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第1章 为王者,不可能过上怯弱无能的一生 【所谓..人一生中,只要做足了等待,集齐了霉运,总会等到传说中的天使之门向自己洞开。】 【这句话你相信吗?】 【不相信也不重要。】 【因为君王之门,今日就要洞开了。】 风卷著落叶而过。 路明非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嘴角抽了抽。 “最近是小说看多了吗?” “都出现幻听了。” 【陛下,您没必要朝天看。】 “那往地上看?你在地府还是在地狱?” 【我在您体內。】 “很好,这个笑话有点冷,我觉得你夏天的时候说给我听比较合適。” 路明非说著烂话背著书包,打著哈欠往婶婶家走, “我还有作业要忙,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出来自己把放在不知道哪里的声音播放器收走。” “我这个人比较大度,不会报警。” “....” 不出意外, 那个声音果然没有再出现。 路明非越发肯定这是某个无聊人士的恶作剧, 只不过手段高明了点。 他拎著书包带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嫌疑人名单。 赵孟华? 还是那两个圆滚滚的活宝? 他也没招惹过他们吧? 难道是苏晓檣? 小天女整天和他斗嘴,十次有九次是说不过他的, 现在终於恼羞成怒,发动她老爹的钞能力,大费周章地搞了个高科技恶作剧来报復自己? 路明非越想越觉得可能, 也只有这种解释才说得通。 他撇撇嘴,决定明天见到小天女,就用什么天使之门啊诈她一下。 回到家, 门一开,婶婶的声音就跟机关枪似的扫了过来。 “回来了?月考卷子发了吧?考了多少分?” 路明非默默地从书包里抽出那一叠皱巴巴的卷子,放在了餐桌上。 婶婶一把抓过去,一张张翻看。 数学,红叉遍地。 物理,惨不忍睹。 化学,一片狼藉。 只有翻到最后的英语和语文卷时, 她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紧接著就是更猛烈的数落。 “路明非!你看看你!除了这些还像点样子, 其他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一天到晚在学校里干什么吃的?指望这点语文分能考上大学? 以后去当作家要饭吗?” 路明非低著头,没有反驳。 他心里清楚, 如果不是陈雯雯邀请他加入文学社, 为了能在她面前多点共同话题, 他可能连语文都学得更一般, 老班更是天天念叨,路明非啊,你知道你一个人拉低了我们班多少平均分吗?你是属秤砣的? 但是又能如何呢, 他这样已经很久了。 从前一个人,往后一个人,又有谁在意呢? 婶婶看似在意,也不过是想藉机数落他,然后再吹捧或是鼓励她的儿子路鸣泽。 “你看鸣泽的分数,” 婶婶抽出另一张路鸣泽的卷子,几乎要贴到路明非脸上。 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大概就是均衡一点,没路明非那么偏科。 小胖子路鸣泽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 “鸣泽,过来,让你哥看看。这才是学习的態度!” 婶婶把路鸣泽拉到身边,满脸都是骄傲。 路明非低著头,什么话也没说, 他习惯了。 这种场景,每个月至少上演一次。 【检测到陛下如今是龙祖幼崽期,且处於人类社会潜伏期,心智、体魄均处於未发育状態。】 【现开启[龙皇冕冠之路/至尊君主养成手册], 【第一阶段:君主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 “什么玩意儿?” 路明非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 婶婶还在喋喋不休,显然什么都没听到。 “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你了?你堂弟都比你懂事! “你高二就摆烂,高考我看你怎么办!” “不是....” 路明非张了张嘴,脸色有点发白, “我....” 【任务发布:智慧的基石。】 【龙类生而知之,身为君王,更应全知全能。】 【凡人的知识是最好的偽装,最佳的提升方法与最基础的掠夺工具。】 【內容:三十日內,初步掌握人类高中阶段『数理化』知识,以下次月考分数为此任务最终评判標准。】 路明非人傻了。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婶婶开合的嘴,尖锐刻薄的话语像隔著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脑子里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我一定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他开始自我怀疑。 “不然就是小说看多了,走火入魔。” “可是如果不是幻觉,怎么可能会有东西一直在脑子里面说话....” “难道是我玉玉了....” 路明非喃喃自语,脸色愈发苍白。 “你嘀咕什么呢!”婶婶看他神情恍惚,更加来气, “跟你说话呢,魂都飞了?” “没....” 路明非隨便应了声, 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小房间, 然后“咔噠”一声,反锁了房门。 世界瞬间清静了。 外面的婶婶刚想追上, 就被他咔噠一下吃了闭门羹。 一下也愣住了,半晌反应过来。 “路明非!你还敢锁门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门外传来加愤怒的拍门声。 然而里头的路明非完全听不见,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怀疑人生。 过了会儿,他侧著脑袋看著窗外,呼了口气,鼓起勇气, “老哥....怎么称呼?” 【陛下可以称我为不爭。】 声音平静无波,理所当然。 “....” “不爭老哥,你找错人了吧?” 【sss级龙祖血脉,確认无误。】 “什么乱七八糟的....您看,我就一普普通通高中生,每天混吃等死,最大的愿望就是今天多玩会儿游戏啊,暗恋女孩多看我一眼啊,婶婶今天少骂我几句什么的,我哪是什么s级什么龙祖龙王啊....” 路明非下意识地开始胡言乱语说烂话, “就我们高中,楚子航你知道吧? 仕兰中学的门面,千年一遇的帅哥,看起来就比我高级多了,你去绑定他不行吗? 不行你再找找,说不定还有什么ssr卡之类的隱藏角色....” 【君王无戏言,亦无退路。】 对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碎碎念,认真道, 【君王任务若是失败,將启动王之试炼作为惩罚。心生退缩之意,亦如是!】 “什么试炼?”他下意识地问。 【王之试炼:旨在锤炼君王的意志与身躯,使其铭记失败的耻辱。此次试炼內容为:精神海內模擬奥丁的百次雷枪贯体之痛。】 路明非没能理解奥丁和雷枪这两个词,跟所谓的龙族君王有什么关係, 奥丁和龙在北欧神话里面不应该是有梁子的那种吗? 但他一听百次贯体之痛这几个字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顿了顿,从床上坐起来: “不是....等等!这不公平!我根本就没同意接这个什么任务!” 【身为君主,没有退缩可言。】 【为王者,不可能过上怯弱无能的一生。】 ... 第2章 【明智的选择,陛下。】 路明非见他油盐不进,索性闭上了嘴。 他不说话了,彻底拒绝交流。 惹不起,我躲得起。 但是路明非意外的是个倔性子, 遂开始用自己的方式, 试图找出这个在自己身体里乱叫的东西。 他把自己关进浴室,脱光了衣服, 对著镜子前前后后地照。 镜子里还是那个他, 有点瘦,有点衰, 身上也没多出什么奇怪的晶片或者奇怪的装置, 他把莲蓬头开到最大, 滚烫的热水从头浇到脚,希望能把脑子里的杂音冲走, 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玩星际玩的出现神经衰弱了, 结果除了把自己烫得嗷嗷叫,什么用都没有。 他甚至开始翻箱倒柜, 把他那个小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拆了一遍, 连叔叔送他的旧收音机都没放过, 试图从里面找出电影里那种微型窃听器。 一连几天, 路明非都神神叨叨的。 吃饭的时候,眼神总是在天花板角落和吊灯里打转。 走路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 侧著耳朵,好像在听什么。 路鸣泽看著他,觉得路明非可能是疯了。 “妈,我哥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小胖子叼著根冰棍,悄悄跟婶婶说。 “我看他是游戏打多了,脑子坏掉了!” 婶婶嘴上这么说,但看著路明非苍白的脸和黑眼圈,眼神里也透著一丝担忧, 毕竟这小子是那两人寄养的,出了好多生活费, 如果路明非出了什么好歹,他们现在的生活就毁於一旦了。 而这种担忧在叔叔回来后达到了顶峰。 那天晚上,叔叔下班回家, 路明非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倒水。 就见他脚步虚浮,嘴里还念念有词: “电磁波....次声波....脑电波干扰....” 叔叔嚇了一跳,拉住他问: “明非,你这是怎么了?” 路明非抬头看了叔叔一眼,眼神空洞,摇了摇头没说话, 端著水杯又飘回了房间。 当晚,婶婶就跟叔叔在臥室里关著门商量。 “他爸,明非这状態不对啊,是不是真出问题了?要不....带他去医院看看?” “哪个医院?” “精神....心理科什么的。” 叔叔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气: “再看看吧,可能是快考试了,孩子压力大。” 路明非已经顾不上家人的看法了。 科学的方法解决不了, 他就开始求助玄学。 街角有一个摆摊算命的老瞎子。 “大师,我最近....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路明非蹲在小马扎上,说得小心翼翼。 老瞎子掐著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小伙子,你印堂发黑,恐有邪祟入体啊。” 路明非心里一咯噔,连忙问: “那怎么办?” “莫慌,我这里有开光灵符,一张只要九九八,保你百邪不侵。” 路明非看著那张黄纸硃砂,嘴角抽了抽,默默地走了。 他又去了社区诊所,掛了个心理諮询的號。 心理医生和蔼地问他: “同学,你有什么困扰吗?” 路明非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 “医生,我....我总能听见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医生扶了扶眼镜,点点头: “嗯,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的幻听吗?这种情况很常见,我给你开点安神的药,你回去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路明非拿著药走出诊所, 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不出所料,没人相信他。 大多觉得他疯了,或者病了, 不然就是漫画小说看多了。 这在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很正常。 当他拖著疲惫的脚步回到家楼下时,不爭又来了, 【陛下,您的挣扎毫无意义。】 “你闭嘴。”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说。 【身为君主,逃避是最无能的表现。】 【距离任务『智慧的基石』截止,还剩二十一天。】 【警告:检测到君主存在强烈的退缩与抗拒心理,此为懦夫之行。】 【王之试炼惩罚机制,即刻启动。】 “我说了我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嗡——! 路明非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扶著墙才勉强没有倒下。 【试炼內容:精神海內模擬奥丁的百次雷枪贯体之痛。】 “不....” 路明非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意识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没有实体,没有声音, 是纯粹的.... 无法形容的剧痛! 在那黑暗之中, 一道道由雷电构成的长枪凭空出现, 撕裂他的精神,贯穿他的灵魂。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 而是更深层次、无法躲避、无法麻木的煎熬。 毕竟奥丁的昆古尼尔在传说之中是只要投出了就无法躲避的永恆命运之矛, 意为无法逃避的命运! 雷枪不断穿过,通体彻骨。 路明非想惨叫,却发不出声音。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不知过了多久, 当路明非再次恢復意识时, 他发现自己还站在楼下的墙边,姿势都没变。 天色已经快黑了。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抖得像帕金森一样的双手,脸上没有了血色,嘴角抽了抽, “我日你大爷的...不爭。” 【待您君临天下之时,想日,亦无不可。】 路明非:“....” 【君王试炼惩罚结束。】 【希望陛下能铭记此次教训,君王,无退路可言。】 路明非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边的夕阳, 日暮昏沉,已经快要坠下。 他的瞳孔里难得出现了几分不同以往的东西, 可惜的是, 不是黄金瞳, 而是难得的毅然之色, 路明非在往日间歇性踌躇满志的时候,也能够难得的出现几分坚毅但要夹杂几分清澈愚蠢, 如今却是调色盘一般, 混杂著惊惧、愤慨, 以及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之色! 他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痛苦了! 绝对绝对不想! 开什么玩笑, 你能想像到冬天小腿压的发麻抽筋然后被人硬生生拉著踩地板跑圈的那种不死不休不上不下的酸爽感受吗? 被雷枪贯穿,绝对是那种感受的一千万倍不止! ... 路明非扶著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上楼。 “咔噠!” 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反锁。 没有理会外面婶婶的叫骂声, 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是那些被画满了红叉的数学和物理卷子。 路明非死死地盯著卷子上那些他曾经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公式和题目,颤抖的手,拿起了笔。 “不爭老哥....” “开始吧。” 【明智的选择,陛下。】 “不过我有个问题。” 【请讲。】 “这些....我根本就不会。” 路明非看著试卷,刚才坚定的眼神现在开始空洞了,还泛著清澈的愚蠢, “一个月让我什么..学会大部分高中內容,怎么可能?!” 【纠正一下,是初步掌握人类高中阶段数理化知识,而且君主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所以初步是多少?” 【您需要自行判断。】 “你大爷的...” 【检测到陛下已端正学习態度,现发放君主入位奖励: 【权能-神座之思(残响):摒弃凡人的杂念,以君王俯瞰世界的冷漠视角,强行解析万物逻辑。(人话:强制提升使用者精神集中度,屏蔽部分外界干扰,小幅提升逻辑思维能力。)】 【您的权柄等级从低到高分为:残响、復刻、显化、王座,意为龙皇权柄的力量回归等级。】 【备註:发放此奖励意味著您君王入位,踏向重归王座之路,此后必须按照君王每日....】 还没说完, 路明非就感觉大脑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 之前那种混乱疲惫的感觉一扫而空, 他惊讶的打断不爭, “我抄,好爽的感觉!” 他再看向卷子上的题目时,虽然还是看不懂, 但那种烦躁和抗拒的情绪消失了,內心瞬息平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崭新的数学课本。 第一页,集合与函数。 窗外夜色深沉,路明非的龙王养成计划,在被逼上梁山之后,终於开始了它的第一步。 ... 第3章 请沿当前路线开始。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啃。 “一个集合是由一些確定的、互异的、无序的元素组成的整体....” 路明非盯著这句话,脑子里莫名地冒出一个念头: 【龙族也是个集合,里面的元素就是四大君主、次代种和死侍。】 他被自己的联想嚇了一跳,赶紧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课本。 拜“神座之思”所赐, 以往那些看一眼就让人头疼的符號和概念, 此刻竟显得有几分清晰。 他虽然还是觉得难,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天书, 而是能一点点地读进去,理解其中的逻辑。 路明非拿起笔,开始做课后习题。 第一题,卡住。 他皱著眉,翻回前面的定义,反覆琢磨。 五分钟后,他试著写下了解题步骤。 第二题,又卡住。 再翻书,再琢磨。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完全沉浸了进去,连晚饭都忘了吃。 婶婶在门外喊了几声,见没回应,骂骂咧咧地走了。 当他解开一道之前月考卷上的压轴题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从心底涌起。 那感觉比打通一盘星际爭霸、比看新出的漫画还要爽快。 原来靠自己脑子搞懂一件事情,是这种感觉。 他学了还想学,恨不得把整本数学书都塞进脑子里。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路鸣泽进屋,瞥了路明非一眼,撇撇嘴。 又来了,间歇性打鸡血。 小胖子懒得理他,自顾自地点开qq,那个叫“夕阳的刻痕”的头像还是灰的,一动不动。 “搞什么啊....”他小声嘀咕,心里有点烦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胖子还在想他的网恋对象,可惜他不知道夕阳今晚在努力学习, 没空去网吧陪他网恋。 他又看了一眼路明非。 笔尖飞快, 一道题,又一道题。 路明非整个人都快趴进书里,那股劲头,像是要把书本生吞活剥了。 路鸣泽看得有点发毛。 今天的路明非,好像不太一样。 以前他打鸡血,最多也就持续半小时, 然后就原形毕露, 要么爬天台去吹风, 要么就开始对著屏幕上某人的头像发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变天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的电视声停了, 婶婶和叔叔的房间也熄了灯。 房间里只剩下路明非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路鸣泽终於不耐烦了。 “喂,还学?睡觉了。” 路明非没反应。 “哥,你疯啦?都十一点半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路明非还是没反应。 甚至不像已读未回, 因为他好像单独拉黑了整个世界, 路鸣泽感觉像在跟一堵墙说话,自討没趣。 他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神经病”,爬上床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没一会儿,鼾声就响了。 然而路明非还在和数学题作战, 颇有一种沉浸式不死不休的觉悟。 忽然, 【陛下,夜已深。】 脑海里,不爭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別吵,我正学到兴头上。” 【君主的作息应如日月般精准。充足的睡眠是维繫精神与体魄的基础。现在是凌晨三点,请立刻休息。】 “再学一会儿,就一会儿。”路明非討价还价。 【强制执行中。】 话音刚落,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捲而来。 “不爭..你大爷...” 砰! 路明非笔从手里滑落, 转身一头栽倒在床上, 连衣服都没脱,瞬间就睡死了过去。 .... “滴答!!滴答!!” 古老的钟声在脑海里响起。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已经坐了起来,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正机械地伸著懒腰。 窗外天还蒙蒙亮,整个世界都还在沉睡。 他懵了。 “不爭?” 路明非试探著喊了一声。 【陛下,早上好。】 “你抽什么疯?又要电我?”路明非非常警惕。 【陛下,请查看今日行程纪要。】 一道光幕在他脑海中展开。 【君主养成计划/潜伏期/每日行程】 6:00 - 7:00:晨间体能储备。项目:基础拉伸,五公里长跑。 7:00 - 7:30:盥洗与进食。 7:30 - 12:00:知识汲取(上午)。 12:00 - 13:00:午间休整。 13:00 - 18:00:知识汲取(下午)。 18:00 - 19:00:进食与休憩。 19:00 - 23:00:知识巩固与深化。 23:00 - 6:00:深度休眠。 路明非看著这份比国家领导人还紧凑的日程表,眼角疯狂抽搐。 “不是....我还是个学生啊!我得去上学啊!”他几乎要喊出来。 【“知识汲取”时段已包含您在人类学校中的学习。微臣將辅助您屏蔽无效社交,最大化利用时间。】 “那这个晨间体能储备是什么鬼?五公里?你想让我死吗?”路明非感到一阵绝望,他体育课跑八百米都差点去了半条命。 【君主之躯,不容孱弱。】 不爭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陛下昨夜表现尚可,作为奖励,您的身体已得到初步修復与强化。完成五公里长跑,並非难事。】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还是跟豆芽菜一样,哪有什么强化? 【请立刻执行。】 “我....” 【违抗君王行程,將触发“王之试炼”。】 路明非瞬间闭嘴。 奥丁的雷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更別说按照不爭的发言, 下一次可能不是雷枪了,或者说不止雷枪了。 他咬著牙,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穿衣穿鞋洗漱。 动作稍微大了点,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 他惊奇地发现, 昨天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消失了,反而说不出的轻盈。 他试著跳了跳,落地悄无声息,膝盖也没有了以往那种酸软感。 “我抄....真强化了?” 路明非半信半疑地打开房门,躡手躡脚地穿过客厅。 婶婶和叔叔的房间门紧闭著,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成功溜出了家门。 清晨六点的街道,空无一人,空气清冷。路明非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部一片冰凉舒爽。 【不爭地图为您导航中】 【请沿当前路线开始。】 一条虚擬的路线图在路明非脑海中展开。 他迈开腿,跑了起来。 一开始还很轻鬆,但跑过一公里后,熟悉的疲惫感开始涌上。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腿像灌了铅。 “不行了....跑不动了....”他想停下来。 【警告:心率未达上限,肌肉疲劳度处於安全范围。请维持当前速度。】 “我说了我跑不....” 【君王,言出必践。】 一股微弱但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身体內部涌出,推著他的双腿机械地向前迈动。 他想停,但身体不听使唤。 路明非就这样被自己的身体“胁迫”著, 跑过了第二公里,第三公里.... 当他跑到第四公里时,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肺里头好像火烧一样疼。 但就在他即將崩溃的边缘, 身体深处忽然涌出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疲惫感竟然开始消退,转而是一种新生般的舒畅。 他跑完了最后一公里,速度甚至比开始时还快。 停下来时, 他浑身冒著热气,汗水湿透了衣服, 但整个人却精神奕奕毫无疲惫之色。 路明非站在晨光里,满脸讶然。 【晨间体能储备,完成。】 【评价:合格。】 【奖励:龙族体魄(微量)觉醒度+0.1%。】 .. 第4章 君王的一言一行,皆在考量之內。 路明非往回走。 时间还早。 他得回家拿书包,吃早饭,然后去学校。 【陛下,请加快速度。】 又是“不爭”在催。 路明非撇撇嘴。要不是它,他刚才直接就抱著书包跑到仕兰中学了,不必折返回来。 没走几步,他开始觉得饿。 非常饿。 身体的疲惫感没了,飢饿感却涌了上来,像个无底洞。 【当然会饿。您现在並非修仙,我的陛下。】 “....” “你能不能別突然说话?”路明非有点被嚇到。 不爭没理他。 【保持飢饿是好事。君王也需营养均衡的进食,享受美食。若您將来立於至高,却失去口腹之慾,相信我,您会觉得失落的。】 “....” 路明非愣了愣, 又忽然嘴角抽了抽,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说这个的时候,一股过来人...感同身受的悲伤味道,你当过什么龙王?” 路明非好像能感受到他体內这道声音带著一股哀伤...愁绪的感觉, 当然他希望是错觉,因为这太奇怪了, 也不希望是错觉,他觉得这小子就是个奴隶主,最好直接愁死他! 然而路明非问完之后, 不爭沉默了。 几秒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任务发布:君主之膳。】 【请在二十分钟內完成今早的用膳,注意营养均衡配比。】 路明非:“???” 他反手给不爭竖个中指, 现在跑回去再吃饭怕是来不及,因为婶婶家现在怕是粥都没煮, 路明非只能继续跑起来去找早餐店。 清晨的街道上,零星有几家店亮著灯。 “我刚才那种疲劳感,还会回来吗?”他边跑边问。 【体魄加强,疲劳閾值会隨之提升。】不爭的声音重新出现。 【方才跑步时您体內涌现的力量,並非像神座之思一样,凭空施加。】 “那是啥?” 【那是龙体在突破极限,是觉醒的前兆。此过程在普通人族身上亦有体现,他们將锻炼之中身体极限之后的適应突破,称之为『第二呼吸』。】 路明非反应过来: “合著那什么龙族体魄觉醒,是你拿我自己的东西,当奖励发给我看?” 【恕属下直言,陛下体內有另一道限制存在,若是没有龙王养成计划在,您想觉醒血脉,非常困难。】 “有多困难?而且不是叫什么龙王冕冠之路吗?改名了?” 【困难到陛下换命才行。】 “....” 【而且换命之后来的大部分权柄与能力,只能使用一次。】 “那还是算了。” 路明非停下脚步,看著一家亮著“老王记豆浆油条”招牌的小店。 他快步走进店里, “老板,四根油条,两碗甜豆浆,十个肉包子。” 老板是个胖大叔,闻言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吃得了这么多?” 路明非摸了摸肚子, 非常確定地点点头。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东西就端上来了。 他抓起一根油条,塞进嘴里。 酥脆,滚烫。 前所未有的好吃。 他风捲残云,十分钟不到,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胖老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路明非呼了一口气,感觉刚才那股饿火总算被压了下去。 【君主之膳,完成。】 【评价:粗劣。凡人的食物仅能果腹,无法提供高阶能量。】 但是好像还是没怎么吃饱? 他刚想抬手招呼再喊老板加餐, 一个人走了进来。 路明非抬眼一看,愣了。 楚子航。 仕兰中学的神,活在传说里的人。 他比路明非大一届,高三, 穿著一身乾净的校服,身形挺拔,黑色的碎发下,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 路明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把自己藏在桌子后面。 【警告:检测到龙族血裔。】 不爭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带著一丝数据流般的冰冷。 【目標分析中....】 【血统纯度:a级(高)。状態:不稳定。潜在威胁度:中等。】 【建议:保持距离,或將其收服。】 “收服你个头。”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特么可是楚子航! 楚子航走到柜檯前。 胖老板问他: “吃点什么?” 楚子航却没立刻回答,他看向路明非这边: “你刚才想点餐?” 胖老板愣住了。 这小伙子刚才不是才吃了四个人的量吗? 路明非一下有点受宠若惊。仕兰中学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神,居然会主动跟他搭话。 他连忙摆手: “楚师兄你先点吧。” 楚子航没多说,点了点头,对老板说: “一份豆浆,两个肉包。” 然后,他端著餐盘,径直走过来,在路明非对面坐下了。 路明非:“?” 但是他还是先点了两个油条三个肉包, 然后才和楚子航小心翼翼搭话, “那啥,师兄....有什么事吗?” 楚子航没碰自己的食物。 他看著路明非,目光很平静, “你今天早上,跑步了?” 路明非愣了愣。 他怎么知道的?看见了? 仕兰中学的神,也起这么早? 以往的心理素质,导致他下意识想否认, 但看著楚子航那双眼睛,谎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警告:君主不应流露心虚之色。】 路明非背后一凉,含糊地点点头: “嗯....隨便跑跑。” “不是隨便跑跑。”楚子航说得很肯定。 “?” “此话怎讲?”路明非讶然。 “我早上也跑了,和你相反的方向。不过你跑的认真,大概没看到我。” 楚子航解答道, “你的速度不错,毅力也和以往大不相同。” “....” 路明非更加讶然。 他怎么知道我以前毅力什么样的? 却见楚子航微微前倾,像是在確认什么。 “而且你身上的气不一样了。” 气? 什么气? 汗臭味吗?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 除了早餐的油气味和跑步的汗水味道, 什么都没有。 楚子航摇了摇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几秒,他才说: “一种藏刃却锋利的感觉,像是还在磨的刀剑。”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以前没有。” “....” 路明非彻底懵了。 【任务触发:君主之威。】 脑海里的声音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面对同族的试探,展现您应有的从容。】 【內容:直视对方,並以平等的姿態结束此次对话。】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海洋与水之王將其溺死之痛,持续十分钟。】 溺水! 路明非的脸瞬间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被雷劈和被水淹,他哪个都不想再试了。 他抬起头,强迫自己正视楚子航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深的瞳孔,深处仿若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 路明非学著不爭那毫无波澜的语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从容冷淡, “嗯,师兄观察力不错。” 楚子航倒是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 老板正好把新点的油条和肉包端上来。 路明非开始继续狼吞虎咽, 风捲残云三分钟就吃完了, 然后站起身。 “我先走了。” 隨后付钱转身离开,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再回头。 但不知怎么的,他能感觉到背后楚子航的视线还在盯著他。 路明非:“....” 这楚师兄是怎么回事? 楚子航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路明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几乎没动的早餐。 拿起那个有些凉了的肉包咬了一口,眼神若有所思。 ... 路明非走出店门,他才鬆了口气。 清晨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此次表现,记入君王仪態评估。评价:不合格。积累三次將进入王之试炼惩罚。】 路明非脚步一顿。 “不是,这也要评估?” 【君王的一言一行,皆在考量之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加快了去学校的脚步。 他背著书包快步走向学校。 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世界好像还是那个世界,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进仕兰中学的校门,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 有几个女生看他一眼,小声议论。 “那个是路明非吧?感觉今天有点不一样。” “是吗?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好像....精神了点?” 高二(3)班的教室。 路明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书本。 苏晓檣正好踩著铃声衝进教室,一屁股坐下, 看到路明非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不看漫画改看教科书了?” 小天女的声音清脆又带点嘲讽。 路明非没抬头,翻开书,拿起笔。 “想学了。”他淡淡地说。 “神座之思”自动开启,苏晓檣接下来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知识。 第5章 陈雯雯?判定为无意义社交! 第一节课是语文。 第二节,数学。 第三节,化学。 第四节,英语。 早上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 然而不爭的日程表比学校的更严苛。 下课铃响。 路明非刚想趴下歇会儿,喘口气。 【课间休整,时限十分钟。任务:背诵英语单词二十个。】 路明非只好从桌肚里抽出英语单词本。 苏晓檣转过头,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 “喂,路明非,你真转性了?装给谁看呢?” 路明非没理她。 “哑巴了?昨天不还挺能说的吗?”苏晓檣不依不饶。 路明非刚想开口回一句“你才哑巴了”,脑海里警报声骤起。 【警告:检测到无意义爭辩倾向。此为君王仪態评估项。】 【累积三次,將启动王之试炼-青铜与火之王:烈焰焚身之痛。】 路明非瞬间闭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视线重新聚焦在单词表上。 他可不想被烧烤。 苏晓檣见他油盐不进,像是对著一堵墙说话。 她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路明非始终一言不发。 小天女终於没了脾气,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有些无趣。 她撇撇嘴,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数学课,化学课,接连而过。 路明非像个木头人一样, 看题,计算,解题。 第三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 一个身影走到他桌前,带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路明非抬起头。 是陈雯雯。 他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路明非,” 女孩的声音很轻柔,脸上带著柔和的笑。 “今天放学后文学社有活动,记得来。” 他几乎要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警告:君主行程中並无此项安排。判定为无意义社交。】 【当前行程任务:课间休整与知识巩固。若继续偏离,將即刻启动试炼。】 【三。】 倒计时开始了。 【二。】 路明非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不能再多说一个字。 “没时间,下次一定。”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就立刻低下头,视线重新钉死在面前的化学卷子上。 陈雯雯愣在原地。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慢慢地走了。 她能感觉到,路明非身上突然多了一股疏离... 整个过程,被旁边的同学看得一清二楚。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坐在不远处的赵孟华看得目瞪口呆。 有同学压低了声音,跟同桌窃窃私语。 “我靠,他刚才怎么跟陈雯雯说话的?” “拒绝了?为了做题?” “这还是那个舔....还是那个路明非吗?疯了吧?”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路明非握著笔,已经重新沉浸到了学习中去了, 完全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 数学老师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教室后排的“重灾区”,准备忽略过去。 但他顿住了。 他扶了扶眼镜,又看了一眼。 那个角落,路明非坐得笔直,正低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不是在画画,也不是在睡觉。 老师走到他身边,脚步都放轻了。 他瞥了一眼路明非的卷子,上面布满了函数图像和解题步骤,虽然有些地方还很稚嫩,但思路是对的。 老师愣了神,走回讲台时,还有些恍惚。 今天变天了? 物理课上,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 物理老师讲到自由落体运动,隨口提了个问题。 教室里一片安静。 老师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路明非身上,本想用他来当个反面教材,活跃一下气氛。 “路明非,你来说说。” 路明非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抓耳挠腮,说一句“不知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然后似乎在跟什么抢时间一样, 快速报了个答案。 且完全正確。 物理老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班里的同学彻底炸开了锅。 下课铃一响,议论声就再也压不住。 “我靠,他吃错药了?” “装的吧?肯定是短暂打鸡血!” “你们说,是不是因为以前怎么跟著陈雯雯,对方都不冷不热的,现在想换个路子吸引她注意?” “有可能,这叫欲擒故纵。” 赵孟华坐在前排,听著这些话咧嘴笑了笑。 他才不信路明非这个衰仔能翻出什么浪花。 等著吧,考完试就原形毕露了。 而那些流言自然都传到了陈雯雯耳朵里, 她倒是没表露出什么反应,只是低头整理著自己的书本。 但上课的时候,她不自觉看向那个角落。 路明非的侧脸绷得很紧,眼神专注,提著笔快速不知道在写著什么, 他的背挺得很直,不像以前, 总是塌著肩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有那么一瞬间,陈雯雯觉得他很陌生。 像换了个人。 ... 午休铃响。 教室里的人呼啦一下走了一半。 路明非还坐在位置上,想把最后一道题解完。 【午间休整,时限六十分钟。请即刻前往进食。】 不爭老哥又来了。。 路明非只得停下笔。 飢饿感再次涌来,比早上更猛烈。 他站起身,准备衝去食堂, 开什么玩笑,最近高一在军训, 去晚了怕是没饭吃了。 他刚走到门口,就和一个人撞上了。 是陈雯雯。 她手上拿著饭盒,似乎正要出去。 “路明非....” 她看著他,像是想说什么。 【警告:检测到无效社交倾向。】 【君主应节制言语,珍惜时间。】 路明非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头都没回, 陈雯雯站在原地,看著他快步走远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怔愣。 周围还没走的学生,眼神变得更加玩味。 路明非衝进食堂,打了六个菜,四碗饭。 食堂打饭的阿姨手抖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就吃。 风捲残云。 周围吃饭的学生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 ... 第6章 路明非,你要自信 而路明非这边努力学习虽然才经过一晚上和一个上午,但吃饭的时候,不爭就忽然给他弄出一个新的光幕进度条。 此时此刻,路明非看著眼前明晃晃发光的长条,无语道, “你这又是什么东西?” “能好歹解释一下,然后去掉吗?我还要看东西呢...” 【此为君王素养总值——知识栏。】 不爭的声音冷漠地解释。 “总...总值?”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心里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 那根长条几乎是全亮的,闪著淡淡的光辉。 “那全在发光,我是满的?” 【並非如此。】 不爭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白条为背景色,黑条方为您的现有值。】 “....” 路明非仔细看了看。 那根被他误以为是满值的长条上,在最左边的起点位置,有一小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色。 像是用铅笔不小心蹭上去的一点痕跡。 空的? 【还是有一点的。】 不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崩溃,补充了一句。 就这么一点??? 路明非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他昨晚学到凌晨三点,今天一上午没跟任何人说话,就换来这么一丁点? 【此为知识总览。】不爭继续解释,【君王要求均衡发展,偏科,不可取。】 【日后陛下若接触龙族炼金术、斗龙术、言灵学,亦需均衡,此为君王之道。】 说著,光幕隨之延展。 【知识】一栏下,一道道更细的条状图浮现,都是路明非十几年来学过的主要东西。 语文、英语两科的黑条稍长一些,但也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 数学、物理、化学,则完全是刚才总览图的微缩版,底部那一点点黑色,可怜得像个笑话。 路明非仔细看了一下, 发现知识类是划分在【內在根基】大类中的, 这一大类还有什么【体魄】【精神】【血统】等花里胡哨的东西。 旁边还有【外在权能】大类, 点开是【战斗】【权柄】【统御】等看不懂的东西, 而且只有战斗和统御能点开, 统御这一项很简单,条目现在只有一项威仪, 不爭解释就是平时的社交仪態和气场什么的, 路明非表示儘是一些没意义的东西。 不爭却表示【威仪若是由变为龙王的您激发,可以统御万物】 路明非:“?” 而战斗大类, 路明非看过去,条目稀少,仅有三项。 【徒手格斗】、【游戏】、【射击】。 他是真没想到游戏能出现在这里。 游戏也能战斗? 【可以的!】 不爭答道。 而且游戏的长度还不小,可见路明非的游戏功底深厚,但其中最长的, 也是令路明非最意外的,是第三项, 【射击】。 那根黑条几近填满了百分之八十。就差一点便要触顶。 路明非想起来了。 他高中军训打靶的时候,別人脱靶连连,他却鬼使神差地打出了十枪百环的成绩,当时还把教官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所有人都以为是蒙的,包括他自己。 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除了知识和战斗,还有其他几个灰色的大类,写著【权柄】、【统御】、【血统】之类的字样,暂时无法点开。 路明非看著这面板,感觉自己活脱脱成了一个养成游戏的主角。 一个初始数值几乎为零的废柴主角。 【此为正常现象,陛下不必妄自菲薄。】 不爭的声音冷漠地解释。 路明非心里一动。 “你是说,別人也这么差?”他升起一丝希望,“那不就是正常水平?虽然废了点。” 【並非如此。】 不爭的声音像一盆冰水。 【以君王標准衡量,您的数值,確属废柴之列。】 “....” 路明非嘴里的饭差点没咽住。 【数据分析显示,自初中阶段起,您的各项数值增长已趋於停滯,部分呈负增长。】 不爭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补刀。 【主因为:持续性懈怠。】 “....” 路明非的脸黑了。 “用不著这么实诚吧?”他自暴自弃地说, “那你换个人当你的君主好了。” 【然陛下之所以如此,並非全因自身。】 不爭的语调忽然一转。 【您身负枷锁,血脉沉寂。因此,陛下不必妄自菲薄。您確確实实拥有最高贵的君王血统,与无上的能力及意志。】 “....” 路明非总觉得自己在听什么传销课。 这套话术太熟了,先打压,再指出问题的外部原因,最后给你画个大饼。 他几乎能猜到下一句。 【路明非陛下,您要自信。】 对,就是这样。 新闻里那些传销案例,用词都大差不差。 “而且你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吧?”路明非说,“肯定是因为我让你换人,你才开始哄我的吧?” 【恕在下直言,这点毋用担心。】 不爭的声音恢復了冰冷。 【您如果想退缩,自有『王之试炼』。】 “....” 路明非不说话了。 还真是。 【所以我没有欺骗陛下。您確实是世界上最强的龙王君主,如今的情况也非您一人之过。】 【但如果您从现在开始,即便有在下辅助,也依旧摆烂,不思进取。】 不爭的声音顿了顿。 【那在下保证,往后绝对会出现让您后悔一辈子、无法挽回的事情。】 “....” 路明非心里一紧。 又是那套嚇唬人的说辞。 “又是那什么换命?” 【不止如此。】 不爭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路明非脊背发凉。 【未来..许多重要的人,会因您而死。】 “....” 食堂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了。 路明非沉默了半晌,扒拉著碗里最后一口饭。 “那你帮我把那什么枷锁打开唄?” “这样,你的君主养成计划,不也更容易点吗?” 【时机未到。】 不爭的回答乾脆利落。 【而且,您如今的素养,还配不上那血统。】 “....” 他真是太实诚了。 ... 【进食完毕。】 【距离下午『知识汲取』时段开始,还有三十二分钟。】 【任务发布:利用休整时间,预习下午课程內容。】 路明非端著空餐盘,立刻起身, 返回教室。 路上再次路过陈雯雯的座位。 她正和几个女生一起吃饭,小声聊著天。 看到路明非回来,她们的谈话声停了。 陈雯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的视线没有停留,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抽出下午要用的教科书翻开。 整个世界迅速安静下来。 只有他和知识。 以及脑海里那个催命的不爭。 —— 放学铃响。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开始。】 【任务:放学途中,於脑內復盘今日所学『牛顿第二定律』相关模型。】 路明非背上书包,跑出教室。 陈雯雯正和几个女生说话,看到他,下意识地停住了。 她身边一个女孩扬声道: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才子路明非吗?今天这么用功,不跟我们雯雯去文学社,急著回家悬樑刺股啊?” 话里带著明显的嘲讽。 路明非脚步没停, 【警告:君主无需理会螻蚁的聒噪。】 不爭的声音冷冰冰的。 【任何情绪波动,都將视为仪態失当。】 然而这时候的路明非是真的什么都听不见, 捧著物理教科书,一边看一边衝出了教室。 那个说话的女孩愣住了,脸上有点掛不住。 “他什么態度啊?无视我?” 陈雯雯看著路明非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 第7章 师兄的剑道 放学的时候, 不爭还在给他播报: 【君王之路,文武缺一不可。】 【为儘快提升陛下的自保能力,建议即刻开启战斗训练。】 说是建议,结果马上给他发了个任务: 【现在,您將迎来第一项战斗类学习任务。】 【任务:半小时內,开展一项战斗类技艺学习。】 【內容:掌握该技艺的基础理论,並进行初步实践。】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山王將其山崩之痛。】 路明非的脸又白了。 山崩。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种被埋在泥土里,窒息而绝望的痛苦了。 所以他哪里还顾的上什么陈雯雯? 加上之前的复习任务还掛著呢, 他还得一边捧著书复习一边找战斗技艺学, 自然就直接无视了陈雯雯和她闺蜜了。 “战斗训练?在哪儿训?” 【单一条目数值达標,或大类均衡发展,皆可触发奖励。】不爭继续解释, 【例如射击已近顶端,隨时可能获得言灵雏形。】 “听懂了。” 问题是, “半小时?我上哪儿找技艺去?” 眼下, 路明非一边捧著物理教科书,一边左顾右盼。 街边的健身房,拳击馆。 “我这小身板,进去不得被人打死?” 又看了看旁边的健身馆。 普通的锻炼身体... 会被系统判定为“技艺”吗?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 他穿过人群,耳朵里忽然飘来几句对话。 “楚子航今天去剑道馆了?” “是啊,他每周都去,风雨无阻。” “对了,以前楚子航在少年宫学剑道来著?” 路明非脚步一顿。 剑道? 这好像是个“技艺”。 “得找个学剑道的地方....”他喃喃自语,“这几天没上网,应该还能学的起一节课吧?” “你要学剑道?”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路明非猛地抬头,发现是楚子航。 他穿著整洁的校服,背著一个运动包,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血裔靠近、龙族君主之威评定中。】 【保持从容,直视。】 路明非脑子嗡的一声。 他差点忘了, 早上的“君主之威”评定是“不合格”。 这一次,不能再失败了,再来两次又要被试炼了。 “嗯。”路明非点头,表现平静, “隨便看看。” 却见楚子航没有再问,也没有走, 他看了路明非几秒, 然后开口道, “我现在要去剑道馆,你要和我一起吗?” “...” 师兄邀请,没有拒绝的理由, 因为半小时时限在走,他自己还得找剑道馆, 只是, “这怎么好意思。” 开口居然有点茶味,好在不爭没有判定他不合格。 路明非鬆了口气。 楚子航摇头。 “没关係。”他说,“同一个学校的,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路明非有些意外。 楚子航对他有兴趣? 这话明显是藉口。仕兰中学的学生那么多,怎么不见楚子航对別人说这种话。 他想不通。 但眼下,他没时间想。 “那....麻烦师兄了。”路明非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著。 楚子航在前,路明非在后,隔著一步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路明非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居然和楚子航走在一起。 脑海里,不爭的声音在倒计时。 【剩余时间:十九分钟。】 路明非心里焦急,面上却不敢露出来。 “师兄....经常来?”他找了个话题。 “每周。”楚子航回答,声音很平。 路明非“哦”了一声,又没话了。 气氛有些凝滯。 楚子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很紧张?” “没....没有。”路明非立刻否认。 楚子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没有多问。 很快,他们到了一家日式风格的建筑前。 木质的拉门,门口掛著“一心剑道馆”的牌子。 【已抵达『战斗技艺』学习场所。】 【任务倒计时暂停。】 【请於十分钟內更换服装,训练即將开始。】 楚子航推开门,走了进去。 路明非跟上。 馆內很安静,一股混杂著木头和汗水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著剑道服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子航,来了。”他笑著打招呼,然后看到了后面的路明非,“这位是?” “我同学,想来体验一下。”楚子航说。 中年男人打量了路明非一番,点点头。 “行,去换衣服吧。阿健,带他去更衣室,找一套合身的。” 一个年轻的学徒应声过来,领著路明非往里走。 路明非跟著他,心里七上八下。 他真的要学这玩意儿? 他看著旁边墙上掛著的竹刀和护具,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 更衣室里,学徒阿健递给他一套崭新的白色剑道服。 “先穿这个。”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换上。 衣服很宽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滑稽。 【服装更换完毕。】 【任务:『战斗技艺学习』,继续。】 【第一阶段目標:掌握『正面劈刀』的標准动作。】 【时限:一小时。】 【失败惩罚:山王的山崩之痛。】 路明非走出更衣室,腿肚子有点发软。 楚子航已经换好了衣服,穿著深蓝色的剑道服和护裙,正拿著竹刀,安静地站在道场中央。 他看到路明非出来,朝他走了过来。 “拿著。” 楚子航递给他一把竹刀。 路明非接过来,感觉沉甸甸的。 “师兄....我,我第一次拿这个。”他说。 “我知道。”楚子航说,“先学挥刀。” 他站到路明非面前,摆出架势。 “看好,这叫中段构。” 楚子航双手持刀,刀尖直指前方,姿態沉稳如山。 “最基础的,是正面劈刀。” 话音刚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竹刀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带著破风声,迅猛地劈下。 啪! 一声脆响,竹刀停在空中,离地面只有几寸。 整个动作乾净利落,充满力量感。 路明非看呆了。 “你来试试。”楚子航说。 第8章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路明非接过竹刀,双手握住,动作却显得笨拙,有些抖。 他看著自己细瘦的胳膊,又看看对面的楚子航, 心里全是退堂鼓。 他能做到吗?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师兄,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做两套卷子....” 【陛下,请握紧您的武器。】 脑海里,不爭的声音温和响起,內容却是魔鬼用词: 【分心,將被判定为脱离任务状態,仪態评估,启动。】 【三。】 冰冷的倒数声直接响起。 路明非一个激灵,到嘴边的烂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 下一瞬握紧竹刀, 开始认真的听师兄教学, 然而似乎是因为他努力进入学习状態的缘故, 【神座之思,已激活。】 一股清凉感瞬间贯穿大脑。 路明非的呼吸平稳了, 他眼中的世界褪去多余的色彩, 只剩下楚子航的教学声音和那把竹刀的轮廓。 他手里的竹刀,不再颤抖。 他学著楚子航的样子,举起刀。 动作僵硬,像个提线木偶。 用力劈下。 竹刀歪歪扭扭,划出一道难看的弧线,毫无力道。 “手腕。” 楚子航走上前,伸出手,调整了一下路明非的握姿。 “腰发力,不是用胳膊甩。” “左脚,向前半步。” 路明非想了想, 他再次举刀。 姿势標准了许多。 他劈下。 呼—— 竹刀带起了风声。 楚子航的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路明非没有停。 他再次举刀,劈下。 一次。 两次。 十次。 汗水从他额头滑落,滴在木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停。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一次次劈砍,都愈发的精准,力道也越来越猛烈, 道场里很安静, 只剩下竹刀划破空气连续不断的呼啸声。 学徒阿健和那个中年馆主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活, 都站在远处,看著这个角落。 两人神色齐齐讶然, 初学者居然这么能坚持,进步还这么大? 楚子航站在一旁看著,若有所思。 路明非挥出了第一百次劈刀。 啪! 声音清脆干练。 【任务『战斗技艺学习』,掌握『正面劈刀』的標准动作,已完成。】 【评价:优秀。】 【任务奖励:『战斗-冷兵器』熟练度+5%,体魄-力量微量提升。】 不爭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停下了动作,竹刀垂下。 “神座之思”解除,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用竹刀撑住身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感觉肺都快炸了。 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楚子航递过来一瓶水。 路明非接过来,拧开,一口气喝了大半。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谢谢师兄。”他声音沙哑。 “你学过?”楚子航问。 路明非摇头,他累得说不出话。 “你的天赋很好。”楚子航语气肯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比我好。” “...” “师兄你別逗我了。”路明非摇头笑著。 天赋? 他哪有什么天赋,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抬头,看到道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震惊,好奇,探究。 他下意识地想躲, 想把自己缩回那个熟悉的、无人关注的壳里。 【警告:君主仪態评估中。请保持从容。】 路明非身体一僵。 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迎著那些目光,脸上恢復了平静。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训练后略显疲惫、但依旧镇定坚持的少年。 一个小时到了。 【战斗技艺学习,阶段一完成。】 【下一项行程:君王用膳,请在二十分钟內进行用餐。】 不爭的声音冷漠响起。 路明非鬆了口气,飢饿感如约而至,猛烈地衝击著他的胃。 他將竹刀还给学徒, 却见楚子航走过来,似乎想说什么,但他顾不得了, “师兄,今天多谢了,我得赶著去吃饭了。” “好。” 路明非以为他同意自己走了,刚想转身, 楚子航又说了两个字。 “一起。” 不等他反应,楚子航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路明非没得选,只能跟上。 走出剑道馆,一辆黑色的奥迪a8l静静地停在路边。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看到楚子航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管家。 路明非的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楚子航直接上了车,然后回头看他, 管家也给他打开了车门。 “...” 只能却之不恭了。 他硬著头皮,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车內空间很大,很安静,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路明非坐得笔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车子平稳地启动。 路明非看向身边的楚子航,他正望著窗外。 “师兄....”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刚才,有话想说?” 楚子航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看了一眼路明非,犹豫了一会儿,转而道, “想吃什么?” “....” 路明非再不经世事, 也知道这是欲言又止。 师兄明显有话要问,但又不好开口。 他也不好再反问,隨口道, “师兄吃什么我吃什么。” 他本来想回去凑合两口的。 但自从不爭出来, 他对那个家忽然就变得有些不在意了。 本来就是多余的。 多一双碗筷,少一个位置,又如何呢? 楚子航点了下头。 车子无声地匯入车流。 路明非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楚子航忽然开口。 “日料,有一家怀石料理不错。” “法餐,蓝带主厨的餐厅,需要预定。” “中餐,私房菜,味道清淡。”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选项,语速平稳,像是在背诵菜单。 “....” 路明非愣住了。 原来楚子航意外的有些话癆? 他看著那些听起来就很贵的地方,肚子更饿了,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抽, “要不....去吃小吃街?那边的烤串还有家麵馆都还不错...” 出口之后马上后悔了: 一是担心不爭说没有君王仪態。 二是觉得师兄这种高富帅的二代怎么回去吃小吃街路边摊。 然而,不爭没有出声。 楚子航也点了点头, “可以。” 然后,他对前方的司机说。 “去大学城那边的小吃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打了转向灯。 奥迪a8l在下一个路口调转方向,驶向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目的地。 车窗外,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店铺和热闹的人群取代。 车子停在小吃街的路口。 管家下车,拉开车门。 一股混杂著烧烤、油炸、甜品的复杂香气扑面而来。 人声鼎沸。 路明非跟著楚子航下车。 两人径直融入了这片烟火气中。 【君王用膳,开始。】 【任务:三十分钟內,摄入足够能量。】 路明非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看向楚子航,发现他正看著一排烤串摊,眼神平静。 “师兄,你来过?”路明非问。 “没有。”楚子航回答。 路明非心里更奇怪了。 他领著楚子航,轻车熟路地挤进人群。 “老板,十串羊肉,十串五花,再来两串烤麵筋。” 他把钱递过去。 摊主麻利地收钱,把一大把肉串放在烤架上。 滋啦—— 油滴在炭火上,冒起一阵香喷喷的白烟。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楚子航就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著。 很快,烤串好了。 路明非拿了两大把,递给楚子航一半。 楚子航接过来,学著路明非的样子,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很斯文,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路明非几口就解决了一串。 食物的热量让他感觉活了过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边,沉默地吃著。 吃完烤串,路明非又拉著他去买了铁板魷鱼和一杯冰可乐。 他吃得心满意足,楚子航则每样都只尝了一点。 路明非找了个台阶坐下,喝著可乐。 楚子航在他旁边坐下。 “师兄....”路明非终於忍不住了。 他看著楚子航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你今天找我...是有事吗?” 他问出了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 带他去剑道馆,教他挥刀, 现在还来和他一起吃路边摊。 路明非不觉得他以前和楚子航点头之交的关係,至於让师兄如此。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远处闪烁的霓虹灯,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第9章 君主之诺 路明非等著楚子航继续说下文。 但是楚子航没有再说下文的意思了, “而且我觉得你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很有趣。” “这样啊。”路明非点了点头。 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师兄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通常值得结交什么的,人们用来形容一时瑜亮、伯牙子期,我这种......” 他想说“马謖都算不上”,烂话到了嘴边。 【警告:检测到君主存在过度自谦与自我贬低倾向。】 【此为懦夫之行,仪態评估中。】 