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第1章 为王者,不可能过上怯弱无能的一生 【所谓..人一生中,只要做足了等待,集齐了霉运,总会等到传说中的天使之门向自己洞开。】 【这句话你相信吗?】 【不相信也不重要。】 【因为君王之门,今日就要洞开了。】 风卷著落叶而过。 路明非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嘴角抽了抽。 “最近是小说看多了吗?” “都出现幻听了。” 【陛下,您没必要朝天看。】 “那往地上看?你在地府还是在地狱?” 【我在您体內。】 “很好,这个笑话有点冷,我觉得你夏天的时候说给我听比较合適。” 路明非说著烂话背著书包,打著哈欠往婶婶家走, “我还有作业要忙,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出来自己把放在不知道哪里的声音播放器收走。” “我这个人比较大度,不会报警。” “....” 不出意外, 那个声音果然没有再出现。 路明非越发肯定这是某个无聊人士的恶作剧, 只不过手段高明了点。 他拎著书包带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嫌疑人名单。 赵孟华? 还是那两个圆滚滚的活宝? 他也没招惹过他们吧? 难道是苏晓檣? 小天女整天和他斗嘴,十次有九次是说不过他的, 现在终於恼羞成怒,发动她老爹的钞能力,大费周章地搞了个高科技恶作剧来报復自己? 路明非越想越觉得可能, 也只有这种解释才说得通。 他撇撇嘴,决定明天见到小天女,就用什么天使之门啊诈她一下。 回到家, 门一开,婶婶的声音就跟机关枪似的扫了过来。 “回来了?月考卷子发了吧?考了多少分?” 路明非默默地从书包里抽出那一叠皱巴巴的卷子,放在了餐桌上。 婶婶一把抓过去,一张张翻看。 数学,红叉遍地。 物理,惨不忍睹。 化学,一片狼藉。 只有翻到最后的英语和语文卷时, 她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紧接著就是更猛烈的数落。 “路明非!你看看你!除了这些还像点样子, 其他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一天到晚在学校里干什么吃的?指望这点语文分能考上大学? 以后去当作家要饭吗?” 路明非低著头,没有反驳。 他心里清楚, 如果不是陈雯雯邀请他加入文学社, 为了能在她面前多点共同话题, 他可能连语文都学得更一般, 老班更是天天念叨,路明非啊,你知道你一个人拉低了我们班多少平均分吗?你是属秤砣的? 但是又能如何呢, 他这样已经很久了。 从前一个人,往后一个人,又有谁在意呢? 婶婶看似在意,也不过是想藉机数落他,然后再吹捧或是鼓励她的儿子路鸣泽。 “你看鸣泽的分数,” 婶婶抽出另一张路鸣泽的卷子,几乎要贴到路明非脸上。 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大概就是均衡一点,没路明非那么偏科。 小胖子路鸣泽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 “鸣泽,过来,让你哥看看。这才是学习的態度!” 婶婶把路鸣泽拉到身边,满脸都是骄傲。 路明非低著头,什么话也没说, 他习惯了。 这种场景,每个月至少上演一次。 【检测到陛下如今是龙祖幼崽期,且处於人类社会潜伏期,心智、体魄均处於未发育状態。】 【现开启[龙皇冕冠之路/至尊君主养成手册], 【第一阶段:君主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 “什么玩意儿?” 路明非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 婶婶还在喋喋不休,显然什么都没听到。 “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你了?你堂弟都比你懂事! “你高二就摆烂,高考我看你怎么办!” “不是....” 路明非张了张嘴,脸色有点发白, “我....” 【任务发布:智慧的基石。】 【龙类生而知之,身为君王,更应全知全能。】 【凡人的知识是最好的偽装,最佳的提升方法与最基础的掠夺工具。】 【內容:三十日內,初步掌握人类高中阶段『数理化』知识,以下次月考分数为此任务最终评判標准。】 路明非人傻了。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婶婶开合的嘴,尖锐刻薄的话语像隔著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脑子里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我一定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他开始自我怀疑。 “不然就是小说看多了,走火入魔。” “可是如果不是幻觉,怎么可能会有东西一直在脑子里面说话....” “难道是我玉玉了....” 路明非喃喃自语,脸色愈发苍白。 “你嘀咕什么呢!”婶婶看他神情恍惚,更加来气, “跟你说话呢,魂都飞了?” “没....” 路明非隨便应了声, 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小房间, 然后“咔噠”一声,反锁了房门。 世界瞬间清静了。 外面的婶婶刚想追上, 就被他咔噠一下吃了闭门羹。 一下也愣住了,半晌反应过来。 “路明非!你还敢锁门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门外传来加愤怒的拍门声。 然而里头的路明非完全听不见,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怀疑人生。 过了会儿,他侧著脑袋看著窗外,呼了口气,鼓起勇气, “老哥....怎么称呼?” 【陛下可以称我为不爭。】 声音平静无波,理所当然。 “....” “不爭老哥,你找错人了吧?” 【sss级龙祖血脉,確认无误。】 “什么乱七八糟的....您看,我就一普普通通高中生,每天混吃等死,最大的愿望就是今天多玩会儿游戏啊,暗恋女孩多看我一眼啊,婶婶今天少骂我几句什么的,我哪是什么s级什么龙祖龙王啊....” 路明非下意识地开始胡言乱语说烂话, “就我们高中,楚子航你知道吧? 仕兰中学的门面,千年一遇的帅哥,看起来就比我高级多了,你去绑定他不行吗? 不行你再找找,说不定还有什么ssr卡之类的隱藏角色....” 【君王无戏言,亦无退路。】 对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碎碎念,认真道, 【君王任务若是失败,將启动王之试炼作为惩罚。心生退缩之意,亦如是!】 “什么试炼?”他下意识地问。 【王之试炼:旨在锤炼君王的意志与身躯,使其铭记失败的耻辱。此次试炼內容为:精神海內模擬奥丁的百次雷枪贯体之痛。】 路明非没能理解奥丁和雷枪这两个词,跟所谓的龙族君王有什么关係, 奥丁和龙在北欧神话里面不应该是有梁子的那种吗? 但他一听百次贯体之痛这几个字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顿了顿,从床上坐起来: “不是....等等!这不公平!我根本就没同意接这个什么任务!” 【身为君主,没有退缩可言。】 【为王者,不可能过上怯弱无能的一生。】 ... 第2章 【明智的选择,陛下。】 路明非见他油盐不进,索性闭上了嘴。 他不说话了,彻底拒绝交流。 惹不起,我躲得起。 但是路明非意外的是个倔性子, 遂开始用自己的方式, 试图找出这个在自己身体里乱叫的东西。 他把自己关进浴室,脱光了衣服, 对著镜子前前后后地照。 镜子里还是那个他, 有点瘦,有点衰, 身上也没多出什么奇怪的晶片或者奇怪的装置, 他把莲蓬头开到最大, 滚烫的热水从头浇到脚,希望能把脑子里的杂音冲走, 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玩星际玩的出现神经衰弱了, 结果除了把自己烫得嗷嗷叫,什么用都没有。 他甚至开始翻箱倒柜, 把他那个小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拆了一遍, 连叔叔送他的旧收音机都没放过, 试图从里面找出电影里那种微型窃听器。 一连几天, 路明非都神神叨叨的。 吃饭的时候,眼神总是在天花板角落和吊灯里打转。 走路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 侧著耳朵,好像在听什么。 路鸣泽看著他,觉得路明非可能是疯了。 “妈,我哥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小胖子叼著根冰棍,悄悄跟婶婶说。 “我看他是游戏打多了,脑子坏掉了!” 婶婶嘴上这么说,但看著路明非苍白的脸和黑眼圈,眼神里也透著一丝担忧, 毕竟这小子是那两人寄养的,出了好多生活费, 如果路明非出了什么好歹,他们现在的生活就毁於一旦了。 而这种担忧在叔叔回来后达到了顶峰。 