对我保密也没什么意义。” 江清沅一听就明白了丈夫话里的意思。 是啊,谁也不知道神秘人什么时候来取信,信总是要通过丈夫之手转交出去的。 若自家男人真有心要看里面內容,回来后拆看再换个信封谁又能知道呢? 与其一方面要用,一方面又要防备,还不如大大方方选择信任 。 第292章 发財了! 这是一封感谢信。 在信中,对方先是对神秘人表示了衷心的感谢。 感谢他为国家做出的贡献。 只感谢部分就写了很长,差不多占了信一半的位置。 之后是对神秘人在上封信里所提出的,不能很快找到国家急需物资的回覆。 对方说那个名单只是这边希望得到的东西,能不能找到只要尽力就好,並不强求。 一切都以保证自身安全为重。 另外,对方还就这次送去的资料做了一些分析,后面还列了一些学科还有一些书籍的名字。 那些书籍都很详细的列出了出版国家,日期,甚至还有出版社的名字。 江清沅看了半天,发现列出来的那些书名,很多自己读都读不明白。 她不由说:“这信得拿给乐芳去看,估计还得指望她去找。我看找资料这方面,家里就属她最厉害。” 沈承平点头:“我也这么想。之前你说他们可以直接通过网络查询到全世界图书馆里的资料。这真是不得了的事情。 光想想就觉得很厉害。那个网络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咱们这辈子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有见到它的那一天。” “肯定可以。”江清沅回答的毫不迟疑。 “你不觉得有了寧寧他们的帮助,咱们国家会发展的越来越好吗?我想没准要不了多久,二十年?三十年?就真能赶超英美,比寧寧他们那个时代更早进入现代化。 到时候我们一定能够见到网络,不光见到,还一定能够使用到。” 妻子的话让沈承平神往不已,也让他对將来更充满了信心。 沈承平想到了重孙给他送来的那些军事资料,想著有一天他也能看到那些武器,没准还有机会亲手摸一摸,试一试…… 脸上都不自觉地带出了梦幻般的微笑。 “嘶。” 江清沅的抽气声打断了沈承平的幻想。 他收回目光,正打算问一声,就听到妻子说:“要把委託行的东西全都送给咱?” 她伸出手攥住了沈承平的衣袖,声音压得小小的,语气里满是紧张和震惊:“国家怎么会知道那些东西是我收起来的?” 说到“我”的时候,江清沅下意识的用了气声。 看把她嚇成这副模样,沈承平赶紧伸手在江清沅的后背上抚了抚,说:“放鬆,你先放鬆,別胡思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清沅深吸了几口气,心情总算是平静了一点。 她这才发现,就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嚇得汗都出来了。 肚子里的小东西也仿佛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在里面不安分地翻了个身,还使劲踹了她两脚。 江清沅用手捂著肚子,还揉了揉,再次深呼吸,努力平復了情绪。 她这会儿其实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真是反应过度了。 主要是刚才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看到信里写愿意把之前委託行內所有物品作为回报,以感谢她为国家做出的努力时,江清沅第一个反应真的是——露馅了。 但这会儿她反应了过来。 国家是意识到那件事是神秘人所为,跟她又有什么关係呢? 想通了这一点后,江清沅立刻眉开眼笑。 要知道,那一个仓库里的东西可不少呢! 虽然她当时是直接收起来的,並没有看过里面到底都存放了些什么,但光想想也知道必然有很多值钱货。 想想当初常叔隨手给她的一个鼻烟壶就让寧寧家换了一套房子。 自己一块钱一张收的字画就让孙子,孙女们卖出了几十万的高价…… 江清沅都不敢想这些东西全都拿到后世,到底价值几何! “发財了!这下真的发財了!”江清沅幸福地来回晃了晃脑袋,欢乐的感嘆道。 看到她这个样子,沈承平没忍住,哈哈地笑出了声。 他从来没见过妻子这么財迷的模样。猛然一见,还觉得挺可爱的。 其实这个年代的人对於钱財看得並不重,不止不重,大家对於有钱人,其实还有几分警惕甚至鄙视。 毕竟大环境就是如此,而且此时的钱对於大多数人来说,用处不但不大,还是招祸的根子, 但因为有寧寧他们一家的常来常往,江清沅他们两口子並不这么认为。 相反,他们很清楚在未来钱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它能做很多很多事情。 “我这两天把委託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然后全部给寧寧,让他们两家子分去,咱们一分不留。”江清沅很快做出了决定。 沈承平並没有意见:“你看著办吧,怎么样都行。” 虽然丈夫的话是这么说,可江清沅觉得还是得跟他解释一下自己的想法。 她说:“委託行收上来的东西虽说也不会做什么標记,但既然是公家收的,那肯定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而且应该还会留有帐本。” 那些帐本如果是以前,可能隨著时间会遗失,会被销毁,但出了那样的事儿之后,这些东西必然会被国家都收走,作为资料保存下来。 对於这一点,身为財务人员的江清沅很清楚其中的流程。 “这些东西咱们不能留,留著將来也不可能拿出来使用。 因为谁也不知道哪一样会有人记得,会被人发现。 万一不留神露出马脚,到时候那才是有嘴也说不清。 留著只会招祸。 再说咱家也不缺这些东西,我爸妈留下的,咱们一家人几辈子都花不完。” 沈承平其实之前没想这么多,主要是他压根就没想留那些东西。 他很清楚,寧寧他们一家寻找物资也是要有花费的。 无论是重卡还是机车头,都是真金白银花钱去买回来的。 他当时看了这封信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些东西鼓捣出去,乐山他们应该暂时就不缺资金了。 所以,刚才媳妇说“一分不留”的时候,他很自然的就表示了赞成。 如今听媳妇又巴巴的跟他解释了一通不留的理由,看她那一副生怕自己不理解的样子,沈承平只觉得心里一阵软软的。 还有点暖洋洋的。 他不由在心里美滋滋地想——被媳妇重视的感觉真好啊! 第293章 就感觉……很贵! 对於將委託行里的物品全部给寧寧一家,沈承平没有一点异议。 但是对於江清沅提出的,她先把东西整理一番再给的提议,他表示了坚决的反对。 “反正是要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整理,你操那么多心干嘛?你也不看看你几个月了,哪儿能受得了那份累? 你別瞪我,瞪我也不行,你是真不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事儿听我的,连箱子一起给了寧寧,她爱在哪儿开在哪儿开,咱不掺和。” 在丈夫执意反对下,哪怕江清沅有点好奇心,也不得不按捺下去。 她回到空间,將写著委託行三个字的盒子打开,將里面所有箱子,物件全一股脑的拿到了空地上。 不拿不知道,这些箱子和特意挑选出来的家具可真不少,几乎把空间里的那块她们两人的公共空地全给占满了。 江清沅围著那些家具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张乌木书桌上。 那书桌上还带著之前放进去时候的灰尘,看著乌突突的,不过江清沅还是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个书桌的造型是属於那种简单大方的,线条特別流畅。而且够宽,够大。 江清沅看到它就想起了沈承平,总觉得若將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大房子,腾出一间给丈夫做书房的话,这桌子肯定非常適合放在屋里。 江清沅纠结了一番。 一方面担心这桌子属於大件,留下不知道会不会有风险? 一方面又真心喜欢。 咬了咬牙,她还是决定留下来。 大不了留几年,再想办法改造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著自己。 除了这个大书桌,其他的东西江清沅並不感兴趣。 她把东西全都看了一遍,確定无误后就把事先写好的字条放在最醒目的位置,然后出了空间。 虽然刚才还和某人拌嘴,对他的反对表示了不满。 但其实江清沅本身也很小心,现在她来空间的次数更少了,而且在里面待的时间也还在减少。 连给寧寧写字条,都是在外面写好了拿进来。 生怕在这里花费掉太多的精力。 江清沅在空间里整理东西的时候,沈寧正待在学校画室准备她的参赛作品。 沈寧学的是服装设计,此时正在参加他们这个系统內特別重要的一个服装设计大赛。 如果能够在这个设计大赛上入围决赛,哪怕没有获奖,基本上工作就无忧了。 如果再能得个奖,那必然会有很多家公司抢著签,到时候选择权就会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不用说沈寧,所有学相关专业的学生对於这个大赛都非常重视,大家都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拼搏。 沈寧的初稿已经出来了,最近正在选材料,学裁剪,每天也是忙得团团转。 太奶进入空间,並且在里面进行了一番大动作,这些沈寧都感受到了。 但那会儿她正忙,实在抽不出空閒去看。 所以等她忙完进入空间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江清沅早就入睡了。 看到公共空间忽然多了那么一堆东西,沈寧呆了一下。 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她还以为自己睏乏过度產生了幻觉呢! 毕竟,沈寧很清楚太奶如今的身体状况,她不认为太奶现在还有精力去搞什么大事情! 在確定那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之后,沈寧震惊了。 她围著那些家具转了转,发现这东西应该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件件精美无比,看著就让人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贵! 虽然沈寧对於老家具不懂,但不懂不代表瞎啊! 这玩意根本不用懂,一眼就能看出它们很贵! 不是一般的贵! 这些家具让沈寧瞬间清醒,她立刻开始寻找太奶留下的字条。 果然,在她们共用的桌子上,沈寧很容易就看到了一个字条还有一封信。 信是用牛皮纸信封装著的,信封上还印的有部队番號。 沈寧拿在手里掂了掂,发现信很厚。 她果断的把信放在了一边,拿起太奶亲笔写的字条看了起来。 江清沅的字条写的很简单,她写明国家同意把委託行收回来的东西作为谢礼送给神秘人,所以她把东西都给拿出来了。 这些东西她让沈寧和家里商量著处理,无论是分还是卖都隨意,不用考虑她,她已经留下了自己这边想要的,剩下的那些都与她无干。 看了太奶的字条,沈寧久久说不上话来。 她攥紧了字条和那封信,又扭头看了眼乌压压占据了大半空间的箱子和家具们,一时间脑子都是空的,根本无法思考。 沈寧就算是不知道太奶当初收回来的箱子里装了什么,但她也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值钱! 一想到太奶把这些都给了他们…… 沈寧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完全无法思考。 也不知道沈寧在空间里发了多久的呆,好久后她才拿著信呆愣愣地出了空间。 至於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动。 沈乐芳接到大哥电话的时候刚从急诊室出来。 一个大夜接了三十多个病人,她累得精疲力尽,真是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什么箱子?什么过去一趟?哥,你重说一遍。” 沈乐山在电话里说了半天,沈乐芳才终於听明白了一点。 她听清楚了大哥让她和丈夫段博晚上九点的时候一起去一趟修车厂,还特意交待让把老爸也一起带过去。 沈乐芳终於回过了神儿。 脑子开始转圈之后她不乐意了:“什么东西啊非得晚上去看?还非得去你厂里?我这几天连轴转,晚上还上班呢,去不了,真去不了。 寧寧后天要去羊城,非今天?那不能等她回来再看啊? 行,行吧,怕你了。我让段博晚上接了爸一起过去,我先去和人商量一下调班的事儿。” 看丈夫掛了电话,一边的吴萍问道:“和乐芳说好了?” “嗯,说好了。”沈乐山点头。 “那你还不赶紧去厂里把车间腾出来,寧寧说得有一整个空车间才放的下。” 听到腾车间,沈乐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主要是他厂里最近生意很好,接的活儿也多,几个车间都用著呢。 非要腾出一个车间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家里的事儿不能让外人知晓,如果要到厂里去,那早早的他就得让所有的工人全都下班。 这样的话影响工期是一方面,还容易引起人的猜测。 想到刚才在电话里,寧寧含含糊糊说的那些话,沈乐山有点烦躁。 不由在心里想,闺女最好確实拿出必须用车间的理由,不然肯定得收拾她一顿! 第294章 三金 沈乐芳和別人换了一个班,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隨便收拾了收拾,赶到哥哥的汽修厂也九点过了十分。 她去的时候一家人都到齐了。 看到她来,沈乐山第一个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小芳也来了,人到齐了,咱去车间吧。” 沈乐芳把包往哥哥的办公桌上一丟,说:“有什么事你们不能先开始,还一定要等我?” 她说著把一包刚买的防暑降温药递给了沈寧,说:“我听你爸说你后天要去羊城,这天儿去那边可得注意防暑。你们是住人家学校吗?也不知道那边的住宿条件好不好?” 看姑姑在这么忙的情况下还不忘给自己带东西,沈寧感激地笑了笑。 然后將东西直接放入空间,过去挽住了沈乐芳的胳膊,说:“谢谢小姑。我跟我们学校好几个人一起去,还有老师带队,你放心吧。” 说著话她拉著小姑走在了一群人的最前面。 沈乐山扶著父亲跟在两人的后面。 他有心也和父亲说两句话,可看父亲皱著眉一声不吭的样子,动了动嘴,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行人走进了沈乐山事先腾出来的一个汽修车间里站定。 这车间打扫的很乾净。 除了还有些散不去的汽油味道,无论是地面还是台子上都没有油渍和各种脏东西,地面也明显刚刚拖过,看得出沈乐山已经找人给整理过了。 等一家人都站定,又確定门已经关上了,沈寧才把太奶奶交待的话又说了一遍。 除了来得晚的沈乐芳没有看到信和字条,其他到的早的人都已经提前看过了,所以沈寧也没有多说,就將空间內的箱子和家具全都拿了出来。 哪怕事先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可几十个大木箱突然出现,还是让眾人內心震撼不已。 连平时看上去最淡定,什么都好像能够运筹帷幄的段博,在看到面前忽然出现了那么多带著封条的箱子,神色也有些变了。 眾人的表情沈寧全都看在了眼里,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在把箱子都拿出来之后,她说:“还有一些家具,我也拿出来吧。” 说完话,她又將空间里的那些大件家具全都拿了出来。 当初江清沅收那些家具的时候,它们是被摞著堆放在仓库里的。 即便那样都占了半个仓库,更別说沈寧还是把它们一样一样单独展示了出来。 这下大家终於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让大家都来汽修厂的车间了。 如果不是来这里,谁家也没有这么大的空间摆得下这么大东西啊! 把东西都拿出来之后沈寧说:“因为这次太奶奶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想著乾脆咱们大家一起统计,这样能够快一点。” 她看向沈正业:“爷爷,您在一边看著给我们坐镇就行,不用动手,我和我爸妈还有姑姑,姑父一起干,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统计完成。” 她说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事先做好的表格,然后递给沈乐芳:“小姑,你记录。” 沈乐芳这会儿还有点没缓过神儿,听侄女这么说,她下意识地就接过电脑,坐在了一旁的桌子边上。 沈乐山看了女儿一眼,拿过一个榔头率先走到了一个箱子前,动作利索地开始拆箱。 这个箱子是装订好,贴了贴条的,想要拆开还需要点功夫。 沈乐山此时已经明白女儿为什么要把大家都叫到一起共同拆箱了,应该是为了要避嫌吧。 这批物资数量太多,价值太大,而且又存放在她的空间里,具体有什么,数量多少,这个光靠嘴说,怎么也说不清。 沈乐山虽然觉得自己和妹妹两家之间应该不会因为这些东西而有所猜忌,但他也觉得女儿这个做法是对的。 把东西全部摊开来,让大家都看到,一切都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样確实更省心也能省了很多麻烦。 沈正业自然也看明白了孙女的心思,他也知道寧寧之所以把他叫来坐镇,是为了最后要给这些东西一个说法。 无论是两家分了,还是留作共同基金以方便后面再购物,总得先商量出一个结果。 沈乐山的动作很快,几下子就把一个箱子给打开了。 这一箱放的是瓷器。 扒开箱子里垫著的厚厚的稻草,一个一尺多高的粉彩瓷瓶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是一个粉彩的人物纹瓶,瓶子上画的是五子登科。 看到这个花瓶,刚才还坐在电脑旁的沈乐芳走了过来,开心地笑道:“这个好,这是开头彩。 一打开就先开出了这个,真是好意头,寧寧这次比赛一定能够取得好成绩!” 沈乐芳的话让一家人都很高兴,沈寧更是乐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她接过花瓶抱在怀里,然后对沈乐山说:“爸,继续开,看看下面还放了什么?” 从箱子里翻出来的第二个还是一个花瓶,这是一个很雅致的花鸟纹梅瓶。器物的造型比第一个还要精美,下面的落款是清康熙年间。 “康熙年间?这瓶子应该很贵吧?”沈寧问。 沈乐山前段时间跑拍卖行的次数多,也见了一些好东西。 他凑过去看了看,说:“不一定真是康熙年间的东西,我觉得看著像是清末民国初期的东西。不过不管什么时候的,这瓶子是真漂亮。” 这个箱子总共翻找出了五个瓷瓶,三个大的,两个稍小一点的。 看得出当初委託行也是按照货品的种类来装的箱。 將东西拿出来看过拍了照,然后由沈乐芳做了统计后,几人就把东西重新装箱,然后让沈寧放回了空间。 这些东西还是放在她的空间里才最稳妥。 这天晚上全家人一起上阵,从晚上九点一直折腾到早上五点才把那些东西全都统计了出来。 直把一家人都累得人仰马翻。 沈正业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早早就去儿子办公室的沙发上睡觉去了。 其他人则硬是把最后一个架子床拍完照,登记好,让沈寧重新收起来后才一起从车间里出来。 此时天都亮了。 沈寧打了个哈欠,说:“小姑,你有没有算算这都有些什么东西啊?我拆到后面忘了前面,都不记得有什么了。” 沈乐芳摇头:“我也忘了,我就记得有好大一包金首饰,光那些金鐲子,金戒指,金项炼啥的就得有好几斤吧?” 说到这里她简直变成了星星眼,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她伸手碰了碰一边的段博:“现在金价多少钱一克了?有这些,咱晨晨將来娶媳妇可不用考虑什么三金了,多少金咱都给得起!” 第295章 群聊 因为沈寧要去参加比赛,所以数据最后的统计工作是段博来完成的。 段博忙活了两天,做了一个很大的文件发到了家族群。 可谁都懒得趴在手机上细看。 於是他只能又把文件內容和大家说了一下:”这批东西大部分还是以古玩为主,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 大小瓷瓶一共有62个,玉器摆件43个,玻璃桌屏5个,各种材质的鼻烟壶11个…… 其他的大家自己去翻附件吧,都太零碎,不一一说明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部分皮料和大毛衣服。 皮料一共有326张,其中貂皮,狐皮,猞猁皮占了大半,最好的皮料是一张完整的虎皮。” 说到这,段博发了一个尷尬笑容的表情,然后道:“这个,大家都知道不能拿出来用吧?” 当初收拾皮料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那时候所有人都困得掉头。 看到打开的箱子里都是皮料的时候,除了段博和沈乐山还坚持拍照和做记录外,其他几个人打著哈欠早靠在旁边打盹去了。 所以,大家都知道皮毛料子不少,可真不知道里面还有虎皮! 沈乐芳第一个出来冒泡,她说:“这玩意咱別留了,还给奶奶吧。反正她自己收藏的就有虎皮,放在一起谁还能分辨的出来?” 沈寧忙里偷閒的回了一句:“估计太奶奶不会要 ,之前她还说要给咱们一张呢,太奶不缺这种东西。” 沈乐山:“那也不能留,留著没用,一直放著也可惜了。要我说,不如就给奶奶还回去,她不要不是还能给舅爷吗? 舅爷那腰也不知道恢復的怎么样了,他那腰可受不得冻。我觉得给他最好。” 沈乐芳:“给舅爷也不能通过奶奶的手,不然肯定会被怀疑。舅爷那可是做过地下工作者的人,警惕性肯定不是一般的高。” 段博看到这里接话道:“我正准备和大家商量这件事。这批东西里面除了有虎皮这种违禁品外,还有一些皮毛衣服。 虽然用的皮子不错,但都是七八成新的,全都是別人用过的。 大家也商量一下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吧,我觉得你们大概率不会愿意穿。” 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年头物资丰盛,谁也不缺衣服。 或许家里没有皮裘的大衣,但即使没有,也没人愿意穿別人穿过的衣服啊! 哪怕再重新改改,翻新,那也膈应。 毕竟都是些陌生人的衣服,谁知道当初卖它们的都是些什么人? “都送回去吧。”沈乐芳第一个说。 她是做医生的,虽谈不上有洁癖,但也讲究得很。 一想到那些別人穿过的衣服,立刻就受不了了。 她当即说:“段博,你把那些咱们確实用不上的,然后还有点价值的东西都统计出来。 等寧寧比赛完回来后咱们一起再整整,到时候一块给送回去吧。” 沈寧连忙插话道:“对对,到时候咱整整,不好卖的也一起送回去,別都搁我空间里啊,那得搁到什么时候去了,白占我地方。” 写完这句话后,沈寧似乎是觉得打字太麻烦,乾脆发了语音。 听得出她现在是在外面,应该是找了个相对密闭的空间,声音有点空空的。 她压低声音说:“这事儿都別不著急,你们別忘了,我太奶奶可是马上要生孩子了,这时候她哪儿有精力弄这些? 咱等过几个月,等太奶奶身体恢復点再说。 姑父,你把要整的东西標註出来,等我回去收拾。 到时候咱也別把太奶奶,太爷爷给掺和进去,就写个条子塞箱子里,说咱不要,然后送回就行。” 沈寧的话得到了大家一致赞成。 说完了这些没用物品的处理方式后,段博@了沈寧:“寧寧,昨天有一箱绸缎料子你看到了没?我看你爸拍了不少照片,待会儿我发给你。 你现在不是在搜集各种布料吗?看看那些料子里有没有合適的。 反正我看照片上都挺好看的,好些金光灿灿的,花样也多。” 段博的话让沈寧心里猛地一动。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怎么没想起这个?! 沈寧这次参赛作品里面包含了一些民国风的元素,主要是她永远忘不了第一眼看到太奶奶出现在空间时,那种惊艷的感觉。 她觉得再也没见过比当时的太奶更美的人了。 而那时太奶的穿著也给她留下了至深的印象。 所以这回在选题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就选了旗袍,锦缎这样的元素。 沈寧之前选材料的时候几乎跑遍了周边的布匹市场,还开车跨省去了七百多公里外的纺织品集散地。 那里是服装人心目中的天堂,可以说全国各地生產出来的布料样本那里是最齐全的。 沈寧確实挑选出了一些还算满意的料子,但是和內心所想像出的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不过这样正常。 像太奶当时所穿的那种蜀锦这个年代早就绝跡了。 不提价钱,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想到这儿,沈寧顿时兴奋了起来。 她朝姑父发了一个感谢的表情,然后大步跑出了洗手间,找带队老师请假去了。 她要抓紧时间回空间选选,如果现在选出合適的布料,连夜修改参赛作品,时间完全来得及! 有了更好的料子,有了更好的记忆点,沈寧有把握自己的作品会取得更好的成绩! 沈寧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软体上的聊天还在继续进行。 段博告诉大家,这批东西中小件的物品也整理出来了。 这些小件物品主要包含手錶,金银饰品,相机等贵价物品。 因为比较普通些的手錶委託行还在正常售卖,所以被收起来的都是高档货。 分別为劳力士钻表两块(女);金表三块(男二女一);欧米伽金表一块(男);江诗丹顿金表一块(男)。 除了手錶,还有一些镶嵌了宝石的饰品,项炼,手鐲,戒指加起来有一大盒。 这些因为昨天时间仓促,段博和沈乐山並没有一样一样的细细记录,而是只拍了几张照片,写下珠宝首饰一盒的字样。 “我刚才加了一下,纯金的首饰一共是163件,总共3784克。纯银首饰67件,总共2243克。”发了首饰的照片后,段博又在群里写道。 第296章 生了 看到这行字,一直没说话的吴萍最先发出了一个欢天喜地的表情,惊嘆地道:“这么多啊!” 沈乐芳也跟著放了一组烟花。 段博说:“这些东西给三个孩子平均分了吧,这些好计算,也好变现。给了他们,以后无论是成家还是创业,都算有个基础了。” 段博的话得到了眾人一致支持。 之后几人又聊了剩下物品的分配问题。 其实那些东西也没什么好分的,大家一致认为目前还是应该把重点放到国家需要物资的寻找方面。 如今两家人都有了一定的积蓄,如果找到合適的,暂时先垫钱购买也没有问题。 古董和別的东西不一样,这种东西出手需要契机,不能著急。 不然一方面卖不上价,另外也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这边家里人为了这批物资很是议论了一段时间,连平时都没什么人冒泡的家族群都热闹了好久。 而另外一边的江清沅日子却过得相当平静和规律。 沈承平回来了,江花花自然搬回了自己家。 有了他这么一个操心的人在,江清沅自然又恢復了万事不过心的状態。 不过她现在也没什么精力操心了。 隨著离预產期越来越近,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笨重,各种不舒服的情况也越来越多。 特別是到了晚上,孩子压迫地她连睡眠都变得不好了,总觉得怎么躺都难受。 此时已经进入了四月下旬,按理说正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 风朗气清,温度適宜。 可江清沅却总感觉到热,有时候躺在床上就觉得心里扎扎哄哄,刺挠得要命。 还会忽然出一身汗。 半夜惊醒的症状也时有发生。 因为江清沅睡眠不好,这段时间沈承平睡觉也很轻。媳妇翻个身他都能马上醒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天,沈承平刚迷迷糊糊睡著,忽然就感觉到旁边的江清沅动了一下。 他努力睁开眼睛,然后就发现江清沅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很清醒的样子。 他揉了揉眼,然后问:“怎么了?刚才不是睡著了吗,又不舒服了?” 江清沅摇头,说:“空间里箱子上的字不闪了。” “不闪了?什么不闪了?”沈承平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青山石窟那几个字,之前不是一直闪著红灯吗,现在灯灭了,字不闪了。” 江清沅转头看向丈夫:“你说,这是不是意味著警报解除,石窟內的雕刻不会被人给偷走了?” 江清沅的语气里有隱隱的激动,即便没有开灯,沈承平也能感受到她此时的喜悦。 在把箱子拿到军区的当天,桑司令就下达指示派人去镇守石窟。 其实按理说,那时候青山石窟的安全就算是有所保证了。 有正规军在,没什么人能从里面盗出东西来。 可即便如此,江清沅空间內那行红字也一直没有消,每天都还闪著红光。 截止到现在,都闪了一个多月了,连江清沅都习惯了那红光的存在。 结果在今天半夜里,红光忽然不闪了。 “应该是把那群贼给抓住了吧?” 沈承平打开桌上的小夜灯,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这会儿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应该是最適合野外作案的时候 。 “肯定是把贼给抓了,然后你那个空间確定青山石窟彻底脱离了危险,所以就不亮了。”沈承平篤定地说。 “字没了。”江清沅没有立刻回復丈夫的话,而是惊讶地再次说道。 她坐起了身子,说:“那个青山石窟箱子上的字全都没有了,就刚才,全都消失了! 这应该意味著石窟彻底安全了吧?” 这种情况江清沅以前並没有经歷过。 之前虽然那些箱子也曾经给过她一些预警,但之后箱子上的字跡都还保留著。 不说最早的书院和將军祠,那些箱子里都存放著东西,字跡留著很正常。 其他那几个,写著堂哥,还有梁先生他们几家名字的箱子,里面明明是空的,字跡也依然存在。 所以…… 江清沅心里一动。 这是要说明青山石窟彻底安全了,但堂哥他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状態? 这个念头一出,江清沅忽然感觉到肚子一阵坠痛。 不待她发出声音,身下一热,一股热流打湿了裤子。 她嘶了一声,然后抓住了身边的沈承平,吃力地说:“我可能要生了。” 在江清沅坐起身的同时,沈承平就也跟著坐了起来。 他原本是想劝说妻子有什么事明天再想,现在先好好睡觉。 结果话还没出口,就听到妻子说要生了。 沈承平的汗忽地冒了出来。 他噌地一下就从床上跳到了地上。 抓住床边的充电檯灯朝床上照了过去。 然后他就发现江清沅已经破水了 。 “你先別动,我收拾,你別动啊!” 沈承平紧张地都破了音。 江清沅经过了最初的紧张之后,这会儿多少已经缓和过来了些。 虽然现在资讯不发达,可她整个孕期没少从乐芳那里学到与孕產妇相关的知识。 这方面的书籍她看了十几本,有几本都快要翻破了。 所以,她知道自己此时离生还有段时间,並不用这么著急。 江清沅一边接过沈承平递来的衣服慢慢穿上,一边指使著他点灯,取事先收拾好的住院包,还有拿小孩子的抱被…… 那些书沈承平自然也都看过,同样的知识他也深深印在了脑子里。 刚才实在是太慌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此刻看到妻子这么有条不紊,沈承平也冷静了下来。 他点了灯,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去敲了对面谭小雁家的门。 知道江清沅要生了,对面屋那两个比沈承平还慌,那一番叮铃咣当,硬是把囡囡都给吵醒了。 但好在二人还算听招呼,加上事先沈承平准备的也充分。 为了怕妻子突然发动,他甚至通过关係提早买了一辆三轮车锁在楼道外面。 为的就是用起来方便。 有了李大明和谭小雁帮忙,江清沅很快就被几人送到了卫生院。 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在早上朝阳初升的那一刻,沈承平心心念念的宝贝大闺女在眾人的期盼下来到了人间。 第297章 有女万事足 姑娘生下来有六斤四两。 在这个生活水平普遍一般的年代,这体重就算很不错了。 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红彤彤的,不过有经验的大夫说这样的皮肤才好,將来肯定能变得雪白雪白,和她娘的皮肤一模一样。 她的头髮又黑又浓,软软的,还打著卷。 脸颊饱满,粉嘟嘟的,一点都不像好些新生下来的孩子般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她顶著一头黑色的捲毛,配上粉白的小脸,看著跟个洋娃娃一样,特別可爱。 这姑娘长得最好的地方还不是头髮,而是眼睛。 她的眼缝很长,闭著的时候能看到一排密密的,又长又翘的睫毛,睁开后,瞳仁又黑又亮,乌溜溜的,大而有神。 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刚生出来的小傢伙,比人家生下来十几二十天的看著都灵动。 