路明非的话卡住了。 楚子航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 “我觉得,你和我是同类人。” 路明非:“?” 这话说的,他路明非明显有点高攀了吧? “你相信有世间寻常人不知道的超凡力量存在吗?”楚子航问。 空气安静下来。 烤串的孜然味还飘在周围。 路明非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你说的是奥特曼还是圣斗士?” 他想用一个烂梗把这个沉重的话题揭过去。 但他说不出来。 【陛下,这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立场。】 【君主,从不相信。君主,只认知与掌控。】 路明非看著手里的可乐罐,冰凉的水珠在表面凝结。 他把到嘴边的烂话咽了回去。 “与其说相不相信,”他开口,声音很平, “不如说,它若是有,那它就在那里。” 楚子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最近突然改变是因为什么?” 问题来得直接,没有铺垫。 路明非愣住。 “喜欢的女孩?” “....” “家庭的原因?” “....” “环境的因素?” “....” 一连串的假设。 路明非感觉压力有点大了。 师兄意外的好像真的有点话癆。 “亦或是其他外力的因素?” 楚子航盯著他,语气认真, “还是自己的信念?” 路明非心中嘆了口气。 说出来师兄可能你不信,我改变的原因是类似被人拿刀架脖子了。 他想了想,说道, “只是觉得浑浑噩噩够了,或许..想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上。 “而且有个人告诉我,如果不改变,以后如果发生了不好的事却无法改变。” “我可能会恨自己一辈子。” 路明非说著,抬头就见楚子航愣住了。 他握著可乐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看著路明非,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波动。 似乎很受触动。 路明非甚至隱隱约约好像看见了黄金色的瞳孔。 “师兄,你...” “没什么..” 楚子航摇了摇头,抬头看天。 夜空上没有星星。 “我改变的原因,”他说, “也是因为一个人。” “你说的对。” “很多事如果以前不做,以后...” “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做了。” “我现在做的很多事...包括刚才和你说的那个,是在亡羊补牢。” 路明非怔了怔。 “这样啊...”他吶吶地说。 “所以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楚子航说。 话音落下。 忽然有股冰凉落在路明非的额头上。 他抬头。 是雨。 雨丝连绵不断,很快织成一张灰色的网,罩住了整个城市。 路明非仰天看著雨,身侧的楚子航望著远处的雨幕。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髮和肩膀。 但两人都没有去躲雨。 因为路明非这一瞬间,能感受到楚子航身上瀰漫的悲伤, 那是一种他不知为何,能够感应,甚至感同身受的思绪。 他忽然想起大概五年前。 父母忽然和他说要出国,说他们考古遇上了大事件,说可能很久不会回来。 说一旦考察有发现,会像发现楼兰一样震撼世界。 说他要好好的在家里等著他们回来。 说爸爸妈妈永远爱他。 可是他那天,目送著爸爸妈妈上车,目送著那辆车消失在夜幕的地平线。 目送著时光流转,他从小孩成了少年, 爸爸妈妈没有一次联繫过他,没有一封书信给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定期打给叔叔婶婶的抚养费。 但他永远记得那一晚, 小孩在他们离开的路上哭喊, 他捨不得他们,很捨不得。 雨下得更大了。 许久后,街边一家关门店铺的屋檐下。 两人一人一瓶可乐,安静地看著雨幕。 楚子航忽然开口。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路明非顿了顿,捏著冰凉的可乐罐。 他有些好奇,有一种衝动,想问师兄他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原因其一是他想帮师兄共情,或许能让他好受些。 其二是他忽然有瞬间想到,如果他能帮上师兄呢? 如果能帮,却因为自己的怯弱而退缩,不就和他们刚才討论的“遗憾”一样了吗? 然而他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出声。 像他这样的人,真的能够.... 【警告:君王不会退缩。】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里骤然响起。 【面对同族的善意与求助的可能,退缩是懦弱的体现。】 【任务发布:君主之诺。】 【內容:向面前的血裔询问其困境,並承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万龙审判的威压,持续三十分钟。】 路明非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万龙审判。 光是听名字,就比之前的雷劈、水淹、山崩加起来还要恐怖。 他看著身边的楚子航,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师兄。” 楚子航转头看他。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路明非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或许....我可以试试。” ... 第10章 「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雨声变大了。 水滴沿著屋檐连成线,在地面砸出密集的水花。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街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晃动,看不清情绪。 “好。” 路明非等了一会儿, 听楚子航忽然问道, “你认识....楚天骄吗?” 路明非愣了愣,摇头, “不认识。” 楚子航则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嘴角勾起,有些自嘲意味。 果然是这样吧。 自己早不该奢求还有人记得他... 路明非看著他,忽然问。 “他是你什么亲戚或者家人吗?” “....” “是我父亲。” 楚子航补充了一句。 “不是我的继父。” 路明非想了想,问道, “是不是一个帅大叔?” 他不太確定地说, “我记得几年前来了颱风,我冒雨从学校要回家。” “刚出校门口,他就从一辆很气派的车里探头和我搭话,问我认不认识他儿子,说他的儿子很帅成绩又好,什么都会,在学校很有出息什么的, “如果认识他儿子,他可以捎我一段...” 路明非一边说一边挖著记忆里的片段, 有些模糊, 但似乎是因为最近体魄和专注度提升的原因,他意外的能摸清楚记忆角落的画面,一些以前记不清的东西现在也能回忆起来了, “不过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更早之前倒是见过几次,毕竟我记得他好像经常来接你...” 路明非自顾自说著,没看见楚子航愈发无法控制的神色。 一股大力传来。 楚子航直接抓住了路明非的肩膀。 “你..你记得他?” “他当时开的什么车?” 师兄的声音难得有些抖。 路明非被他抓得生疼,嚇了一跳。 【警告:遭遇突发状况,臣子失態,但还请陛下自己保持君主仪態,冷静应对。】 路明非倒是没什么不冷静的,点了点头, “记得啊。” “他开一辆迈巴赫。” 楚子航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还记得什么?” “他长什么样子?他还说过什么?” 路明非皱著眉回忆。 “长得跟你有点像,但是比较成熟一点,有胡茬,总是笑眯眯的。” “他说...” 路明非顿了顿, “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雨还在下。 周围小吃街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了。 楚子航鬆开了手。 他退后半步,靠在背后的墙上,低著头,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路明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好像戳到了楚子航最深的伤口。 【任务完成。】 【评价:合格。】 【奖励:精神-感知微量提升。『统御-威仪』属性微量提升。】 【解锁新概念:羽翼。君主的羽翼,值得庇护。】 不爭的声色响起的一瞬间, 路明非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街对面的路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雨声里,似乎夹杂著一种若有若无的,似乎在低声嘶吼著的噪音。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雨幕和空荡的街道。 “怎么了?” 楚子航抬起了头,他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眼眶有些发红。 “没什么。”路明非摇头, “可能听错了。”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所以..令尊他..出了什么事吗?” 沉默了一会儿, 楚子航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故事。 “他在一个雨夜里,他为了保护我,消失了。” 路明非愣了愣, 隨后反应过来什么,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楚子航刚才说的什么超凡力量, 想起不爭提到的那些词, 什么龙族、什么血裔。 所以..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凡人看不见的力量存在? 却见楚子航神色十分认真道, “路明非。” “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 “除了我和你,再也没有人记得他。” “....” 路明非愣了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甚至想说烂话都一时间无从开口,半天憋了句, “那..是幸运还是不幸?” 却见楚子航难得淡淡的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的电话號码。” “177xxxxxxxx” 路明非报了一串数字。 楚子航拨了过去,路明非的旧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明天放学,我来找你。” “好。” 雨幕中,一束车灯照过来。 黑色的奥迪a8l无声地滑到路边。 管家下车,撑开一把黑伞,拉开车门。 楚子航示意路明非先上车, 想直接送他回去。 路明非也没有拒绝, 但手刚搭上车门,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雨幕深处的尽头。 “怎么了?”楚子航问。 路明非微微蹙眉,目光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梭巡。 “没什么....” 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淡, 但有点刺挠... 难道是这两天被不爭折腾狠了, 神经衰弱出现了幻觉? 楚子航顺著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连绵的雨,和昏黄路灯下溅起的水花,再无其他。 “可能是错觉吧。” 路明非进了车。 楚子航收回视线,也上了车里, 他没有看见,就在路明非回头的那一剎那, 瞳孔深处流淌过一丝熔岩般炽热的金色流光,转瞬即逝。 两人上车,车门关闭。 车子缓缓启动,红色的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划过两道流动的光晕。 引擎声渐远,直至消失。 .... 街角的阴影里,一把碎花伞撑开了。 少女的身影轻盈缓步而出。 雨夜昏沉,看不清她的面庞, 只能隱约看见那一头栗色的蓬鬆刘海和窈窕的身姿。 她望著车子消失的方向,拍了拍胸口。 “什么玩意儿....只是看我一眼就这么嚇人?” 少女嘟囔著,有些不满。 “可別破坏了我的算盘才是....” 话音未落。 身后极远处的雨幕突然变得沉重, 像是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 一道巍峨的身影模模糊糊地浮现。 骑著八足巨马,手持长枪,矗立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那身影不语,独眼之中只有那辆车远去的方向。 少女转过身,双手抱胸,原本娇俏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他是我先看上的。” 她对著那如同神魔般的影子说道。 “你要是动他,后果你知道的。” 那身影似有应答。 声音嗡鸣如雷,又好似高压电划过空气的爆响, 似是隔著层层叠叠的雨幕与世界壁垒,听不真切。 “呵,你不怕?” 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讥嘲道, “我看你倒是很忌惮他旁边那个少年啊?” 那身影再次发出沉闷的嗡鸣,似是不屑,又似是警告。 “少来这套。” 少女不耐烦地打断,手指轻轻转动著伞柄, “看不透就想动手?那是弱者的逻辑。” 她抬起下巴,隔著雨幕冷冷地望著那身影, “你想做什么我不在乎,但我看中的东西,你也別想碰。”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隨后是更剧烈的震响,像是一声冷哼,夹杂在雷声里远去。 雾气翻涌,那个骑著八足骏马的巨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瞬间崩解,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雨势依旧。 少女不予理会,只是撇撇嘴,撑著碎花伞,踩著积水,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第11章 我哥疯了! 奥迪a8l在雨夜的高架桥上疾驰。 车窗外流光溢彩,雨水將城市晕染成一幅抽象的油画。 车內很安静,只有雨刮器有节奏的摆动声。 路明非靠在真皮座椅上,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终於彻底消失了,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才发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警报解除。】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冷硬如铁。 【高危龙类反应已离去。】 “刚才真的有东西?” 【有。】 不爭回答得乾脆。 【检测到逆臣叛党。】 “那你不说?” 【其一,鑑於陛下目前实力尚处於幼生期,此时与之一战,不仅毫无胜算,更有损君王威仪。】 “简单点。” 【简而言之,会被吊打,这不体面。】 “...” 【其二,区区反贼逆王,不过是歷史的残渣,无需给他们过多画面。待您权柄归位,他们自会叩首称臣,或是在您的怒火中化为灰烬。】 【陛下无需在意。】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已经习惯了这货动不动就“君临天下”的中二发言。 “所以那个『他们』,到底是谁?” 【龙类的王与臣们。】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就是你天天拿来试炼我的那几个?” “什么海洋与水之王,大地与山之王?” 【包含在其中。】 “合著你拿他们的招数来整我?又是电击又是活埋的。” 【纠正,是借用权柄。】 不爭的声音带上了理所当然的傲慢, 【然权柄终归也是陛下您的所有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既是您的臣子,他们的力量,自然也就是您的力量。 何须大惊小怪?】 “那你特么的拿我的东西来炼我?” 路明非心中咬牙切齿。 这不爭的逻辑霸道得甚至有点不讲道理,典型的强盗逻辑, 不过他竟然觉得有点带感。 路明非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楚子航。 师兄闭著眼,头靠在车窗上,似乎在假寐, 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 角落里面还放著一个用黑色麻布裹著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楚子航似乎时刻紧绷著,好似时刻准备著和某种东西战斗, 或者时刻准备著迎接人生之中下一件可能发生的重大事情。 路明非收回目光,看著窗外的雨。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老旧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小区门口。 管家下车撑伞,替路明非拉开车门。 “明天见,师兄。” 楚子航睁开眼,那双眸子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点了点头, “明天见。” 楚子航目送著路明非走进居民楼。 管家大叔看了一眼,问道, “少爷好像很在意那个同学?” “是吗?” “嗯,少爷没有对其他人这么上心过,不管男女。” 楚子航看著那道身形变得挺拔了些许的少年背影,难得露出微笑的表情。 “他很不一样。” “至少让我看见了希望。” 管家大叔愣了愣。 又听楚子航道, “帮我查一下他的生平和家庭。” “呃..好。” ... 路明非走在楼梯间, 还没到家门口,电视机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他打开门。 客厅的灯亮著,墙上的石英钟指向八点过半。 婶婶和叔叔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路鸣泽的房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又在骚扰夕阳的刻痕了, 可惜小胖子不知道夕阳刚到家,而且不打算陪他玩了。 婶婶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 “还知道回来?去哪儿野了?是不是又去网吧了?” “一身湿的,饭也没吃,像什么样子!一天到晚不著家,我看你是想...”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因为路明非没有像往常那样赔著笑脸缩著脖子溜回房间,也没有站在门口听训。 他自顾自换了鞋,把湿了的伞立在门边,动作不急不缓。 “嗯,累了,我去学习了。” 他淡淡地扔下一句,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有一股从容和淡漠,让婶婶被噎了一下,手里的橘子皮掉在地上。 直到路明非关上房门,那声“咔噠”的反锁声传来,她才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嘴,想骂几句“翅膀硬了”,却发现张不开嘴,莫名地有点心惧发冷。 这小子....怎么感觉变得有点让人不敢大声说话了? 而且什么叫累了去学习了? ... 其实路明非累了也不想学习的,然而,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已开始。】 【距离休眠时间还有两小时二十七分钟,请即刻执行。】 而且路明非是真的累了, 不是因为被骂,是真的疲倦。 一天下来高度专注的学习、学剑道, 即便有神座之思和什么龙族体魄觉醒, 但他毕竟是刚刚才开始这种强度的修行, 从身体到精神,都像是被榨乾了。 路明非推开房门。 房间里,两个书桌並排。 路鸣泽在他的位置上,盯著qq界面,愁眉苦脸。 路明非快速坐下,翻书提笔。 沙沙声响起。 路鸣泽转过头,看著路明非湿漉漉的头髮和衣服,皱起了眉。 “我抄,你至於这么装模作样认真吗?好歹先去洗澡呢?” 路明非没反应, 他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力学题。 【警告:检测到无效社交干扰。】 【“神座之思”效能已提升。】 路鸣泽的声音在路明非听来,像是隔著一层厚玻璃,模糊不清。 “喂,跟你说话呢。”路鸣泽有些不耐烦,用脚踢了踢路明非的椅子腿。 路明非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手里的笔依旧稳定。 他翻了一页书。 路鸣泽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撇撇嘴,转回头去,看著灰色的头像,心里更烦躁了。 以前那个衰仔堂哥,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还能当个情绪垃圾桶,听他抱怨几句。 现在这个,像个木头人。 “装,接著装。”路鸣泽小声嘀咕, “我看你能装多久。” 房间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路鸣泽敲击键盘,又给“夕阳的刻痕”发去一条无人回復的消息。 路明非书写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没有一丝停歇。 时间一点点过去。 路鸣泽耗尽了耐心,关掉电脑,爬上床。 他看著还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路明非,像在看一个怪物。 “疯了。” 他嘟囔了一句,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没过多久,鼾声响起。 路明非的笔尖停下。 他解完了最后一道题。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完成度37%。】 【下一项:预习明日课程內容。】 他合上物理练习册,拿起了化学课本。 翻开,第一页。 窗外,雨声淅沥。 整个世界都睡了。 只有他和脑海里那个混蛋还醒著。 直到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指向十一点。 ..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结束。】 【盥洗时间,时限十五分钟。请立刻执行。】 路明非的笔尖一顿。 他站起身,浑身的骨头髮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不是酸痛,而是一种舒展的脆响。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他迅速合上书,拿上换洗衣物,小跑著就走出房间。 咔噠, 浴室的门关上。 水声响起。 热水冲刷著身体,疲惫感像潮水一样褪去。 【检测到陛下身体处於高度疲劳状態。】 【启动君王沐浴程序。】 【『王之疗愈』,激活。】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吐槽,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水流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变成了淡金色。 无数萤火虫大小的光点从水中浮现,像拥有生命一般,环绕著他,钻入他的身体。 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渗入四肢百骸。 手臂的酸痛消失了。 大脑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肌肉深处的疲劳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彻底不见了。 而且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这次不是那种骨头活动的感觉, 像是在重塑升级那种微痒舒爽感, 【龙族体魄微量提升中,0.001%】 路明非关掉水。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透著健康的红润。 眼神里没有一丝疲倦,清澈得嚇人。 他握了握拳,感觉自己还能再学五个小时。 或者,去楼下跑个十公里。 他刷完牙,推开房门。 床上的路鸣泽被开门声惊醒。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睡眼惺忪。 下一秒,他看清了路明非。 路明非刚洗完澡,浑身冒著热气,眼睛亮得嚇人。 居然在漆黑的房间里发著金光, 但迷迷糊糊的路鸣泽只觉得是自己睡傻了, 他愣愣看著路明非又一次把手伸向了习题册, “我靠,你他妈的....还想学?” 【警告:已超出预定就寢时间。】 【请陛下儘快就寢。】 路明非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床铺。 然后,在路鸣泽惊恐的注视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脸埋进枕头。 一秒后,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他睡著了。 路鸣泽彻底呆住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路明非沉稳的呼吸声。 前一秒还生龙活虎,像要出门打老虎。 后一秒,直接“猝死”在床上。 路鸣泽拿起手机,又发了条消息, 【我哥疯了!】 ... 第12章 太苛刻了 “滴答!” 脑海中的钟摆准时敲响。 六点整。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身体弹射坐起。 窗外还是灰濛濛的,清晨的空气带著凉意顺著窗缝钻进来。 【早安,陛下。】 不爭的声音如期而至。 【鑑於昨日陛下入睡时精神处於极度透支状態,为保证深度睡眠质量,昨夜未进行例行结算。】 【现进行昨日行程报告与评估。】 淡蓝色的光幕在路明非眼前刷地展开, 【知识汲取:略有成效。】 【体魄锻炼:及格。】 【君王仪態:勉强合格。】 【战斗技艺:初窥门径。】 【综合评价:c-。】 【评语:虽仍孱弱,但已迈出第一步。记住,君王之路,没有捷径。】 路明非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这也太苛刻了吧?我昨天可是拼了老命啊,不仅跑了步,学了剑道,还刷了那么多题。” “这就给个c-?我还以为至少有个b呢。” 【知足吧,陛下。】 不爭的声音毫无感情地补刀。 【若非您在最后关头完成了君主之诺,展现了一丝应有的担当,今日的评价將是d。】 【在龙族的標准里,d级意味著淘汰,通常的处理方式是直接处决。】 路明非脖子一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行行行,c-就c-,活著就好。” 【鑑於陛下昨日表现尚可,且成功开启战斗类目,现发放额外结算奖励。】 光幕闪烁了一下。 【奖励:权能-巴別塔之钥(残响)。效果:语言是凡人修筑巴別塔的工具,而王掌握著拆解它的钥匙。 (人话:通晓一切语言的底层逻辑,包括龙文的韵律。提升对语言逻辑的敏锐度,不仅限於人类语言,亦包含龙文共鸣的基础。有助於陛下接下来的英语与语文、与言灵学习。)】 【王域-静默。效果:可抵御低阶言灵的干扰,对恶意窥探有一定感知能力。】 路明非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滴进了一滴清凉油,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感被拔掉了一点。 没等他细细体会, 光幕画面一转,切换到了任务列表。 最顶端是那个金光闪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主线: 【终极目標:龙祖龙皇龙王养成手册/重回至尊王座。】 “什么至尊王座龙祖手册的?” “又改名了?” 路明非无语说著,继续往下看, 下面是当前掛著的倒计时: 【当前阶段任务:智慧的基石。】 【目標:高中全科知识掌握及月考达標。】 【剩余时间:25天。】 紧接著,今日份的催命符弹了出来。 【今日行程安排】 6:10 - 7:10:晨间体能储备(强度提升:负重五公里)。 7:10 - 7:40:君王用膳与盥洗。 7:40 - 12:00:知识汲取(按课程表行事)。 12:00 - 13:00:午间休整。 13:00 - 17:30:知识汲取(按课程表行事)。 17:30 - 18:30:战斗技艺復训(挥刀一千次)。 18:30 - 23:00:知识巩固与深化。 路明非看著那个“负重五公里”和“挥刀一千”,眼前一黑。 “一定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陛下,时间不等人。】 【现在是6:05,您还有五分钟时间穿戴整齐並出门。】 【迟到拖延惩罚:精神海內体验大地与山之王的重力碾压。】 路明非二话不说,直接跳下床。 他在路鸣泽的呼嚕声中, 以特种兵般的速度穿好衣服和鞋子。 顺手从书桌旁拎起书包, 推门,过厅,出门。 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路明非背著沉甸甸的书包,站在楼下的晨光里,深吸一口气。 “跑!” 少年迈开腿,身影衝进了还未甦醒的城市街道。 ... 五公里。 还是负重。 路明非觉得昨天那点所谓的体魄提升,就像是在大海里撒了一把盐,咸是咸了点,但根本解不了渴。 跑完之后就有点喘不过来气, 书包还死沉死沉的,背上一个手上一个。 出门前他没找到哑铃,也不敢搬砖头, 鬼使神差地顺走了路鸣泽的书包。 不得不感嘆, 虽然弟弟人不行,但书是真的多,分量扎实。 感谢素质教育,感谢沉重的知识。 终於看见仕兰中学的校门时, 路明非感觉自己是一条刚上岸的咸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不过也是他自己作的, 其实本来早就跑完了, 但第一趟下来之后, 路明非觉得轻鬆,和不爭说什么不怕再来一次, 於是去吃完早饭之后, 不爭这出生居然真的让他再跑了一来回。 前前后后加起来可是十五公里啊! 眼下, 他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息, “早,路明非。” “早....” 路明非下意识回了一句,快喘不过来气了, 一瓶矿泉水递到了眼前。 路明非愣了愣,抬头一看, 面瘫脸, 楚子航! 这位爷怎么也在门口站岗? 路明非没力气多想,接过水,拧开猛灌了一口,总算压住了肺里的火。 “谢了,师兄。” 他直起身,把肩膀上勒得生疼的带子往上提了提。 楚子航看著他,目光在他提著的两个鼓囊囊的书包上停留了一瞬。 “负重跑?” “啊....算是吧。” 路明非含糊其辞。 【检测到君主与臣民的友好互动。】 【评价:合格。接受供奉,理所应当。】 不爭的声音插了进来,还算满意。 “重吗?”楚子航问。 “还....还行。”路明非咬著牙,腿肚子还在打颤。 “我可以帮你拿。” 楚子航隨口道。 路明非心里一动,刚想把那几十斤的“知识”卸下来。 【警告:此时卸下负重,將被视为体能训练未完全结束。】 【惩罚:精神海內体验大地与山之王重力压顶,两倍重力。】 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不用了。”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锻炼,锻炼一下,我想再坚持会儿。” 楚子航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手。 “毅力不错。” “一起进去?” “好。” 两人並肩走进校门。 路明非一瘸一拐,背著两个硕大的书包,像个进城务工的小贩。 旁边跟著楚子航。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 周围上学的学生纷纷侧目,自动让开一条道。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那不是楚子航吗?” “旁边那个....路明非?” “他们怎么混到一起去了?” “看路明非那样,背两个包....不会是被霸凌了吧?给楚师兄当苦力?” 路明非听见了,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 不爭倒是很难得地没有判定这是“有损威仪”。 或许在他看来, 忍辱负重,亦是君王修行的一种。 却听还有人道, “放屁,楚师兄怎么可能霸凌人!” “就是就是!” ... 第13章 陈雯雯?拒绝! 路明非侧过头。 发现说话的是柳淼淼。 仕兰中学的钢琴小美女,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这会儿涨红了脸,像是护犊子的母鸡。 那一嗓子“放屁”,把周围人都震住了。 路明非心里嘖嘖称奇。 偶像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能把大家闺秀逼成梁山好汉。 楚子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些议论声对他来说,大概和风吹树叶没什么两样。 两人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谁也没注意校门口的人群后,陈雯雯正呆立在那里。 她穿著白色的棉布裙子,怀里抱著几本书。 她是从路明非快跑到学校的那一段路的时候, 跟在他后面一起到的。 陈雯雯看著那个背著两个大包、步履沉重的背影。 眼神有些发直, 像是还没睡醒,又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画面。 以前的路明非,这会儿早就该凑上来,问她早饭吃了没,作业写完没。 但现在,他甚至没有发现她跟在他后面, 已经挺久的了... 到了教学楼的分岔口。 一边通往高二,一边通往高三。 楚子航停下脚步,转过身。 路明非也跟著剎车,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著下巴尖往下滴。 “放学等我。” 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 “还练剑吗?” 路明非没有犹豫。 不仅是因为那什么龙王养成的任务悬在头顶, 也是因为昨天那练完剑之后的通透感。 他点了点头,把背上的书包往上顛了顛,神色认真: “拜託师兄了。” 四周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是一阵更猛烈的窃窃私语,像炸了锅的开水。 “我听错了吧?楚子航约他放学?” “还练剑?路明非什么时候会剑道了?”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係....” 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两人身上。 楚子航没理会,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高三教学楼。 .... 高二(3)班。 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砰”的一声。 两个死沉的书包砸在课桌上, 震得前排苏晓檣的笔袋都跳了一下。 小天女回过头,一脸惊恐地看著那两座小山。 “路明非,你这是离家出走还是搬家啊?” 却见路明非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感觉人都要飞升了。 “负重....训练....”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苏晓檣嘴角抽了抽,眼神更加惊恐, “你..没事吧?” 路明非刚想说什么, 【晨间体能训练,完成。】 【评价:及格。】 【奖励:体魄-耐力微量提升。】 【现在时间7:30,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十分钟。】 【任务发布:利用课前时间,將昨日借来的路鸣泽书籍归类整理,並背诵语文古诗词《蜀道难》。】 路明非来不及回应苏晓檣,蹭地一下坐直了。 他抓起语文书,翻到那一页,眼神瞬间空洞又专注。 “噫吁嚱,危乎高哉....” 读书声响起。 又是一天“君王”的受难日。 旁边的苏晓檣看怪物的眼神更明显了。 以前路明非要是这么用功,母猪都能上树。 但现在,看著他汗流浹背却还要盯著书本的样子,苏晓檣张了张嘴,讽刺的话居然没说出口。 第一节课,英语。 英语老师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老师,姓赵。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做个隨堂听力测试。” 录音机按下,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响起。 一段语速极快的標准伦敦音传了出来。 班里大半同学都皱起了眉,咬著笔桿发呆。 太快了,根本听不清连读。 路明非本来也在转笔。 但隨著那声音入耳, 脑海里那个“巴別塔之钥”的被动技能像是被触发了。 那些原本糊成一团的单词,突然像是被拆解开来,一个个清晰地蹦进他的脑子里。 不需要刻意去翻译, 意思自然而然地就浮现了出来。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他在听中文一样顺畅。 【检测到语言逻辑解析中。】 【语感熟练度+1%。】 路明非提笔,在卷子上勾选答案。 a,c,b,d.... 笔尖划过纸面,没有一丝停顿。 五分钟后,录音结束。 路明非停笔。 他看了一眼四周,大部分人还在抓耳挠腮,赵孟华眉头紧锁,陈雯雯也在犹豫。 “好了,收卷。” 赵老师拍了拍手。 课代表收齐卷子交上去。 赵老师当场批改,速度很快。 改到路明非那张时,她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几十个脑袋,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路明非身上。 眼神里带著惊讶,还有一丝怀疑。 “路明非。” 全班安静下来。 路明非站起身。 “你刚才....是自己做的?”赵老师问得很直接。 “是。”路明非点头。 “全对。” 赵老师举起卷子,上面全是红勾。 “这篇听力是四级难度的,哪怕是赵孟华也错了两个。” 哗—— 班里再次炸锅。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赵孟华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死死盯著路明非。 “运气好吧?”有人小声嘀咕, “蒙的?” “蒙能蒙全对?你去买彩票试试?” 路明非没说话,也没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站著,不卑不亢。 【君王无需向凡人证明智慧。】 【结果即是一切。】 【任务:英语课堂表现,评价:优秀。】 【奖励:英语科目熟练度大幅提升。】 中午放学。 路明非没去食堂。 他从书包里掏出婶婶早上塞给他的两个乾麵包。 一边啃,一边刷题。 时间很紧。 不爭给他安排的午间任务是做完一套数学模擬卷。 这下不得不继续卷了。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只有陈雯雯还在。 她磨蹭了很久,收拾好书包,却没走。 她走到路明非桌前,手指绞著衣角。 “路明非。” 路明非笔尖一顿,抬头。 “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自然平淡,就像是在对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说话。 陈雯雯愣了一下, 这种態度让她有些不適应。 以前只要她叫一声,路明非就会像二哈一样凑过来,满脸堆笑。 路明非自己也愣了一下,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对陈雯雯居然会这么冷淡, 明明他认真学习训练提升自己,才过去了近两天, 没理会陈雯雯也才昨天一天, 怎么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以前这时候,他早就屁顛屁顛地把凳子拉过去,听她讲那些伤春悲秋的文学社琐事了。 现在脑子里却只有变强、提升自己的念头。 是因为不爭? 还是因为那时刻悬在头顶的“死刑”? 没等他想明白。 【警告:思维发散,专注度下降。】 【距离午间任务截止还有二十八分钟。】 【若未完成,下午全科课程將开启『痛觉倍增』模式。】 不爭的声音冷冷清清,瞬间把他的旖旎心思浇灭了个乾净。 路明非手一抖,差点把笔折断。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做题了。”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卷子,语速很快,带著一股子被迫营业的决绝。 陈雯雯站在那儿,有些手足无措。 她看著路明非的头顶,看著那个曾经围著她转的少年,此刻为了几道数学题,连正眼都不看她一下。 那种落差感,像是一脚踩空了楼梯。 “那个....文学社周末要排练话剧。”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很轻。 “你能来帮忙吗?我们需要人搬道具。” 又是搬道具。 路明非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以前他为了这个“搬道具”的殊荣,能兴奋好几天。 可现在他听起来,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刺耳。 【警告:检测到低价值劳动请求。】 【君王之手,执掌权柄,怎可为苦力?】 【拒绝。】 【倒计时三秒。】 ... 第14章 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进。 “抱歉,” 路明非头也没抬, “我要复习,没时间去搬东西。” 语速非常快,甚至有些冷硬。 不是他想装酷,是因为不爭那个该死的倒计时已经数到了“一”。 如果不立刻拒绝, 他就要在大庭广眾之下社死了!! 陈雯雯愣在原地许久,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以往这个时候,路明非早就跳起来, 拍著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恨不得把全文学社的桌椅板凳都扛一遍。 可现在,他头都不抬... “哦....那,好吧。” 陈雯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碎在空气里。 她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 似乎想维持体面,但眼底的失落根本藏不住。 她慢慢转过身抱著怀里的书,走出了教室。 脚步有些乱,背影看起来格外单薄萧索。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后门。 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才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臥槽?” “我幻听了?路明非刚才....拒绝了?” “不仅拒绝了,还拒绝得很不耐烦?” “为了做数学题?” “这也太....硬气了吧?” 几个平时跟赵孟华混的男生面面相覷, 整天围著陈雯雯转、卑微得像条狗一样的路明非真的不见了? 路明非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任务完成。】 【评价:果决。君王不应被琐事羈绊。】 【奖励:精神专注度微量提升。】 隨著不爭的声音落下,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鬆了一些。 但他不敢停。 午间任务的倒计时还在走。 要是做不完这套卷子,下午的课对他来说就是刑场。 ... 下午篮球课。 路明非觉得这是难得的放鬆时间了。 他从今天早上起来之后,就午休小憩了五分钟, 然后就被迫开始卷了, 篮球课他总能轻鬆一点了吧? 路明非抱著侥倖心理,慢吞吞地挪向操场角落的树荫。 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早上负重跑,上午高强度刷题,中午还要应付陈雯雯和那该死的数学卷子。 铁人也得歇会儿吧? 然而, 【陛下,万万不可!】 不爭又冒出来了。 “我万你大爷啊!” 不爭被骂也不生气,自顾自道, 【君王之躯,需动静结合。篮球是一项极佳的敏捷性与爆发力训练。】 【既然陛下觉得累,那便通过运动来排解乳酸堆积。】 “....” 路明非嘴角抽搐。 神特么运动排解乳酸,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任务发布:球场主宰(基础版)。】 【內容:四十五分钟內,完成原地大力运球三百次,行进间运球一百次,定点投篮命中七十次。】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风王將其撕裂之痛。】 路明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四十五分钟? 七十个进球? 还要算上运球的时间? 这哪里是上体育课,这是去nba试训吧? “你这是虐待!” 【计时开始。】 路明非不敢再废话。 风王那听起来就跟凌迟差不多的惩罚,他一点也不想尝试。 他甚至顾不上嘆气,转身冲向器材室,隨手抄起一颗磨得没了皮的篮球, 也不管有没有气, 跑到最边缘、没什么人的篮筐下。 “砰、砰、砰!” 他开始大力运球。 动作机械,频率极快。 为了赶时间,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把球往地上砸。 如果是以前的路明非,砸个几十下手臂就该酸了。 但现在,所谓的“微量提升”的龙族体魄显现出了作用。 手臂肌肉都紧绷又舒展,力量源源不断。 不仅不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场中是其他男生在打球, 赵孟华运球过人, 一个瀟洒的转身,起跳,投篮。 篮球在框上转了一圈,进了。 “好球!” 场边的女生们很给面子地欢呼。 “赵哥牛逼!” 几个男生也跟著起鬨。 赵孟华其人很容易描述: 所谓的仕兰中学中, 最接近能成为楚子航二號的人, 因为也是高富帅,家里不错,成绩不错,长相不错, 但怎么说, 也都只是不错, 离楚子航那样的人物,差的很远。 不过路明非向来不在意赵孟华是什么人, 以前是不得不在意,现在是確实不在意。 而且这个“第二”的水分有点大, 毕竟楚子航那种变態是不会来这种野球场虐菜的。 在路明非眼里,赵孟华就是个开了屏的孔雀。 不在意,所以懒得看。 路明非现在眼里只有那个篮筐,和脑子里不断跳动的数字。 【运球三百次,完成。】 【行进间运球,开始。】 路明非立刻改变节奏。 他抱著球,开始在半场內折返跑。 速度很快。 那是早上负重跑五公里逼出来的速度。 他在场边像个疯子一样来回衝刺,胯下运球,背后运球。 虽然动作不算美观,甚至有点像是在逃命, 但球就像粘在他手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是....路明非?” 终於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实在是那“砰砰砰”的砸地声太密集了,想听不见都难。 赵孟华正准备罚球,被这阵杂音扰得皱了皱眉。 他转头看过去。 只见那个平日里只会缩在角落当背景板的衰仔, 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跟篮球较劲。 “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徐岩岩抹了一把汗,凑到赵孟华身边, “练得跟敢死队似的。” 赵孟华嗤笑一声,没有应答, 转手投了个球,没进,皱眉道, “这什么球,没气了吧?” 【行进间运球,完成。】 【剩余时间:二十分钟。】 【投篮任务:70球。】 路明非看了一眼时间,心里发苦。 二十分钟七十个球,平均一分钟要进3.5个。 还得算上捡球的时间。 这不爭是要玩死他啊! 他站到三分线內一步的位置。 抬手,压腕,出手。 他本身就有所谓的【射击】专精, 再加上【神座之思】的加持。 在他眼里,那个篮筐仿佛被放大了。 甚至出现了一条虚构的拋物线。 “唰!” 空心入网。 路明非没时间庆祝,衝过去捡起球,跑回原位。 再投。 “唰!” 又进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只要他出手,球就必定会钻进网窝。 那种手感好得嚇人,仿佛这双手天生就是为了掌控距离和力度而生的。 十分钟过去了。 路明非已经进了四十个球。 他像台不知疲倦的投篮机器。 甚至因为嫌捡球太慢,他投完球直接预判落点,衝过去接住,转身就投。 “我看花眼了吧?” 场中央的比赛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原本围著赵孟华看球的人,视线都飘向了角落。 “那是第几个了?” “连著进了十几个了吧?” “路明非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赵孟华拿著球站在篮下,脸色有点僵。 他刚才好不容易做个拉杆上篮,结果没几个人喝彩, 大家都盯著那个角落看。 “运气好而已。” 赵孟华冷哼一声,把球重重往地上一砸。 “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进。” 话音刚落。 路明非那边似乎是觉得两分球捡球太麻烦。 他退到了三分线外, 开始连射! 旁边的男女同学都看傻眼了, 在角落坐著小马扎摸鱼的体育老师更是嚇得站起来了。 “我抄!” ... 第15章 「路明非!等我一下!」 另一边。 赵孟华终於坐不住了。 他无法忍受风头全被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衰仔抢走。 他抄起篮球,走到另一个半场。 他也投三分。 想用同样的动作,把场子找回来。 “哐!” 打铁声清脆响亮。 第一球,没进。 赵孟华咬了咬牙,捡回来,再投。 “哐!” 又是一声。 还没进。 如果是平时,大家还会鼓励两句。 但现在,旁边有个不知疲倦的进球机器在做对比。 那边是连绵不绝的刷网声,这边是叮叮噹噹的打铁声。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现在赵孟华简直是在羞辱自己啊。 路明非其实根本没注意赵孟华在干嘛。 他正沉浸在那种奇妙的掌控感里。 以前他自卑,觉得篮球是现充的运动,他这种只会打星际的宅男不配碰。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射击”专精,不只是军训时候打枪射的准, 只要是拋物线,只要有目標。 无论是子弹还是篮球,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只要计算好轨跡,出手,就是必中。 这让他甚至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快乐。 【五十五球。】 【五十六球。】 脑海里的计数器跳得飞快。 赵孟华的心態却崩了。 连续十几个球不进了, 周围女生的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人拿手机在拍路明非,让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草!” 他低骂一声,抓起篮球,不想投了, 隨即狠狠砸向篮板发泄一下。 但他手上全是汗,这一砸,力道偏了。 篮球没砸向篮板,而是像颗炮弹一样,呼啸著飞向了场边的人群。 而此时此刻场边的小天女正凑热闹吃瓜呢, 一脸见鬼的表情看著场中的路明非。 “什么?那真是路明非?” “我今天一定是在做梦....” 她还在怀疑人生,却没注意到另一边有东西正衝著她的面门飞来。 “小心!” 有人尖叫。 苏晓檣茫然抬头,只看见一团放大的黑影,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 风声扑面。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身影从侧面切入,快得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 路明非本来正准备捡球,余光瞥见这一幕, 不知为何身体就跃了出去, 抬手,抓取。 “嘭!” 一声闷响。 那颗带著旋转和劲风的篮球,在距离苏晓檣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被一只不算粗壮甚至有些瘦弱的手,接住了。 全场一时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连那只总在树上叫的蝉似乎都嚇得闭了嘴。 苏晓檣缩著脖子,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並不算宽阔的背影。 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她心臟跳的很快, 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是整天和她拌嘴,追著其他姑娘跑的路明非第一时间来救她... 小天女咬了咬唇,无意识的看著路明非发呆。 路明非却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掂了掂手里的球,身体甚至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手腕隨意一抖。 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唰!” 又是一个空心。 【六十球。】 还好,没浪费时间捡球。 路明非呼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脸色发白的赵孟华,咧嘴一笑。 “恰好手上没球了,谢了。” 此话一出, 本来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球是赵孟华砸过去的, 现在都知道了。 一瞬间,投向赵孟华的目光全变了,鄙夷,不屑,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赵孟华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急忙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苏晓檣终於回过神。 她不是那种会躲在別人身后的女孩。 小天女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她踩著步子,走到赵孟华面前,仰著头,眼神冷寒, “赵孟华,你打球不长眼睛吗?” 而路明非没兴趣看这场闹剧, 他还有最后十个球。 时间还有三分钟。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举球。 起跳。 那个瘦削的身影在空中舒展,姿势標准得像教科书。 手腕拨动。 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全场的目光都跟著那颗球飞了起来。 “唰!” 清脆的擦网声,在稍微安静下来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三分,空心。 路明非落地,没停,接住弹回来的球。 后撤步,再投。 “唰!” 又一个。 连续五个三分球。 周围的学生看著这一幕,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儿了。 一边是赵孟华被小天女当眾训斥,顏面扫地。 另一边是前衰仔化身投篮机器,百发百中。 今天的仕兰中学,太魔幻了! 当最后一个球穿过篮网的时候。 【任务完成。】 【评价:优秀。】 【奖励:敏捷微量提升。】 不爭的声音终於响起。 路明非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 他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刚好... 此时,下课铃正好响起。 整个篮球场一片死寂。 路明非隨手捡起球, 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隨即把球扔回给赵孟华。 “球不错。” 他隨口说了一句烂话, “气挺足的。” 然后拎起外套,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只留下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赵孟华看著手里的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球...是他之前嫌气不足扔掉的那颗。 ... 苏晓檣站在原地,视线却黏在那个远去的背影上。 隨后她眼尖地发现,路明非垂在身侧的右手,虎口的地方擦破了皮,渗著血丝,红了一片。 “喂!你手受伤了....” 苏晓檣喊了一声。 路明非没回头,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小天女咬了咬牙,拨开人群就追了上去。 “路明非!等我一下!” 她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胳膊。 “跑什么跑?你手不要了?” 路明非被拽得一个趔趄,低头看了一眼。 虎口处確实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看著有点嚇人。 但他其实没什么感觉。 “小伤,没事....” “闭嘴。” 苏晓檣瞪了他一眼,不容分说地拉著他就往另一边的校医务室走。 “跟我去包扎。” 路明非想说什么,但看著小天女那副“你敢跑我就敢咬死你”的表情,一时间没开口。 【检测到轻微皮外伤。】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 【以此躯体的恢復速度,无需医疗干预。】 【不过鑑於此前运动量达標,此时段可作为课间缓衝休息。】 【允许前往。】 路明非鬆了口气。 可以休息,好事啊!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又听不爭道, 【但休息之中也不能荒废学业。请在包扎期间背诵並牢记三个物理必修核心公式。】 路明非:“?” 这是人话吗? 什么叫休息的时候不能荒废学业? ... 第16章 楚师兄? 两人到了医务室。 校医不在。 苏晓檣熟门熟路地翻出碘伏和棉签。 “坐好,手伸出来。” 她板著脸,动作却很轻。 凉凉的碘伏涂在伤口上。 “嘶——”路明非配合地抽了口气。 嘴里却没閒著,一直在嘀嘀咕咕念叨著什么,语速飞快。 “现在知道疼了?” 苏晓檣咬了咬唇,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创口,一边小声嘟囔著, “刚才接球的时候不是很帅吗?我看你连命都不要了。” “那不能眼看著你破相啊。” 路明非隨口接了一句烂话,眼神却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 “本来脾气就臭,要是再破了相,以后这怎么嫁得出去,砸手里了怎么办……加速度a等於vt减v0除以t……” “路明非!你想死是不是!” 苏晓檣气得拿棉签戳了一下他的伤口。 “嘶……f合等於ma……”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嘴里的碎碎念却更急了。 苏晓檣终於察觉不对劲了。 这也太能念叨了,像是在做法事。 她拿著纱布凑近了一点,侧耳细听。 “……重力做功wg等於mgh1减mgh2……” 苏晓檣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著路明非。 “你在念什么?” “物理公式啊。”路明非理所当然道, “还有一个动能定理没背熟,別打岔。” 苏晓檣拿著纱布的手都在抖。 “我给你包扎伤口,你在背公式?” “不是,你脑子刚才是不是也被球砸了?” 路明非没有回答,因为他还在背公式。 苏晓檣:“.....” “不过....”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刚才....谢了。” “我也没想到赵孟华那个傻x会砸球过来,要不是你救我...” 路明非耸耸肩, “顺手的事。” 气氛难得的有些融洽,没有了以前那种距离感, 就是路明非一边抽空接她的话,卡不爭的试炼警告间隙, 一边还在背公式, 有些诡异。 不过真说起来, 路明非和小天女之前关係那么奇怪, 拌嘴来拌嘴去闹的跟欢喜冤家一样,但真说距离又有点远, 还是因为路明非自己闹的, 刚刚入学那会儿, 他非要当苏晓檣面说什么烂话, 说小天女不如人陈雯雯好看。 此后小天女就急眼的追著路明非咬。 然而真说起来, 以现在路明非的眼光来看, 苏晓檣完全不输陈雯雯, 只是之前路明非那时候追著陈雯雯跑, 眼里出西施也没办法。 就在苏晓檣准备给他纱布打结的时候。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路明非脸色一变。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真的快上课了! “走了!苏晓檣,来不及上课了!” 路明非猛地把手抽回来。 苏晓檣手里的纱布还没缠好,只绕了一圈,剩下的还在半空中飘著。 “誒?还没好呢!” “来不及了!这节课要讲苯环结构!” 路明非直接就往外冲。 “我先走了!” 留下苏晓檣一个人举著半卷纱布,站在空荡荡的医务室里发愣。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 “卷死你得了!” 小天女撇撇嘴,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也跟著跑了出去。 .... 路明非踩著上课铃衝进教室,一屁股坐下, 开始翻出化学书预习, 旁边的同学们都跟见了鬼一样看他, 想到他篮球场的表现,一时间搭话都不敢。 过了一会儿,苏晓檣气喘吁吁的跟了进来,把纱布和涂药放在他桌上, “你是急著投胎呀...” 路明非隨口冒出一句烂话, “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伤口就癒合了。” “....?” 这时候,化学老师夹著课本走了进来。 路明非把手缩回桌肚,眼神示意了一下黑板。 “听课,大小姐。” 苏晓檣瞪了他一眼,终究没敢在课上造次,转过身去。 路明非在桌下摊开手掌。 光洁如初。 只有那层碘伏显得有些滑稽。 【龙族血统具备超凡的再生能力。】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 【区区皮外伤若是不能瞬愈,您也就別当龙王了。】 “....” 路明非没理他。 既然癒合了,也就省了还要换药的麻烦。 化学老师看了过来, “上课。” 路明非立刻坐直身体,打开书本,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而愚蠢.... 不对,清澈而专注。 新一轮的知识汲取,开始了。 苏晓檣几次侧头看他。 欲言又止。 最后都化作一声轻哼,也跟著低头做笔记。 ... 另一个位置, 陈雯雯坐在座位上,手里转著笔。 书本摊开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右后方飘。 那里,路明非正低著头狂记笔记,苏晓檣把那捲纱布和碘伏像献宝一样放在他桌角。 两人凑得很近,似乎说了两句什么, 苏晓檣还瞪了他一眼,两人如常打打闹闹, 但反而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陈雯雯觉得心里有点堵。 “自己在想什么呢?” 她在心里自问。 明明就不喜欢路明非。 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 当初邀请他进文学社, 也只是那天放学,看见他一个人背著书包站在走廊尽头看夕阳, 就好像一头离群的流浪狗, 她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社团里多个人搬搬东西也好,至少能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个集体的一份子。 是对弱者的施捨,是优等生对差生的关怀。 可现在。 那个“可怜虫”在篮球场上飞身救人,百发百中。 那双曾经只会偷看她的眼睛, 现在不再看她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隨手餵养的流浪狗, 突然有一天变成了狼,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旷野。 甚至还成了別人的守护神。 陈雯雯咬了咬嘴唇, 她转过头,不再看了。 .... 放学铃声响起。 教室里一片骚动。 “终於放学了!” 有人欢呼著收拾书包。 路明非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骨节噼啪作响。 【今日『知识汲取』阶段结束。】 【下一项:战斗技艺復训。】 【地点:一心剑道馆。】 【接引人已到达。】 路明非正要把书包甩上肩,教室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喧闹的走廊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 班里正准备衝出去的几个男生猛地剎车,差点撞在一起。 “楚....楚师兄?” 门口。 楚子航背著单肩包,穿著仕兰中学的校服, 但气场和其他人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杵在那里,加上面瘫脸, 路明非觉得楚师兄忽然抬手拔出一把沙鹰来也很正常。 柳淼淼本来正在收拾书包, 一抬头看见门口那尊大神,整个人都僵住了。 几秒后,她才像触电一样反应过来,赶紧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从书包夹层里掏出小镜子,对著刘海左照右照,生怕哪根头髮丝不听话。 楚子航却完全没有在意周围的骚动,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路明非, “好了吗?”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感觉全班女生的视线都要把他烧穿了。 “好了。” 路明非拎著书包站起来,顶著无数道诡异的目光,走到门口。 “走吧。” 楚子航点点头,转身。