那天晚上,叔叔下班回家, 路明非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倒水。 就见他脚步虚浮,嘴里还念念有词: “电磁波....次声波....脑电波干扰....” 叔叔嚇了一跳,拉住他问: “明非,你这是怎么了?” 路明非抬头看了叔叔一眼,眼神空洞,摇了摇头没说话, 端著水杯又飘回了房间。 当晚,婶婶就跟叔叔在臥室里关著门商量。 “他爸,明非这状態不对啊,是不是真出问题了?要不....带他去医院看看?” “哪个医院?” “精神....心理科什么的。” 叔叔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气: “再看看吧,可能是快考试了,孩子压力大。” 路明非已经顾不上家人的看法了。 科学的方法解决不了, 他就开始求助玄学。 街角有一个摆摊算命的老瞎子。 “大师,我最近....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路明非蹲在小马扎上,说得小心翼翼。 老瞎子掐著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小伙子,你印堂发黑,恐有邪祟入体啊。” 路明非心里一咯噔,连忙问: “那怎么办?” “莫慌,我这里有开光灵符,一张只要九九八,保你百邪不侵。” 路明非看著那张黄纸硃砂,嘴角抽了抽,默默地走了。 他又去了社区诊所,掛了个心理諮询的號。 心理医生和蔼地问他: “同学,你有什么困扰吗?” 路明非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 “医生,我....我总能听见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医生扶了扶眼镜,点点头: “嗯,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的幻听吗?这种情况很常见,我给你开点安神的药,你回去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路明非拿著药走出诊所, 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不出所料,没人相信他。 大多觉得他疯了,或者病了, 不然就是漫画小说看多了。 这在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很正常。 当他拖著疲惫的脚步回到家楼下时,不爭又来了, 【陛下,您的挣扎毫无意义。】 “你闭嘴。”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说。 【身为君主,逃避是最无能的表现。】 【距离任务『智慧的基石』截止,还剩二十一天。】 【警告:检测到君主存在强烈的退缩与抗拒心理,此为懦夫之行。】 【王之试炼惩罚机制,即刻启动。】 “我说了我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嗡——! 路明非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扶著墙才勉强没有倒下。 【试炼內容:精神海內模擬奥丁的百次雷枪贯体之痛。】 “不....” 路明非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意识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没有实体,没有声音, 是纯粹的.... 无法形容的剧痛! 在那黑暗之中, 一道道由雷电构成的长枪凭空出现, 撕裂他的精神,贯穿他的灵魂。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 而是更深层次、无法躲避、无法麻木的煎熬。 毕竟奥丁的昆古尼尔在传说之中是只要投出了就无法躲避的永恆命运之矛, 意为无法逃避的命运! 雷枪不断穿过,通体彻骨。 路明非想惨叫,却发不出声音。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不知过了多久, 当路明非再次恢復意识时, 他发现自己还站在楼下的墙边,姿势都没变。 天色已经快黑了。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抖得像帕金森一样的双手,脸上没有了血色,嘴角抽了抽, “我日你大爷的...不爭。” 【待您君临天下之时,想日,亦无不可。】 路明非:“....” 【君王试炼惩罚结束。】 【希望陛下能铭记此次教训,君王,无退路可言。】 路明非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边的夕阳, 日暮昏沉,已经快要坠下。 他的瞳孔里难得出现了几分不同以往的东西, 可惜的是, 不是黄金瞳, 而是难得的毅然之色, 路明非在往日间歇性踌躇满志的时候,也能够难得的出现几分坚毅但要夹杂几分清澈愚蠢, 如今却是调色盘一般, 混杂著惊惧、愤慨, 以及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之色! 他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痛苦了! 绝对绝对不想! 开什么玩笑, 你能想像到冬天小腿压的发麻抽筋然后被人硬生生拉著踩地板跑圈的那种不死不休不上不下的酸爽感受吗? 被雷枪贯穿,绝对是那种感受的一千万倍不止! ... 路明非扶著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上楼。 “咔噠!” 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反锁。 没有理会外面婶婶的叫骂声, 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是那些被画满了红叉的数学和物理卷子。 路明非死死地盯著卷子上那些他曾经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公式和题目,颤抖的手,拿起了笔。 “不爭老哥....” “开始吧。” 【明智的选择,陛下。】 “不过我有个问题。” 【请讲。】 “这些....我根本就不会。” 路明非看著试卷,刚才坚定的眼神现在开始空洞了,还泛著清澈的愚蠢, “一个月让我什么..学会大部分高中內容,怎么可能?!” 【纠正一下,是初步掌握人类高中阶段数理化知识,而且君主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所以初步是多少?” 【您需要自行判断。】 “你大爷的...” 【检测到陛下已端正学习態度,现发放君主入位奖励: 【权能-神座之思(残响):摒弃凡人的杂念,以君王俯瞰世界的冷漠视角,强行解析万物逻辑。(人话:强制提升使用者精神集中度,屏蔽部分外界干扰,小幅提升逻辑思维能力。)】 【您的权柄等级从低到高分为:残响、復刻、显化、王座,意为龙皇权柄的力量回归等级。】 【备註:发放此奖励意味著您君王入位,踏向重归王座之路,此后必须按照君王每日....】 还没说完, 路明非就感觉大脑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 之前那种混乱疲惫的感觉一扫而空, 他惊讶的打断不爭, “我抄,好爽的感觉!” 他再看向卷子上的题目时,虽然还是看不懂, 但那种烦躁和抗拒的情绪消失了,內心瞬息平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崭新的数学课本。 第一页,集合与函数。 窗外夜色深沉,路明非的龙王养成计划,在被逼上梁山之后,终於开始了它的第一步。 ... 第3章 请沿当前路线开始。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啃。 “一个集合是由一些確定的、互异的、无序的元素组成的整体....” 路明非盯著这句话,脑子里莫名地冒出一个念头: 【龙族也是个集合,里面的元素就是四大君主、次代种和死侍。】 他被自己的联想嚇了一跳,赶紧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课本。 拜“神座之思”所赐, 以往那些看一眼就让人头疼的符號和概念, 此刻竟显得有几分清晰。 他虽然还是觉得难,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天书, 而是能一点点地读进去,理解其中的逻辑。 路明非拿起笔,开始做课后习题。 第一题,卡住。 他皱著眉,翻回前面的定义,反覆琢磨。 五分钟后,他试著写下了解题步骤。 第二题,又卡住。 再翻书,再琢磨。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完全沉浸了进去,连晚饭都忘了吃。 婶婶在门外喊了几声,见没回应,骂骂咧咧地走了。 当他解开一道之前月考卷上的压轴题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从心底涌起。 