江云安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带著媳妇赶到了医院。 他赶来的时候,江清沅还没清醒多久。 江云安把姑娘抱在怀里,熟练的哄著,简直爱不释手。 他眼睛紧盯著怀里的孩子,口中却冲江清沅道:“真好看,看著可比你小时候漂亮多了。” 江清沅:“……” 这话就离谱了。 她生在母亲去乡下避祸的时候,那时候堂哥在哪儿呢? 他哪儿见过自己刚生下来的样子? 她轻咳了两声,说:“我小时候也不难看。” 江云安抬眼又看看她,然后说:“没孩子好看。” 一边的许春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喜欢就是喜欢,怎么还带拉踩孩子娘的? 她赶紧凑过来把孩子从江云安手里抢过去,说:“哎呀,这小乖乖长得和江蓝简直是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看看这鼻子、眼,哪儿哪儿都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嘖嘖,长得可真好看啊!” 沈承平去医生办公室填表回来,刚一推开病房门就听到了许春雨的这句话。 听到夸自家闺女,那心里简直是比喝了蜜水还甜。 他美滋滋的凑过去,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说:“嫂子,我闺女好看吧?你看这鼻子,这耳朵,是不是长得特別像我?” 不等许春雨回话,江云安就嫌弃地斜了他一眼,哼道:“像江蓝。” 明明是他们江家的孩子,怎么可能跟这傢伙长得像! 许春雨一个没忍住,终於笑出了声。 她都不知道自家男人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刚才还说人家江蓝没小傢伙可爱呢,转眼就换了口风。 其实像爹也好看啊! 沈承平的眉眼也相当的俊俏。 许春雨不想反驳丈夫,抿嘴笑著嗯嗯嗯的打著哈哈,没有去接沈承平的话。 沈承平才不会去计较这个,像媳妇多好啊! 像媳妇才好看呢! 其实沈承平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適应,走路都好像还踩在云彩里一样。 他都没有想到自己真能美梦成真,媳妇真能给他生个这么可爱的大闺女。 此刻的他有女万事足。 其他的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 江清沅虽然是生一胎,可因为怀孕期间营养充足,加上又有乐芳一对一的专业指导,所以身体调养得不错,孩子生的也很顺利。 生完后又长长的睡了一觉,这会儿就比较有精神。 看到丈夫进来,她说:“承平你过来扶我坐一下。” 江云安立刻说:“你躺著,不用管我们,躺著多歇歇。” 沈承平却走过去,轻轻扶起媳妇的上半身,在她身后垫了床自己带的被子。 这才解释道:“我刚才去问过大夫了,大夫说生完孩子六个小时后就可以试著下床走动走动了,稍微坐起来一下应该没事。” 他动作熟练地帮江清沅调换著姿势,让她坐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说:“我煮了小米粥,煮得稀稀的,你要不要先喝一口?” 江清沅上午第一回睡醒的时候其实已经吃了点东西,这会儿並不饿。 可面对丈夫关心的目光,她还是点了点头:“撇点上面的米油喝吧。” 沈承平答应著打开病床旁桌子上用棉垫子包著的饭缸,用勺子撇著里面的米油一口一口餵著江清沅吃。 江云安看到沈承平小心翼翼伺候著堂妹的模样,目光柔和了些。 江清沅喝了几口后就摇头表示不要喝了。 看沈承平把饭缸重新收拾好后,江云安才开口问:“孩子名字想好了没有?” 江清沅指了指沈承平:“他想了好多个,问他。” 沈承平脱口而出:“梦圆,沈梦圆!” 江云安想也没想地就断然否定:“不行!” 许春雨不解的望向丈夫,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表示反对? 她觉得这名字还挺好的啊? 梦圆,多好听。 江云安却坚决地道:“换一个。” 沈承平还想爭取一下,然后就看到自家媳妇也一言难尽地看向自己。 只能默了默,然后说:“哦,那我再想想。” 其实沈承平也知道这名字不太合適。 主要是“梦圆”的“圆”和媳妇“清沅”的“沅”同音了。 別人又不知道这个情况。 若孩子取名叫“梦圆”,將来谁见了叫一声“圆圆”,就跟叫自己媳妇似的。 这確实不大合適。 但在看到小闺女的那一刻,沈承平的脑子里就冒出了这个名字。 他真觉得这孩子来,就是在圆他的梦。 他实在是太欢喜了。 所以,在堂哥问的时候才会脱口而出。 最后姑娘的名字还是江清沅定的,叫做沈昕禾。 “昕xin”是指黎明微光,寓意会如黎明般充满希望,孩子是太阳初升时出生的,所以取这个字的好意头。 “禾”自然是指禾苗,取这个字是希望孩子能够如禾苗般茁壮成长。 “昕光育苗,禾穀丰登。好!这名字不错。” 听了江清沅的解说后,江云安第一个表示了赞成。 沈承平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他特別喜欢媳妇最后的註解:希望孩子能像禾苗般茁壮成长。 他抱过孩子,隔著抱被在闺女的脸上亲了一口,说:“好,小名就叫苗苗。禾苗,禾苗,我家苗苗一定能长得壮壮实实,漂漂亮亮!” 第298章 人情往来 卫生院是厂里自己的医院,那对厂职工自然会多照顾些。 更別说住院的还是军代表沈承平的媳妇。 所以医生一天来查八回房不说,对江清沅还有苗苗那是关心备至。 按照医生的意思,是想让她们在医院里多住几天的。 觉得这边有医生护士,照看起来会更方便。 但江清沅还是在生產后的第二天,就强烈要求出院了。 江清沅觉得哪儿也没有自己家里住著舒服,东西拿取也方便。 想吃就吃,还不用躲躲藏藏。 因为事先买了三轮车,所以出院的时候沈承平並没有通知別人,自己骑著车就把媳妇和闺女拉回了家。 可就算他们想低调,但江清沅出院的消息还是把一栋楼的人都给惊动了。 顿时,好多邻居就围了过来。 问好的,要看孩子的,把家里搞得別提多热闹了。 好在大家也都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 都知道產妇和孩子需要休息,所以也就是过来看看,都没有待太久。 不太熟的更是放点隨礼,连里屋都没进就离开了。 可就这样,一上午也很快就过去了。 江花花和王红梅是下午来的。 两个人一进门,江花花立刻走到床边,蹲在那儿拉著她姐问东问西。 而王红梅在看了一眼孩子后,则立刻蹲下身去找装了尿布的盆子。 拿起就去阳台上开始搓洗。 因为江清沅刚生產,沈承平索性请了几天假,专门留在家里伺候老婆孩子。 此刻的他正在阳台上燉鸡汤。 鸡汤里还放了红枣和干山药片,浓郁的香味充斥著整个房间。 田海兰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拿了好些鸡蛋,另外还拿了红枣,红糖,还有两只鸡。 除此之外,她还拿了好大一包特別软乎的棉纱布。 田海兰说:“苗苗的尿布別用人家的,就用这个。这是我特意托人买的,已经在家里用开水烫过,还锤得软软的。 当初囡囡生的时候用的也是这种。女孩子要讲究一点,咱不用別人用过的尿介子。” 田海兰一边说,一边教著江清沅和沈承平怎么伺候孩子。 怎么擦嘴,怎么换尿布,尿布要怎么叠…… 这些东西对於两个新手爸妈特別有帮助。 虽然他们之前也看了一些书,可那毕竟是后世的东西,很多与这个时代並不合適。 许春雨两天后又来了一趟。 这回她带来了一个很大的牛皮纸盒。 盒子很重,放在桌上砰的一声。 沈承平一边去给许春雨投洗擦脸的毛巾,一边说:“嫂子,你又拿什么来了?家里什么也不缺,真的,你和关哥可別再往这儿送东西了。” 许春雨接过毛巾,笑眯眯地说:“你们有是你们的,这是我和你们关哥的一点心意。” 她说著打开纸盒盖子:“再说了,这也不是给你买的,这是给苗苗还有江蓝的。” 隨著许春雨把纸盒盖子打开,夫妻俩才看到里面竟然装著的全是奶粉。 足足有二十袋之多! 这可把俩人惊得够呛。 江清沅连忙问:“嫂子,你们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奶粉啊?我真不缺这个,厂里有畜牧棚你不是知道吗,我和苗苗都不缺奶喝。你和哥可別因为这个犯错误。” “不会的,我们又不傻。你就放心吧。” 许春雨拍了拍江清沅的手,安慰道:“你哥找人从食品厂换的,职权范围內的,合规合法,不用担心。” 华原食品厂有奶粉加工的项目,只不过华原的奶源不充足,所以奶粉的出產量比较少。 生產出的那些,只有很少一部分能供应市场,另外一些则都让市里的机关还有大单位给作为福利內部消化了。 说白了,就是生產出来的都供给了有能力,能接触到这些的人。 以前江云安对於这种行为是不屑的,更不会去参与。 所以他们家虽然衣食不缺,但像奶粉这样的紧俏货,许春雨也很少能见到。 而现在,在经歷了之前那场大灾之后,江云安像是想开了一样。 他终於意识到了自家人的重要性。 所以也愿意在能力范围內为家里人谋福利了。 这些奶粉是他想办法从食品厂买的,也就是人情换人情的事儿。 而身为机械厅的一把手,这份人情他也不是还不起。 其实现在的奶粉就是將牛奶利用机器烘乾而成,就是实打实的牛奶粉,里面根本没有添加各种人体所需要的微量元素,和后世的奶粉根本没法比。 加上空间里,家里的晚辈们从苗苗还没有出生,就早早的给她备下了婴儿奶粉,除了婴儿奶粉,还给江清沅准备了孕產妇的专用奶粉。 所以,奶粉她是一点都不缺。 可再不缺,堂哥,堂嫂的人情也得记在心里。 江清沅並没有把感谢掛在嘴上,而是说:“嫂子,你待会儿走的时候把鸡蛋带点回去,现在天热,鸡蛋放不住,你拿回去替我们吃点。” 听了这话许春雨笑了起来:“坐月子可离不了鸡蛋,我还没听谁说过月子里鸡蛋吃不完。你可別给我拿,留著自己吃,怕放坏就每天多吃两个。” 可就在她说话的功夫,沈承平已经用她装奶粉的盒子装了半纸盒鸡蛋放在了一边。 除了鸡蛋,他还放进去了一只剁好的鸡。 这是之前田海兰拿来的,他燉了一只,还剩下一只已经清理乾净了。 许春雨坚决不拿,沈承平又不好和她拉扯。 为了这点东西硬是闹出了一头汗。 好容易连人带东西送走,夫妻俩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此时离做晚饭还有点时间,两人就打算趁著苗苗睡著,整理一下这几天邻居,工友们送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人情,都得记帐,將来可是要还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是崔艷两口子来看孩子了。 崔艷也怀孕了,不过怀孕时间不长,才刚刚三个月,还没有显怀。 她和江清沅那时候不同,她孕吐的厉害。 短短一段时间人瘦了好多,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崔艷进来后先去厨房洗了个手,然后才走过去趴在床边看苗苗。 或许人怀孕了就会变得柔软很多。 一向有点咋咋呼呼,性格还有点冒失的崔艷,此时看上去眉眼都变得温柔了。 第299章 「以权谋私」 崔艷用手在苗苗的小抱被上轻轻地拍著,好让孩子睡得更踏实一点。 她看看孩子粉嘟嘟的小脸,又看看江清沅这才生產不过几天,就重新有了血色的面庞,忍不住感嘆道:“江蓝,我不羡慕你別的,就羡慕你的人缘! 唉,有个好人缘真是你的福气。” 江清沅知道崔艷指的是什么。 她指的是自己这边一直没少了有人帮衬。 花花和嫂子王红梅现在是只要不上班就不停的往自己这边跑。 来了啥也不说就开始干活。 洗衣服,洗尿布,淘米做饭,打扫卫生……手脚都不閒著。 哪怕沈承平在家,哪怕拉扯著不让她们干,那都不行! 以至於家里多了个吃奶娃,还有个月子婆,不仅没有多一点脏乱、异味儿,家里比以往还更乾净了些。 那真是犄角旮旯都被擦洗的发亮了。 小雁儿两口子也来的勤。 小雁儿就不是干活的人,不说也罢,可李大明却是个贤惠的。 他把当初伺候谭小雁坐月子的十八般武艺全都使出来了,想著法子的给江清沅做各种好吃的。 江清沅刚生完孩子的时候奶水没下来,苗苗吃了两天奶粉。 李大明看后啥也没说,转身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条好大的乌头鱼,给燉了一锅奶白奶白的汤。 他把那锅汤端来的时候,沈承平都惊呆了。 他头一回和顏悦色的对李大明。 不仅把汤接过来,还拉著那人坐在一起嘰嘰咕咕取经。 甚至后来还给江清沅递了一张纸条,全是托家里人给买的滋补药材。 要买回来给她燉汤喝。 看著那张纸条,江清沅心里咯噔咯噔的,生怕这俩男人下手没轻重,再给自己补出点什么问题。 好在乐芳看了字条后觉得还都挺合適,然后她也找老中医给开了几个更好的滋补方子,与字条里的补药一起送了过来。 结果只吃了两顿,当天晚上江清沅的奶就下来了。 如今奶水特別好,苗苗自己都吃不完。 就这还没算是堂哥堂嫂的帮衬呢。 江清沅知道崔艷如今日子也过得不错,孙小兵对她一直很好。 哪怕孙小兵那么想要孩子,崔艷结婚两年多没开怀,那人也一个字都没说。 如今崔艷终於怀孕了,孙小兵激动的天天见谁都乐呵呵的。 这不,这才来家里几分钟,就开始缠著沈承平取经去了。 要知道这夫妻俩一样,以前见了沈承平可是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但崔艷和孙小兵一样,都是外地招工招过来的。 在云省这边根本没有亲人。 据说他们两个人家里都是县城的,父母都还年轻,都还在上班。 他们生孩子的时候,双方父母都不一定能够请得了假过来给崔艷伺候月子。 就好像李大明和谭小雁当初一样。 但小雁坐月子的时候,好歹江清沅两口子就住在隔壁。 加上那时候花花和安然也没少出力,所以磕磕绊绊的也熬过去了。 但如今崔艷和孙小兵却不可能有那么多人帮衬。 这有人帮和没人帮在平时也不显什么,可在关键时候却会显出极大的不同。 就好像现在,女职工的產假只有56天,而男职工则根本没有陪產假这一说! 没有家里老人来伺候,坐月子的时候身边没人,休完產假也没人带孩子,刚满月没多久就要把孩子送到託儿所…… 这日子光想想就觉得实在是太难了! 可江清沅能说什么呢? 这时候她说什么也不合適,只能在一旁静静听著。 好在崔艷也就是发句牢骚。 如今谁家的日子不都是这么过?也没啥好埋怨的。 她说了两句,话题就转向了別的。 晚上江清沅把这事儿当做閒话说给了沈承平听。 沈承平听后却思忖了起来。 之后沈承平忙了两天,然后向厂党委递交了一份《建议延长女职工產假的申请》。 这还是沈承平进厂以来,头一回以书面申请的方式向厂里提建议,自然得到了全体领导的重视。 在申请书中,沈承平列举了一些他这段时间的调查数据,说明了女职工產假只有56天,对於327厂不適用之处。 这其中有妇產科大夫从医学角度说明的女性產后恢復的重要性; 有託儿所保育员提起的,小月龄孩子照顾起来的难度以及隱藏的危险; 自然还有刚刚生產后不久,就重新步入工作岗位,特別是重体力劳动岗位的女职工们提到的各种不適…… 沈承平在申请书上说,虽然按照《劳动法》规定女工的產假是56天,但是他查询后了解到,这只是国家规定的基础假期。 既然是基础假期,就应该可以在合理范围內適当延长。 327厂和其他工厂单位不一样,厂里的工人大部分是从外地招来的,而且双职工多。 这就意味著很多夫妻在本地都没有亲戚朋友可以帮忙照顾。 这种情况下,適当的多给一些產假,是对女工以及婴儿的保护,同时也能够起到安定民心的作用。 虽然多给了几天假期,但能够让女工把身体养得更好一点,让孩子更长得更壮一点,从长久的角度来说,对厂里是一件好事。 毕竟女工身体好,將来工作就能做得更好。 而孩子更是厂里的希望和未来。 他们能健康长大,厂里的將来才能更好,负担也会更少。 所以他申请將女工的產假延长至三个月。 沈承平的这份申请书很快在党委会议上被全票通过了。 第二天关於延长女工產假的通知就被贴了出来。 与通知一起贴出来的,还有沈承平这份亲笔写的申请书。 这个通知贴出来后自然在327厂引起了轰动,所有的青工,特別是年轻的双职工家庭都在奔走相告,那种开心和兴奋,即便过年都赶不上! 在看到沈承平亲笔写的那封申请后,很多人都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只觉得沈团那人看上去严肃,其实內心温柔无比。 当然也有不好的声音。 例如就有不少人在背后笑话沈承平是耙耳朵,觉得他之所以会写这个申请完全是因为他媳妇如今在坐月子。 他这是在以权谋私。 但那些声音最后都被堙灭在更多的感激声里。 第300章 来客 苗苗的洗三和满月都没有办。 一来这时候不时兴办,再来那时候江清沅还在坐月子呢,沈承平可不愿意办这种让他媳妇伤神的事儿。 结果这到了百天,还没等夫妻俩来得及商量呢,田海兰的电话就打来了,让他们那天带著苗苗到家里,她要给苗苗办百日宴。 田海兰说:“苗苗都这么大了,你谭叔还没见过呢!这都跟我嘮叨几回了,说想见见孩子。 他去厂里不方便,乾脆你们带著孩子一起过来吧,也让他看看苗苗。” 田姨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小两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苗苗百日当天正好赶上星期天,於是一早起来,江清沅和谭小雁两家都开始忙活了起来。 不到八点,就坐上了特意借来的轿车一起去了军区家属院。 等他们到的时候,田海兰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姥姥!”囡囡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过去就抱住了田海兰的腿。 田海兰答应著,笑眯眯的把外孙女抱了起来。 然后走到车边往里面张望:“苗苗呢?让我看看苗苗又长大了没有?” 听她这么说,坐在外面的谭小雁赶紧跳下车,把位置腾出来。 然后一边伸手从老妈手里接自家闺女,一边酸溜溜地说:“唉,我还以为你是来接我们的,结果心里就只有苗苗啊! 囡囡,快,和你姥姥说再见,咱回家了,就让你苗苗妹妹留下就行了。” 囡囡如今才两岁多,她哪里听得懂妈妈话里的意思? 听说要回家,顿时使劲儿摇头:“不行,囡囡要在姥姥家,姥姥家有好吃的,囡囡要吃肉!” 一句话把大家都给说得笑了起来。 苗苗这几个月下来,被养得白嫩白嫩的,那胳膊腿就跟藕节一样。 因为天热,她就穿了件绿底白碎花细棉布做的肚兜,下面穿了条秋衣布材质的小短裤。 抱在怀里就像个软乎乎,嫩嘟嘟,奶香奶香的小肉坨坨。 田海兰接过来就稀罕得要命,捧在手里跟宝贝一样。 沈承平去停车,李大明抱著带来的大包小包与家里的几个女人一起进了院儿。 进了门他就极有眼色的直奔厨房。 谭小雁左右张望了一下,问:“我爸呢?” “他去单位转一圈,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放心吧,他今天没事儿,说好了要回来给苗苗过百天,这回绝对不会耽搁了。” 她这话说得江清沅面上一热,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次因为投送火车头而耽误的团圆饭。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总觉得田姨这话说的好像有点不是时候。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她也並没有往心里放。 天热,饭菜做出来也不容易凉。 田海兰为了能够让大家能有多一点时间说话,早早的就把饭菜给提前做出来了。 她烧了一条鱼,燉了一只老母鸡,另外还提前买了两样滷肉,分別是卤猪蹄和滷牛肉。 这时候也都已经切好装盘了。 除此之外,还拌了个黄瓜,油炸了一盘花生米,另外还准备了几样素菜。 都切好,配好料,只等著人齐就可以下锅炒,几分钟就能出锅上桌。 看丈母娘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李大明在厨房转了一圈就出来了,然后直奔后院的小菜地。 田海兰没管自家女婿,她这会儿只顾著看著两个小孙女开心了。 她准备了很多水果,还特意买了桔子汽水,这会儿全都拿了出来,张罗著大家吃喝。 如今已经八月份,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到田姨家就跟自己家一样,江清沅也没跟大家客气,她进屋后什么也没干,直奔卫生间先擦洗了一番,然后就抱著闺女去小屋餵奶去了。 餵完奶,把闺女交给稀罕她的田奶奶,然后江清沅才发现—— “承平呢?他怎么还没回来?”她不禁问道。 谭小雁说:“不知道。不是去停车了吗?停车也用不了这么久啊?” 她想了想,还是安慰江清沅说:“嫂子,你不用管我哥,他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丟了?这院里他认识那么多人,没准儿被谁拦著说话了。 等著吧,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清沅想想也是,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承平回来的也很快,也就是又过了十来分钟,他就到家了。 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著谭明强以及一个大家都没有见过的高级军官。 那人和谭明强差不多年纪,身量要比谭明强高,看上去也比他面相更加的和善。 可虽然他看上去见谁都笑眯眯的,但从他一进门,屋里坐著的所有人几乎全都下意识地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大家都感觉到了这人身上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威慑力。 田海兰显然也不认识这个人,她赶紧迎过去。 “老谭,这位是……” “这是我老战友,你叫他老赵就行。”谭明强並没有过多介绍。 田海兰犹豫地张了张嘴,却没好再追问。 她只能干笑著把人往屋里迎:“进屋坐,进屋坐。” 却始终没好意思叫一声“老赵。” 这时候沈承平开了口,他冲屋里的几个人说:“这是赵叔。赵叔在京城工作,这次是出差顺便过来看看谭叔。知道咱们都在,就过来家里看看。” 听了这话,赵祥辰冲眾人点了点头。 然后又朝田海兰笑了笑,说:“弟妹,我和明强是战友,之前在一起打过衝锋。 这回是有事来云省,走到这儿了顺便过来看看他。没提前打招呼就跟过来蹭饭,你不会介意吧?” 田海兰这才信了这人真是丈夫的战友。 之前看她家老谭绷著个脸的样子,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嚇得心砰砰乱跳。 她赶紧说:“不介意不介意,赵哥,你別这么客气,都是自己人,赶紧屋里坐。” 而屋里的几个晚辈也连忙把最好的位置腾了出来。 赵祥辰並没有跟眾人客气,他很自然的走到了沙发跟前。 他先看了看躺在沙发上,正转著眼珠子好奇的朝著声音这边张望的苗苗,然后望向江清沅。 笑著问:“你就是小沈的家属吧?在京城的时候我可没少听他提起你。” 第301章 宴无好宴 赵祥辰的话听的沈承平嘴角抽了抽。 因为不想將妻子推於人前,所以平时他说话很注意。 也就是跟桑司令说过几句妻子的预產期,其他的一个字都没多提。 更別说和赵秘书了。 他们俩总共就见了两面,连熟悉都说不上,他没事在人家面前谈自己媳妇干啥? 可看如今赵秘书一副亲切自然的模样,那真是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沈承平不由朝谭叔望了过去,想从谭叔的神情中看出点端倪。 沈承平並不知道赵秘书来军区的事儿,他们今天来就是来给闺女过百天的。 刚才他锁好车正往家走的时候遇到了个熟人,两人多说了几句话,结果就和一起回来的谭叔与赵秘书碰了个正著。 沈承平根本就没机会和谭叔单独说上话,所以也不清楚赵秘书这趟来平原到底是所为何事? 反正他是不相信赵秘书所说的那什么,他就是出差顺便来看看谭叔的话。 像他那样领导身边的第一大秘,平时无故不可能出京。 就算是真有必须亲自出来办的事儿,行程也肯定是早就制定好的,不可能隨意更改。 所以出差途中临时起意去看一个老战友…… 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 沈承平朝著谭明强悄摸摸地看了好几眼,可从那张严肃的脸上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他唯一確定的一点就是——赵秘书这次来访,谭叔並不高兴。 这让沈承平更提起了精神。 赵祥辰显然並不在意沈承平怎么想,也没打算理会他与谭明强的眉眼官司。 他此时就坐在苗苗旁边的沙发上,一边拿著个布浪鼓逗孩子玩,一边和江清沅嘮著家常。 他说:“小江你看著可不像是本地人,也是从外地来的吧?” 江清沅笑著解释:“我和承平家是一个大队的,他大伯是我们队的生產队长。” 赵祥辰笑了笑,然后摇头:“不像。我记得承平老家在北省,北省可养不成你这样钟灵毓秀,水灵灵的姑娘。我看著你啊,像是在江边长大的。” 这话说得江清沅心里一突,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 她抿了抿唇,继续保持微笑说:“您眼力真好,我確实是在江边长大的。我母亲以前给人家做奶娘,我自小就跟著母亲去了江城,一直到十八岁才离开。確实是从小喝长江水长大的。” 听了这话,赵祥辰抬起了头。 他打量了一下江清沅,目光中带出了审视。 然后继续笑著问:“哦?你母亲在什么人家里做奶娘?能收留你到十八岁,那必然是大户人家了。” 听到这里,江清沅的一颗心已经沉了下去。 她觉得这人今天来应该是带著目的而来,如果自己不小心应付,很可能不能善了。 江清沅感觉到了背后丈夫的目光,可她不敢回头。 她怕之前寧寧给她看的那本日记中提到的旧事重演。 在日记里丈夫就是为了护她,然后事业,人生全都变得一塌糊涂。 鬱郁不得志一直到离世。 江清沅不愿意让这些事情再次发生。 於是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看旁人的表情,依然保持笑容,用平稳轻柔的语气说:“江家。我和母亲是在江家做活,后来母亲生病去世了,太太心肠好,就让我继续留在家里做家庭服务员,一直做到了十八岁。” “江家啊。”赵祥辰点了点头。 “江城江家確实是大氏族。说起来我和江颂宴江同志还有过一面之缘……” 说到这儿,赵祥辰再次望向江清沅:“江颂宴你认识吗?” 江清沅垂下了眼眸。 她没有再与赵祥辰对视,垂眼望向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 点头道:“认识,我们家先生。” 赵祥辰微微笑了一下:“那你也一定认识江清沅了,江同志的小女儿。 江同志对他那个小女儿啊,是真疼爱。当初见面时还特意给我看过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还给我指著介绍过。 那女孩儿也是个漂亮姑娘,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赵祥辰说到这里的时候,江清沅心里已经確定这人清楚自己的背景了。 因为她知道,父亲绝对不会把母亲和她的照片轻易拿给不相熟的人看! 这人大概觉得父亲有留学背景,所以思想会比较西化。 会如这个时代很多留学回来的人一样,將全家福的照片带在身上或者放於书桌前。 可他们家不是这样的。 江清沅的父亲虽然也留过洋,但他们家是大氏族,父亲还是族长。 一些老规矩家里也一直遵守著。 父亲绝不会把家中女眷的照片隨身携带,更不会拿给別人瞧。 那成什么样子了! 这绝不是父亲的做派。 江清沅不清楚这个人问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很清楚这人此行大概率与自己有关。 一来,她一直藏匿的身份估计这时候已经被翻出来,查得清清楚楚了。 再来,江清沅很怀疑这人是不是也察觉到了那些送来的物资与她有关联。 “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就在江清沅沉默不语,周围人惊疑不定,气氛非常尷尬的时候,谭明强出了声。 他说完话站起了身,冲田海兰道:“老赵还有事要办,下午急著走,赶紧开饭。有什么上什么,没有的也別折腾了。” “有有,都做好了。”田海兰赶紧说。 她说完使劲拉了沈承平一把,说:“承平,走,你跟我去厨房把鸡汤端出来。那盆太沉,你去端。” 然后硬是把脸色极差的沈承平给拽到了厨房。 看到这种情况,已经惊呆不知道要怎么办的谭小雁还有李大明也赶紧都行动了起来。 “我带囡囡去洗手。” “妈,我把那两个青菜也炒了吧!” …… 今天的饭菜很丰盛,可桌上的人却都有点食不下咽。 江清沅用勺子舀了一勺鸡汤放进嘴里,心中却又想起了之前田姨说的那句话。 田姨说谭叔今天一定会赶回来给苗苗过百天,绝对不会再耽搁了。 田姨还说,今天大家一定能安安生生的一起吃顿饭,不会再被別的事儿打搅。 江清沅觉得,若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可不能让田姨事先再说这些了。 不然,就会变得宴无好宴,让人想起聚会就会心里不安。 第302章 带走 这顿饭吃的时间並不长。 饭后赵祥辰站起身冲田海兰说:“弟妹,今天谢谢你啊!我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贸然上门,还吃到了这么丰盛的一餐,真是要感谢你。” 听他这么说,田海兰也赶紧站起来:“不客气,不客气,赵哥你可別这么说。” 赵祥辰笑了笑,继续道:“以后有机会和老谭一起去我那里,我家那口子虽然不如弟妹你这么会做饭,但咱们可以出去吃嘛! 到时候也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在赵祥辰和田海兰寒暄的时候,谭明强也已经站起了身。 他等到两个人说完,道:“是打算要走了?我送送你。” 没想到赵祥辰却摆了摆手,说:“不用你,你在家歇著吧。” 他说著看向沈承平,说:“小沈,走,你陪我一起说说话。” 然后又看向江清沅:“小江也一起来。” 听了他这话,屋里静了一下。 江清沅夫妻俩倒也没有惊诧,可其他几个人全都紧张了起来。 谭小雁一直朝她妈使眼色,鼻子、眼几乎都挤得要错位。 李大明的汗都下来了。 田海兰赶紧说:“赵哥,有什么话你和承平说去,就別让小江跟著了。” 她指了指沙发上睡得香甜的苗苗:“小江得看著孩子,再说也快该餵奶了。” 赵祥辰一顿,显然这时候才意识到还有孩子。 不过他马上道:“那把苗苗带上。哦,需要的东西都带上,我和承平还有小江有些话需要深入地谈一谈。” 这一下,连田海兰的嘴唇都变得有点发白。 江清沅冲田姨笑了笑,还安抚地牵了牵她的手,然后走过去抱起了酣睡中的孩子。 而沈承平则把他们今天带来的东西全都收拢到一起,背在了身上。 庆幸的是,他们今天原本是打算在这边待一整天的,所以尿布,奶瓶这些带的很齐全。 不仅如此,还给苗苗和江清沅带的有换洗衣服。 主要是怕苗苗尿,还有怕江清沅溢奶。 所以有这样一大包东西,对於此时的夫妻俩也算是一种慰藉了。 赵祥辰並没有阻止小夫妻收拾东西,相反,他站在一边很有耐心地等待著。 包括田海兰急火火地把家里的水果收拾出来也往包里塞,谭小雁急得把囡囡的糖块都塞江清沅口袋里了,他也没拦著。 就站在一边看著。 而他这样,则让谭家几口人內心更加的焦惶。 赵祥辰带著沈承平一家三口离开了。 谭明强坐在桌前,站都没有再站起来,更別提相送了。 他这样,田海兰还有谭小雁他们也没敢去送。 但三个人忍耐不住全都趴在窗户边朝外张望。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家的院子外面竟然站了两名哨兵。 此时那两名哨兵正跟在赵祥辰和那一家三口的身后一同离开。 远远看著,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保卫还是为了押送! 看著那行人走远,田海兰终於忍不住了。 她走过来问:“老谭,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那个老赵到底是谁!他这是要干什么?” 谭明强的脸板得像是一块冰冷的铁。 被妻子追问,他站起了身。 他並没有回答田海兰的话,而是望向女儿女婿:“饭吃过了,也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去吧。” 他看向李大明:“你会开车吧?” 李大明赶紧点头:“会。沈哥刚才也把钥匙给我了。” 他说著赶紧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示意了一下。 谭明强点了点头:“回去后什么也別说,今天发生的事你们什么也不知道。” 他看向女儿:“听懂了吗?” 谭小雁被爸爸看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想了想,才追问了一句:“那,单位那边要不要给承平哥还有嫂子请假啊?” 谭明强沉默了一下,说:“这些事不用那你们管。” 谭小雁两口子被撵走了。 还带著吃完饭正闹瞌睡的囡囡。 屋里重新变得安静了下来。 