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他们的背影看不见了,教室里才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是不是眼花了?楚子航特意来等路明非放学?”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铁了?完全没交集啊!” “路明非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手里有楚师兄的把柄?” 苏晓檣坐在位子上,看著门口的方向,无意识把手里的原子笔按得咔咔响,咬唇嘟囔著, “神神秘秘的....” ... 第17章 是人生方向的不合適 车內,路上。 “昨天回去,腿疼吗?”楚子航突然问。 “还行,就是有点酸。”路明非实话实说。 其实是被不爭嘴里所谓的“王之疗愈”给治好了, 但他不能说。 楚子航点了点头,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喷雾,扔给他。 “云南白药,训练前喷一下。” 【臣子进贡,理所应当。】 路明非接过来,愣了一下。 “谢师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楚师兄意外的是个心热的人? 车很稳,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楚子航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突然开口:“体育课的事,我也听说了。”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云南白药差点没拿稳。 这仕兰中学的情报网是怎么回事吗? 才过去两个小时,师兄都知道了? 路明非完全没有意识到楚子航的八婆隱藏属性, 楚子航倒是自顾自说下去, “三分球连续进了七十球,还抽空救了苏晓檣,苏晓檣还为了你跟赵孟华吵架,带你去医务室。” 楚子航转过头,又是非常突然且没有转折的问道, “你现在还喜欢陈雯雯吗?” 路明非目瞪口呆。 这是那个高冷的面瘫师兄? 这是哪里来的居委会大妈? “师兄....你这跨度是不是大了点?” “隨便聊聊。”楚子航面不改色, “根据过往情报来看,陈雯雯性格柔弱,容易犹豫,喜好文学与艺术,有善心,但很多时候自我为中心,並不会真的顾及旁人感受。 苏晓檣虽然脾气急,又记仇,但为人仗义,大大咧咧又率真,从外貌来看也是数一数二。” 路明非张了张嘴,没接话。 “客观来说,苏晓檣是不错的选择。” 楚子航说到这里,又顿了顿, “但如果你和我是一类人,那可能谁也不合適。” 路明非脑门上冒出一个问號:“?” “是人生方向的不合適。” 楚子航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有些人生来的命就不是自己的。即便有人想拼尽全力把他的命留在平凡的世界,也是如此。” 车厢里陷入死寂。 路明非想起了昨晚雨夜里提到那辆迈巴赫时,楚子航失控的神情。 那大概就是拼尽全力想把楚子航留在平凡世界的人吧。 【检测到高阶血统共鸣言论。】 不爭的声音冷不丁地冒出来,带著一丝嘲弄。 【即便有人想留,也留不住。君王註定孤独,唯有权柄相伴。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 【您觉得意下如何呢?陛下?】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 车子缓缓停下。 “到了。” 依然是那家一心剑道馆。 两人下车,轻车熟路地换好衣服。 道场里人不多,那个叫阿健的学徒看到路明非,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路明非站在道场中央,手里握著竹刀。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昨天的挥刀练习,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那种感觉。 【任务发布:剑道精进。】 【內容:今日挥刀一千次。且需在楚子航的进攻下,坚持防守三分钟。】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青铜与火之王烈焰焚身。】 路明非手一抖。 一千次还好说,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在楚子航手下坚持三分钟? 看起来师兄砍人的时候下手很重啊... “准备好了吗?” 对面,楚子航戴上了面甲,声音透过护具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却更加冷冽。 他双手持刀,刀尖微垂,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像是一把出鞘的妖刀。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戴上面甲。 视线变得狭窄。 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对手。 【神座之思,开启。】 路明非握紧竹刀,摆出架势。 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 “请指教!” 话音未落。 楚子航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一阵风,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竹刀当头劈下。 快得路明非几乎看不清轨跡。 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啪!” 一声脆响。 巨大的力量顺著竹刀传导过来,震得路明非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好重! 这就是楚子航的实力? 还没等他站稳,第二刀又来了。 横扫。 直指腰腹。 路明非狼狈地竖刀回防。 “啪!” 又是一声。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骨架都要散了。 楚子航没有任何留手的意思。 甚至比昨天演示的时候还要凌厉。 他的每一次挥刀,都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像是在宣泄,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路明非只能防守。 拼命地防守。 甚至可以说是抱头鼠窜。 【坚持时间:三十秒。】 不爭在读秒。 路明非咬著牙,汗水顺著脸颊流下面甲。 不能输。 不想被烧死。 他在楚子航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 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每一刀的轨跡。 慢慢地。 所谓的“巴別塔之钥”带来的逻辑分析能力,似乎在这个时候也起了一点作用。 虽然不是语言,但刀法也是一种逻辑。 左脚前踏,是劈。 肩膀微沉,是扫。 手腕翻转,是刺。 路明非的动作开始变得不再那么慌乱。 他开始预判。 “啪!” 这一次,他稳稳地架住了楚子航的一记重劈。 甚至还借力往侧面滑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面甲下,楚子航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金光,比昨天更盛。 “很好。” 楚子航低声说道。 然后,攻势更猛。 三分钟。 对於路明非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当不爭宣布【任务完成】的时候。 路明非直接把竹刀一扔,瘫在了地板上,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一样。 “师兄....你是要杀人啊....” 楚子航摘下面甲,那张脸上也掛满了汗水,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走过来,向瘫在地上的路明非伸出手。 “你进步很快。” “真的。” 路明非看著那只手,苦笑了一下,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师兄,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楚子航语气认真,不似作偽。 第18章 不爭:技多不压身 “休息一会儿吧。” 楚子航走到场边,拧开那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 他隨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盘腿坐在木地板上,看著还站在场中央的路明非。 路明非也想坐下。 他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是两根掛在肩膀上的酸菜。 但脑海里的声音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 【检测到陛下体能回充速度提升,当前剩余体能尚有余裕。】 【休息,是给弱者的。】 【请继续完成剩余挥刀数。】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心里骂了一句“暴君”, 手里的竹刀却不得不再次举起。 “呼——” 劈下。 “呼——” 再劈下。 楚子航拿著水瓶的手顿在了半空。 那双总是没什么波动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错愕。 就算是当年的他,在那个雨夜之后发了疯似的训练,也就是这种程度了吧? 甚至路明非看起来比他还要疯。 明明已经累得手都在抖,却还要逼著自己再一次次挥刀。 “你意外的是个努力过头的人。” 楚子航放下水瓶,语气有些复杂。 路明非有苦说不出。 他只能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机械地重复著动作。 我是被逼的啊师兄! 这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吸管杯。 那个叫阿健的学徒满脸堆笑,趁著路明非举刀的间隙,把吸管往他嘴边一送。 “来,哥,喝口水,別停。” 路明非:“?” 他下意识地嘬了一口,差点呛到。 “咱这不是寻思著服务周到嘛。”阿健嘿嘿一笑,“看您练得这么投入,不敢打扰。” “....” 路明非无语凝噎。 这服务也太周到了点,搞得他像个正在跑马拉松的半身不遂患者。 喝了水,稍微缓过来一点劲儿。 路明非一边挥刀,一边后知后觉地想起个事儿。 “对了,师兄。” 他喘著气问, “这练剑道的钱....我还没给你。” 这种一看就很高端的道馆, 私教还是楚子航这种级別的, 按小时算估计把他卖了都付不起。 虽说所谓的教导费,师兄应该不会明算帐, 但学剑道的剑总得教一下,不够就欠著, 总不能真的白嫖师兄吧? 楚子航正看著他挥刀的动作出神,闻言摇了摇头。 “不用。” “我在这里办的是长期卡。” 他顿了顿,补充道, “几十年的那种,也就是终身会员。可以带人不限次。” “....” 路明非手里的刀差点劈歪了。 几十年的卡?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不愧是仕兰中学的楚师兄,財大气粗得让人想仇富都找不到理由。 “还有什么想学的吗?” 楚子航看著他,似乎是来了兴致。 既然路明非这么想变强,这么拼命, 他自然愿意多帮一把。 “我看你篮球底子不错,要是想练实战技巧,我也可以奉陪。” 篮球? 路明非刚想摇头说饶了我吧。 那只是为了应付任务才练的。 然而,脑海里的光幕闪烁了一下。 【建议採纳。】 不爭的声音插了进来。 【战斗大类下,单一技艺虽能提升熟练度,但多项技艺並行开启,可產生交感效应。】 【这將大幅提升『战斗』总类进度的增长速度。】 【简而言之:学的越杂,奖励来得越快。】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 他对篮球其实没什么执念。 虽然投篮准得离谱,进球很爽, 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喜欢缩在网吧打星际的宅男, 那种在球场上和一群大老爷们肉搏出汗的感觉,他並不享受。 “篮球算战斗技艺吗?”他在心里问,“能加那个进度条吗?” 【篮球归类为『体能训练』。】不爭回答得很乾脆, 【无法直接提升战斗技艺进度。但体魄增强有助於后续的高强度格斗训练。】 “....” “那算了。” 路明非摇摇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有没有其他的选项?” 这话其实是问不爭的,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既轻鬆又能刷分的捷径。 面前的师兄就先接了话,开始面无表情碎碎念的举例了。 “其他的?”楚子航想了想,像是在报菜名, “龙国的古剑术,我也在练太极拳和咏春,还有刀法,散打。” 楚子航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路明非的身体条件, “如果你不喜欢近身缠斗,城郊有一家合法的射击俱乐部,我也在那边有会员。” 【建议採纳!】 不爭这时候又冒出来了。 【检测到极高匹配度项目。】 【陛下,您的射击专精目前进度已达82%,是所有战斗属性中的最高项。】 【若能突破极值,大概率直接觉醒与必中词条相关的权柄或言灵雏形。】 【建议:立刻锁定此项。不惜一切代价。】 必中? 路明非心里跳了一下。 听起来就很强。 不过既然都要练,而且好像奖励还不错,那不如.... “那个,师兄。”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 “我可以同时选吗?比如射击、古剑术,再加个太极?”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不爭没说话。 楚子航也没说话。 片刻后,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点头道, “可以,只要你练得过来。” “....” “其实我开玩笑...” 路明非想退了, 但脑子里的不爭又冒出来警告他了。 “其实我练得也不算多。” 楚子航隨口说著, “也就是樱国剑道、国內的古剑术、太极、咏春,平时再去健身房擼铁,周末去射击馆,偶尔去道馆练练散打、空手道和跆拳道。” “你呢,这样练觉得可以吗?” “?” “还是强度太轻了是吗?” “....” 你也太高看我了吧师兄? 强度低? 路明非看著眼前那张面瘫帅脸, 第一次觉得卷王这个词具象化了。 別人用卷形容楚子航,我用楚子航形容卷。 这特么叫练得不多? 你是住在训练馆里了吗? 【自然可以!】 不爭开始忽然插话了。 路明非不禁无语, 谁问你了? 【技艺多项並行,符合陛下全面发展的宗旨。】 【新行程已生成,正在併入龙王冕冠之路/至尊君主养成手册之中。】 【请陛下不用担心时间不够,我会为您挤出来的。】 路明非:“....” 我谢谢你啊。 【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不客气。】 “....” 第19章 跟踪路明非的小天女 “那个....中式剑术,” 路明非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机械地挥动手臂, “帅吗?” “帅?” 楚子航似乎没跟上这个脑迴路。 “就是那种....白衣飘飘,御剑飞行,万剑归宗之类的。” 路明非脑子里全是电影画面。 毕竟每个衰仔心里都有个修仙梦。 “那是特效。”楚子航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现实里的古剑术更讲究身法和发力,比剑道复杂,也更凶险。” “复杂好啊,”路明非咬著牙, “复杂看著就厉害。” 【附议。君王的武技確实应当兼具杀伤力与观赏性,以此震慑臣民。】 不爭难得赞同了一次。 【但请陛下不要停,还有四百五十次。】 “....” “你想学,下周我可以教你武当剑的基础。”楚子航说。 “一言为定。” 两人正说著,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不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 而是皮鞋跟磕在地上的脆响,噠噠两声,有些犹豫。 路明非手里的竹刀停在半空。 楚子航眼神一凛,瞬间回头。 道场门口的木质拉门边,站著个女生, 仕兰中学的校服裙,白衬衫, 正抱著手臂歪著身子努力往里面偷看。 似乎是看的发呆了, 意识到內里忽然没有了挥舞木剑和说话声, 苏晓檣愣了愣,眨了眨眼, 发现两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她。 小天女的气场稍微崩了一秒。 她轻咳几声,掩饰尷尬,举起那只白净的小手晃了晃。 “嗨?” 路明非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苏晓檣下巴一扬,理直气壮。 “我记得今天我买了包场。”楚子航隨口道。 “....” 苏晓檣噎住了。 她瞪了一眼拆台的楚子航,又看向路明非,视线在他那只缠著纱布的手上扫了一圈。 “我....我是来看看你手残废了没。正好我家司机顺路,我就....顺便让他在门口停一下。” 很蹩脚的藉口。 甚至都没怎么过脑子。 但是小天女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说自己是不放心路明非,所以一路让司机偷偷跟踪过来的呢? “没残,好著呢。” 路明非晃了晃手腕。 “哼,那就行。” 苏晓檣踩著步子走进来, 完全无视了旁边“禁止穿鞋入內”的牌子, 直到阿健苦著脸指了指,她才不耐烦地踢掉小皮鞋,穿著白棉袜踩上榻榻米。 “你就躲这儿练这个?” 她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上,稍微收敛了点。 “楚师兄。”她点了点头,拿出了平时社交场合的礼仪。 楚子航也点点头: “苏同学。” “你认识?”路明非问。 然而问完路明非就觉得自己脑抽, 之前八卦师兄还八卦的问他选陈雯雯还是苏晓檣呢, 瞬间就掌握了他上体育课发生的事情情报的楚子航怎么可能不认识苏晓檣? 然而楚子航倒是不厌其烦, “她父亲赞助过学校运动会。” “我在名誉校友名单上见过。” “....” 不愧是你,移动的资料库。 “你们看我干嘛?”苏晓檣找了个软垫盘腿坐下,把裙摆理好, “练你们的啊。我就看看你能坚持几分钟。” 语气像是来动物园看猴的, 但目光却一直看著路明非。 【警告:检测到观眾入场。】 【君王之威不可轻慢。在臣民的注视下,您的每一次挥剑都代表著王权的重量。】 【任务变更:剩余挥剑次数必须保持动作標准,且不得发出任何关於『累』、『痛』的抱怨。】 【奖励:『威仪』属性微量提升。】 路明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看了一眼托著腮帮子盯著他的苏晓檣。 又看了一眼已经重新戴上面甲的楚子航。 “继续?”楚子航问。 “继续。” 路明非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重新举起竹刀。 “哈!” 一刀劈下。 苏晓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著,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洒进来,將少女与练剑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竹刀碰撞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路明非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態。 那所谓的觉醒的龙族体魄似乎在慢慢的帮他恢復体能, 而神座之思的被动则將他的思维拆分成了两条清晰的溪流。 一条流向应对楚子航的刀势, 左肩下沉,手腕翻转,刀风从右侧劈来。 另一条流向却显得游刃有余, 甚至还能分神去应付坐在榻榻米上的那位大小姐。 “你確定是顺路?” 路明非格挡开一记重劈,头也没回, “你家住城南,这里是城北,司机是绕地球一圈顺过来的?” “司机迷路了不行啊?”苏晓檣翻了个白眼,手里把玩著裙摆上的带子。 “啪!”又是一声脆响。 路明非后撤一步,调整架势,嘴角带笑, 他猛地发力,竹刀上挑, “那这司机该换导航了。” 却见楚子航忽然插话进来, “虽然今天这里是包场,但如果苏同学想和明非一起练,也可以报名。馆主那里有多余的护具。” 路明非心中: “师兄原来真的这么八婆....” 苏晓檣愣了一下,那双大眼睛眨了眨。 她看了看路明非,有些言不由衷, “我....我才不想....” 声音难得地小了下去。 “別勉强她了。” 路明非重新摆好中段构,笑著挥了挥竹刀, “小天女那是运动神经发达,逛街走十公里不带喘气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但这剑道讲究的是脑子,智商神经恐怕不够。” “....” 苏晓檣眼睛瞬间瞪圆, “路明非!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不行。” “我要报!” 苏晓檣一巴掌拍在榻榻米上, “现在就报!” 阿健很快抱来了一套最小號的护具。 即便如此,穿在苏晓檣身上还是显得有些臃肿。 她戴上面甲,只露出一双倔强的眼睛,手里握著竹刀,看起来像是个圆滚滚的白企鹅。 “噗。” 路明非没忍住。 “路明非!你笑什么!” 面甲里传来闷闷的怒吼。 “没,我想起高兴的事。” 路明非立刻收敛表情,继续挥刀。 【警告:君王不应在训练场上嬉皮笑脸。】 【挥刀计数:587/1000。】 苏晓檣虽然嘴硬,但学起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剑道的女老师来帮她纠正姿势,也让她开始挥刀了。 一下,两下。 竹刀並不轻,没挥几十下,她的胳膊就开始发抖。 大小姐平时哪受过这罪, 但看著旁边那个挥汗如雨、一声不吭的路明非, 她咬著牙硬是没喊停。 路明非也没空管她了。 最后的四百下,每一刀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力气。 道场里迴荡著两人此起彼伏的破风声。 还有阿健在一旁小声的数数。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一千!” 隨著阿健一声高喊。 路明非手一松,竹刀落地。 【任务完成。】 【评价:坚韧。】 【奖励:体魄-耐力微量提升。意志力微量提升。】 那边苏晓檣也终於撑不住了,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面甲都歪了。 “我不行了....这根本不是人练的....” 楚子航摘下面甲,脸上全是汗,却依旧呼吸平稳。 “第一次练,五十下已经是极限。” 他看了看苏晓檣, “你挥了一百二十下。” “真的?” 苏晓檣眼睛亮了一下,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 路明非捡起竹刀放好,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是挺厉害,差点就把地板砸穿了。” “路明非!你要死啊!” 苏晓檣抓起手边的护手就砸了过去。 路明非头一偏,轻鬆躲过。 现在的他,反应速度早已今非昔比。 “走了,回去还要复习。”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不爭已经在脑子里催了。 【晚间知识巩固即將开始,请陛下即刻动身。】 苏晓檣挣扎著爬起来,腿还有点软。 “等等我!” 三人走出道馆。 苏家的司机果然就在门口候著。 路明非晃了晃手,笑吟吟, “明天见。” 苏晓檣冲两人挥挥手,钻进车里,临关门前又探出头,恶狠狠地对路明非喊道: “明天我也要来!谁怕谁啊!” ... 第20章 快的好像是后面有什么命运在追他。 告別了楚子航和苏晓檣, 路明非独自走进老旧的小区。 路灯昏黄,飞蛾在光晕里乱撞。 他在楼下的花坛边停住了脚。 那里站著一个人。 少女。 个子不高,身形娇小得像个洋娃娃。 一头白金色的长髮柔顺地垂在身后,繫著精致的公主辫,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路灯下泛著冷瓷般的光泽。 她穿著並不合时宜的考究裙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静地站在那儿,像是一尊精美却毫无生气的手办。 “外国人?” 路明非心里嘀咕。 这破小区住了十几年,唯一的外国元素可能是门口小卖部卖的奥利奥? 这又是哪家亲戚? 但他没打算搭话。 一来是没那个社交牛逼症, 二来是脑子里的倒计时还在跳。 【晚间复习倒计时:14分32秒。】 要是去晚了,哪怕一秒,那个“王之试炼”可不是开玩笑的。 路明非目不斜视,打算从侧面绕过去。 然而, 他往左挪一步。 少女的眼珠就跟著往左转,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他往右挪一步。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也跟著往右转,毫无延迟。 路明非愣了愣。 他不信邪,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少女眼神微垂,锁死。 他又往后缩了缩脖子。 少女眼神微抬,依旧锁死。 这一来一回,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个摄像头做体感游戏,动作抽象得像只的猴子。 “....” 好在脑海里一片死寂。 不爭並没有跳出来警告他“有损君王威仪”。 “算了。” 既然对方不说话,他也懒得自討没趣。 他把书包往上提了提,低头就要过去。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龙族血裔反应。】 不爭的声音冷不丁炸响, 带著一丝並未掩饰的凝重。 【血统纯度:极高。】 【危险程度:无。】 路明非脚下一个踉蹌, “....” 又来? 这年头龙族血裔是搞批发的吗?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她终於动了。 那双原本只是跟隨的小皮鞋,轻轻在地上一踏, 噠。 声音很轻,却准確地挡在了路明非的必经之路上。 路明非僵在原地。 跑?还是不跑? 【君王不避锋芒。】 不爭给出了答案。 【任务发布:王之对视。】 【內容:不得迴避对方的视线,询问其来意。】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风王之瞳的极寒冰封。】 路明非心里哀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杆, 拿出了这两天被逼出来的“从容”,抬头迎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有些冷。 少女面无表情看著路明非, 缓缓开口,声音清冷稚嫩,字正腔圆的中文。 “路明非。” “是我。”路明非点头, “你认识我?” 少女没有回答。 她微微歪了歪头,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来回扫描了一遍。 从他凌乱的头髮,到在那有些脏兮兮的校服,最后落在他那只虎口缠著纱布的右手上。 “我是零。” 她说。 “零?” 路明非愣了一下, “名字?” “代號。” 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可以是名字。” 路明非有点摸不著头脑。 这名字听起来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那你....找我有事?”他试探著问。 零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判断什么。 “观察。” 她吐出两个字。 “观察?”路明非指了指自己, “观察我?” 零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变化很大,我必须看著你。” “....” 看著我? 路明非见眼前的三无白金髮少女就目光一直盯著看著自己。 合著真的是看著是吧? “那你观察完了吗?”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錶。 时间真的不多了。 “差不多。” 零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本子,低头记了一笔。 然后她抬起头,毫无波动的蓝色眸子里,难得出现了似乎是困惑的情绪。 “你的情况,和以前很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不一样的?” 路明非鬼使神差地顺著话茬往下接,也没管这逻辑通不通,张嘴就是烂话。 “青少年长身体嘛,一天一个样,很正常。” 零没有理会他的胡扯。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幽蓝的眸子有些发亮, “老板说,他最近的干涉权被锁了。” 她声音平铺直敘, “无法感知,无法干涉。” 路明非更懵了。 老板?什么老板? 难道是哪个外国的星际战队看上他的操作了,派个人来考察? 但这“龙族血裔”的標籤贴著呢, 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老板。 他心里还喊了几声不爭,想问问他认不认识, 但不爭没有任何反应。 “....” 路明非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听不懂。” “不重要。” 零摇了摇头,似乎並不在意路明非是否理解, 她仰起头,看著路明非, 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但路明非似乎能看得出来, 她那双清澈的蓝色瞳孔盈出了几分暖意, 她缓缓伸出了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掌心向上,轻声道, “余生,请多多指教。” “....” 路明非石化了。 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他愣愣的望著眼前少女的手, 一瞬间甚至忘了脑子里正在疯狂倒计时的复习任务。 这是什么展开? 这台词是不是串场了? 这是恋爱番大结局还是什么婚礼现场? “那个....指教什么?” 路明非有些结结巴巴地问, “而且你都指教了...怎么还面无表情地说话?” 零没有收回手,执拗地举著。 “一切。” 她认真说著。 【警告:检测到从属契约请求。】 不爭的声音诈尸了, 【臣服?不,这是试探?亦是某种古老盟约的变体?但不重要。】 【建议:接受。】 【送上门的强力隨从与辅佐,没有拒绝的理由。】 路明非:“....” 好草率的理由。 但看著那双小手,还有眼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鬼使神差的, 路明非伸出了手。 在那只微凉的小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指教不敢当....” 他嘆了口气,看了眼手錶,瞬间变脸, “但我现在真的要回去做题了!” “还有十分钟!” 说完, 他像是触电一样直接跳了起来,抓紧书包带子,头也不回地衝进了楼道。 快的好像是后面有什么命运在追他。 少女站在原地, 看著那个消失在黑暗楼道里的身影,有些出神。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著一点温热。 她把手收回,重新交叠在身前。 “契约成立。” 她轻声说。 然后转身,那双漆黑的小皮鞋踩著地面,噠噠噠地走远了, 消失在夜色里。 第21章 他变成什么样,我都接受 路明非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梯。 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头的吵嚷声就隔著门板透了出来。 “你个小赤佬!读书读傻了?书包都能弄丟?” 是婶婶的大嗓门,震得防盗门都在抖。 “妈!我真放沙发上了!” 路鸣泽的声音带著哭腔,听起来委屈得不行, “肯定是路明非!只有他会干这种缺德事!他嫉妒我成绩比他好,想偷我作业!” 婶婶闻言,下意识顿了顿。 按照往常的惯例,只要路鸣泽一甩锅,她顺坡下驴也就信了。 但话到嘴边,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 那个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眼神冷然凛冽的路明非, 莫名的寒意涌起。 “啪!” 一巴掌拍在路鸣泽脑瓜上。 “放屁!他偷你作业干什么?拿去烧火吗?” “少在那胡说八道!自己丟三落四还赖別人!” 婶婶虚张声势地吼著, “別什么屎盆子都往你哥头上扣!赶紧给我找!” 路鸣泽被打蒙了。 就在这时。 “咔嚓。” 门开了。 客厅里的母子俩同时转头, 路明非回来了,身上还掛著两个书包, 一个就是路鸣泽的。 路鸣泽眼睛瞬间瞪大了, “妈!你看!我就说...” 然而话还没说完, 却见路明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像一阵风似的穿过客厅。 那种无视一切的气场,硬是把路鸣泽的叫囂和婶婶的质问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砰!” 门关上了。 “咔噠。” 客厅里一片死寂。 路鸣泽看著房门,半天才憋出一句: “妈……你看他……” 婶婶脸色变幻了几下,最后只是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看什么看!书包不是回来了吗?” “写你的作业去!” “?” “可是我进不去了啊,他反锁了!” “....” 房间內。 路明非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心臟还在砰砰直跳。 这倒不是因为跑得快, 而是因为刚才那句“余生请多多指教”。 母单单身十几年, 忽然被一个金髮蓝瞳的三无少女来这么一句, 太嚇人了... 心臟怎么可能受得了? 这比不爭的电击还要刺激... 但路明非也不是真傻。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砸死人的概率比餵饱人的概率大多了。 那么漂亮的外国女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倒贴他? 肯定別有所图。 至於有什么图,那当然要问: “不爭老哥....” 路明非缓了口气, “那个零....到底是什么人?” 【龙族血裔。】 “....” “废话,我问你具体的身份来歷。” 【龙族血裔。】 “....” “我谢谢你百忙之中敷衍我。” 【不客气,陛下。】 “....” 【但您还有八分二十秒开始晚间复习。】 【请不要因为沉迷女色而耽误了君王的大业。】 “神特么女色!” 路明非抓狂地挠了挠头, “那看起来成年了没有都不知道!最多可能和路鸣泽差不多大。” 路鸣泽这会儿正好戴著耳机在打游戏,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 “哥你叫我?” “没叫你,玩你的。” 路明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隨后也没想那么多了,先不被试炼才是关键, 他翻开物理书, “来吧,牛顿。” 路明非咬牙切齿,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 灯光下,少年重新握起笔。 窗外的夜色深沉。 ... 另一边。 cbd某座五星级酒店,顶层。 行政套房最角落的房门前。 零抬手,敲了敲门。 篤篤。 没等多久,门开了。 开门的人顶著一头乱糟糟的栗色长髮,鼻樑上架著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身上套著件大得不像话的白t恤,领口歪著,遮不住那呼之欲出的好身材。 “薯片。” 零喊了一声。 “別跟长腿学那个称呼。” 女人翻了个白眼,侧身让开路,打著哈欠。 “进来吧,三无妞。” 结果她自己反而喊別人外號。 两人进屋。 与其说是总统套房,不如说是刚被洗劫过的超市仓库。 地上铺著昂贵的手工地毯,但这会儿全被各种口味的薯片袋子盖住了。 沙发上堆著乱七八糟的衣服,从丝袜到高定礼服,揉成一团。 几台高配笔记本电脑在茶几上嗡嗡作响,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映得房间里绿油油的。 苏恩曦一脚踢开地上的空可乐罐,趿拉著拖鞋坐回电脑前,把脚往茶几上一翘。 “怎么样?见到了?” 她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他怎么样了?听说有龙王不安分,不会被嚇哭了吧?” 零找了个唯一乾净的椅子坐下,坐姿端正,双手交叠。 “没有。” “不仅没有,他还跟我握了手。” “握手?” 苏恩曦嚼薯片的动作顿住了,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这么礼貌?” “老板不是说,那傢伙最近不在我们视线范围了吗?连我也查不到他身上出了什么情况。” “他变了。” 零的声音很平,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 “以前是像..死水..微澜。” “现在..是活的。” 苏恩曦挑了挑眉,转过椅子看著她。 “评价这么高?” “不重要,只是比喻,以前浑浑噩噩,现在如同朝日。” “我感觉他现在的样子更好。” 零看著落地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不过,无所谓。” “他变成什么样,我都接受。” 苏恩曦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摇头,抓了抓乱蓬蓬的头髮。 “行行行,你忠诚。” 她重新转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那以后你就盯著点。” “最近这滨海小城可不太平。” “除了那个什么奥丁,好像还有別的脏东西混进来了。” 零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会看著他的。” “学院那边呢?”零问。 “没动静。” 苏恩曦盯著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手指敲得飞快。 “卡塞尔那帮神经病似乎还没发现异常。” “诺玛一直在监视他。”零微微皱眉, “这种程度的变化,也会被判定为正常?” “或许只是觉得这次又是小孩子心血来潮,突然打了鸡血吧。” 苏恩曦耸耸肩, “毕竟青春期男生嘛,今天想考清华,明天想当海贼王,后天又想去网吧包夜,很正常。” 零没接这个茬, “拥有血之哀的人註定孤独。” 她声音平淡, “但这种孤独通常让人沉沦。要想出现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通常是身边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比如至亲离世,或者世界崩塌。 “现在的环境,显然不符合实际情况。” 苏恩曦停下敲键盘的手,抓起一块薯片在指尖转著。 “而且从目前的检测数据来看,他应该还是没有亮黄金瞳。” “龙血处於沉寂状態,没有觉醒的跡象。” 她把薯片扔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我也觉得纳闷。” “按理说,路明非这种性格,要变早该变了。” “比如以前那会儿,那对不靠谱的爹妈把他一个人扔下跑路的时候。” 苏恩曦撇撇嘴, “虽然事实证明那次衝击力还不够,他只是变衰了。” “总之要觉醒龙血,大概是以后遇到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或者喜欢的姑娘要嫁人了。” “而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 苏恩曦看著屏幕上路明非那张拍的比较一般的学生证照片,嘆了口气。 “孤独地当了这么多年衰仔,某天早上醒来,连太阳都没从西边出来。” “他就忽然想开了,开始努力了?” “很不对劲哦~” “嗯。” 零点了点头, “但是不重要...” “....” “你又要说什么样子都接受?” “嗯。” “....” 第22章 君王应懂得规避无谓的风险 次日晚上。 楚家。 这是一栋位於半山腰的独栋建筑,带花园,欧式风格。 路明非站在门口,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扑面而来的“资本主义腐朽气息”震了一下。 苏晓檣倒是很淡定,毕竟小天女家里也是开矿的,场面见得多了。 大门打开。 开门的是个看著像姐姐的女人。 穿著宽鬆的丝绸家居服,眼睛很大,笑起来弯弯的,透著股不諳世事的天真。 这是苏小妍, 楚子航的妈妈。 “哎呀,你们就是子航的同学吧?” 苏小妍眼睛一亮,热情地把门拉开, “快进来快进来,子航跟我说今天要带朋友回来,我还不信呢。” 她一边说著,一边甚至想伸手去帮路明非拿书包。 路明非嚇了一跳,赶紧闪开。 “阿姨好,我是路明非。” “阿姨好,我是苏晓檣。” 两人乖乖问好。 “好好好,都长得真好看。” 苏小妍笑眯眯地打量著两人, “子航这孩子,平时闷葫芦一个,难得带朋友回家。” 她转过身,走路带风,完全看不出是一个高中生的母亲。 “你们先坐,吃水果。” “本来今晚约了几个姐妹去酒会,我都给推了。” 苏小妍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兴致勃勃地捲起袖子, “今晚阿姨亲自下厨!给你们做我的拿手菜,鲜奶燉木瓜....” “哦,河豚燉西瓜再加..嗯...还有那个....什么鱼来著?” 路明非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听起来.... 有点像是黑暗料理界的配方。 苏小妍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 “算了,反正都放锅里燉就是了。” 路明非/苏晓檣:“....??” 【警告:检测到潜在的食物中毒风险。】 【君王身躯虽百毒不侵,但您如今还是孱弱幼年发育期,没必要在凡人的灶台前折戟沉沙。】 【建议:迴避。】 意思就是毒抗不够。 还没等路明非想好怎么委婉拒绝。 楚子航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已经换好了出门的便服,背著那个黑色的长条网球包。 听到“亲自下厨”四个字, 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妈。” 楚子航快步走过来,挡在了苏小妍和厨房之间。 “不用了。” “哎?为什么?” 苏小妍一脸失望,手里的铲子还没放下, “我都准备好了,河豚和那个鱼还是活的呢,保证新鲜!” “我们有事。” 楚子航语气坚定,甚至透著一股为了生存的决绝, “现在就要出门。” “这么急?”苏小妍眨了眨眼,有些委屈, “吃个饭再走嘛,很快的,半小时....不,四十分钟?” “真的很急。” 楚子航没给她討价还价的机会,转头看向路明非和苏晓檣,眼神示意。 那是求救的信號。 仕兰中学的杀胚师兄,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无助。 路明非秒懂。 “对对对,阿姨,我们约了....那个....” 他卡壳了一秒。 “约了教练!”苏晓檣接话很快, “剑道馆的教练,时间排得很紧,迟到了要罚钱的。” “啊....这样啊。” 苏小妍手里的铲子垂了下来, “那好吧,正事要紧。” 她嘆了口气,有点像是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女孩。 “那你们去吧,路上小心点。” “子航,照顾好同学啊。” “知道了。” 楚子航鬆了口气,如释重负。 “走。” 他言简意賅,推著两人就往外走,甚至连换鞋的时间都没给他们留太多。 但楚子航还抽空给家里的保姆佟姨发了条简讯: 別让我妈妈进厨房,把河豚送走! 直到坐上门口楚家的另一座驾,panamera。 车门关上。 楚子航才长出了一口气。 路明非忍不住问道: “师兄,阿姨做的饭....很难吃?”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她炸过厨房。” “....” “三次。” “....” 路明非和苏晓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 还好跑得快。 【任务发布:逃出生天,完成。】 【评价:明智。君王应懂得规避无谓的风险。】 【奖励:无。活著就是最大的奖励。】 路明非:“....” panamera划破夜色,一路向西。 车厢里,路明非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肩膀。 “今天不去一心剑道馆了?” “按照昨天说的,” 楚子航把著方向盘,目不斜视道, 今天没有管家大叔,楚师兄亲自给师弟师妹们开车, “所以除了樱国的剑道,今天带你去看看追加的其他项目。”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他还以为那是句玩笑话,或者至少能缓两天。 没想到师兄的执行力这么强,说加练就加练,一点缓衝期都不给。 “那去哪里?” “带你去见我的古武老师。” “那位老师会教什么?” “剑法?拳法?” “都教。”楚子航报菜名似的, “你说的剑术、太极,八卦,形意,咏春,还有苗刀、枪法、棍术什么的。”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听起来不像是个老师,像是个武侠小说里的藏经阁扫地僧。 “那位老师....到底会多少种功夫?” 路明非试探著问。 能教楚子航这种卷王的,估计也不是一般人。 “我也没统计过。” 楚子航想了想, “你今天想学哪几样?” 路明非:“....” 哪几样? 听听这是人话吗? 当这是吃自助餐呢,还拿盘子隨便夹? 【建议:博採眾长。】 不爭的声音虽迟但到,带著一股早已洞悉一切的理所当然。 【中华武术博大精深,君王技艺应当包罗万象。太极养气,八极杀敌,咏春近防。】 【建议今日全部入门。】 “你闭嘴吧。”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贪多嚼不烂,能先入门一样就不错了。” 他嘆了口气,没搭理脑子里的那个战爭贩子,把视线转向后座。 苏晓檣正抱著手臂,一脸倔强地看著窗外, 旁边放著刚买的崭新护具包,看起来比昨天那个还要专业。 “反倒是这位姑娘,” 路明非调侃道, “你还真跟来了?昨天回去没哭鼻子喊疼?”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苏晓檣同志。” 苏晓檣转过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狠狠瞪了他一眼。 “谁哭鼻子了!” 大小姐嘴硬得很, “本小姐身体素质好著呢,倒是你,別一会儿练趴下了求我扶你。” 苏晓檣瞪了他一眼。 “少瞧不起人。” “而且我也想学两手防身术不行啊?” 她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 那一球砸过来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太糟糕了。 虽然路明非救了她很帅, 但苏晓檣不喜欢这种只能等人来救的感觉。 “行行行,女侠饶命。” 路明非举手投降。 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在一扇朱红色的铁门前停下。 看起来是一家老式瓦房。 三人下车。 推门进去,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 院子里种著石榴树,角落里堆著石锁和木人桩。 两只懒洋洋的狸花猫趴在门墩上晒太阳。 第23章 这就是高人吗? 路明非往里面扫了好几眼,没看到楚子航口中的老师。 苏晓檣小脸也懵懵的, 两人就跟著楚子航往里面走了几步,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却见树荫下的木桩之间有一个满头白髮却身形硬朗的老者。 路明非愣了愣, 刚才明明没看见的... 这就是高人吗? 只见老者眼睛上蒙著一块黑布,怀里抱著个看起来有些岁月的黑色酒葫芦, 整个人既没坐椅子也没站著没靠著树, 仅仅是一条腿隨意地勾在两根木人桩之间, 身体凌空横陈,隨著微风轻轻晃悠。 呼吸绵长,像是睡著了。 楚子航停下脚步,转过身,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路明非和苏晓檣立刻屏住呼吸,重重点头,表情严肃。 懂的。 高人睡觉,閒人勿扰。 我们绝对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下一秒, 楚子航放下手,小声道: “我们自己先挑喜欢的兵器练吧。” “?” 路明非和苏晓檣两脸懵逼。 合著您刚才那手势是让我们別大喘气,不是让我们闭嘴? 楚子航没解释,径直走向院子另一侧的兵器架。 两人只好跟上。 这兵器架看著有些年头了,上面摆的东西更是令人眼花繚乱。 不仅有常规的刀枪剑戟、斧鉞鉤叉。 路明非甚至在第二层看到了摺扇、玉笛、古书、画轴,还有一副棋盘。 琴棋书画这是? 再往下看,风格突变。 带刺的流星锤,生锈的血滴子,还有两把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大概路明非那么高的判官笔。 “这兵器...好丰富啊。” 路明非心里吐槽。 苏晓檣倒是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把红缨枪比划了两下,差点戳到路明非的腰子。 路明非赶紧躲远点。 他的视线在一堆兵器里扫过, 最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立著一把长剑。 通体墨色、剑鞘古朴刻著一些暗金色的纹路。 路明非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移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把剑。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的瞬间。 【警告!】 路明非手一抖,悬在了半空。 “警告什么?” “是这剑有问题?还是又检测到什么龙族血裔?谁?不会是那个睡觉的老者吧?” 不爭沉默了一瞬。 【为了完成龙祖登临大计,陛下不能总是依赖微臣的雷达。】 【您需要提升自行搜寻、判断情报的能力。】 【经判定,此次对象具有较高的试验价值与风险评估意义。】 “所以?” 路明非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无可奉告。】 “....” “你大爷的...” 【您若对我大爷感兴趣,微臣可为您呈上龙族歷代的直系亲属名单,虽说从生物伦理学角度...】 “闭嘴。” 路明非在心里切断了这毫无营养的废话。 警告归警告,无可奉告归无可奉告。 如果不爭真的判定有致死风险,早就像防空警报一样在他脑子里拉响了。 但问题是剑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 不过既然只是“试验价值”, 那就说明死不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抬手扣住了那剑柄。 触感温润,並不像看著那么冷硬。 “嗡。” 一声极轻的颤鸣顺著剑身传到指尖,再钻进天灵盖。 路明非心头一跳。 下一秒,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年轻人,眼光不错。” 声色沉稳。 路明非猛地回头。 那个刚才还在几米开外睡觉的老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 无声无息,像个鬼魂。 距离近了,路明非才看清。 虽然蒙著眼,满头白髮,但脸上没多少褶子,线条硬朗得像刀刻出来的。 身形也不佝僂,脊背挺得笔直,透著股精气神, 是那种自带气场的帅老头。 路明非下意识想抽手,却发现那只枯手像是生了根的老树皮,纹丝不动。 “这剑煞气重,怕你压不住,晚上做噩梦尿床。” 老者仰头灌了口葫芦的酒, 鬆开手时顺势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力道不大, 路明非却感觉半边身子都沉了一下,膝盖差点一软。 “老师。” 楚子航走了过来,微微躬身。 苏晓檣拎著红缨枪,一脸见鬼的表情看著这老者。 刚才明明还在那边睡觉,怎么“咻”的一下就过来了? 老者没理楚子航,也没管苏晓檣。 他虽然蒙著眼, 但路明非感觉有两道视线正透过那块黑布, 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刮。 像是在看一块待价而沽的猪肉, 又好像是在看什么熟悉的人, 眼神有些复杂。 至於路明非的直觉为什么如此感知, 他自觉应该是那所谓的神座之思的效果。 “嗯?” 老者轻笑一声,又灌了口酒, “有点意思。” “看著是块朽木,里面却藏著燎原之火的星子。” 他转头面向楚子航: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楚子航点头, “是,他叫路明非。想来跟您学几手。” “学几手?” 老者轻笑一声, “我这儿可不教花架式。” “想学真东西?” 话音未落, 他突然抬手,毫无徵兆地一掌拍向路明非的面门。 掌风凛冽,带起尖锐的啸音。 路明非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身体深处某种本能被瞬间激活。 【神座之思,权能触发。】 世界慢了下来。 躲不开。 既然躲不开... 路明非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手成掌,本能地迎了上去。 “啪!” 一声脆响。 两掌相交。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堵墙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跡,直到撞上兵器架才停下。 “哗啦啦——” 兵器架一阵乱颤,几把大刀晃得人心惊肉跳。 路明非甩了甩髮麻的手掌,齜牙咧嘴。 “好痛...” 老者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只是那蒙著黑布的脸,似乎微微抬起了一点角度。 “咦?” 老者轻咦一声,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有点蛮力,反应也还凑合。” 他重新拿起酒葫芦,转身往树荫下走,步履蹣跚,看著隨时会摔倒。 “既然子航带你来的,那就留著吧。” “那边那个小女娃,买一送一的吗?” “也一样。” 老者指了指苏晓檣, “要是怕苦,现在出门右转。” “....” “什么叫买一送一?” 苏晓檣被点了名,下巴一扬,把红缨枪往地上一杵。 “我可不怕!” “谁走谁是小狗!” 老者却没什么反应,转身走向院子里的茶桌旁, “楚子航,先带他们熟悉一下吧。” “好的,老师。” 路明非揉著手腕,走到楚子航身边,惊嘆道, “师兄,这真是高人吧...” “嗯。” 楚子航点头。 ... 第24章 能先教我一招吗 “嗯。” 楚子航点头。 “他姓李,具体名字不清楚,你可以叫他老师。” “李大爷?” 路明非试探著叫了一声。 树荫那边传来一声冷哼,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打在路明非的小腿骨上。 “嗷!” 路明非抱著腿跳了起来。 【警告:对长者不敬。】 不爭的声音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另外,刚才那一掌,您的表现评估为c。】 【若是退了,现在的评价就是d,惩罚是体验被风王如切菜般肢解。】 路明非疼得眼泪花都要出来了。 这特么全是套路。 “自己挑吧。” 楚子航指了指兵器架, “老师不怎么管人,但既然让你留下了,就是认可你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把黑色的古朴长剑上。 但想了一下,还是没再去握。 虽然刚才那一声嗡鸣听著挺玄乎, 但不爭的警示以及李老师说的煞气,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惜命要紧。 视线往旁边挪了挪。 其他刀枪剑戟什么的,长枪古剑都很帅气, 而第二层那堆东西让他摸不著头脑。 摺扇也就罢了, 棋盘?当板砖拍,还是拉著对面下棋,贏了才能走? 还有那捲画轴。 难不成展开里面藏著暗器,还是像电影里那样把人收进去? 路明非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越想越觉得离谱,又觉得有点带感。 到底是选看著帅的,还是选看著怪的? 选择困难症犯了。 【警告:君王行事,当断则断。】 【犹疑不决,优柔寡断,乃兵家大忌!】 【倒计时十秒,请立刻做出选择。】 【超时惩罚:精神海內体验大地与山之王的重力碾压(加倍版)。】 路明非身子一僵。 又是这一套。 还要加倍? 本来就没几斤肉,再压一次直接成標本了。 【十。】 【九。】 倒计时像催命符。 这时候,路明非又下意识看向那把墨色古剑了, “这把剑,叫『墨』。” 身侧忽然传来声音。 路明非扭头。 是老者双手负在身后,閒庭信步而来, “架子上几百件兵器,有名家打造的利器,也有古董。” “只有这把,是废铁。” “?” 路明非愣住了。 废铁你放这么好的位置? 还搞个这么帅的造型? 还说什么有煞气? “没开刃,材质也沉,不適合实战,只能拿来练力气。” 老者淡淡道, “既然你一眼相中它,那就它吧。” 说完,他隨手一招。 那把名为墨的墨剑被他从架子上取下,反手扔给路明非。 “接著。” 【一。】 恰好,在这一瞬间。 路明非下意识伸手, 【恭喜陛下,神兵择主。】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 【这才是配得上您的玩具。】 【任务:兵器选择,完成。】 【接下来,请用此剑,在一个小时內学会龙国剑术武学的一招。】 路明非哪里还听得清他说什么, 握住剑的时候,一下子脸色就变了。 玩具? 入手的瞬间,他差点被带个跟头,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才勉强没跪下去。 重! 死沉! 这哪是剑?哪里是什么神兵? 分明是一根实心的铁棍子压成了剑的形状。 路明非差点被带个跟头,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才勉强没让它砸在脚面上。 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好....好剑。”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心里却在骂娘。 这特么是人类用的兵器? 老者似乎笑了笑。 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回木人桩旁。 “子航说你想学东西。” “想学什么?” 路明非抱著那把死沉的墨剑,喘了口气, 想起之前不爭的建议,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等著看戏的苏晓檣。 “那个....能不能都学?” 他硬著头皮问。 老者脚步一顿。 回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隔著黑布,但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 “贪心。” 老者评价道。 “不过,” 话锋一转, “贪心是好事。” “不贪,练不出名堂。” 老者隨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 “既然想都学,那就从挨打开始吧。” “?”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 【警告:高能反应!】 【闪避!】 不爭的声音刚起。 老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 一根枯枝像是长了眼睛,轻飘飘地敲在了路明非的手腕上。 “啪!” 剧痛。 路明非手一松,墨剑噹啷一声砸在地上。 “太慢。” 老者的声音在左侧响起。 “啪!” 这一记敲在肩膀。 路明非半边身子一麻。 “太软。” “啪!” 膝盖弯。 路明非单膝跪地。 “下盘不稳。” 短短三秒。 路明非挨了三下,跪在地上,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苏晓檣嚇得捂住了嘴。 楚子航倒是面色平静,甚至点了点头,似乎习以为常。 “捡起来。” 老者站在三米外,手里的树枝指著地上的墨剑。 “无论是剑、拳、还是枪。” “拿得起,站得稳,才配谈招式。” “今天没別的任务。” “拿著它,站桩。” “什么时候手不抖了,什么时候教你... “屠龙术。” 路明非闻言愣了愣, 屠龙术? 这老头也知道龙吗? 还是说只是比喻的说法? 毕竟武侠啊或者其他的某类书,也经常称某些东西为屠龙术。 路明非又看了眼地上那把黑漆漆的重剑,嘴角抽了抽, 【任务发布:剑武入门。】 【內容:持剑站桩两小时。】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大地与山之王的重力碾压(三倍)。】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他抓起剑柄,咬牙,重新站了起来。 然而站桩不过一分钟。 路明非忽然僵住了, 脖子咔咔扭头看向李老头。 “那啥....老师,您....能先教我一招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 李老头:“....?” 旁边楚子航和苏晓檣满脸写著:“???” 第25章 用最小的力,破最强的招 苏晓檣觉得这人疯了。 刚才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又要加练? “路明非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这么卷给谁看?到时候手断了本小姐可不负责送你去医院,只负责在旁边拍照留念。” 见路明非这次没和她拌嘴,反而脸色煞白, 她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餵....你该不会真有什么自虐倾向吧?” 楚子航也出言劝阻,道, “贪多嚼不烂。” “多门技艺並行虽然可行,但每一门都需要循序渐进。你现在的体能支撑不住。” 李老头倒是乐了。 他抿了口酒,笑吟吟地看著路明非。 “站桩还没站稳,就想学老头子我的屠龙技法了?” “少年人,如此贪心?” 他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掛,重新踱步走来。 “也不是不行。” 老头走到路明非面前,手里的枯树枝轻轻点在路明非颤抖的膝盖上。 “但规矩不能废。” “你想学,就得一边站桩一边学。这剑不能落地,桩也不能散。” “做得到吗?” 路明非:“....” 他咬了咬牙,点头, “做得到。” “可以,年轻人有志气!” “....” 真不是他忽然有志气到了自虐的地步,更不是想当什么卷王。 是他站桩的时候,忽然看到不爭这个出生居然给他亮了两个任务倒计时。 【任务:剑武入门(站桩两小时)。】 【任务:限时习得一招(剩余58分钟)。】 两个倒计时並排跳动,像是在给他送终。 合著前面那句一招什么的,他真当成任务发了? 即便后面李老头给他发了站桩任务,他也不回收的.. 一问,不爭就说什么: 【陛下,君无戏言吶。】 “你妈的……” “那明明是你发布的任务,是你说的,又不是我说的,神特么君无戏言!” 却见李老头慢悠悠地走到兵器架第二层, 隨手取下了那把摺扇。 “哗”的一声,扇面展开, 上面画著几只大虾,墨跡淋漓。 路明非愣住了,看著手里的那根死沉的“烧火棍”,又看了看老师手里风雅的扇子。 “那啥....老师,您不教我剑吗?” “为什么要教剑?” 李老头反问,手腕一抖,摺扇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举起摺扇,如握短剑,指向路明非的眉心。 “万物皆可为兵,亦可为剑。” “草木竹石,皆可伤人。” “你手里拿的是剑,心里若是烧火棍,那便只能烧火。” “我手里拿的是扇子,若是心有剑意,这便是杀人屠龙之剑。” 话音未落, 老者的身影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寒意已经扑面而来。 老者不知何时已到了他面前,手里的摺扇合拢,扇骨的尖端直指他的眉心。 快得根本反应不过来。 【神座之思,已激活。】 【目標轨跡分析中....】 路明非的瞳孔里,那根摺扇的轨跡被无限放慢。 但他动不了。 身体的极限就在那里,脑子跟上了,四肢却有延迟没办法跟上。 摺扇停在了离他眉心一寸的地方。 扇骨带起的劲风吹得他刘海乱舞。 “看清了吗?” 老者声色凛然问道。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下意识道, “没....” 他刚说出一个字。 老者手腕一翻,摺扇唰地展开,轻轻拨开了路明非手里的墨剑。 明明几十斤重的剑,他用摺扇却轻鬆的拨开, 好似顺势而为的卸力。 紧接著, 扇子再次合拢啪的一声敲在了他握剑的虎口上。 “嗷!” 路明非一声惨叫,手一麻, 那死沉的墨剑差点又脱手。 他死死咬住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剑稳住。 “前一招,叫点星。” 李老头扇著摺扇,负手而立。 “点星,顾名思义,剑点星辰,说起来好听,谈起来也没什么奥秘,就是把全身的劲,聚在一个点上,刺出。” 他指了指路明非手里那把重剑。 “你现在的任务很简单。” “保持桩功不散,用这把剑,刺出这一招。” “什么时候能刺出风声,什么时候算过关。” 路明非握著手里死沉的铁条,嘴角抽搐。 刺出风声? 拿这玩意儿? 还没等他消化完,老头又开了口。 “而后一招,叫拨云见日。” “啊?不是只教一招吗?”路明非下意识地问。 “买一送一你还有意见?” “不敢。” “拨云见日。” 李老头收回扇子,重新踱步走开。 “拨开的是对手的兵刃,见的是他露出的破绽。” “道理很简单。” “用最小的力,破最强的招。” “自己悟吧。” 说完,老头又晃回了树荫下,重新躺倒在那木人桩上,拿起酒葫芦,优哉游哉。 像是真的不管了。 路明非:“....” 他抱著剑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也要悟,那也要悟,我要是能悟出来我还读什么书? 而且最关键的是, “那我到底学哪招才算完成任务呢?” 却见下一瞬,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脆响。 路明非下意识回头。 视线穿过刚才站立的位置。 身后飘落的枯叶,中间破了个圆洞。 后方的木人桩,多了个透亮的孔。 连带著院墙的青砖,都像是被子弹打穿了一样,留下一个指头粗细的深坑。 三点一线。 正好是方才李老头扇子点的方位。 路明非摸了摸额头,毫髮无损, 后知后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剑气? 拿把扇子就能隔空伤人? 而且还避开了直线最前方的自己? “这还有..