那感觉比打通一盘星际爭霸、比看新出的漫画还要爽快。 原来靠自己脑子搞懂一件事情,是这种感觉。 他学了还想学,恨不得把整本数学书都塞进脑子里。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路鸣泽进屋,瞥了路明非一眼,撇撇嘴。 又来了,间歇性打鸡血。 小胖子懒得理他,自顾自地点开qq,那个叫“夕阳的刻痕”的头像还是灰的,一动不动。 “搞什么啊....”他小声嘀咕,心里有点烦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胖子还在想他的网恋对象,可惜他不知道夕阳今晚在努力学习, 没空去网吧陪他网恋。 他又看了一眼路明非。 笔尖飞快, 一道题,又一道题。 路明非整个人都快趴进书里,那股劲头,像是要把书本生吞活剥了。 路鸣泽看得有点发毛。 今天的路明非,好像不太一样。 以前他打鸡血,最多也就持续半小时, 然后就原形毕露, 要么爬天台去吹风, 要么就开始对著屏幕上某人的头像发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变天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的电视声停了, 婶婶和叔叔的房间也熄了灯。 房间里只剩下路明非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路鸣泽终於不耐烦了。 “喂,还学?睡觉了。” 路明非没反应。 “哥,你疯啦?都十一点半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路明非还是没反应。 甚至不像已读未回, 因为他好像单独拉黑了整个世界, 路鸣泽感觉像在跟一堵墙说话,自討没趣。 他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神经病”,爬上床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没一会儿,鼾声就响了。 然而路明非还在和数学题作战, 颇有一种沉浸式不死不休的觉悟。 忽然, 【陛下,夜已深。】 脑海里,不爭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別吵,我正学到兴头上。” 【君主的作息应如日月般精准。充足的睡眠是维繫精神与体魄的基础。现在是凌晨三点,请立刻休息。】 “再学一会儿,就一会儿。”路明非討价还价。 【强制执行中。】 话音刚落,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捲而来。 “不爭..你大爷...” 砰! 路明非笔从手里滑落, 转身一头栽倒在床上, 连衣服都没脱,瞬间就睡死了过去。 .... “滴答!!滴答!!” 古老的钟声在脑海里响起。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已经坐了起来,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正机械地伸著懒腰。 窗外天还蒙蒙亮,整个世界都还在沉睡。 他懵了。 “不爭?” 路明非试探著喊了一声。 【陛下,早上好。】 “你抽什么疯?又要电我?”路明非非常警惕。 【陛下,请查看今日行程纪要。】 一道光幕在他脑海中展开。 【君主养成计划/潜伏期/每日行程】 6:00 - 7:00:晨间体能储备。项目:基础拉伸,五公里长跑。 7:00 - 7:30:盥洗与进食。 7:30 - 12:00:知识汲取(上午)。 12:00 - 13:00:午间休整。 13:00 - 18:00:知识汲取(下午)。 18:00 - 19:00:进食与休憩。 19:00 - 23:00:知识巩固与深化。 23:00 - 6:00:深度休眠。 路明非看著这份比国家领导人还紧凑的日程表,眼角疯狂抽搐。 “不是....我还是个学生啊!我得去上学啊!”他几乎要喊出来。 【“知识汲取”时段已包含您在人类学校中的学习。微臣將辅助您屏蔽无效社交,最大化利用时间。】 “那这个晨间体能储备是什么鬼?五公里?你想让我死吗?”路明非感到一阵绝望,他体育课跑八百米都差点去了半条命。 【君主之躯,不容孱弱。】 不爭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陛下昨夜表现尚可,作为奖励,您的身体已得到初步修復与强化。完成五公里长跑,並非难事。】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还是跟豆芽菜一样,哪有什么强化? 【请立刻执行。】 “我....” 【违抗君王行程,將触发“王之试炼”。】 路明非瞬间闭嘴。 奥丁的雷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更別说按照不爭的发言, 下一次可能不是雷枪了,或者说不止雷枪了。 他咬著牙,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穿衣穿鞋洗漱。 动作稍微大了点,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 他惊奇地发现, 昨天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消失了,反而说不出的轻盈。 他试著跳了跳,落地悄无声息,膝盖也没有了以往那种酸软感。 “我抄....真强化了?” 路明非半信半疑地打开房门,躡手躡脚地穿过客厅。 婶婶和叔叔的房间门紧闭著,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成功溜出了家门。 清晨六点的街道,空无一人,空气清冷。路明非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部一片冰凉舒爽。 【不爭地图为您导航中】 【请沿当前路线开始。】 一条虚擬的路线图在路明非脑海中展开。 他迈开腿,跑了起来。 一开始还很轻鬆,但跑过一公里后,熟悉的疲惫感开始涌上。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腿像灌了铅。 “不行了....跑不动了....”他想停下来。 【警告:心率未达上限,肌肉疲劳度处於安全范围。请维持当前速度。】 “我说了我跑不....” 【君王,言出必践。】 一股微弱但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身体內部涌出,推著他的双腿机械地向前迈动。 他想停,但身体不听使唤。 路明非就这样被自己的身体“胁迫”著, 跑过了第二公里,第三公里.... 当他跑到第四公里时,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肺里头好像火烧一样疼。 但就在他即將崩溃的边缘, 身体深处忽然涌出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疲惫感竟然开始消退,转而是一种新生般的舒畅。 他跑完了最后一公里,速度甚至比开始时还快。 停下来时, 他浑身冒著热气,汗水湿透了衣服, 但整个人却精神奕奕毫无疲惫之色。 路明非站在晨光里,满脸讶然。 【晨间体能储备,完成。】 【评价:合格。】 【奖励:龙族体魄(微量)觉醒度+0.1%。】 .. 第4章 君王的一言一行,皆在考量之內。 路明非往回走。 时间还早。 他得回家拿书包,吃早饭,然后去学校。 【陛下,请加快速度。】 又是“不爭”在催。 路明非撇撇嘴。要不是它,他刚才直接就抱著书包跑到仕兰中学了,不必折返回来。 没走几步,他开始觉得饿。 非常饿。 身体的疲惫感没了,飢饿感却涌了上来,像个无底洞。 【当然会饿。您现在並非修仙,我的陛下。】 “....” “你能不能別突然说话?”路明非有点被嚇到。 不爭没理他。 【保持飢饿是好事。君王也需营养均衡的进食,享受美食。若您將来立於至高,却失去口腹之慾,相信我,您会觉得失落的。】 “....” 路明非愣了愣, 又忽然嘴角抽了抽,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说这个的时候,一股过来人...感同身受的悲伤味道,你当过什么龙王?” 路明非好像能感受到他体內这道声音带著一股哀伤...愁绪的感觉, 当然他希望是错觉,因为这太奇怪了, 也不希望是错觉,他觉得这小子就是个奴隶主,最好直接愁死他! 然而路明非问完之后, 不爭沉默了。 几秒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任务发布:君主之膳。】 【请在二十分钟內完成今早的用膳,注意营养均衡配比。】 路明非:“???” 他反手给不爭竖个中指, 现在跑回去再吃饭怕是来不及,因为婶婶家现在怕是粥都没煮, 路明非只能继续跑起来去找早餐店。 清晨的街道上,零星有几家店亮著灯。 “我刚才那种疲劳感,还会回来吗?”他边跑边问。 【体魄加强,疲劳閾值会隨之提升。】不爭的声音重新出现。 【方才跑步时您体內涌现的力量,並非像神座之思一样,凭空施加。】 “那是啥?” 