田海兰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快速地一把擦乾,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问:“老谭,你別瞒我,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很严重? 那姓赵的这回不会是衝著承平两口子来的吧?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还有……” 田海兰顿了一下,才问出来:“还有江蓝的身份……她身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谭明强没有回答。 田海兰的心却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自己男人自己清楚。 不回答就代表著默认。 那就意味著自己的猜想没有错,那姓赵的这回来確实是衝著小两口来的。 而江蓝的身份则一定有问题。 想到这儿,田海兰只觉得心如刀绞。 现在外面的形势越来越不好了。 哪怕她知道丈夫还有很多人都在努力想要做点什么,可现实情况就是——杯水车薪。 在这种势头下,隱瞒身份——那是多大的罪责! 田海兰不清楚江蓝之前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又是怎么隱瞒下来的。 但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相信那人不管以前是干什么的,都是一个好姑娘! 一个人再隱瞒,生性如何,是否善良这哪里隱藏的住? 想到她与承平的感情,想到她对自己一家的好,想到她的明眸善睞,笑靨如花…… 田海兰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扎了一刀,火辣辣的疼。 而此时的江清沅一家三口则已经和赵祥辰一起走到了部队招待所门前。 赵祥辰带著他们一起进去,立刻就有两个警卫迎过来,带著他们上了二楼。 走到很靠里的一个房间前,赵祥辰停下了脚步。 他冲江清沅说:“小江,你先带著孩子在屋里休息一下。这屋里应该有洗手间,也有热水,你该怎样就怎样,我带著小沈先过去说说话。” 说完,他朝一边的警卫示意了一下,那人打开了门锁。 江清沅朝丈夫看了一眼。 沈承平冲她点了点头。 江清沅咬了咬下唇,一句话没有说,接过背包,抱著女儿进入了房间。 第303章 和您坦白一件事 而沈承平则跟著赵祥辰进了二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那房间是个套房,里面是臥室,外面还有一个小会客厅。 会客厅除了有一套木质沙发外,还有一个简单的书桌以及两把椅子。 赵祥辰先走到书桌处坐下,然后示意沈承平自己搬椅子坐在他的对面。 二人坐定后,赵祥辰先开口。 他说:“沈承平,你有什么要和组织匯报的吗?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他的语气依然平和,话里却带著让人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眸光也不復之前在谭家时的温和,而是变得很严肃。 沈承平却没有丝毫的迟疑,他当即回答:“没有。我没有什么要和组织匯报的。 我自认自己活过的二十八年,没有做过任何有损国家和组织利益的事情,也没有对不起谁。” 他目光坦然地与赵祥辰对视,显然一点没有因为他话语里暗暗的警告而心绪不定。 看到他这个样子,赵祥辰沉默了一下。 然后继续追问道:“谈谈你的妻子吧。说说她是个什么情况?” 沈承平道:“我的妻子就是一个普通人,平平常常,和其他劳动妇女一样,並没有什么可说的。 还有,领导,我想提一个建议。 组织要调查我,那就儘管查,我自问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但能不能不要涉及我的家属? 我妻子刚生完孩子,还在哺乳期,我不希望她因为我而跟著受委屈。” 赵祥辰被沈承平这番话给说的差点直接被气笑了。 他觉得这小子简直是猴精猴精。 他是看出来自己没有恶意,也知道自己来这一趟没打算把他们一家怎么著——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还和自己讲上条件了? 他用眼睛使劲瞪著沈承平。 沈承平沉默与他对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赵祥辰实在是被这狗东西给气得没辙,斥道:“给我好好交待!说说你媳妇是怎么从江清沅变成江蓝的?” 赵祥辰的话音没落,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著就是哨兵响亮的一声:“报告!” 赵祥辰皱了皱眉,却还是止住了话题,喊了声:“进来。” 哨兵开门,朝赵祥辰敬了个军礼,然后说:“首长,这位女同志说有急事找你,必须现在就和你说。” 说完,他朝旁边让了让,江清沅抱著苗苗走了进来。 看到她们俩,赵祥辰惊讶地扬了扬眉。 沈承平却已经直接起身走过去。 “你过来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冲江清沅问道。 沈承平眉头紧锁,抓住江清沅的胳膊就试图把她往外面推:“你去屋里先歇著,我没事儿。我们说公事呢,你別跟著掺和!” 他难得的对江清沅使用了呵斥的语气,可眸中的紧张与担心却完全无法遮掩。 江清沅感觉到丈夫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在八月份的天气里,他的手竟然冰凉冰凉。 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自己,江清沅的心底升起一股子愧疚。 她按住沈承平青筋都绷起的胳膊,安抚地拍了拍,说:“还是我来说吧,这件事既然瞒不住,那就还是由我来说明。” 说到这儿她笑了笑,道:“毕竟你知道的也不多,我叫江清沅的时候,和你还不认识。” 沈承平被媳妇的话气得一股火顶在喉咙眼里,顶的他喉头一阵乾涩,话都差点说不出来。 开口时,声音都哑了。 他骂道:“闭嘴!赶紧出去!” 说罢,扯著江清沅就往外走。 江清沅將怀里睡著的苗苗往沈承平的手里一塞,也板起了脸。 她冲沈承平说:“要出去也是你出去,这件事才没你说话的地方!” 说罢,她挣开手忙脚乱抱娃的沈承平,快步走到赵祥辰的书桌前。 面对赵祥辰的时候,江清沅已经没有了面对丈夫时的情绪外露。 她神情优雅恬淡地冲赵祥辰笑了笑,然后微微弯腰鞠了一躬。 语气温柔中自带了一份矜持。 她说:“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清沅,江颂宴是我父亲。 若真如您之前所说,曾与我父亲交谈甚欢,那我就应该称呼您一声世叔。不知道我叫您一声赵叔叔,您介不介意?” 沈承平没有想到媳妇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抱著孩子站在她身后,整个人都呆了! 而赵祥辰则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冲江清沅说:“我就说颂宴同志那么明理睿智的一个人,生的姑娘肯定聪明灵秀。 看看,还是你明白。不像那个傻小子一样,都到这儿了,还跟我耍心眼儿。” 他说完朝著沈承平哼了一声,然后从书桌后面出来,示意江清沅和他一起去沙发那边坐。 看沈承平还傻呆呆的站在那儿,一副没进入情况的模样,赵祥辰朝他说道:“把苗苗放里屋床上吧,去给我和你媳妇倒杯水,我们说说话!” “是。”沈承平下意识地立正答应道。 答应完才又朝媳妇看了一眼。 看到江清沅冲他微微点头,於是抱著闺女进了臥室。 很快,沈承平就从臥室出来了。 不过他並没有立刻去给两人倒水,而是快步走出了屋。 显然是去给闺女拿垫在底下的小抱被还有尿布去了。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首长的房间。 万一闺女尿人家床上,那就尷尬坏了。 在沈承平出去后,赵祥辰冲江清沅嘆了口气,说:“说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竟然逼得你要隱姓埋名逃到外地去? 你父亲是大领导亲口认定的爱国商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家应该还有领导的亲笔题字! 这种情况下,怎么就能容不下你一个孤女?”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祥辰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哪怕他立刻就收敛起了情绪,江清沅还是能够感受到他那一刻的愤怒。 江清沅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赵祥辰的问题,而是擦了擦眼睛,有点惭愧地说:“赵叔叔,今天我想先跟您坦白一件事。 能够和神秘人保持联络的人不是沈承平,而是我。” 第304章 一个简单的背调 江清沅刚才进屋后冷静下来仔细地想了想。 然后她就意识到这位赵叔对她和沈承平似乎並没有什么恶意。 如果有,他没有必要陪著他们吃那顿饭,大可以直接就派人將他们带走。 想明白了这一点,江清沅就放下了心。 而放心后,思路就更清晰了。 江清沅记得之前堂哥曾经跟她说过,说已经帮她把之前留下的首尾都给清理乾净了,是堂哥亲自去办的。 堂哥说,除非国家最高级別的人员去查,一般人根本查不出来紕漏。 而这位赵叔一开口就叫破了她的身份,那就意味著调查她个人情况是动用了重要部门人员的。 什么情况下,要查她一个普通人的个人情况需要动用那么高级別的人员? 江清沅想了想,应该只有两个可能。 一,领导认为神秘人和沈承平有关,想要具体了解是怎样一个情况; 二,沈承平之前那次进京,入了什么大领导的眼,上面想要重用他,所以需要详细了解他家庭成员的具体情况。 不管是哪一种,自己身为沈承平的家属,都逃不了这次调查。 然后,就露了馅儿。 江清沅觉得到这个时候,再隱瞒就没有意义了,也压根瞒不住。 可想通了之后,她现在一点也不慌。 因为她有筹码。 毕竟——她还有神秘人在后面做后盾,不是吗? 以前之所以要隱名埋姓,是因为看了寧寧给她的那本日记,同时也因为对即將到来的运动恐惧,担心。 如今,在各方人的努力下,运动虽然依旧来了,但不得不说比起她从那些书里,资料里,还有日记里看到的情况都要好很多。 他们不是救下了很多人?保护了很多东西吗? 江清沅仔细的想了想,她觉得她本身的身份比起梁先生,比起安然母女,还要更好一些。 正如刚才赵祥辰所说,她父亲是大领导亲口认可的爱国资本家,是有亲笔题字,是被盖戳认证的! 而且,自己冒用了江蓝的名字后也没有干什么坏事啊! 没有损公利私,没有对江蓝家人不好,更没有因为自己身份的转换而对其他人造成伤害…… 江清沅觉得,若是有神秘人做支撑,若是上面的人对他们一家多少有点顾忌,那么就不会在身份这件事上做文章。 至少不会比上辈子的日子更差。 既然想通了这些,江清沅就坦然了。 然后她决定自己亲自去和那个赵叔谈,而且要马上去。 她知道沈承平那人,那人在涉及到她和闺女的时候,绝对会衝锋在前。 江清沅怕他犯浑。 会因为要保护自己而胡说八道。 毁了这次可能有的升迁还是小事,再因此引起上级领导的不快,直接给他下个定义…… 没准儿这辈子的前途又全完了。 江清沅倒是不在意丈夫能不能升官,可一个男人,特別是像沈承平那样的男人,若是毁了前途,毁了希望,和上辈子一样—— 江清沅光想想,心里就难过到不行。 所以,她才二话不说立刻赶了过来。 其实,事情的真相还就和江清沅所想的差不多。 这次沈承平进京,虽然只和领导接触了那么短暂的半个小时,却还是入了老人家的眼。 用老人家的话说就是:“这个年轻人不错,有能力,有衝劲儿,还有脑子。这样的人完全可以好好用嘛。不要把他局限在哪个位置上,也別因为年纪或者別的什么无关紧要的原因,想要压一压他。” 这样的话实在是难能可贵。 沈承平的位置怎么也得动一动了。 而这时候,国家正在考虑新成立一个生產基地,准备召集各方面的专业人员进入基地,专门来研发各项先进技术。 於是,上级单位就考虑让沈承平去担任这个基地的基地长。 虽然这个基地只是个师级单位,按道理就算是选基地长,也用不著大动干戈调动高级別的人员来对沈承平一家进行背调。 可那个基地所涉及的人员还有工作的保密性太高,能够进入那个基地的人,特別是管理层人员,都要经过这一关。 说白了,就是原本只是一个正常的,级別高一点的背景调查,结果就把江清沅给查了个底掉! 当调查结果呈到赵祥辰面前时,他惊讶了。 赵祥辰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背调,竟然能调查出这么复杂的问题! 他认真地看了看那一摞和江清沅有关的资料,然后盯著她大学档案中的照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祥辰內心很震撼! 望著照片上那个带著靦腆稚气笑容的女孩儿,赵祥辰想不通她是怎么做到形单影只的逃离虎口,冒用別人的名字,逃到別人的家里,最后还把自己嫁给了沈承平? 赵祥辰试图復原江清沅当初的行动轨跡,可试了几次都因为各种逻辑不通而失败。 他不敢深想,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不知道江家的那场火灾到底因何而起?確实是意外,还是有人为因素? 火灾现场发现的那具女尸,不是江清沅的话那又会是谁? 那个被报了失踪的通缉犯,姓张的家庭服务员? 如果是她,她又是怎么死的? 赵祥辰越想,內心越是纷乱。 最后,他觉得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乾脆来问一问本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祥辰倒没想过这是一起由江清沅主谋的恶性事件,也没想过因为这些事將他们夫妻两个怎么样。 从报上来的那些资料也能够看出,江清沅是受害者。 他就是想来亲自问问,好做到心里有数。 如果调查结果江清沅確实有冤,也正好趁此机会还她一个清白,同时让她回归身份。 总是顶著別人的名头,毕竟不是长久之事。 刚才赵祥辰故意没有提前和沈承平知会,是想再顺便查一下这个人的心性。 想要看看他遇事是否能够做到不慌。 想要看看在涉及到自身安危的情况下,他会不会放弃家人,独善其身。 这种情况在如今社会,实在是太多了。 赵祥辰不能说这样是错,但他希望沈承平不要这样。 第305章 不解之谜 沈承平的表现赵祥辰是满意的。 赵祥辰觉得一个人保持起码的底线和对感情的忠诚,才更值得信任。 而沈承平显然这两样都保持得不错。 他原本都打算再和沈承平说几句就告诉他关於工作调动的事情了,偏这时江清沅闯了进来。 看到夫妻俩相互保护的场景,赵祥辰內心更满意了。 此刻,其实赵祥辰更想听江清沅讲一讲当初她是怎么离开江城的,之后的日子里又发生了什么? 毕竟,之前江云安处理的首尾確实很乾净,赵祥辰手中的资料有几环怎么也套不上。 当然,赵祥辰並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江云安的事儿,他还以为那些都是沈承平做的。 还在心里对他的能力又添了个砝码。 可现在,听江清沅提起了“神秘人”,赵祥辰连身体都坐得更正了。 连对江清沅的经歷也不再关注,全副身心都被她的话吸引了去。 “你说能和神秘人保持联络的人是你?你们是怎么保存联络的?对方是什么人?” “这件事得从三年前的夏天说起,那时候我还在放暑假……” 江清沅並没有提空间,更没说她和沈寧能够见面的事,她编了一个故事。 她告诉赵祥辰自己某天正因为收到了江蓝的信而感到烦躁愤怒的时候,回到臥室却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多了一封信,和一本封皮破旧的日记本。 日记本里还夹著一张照片。 她打开了信,然后发现写信的人自称是她的重孙女…… 江清沅跟赵祥辰讲了自己看过信和日记后的震撼,又讲了寧寧怎么在信里替她规划逃跑的方案; 她说:“家里的房子是我烧的,但后来我听说张妈死在了屋里,我想说那与我无关。 当初我之所以要把她留下做糕点,是怕她在我还没走之前就偷偷去和那个人联繫,然后影响我计划,可我並没有打算杀她。 我家花园后面有小门,这个张妈知道。我当初离开时小门也没有上锁,如果她想走,完全来得及逃离……” 看她还要解释,赵祥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 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无非就是一个见財起意! 之后江清沅又告诉赵祥辰自己是怎么用沈寧帮忙刻的章还有偽造的介绍信买的火车票; 又是因为什么在刚到江蓝家就答应去和沈承平相亲; 以及怎么到了医院后与沈承平同时发现两人已经被领证的乌龙…… 听得赵祥辰又是震惊,又是感嘆,同时还觉得有点好笑。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老战友谭明强也要在这件事中插一脚。 要知道当时看到资料里写,沈承平和江清沅结婚的背调是谭明强派人去查的,然后只是走了个过场。 那时候赵祥辰非常生气! 他没想到老战友竟然也能干出这种隱瞒糊弄组织的事! 可这会儿,他忽然就理解了。 从小看著长大的晚辈求到自己面前,而且人家两人明显感情很和睦。 身为长辈,在这种无关大局的情况下除了帮忙,难道谁还会閒著没事非要在人家的婚姻上使绊子? 赵祥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他问:“你的意思是你和那神秘人一直有联繫?那个神秘人是你的……重孙女?” 说到这儿,望著面前年纪轻轻的江清沅,赵祥辰抽了抽嘴角。 “嗯,我们一直有联繫,但是主动权不在我这里。” 江清沅说:“我有事要找寧寧时,就写一封信放在家里,她有时间就会把信收走。 如果她需要和我联繫,也会写封信给我。” “那信要放在固定的地方吗?”赵祥辰连忙问。 江清沅摇头:“不用。我一般会提前和寧寧说一声放在哪儿,到时候她就会去拿。 至於她给我回信就比较隨意,有时候会忽然出现在我口袋里,有时候会放在我手边……” 江清沅笑了笑,眼神柔和:“寧寧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孩子,她很体贴。” 赵祥辰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沈寧是怎么通过江清沅把物资运送过来的? 江清沅告诉他,只要自己待在距离想要投放物资的空地五十米之內的地方,沈寧就可以把物资投送过来。 这中间她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充当一个媒介。 但距离超过五十米就不行了,会投递失败。 赵祥辰忽地站起了身!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赵祥辰觉得那些不解之谜在这一刻终於明白了。 他想想那些凭空出现的物资,不论是最早的重型卡车,还是后来的机车头,包括再后来的资料,它们出现的时候,要么江清沅在附近,要么乾脆就是从她家里拿出来的。 “是因为你啊!”他望向江清沅,神情复杂。 赵祥辰朝早已经回来,此时站在一边静静听著的沈承平招了招手,说:“你过来,我要代表组织和你进行一场正式的谈话。” “啊?”沈承平愣了一下。 不过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立刻严肃地道:“是!” 大步走到了赵祥辰的对面。 江清沅把自己刚才快速组织起来的一番话说完,看出赵祥辰彻底相信了,悄悄鬆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就听到那人要跟沈承平谈话…… 於是气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噎得她坐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沈承平朝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进里屋去。 江清沅还没动静,赵祥辰已经道:“小江既然来了,也坐下来一起听听。” 然后他告诉了两人要抽调沈承平去京城组建基地的事情。 赵祥辰说:“之前我们还有点顾虑,想著若是神秘人的联繫范围只能在华原附近怎么办?如今就再也不用为这个担心了。” 他冲江清沅笑了笑:“听说你外语不错,要不要考虑到了基地后继续从事与外语相关的工作?” 第306章 离別 赵祥辰当然不可能仅凭江清沅说的那几句话就全然相信了她。 他朝江清沅討要日记和照片,另外还希望看一看她和沈寧的往来信件。 信是不可能有信的,江清沅和沈寧之间哪里用得著通信? 不过这个推脱起来很简单,只要说一句为了保密,看完就销毁了,赵祥辰也没法深究。 但日记和那张她脸上有疤的照片,江清沅在当天晚上回家后,就托送他们回来的保密局的人给带了回去。 至於看后赵祥辰会怎么想,她就不关注了。 沈承平这次调职很匆忙,总共只给了他们三天时间交接。 三天后他们要隨赵祥辰一行一起回京城。 其实基地的筹建工作並没有那么急迫,甚至沈承平的任职命令都还没有签发,他此时还属於被考察对象。 但谁让江清沅现在已经被赵祥辰列为了一级保护对象? 那可是比金疙瘩还宝贵的人物! 自从了解了江清沅的重要程度,赵祥辰恨不得直接就不让她回327厂,想乾脆就把她留在军区招待所,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以防万一。 但后来再想想,理智终於站了上风,这才给了他们两口子三天的交接时间。 至於再长…… 赵祥辰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三天的时间实在是仓促。 转眼间,江清沅他们在327厂已经待了三年,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家了。 毫无防备的就要决定离开,那心里总不是滋味。 江清沅他们刚到家,谭小雁一家三口就跑了过来。 显然,之前的事儿让他们担心极了。 他们进屋的时候保密局的人还没有走,看到屋里多了两名穿军装的高个男人,两口子真是嚇得嘴都白了。 可即便这样,那两人也没有离开,更没有要与江清沅他们撇清关係的意思。 谭小雁甚至还上前了一步,试图挡在江清沅的前面。 这姿態让江清沅心里一暖。 她拉住谭小雁的手,把她往旁边推了推,说:“小雁,別碍事,我帮赵叔找点资料,这两位同志是来帮赵叔拿资料的。” 说完自己走进臥室,把日记和照片装在一个大信封里,拿了出来。 那两个人並没有停留,拿了东西就走了。 看到他们离开,谭小雁毫无姿態可言的长长舒了一口气,还用手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嫂子,你和我哥没事吧?那个姓赵的到底找你们什么事啊?” 听了这话,一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的沈承平转过头,皱了皱眉说:“赵叔!別胡说八道。” 谭小雁撇了撇嘴,可还是从善如流地改口:“赵叔,赵叔找你们什么事啊?” “关於你哥工作调动的事儿,你哥要调动到京城工作了,我和苗苗也得跟著去,三天后就走。” “啊?” “你们要调走了?” 夫妻俩顿时惊住了。 显然,这个原因是他们压根没有想到的。 江清沅產假刚刚结束,上班还没有两天。所以她现在离开,工作上倒没有太多要交接的东西,但沈承平不同。 沈承平可有太多要交接的东西了,而且关键是他现在还没有接任的人,他交都不知道交给谁! 沈承平只能先去找牛厂长,给他打个预防针。 不然,沈承平觉得自己如果拔腿就走,牛厂长会崩溃的。 沈承平去找牛厂长了。 江清沅也不能閒著。 时间太短了,要整理的东西太多! 虽然她有空间,可大面儿上的东西她也没法往空间里放啊! 不然到时候怎么解释? 所以家里的东西全部都要整理,打包。 另外还得找人帮忙给託运。 可能屋里实在太吵了,苗苗也被吵醒了,开始吭吭的哭。 在了解到江清沅他们时间这么紧促的情况下,谭小雁他们连伤感都不敢再伤感了,立刻就开始帮忙。 谭小雁还跑去把江花花给找了过来。 江花花这会儿都已经收拾好东西,打算去夜校上课了。 听说姐姐和姐夫一家要调动到京城,整个人都懵了。 她丟下书本,跑去叫了哥嫂就一起赶了过来。 江清沅只能把刚才告诉谭小雁的话又跟他们说了一遍。 兄妹俩沉默了半晌,江花花还抹了抹眼泪。 然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与谭小雁他们一起开始帮忙收拾。 不得不说,这会干活的人和不会干活的人就是不一样。 谭小雁咋咋呼呼,急得够呛,可其实也就是在屋里转圈,完全不知道从哪儿著手。 可江花花,江玉石他们三个一旦开始干,这屋里眼看著就变了模样。 看到这种情况,江清沅也不管了,直接就把外屋的那些活交给了他们,然后把苗苗交给了谭小雁,自己在臥室收拾细软。 几人配合著,在熄灯號响起之前,就把一些必须要带走的东西整理了个大概。 第二天江清沅把苗苗交给上下午班的王红梅,自己去了財务处。 她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他们两口子要调走的消息,自然全都依依不捨。 崔艷的眼圈都红了,拉著江清沅的手就不肯放。 江清沅把事先准备好的,给她家孩子的礼物拿了过来。 那份礼物包括:一个全新的小抱被,两个奶瓶,两个孩子贴身穿的小肚兜,还有两个吃饭用的小围兜。 这份礼物是非常贴心的。 先不说现在棉花本来就很贵,没人送礼会送棉花被。 就说奶瓶,那也是限量供应的,不託人找关係都很难买到两个。 拿著那份礼物,崔艷哽咽地直接掉下了眼泪。 交接工作並没有太久,主要是处里已经接到通知要求全力配合,江清沅只用了半上午就交接完了。 剩下的时间就是处理家里的杂事。 她在家人的配合下把家里的物件分成了:需要带著的,需要託运的,需要送人的几种,然后分开打包。 带走的不说,需要託运的那些交给了江玉石,让他听消息,在他们確定住处后想办法把东西给託运过去。 至於要送人的,江清沅用了半天的时间,把东西一一送到了关係不错的人家。 然后顺便告別。 江云安並不知道堂妹与神秘人有关。 这件事此时已经被列为了绝密,他並不能知道。 在听到堂妹和堂妹夫要进京的消息,江云安诧异得很,同时也多了很多的担心和牵掛。 他和妻子还有儿子在得到消息后就赶来了327厂,两家人坐在一起,离別让江清沅和许春雨都红了眼眶。 可离別已经来临,该走总得走。 离开的当天一大早,接他们的车就到了家门口。 那时候天才刚刚亮,起床號响了没有多久。 一家人原本想悄悄的离开,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一出门却看到家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全是得到消息来送別的亲人和工友。 大家全是自发而来,来和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军代表还有江会计说一声再见,希望能和他们有早日再相见的一天。 第307章 咋那么欠呢! 江清沅他们一行人到达京城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虽然因为考虑到苗苗年纪小,江清沅的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復,赵祥辰特意把他的专车,一辆军用吉普腾出来给他们一家三口坐。 可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行程下来,江清沅依然是身心疲惫。 好在,终於到了。 “沈团长,我先送你们去招待所。” 车子行进到机关后並没有与车队中其他车一样停下来,而是將他们一家三口直接送到了招待所。 显然,时间仓促,赵祥辰根本没有来得及给他们安排合適的住处,只能让他们在招待所先短暂的过渡一下。 对於这一点,江清沅並没有异议。 此刻的她,只要有一张床,一个洗澡的地方,別的什么也不求了。 总部机关招待所的条件比起其他很多地方算是相当不错了。 江清沅他们去的时候,房间热水还没有停。 她终於可以好好的洗一个澡了。 八月份的天气长途旅行,实在是一件太过於痛苦的事情。 一个澡洗下来,江清沅才重新感受到自己还活著。 “你赶紧去洗吧,苗苗我来弄。”江清沅从洗手间出来,冲沈承平说道。 沈承平也没反对,拿著衣服也赶紧进去了。 江清沅一边擦著头髮,一边走到床边,这才发现男人已经给苗苗换过尿布,还用热水瓶里的水兑了凉水给女儿擦了身。 小傢伙这会儿舒服得躺在床上,正伸胳膊伸腿自己玩儿呢。 江清沅过去逗了逗闺女,又拿出痱子粉给她扑了扑,然后从空间內拿出一个纸尿布给她兜上,这才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在苗苗还没出生前,家里的晚辈就给她准备了纸尿裤。 还一下子买了好几个牌子的,说让江清沅比较一下哪个用起来最好,千万別让苗苗红屁屁。 但实际上江清沅並不太敢用。 白天就不说了,这玩意根本不能让人看见。 就连晚上她也有所顾忌。 主要是——这东西用过之后她也不敢往外扔。 有了当初李婆子那件事后,江清沅现在看见垃圾箱都快要有阴影了。 知道她的想法之后,沈寧在空间里放了一个很大的,带盖的垃圾桶。 还给她备了很多的垃圾袋。 沈寧让太奶奶把不合適往外扔的垃圾都丟到垃圾桶內,她每天往外面扔一次,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反正她扔的时候特別方便,连手都不用,用意念都能丟出去。 话虽这么说,江清沅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她实在不好让寧寧帮她处理这种垃圾。 但现在不同了。 江清沅觉得明天还是让寧寧受受累吧。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他们一家子都得补眠,得安生睡一觉。 这一路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江清沅醒的很早。 外面起床號一响她就睁开了眼。 感觉到她的动静,旁边那张床上的沈承平动了动,说:“还早,你再睡会儿。” 江清沅摇头:“睡不著了,换地方心里有点不踏实。” 她说罢打了个哈欠,然后坐起了身。 江清沅探头到沈承平那张床上去看苗苗。 昨天晚上孩子闹人,沈承平为了想让江清沅能够多睡会儿,是把孩子抱到一边哄的,哄睡著后就放在了他的床上。 此时,苗苗倒是睡的香甜,脸蛋红扑扑的。 江清沅把孩子重新抱回自己床上,然后说:“你再睡会儿吧,反正今天你也跑不了步。” “不睡了。”沈承平也从床上爬起来。 他拿起放在旁边桌上的牙缸子,说:“我去洗漱一下,然后给你买早点去,想吃什么?” 江清沅拦住了他:“別去了,先吃咱自己带的吧,我想和你说说话。” 沈承平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行。” 夫妻俩轮换著刷牙洗脸,然后江清沅从空间里拿出了沈寧之前放进去的小米粥和家里自己包的大肉包子。 江清沅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包子。 沈承平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粥,还把江清沅剩下的半碗也吃了,另外又吃了五个大包子。 看到他一大早就这么好的食慾,江清沅不由得笑了。 沈承平將桌上用过的碗筷拿去水管上洗了,然后交给江清沅让她放入空间。 这才说:“你別想那么多,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来都来了,你怕什么?” 江清沅摇头:“我不是怕。可能是一点……对未知的担心吧。” “我在呢,还轮不到你担心。” 沈承平起身在江清沅的头顶揉了揉,把她刚梳好的头髮又给揉得毛毛的。 江清沅瞪了他一眼,他却笑了起来。 沈承平不顾江清沅的反对,又用那大爪子在她的头顶按了按,然后才说:“小沈同志,你这样不行啊,你得对我有信心,得相信我的能力。 有我在,咱家的天塌不了,你可以安安生生的在家待著,什么情况都有我顶著。” 江清沅原本心里確实有点七上八下。 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招入京城的,江清沅很清楚。 一想到她之后可能会遇见的人,面对的事……就是心再大也难免会有点七上八下。 江清沅拉著沈承平说话,是想从他那里得到点安慰。 结果,人家確实是安慰她了,只不过这安慰方式——咋那么欠呢? 江清沅翻了个白眼,说:“谁替谁顶著还说不好呢。沈承平同志,你不要忘了,你的调令还没下呢。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这会儿还入不了京。” 沈承平:“……” 虽然媳妇说的是实话,可听著咋牙这么痒痒? 他直接就被气乐了。 有了这样一个插曲,別说,小两口的心情都鬆快了许多。 饭后,二人將带来的东西稍微收拾了收拾。 他们也不知道会在这屋里住几天,多的东西也不敢往外拿,不想来回折腾。 只拿了每天必须要用的。 