隔山打牛?” 【此为高阶劲力运用,名为透劲。】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 【不论哪一招,只要能入门,皆算完成。】 【剩余时间:五十五分钟。】 【建议:拨云见日需极高的技巧与眼力,非一日之功。点星虽难,但一力破万法,更適合现在的您。】 【请立刻开始。】 路明非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行吧。 大力出奇蹟。 他重新扎好马步,大腿肌肉紧绷,酸痛感顺著神经往上爬。 双手紧握剑柄,墨剑此刻仿佛有千钧重。 “聚力....” 路明非咬著牙,脑海里回放著刚才那一扇的风采。 全身的劲。 腰腹收紧,力量从脚底升起,过脊椎,达手臂。 “哈!” 他低喝一声,猛地刺出一剑。 “唔....” 剑尖软绵绵地递出去半寸, 接著就被地心引力拽著往下坠。 路明非身体前倾,差点被剑带著趴在地上。 桩步瞬间散了。 “好蠢。”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苏晓檣抱著红缨枪,蹲在石锁上,看著他这副狼狈样。 “路明非,你这是击剑还是钓鱼呢?” 路明非没空回嘴。 他把剑提起来,重新站好。 再来。 第26章 君也不知 那把剑太重了。 別说刺出风声,光是平举著刺出去不发抖,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用腰。” 不远处楚子航的声音传来。 他手里拿著一把长刀,身形利落的练著刀法,刀刀挥出都带著轻微的破空声。 “手只是传导,力在腰马。” 路明非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神座之思开始运转, 脑內回想李老头的发力姿势。 世界仿佛慢了下来。 那一掌,那一扇,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成无数帧的慢放画面。 肌肉的牵引,骨骼的联动,劲力从脚底涌泉穴升起,拧腰,过胯,顺著脊椎如龙蛇般上窜,最后从指尖爆发。 他一边努力地不停挥剑, 再来。 剑很重。 他站不稳。 再来。 手臂的肌肉酸痛得像是要撕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晓檣在一旁看著,本来想嘲笑两句。 但看著少年那张苍白却死咬著牙不肯鬆劲的脸,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汗水顺著路明非的额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像是没感觉,只是重复著那个笨拙的刺击动作。 苏晓檣默默地把自己带来的水瓶拧开,走到他身边。 “餵....” 路明非没停。 她只好凑近了点,把水瓶递到他嘴边。 “要喝水吗?” 路明非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盯著前方。 苏晓檣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踮起脚尖,有些笨拙地去擦他脸上的汗。 “我给你擦汗....” 路明非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手里的动作没停。 “喂,你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啊...”她小声问。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这么拼命不服输呢? 是因为不爭一直在弄什么君王试炼惩罚吗?毕竟没有人想要受罪。 是因为旁边的楚师兄和苏晓檣都在看著自己吗?毕竟没有人想要丟脸。 还是因为楚子航和他提起他父亲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记得他时,露出的眼神很是熟悉, 有些像以前被拋下的他, 他为此想要做些什么吗? 又或许是因为那个叫零的三无龙裔姑娘, 忽然对他说什么余生请多指教, 快要满十八岁的少年心生触动,想要未雨绸繆了? 还是因为不爭说什么逆臣乱党,说什么以后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说什么“未来,许多重要的人,会因你而死。” 他因为这些害怕了, 害怕真的发生了,他能做什么? 看著师兄去送死?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 还是像当年看著爸妈坐车离开一样,只会站在原地哭? 又或者.... 仅仅是因为他受够了。 受够了那个浑浑噩噩、缩在角落里当背景板的自己。 念头纷杂,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路明非顿了顿, “也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理由,或许只是被推著走到了这一步,就没办法再停下来了。 路明非不知道。 他只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把所有的不甘、迷茫和恐惧,都灌注进了手里的剑。 他再一次举起那把沉重的墨剑。 “哈!” 他低吼一声,奋力刺出。 “嗡——” 这一次,不是闷响,而是一声清越的锐鸣。 剑尖破开空气,带起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尖啸。 成了! 那股贯通全身的力量瞬间抽空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路明非再也站不住,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手里的墨剑插进泥土里,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他低著头,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下巴滴落。 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苏晓檣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破风声,她听得清清楚楚。 另一边, 楚子航停下了手里的刀,有些讶然但也带著几分讚许。 院子另一头,原本躺著的老者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手里的酒葫芦停在嘴边,蒙著眼的脸转向这边。 “有点意思。” 【任务:限时习得一招,完成。】 【评价:优秀。在极度疲惫下,以精神力强行调动身体潜能,意志可嘉。】 【奖励:“技艺(入门)”解锁、剑术熟练度+1%、体魄-力量、精神-意志微量提升。】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难得没有挑剔。 “餵....” 苏晓檣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跑过去,想扶他,又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只能在他旁边蹲下,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没事吧?”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撑著剑柄,晃晃悠悠地想站起来。 “小子,站起来。” 李老头声音从远处传来,朗声而起, “你的路,才刚开始。” “是嘛..” 路明非接过苏晓檣递来的水瓶,也不管什么形象了,仰头就往嘴里猛灌。 不爭这次倒是大发善心,给了他足足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旁边苏晓檣拿著毛巾,踮著脚尖给他擦著额头上的汗,眼神亮晶晶的难得夸他, “你还真有天赋欸!” 路明非擦了把汗,咧嘴一笑,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也就....天才水平。” 话音未落。 【別高兴太早,陛下。】 不爭冷冷地泼了盆冷水。 【这只是那一小时的任务。】 【您还有『剑武入门』的站桩任务未完成。】 【请把剑捡起来,立刻。】 “....” “五分钟还没到呢吧?”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 还要站一小时? 这不如直接杀了他助助兴。 杀了他吧。 这时候, 树荫下传来李老头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几分醉意。 “有点意思。” “既然学会了怎么用力,那就別傻站著了。” “一边站桩,一边刺。” “你站桩还有一小时,刺满一千下,今天就下课,不然就加练五百下。” 路明非两眼一黑, “老师....您也没说要刺一千下啊?” “买一送一嘛。” 老头翻了个身, “现在有了。” “....” 另一边,苏晓檣也被教了一套枪法, “女娃子,你先学著扎马步,然后练练拦、拿、扎这几个基础动作。” 老头隨口指点了几句,就没再管。 楚子航则在那边扛著一个看起来至少五十斤的石锁,拿著唐刀挥舞, 汗如雨下却面不改色,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而苏晓檣虽然嘴上不服输,但拿了枪却是一板一眼地练了起来,动作不算標准, 但没人给她设什么硬性指標,明显轻鬆很多。 路明非看著苏晓檣练枪的画面,嘴角抽了抽, 师兄就算了,人家是卷王之王,他比不了。 但为什么苏晓檣就这么轻鬆? 难道就因为她是姑娘? “不爭,这不公平。”他在心里抗议。 【有何不公平?】 不爭的声音冷漠好似是在宣读法条。 【因材施教,理所应当。】 【那苏姓女子不过是添头,资质平平,能学到几分皮毛已是极限,无需苛求。】 【但您是君王,陛下。】 不爭的语调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慢。 【您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是至尊王座。这点磨礪都受不住,谈何君临天下?】 【难道陛下希望与一个凡人女子享受同等待遇?这有损君王威仪。】 路明非被懟得哑口无言。 行吧,我认了。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重新捡起剑。 “喂,你行不行啊?” 苏晓檣练了会儿,感觉胳膊酸了,就抱著枪凑了过来,看著路明非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要不你先歇会儿?我去跟那老头说说。” “你来试试?” 路明非把剑柄往她那边递了递。 苏晓檣不信邪,伸手去接。 结果手指刚碰到剑柄,脸色就变了,使出吃奶的劲儿,那剑愣是纹丝不动。 “我靠....这什么做的?实心铁块吗?” 她震惊地看著路明非。 这傢伙,刚才就是用这玩意儿练了一个多小时?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重新扎稳马步,调匀呼吸。 他看著前方。 木人桩,石榴树,灰色的院墙。 少年的眼底,隱约燃著烁火鎏金一般的焰火, “一千下是吧?” 他低声说,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的侍臣不爭。 “来吧。” 少年咬著牙,开始了新一轮的地狱。 第27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 院子里, 除了连绵不绝的破风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楚子航在旁一丝不苟挥刀。 苏晓檣练得手酸,正杵著红缨枪在旁边偷懒, 时不时瞄一眼还在跟那把重剑死磕的路明非。 少年像是疯魔了一般, 沉浸在了挥剑之中, 夕阳之下,剑声不停, 像是要把前半生所有的颓丧,都在这一千次挥剑中尽数斩断。 眾人就这样看著,一时间有些被少年的专注与努力感染, 其实提著几十斤重剑站桩两小时,起先一小时还学会了一招不容易入门的剑术,后面一小时还要挥剑一千下站桩到结束,难度有些异於常人了。 李老头看出来了路明非的体魄有些非同寻常, 所以故意为难测试他身体极限的同时, 也想过如果路明非实在受不了,也就放过他了, 然而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认真, 而且更离谱的来了, 路明非不仅没停剑,他还突然扭过头, 衝著正在发呆的苏晓檣喊了一声。 “那个....苏晓檣,帮个忙。” 苏晓檣回过神, “又要喝水?你是水桶做的啊?” 然而嘴上毒舌,刚才还喊手酸腿酸的她已经小碎步小跑过去了, “你的水喝完了 ..喏,这次给你喝我的糖水..” “不是....” 路明非咬著牙,刺出一剑,喘了口粗气, “去把我书包里的语文书拿出来....还有英语书,对了,那张数学卷子也带上。” 苏晓檣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 “你要干嘛?” “这个时候....你要书?” “看啊。” 路明非理所当然地回答,又是一剑刺出,带起微弱的风声。 “我现在身体在锻炼,但脑子閒著也是閒著。” “正好把今天的单词背了,还有那首《琵琶行》,再把数学选择题心算一下。” “不然太浪费时间了。” “....?” 空气突然安静了。 似乎连树上的蝉都忘了叫。 苏晓檣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手里的红缨枪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如果不看路明非那一脸惨白和不断颤抖的双腿,她差点以为这是什么冷笑话。 树荫下。 原本正在优哉游哉喝酒的李老头, “噗”的一声。 一口陈年花雕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他那双蒙著黑布的眼睛仿佛都透出一股子震惊。 活了大半辈子,练武练傻的他见过, 练武练得走火入魔的他也见过。 但一边站桩练重剑,一边还要背单词做数学题的.... 这是什么路数? 文武双修也不是这么个修法吧? 另一边。 楚子航也呆住了,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他此时嘴角下意识抽了抽, 或许以后人们应该用路明非形容內卷, 前任卷王楚子航心中如是说道。 路明非心里苦啊。 他哪里是想卷? 是不爭这个周扒皮,刚才突然弹窗警告他“脑波过於平稳,存在走神嫌疑”, 要是再不给脑子找点事做,就要给他来一发王之试炼提提神。 比起挨鞭子,背书简直是享受。 “快点,苏晓檣同志。” 路明非催促道, “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 苏晓檣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还是认命地跑去翻开了路明非的书包。 她把语文书摊开,举到路明非面前。 “我上辈子是欠了你的吗?还得给你当书童?” “哪一篇?” “要背的那些。” 於是,院子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少年浑身湿透,咬著牙挥舞著沉重的铁剑。 他身前,一个少女举著语文课本,像个移动书架。 “贵逼人来不自由....” 他念一句。 “哈!” 手里重剑刺出一记。 “龙驤....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 又是一剑。 “一剑霜寒....十四州...” 再刺。 院子里迴荡著少年嘶哑的背书声,和沉闷的剑鸣声。 “下一页!” “哦哦!” 李老头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重新躺了回去, 只是这次没再闭眼,而是侧著头, 若有所思地“望”著那个方向。 “这小子....” 老头晃了晃酒葫芦, “心里藏著事儿啊。” 若非心里有火,有必须要去追赶的东西, 谁能对自己狠到这个地步? “....” 楚子航也不练刀了。 他站在一旁,看著路明非一边挥剑,一边还能分神去思考数学题的解法,眼神愈发复杂。 “那道解析几何,辅助线做错了。” 路明非在又一次刺击后,突然开口。 “什么?”苏晓檣正举著数学作业本,一脸茫然。 “过点p作y轴的平行线,交双曲线於m点....” 路明非口述著解题步骤,语速飞快,手里的剑却丝毫没停。 苏晓檣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路明非,最后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居然是对的。 .... 路明非汗如雨下。 视线有些模糊了,字在他眼里开始跳舞。 但他不敢停。 一边是体能的极限,一边是精神的压榨。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灵魂放在磨盘上碾。 痛苦。 但也很爽。 一种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变强、 在一点点填补过去那些虚度光阴的充实感。 而且他似乎能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脉、筋肉、骨血,慢慢的在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不爭说的龙族体魄觉醒的状態,突破极限之后的..第二呼吸?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须知少日拏云志....” “第一千下。” 最后一剑刺出。 【任务完成。】 不爭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下意识心神一松,手中剑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路明非!” 苏晓檣惊呼一声,扔了书就要去扶。 但有人比她更快。 楚子航单手托住了路明非的后背。 苏晓檣蹲在他身边。 “喂,你还活著吗?” 路明非没力气说话,只是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李老头站起身,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路....明非....” 老者点了点头,似乎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明天,继续。” ... 星夜之下, 三人和老头告別。 路明非被楚子航架著出了院子。 苏晓檣在另一边扶著他的腰,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倒是不閒著。 “重死了,你是猪吗?” “刚才....谁夸我....天才来著?” “那是本小姐眼瞎,你一身臭汗,別蹭我衣服上!” “誒,我就乐意,不乐意你打我啊。” “嘶...你来真的,我肌肉酸痛誒。” “活该你!” 三人伴著拌嘴声渐行渐远。 朱红的大门“吱呀”一声合上。 巷子外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panamera绝尘而去。 小院重新归於寂静。 李老头依旧躺在那张竹椅上,手里晃著那只黑色的酒葫芦,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远处的蝉鸣。 忽然。 蝉鸣断了。 原本还是月明星稀的微亮夜色,在眨眼间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光被吞了。 浓稠如墨的黑暗瞬间笼罩了这座四方小院, 屋瓦之上,浓稠如墨的雾气凭空而生,与天上压下来的乌云连成一片, 像是倒扣下来的海, 將整个院子封锁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李老头像是毫无察觉。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舒服的姿势,仰头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你知道的,” “我很討厌下雨。” 云层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像是高压电线在暴风雨中崩断的声响, 又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低语, 震得院子里的兵器架嗡嗡作响。 李老头嗤笑一声, “所以呢?” 虽然蒙著眼,但他仰天望著虚空某处, “你前几年弄出来的什么颱风,什么暴雨,抓了什么人,都与我何干?” “跑我这儿来撒野....” 老头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是故意激怒我,逼我出世吗?” 嗡鸣声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剧烈,似有不加掩饰的怒意, 院子里的气压陡然降低, 那片最浓郁的乌云里,一道由闪电构成的长枪虚影缓缓凝聚, 枪尖遥遥指向地面,散发著凛然毁灭的气息。 “花样不少,可惜都是旧的。” 老者看都没看,只是又灌了口酒,咂了咂嘴。 “你说他回来了?我不该这么大意?或许吧?” 老头耸了耸肩,那条腿又搭回了木人桩之间,晃荡起来。 “我不在乎,又能如何呢?” “一把年纪了,懒得动弹。” 他抬手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討人厌的苍蝇。 “滚吧。” “王座的路途,自然有交匯的一天。” 那雷枪的虚影在空中凝滯了一瞬,似是冷哼一声, 最终还是不甘地缓缓消散。 笼罩著院子的乌云和浓雾,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向天际收缩,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光重新洒下,照亮了院子里的一切。 蝉鸣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老头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兵器架旁,蒙著黑布的脸转向那把名为“墨”的重剑。 他伸出手,在古朴的剑鞘上轻轻摩挲著。 “风雨欲来啊....” 老者轻声嘆了口气,不知是对剑说,还是对自己说。 “就是不知道,这次来的, 是龙,还是屠龙的人。” 第28章 我怎么老想他.... 黑色的panamera滑入夜色。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响。 路明非像一滩烂泥,瘫在后排左座上, 苏晓檣坐在他身旁,也难得地没说话。 她抱著手臂,时不时眼神游移偷看一眼路明非。 车开得很稳。 楚子航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他就像一座不会疲倦的冰山。 “回去用热水泡脚,可以缓解肌肉酸痛。” “明天早上起来可能会更疼,是正常现象。” “听见没?”苏晓檣出声道, “別明天瘸著腿去上学,丟人。” 她从自己的名牌包里翻了翻,扔过来一小瓶包装精致的红花油。 “喏,这个也给你。” “別说本小姐不仗义。” 路明非勉强睁开眼,接住那冰凉的小瓶子。 “谢....” “不许说谢。” “那多谢了...小天女大人。” “哼...” “我还以为你要建议我再跑个五公里....以毒攻毒....” “你就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陪疯子练的,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你说谁不正常!” “谁应说谁。” 两人又开始了日常的拌嘴,但火力明显比平时弱了好几个档次。 主要是没力气。 车行驶在月色之下, 前面的面瘫师兄没有出声,眼神倒是时不时看后视镜。 而后方的少年少女各据一角,似乎各怀心思, 车窗开了一道缝,夜风钻进来,吹乱了苏晓檣额角的碎发。 她抬手,將那缕髮丝別到耳后, 侧头看向窗外飞逝的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城市的灯火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拉出长长的光轨。 过了会儿, 视线又不自觉地飘了回来, 落在身旁少年的脸上。 他似乎真的累坏了,呼吸很轻,眉头却微微蹙著, 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此时的他,没了平时说烂话的那股衰劲,也没了练剑时的那股疯劲。 安静下来,倒显出几分平日里看不见的乖巧和疲惫。 苏晓檣看著看著,眼神有些恍惚。 车身过弯,带起轻微的离心力。 原本就坐得不怎么稳当的路明非,身子隨著惯性晃了晃,顺势往旁边一倒。 不偏不倚。 意识朦朧间, 路明非只觉鼻尖嗅到了淡淡的清香,不是香水味,是洗髮水的清香,混著一点少女独有的、淡淡的甜味。 很舒服,很安心。 他靠著了什么, 像是小时候妈妈的枕头, 软软的,带著温暖的体温。 很舒服,像小时候晒得蓬鬆的枕头,又像是某种久违的怀抱。 “妈....” 苏晓檣身子猛地僵住。 她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枕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脑袋。 路明非的脸压著她的颈窝,呼吸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痒痒的。 本能地想抬手把他推开,再骂一句什么。 但在听到那声含混不清的“妈”时,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她愣了一下,看著少年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还有眼底淡淡的青黑。 小天女咬了咬嘴唇,手慢慢落了下来。 没有推开,也没有掐他。 只是轻轻地,有些彆扭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能靠得更稳当些。 “辛苦了....” 她小声嘟囔著,声音轻得连风都听不见。 前排。 楚子航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把车內的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车子驶入隧道,光影斑驳地掠过三人的脸。 夜还很长。 .... 不久后。 车子在路明非家小区门口停下。 苏晓檣家的车也跟在后面,司机早就在路边候著了。 路明非推开车门,感觉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软得像麵条。 “餵。” 苏晓檣也下了车,视线却一直不敢看路明非,小脸还有些红, 她从包包里拎出电解质、风油精、绷带创可贴等乱七八糟的,一股脑胡乱塞进路明非怀里。 “喏,这个也给你,別明天猝死在教室了。” 她说完,不等路明非回话,就扭头走向自家的车,背影看著还有点同手同脚。 “路上小心。” 到达路明非家小区时,楚子航降下车窗,言简意賅地扔下几个字, “明天,打算追加射击馆。” 然后发动了车子,黑色的panamera无声地滑入夜色。 “....” 不愧是楚子航。 .... 路明非拖著两条灌了铅的腿往里挪。 回到家时,婶婶正敷著面膜在客厅看八点档的狗血剧。 看到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嫌弃地撇了撇嘴。 “又去哪儿鬼混了?看著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一身餿味,赶紧去洗了,別熏著屋里。” 路明非完全没搭理。 他现在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在那张硬板床上挺尸。 遂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种无视的態度瞬间点炸了婶婶。 她想起这几天这小子对家里人爱答不理的死样,心中火起。 以往那个唯唯诺诺、让他往东不敢往西的路明非哪去了? “路明非!我跟你说话呢!” 婶婶猛地坐直身子,瓜子皮撒了一地, “翅膀硬了是吧?叫你不应?去,把阳台衣服收了,再把地拖一遍!” 路明非脚步一顿。 他是真的烦了。 身体的极度疲惫加上脑子里还残留著那一千次挥剑的狠厉。 他猛地回头。 眼神没有任何遮掩,直直地扫了过去。 没有表情,没有言语。 只有那双因为极度专注而还未散去的、如刀锋般锐利的瞳孔。 那一瞬间, 婶婶仿佛看到的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穷侄子。 而是一头刚刚捕猎归来、满身血气的野兽。 或者是某种高高在上、俯视螻蚁的怪物。 “你....” 婶婶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僵在沙发上,张著嘴,面膜都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个眼神太可怕了。 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她撕碎。 路明非並没有察觉到自己无意间泄露出的“龙威”。 他只是看了婶婶一眼,见她不说话了,便收回视线。 转身,推门,进屋。 “咔噠。” 房门反锁。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电视里的女主角发出了一声尖叫,才把婶婶惊醒。 她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神经病....” 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虚得厉害,再也没敢去敲那个门。 .... 屋內。 路明非整个人砸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脑海里,光幕准时亮起。 【一日修行结束。】 【现进行综合评估。】 【知识汲取:效率低下,存在分心现象。】 【体能锻炼:超负荷。】 【战斗技艺:突飞猛进。】 【君王仪態:尚可。】 【综合评价:c+。】 路明非眼皮跳了跳。 c+? 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到c以上的评价。 而且评语里居然有夸奖的词? 不爭这是吃错药了? 还没等他高兴。 【评语:一心多用,乃帝王之才。虽贪多嚼不烂,可意志可嘉。贪婪是君王的原罪,亦是前进的动力。请陛下保持。】 “保持你个头....”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意识便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一觉,他睡得死沉,连梦都没有。 —— 夜色渐深。 楚子航坐在书桌前,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边是管家刚送来的牛皮纸袋,里面装著路明非的资料。 很薄,几页纸就概括了一个衰仔的几年。 楚子航翻看著,面无表情,但捏著纸张的手指微微用力。 虽然早有耳闻,但白纸黑字写出来,还是让人觉得荒谬。 父母都是精英考古学家,常年在国外,寄回来的抚养费每个月都是一笔巨款。 但这笔钱,路明非一分都没见到。 全进了婶婶的口袋。 买了路鸣泽脚上的限量款球鞋,买了婶婶手腕上的金鐲子,买了叔叔那辆总是修不好的破车。 路鸣泽在学校成了泽太子, 而路明非呢? 楚子航合上资料,闭了闭眼。 难怪那天在小吃街,路明非说“不觉得不幸”。 因为已经习惯了。 他想帮路明非。 这对他来说很简单。 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隨便找个名目,设个奖学金,或者以“有些旧装备没地方放”为由送他一堆东西。 甚至可以直接用家里的关係网施压,或者用法律手段就可以让婶婶一家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 但楚子航沉默了许久,还是没有选择现在出手, 不行。 以前或许可以。 但现在的路明非,不一样了。 他必须遵从他的想法, 少年意气, 他咬牙挥剑时的那种眼神,是有脊梁骨的人才有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贸然的施捨,哪怕是善意的,也可能会折断那根刚刚挺起来的脊樑,把他重新推回那个自卑的壳子里去, 等彻底熟识之后再施以援手是个不错的选择, 或者让他自己来? “路明非...” 楚子航看著窗外的月亮,低声自语。 既然你想靠自己站起来。 那我就只给你递刀,不给你递拐杖。 这才是对同类最大的尊重。 .... 另一边。 苏家的大別墅里,中央空调吹著恆温的暖风。 苏晓檣把自己裹成个春卷,在两米宽的定製大床上滚来滚去。 睡不著。 根本睡不著。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路明非。 是他挥剑时的汗水,是他背公式时的碎碎念,还有车上那个靠在她肩膀上、软绵绵喊“妈”的蠢样。 “啊啊啊!烦死了!” 小天女一脚踢开蚕丝被,抱著抱枕坐了起来,头髮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我怎么老想他....” “苏晓檣,你清醒一点!那是路明非!是那个公公!是你以前觉得最可恶的傢伙!” 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试图把那些画面赶出去。 但没用。 怎么都挥之不去。 “不过....” 她抱著膝盖,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神有些发直。 以前是死对头,所以她比谁都清楚路明非的底细。 全校都知道他寄宿在婶婶家,那个婶婶是个著名的泼妇,在超市抢打折鸡蛋能跟人打起来那种。 路明非在那过的是什么日子,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今天在道馆,她看见了。 路明非换下来的校服领口都磨破了,那双运动鞋的底都快平了,也不知道穿了几年。 练了那么久,连瓶像样的运动饮料都捨不得买,只喝免费的凉白开。 “笨蛋。” 苏晓檣嘟囔了一句,心里却酸溜溜的,有点不是滋味。 这么高强度的训练,营养跟不上怎么行? 回头没练成绝世高手,先把自己练废了。 “得帮帮他。” 这是小天女的第一反应。 她家是开矿的,最不缺的就是钱。 平时她买个包都要几万块,养个路明非还不是绰绰有余?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现在的路明非,跟以前不一样了。 而且这傢伙脾气现在一看就倔的很, 要是直接拿钱帮他,说不定会被他当场扔回来,还得附赠几句阴阳怪气的烂话, “伤自尊心这种事,本小姐才不干。” 苏晓檣咬著指甲,眨了眨大眼睛, 得想个法子。 .... 第29章 龙文初解 第二天早上,六点整。 “滴答!” 脑海中的钟声准时响起。 路明非猛地睁眼。 下一秒。 “嗷——!” 一声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大象踩过一样,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肌肉酸痛得像是要炸开。 床对面的路鸣泽被嚇得一激灵,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 “哥,你鬼叫什么?” “我....我好像散架了....” 路明非齜牙咧嘴,试著动了一下腿,钻心的疼。 【警告:检测到君主產生畏难情绪。】 不爭的声音冷酷无情。 【昨日的疲惫,是今日强大的基石。】 【今日行程已更新,请陛下查收。】 光幕展开。 【晨间体能储备:环城十公里长跑(负重10kg)。】 路明非两眼一黑。 “不爭老哥....商量一下,今天能不能请个假?” 【君王无假期。】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五分钟,迟到將触发『王之试炼』。】 “....” 还不让请假? 十公里?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还特么10kg,那不就是二十斤, 你大爷的不爭! 他现在连下床都费劲... 【陛下不妨先下地试试。】 不爭的声音平铺直敘,完全没把他的哀嚎当回事。 “试就试,断了腿算你的工伤。” 路明非嘴里骂骂咧咧,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情愿。 他咬著牙,做好了迎接骨裂般剧痛的准备,双手撑著床沿,把两条跟灌了铅似的腿往地上挪。 脚掌落地。 用力,站起。 预想中的惨叫没发出来。 路明非愣了一下。 只觉一股暖流通过全身,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涨感。 他试著跳了两下。 轻盈且有力。 完全不像是一个昨天刚被榨乾过的人。 “不爭老哥....” 路明非一脸狐疑, “你是不是又给我开掛了?那什么王之疗愈?” 【那是君王勤勉的嘉奖,每日结算后自动发放。】 不爭淡淡道, 【昨晚您睡死过去之后,您的身体已经自动完成了王之疗愈、以及日常沐浴与按摩,並进行了深度修復。君王岂能一身臭汗入眠。】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睡得正香的路鸣泽。 “你让我身体自动去洗澡?” “大半夜的,你真不怕路鸣泽半夜醒了看见诈尸,直接嚇死过去?” 【螻蚁的睡眠质量与微臣无关。】 【且陛下如今的体感,並非全因疗愈。】 【这是『龙族体魄』在极限压榨后的应激反应。如今陛下的身体情况是龙族体魄在不断觉醒的情况,所以体能耗尽之后的第二呼吸会有机率迎来龙族体魄力量的输入】 路明非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 確实不一样。 以前那种虚浮无力的感觉没了,转而有一种实打实的充盈感。 “那现在觉醒多少了?” 路明非心里有了点期待。 毕竟昨天那么拼命,这感觉又这么明显,怎么也得有个百分之几吧? 【0.3%。】 不爭报出了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空气凝固了。 路明非握拳的手僵在半空。 “....” “多少?” 【0.3%。】 【如果不算小数点后几位的话。】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行。 你是催命鬼,你说了算。 怎么说蚊子腿也是肉。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三分钟。】 催命符又来了。 路明非不再废话,弯腰从地上拎起昨晚装满书的书包。 顛了顛,感觉轻了不少。 他又从路鸣泽的书架上顺了两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英汉大词典塞进去。 “二十斤是吧?” 他背上书包,推开门,衝进晨光里。 “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 第一节课是数学。 路明非坐在座位上, 【神座之思,全功率开启。】 世界瞬间分层, 左边是昨晚没背完的《离骚》,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右边是眼前这道复杂的函数极值题,思维逻辑开始拆解著步骤。 中间还能分出一缕神念, 应付旁边那位没事找事的小天女, “喂,路明非。” 苏晓檣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 “这道题辅助线怎么做?” 路明非头也没回,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划动, “连接ad,过点c作垂线。” “你都没看!” “我看过了,第五页第三题,送分题。” 路明非一边说著,一边在卷子上写下解法。 “切,装什么装。” 苏晓檣撇撇嘴,却还是乖乖照著画了辅助线,一看,果然豁然开朗。 “喂,路明非,你今天那个包怎么看著比昨天还沉?你是把家搬来了?” “知识的重量。” 路明非笔尖没停,头也不抬, “加上两本牛津词典,正好压压惊。” “你有病吧?背这么多词典干嘛?用来防弹?”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 “还是说你想用这个砸晕老师,就不用交作业了?” “防身。哪天遇上歹徒,让他知道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路明非隨口胡扯,脑子里还在背书, 苏晓檣嘴角抽了抽,想反驳, 但看他那副奋笔疾书又对答如流的诡异模样,竟一时语塞。 这傢伙,左边语文右边解题还能和自己说话, 一心三用? 趁著苏晓檣闭嘴的间隙,路明非心念一动, 调出了资料页。 他满怀期待地扫向【知识】那一栏。 原本以为经过这两天不眠不休的魔鬼特训,再加上“神座之思”的加持,这进度条怎么也得暴涨一截吧? 然而—— 数学:1.2%。 物理:1.1%。 化学:0.9%。 对比上次看的,真的就只加了“一点点”。 不用显微镜几乎看不见的那种增长。 路明非握笔的手僵住了。 “不爭....你这系统是不是卡了?” “我现在那些学科进度条居然才这么点?” 【因为知识学无止境啊,而且陛下,微臣开始辅佐您,也才几天,不必操之过急。】 “....” “几天?不必操之过急?” 路明非在心里咆哮, “但是一个月那个什么智慧石头任务完不成,我特么要挨电的啊!” 他又看了一眼任务列表。 那个【任务:智慧的基石】孤零零地掛在那里,下面完全看不到进度条。 只有一个冰冷的倒计时在跳动。 “所以初步到底要多少?” “我看不到进度,心里没底啊!” 【陛下多虑了。】不爭淡淡道。 “你网开一面?” 路明非升起一丝希望。 【可能不是挨电】 【惩罚机制是隨机且多样的。】 不爭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也可能是山崩將其碾碎,火烤將其炙焦,亦或是被风刃凌迟。】 【为了让陛下全面体验君王的权柄与痛楚,微臣会儘量保证惩罚的新鲜感。】 【但放心,陛下是不死的,顶多是精神层面的粉碎性骨折。】 路明非嘴角抽搐,脸色发黑。 “我谢谢你啊。” “你真是太贴心了。” 他手中的笔挥舞得更快了,甚至带出了残影。 没別的,单纯就是想活著。 下课铃响。 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路明非还在狂写,周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结界。 教室另一边,赵孟华靠在窗台边,目光却时不时往角落里瞟。 “那小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徐岩岩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刚才老师提问那么刁钻的解析几何,他看都没看就报出了答案,” “以前他连圆锥曲线都搞不明白吧?” 赵孟华没说话,眉头紧锁,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过去嘲讽两句“装模作样”了。 但自从篮球场那次之后,加上昨天听说楚子航亲自来接人.... 他有点拿不准了。 “而且你们发现没?” 旁边一个女生插嘴道, “他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不是长相变了,就是那种....气场?” “对对对!以前总缩著脖子像个鵪鶉,现在坐得比谁都直,眼神看人也冷颼颼的。” “不论是文是武,这小子都脱胎换骨啊?” “太夸张了?” “我看是吃错药了。” 赵孟华冷哼一声,强行挽尊。 “这种强度的突击,撑不了几天的。” “等著看月考吧。” “到时候现了原形,看他还怎么装。”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看著那个仍在奋笔疾书的背影,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虚。 苏晓檣恰好路过,听了一耳朵,冷笑一声。 “有什么好比的?篮球场上都被碾压成那样了,还不够?” 赵孟华脸色一僵,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教室另一头,陈雯雯手里转著笔,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她有些出神地看著角落里的那个背影。 路明非真的好几天没找她了。 qq上安安静静,以前总是跳动的头像都不亮了, 换作以前,只要她上线, 那个头像必然第一时间闪烁起来。 赵孟华討了个没趣,心里憋火, 转身凑到陈雯雯桌边,想找个话题凑凑近乎。 “雯雯,周末文学社排练的事....” 陈雯雯却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缩了一下手,头也没抬,直接回绝。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旁边的徐淼淼和徐岩岩还在那儿探头探脑,跟做贼似的。 徐岩岩压低声音: “哎,你刚看见没?路明非拿苏晓檣的水杯喝水。” “看见了,”徐淼淼一脸便秘的表情, “苏晓檣也没嫌弃,拿过来接著喝。这俩人....没问题吧?” “这关係也太好了点....” 赵孟华听在耳里,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个平时被他踩在脚底下的衰仔, 怎么突然之间哪哪都开始赶超他了? 篮球被虐就算了, 现在连身边的妹子资源都要被抢? 然而路明非根本没工夫理会这些暗流涌动。 因为脑子里那个该死的不爭又开始加码了。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即將开始。】 “你有病吧?现在是白天上课时间,你巩固你大爷。” 不爭不听,继续道, 【任务发布:龙文初解。】 【內容:鑑於近日体能消耗巨大,为平衡身心发展,请在今日休眠前完成对《龙族谱系·青铜与火之王篇》的阅读理解,並掌握其中三个基础龙文的发音与释义。】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言灵·君焰灼烧之痛。】 路明非眼前一黑。 君焰。 听名字就知道是要被烧成灰。 “我连书都没有!” 他在心里哀嚎, “你让我上哪儿去搞什么龙文?新华书店有卖吗?” 【资料已载入您的精神海。】 不爭的声音冷酷无情。 【请闭目查收。】 话音刚落,无数古奥晦涩的符號像瀑布一样衝进脑海,带著熔岩般的暗红光泽。 路明非被迫闭上眼,为了不被烧死,只能硬著头皮去读。 嘴里下意识地开始模仿那些发音,吐出一段段旁人听起来如同梦囈般含混不清、却带著某种奇异韵律的音节。 “nogl....st...th....” 旁边的苏晓檣:“?” “您这哪国的语言?” 第30章 山雨欲来,背剑而归 “呃...是梵文,你不懂很正常。”路明非开始胡扯了。 苏晓檣:“?” ... 放学铃声响起。 高二(3)班的学生们像是听到了什么信號,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果不其然。 那个挺拔的身影准时出现。 楚子航背著他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长条包,站在门口, 等谁就不言而喻了。 “来了来了,接驾了。”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而这次还有意外收穫, 因为苏晓檣这次不演了, 也不搞什么尾隨那一套了。 她大大方方地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直接推著路明非就往外走,动作熟练得像是要去赶场。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 小天女一边推一边看表,语速飞快, “先去射击馆打两轮,还要赶去老爷爷那里,要是去晚了又得练到半夜,本小姐的美容觉都要泡汤了。” “別推....腿还是酸的....” 路明非被推得踉踉蹌蹌,只能无奈地跟上节奏,“你是去练枪还是去赶集啊?” “少废话,不想挨罚就走快点。” 三人很快匯合,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苏晓檣...也被路明非攻略了?” “不对,为什么要说又?” 赵孟华看著门口的方向,脸色阴沉不语。 陈雯雯还坐在位子上背著排练的剧本,眼神却有些发空,看著路明非空荡荡的座位,许久没有翻页。 .... 小院里。 这一晚的行程赶得像是去投胎。 先是去射击馆打了半小时靶,路明非在不爭的“必中”诱惑下,硬是顶著酸痛的手臂打出了令人咋舌的成绩。 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老巷子。 等到在李老头的院子里扎完马步、练完那一千下刺击, 时间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了。 “呼....呼....” 路明非拄著那把死沉的墨剑,汗水顺著剑身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苏晓檣也好不到哪儿去,抱著红缨枪瘫坐在石锁上,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楚子航,依旧像座不知疲倦的冰山,在院子里一丝不苟地练著刀法。 然而抱著墨剑勉强站著的路明非,还没想停。 一来是不爭那个“龙文初解”的任务进度还卡在90%,二来是他感觉身体里的那股热流还没完全散去,似乎还能再压榨一点。 “老师,我再练半小时....” 路明非撑著膝盖,气喘吁吁地说道。 “练个屁。” 树荫下,李老头难得没有喝酒。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蒙著黑布的脸仰起,似乎在“看”著天空。 今晚天气很不好,没月亮没星星, 乌云低垂,厚重得像是灌了铅,沉沉地压在头顶,空气闷热潮湿,一丝风都没有。 山雨欲来之势。 “赶紧滚蛋。” 李老头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 “看这天色,一会儿要有大暴雨。老头子我这里只有两间漏雨的瓦房,可不留你们住宿。” 楚子航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神色微凝。 “確实要下雨了。” 如果是普通的雨,还不至於让李老头赶人,但今晚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收拾东西,走吧。” 楚子航收刀入鞘,冲老者微微躬身。 苏晓檣早就累瘫了,听到能走,如蒙大赦,赶紧收拾自己的护具。 路明非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这天气不对劲, 就在他准备把那把重得像铁块的墨剑放回兵器架时。 “等等。” 李老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把剑,你背上。” 路明非动作一僵,回头,一脸不可置信。 “背....背上?” “对。” 李老头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理所当然道, “接下来几天的训练就是这个了,剑不离身。” “吃饭,睡觉,上学,都得带著,要么扛要么抱要么背。” “什么时候你觉得它跟你胳膊腿、如臂指使一样了,什么时候教你下一招。” 说完, “砰”的一声。 房门关上,谢绝见客。 路明非看著地上那把长得像烧火棍、重得像墓碑的剑,又看了看自己那本来就塞了两本词典的书包。 嘴角疯狂抽搐。 “这特么....是想压死我啊?” 剑不离身? 这是什么武侠小说里的设定? 还吃饭睡觉都背著? 他背著这玩意儿,別说吃饭了,估计连碗都端不起来。 【建议:听从。】 不爭的声音適时补刀, 【负重训练与兵器磨合若是能合二为一,也是极好的。】 【而且,这把剑能挡子弹。】 路明非:“....?” 苏晓檣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隨即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路明非,我看你乾脆抱著它睡好了,还能当个镇宅的。” 路明非没理她,只是苦著脸看向楚子航,希望能从师兄这儿得到一点同情。 楚子航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从自己那个长条包里,抽出一条宽厚的绑带,扔了过来。 “用这个,可以固定在背后,省力一点。” 路明非:“....” 行吧。 一个比一个狠。 【任务已更新:人剑合一(初级)。】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满意的语调。 【內容:保持墨剑不离身,持续七十二小时。】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万龙审判威压(体验版)。】 路明非眼前一黑。 他认命地捡起绑带,咬著牙,在苏晓檣“加油哦”的嘲讽声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把死沉的剑捆在了自己背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背的不是剑,是一块墓碑。 “走吧。” 路明非咬著牙,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外挪。 像个背著五指山的孙猴子。 第31章 意外的少女 却见楚子航一动不动地站在巷口,只是仰头,愣愣地看著天。 “师兄怎么了?” “要下雨了。” “嗯?” “最近好像是雨季?快走啊,不然真要淋成落汤鸡了。”苏晓檣催促道。 “似曾相识...”楚子航喃喃道。 苏晓檣没听懂。 路明非则听出来了什么, 大概是和师兄的父亲有关係? 然而楚子航没了下文,反而忽然看向苏晓檣道, “苏同学可能不跟著我们比较好?” “?” “为什么?” “或者对苏同学来说,用我们不是很准確,应该说路明非?” “....” “你...他...我...” 苏晓檣一瞬间慌了,小脸“唰”地一下涨红,胡乱地摆著手。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傢伙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你没事吧?”路明非凑过去。 “谁..谁乐意跟你啊!” 小天女抱胸,气哼哼道 “我是怕你练死了没人收尸!本小姐日理万机,说不定哪天...就不来了!” “是是是。” 路明非说了一句,苏晓檣的小拳头就砸过来了。 他一边两手抬起接著连绵不绝的小拳头,一边看向楚子航。 “没什么。” 楚子航移开视线,语气恢復了平淡,拉开车门。 “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活蹦乱跳拌嘴的三人组,此刻都沉默著。 雨点开始砸在车窗上,一开始是零星的几滴,很快就连成了线。 帕拉梅拉快速行驶在路上, 慢慢开始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像是在敲鼓。 车內的暖气开得很足,加上一天的疲惫,苏晓檣终究是扛不住了。 大小姐虽然嘴硬,但毕竟是凡人之躯,跟著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眼皮子直打架。 车身过了一个减速带,轻轻顛了一下。 她的脑袋一歪,不偏不倚,又靠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呼吸绵长,显然是睡熟了。 路明非浑身僵硬。 前面抱著把死沉的剑, 现在旁边又多了个香软的掛件。 前有狼后有虎,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却见前头的楚子航状態明显不对,平时面瘫,但经常话癆啊, 路明非小声问道, “师兄,你有心事?” 楚子航沉默片刻, 就在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听著有些不真切。 “路明非。” “嗯?” “你觉得如果某一天,你能力不足,弱小,却闯入了你还不能踏足的世界。” 楚子航顿了顿,视线看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 “而身边亲近的人为了你,不得不向所谓的命运拔刀,哪怕明知一去不回。” “你是应该听从他的,逃走,活下去。” “还是留下来,陪他一起拔刀,哪怕是送死。” 路明非沉默片刻。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雨刷器疯狂地摆动,也只能在车窗上刮出短暂的清明。 “如果是以前的我,”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怕吵醒身边的人, “说不准...会选逃走吧?我也不清楚...” “或许因为害怕,或许因为觉得自己是累赘。 “逃了,至少他不用分心保护我。” 楚子航的眼神暗淡了一些。 是啊。 这正是他当年做的选择。 所谓的..理智和正確的选择... “但是。” 路明非的话锋忽然一转。 他轻轻动了动肩膀,调整了一下重剑的位置,儘管这动作让他酸痛的肌肉一阵抗议,但他坐得更直了些。 “正因为不想做那个只能逃跑的废柴。” “所以我现在才背著这把死沉的破剑,坐在这里。” 他抬起眼,目光透过后视镜,直视楚子航的瞳孔,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我希望我手里的刀够快,能挡在他前面。” “而不是只能听他的话,然后在往后的余生里,每逢同样的场景时,都后悔得想死。”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密集声响。 楚子航瞳孔微微一顿,深处似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一闪而逝,像是熔化的黄金。 后排,苏晓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路明非肩膀上,脸唰地一下红了。 “我....我怎么....” 她猛地坐直,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自己的头髮和衣服,眼神躲闪,不敢看路明非。 “你睡著了。” “谁....谁睡著了!我只是闭眼休息一下!” 小天女嘴硬道,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路明非靠回椅背,忽而道, “但这一切都是空话。” 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有些飘忽, “毕竟现在的我,什么都没经歷过,也不够强。” 他顿了顿, “而且....假如以前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 “假如真的有谁被迫逃走了,” “那错也不该是他一个人的。” “那是拔刀的人和他一起做的决定,不是吗?” 雨声斑驳,苏晓檣听的愣愣的, 楚子航没有出声, 只是握著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前者既定,” 路明非顿了顿道, “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了呀。” 【您说这样的话,有偷看剧本的嫌疑。】 脑海里,不爭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路明非:“....” 你会不会读气氛啊? 楚子航愣了愣,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路明非一眼, “嗯。”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 【检测到当前龙血羽翼忠诚度上升。】 光幕在路明非眼前刷地展开。 【奖励发放:龙文解析——《言灵·君焰》。】 【请陛下在閒暇之余自主学习,早日掌握。】 路明非嘴角一抽。 “异议!为什么不是直接到帐的掛?还得我自己学?这也叫奖励?” 【异议驳回。】 不爭的声音毫无波澜, 【勤能补拙,谢谢陛下配合。】 路明非:“....” 车还在雨夜里开。 雨势越来越大,像是天河倒灌。 前面出现了黄色的路障牌,红灯在雨幕中闪烁得有些诡异。 “前方施工,车辆绕行。” 楚子航打了方向,换了一条道。 没开两百米,又是路障。 “禁止通行。” 连著换了两条道,全是封路。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只留下一条路。 “只能上高架了吗?” “看样子好像是。”苏晓檣嘟囔道。 路明非看著导航上一片红的路线图,心里有些发毛。 这种天气,这种氛围, 还有这莫名其妙的路况。 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某些恐怖片的开头。 “师兄,有些不对劲吧?” 楚子航沉默不语。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打著方向盘,车头转向了那条通往高架的匝道。 瞳孔之间似乎隱隱闪过金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 路边的积水潭旁。 一把碎花洋伞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扎眼。 伞下是个娇小的身影,穿著没见过的高中蓝白校服裙装,正朝著这辆panamera挥著小手。 “餵~有人帮帮忙吗?” 那声音清然如同穿堂风而来,入了耳中。 第32章 「我不会走的。」 五分钟后。 车內。 楚子航旁边的副驾驶座上。 栗子色的长髮扎成高马尾,隨著动作轻晃。刘海蓬鬆,发梢微卷,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脸蛋带著点婴儿肥,笑起来时,那颗尖尖的小虎牙若隱若现。 神色娇然,活脱脱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 此时,少女正毫无形象地扒拉著座椅靠背,整个人半扭过来,下巴搁在椅背上,那是丝毫不见外。 “我是夏弥。” 她自我介绍道,声音清脆, “帝都来的,高一学生,来这边修学旅行。结果贪玩迷路了,和班级走散了。” 说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盯著正在开车的楚子航看,像是黏在了上面。 “多谢师兄师姐们搭救夏弥一命!” 少女轻笑,眉眼弯弯,婉约动人。 后座。 苏晓檣都看呆了一瞬。 隨即眉头立刻皱起,一种本能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她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往路明非那边靠了靠,像是要护食的小猫,又像是寻求某种安全感。 因为路明非也看呆了,见那张少女容貌,下意识道, “妖怪..” “不是妖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弥耳朵尖得很。 她把脸凑近了几分,呲著那颗小虎牙,做了个憨態可掬的鬼脸。 “是软妹!” 路明非:“....” 【『妖怪』一词用得甚妙。】 【君王的直觉往往比眼睛更毒辣。陛下,看来您的野性本能正在甦醒。】 “闭嘴。”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往后缩了缩。 这妹子有点太自来熟了,而且那种扑面而来的阳光青春气息太浓烈,让他这个常年衰仔的人有点过敏了。 不过旁边的小天女其实也算同一类型的, 他就不会过敏, 大概是两人常年搏斗,都习惯了? “坐好。” 正在开车的楚子航忽然开口。 声音冷淡,目不斜视。 “系好安全带。” “遵命!师兄!” 夏弥立马乖巧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拉过安全带扣好,坐姿端正得像是个小学生。 但没过三秒,她又开始不安分了。 “师兄,你也是仕兰中学的吗?” “这车好帅啊,是你自己的吗?”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高架好像封路了耶。” 喋喋不休。 像是在车里放了一千只鸭子。 苏晓檣点了点小脑瓜, “现在的学妹都好活泼啊。” 路明非则看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了。 那种要把世界淹没的架势。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围变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没有人声的安静,而是那种死寂。 他皱了皱眉头,嘴角抽了抽, “师兄,我们走的难道是什么郊区小路吗?” “车呢?” 原本还能看到的前后车辆,此刻一辆都不见了。 空荡荡的高架桥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孤零零地行驶在暴雨中。 昏黄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扭曲得像是鬼魅。 而且此时此刻, 路明非感觉抱著的那把墨剑似乎在微微发烫。 而前头正被十万个为什么的师妹嘰嘰喳喳围绕著的师兄,此时面瘫又话少, 与前几天和路明非独处时偶尔流露的话癆不同, 今晚的他,沉默得像座冰山,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就连旁边嘰嘰喳喳的夏弥,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渐渐没了声音。 车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握著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他的视线虽然看著前方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雨幕,余光却死死锁在手边副驾夹缝里的那个黑色长条网球包上。 那里装著他的刀。 “大概是....他要来了。” 楚子航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瞬间盖过了车顶噼里啪啦的暴雨声。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嘶啦一声长响,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双闪灯在雨幕里跳动,把周围的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下车吧。” 楚子航低著头,淡淡道, “前面的路,这辆帕拉梅拉过不去了。” “麻烦师弟师妹们,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走了。” 苏晓檣一脸懵,看了看窗外狂暴的雨势, “啊?师兄你开玩笑吧?” 路明非也懵了, “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又是高架....” “你们走吧。” 楚子航难得打断了路明非, 他解开安全带,拿起旁边那黑色的长条包上, 像是握住了命运的长刀。 