【那是龙体在突破极限,是觉醒的前兆。此过程在普通人族身上亦有体现,他们將锻炼之中身体极限之后的適应突破,称之为『第二呼吸』。】 路明非反应过来: “合著那什么龙族体魄觉醒,是你拿我自己的东西,当奖励发给我看?” 【恕属下直言,陛下体內有另一道限制存在,若是没有龙王养成计划在,您想觉醒血脉,非常困难。】 “有多困难?而且不是叫什么龙王冕冠之路吗?改名了?” 【困难到陛下换命才行。】 “....” 【而且换命之后来的大部分权柄与能力,只能使用一次。】 “那还是算了。” 路明非停下脚步,看著一家亮著“老王记豆浆油条”招牌的小店。 他快步走进店里, “老板,四根油条,两碗甜豆浆,十个肉包子。” 老板是个胖大叔,闻言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吃得了这么多?” 路明非摸了摸肚子, 非常確定地点点头。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东西就端上来了。 他抓起一根油条,塞进嘴里。 酥脆,滚烫。 前所未有的好吃。 他风捲残云,十分钟不到,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胖老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路明非呼了一口气,感觉刚才那股饿火总算被压了下去。 【君主之膳,完成。】 【评价:粗劣。凡人的食物仅能果腹,无法提供高阶能量。】 但是好像还是没怎么吃饱? 他刚想抬手招呼再喊老板加餐, 一个人走了进来。 路明非抬眼一看,愣了。 楚子航。 仕兰中学的神,活在传说里的人。 他比路明非大一届,高三, 穿著一身乾净的校服,身形挺拔,黑色的碎发下,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 路明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把自己藏在桌子后面。 【警告:检测到龙族血裔。】 不爭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带著一丝数据流般的冰冷。 【目標分析中....】 【血统纯度:a级(高)。状態:不稳定。潜在威胁度:中等。】 【建议:保持距离,或將其收服。】 “收服你个头。”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特么可是楚子航! 楚子航走到柜檯前。 胖老板问他: “吃点什么?” 楚子航却没立刻回答,他看向路明非这边: “你刚才想点餐?” 胖老板愣住了。 这小伙子刚才不是才吃了四个人的量吗? 路明非一下有点受宠若惊。仕兰中学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神,居然会主动跟他搭话。 他连忙摆手: “楚师兄你先点吧。” 楚子航没多说,点了点头,对老板说: “一份豆浆,两个肉包。” 然后,他端著餐盘,径直走过来,在路明非对面坐下了。 路明非:“?” 但是他还是先点了两个油条三个肉包, 然后才和楚子航小心翼翼搭话, “那啥,师兄....有什么事吗?” 楚子航没碰自己的食物。 他看著路明非,目光很平静, “你今天早上,跑步了?” 路明非愣了愣。 他怎么知道的?看见了? 仕兰中学的神,也起这么早? 以往的心理素质,导致他下意识想否认, 但看著楚子航那双眼睛,谎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警告:君主不应流露心虚之色。】 路明非背后一凉,含糊地点点头: “嗯....隨便跑跑。” “不是隨便跑跑。”楚子航说得很肯定。 “?” “此话怎讲?”路明非讶然。 “我早上也跑了,和你相反的方向。不过你跑的认真,大概没看到我。” 楚子航解答道, “你的速度不错,毅力也和以往大不相同。” “....” 路明非更加讶然。 他怎么知道我以前毅力什么样的? 却见楚子航微微前倾,像是在確认什么。 “而且你身上的气不一样了。” 气? 什么气? 汗臭味吗?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 除了早餐的油气味和跑步的汗水味道, 什么都没有。 楚子航摇了摇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几秒,他才说: “一种藏刃却锋利的感觉,像是还在磨的刀剑。”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以前没有。” “....” 路明非彻底懵了。 【任务触发:君主之威。】 脑海里的声音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面对同族的试探,展现您应有的从容。】 【內容:直视对方,並以平等的姿態结束此次对话。】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海洋与水之王將其溺死之痛,持续十分钟。】 溺水! 路明非的脸瞬间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被雷劈和被水淹,他哪个都不想再试了。 他抬起头,强迫自己正视楚子航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深的瞳孔,深处仿若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 路明非学著不爭那毫无波澜的语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从容冷淡, “嗯,师兄观察力不错。” 楚子航倒是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 老板正好把新点的油条和肉包端上来。 路明非开始继续狼吞虎咽, 风捲残云三分钟就吃完了, 然后站起身。 “我先走了。” 隨后付钱转身离开,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再回头。 但不知怎么的,他能感觉到背后楚子航的视线还在盯著他。 路明非:“....” 这楚师兄是怎么回事? 楚子航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路明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几乎没动的早餐。 拿起那个有些凉了的肉包咬了一口,眼神若有所思。 ... 路明非走出店门,他才鬆了口气。 清晨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此次表现,记入君王仪態评估。评价:不合格。积累三次將进入王之试炼惩罚。】 路明非脚步一顿。 “不是,这也要评估?” 【君王的一言一行,皆在考量之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加快了去学校的脚步。 他背著书包快步走向学校。 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世界好像还是那个世界,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进仕兰中学的校门,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 有几个女生看他一眼,小声议论。 “那个是路明非吧?感觉今天有点不一样。” “是吗?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好像....精神了点?” 高二(3)班的教室。 路明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书本。 苏晓檣正好踩著铃声衝进教室,一屁股坐下, 看到路明非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不看漫画改看教科书了?” 小天女的声音清脆又带点嘲讽。 路明非没抬头,翻开书,拿起笔。 “想学了。”他淡淡地说。 “神座之思”自动开启,苏晓檣接下来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知识。 第5章 陈雯雯?判定为无意义社交! 第一节课是语文。 第二节,数学。 第三节,化学。 第四节,英语。 早上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 然而不爭的日程表比学校的更严苛。 下课铃响。 路明非刚想趴下歇会儿,喘口气。 【课间休整,时限十分钟。任务:背诵英语单词二十个。】 路明非只好从桌肚里抽出英语单词本。 苏晓檣转过头,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 “喂,路明非,你真转性了?装给谁看呢?” 路明非没理她。 “哑巴了?昨天不还挺能说的吗?”苏晓檣不依不饶。 路明非刚想开口回一句“你才哑巴了”,脑海里警报声骤起。 