收拾完之后二人就在屋里耐心地等著人来通知,看看下一步会让他们做什么? 果然,上班铃声刚响没一会儿就有人来了。 人是赵祥辰派来的,让沈承平先去办公楼一趟。 至於江清沅,则让她在招待所继续等通知。 第308章 咱家有房 沈承平赶到机关,赵祥辰二话没说就给他派了一堆活儿。 机关一直缺人,哪怕已经做到了首长身边的第一大秘,赵祥辰天天也忙得不可开交。 他手下倒是有不少人,可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人手里都有自己的一摊活儿,实在是少个各方面都能搭把手的机动人员。 赵祥辰这段时间把沈承平的个人情况也摸得差不多了,知道他这个人还比较全能。 论武,他是当过侦察兵,正经上过战场,立过军功的人; 论文,他读过军校,上过给军代表办的学习班,能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且政工工作也做得相当不错。 最最关键的是,这人说话做事,与人交往都很有自己的一套。 既不油滑,又不古板。 这样的人选实在是机关最缺的。 如果不是此时已经確定了要让沈承平去做新成立的基地长,他恨不得想把这小伙子留在身边带带,好多个帮手。 但好在现在基地那边还处於筹备状態,暂时也不用他这个还没接到命令的基地长到任。 於是赵祥辰乾脆就决定先“以权谋私”一下,把这小子留在身边帮帮忙。 所以,在沈承平抱著一种忐忑的心情来到赵祥辰办公室,做好准备接受领导谈话的时候—— 一进门就被赵祥辰布置了一堆任务。 这还不算,赵祥辰还给他找了个师傅。 让他跟著一名三十岁出头,看上去很精明的干事当徒弟,还给他规定了时间,要求他三天必须得出师,然后就要给他安排具体负责的工作。 沈承平能说什么? 他只能说“是”,然后一脸懵逼的跟著他的新师傅一起出了办公室门。 一出门他那个新师傅就笑了:“赵处很看重你啊!” 那人说道。 沈承平这会儿还有点懵,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他只能笑笑,然后说:“赵处可能是看我目前閒著没事,所以让我来学习学习。” 能进秘书处的人都是人精,这位自然也不例外。 他冲沈承平伸出手,说:“认识一下,我姓封,封修文,今年三十二,比你大几岁。你叫我封干事或者封哥都行。” 沈承平也连忙说:“沈承平,今年二十八。” 封修文笑:“知道,你的档案就是我整理的。” 沈承平顿时又不知道要怎么回话了。 许是赵祥辰事先有交待,封修文对沈承平很不错。 不仅在工作上尽心尽力的教他,一些生活上的小事也没少给予他协助。 例如帮忙换饭票,例如告诉他除了军人服务社,周边还有哪里能够买东西,特別是哪里能买到婴幼儿用的东西。 封修文家有个三岁的儿子,对於这些他更了解。 在封修文的帮助下,沈承平很快就適应了目前的工作,而且越干越顺手。 就如同任何一个底下单位借调到上级机关帮忙的人员一样,开始每天正常上下班,甚至偶尔还要加班的日常生活。 沈承平倒是上班了,可江清沅的工作则完全没有了下文。 其实这也正常。 毕竟当初赵祥辰也只是答应给她在新基地安排一份工作。 而现在基地还处於筹备阶段,她没有工作也属於正常。 可工作不工作的,江清沅可以不著急。 她著急的是房子没有著落啊! 她和沈承平目前在机关的状態很尷尬。 沈承平虽然调令终於下来了,他还升了一级,如今已经是副师职干部了。 可他的工作单位不在机关,如今在机关工作属於临时帮忙。 这种情况下,在机关原本住房就很紧张的状態下,即便有赵祥辰的关係,也给他们安排不了一间房子。 而且,江清沅的身份还那么特殊。 她如今属於被保护对象。 虽然因为她的秘密没有泄露,为了不让更多人注意,暂时也没有给她配警卫员,可上面领导还是认为把她放在军区大院里住更放心一点。 一点也不想把她安排到人口稠密的家属区去。 毕竟,整个京城也很难再找到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於是,他们一家已经入京有一个多月了,一家三口还住在招待所房间里呢! 环境侷促不说,各方面都很不方便。 他们没法开火做饭,招待所又不能保证二十四小时热水。 大人们怎么都好凑合,可给孩子烫奶瓶,洗尿布……都是麻烦事儿。 甚至连洗了衣服晾晒都是问题。 江清沅怎么好意思把孩子的尿布拿到院里去晒呢? 这里毕竟不是普通招待所,而是一个比较严肃的地方,来来往往的都是一方大员。 晒在外面也太不像话了。 这样的日子过个一天两天可以坚持,一周两周也能忍耐。 眼看著一个多月了,上面领导还不提给他们安排住房的问题,江清沅实在是绷不住了。 这天,她很严肃地对沈承平说:“咱们的住房问题还不能解决吗?要是还不行的话,你帮我和赵叔提一句,问问能不能搬回咱自己的房子里去?” “咱自己的房子?咱自己有什么房子?”沈承平有点不解。 “怎么没有?” 江清沅將自己提前找出来的两张房契拿给他看:“我们家之前在京城也有厂子。 当初公私合营的时候,我爸把京城这边的塑料厂还有一个贸易公司都捐献给了国家,然后提出想留下一栋房子,一个铺子。 说留著万一家里人將来来京城小住的时候,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当时政府答应了,这两样就是我爸留下的那房子和铺子。” 江清沅把房契朝沈承平面前推了推:“我找出来看了看,铺子就不说了,距离太远。 这房子离军区大院很近,也就隔了两条街的距离。不如你跟赵叔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同意咱搬回自己房子里住?”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小声嘀咕道:“反正我现在也恢復了身份,谁也不能否认这是咱的房。 是自己的东西总得想办法抓到手里才好。 要是咱现在不提房子的事儿,没准儿过两年这房子就不知道给了谁,到时候想要回来也是个麻烦事。” 別以为她不知道。 她可是看了很多寧寧提供的书和资料的。 她知道这时候很多个人的房子都被充公另作他用了,哪怕后来运动结束,索要起来也是大难题。 现在趁著她对国家有用,把该提的要求提出来,没准儿就能给以后省却大麻烦! 第309章 「秀秀肌肉」 沈承平从来没有想到自己那没有见过面的老丈人竟然还在京城留的有房。 他拿起那张房契看了看。 然后不由挑了挑眉。 这房契上所写的地址他知道,之前曾经去过。 那里和机关离得很近,就相隔两个街口。 说离得近都不准確,甚至可以说是紧挨著,属於背靠背。 因为机关大院確实很大,直接就占了大半条路,把这一片大部分面积都划了进去。 以至於后来建的机关家属院距离机关都没那房子近! 沈承平盯著房契说:“咱爸怎么想著在这儿给你留一套房?別说,这位置选得不错。 那地方我上回来去过,那条巷子里確实有一排民房,不过我印象里那些房子都收归国有了吧? 我不记得那儿还有人居住,大部分都掛著市级机关的牌子,应该都分给各个单位做二级机构了。” “什么给我留一套房?是给咱,给咱留的。”江清沅反驳道。 沈承平知道媳妇这是担心自己住老丈人留的房心里会不自在,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他想说,媳妇你这是想多了,自己真不至於那么小心眼儿。 可只是笑笑,点头:“行,给咱,给咱。” 说著,他摸了摸怀里的苗苗,笑道:“这是姥爷留给咱苗苗的房。爸妈要是能拿回来也是暂住,將来都是咱苗苗的。” 江清沅心里这才高兴。 江清沅说:“我其实也没去看过那房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我想著咱可以爭取一下,万一能爭回来呢? 即便真爭不回来,至少咱也表明了一种態度,证明咱是真缺房,真想搬。” 说到这儿,她又问道:“基地什么时候能建好?咱什么时候搬过去?” 沈承平摊了摊手:“早著呢。最快也要过完年了。这回选的地方比当初的机械厂强一点,总算不是块荒地了。 这回选的是一个军营驻地,目前人家正在迁营。 只要是驻地,那就肯定有房子,估计这回用不著挖地窝子了。” 虽然沈承平说选的地方比机械厂强,可江清沅一点没被安慰道。 她脑子里此刻只有那一句话,“最快也要过完年了。” 顿时著急道:“这才九月底!离过年还远呢。不行,你明天就去找赵叔说这件事,我绝对不能在这屋里再住半年!” 第二天,赵祥辰看著沈承平拿过去的那两张房契,也沉默了。 他先推回一张给沈承平,说:“这个你拿回去,现在不允许有私產,你拿个铺子的房契给我也没用,我可没法子给你要回来。” 说到这儿,他抬眼看了看沈承平,神情复杂。 沈承平知道赵祥辰为什么这么看他,其实他第一眼看到这房契时,比赵祥辰还震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老丈人竟然在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上有一间四百多平的铺子!还是在街上最中心地带。 沈承平昨天疯狂地回忆,想要回忆起那铺子如今是在做什么? 虽然到了也没想起来,但他相信那地方…… 他们这次肯定要不回来。 沈承平神情镇定地把这张房契收好,放回口袋,然后看看桌上剩下的那张,说:“处长,这房子呢?这可是民房,总不能也收归国有了吧?” 赵祥辰半天没有说话。 他不確定那房子如今有没有被哪个单位占用,但当初江颂宴用两个实业换这两处房產的事儿他其实有印象。 当初领导接见江颂宴之前,背调是他负责的,这件事他在调查材料上看到过。 这件事当时確实是政府答应的,房契也是政府开出来的。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人家拿著房契来要房一点问题都没有,就应该归还。 可现在的问题是……情况有点复杂。 赵祥辰用手在房契上点了点,又沉吟了片刻后,才说:“这事儿你等一等,我来想想办法。” 然后他抬头看向沈承平:“一定得搬出去住吗?要不我跟招待所打个招呼,给你们换成了套间?” 沈承平连忙摇头。 他低下声音,也不叫官称了,直接喊:“赵叔,你帮帮我们唄,招待所真不能住了。我家闺女年纪小,有时候晚上闹觉。 招待所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啊?我们哪儿敢让孩子晚上在屋里哭?要是打扰了哪个领导休息,那不是我们的罪过了! 叔啊,你不知道,我和我媳妇每天晚上睡觉都胆战心惊的,生怕一不小心把那个小祖宗给吵醒,她又要嚎。我们俩都快神经衰弱了。” 赵祥辰被沈承平说得忍不住地笑。 他也知道老让这一家子住在招待所也不合適,可机关里没有住房,让他们住到家属院吧,一来隔得远,再来家属们来自天南地北,也有些鱼龙混杂。 长时间接触的话,他们不敢冒一点险。 赵祥辰又看了看那张房契,然后觉得这房子的位置確实不错。 又清静,又安全。 说起来这地方就是让他现去找,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了。 想到这儿,赵祥辰也下定了决心。 他说:“回去等著吧,这事儿我给你办。” 有了这颗定心丸沈承平也不多留,当即告辞离开。 回家后就把这好消息与媳妇分享了。 江清沅知道后也很高兴,当即拿出了一盒铁观音给沈承平,让他下午上班给赵祥辰带过去。 赵祥辰是南方人,铁观音是他们家乡的茶叶,也是他最喜欢喝的。 只不过现在物资匱乏,即便身居高位,想要弄一点家乡茶来喝,也是很难的一件事。 江清沅知道这事儿还是之前在谭家吃饭的时候,听他和谭叔閒聊时偶尔提起的。 然后她就找孙子乐山要了两盒。 这次给出一盒,一来是为了感谢人家肯为自己一家人出力。 再来,江清沅也想暗暗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用后世的话说,她想“秀秀肌肉”。 好让赵祥辰以及相关的人们知道,她確实能和神秘人联繫,而且关係不菲。 也给自己加加砝码。 第310章 新家 这一回赵祥辰的动作很快,一周后江清沅就得到了可以搬家的通知。 当天上午九点,房间里就来了四名小战士,说接到命令过来协助她搬家。 在他们把屋里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沈承平也匆匆地赶了回来。 显然,他是快速处理好公事后请假回来的。 沈承平回来后,江清沅就不用操心了,她只用抱著孩子在一边静静等待即可。 一家人本来就是在这里暂住,之前带的东西基本上就是隨用隨取,放在外面的並不多。 所以搬运起来很快,没多久就彻底清空了房间,然后可以离开了。 別看房契是江清沅拿出来的,可她真是第一回来这套房子。 这是一个一进的小院,面积不算特別大。 推开原本是朱红色,如今已经掉漆到斑驳的正门,迎面是一个砖雕的影壁墙。 那影壁墙上不知道原先雕刻的什么,但应该是与如今的时代不相合,所以墙上的砖雕此时已经被一些宣传画给粘起来了。 如今能够看到的都是些热火朝天的画报,版画,五顏六色糊满了一墙,看著倒也热闹。 绕过了影壁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还算周正的院子。 院子谈不上大,但也不算小,中间的空地大概有个百十来平方的样子。 那空地铺的是一通到底的青砖。 青砖地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砖都被磨得发了白。 但好在都还很平整,此时也被打扫得乾乾净净。 院子的东南角种了一棵石榴树,看著跟人的手臂差不多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青枝绿叶,枝繁叶茂。 在石榴树边上还有一个不太大的,用红砖砌的花坛,花坛里种了好些不明贵,但生机盎然的花草。 此时是十月,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 那花坛里红的串红,鸡冠花,黄的秋菊,金银花都开得正盛。 暗香浮动,看著就让人喜欢。 这院里一共有九间屋。 正对著大门的正屋是一明两暗三间房,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以及倒座房那边的两个杂物间。 “这房子之前是药物研究所占用的,刚搬走不久。”沈承平解释道。 江清沅点了点头。 她对这房子很满意,同时也很庆幸。 庆幸之前这房子是单位占用,而不是被分给了街道上,最后做了大杂院。 不然,绝对不可能保存的这么完好。 看一眼花坛里生机盎然的花花草草,还有这擦拭的一尘不染的房子,江清沅露出了从进京以来第一次发自內心的笑容。 而就在这时,有一个人拿著抹布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穿著军装,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 此刻袖子高高的挽起,手上湿淋淋的,抹布刚刚拧过。 看那样子似乎之前正在房子里打扫卫生。 看到两人,那女孩迅速地把抹布放在一边,然后整理好著装,快步走了过来。 “报告首长,冯巧前来报到!”她朝沈承平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大声说道。 “嗯,知道了。”沈承平將怀里抱著的闺女交给了江清沅,然后冲那人回了个军礼,点了点头。 江清沅不解地站在一旁,不明白这个姑娘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此时会出现在他们家? 但她並没有出声询问。 这时,沈承平跟她介绍道:“这是冯巧,赵处长给你配的警卫员,以后会贴身陪同。有小冯在,你再出门就会方便多了。” 说完他朝冯巧笑了笑,说:“小冯,以后要辛苦你了。” 冯巧摇头:“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罢她看向江清沅,冲她露出了一个靦腆地笑容。 说:“江同志,我对外的身份是你的表妹,从老家过来投奔你们,给你们带孩子的。以后我得叫你表姐。” 江清沅连忙答应。 显然冯巧比他们来的早得多,这屋里屋外都是冯巧打扫过的。 相互介绍之后,冯巧带著两口子把屋里参观了一遍,然后將家里各处的钥匙交给了江清沅。 知道她把自己的屋子安排在倒座房的杂物间了,江清沅坚决不答应。 非要沈承平立刻去帮忙,帮冯巧把屋子换到东厢房去。 江清沅说:“小巧,以后咱们就是表姐妹了,你这么见外可不行。別回头人家说我这个当表姐的苛待妹妹。 咱家里就咱们三个大人,这么大一个院子,怎么就没你一间房?还要住到门口去。” 冯巧被江清沅的一番话说得脸都红了。 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那边离大门口近,外面有点什么事,我反应的能更快一点。” 江清沅摆手:“能有什么事啊?就算是有事,也不差那两步路。行了,这事儿我说了算,你赶紧让你哥帮著一起搬过来。” 冯巧哪里还敢让沈承平帮忙? 连道不用,然后自己去折腾行李去了。 而沈承平这时候才陪著江清沅一起去了主屋。 主屋一共有三间,正对著大门的是一间客厅,两边各有一间。 江清沅选了靠东边,阳光好的一间做了臥室,西边那间空著,打算回头家具来了,把桌椅板凳放进去,当个临时会客室。 其实江清沅心里清楚,他们在这院子里住不了多久,也就是过渡过渡。 所以也没打算怎么收拾。 只要住得舒服,其他屋子空著就空著吧。 这回搬家沈承平提前找赵祥辰批条,从机关临时借了点家具。 床和吃饭桌这些都借回来了,而且此时也已经安装完毕,摆好了。 他把带来的铺盖什么的在床上铺好,又把小闺女要用的抱被,奶瓶等零碎拿出来摆在了合適的位置。 这才同江清沅说:“冯巧是赵叔从下面单位特意给你挑的,今年十八了,是去年入伍的兵。” 江清沅有点惊讶:“她有十八了?看著也就十六七,我以为她还很小呢。” 沈承平说:“就是个头低了点,实际年龄已经不小了。你別小看这个冯巧,她可是出身武术世家,那身功夫是实打实的。 据说在连队里比武的时候,比她早入伍好几年的男兵都打不过她。 这可是赵叔精挑细选,专门给你挑的人,就是咱们去基地了也得带著。” 第311章 百里无一 第二天早上,江清沅是在苗苗的吭吭声中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才发现外面太阳都升起老高了。 江清沅信手在妞妞的身上拍了拍,然后又去摸了摸她穿的纸尿裤。 发现尿裤乾乾的,显然男人早上出门前已经给闺女换过了,江清沅这才放了心。 在妈妈的安抚下,苗苗很快又睡熟了,江清沅下了床。 站在还有些陌生的房间里,江清沅有一剎那的恍惚,甚至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然后她就听到外面沙沙的扫地声。 撩起窗帘,江清沅朝外看去。 然后就看到冯巧挥动著一把大扫帚,正在外面扫院子。 青砖地面已经被她用清水细细的淋过了,並没有带起什么灰尘。 离远了看,这乾净的小院儿只让人觉得清爽,舒服。 江清沅换掉睡衣,换上一件家常穿的白色衬衣,一条蓝裤子,走出了门。 看到她出来,冯巧一笑:“姐,你醒了?早饭在厨房灶上温著呢。你先洗漱,我现在就去把饭给你端出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这种事我自己做就好。”江清沅赶紧说。 冯巧此刻已经把扫帚靠墙放好。 听了江清沅的话,她靦腆地笑了笑,然后说:“为您服务是我的工作,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罢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就快步走向了厨房。 很快,江清沅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洗手声。 江清沅和冯巧接触不多。 关键是昨天沈承平也没说清楚,她也闹不清冯巧的工作內容到底是什么? 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和这姑娘的关係。 她打算等丈夫回来好好问问。 於是也先进到卫生间去洗漱了。 因为这院子之前是归了药物研究所,做了他们下面的一个对外接待处。 药研所是大单位,很有实力。 即便只是其管辖下的一个小小的分支,这个院子也是被改造过的。 不仅接通了自来水,连下水管道也被重新改造,直接连通了市政管道。 这就使得这里的卫生间可以直接冲水,可以不用马桶,而且也不是旱厕。 除此之外,这里面竟然还走了冷热水双重管道! 这对於江清沅来说,简直是绝大的惊喜! 昨天沈承平检查屋子的时候就发现这房子有火墙。 而在正屋后面还有一个后搭建的临时小屋,那小屋竟然是一个锅炉房! 里面有一个看上去得有七八成新的锅炉,一看就知道是药研所搬过来后增建的。 这就意味著这院子冬天的时候可以自己供暖,供热水自然也不在话下。 江清沅一边在水磨石垒的水池前洗漱,一边打量这个小卫生间。 心里寻思著怎么在这屋里再加一套淋浴设备,另外还得重新砌一个洗面台。 最好再能把乾湿分离出来,看中间怎么做一个隔断。 做好之后,使用起来应该就会更加舒服。 江清沅正琢磨著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这会儿,会有谁来家里? 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快速刷完牙,洗完脸就端著脸盆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江清沅出来的时候冯巧已经打开了院门,此刻正领著一高一矮两个中年女人绕过了影壁墙。 看到江清沅,冯巧说:“表姐,这两位是居委会的人,过来看看新入住人员情况。” 听冯巧这么说,江清沅把脸盆放在了一边的花池上,然后冲两人点了点头,主动说了声:“你们好。” 看她这么客气,进来的两个人的脸上也带出了笑。 其中个头高一点的那个女人也冲江清沅点了点头,说:“你们是昨天搬过来的吧?按理说昨天我们就应该上门给你们做登记了。 不过看你们搬家怪忙的,家里人也多,就没来凑那个热闹。 今天我们过来了解一下家里的情况。” 说完她四下里瞅了瞅,然后问:“你们家如今几口人啊?是从哪儿搬来的?” 江清沅回答:“我们家一共四口人。我男人,我,我家小女儿,还有我表妹冯巧。” 她说著朝冯巧看了一眼。 高个女人还没答话,个低的,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女人就问:“打哪儿来的?户口本拿出来看一下。” 听到她们要看户口,江清沅迟疑了。 因为户口现在不在她身上。 江清沅当初隨军到了327厂,户口是上在厂里集体户上的。 所以她手里並没有户口本。 而之前他们被急招进京,户口根本就没来得及转。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那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要往哪儿转? 所以,江清沅手里根本就没有户口。 不仅没有户口,连单位介绍信都没有。 毕竟,她要投靠的单位是部队,到了这边后一切行为都要对这边负责。 需要的话,也应该是这边单位给她开介绍信。 於是,这就造成了——江清沅虽然进京一个多月了,可是她的户口还在327厂,並没有跟著转过来。 与此同时,她手里还没有户籍证明。 江清沅想了一下,只能对这两个人说:“我是跟著我家那口子隨军过来的,如今户籍关係还在原单位,手续还没有办完。估计要过段时间才能上户口。” 听她这么说,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同时起了变化。 这两个人是居委会的。 个矮的那个姓王,是居委会主任。 个高的那个姓刘,是普通的办事员。 平安街居委会其实在周围这眾多居委会中属於过得最省心的地方。 因为这条街的民房如今基本上都被各个公家单位占据,加上背靠大军区,所以別说坑蒙拐骗了,就是小偷小摸都不常见。 在这样的单位里待著,日子清閒得很,基本上就跟带薪养老没两样。 可这样的日子从上周开始却被打破了。 先是药研所的办事处接到通知,急匆匆的搬走了。 不久就有人来检修房子,收拾院子,紧接著就来了一群穿军装的人打扫卫生。 然后嘛,就有人搬进来了。 昨天在知道这院子搬过来的是一户住家户后,整条街的人都惊呆了。 大家都忍不住在后面窃窃私语,小声议论。 主要是这种情况实在太过於不寻常。 毕竟这年头私房被抄没,被归公的情况经常见,公房被归还给个人的情况却百里无一。 第312章 砝码加重 住在房子里的人不知道,可居委会的人却清楚得很,如今整条街道的人都快议论炸了! 大家都在纷纷猜测搬过来的是什么人? 有人猜是什么大院里的家属,因为家里出事不得不搬到这偏僻小巷来避难; 还有人说,应该是外地升官人家的家眷,属於是一人得道鸡犬飞升。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跑到居委会来打探消息。 王主任也坐不住了,於是一上班就带著刘霞一起登门来了解情况。 此时听了江清沅的话,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认为这应该是属於第二种情况—— 这是有人升官了啊。 云省,对於这二人来说是个很陌生的词儿。 毕竟这俩都是京城的老户,家里几辈人也没跑出离京城百公里外的地方。 想想那云省,离京城得有上千公里的距离了吧? 从那么远的地方调到京城来,还一来就能分这么好一个院子…… 那这家人的级別绝对低不了! 王主任在心里剎那就为这家人加了个秤砣。 而刘霞显然还想再多问点儿。 她说:“户口还没迁来啊?那现在你们一家子应该属於暂住人口。暂住证办了吗?把暂住证拿出来看看。” 江清沅还想开口说话,旁边一直沉默的冯巧却抢在她前面开了口。 冯巧声音清冷,道:“这是我们单位干部家属,具体身份信息不经允许不得对外公开,你们没有调查的权限。 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联繫你们的上级机关,让他们派人和部队对接,到时候应该会有专人配合你们调查。” 说完她看向两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王主任和刘霞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个头不高,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小女孩一说话竟然这么有气势! 一时间竟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刘霞被冯巧懟得直冒火,还想再爭辩几句,却被王主任拉著就往门口走。 边走边说:“行了,这边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说完头也没回的走了。 等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江清沅这才揉了揉太阳穴。 她其实能够看出来来的那两个人並没有什么恶意,最多就是有些好奇心过剩。 江清沅不觉得对这两人需要那么冷冰冰的懟回去。 倒也不是怕。 主要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一来就给人家一个下马威。 可江清沅和冯巧不熟,又不太了解她的背景。 比起不相干的两个办事处人员,她其实更不想和冯巧交恶。 毕竟江清沅现在都闹不清这冯巧到底是被派来帮助自己的,还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 於是,原本想说两句的,江清沅想了想,又给咽了回去。 只打定主意等丈夫回来好好的询问一下这冯巧的情况。 冯巧並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把那两人撵走后她又乐呵呵地回到厨房去给江清沅准备早点去了。 一上午在家里就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忙活活的一点不停歇。 家里实在没事后,她竟然找出工具非要把火墙连接的烟道给通了,嚇得江清沅赶紧阻拦。 一定要等到休息日,沈承平在家时一起干才可以。 就这么著,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当初搬家过来的时候隨车携带的东西太少,锅碗瓢盆这些只带了最基本的,家里缺锅少碗,也不方便开火。 所以中午饭还是沈承平从食堂打回来的。 饭后,不等江清沅找功夫跟他说上午的事儿,沈承平就先说:“我下午请了半天假,咱们一起去把你和苗苗的户口给上了。” 说到这儿沈承平顿了顿,然后又小声补了句:“还得把结婚证给换了。” 江清沅被沈承平说得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和沈承平结婚证上写的还是江蓝的名字。 如今改回本名了,確实要把结婚证给换了。 不然將来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 於是她问:“改名需要证明吧?这边连改名的证明都给出了?” 沈承平说:“嗯,特事特办,下午组织科会派一名干事和咱一起去办理这些事,放心吧,手续问题用不著咱担心。” 说到这儿,沈承平忍不住咂了咂嘴,觉得要是早知道这样,早早就把那秘密说了多好。 也省得天天揪住一颗心,生怕被人发现。 江清沅此时的想法和沈承平差不多。 她说:“我也不能总閒著了。现在苗苗大了点,吃奶的时间也相隔的长了。我想著趁现在不忙,我可以再学点东西,最起码也把语言再熟悉熟悉。 这样將来到基地后,也可以快速投入工作。” 沈承平赞同:“你只要保证別累著,其他的自己斟酌著办吧。 基地如今的筹备工作进展的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过完年我就得先去报到。 我的意思是,你和苗苗不用急著去,就在家里先住著。再怎么的,这边也比那里条件要好。 等那边调整的差不多了,住房什么的都收拾好了你们再过去完全来得及。 最好等到春暖花开了再去,也少受点罪。” 江清沅对於这个提议並没有表示反对。 如今她已经知道新基地的选址了,就在距离市区七十多公里地的一处营区,开车快的话两个小时就能到家。 丈夫就算是先过去报到,不太忙的时候经常回来也不是问题。 这种情况下,她確实没有必要带著孩子过去没苦硬吃。 有那份折腾的功夫,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做点事,能够多翻译点资料也是正途。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江清沅才说起了上午的事儿。 然后她问:“我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冯巧相处,话说多了说少了也把握不好一个度。” 沈承平冲她摆了摆手:“你別想那么多,她就是领导派给你的勤务兵,负责保障你的安全,以及减轻你工作生活方面的负担。 你以前怎么和你们处的办事员赵长河相处,就怎么和她相处。遇到觉得她做的不对,不合適的地方直接开口说,不用有什么负担。” 江清沅这下才彻底放下了一颗心。 第313章 以后也是京城人了 下午去上户口的时候江清沅他们可谓是全家出动。 一家三口还有冯巧一起出了门。 十月金秋,可以说是京城四季里最舒服的时候。 清风拂面,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只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如今的苗苗已经有半岁了,已经开始对世界有了探索欲。 她不再愿意背朝外,趴在爸妈的胸脯上了,而是更喜欢被人面朝外的抱著。 此刻的她坐在爸爸的胳膊上,被他揽在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左右瞧著,眼神里是满满的好奇。 还不会说话的小傢伙却已经有了要与人交流的意识,一路上小嘴咿咿呀呀,说得可热闹了。 但凡看到点新鲜的东西,都会眼睛一瞪,嘴里发出噫!噫!的声音表示自己的惊讶,看上去別提多好玩了。 看著这样的闺女,沈承平这一路上嘴角都是朝上弯著的,神情里都带出了慈祥。 他甚至还会回应闺女那无意义的话语,爷俩一迎一合的,別提多热闹了。 幸好这会儿是上班时间,今天还不是星期天,路上的行人並不多,不然江清沅都不好意思跟他们走得太近——实在是看著让人牙酸得慌。 “也不知道手续办起来快不快?要是快的话咱待会儿最好能去一趟土產商店。咱得去买点盘子碗,还得买个炒菜锅。 要是有小孩儿推车的话也买一个,苗苗越来越重了,出门老这么抱著,我可抱不动。” 在路过一片看上去很热闹的生活区时,江清沅说道。 他们来的时候为了减轻负担就带了一个小钢筋锅,既可以烧开水也可以简单的煮个稀饭,炒菜锅压根没带。 这一个锅早晨凑合著热个馒头,煮个粥没问题,但炒菜是没法炒的。 总不能都搬出来了,以后还总去机关食堂打饭吃吧? 而且带来的饭碗也不够。 “沿著咱住的那条街往东边走,出了巷子再拐个弯就有个土產商店,供销社,菜店也都在那一片,离咱不太远。回来的时候咱可以选择从那个方向回家。” 一路上都没有怎么开口的冯巧这时插言道。 “这么近吗?那真是太好了。”江清沅听后很高兴。 她看向冯巧,问:“小巧,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你,你之前就在机关当兵吗?