那种压抑的、仿佛隨时会爆炸的沉默终於碎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有点话癆、事无巨细的师兄, 只是这次的话里带著一股决绝的血腥气。 “往回走,不要回头,顺著应急车道一直走,大概就能下高架。” “有些事,只能师兄自己去面对。”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前方漆黑如墨的雨幕,眼底深处流淌过一丝熔岩般炽热的金色。 “毕竟....” “为了等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苏晓檣愣住了。 “师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来了?你要去哪儿?” 夏弥也收起了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双手抱著手臂,歪著头,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著好奇与探究。 “是要打架吗?”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兴奋。 路明非没说话。 望著远方夜下的雨幕, 那个瞬间,他想起了很多。 但他没有犹豫,抬起头, 少年眉眼轻笑道, “我不会走的。” 第33章 像是在很久以前就相信过...眼前少女清澈光润的眼瞳。 “师兄,你说过的,我们是同类人。” “一个人面对,算什么同类?” 路明非拍了拍身前的墨剑,咧嘴笑了笑, “正好,让我也看看你说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反正我这把剑也挺沉的,当个肉盾应该没问题。” 苏晓檣看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整座高架桥。 紧接著,所有的路灯,连同车灯,都在同一时刻“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世界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那道闪电的残影,还留在视网膜上。 车子彻底停了下来。 引擎声也消失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雨声都听不见了。 “哇哦...” 黑暗中,夏弥轻声呢喃, “是领域展开了吗?” “....” 楚子航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路明非。 “这样呀...” 他嘴角难得露出笑意, “可之前的话题才谈到,弱小的人就逃走,是理智的选择。” 路明非点了点头, “是啊,或许眼下就是这样的困境了,虽然我不知道师兄你预感了什么,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 “或许我现在,就是师兄口中那个弱小的人。” “但我绝不会就此离开。” 他顿了顿,眼里也露出笑意, “因为我自私的很,我可不想往后余生看到雨天就悔恨。” 楚子航闻言愣了愣,似乎深受触动。 隨后嘴角狠狠抽了抽,满头黑线。 虽然知道这小子不知道实情。 但总觉得他在刻意挖他的伤疤。 苏晓檣在一旁,和前面的夏弥一样, 都歪著头看著两个少年,小脸都愣愣的。 两个少女在黑暗中对视一眼,似乎都心照不宣: 你们在说什么谜语啊? 为什么下个雨,上个高架,就成生死困境了呀? 路明非笑道, “师兄怎么打算?” 楚子航嘆了口气,將手中的黑色长条网球包放回身侧, “好。” “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还是听我的。” “嗯,那是自然。” 夏弥眼见这情况,少女明明是中途来的,素昧平生, 却举著小手道, “我..算我一个!” “....” 楚子航愣愣的看她,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出言劝阻。 路明非则看向苏晓檣,开口: “你......要不然......” 苏晓檣眨了眨眸子,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伸手攥住路明非的衣角 “我....我也不走!” 小天女梗著脖子,声音发颤却格外响亮: “谁怕谁啊!本小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別想赶我走!” 路明非愣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吐了出来: “我是说你要不然把窗户关上,挺冷的。” “......” 苏晓檣僵住了。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死寂, 只剩下副驾上的夏弥捂著嘴, 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苏晓檣默默把车窗升了上去,脸红得快要滴血,扭头看向窗外假装无事发生。 骤然,不爭的声响而起,金色的光幕展开: 【不怯不退,不惧不器!】 【此乃....真正的王道。】 【君主气度评定:a。】 【既然陛下决意留下,微臣自当为您披甲。】 【奖励发放:言灵·镜瞳(龙文谱系)】 “又是言灵,要自己学吗?” 【身为龙族最古最始的君王,您重新掌握了龙文自然就会。】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你大爷的。 他呼了口气,重新看向身旁, 苏晓檣虽然刚才小脸那么红,现在手还抓著路明非的衣角,显然有些紧张。 而路明非自己其实也没看上去那么轻鬆, 今晚的雨夜显然有些不正常, 他心里其实也慌得打鼓。 之所以还能坐得住, 纯粹是因为脑海里那位爷有空给他发奖励, 但一直没警报动静。 按照不爭以往的尿性, 没警报通常代表问题不大。 谁知念头刚起,脑海中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警告:尼伯龙根正在展开,当前处於空间交界点裂隙。】 【高能反应检测中。】 【检测结果:当前范围內存在龙王数量为二(不含陛下您),龙族血裔为一。】 路明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现在才出来?” 他在心里咆哮。 “两个龙王?在哪儿?既然都检测到了为什么不早说?” 【微臣此前已有言在先。】 不爭的声音慢条斯理,听不出丝毫紧迫感。 【陛下不能过度依赖微臣的雷达搜集情报。辅佐並非包办,针对陛下这种迟钝的感官,適当的屏蔽与延迟,是必要的特训手段。】 “所以这就是你看著我往坑里跳的理由?” 【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陛下。】 “......” 路明非无言以对。 这哪里是辅佐,分明是看戏不嫌事大的乐子人。 ... “不能如他所愿。” 楚子航重新发动车子,雨刷摆动的频率依旧急促,將前方的雨幕切割成碎片。 “前面的路或许可以走,但不是现在。必须找个地方先脱离这层...循环,想办法脱出。” “我看过地图!” 副驾上的夏弥忽然举手,像是个抢答的小学生, “这个高架旁边有条小路可以下去的,就在前面那个匝道口!我知道怎么走!” “那里有路?” 苏晓檣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只能看见被车灯照亮的一小块积水, 一脸狐疑, “我以前坐车经过这里好几次,怎么没印象?” “有的有的!相信地图嘛!那是新修的便道!” 夏弥扭过头,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楚子航,满脸写著真诚, “师兄师兄,听我的!相信我,好不好?要是带错了路,我就...我就把这车吃了!” “....” 楚子航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侧眸看了她一眼,握著方向盘的手指鬆了松。 “好,你指路。” 车头猛地一转,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嘶鸣, 掉头朝著夏弥指的那个方向衝去。 路明非缩在后座角落,微微眯起眸子。 视线越过苏晓檣的肩膀,落在那颗晃来晃去的栗色脑袋上。 不爭刚才说,这里有两个龙王,一个血裔。 两个龙王暂时不论。 那个血裔是谁? 嗯...楚子航算一个,自己算半个?(或者算龙王预备役?), 而苏晓檣..应该是普通人, 那这个大雨天突然冒出来、还要搭顺风车、对这种诡异路况了如指掌的“软妹”... 路明非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墨剑。 不知为何,剑身似乎忽然烫得厉害? 【不错的直觉,陛下。】 不爭的声音带著几分讚许。 【懂得怀疑一切看似无害的事物,这是统治者的基本素养。思考迴路很清晰。】 路明非没心情听他上课。 “不给答案就闭嘴。” 【是。】 不爭回了一个字,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既没肯定是,也没肯定不是, 主打一个听话但没完全听。 帕拉梅拉继续在黑暗中疾驰。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反而越发狂暴,像是要把这辆车拍碎在柏油路上。 天色黑得像是被泼了浓墨,车大灯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雨丝。 后座上。 苏晓檣的身子有些发抖。 她下意识地往路明非身边缩了缩,手臂紧紧贴著他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带著几分依赖。 路明非没动,任由她靠著。 他握著怀里那把愈发滚烫的墨剑,眼神盯著前方虚无的黑暗。 “如果不幸言中,” 他在脑海里轻声问, “真的有龙王袭击我们,存活率是多少?” 沉默了两秒。 【未知。】 不爭淡淡出声, 【但陛下,请相信这些日子的努力並非白费,相信您手中握著的剑,相信身为君王的您自己。】 声音顿了顿。 【还有,相信微臣。】 “...” 这回答跟没说一样,听著像是什么热血漫的台词。 但不知为何,路明非那颗悬著的心稍微落回去了一点。 “好。” 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帕拉梅拉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 “就是那里!往右拐!” 副驾驶上,夏弥忽然坐直了身子,指著前方大喊,声音清脆。 楚子航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和黑色的雨幕混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看不清路面,甚至看不清是不是断崖。 正常人在这种视距下绝不敢贸然转向。 楚子航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夏弥正盯著他,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满脸写著篤定。 理智告诉他,这真的很荒谬, 但心里却升起一股无来由的信任, 像是在很久以前就相信过... 眼前少女这双清澈光润的眼瞳。 “嗯。” 楚子航低声应道。 下一秒,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死。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衝破牢笼的野兽, 一头扎进了那团未知的浓雾里! ... 第34章 雨雾又起 像是撞破了一层厚重的幕布。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消失了。 原本包裹著车身的浓稠白雾,在衝出去的剎那,被狂风撕碎,散得乾乾净净。 雨还在下,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车顶,听著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条有些顛簸的水泥辅路,蜿蜒向下,两侧是飞速倒退的护栏和树影。 透过雨幕,能看见远处城市里明明灭灭的灯火,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河。 真的出来了。 车厢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瞬间鬆了下来。 苏晓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座椅上。 她刚才死死拽著路明非衣角的手也鬆开了,手心里全是汗。 “嚇死本小姐了....” 她拍著胸口,有些惊魂未定,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一直在转圈?我还以为今天要困死在上面了。”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默默感受著怀里那把墨剑。 似乎那种滚烫的灼热感正在慢慢褪去? 【警报解除。】 不爭的声音再次归於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傢伙不是它。 【恭喜陛下,成功脱离尼伯龙根边缘。】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刚才那两个所谓的龙王呢? 那个血裔呢? 怎么就像这雾一样,说散就散了? “我就说吧!这就是条近路!” 副驾驶上,夏弥转过身,一脸“快夸我”的得意表情,小虎牙晃得人眼花。 “那个导航肯定没更新,也就是我这种活地图才知道这种隱藏路线!” “师兄你说,我是不是立了大功?” 少女嘰嘰喳喳的声音让车厢里重新有了点人气,把刚才那种阴森的氛围衝散了不少。 苏晓檣缓过劲儿来,也开始有了精神,扭头看向路明非, “喂,你刚才说的那堆话....” 她顿了顿,眼神有点复杂, “是不是早就知道能出来,故意在那儿装深沉嚇唬人?” 路明非把有些滑落的重剑往上提了提,感觉肩膀又要断了。 “我要是能未卜先知,先去买两注彩票好不好?” “也是,你看著就不像那种聪明人。” 苏晓檣撇撇嘴,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身子还是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帕拉梅拉沿著小路而下, 远处似乎雾气重重, 但隱约可见城市的灯红酒绿, 人间烟火气就在不远处, 楚子航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放鬆, 那种隨时准备拔刀的凌厉气场收敛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兴奋比划路线、似乎完全没受刚才诡异气氛影响的夏弥。 车速缓缓降下来,靠边,打起了双闪。 “夏同学。” 楚子航目不斜视,忽然道, “前面只要再走五公里就是地铁站,雨还没停,这里打车也方便。” “等一下,你先下车吧。” “哈?” 夏弥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她一把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凑到楚子航跟前,差点贴到他脸上。 “什么叫...只要再走五公里?是人话吗?师兄,你这也太卸磨杀驴了吧?” “过河拆桥都没你这么快的!” “我才刚立了大功把你们带出来哎!外面雨这么大,你这就把可爱的学妹扔路边了?” 楚子航面不改色,手搭在门锁上。 “为了安全。” “我不怕不安全!我就怕淋雨!” 夏弥据理力爭,扒著椅背死活不肯动,小脸鼓得像个包子, “而且我没带伞!你忍心看我淋成落汤鸡吗?真的很过分誒!” 后座。 路明非没心思听前面的相声。 他紧了紧怀里的墨剑。 似乎剑身上的那种滚烫感在消退? 但热度確实还在,虽不清楚原理,不过他心里的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这太顺利了。 衝进雾里,转个弯,就出来了? 这剧本是不是少了一截? “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小声嘀咕。 “喂!” 苏晓檣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柳眉倒竖, “你別乌鸦嘴行不行!” “好不容易出来了,非得盼著点事儿才舒服?受虐狂啊你?” 她指了指窗外那些依稀可见的灯火, “那不就是市区了吗?別自己嚇自己。” 【警报解除中。】 不爭冒出来了。 “解除中?意思是还没结束?” 路明非挑了挑眉。 【恭喜陛下,已抵达尼伯龙根边缘。】 【当然没有结束。某些逆臣品性谋逆但藏头露尾,自是不肯善罢甘休。】 路明非皱眉:“藏头露尾?那他凭什么谋逆?” 【自古诸侯列王,当是拥兵自重。】 “?” 前排夏弥还在嘰嘰喳喳地抗议,拽著安全带死活不肯解开。 “还不能放鬆警惕。” 路明非突然语气认真道, 声音不大,却让车里的噪嘴声停了一瞬。 夏弥立马点头如捣蒜,一脸认真:“对哦对哦!师兄你看,外面这么黑,我有预感还有怪兽!” 楚子航扫了一眼后视镜,神色微凝:“有什么发现?” 苏晓檣被这气氛弄得汗毛直竖,下意识掐了路明非一把:“喂,你別嚇我。” “手机还是没有信號。” 路明非把屏幕亮给他们看,上面是个刺眼的红叉, “而且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刚才那层雾虽然散了,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罩住的感觉还在。” 楚子航瞥了一眼仪錶盘上的通讯模块,眉头皱起:“我们还是断联状態。” “师兄师兄,看路!前面拐了!要撞啦!” 夏弥推著楚子航,小脸看著前面的路惊慌失措。 路明非/苏晓檣:“.....” 师兄也有这种冒失时候? 却见楚子航一言不发, 帕拉梅拉猛地拐过前面那个急弯。 车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雨幕。 光影尽头。 却见几道漆黑的人影。 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脚不沾地,像是一排掛在雨夜里的幽灵,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楚子航一脚剎车踩死。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横移, 堪堪停在那几道影子的十米开外。 为首的一人穿著黑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握著一根枯木般的权杖,像个是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牧师。 车灯照在他身上,投不下影子。 黑袍人微微躬身,声色有些幽远空灵: “神有意宴请,诸位为何回绝?”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黑袍人身后的黑暗里,那一排排原本看不清的阴影,猛地睁开了眼。 无数双黄金色的瞳孔在雨夜中亮起。 密密麻麻,如同坟地里连片的鬼火。 路明非终於明白不爭说的“拥兵自重”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几个人。 那是一支军队。 第35章 龙侍 车內的几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即便路明非心里早有准备,但见到不属於往前十几年前的认知的画面真的出现在眼前时, 也是需要反应时间的。 而旁边的小天女看起来小脸白白的,不知道是嚇的还是本来就白,但小脸表情却是呆呆的。 夏弥则眨了眨眸子,似有寒光闪过,轻声呢喃, “哦...还不安分呀。” 楚子航则目光凝重的看著远处那密密麻麻的黑影, 帕拉梅拉没有停车。 那个黑袍人並不在意车內眾人的反应。 他在雨中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宫廷里行礼, “在下雾尼。” “神,请尔等赴宴。” 身后那无数双黄金瞳在黑暗中摇曳,將这截高架桥映照得如同冥府的入口。 那是死侍群。 虽然路明非不知道学名,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和暴虐气息,让他本能地绷紧了肌肉。 【放肆!】 脑海中,不爭的声音骤然炸响,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森寒。 【区区偽神走狗,也敢在陛下座前狂吠?】 【甚至妄图让君主赴那什么劳什子酒宴?】 【这就是所谓的...以下犯上。】 光幕在路明非眼前疯狂闪烁,红得刺眼。 【任务发布:王不可辱。】 【內容:斩首示眾。】 【既然他是来请客的,那就用他的头颅,作为回礼。】 路明非握著墨剑的手指节发白。 不用不爭说,他也能感觉到那种令人作呕的恶意。 前排。 楚子航並没有看来者,也没有看那些亮起的黄金瞳。 他只是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隨后慢慢握紧。 那种熟悉的感觉。 那种多年前雨夜里的绝望与无力感,此刻却並没有让他感到恐惧。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原来赴宴的日子....” 楚子航轻声自语,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还是今天吗?” 不论追索了多久,绕了多远。 命运的闭环,或许还是要在雨夜扣上? “咔噠。” 安全带解开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楚子航侧身,伸手探向那个一直放在副驾夹缝里的黑色长条网球包。 拉链拉开。 一把连鞘的长刀露了出来,刀谭古朴,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他提起刀,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后座的两人,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交代明天的作业。 “按之前说的。” “听我的。” “我下车拖住他们,你们找机会....” “倒车,或者衝过去。” 还没等他说完。 “听你的?” 后座传来一声轻笑。 接著是重物在那真皮座椅上摩擦的声响。 “师兄,你刚才说的是『如果发生了什么』才听你的。” 路明非解开了安全带,一只手按在车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拎起了那把沉重如墓碑的墨剑。 “但现在还没发生什么呢。” “只不过是有人挡道罢了。” 楚子航动作一顿,回头。 却见路明非那双平日里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嚇人。 黄金瞳未燃, 却比外面的那些金色的眼瞳更加灼目。 “而且....” 路明非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 “我今天的锻炼作业还没做完呢。” 苏晓檣愣愣地看著他的侧脸。 这还是路明非吗? 楚子航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把连鞘都没脱的墨色重剑上。 “你打算和我一起留下来单挑他们?” “....”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 “师兄,你也会讲冷笑话啊。” “怎么可能?就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不够人家塞牙缝。” “不过,” 路明非话锋一转,把手里的墨剑往车窗框上一架, “我好歹练过。” “师兄你开车,或者换个人继续飆车。” “你用刀,我用剑。那些古怪的东西要是敢凑过来,我们就砍。” “都到那什么边缘了,一脚油门踩到底,肯定能衝出去!” “你...你们在说什么呀?” 副驾驶上,夏弥缩著脖子,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又惊恐, “虽..虽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东西....”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些越来越近的黄金瞳, “但是我们难道不应该赶紧换个方向跑吗?比如后面什么的,前面好多人誒!” “后面?” 路明非哼笑一声,也没回头,只是盯著那个黑袍人。 “后面才是死路。” 【確实如此。】 不爭的声音冷冷响起, 【退一步,便是尼伯龙根的深渊,那是为您准备的囚笼。唯有向前,斩开一条生路。】 “嗯。” 楚子航点点头, 他左手猛地一打方向盘,右手却並未握住方向盘,而是反手握住了手中刀的长柄。 引擎发出咆哮,帕拉梅拉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后轮捲起漫天水雾, “坐稳了。” panamera轰鸣著朝那堵黑影组成的人墙撞了过去。 那个自称雾尼的黑袍人站在路中央,纹丝未动。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枯木权杖。 “不知敬畏。” 嘶哑的声音落下。 两侧的护栏外、高架的阴影里,无数道黑影如猿猴般扑了出来。 利爪划破雨幕,带著腥风,直奔车窗而来。 “来了!” 路明非低吼一声。 他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 脑子里只有李老头那句“拿得起,站得稳”。 还有那在院子里挥洒的一千次刺击。 车窗早已降下。 墨剑太长,在车內施展不开。 他乾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借著车子的冲势,双手抡圆了那把死沉的铁条,横扫而出。 “砰!” 一声闷响。 不是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而是重锤砸碎骨头的爆鸣。 率先扑上来的两只死侍直接被这把没开刃的重剑砸断了脊椎,像是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 黑血溅在车门上,滋啦作响。 苏晓檣死死捂住嘴,没让自己叫出声。 路明非自己也有些惊讶, 这种杀伤力,是他的,还是剑的? 【都是。】 “....” “加速!” 路明非大喊,虎口被震得发麻,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脑海里的不爭正在疯狂刷屏。 【击杀低阶死侍x2。】 【战斗技艺熟练度提升中。】 前方。 楚子航单手控车,panamera在死侍群中左突右冲。 一只死侍从正面挡风玻璃扑来。 “鏘!” 提刀出鞘。 刀光如水,在雨夜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 死侍被一分为二,顺著车顶滑落。 “夏弥,趴下!” 楚子航低喝。 夏弥早就乖巧地抱著头趴下了,嘴里还在碎碎念著“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车子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离那个黑袍人越来越近了。 雾尼依旧站在那里,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亮起了一抹嘲弄的笑。 他举起权杖,对著疾驰而来的轿车,轻轻一点。 第36章 你们,越界了 下一瞬, 狂风骤起。 气流瞬间狂暴,像是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帕拉梅拉的底盘。 两吨重的钢铁野兽在暴风面前像个塑料玩具,轮胎离地,悬空,隨后不受控制地旋转上升。 巨大的龙捲拔地而起,裹挟著雨水与碎石,將车身狠狠拋向半空。 【言灵·风王之瞳。】 不爭的声音还在慢条斯理地科普,甚至带著几分鑑赏的意味。 【序列號74。】 【血系源流:天空与风之王。】 【控制气流形成微型龙捲,兼具防御与绞杀。以此龙侍的血统纯度,只要再给三十秒,这辆废铁就会被拧成麻花。】 路明非死死抓著扶手,整个人被离心力甩得贴在车门上,怀里的墨剑差点脱手砸在苏晓檣脸上。 “....” 这时候就別科普了吧? 车身剧烈震盪,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风压挤爆。 “跳车!” 前排传来一声低吼。 楚子航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看一眼高度。 安全带崩断的声音清脆刺耳。 驾驶座的车门被一脚踹飞,那个背著网球包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瞬间跃入狂暴的风雨中。 隨后就见夏弥毫不犹豫,解开安全带就像只轻盈的燕子般钻了出去。 人在空中,髮丝乱舞,还要回头喊一声: “接我,师兄!” 楚子航本已提刀,刀尖直指前方那群逼近的黑影,浑身肌肉紧绷如弓。 但听身后的风声,回眸一眼, 一道娇小的影子正张牙舞爪地从天而降,直直地砸过来。 他眉头微皱, 手中的刀没动,却本能地回身张开手臂, “啪。” 稳稳接住。 夏弥顺势掛在他手臂上,死死拽著他的衣领,大口喘气,小脸煞白,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 半空中的车內。 旋转越来越快。 “苏晓檣!” 路明非大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艰难地回头,只见小天女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扣著真皮座椅,指节都没有血色。 她平时虽然咋咋呼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但这会儿是真的嚇软了,腿都在抖,整个人僵在那儿,根本动弹不得。 “没时间了!” 路明非咬牙。 车窗玻璃已经开始出现裂纹,那是风压在挤压车厢。 “过来!” 他没再废话。 左手一把揽住苏晓檣的腰,將她整个人从座位上硬生生扯了过来。 右手依旧死死抱著那把沉重如墓碑的墨剑。 “砰!” 他一脚踹开车门。 狂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下方是漆黑的高架桥面,还有那些密密麻麻亮起的黄金瞳。 路明非纵身一跃。 重力拉扯下坠。 路明非抱著苏晓檣落地,顺势翻滚卸力。 背后的墨剑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发出沉闷的钝响。 他缓缓起身,除了感觉体內五臟六腑微微震盪了一下, 意外的毫髮无损? 不远处,那辆帕拉梅拉被风眼狠狠摜在地上,废铁扭曲,玻璃炸裂。 四人重新站定。 雨还在下。 四周的黑暗里,无数惨白的影子慢慢逼近,金色的瞳孔在雨幕中拉出流光,像是围猎的狼群。 那是死侍。 带著腐烂气味和龙血的墮落者。 楚子航放下夏弥,没有看身后的废车。 他將手中刀横於身前, 一把连鞘的长刀,刀鞘古旧,透著一股不祥的寒意。 楚子航的手指搭在刀柄上,稍微停顿了一瞬。 那是村雨。 妖刀。 据说染血之后会流下雨水的凶器。 刀身修长,铭文古奥,雨水滑过刃口,寒光凛冽。 “还是要用到你出场了啊……” 他低语,声音被雨声吞没。 “鏘——” 长刀出鞘。 冷冽的刀光像是切开了雨幕,那一瞬间,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而在另一侧。 路明非单手提著那把像墓碑一样的墨剑,挡在了苏晓檣身前。 苏晓檣跌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浑身都在抖。 她抬起头。 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的背影。 明明腿肚子还在打转,明明刚才在车上还说著“我也害怕”, 但这会儿,他却死死地钉在原地,一步也没退。 那把死沉的黑剑被他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晓檣咬了咬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害怕吗? 当然害怕。 但没时间害怕了。 大小姐咬了咬牙,手伸进隨身的背包,摸出一根金属短棍。 用力一甩,“咔嚓”几声脆响,摺叠结构咬合锁死。 那是李老头给她的红缨枪。 枪尖在雨夜里泛著冷光。 虽然手还在抖,但她握住了枪桿,站在了路明非的身侧。 “餵。” 她声音发颤,却带著一股狠劲, “我也练过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 “行。” “那后背就交给你了,女侠。” “..嗯!” 而夏弥缩在楚子航身后,双手死死拽著师兄的衣角,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望著四周逼近的死侍群。 .... 楚子航一人最前, 村雨划破雨幕,带起一蓬腥臭的黑血。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些怪物, 上一次在那个雨夜,他仓惶踩下油门,在后视镜里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但並不意外的是,他这次不害怕, 心里很静,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刀锋切开骨肉的脆响。 或许是他迫切的想见到某个人的心绪,压过了一切, 或者是他迫切想向这些王八蛋復仇的意念,压过了一切。 復仇的火焰在血管里烧,手中的刀刃锋利凛然。 路明非站在他身侧半步。 少年提著那把沉重的铁条,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死侍群,一步未退。 他或许真的蜕变了, 未曾退却,也未有惧意, 【陛下,微臣很欣慰。】 “欣慰个鬼。” 路明非在心里吐槽,握紧了剑柄,肌肉紧绷如弓, “比起被你拉进精神海用雷枪扎上几百次,被这些怪物挠两下算什么?我不信还有比那更疼的。” 【有的...但微臣希望,您永远不会体会到。】 路明非来不及再说什么, 提剑而前, 一只死侍嘶吼著扑上来,利爪在雨夜里泛著惨白的光。 路明非没用什么精妙的剑招。 他只是把腰拧到了极致,借著那股子蛮力,把手里那根连鞘的、死沉的“铁条”抡圆了砸过去。 “砰!” 一声闷响,令人牙酸。 那死侍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护栏上滑落,再也没爬起来。 虽然动作丑了点,胜在管用。 “右边!” 苏晓檣提醒道, 少女手里紧紧攥著那杆红缨枪,虽然手在抖, 但眼神却死死盯著那些试图绕后的黑影, 在拼命护著路明非的后背, 她看准时机,闭著眼把枪头扎了出去。 力道不大,也没什么准头,却恰好顶在了一只死侍的肩窝上,把它逼退了半步。 “干得漂亮,女侠!” 路明非喘著粗气夸奖道。 然而他的画风实在有些清奇了。 那把名为墨的古剑,看著风雅,外观是看起来优雅古朴的佩剑, 但因为重量问题,在路明非手中变成了砸砍的武器。 “砰!” 一记横扫,连著剑鞘狠狠砸在一个死侍的脑袋上。 闷响声令人牙酸,那怪物的脑袋直接凹下去一块,倒飞而出。 “路明非!你干嘛呢!” 苏晓檣在后面看得干著急,大喊道, “那是剑!不是烧火棍!” “你倒是拔剑啊!拔出来砍它们啊!” 路明非百忙之中回头,一脸悲愤。 他也想拔啊! 刚才他就试过了,右手握柄左手抓鞘,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纹丝不动。 就像是焊死了一样。 “拔不出来!” 路明非吼了回去, “这玩意儿好像生锈了!” “....” 苏晓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这分神的剎那。 侧面阴影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 速度极快,完全避开了路明非的视线死角,也绕过了苏晓檣的长枪范围。 利爪在雨夜中闪著寒光,直取路明非的脖颈。 “小心!” 苏晓檣惊恐尖叫,想要回枪去挡,却根本来不及。 那一爪太快,太毒。 路明非只觉得脖颈一凉,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娇小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像是踩著雨点而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一只穿著圆头小皮鞋的脚直接踹在了那死侍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 那死侍惨叫一声,被巨大的力道踹得横飞出去,撞在水泥护栏上,不动了。 路明非愣住了。 苏晓檣也愣住了。 只见那个身影轻巧落地,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白金色的长髮在雨中微扬, 少女穿著那身精致的洋装,双手自然垂下,背对著路明非,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娃娃替他挡在了恶鬼面前。 零微微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冷漠地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死侍群, 声音清冷凛然没有一丝起伏。 “杂碎一样的眷属。” “你们,越界了。” 第37章 楚子航,黄金瞳,点燃! 雾尼闻言冷笑, “你是何人?螻蚁也敢这般狂妄?怎敢侮辱我等神仆?” 零站在雨中,雨丝微微打湿了她的白金髮梢, 她似乎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一般, 只是徐徐转身,静静地抬眸,望了他一眼, 下一瞬,眼底那抹冰蓝色瞬间褪去,转而是两团炽热的熔岩。 黄金瞳,点燃! 似有什么在她眼中疯狂解析、重组。 言灵·镜瞳。 下一秒。 狂风骤起。 气流在零的周身疯狂压缩、旋转。 原本用来绞杀他们的力量,此刻在她手中温顺得像个玩具。 言灵·风王之瞳。 巨大的龙捲平地而起,裹挟著雨水与碎石,呼啸而出。 那些刚扑上来的十几只死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被狂暴的风压捲入半空,瞬间绞成了漫天血雾。 雾尼兜帽下的脸色变了。 “这是....镜瞳?” “偷窃神之力的偽物。” 另一边,路明非的脑海里面,科普声又来了。 【言灵·镜瞳】 【出自血源刻印(对於混血种而言,此为遗传而来的能力,但不像普通言灵可以通过拥有者自身努力而进阶)】 【血系源流:黑王·尼德霍格】 【效果:能解析並复製言灵,连龙王的言灵也不能倖免,这几乎是作弊一样的能力。】 “又来?而且这不就是你给我发的那第二个要学的言灵吗?” 【陛下,若是能將其收归麾下,琴瑟和鸣,如何?】 “闭嘴...” 前方,风暴中心。 零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双手微抬,那巨大的风王之瞳如臂使指,朝著雾尼碾压而去。 “偽物又如何?” 少女声音清冷, “好用就行。” 风压炸裂,將那黑袍人笼罩其中。 原本密不透风的雨幕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满地的积水被卷上高空。 局势似乎瞬间逆转。 有了零这个强力外援的加入, 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了不少。 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死侍, 被这狂暴的风压逼得节节后退,不敢近身。 “好厉害....” 苏晓檣看著那个娇小的背影,喃喃自语,手里的红缨枪都忘了举起来。 夏弥从楚子航背后探出头,眼睛眨也不眨, “哇哦,是超能力美少女誒!” 路明非看著挡在身前的那个背影。 白金色的长髮,娇小的身形。 他下意识出声。 “零...” “嗯?” 少女回头,微微歪了歪脑袋,语气清冷三无, 但对上路明非,显然多了几分软意和暖意, “我没有来迟吧?” 不远处, 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刚切开一只死侍的喉管,黑血飞溅。 但百忙之中, 八卦的师兄依旧能抽空回过头,在路明非和零身上扫了一眼。 躲在他身后的夏弥也有样学样。 小脑袋从楚子航手肘下探出来,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一旁的苏晓檣则愣愣看著突然出现、漂亮得不像话的金髮少女,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路明非拄著那把死沉的墨剑,露出笑意, “没迟。” “救大命了。” 零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转过身,面对著那群在雨幕中嘶吼的怪物,背影挺得笔直。 “等一下跟紧我。” 她淡淡道, “我带你们出去。” 风压还在继续,那个黑袍人似乎被压製得动弹不得。 夏弥轻轻拉了拉楚子航的衣角,小声道: “师兄师兄,趁现在,我们快走吧。” 楚子航却没有动。 他盯著风暴中心的那个影子,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 “没那么简单。” 果然。 风暴散去。 地面被刮去了一层沥青,露出灰白的水泥。 但那个黑袍人依旧站在原地,连袍角都没有乱半分。 一层淡淡的灰色光罩笼罩在他周身,將那些足以撕碎钢铁的风刃尽数挡下。 “雕虫小技。” 雾尼轻哼一声,手中的枯木权杖重重顿地。 “风,不是这么用的。” 言灵·风之虐。 无形的风刃瞬间爆发, 零面前刚刚构筑的风壁像是脆弱的玻璃,瞬间崩碎。 少女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娇小的身躯在雨中剧烈一晃, 小皮鞋在湿滑的地面上向后滑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光芒黯淡了一瞬。 而就在风壁破碎的剎那。 一道黑影已经动了。 楚子航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积水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刀光凛冽。 村雨在雨夜中划出一道悽厉的惨白弧线,破开雨幕, 直指雾尼兜帽下的咽喉。 这一刀,快、准、狠。 带著这一路积攒的全部怒意与杀机。 “呵。” 一声轻笑,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雾尼抬起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风势而过, 高速斩击的村雨骤然停滯。 刀锋距离那黑色的长袍不过三寸, 却像是斩进了一团看不见的高密度胶质里,纹丝不动。 风,是有实体的? 楚子航瞳孔微缩,手臂青筋暴起,却难寸进分毫。 “碍事。” 雾尼手腕隨意一翻。 一股沛然巨力凭空袭来,像是空气本身变成了一面墙撞了过来。 楚子航整个人如遭重锤,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落地后刀锋插进沥青地面,拉出一串刺目的火星,滑行了数米才堪堪停住。 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言灵·风之虐。】 【未在序列中,乃是天空与风之王权能之中的言灵,同样代表著驾驭风的能力,能將风转为迅然猛烈的风刃,亦能作为防御之盾。】 “师兄!” 路明非没有犹豫,提著墨剑就要衝过去。 但周围的黑暗里,嘶吼声再起。 那些被风压暂时逼退的死侍群,此刻见风暴停歇,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无数双黄金瞳在雨幕中晃动,利爪交织成网,將他和苏晓檣死死困在原地。 “滚开!” 路明非咬牙,手里那把死沉的铁条抡圆了横扫, 將两只扑上来的死侍砸飞,却根本杀不出去。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將世界淹没。 楚子航缓缓直起身子,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的瞳孔之中, 倒映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怪物, 倒映著那个所谓的神仆,曾经害的他重要的人陷於那可悲之地的帮凶, 还倒映著被那么多怪物围住,但依旧疯了一般奋力想帮上自己的师弟,路明非。 楚子航握刀的手缓缓收紧,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一台过载的泵机,將滚烫的龙血泵向四肢百骸。 嗤—— 那是雨水落在他身上被瞬间蒸发的声音。 白色的雾气从他周身腾起。 楚子航抬起头, 双眸之中,是耀目的灿金, 黄金瞳,点燃! 第38章 君焰与为了君而来的风王之瞳 骤然之间,四周空气变得焦灼。 楚子航那一双黄金瞳仿佛燃烧到了极致,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村雨猛地插入地面。 以他为圆心,暗红色的领域骤然张开, 原本漫天的雨水在触碰到那个领域的瞬间直接气化,白雾还没升腾就被高温吞噬。 言灵·君焰! 轰——! 巨大的爆炸声压过了雷鸣,一团漆黑的烈焰如莲花般盛开,狂暴的衝击波硬生生將面前的雨幕和雾尼逼退了十几米。 【言灵·君焰。】 【序列號89。高危言灵。】 【效果:在领域內通过精神控制火元素,进行极高温度的压缩与爆发,简单来说,就是人形自走凝固汽油弹。青铜与火之王一脉最具代表性的暴力美学。】 【当然,比起陛下您的权柄,不过是萤火之光。】 不爭那毫无起伏的科普音又冒了出来。 “....” 路明非一剑將一只试图偷袭的死侍砸进地里, 虎口震得发麻,心里只想骂娘。 “这种时候就別科普了行不行!” 但他嘴上没停。 因为他不敢停。 一边挥舞著那把死沉的墨剑,一边还得按照不爭的要求,嗓子里挤出那些古奥晦涩的音节。 “nogl....st...th....” 声音混杂在金铁交鸣和怪物的嘶吼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晓檣正拿著红缨枪胡乱挥舞,听到身边的动静,下意识回头。 只见路明非满头大汗,面目狰狞,一边像个疯子一样砸人,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都什么时候了....” 苏晓檣瞪大了眼睛, “你在念经超度它们吗?” 一道娇小的身影轻巧落下,站在路明非身侧。 零手中的风王之瞳稍微收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扫了一眼路明非, “是龙文。” 语气篤定。 “龙文?”苏晓檣愣了一下,“那是什么?外语?” “差不多。” 零点了点头,手中风压再起,將一只扑上来的死侍绞碎, “他在学习。” “....” 苏晓檣差点把手里的枪扔了。 如果这时候路明非掏出一张卷子开始做题她都不会惊讶了。 这也太卷了,都要死了还在背课文? 路明非有苦说不出。 他哪里是想卷,他是被逼急了。 眼前的局势越来越乱,那个黑袍人还没真正动手,光是这些死侍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一边抡著墨剑当盾牌,一边在心里衝著不爭咆哮: “说好的给我披甲呢?” “镜瞳要我自己学,君焰也要我自己学,我现在一个都没憋出来!拿头打?我就拿个铁条在这儿平a?” “这就是你的辅佐?让我肉身抗怪?” 【陛下息怒。】 不爭不缓不急, 【微臣早就说过,无论是镜瞳、君焰,还是那些所谓的言灵权柄。】 【它们不是外来的力量,它们本就是您的所有物。】 光幕闪烁,最后一个音节被標红放大。 【您现在需要的只是重新掌握,拿回它们。普天之物,莫非王有,言灵亦然如是。】 路明非没空听它的歪理,只能咬碎了牙,將那个拗口的音节在喉咙里反覆滚动。 前方。 楚子航拔出村雨,脸色苍白如纸,黄金瞳却燃烧到了极致。 君焰再度爆发。 这一次,火光更盛,暗红色的烈流化作一条火龙,直扑雾尼。 雾尼冷笑一声,枯木权杖猛地转动。 “火借风势?” “也要看这风,听谁的。” 言灵·风王之瞳,再起。 狂暴的气流並没有吹散火焰,反而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抓住了每一缕火舌。 言灵·风之虐叠加。 风刃倒卷。 原本扑向雾尼的火龙,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调转了龙头,咆哮著朝楚子航反噬而来。 高温扑面,楚子航的发梢瞬间焦卷。 眼看那团烈焰就要將他吞没。 忽然。 风停了。 不,不是停了。 是那股原本被雾尼操控的狂风,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不可违抗的敕令,猛地僵在半空。 紧接著,更加狂暴、更加宏大的气流凭空而生。 那是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君主级威压。 原本倒卷的火龙再次逆转! 风助火势,这一次是彻底的失控。 暗红色的火焰被狂风裹挟,瞬间膨胀了数倍,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火焰龙捲, 以此地为中心疯狂肆虐。 “什么?!” 雾尼声色惊愕。 他死死抓著权杖,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但没用。 那里的风元素像是背叛了信仰的狂信徒,对他这个“牧师”的呼唤充耳不闻。 “谁?!” 雾尼惊怒交加,兜帽被狂风掀起一角, “这是谁的风王之瞳?!” 这种级別的控制力,这种霸道的权限篡改。 绝对不是眼前这个拿著刀的混血种能做到的。 难道是那个会用镜瞳的小女孩? 零站在路明非身侧,看著那倒卷而回的火龙捲。 她微微歪了歪头, “不是我。” 楚子航虽然也有些错愕,但他战斗本能极强。 既然风在帮他,那就烧个痛快。 他嘶吼一声,將所剩无几的体力全部压榨出来,君焰全开。 轰隆—— 火焰龙捲横扫而过。 雾尼连同那几十只冲在最前面的死侍,瞬间被捲入这台绞肉机里。 惨叫声被风声吞没,只能看见黑色的影子在红莲业火中瞬间化为灰烬。 火光映亮了整个高架桥。 角落里。 一辆废弃的轿车阴影后。 栗色长髮的少女背靠著水泥护栏,一只小手负在身后,手指轻轻勾勒著风的轨跡。 她探出半个脑袋,看著那道壮观的火龙捲,右手食指竖起,轻轻点在唇边。 “嘖....” 少女眼底此刻流淌著犹如实质的熔金之色,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冷冽,眉眼神色凛然孤傲, 隨后瞳孔金色迅速隱没,小脸又换上了那副怕怕的表情, “差点就露馅了呀。” 第39章 「这把剑...真的很重啊。」 烈焰卷席,借了风势的君焰更加猛烈, 硬生生將那不可一世的黑袍身影压得跪倒在地。 楚子航没有停。 他像是彻底疯了,根本不在乎体力的透支,也不在乎火焰对自身的反噬。 提刀,踏步,斩击。 刀光与火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火与刀並行,以伤换伤几乎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硬是將那位“神仆”逼得节节败退。 远处的路明非一时间看的有些怔愣, 或许这个时候, 他才能真实体会到师兄身上究竟背负了什么东西。 “轰!” 最后一声爆鸣。 少年一记纵斩夹带著火光, 村雨斩下,裹挟著暴烈的君焰,化作流淌的金河。 雾尼整个人被轰飞了出去,浑身浴火, 前方火海晃晃悠悠。 楚子航摇摇欲坠的站在原地,提刀凝望,黄金瞳中满是凛然的恨意和决然。 而身后不远处, 少女凝望著他, 看著雨幕中那个周身繚绕著火焰、仿佛要將自己连同敌人一起燃尽的少年,有些发愣。 眸光微动,嘴角轻轻抿起。 雨还在下。 浇在滚烫的地面上,腾起大片白雾。 楚子航横刀立马,还在凛然的盯著前方那片火海, 同时理智的准备下一步, “路明非,准备走...” 话音未落, 忽然,前方的火海熄灭了。 不是熄灭,而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掐断。 废墟之中,那个被烧得焦黑的身影缓缓动了。 雾尼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原本兜帽遮盖下的面容此刻暴露在雨水中,是一张年轻的面孔, “螻蚁之所以是螻蚁。” 面容之上,灰白色的龙鳞刺破皮肤生长出来,覆盖了整张脸,五官狰狞而扭曲。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瞳孔,只剩下两团燃烧的金色鬼火。 “是因为你们不懂敬畏。” “咔嚓、唰——” 一对漆黑的、如同乌鸦般的巨大羽翼从他背后猛然张开, 羽毛如铁,在雨水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身躯暴涨,骨骼噼啪作响,肌肉隆起,瞬间化作了一头半人半龙的怪物。 利爪森然,鳞片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对巨大的黑翼猛然扇动,捲起一阵带著硫磺味的腥风,將周围漫天的雨水尽数弹开。 “身为神仆,自有使命。” 雾尼悬浮於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眾人,声音宏大如钟。 “神说,要留客。” “那便....一个都走不了。”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四周那些原本被君焰逼退的死侍群, 像是受到了某种狂热的感召,齐齐仰天嘶吼。 那一双双原本暗淡的黄金瞳瞬间更加灼热,暴虐的气息成倍增长。 包围圈,再次缩小。 巨大的压迫感让苏晓檣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却见路明非一人提剑, 挡在她和零的身前。 少年身形算不上宽厚,甚至因为连日的高强度特训而显得有些消瘦, 但他站在那里,像是一颗钉子,死死钉在沥青路面上。 更诡异的是, 在这种生死关头,他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语速极快,含混不清。 “nogl....st...th....un....” 音节古奥晦涩,带著一种像是金属摩擦的奇异韵律, 和周围死侍的嘶吼声混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路明非...” 苏晓檣喃喃,刚想说什么。 却见零扭头看著路明非,那双即使在重伤下依然清冷的眸子,此时小脸淡淡露出笑意, “谢谢。” “吼——!” 侧面一只死侍按捺不住嗜血的本能,嘶吼著扑了上来。 路明非看都没看,嘴里的音节没停,手中那把沉重的墨剑像是长了眼睛,借著腰身一拧的力道,剑鞘横扫。 “砰!” 死侍被砸得倒飞出去。 “我还要谢谢你特地来帮我们。” 路明非喘了口气,趁著换气的间隙回了一句,紧接著又续上了那个断掉的音节, “...che...gl....” 零眨了眨眸子,点了点小脑瓜没说什么。 旁边的苏晓檣抿了抿唇,握紧了手里那杆红缨枪,向路明非身侧靠了靠。 零看著远处的龙化雾尼,忽而淡淡道, “那东西並非神,这东西自然也並非神仆。” “那是奥丁的龙侍,雾尼。” 苏晓檣闻言一愣,下意识接话道, “这不就是传说的北欧神话里,一直站在奥丁肩头的那两只乌鸦之一?代表记忆的那只?” “嗯。” 零点了点头。 “既然是什么鸟....” 路明非打断了科普,他感觉怀里的墨剑越来越烫,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还在催命似的让他背书。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隱约有一抹暗金色的流光闪过。 “那就试试看把它打下来!” “狂妄!” 半空中的雾尼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巨大的黑翼猛然收拢,隨即狠狠扇动。 整个人如同黑色的流星,裹挟著风压与杀意,直衝路明非而来。 “小心!” 苏晓檣惊呼。 路明非没有退。 或者说,脑海里不爭正在疯狂刷屏的龙文解析,让他根本没心思退。 【言灵·君焰....解析进度97%....】 【言灵·镜瞳....解析进度98%....】 【陛下,您的权柄,暂且准备就绪了。】 剎那间,雨滴悬停,风声拉长。 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一瞬。 並非时间凝滯,而是大量信息洪流般涌入,大脑瞬间超频。 他“看”到了。 空气流动的轨跡,肌肉收缩的幅度,甚至那只利爪落下的角度。 这是镜瞳的雏形,虽然微弱,但, “我好像..看穿了。” 路明非低声呢喃,双手紧握剑柄, 那把死沉的墨剑在他手中此时也逐渐得心应手, “拨云!” 面对雾尼那必杀的一击,他没有硬抗。 墨剑划出一道圆弧,剑身贴上了利爪。 四两拨千斤。 沉重的剑身带著巨大的惯性,在接触的瞬间巧妙地一引。 雾尼只觉得手上一滑,原本十成的力道被卸去了七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歪去。 “什么?!” 雾尼惊愕, 这只螻蚁怎么可能有这种技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点星!” 路明非借著错身的瞬间,眼神骤然凌厉。 镜瞳带来的看破、解析能力与绝对直觉, 还有他自身的射击专精, 让他瞬间锁定了雾尼腹部那一块鳞片未完全覆盖的软肉。 手中的墨剑並未出鞘,不过, “应该够了。” “螻蚁,你说什么?” 回应他的,是墨剑带起的悽厉啸音。 直刺。 一击而中。 “砰!” 闷响如雷,巨大的衝击力透体而入,直接震断了他数根肋骨。 轰然一声,龙侍雾尼被硬生生砸飞出去,撞断了护栏,滚落在积水的路面上,激起大片水花。 一时间全场无声, 无论是周围嘶吼的死侍,还是身后的苏晓檣和零,动作都凝固了一瞬。 路明非保持著刺击的姿势,大口喘著粗气, 双臂因为巨大的反震力而剧烈颤抖。 但他没有停下, 【陛下,君王行事,除恶务尽。】 路明非咬牙,拖著沉重的墨剑,一步步向那团倒地的黑影逼近。 “还没完呢....” 少年眼底暗金流淌,声音沙哑。 “这把剑....” “真的很重啊。” 雾尼嘶吼著爬起,巨大的乌黑羽翼化作两柄漆黑的铡刀, 裹挟著腥风横扫而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雨幕被瞬间切碎。 路明非不躲不闪, 剎那之间,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忽然归一。 点星拨云见月,说是两剑,但其实是三式, 而拨云见月,路明非当时根本来不及学会, 但在镜瞳觉醒的此刻, 在神座之思疯狂运转的当下, 精神海里,一道端坐在王座上挥剑的模糊身姿,忽然与他的动作重叠了。 心隨意动,福至心灵。 路明非手腕一抖,那把沉重的墨剑仿佛不再是死物。 剑鞘上抬,恰好架住了横扫而来的黑翼根部。 不是硬抗,而是借力。 手腕翻转,剑身沿著黑翼的骨架滑过,发出一串刺耳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见月!” 少年低喝,眼底暗金色的光芒暴涨。 言灵·镜瞳! 发动! 空气中游离的风元素被瞬间捕获, 那是刚刚从雾尼身上“看”来的权柄。 言灵风之虐! 血管里奔涌的龙血被点燃,那是从师兄身上共鸣而来的暴怒。 言灵君焰!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墨剑的剑尾顺势倒撩而上。 “轰!” 一道悽厉的弧光冲天而起。 那是赤红的烈火裹挟著青色的风刃,在漆黑的雨夜中硬生生画出了一轮暴虐的残月。 第40章 恭迎....暴君归位 电光石火。 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在触碰到这轮残月的瞬间,如纸糊般脆弱。 “嗤啦——” 血光迸射,半截黑翼带著焦糊味旋飞而出,重重砸在积水的路面上。 雾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巨大的身躯失衡,踉蹌后退,黑血洒了一地。 楚子航拄著村雨,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轮爆发,逼出了雾尼的龙化形態,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当那黑影飞向路明非时, 他即便没了力气,但也来不及多想,只能拼命的赶, 现实是没有机会让他踌躇让他后悔,后悔带师弟师妹们前来。 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少年提剑而立,剑锋之上风火交织。 楚子航神色难得流露出一丝错愕。 他,也觉醒了? 零站在雨中,眸子眨了眨,视线定格在路明非还在冒烟的剑鞘上。 “风与火....” 少女轻声低语, “双言灵?还是....” 她歪了歪头,看了一眼远处尚未熄灭的黄金瞳。 “也是镜瞳?” 至於苏晓檣,彻底看呆了。 看著那个平时只会说烂话的衰仔,此刻背影居然显得有些陌生且..高大? 远处的夏弥则愣愣看著这一幕,手指卷著发梢,少女轻声呢喃, “嗯...真是意外呢~” ... 战场中央。 路明非並没有趁胜追击。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刚才那一击抽空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所有精气神。 那把名为墨的古剑此刻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得他手腕都在发抖。 “吼——!” 雾尼稳住身形,看著断裂的翅膀,仅剩的那只独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身为神仆,竟然被一只刚觉醒的螻蚁伤成这样? 不可饶恕。 “死!!” 他发出嘶哑的咆哮,不再顾及伤势,甚至放弃了飞行。 四肢著地,如同发狂的野兽,朝著路明非疯狂衝撞而来。 路明非拄著剑,大口喘息, 眼底那抹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忽明忽灭,似乎隨时都会熄灭。 “路明非!快跑!” 苏晓檣离他最近,顾不上害怕,扔了红缨枪,衝上来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后拖。 但来不及了。 前方的雨幕被狂暴地撕裂。 失去了半截翅膀的雾尼,彻底放弃了神仆的优雅。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太古暴龙,四肢著地,依靠仅剩的单翼拍打地面辅助加速, 捲起腥风血雨,朝著路明非疯狂撞来。 “我要....吃了你!!” 那张狰狞的龙脸上满是怨毒,利爪摩擦著地面,拉出一路火星。 “散开!!” 一声厉吼。 一道身影从侧面斜插而入,挡在了路明非和那头疯兽之间。 楚子航没有退。 儘管他也是强弩之末,但他必须挡住这一击。 村雨横栏,仅剩的龙血在血管里压榨式地爆发。 暗金色的瞳孔在雨夜中拉出一道悽厉的流光。 “还没完....” 楚子航低吼,迎著那头如卡车般撞来的怪物,挥刀斩出。 刀锋之上,空气扭曲,黯淡的火焰隱隱跳动。 “滚开!!” 雾尼此刻处於暴走状態,根本不讲究什么招式。 面对楚子航的阻拦,他只是凭藉著庞大的体型和断翼带来的失衡惯性,裹挟著狂风,蛮横地撞了上去。 轰——! 绝对的力量差距。 尤其是面对一头不要命的困兽。 楚子航引以为傲的刀术在绝对的吨位面前毫无意义。 连人带刀被狠狠撞飞,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般被砸进了高架桥的水泥路面里。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烟尘混著雨水四溅。 楚子航呕出一大口鲜血,想要挣扎著起身,却被紧隨其后的雾尼一脚踩在胸口。 那只覆满鳞片的龙爪,带著復仇的快意,狠狠碾下。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可闻。 “师兄!!” 路明非被苏晓檣拖著跌坐在地,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 他想衝过去,想提起那把墨剑。 但那把剑此刻重得像山。 而且,周围那些原本被震慑的死侍群,见龙侍发威, 再次如黑色的潮水般反扑,瞬间將两人淹没。 “滚开!!都滚啊!!” 路明非嘶吼著,眼底暗淡的金光疯狂闪烁,却怎么也点不燃那把火。 “小心背后!” 一声带著哭腔的娇叱。 苏晓檣鬆开了扶著他的手。 她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女孩,几天前还在为了挑哪件裙子发愁。 但此刻,她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红缨枪,脸色惨白,却死死挡在路明非身后。 一只死侍从阴影里扑出,利爪直取路明非后心。 苏晓檣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用那是身体去撞。 “噗嗤。” 利爪刺入血肉的声音。 苏晓檣的身子僵住了。 那只利爪贯穿了她的肩膀,將她娇小的身躯像掛画一样挑起,隨后狠狠甩飞。 她重重撞在变形的车门上,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那原本精致的校服裙,瞬间被鲜血染红。 “苏晓檣!!” 路明非感觉脑子里哪怕有一根弦,此刻也绷断了。 世界变成了血红色。 “躲开..” 零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那道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那身精致的洋装已经破破烂烂。 她一把推开路明非。 嗤——! 一道黑色的流光擦著路明非的脸颊飞过,那是雾尼手中的权杖,被他当做標枪掷出。 如果不是零这一推,路明非的脑袋已经是个烂西瓜了。 但代价是—— 那根权杖虽然没打中,带起的罡风却直接轰在了零的背上。 本就强弩之末的少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大量鲜血,整个人踉蹌著跪倒在地。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迅速黯淡下去,像是碎裂的水晶。 大雨还在继续,视线愈发模糊,看不起眼前的一切, 路明非愣愣的站著, 只是短短十几秒。 在这个雨夜的高架桥上。 那个总是面瘫却细心护著他的师兄,被踩在脚下,生死不知。 那个总是跟他拌嘴的大小姐小天女,倒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那个素昧平生却莫名其妙要跟他签契约的三无少女,为了救他跪在他面前,吐血倒地。 只有他。 只有路明非。 还提著那把修长却如墓碑一样死沉、此刻却仿佛还在嘲笑他无力的剑, 像个傻子一样站著。 “这就是你的反抗?” 雾尼踩著楚子航,扭过头。 断裂的翅膀流著黑血,那双燃烧著金色鬼火的眼睛死死盯著路明非。 “刚刚那一剑的气势呢?” “真是弱小,无能....” “且....孤独。”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 雨水冰冷刺骨,却冷不过此时的心臟。 他握著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想要把眼前这个世界彻底撕碎的、极致的暴怒。 恍惚间。