【警告:检测到无意义爭辩倾向。此为君王仪態评估项。】 【累积三次,將启动王之试炼-青铜与火之王:烈焰焚身之痛。】 路明非瞬间闭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视线重新聚焦在单词表上。 他可不想被烧烤。 苏晓檣见他油盐不进,像是对著一堵墙说话。 她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路明非始终一言不发。 小天女终於没了脾气,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有些无趣。 她撇撇嘴,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数学课,化学课,接连而过。 路明非像个木头人一样, 看题,计算,解题。 第三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 一个身影走到他桌前,带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路明非抬起头。 是陈雯雯。 他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路明非,” 女孩的声音很轻柔,脸上带著柔和的笑。 “今天放学后文学社有活动,记得来。” 他几乎要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警告:君主行程中並无此项安排。判定为无意义社交。】 【当前行程任务:课间休整与知识巩固。若继续偏离,將即刻启动试炼。】 【三。】 倒计时开始了。 【二。】 路明非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不能再多说一个字。 “没时间,下次一定。”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就立刻低下头,视线重新钉死在面前的化学卷子上。 陈雯雯愣在原地。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慢慢地走了。 她能感觉到,路明非身上突然多了一股疏离... 整个过程,被旁边的同学看得一清二楚。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坐在不远处的赵孟华看得目瞪口呆。 有同学压低了声音,跟同桌窃窃私语。 “我靠,他刚才怎么跟陈雯雯说话的?” “拒绝了?为了做题?” “这还是那个舔....还是那个路明非吗?疯了吧?”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路明非握著笔,已经重新沉浸到了学习中去了, 完全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 数学老师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教室后排的“重灾区”,准备忽略过去。 但他顿住了。 他扶了扶眼镜,又看了一眼。 那个角落,路明非坐得笔直,正低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不是在画画,也不是在睡觉。 老师走到他身边,脚步都放轻了。 他瞥了一眼路明非的卷子,上面布满了函数图像和解题步骤,虽然有些地方还很稚嫩,但思路是对的。 老师愣了神,走回讲台时,还有些恍惚。 今天变天了? 物理课上,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 物理老师讲到自由落体运动,隨口提了个问题。 教室里一片安静。 老师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路明非身上,本想用他来当个反面教材,活跃一下气氛。 “路明非,你来说说。” 路明非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抓耳挠腮,说一句“不知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然后似乎在跟什么抢时间一样, 快速报了个答案。 且完全正確。 物理老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班里的同学彻底炸开了锅。 下课铃一响,议论声就再也压不住。 “我靠,他吃错药了?” “装的吧?肯定是短暂打鸡血!” “你们说,是不是因为以前怎么跟著陈雯雯,对方都不冷不热的,现在想换个路子吸引她注意?” “有可能,这叫欲擒故纵。” 赵孟华坐在前排,听著这些话咧嘴笑了笑。 他才不信路明非这个衰仔能翻出什么浪花。 等著吧,考完试就原形毕露了。 而那些流言自然都传到了陈雯雯耳朵里, 她倒是没表露出什么反应,只是低头整理著自己的书本。 但上课的时候,她不自觉看向那个角落。 路明非的侧脸绷得很紧,眼神专注,提著笔快速不知道在写著什么, 他的背挺得很直,不像以前, 总是塌著肩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有那么一瞬间,陈雯雯觉得他很陌生。 像换了个人。 ... 午休铃响。 教室里的人呼啦一下走了一半。 路明非还坐在位置上,想把最后一道题解完。 【午间休整,时限六十分钟。请即刻前往进食。】 不爭老哥又来了。。 路明非只得停下笔。 飢饿感再次涌来,比早上更猛烈。 他站起身,准备衝去食堂, 开什么玩笑,最近高一在军训, 去晚了怕是没饭吃了。 他刚走到门口,就和一个人撞上了。 是陈雯雯。 她手上拿著饭盒,似乎正要出去。 “路明非....” 她看著他,像是想说什么。 【警告:检测到无效社交倾向。】 【君主应节制言语,珍惜时间。】 路明非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头都没回, 陈雯雯站在原地,看著他快步走远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怔愣。 周围还没走的学生,眼神变得更加玩味。 路明非衝进食堂,打了六个菜,四碗饭。 食堂打饭的阿姨手抖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就吃。 风捲残云。 周围吃饭的学生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 ... 第6章 路明非,你要自信 而路明非这边努力学习虽然才经过一晚上和一个上午,但吃饭的时候,不爭就忽然给他弄出一个新的光幕进度条。 此时此刻,路明非看著眼前明晃晃发光的长条,无语道, “你这又是什么东西?” “能好歹解释一下,然后去掉吗?我还要看东西呢...” 【此为君王素养总值——知识栏。】 不爭的声音冷漠地解释。 “总...总值?”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心里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 那根长条几乎是全亮的,闪著淡淡的光辉。 “那全在发光,我是满的?” 【並非如此。】 不爭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白条为背景色,黑条方为您的现有值。】 “....” 路明非仔细看了看。 那根被他误以为是满值的长条上,在最左边的起点位置,有一小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色。 像是用铅笔不小心蹭上去的一点痕跡。 空的? 【还是有一点的。】 不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崩溃,补充了一句。 就这么一点??? 路明非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他昨晚学到凌晨三点,今天一上午没跟任何人说话,就换来这么一丁点? 【此为知识总览。】不爭继续解释,【君王要求均衡发展,偏科,不可取。】 【日后陛下若接触龙族炼金术、斗龙术、言灵学,亦需均衡,此为君王之道。】 说著,光幕隨之延展。 【知识】一栏下,一道道更细的条状图浮现,都是路明非十几年来学过的主要东西。 语文、英语两科的黑条稍长一些,但也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 数学、物理、化学,则完全是刚才总览图的微缩版,底部那一点点黑色,可怜得像个笑话。 路明非仔细看了一下, 发现知识类是划分在【內在根基】大类中的, 这一大类还有什么【体魄】【精神】【血统】等花里胡哨的东西。 旁边还有【外在权能】大类, 点开是【战斗】【权柄】【统御】等看不懂的东西, 而且只有战斗和统御能点开, 统御这一项很简单,条目现在只有一项威仪, 不爭解释就是平时的社交仪態和气场什么的, 路明非表示儘是一些没意义的东西。 不爭却表示【威仪若是由变为龙王的您激发,可以统御万物】 路明非:“?” 而战斗大类, 路明非看过去,条目稀少,仅有三项。 