我看你对这一片还挺熟悉的。” 冯巧摇头:“没有,我之前在832部队,我们部队的驻地在季县,我是五天前接到命令赶到京城的。” 冯巧接到命令后连夜赶到了京城。 进京后培训了三天。 培训完毕又有专人带著她把平安街周围都走了走,熟悉了一下环境。 这是冯巧第一回来京城,可是此刻的她已经能把平安街周围十公里內的一切,江清沅可能会驻足的地方都记熟了。 好些地方还专门进去勘查过环境。 几人说著话来到了所属辖区的公安机关,他们到的时候单位派来协助的干事已经等在了门口。 由公家出面,又是部队家属入户籍,事情办理起来极为顺畅。 半个小时后,江清沅就拿到了一本崭新的户口簿。 拿著那个硬皮本子,看著户主那一页“江清沅”三个字,江清沅一时间內心很是感慨。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够拿到京城的户口,而且还能够用自己的本名。 这一刻,过去的种种在江清沅的眼前一一浮现。 她这才意识到从当初满怀对未来的忐忑离开江城至今已经三年,而她也从一个初出校门的年轻女孩变成了一个孩子的妈妈。 一时间江清沅的內心升起了一股悵然,只觉得时光荏苒,转瞬即逝。 拿到户口簿后几人没有再停留,立刻前往民政局去更换结婚证。 去的路上江清沅还在心里琢磨著,要是人家询问她为什么要换名字,到时候要怎么回答? 结果压根就没人问。 可能是因为户口本上曾用名那一栏里填写了江蓝,再加上还有部队专人陪同,结婚证换的过程比办户口还顺利。 两人几乎是刚坐下,手续都办完了,板凳都没坐热。 原本两件在江清沅眼中应该都很麻烦的事情总共办下来也不过才用了一个半小时。 事情办好后,过来帮忙的干事就先离开了。 家里这几个人乾脆趁著还有时间一起去买东西。 沈承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江清沅,说:“中午我托封哥帮忙换了点票券,刚才小丁给顺便捎过来了。 先紧著这些票买,到时候看看缺什么我回头再想办法换点。” 江清沅刚才看见过来帮忙的小干事把信封交给沈承平了,所以这会儿也没多问。 她接过信封放进包里,然后说:“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注意一下附近有没有邮电局,要是有的话咱给小雁儿打个电话,把新家地址告诉她。 顺便也让她给我哥说一声,让把咱的家具託运过来。” 虽然名字换了,但这么久相处下来的感情却不会变。 在江清沅的心里,江花花,江玉石依然是她的兄妹——只要他们不会不认她,那她以后都会把他们继续当亲人相处。 这边江清沅他们在为了筹划新的小家而忙东忙西的时候,时空另外一端的沈乐芳则被关係特別好的同事给从诊室给叫了出来。 “干嘛呢,有什么事不能在屋里说,还非搞得神神秘秘的,要把我叫出来?” 沈乐芳扒拉开金佳美抓著自己胳膊上的手,不解的问。 金佳美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今年的年假休了没?” “没啊。今年我们科室有多忙你不知道?不光我,我们主任的年假也没有休。” 金佳美撇了撇嘴:“你们主任存著劲儿想升副院长呢,人家肯定要表现一下,你又没戏,跟著拼什么命啊?” 沈乐芳鬱闷地呼了一口气:“你以为我想?这几个月一件事套一件事,根本就没有能閒下来的功夫。这种时候谁好意思提休假?” 说到这里她睨了金佳美一眼:“你过来找我不会就是关心我,过来提醒我今年的年假还没休吧?说说,到底有什么事?” 第314章 欧洲自由行 金佳美说:“我和五官科的关岩前两天聊天来著,也不知道怎么说著说著就说到了自由行上。我们想找几个人一起组个团,然后去一趟欧洲,你有没有兴趣?” “去欧洲?什么时候,都有谁去?”沈乐芳听得心里一动。 如果是以前,她对於这种走马观花式的旅游不会有什么兴趣,可现在不是有奶奶送过来的那张物资清单嘛。 她天天閒暇时间几乎都用在搜索那些物资的来源地,以及如今有可能寻到的地方了。 別说,还真被她找到了几条线索。 但大型机械设备,特別是要找的还是些淘汰,甚至已经报废了的工具机设备,想要收之前当然最好还是能见一见实物。 不然,谁知道收回来的到底是需要的东西还是一堆废物或者工业残渣呢? 沈乐芳前段时间都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乾脆找个机会亲自出国看一看。 这回她看中的东西肯定不能再指望哥哥去张罗了。 她哥的外语不过关,也没有出国经歷,他本不具备独立处理这些事的能力。 真要去,只能沈乐芳带著沈寧去。 沈乐芳之所以至今还没有著手去办这件事,一来她从网上得来的信息还不全面,她想再多搜集一些。 毕竟这不比东西在国內,就是空跑一趟也损失不了什么。 再来,也是因为沈寧之前一直在参加那个比赛,这不是比赛刚刚结束没有多久嘛。 看沈乐芳听了自己的话之后一直没有表態,金佳美推了推她:“一起去吧,都是咱自己单位的人。 我想著组个小团,也別叫太多人,就我和我家老彭,苏岩两口子,你和你家段博,就咱六个。 老彭就不说了,苏岩两口子你也认识,大家都不是多事儿的人,也能玩到一起。 咱自己组个团,想去哪儿,想吃什么都能自己说了算,不和別人搭伙……” 金佳美显然很想让沈乐芳参加,对著她就是一顿输出,嘴巴巴拉巴拉个不停,看上去完全就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 沈乐芳不得不等她彻底说完才道:“段博出不去,他的工作性质放在那儿,没有单位批准根本不能因私出国。” 金佳美显然之前完全忽略了这一点,听完不由得“啊!”了一声,神情里满是失望。 看到她这样,沈乐芳不由笑了:“他不去也不妨碍啊,我去不就行了。怎么著,你今天来不是来找我的?” “那房间怎么安排?”金佳美却面露愁容:“这种小团最好人员能够是双数,不然旅行社那边要价肯定会高。” “我带我侄女去。” 沈乐芳说:“我侄女刚刚参加比赛回来,这段时间学校不忙。你先把行程安排发我看看,我看看日期。合適的话就请假带我侄女一起出去转一圈。” 听她这么说金佳美放下了心,之前她真担心凑不齐一起出行的人。 放心之后她也有心思閒聊了,不由嘖嘖两声:“你这姑姑当的大气!出去玩还不忘带著 侄女。 怎么不带晨晨?你不怕你家儿子埋怨你偏心眼啊?” “那不是上学呢吗。晨晨今年高二了,我就是想带他,他也不敢跟我去。” 沈乐芳笑了笑,解释:“我侄女这次比赛拿了个金奖,而且离毕业还有一年呢,工作单位都签了,她爸妈高兴得够呛。 孩子爭气,我这当姑姑的也高兴,带她出去玩一圈,就当是奖励了。” 听到沈乐芳说她侄女得了个全国比赛的金奖,还签了一个好单位顿时羡慕不已。 如今孩子们找工作实在是太难了。 毕业即失业。 多少很优秀的孩子都被耽误在了家里。 能够在还没毕业就提前签了公司,这实在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金佳美知道沈乐芳和她哥嫂一家关係很好,也知道沈家很有家底,据说祖上留下来不少好东西。 之前听说沈乐芳家里卖了一幅画,一下子卖了好几十万的时候,金佳美还有点不相信。 可眼看著她买了新车,眼看著她戴了钻表…… 就由不得不信了。 所以,此刻在听沈乐芳说愿意用一次欧洲自由行作为奖励犒赏只能时,金佳美並没有表现的太惊讶,而是表示了赞成。 沈寧是周末回家的时候才知道的这个好消息。 那一瞬她只感觉天上掉下来了一个大馅饼! 沈寧不由得搂著她小姑的脖子,在小姑的脸上使劲儿蹭了蹭,连说了好几遍“小姑最好了!” 一通甜言蜜语之后,她才嘿嘿一笑:“姑,你是不是还没跟晨晨说这件事?他肯定不知道。 不然他绝对少不了一通轰炸我,不把我手机搞没电都不算完。” 她说著,拿出手机晃了晃:“到现在还没收到消息,那必然是还蒙在鼓里。” 沈乐芳把侄女推到一边,说:“快了,他爸去接他了,估计最多半小时你的电话就来了。” 她的话音没落,隨著嗡地一声,沈寧就被拿在手中的手机震得一抖。 看看屏幕上的来电人,沈寧朝沈乐芳扮了个鬼脸,就跑一边接电话去了。 这时候沈乐山才说:“你和那边联繫好了?確定这次去就能把东西弄回来?” 说到这儿他皱了皱眉:“只你们两个人去我怎么这么不放心呢?这不是在国內,那么老鼻子远,人生地不熟不说,连语言都不通。不会到那儿再被人给骗了吧?” 他越说心里越觉得不牢靠,一时间坐都坐不住了,站起身沉吟了一下,说:“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吧?不就是自由行嘛,多加个人也没啥。” 沈乐芳被哥哥说得没脾气。 她斜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说:“你也说了不是在国內。到那边你语言也不行,环境也不熟悉,也帮不上我什么忙,你跟著去干嘛?只我和寧寧去就行了。” 平时在他们兄妹俩交流的时候一般不太爱参与的吴萍这时候却开了口。 她说:“乐芳,这回我站你大哥。他就算是帮不上忙,他好歹是个男的。国外也没有那么安全,有他跟著,总比只有你和寧寧两个女的出门让人放心。” 说到这儿,她又嘀咕了一句:“要是段博能跟著肯定是最好的,段博能去什么事都没了。” 段博肯定不能去。 但嫂子的话却让沈乐芳心里一动。 她坐起身说:“嫂子,要不你跟我哥一起参加吧。正好我们那个团人数不多,加上你们一家,我同事们肯定也不会有意见。” 第315章 知识的力量! 听到小姑子说让自己也跟著他们一起出国旅行,吴萍连忙摆手:“我不去,我不去。我语言也不通,家里事儿还多,就不跟著你们一起去凑热闹了。” 沈乐芳说:“就是语言不通才得跟著我们呢。不然你要是自己出去,我们才要担心。 我和寧寧的语言都不错,跟著我们俩,你和我哥还不是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儿去哪儿? 要不然,就算是以后你们有閒情跟著旅行团出去,还不得全都是人家说了算?” 吴萍嘟了下嘴,说:“我才不跟著別人去,国外有啥好玩的?在国內我都懒得出门。” 沈乐芳不接她的话茬,而是继续说道:“再说了,你现在忙什么啊?彤彤去外地上学了,寧寧平时又不在家。你再把我哥撵著跟我们一起走,你自己待家里干嘛?” 吴萍最早的时候一直在超市做收银,工作辛苦赚钱还不多。 后来家庭条件好了,汽修厂也重新有了起色,吴萍就辞职不干,然后去汽修厂给丈夫搭把手。 可隨著汽修厂渐渐步上正轨,又请了专业人员管理之后,別说吴萍了,就是沈乐山都清閒了下来,再也不用从早到晚连轴转。 吴萍就几乎不怎么过去了。 以前周末两个孩子都在家,吴萍还要给她们做饭。 现在沈彤考大学去了外地,只有寒暑假才回来。 而沈寧之前大半年的时间都在操心她那个服装大赛的事儿,也好久不怎么回家了。 这种情况下,吴萍还真就閒了下来。 想想小姑子说的很有道理,吴萍的心慢慢也活络了起来。 要不,自己也跟著去转一圈? 说起来,又有谁不爱玩呢? 不想去还不是因为不习惯? 虽然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可因为这一切来得太快,吴萍到现在还不能完全適应。 对她来说,家里的钱来钱往都来自於奶奶,没多少是自己挣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在云彩里飘,不能给她带来实感。 这种情况下,哪怕家里的首饰盒满了,银行存款的数字多了好几个零,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束手束脚,想著怎么省钱。 但现在,被沈乐芳这么一攛掇,吴萍还真心动了。 这时候沈寧也打完电话回来了。 她恰好听到了小姑说的最后一句话,立刻过来说:“妈,你跟我们一起去,別再商量了。有什么可商量的? 人家出去旅游,费用都是按屋算的。我和我姑还有我爸三个人出去也是按两间房收费,加上你还是按两间房收费。不去那钱也省不下来。” 一听不去钱也省不下来,吴萍立刻就同意了:“行,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出去转转。” 说完这句话,她立马就笑了,心里顿时变得美滋滋的。 很显然,打心眼里她也是很想跟著一起去的。 江清沅他们一行人买了东西回到家时,天都已经黑了。 主要是今天难得有空一家人出去逛街,沈承平就提议下馆子,也尝尝京城的风味小馆子。 几人就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吃饱喝足才回的家。 在路上的时候苗苗就睡著了。 也幸好今天他们如愿买到了一个小儿竹推车。 那竹推车下面的板子是活动的,既可以当推车,板子调整下位置还能够当睡床。 有了这么一个推车,苗苗睡得舒服了不说,买的那些东西还可以掛在把手上,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几人一回到家就忙活了起来。 冯巧先去看炉子。 出去这么久,她怕炉子灭了。 而沈承平在把闺女放回床上后,就出去收拾那些买回来的东西去了。 江清沅则脱了外套,拿著脸盆准备出去洗洗。 结果还没出门呢,江清沅就感觉到了沈寧的呼唤。 她將门重新关上,然后进了空间。 看到太奶奶一脸风尘僕僕的样子,头髮还有点毛烘烘的,沈寧很是好奇。 她问:“太奶奶,你这是出门刚回来啊?” “是啊。” 江清沅捋了捋头髮:“刚进门,正打算去洗把脸就听见你叫我,怎么,有事情?” 沈寧把自己拿进来的两个大辞典递了过去:“太奶奶,这是我刚买的两本书,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你看看有没有用?” 江清沅其实进来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那两个“大傢伙”了,主要是那两个词典全都又厚又重,看著就极有分量。 她接过一本,看著封面上用烫金文字写著《英汉机电工程词典》。 信手翻开,她看了一眼介绍,发现这个词典共收录词汇量达到20万余条,涵盖机械、电子电力,还有仪表三大领域,涉及设计製造,工艺,使用维修,材料,產品还有信息管理等內容。 看得江清沅两眼放光,连声说:“太好了,这本真是太好了!” 沈寧说:“这本书是2009年出版的,可能里面涵盖的词汇比较新,我不知道之前那些资料里出现的词汇这里面会不会都有,反正对照著看吧,没有咱们再想办法。” 说到这儿,沈寧神情里带出了遗憾。 她说:“其实在我们那里有很多专业的翻译软体,哪怕这里没有网络,我也可以下载离线的给你使用。 除了软体,我们还有电子辞典,能同声翻译,还很轻巧,方便携带。 能隨时查阅,特別方便。 太奶,你真不考虑让我帮你弄个翻译软体吗?” “不用了,有这些就已经很好了,太超越时代的东西你不要拿出来。 翻译的工作……” 江清沅笑了笑:“你要相信我们的实力。” 听太奶奶这么说,沈寧点了点头,不再相劝。 其实沈寧明白太奶奶的顾虑。 太奶奶一方面希望国家能够加快进步的步伐,可同时她还对如今的社会心存顾虑。 她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方式多保护一些人。 就像是安然母女那样,有能力的人。 有源源不断的资料要翻译,有许多未知的高峰等待去攀爬,那么就会有更多具备著各种能力的人被召集在一起工作。 也会让人们重新意识到知识的力量! 一些现代的手段或许会短暂加速时代进步的步伐,减少困难,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並非是什么好事。 有时候確实需要循序渐进。 沈寧觉得从这方面来讲,太奶奶的思路是正確的。 第316章 一种信號 看江清沅把辞典收好,沈寧又指了指桌子上的另外一本,说:“我之前在学校图书馆看到了一本这个,觉得还挺好的,所以特意下单买了一本,太奶奶你把这个也拿去用吧。” 江清沅把那本辞典拿起来看了看,然后看到了一个长长的书名。 叫做:《德英汉释机械与製造工程词典》。 不用看內容,她就知道这本书有多重要! 之前寧寧送来的那箱子资料里有好几套德国高等学府的教材,其中又以工程类资料为主。 有了这本词典,对於翻译工作必然会起到如虎添翼的作用。 她欢喜地把两个词典都抱进了怀里,一点都不嫌沉得慌。 “谢谢你啊,寧寧,真的是辛苦你了。” 被太奶奶夸沈寧很高兴,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这件事对於她来说真不值一提,她也不过就是动了动手,下了个单而已。 最多也无非寻找挑选的时候费了点心思。 她冲江清沅说:“太奶奶这不算什么,我小姑还帮你挑了別的好东西呢! 她之前通过网络在法国还有瑞士的旧书行订了好几套教材,如今都已经发货了,估计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够收到。 我小姑说了,那些书都是她精心挑选的,你肯定会很喜欢。” 江清沅说到这儿下意识地看了眼手錶,说:“今天十二號,如果快的话二十五六號就能收到了。 那时候我们的签证应该还没有办下来,我收到后保证第一时间给你送来。” 听到签证两个字江清沅有点好奇,沈寧这才想起来跟太奶奶说了半天话,竟然把最重要的一件事给忘了。 要知道她今天进来主要就是要跟太奶奶说出国的消息的。 她赶紧说:“我小姑给我们一家报了个欧洲自由行的团…… 不过我们这次去玩是次要的,主要是小姑之前在网上搜到法国有一个专门拍卖老资料老照片的拍卖行。 她在那些展示的照片里,曾经看到过有六十年代拖拉机液压升降装置的图纸。 小姑想带著我们一起去实地看看。 太奶奶,之前的那个清单你看了吧?其中罗列的就有那个关於拖拉机的设计图和相关资料。 小姑说那些东西不会很贵,因为它们面对的消费群体很有限,基本上除了偶尔什么人有收藏癖好外,大部分都是学习相关技术的人拿回去做资料用。 所以,就算是被人拍走了也不怕,真有用可以想办法再买回来。” 沈寧特意把事情说得很轻鬆,听上去就像是他们就是去玩,然后顺便购物,把东西买回来一样。 但江清沅还是听出了这一系列行动后的难度。 她说不出不让一家人冒险的话,毕竟她比谁都清楚这些资料对於此刻还多灾多难的国家到底有多重要! 她只能静静的听著,然后对沈寧说:“帮我谢谢你爸妈还有你小姑。” 沈寧不愿意听太奶奶说这些感谢的话。 她认为他们和太奶奶属於相互成就的关係。 虽然他们为了太奶奶確实尽心尽力,可一家人难道不就是应该如此吗? 更何况太奶奶,还有国家也没亏了他们,也给了他们相应的报酬。 甚至高的超乎想像。 沈寧拉著江清沅的手晃了晃,嘿嘿一笑,说:“太奶奶,你可別说谢了。我妈刚才还在说,说是沾了你的光,不然怎么会能凭空多出一次出国游的机会?” 她说著哈哈笑了起来:“我也是沾了太奶奶你的光,不然我小姑才想不起来带我出去玩,我还没出过国呢!” 有了沈寧这一通插科打諢,江清沅的心情也飞扬了起来,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唇角还含著笑。 沈承平把东西收好,因为想到闺女在屋里睡觉不想打扰,就想著等媳妇出去接水的时候顺便一起洗了然后再进来。 结果等了半天里面也没动静,他只能进来看看。 沈承平刚撩开门帘就看到江清沅站在床边上,怀里抱著厚厚的两本书,嘴角还高高翘起,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他就知道这肯定是刚从空间里出来了。 他走进屋,把门从里面关上,这才问:“寧寧喊你了?这是什么,给你送资料了?” 江清沅点头,然后把那两本词典放在了桌子上,说:“你明天给赵叔带过去,我估计他看见肯定高兴得很。” 沈承平走过去翻了翻,光看书名他就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他当即把两本词典拿起来,直接放进了包里。 然后笑了笑,说:“我现在知道赵叔当初为什么那么著急的把咱们给带到京城来了。” 他用手指在包上敲了一下:“现在相互传递个东西多方便?可不用为了这两本书再跑上千公里了。” 江清沅想了想,还是把寧寧他们一家为了清单上的东西,打算去一趟欧洲的事儿告诉了沈承平。 她说:“虽然现在也不知道这次出行最后到底能拿回来多少东西,会不会找到国家此时最需要的,但我想著这件事你私下里可以和赵叔提一提。 咱虽然没想著要通过这件事去谋什么利,但至少应该让领导们知道寧寧他们確实很有诚意,也一直在努力。而那些东西也真的非常难找。” 沈承平点了点头。 他说:“赵叔他们其实也一直在努力。昨天的《人民x报》还有《京城早报》你看了吗?上面都刊登了要理性斗爭的文章。 文章里特別强调了不可武力解决问题,在斗爭的同时,要保护国家和人民財產不受损失。 这其实就是一种信號。说明神秘人之前写的那封信受到了重视,大家现在已经开始意识到那些过激的行为是一种错误。” 江清沅听得激动极了! 她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她当即问:“报纸在哪儿,你有没有带回来一份?我要看!” “我明天给你带回来。” 沈承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 以前在招待所住的时候,每层楼的楼梯口位置都放的有书报架,上面会放上当天报纸,所以媳妇是不缺报纸看的。 可搬家后,这样的方便就没有了。 他当即说:“明天让冯巧去邮电局问问,先订一个季度的《早报》。” 第317章 秋寒 京城的冬天来得特別早。 一场秋雨后,温度就骤然降了下来。 头一天还穿毛衣呢,早晨起床就必须套上薄棉袄,不然冻得人直激灵。 这天早上沈承平悄悄起床,电灯都没有打开,正准备摸黑去外面洗漱,就感觉身后一亮。 他扭头,然后就看见江清沅把小夜灯给打开了。 “把你吵醒了?”他轻声问。 “没,我自己醒的。” 江清沅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沈承平赶紧过去把放在床尾的棉袄拿起递给媳妇:“赶紧披上,这屋里冷得很。” 他朝外面看看:“不行咱把锅炉烧起来几天,把这屋里烤烤。” 江清沅拒绝道:“咱家一个月就那么一点煤,烧饭倒是勉强够用,烧锅炉烧不了几天就用完了。后半个月咱全家都不吃饭啊? 你还是听我的,再去买两个炉子回来,不行买两个炭盆回来也行。” 沈承平没有接话。 倒不是他不愿意去买炉子,只是这房子是老建筑,屋顶高,不聚热。 炉子太小根本就烧不暖。 “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去弄个大炉子回来吧,到时候咱也走烟囱。”沈承平想了想说。 江清沅点头,但其实她心里清楚,能带得起烟囱的大號煤炉现在可是紧俏货,土產商店早就没货了。 即便偶尔能来一两个,那也是內部人员早早就订好的,外面人得不到消息不说,哪怕知道消息,赶过去也早没影了。 江清沅他们刚来这个城市,对於这些事情已经根本不了解,所以完全不知道想买个煤炉也这么麻烦。 等他们意识到煤炉的重要性时,就是托人都买不到了。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儿去求人。 江清沅穿上棉袄从床上下来,心里琢磨著,不行就让寧寧帮忙买一个取暖器。 不行帮忙买个炭盆也可以。 “寧寧他们的机票確定了吗,是几號的?” 就在江清沅想著事情的时候,一边的沈承平问道。 “这个月十八號,也就是下星期四,不是之前跟你说过吗?” “我就是想再確认一下,怕自己记错了。”沈承平訕笑地说道。 江清沅给女儿掖了掖被角,然后转头看向他:“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唄。” 以他的记性,江清沅可不相信会记不住重孙女他们出行的日期。 听她这么问,沈承平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昨天赵叔找我问,之前咱们拿过去的那两本词典能不能托寧寧他们帮忙再给买两本一样的? 他说那两本词典很有用,但是两本有点不够用,所以想问问这是不是紧俏货,能不能多给买两本。 他说愿意付钱或者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你至於不好意思跟我说吗?”江清沅问。 “要是他提前几天问那肯定不是难事,可寧寧他们不是快要出发了吗?我记得你说他们要先赶到京城,然后从那里走,这中间不需要时间啊?” 沈承平一番话说得江清沅也迟疑了。 “那我待会儿问问。” 沈承平走之后江清沅给沈寧写了一张字条放入了空间,直到中午沈寧才回復,当时江清沅和冯巧正带著苗苗一起吃饭。 “小巧,你带会儿苗苗,我回屋一趟。”江清沅说完放下筷子回了臥室。 “太奶奶,你们那里已经穿棉袄了吗?” 还穿著薄毛衣的沈寧看到江清沅穿著棉袄还冻得鼻头髮红,很有点惊讶。 “对,京城这边太冷了。”江清沅点头。 她看看沈寧的衣著,叮嘱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啊?要记得带一件厚衣服。” “好,知道了。”沈寧答应。 “太奶,你要的词典我带过来了。” 沈寧说著指了指一边:“这两种词典我各买了五本。另外,我还买了几本其他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江清沅这才发现就在重孙女的身边,此时正放著一个大纸箱。 那纸箱是敞著口的,里面全都放著各种厚厚的硬皮词典。 她蹲下身和沈寧一起查看,发现除了她点名要的,另外还有《英汉化工工艺与设备的图解词典》,《汉英农业分类词典》,《日汉畜牧词典》等涉及到很多学科的,总共有十四五种词典。 把一个半人高的箱子装得满满当当。 江清沅惊讶极了。 “寧寧,这次怎么这么快?我还担心你们走之前买不回来。” “之前我是懒省事直接在网上订购的,这回你急著要,我就跑了趟书店。”沈寧解释道。 “你太爷爷看到这些书,肯定特別高兴。” 因为苗苗和冯巧还不熟,江清沅不敢离开太久,怕那小傢伙见不著她会哭,所以並没有在空间待太久,拿了书就先回去了。 江清沅走后,沈寧也离开了空间。 此时的沈寧正独自一人待在家里。 上午看了太奶留下的字条,她就请假出来买书了,买完看时间还早她就乾脆回了家。 这时候的家里已经来了暖气,坐在暖烘烘的屋里,沈寧的眼前一直都是太奶穿著棉袄还冻得红通通的鼻尖。 没坐一会儿,她就坐不住了。 沈寧拿出手机,一个电话给老爸拨了过去:“爸,你干嘛呢……没事的话陪我去一趟批发市场吧……午饭等会儿再吃,等到了市场你再去吃,我想去给太奶奶买个炉子……” 掛了电话沈寧立刻下楼,叫了辆车直奔汽修厂。 她到的时候,沈乐山的车也刚到厂里。 看到她,吴萍打开了车门。 “怎么想著这会儿要去批发市场了?不会早点说啊! 这会儿都晚了吧,等咱赶到人家差不多都要收摊了。”沈乐山在前面抱怨道。 “早点我也不知道啊!再说了,我也是刚买书回来。”沈寧和爸妈说了上午太奶奶留条子托她买词典的事情。 “我刚才看我太奶奶鼻子都冻红了,就这她还是在家里呢,而现在才十一月! 我想著咱赶紧买个炉子送过去,不然等咱们回来就太晚了。” 第318章 惊喜 “现在全面禁煤,农村也要求用天然气取暖了,这会儿市场上煤炉都不一定好买。”吴萍担心地说。 “去看看再说,真买不到煤炉,不行就买个烧油的。大不了咱们想想办法多弄点油给存空间里。只要想,办法总比困难多。”沈乐山说。 “也可以买烧炭的,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一种特別好看的碳炉,能烤火还能顺便烤花生红薯之类的。还能围炉烧烤! 咱去看看,要是市场上没有合適的,我就从网上买一个。反正现在我太奶奶能和咱们联繫已经过了明路,就是偶尔拿出来点现代的东西应该也没什么。”沈寧说。 “还是得注意一下。你太爷爷是个谨慎的性子,別你买了,他不愿意用,那就没意义了。” 沈乐山说著又踩了一下油门,將车子开得飞快。 原本平时要开一个多小时才能到的市郊批发市场,不到一小时就赶到了。 此时是下午三点多,市场里还人来人往,总算没有到的太晚。 因为目的明確,一家三口下车后就直奔日杂区。 这里主要经营的是日常家居用品,餐具,厨具,打扫用品,全都涵盖在內。 沈乐山对於这个市场非常熟悉,他带著妻女绕过市场外围那些比较大,看上去生意非常好的档位,直奔最里面一排,看上去很偏僻的位置。 然后进了一个门脸很小的店铺。 这个店铺面积不大,房型是那种狭长的。 从外面往里看,屋里看上去黑黑的,东西放得挤挤挨挨,看上去有点乱。 说实话,属於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完全没有往里面进的欲望的店铺。 三人进去的时候,守店的小伙子正埋头在打游戏。 即便感觉到有人进来也没有抬头。 一直到三个人都进了屋,然后沈乐山还越过他一直走进了屋里,他才不情不愿的放下了手机,问了声:“要买什么?” “有没有取暖炉?烧煤装烟囱的那种。”沈乐山问。 “没有。”小伙子回答的非常乾脆。 沈乐山回头看了看他,问:“老丁不在?” 小伙子愣了下,说:“老板出去吃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大概是看出来的人和老板是熟人,他的態度好了些,主动说:“叔,你说的那种炉子现在都没人要了,咱现在禁煤,煤炉买回去也没法用。” 沈乐山点头:“那现在什么炉子能用啊?老家天然气太贵,壁掛炉用不起。” 农村天然气收费高,就算是装了壁掛炉也用不起已经是老百姓无处言说的痛了。 小伙子显然也很清楚。 他说:“那没办法,不行就买个电暖气凑合著。” 两人正说著话,一个老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吃完饭,嘴边还有没擦乾净的辣椒油。 “老丁!” 看到他,沈乐山主动打招呼。 那老头刚从外面亮的地方进来,眼睛一时间还没有適应,听到有人叫,他眯著眼往里面看。 “哟,小沈啊,有段时间没见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清楚来人,老头笑了,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沈乐山和老丁寒暄了几句,然后说明了来意:“烧煤烧碳都行。老家位置偏僻,那边对用煤管的不严,我想买一个回头给家里送回去。 天太冷了,暖气问题不解决,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心里咋样也不安稳。” “就是,就是。”老丁连连点头。 他踌躇了一下,说:“小沈,你要真想要,我仓库里还真有一套。那还是之前卖剩下的,我一直没有处理。 烧煤的炉子现在是不让卖了,但咱私下里说,要是能买到煤,这炉子是真划算。 用起来便宜不说,关键暖和啊!而且我那炉子还是前些年最流行的多功能炉,可以烧煤烧炭,还能烧木材。能烧水做饭,还能烤红薯烤饃片。材料特別厚实,我还能把烟囱给你配齐。” 大概是难得碰到一个要买老式炉子的人,为了把自己的积压货卖出去,老丁非常的热情。 那简直是口若悬河,说得天花乱坠。 沈乐山没磨嘰,当即就让他带路去了后面仓库。 沈乐山和老丁去看炉子了,沈寧和吴萍母女俩也没閒著。 两人都知道江清沅他们搬了新家,东西不齐全。 既然来一回,遇到合適的东西自然要买买买。 她们买了一个铁锅,一个老式砂锅,另外又买了一套八个中號的粗瓷碗。 除此之外,还买了配套的锅铲,勺子。 看老丁的店里实在没什么可买的了,两人又跑到旁边的店铺溜达了一遍。 买了五大箱子家用无烟炭,一箱一百斤那种。 店家附送了配套的火钳和铁皮簸箕。 想到那炉子可以烤红薯,娘俩又跑去了食品乾货区。 这里没有红薯,但是有红枣。 她们买了十斤红枣,二十斤迁西板栗,还买了花生,柿饼…… 交待店家把东西帮忙送到老丁的店里后,买出了热情的母女俩又跑到杂货区去买了一套围炉煮茶的用具。 包括炉子,烤网,配套的茶壶,杯子…… “妈,再买点水果。桔子,苹果,梨,板栗南瓜,还有山楂条,果脯……” 看女儿越说越上劲儿,吴萍赶紧阻拦:“这些回头再说,都不是著急的东西,回头你有空自己出去买。 咱现在去买点棉花,我回头找人给苗苗再做两套棉袄棉裤。” 其实隨著天气变凉,吴萍和沈乐芳都给苗苗准备了棉袄棉裤。 但听了女儿的话,吴萍总觉得准备的还是不够。 她觉得苗苗马上就到了要开始学习走路的年龄了,得给她准备几身穿著方便利索的衣服。 沈承平这几天有点忙,连著几天中午都没有时间回家吃饭,晚上到家也基本都很晚了。 这天晚上,他一推开臥室门就看到了放在门边上的大纸箱。 打开后看到里面的词典,顿时又惊又喜,激动的蹲下身子查看。 江清沅看到他这个样子,笑著站在一边耐心等待。 直到沈承平看完站起来后,才对他说:“我还有个惊喜要告诉你,想不想听?” 第319章 从天而降 看到媳妇这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沈承平的脸上也浮起了微笑。 他问:“是什么惊喜?” 江清沅看一眼床上已经睡得香喷喷的女儿,確定她不会醒之后,过去拉起沈承平的手就把他拉到了外面的堂屋。 比起满噹噹的臥室,堂屋里只放了一张吃饭桌和几把椅子,要显得空旷许多。 江清沅朝屋子最中间的空位上一指,隨即,一个很大的铁铸取暖炉就凭空出现了! 沈承平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沈承平不是没想过要朝家里的晚辈伸手要一个炉子。 毕竟,比起什么面子,还是老婆孩子的舒適度更重要。 但他没想到寧寧他们的速度会这么快,会在自己开口前就把这件事给想到了。 他的唇角不由得高高翘起。 沈承平走过去弯腰查看,边看边嘖嘖称奇:“那边的炉子都是这样的吗?哎,看著用料可真实在啊!” 他用手指在那厚实的炉体上敲了敲,神情很是满意。 在空间的时候江清沅已经听寧寧介绍过这炉子怎么用了,於是此时乾脆做起了讲解。 她说:“你看,这炉子的灶头是可大可小的,適用於不同的锅体。