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许许多多的画面流逝而过.... “不爭,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在脑海里嘶吼。 【没什么..】 不爭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嘆息。 【那只是..未来的故事,或是另一个世界线的故事。】 无数碎片般的画面疯狂涌入,重叠,交错。 那是暴雨中的高架桥,是深海下的废墟,是烈火焚烧的东京塔。 看不清面容的红髮姑娘,倒在血泊里。 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女孩,在怪兽的利爪下像落叶般飘零。 面瘫师兄,那个总是护在他身前的背影,在雨夜里渐渐远去,化作死侍。 “路明非,不要死。” “师弟,快走。” “sakura最好了。” 那些声音在耳边迴荡,像是魔咒。 画面重叠了。 眼前的场景,和脑海深处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又是这样吗? 又要躲在別人身后,看著他们流血,看著他们去送死吗? 大家挡在他面前,一个个倒下。 而他只能看著。 只能看著! “不爭....” 路明非低垂著头,声音轻得像是梦囈,却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寒意。 “你看到了吗?” 【微臣看到了。】 不爭的声音不再有任何调侃,变得肃穆而低沉。 “这就是你说的....如果不改变,就会发生的未来吗?” 【是的,陛下。】 【如果您不拔剑,这就是结局。】 【无论再来多少次,弱者只能看著珍视之物在眼前毁灭。】 轰——!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 瞳孔之中原本黯淡下去的暗金色瞬间消失。 转而的是仿佛能將天上地下都吞噬、君王暴怒的熔岩赤金! 那一瞬间,周身与体內深处有什么东西想要衝破束缚。 双眸的黄金瞳一瞬闪耀,炽烈如火。 但紧接著, 像是有无形的锁链勒紧了心臟, 那刚燃起的火苗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噗——” 现实中,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雾尼那双漆黑的羽翼猛然扇动,恐怖的风压如重锤般砸下。 路明非根本来不及反应。 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中,倒飞而出。 “砰!” 后背重重撞在路旁的钢製护栏上,护栏扭曲变形。 那把死沉的墨剑脱手而出,噹啷一声掉在远处的积水里。 路明非滑落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 头顶,巨大的龙影遮蔽了天空,死亡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死侍群嘶吼著逼近,利爪寒光森森。 他想动,想去捡剑。 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像是要破壳而出的岩浆,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黄金瞳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却始终无法彻底点燃。 是那道屏障....那道枷锁, 死死锁住了暴怒的灵魂。 “结束了。” 雾尼高举权杖,杖尖凝聚起灰色的死亡气息,对准了路明非的眉心。 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手抓住了那只覆满鳞片的脚踝。 那只手骨节分明,此刻却因极度用力而惨白,指甲深深嵌入了鳞片的缝隙中。 滋啦—— 那是高温灼烧血肉的声音。 雾尼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脚下的少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原本那个面瘫、只会死板挥刀的优等生不见了。 下一瞬是一双彻底点燃的黄金瞳。 那是比火焰更炽热的顏色。 楚子航没有说话。 他只是张开嘴,无声地吟诵出一个古奥的音节。 领域,展开。 空气中的水分子在瞬间被蒸发殆尽, 下一瞬是极致的高温与膨胀的气压。 那是来自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 言灵·君焰! 轰!! 並非火焰,而是一轮黑色的太阳在雨夜的高架桥上骤然爆发。 巨大的衝击波夹杂著数千度的高温,將周围的雨幕瞬间气化成白茫茫的蒸汽。 雾尼发出一声惊怒的嘶吼,那只踩著楚子航的脚被硬生生炸开,鳞片纷飞,血肉模糊。 他不得不扇动双翼,借著风压向后暴退,拉开距离。 烟尘散去。 楚子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想动我师弟,先过这关。” 他浑身是血,校服早已在高温中化为灰烬,露出精壮却伤痕累累的上身。 但他没有倒下。 那一圈黑色的火焰环绕在他周身,像是一道拒绝死亡的墙, “还...没完。” 另一侧,那个娇小的身影也动了。 零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撑著地面,摇摇欲坠地站起。 她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此刻再次亮起, “我..要带他走。” “这是约定。”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冰蓝,而是倒映著周身火焰的赤金。 解析,重构,復刻。 那是比刚才更加疯狂的运算负荷。 少女白皙的皮肤上崩裂出细微的血口,那是身体无法承受高阶言灵反噬的证明。 但她毫不在意。 “同调。”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 那只纤细的手掌再次抬起,对准了刚刚稳住身形的雾尼。 轰——! 第二轮黑日,升起了。 虽然比楚子航的稍小,但那股暴虐的毁灭气息如出一辙。 两股君焰叠加,火光冲天而起,將这漆黑的尼伯龙根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试图靠近的死侍群,在接触到这股热浪的瞬间,连哀嚎都没发出就化作了焦炭。 雾尼被这两股合流的火焰逼得连连后退,手中权杖挥舞,不得不调动风壁来抵挡这近乎疯狂的自杀式攻击。 “你们....想死吗?!” 【真好啊陛下,都这个时候了,大家还在为了你拼命呢。】 【假如这时候拋下所有人独自离开,凭您的潜能,生还机率超过80%。】 【陛下,您怎么选?】 路明非趴在泥水里,看著不远处还在苦苦支撑的楚子航,看著挡在前面的零。 “撤退?开什么玩笑...” 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 “我和师兄约定好了...要帮他找回家人。” “我和小天女说好了,要一起练习变强。” “零也是,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惦记我,但我可做不出拋下救命恩人的事。” 【凡人之躯已达崩溃边缘,您体內的血统正在暴动,但有枷锁束缚,您的权限无法解开。】 【强行衝破,肉体可能崩解。】 “那就不管肉体。” 路明非挣扎著,手指扣进沥青地面,一点点撑起上半身。 “不爭。” 【微臣在。】 路明非抬起头。 雨水冲刷著他满是血污的脸,那双原本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点燃世界的火在烧。 他轻声呢喃道: “帮我解开。” 脑海中沉默了一瞬。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隨后,那声色狂热带著笑意, 【是!】 【权限强制解锁!时限:60秒。】 【恭迎....始皇龙祖,暴君归位。】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碎裂了。 下一秒。 黄金瞳,点燃。 不再是那种一闪而逝的火花,而是永不熄灭的熔岩,那是足以在这个雨夜里如大日般煌煌的威严。 路明非站了起来。 身上的伤口不再疼痛,疲惫一扫而空。 周围的雨水在他身边三尺处自动蒸发,化作白雾。 他迈步而前, 死侍群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本能地后退,发出惊恐的低鸣。 路明非隨意抬手, 一道墨色的流光迅然飞来, 是墨剑! 他抬手虚握,剑柄入了掌心。 那一瞬间。 他感觉到一股血脉相连的温热,顺著手心往上爬,直衝心臟。 很舒服。 就像是....这把剑等了他很久一样。 “原来...” 路明非低语, “你不是拔不出来。” 他左手握鞘,右手握柄。 这一次,没有那种焊死般的阻涩感。 “鏘——!” 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响彻雨夜。 墨剑,出鞘。 ... 第41章 言灵·皇之预兆 墨剑出鞘。 是一抹纯粹的黑。 那剑身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寒光,它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是一个通往深渊的缺口,贪婪地吞噬著周围所有的光线与雨水。 就在它完全出鞘的那一瞬间。 整个尼伯龙根狂暴的雨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雨悬在半空,连那令人作呕的死侍嘶吼声都被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来自血统深处、不可逾越的绝对压制。 是君王对臣民下达的敕令。 “跪下。” 路明非轻声开口。 那是敕令。 言出法隨。 原本狂暴衝锋的死侍群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膝盖,骨骼爆碎声连成一片,齐刷刷地跪伏在沥青路面上,头颅死死贴著地面,瑟瑟发抖。 连半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龙侍雾尼,身躯也猛地一僵,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两个深坑。 “谁允许你直视我的?” 少年抬起眼帘,赤金色的瞳孔里流淌著熔岩般的暴戾。 “杂碎。” 言灵·时间零。 言灵·剎那。 双重极速权柄叠加。 路明非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他直接切断了时间的流逝,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雾尼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双手反握墨剑,剑尖向下。 “你们....都要死。” 挥剑,斩下。 朴实无华的一剑,却带著劈开山岳的重量。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如同热刀切过黄油。 雾尼仅剩的那半边完好的翅膀,连带著半个肩膀,被这一剑硬生生斩断。 黑血如喷泉般狂涌,溅了路明非一身。 “嗷——!!” 龙侍雾尼发出悽厉的惨嚎,那是一种濒死的恐惧。 他挥舞著利爪想要反击,想要把身上这个恶魔撕碎。 但路明非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像是一头彻底挣脱锁链的暴怒野兽,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剑都带著毁天灭地的暴虐与恨意。 “这一剑,是替师兄砍的!” 砰! 剑脊横拍,雾尼的下顎骨粉碎,满嘴獠牙崩断。 “这一剑,是替苏晓檣砍的!” 噗! 剑锋上撩,直接剖开了龙侍覆盖著鳞片的胸膛,露出了在那里面跳动的、丑陋的心臟。 “这一剑,是替零砍的!” 路明非嘶吼著, 言灵·风王之瞳! 言灵·君焰! 无需吟诵,无需铺垫。 风与火在他掌心匯聚,压缩到了极致, 然后顺著墨剑的伤口,狠狠灌入了雾尼的体內。 轰!! 龙侍的身体內部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火焰从他的眼耳口鼻中喷涌而出。 他连最后的哀鸣都未能发出,那庞大的身躯便在风火的绞杀下,瞬间化作了一滩焦黑的烂泥。 完全是单方面的瞬杀与虐杀! 路明非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提著滴血的墨剑,如神魔般环顾四周。 “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高架桥阴影处的一角。 那里有一道极其隱晦的气息正在疯狂逃窜。 是另一只乌鸦,福金。 他是被奥丁派出来支援雾尼, 但眼下被这股暴虐的龙威嚇破了胆,连露面都不敢,正惊恐地想要融入黑暗逃离。 “想跑?” 路明非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著虚空遥遥一握。 在那一瞬间,他即是规则,他即是审判。 言灵·审判! 並不需要镰刀,君王的意志就是断头台。 “死。” 没有任何光影效果,没有激烈的碰撞。 只是一个简单的字。 远处的阴影里,福金的身形猛地僵滯。 下一秒,它的身体像是遭受了无形的凌迟,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碎块, 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 这就是君王的权柄。 言出法隨,触之即死。 路明非没有看那堆碎肉。 他缓缓转身,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雨幕,望向了尼伯龙根的最深处。 那里,浓雾翻涌,雷鸣交加,雨幕大作, 有一道骑著八足天马的巍峨身影,正静静地佇立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注视著这一切。 奥丁。 但眼见此等惊恐,那浓雾和雷雨已经快速褪去。 是所谓的『神』正夹著尾巴想逃离。 “是你乾的是吧?” 路明非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是你想要他们的命,是吗?” 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昆古尼尔。 命运之枪。 一旦投出,必將命中。 路明非抬起手,对著那个方向,掌心遥遥张开。 “昆古尼尔,来。” 嗡——! 尼伯龙根深处,那把握在奥丁手中的必中之枪,竟然发出了剧烈的颤鸣。 它在挣扎,在抗拒主人的意志, 想要回应那位更为古老、更为尊贵的君主的呼唤。 下一秒。 它脱手了。 化作一道流星,划破长空,瞬间出现在路明非的手中。 路明非握住那把还在颤抖的命运之枪,感受著上面传来的毁灭气息。 “这种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隨手掷出。 “还给你!” 轰! 长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雷霆, 带著比来时更加恐怖的威势, 咆哮著刺向那个骑在天马上的身影。 做完这一切。 路明非转过身。 他眼底的暴虐慢慢褪去,转而是无尽的悲伤, “苏晓檣...师兄...零....” 雨幕瀟瀟没有褪去, 他急忙又仓惶的看向身后,想去確认他们的伤势和生命情况, 然而, 就在他迈步的那个瞬间。 “咔嚓。” 周围的世界,突然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隨后眼前的画面....重叠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眼前, 楚子航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正提著村雨有些慌张的赶来, 苏晓檣正一脸惊恐地衝上来拖他的手臂。 零正准备发动言灵, “路明非!快跑!” “散开!!” 楚子航的厉吼声还在耳边迴荡。 前方的雨幕刚刚被撕裂, 那个断了翅膀的雾尼正像疯狗一样刚刚衝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撞上楚子航。 “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道, 时间....倒流了? 还是我疯了? 【並非时间倒流,陛下。】 【那是微臣为您特殊发动的言灵·皇之预兆。】 【让您提前体验了一下惨剧发生,重要之人生死未卜,转而无能狂怒的剧情,感觉如何?】 “....”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 “你大爷的...不爭!” 【可这种事在某个时间线中,发生的可不少,而且....是正史呢。】 路明非瞳孔微缩。 正史? 重要的人生死未卜,他最后活著才爆种,但是在乎重要的人不一定能救回来的剧情,是正史? 去他妈的正史! 现实回归。 时间流动。 视界中,猩红的倒计时跳动了一下。 【当前权柄解锁时间,】 【剩余:50.00s,】 【陛下,要珍惜时间呢】 “够了。” 路明非低语。 杀几只杂碎,用不了那么久。 现实里,苏晓檣还在死命拽著他的胳膊,让他快走, 零刚刚张开风王之瞳的领域,要护在他身前, 楚子航还在提著刀奋力朝他而来, 一切都慢得像是一帧帧卡顿的幻灯片。 路明非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淡淡笑容, “大家..都没事啊....” “既然都没事...” “那就好办了。” 路明非徐徐抬起头, 轰! 一瞬之间, 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那抹暗金骤然炸裂,化作两轮熔岩般的赤金。 暴虐,古奥,至尊。 第42章 「去你妈的命运!!」 苏晓檣还在拉著路明非, “路明非,快跑...” “不用跑了。” 路明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 下一瞬, 就在苏晓檣眨眼的那个瞬间。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 他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的白色音障云,和几滴被震碎成雾的雨水。 苏晓檣手里一轻,拽了个空, “哎?” 她茫然地看著空荡荡的身侧,大脑一片空白。 人呢? 此时此刻, 言灵·时间零。 言灵·剎那。 双重权柄叠加。 世界的流速在路明非眼中慢了下来。 漫天的雨滴悬停在半空,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那头正如疯狗般撞向楚子航的龙侍雾尼,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利爪撕裂空气的波纹清晰可见, 动作慢得像是在做逐帧回放。 前方。 楚子航瞳孔骤缩。 在他的动態视觉里,也只看到了一道拉长的黑色流光。 快。 太快了。 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他的影子。 那是超越了物理规则的极速,是时间与空间的作弊码。 一瞬。 轰——! 一声巨响在楚子航身前炸开。 並不是楚子航被撞飞的声音。 而是一道黑色的残影,如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截断了那头暴冲龙侍的路径。 “滚!” 一声暴喝在雾尼的头顶炸响。 那头正处於狂暴衝锋状態、准备將楚子航碾碎的龙侍, 甚至没来得及抬起头。 一只脚已经狠狠地踏在了他的脊背上。 路明非双手反握那把沉重如墓碑的墨剑,借著极速带来的恐怖动能, 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从天而降。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雾尼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失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 狠狠地砸进了高架桥的水泥路面里。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直到这时,那一连串突破音障的爆鸣声才迟迟传来, 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烟尘散去。 路明非单手提剑,踩在雾尼的脑袋上。 浑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高温,雨水落在身上瞬间化作白汽。 那双赤金色的黄金瞳,在夜色中冷冷地燃烧。 全场死寂。 原本准备拼命的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僵在半空,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难得“呆滯”的神色。 零站在不远处,冰蓝色的眸子盯著路明非的背影。 “八阶....不,九阶剎那?” 少女轻声呢喃, “还有....时间零?” 至於苏晓檣,她还保持著拉扯的姿势, 看著那个如同神魔般降临的背影,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还是我认识的路明非吗? 至於角落里的夏弥。 她正缩在废弃的轿车后面,此时探出了半个脑袋,嘴巴微张,手里还捏著那根用来偽装的树枝,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眼角抽了抽, “餵....” 少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吐槽道, “我就走神一下,发生什么了? “这剧本...是不是跳页了?” ... 脚下的怪物还在挣扎。 雾尼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脊背上的肌肉疯狂扭动,试图掀翻背上的螻蚁。 “聒噪。” 路明非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怜悯。 他双手握住墨剑,剑尖向下,对准了那颗还在渗血的头颅。 不用吟唱。 权柄在血管里奔流。 左手风王之瞳,右手君焰。 青色的风刃缠绕剑身,赤红的火光注入剑锋。 风助火势,被压缩到了极致。 “死。” 噗嗤! 墨剑贯穿颅骨,直没至柄。 下一秒。 轰——! 被压缩的风火元素在雾尼的大脑深处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搏斗。 只有一声闷响,接著是七窍喷涌而出的烈焰与黑血。 那庞大的龙躯剧烈抽搐了一下,隨后重重砸在地上,不动了。 一秒。 仅仅一秒。 所谓的龙侍,神座前的乌鸦其一,化作了一具焦尸。 【剩余时间:47秒。】 路明非拔出剑。 剑身漆黑如旧,滴血未沾。 他没有看脚下的尸体,而是猛地转过身。 赤金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了高架桥尽头的一团阴影。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浓重的雨幕。 但在他的视界里,一只惊恐的金色眼睛正试图融入黑暗。 是乌鸦龙侍,福金。 它在发抖,在后退。 亲眼目睹同伴被瞬杀,那种源自血统的绝对压制力让它连逃跑的本能都快丧失了。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路明非抬起手,鬆开了剑柄。 沉重的墨剑並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发出嗡鸣。 言灵·剑御。 金属在这一刻有了生命,磁力场瞬间构建。 “去。” 崩! 空气炸裂。 那把死沉的墨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雨幕,贯穿长空。 几百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阴影里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却戛然而止。 噗! 墨剑精准地洞穿了那团阴影的胸膛,带著巨大的动能,將它死死钉在了高架桥的水泥立柱上。 福金的身形显露出来。 它双手抓著剑刃,双腿乱蹬,金色的瞳孔迅速灰败。 直到死,它都没能迈出那一步。 双杀。 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路明非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剩余时间:45秒。】 还不够。 那个罪魁祸首还在。 那个想要把这一切变成“正史”的傢伙还在。 路明非缓缓转身,目光穿透层层雨幕,再次看向了尼伯龙根的最深处。 那片交界之处,雨雾翻涌得像是沸腾的开水。 雷鸣滚滚,电光撕裂了黑暗。 那道骑著八足天马的巍峨身影,望著此处,正在仓惶的退去。 哪里有什么神? “果然是你啊...” 路明非站在高架桥的废墟上,隔著漫天雨幕,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凝望著那道身影。 “呵..来都来了。” “那就....再来一次!”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著虚空,五指猛地张开。 口中吐出那个曾在幻象中听过无数次、代表著必中命运的名字。 “昆古尼尔。” “来。” 嗡——!! 尼伯龙根深处,那一瞬间的震颤连空间都为之扭曲。 奥丁手中的长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在挣扎,在抗拒,枪身剧烈抖动,金色的流光疯狂溢散。 下一秒。 “咻!” 它脱手了。 没有任何犹豫,这柄命运之枪背叛了它的旧主,化作一道逆流的金色彗星,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路明非抬手,稳稳接住。 枪身入手的瞬间,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顺著手臂蔓延。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 他握紧长枪,腰身如弓,將全身剩余所有的力量,连同那股不甘与暴怒,全部灌注其中。 “这一枪....” 路明非眼底赤金色的光芒暴涨,声音如雷霆炸响。 “是为了告诉你....” “去你妈的命运!!” 轰——! 昆古尼尔被掷出。 流星逆行,撕裂了尼伯龙根的雨夜,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 空气被瞬间贯穿出一条真空的甬道。 那不再是一柄枪,而是一道审判的雷霆,带著不可逆转的因果,咆哮著刺向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 必中。 这是昆古尼尔的属性,也是命运的诅咒。 奥丁猛地回身,独眼中金光暴涨,手中挥舞出层层叠叠的炼金领域试图阻挡。 但没用。 金色的流光轻易洞穿了所有的防御。 “噗嗤!” 贯穿声清晰可闻。 长枪狠狠扎进了奥丁的左肩,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连人带马向后踉蹌退去,金色的神血泼洒长空。 然而,就在这一瞬。 “呃啊——!!” 奥丁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惊怒与错愕的嘶吼。 因为就在昆古尼尔刺入他左肩的同一剎那。 在他的右胸,毫无徵兆地爆开了一团血花。 没有实体,没有轨跡。 那是一个透明的窟窿。 就像是有一把不存在於现实、只存在於虚幻时间线,甚至只是存在於所谓的预兆之中的昆古尼尔, 跨越了虚实,与现实的长枪一同落下。 双重贯穿! 现实的枪,扎穿了肉体。 虚幻的枪,钉死在灵魂。 八足天马嘶鸣著跪倒在地,即將关闭的尼伯龙根大门剧烈震盪,仿佛隨时会崩塌。 奥丁死死捂著右胸那个凭空出现的伤口。 独眼之中,所谓君王的高傲与淡漠荡然无存,神色惊惧交加错愕, 被自己的枪反噬,尚在炼金法则的理解之內。 可这多出来的一枪....是什么东西?! 那是来自未来的投影?还是因果的悖论? “你....” 奥丁死死盯著远处的少年,声音沙哑如雷霆滚过。 “究竟是谁?!” 第43章 平凡世界崩塌的开始。 但他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路明非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隨著这一枪掷出,那股支撑著他直立、挥剑、弒神的暴虐力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抽离。 脑海中,冰冷的红色倒计时定格。 【剩余时间:40s】 【暴君模式强制结束。】 【检测到陛下凡人身躯严重透支,启动紧急休眠保护。】 同一时间,尼伯龙根也在快速褪去, 將那个受创的、仓惶逃走的偽神, 连同滚滚雷鸣彻底隔绝在现实世界之外。 高架桥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还在下。 路明非身子晃了晃,眼前的世界瞬间黑了下去。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路明非!!” 苏晓檣哭喊著,手脚並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向他衝去。 但有人比她更快。 甚至快得没有声音。 就在路明非的后脑勺即將磕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的瞬间。 一道娇小的身影像是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 零单膝跪地,伸出那双即便满是血污却依然纤细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路明非的后背。 用自己並不宽厚的肩膀,成为了路明非最后的支撑。 “噗通。” 苏晓檣直到此刻才衝到近前,脚下一滑,重重地侧倒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泞。 她顾不上膝盖的剧痛,颤抖著手伸向路明非惨白的脸。 “餵……你別嚇我……” 苏晓檣声音发抖。 零低头看著路明非, “呼吸还在,心臟平稳。” “他没事。” “没事..没事就好。” 大滴大滴的眼泪混著雨水砸在路明非脸上, 苏晓檣死死抓著路明非冰凉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混蛋……逞什么英雄啊……” “他只是脱力。” “还有...权能反噬了肉身。” 零低声说著,她的小手依旧环抱著路明非, 低头望著怀里昏迷的少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柔软与迷茫,轻声呢喃, “你到底...为了什么这么拼命呢?” 少年闭著眸,没有应答。 雨水顺著他苍白的侧脸滑落,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 远处, 栗子头髮的少女小手负在身后,步履轻盈而出, 看了一眼那两具龙侍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被昆古尼尔轰出的恐怖沟壑, 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好嚇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根水泥立柱上。 那把名为“墨”的黑剑, 依旧深深地钉在立柱里,贯穿了那只死去的乌鸦龙侍。 剑身漆黑,在雨夜里没有一丝光泽。 夏弥蹦跳著走过去,背著手,站在那把剑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凶戾的剑鸣,仿佛在警告生人勿近。 “原来如此...” 夏弥歪了歪头,眼底深处那一抹人类的天真烂漫瞬间消失,转而是一种极古老、极冷漠的威严, 但转瞬即逝。 她又变回了那个娇俏的小师妹。 “好凶的剑,好凶的人呀。” “不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尼伯龙根深处那正在癒合的空间裂缝,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竟然能召来那把枪……” “真的是意外呢...” 夏弥耸了耸肩,不再多想。 她並没有去拔那把剑,只是转过身,朝著几人的方向小跑追去。 一边跑,一边挥舞著双手,声音气喘吁吁却又在雨夜里传得很远: “师兄师兄!等等我呀!我腿软走不动啦!” —— 不远处。 楚子航拄著村雨,缓步走过来。 他身上那件被烧得破破烂烂的校服掛在身上,精壮的上身全是细碎的伤口, 伤势倒不算重,主要还是透支之后的力竭。 “先离开这里。” 楚子航收刀入鞘,声音嘶哑, “那东西还有那个世界虽然褪去了,但明非现在这样,不安全。” “车毁了,怎么走?” 苏晓檣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头问道,眼神里还带著惊魂未定。 “先走这边。” 楚子航指了指护栏外那条原本被浓雾遮蔽的台阶小路。 “我背他。” 楚子航弯下腰,试图去拉路明非的胳膊。 “不行。” 零和苏晓檣几乎是同时开口。 苏晓檣看了一眼楚子航身上的伤势, “你自己都快散架了!背什么背?想两个一起死吗?” 楚子航动作一顿。 还没等他反驳。 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架起了路明非的一只胳膊,將他的重量分担到自己肩上。 少女淡淡道: “指教的余生...” 她侧过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路明非垂下的刘海。 “他往后的所有,我会试著帮他背负。” 苏晓檣:“....” 楚子航:“....” 雨还在下。 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好沉重的话语。 这不像是高中生该有的台词,倒像是婚礼上的誓词,或者是葬礼上的悼文。 带著一股不顾一切的执拗, 好像少女以前与他经歷过什么尸山血海,所以要拼尽全力为他付出一切。 苏晓檣愣了两秒,猛地回过神。 她咬了咬牙,大步上前,一把架起了路明非的另一只胳膊,把路明非的重量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零看向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不说话,又或者疑惑她哪里来的力气。 苏晓檣没有解释, 小天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出来话,却执意的也要这么做, 或许是那句“背负”太过沉重,压得她喉咙发紧。 或许是她没办法做到像眼前金髮的姑娘那样豁达,那样直率, 或许是她自认和路明非相伴的时间不短, 吵过的架、拌过的嘴比谁都多, 可在刚才那个崩坏的世界里,她亲眼看见了差距。 那是凡人与怪物的差距。 是她只能被护在身后瑟瑟发抖,而零却能站在他身侧直面神明的差距。 但是她不想就这样简单的退让, 不想承认自己只能是个看客,不想在这个雨夜里彻底沦为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所以她才会扛著长枪站在路明非的身旁, 所以她才会现在也想要努力扛起路明非的重量, 哪怕只是分担一半。 零收回视线,也没有鬆手,小手紧了紧路明非的手臂, 两人一左一右,像是两根並不粗壮的拐杖,硬是把昏迷的少年架了起来。 楚子航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 手中的村雨还滴著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我力气大”之类的理性建议。 但看著那两个少女倔强的背影,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这种时候,插话是不明智的。 “走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开路。 角落里。 夏弥若有所思地看著这一幕,手指卷著湿漉漉的发梢。 “人类的情感...真是好有趣..” .... 楚子航转身,走向那根还钉著龙侍尸体的水泥立柱。 那把名为“墨”的古剑,依旧深深没入混凝土中,只留下一截漆黑的剑柄。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发力。 没动。 楚子航愣了一下,眉头微皱,腰腹收紧,手臂肌肉隆起,再次猛地向外一拔。 “嗤——”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墨剑终於被拔了出来。 然而就在剑身脱离立柱的瞬间,楚子航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差点被带得失去平衡。 入手之后, 楚子航才知道路明非之前到底是经歷了怎么样的战斗, 好重。 那是完全违反了物理常识的密度。 就像是握住了一截实心的铁轨,或者是某种压缩到了极致的高密度金属。 如果不动用血统强化后的力量,普通人根本连拿都拿不起来。 楚子航看著手中这把漆黑无光的重剑,又转头看向远处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路明非之前就是背著这种东西,在雨夜里狂奔? 就是挥舞著这种东西,把那头龙化的怪物砸进了地里? “他就是用这样的剑....” 楚子航低声喃喃, “灭杀了这些怪物吗?” 身后传来急促的踩水声。 “师兄....师兄!” 夏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模样颇为狼狈。 原本高高扎起的马尾辫此刻湿噠噠地塌在肩头,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裙上全是泥点子,裙摆还掛破了一角,露出膝盖上一块擦伤的红痕。 那双刚才还闪烁著异样光芒的大眼睛, 此刻满是惊惶,小脸煞白,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轻轻拽住楚子航那件破烂校服的衣角,小声, “怪兽....都被打跑了吗?” 楚子航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 高架桥上一片狼藉。 帕拉梅拉已经成了废铁,护栏断裂,路面塌陷,到处都是死侍的残肢断臂。 但远处的城市灯火已经变得清晰可见。 甚至能听到桥下传来的、隱约的车流声。 现实世界回来了。 “嗯。” 楚子航撑著膝盖站起身,看向远方。 “结束了。” 雨势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楚子航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信號格恢復了满格。 他拨通了號码: “喂,是我。带救护车来,位置在高架....对,注意保密。” 掛断电话,他转过身,看向正和苏晓檣一起架著路明非的零。 那个金髮少女虽然满身血污,但神情依旧冷淡镇定,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歷过生死的高中生。 “你是那个世界的人吧?” 楚子航问得很直接, “你知道现场怎么清理善后吗?” 这种规模的破坏和尸体,如果让普通警察看到,麻烦会很大。 零点了点头。 “嗯。”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少女腾出一只手,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通讯器,拨通了一个號码。 “薯片。” “嗯....人接到了。”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震惊的询问声。 零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苏晓檣肩上昏迷的路明非,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 “是他救了我们。” “嗯,你没听错,是他。”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少女打断了对面的追问,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冷硬。 “准备医疗组和清理组。” “立刻。” 电话掛断之后。 “走吧。” 楚子航弯下腰,单手將路明非从两个姑娘怀里捞起,背在背上。 儘管他自己也伤痕累累,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往那个出口走,有人会来接我们。” 一行五人,或者是四人背著一人。 在雨夜的高架桥上,相互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出口的灯光。 身后。 那把洞穿了龙侍福金的墨剑留下的孔洞还在。 路面上那个被一剑砸出的大坑还在。 空气中还残留著血腥的味道。 那是少年成王的初啼。 也是这个平凡世界崩塌的开始。 ... 第44章 「路鸣泽,你...向来僭越!」 意识深处。 一片混沌的黑暗。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四周是冰冷死寂的水流。 不。 不是死寂。 有声音。 【结算开始。】 那个熟悉的、欠揍的、却在此刻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声音在脑海里迴荡。 【任务:王不可辱(斩首示眾),完成。】 【评价:s级。】 【评语:暴戾,果决,毫无慈悲。这才是君王应有的姿態。您用敌人的鲜血洗刷了耻辱,也向那个偽神展示了何为真正的力量。】 【额外击杀:次代种龙侍x2(完全击杀)。】 【重创:龙王·奥丁(投影)。】 【综合评定:s+。】 黑暗中,金色的光幕缓缓展开,照亮了路明非沉睡的意识。 【鑑於陛下此次表现卓越,且身体处於濒死崩溃边缘。】 【特批奖励发放——】 【奖励一:龙族体魄(觉醒度)+5%。伴隨奖励:血统枷锁,鬆动5%。】 【备註:即便只是使用了二十秒,但您的凡人之躯在过载使用暴君模式后也难堪重负,但恰好体魄觉醒,骨骼密度提升,肌肉纤维重组。现在的您,才算勉强脱离了『弱鸡』的范畴。】 那种一直束缚在心臟深处、像是被生铁浇筑的沉重感,忽然轻了一分。 那扇紧闭的门,被暴力撬开了一条缝隙。 虽然只是一条缝,但门后的东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挤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了。 【奖励二:战斗模块——言灵类別,正式解锁。】 光幕上的灰色区域被点亮。 【君焰】、【镜瞳】、 两个言灵赫然在列。 【评语:因您使用了君焰、风王之瞳、风之虐、剑御等言灵,战斗之中的言灵类別一栏正式解锁,进度和熟练度提升】 【熟练度结算中....】 【君焰(觉醒):熟练度+5%。】 【镜瞳(觉醒):熟练度+10%。】 【剑术专精:因意外使用言灵剑御,以及常態剑术的领悟,因此熟练度大幅提升。虽然您的使用方式有时候粗糙得像个只会抡大棒的野蛮人,毫无美感可言。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大力確实能出奇蹟。】 【奖励三:新增权能——演武迴廊。】 路明非愣了一下。 意识海中,一座宏伟而空旷的古老迴廊缓缓浮现。 【效果:此为君王的练兵场。陛下可將现实中见过的一招一式、甚至是只看了一眼的言灵轨跡,在此处进行无休止的推演与復刻。】 【在此迴廊中修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且不会消耗肉体体能,仅消耗精神力。】 【简单来说,这就是您的『练级外掛』。以后睡觉的时候別閒著,进来练剑。】 路明非:“....” 连睡觉都不放过是吧? 这就是所谓的24小时高强度內卷? 【奖励四:权柄之匙——古龙文真解(十音)。】 那十个古奥森严的文字並非写在纸上,而是如十颗烧红的钉子,一颗接一颗地钉进了路明非的脑皮层。 【此乃金属与磁场的底层逻辑。】 【哪怕陛下现在是个文盲,只要记住这十个音节的韵律与震动,言灵·剑御便如臂使指。】 【至於其他的....那是留给陛下的课后作业。既已登临王座,便该学会举一反三。毕竟,统御万灵的权柄,不能总靠微臣餵到嘴边。】 不爭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 【以及,一份特別的礼物。】 【恭喜陛下,您在刚才的那一刻,】 【已然迈向登基的御座了。】 光幕消散。 黑暗重新笼罩。 但在那无尽的深渊底部,有一颗金色的火种, 悄然点燃,再也不会熄灭。 ... 路明非还想再问。 那份“特別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不爭口中的“登基”又意味著什么? 却听, 【陛下,来日方长。】 不爭的声音温和下来, 【凡人的躯壳修补需要时间,意识的过载更需静养。多思伤神,睡觉。】 下一瞬,睏倦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少年的思绪。 路明非睡死了过去。 ... 而在路明非意识的最深处,他本人也暂时无法触及的禁地。 那是一片更为古老、更为荒芜的精神之海。 这里没有光,天空呈现出混沌的灰败色,像是世界初开时的模样。 一座巍峨的巨山耸立在天地之间。 山脚下,盘踞著一条巨大的黑色巨龙,它像是死去了亿万年,龙鳞如铁,身躯蜿蜒如山脉,散发著令时空都凝滯的威压。 在那黑龙巨大的头颅旁,竖立著一架高大的青铜十字架。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小男孩坐在十字架的横木上,双腿悬空,晃荡著。 粗大的铁链贯穿了他的锁骨,將他死死钉在刑架之上。 路鸣泽。 他手里晃著一杯红酒,目光却越过了荒原, 落在那个正缓缓走来的身影上。 那人裹在灰色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步履无声,却每一步都踏在精神海的波纹上。 “你是什么人?” 小魔鬼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带著君王的怒意。 “居然能把我锁在此地,屏蔽我的感知,切断我与他的交流。” 路鸣泽扯了扯手腕上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虚幻声响。 “此地还是哥哥的领地,也就是我的领地。” “在这里撒野....” 他微微眯眼,黄金瞳里杀机毕露, “你越界了。” 斗篷人停下脚步,站在了黑龙巨大的阴影里。 “不认识我吗?” 斗篷下传来一声轻笑,声音有些飘忽,又有些怀念, “这倒是....真难得啊。” 路鸣泽微微眯起眼,將手中的酒杯隨手丟下。 红酒泼洒在荒原上,瞬间蒸发。 “不重要。” 小魔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你打算如何?” “像训狗一样锻炼他?” “用死亡逼迫他?” “承认吧,无论怎么包装,我哥哥骨子里也还是那个衰仔, “没有经歷真正的绝望与哀伤,他根本不能成为真正的王者。” “只有与我交换,才能让他真正登上王座。” “呵。” 自称不爭的斗篷人淡淡道, “那不是王座,是囚笼。” “坐在龙椅上的王者与统领天下的君王,二者之间,相差甚远。” “陛下之路,自然该由他自己选。至於你....”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瞳燃起灿金光芒, “你僭越了。” “哦?” 路鸣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呵..” 他的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线萤火微亮,仿佛握著一轮微缩的太阳。 “你逼著他练剑,逼著他背书,把他当做一个提线木偶,这叫让他自己选?” “我和他从来一体,我是他的影子,他是我的光。” “我用我的方式爱他,哪里来的僭越?” 话音未落。 轰——! 毫无徵兆。 天地变色。 原本灰败的天空瞬间被点燃,赤红色的火光通天彻地,仿佛一千个太阳同时升起。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被极致的高温扭曲、坍塌。 灭世级言灵·烛龙。 那是染世的烛火,是青铜与火之王究极的怒火,带著抹杀一切存在的意志,朝著斗篷人席捲而去。 火光映照下,不爭的身影依旧岿然不动。 “魔鬼的交易,不过是趁火打劫。” 他仰头看著那灼日, 声色穿透了漫天烈焰,清然长吟, “坐视他沉沦,看著重要之人一个个远去,看著悲剧发生,再跳出来扮演救世主。” “用一个个四分之一的命,去换镜花水月的倒影。” “路鸣泽,你...” 不爭徐徐抬手,掌心向下,猛地一按。 “向来僭越!” 一种极致深邃的“无”自他周身而启,。 那是大海归於死寂的终点,是万物终结的深渊。 水从虚空中涌出,那是黑色的水,带著埋葬诸神的寒意。 灭世级言灵·归墟。 海眼洞开,万物归零。 火与水。 两股至高的权柄,在精神的深渊中,轰然对撞。 .... 第45章 一切正常就是最大异常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熔炉里烤,在水库里淹, 总感觉还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面打架,弄的他头疼, 而且最后好像是水贏了, 所以他晃晃悠悠的... 感觉好像自己脑袋里面进水了? 然而梦里面都乱七八糟到了这种乱成一团的地步也就算了, 居然还要被那个叫不爭的傢伙拿著鞭子逼著背英语单词。 “water....” 他呻吟了一声。 趴在床边的一个身影动了动,似乎被他的呻吟声吵醒了。 少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还印著床单的压痕,几缕栗色的髮丝贴在脸颊上。 苏晓檣。 她先是茫然地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惨白的墙壁。 然后视线慢慢聚焦,定格在路明非正半睁著眼、呲著大牙傻笑的脸上。 三秒钟的死寂。 “哇——!!” 苏晓檣直接跳了起来,也不管这是医院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抬手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脑门上。 “你还知道醒啊!!” “路明非你个混蛋!嚇死本小姐了你知道吗!!” 她一边骂,眼泪一边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我这红花油以后给谁用啊!!” 路明非刚醒就被打得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的,却没躲。 “轻点....女侠....” 他虚弱地求饶,嘴角却扯起一点弧度, “本来就傻....再打....脑震盪了....要傻了....” 苏晓檣哭得更凶了。 她猛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改为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那件充满药味的病號服上。 嚎啕大哭。 一点也没有平日里小天女的架子,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要把昨晚那一整夜的恐惧、绝望和委屈都哭出来。 路明非有些僵硬地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 在半空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苏晓檣那乱糟糟的栗色头髮上。 “没事了。” 他轻声说, “都结束了。” 苏晓檣哭了许久,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看著路明非乾裂的嘴唇,猛地反应过来。 “水....你是要喝水对吧?” “你等著!我去叫医生!顺便给你拿水!” 说完,她胡乱抹了一把脸,风风火火地衝出了病房,连鞋子都差点跑掉。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路明非看著天花板,刚才那一折腾,耗尽了他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 眼皮发沉,困意再次袭来。 他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似乎只过了些许时间, 路明非只觉得温热的水入口,像是久旱逢甘霖。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 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路明非转头。 这次是零。 少女穿著一身宽大的蓝白条纹病號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手里拿著个苹果,正在削皮。 水果刀在她指尖翻飞,果皮连成一条长线,薄如蝉翼,没有断裂。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 “看起来精神不错。” 零你说著把削好的苹果递到路明非嘴边。 “吃。” 路明非愣了一下,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响声。 咕嚕嚕—— 飢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胃壁疯狂收缩,像是要消化掉自己。 他顾不上客气,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清脆,甘甜。 “苏晓檣和师兄呢?” 他咽下最后一口果肉,急切地问。 零放下水果刀,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苏晓檣去叫医生了。” “至於楚子航,” 她抬手指了指路明非床铺的另一侧, 他的隔壁床, “在那边。” “师兄他..伤晕了?”路明非心里一紧。 “是还在睡觉。” 零淡淡道, “他在最后关头透支了言灵,加上失血过多,身体启动了强制休眠保护。医生说他像头冬眠的熊,除了睡不需要別的治疗。” 路明非鬆了口气。 “大家都还好吗?” “都不算重。” 零像是个尽职尽责的匯报机器, “苏晓檣有些小伤,但最伤她的还是你。” 路明非愣住, “嗯?” “你昏迷了,她哭得比谁都大声,但活蹦乱跳的。” “至於那个叫夏弥的....” 零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 “身体指標一切正常,同样也是受了一些皮外伤而已。” “虽然她嘴上喊著『好可怕』、『有怪兽』,心理评估也是『重度受惊』,但我刚才看见她在走廊里还要了两份医院的营养餐。”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那小师妹的心还真大。 不过,没事就好。 大家都活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那个雨夜的噩梦,终究是被斩断了。 路明非又转眸,视线认真的望著眼前的少女。 “那你呢,零?” 路明非看著她那张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声音轻了一些, 她看起来太淡定了。 淡定得让他差点忘了,在那场战斗里,是谁素昧平生跑来救她,是谁第一时间衝出来要为他挡了那一击。 这是一个很神秘的姑娘,但她確实是为了他而来。 “嗯?”零疑惑的眨了眨眸子。 “你的伤....” 零歪了歪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眨了一下。 “我就在你眼前啊。” “我是说你的身体,” “怎么样?有受伤吗?” “对啊,在你眼前。” 零重复了一遍。 她放下了手里的盘子和刀。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 她双手撑著床沿,身子前倾。 瞬间拉近了距离。 那张精致如人偶般的脸庞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越来越近。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下面细微的青色血管。 那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里面倒映著路明非有些发懵的脸。 太近了。 近到路明非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著消毒水味和某种冷冽雪气的幽香。 近到她微微张开的唇瓣间,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扑在他的脸颊上。 有点痒。 路明非整个人僵住了,像只被按了暂停键的呆鹅,背紧紧贴著床板,连呼吸都忘了。 “你可以確认一下。” 白金髮少女凑得很近,可爱又娇然, 那双平日里冷冰冰的眸子,此刻却似乎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 路明非整个人僵住了。 心臟很不爭气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距离....是不是太犯规了? “確....確认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问,身子拼命往枕头里缩,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確认我有没有坏掉。” 零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她只是保持著这个姿势,甚至又往前凑了凑。 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心跳。” 她轻声说, “还有温度。” “是活的。” “....”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在烧,肯定红得跟那盘子里的苹果皮一样。 就在他大脑即將过载宕机的时候。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医生!医生来了!快快快....呃?” 少女风风火火地衝进来, 同样穿著病號服,肩膀和手扎著绷带的 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白大褂、一脸无奈的中年医生。 然而声音戛然而止。 小天女站在门口,小脸愣住, 看著病床前那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 空气瞬间凝固。 甚至连旁边病床上正在“冬眠”的楚子航,眼皮似乎都颤了一下。 几秒钟的死寂后。 苏晓檣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精彩的表情上。 “路!明!非!” 她把医生的胳膊一甩,咬牙切齿, “你刚醒就不学好是不是?!” “我都快急死了,你在这儿....在这儿....” 她“在这儿”了半天,也没憋出后半句,只是狠狠地跺了跺脚。 路明非:“....” 零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半个没削完的苹果。 一脸的云淡风轻, “我在检查瞳孔反应。” 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看来一切正常,视神经没问题,色觉也正常。” “毕竟脸红得很快。” 路明非:“....” 却听旁边有一道沉稳声音忽然冒出来: “一切正常就是最大异常。” 路明非:“....?” 师兄你凑什么热闹? ... 第46章 少年瞳孔,灿然流金 多亏了楚子航忽然插了一句, 没有硝烟的战爭没有爆发, 路明非和小天女只是日常拌嘴打闹,但也就闹了几句, 然后路明非就故意开始嘴里嘶著冷气, “嘶...” “怎么了怎么了?” 苏晓檣果然瞬间不问了,急忙凑过来, “是不是扯到哪儿了?我去叫医生给你打止痛针!” “別....不用。” 路明非摆摆手靠在枕头上, “就是....有点饿,胃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饿了?” 苏晓檣愣了一下, “等著!” 小天女转身从角落里拖出几个巨大的果篮和礼盒,一股脑地堆在床头柜上。 那是苏家送来的慰问品,从进口车厘子到燕窝鱼翅,应有尽有。 “想吃什么?这些不够的话....” “想吃米其林还是私房菜?要是外送的送不到,我就让家里的厨师做了送过来。” 路明非看著那一堆仿佛能开超市的补品,嘴角抽了抽。 “....谢谢。” “不用这么夸张,那个....苹果就行。” 就在这时。 一阵单调的手机铃声响起。 零拿出手机,自顾自地接起。 “喂,长腿。” “嗯....在医院,没什么事。” “活著。” “好。” 另一边, 苏晓檣把剥好的橘子塞进路明非手里,然后身子前倾,凑到路明非耳边小声, “喂,那个金髮的姑娘....和你到底是什么关係呀?” 路明非嚼著橘子,含糊不清: “就....同学?战友?” “那她之前看护的时候为什么偷偷对你说....” “什么?” 苏晓檣学著零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 “『契约从来都有效,等你出院』。” “咳咳咳!!” 路明非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橘子瓣噎死。 “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 苏晓檣嚇了一跳,连忙伸手拍著他的背,嘴里数落著,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路明非好不容易顺过气来,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环视了一圈这间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的病房,又看了看窗外繁忙的市区景色。 “说起来....” 路明非忽然问道, “这到底是什么医院?” “昨晚那场面,如果送去普通医院,这会儿估计警察和记者早就把门槛踩破了吧?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他转头看向隔壁床刚好醒来不久的楚子航,试探道: “师兄,这该不会是你家的私人医院吧?” “....” 楚子航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我家虽然有些资產,但还不至於能这种规模的医疗机构。” 他看了一眼零, “具体的,让零和你解释吧。是她联繫的人。” 路明非看向坐在圆凳上的金髮少女。 零神色平静,似乎早就在等这个问题。 “这里是龙国特殊部门下属的定点机构。” 她声音清冷,像是在背诵说明书, “专门针对龙族混血种,以及涉及超凡事件的特殊伤患进行救治与收容。” “至於我为什么能联繫到....” 零顿了顿, “之后会有官方的人来和你对接,具体细节他们会说明。不过你可以放心,这所医院的医疗资源是顶级的。” “龙族混血种....” 路明非大概嚼了嚼这个词,並不觉得意外。 毕竟连龙王和死侍都见过了,有个专门管这事儿的部门也很合理。 “不过,”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有些疑惑, “混血种不可能天天掛彩吧?至少...我们这座城市应该不至於,那平时这些顶级大夫都在干嘛?斗地主?” “治疗普通人。” 零认真解释道, “这家医院的对外身份,其实就是这座城市最大的三甲公立医院,两面一体。” “你在掛號大厅看到的那些排队的,都是普通市民。只有特定的楼层和区域,才是给『我们』用的。” 路明非恍然大悟。 大隱隱於市。 零继续道, “而简单来说,龙族是曾在太古时期统治世界的种族,而我们,体內流淌著龙血的混血种,是反抗军的后裔。” “歷史上有许多的重大人物都是龙王或者混血种。” “而按照传说的歷史,龙族始祖黑王,名为尼德霍格,他创造了四大君主以及白王,双王共治世界....” 零说起龙族史诗, 比较简单的略过, 但路明非也听的昏昏欲睡直打哈欠, 好在不爭这个时候或许是体谅他在恢復期,没有给他安排日常任务,不然恐怕就开始读秒了.... 【检测到陛下听讲偷懒,倒计时,三、二...】 路明非:“?” 说什么就来什么? 於是零和楚子航就见路明非忽然正襟危坐起来,好好学生认真听讲的模样。 二人:“?” 零的声音清脆平淡继续道, “虽然这种反抗通常伴隨著血腥和暴力,但在现代社会,必须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体系。” “於是就有了各种针对龙族和混血种的隱秘组织。” “在国际上,最出名、也是行事作风最激进的,是美国的卡塞尔学院。” “那里聚集了全世界最优秀的混血种精英,拥有最先进的屠龙技术和炼金设备,你可以把它理解为....” “霍格沃茨?”路明非插嘴。 “暴力版。” 零纠正道, “他们不教你怎么挥魔杖,教你怎么用炼金子弹把龙类的脑袋轰烂。”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 听起来就很不讲武德。 “那国內呢?”他问, “刚才你说的那个官方部门?” “龙国的情况比较特殊。” 零顿了顿, “这里有最古老的血统传承,也有最严密的官方管控。” “明面上,有一个拥有极高权限的『官方处理部门』,负责监控境內所有的超凡事件,处理失控的死侍,以及....给像昨晚那样的高架桥事故擦屁股。” “他们讲究秩序,铁律如山。” 说到这里,零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窗外,那个老旧小巷的方向。 “而在官方之外,还有『隱世世家』。” 路明非心头一跳。 “该不会李老头....也是混血种?” 楚子航轻笑道, “说不准是出自某个古老的屠龙世家。” 零淡淡道, “这些家族平时大隱隱於市,不显山露水,也懒得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私底下也做著和龙族有关的事情。” “至於我们这一代的混血种....” “大部分有天赋的人,会选择一种镀金路线。” “先去国外的卡塞尔学院进修,学习系统的龙族知识和实战技巧,拿到学位。” “然后回国,进入官方部门或者继承家业。” “就像是....海归留学生?”路明非总结道。 “差不多。” 零点头, “卡塞尔就是那个镀金的首选。” “当然,那里也是疯子的大本营。”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著这屠龙救世的宏伟史诗,到了现代社会,也就是个考公、留学、再就业的职场剧?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零讲完了这一大通设定,拿起一块苹果,递到路明非嘴边。 “张嘴。” 路明非下意识地张嘴咬住。 