【徒手格斗】、【游戏】、【射击】。 他是真没想到游戏能出现在这里。 游戏也能战斗? 【可以的!】 不爭答道。 而且游戏的长度还不小,可见路明非的游戏功底深厚,但其中最长的, 也是令路明非最意外的,是第三项, 【射击】。 那根黑条几近填满了百分之八十。就差一点便要触顶。 路明非想起来了。 他高中军训打靶的时候,別人脱靶连连,他却鬼使神差地打出了十枪百环的成绩,当时还把教官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所有人都以为是蒙的,包括他自己。 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除了知识和战斗,还有其他几个灰色的大类,写著【权柄】、【统御】、【血统】之类的字样,暂时无法点开。 路明非看著这面板,感觉自己活脱脱成了一个养成游戏的主角。 一个初始数值几乎为零的废柴主角。 【此为正常现象,陛下不必妄自菲薄。】 不爭的声音冷漠地解释。 路明非心里一动。 “你是说,別人也这么差?”他升起一丝希望,“那不就是正常水平?虽然废了点。” 【並非如此。】 不爭的声音像一盆冰水。 【以君王標准衡量,您的数值,確属废柴之列。】 “....” 路明非嘴里的饭差点没咽住。 【数据分析显示,自初中阶段起,您的各项数值增长已趋於停滯,部分呈负增长。】 不爭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补刀。 【主因为:持续性懈怠。】 “....” 路明非的脸黑了。 “用不著这么实诚吧?”他自暴自弃地说, “那你换个人当你的君主好了。” 【然陛下之所以如此,並非全因自身。】 不爭的语调忽然一转。 【您身负枷锁,血脉沉寂。因此,陛下不必妄自菲薄。您確確实实拥有最高贵的君王血统,与无上的能力及意志。】 “....” 路明非总觉得自己在听什么传销课。 这套话术太熟了,先打压,再指出问题的外部原因,最后给你画个大饼。 他几乎能猜到下一句。 【路明非陛下,您要自信。】 对,就是这样。 新闻里那些传销案例,用词都大差不差。 “而且你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吧?”路明非说,“肯定是因为我让你换人,你才开始哄我的吧?” 【恕在下直言,这点毋用担心。】 不爭的声音恢復了冰冷。 【您如果想退缩,自有『王之试炼』。】 “....” 路明非不说话了。 还真是。 【所以我没有欺骗陛下。您確实是世界上最强的龙王君主,如今的情况也非您一人之过。】 【但如果您从现在开始,即便有在下辅助,也依旧摆烂,不思进取。】 不爭的声音顿了顿。 【那在下保证,往后绝对会出现让您后悔一辈子、无法挽回的事情。】 “....” 路明非心里一紧。 又是那套嚇唬人的说辞。 “又是那什么换命?” 【不止如此。】 不爭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路明非脊背发凉。 【未来..许多重要的人,会因您而死。】 “....” 食堂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了。 路明非沉默了半晌,扒拉著碗里最后一口饭。 “那你帮我把那什么枷锁打开唄?” “这样,你的君主养成计划,不也更容易点吗?” 【时机未到。】 不爭的回答乾脆利落。 【而且,您如今的素养,还配不上那血统。】 “....” 他真是太实诚了。 ... 【进食完毕。】 【距离下午『知识汲取』时段开始,还有三十二分钟。】 【任务发布:利用休整时间,预习下午课程內容。】 路明非端著空餐盘,立刻起身, 返回教室。 路上再次路过陈雯雯的座位。 她正和几个女生一起吃饭,小声聊著天。 看到路明非回来,她们的谈话声停了。 陈雯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的视线没有停留,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抽出下午要用的教科书翻开。 整个世界迅速安静下来。 只有他和知识。 以及脑海里那个催命的不爭。 —— 放学铃响。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开始。】 【任务:放学途中,於脑內復盘今日所学『牛顿第二定律』相关模型。】 路明非背上书包,跑出教室。 陈雯雯正和几个女生说话,看到他,下意识地停住了。 她身边一个女孩扬声道: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才子路明非吗?今天这么用功,不跟我们雯雯去文学社,急著回家悬樑刺股啊?” 话里带著明显的嘲讽。 路明非脚步没停, 【警告:君主无需理会螻蚁的聒噪。】 不爭的声音冷冰冰的。 【任何情绪波动,都將视为仪態失当。】 然而这时候的路明非是真的什么都听不见, 捧著物理教科书,一边看一边衝出了教室。 那个说话的女孩愣住了,脸上有点掛不住。 “他什么態度啊?无视我?” 陈雯雯看著路明非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 第7章 师兄的剑道 放学的时候, 不爭还在给他播报: 【君王之路,文武缺一不可。】 【为儘快提升陛下的自保能力,建议即刻开启战斗训练。】 说是建议,结果马上给他发了个任务: 【现在,您將迎来第一项战斗类学习任务。】 【任务:半小时內,开展一项战斗类技艺学习。】 【內容:掌握该技艺的基础理论,並进行初步实践。】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山王將其山崩之痛。】 路明非的脸又白了。 山崩。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种被埋在泥土里,窒息而绝望的痛苦了。 所以他哪里还顾的上什么陈雯雯? 加上之前的复习任务还掛著呢, 他还得一边捧著书复习一边找战斗技艺学, 自然就直接无视了陈雯雯和她闺蜜了。 “战斗训练?在哪儿训?” 【单一条目数值达標,或大类均衡发展,皆可触发奖励。】不爭继续解释, 【例如射击已近顶端,隨时可能获得言灵雏形。】 “听懂了。” 问题是, “半小时?我上哪儿找技艺去?” 眼下, 路明非一边捧著物理教科书,一边左顾右盼。 街边的健身房,拳击馆。 “我这小身板,进去不得被人打死?” 又看了看旁边的健身馆。 普通的锻炼身体... 会被系统判定为“技艺”吗?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 他穿过人群,耳朵里忽然飘来几句对话。 “楚子航今天去剑道馆了?” “是啊,他每周都去,风雨无阻。” “对了,以前楚子航在少年宫学剑道来著?” 路明非脚步一顿。 剑道? 这好像是个“技艺”。 “得找个学剑道的地方....”他喃喃自语,“这几天没上网,应该还能学的起一节课吧?” “你要学剑道?”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路明非猛地抬头,发现是楚子航。 他穿著整洁的校服,背著一个运动包,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血裔靠近、龙族君主之威评定中。】 【保持从容,直视。】 路明非脑子嗡的一声。 他差点忘了, 早上的“君主之威”评定是“不合格”。 这一次,不能再失败了,再来两次又要被试炼了。 “嗯。”路明非点头,表现平静, “隨便看看。” 却见楚子航没有再问,也没有走, 他看了路明非几秒, 然后开口道, “我现在要去剑道馆,你要和我一起吗?” “...” 师兄邀请,没有拒绝的理由, 因为半小时时限在走,他自己还得找剑道馆, 只是, “这怎么好意思。” 开口居然有点茶味,好在不爭没有判定他不合格。 路明非鬆了口气。 楚子航摇头。 “没关係。”他说,“同一个学校的,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路明非有些意外。 楚子航对他有兴趣? 这话明显是藉口。仕兰中学的学生那么多,怎么不见楚子航对別人说这种话。 他想不通。 但眼下,他没时间想。 “那....麻烦师兄了。”路明非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著。 楚子航在前,路明非在后,隔著一步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路明非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居然和楚子航走在一起。 脑海里,不爭的声音在倒计时。 【剩余时间:十九分钟。】 路明非心里焦急,面上却不敢露出来。 “师兄....经常来?”他找了个话题。 “每周。”楚子航回答,声音很平。 路明非“哦”了一声,又没话了。 气氛有些凝滯。 楚子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很紧张?” “没....没有。”路明非立刻否认。 楚子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没有多问。 很快,他们到了一家日式风格的建筑前。 