看,这里还有一个烤箱,可以烤红薯,烤玉米。 另外,我想著头一天晚上用饭盒把淘好的米,还有水放进去,早上没准儿能直接把稀饭给煮好。” 沈承平蹲下来看了看那烤箱,发现它是靠炉火的温度来煨熟食物的。 如果炉子晚上不关,一直保持火力,用来煮粥应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点头:“可以试试。” 沈承平又看了看炉灶里面,发现它是可以烧煤烧碳两用的。 他又拉开下面的灰斗看了看,看到那灰斗的用料也很厚实,而且还做了把手,以防清理灰尘的时候不小心烫伤,他顿时更加满意了。 看出他的心情好,江清沅乾脆又把配套的烟囱还有孙媳和重孙女特意买的无烟碳也给拿了出来。 並且告诉沈承平这样的炭一共送来了五箱子,共计五百斤。 听到这个数量,沈承平嚇了一跳! “怎么送来这么多?” “寧寧说,他们那边现在个人家庭已经禁止用煤了,所以他们买不到煤,只能买一些碳送过来。 寧寧说让咱们先用著,乐山去找適合烧炉子的新型燃料了。还说那种燃料火力更多,污染更小。 不过他们时间有限,大概要等到从国外回来才能去找,所以就先买了些碳让咱们应急。” 沈承平听得连著嘖嘖了两声。 他看看旁边那偌大的一个箱子,想想这样的箱子媳妇空间里还有四个,不由得低声骂道:“这一群败家子。五百斤还不够?他们是打算让咱怎么烧呢!” 江清沅听后也跟著笑。 这话刚才她已经在寧寧面前念叨过了。 她也觉得五百斤足够他们一家四口人过一个冬季。 但显然寧寧还有乐山他们並不这么想。 她又想起寧寧穿的那看上去比衬衣还薄的鏤空毛衣了。 据寧寧说他们冬天在家里都穿那种,最冷的时候也那样。 外出时也只是在外面裹一个长羽绒服。 穿那么薄的衣服,屋里的室温怎么也得25度以上才行。 而如果想要自己家也保持在那个温度——很显然,五百斤碳確实不够用。 江清沅脑子里还在胡想八想的时候,沈承平已经行动了起来 。 他出去厨房间搬来了一个小板凳,另外又去杂物间扒拉来了一捆铁丝…… 很快就把堂屋的地上摆满了东西 。 江清沅这才缓过了神。 她看看那一地的东西:“你打算现在就装啊?” 沈承平说:“趁现在时间还早,装了唄。早装早暖和。” 说完,他打量了一下房子,思忖道:“乾脆就把这炉子装堂屋吧,平时咱都在这儿吃饭,进出就数这屋进出的次数多。 另外这里离臥室近,装在这儿屋里暖和。” 江清沅没有反对,但她想起了冯巧。 “小巧住的西厢离这里远,我去跟她商量商量让她乾脆搬到对面书房去住吧,反正那屋子平时咱俩也不经常用。” 沈承平点头:“行,你去跟她说吧。” 两口子都没有打算把“神秘人”送炉子的事儿隱瞒冯巧,哪怕知道她留在这里,其中有一个任务就是把家里发生的事情跟领导匯报。 毕竟,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 而且也没什么必要。 江清沅过去跟冯巧商量让她搬房间的事儿。 冯巧听说家里忽然多了一个炉子整个人有瞬间的呆滯,显然这情形完全出乎了她的想像。 她二话没说就跟著江清沅一起来了堂屋。 哪怕事先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可看到屋里多了一个半人高的铸铁炉,还多了一地的烟囱后,冯巧的表情还是裂开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得有快一分钟,整个人都处於懵逼状態。 对於她这个反应,夫妻俩適应的很好。 还善心的给了她缓衝的时间。 直到冯巧终於反应过来,朝江清沅投去欲言又止的目光后,沈承平才开口说:“过来帮忙。” 冯巧话也不问了,立刻凑过去给沈承平搭把手。 看他们两个人开始忙活,江清沅回了里屋。 外面那些活她也不会,也帮不上忙,既然这样就那就別添乱。 放了那么一堆东西,原本挺大的屋子就显得侷促,就別站在那儿占地方了。 外面两人忙碌了起来,时不时的发出各种声音。 江清沅先过去拍了拍被这声音吵得有点不安的闺女,確定孩子又安心睡过去后,转身走到了地上那个放著各种词典的箱子前。 她在里面翻找了一通,找出了一本《法汉双解词典》,然后翻到第一页慢慢的往后看。 江清沅的法语是当初跟著父亲学的,说起来也算是童子功了。 虽然她没有参加过什么测试,也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水平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 但是之前在厂里翻译那些资料的经歷,让江清沅自认水平又上了一个台阶。 如今翻译普通资料应该问题都不算大。 可这並不能让她满意。 因为她很清楚,以后她参与到的工作肯定会越来越有难度,接触到的专业词汇,专业术语也会越来越多。 如果想要今后工作顺利,那现在就得开始更加努力。 第320章 吃大户的快感 这天晚上,沈承平和冯巧忙活到了晚上十点多才终於把炉子给装好。 点燃后,没多久整个屋子都变得热乎了起来。 江清沅原本是打算让冯巧也搬到正房这边住的,可她坚决不干。 没办法,江清沅也不能强求。 看到这种情况,沈承平去厨房把那个后来在土產店买的小煤炉给冯巧送了过去。 有了这个煤炉,屋里温度肯定会高一些。 “记得给窗户开条缝啊!”江清沅站在堂屋门口叮嘱道。 “姐,知道了,你赶紧睡吧。”冯巧在屋里语气轻快地说。 经过了几天的接触,江清沅和冯巧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之前的陌生感已经没有了。 晚上躺在床上,江清沅碰了碰丈夫,然后小声问:“你说,这炉子的事儿,赵叔会不会知道?” 沈承平知道媳妇是想问冯巧会不会去匯报情况? 他没有回答,而是闭著眼睛说:“想吃羊肉锅子了。” 江清沅明知道他是故意打岔,可还是不由失笑:“怎么想起要吃那个了?” 沈承平嘆了口气,然后说:“可能是装炉子装的。总觉得那炉子特別適合用来烫火锅吃。” 说著说著他也跟著笑了,揉了下鼻子道:“你別说,这事儿不能想,越想我越馋。 明天你让冯巧去菜市场看看,看能不能买到羊肉。 要是买不著看能买到什么,鱼啊,肉啊的,什么都行。要是有芝麻酱,韭菜花之类的,也买点回来。 咱明天晚上好好的吃一顿吧。” 听沈承平越说越兴奋,说著说著竟然还吞咽起口水,江清沅也被他说的来了兴趣。 “你別著急,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些咱家里都有呢?” 江清沅说完將意识沉入空间,然后在晚辈们之前给准备的各种食物里翻检了一通。 然后,还真让她给翻检出了几样好东西。 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躺著说还不行,这么冷,坐起来干嘛?”沈承平也连忙跟著起身,给江清沅披了件衣服。 江清沅没有回答。 而是先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空的塑胶袋放在被子上,然后一样一样往袋子里放东西。 芝麻酱,韭菜花,玫瑰腐乳,辣椒油; 用一次性饭盒分装的肥牛片,羊肉卷,切成小块的半只乌鸡; 涮羊肉底料…… 沈承平看著那些东西,一时间竟有些失语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 他看看袋子里的东西,然后看看江清沅,好一会儿才问:“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不会是寧寧刚刚去买的吧?这速度也太快了!” 江清沅摇头:“不是。你记不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乐山还有乐芳给咱们送了好些年货?吃的喝的一大堆,根本吃不完,放也放不下。 后来我做月子,他们又送了好多。没办法我只能专门开了一个箱子放这些吃食,这是我从箱子里找出来的。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別的。” 江清沅一边说一边分出一丝意识投入空间去翻检。 然后说:“还有自己家炸的丸子,有乐山炸的,还有正业炸的,肉的,素的都有,还有鱼丸,牛肉丸。 还有……羊排,羊腿,羊蝎子,牛肉,牛脊骨,牛腱……这是什么来著?鱼豆腐,鱼籽福袋?” 显然这些东西都是江清沅以前没有注意到的,或者说当时她大概看了,但是放入空箱子后就没有再拿出来,然后时间长了已经忘了。 所以,此时也只能边看边说。 好些甚至都不认识,只能按照包装袋上的名字念。 而只这些就听得沈承平瞠目结舌。 他完全不知道媳妇的空间里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主要是平时他不太关注这些,没怎么问过。 加上吃什么都是江清沅拿出来,他又不挑嘴,给了就吃,也不多嘴。 所以基本没什么概念。 如今一下子听到媳妇跟报菜名似的,一下子念出了这许多,只觉得瞬间满足。 他当即说:“炉子的事儿咱早晚要过了明路。明天上班我第一时间就去跟赵叔匯报这件事,顺便邀请他晚上来家里吃饭,就当来给咱燎锅底了。” “那都要准备什么啊?”江清沅问。 她之前並没有招待过赵祥辰这个级別的领导,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把握这个度。 沈承平说:“那些没见过的东西不要拿出来,弄点羊脊骨出来燉燉,然后放点白菜萝卜就行。” “我再放点炸丸子吧,放素丸子,萝卜黄豆芽那种。” “行,不用准备太多。” 虽然沈承平说不用准备太多,可早上的时候江清沅还是早早就起了床,然后亲自去了一趟菜市场。 十一月份的菜市场其实已经没什么新鲜蔬菜了,基本上就那么老三样,萝卜,白菜还有土豆。 而萝卜,白菜作为冬储菜,家家户户都买了不少。 所以,哪怕市场上堆得跟小山一样,也没多少人问津。 江清沅他们搬家后的第三天,沈承平和冯巧就借了架子车去市场推回来了几车的冬储菜,如今小院里还堆了半院子。 所以江清沅在市场上转了半天,就买了几个土豆,一块豆腐,半斤黄豆芽,就再也买不到其他什么东西了。 但好在她今天运气不错,刚出了菜市场的门没走多远,就又一个穿著黑色对襟棉袄的老头悄摸摸的跟了上来,问她要不要鯽鱼? 江清沅看了看老头手里提著的篮子,发现里面是两条不大的鯽鱼。鯽鱼上面盖著稻草,不扒拉根本看不出来。 她知道这是附近郊区的农民在河里钓出来,然后偷偷拿出来卖的。 江清沅用二两粮票两毛钱把两条鯽鱼给换了回来,准备拿回去与羊骨头一起做汤底。 赵祥辰一上班就听沈承平过来匯报,说他家小辈儿们给他们两口子送了一个铸铁炉子过来。 还热情的邀请他晚上一起去家里吃锅子。 看看沈承平那快咧到腮帮子上的嘴角,赵祥辰有点不太想说话。 他觉得这小子匯报工作是假,过来找他显摆才是真! 如果是平时,他通常不会答应这种邀请。 这年头粮食都是定量供应,去谁家吃饭都是负担。 可看著沈承平那副暗搓搓得意的模样,赵祥辰几乎没有思量就点头答应了。 那一刻,他甚至有了要去吃大户的快感! 可想是这么想,中午回家的时候赵祥辰还是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自己存了好长时间没捨得喝的老酒,另外又跟媳妇要了两斤副食票,跑到军人服务社买了两瓶罐头,一斤点心。 这才跟沈承平一起去了他们新搬的小院。 因为不太想引人注意,两人回来的时间有点晚,到时天都已经黑了,路上都没什么人。 可敲开门,走进院子,还没进屋赵祥辰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久违的香味! 第321章 震撼 即便是有所准备,在看到那个新式的取暖炉后赵祥辰还是很惊讶。 一来是因为那新颖的贴心的设计,再来也因为那炉子用料的扎实。 要知道如今国內的工业还不够发达,这样的锻造技术肯定有,却还不能广泛的运用到民间。 赵祥辰围著炉子看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不错,確实不错。” “炉子不错,肉也不错啊!” 沈承平夸张地吸了吸鼻子,然后说:“赵叔,先別看了,咱先吃饭。你不饿吗?我这会儿闻著味口水都快出来了!” 一句话说得屋里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今天要吃燉锅子。 这燉锅子吃就吃的是那一股子的热乎劲儿,所以大家乾脆都围炉而坐。 因为这炉子的火力大,所以江清沅用了家里蒸饭,蒸馒头的大钢筋锅,整整燉了大半锅骨头,就让它放在火上慢慢咕嘟。 江清沅先在锅里煎了鯽鱼,然后添加热水激出白汤,然后放入洗乾净,用刀背敲断的羊脊骨,用大火熬煮。 一连熬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把一锅汤熬的下去三分之一,汤水变得又浓又白,熬出香味后才又往里面放了萝卜,豆腐。 直到看著天黑了,算著这两个人快回来了,江清沅才把洗净的黄豆芽,切好的大白菜放了进去。 几人坐下的时候,这锅肉菜燉得正是火候。 肉已脱骨,鯽鱼虽然提前已经被江清沅包在了纱布里,可也能够看出鱼肉都燉化了,纱布里只剩下一堆残渣。 汤汁更是变成了奶白色,散发著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因为炉子跟前的位置比较挤,大家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一人盛碗菜,就著提前配好的料汁就大口吃了起来。 那料汁江清沅配得也很精心,里面放了芝麻酱,小磨油,韭菜花,最后还浇了腐乳汁,滋味很是鲜美。 赵祥辰还是第一回这么围在炉子边和人一起吃饭。 他夹了一块自己碗中的白菜,蘸了蘸料汁,一口下去只觉得格外的鲜甜。 而显然其他几人和他的感觉差不多,一时间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碗上,连话都没有人说了。 直到一碗肉菜下肚,浑身都暖和了,大家才重新开启了话匣子。 其实他们並没有真正討论什么,主要是今天这样的场合不对。 大家就说了一些家常,以及说了些以前遇到的趣事,话题很是轻鬆。 而说话的人基本上也就是赵祥辰和沈承平两个。 冯巧在首长面前有些拘束,不太开口。而江清沅则自己一边吃,还一边要餵给坐在小竹车內的苗苗些,也不太参与话题。 苗苗已经快八个月了,已经能吃一点辅食。 燉得烂烂的豆腐,白菜她都能吃上一些。 今天的肉汤显然很符合苗苗的口味,小姑娘吃得嗷呜嗷呜的,开心得一蹦一蹦。 江清沅的心思都在女儿身上,也没太去听那两个人说话。 直到—— 她忽然听到沈承平说了一句:“保障团的冬装两年前就该换发了,结果报告递上来多少次,到现在还没批覆。赵叔,这天眼看著冷了,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江清沅朝自家男人看了一眼。 她知道沈承平如今除了基地的事儿,还要帮秘书处处理不少工作。 但在家里听沈承平谈工作这还是头一遭。 主要是这人平时公私分得很清楚。 江清沅觉得,不把他逼急了,他应该不会选择这样的时机和赵叔谈这样的事情。 果然,沈承平起了这个话头就不给赵祥辰打岔的机会,而是说了他之前去保障团走访时了解到的情况。 “这两年招上来的新兵都没有发冬装,我这回去还有很多人穿的是绒衣绒裤,冬服根本没到位。 我走访的时候了解到,整个警勤营就只有两件军大衣,只能站岗的时候穿,巡岗时就得硬扛……” 江清沅听得有点发呆,有点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以前在327厂的时候,有时也会和勤务连的小战士们聊天,听他们说些閒话。 所以江清沅知道,因为国家穷的原因,其实现在很多部队的配发都不齐备。 有好几个小战士都很感慨的说过,他们之前在部队待的那几年,日子过得还没327厂的一半好。 说这边吃得好,住得好,穿得暖,工作还不忙,真是天大的福气才会被选到这里来工作。 但那些话就如过眼云烟,听过也就算了,江清沅並没有怎么上心。 可今天沈承平的话却让她心里產生了极大的动盪。 这倒不是因为沈承平说的有多煽情,而是江清沅意识到,沈承平说的是保障团! 他口中提到的保障团是隶属於总部直接管辖的,说白了,这要是在古代,那就是妥妥的太子兵! 是实打实的直系! 而且保障团所在的位置就在京郊,是在领导们的眼皮子底下的,差不多能够算是门面担当了。 这样的部队军需都无法保障…… 江清沅不敢想,其他地区的部队,日子要艰难成什么样子! 果然,赵祥辰即便是在这么轻鬆的氛围里,依然没有被沈承平说动。 不管沈承平怎么讲,他都没妥协,只是一再强调——要先保障偏远部队及作战部队的需求。 只不过这里毕竟不是討论这种事的场合,两人没说几句就换了话题。 这顿饭赵祥辰吃得很满足。 让他更满足的是,这次拜访让他感受到了那位神秘人对沈家两口子的重视。 而这,正是国家最希望看到的。 一个铸铁炉子值不了多少钱,但背后承载的分量却价值千金。 江清沅这个晚上后半场都有点心不在焉。 赵祥辰走后,沈承平有点担心地问:“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江清沅摇头,然后问:“保障团是什么情况?” 沈承平没想到她要问的是这个,想了想还是跟她再次描述了一番。 这一回就要比跟赵祥辰说更细致多了。 沈承平之前一直在作战部队。 作战部队虽然辛苦,危险,但说实话供应保障方面国家一向给予的很足。 他从当兵那一天起,就没尝过受冻挨饿的滋味。 最多就是伙食不好,但吃还是能吃得饱的。 更不存在被服发放不到位的情况。 所以,前段时间他和封干事一起下部队走访的时候,看到底下团里的情况,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第322章 我愿散尽家財 江清沅在认识沈承平之前並没有接触过军人。 认识他之后接触的也都是他身边的人。 所以,如果不是他提起保障团的事儿,江清沅还不知道在他们身边还有一群最可爱的人在挨冻! 这样的认知让她心里很难过。 江清沅是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对於祖国,对於保卫国家的战士们的爱是深沉而又热烈的。 此时,在了解到守卫著国家的战士们正穿著单薄的衣服在站岗放哨时,站在温暖房间里的江清沅,甚至因此而產生了一种愧疚感。 她用力抿了抿唇,说:“我和寧寧联繫一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联繫到一些冬装,不行的话我们就花钱买。他们那边钱不够,我空间里还有一些家里的积蓄。” 说到这儿,江清沅微笑了一下:“当年我父亲之所以能够被称为爱国资本家,就是因为他愿意散尽家財支持革命。 作为他的女儿,我自然也有这份诚意!” 沈承平之所以没在家里提这件事就是怕妻子情绪激动。 此时看她这个样子,不由有点头疼。 他上前一步在江清沅的肩膀上拍了拍,说:“冷静,別著急,先冷静下来再说。” 江清沅此时心里正难受呢,看他把自己的情绪挑起来,然后又泼冷水这个样子,当即不悦地动了动肩膀,甩开他的手。 说:“你好好说话,別动手动脚。什么冷静不冷静的?替保障团求助的人是你,我现在开始想办法了,你又让我冷静。” 江清沅指了指窗外,说:“你看,飘雪花了!” 沈承平知道媳妇是好意,但好意不是这么使用的。 他解释道:“我找领导求助这是正规流程,今天赵叔不表態,明天我还得去找他! 再没钱,战士们的基本保障也得保证。没钱想办法找钱,看看从別的什么项目里挪借出来一部分,哪怕回头再想办法补,也得先把棉衣给战士们补齐。 这就是我的想法,也是我要向领导表达的意思。 上传下达是我的工作,我既然看见了,就必须为基层单位想办法,帮他们解决问题。” 沈承平一挥手:“这和你一时情绪激动,要砸钱去买物资完全是两回事。” 江清沅瞪著他,脸颊鼓起,不想说话。 她知道沈承平说得没错,可她也很清楚,如果按照他这样的流程走下来,战士们再有一个月也不一定能穿上棉衣! 別问她怎么知道的,想想当初他们想要借个房子住有多难! 如今的天气说冷就冷,这眼看著雪花都飘起来了,后面只会越来越冷。 江清沅觉得这事儿自己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再装不知道,怎么也有点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咱们两个的想法並不衝突啊。你该找领导接著去找,我又没打算阻拦。 我想办法搞一批棉服,这是我私人行为,也不影响你找领导解决问题吧?” 沈承平此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头脑发热,在家里提工作上的事儿了。 他当时真是觉得气氛好,没准儿赵叔吃得高兴,心情好了能松鬆口。 毕竟只要他吐口,下面那些部门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结果,赵叔那里没戏,倒把媳妇的心劲儿给挑起来了。 沈承平觉得这事儿今天不说清楚估计是不行了。 他拉著江清沅坐下,然后儘量用平和的语气跟她说:“沅沅,刚才是我语气不好,也是我没讲清楚,但这事儿真得慢慢来,不能急於一时。也不能轻易去和寧寧他们说。” 他看向江清沅,问:“你知道保障团有多少人吗?” 说完不等江清沅回答,自己先道:“保障团目前还不是满编团,可他们的人数已经达到了1500人左右。” 然后他又接著问:“你知道现在冬装没有供应上的团有多少个吗?” 他摇了摇头:“目前我还没有来得及统计,具体数字我也说不出,但保障团这个情况绝不是个別现象。 一套棉袄多少钱?一件大衣多少钱?十套,一百套,三千,五千套呢?” 沈承平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摇头:“事情不能这么解决。 就算是寧寧他们愿意,就算咱们也愿意散尽家財去购买……这事儿谁去办?怎么办?乐山他们那边的安全谁能保证?” 江清沅沉默了。 她此时也意识到丈夫的考虑是对的。 这並非完全是钱的问题。 这么大一批物资,可不是报废汽车和火车头,那都是一锤子买卖。 这么多东西,无论是购买还是运输,储存,包括最后的不翼而飞……都可能会惊动很多人。 也可能会给寧寧他们一家人带去危险。 江清沅愿意竭尽所能为国家奉献力量。 可她不愿意为家人带来危险。 江清沅想了想,有点沮丧地道:“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吧。” 沈承平嘆了口气,拉著媳妇的手揉了揉,说:“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做,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我一定能够想办法解决。”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之后的几天,江清沅明显能够感觉得到沈承平的焦躁。 虽然她没有再提棉服的事儿,也没有去追问沈承平事情进展状態,但江清沅知道进展必定不顺利。 这是江清沅第一回在京城过冬,她没有想到京城的冬天竟然会来得这么早,这么迅疾。 在北省的时候,江清沅也见过下雪。 雪厚的时候能没过脚脖。 但江清沅没有想到,云省的雪和京城的雪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一场大雪,不过三天的时间,雪厚得竟然能没过人的小腿! 从开始下雪冯巧就拿著大扫帚开始了扫雪的工作。 可不管她怎么扫,也比不过雪下得大。 后来,当雪花连成片,变成巴掌大的雪片往下扑的时候,江清沅就不让她扫了。 反正怎么扫也扫不及。 结果,让江清沅没想到的是,就一天一晚上没扫,院里的雪就快过膝盖那么深了。 这天是星期日,天乌沉沉的,雪依然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大片大片的往下砸。 沈承平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据说跟部队去下面单位了解受灾情况去了。 冯巧不顾阻拦,围著围巾,戴著雪帽顶风冒雪地在用铲子清扫著院子。 再不扫人都出不去了。 江清沅坐在屋里,一边晃著摇篮里吭吭闹著瞌睡的女儿,一边皱眉望向窗外漫天的雪花。 她实在有点坐不住了。 第323章 有事找段博 江清沅纠结再三,还是儘快哄睡了苗苗,然后呼唤了沈寧。 因为再有两天就要出发了,所以虽然是星期天,沈寧也没能睡成懒觉,不到七点就被老妈给拽起来了,被使唤著在家里忙东忙西。 “妈,我行李箱都装好了,你又给我打开干嘛?” “你那行李箱算装好了?你看看你那衣服是怎么能放的?谁家衣服装箱子的时候都捲成团?你都不能叠叠再放!” “你不懂,捲成团衣服才不会皱。要是叠起来到时候想穿,还得找熨斗。你又不让我带旅行熨斗,我不就只能捲起来了?” “就你理由多。那鞋呢?就去十五天,你带那么多鞋干嘛?给我拿出来两双。” “妈,那是我箱子,我想带啥带啥。” “你箱子,到时候累了不得你爸拉啊?赶紧给我拿出来一双!” 母女俩正在屋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沈寧感受到了太奶的呼唤。 她丟下老妈就进了空间。 看到江清沅穿著一个薄棉袄,皮肤红润,態度閒適的样子,沈寧很高兴。 她当即走过去拉住了江清沅的手,说:“太奶,那炉子暖和吧?” 她边说边拉著江清沅晃了晃,有点得意地说:“肯定暖和,你看这回你的手都是热乎的。” 江清沅原本挺压抑的心情,在看到重孙女这一副兴高采烈地模样也变得轻鬆了一些。 她从棉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用纸包著的烤红薯递过去,说:“还没吃早饭吧?喏,这个给你,早上刚烤的。” 这红薯其实还是沈寧送过去的,是她妈在小区群里专门团的红心蜜薯,特別甜。 “谢谢太奶奶!”沈寧美滋滋的接了过去。 沈寧剥开红薯咬了一口,顿时被那甜蜜的滋味给美得眯起了眼。 她把红薯咽下肚才问:“太奶奶,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 看著沈寧,江清沅忽然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沈寧又咬了一口红薯,然后浑不在意地说:“太奶,咱俩谁跟谁啊?有什么事你就说唄,跟我你还犹豫什么?” 江清沅沉默了。 她其实知道,自己既然今天来找了寧寧,那这件事就瞒不过去。 她也没打算瞒。 不然,过来这一趟干什么? 可看著沈寧穿著睡衣,头髮都没梳,一副轻鬆自在的模样,她忽然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她知道再有两天,家里的几个晚辈就要出去旅行。 而他们这次旅行的目的也並非单纯的是去玩,而是要去为国家寻找新的资源。 只剩下两天的时间,其实是干不了什么事的,那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给他们出难题吗? 沈寧吃著红薯,看上去一副隨心自在的模样,可其实她一直在偷偷观察著江清沅。 她知道太奶奶这肯定是遇到为难的事儿了,不然不会这么纠结。 看江清沅半天都没有说话,沈寧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肚,然后拍了拍手过来再次扯住了江清沅。 笑嘻嘻地问:“太奶,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了?別忘了,咱俩可是有同甘共苦的交情。有什么事你就说唄。 能帮就帮,真不能帮我也会跟你实话实说,放心吧,在你面前我绝对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寧寧,我想问一下,如果在你们那里大批量的购买物资会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活?” “大批量的物资?太奶,你是指什么?” 江清沅就將她与沈承平之前的一番交流內容和沈寧说了说。 然后,她道:“寧寧,我以前听你说过,你们那里的物资极为丰富,所以我想问问,看你们有没有办法帮忙解决这件事。 当然,是在保证你们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如果可以,花点钱也没有关係,我这里还有一些积蓄。” 沈寧冲她摆了摆手,说:“太奶,你別想太多,这事儿应该没你想的那么难。我们那边对这种日常生活方面的物资管控的不严,买点棉衣棉被什么的,倒也不至於牵扯到自身安全方面。” “就是……”她有点为难地说:“这事儿可能得等我们回来才能办。我们明天的飞机飞京城,走之前肯定是买不成的。” “不著急,不著急。” 江清沅赶紧说:“这事儿不急於一时。另外寧寧,这事儿你回去和你爸爸他们说说,最好让他们把把关。 这不是十件八件的衣服,这是几千件。我还是那句话,一切行为都要在保证自家人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沈寧回去后就把这事儿和爸妈说了。 沈乐山听后丝毫没有迟疑地说:“哪儿有那么多危险的事儿?为了爷爷奶奶,就是冒点险也没什么。寧寧,你去搜搜,看那军大衣什么的,网上有卖的没?你找找最近的店铺,要是有现货,咱今天就去拉一拨。” 沈寧盘腿坐在地板上收拾她的箱子,边收边说:“爸,你有没有听重点啊?我太奶奶说了,想要两千件军大衣!两千件啊! 网上的店铺谁家可能有这么多的现货?就是有,也不可能让咱们今天就拉回来,你想啥呢?” 被闺女嫌弃沈乐山也不在意。 他也不收拾东西了,乾脆和女儿一起也坐在了地上。 反正家里有地暖,坐在地上还更热乎。 他用手摸了摸下巴,说:“你说的有道理,这时候在网上买確实不大合適。这还是得在咱本地买……就是,去哪儿买呢?咱以前也没接触过这些啊!” “咱最早给奶奶买棉袄那个店有没有啊?” 一旁的吴萍插话道:“就寧寧在网上找的那个小破店儿,之前咱去买衣服的时候我好像看见里面有军大衣。” “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有两千件。”沈寧说。 “给段博打电话!”沈乐山一拍大腿。 “这事儿就得找段博,让他想办法。” 第324章 段博旺我 沈乐山之所以会忽然提到段博,是因为他想起来段博单位刚刚接收了一批部队转业干部。 军警是一家,公安上一直是接收转业干部最多的单位。 据说就段博他们那个分局,如今有一半的警官都是部队转业过去的。 有那么多部队上下来的人,自然应该知道些和军品有关的消息。 自家没有这方面的渠道,段博可不一定。 他要是出马,没准就能找到呢。 听了父亲的话,沈寧二话没说就给姑父打了个电话,然后跟他说了太奶的要求。 “这个不用找別人,我就能给解决。” 段博的回答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沈寧更是惊诧。 沈寧:“姑父,你还认识卖军品的人啊?” 段博:“別胡说,军品可不能买卖。但是我有一个发小,说起来你爸也认识,他之前所在的被服厂给部队加工过棉衣,被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厂这两年效益不好,应该有一些积压的货物,量应该也不少。” 段博说著,对沈寧道:“你把电话给你爸,我跟他说。” 沈寧的手机原本就放著免提,听了这话沈乐山立即把电话给接了过去:“你说吧,我听著呢。” “陈家辉你还记得不?” “记得,之前和你还有乐芳一个班嘛,后来你上学的时候,还帮你伺候过你爸。” “对,就是他。” “我记得他后来参军了?” “没有,他没参军。是他家里人想办法让他去军工厂上班了,就是他现在待的那个被服厂。 不过后来部队减编,把他们那个被服厂给撤销,然后交给地方了。 他们那些职工也被一起交了出去。 交出去之后效益就一直不好,现在差不多也到破產边缘了。 我给他打个电话,要是他们那儿有现货,哥,你下午和寧寧一起跑一趟……” 沈寧坐在一边听爸爸和姑父说话,慢慢的也明白了姑父的意思。 段博找的这个人如今应该是那个被服厂的厂长,属於比较有实权的人。 但再有实权,厂子濒临破產也没什么用。 唯一的作用,大概是能够把购买的流程简化到最快。 毕竟,此时对於沈寧他们来说,速度甚至比价格还重要。 段博的速度很快,掛了电话后没一会儿就又重新打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电话是打给沈乐山的。 沈乐山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就开始站起来穿衣服,同时还给沈寧做手势,让她也赶紧收拾。 沈寧顿时精神起来,她知道这事儿有戏! 看到这种情况,吴萍也不收拾了,也跟著去穿外套,她打算也跟著一起去看看。 一家三口很快就上了车,然后按照段博说的地址赶往了被服厂。 那个被服厂的位置有点偏,地点在嘉寧市下面的郊县,沈乐山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才开到了地方。 不过这个厂占地面积还挺大,看得出之前应该也是个实力很不错的厂子。 因为段博提前已经联繫好了,三人赶到的时候陈家辉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 几人一进门,陈家辉立刻走上前给了沈乐山一个大大的拥抱,嘴巴都快要咧上了天。 “哥,咱都多少年没见了啊!兄弟都快想死你了!” 沈乐山被他的热情给搞得心情也极好,亲热的搭上陈家辉的肩,还用力的拍了两下。 