隨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没有人开口询问路明非在高架桥上那最后几十秒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能在一瞬间拥有那样令龙类都战慄的力量, 也没有人问他那把投向尼伯龙根深处的的金色长枪从何而来。 在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里,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触碰的秘密。 楚子航很清楚这一点。 他自己就背负著那个雨夜的秘密,所以他给予了路明非最大的尊重和默契, 他们是同类。 而苏晓檣,她听完了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看著路明非, 她好像依旧张扬的什么都不在意,又好像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因为她忽然觉得他明明在自己身旁,却又远如天堑之间, 至於零。 少女依旧坐在那里削著苹果,神情淡淡。 她不在乎路明非变成了什么样, 她只在乎他还活著,还坐在她面前。 而且.... 在很久以前,在某个被冰雪覆盖的港口,她早就见过这样的他了。 “对了,师兄。” 路明非忽然想起了什么,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我那把剑....” “在。” 楚子航指了指墙角。 那里, 一把漆黑如墨的古剑,静静地立在墙边。 明明只是一把在那儿放著的冷兵器,却散发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它太重了。” 楚子航看著那把剑,眉头微皱, “而且....似乎重量是不唯一的。” “?” 路明非一愣, “什么意思?” “我把它从那乌鸦龙侍的尸体上取下来的时候,一开始拔出来就已经很困难,入手就极沉,以我当时的体力,几乎无法取下。” 楚子航回忆著当时的触感,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 “但似乎....它有感知。” “感知什么?” “感知到我和你的关係。”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 “在確认是我要带它走之后,它的重量突然减轻了,变得和我平时用的村雨差不多。” “但是....” “一出高架桥,离开了那个尼伯龙根的范围,或者说当你昏迷得更深之后,它又恢復了几十斤甚至更重的重量。” 楚子航顿了顿,补充道: “之后零叫来的官方后勤组去拿它,两个成年壮汉都没抬起来。” “最后是调了一辆小型起重机,加上特製的液压担架,才把它弄回来的。” 路明非:“....” 听得头皮发麻。 自適应重量? 这是什么见鬼的设定? 这玩意儿还带认主的?还是带声控的? 不对,听师兄这意思, 这剑不仅认主,还能防盗? 如果你是外人,我就重得像山让你拿不走。 如果你是主人....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不爭的声音愉悦。 【这意味著,在陛下的体魄彻底解锁之前,这把名为墨的剑,永远都能为您提供最极致的负重体验。】 【哪怕您以后力拔山兮气盖世,它也能变成五指山压在您背上。】 【这就是所谓的终身保修,永不过时。】 路明非嘴角抽搐。 他原本还想著, 这次拼了老命换来的5%体魄觉醒, 再加上身体机能的重组, 怎么著也能把这根“烧火棍”当成普通长剑耍耍帅了。 哪怕不能身轻如燕,至少不用像只背著壳的乌龟一样挪动了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 李老师,你这是给了我个什么祖宗啊? “我觉得它是想压死我。”路明非在心里吐槽。 【压不死的。】 不爭语气骤然一转,变得严肃而认真。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陛下,您已经看到了那样的未来,也亲身体会过了那种只能眼睁睁看著的无力。】 【既然活下来了,吃饱了,那就开始吧。】 光幕在脑海深处微微闪烁,新的日程表已经在那庞大的“龙皇復甦计划”下列好了队。 【练剑、学文、变强。】 【为了下一次,不用再等到绝境才拔剑。】 路明非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嗯。” 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抱怨,没有烂话。 少年伸手,再次抓起一个苹果,狠狠咬下。 在那低垂的眼帘之下,黑色的瞳孔深处。 隱约有熔岩般的金芒,缓缓流淌。 ... 第47章 卡塞尔来客 医院电梯正在上行中。 一位白髮蓬鬆的教授正对著电梯的不锈钢门板,在整理仪容, 但他那身邋遢西装实在太过拉胯,显然没什么效果, 站在他身后的青年男女则截然不同。 身后跟著一位墨绿色的西装,胸口处有用银线刺绣的徽章的青年, 以及一位穿著同样制式套裙,领口繫著玫瑰色丝巾的温婉甜美文静的少女。 “教授,你好像很紧张?”女孩问道。 “....” “我很想不紧张,但那两个人的儿子,有些过於出乎我意料了。” “为什么?” “虽然档案评级是s,但之前的资料...处於未觉醒的潜伏期吗?” “潜伏期?” “我本来应该一年后再来的!按理说他会在高三毕业那个暑假收到卡塞尔的录取通知书!” “但现在高二还没结束!他就拿著冷兵器把次代种给宰了!” “这就像是你还在那是担心鸡蛋会不会孵坏,结果里面的小鸡直接破壳出来把养鸡场给烧了!”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 “诺玛怎么说?” “她说一切正常,可能是青春期的正常躁动。” “....” 古德里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特么正常躁动。 要是全世界青春期少年躁动一下都能手撕龙侍,那卡塞尔学院早该关门大吉了。 “一切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在这个时间点,拥有这种程度的战力,还没有失控墮落成死侍,这叫正常?” “除非....” 他没说下去。 除非那个少年身体里藏著的东西,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可怕。 “...” “对了,亚纪。” 古德里安强行转移了话题,整理了一下那件皱巴巴的西装, “这次我们在龙国,虽然行事证件办好了,但是毕竟不比卡塞尔,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多有不便,很多事让叶胜出面比较好,他是本地人,懂那些弯弯绕绕。” “是。” 酒德亚纪点了点头。 叶胜笑了笑, “其实还好吧,教授。” “我在卡塞尔和龙渊阁都掛名了,两边的证件我都带了。” 他顿了顿,见教授紧张,故意玩笑道, “感觉你们也可以试试。” 酒德亚纪眨了眨眼, “有没有可能我们是外国人?” “好了。”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年轻人的閒聊。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顶层到了。 “先去见明非吧。” 古德里安认真叮嘱。 “记住,我们要展现出学院的专业与底蕴。” “让他感受到组织的温暖。”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无奈地跟上。 “呃,我看看....病房应该是2001,这边....” 古德里安教授一边嘟囔著,一边继续整理形象。 叶胜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门把手。 “教授,准备好了吗?” “当然,时刻准备著。”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努力露出微笑, “我们要给s级一种如沐春风的——” 咔噠。 门开了。 预想中的病房並没有出现。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伴隨著金铁交鸣的爆响。 “鏘——!” 火星四溅。 古德里安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只见宽敞的vip病房中央, 那些昂贵的医疗器械和真皮沙发都被推到了墙角。 腾出来的空地上, 两道身影正高速交错。 一边是神色冷峻的少年 手中提著一柄御神刀,刀光凛冽如雪,挥砍之间都带著毫不留情的杀伐之气。 而他的对面。 是一个短髮微乱、神色淡淡的少年。 手里提著漆黑墨剑,面对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他没有丝毫退让,墨剑挥舞之间接下了每一记斩击。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这小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 仔细一听。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 “当x趋向於0时,lim....”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洛必达法则,上下求导....” 古德里安教授:“....” 叶胜:“....” 酒德亚纪:“....” 三人站在门口,手里提著的果篮和鲜花差点掉在地上。 如果不看那火星四溅的刀剑相交, 光听这声音,还以为走错了片场,误入了什么高三衝刺班的早读现场。 而且这不仅是背书。 旁边还站著个穿著病號服、同样一脸严肃的姑娘。 苏晓檣手里举著一张写满公式的a4纸,像是在举著拳击赛的回合牌, 眼神死死盯著路明非的嘴型,一旦发现错漏,立马就要开口纠正。 “错了!是『羽化而登仙』,不是『羽化而登瓜』!” 苏晓檣大喊。 “当——!” “那是口误。” 路明非反手一剑架住楚子航的下劈,虎口剧震, 嘴里却没停,甚至还能继续背: “..击空明兮溯流光....且f(x)在区间內恆大於零....” 这场面太魔幻了。 魔幻到连见多识广的卡塞尔终身教授都觉得脑浆子在沸腾。 “这....” 古德里安扶了扶眼镜, “这是某种....特殊的言灵吟唱方式吗?” “不。” 叶胜咽了口唾沫,他是本地人,这题他熟, “这是....苏軾的《赤壁赋》,还有....高数导数应用题。” .... 路明非並不是想在外国人面前搞行为艺术。 更不是脑子被龙侍给撞坏了。 他是真的没辙。 自从醒来吃完那个苹果, 豪言壮语地在心里应了声“嗯”之后。 不爭那个混帐,就真的没把他当人看。 【既然陛下精神尚好,肉体也已修復,於是解锁的代价来了。】 【时不我待,鑑於之前战斗中暴露出的短板】 【现开启『多核处理』特训。】 於是。 三个倒计时任务栏,像三座大山一样並排压了下来。 【任务一:剑术格挡(纯防御姿態),坚持三十分钟。】 【任务二:背诵並默写《赤壁赋》全文,错一字剑道修习加时五分钟。】 【任务三:心算完成苏晓檣提供的十五道数学压轴题,限时三十分钟。】 这就是所谓的: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哈....” 路明非喘著粗气,汗水顺著鼻尖往下滴。 他的大脑在燃烧。 真的在燃烧。 【神座之思】已经被催动到了极致, 一心三用,一边背古文,一边做题,一边还要接刀互砍, 换做以前的路明非, 別说坚持三十分钟,恐怕三秒钟脑子就得过载死机, 然后被楚子航一刀拍在墙上。 但现在因为体魄的增强,路明非显然轻鬆很多。 即便是一心三用,即便是墨剑的重量跟隨著体魄增强, 但他如今愈发得心应手,虽然, “有点费劲....” 路明非咬著牙,眼底闪过一丝灿金微光, “但还过的去!” “鐺!” 又是一次碰撞。 楚子航没有留手, 因为路明非说了让他下死手, 然而事实证明现在的路明非强度, 即便是常態之下用著重剑,也能和常態楚子航有来有回了。 “第三题....答案是....根號三!” 路明非吼了出来。 “对!” 苏晓檣翻过一页纸,大喊, “下一题!立体几何!”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路明非一边念,一边侧身挡住楚子航的一记横扫。 门口。 古德里安教授终於回过神来 “这种专注力....” 他激动的抓住了叶胜的肩膀, “s级!这绝对是顶尖级別的s级!还不是那种吞枪自杀的s级,是那种百战不饶时不我待....” 他絮絮叨叨著,“只有这样的s级才能在面对这种程度的攻击时,还能分心去解那该死的数学题!” “他是个天才!” “不,他是个疯子!” 叶胜/酒德亚纪:“....” “....不知东方之既白!” 隨著最后一句念完, 路明非猛地收剑,墨剑拄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解完了!a大於0时,在0到1上递增,1到正无穷递减!” 苏晓檣低头看了一眼標准答案,撇了撇嘴,把试卷往下一放。 “算你蒙对了。” 【任务完成。】 【评价:a。】 【思维多线程处理能力提升,脑域开发度微量上涨。】 不爭的声音落下, 路明非重重呼了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门口那三个像雕塑一样的陌生人。 “呃,你是来送外卖的?” ... 第48章 慢慢指教 三人:“....” “我们不是...” 又看了一眼老外手上没有餐品, 路明非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是苏晓檣喊来的米其林厨师!” 三人:“....” 苏晓檣:“....” 小天女一把把他拉回来,小声, “我们刚才不是还在说等下出院吃麵吗?” “那他们是...” “咳咳。” 古德里安教授快步上前,满脸热情, “路明非同学,你好。” “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古德里安教授。”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我是来接你入学的。” “虽然....你现在的状態,確实比我想像中要....精神得多。” “呃,你们就是那疯子学院的人?”路明非下意识脱口而出。 “....” 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疯子?哦不不不,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是精英....虽然从学术热情的角度来说,確实挺疯狂的。” 他身后的姑娘迈步上前, “你好,我是酒德亚纪。” 她伸出手,声音柔柔的,带著一股好闻的淡香。 路明非愣了一下。 酒德? 这是....樱国人? 於是路明非下意识道, “ohayo?”(早上好) 发音带著河南口音,而且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酒德亚纪怔了怔。 隨即掩嘴轻笑,眉眼弯弯, “你好。” 她微微欠身还礼,没有纠正他的发音, 笑意很乾净,像是邻家知心大姐姐,让人如沐春风, 这时,一旁的青年站了出来,对路明非伸手, “別介意,路明非同学。” “我是叶胜,算一下年纪,是你们的学长师兄。” “呃,学长师兄。” 路明非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 “其实我今天来,有两个身份。” 叶胜掛著笑意,看著路明非和楚子航, “第一,我是临时被古德里安教授拉过来的,说是要来抢人,学院不管国家政治,只在乎好学生。” 路明非/楚子航:“.....” “第二....” 叶胜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本,打开,亮了一下。 上面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徽章, 云纹繚绕,深渊隱现。 “我是代表龙渊阁,来对高架桥事件的当事人,也就是你们几位,进行例行的....” 叶胜顿了顿,换了个温和点的词, “慰问。” “当然,如果你觉得『调查』这个词太刺耳的话。”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龙渊阁。 零刚才提到的那个国內官方部门? 也就是专门给昨晚那种烂摊子擦屁股的? “调查?” 楚子航靠在床头,手里捧著一杯温水,神色平静, “一天一夜过去了,你们报告里应该写得很清楚了吧?” “报告是报告,人是人。” 叶胜收起证件,笑了笑,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感散去不少, “別紧张,说是龙渊阁,其实也就是个掛职。” “毕竟这里是国內,出了那么大的事,总得有人来走个过场。” “上面那些老头子对你们很好奇。” 叶胜的目光落在路明非手边那把死沉的墨剑上,眼神意味深长, “尤其是对你,路明非。” “一个还在读高二、档案平平无奇的学生,是怎么拿著冷兵器,把两个龙侍给宰了的。” “这在龙渊阁的档案库里,也是头一遭。” 路明非还没说话。 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忍不住了。 “那是因为他是s级!” 老头子一把挤开叶胜,双眼放光地盯著路明非, “路明非同学!你不需要理会那些繁文縟节的调查!” “来卡塞尔吧!” “奖学金!全额的!每年几十万美金!” “而且鑑於你的优秀表现,我可以直接给你申请『校长特別奖学金』!” “只要你签字,明天....不,今晚我们就包机送你去美国!” “这种天才,哪怕多荒废一秒钟都是对天赋的浪费!” 不爭:【前者不谈,后者同意。】 “...” “那个....” 路明非后退半步,指了指自己, “我还没高考呢。” “考什么试!” 古德里安大手一挥, “那种东西对屠龙有什么帮助吗?能帮你砍龙吗?” “我们直接发学位证!全球认证!” “不是....”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我是说,我是说我还没想好考哪所大学,即便它是屠龙的。” “....” “教授,冷静点。” 叶胜一把拽住还要往前凑的教授, “虽然s级確实值得激动,但我们还是按流程来吧。” “路明非同学说得对,有些事需要深思熟虑。但在那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先向你们系统地介绍一下龙族、卡塞尔具体情况。” 叶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会详细介绍我们龙渊阁。毕竟在国內,如果是走官方途径,以后你们要想入职,各种评职称、考公、甚至內部编制的考试,了解这些背景都是必修课。” “....” 公务员? “你们接触这边的世界,应该还没有多久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 “也就....这几天的事。” 確实没多久。 也就几天前才开始被脑子里那个不爭逼著跑步背书,结果一转眼就已经在那高架桥上跟龙侍拼命了。 这就是所谓的....速成班? 听到这话, 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苏晓檣,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龙族,混血种,屠龙学院,龙渊阁。 这些词汇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把她隔绝在了外面。 那是属於他们的世界。 而她.... “那....” 苏晓檣声音低低的, “我是不是....要迴避一下?” 她说著,就要转身往外走。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 按照保密条例,確实应该迴避。 普通人捲入这种事情,如果不清除记忆,至少也要签署最高级別的保密协议,甚至进行隔离。 叶胜刚想说什么,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抓住了苏晓檣的手腕。 苏晓檣愣住了, 回头只见路明非拉著她, 对叶胜等人轻笑著说道, “叶师兄,她可是那天晚上拿著枪帮我挡刀,陪著我一起砍龙的。” “应该也有知情权吧?” 苏晓檣一时间呆呆的看著路明非的侧脸, 叶胜看著这一幕,笑了笑, “好,既然也是当事人,那就一起听吧。” 他没有坚持条例, 因为这些事不需要他操心, 何况路明非情况特殊,想开后门都不知道多少组织愿意帮忙。 “咳咳。” “首先,关於龙族的歷史....” “呃、这个听过了。”路明非打断道。 “呃....听过了?好吧,那混血种的起源?言灵的周期表?” “也大概知道了。” “卡塞尔学院的建校宗旨?屠龙纲领?” “大概清楚,疯子集合地,暴力屠龙人。” “....” 叶胜沉默了。 “那个....路明非同学,难道你以前就..屠过龙?” “没啊。” 路明非一脸无辜, “这些刚才零都讲过了。” “....”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怪不得。 “原来是零同学....” “你们认识?” 路明非讶然, “她难道也是我的学姐什么的?” “嗯...倒不是,我记得好像她和你一样是高二年纪的,不过上的是俄罗斯那边算是提前批的屠龙学院。” 也挺让人意外的, 看起来娇小的白金少女,居然是同龄人? “....” 酒德亚纪环视了一圈病房,有些疑惑, “那她人呢?我们刚才上来好像没看到她。” “走了。” 路明非指了指门口, “你们进来前几分钟刚走的,说是要去办点事。” 其实零走的时候很自然。 就在苏晓檣出去扔垃圾、楚子航还在闭目养神的空档。 那个娇小的身影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也没说话, 径直走到路明非床前,两步站定。 路明非正躺在床上发呆,忽然感觉光线被挡住了。 一抬头。 就看见零站在床边,微微仰著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也不说话,就这么看著。 看得路明非心里发毛。 “那啥....” 路明非终於忍不住了,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没有。” 零摇了摇头。 “那你....” “我要走了。” 她说。 “去哪儿?”路明非下意识问道。 “去办一些事。” 零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事,只是稍微理了理有些褶皱的病號服领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三无调调, “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而且....” 她忽然往前凑了一步。 微微踮起脚尖。 路明非下意识想躲,却被她伸手按住了肩膀。 似乎是想提醒他, 少女的脸凑到了他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垂上,带著一股好闻的冷香。 “契约一直有效的....”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 “慢慢指教~”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挠了一下他的耳膜。 路明非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当机,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字: “....嗯!”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病房门已经轻轻关上了。 只留下空气中那一抹淡淡的余香,还有旁边小天女不善的眼神。 “呃..” 路明非回过神,看著眼前一脸好奇的叶胜和亚纪,含糊地应了一声。 “反正就是....走了。” “办事去了。” ... “那龙渊阁,你们应该不清楚吧?” 叶胜顺势接过话茬, “简单来说,龙渊阁是国內处理龙族与混血种事务的最高隱秘机关。虽然卡塞尔学院在国际上声名赫赫,但在龙国这片土地上,一切行动都必须在龙渊阁的框架內进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若有所思的楚子航。 “毕竟这里有著最古老的血统传承,规矩也最重。哪怕是昂热校长亲自来,也得先跟龙渊阁那边打个招呼。” “不过你们也不用把两者分得太开。” 酒德亚纪在一旁补充道,声音温温柔柔的, “卡塞尔和龙渊阁是长期战略合作伙伴。 人才流通非常频繁,就像刚才提到的零同学,两边的课她都能上。龙渊阁在龙国有自己下属的屠龙大学,但很多教授其实是两边跑的。 比如古德里安教授,前年还在这里开过几场讲座。” “也就是说....” 路明非若有所思, “不管是出国留学,还是在国內读编制,其实都是在一个大圈子里混?” 叶胜笑了笑, “是的,如果不愿意出国,在龙渊阁下属的机构学院入学任职,也是很多国內混血种的首选。” “不可不可啊!” 古德里安教授这时候终於忍不住插嘴了,挥舞著手臂, “但卡塞尔学院有著最悠久的歷史和最优秀的资源!路明非!你一定要选我们!只有卡塞尔才能最大限度地开发你的潜力!我们....” 正说著,病房门被人用脚顶开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外卖到啦~” 清脆元气的声音伴隨著一股饭菜的香气飘了进来。 那个栗子色长髮的少女像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怀里抱著几个食盒, 也不管有没有空地,一股脑全堆在了楚子航的床头柜上。 “呼....累死我了。” 夏弥擦了擦额头的汗,衝著屋里几人灿烂一笑,完全看不出昨晚在雨夜里被嚇得吱哇乱叫的样子。 “哎呀,这么多人?” “正好正好,我点的多,大家一起吃点?” 又见眾人盯著她看。 “哦,自我介绍一下。” 少女凑到楚子航身侧,站直了身子,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笑眼弯弯, “卡塞尔提前批,龙渊阁预备役,夏弥,向长官报到!” “预备役?” 这下连路明非都惊了。 他上下打量著少女, “你也是那一掛的?” “不像吗?” 夏弥鼓了鼓腮帮子, “虽然我才高一,还没正式入学,但也是过了政审签了保密协议的编外人员好不好?也就是所谓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 “关係户?”路明非道。 “是提前批啦。” 她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拧开保温桶,饭香瞬间飘满了病房。 “来来来,师兄,这可是为你特供的猪肝补血粥,趁热喝。” 夏弥盛了一碗,拿著勺子舀了一口,还像模像样地吹了吹,然后直接递到了楚子航嘴边。 “啊——”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晓檣瞪大了眼睛。 路明非也愣住了,刚咬了一口的苹果差点掉下来。 这师妹....这么不见外的吗? 楚子航有些僵硬地往后靠了靠,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侷促。 “我自己来。” 他抬起那只还缠著绷带的手想接勺, “哎呀师兄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別逞强啦!” “伤成哪样?刚才他还能和路明非互砍。”苏晓檣在旁边吐槽。 却见夏弥小手躲开楚子航伸过来的手,勺子递在他嘴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大家都是战友,互帮互助嘛!快点快点,手要酸了!”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大概是觉得跟一个小师妹在病房里拉拉扯扯实在不成体统,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微微张嘴,把那口粥喝了下去。 “这就对了嘛!” 夏弥笑著又舀了一勺。 “....” 楚子航咽下粥,看著眼前这个殷勤过头的少女, “既然你是预备役....” 语气平静难得吐槽, “那昨晚在高架桥上,你怎么只顾著叫了?” 路明非在旁边忍不住“噗”了一声, 原来师兄也会和人斗嘴? “哎呀,师兄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夏弥眨了眨眼,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这就是所谓的『深藏不露』呀!” “那种场面,有师兄和路师兄这种大高手在,哪里轮得到我这种小虾米出手?” 少女笑意盈盈歪了歪头, “再说了,说不准我在旁边偷偷帮忙了什么,只是师兄你不知道呢?” 楚子航看著她。 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倒映著窗外的阳光,看不出一丝杂质。 片刻后。 “或许吧。” 楚子航垂下眼帘,没有追问。 而另一边,路明非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个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少女, 下意识微微眯起了眸子, 若有所思。 .... 第49章 他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啊。 而古德里安教授又盯上了楚子航,搓手笑吟吟道, “楚子航同学!虽然路明非是我们要死磕的s级,但你的血统和战斗素质简直就是天生的执行部王牌!学院对你非常感兴趣!” “若是你能入学,施耐德教授恐怕会亲自为你批核奖学金。” “谢谢。” 楚子航微微頷首,礼貌而疏离, “我会考虑。” .... 医院门口。 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旁,之前的帕拉梅拉报废了,所以管家就送来了这么一辆。 楚子航站在车边,眼神有些恍惚。 “哇!这车更帅耶!” 夏弥背著手,围著车转了一圈,然后毫不客气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师兄,你手受伤了不方便,负责导航的重活累活就让我来吧!” 说著,她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还顺手拍了拍真皮座椅, “哇,好软!” 楚子航:“....” 他看著系好安全带正冲他眨巴眼睛的少女,沉默了两秒。 转身坐进了驾驶座。 后排。 路明非抱著墨剑落座。 车窗外,叶胜三人站在台阶上送行。 古德里安教授还扒著车窗,一脸的不舍, “路明非!记得看邮箱!记得回电话啊!” “卡塞尔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们真的很有诚意!” “s级!不要被其他野鸡大学骗了啊!” “....” 路明非赶紧挥挥手示意师兄速速开车。 “我们还会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毕竟做后续的善后处理以及关於龙渊阁的一些对接工作,都需要时间。” 叶胜笑著道, “如果有麻烦,隨时可以联繫我们。” 酒德亚纪也温柔地笑了笑,补充道: “另外,提醒一下。” “昨晚的动静闹得有点大,虽然官方封锁了消息,但在混血种的圈子里,消息传得很快。” “不管是国內的世家,还是其他的组织,估计都在往这边赶。” “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路明非听得头皮发麻。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火急火燎要提前出院的原因。 开什么玩笑? 被一个古德里安缠著就已经够头疼了,要是再来一堆什么奇怪组织,他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还要不要学习了? 还要不要练剑了? “走走走,赶紧走。” 路明非催促道。 ...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车厢后座, 路明非嘴里念念有词,一手抱著墨剑,一手还要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苏晓檣坐在他旁边,侧著身子,双手举著试卷, “这个....选c吧?根据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选c你个大头鬼!这题是几何!” 苏晓檣举著卷子的手有些不稳,晃晃悠悠的, “你看这道题,小球碰撞之后....” 路明非刚想说什么,声音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凑近了看,他才发现苏晓檣的状態很不对劲。 那张平时总是神采飞扬、哪怕是吵架都要扬起下巴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 眼眶下是一片浓重的乌青,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举著试卷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睛还是死死盯著试卷,时不时还用力眨两下,试图把那股汹涌的困意压下去。 路明非愣了愣,把到嘴边的公式咽了回去。 “你在看什么?” 苏晓檣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慌乱地別过头,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你这黑眼圈....”路明非指了指她的眼睛, “刚去挖煤了?” “要你管!本小姐这是....这是烟燻妆!” 苏晓檣嘴硬地哼了一声,但声音明显有些中气不足。 “她看护了你一天一夜。” 前排,正在开车的楚子航忽然出声。 “从高架桥下来到现在,除了去喊医生,她一步都没离开过这个房间。” 楚子航看了一眼后视镜,补充道: “也没有合过眼。” 路明非愣了愣, “餵....”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苏晓檣还在举著试卷的胳膊。 “醒醒。” 苏晓檣猛地惊醒,手里的试卷哗啦一声抖了一下。 “啊?怎么了?” 她慌乱地坐直身子,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路明非的额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抹了一把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瞪大眼睛看著他, “要翻页?还是要喝水?还是伤口裂开了?” 路明非把那张试卷从她手里抽出来,隨手扔在一边。 “我不想做了。” “你先睡会儿。” “不做怎么行?!” 苏晓檣一听这话还在那儿嘴硬, “刚才不是你哭著喊著要做题吗?这才几分钟就不行了?男人不能说不行!快点,还有最后一道大题,做完再睡!” 她说著又要去拿试卷,手却被路明非按住了。 “我说,你去睡觉。” 路明非加重了语气, “我睡了一天一夜,精神好得很。倒是你,再不去睡,等下就得回医院掛號,治一下说不定脑残” “你才...脑残!” “本小姐身体素质好著呢,这点算什么....” 接下来就是两人的日常拌嘴, 简述就是: 路明非让苏晓檣睡, 苏晓檣不肯睡。 夏弥扒著副驾驶的椅背,下巴搁在上面,两只大眼睛一会儿看看左边脸红脖子粗的苏晓檣,一会儿看看右边一脸无奈却死不鬆口的路明非。 “哇哦....” 少女歪了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是很复杂又奇怪的关係呢~” 楚子航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却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听起来很容易让人误会。” 后座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路明非:“....” 苏晓檣:“....” 仔细想想还真是。 苏晓檣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谁跟他有关係”、“谁会误会这种衰仔”, 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噥。 她是真的撑不住了,眼皮愈发沉重, 隨著车身轻微的一个晃动。 “啪嗒。” 苏晓檣的身子一歪,靠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还顺势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绵长均匀。 “?” 路明非顿了顿,怀里还抱著那把死沉的墨剑, “睡著了?” 前排传来夏弥压低的声音,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嗯。” 路明非无奈地应了一声, “跟猪一样。”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坐的稳一些,好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车子驶入隧道,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地掠过车窗。 路明非侧眸看了一眼靠著自己肩头熟睡著的女孩 这个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气得连矿泉水瓶盖都要別人拧的大小姐。 这个以前跟他说话不超过三句就要吵起来的死对头, 当时就这么一直守在他床边? 在那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在他昏迷不醒的黑暗中, 她是不是也像那时候面对龙侍一样,虽然害怕得发抖,虽然困的不行,却还是死死撑著,一步也不肯退? 真是很倔强呢 路明非的视线有些恍惚。 忽然想起了高架桥上,那个提著半截红缨枪,即使腿软也要挡在他身后的背影。 想起了那个素昧平生,却在生死关头从天而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白金髮少女。 还有前面那个握著方向盘,即便满身是伤,也要在雨夜里为他拔刀的师兄。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原来.... 他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啊。 第50章 另一位龙王? 却听一声, 【警告。】 【今天虽然特批假期,但您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 【这个年纪,这个体温,您是怎么发得了呆的?又是怎么走得了神的?】 【距离『知识预习/巩固/复习』任务开始还有三秒,超时將触发青铜与火之王的灼熔焚烤三小时。】 【三。】 【二。】 “別数了!在背了在背了!” 路明非快速运转神座之思,拿起试卷,嘴里开始念古文。 就这样双开了好一会儿, 路明非又思绪三开,在心里发问, ““对了,不爭。刚才你发任务的时候说什么解锁的代价来了,然后连著给我发了三个日程任务,” “什么代价....不会有你之前说的换命吧?” 【您多虑了,陛下。】 【那是您自身的力量,本就不需要那种所谓的代价。】 【微臣所说的代价,是指『常態』的您,实在太弱。因为常態不够强,承载不了暴君的权柄,所以肉体差点崩解。而修復这种崩解,以及为了下次能承载更久的代价....】 【就是训练强度必须加大!翻倍!且隨著您的体魄解锁,不断的翻倍!】 “.....” “你大爷的...” 这是人话吗? 路明非嘴角抽搐, 难怪这货今天的任务强度特別离谱, 那可是三开啊:背书、做题,和师兄对砍! 不过比起少活几年或者失去什么人,多流几斤汗確实算是最划算的买卖了。 “那我那时候的战力....” 路明非回想起那一瞬间掌控一切的感觉, “既然不是常態,那算什么形態?爆种?” “该不会是一次性体验卡吧?或者是那种需要献祭什么东西才能再次开启的禁术?” 虽然不爭否认了换命, 但他还是有点虚。 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当然不是。】 【那是黄金瞳,也就是龙血完全启封的『暴君状態』。】 不爭解释道, 【在那一刻,您就是王座上的君主。】 【並且,在这个状態下您使用的言灵,会大幅增加熟练度,甚至有机率帮您现在的常態解锁一些言灵。】 【比如言灵·剑御,在暴君姿態中体验过后,您现在得到了该言灵龙文的钥匙,只要学会了,常態下也能使用。以此类推,其他的言灵亦是如此。】 路明非心中一动。 这听起来....像是满级大號带小號刷经验? “那我以后还能开吗?” 【自然可以,暴君態微臣可以隨时帮您解锁。如果您愿意,完全可以隨时开著。】 不爭话锋一转, 【但以您现在的身体素质,哪怕有微臣辅助,最多也只能维持一分钟,一直开著,大概会肉体彻底崩坏吧。】 “...” 【而且,真正的强者,应该通过自己的锻炼,去衝破那层枷锁,自己解封。】 【但按照您如今的『续航能力』....用完之后会陷入极度的疲软期。】 不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戏謔, 【也就是人类常说的——『不行了』。】 【所以,陛下,为了男人的尊严,还请加强锻炼。】 “....” 路明非脸黑了。 神特么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这个让他蛋疼的话题。 思绪飘回了那个雨夜。 “还有个事。” 路明非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那个预兆幻境....是什么情况?” “你那时候说,如果不改变就会发生的未来。” “是真的吗?” 可那些画面.. 他想起了苏晓檣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零为他挡 想起了师兄与零为了他燃起双重黑日的画面,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他现在回想起来,手指还会忍不住发抖。 【微臣不卖关子。】 不爭淡淡道, 【其实当场除了奥丁那个投影以外,还有另一个龙王在场。】 之后不爭解释了一下言灵皇之预兆的原理, 路明非听懂了,意思是这货將那个龙王不在场的可能性给抹除了, 然后把他放到了那个可能性的预兆之中, 【按照原有可能性,有那个龙王在,即便您没有爆种,大概率....也不会出那种无法挽回的大事。】 路明非愣住了。 “你特么玩我呢?” 他在心里咆哮。 那你给我看那些干什么? 以此来刺激我? 【是的陛下,】 “你...” 【痛与悲....是真的,不是吗?】 不爭的声色忽然有些惘然,像是一个经歷过漫长岁月的幽灵。 【那种眼睁睁看著一切逝去的无力感。】 【那种在雨夜里后悔没有拔刀的痛楚。】 【眼睁睁看著珍视之物破碎,即便之后再怎么把仇敌碎尸万段,重要之人也回不来的绝望。】 【陛下,你我是感同身受的。】 路明非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在那一刻,那种心臟被撕裂的感觉,確实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的。 “....” 过了许久。 路明非嘆了口气,把头靠在椅背上。 “所以....另一个龙王是?” 他问。 【您自己猜?】 不爭又恢復了那种欠揍的调调。 路明非看著窗外,眼神幽幽。 其实不用猜。 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 疑点太多,太明显。 一个高一的小女生,在大雨封路的高架桥上搭顺风车。 知道连导航都没有的隱秘路线。 在那种满是怪物的环境里,虽然嘴上喊著怕,却能毫髮无损地躲在车后的“预备役”。 而且.... 在那个龙血启封、成为暴君的瞬间。 路明非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片尼伯龙根里,除了那些瑟瑟发抖的死侍,除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奥丁。 还有一股气息。 一股並没有对他表现出敌意,甚至带著某种观察与审视意味的.... 同类的气息。 属於龙皇的臣属,亦是臣服於力量的诸王? 路明非微微侧头。 视线落在了前排那个正扒著窗户看风景的栗色脑袋上。 夏弥... ... 第51章 为君者的漫漫长路与..她想记得 车子驶入隧道,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地掠过车窗。 “师兄。” 路明非看著窗外飞逝的灯火,忽然开口,低声道, “刚才在医院听他们说的那些....混血种,都是这样的吗?” “哪样?” 楚子航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 “就是....” 路明非组织了一下语言, “感觉和正常人气质不太一样。” 他说著瞥了一眼师兄,以及观察夏弥的反应。 却见夏弥就睁著大眼睛看著他和师兄,也没什么特殊反应。 楚子航想了想, “根据叶胜留下的资料来看,” “混血种通常伴隨著『血之哀』,因为基因的不稳定,往往会导致性格缺陷、极度偏执或者情感缺失。” 他顿了顿,总结道: “简单来说,都是怪人。” “噗。” 夏弥没忍住笑出了声, “师兄,怎么还骂自己呢?” “实话实说。” 楚子航面不改色。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听得有些走神。 怪人么? 想想也是。 雨天高架动不动遇到怪物,很难不怪。 而且如果不怪,谁会逼著別人一边站桩一边做数学题? “说起来....” “像我们今天去的医院、还有那种组织,以及混血种和龙之间的战斗,如果普通人误入,怎么办?” “善后啊。” 夏弥抢答道, “我之前作为预备役去参观龙渊阁的时候,听他们说会有专门的清洗程序。” “催眠,心理暗示,或者是....清除记忆。”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清除记忆? 他下意识地低头, 却正好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苏晓檣醒了,或者是,她根本就没睡踏实。 所以听到了。 “那....” 苏晓檣靠著路明非的胸膛,眼神还有几分迷糊,声音带著睡眠的鼻音, “我是不是该迴避?” “我是普通人....我也要被....洗脑吗?”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道白光闪过。 然后把路明非、 把那个少年挡在她身前的那个雨夜、把这几天一起的故事.... 全都忘得乾乾净净? 醒来之后, 她还是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找茬、和他爭锋相对的小天女, 而这一晚的惊心动魄,这一刻的心悸与依赖, 就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被潮水一衝,就什么都没了? 路明非也愣住了。 却听前排的夏弥眨了眨大眼睛, “可是叶胜和亚纪姐姐没有说让你清除记忆誒,还让你听完了全程。” “....” 苏晓檣愣了一下, “是哦。” 隨即,她脸色一白,脑迴路瞬间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打算之后一起清?养肥了再杀?所以不在乎我现在听了多少?” “....” 路明非忍不住扶额, “你什么时候这么悲观了?” “我..我乐意!” 苏晓檣瞪了他一眼,手指却死死攥著衣角。 “应该有两个可能性。” 楚子航的声音適时响起,依旧是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调调, “第一,苏晓檣同学本身也有龙血,或者身怀其他不一样的东西,只是尚未觉醒,被判定为『同类』。” “第二....” “第二就是路师兄说不定有特权?” 夏弥笑嘻嘻地接过了话茬, “他这种一晚上砍两条龙的,肯定是有优待的!你看,他在那个叶胜师兄面前说一句,他们就不提什么普通人不能听什么的?” 几人想想,確实是如此。 “所以苏学姐能不能记得,要看路师兄啦?” “我....” 苏晓檣咬了咬嘴唇, “我想记得。” 路明非怔了怔,看著她。 苏晓檣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红,轻声道, “虽然很嚇人,虽然差点死了....” “但是,我想记得我和你..你们的一切。” “哪怕是不好的,哪怕是这种....怪物的事情。” “我也不想忘。” 因为如果忘了。 那个在雨夜里为了身后的人拔剑的少年,那个背著重剑满身是血的背影, 就真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是她不想失去的东西。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心头猛地一跳, 他刚想说什么, “那我下次见到他们就说...” 还没等他开口。 苏晓檣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甚至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 她猛地一缩,抓起旁边的抱枕挡住脸,紧紧闭上眼睛, “我....你就当我还没醒在说胡话!” “我还没醒...你不用回应!” “谁听到谁是小狗!” “....” 路明非呆住, “这下好了,全车四个人都是...” 怀里的人把头埋在抱枕里装鸵鸟,轻轻肘了一下他。 换往常就要打闹起来了, 今天倒是没有, 不爭又开始警告路明非了, 路明非快速正襟危坐继续开卷,苏晓檣靠著路明非也睏倦的睡著了。 前排的夏弥似乎也有些累了,不再扒著窗户看风景,而是缩在宽大的副驾驶座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 —— 许久之后。 “送你回家吗?” 楚子航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路明非还在脑海学著龙文,回过神,下意识地就要点头。 “嗯,不回家还能去..哪里...” 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 他拿出手机。 发现通知栏里乾乾净净的,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简讯。 唯一的消息是陈雯雯发的两条消息,一条是文学社的活动问他去不去,一条是“在吗?” 或许小號还有消息,毕竟夕阳的刻痕会有路鸣泽不断的骚扰。 路明非怔怔地看著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和时间。 距离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两夜了。 哪怕是去网吧包夜,这个时长也早就该引起家长的咆哮和连环夺命call了。 婶婶那个人,平时要是少了个鸡蛋都要念叨半天, 路鸣泽要是晚回家半小时都要报警。 可现在,他这个大活人消失了將近四十个小时。 那个家里,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少了一个人似的。 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但觉得无所谓? 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只要不惹事,不找家里要钱, 他在不在,似乎真的没那么重要。 路明非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靠著身旁睡著的姑娘, 看著前面开车的师兄, 还有那个如今不在的金髮少女。 他们熟识不久,却同生共死。 这种对比太强烈了。 强烈得有些讽刺。 明明是一群没什么血缘关係的“外人”,却比那个所谓的“家”更在意他的死活。 “呵....”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 原来那个家里,真的....並没有人在等他啊。 【陛下,您在期待什么?】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冷冽道, 【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为君者的漫漫长路,总是孤独的。】 “闭嘴。”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他按灭了手机屏幕,將那点微弱的光亮掐断。 似乎失落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或者说是.... 解脱。 既然不在乎,那就正好。 他也懒得回去编什么“去同学家补习”或者“参加夏令营”的蹩脚藉口了。 不用看婶婶那张刻薄的脸, 不用听叔叔那毫无作用的嘆气声, 更不用忍受路鸣泽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背挺直了一些。 “师兄。” 他开口,声色平静得有些不像平时的那个衰仔。 “我不回那里了。” 楚子航並没有意外, “那去我家?” “我家有很多空房间。” 师兄的话向来是认真的。 路明非心里暖了一下。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太打扰阿姨了。” 人家一家生活,他住进去算怎么回事? 而且阿姨的厨艺实在是... “那....”楚子航还想说什么。 路明非道, “我先隨便住个旅馆吧,之后自己租个房子。” “租房子也要钱呢。” 旁边一道略带慵懒的声音冒出来。 苏晓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揉著惺忪的睡眼,把身子坐直了。 “我高中生了,可以自己打工。” “打工?去刷盘子还是发传单?你那点时间不是还要练剑还要背书吗?” 苏晓檣白了他一眼, “我....之前查过你的家里情况了。” 她忽然正色道, “你父母每个月寄回来的抚养费,数额很大。那是给你用的,不是给你那个婶婶用来买金鐲子、给你那个堂弟买限量球鞋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们那种属於监护人挪用被监护人財產,甚至可以定性为侵占。” 苏晓檣一脸普法的认真知性样子, “虽然你是寄养,但那笔钱是指定用途的。按照法律规定,如果你要是搬出来独立生活,或者是更换监护环境,你有权追回那笔钱,以及要求他们通过这几年的帐目明细进行赔偿。” “这不仅是道德问题,是可以起诉的。” 路明非讶然地看著她。 “你....怎么懂这么多?” 苏晓檣脸红了一下, “我..我博学不行啊?要你管。” 为了找个两全其美不伤他自尊又能帮上他忙的方法,她在网上查了很久什么的,这种话苏晓檣是不可能说的出口的。 “苏同学说得对。” 前排的楚子航也开口了, “我可以帮忙联繫律师。我家有专门的法务团队,处理这种民事纠纷很有经验。” “而且,如果你需要周转,我可以先....” “...” 楚子航和苏晓檣见路明非看著他们不说话, 开始觉得他们是不是太直接了? 毕竟怎么样,也是亲戚?所以心软了? 还是他会觉得这是在可怜他? 早在之前,苏晓檣就动过直接甩给路明非一张卡让他搬出来的念头,楚子航也想过用“资助”的名义帮他一把。 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忍住了。 那时候的路明非,正如履薄冰地建立著自信。 那时候如果贸然塞钱,那不是帮忙,那是施捨。 那是把他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再用金钱的重量按下去。 朋友之间,一旦有了这种不对等的金钱隔阂,那个自卑的衰仔说不定又会缩回壳子里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一起淋过雨,一起杀过侍,是在高架桥上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所以这不叫施捨, 是守望相助! “那个....” 苏晓檣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 “这些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那是你父母给你的,不是別人的。拿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也不用觉得欠了谁的。” 楚子航也道, “没错,而且,当时要是没有你,我们可能都走不出来。” “我帮你这点小忙,是应该的,心里不要有负担。” “那个....” 路明非一脸诧异, “我为什么要有心理负担?” “?” “有人替我出头,还让我不用流落街头。” 路明非咧嘴一笑,理所当然道, “这难道不是....被包养的快乐吗?”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什么负担?” 苏晓檣:“....” 楚子航:“....” 第52章 少年不回头 楚子航径直道, “我名下在市中心有两套公寓,一直空置著,精装修,拎包即住。安保很好,不会有人打扰。” “如果你不喜欢住高层,郊区还有一套閒置的別墅,离学校稍微有点远,但我可以每天接送你。”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名下?閒置? 这字眼听著真让人仇富啊。 “一个人住多冷清啊?” 苏晓檣身子微微前倾,举手提出不同意见, “而且公寓哪有人照顾?吃饭洗衣服怎么办?天天吃外卖吗?” 她转头看向路明非,眼神有些飘忽, “我家....我家客房很多的!而且厨师也是特聘的,营养均衡!反正多双筷子的事,我爸肯定没意见!” “....” 三人一路你一言我一语討论著路明非到底住哪里好, 而夏弥小姑娘还睡著没有醒。 很快,到了婶婶家楼下。 但此时,小区里有些热闹。 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搬著一个个打包严实的箱子往卡车运。 路明非隔著车窗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个半敞开的箱子里,露出一角熟悉的封面。 《eva》的盗版光碟,还有那一摞有些发黄的《龙珠》漫画。 “那....那不是我的东西吗?” 路明非傻眼了。 这是遭贼了? 还是婶婶终於忍不了了,要把他的破烂全扔了? “下去看看。” 三人快速下车。 “哎哎哎!你们等等我呀!” 是刚睡醒的夏弥揉著眼睛,推开车门跟了上来, “怎么都跑啦?是有热闹看吗?还是有好吃的?” 少女快速跟到了楚子航身后,探头探脑。 “哇哦,这楼道....很有歷史沉淀感嘛。” “我们是来抄家的吗?算我一个!我力气超大的!” 楚子航:“....” 前面路明非已经三步並作两步跨上楼梯, 家里的防盗门大开著。 “你们凭什么动我的——” 路明非还没说完, 看到屋里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 客厅里有四五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彪形大汉。 他们正围在路明非那个乱糟糟的小隔间前, 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旧漫画书,先用软毛刷扫去灰尘,再包上防震膜, 最后整齐地码进特製的收纳箱里。 而平日里在这个家里作威作福的婶婶和叔叔。 此刻正缩在客厅角落那张旧沙发上,挤成一团。 两人的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放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醒目的律师函,还有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帐单。 而一位少女站在客厅中央。 听到门口的动静。 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余暉挥洒进来,为她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白金色长髮柔顺地垂在肩头,泛著冷冽的光泽, 冰蓝色的眸子清澈水润,倒映著少年的模样, “你回来啦?” 她微微歪头, “我想著你大概需要搬家。” “所以,我叫了点人来帮忙。” 零走上前向路明非摊开小手,掌心躺著两张卡。 一张是普通的储蓄卡。 另一张则是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零把旧卡塞进路明非手里, “这张,是核算出来的这些年他们挪用的抚养费,连同利息和赔偿,都在里面。” 紧接著,她又把那张黑卡也放了上去。 “这张是我的。” “也是你的。” “....” 少女微微仰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他, “你的家....我准备好了。” “要去看看吗?” 门口。 苏晓檣和楚子航两人都呆住了。 他们居然被抢先了? .. 一切的事情都很简单 零先离开医院之时, 就先让薯片准备好了文件,专业的审计团队、顶级的律师团。 叔叔婶婶这种小市民一下子就被镇住了, 嘴上还说什么路明非失踪这两天有去找,只是手机打不通,他们还有去报警什么的, 他们有在乎这个侄子。 但这些真的重要吗? 很多伤害早就言不由衷。 此时,婶婶缩在沙发角落里,脸色煞白,头髮散乱。 看到路明非站在门口,她好似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目光猛地亮了一下。 “明非啊!” 她想站起来,却被旁边戴墨镜的大汉瞪了一眼,又嚇得坐了回去,只能拍著大腿哭嚎,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是要逼死婶婶吗?” “我们可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连著筋的亲人!” “这些年婶婶是对你严厉了点,可那也是为了你好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就这么对外人合伙来欺负自家人?”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打压式的我为你好, 既得利益者的自我沉醉, 亦或者只是单纯的市井小民的三观所致? 若是放在以前,路明非大概会缩著脖子,赔著笑脸,说一句“婶婶你別生气”。 但现在。 少年只是站在那里,手中握著那把死沉的墨剑。 神色淡漠,眼神平静, 平静得有些陌生。 他没有去反驳,没有歇斯底里地细数这些年的不公。 没有说几年前他因为同学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和人打架,婶婶却拉著他去和人家道歉,让他给人做几星期值日,因为这样可以少给医药费,但是他却没有得到一句道歉。 也没有说婶婶和他说生活费给他单存一张存摺可没有乱用,后来却说,他这个月生活费用光了,下个月如果妈妈没打来生活费,他就要被扫地出门。 他没有说那些寄过来的美金是如何变成了路鸣泽脚上的限量款,而他只能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 没有说路鸣泽是如何在这个家里成了眾星捧月的“泽太子”, 而他却像个长工一样被呼来喝去,甚至连在那张餐桌上吃饭都要看人脸色。 没必要了。 真的没必要了。 这就好比你已经屠过龙、直面过淋漓的鲜血、见证过真正的地狱了, 再回过头来看,人间依旧喧喧闹闹, 再看这些鸡毛蒜皮的算计, 只会觉得.... 毫无意义。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撕开了也不过是一地鸡毛。 路明非的视线越过婶婶,落在旁边一直低著头抽菸的叔叔身上。 那个男人一言不发,菸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察觉。 唯唯诺诺。 似乎在乎这个侄子,又似乎更在乎家里的安寧、他自己的豪车和事业,以及他老婆的脸色。 在这数年的时光里,他一直是这个既得利益者的沉默帮凶。 从父母离开的那天起,到现在。 五年多了。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路明非曾无数次在这个家中蜷缩著,期待著哪怕一点点的温暖,期待著能真正融入这个家。 但现在,他看著这个熟悉的地方,只觉得无比陌生。 缘分尽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缘分。 “东西都收好了吗?” 路明非转头,问那些正在搬箱子的大汉。 “都收好了,路先生。” 领头的保鏢恭敬地回答。 路明非点点头。 他回眸看向还希冀著他网开一面的叔叔婶婶。 然后缓缓仰起脸。 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但在那阴影之下,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隱隱有一抹熔岩般的金色闪耀而过, 声色淡淡, “我要走了。” 他说。 隨后转身,出门。 再也没有回头。 .... 第53章 梦中斩龙? 而婶婶和叔叔面对著少年那样的瞳孔,再说不出一句话, ... 搬家的过程出乎意料的快。 或者说,路明非在这个家里的痕跡,本来就少得可怜。 除了那些书和光碟,几件衣服,还有那把怎么也扔不掉的沉重墨剑, 他几乎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迈巴赫驶出了那个破旧的小区。 零准备的“新家”在市中心的cbd, 一处闹中取静的高级公寓。 大平层,落地窗,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 冰箱里塞满了昂贵的食材,衣柜里掛著还没剪吊牌的当季新款,连书房里的电脑都是顶配。 “还行么?”零问。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行了。” 路明非抱著墨剑往墙角一靠,看著这甚至有点空旷的豪宅, “感觉我下一秒就要被富婆包养了。” 苏晓檣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任劳任怨地指挥著工人把东西归位。 而某个学妹,却依然精力旺盛得像只哈士奇。 夏弥在新公寓里上躥下跳, 一会儿趴在落地窗前哇哇大叫看夜景,一会儿又衝进厨房研究那个双开门大冰箱。 “师兄师兄!这个马桶是全自动的誒!还会唱歌!” “哇!这个沙发好软,这是真皮的吗?我也想买一个!” 她甚至还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包薯片,一边咔嚓咔嚓地嚼著,一边帮楚子航递胶带和剪刀,配合得居然异常默契。 “给,师兄。” “谢谢。” “不客气!师兄你以后要是住这种豪宅,缺不缺保姆呀?那种只吃饭不干活....啊不对,是能吃又能干的那种!” 楚子航接过剪刀,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不缺。” “切,小气鬼。” 看著这热火朝天的搬家现场, 路明非一下子好像没事情干了, 以前在叔叔家要是有人替他把活都干了,他能乐出鼻涕泡来。 毕竟零、苏晓檣、楚子航还有打下手的夏弥, 扫地、整理屋子、归位东西, 他们把活都给干了,还不让他干,说他是病人要休养生息, 提到休养生息,路明非忽然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想了想,主动发问, “不爭,日程任务呢?” 【....】 【陛下,您终於学会抢答了。】 【微臣很欣慰。这种对於变强的渴望,这种主动寻求磨礪的觉悟,才是一个暴君该有的素养。】 【既然陛下有此雅兴,那微臣自然不能扫兴。】 光幕在脑海深处无声展开, 【即时特训开启:意识演武。】 【场所:演武迴廊(精神位面)。】 