木质的拉门,门口掛著“一心剑道馆”的牌子。 【已抵达『战斗技艺』学习场所。】 【任务倒计时暂停。】 【请於十分钟內更换服装,训练即將开始。】 楚子航推开门,走了进去。 路明非跟上。 馆內很安静,一股混杂著木头和汗水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著剑道服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子航,来了。”他笑著打招呼,然后看到了后面的路明非,“这位是?” “我同学,想来体验一下。”楚子航说。 中年男人打量了路明非一番,点点头。 “行,去换衣服吧。阿健,带他去更衣室,找一套合身的。” 一个年轻的学徒应声过来,领著路明非往里走。 路明非跟著他,心里七上八下。 他真的要学这玩意儿? 他看著旁边墙上掛著的竹刀和护具,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 更衣室里,学徒阿健递给他一套崭新的白色剑道服。 “先穿这个。”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换上。 衣服很宽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滑稽。 【服装更换完毕。】 【任务:『战斗技艺学习』,继续。】 【第一阶段目標:掌握『正面劈刀』的標准动作。】 【时限:一小时。】 【失败惩罚:山王的山崩之痛。】 路明非走出更衣室,腿肚子有点发软。 楚子航已经换好了衣服,穿著深蓝色的剑道服和护裙,正拿著竹刀,安静地站在道场中央。 他看到路明非出来,朝他走了过来。 “拿著。” 楚子航递给他一把竹刀。 路明非接过来,感觉沉甸甸的。 “师兄....我,我第一次拿这个。”他说。 “我知道。”楚子航说,“先学挥刀。” 他站到路明非面前,摆出架势。 “看好,这叫中段构。” 楚子航双手持刀,刀尖直指前方,姿態沉稳如山。 “最基础的,是正面劈刀。” 话音刚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竹刀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带著破风声,迅猛地劈下。 啪! 一声脆响,竹刀停在空中,离地面只有几寸。 整个动作乾净利落,充满力量感。 路明非看呆了。 “你来试试。”楚子航说。 第8章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路明非接过竹刀,双手握住,动作却显得笨拙,有些抖。 他看著自己细瘦的胳膊,又看看对面的楚子航, 心里全是退堂鼓。 他能做到吗?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师兄,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做两套卷子....” 【陛下,请握紧您的武器。】 脑海里,不爭的声音温和响起,內容却是魔鬼用词: 【分心,將被判定为脱离任务状態,仪態评估,启动。】 【三。】 冰冷的倒数声直接响起。 路明非一个激灵,到嘴边的烂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 下一瞬握紧竹刀, 开始认真的听师兄教学, 然而似乎是因为他努力进入学习状態的缘故, 【神座之思,已激活。】 一股清凉感瞬间贯穿大脑。 路明非的呼吸平稳了, 他眼中的世界褪去多余的色彩, 只剩下楚子航的教学声音和那把竹刀的轮廓。 他手里的竹刀,不再颤抖。 他学著楚子航的样子,举起刀。 动作僵硬,像个提线木偶。 用力劈下。 竹刀歪歪扭扭,划出一道难看的弧线,毫无力道。 “手腕。” 楚子航走上前,伸出手,调整了一下路明非的握姿。 “腰发力,不是用胳膊甩。” “左脚,向前半步。” 路明非想了想, 他再次举刀。 姿势標准了许多。 他劈下。 呼—— 竹刀带起了风声。 楚子航的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路明非没有停。 他再次举刀,劈下。 一次。 两次。 十次。 汗水从他额头滑落,滴在木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停。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一次次劈砍,都愈发的精准,力道也越来越猛烈, 道场里很安静, 只剩下竹刀划破空气连续不断的呼啸声。 学徒阿健和那个中年馆主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活, 都站在远处,看著这个角落。 两人神色齐齐讶然, 初学者居然这么能坚持,进步还这么大? 楚子航站在一旁看著,若有所思。 路明非挥出了第一百次劈刀。 啪! 声音清脆干练。 【任务『战斗技艺学习』,掌握『正面劈刀』的標准动作,已完成。】 【评价:优秀。】 【任务奖励:『战斗-冷兵器』熟练度+5%,体魄-力量微量提升。】 不爭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停下了动作,竹刀垂下。 “神座之思”解除,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用竹刀撑住身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感觉肺都快炸了。 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楚子航递过来一瓶水。 路明非接过来,拧开,一口气喝了大半。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谢谢师兄。”他声音沙哑。 “你学过?”楚子航问。 路明非摇头,他累得说不出话。 “你的天赋很好。”楚子航语气肯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比我好。” “...” “师兄你別逗我了。”路明非摇头笑著。 天赋? 他哪有什么天赋,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抬头,看到道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震惊,好奇,探究。 他下意识地想躲, 想把自己缩回那个熟悉的、无人关注的壳里。 【警告:君主仪態评估中。请保持从容。】 路明非身体一僵。 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迎著那些目光,脸上恢復了平静。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训练后略显疲惫、但依旧镇定坚持的少年。 一个小时到了。 【战斗技艺学习,阶段一完成。】 【下一项行程:君王用膳,请在二十分钟內进行用餐。】 不爭的声音冷漠响起。 路明非鬆了口气,飢饿感如约而至,猛烈地衝击著他的胃。 他將竹刀还给学徒, 却见楚子航走过来,似乎想说什么,但他顾不得了, “师兄,今天多谢了,我得赶著去吃饭了。” “好。” 路明非以为他同意自己走了,刚想转身, 楚子航又说了两个字。 “一起。” 不等他反应,楚子航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路明非没得选,只能跟上。 走出剑道馆,一辆黑色的奥迪a8l静静地停在路边。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看到楚子航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管家。 路明非的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楚子航直接上了车,然后回头看他, 管家也给他打开了车门。 “...” 只能却之不恭了。 他硬著头皮,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车內空间很大,很安静,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路明非坐得笔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车子平稳地启动。 路明非看向身边的楚子航,他正望著窗外。 “师兄....”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刚才,有话想说?” 楚子航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看了一眼路明非,犹豫了一会儿,转而道, “想吃什么?” “....” 路明非再不经世事, 也知道这是欲言又止。 师兄明显有话要问,但又不好开口。 他也不好再反问,隨口道, “师兄吃什么我吃什么。” 他本来想回去凑合两口的。 但自从不爭出来, 他对那个家忽然就变得有些不在意了。 本来就是多余的。 多一双碗筷,少一个位置,又如何呢? 