然后把他介绍给了自己媳妇和闺女。 陈家辉自然又是一阵极其热情的寒暄。 沈寧算是知道人家怎么能当厂长了,这嘴皮子不是一般的溜啊! 从见面起,这人就一直没停嘴的说话,事儿还没开始办,情绪价值先给你拉满。 但好在三人是带著任务来的,到了办公室就开始说起了正事儿。 来之前,段博在电话里已经把他们买棉衣的理由都给编好了,还告诉了陈家辉,所以倒也省了沈乐山他们的事儿。 段博告诉陈家辉的理由是——沈乐山打算往老家的学校还有养老院捐献一批棉服和被子。 这不是天冷了嘛,而且天气预报报的今年还是冷冬。 沈乐山这两年生意做得不错,所以想回馈乡亲父老,就准备捐一批物资回家。 因为有了这么一个说法,所以陈家辉对著沈乐山就是一顿猛夸,夸得沈乐山这么大大咧咧的人都有点不自在了,耳廓都红了。 甚至都开始认真的思索,要不要真捐一批物资回老家? 可他再想想,他老家在哪儿呢? 他爸当年在老家的时候快被人欺负死了,要不是爷爷阴差阳错把他救了,现在都没自己这一大家子人! 给他们送东西? 哼! 有这钱,还是先紧著完成奶奶交待的任务吧。 想到这儿,沈乐山再次冷静了下来。 陈家辉在知道他们想要买两千套棉服,两千件棉大衣,再要两千床军被后,激动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的心砰砰乱跳,大冬天的,手心里全是汗! 此时的陈家辉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他们厂子能活了!他这个年能踏踏实实在家里待著,不用往外跑了!” 要知道,他们被服厂如今已经拖欠职工工资快四个月了! 而厂里如今还留下没走的,全都是当年和他一样,一起从军工厂出来的老伙计。 这些人最年轻的也有四十来岁,老的今年都快六十了。 这群人全是实实在在要靠工资吃饭的人。 陈家辉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不敢欠这些老伙计们的钱。 可產品卖不出去,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厂子的產品实在是太过单一。 他们这个被服厂之前做的就是军装,还有部队所需被褥,以及一些配饰,例如军帽,军用背包啥的。 后来被撤编之后,他们不能加工正规军品了,就只能在地方接一点小活儿,给那些军品店加工点可售卖的仿军品。 虽然是仿版,但无论是做工还是用料都是实打实的,和以前没撤编之前一模一样! 可质量再好,如今的需求量也养不活他们这个厂。 別说招新人了,就是他们这些个老职工,也眼看著要干不下去了。 陈家辉现在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把厂房租出去一部分了,没想到却有生意主动找上了门。 还是大生意! 段博旺我! 陈家辉在心里默默地说。 同时决定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抓住机会,哪怕在价格方面多让一些,只要能保住本就行。 怎么也不能让这找上门的生意溜走。 第325章 买了 陈家辉打定了主意,所以就绞尽脑汁地想词和沈乐山套著热乎。 不知道的人光听他们谈话,都得以为他们是亲的不行的亲兄弟,谁也想不到他们得有快二十年没有联繫过了。 又说了一会儿,沈乐山实在是受不住了,只得打断了陈家辉的客套,说:“家辉啊,咱敘旧的话以后再说。回头哥在家里攒个局,叫上段博,咱哥仨好好聊。咱现在先说正事儿吧?” 陈家辉连连点头:“行,哥,你说。” 沈乐山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妹妹乐芳这不是想趁著休年假的功夫出国玩段时间嘛,正好我现在不忙,就和她商量著带上你嫂子还有你侄女和她一块去。 我们订了后天晚上的机票,要出去玩半个多月。 我想著走之前把捐献这件事敲定了,所以你看,今天我们一家三口全来了。 我们想先看看东西,要是可以的话,今天就找车拉走。” 陈家辉嚇了一跳。 段博是跟他说他姐夫哥著急要买东西,但陈家辉不知道这么急! 他还想著怎么让人家確定在他这儿买呢,现在看来,自己是瞎担心了。 想通后陈家辉立刻站起了身:“哥,那咱现在就去看。” 他想了想,却又停下了脚步,改口道:“要不,哥,嫂子,你们在我这屋里等著,我找人把样品拿过来吧? 我这屋里有暖气,也舒服点,外面太冷了。” 一家三口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摇头。 沈乐山哈哈一笑,说:“没事,不冷。走,咱去你厂区转转,说起来我还没来过缝纫厂呢。” 说罢他上前一步,把手搭在陈家辉的肩膀上,拉著他就走在了前面。 陈家辉这下想拒绝都没有办法。 不得已,他只能说了实话。 他说:“哥,我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们厂子已经停工好些时候了。 主要是真没钱发工资了,最近也没什么单子,所以只能先给工人们放假。 咱別去厂区了,厂区里也没人了,车间门都锁著呢,根本没开工。 你们要是想看,我带你们去仓库转转?” 说到这,他挺直胸脯,对著胸口拍了拍,道:“但是哥,对质量方面你尽可以放心。我们这咋说之前也是军工厂,我们不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我们用的东西都是好的,棉衣和被子里的棉花用的全都是一级棉,呢大衣用的也都是正经毛料,含毛量达到了百分之五十。这些我们都是按照正经军品的指標生產的,绝对挑不出毛病!” 听到这儿,沈乐山挑了挑眉毛:“呢大衣?我们想要的是棉大衣,就是老款的军用棉大衣。” 陈家辉点头:“我知道,段博都跟我说了。只不过哥,这棉大衣我们没有两千件的库存,这东西现在要的人少,而且太占地方。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都是下多少单子,製作多少件,自己很少存。我刚才查了一下,我们这里只有750件左右的库存,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存了好几年,之前一直压在角落里,然后忘了的。 这一部分我可以给你再优惠一点,这都没问题,但再多我们就得现做了。” …… 沈寧跟著爸妈一起去看了被服厂的库存,最后整理下来得到的最后数据是:军用绿棉服2400套;军用绒衣绒裤2360套;军用棉大衣767件;呢大衣1600件;军用棉被1500条(绿),1200条(白);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他们后来自己研发设计出售的货物。 包括迷彩雷锋帽500顶,迷彩防水防寒手套2000双,迷彩防寒耐磨棉鞋400双。 这些货物和部队配发的款式,品种不一样,但是更贴近生活。 或者说样子更时髦好看一些,据说曾经卖得也不错。 沈乐山拿起一双迷彩棉鞋在手里掂了掂,那重量挺压手。 他又把手伸到鞋里面摸了摸,摸上去软乎乎的,想来穿著应该很舒服。 “哥,这鞋里面我们加了羊毛毡,保暖性绝对没问题。对外宣称能扛得住零下40度的低温。 咱自己在底下说,虽然零下40度不敢说穿著不冷,但零下20度绝对没问题! 而且你別看这外面用的不是皮料,可这材质也是经过防水防磨处理的,不比皮子便宜,还比皮子耐磨。 不信你拿回去一双穿,穿穿你就知道了。我们厂子里的人,自己都买了好些双。” 沈乐山被这番话说得心动了,关键是他也確实感觉不错。 於是他大手一挥:“这些货我全都要了!你找人给我们装车,我们现在就拉走。” 说完他还朝媳妇仰了仰下巴:“寧寧妈,你去跟家辉结帐!” 沈乐山这番话说得吴萍眼皮子直抽抽! 气得她背著人狠狠地瞪了自家男人好几眼。 就算是急著要东西,好歹也要问问价啊! 这连多少钱都没问,张口就全要了? 有多少钱也不能这么个造法! 可沈乐山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也没什么转圜的余地。 吴萍就是心里再不满,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自家人先闹起来。 於是只能硬挤出一个笑脸,问:“家辉啊,要不你把价格表拿来给我看看?” 陈家辉这会儿激动得魂儿都快飞了! 他甚至一时间都有点反应迟钝了。 半张著嘴看著沈乐山,直到吴萍问话都没反应过来。 看到这种情况,沈寧赶紧说了句:“陈叔,咱都是自家人,你可得给我们算便宜点儿,我们这也算是给咱厂子解决困难了,对不对?” 沈寧也算是对自己爹真的服气了。 这些东西明显很多都並不符合太奶的要求。 还有很多根本不够数。 这时候完全可以好好的压压价,另外甚至还能再下个单,让他们加班再给做一批,例如军大衣,明显数量相差很远。 结果,让老爹这一句话说的,想讲价都不好讲了。 好在陈家辉心里也有数,他和段博也真是多少年的好友。 他反应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哥嫂你们放心,价格不用讲,我保证给你们的都是最低最低的成本价。 你们帮了我大忙,我也不是那昧良心的人。” 第326章 一个好消息 陈家辉的话显然取悦了沈乐山。 双方不再废话,立刻行动了起来。 沈乐山把被服厂现在能提供的物资全包圆了,另外又下了一单。 又要了1000条军被,还要了1500件军用棉大衣。 后来和沈寧还有吴萍商量过,又添加了一千双棉鞋。 而陈家辉也利索,直接给了最低价。 新下单的东西只在成本价的基础上稍微加了一点手工费,而现货中早些年的库存,则直接按残次品出货。 这样下来,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总共收了二十八万七千块钱,比沈乐山预想的要低一些。 报完价之后,陈家辉很有些忐忑,一再解释:“沈哥,这价格真的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了,再低就真裹不住了。 你千万別去看那些网上的价格,材料不一样的。那些三十五十的被子根本不能用,里面用的就算不是黑心棉,也是最差的棉花。 我们用的都是长绒棉,辅料也是最好的……” 沈乐山摆了摆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家辉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你只要带著人好好做,保证在我们回来之前把剩下的货保质保量做出来就行。” “放心吧,这一点我绝对能保证!” 江清沅是半夜的时候感受到的那批物资,她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就感觉到空间里被放进了一堆的东西。 当即就醒了过来。 因为连续的风雪,京城周围很多乡村都遭了灾。 沈承平跟著大部队去救灾了,这天晚上根本没有回来。 江清沅醒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女儿,然后就进了空间。 她进去的时候沈寧並不在里面。 江清沅就站在空间里,然后眼睁睁的看著一个又一个很大的纸箱被指挥著摆放在空间里的空地上。 她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足足看了得有小半个小时,纸箱才被放完。 江清沅粗略的数了数,一共有四十多个! 江清沅的心一阵乱跳。 虽然她还没有和重孙女见面,可光看纸箱,还有纸箱上標註的品名,她就知道这必然是自己要的那些军用冬装! 江清沅不知道家里的晚辈们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搞到了这么多的东西! 这一刻,她只觉得无比激动,眼眶都有点隱隱发热。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早上起床没多久,沈寧就跟著爸妈一起去了被服厂,然后一下子折腾到这会儿。 虽然自己有空间,可也不能当著陈家辉的面使用,所以他们在盘完货之后,不得不现租了两辆货车,把这些物资送到了修车厂。 理货有多麻烦就不说了,这搬上搬下的也很费功夫。 他们一家三口午饭都没有吃,最后还是陈家辉实在不好意思了,自己开车出去买了几个麵包回来,几人才对付著垫吧了几口。 一直到把货全部卸完,看著工人们远离,沈寧才大手一挥,打算把物资收入空间。 谁知道这会儿老妈却犯了轴,还非要挨个开箱抽查,生怕刚才没跟车的时候,东西被人掉了包。 用老妈的话说就是:“那两辆车是陈家辉在外面临时找的,开车的人连他都不认识。 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中间咱没看见,再把东西换了,或者偷走点些,现在不找他,过了今晚可就没人认帐了。” 哪怕沈寧和沈乐山都觉得不至於,可在吴萍的一再坚持下,也只能配合。 於是一家三口又把箱子全都检查了一遍,確定没有任何问题才让沈寧收进去。 这又用了半个小时。 沈寧觉得自己都要累傻了。 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完后,沈乐山捶了捶发麻的老腰,说:“行了,回家吧,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沈寧摇头:“不吃,我现在就想回家泡个热水澡,除了这个什么也不想干。” 吴萍也说:“別折腾了,回去收拾收拾赶紧睡,明天还有一堆活儿呢!” 她说完看向沈寧:“你明天记得早点起来,把这事儿跟你太奶说一下,今晚就算了,时间太晚了。” 结果吴萍的话音还没落地,沈寧就感受到了太奶的呼唤。 她和爸妈快速地交待了一声,就进入了空间。 因为知道父母都疲惫不堪,而且都还在等著自己一起回家,所以沈寧並没有在空间里多待。 她只把这些东西收上来的来龙去脉和江清沅说了下,又把之前誊抄的数目清单给了她。 然后告诉她数量不够,还有一些已经下单开始赶工了,估计等他们从国外回来,那些货就能做出来,到时候她再往这里送。 拿著那份数目单据,江清沅只觉得重若千斤。 她没有再拉著沈寧说那些感激的话,只催促她赶紧回去,回去后也好好休息。 送走了沈寧,江清沅也重新回了家。 而重新躺回床上的她,却怎么也睡不著了。 江清沅起身,把那份单据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想了想,拿出空间里的笔记本电脑,把清单內容输入电脑,又用神秘人的语气写了封信。 写完之后她再次回到空间,把信还有清单列印了出来。 沈承平是三天后才回的家,哪怕他努力掩饰,江清沅还是能够感觉到他內心的沉重。 她帮丈夫拍打掉身上的积雪,又拿出家常穿的棉鞋换掉他脚上那双早已经湿透了的。 然后把他推到暖炉前,按到了椅子上。 江清沅抱起苗苗,打算递到沈承平的怀里,沈承平却摇了摇头。 “我身上太冷了,別冻著咱闺女。” 他把手指在嘴边哈了哈,確定暖和了点,才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胖闺女的脸蛋。 江清沅这才看到丈夫的手背上多了好几处创伤,手指上还长了冻疮。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而是放下闺女转身端过脸盆就要给男人倒水洗手。 沈承平拦住了她:“別折腾了,等会儿我自己弄。” 说到这儿他笑了笑,看向江清沅道:“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要不要听?” 第327章 雪灾 “什么好消息?”江清沅问。 “之前说的,关於保障团的申请批准了!新衣在两天前就全都发放到位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沈承平眯眼笑著说道。 江清沅看了看他,並没有露出什么喜悦的表情,而是忽然追问:“你的大衣呢?我记得你前天走的时候是穿著棉大衣走的。” 沈承平顿了一下,然后才有点尷尬地道:“借给別人穿了。” 借给別人穿了?只怕这借出去就不会还了。 江清沅在心里说道。 但她並没有把这话说出口,而是抓住沈承平的一只手,抻出他棉袄里面的绒衣。 这才垂著眼眸问:“要不是这绒衣是乐山他们送来的,不能轻易被人看见,是不是外面套的这棉袄也会借出去?” 沈承平被这话给问得更尷尬了,只能嘿嘿笑了两声,没好意思接茬。 因为看出了媳妇的担心,沈承平回来后自然只能捡好话说。 但实际情况就是,这次的雪灾比他以为的更严重!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沈承平都不知道,即便是京城周边的老百姓,抵抗天灾的能力竟然也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回救灾,沈承平亲眼见到了老百姓的房子被压塌,见到了在寒风暴雪中穿著单衣草鞋的孩童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甚至还看到了刚生完孩子的產妇,站在被压塌的茅草屋外,抱著用破棉被包裹著孩子,盯著自己曾经的家,神情绝望…… 不仅沈承平把大衣脱下来包裹住了冻得快要失温了的孩子,其他救灾的干部战士也都如此。 他们其中还包括刚领到棉衣,甚至还没穿热乎的保障团官兵们! 这几天大家拼了命的干,转移受灾群眾,抢救人民的生產生活物资,运送伤员病號…… 不眠不休忙了好几天,总算是把周边受灾群眾全都给安置住了。 可即便如此,沈承平的心里依然沉甸甸的。 这才十一月啊! 今年的冬天刚刚开始。 现在的雪都下成这样了,之后的几个月又將会是什么样子? 大家要怎么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说起来这並不是沈承平负责的工作,他也很清楚,这些事情自然有主管人员去操心。 可既然见了,亲身经歷了,沈承平又怎么可能没触动? 怎么可能不担忧? 但再担忧沈承平也不愿对媳妇说。 他很清楚江清沅自从生了孩子后,心思就变得越来越细密,越来越容易被情绪左右。 或者是当了妈之后心会变得更软,更容易感同身受。 沈承平很怕跟她说得过多,她承受不住,会去干出点衝动的事情。 沈承平想瞒著点江清沅,但他没想到回家没一会儿就被媳妇发现了端倪。 此刻的他只能訕訕地傻笑,不敢再吱声。 江清沅知道丈夫的想法。 她默默的把提前准备好的清单还有自己写的那封信拿出来,递给了他。 “你先看看这个。” “什么?”沈承平有点不解的接过信封。 他自然知道这信要么是寧寧,要么是媳妇捣鼓出来的。 可是他想不通就这么两天的功夫,这两个人又干出了点什么? “你们又干嘛了?寧寧他们不是明天的飞机吗,这会儿还没走哪?” 沈承平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信封。 他还没有来得及去看信的內容,先看到了数量清单。 他一眼就看到了清单表上最前排的那几行字: 军用绿棉服2400套(加厚); 军用棉大衣767件(男560件,女207件); 军用毛呢大衣1600件(男1200件,女400件)…… 沈承平腾地一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他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江清沅。 “你问乐山他们要的?” “嗯。”江清沅没有否认。 沈承平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手里的纸:“然后,他们就在一天之內找到了这些?” “嗯。” 这一回江清沅多解释了两句:“是段博找的关係。 说是他一个发小正好是棉服厂的负责人,然后那个棉服厂正好积压了一部分產品。 这些东西都是乐山他们花钱买的。 除了清单上的,他们另外还订了一些棉大衣和被子,不过那些要等他们从国外回来才能完成。” 沈承平一边听媳妇解释,一边继续往下看著。 他握著纸的手越攥越紧,仔细看,甚至能发现他的手因为兴奋和激动在微微发抖。 看丈夫的神情越来越冷凝,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江清沅的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她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决定没错,就算是重来一回也不会后悔—— 可她也没忘沈承平之前说的话。 沈承平说这件事不让她管,他会想办法,还说一切以家人的安全为重。 虽然寧寧昨天在空间里一再拍胸脯保证,这件事他们能搞定,绝对安全无虞,让她不要担心。 可从心底江清沅还是知道,这件事儿是她自私了。 別管有多急需,她的要求確实有很大的概率给家人带去了隱患。 在看到物资后,江清沅一晚上都没睡,心里一直患得患失。 內心的天平一会儿左一会儿右,让她很是煎熬。 此时,看丈夫一脸严肃的样子,江清沅更难受了。 她终於忍不住问:“承平,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望著清单,沈承平激动的不能自已。 一时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努力绷著的表情竟然让媳妇误会了。 听到问话,看到媳妇忐忑不安的眼神,沈承平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连忙张开双臂,给了江清沅一个大大的拥抱。 还在她的脸蛋儿上重重亲了一口! 然后兴奋地说:“没,你没做错,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哈哈地大笑出声,又把媳妇往怀里使劲儿地按了按,然后把头埋进她的发心。 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批物资能够帮上大忙!”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变得有点哑,语气里却是压抑不住的开心。 沈承平將脸在江清沅的头上使劲儿蹭了蹭。 江清沅感受到了丈夫內心的起伏,心里一阵发软。 她正想伸手摸一摸他,给他点安慰,沈承平却忽然鬆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沈承平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搓了搓,压抑住內心的欣喜。 说:“我现在出去一趟,这事儿要立刻告诉赵叔! 现在天气太冷了,时间不等人,得抓紧时间早点把东西拿出来。” 听他这么说,江清沅连忙抓住他的衣袖,说:“等一下!” 第328章 一碗清汤麵 “你想好怎么和赵叔说了吗?我不想让他知道关於空间的秘密。”江清沅说。 沈承平毫不迟疑地回答:“当然!” 之前在说到怎么將现代的东西送往这里的时候,江清沅一直说的有点含糊,从来没有特別详细地交待过过程。 只说在她所在位置五十米之內都可以投递,特意隱瞒了空间的存在。 如今要把这批物资拿出来,那必然是要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和之前自己悄悄找个地方放下可不一样。 江清沅觉得最好还是和丈夫事先商量一下,最起码说出来的话得一样。 赵叔那个人太过於精明和仔细,但凡有一点紕漏都会引起他的怀疑。 夫妻俩就这个问题又商量了几句,確定不会出问题后,江清沅才放下了心。 在沈承平穿好衣服,打算离开的时候,江清沅忽然又拉了他一下:“你等等!” 沈承平只得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的神情里带出了一丝无奈。 江清沅赶紧道:“没拦著你去的意思,主要是我刚才忘了,你稍微等一下啊。” 说话间,她用意识在空间里找到沈寧那天专门留下的防滑冬靴,拿出来后放在地上。 “寧寧让我给你的,你试试,合適了就穿著走。” 沈承平低头看看地上那双迷彩色的高帮棉靴,然后问:“这是乐山他们专门给我买的?” “也不是,这就是清单里写的那个冬靴,只是从里面拿了一双出来先给你 穿。” 江清沅指了指靴子:“你试试大小,应该合適。这靴子我摸了,又轻又暖,底还很厚,据说防滑防水效果都不错,你正好穿过去给赵叔看看。” 沈承平二话没说,蹲下身將靴子换上。 在伸进靴子的那一刻,沈承平原本都冻木了的脚最先的感觉是软乎乎的,好像整只脚都被动物的毛皮给包裹住了一般,然后他就感觉到了暖。 冻僵的脚甚至有了一丝想发痒的感觉。 低头望著脚上崭新的靴子,沈承平的內心一阵说不出的复杂。 他的心里再次生出了对家中晚辈们的担忧。 在知道乐山他们送来了物资的时候,沈承平的第一反应其实就是担忧。 可后来被惊喜给掩盖了。 或者说是被他刻意给压下去了。 毕竟,这些物资真是如今最急需的东西。 但这会儿,穿著棉靴,体验著孙辈们给的孝敬,他的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说不出是喜悦多一些,还是担忧更多一点。 沈承平沉默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气,说:“这事儿等我回来之后和乐山好好谈谈,下不为例吧。” 说罢,拔腿朝外面走去。 赵祥辰接到门卫电话,说沈承平来访时也刚刚到家不久,一口饭还没吃到嘴里。 他捶了捶因为天气变化而疼得发木的后腰,对门卫说:“让他进来。” 说罢放下电话转身去了厨房。 赵祥辰的家属在农林所工作,单位比较远。 这种天气恶劣的情况下,通常会住在单位宿舍里,一般不会回家。 所以別管他白天有多忙,晚上回来都得自己点炉子做饭,不然家里绝对的凉锅凉灶。 赵祥辰朝正烧著火的锅里又添了一勺水,然后多拿出来了一包掛麵。 沈承平进门后,赵祥辰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吃饭了没?陪我再吃一口?” 沈承平毫不迟疑地点头:“行。” 他到家没一会儿就又出来了,別说吃饭,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 正好这时候水烧开了,赵祥辰把掛麵下到锅里,然后转身去拿了个鸡蛋。 沈承平跟进厨房,一眼就看见他正打算把鸡蛋往还没开的锅里磕,连忙过去说:“赵叔,我来做吧。” 赵祥辰也没阻止,笑了笑把鸡蛋递给他,然后让开了位置,说:“你愿意做正好,我確实不太会做饭。” 沈承平走过去先看了眼厨房,发现屋里各种调味料还是齐全的,酱油醋都有。 可锅里除了刚下进去的掛麵,连个绿叶子都没有,显然这人应该就打算让他吃白水煮麵。 嗯,可能会分给他半个鸡蛋。 沈承平先接了半碗凉水倒进开了的锅里,然后四下打量了一番,在角落放著的竹篮里,找到了一头已经长出好长一节芽的蒜头。 他把新长出的那些嫩黄的蒜苗切下来,切碎后分別放进两个大碗里,又往碗里放了盐,酱油,最后还点了一滴醋。 目光一扫,在灶台边上又发现了一个很小的油瓶,拿起来闻了闻,沈承平不由目露惊喜。 这小瓶子里装著的,竟然是小磨香油! 他毫不客气地拿过来往一个碗里滴了两滴。 这小磨油著实的香! 轻轻拌匀后,哪怕就只放了一点点的蒜苗嫩芽,有了它的加持,味道也香上了天! 把鸡蛋磕进锅里,让锅又开了一滚后盛出,悄悄放在一个碗的最下面。 把煮好的麵条平均盛进两个碗里,最后浇上一勺麵汤—— 一碗简单快捷的清汤麵就做好了。 “开饭了!” 沈承平朝外喊了一声,然后端著面碗走了出去。 “赵叔,你先吃。”沈承平將面碗放在桌上。 刚换了衣服的赵祥辰从里屋出来,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坐在了桌边。 他用筷子在面碗里稍微搅动了一下,嫩黄的蒜苗立刻浮在了泛著油花的麵汤上面。 隨之而来的是一阵由蒜香,酱香,油香糅杂在一起的浓郁香味…… 刚才还冻得仿佛连胃口都麻了的赵祥辰忽然就食慾大开了起来。 “手艺不错!”他由衷地称讚道。 这时候沈承平已经把自己的面碗也端出来了。 赵祥辰把翻上来的荷包蛋一夹为二,分了一半给他,沈承平也没有拒绝。 爷俩闷头吃饭,谁也没再说话。 很快就將满满一大碗的麵条都给吃了个一乾二净。 吃饱喝足,身体也暖和了,赵祥辰拿出手绢擦了擦嘴,这才开口:“说吧,又是什么事?” 说到这儿,他看了沈承平一眼,补充了一句:“算你小子有良心,还知道让我先吃一碗饭。 行了,现在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第329章 这小子有点欠揍! 沈承平默默地掏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赵祥辰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对这个信封实在是太熟悉了! “神秘人又来信了?”他接过信迫不及待地直接打开,然后把数目清单最先拿了出来。 在看清楚上面的內容后,赵祥辰先是一愣,然后眼神越来越亮,整张脸都焕发出了神采。 "哈哈哈哈,这是雪中送炭啊!是要解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赵祥辰是个情绪內敛的人,沈承平头一回看他如此开怀大笑。 因为这次送的物资种类少,所有內容加在一起,也没有写完一张纸。 可就这一张纸,赵祥辰看了好几分钟,似乎每个字都很宝贵,值得一看再看。 直到兴奋过后,能够收敛起情绪,赵祥辰才终於从信封里抽出了江清沅写的那封信。 那封信的內容也很简单。 信是用沈寧的口吻写的。 无非就是写了些她听太奶奶提到这边遇到了天灾,心里很难过。 於是和家里人商量后,决定將之前从这边收到的礼物全部折价变卖,把钱全部用来购买物资。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鼓励的话,例如眾志成城之类的。 这封信的语气很谦和,除了加油鼓劲並没有提任何要求,只是希望这边政府能够將此批物资儘可能多的用到部队官兵身上。 “沈寧”在信中写得很清楚,她说,这些东西是在他们当地部队被服厂购买的,原先也属於军用物资。 这些衣物其中有很多都是具有现代科技含量的,用到老百姓身上不太合適。 一看到“军用物资”几个字,赵祥辰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忽然就想起刚才沈承平进屋时穿的那件大衣,自己好像之前並没有见过。 他说:“把你的大衣拿来我看看。” 沈承平知道领导这是反应过来了,连忙把掛在门口衣架上的大衣取了过来。 这大衣也是晚辈们提前拿出送给沈承平的,是一件將官款的將军呢大衣。 说是呢料,可实际上羊绒含量超过了百分之六十,可以称得上是正经的羊绒大衣了。 穿在身上真是又轻又暖。 即便防风效果差点,可如果里面再配上合適的保暖內衣,那效果简直是槓槓的。 沈承平从家里顶风冒雪的赶来,愣是没觉得一点冷! 赵祥辰把大衣拿到眼前细细的看,还用手感受了一下材质。 然后抬眼看了看沈承平,嘖了声:“你真是好福气啊!” 沈承平憨笑两声,然后显摆地抬了抬脚:“叔,你看我的鞋,也是孙子孙女他们孝敬我的。” 听了这话,赵祥辰的麵皮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只觉得面前这小子有点欠揍! 他才多大年龄,竟然能有孙子孙女! 还好意思当著自己的面提什么孝敬! 若不是那双鞋实在过於耀眼,赵祥辰都想一脚把这傢伙给踹出去! 他板著脸冷哼了一声,说:“脱了!” 沈承平顿时面露尷尬。 “脱……脱了啊?”他有点迟疑地四下里看了看。 赵祥辰把回家后才刚换上的老棉鞋脱下来,直接朝他那边踢了过去。 沈承平顿时二话没说,把脚上的棉靴给脱了。 赵祥辰也不跟他客气,弯腰就把棉靴给穿上了。 在上脚的那一刻,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赵祥辰把靴子穿好,然后还站起身走了几步。 嗯,轻、暖、软还敦实,穿著非常舒服。 关键是…… 这鞋应该有防水功能! 这小子从家里走过来,要走好几条街。 这么远的路,鞋子里面竟然一点潮的感觉都没有! 赵祥辰立刻就意识到了“神秘人”所说的“现代科技”意味著什么了。 他立刻打消了在看到这个清单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同时决定这件事要立刻上报! 至於物资最后具体要分给哪些部队? 这必然要先紧著最需要的人分。 赵祥辰决定后就不再和沈承平閒聊了。 他当即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这批物资现在在什么地方?你那个重孙女……” 他默了默,决定还是要用尊称。 於是又换了个称呼:“神秘人有没有说怎么传递?另外,我们这边要做什么准备?” 沈承平也正经了起来:“东西还在那边,传递的地点由咱们这边决定。决定后我带我媳妇一起过去,这件事还得由她在中间搭桥。” 赵祥辰点了点头。 “我们要准备什么?神秘人有没有提他们的需要?” 哪怕对方说这些物资算是送的,可赵祥辰觉得自己这边也不能完全没有表示。 感情越处越深,只有双方都真诚以待,才能携手走得更远。 总让一方付出,即便有沈承平两口子的面子在,最终也会慢慢的变淡。 再说,也没有这个必要。 自己的国家虽然並不富裕,可也有自己的筋骨。 绝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別人无偿的馈赠! “咱们这边只要准备场地就好。