【任务內容:在精神海中,復盘龙侍雾尼之战。】 【目標:在不开启暴君模式、不透支身体的前提下,仅凭常態的技艺与剑招,在精神模擬中对阵龙侍雾尼十次。 【结算机制:根据十次战斗的胜率、两边受伤程度及击杀与被速度进行综合评级(如果陛下能以常態击杀龙侍一次,一次就好,不论其他次的表现有多丑陋,都可获得此次任务全评级奖励)。】 【失败惩罚:若综合评级低於b级,將即刻启动『王之试炼』作为补课。】 【试炼內容:精神海內体验青铜与火之王的焚烤之刑,持续三十分钟。】 【备註:现实一瞬,梦中千年。陛下,请靠墙站好,別腿软。】 路明非甚至来不及吐槽一句“常態杀龙侍你是在做梦吗”,意识便猛地一沉。 现实中的嘈杂声浪, 夏弥的惊呼、零的陪伴、苏晓檣的指挥、楚子航撕胶带的刺啦声, 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眼前是一片死寂。 灰败的精神荒原之中, 路明非低头,手里握著的依旧是那把墨剑,重量真实得可怕。 而前方,雨幕被撕裂。 那个面目狰狞、半人半龙的怪物,正展开乌鸦的翅膀,燃烧著金色的鬼火,朝著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腥风扑面。 这不是回忆,这是百分百擬真重现。 “来真的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剑, 心中没有恐惧, 反而有一种血液沸腾的兴奋感。 既然上次现实中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是紧急关头使出的, 那在这里.... “就让我试试,我自己的斤两!” 少年提剑,迎著那头模样恐怖但曾是他手下亡魂的龙侍,发起了衝锋。 第54章 十次 现实世界。 客厅里眾人忙进忙出。 却见路明非依旧抱著剑靠在墙角,像是累极了在闭目养神。 只有离他最近的苏晓檣,在转身拿东西的时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餵....”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感觉....这傢伙站著都在出汗?” 路明非的额角確实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握著剑柄的手指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抽搐一下。 就像是在梦魘中与什么看不见的怪物殊死搏斗。 而在他的精神世界里。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雨幕。 路明非低头,握紧了手中沉重的墨剑。 前方,那头龙化龙侍虚幻变回人形的模样, 黑袍神仆雾尼,正冷冷地注视著他。 下一瞬, 雾尼挥舞权杖,裹挟著风压衝杀而来。 “来!” 路明非不退反进,提剑迎上。 “砰!” 两人撞在了一起。 路明非本能地想要用技巧卸力。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墨剑与权杖硬撼。 並没有想像中虎口震裂的剧痛,也没有被巨大的力量掀翻。 反而是对面的雾尼,脸色骤变, 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狠狠砸进废墟里。 路明非看著自己的手,一脸懵逼。 “臥槽?” “我力气这么大了?” 【陛下,您在惊讶什么?】 不爭的声音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 【那是5%的龙祖体魄。】 “懂了。” 路明非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这种感觉....太爽了。 然而不久之后, 因为还不適应5%体魄的全力战斗状態, 路明非衝刺太快,坠下精神之海的漩涡中,卒! “....” 【第一次死亡。】 “再来!” 路明非咬牙,正想提剑而上, 他如今5%的体魄,硬扛著应该也能把对面直接斩了... 【提醒一下,温馨提示:】 【鑑於陛下当前的防御数值过高,容易养成“以伤换伤”这种毫无美感的莽夫恶习。】 【为了让您更好地领悟技艺的精髓,此次演武迴廊,微臣对您的精神体数据暂时进行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回调。】 路明非脚步一顿,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回调?什么意思?” 【很简单。】 【您的进攻端,包括力量、速度、神经反应,依旧保持5%的龙祖体魄,方便您適应这种超跑般的引擎。】 【但在防御端,也就是抗击打能力、痛觉閾值以及骨骼硬度....】 【微臣將其下调了十倍。】 【確切地说,是锁死在了您之前0.5%的“弱鸡”水准。】 空气死寂了一秒。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 “这是人话吗?” “你要我开著f1赛车,但是车身是用纸糊的?” “这特么不是一碰就碎?” 【正是如此。】 不爭的声音理所当然, 【君王行事,当优雅如行走在刀尖之上。若是仗著皮糙肉厚去挨打,那叫沙袋,不叫暴君。】 【真正的强者,是要学会如何把那狂暴的力量精准倾泻在敌人身上,而自己片叶不沾身。】 【请陛下戒骄戒躁,享受这种“碰著就死,擦著就伤”的极致刺激吧。】 【您请继续。】 “你大爷....” 路明非骂还没骂完。 对面的雾尼已经再一次嘶吼著冲了上来。 这一次,路明非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能看清权杖的轨跡。 他的力量很大,大到能一剑盪开风压。 但是—— “嗤。” 仅仅是被权杖带起的风刃稍微刮擦了一下手臂。 剧痛钻心。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烙狠狠按在了神经上,甚至比现实中受伤还要疼上几分。 路明非动作一僵,冷气倒抽。 高手过招,这一瞬的僵直就是死刑。 “砰!” 权杖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 没有之前那种还能顶得住的皮糙肉厚和钝感痛觉。 路明非胸骨瞬间粉碎性骨折,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视野瞬间黑暗。 【第二次死亡。】 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速度, 冲太快,被枯木权杖贯穿胸膛,死於贪刀。 【第三次死亡。】 不冲了,站在原地试图用“拨云”卸力, 但判断失误,拨空了,被风压直接碾碎了內臟。 【第四次死亡。】 被死侍群偷袭干扰,分神之际被雾尼拧断了脖子。 每一次“死”去,精神的痛感也是真实的。 但路明非撑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也愈发对自己的身躯掌控能力在逐步加强, 【第五次重置。】 路明非再次睁眼,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衝锋。 他在適应。 適应这具在现实中刚刚解锁了5%龙族体魄的、堪称怪物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开惯了快散架的二手奥拓, 突然被人塞进了一辆f1赛车的驾驶舱, 一脚油门下去,推背感强得能把人魂都甩飞。 前几次的死因其实很憋屈。 不是死於不够强,重点也不是他的防御被改成还是弱鸡状態的, 更多的是死於“剎不住车”。 脑子想著往前挪半步,身体却像炮弹一样窜出去三米,直接把脸送到了雾尼的爪子上; 想著挥剑格挡,结果力道太大,墨剑直接砸进了地里拔不出来,被人家一权杖捅了个对穿。 “太滑了....这力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脚掌抓地,肌肉紧绷。 但这並不全是坏事。 因为这意味著—— 只要能控制住,那就是碾压。 要知道,哪怕是前几天那个体魄觉醒只有零点几、弱得像只鸡仔的时候, 他都能靠著那一股子狠劲,硬生生砸断死侍的脊骨。 即便那是先有师兄君焰、零的镜瞳,加上某人反向控制风王之瞳提前消耗了雾尼一部分血量和精力的情况下, 以及那时候他是开启了镜瞳、君焰的情况下, 而现在,在这个精神迴廊里,不爭那个混帐居然把言灵给禁了。 【纯粹的技艺,才是君王的基石。】 这是不爭的原话。 没蓝条,只能平a。 但现在的平a,可是加了十倍暴击的。 “来!” 路明非低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现在能用的就是李老头教的那一招点星, 自己领悟的拨云见月,加起来正好三板斧 点星刺击,拨云卸力,见月反撩。 来来回回,反反覆覆。 硬是用在这个雨夜里砍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少年低吼,身形暴起。 墨剑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漆黑的钝影。 剑尖凝一点,劲力透全身。 “点星!” 枯木权杖与墨剑相撞,火星四溅。 路明非只觉得虎口一震,但这一次他没退。 手腕一抖,那把死沉的重剑借力打力, “拨云”! 巨大的力量直接盪开了雾尼的防御, 紧接著是顺势而上的“见月”。 雾尼肩头掛彩,被迫后退数十步。 常態之下,纯靠肉体与技艺,竟然压制了龙侍? 这就是那5%的含金量。 “有机会!” 路明非眼睛一亮。 只要对方还是这个穿著黑袍装神弄鬼的人形態, 凭他现在的体术和反应,未尝不能砍死他! 越战越勇,手感火热。 路明非欺身而上,墨剑轮圆了准备乘胜追击,再给这傢伙脑袋开个瓢。 然而——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骤然炸响。 仅仅是因为受了一剑, 那个黑袍下的身影,甚至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二阶段变身”的前摇读条。 “嗤啦——” 漆黑的羽翼瞬间撕裂长袍,狰狞的龙鳞在一眨眼间覆盖全身。 刚才还是一副优雅神棍模样的雾尼, 一瞬间直接炸毛, 龙化。 而且是满状態、狂暴模式的龙化。 巨大的黑翼裹挟著实质般的风压,像两柄铡刀般横扫而来。 路明非那刚抡出去的一剑还在半空,人就已经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量掀飞了出去。 “砰!” 他又一次被拍进了水泥地里,变成了相片。 【第五次死亡。】 意识回归起点。 路明非拄著剑大口喘气,看著远处那个再次恢復人模狗样、站在雨中装深沉的雾尼,嘴角疯狂抽搐。 “不是....” “这也太应激了吧?” “我就砍了他一下!真的就一下!至於吗?” “这就好比打游戏,刚出新手村的小怪,被普攻摸了一下,反手直接开大变身最终boss?”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吧?玩不起是吧?” 【並非玩不起,陛下。】 【这是生物的本能,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您刚才那几下“三板斧”,確实砍伤他了。】 【他会判定为有生命危险。且既然打不过,那就掀桌子变身,这是龙类的优良传统。】 【怎么?陛下觉得不公平?】 “公平个鬼....” 路明非黑著脸, “那你也让我掀桌子变身啊,不开锁,还我防御力就好。” 却听不爭没动静了。 好好好,遇到难以回答的就装死是吧? 路明非看著眼前那个只要稍微受点伤、或者感觉到威胁就会立马变成推土机的怪物。 人形態他能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压制。 但一旦变成那个几吨重的龙化怪物,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得每一招都能打成上次砍断雾尼翅膀的四两拨千斤的拨云,才能有机会。 可那次是情急之下加上镜瞳加持的瞬间解析能力,还有君焰和风之虐附魔, 但现在言灵是被禁止的。 “这怎么打?” 【这就是特训的意义所在。】 【陛下,这是生死搏杀,不是回合制游戏。】 【痛了就会怒,怒了就会现出原形,这是生物的本能。想要常態杀龙,您得学会怎么在它变身的前摇....或者变身的一瞬间,把它的脑袋砍下来。】 【另外提醒您,您在现实里的身体正在大量出汗,如果您不想被外面那位苏姓女子当成突发恶疾送去抢救,最好加快进度。】 “....”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行。” 他再次提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再来!” 【第六次重置。】 “拨云!” 墨剑偏斜,滑开了那羽翼的轨跡。 试图在他龙化的瞬间攻击眼球, 但就在他准备近身的一剎那,那股熟悉的暴虐气息再次炸开。 雾尼甚至没给他递出第二剑的机会,漆黑的羽翼如铁壁般弹出,直接將路明非连人带剑拍成了肉泥。 “太快了....” 路明非意识回归,大口喘息。 那变身完全是瞬发,根本不讲基本法。 【第七次重置。】 “既然近身必死,那就拉扯。” 路明非改变策略,利用那5%觉醒的体魄,像只猴子一样在废墟间跳跃。 他试图寻找对方变身的间隙。 但这只乌鸦龙侍显然不耐烦了,直接龙化,覆盖全场的风压把路明非像苍蝇一样按在地上摩擦。 “纯靠躲也不行。” 路明非咬牙,看著自己扭曲的四肢,无奈重开。 【第八次....第九次....】 精神海中,雨一直下。 路明非一次次倒下, 又一次次站起。 死亡的阴影一次次笼罩。 却也让那具在现实中並未完全適应的躯体,在意识层面飞速地產生肌肉记忆。 那个叫雾尼的怪物,哪怕是在模擬中,也並未因为他是新手而有丝毫留手。 哪怕路明非已经把“点星”和“拨云、见月”练到了极致,哪怕他能凭藉如今的怪力硬接下人形態雾尼的所有攻击。 但只要那东西一开始变身。 那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太硬,太快,太不讲道理。 “呼....呼....” 第十次重生。 “原来....” 路明非拄著剑,站在雨里,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所谓的瞬发,也是有前摇的。” “就在怒意到达顶点,人类躯壳无法承载力量崩裂的那一剎那。” “那是他最强的时候,也是他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但..要如何击穿呢? “单纯的快,没用。 “单纯的重,也没用。” 第55章 路明非的屠龙式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墨剑。 这把剑很沉,沉得像是握著一座山,如今的重量还比之前更甚, 李老头说过,要拿得起,站得稳。 但如果在站得稳的前提下,让这座山动起来呢? 惯性。 路明非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物理名词。 如果他不去试图控制剑,而是....跟著剑走呢? 【第十次。】 【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不成,就要去体验青铜与火之王的烧烤架了。 雨幕拉开。 雾尼再次嘶吼著衝来。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次, 路明非没有躲,也没有抢攻。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呼吸绵长,心跳如雷。 “来。” 路明非低语。 这次他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 反而拖著那把沉重的墨剑,开始在雨中奔跑。 速度越来越快。 剑尖在积水的地面上拖出刺耳的火星。 “吼!!” 雾尼感受到了挑衅,手中权杖裹挟著风压当头砸下。 “来得好!” 路明非没有减速,反而腰身猛地一拧。 並不去硬抗那一杖。 而是借著奔跑的动能, 整个人凌空扭腰, 手中的墨剑被离心力甩出,带著恐怖的啸音。 “拨云!” 不是用剑刃去挡,而是用沉重的剑脊狠狠砸在了权杖的侧面。 “当——!” 巨大的力量让雾尼手中的权杖直接脱手飞出。 神仆愣了一瞬。 紧接著,那种熟悉的、暴怒的气息再次爆发。 “找死!!” 他又要变身了。 黑袍撕裂,漆黑的羽翼即將张开,龙鳞开始覆盖皮肤。 就是这一刻。 旧力未尽,新力未生,人身將破,龙躯未成的一剎那。 路明非没有退,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试图去抢攻要害。 他顺著刚才旋身的力道,身体下伏,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將那把死沉的墨剑从下往上,借著全身旋转的惯性,狠狠撩起。 “见月!!”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动能。 那把漆黑的重剑,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化作了一轮黑色的残月。 “嗤啦——” 那是利刃而入的声音。 雾尼刚张开一半的翅膀,连同那还没来得及完全硬化的脖颈鳞片,在这一剑之下,脆弱得像张纸。 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金色的鬼火在半空中熄灭。 无头尸体喷涌著黑血,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只有路明非剧烈的喘息声。 【第十次演武结束。】 【结果:击杀。】 【正在进行综合评定....】 【b+。】 【恭喜陛下,您终於学会了如何用蛮力去讲道理。】 不爭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 【虽然姿势依旧丑陋,像个旋转的陀螺。但能杀人的剑,就是好剑。】 “这才b+?” 路明非拄著剑,站在精神海的废墟之上,看著脚下那具第十次才终於不再动弹的尸体,嘴角抽搐。 “我可是拼了老命,还转成了陀螺才把他弄死的!” 【陛下,您也知道您转成了陀螺啊。】 不爭的声音波澜不惊,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挑剔。 【其一,此乃十次演武的综合评定。前九次您死得花样百出,或是被拍成肉泥,或是被权杖贯穿,平均下来,这分数能及格已是微臣法外开恩。】 【其二,击杀一次確实是保底b级的门槛,但也仅此而已。】 光幕闪烁,回放著刚才路明非那最后一击的画面。 画面里,少年像个失控的电风扇一样旋转著撞上去,虽然威力巨大,但姿势確实.....极其不雅。 【恕我直言,您的屠龙式,毫无美感,毫无章法,更无君主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不爭淡淡道, 【其三,微臣考虑到这只是演武迴廊中的模擬战,並未启动『君王仪態』的掛鉤评级。否则,以刚才那一记『野狗打滚』式的闪避,和最后那『陀螺衝撞』,您的评分大概会直接扣到c-,甚至d。】 “....” 路明非被懟得哑口无言。 合著只要打架不够帅气,就算贏了也是输? 这混帐不爭...合著他的要求是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简直是强人所难。 【不过,贏了就是贏了。】 不爭话锋一转, 【根据评级和战斗表现,奖励发放。】 【墨剑熟练度+5%,『见月』招式熟练度+10%,精神力微量提升,体魄解锁微量提升,迴旋力道技巧领悟(虽然微臣並不建议您常用这招)。】 【另外,鑑於陛下在精神极度透支的情况下依然完成了特训,微臣特別赠送您『深度睡眠』套餐一份,建议您立刻享用。】 ... 现实世界。 “餵....路明非?” 苏晓檣看著靠在墙角的路明非,眉头紧锁。 这傢伙从刚才开始就不动了,脸色白得嚇人,浑身都在冒冷汗,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她有些担心地伸出手,想要去探探他的额头。 “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路明非皮肤的瞬间。 路明非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还残留著未散尽的狠厉与杀意,像是一头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狼。 苏晓檣被这眼神嚇得手一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呀!” 路明非眼神瞬间聚焦,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著面前一脸惊恐却还下意识过来要扶著他的小天女, 他眨了眨眼睛,快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笑容, “我没事,就是....” “就是有点....脚滑。” 苏晓檣愣了愣,刚想和他拌嘴几句, “脚滑?你站著都能——” 话还没说完。 路明非精神亏空,有些头晕,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他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抓旁边的柜子,就直挺挺地向前栽去。 “喂!” 苏晓檣瞪大了眼睛,根本来不及躲,或者说下意识地根本没想躲。 她本能地张开手去接。 “噗通。” 一声闷响。 路明非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她怀里。 空气凝固了三秒。 “哇哦~” 不远处,正趴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的夏弥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 少女趴在沙发背上,两只手托著下巴,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投怀送抱?” 看向旁边正在整理书架的楚子航。 “师兄快看!路师兄这招『脚滑』用得很熟练嘛!” 楚子航侧过头,瞥了一眼, “看起来像是低血糖或者精神力透支导致的体位性低血压。” “建议补充糖分。” 不过路明非消耗的精神隨著不爭慢慢到帐的精神增幅, 又好了起来。 苏晓檣就眼睁睁看著, 上一秒还软得像滩烂泥、下一秒就生龙活虎地跳起来, 甚至还两眼放光地凑到楚子航身边比划招式的路明非, 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个....师兄,如果是那种有变身前摇的怪物,” 路明非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杀人般的目光,正一脸求知若渴地问著, “比如说骨骼重组的那一瞬间,是不是防御力最低的时候?如果我想打断,是用钝器砸关节好,还是利器切脖子好?” 楚子航居然还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理论上来说,骨骼重组时软组织会暴露,利器切入神经中枢是最快的。但如果力量足够,用钝器粉碎关节也能造成硬直。” “哦哦!原来如此!” 路明非恍然大悟,手里比划著名墨剑的挥舞轨跡, “那就是说,只要我不贪刀,在他把壳子套上之前....” “路!明!非!” 路明非身后发凉僵硬回头。 只见苏晓檣一脸和善含笑看著他。 “你刚才果然是装的!” “什么脚滑?什么低血糖?我看你精神好得很嘛!还能研究怎么切脖子了?” “亏本小姐刚才还....” 她话说到一半卡住了,脸颊又是一红, “不是,女侠你听我狡辩....啊不,解释!” 路明非举起双手投降, “刚才那是真的...腿软了!这叫....这叫迴光返照!不对,是医学奇蹟!” “奇蹟是吧?” 苏晓檣冷笑上前,抬手一掐。 “嗷——!!” 惨叫声响彻豪宅。 夏弥趴在沙发上笑得直打滚, 连楚子航的嘴角都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 闹腾了一阵, 屋子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夕阳西下,余暉將整座城市的玻璃幕墙染成了一片赤金。 路明非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眼神有些发怔。 这里是他在这个城市的“新家”, 他似乎和过去告了別,自由得有些不真实。 “给。” 一只白瓷杯递到了面前。 路明非转头,看见零站在他身侧。 少女已经换下了一身常服,那种稍微有些宽鬆的居家服, 手里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她將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给。” “谢了。” 路明非接过,抿了一口。 苦。 纯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苦得他眉头直皱。 “怎么不加糖?” “提神。” 零双手捧著自己的那杯,眺望著远处的落日, “你的眼神,像是在还要准备去打仗。”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笑, “差不多吧。” 脑子里那货还在给他读秒:【休息时间倒计时:09:32】,这跟打仗也没什么区別了。 “你在想什么?” 零双手扶著栏杆,眺望著远方,声音很轻。 “在想....” 路明非看著手里黑漆漆的咖啡液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用再寄人篱下的感觉吧。” “挺好的。” 零侧过头,冰蓝色的眸子在夕阳下像是融化的湖水。 “这是你应得的。” “眼前你看到的是,自由也是。” 路明非闻言露出笑意。 不远处,楚子航正在和那个多动症一样的师妹研究怎么把投影仪装上去, 苏晓檣则在一堆箱子里翻找著什么,嘴里还在碎碎念。 这种烟火气,让他刚才还有些恍惚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第56章 少时提剑为少年 不久后,天彻底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把夜空映得五光十色。 “哎哟....我不行了。” 苏晓檣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沙发上,一点也没有平时那个精致大小姐的模样。 她把手里的清单往茶几上一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本小姐了....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多活。”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收拾!我要回去补美容觉了!” 她挣扎著站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髮, “我送你。” 路明非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门口。 走廊里灯亮起,光线有些昏黄。 苏晓檣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看著路明非,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彆扭地哼了一声。 “別送了,就几步路,司机在楼下等著呢。” “那你路上小心。” 路明非靠在门框上。 苏晓檣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轻声道, “还有...记得把药换了!照顾好自己...明天要按时去上课,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负责送你去医院。” 路明非认真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女侠。” 苏晓檣顿了顿,没有回头,快步走向电梯。 ...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楚子航和夏弥也要走了, 路明非送他们下楼, 夏弥在前面背著小手走著, 楚子航和路明非两人站在公寓楼下的路灯旁,影子被拉得很长。 楚子航忽然回身看向他, “路明非。” “嗯?” “你还记得那天在小吃街,我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吗?” 路明非点点头, “记得,是令尊。” “对。” 楚子航低下头,看著脚下的影子,声音很轻, “因为那天也是下雨天。”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那天台风过境,雨下得很大。他开著这辆车来接我放学。” 楚子航顿了顿, “在校门口,我看见了你。你一个人背著书包站在积水里,缩著脖子,看著挺....”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委婉的形容词, “挺冷的。”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不用找词了师兄,我知道那是挺衰的。 “当时我在想,要不要顺路捎你一段。” “大家都是同学,雨那么大,送一程也没什么。” “结果还没等我开口,你就一溜烟跑了。” 路明非:“....”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 他想起来了,那天確实雨很大, 但他之所以跑,是因为他知道.. 没人会来接他。 “那天我遇到和我们那晚上差不多的境况。” “你是说..” “嗯。” “尼伯龙根。” 楚子航吐出这个词, “这两年我查了很多资料,也无数次在雨夜里把车开上高架桥,试图找到那个入口。” “高一的时候,我父亲就是消失在那座尼伯龙根里面。” “为了让我逃出来,他独自一人,拔刀冲向了那个骑马的怪物。” 路明非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楚子航那句“有些事只能师兄自己去面对”,想起他在雨夜里近乎自杀式的衝锋。 原来,那不是单纯的英雄主义。 那是背负了数年的悔恨与復仇。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他对楚子航说的话。 ——“如果不改变,以后如果发生了不好的事却无法改变,会后悔一辈子。”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希望我手里的刀够快,能挡在他前面。而不是只能听他的话逃走。” 那时候楚子航的沉默, 原来是这样。 路明非感觉自己... 真该死啊。 无论是什么人,都做不到感同身受, 当时的路明非觉得他努力的去共感了,但不是当事人,还是不能体会到的... “我....” “师兄,我不知道....我那时候说的话,是不是有点....” 楚子航替他补完了后半句,带著几分释然的轻笑, “当时確实有点想把你扔下车。” 路明非:“....” “不过你说得对。” 楚子航抬起头,那双黄金瞳虽然並未点燃,却依旧明亮而坚定, “后悔是没有用的。” “既然逃走了,活下来了,那就只能背负著那份代价,想办法再杀回去。” “就像那晚一样。” 说到这里, 楚子航转头看向路明非, “我是高三,你是高二。” “本来按照正常轨跡,我会参加高考,去某个重点大学,然后像个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 “但这显然不可能了。” 楚子航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著一份全英文的资料界面。 cassell college。 “卡塞尔学院。” 楚子航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搜集到了关於那所学院的信息。” 他关掉手机屏幕,看向路明非,语气篤定: “本来按照计划,这几天我就该走了。” “你要去那里?” “如果不是这几天遇到了你,发现了你身上的变化,或许我现在已经发出了入学申请的邮件,甚至坐在飞往美国的航班上了。” 楚子航转过头,那双总是没什么波动的黑眸里,此刻燃著两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犹豫了。” “前天晚上的事让我更加確定,无论是那把枪,还是那个骑马的傢伙,都在那里。” “只要还在,就能杀回去。”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或许是卡塞尔,或许是其他的什么组织。” “我都不在乎。” “我会变强,不管用什么方法。” “然后,把他找回来。” 哪怕是尸骨,哪怕是灵魂。 也要带回家。 路明非看著眼前的师兄。 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楚子航的侧脸上,將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刀锋般锐利。 一头终於找到了猎物、露出了獠牙的狮子。 “算我一个。” 路明非忽然开口。 楚子航一怔。 “我说,算我一个。” 路明非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既然是同类,哪有让你一个人去的道理?” “好。” 两人在路灯下击拳。 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 楚子航走到车旁並没有立刻拉开车门, 而是看向了前方不远处的路口。 那里的路灯下,蹲著一个百无聊赖的小小身影。 夏弥早就溜下来了,正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数蚂蚁。 看到楚子航终於谈完了,她“蹭”地一下跳起来,把树枝一扔,用力挥舞著双手,像是在指挥交通。 “师兄——!!” 少女的声音在夜色里清脆又焦急, “快点啦!要在宵禁之前赶回去啊!” “修学旅行也有宵禁?”这句是路明非回应的。 “有啊,要不是上面帮忙遮掩,我这两天失踪,家里爸妈早就被老师夺命连环call了呀。” “....” “师兄,要是被老师抓到夜不归宿,我就惨啦!会被写进检討书通报批评的!” “快快快!我们要飆车回去!” 楚子航看著那个在路灯下活蹦乱跳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的弧度。 “知道了。” 他低声应了一句,转头看向路明非, “那我先走了。” “她很吵,但....也没办法。” 路明非闻言看了一眼夏弥, 忽然道, “师兄。” “嗯?” “万事小心,遇到什么事就提前和我打电话,还有防人...”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防龙之心不可无..” “....” 楚子航闻言觉得路明非是在担心雨夜的尼伯龙根再度袭来,认真点头。 “好。” 这时候后头的夏弥又在催了, “师兄,快点啦~”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露出笑意, “还有就是。” 路明非又有些认真道, “你以后的日子,大概不会无聊了。” 楚子航愣了一下,隨后点点头。 “或许吧。” 他拉开车门,迈巴赫的引擎轰鸣声响起,载著身旁忽然闯入他世界的少女,缓缓驶入了夜色之中。 ... 月色下,目送师兄的车影远去。 却听身后传来少女清冷的声音, “既然知道了这些,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零迈步到了他的身侧。 “什么准备?” 路明非转过身。 “入学,或者....入局。” 零抬起手,指了指门外那条延伸进黑暗的公路, “往后会有各种各样的祸乱...纷至沓来。” 少女的轻声呢喃, “路明非。” “你的平静日子,结束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沉默著。 並没有想像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以前那种“啊?不要吧?”的烂话抱怨。 他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没摸到什么,又把手插回兜里, 仰头看向头顶那轮有些清冷的月亮。 结束了吗? 那个在叔叔婶婶家小心翼翼过生活、在网吧通宵打星际爭霸、每天都在那个名叫陈雯雯的女孩身后当影子的衰仔日常。 那个只要考不好就会被数落、只要路鸣泽一哭就会背黑锅的日子。 路明非眯了眯眼,似乎觉得月光有些刺眼。 “早就结束了啊....”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从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从他迎著朝阳狂奔开始, 从他为了身前的兄弟,身侧的姑娘, 提起那把死沉的墨剑指向龙类开始。 他就已经回不去了啊, 那扇通往平凡世界的大门,就已经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甚至还上了锁,焊死了窗。 既然回不去。 那就不回了。 路明非收回视线,看著眼前的零, “结束就结束吧。” 他咧嘴一笑,眼神里透著光亮。 “反正....” “我也挺想去看看那个全是疯子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零看著他,冰蓝色眸子泛起了一丝笑意,小手背在身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一起。” ... 路明非目送著迈巴赫在夜色下远去。 城市高楼的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刘海。 他转过身,身侧的零安静地佇立著。 两人並未回屋,只是並肩趴在栏杆上,望著头顶那轮清冷的孤月, “月亮..不错。”他没话找话。 “嗯。” 零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著月光,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不论是在西伯利亚的冰港,还是在这里,月亮总是一样的。”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被风送得很远, “它会一直看著。” “看著什么?”路明非下意识问道。 零侧过头,定定地看著他, “看著你我同在。” “直到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路明非闻言愣了愣。 这话听起来太重,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又像是早已註定的预言。 但他看著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只觉晚风虽微凉,心口却格外温暖。 “嗯。” 路明非轻轻点头,笑了笑。 零收回视线,那只原本搭在栏杆上的手,却不知何时向他伸了过来。 掌心向上,手指纤细白皙。 就像那天在楼下,她第一次拦住他时一样。 路明非没有犹豫,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微凉的小手。 十指未扣,只是轻轻握著,却仿佛握住了在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锚点。 ... 城市的另一端。 苏家豪宅的臥室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檯灯散发著暖黄的光晕。 苏晓檣把自己蜷缩在宽大的飘窗上,双臂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头。 她抬头看著窗外那轮同样的月亮,眼神有些发怔。 那个世界....真的很远啊。 “没有龙血....就註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小天女喃喃自语。 她想起那个雨夜里,那个提著死沉黑剑、挡在她身前一步不退的消瘦背影,想起路明非那一瞬间如神魔般的威压。 那是她无法触及的领域。 但下一秒,她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变得倔强起来,喃喃道, “凭什么...” ...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环城公路上,流光溢彩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车厢里放著轻柔的古典乐。 夏弥趴在车窗边,看著天上的月亮,两只脚丫晃啊晃的。 “师兄师兄,你看!” 少女指著天上的月亮,语气惊奇, “这边的月亮,和我以前在北京看的好像不太一样誒!” 楚子航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声音平淡: “从天文学的角度来说,月球只有一个,无论你在哪里看,它的相位和表面纹理都是一样的。除了大气折射率可能导致的顏色微差。” “哎呀!师兄你真没劲!” 夏弥鼓起腮帮子, “我是说感觉啦!感觉不一样!就像这边的麻辣烫没有那边的好吃一样!”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那下次带你去吃正宗的。” “好耶!一言为定!” 少女欢呼雀跃,眼底深处却倒映著那一轮孤月。 ... 少年们似乎都不约而同的斩断了过去,踏上了长夜间的旅程。 少年少女们或是在庭前望月,或是在思量他方,或是在夜路中前行, 人生南北多歧路。 君子提剑,此去... 彼朝朝夕暮暮。 ——第一卷·《少时提剑为少年》·完—— ... ... ——分割线—— 一卷结束,谢谢书友们的支持与礼物,红豆泥阿里嘎多!!! 【顺便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把普通人苏晓檣卷进来?答:作为同人且加了私设的本书,既然把苏晓檣加进主角团,她可能不像你们想的那样是个普通人。】 第1章 所谓弃族,所谓王归。 大洋彼岸。 纽约,布鲁克林的一间廉价出租屋里。 “呼——!” 罗纳德·唐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瞳孔涣散,似乎还没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窗外是纽约凌晨並不安静的街道,警笛声和流浪汉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老唐抹了一把脸,手有些抖。 “又是那个梦....”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梦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火海,巨大的青铜城市在火焰中崩塌。 有个声音一直在哭,一直在喊。 “哥哥....哥哥....” 那声音轻声呢喃间,却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绝望,听得他心臟疼得喘不过气来。 “康斯坦丁....” 老唐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谁? 我不认识叫这名字的人啊? 难道是以前赏金猎人任务里碰到的倒霉蛋?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一脸茫然翻身下床,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冰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肯定是最近接任务接多了,压力太大。” 他自我安慰道, “或者是星际打多了,脑子秀逗了。” 他走到电脑前,晃动了一下滑鼠。 屏幕亮起,停留在星际爭霸的登录界面。 好友列表里,脑袋是很大的熊的头像还是灰色的。 “这小子....” 老唐嘆了口气, “好几天没上线了,不会是真去学习了吧?” “你要是再不来,哥哥我这满腔的愁绪找谁说去啊....” 他说著一边就给那个头像发去连环信息轰炸,一边嘟囔著, “都是什么奇怪的梦, “还有什么....竖起战旗.... “所谓弃族....” ... 【所谓弃族的命运,穿越荒野,竖起战旗,重返故乡。】 【所谓王的归宿,以死为长眠。】 【为了此后的伟业,与其独行其间,不如就此安眠,君王臣属终將归来。】 不爭的声音恢弘而肃穆,带著某种古老的悲凉,在路明非的脑海里迴荡。 像是在咏嘆调,又像是在念悼词。 【陛下,您觉得这句如何?是否很有那种....宿命的史诗感?】 “.....” 路明非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奋笔疾书,下意识忍无可忍的攥紧了笔, “能別一边给我发三开任务,一边还在我的脑子里面念叨些奇怪的念白吗?” “我很忙的好不好!” 此时的路明非身后背著黑布长条,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写物理题,左边还放著英语书, 嘴上还在碎碎念著剑御十字的龙文。 旁边的同学们已经看这样的路明非看了好几天了,但他们还是怎么看都怎么看不习惯, 这是路明非? 这能是路明非? 自从路明非莫名其妙和苏晓檣失踪一天请假两天,回来之后就变得比以前愈发恐怖的內卷, 虽然他以前就很怪, 但现在的怪,是另一种层面的。 他上课不再睡觉,也不再看窗外发呆。 而是永远挺直著背,眼神专注得嚇人,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 下课也不去厕所, 而是坐在位子上,闭著眼,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还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比划著名什么。 有人路过听到过只言片语: “....君焰....压缩....反向....” “....力矩....支点....剑脊....” 听得人毛骨悚然。 更离谱的是。 他背后永远背著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布包。 沉甸甸的,走到哪背到哪,连上体育课都不离身。 有人好奇想去摸一下, 结果刚伸手,就被路明非那双淡淡的眼神瞪了回来。 那种眼神.... 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 “这小子....是不是练功练傻了?” 赵孟华在后排嚼著舌根, “整天背个破布包,装什么大侠?” “嘘....” 徐岩岩拉了拉他, “你没发现吗?最近苏晓檣和楚子航都围著他转。”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陈雯雯....好像一直在偷看他。” 赵孟华脸色一黑。 確实。 陈雯雯最近很不对劲。 她几乎不在参与和组织文学社的活动,也不再和那些文艺青年伤春悲秋。 她总是坐在那里,看著那个角落里的背影发呆。 而路明非根本没空理会这些其余人等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 “而且我记得你上次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是推销忽悠我参加你的什么龙皇冕冠之路/至尊君主养成手册,还害得我被电了一顿。” 他在脑海里咬牙切齿地反驳。 【那不是陛下您活该?】 “...” “而且君主登临御座之计很显然对您是有好处的,不然陛下现在怎么会这么努力?” “....” “又改名了?” 【是的。】 光幕在脑海中闪过一道金光,新的標题浮现出来,字號大得恨不得糊在他视网膜上。 【现阶段计划更名为:《天命主宰·君临天下之最终暴君养成方案(第二版修正)》】 “....” 上课铃声响起 班主任夹著教案走进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 “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 “是从....呃,俄罗斯转来的国际生。” 台下一片死寂。 只有路明非还在低头狂算,笔尖沙沙作响。 “进来吧。” 门开了。 一只穿著圆头小皮鞋的脚迈了进来。 紧接著,是一袭仕兰中学那宽大的校服都遮掩不住的精致与贵气。 白金色的长髮柔顺地垂在肩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一个放在橱窗里最昂贵的瓷娃娃。 她站在讲台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全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吸气声此起彼伏。 苏晓檣正在转笔的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轻轻捅了一下路明非, “餵...她是你叫来的?” 路明非被苏晓檣捅了也没反应,他此时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力学受力分析题,头也没抬, “別闹,正忙著呢....f合等於....” “大家好,我是零。” 讲台上,少女面无表情且惜字如金,声色清冷, “好....好....” 班主任从讲台下拿出一摞崭新的课本, “零同学,这是你的教材,来,拿著。” 他递了过去。 零没有接。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垫在手心。 然后才隔著纸巾,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一摞书的一角。 “不好意思,我有洁癖。” 全班:“.....” 这....这是嫌弃吧? 赤裸裸的嫌弃啊! 零微微点了点头算作致谢,然后便不再看班主任一眼。 “咳咳....那个,零同学刚来,可能有些习惯不太一样。” 老班尷尬地打圆场,指了指教室前排的一个空位,那是特意腾出来的,旁边就是学习委员, “你就坐那里吧,那个位置视野好,离黑板也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同桌。” 那个位置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此刻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正在疯狂擦桌子。 零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又看了一眼那个男生。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要。” 她淡淡道。 “啊?”老班愣住了。 “不好意思。” 零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歉意, “我有洁癖。” 眼镜男擦桌子的手僵住了,心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眾人:“....” 確实有洁癖。 刚才拿书都要垫纸巾,现在要是让她跟別人同桌,估计得带防毒面具。 这大小姐也太难伺候了吧? “那....那你自己挑?” 老班无奈,只能妥协。 毕竟校董那边特意打过招呼,这位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贵族,得供著。 零点了点头。 她抱著书,踩著那双小皮鞋,噠噠噠地走下讲台。 全班几十双眼睛隨著她的移动而移动。 她穿过第一排,第二排.... 径直走向了教室最后面的角落。 那里是所谓的“休閒养老区”。 那个角落,阳光照不到,平日里是睡觉和看漫画的圣地。 此刻,路明非身形笔直奋笔疾书。 零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前, 没有任何犹豫。 少女拉开椅子,裙摆轻扬,直接坐了下去。 甚至因为嫌椅子离得太远,还往路明非那边挪了挪。 ... 第2章 你想好你的剑,要对准谁了吗? 全班同学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刚才那个连新书都要隔著纸巾拿的洁癖大小姐去哪了? 这是被夺舍了? 而路明非前座, 苏晓檣眯了眯眸子,嘆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 心中毫不意外。 零侧过头,看著旁边那个头也不抬的少年,声音清冷: “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 路明非还在奋笔疾书,没有抬头隨口回道: “知道,早上你不是说了吗?” 全班:“?” 早上? 什么早上? 在哪说的? 然而接下来的对话更是让所有人的大脑直接宕机。 因为这两人的对话非常自然,甚至有些老夫老妻。 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顺手推到路明非手边。 “早上你的笔记忘记带了,给你。” “嗯,谢谢。” “笔借我一下,我忘记带了。” 零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掌心摊开,理直气壮。 路明非想都没想,隨手从笔袋里摸出一支晨光水笔,往她手里一塞。 “好,给你。” “我和你拼座一下吧,我没有前面的笔记。” 少女说著,连人带椅子往路明非那边挪了挪。 两张桌子並在一起。 那个刚才连同桌都不想要的高岭之花, 此刻胳膊几乎贴著路明非的胳膊,凑过去看他桌上的书。 “可以。” 路明非往旁边让了让,腾出半张桌子的空间, “別挡著光,这题有点难。” “好。” “....” 教室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迴荡著那一连串的问號。 说好的洁癖呢? 说好的垫纸巾呢? 这都用上同一支笔、贴著同一张桌子、甚至还帮忙带早上的笔记了? 这哪里是转校生和同桌? 这分明是哪家的小两口老夫老妻,其中一方因为起晚了急匆匆赶来上课的既视感吧?! 而且最离谱的是,路明非一边回答,一边抬头都没有抬头,依旧在做题。 那可是金髮蓝瞳美少女啊!? 午休。 仕兰中学食堂二楼。 一张四方桌。 楚子航正襟危坐,中规中矩吃著饭。 苏晓檣筷子戳著米饭,眼神时不时飘向旁边。 零安静地坐在路明非左手边,吃得很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而路明非坐在正中间,正在狼吞虎咽。 他是真的饿,他现在每天几乎没有空閒时间,需要补充大量能量。 【用膳完毕。】 【距离演武迴廊开启,还有六十秒。】 【鑑於陛下上午表现尚可,这六十秒是特別恩赐的“完全空閒”。】 【请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假期吧。】 路明非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六十秒假期?” “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磕个头谢恩啊?” 但说是这么说, 路明非反而不习惯了, 这六十秒是单纯的空閒时间, 还是不是像以前路明非在和別人说话时,卡不爭警告的间隙的那种空閒, 是不用背单词,不用想公式,也不用在脑子里模擬怎么砍翻龙侍, 纯粹的空閒, 让他甚至觉得有些奢侈,甚至.... 有些不习惯。 以前这种发呆的时间,他一天能挥霍二十四个小时。 现在却觉得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旁边,苏晓檣正拿著手机玩, 路明非也顺手摸出了手机。 qq图標一直在闪。 消息来自陈雯雯。 就在十分钟前。 【路明非,这周末文学社组织春游,去郊区的植物园写生,大家都去,你要来吗?】 下面还有一条。 【在吗?】 路明非看著那两行字,手指悬停了一瞬。 换做以前,他这时候大概已经跳起来,满世界找攻略,恨不得把植物园每一朵花的名字都背下来,只为了在她面前显摆一下。 但现在.... “春游?” 他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郊区植物园地形开阔,適合练习长途奔袭,或者是找个没人的树林练练“见月”的劈砍? “算了。” “没空。” 他甚至没有点开对话框,手指一划, 视线往下移。 另一个头像倒是跳得很欢快。 那是一个长得很欠揍的熊猫头,正疯狂地抖动著。 老唐。 【兄弟!人呢?失踪人口回归没?】 【上线啊!这帮孙子太囂张了,等爷带你杀回去!】 【我跟你说,我最近练了一招新的飞龙骑脸,绝对无敌!】 【在吗在吗在吗?】 “这傢伙....精力真是旺盛啊。” 路明非吐槽著。 不得不说,有点手痒。 以前在网吧通宵的日子,那是他唯一能找到存在感的地方,唯一的王座。 虽然现在他好像真的有了个“王座”,但当时纯粹的游戏快乐,还是挺让人怀念的。 而且路明非想起之前不爭说过的话。 【游戏,亦在战斗专精之列。】 既然算战斗专精,那是不是意味著.... 打星际也能变强? 也能刷那个该死的进度条? 路明非有点心动。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看了一眼手机顶端的时间。 【12:35】 还有三十秒。 而且还不知道那个在两周后月考初步掌握高中知识的任务到底要多少进度,他可不想挨电或者活埋, 不爭还说什么这个任务完成了, 根据每科情况,还有符合科目知识的进度奖励,他还挺期待的, 路明非摇了摇头,手机敲字: “下次一定吧。” 【时间到。】 【演武迴廊,启动。】 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黑。 而在现实中。 苏晓檣发完简讯,一转头。 就看见路明非手里握著筷子,保持著夹菜的姿势,眼神发直,一动不动。 像个突然断电的机器人。 “餵....” 苏晓檣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又来了?这次是脚滑还是手滑?” 眾人都习惯路明非最近在休息时间忽然入定了, 他自己的说法是特殊冥想训练,遇到这种情况不用管他就可以。 旁边,一直在默默喝汤的楚子航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应该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思考怎么把这块红烧肉解剖了?” 零淡淡地接了一句: “可能是在思考,怎么样只挥一刀,把红烧肉的肥肉剔除,並且不破坏瘦肉的纤维结构。” “....”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她嘟囔了一句,却还是把自己碗里的排骨给路明非夹了一块。 ...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路明非麻溜收拾完书包,背起墨剑的长条布包, 对旁边的零和前座的苏晓檣招呼了一声。 “走了。” 师兄发了简讯,说是在校门口的车里等, 四人打算继续去李老头那里训练。 “路明非。” 一道柔柔的声音叫住了他。 陈雯雯站在过道里,穿著白色的棉布裙子,怀里抱著几本书,看起来楚楚可怜。 “有事?” 路明非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没有以前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就像是在对寻常同学说话。 陈雯雯咬了咬嘴唇, “那个....周末班里要去春游。”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希冀, “大家都在问....你去不去?” “不去。”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继续往外走, “我有事。” “是要去....练剑吗?” 陈雯雯看了一眼他背后的长布条。 路明非轻轻“嗯”了一声。 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摆了摆手。 “走了。” 脚步声渐远。 零和苏晓檣跟了上去。 “喂!路明非!” 一道带著怒气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 赵孟华直接挡在了过道中间。 他早就看不惯路明非最近这副“装深沉”的死样了。 明明是个衰仔,现在却搞得像是什么隱世高手一样, 连陈雯雯的主动邀请都敢拒绝? “你什么態度?” 赵孟华指著路明非的鼻子,眉头紧锁, “雯雯好心邀请你,那是为了班级集体荣誉,怕你这种不合群的傢伙毕不了业!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还有,你背后背的什么破烂?钢管吗?整天背著到处晃,也不怕砸到人?” 说著,他伸手就要去抓路明非身后的长条布包。 “给我看看,什么宝贝还要包这么严实...” 却见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慢慢抬眼,望著眼前人, 没有躲,也没有挡。 只是眼神里,透著一股让赵孟华感到莫名心悸的寒意, 那是一种漠然。 像是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死亡之后,对生命本能的一种.... 俯视。 下一瞬, “啊——!” 赵孟华只觉精神好像要被碾碎了一般,双腿一软, “砰”的一声。、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狼狈地整个人跪坐在地,脸色苍白的低著头不知道喃喃什么。 全班:“....” 太夸张了。 碰瓷呢? 然而路明非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那里,零和苏晓檣正等著他。 “走啦走啦,太慢了。”苏晓檣推著他。 路明非耸了耸肩,哪里有刚才赵孟华看到的什么漠然寒意, “走吧走吧,我快饿死了,今晚我要吃那个....那个猪肝粥!” “你是猪啊?天天喝粥!到时候身体跟不上消耗!”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他一把, “零,你看他?” 零点了点头, “是可能营养不良。” 三人並肩走出教室,说笑声伴著夕阳的余暉渐行渐远。 走廊里,只剩下陈雯雯一个人抱著书,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路明非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看著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谈笑风生, 没有再回头。 ... 走出教学楼。 苏晓檣终於憋不住了。 她快走两步,凑到路明非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一脸的揶揄: “喂,刚才那是陈雯雯誒。” “我知道。” “你居然拒绝了?那么乾脆?” 小天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圆圆的, “以前文学社要是搞活动,你不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吗?恨不得把全社的矿泉水都扛在肩上?” “那是以前。” 路明非把背后的墨剑往上提了提,感觉肩膀上的皮都要被磨破了, “人是会变的。” “而且....”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晓檣,无奈道, “我现在这副身板,扛这把剑都已经够呛了,哪还有力气去扛矿泉水?” “切,装模作样。” 苏晓檣撇撇嘴,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往上扬了扬, “不过也好,那种矫情的活动,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一直没说话的零,淡淡地接了一句: “春游?” “以路明非现在的日程表来看,这种低效的社交活动,属於负收益。” “....” 路明非嘆了口气。 这两人,一个毒舌,一个三无理性, ... 迈巴赫稳稳停在老巷子口。 四人下了车, 路明非提著墨剑的长布包, 熟门熟路地推开朱红大门。 院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静謐。 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那两只狸花猫趴在墙头,懒洋洋地扫了这群不速之客一眼,又把头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之前出院后的那一天,路明非就想来了。 结果楚子航说, 李老头传了话,那几天要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没辙。 这几天路明非只能背著剑, 跟著师兄去剑道馆或者射击馆。 进度还可以,就加了一点点的专精。 路明非很明显是不满意的, 他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自己潜移默化的已经变成了曾经深恶痛绝的內卷性格了。 刚进门。 却见李老头依旧凌空靠在树下的木人桩之间,怀里抱著黑酒葫芦,隨著微风轻轻晃悠。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头, “来了?” “不错嘛后生,进步非常显著。”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地挺了挺被压得酸痛的脊背。 “老师何出此言?” “背著那把剑还能站那么直。” 李老头轻飘飘地翻身落地, 他背著手,踱步到路明非面前,那蒙著黑布的脸微微上扬,似乎是在审视。 “这几天砍过东西了?” 李老头淡淡地问,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其他三人自然没有出声,只是都將目光投向路明非。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脑海里闪过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高架桥上断裂的黑色羽翼,还有那如同切豆腐般斩下龙侍头颅的手感。 那把剑虽然擦拭乾净了,但那种嗜血后的余韵,似乎顺著剑柄,渗进了他的骨子里。 “....” “还行。” 路明非想了想, “不算太硬,砍得动。” “....” 李老头摇头笑了, “那就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很好。” “接下来的路很不好走,你要做好准备了。” 路明非下意识道, “老师话里有话?” 李老头抿了口酒,没有看来人,只是仰头看著被四方院墙围住的那片天。 语气有些萧索,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握著剑的人总是孤独的。” “这世上,双生的很多、君臣、父子、兄弟、师徒、爱侣,原本是至亲至爱。” “可命运这东西,就像这罈子里的酒,越喝越苦。” “说不准何时,那些护在你身前的人就会倒下;也说不准何时,那些你信赖的人却会反目成仇,举剑相向。”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天地皆敌。” 老头顿了顿,回身转头,明明蒙著布条,路明非却能感觉到他在望著自己。 “你想好你的剑,要对准谁了吗?” “....” 路明非怔了怔, 下一瞬, 周身之间好似天地变幻。 身后好似传来呢喃的呼唤,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