寧寧说了,这些物资是捐献给咱们部队的,用她的话说就是给最可爱的人献爱心。” 说到这儿沈承平笑了笑,神情里是满满的自豪。 一副“自家孩子就是出息”的“老父亲”的得意。 看得赵祥辰一阵牙酸。 不过因为想听这傢伙说重点,只能咬牙忍耐下来。 沈承平继续说:“我刚才问我家小江了,小江说这批物资一共花了寧寧他们二十八万七千多块钱。 基本上把咱们送过去的东西全都抵出去了不说,另外还把家底给倒腾的差不多了。 但寧寧他们一家子商量后还是决定把这批物资无偿捐献出来,用以表达他们对於长辈们的感激和尊重,所以並不需要回馈。 只不过……” 说到这儿,沈承平露出了一个尷尬的表情。 他抬头看了看赵祥辰,赧然道:“只不过赵叔,我寻思著这种事就这一回吧,咱也別指望再有了。 毕竟二十八万七千块啊!这是多大的一笔钱。 估计把我家那几个小的家底都掏空了,应该也承受不住再来一回。” 这说法是沈承平路上琢磨出来的。 虽然半真半假,可他觉得就得这么说! 二十八万七啊! 在听媳妇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沈承平心都哆嗦了一下。 他都根本想像不出来这得是多大一笔钱! 全都拿出来,怎么也得装半间屋吧! 哪怕寧寧他们一再说便宜,说这钱花得值。 可沈承平还是觉得,一下子砸这么多钱出去绝对要伤筋动骨。 乐山和乐芳两家人好容易现在手头上鬆快了点,估计这一下子就又变得紧巴了。 这还是小事儿。 关键若一直这么大批量的採购物资,早晚要引起有关方面的注意。 沈承平可太知道这一点了,而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所以,这次就不说了。 但这就是一锤子买卖,他绝不能给赵叔他们再留有希望。 不能给孩子们带去更多的隱患。 第330章 前往仓库 赵祥辰也被二十八万七这个数字给震撼住了。 虽然他很清楚幣值不同,在各个年代所代表的价值也不相同。 但他依然赞成沈承平的观念,觉得这绝非一个小数字。 更不应该是一个普通家庭要承受的负担。 於是他当即道:“这一点我心里有数。你回去跟小江说一下,让她儘量问一问对方需要什么? 就算不做等量交换,咱们这边该表示的谢意也要表示。” 沈承平答应后就离开了。 而他离开后不久,赵祥辰在打了一个电话后也匆匆换了军装,坐车离开了家属院。 沈承平第二天一到他现在所待的临时办公室就被赵祥辰叫了过去。 赵祥辰先跟她约了投放物资的时间和地点。 因为不希望引起外人的关注,所以这次投放的时间选在了晚上八点,而地点则乾脆选在了保障团的仓库。 沈承平提出晚上需要给家里派一辆车,另外还需要把苗苗也一起带去。 因为那个时间正是苗苗闹瞌睡的时候,特別黏人。 两口子可不敢把孩子单独放在家,冯巧根本看不住。 赵祥辰都答应了,並提议可以把冯巧一起带上。 既然冯巧被派去跟著江清沅,那必然是经过层层审查,人品,背景都值得信任。 而且天天朝夕相处,很多事也不可能瞒得住。 所以听到赵祥辰说让把她也一起带上,沈承平没有表现出丁点儿的迟疑,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天公作美。 本来一直下著的雪在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终於停了。 路上虽然依然不好走,但没有了漫天的雪花,至少视野清晰了很多。 因为车不能开快,虽然只是去城郊的保障团,可为了能在八点前赶到,江清沅他们下午五点就上了车,晚饭都是提前匆匆对付的一口。 保障团江清沅这些日子听说了太多遍,来却是第一回来。 在听沈承平说了句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后,江清沅就朝窗玻璃上呵了口气,隔著玻璃好奇地朝外面打量。 七点钟的京城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又是在偏僻的郊外,一路上除了车灯真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 也正因为这样,远处那一座被灯光笼罩的营区则显得非常醒目。 离老远江清沅就看到了那高高的红砖院墙,以及佇立在营区门口的两个灯柱。 当然,还有路灯下执枪守卫的哨兵。 司机將车在营区门口停下,沈承平下车去办手续。 很快,一个哨兵跟他一起走到了车前,往里面看了两眼,然后才后退行礼放行。 沈承平重新坐上了车,对江清沅说:“赵处长他们已经到了。” 车子进入营区后又行驶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才到了仓库驻地。 一下车江清沅就看到了一个老熟人——封干事。 封干事和沈承平关係很好,之前江清沅他们刚来京城的时候没少给他们提供帮助。 封干事看到他们,连忙迎了过来。 江清沅点头冲封干事打了个招呼,封干事冲她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对沈承平说:“今天有领导在,处长在里面陪著呢。” 他看了站在江清沅身旁的冯巧一眼,说:“承平你带著弟妹一起进去,別人就不要去了。 苗苗不是睡著了吗?就让她在车上睡吧,让冯巧看著。 放心,我也不进去,就在这儿待著,有什么事我看顾著。” 听到封干事说里面有领导,江清沅不由朝沈承平望去—— 能让赵叔陪同的领导……那会是什么人? 沈承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而这是早上的时候赵叔根本没跟他提的。 沈承平觉得,估计那时候赵叔也不知道领导会打算亲自到场。 感受到江清沅的注视,沈承平伸手拉住了她,说:“走吧。” 虽然他只说了这简单的两个字,可被那只乾燥温暖的大手握著,江清沅原本有点忐忑的心一下子就镇定了下来。 夫妻俩牵著手一起往前走。 这样略显得有些亲昵的举动让站在他们身后的封干事不禁莞尔。 他笑著摇了摇头,就转过身看向了车里酣睡著的苗苗,不再看那两人了。 江清沅与沈承平一起走向唯一有灯光透出来的那个仓库。 推开虚掩的门,一探头就看到里面有三双眼睛一起朝他们看了过来。 这三个人里江清沅只认识赵祥辰。 而除了赵祥辰之外的两个人同样是军人,一位年纪大些,头髮都已经花白。 看到这人江清沅的內心一阵激动,心都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因为这张面孔实在是太熟悉! 哪怕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可江清沅却从报纸上见过无数回。 在看到那双威严中透著慈祥的眼眸时,江清沅竟眼睛一阵发热,激动的险些流出了眼泪。 看到他们进来,另外一位三十多岁,比较年轻一点的军官朝他们迎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江清沅,眼神在她饱含激动泪花的眼睛上停留的片刻,目光不由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朝沈承平点了点头,低声问:“就你们两个人?需要再准备什么东西吗?” 沈承平看了看一边激动到难以自已,都快要忘了今天是来干嘛的媳妇儿,忍不住拉著她的手拽了拽。 “啊。”江清沅轻呼一声,这才缓过了神。 她连忙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他们夫妻俩对面的男人,有点惭愧地说:“对不起,我有点激动。”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再次问了一遍:“江同志,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和对方联繫?我们这里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江清沅这才收敛心神往四周看了看。 她看到这是一个被完全搬空了的仓库。 除了他们几个人外,仓库里空无一物。 她摇头,说:“什么也不需要了。” 说罢她看向那个男人,问:“就咱们几个人在场对吗?那我现在联繫对方?” 第331章 「砰」的一声 年轻男人正要回答,远处与赵祥辰站在一起的那位老人就朝他们招了招手,笑著说:“都站在门口做什么?过来说话。” 沈承平立刻拉著江清沅大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沈承平鬆开手立正敬礼:“首长好!” 老人微笑还礼,然后目光望向江清沅,说:“你就是小江吧?你很不得了啊,是我们国家的大功臣!” 江清沅的脸顿时红了,心情雀跃又激动。 她连忙摇头:“没有,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人摆手:“不用谦虚,你对国家做出的贡献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放心吧,心里不要有任何顾虑,也不用考虑太多。以后无论那位神秘人提出任何要求,你都可以坦诚的说出来。 能够接受的我们一定接受!暂时完成不了的,我们也可以一起想办法。” “没有要求。” 江清沅赶紧说:“首长您放心,无论是我和沈承平还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我们的家人,对国家,对组织都没有任何要求。我们都一心一意希望国家好,希望我们的祖国越来越昌盛富强!不会提任何要求的!” 听了这话老人哈哈地笑出了声。 他冲身边的赵祥辰说:“看看,这就是我们新时代的年轻人,好得很!” 然后他再次看向江清沅,道:“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但是也不全对。 利益是双向的,大家要共同进步才好嘛! 知道你是好意,但也別把你家的晚辈逼得太狠了。 你那个重孙女……” 他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 显然和赵祥辰一样,看著年轻的小两口实在想像不出他们的重孙女会是什么样子。 老人的心情显然很愉悦,他畅快地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我还是叫神秘人吧。你们不要把人家逼得太狠了,咱们也不是黄世仁,也不能一毛不拔啊!” 这时候旁边的赵祥辰开了口,他替首长解释道:“首长今天被大领导叫去了,仔细询问了关於神秘人的情况。 大领导做出了指示,以后物资交换必须本著互惠互利的原则,要让双方都有所得。” 说完他递过来了一封信,说:“这是我们这边能够提供的物资清单,小江同志,要麻烦你转交给神秘人。 以后我们再进行物资交换的时候,他可以在清单中挑选需要的东西与我们进行等价交易。” 江清沅听到这是大领导做出的指示,自然不可能再提出任何异议。 她恭敬地接过装作清单的信封,然后攥在了手心里。 江清沅朝沈承平看去,沈承平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对面三个人的目光中露出了不解。 沈承平解释:“小江现在要和沈寧,也就是我们的重孙女联繫,这种联繫需要占用她全部的精力。联繫期间她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基本上就处於昏迷状態了。” 听他这么说,几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老人当即问:“要不要给小江找张床?不行的话去搬张椅子?” 说完他当即对那个年轻人命令:“快去,搬张椅子过来!” 不等那人回答,沈承平已经说:“不用,我扶著点就行,別麻烦了。” 说完他也望向那人,道:“麻烦领导去把仓库门关上吧。” 那人朝老人看了看,在得到同意后立刻走到仓库门边把门从里面锁上。 在门关闭的那一刻,外面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一批警卫。 警卫们將仓库从外麵团团围住,目光警惕,不允许任何活物出现在视线之內。 连之前送江清沅他们来的车也被要求开到了更合適的场地。 而这时的江清沅已经依靠著丈夫,垂眸敛目用意识进入了空间。 江清沅在空间里並没有和沈寧沟通。 沟通什么? 沈寧他们此刻还在飞机上呢。 公共场合,沈寧想要进入空间肯定有诸多的不便,又没什么事让她进来干嘛? 不光没和沈寧沟通,江清沅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批物资。 那都是提前整理好的,她隨意一个念头就能把它们投递出去,此时並不著急。 因为和领导们说的是她要用意念和沈寧沟通,沟通后沈寧会按照她的要求把东西送过来,所以江清沅也不能太快的就把东西送出去。 沟通也需要时间不是? 此刻的她在空间里到处翻检著,想要找出一些礼物送给陈司令。 江清沅没有想到能够在这里见到陈司令! 这可是她最尊敬和崇拜的领导之一啊! 想到刚才和领导对话时感受到了关怀,想到领导对她的夸奖,江清沅激动的不能自已,只觉得此刻身体都激动的发麻了。 她必须要寻找一些司令需要的东西当做礼物送给他,以表达自己的敬爱之情。 还得是老人家无法抗拒的! 不然以一句“不拿群眾一针一线”推辞掉,自己的心意就无法表达了。 江清沅的意识在空间里转了好几圈,把以前晚辈们孝敬他们两口子的东西全都看了一遍。 好东西很多,可哪一样是老人家无法抗拒的呢? 想了半天,在看见放在那张小床边上的东西时,不由心里一亮! 江清沅很快清醒了过来。 她站直身子衝著眾人微微一笑,说:“已经和寧寧说过了,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而对面三人此时的目光则全都停驻在江清沅的手上。 如果他们没有看错的话,在小江刚才昏迷的时候,那封信还被她捏在手里。 可就在她清醒的瞬间,信就不见了! 这是三个人头一回见到江清沅与神秘人沟通。 包括赵祥辰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奇蹟。 太神奇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能相信东西真的能不翼而飞! 只不过,三人此时內心再惊诧也都没有表现出来,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人一起望向江清沅,陈司令慎重点头,说:“小江,那咱们现在开始吧?” 江清沅冲他微微一笑,然后挥了挥手。 紧盯著江清沅的三人立刻就感受到周边空气的迅速流动。 没等大家做出任何反应,就听到在他们身后的空地上传来巨大的“砰”的一声! 第332章 开盲盒 眾人一起回头,然后就看到刚才还空无一物的仓库中央突然出现了一堆大纸箱! 那纸箱一看就是部队所用的制式纸箱,从外观上看都一模一样,全都是150*90*60加厚加硬的特大號瓦楞纸纸箱。 这样的纸箱一个两个不显什么,但当几十上百个堆在一起时,那真的就是一座小山! 而这小山还是凭空出现的! 这一刻,在场眾人都感受到了发自於內心的震撼。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仓库內除了呼吸再无半点声音。 江清沅和沈承平默契的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直到陈司令反应过来。 老爷子激动地胸脯剧烈地起伏著,眼中闪现著熠熠的光辉。 他二话没说,大步朝著那座小山走去。 其他人连忙跟上。 老爷子走到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箱子前停下,用手抚摸著那忽然出现的纸箱,手指都有点微微颤抖。 江清沅分开眾人走上前,贴心地递过去了一个裁纸刀。 老爷子接过,先看了看这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江清沅示意著將刀片推出来。 老爷子挑了挑眉,显然对这小玩意儿也很感兴趣。 不过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用裁纸刀沿著纸箱胶纸贴著的地方飞快的划开,然后一箱子鞋盒出现在了眾人的面前。 这一箱恰好就是赵祥辰曾经见过的迷彩防滑防水靴。 老爷子取出一只鞋拿在手里仔细的看著,还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神情里有讚嘆,有欣喜还有满满的开心。 他看了看手里的鞋,又看了看沈承平的脚,然后说出了和当初的赵祥辰同样的话:“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啊!” 沈承平有点赧然的笑了笑,没有出声。 老爷子放下了鞋,又去打开了旁边的箱子。 因为当时沈寧往空间放箱子的时候,正是她又累又乏没一点精神的时候,所以往里面放时她压根就没有分类,完全是一股脑的往里塞。 而江清沅后来也没有动。 这就意味著这堆箱子並不是按照物品的种类来分批放好的,完全是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一起。 就像开盲盒一样,老爷子下个箱子能开出什么,江清沅也不知道。 这个箱子老爷子开出的是保暖內衣。 现代的保暖內衣和六十年代的绒衣绒裤是不一样的,没有那么厚,却更透气保暖,弹性,贴肤度也更好。 老爷子拿出一套在手里拉了拉,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 今天的老爷子仿佛年轻了很多,好奇心也起来了。 他围著那堆箱子足足转了一整圈,將棉衣,大衣还有防寒帽全都看了一遍。 越看越激动,扬起的嘴角至始至终都没有落下去过。 另外几个人没人愿意去扫老爷子的兴,大家都跟在他身旁,甚至都没有人主动提出要去帮他开箱。 直到把清单上所有的品种全都找到,全都看了一遍后老爷子才终於心满意足。 而就在这时,江清沅开了口。 她说:“首长,您稍等一下,寧寧让我转交两份礼物给您。” 说完不给老人拒绝的机会,她朝旁边指了指,那空地上再次凭空出现了两样东西。 站在江清沅身边的沈承平望著那两个熟悉的物件,不由得眉心一跳。 不动声色地看了媳妇一眼,眼底是儘量遮掩下去的无奈。 他有点想不明白——媳妇怎么把乐芳送给他们两人的人体工学椅和红外线频谱仪也给拿出来了? 知道江清沅现在已经开始学习外语知识,每天都会埋头学习好几个小时后,沈乐芳很不乐意。 她认为江清沅现在还处於哺乳期,要以保养身体为主,不应该过於消耗精力。 另外她认为长期伏案是一件不好的行为,怕江清沅没有人监督,会控制不住久坐的时间。 但再不乐意沈乐芳又有什么办法? 她也不能隔著时空按时叫江清沅起来休息不是? 思虑再三,沈乐芳多方考察还亲自去试坐后,最后为江清沅挑选了一个人体工学椅。 叮嘱她让放在书桌前,平时伏案时要用上这把椅子。 这个椅子能够做到撑腰护骶,在保证坐著舒服的情况下缓解压力,减轻身体的负担。 送来之后江清沅试了试,觉得坐著確实舒服。 可这椅子实在是造型太独特了,放在外面过於招眼。 江清沅实在不敢把它放在家里。 只能是在需要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时就放入空间。 可哪怕她拿取都还算方便,次数多了也嫌麻烦。 所以买回来到现在一两个月了,总共也没用过几次,基本上还是崭新的。 而另外一个医用红外线频谱仪也是乐芳送的,不过所送的对象是沈承平。 乐山和乐芳一直记得爷爷的腿受过伤,一到冬天或者阴天下雨就会疼,所以这几年没少给沈承平送各种保养的仪器。 什么热敷的,震动的,还有熏蒸的……加起来能放满一整箱。 这红外线频谱仪是前段时间沈乐芳听沈寧说京城闹雪灾,爷爷隨队伍去救灾了。 她放心不下,当天就去买了一个频谱仪托沈寧送了过来。 只不过她送来时沈承平就跟著部队出发了。 等沈承平回来后,因为天气缘故家里又一直停电,所以並没有机会用。 不光没来及用,连包装都没怎么打开。 虽然没用,可江清沅是看过使用说明书的,她知道这东西很贵,一个就要一万多块钱! 从说明书上可以看出,这东西对很多病症的缓解以及癒合都有帮助。 包括胃病,肠炎,溃疡,软组织损伤,腰肌劳损,还有伤口长久不癒合以及关节炎,颈椎病都有效。 乐芳也说了,这理疗仪的原理是能促进血液循环,改善血液的流变性。別指望它能治病,但对病症后期的缓解和癒合確实有帮助。 受冻受寒的腿,经常烤烤至少能起到保护的作用。 说起来这是晚辈们对他们爷爷的孝敬,江清沅按理说不应该动。 可见到陈司令的机会太难得了,江清沅怕这回不送以后再没有机会。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 江清沅看过后世的一些报导还有一些专家,领导的回忆录。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陈司令有胃病,还有慢性肠炎。 据说这两样病折磨了他很久,让他遭了很大的罪。 第333章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江清沅这个空间可以说,属於对她还有沈寧限制都比较少的。 例如空间没有限制她们不能使用跨越年代的东西,也没有要求她们不能讯息共通。 但有一点,一旦涉及到真人的命运,特別是关键的命运线数据就会变得模糊。 就好像当年安然父亲的死亡,江清沅就无法提前预知具体的日期,无法提前想办法告诉安然好做以挽回。 而沈寧后来给她找到的诸多资料,其他一切都好说。 可如果涉及到人名,公眾人物的生死日期,以及一些会对时代造成巨大改变的关键事例,决定…… 江清沅在空间里可以正常观看。 但出了空间后无论她如何努力去回忆,哪怕提前刻意记忆,提前写在纸上,却也都只能模模糊糊的知道个大概,细节完全记不住。 拿出来的纸条上,涉及到重点信息的也会变成空白。 包括他们后来交给国家的回忆录,採访记录之类的也是这个情况。 一旦涉及到这个时代依然还健在的人或者还未发生的歷史事件,在书中,报导中,他(她)们的人名以及具体事例都会变成空白。 哪怕沈寧当初购买或者列印的时候內容都是全的,一旦江清沅拿出空间,也会自动完成检索以及强行修改。 这就造成了江清沅看过一些回忆录以及后人追忆的文章,对於陈司令的生平乃至他的一些生活细节很清楚,也知道他到底都遭了些什么罪。 可就是想不起来他最后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也不知道夺去他生命的病症到底是什么? 但——不重要! 江清沅想得开。 无法完成的事不必强求。 她目前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內,儘可能的为老人多爭取一些福利。 如果能够为他多减轻一点病痛,江清沅就觉得这次相遇很有价值! 而此时的陈司令已经走到了两样礼物跟前。 他用手扶著工学椅的椅背按了按,椅子在力的作用下丝滑地转了一圈。 看著这造型独特,用料考究的椅子,老人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江清沅出声解释道:“沈寧让我告诉您,这两样的名字分別叫做人体工学椅和医用红外线理疗仪。” 江清沅將两样东西的作用以及治疗效果和老人做了说明。 然后她道:“沈寧说,她提前也不知道您老今天会来,所以也来不及提前准备礼物。 这两样是她目前能够找到的,最合適的东西。 她希望通过我转交。” 江清沅冲老人笑了笑,將手放在椅子上,说:“这把椅子沈寧希望能通过您转交给大领导。大领导日理万机,身体还不好。 这椅子对於长期伏案工作的人很有好处,能减少长时间久坐对腰椎的损害。 沈寧说,她没有办法劝领导爷爷多休息,估计劝了也没人听。 所以只能送一把椅子,希望领导爷爷能够隨时记得劳逸结合,能够健康长寿!” 听她这么说,陈司令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极为爽朗。 他重重地点头,道:“好!谢谢沈寧小朋友的关心,这份心意我一定带到!我也会把她的话如实的告诉领导爷爷,告诉他后世的小朋友也很关心他,让他多注意休息。” 说完他忽然顽皮地冲眾人眨了眨眼睛,说:“趁还没给领导爷爷送过去,我们都来试试这工学椅坐上去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毕竟这是一把椅子,再好看再精致也是让人坐的。 所以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司令並没有什么思想负担。 说罢他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嗯,很软,座位还很有弹性,坐著很舒服。 他朝后靠了靠,然后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同。 他感觉自己这一到阴天下雨下雪天气就隱隱发痛的后腰像是被一双手给托住了一般,竟然意料之外的好受。 他又特意往后压了压,使了点力量,然后发现这座椅竟然会根据他的力度做以调整,让他的身体更为放鬆。 陈司令起身,忍不住地嘖嘖称奇。 他冲赵祥辰说:“你也来试试。” 赵祥辰也没客气,立刻过去坐了坐,同样极为惊嘆。 確定这好东西对於领导的身体確实会很有帮助,陈司令没有拒绝,立刻接受了。 而这时江清沅指著另外一样对他说:“这个理疗仪是送给您的。” 江清沅上前一步打开了理疗仪的外包装,在箱子里找出了使用说明书。 她道:“首长,沈寧说这机器对您的胃病还有肠炎都有辅助治疗的作用,坚持烤上一段时间,不说能够完全治癒,但肯定能让您少受很多罪。” 她神情诚恳:“所以,请您一定要收下!收下晚辈们对您的一片孝心。” 陈司令拿著说明书,却没有看。 他与江清沅目光对视,深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眸中的真挚与诚心。 陈司令忽然就被感动到了,以至於想要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很清楚对方的能力,所以对於江清沅知道他有胃病和肠炎的事儿也不意外。 老人甚至觉得对面这姑娘极有可能知道他的生死日期! 当然,他並不会去追问。 只是这礼物实在是太珍贵了,老人並不愿意占为己有。 不过关於这一点他也不打算告诉江清沅。 可让陈司令没想到的是,江清沅就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事般,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她道:“首长就算是想捐出去,或者送到医疗机关去,也请一定要先用一段时间。 最近天气变化异常,您的身体一定很难受吧?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身体好才能更好的为国家做贡献。” 陈司令被她说得一愣。 主要是很多年没有人用这样的口吻和他说话了。 这让他感觉有点亲切。 陈司令再次笑了起来。 他用手点了点江清沅,说:“你倒是对我这个老头子很了解嘛。 行,替我谢谢那位沈寧小朋友,告诉她陈爷爷记住她的话啦,我会自己先用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好。 毕竟,身体好才能更好的为国家做贡献。” 一番话说得眾人也都跟著笑了起来。 將礼物转交后江清沅和沈承平並没有在仓库里多待。 他们两人的任务已经完成,而其他人的任务则刚刚开始。 他们离开仓库上了已经等在外面的车上,这时的苗苗还睡得呼嚕呼嚕的,一点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夫妻俩坐定,不用吩咐车子已经开始往外行驶。 江清沅终於悄悄地吐出了一口气。 而坐在前面副驾驶位置的沈承平则通过后视镜默默地看了妻子一眼,眼神里有讚嘆有欣赏还有不可思议。 刚才妻子的表现確实震撼到他了。 第334章 欧洲行 沈寧他们虽然是在旅行社报的自由行,可实际上並没有让旅行社的人跟隨。 他们这一行人中,除了沈乐山夫妻俩语言不行,其他人的外语水平都不错,加上其中还有好几人之前都有出国经歷,所以根本不需要旅行社来为他们安排出游计划。 之所以要报团,无非是为了省事儿。 通过旅行社来办理签证,买机票,安排最先到达城市的酒店方面都比较省心,比他们自己安排方便多了。 於是在抵达他们此行的第一站法国后,几人直接租车去了旅行社给安排的酒店,所有人都决定先好好的休息休息,至於出去玩儿——並不著急。 旅行社给他们安排的这个酒店条件不错,是一个比较新的,很现代化的一个住所。 酒店的房间比较大,设备也很齐全,被褥都是全新的,看上去之前应该都没用过。 而且房费里包含的餐点品质也比较高,味道虽然谈不上什么色香味俱全,但至少数量充足,品种也很多。 几人安置下来后去餐厅饱餐了一顿后,全都回屋好好的睡了一觉。 沈寧第二天早上是被小姑打电话的声音给吵醒的,她听到小姑在和一个叫做“玛丽”的人在说话。 沈寧知道这个“玛丽”的中文名就叫做马莉,是一名在国外读博的中国姑娘。 在国內的时候沈寧就听小姑提起过她,说这女孩不得了,一边上学一边还做著买手的工作。 听说做得风生水起的,在留学生的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 小姑是在寻找资料的时候无意间和她联繫上的,这回他们过来找关於六十年代拖拉机的技术资料也要通过这个女孩。 沈寧听小姑与那女孩约定了见面的时间,然后掛了电话后才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她缩了缩脖子,说:“真冷啊!这屋里的暖气可真不怎么滴。” 沈乐芳把沈寧的衣服丟给她,说:“赶紧起来吧,吃了早饭咱们就出发了。这酒店离巴黎市区可不近,得早点走。” 旅行社估计是想赚几人的差价,给安排的酒店条件不错位置却比较偏僻。 从这里租车到巴黎市区,据说要开一个多小时。 而他们今天安排的景点还挺多,所以確实要早早就出发。 但值得庆幸的是,今天之后的行程旅行社就不再管了,只要他们按照预定的日期回国,旅行社就会退还他们预留的押金,从此后再无瓜葛。 所以,后面的行程安排,吃住都可以他们几人自己商量著来了。 而他们的“大主管”,沈乐芳的好朋友金佳美早早就把这个任务接过去了,说要施展自己的能力。 金佳美两口子是资深驴友,平时没事儿就喜欢满世界逛。 欧洲他们虽然没来过,但旅游的经验很丰富。 两口子承诺,说要把这次旅游给安排的明明白白,舒舒服服。 这一天他们看了铁塔,参观了圣母院,还坐船游览了塞纳河,欣赏了两岸的风光。 沈寧他们一家四口跟著大部队实实在在的玩了一天,並没有安排其他的活动。 第二天,他们去了著名的罗浮宫,看了蒙娜丽莎画像。沈寧还在里面买了很多的手信打算拿回去跟弟妹分享。 毕竟因为她这次出游,家里那两个傢伙可是酸到了不行! 老妹沈彤更是直接发过来了一个清单,上面全是需要沈寧这个当姐的“出血”採购,拿回去送与他的“小礼物”。 一通採购出来,也算是收穫满满。 从罗浮宫出来后,一家人没有再和大部队一起行动。按照事先和马莉约定好的,他们在路边的露天咖啡厅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然后耐心的等待。 沈乐芳给自己买了杯双倍的浓缩咖啡,然后给哥嫂一人买了杯卡布奇诺。 至於沈寧,根本不用她这个做小姑的操心,人家早就自己点好了单,又是咖啡又是小点心的,要了好几样。 回位置上坐好,沈乐芳打通了马莉的电话。 对方说她此刻就在附近,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 於是一家人坐下来安静地喝著咖啡,顺便也让走了大半天,早已经累得不行的腿得到点休息。 马莉很快就找了过来。 这还是沈乐芳第一回和小姑娘见面。 马莉是个看上去和沈寧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她已经快三十岁,博士都要毕业了。 马莉戴著副眼镜,身上穿了一件很书院气的灰白黑三色格子大衣,围著一条很有春天气息的浓绿色羊毛围巾,斜跨著一个牛皮本色的邮差包,看上去很有青春活力。 见面后稍微寒暄了几句,几人就步入了正题。 马莉告诉大家,他们想要找的与拖拉机相关的技术资料她已经拿到了。 这套资料前段时间在本地一个小型的拍卖行对外拍卖,然后被一个大学的研究员给拍走了。 这一点沈乐芳当然知道,她就是因为错过了拍卖的时间才想出各种门路,最后认识了马莉。 马莉告诉大家,她接下沈乐芳的单子后就立刻去了拍卖行,很使用了一番手段后才拿到了那个研究员的具体信息。 后来她又和研究员联繫上,然后说通了他同意把资料拿出来共享 。 按照马莉的说法,这一系列行为很费了一番周折,她做出了太多的努力。 沈乐芳却知道,这件事应该没有她说的那么难。 毕竟那不过是一份几十年前的技术资料,说白了技术早就过时了。 买它的研究员要么是出於好奇,要么是写论文可能会用到里面的一些数据,看过后就不会再有什么大用处。 但沈乐芳觉得,既然已经委託给人家了,而且马莉也確实完成了任务,听她炫耀一下能力也无所谓。 於是就在一旁安静的听著,並没有打断。 马莉说了一会儿后,终於步入了正题。 她这才有点沮丧地道:“虽然我最终拿到了资料,可很遗憾的是並不是原件。 无论我怎么爭取,那个研究员也不肯把原件转让给我,最后也只答应让我把所有的资料全都复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