楚子航点了下头。 车子无声地匯入车流。 路明非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楚子航忽然开口。 “日料,有一家怀石料理不错。” “法餐,蓝带主厨的餐厅,需要预定。” “中餐,私房菜,味道清淡。”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选项,语速平稳,像是在背诵菜单。 “....” 路明非愣住了。 原来楚子航意外的有些话癆? 他看著那些听起来就很贵的地方,肚子更饿了,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抽, “要不....去吃小吃街?那边的烤串还有家麵馆都还不错...” 出口之后马上后悔了: 一是担心不爭说没有君王仪態。 二是觉得师兄这种高富帅的二代怎么回去吃小吃街路边摊。 然而,不爭没有出声。 楚子航也点了点头, “可以。” 然后,他对前方的司机说。 “去大学城那边的小吃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打了转向灯。 奥迪a8l在下一个路口调转方向,驶向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目的地。 车窗外,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店铺和热闹的人群取代。 车子停在小吃街的路口。 管家下车,拉开车门。 一股混杂著烧烤、油炸、甜品的复杂香气扑面而来。 人声鼎沸。 路明非跟著楚子航下车。 两人径直融入了这片烟火气中。 【君王用膳,开始。】 【任务:三十分钟內,摄入足够能量。】 路明非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看向楚子航,发现他正看著一排烤串摊,眼神平静。 “师兄,你来过?”路明非问。 “没有。”楚子航回答。 路明非心里更奇怪了。 他领著楚子航,轻车熟路地挤进人群。 “老板,十串羊肉,十串五花,再来两串烤麵筋。” 他把钱递过去。 摊主麻利地收钱,把一大把肉串放在烤架上。 滋啦—— 油滴在炭火上,冒起一阵香喷喷的白烟。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楚子航就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著。 很快,烤串好了。 路明非拿了两大把,递给楚子航一半。 楚子航接过来,学著路明非的样子,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很斯文,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路明非几口就解决了一串。 食物的热量让他感觉活了过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边,沉默地吃著。 吃完烤串,路明非又拉著他去买了铁板魷鱼和一杯冰可乐。 他吃得心满意足,楚子航则每样都只尝了一点。 路明非找了个台阶坐下,喝著可乐。 楚子航在他旁边坐下。 “师兄....”路明非终於忍不住了。 他看著楚子航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你今天找我...是有事吗?” 他问出了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 带他去剑道馆,教他挥刀, 现在还来和他一起吃路边摊。 路明非不觉得他以前和楚子航点头之交的关係,至於让师兄如此。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远处闪烁的霓虹灯,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第9章 君主之诺 路明非等著楚子航继续说下文。 但是楚子航没有再说下文的意思了, “而且我觉得你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很有趣。” “这样啊。”路明非点了点头。 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师兄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通常值得结交什么的,人们用来形容一时瑜亮、伯牙子期,我这种......” 他想说“马謖都算不上”,烂话到了嘴边。 【警告:检测到君主存在过度自谦与自我贬低倾向。】 【此为懦夫之行,仪態评估中。】 路明非的话卡住了。 楚子航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 “我觉得,你和我是同类人。” 路明非:“?” 这话说的,他路明非明显有点高攀了吧? “你相信有世间寻常人不知道的超凡力量存在吗?”楚子航问。 空气安静下来。 烤串的孜然味还飘在周围。 路明非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你说的是奥特曼还是圣斗士?” 他想用一个烂梗把这个沉重的话题揭过去。 但他说不出来。 【陛下,这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立场。】 【君主,从不相信。君主,只认知与掌控。】 路明非看著手里的可乐罐,冰凉的水珠在表面凝结。 他把到嘴边的烂话咽了回去。 “与其说相不相信,”他开口,声音很平, “不如说,它若是有,那它就在那里。” 楚子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最近突然改变是因为什么?” 问题来得直接,没有铺垫。 路明非愣住。 “喜欢的女孩?” “....” “家庭的原因?” “....” “环境的因素?” “....” 一连串的假设。 路明非感觉压力有点大了。 师兄意外的好像真的有点话癆。 “亦或是其他外力的因素?” 楚子航盯著他,语气认真, “还是自己的信念?” 路明非心中嘆了口气。 说出来师兄可能你不信,我改变的原因是类似被人拿刀架脖子了。 他想了想,说道, “只是觉得浑浑噩噩够了,或许..想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上。 “而且有个人告诉我,如果不改变,以后如果发生了不好的事却无法改变。” “我可能会恨自己一辈子。” 路明非说著,抬头就见楚子航愣住了。 他握著可乐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看著路明非,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波动。 似乎很受触动。 路明非甚至隱隱约约好像看见了黄金色的瞳孔。 “师兄,你...” “没什么..” 楚子航摇了摇头,抬头看天。 夜空上没有星星。 “我改变的原因,”他说, “也是因为一个人。” “你说的对。” “很多事如果以前不做,以后...” “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做了。” “我现在做的很多事...包括刚才和你说的那个,是在亡羊补牢。” 路明非怔了怔。 “这样啊...”他吶吶地说。 “所以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楚子航说。 话音落下。 忽然有股冰凉落在路明非的额头上。 他抬头。 是雨。 雨丝连绵不断,很快织成一张灰色的网,罩住了整个城市。 路明非仰天看著雨,身侧的楚子航望著远处的雨幕。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髮和肩膀。 但两人都没有去躲雨。 因为路明非这一瞬间,能感受到楚子航身上瀰漫的悲伤, 那是一种他不知为何,能够感应,甚至感同身受的思绪。 他忽然想起大概五年前。 父母忽然和他说要出国,说他们考古遇上了大事件,说可能很久不会回来。 说一旦考察有发现,会像发现楼兰一样震撼世界。 说他要好好的在家里等著他们回来。 说爸爸妈妈永远爱他。 可是他那天,目送著爸爸妈妈上车,目送著那辆车消失在夜幕的地平线。 目送著时光流转,他从小孩成了少年, 爸爸妈妈没有一次联繫过他,没有一封书信给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定期打给叔叔婶婶的抚养费。 但他永远记得那一晚, 小孩在他们离开的路上哭喊, 他捨不得他们,很捨不得。 雨下得更大了。 许久后,街边一家关门店铺的屋檐下。 两人一人一瓶可乐,安静地看著雨幕。 楚子航忽然开口。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路明非顿了顿,捏著冰凉的可乐罐。 他有些好奇,有一种衝动,想问师兄他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原因其一是他想帮师兄共情,或许能让他好受些。 其二是他忽然有瞬间想到,如果他能帮上师兄呢? 如果能帮,却因为自己的怯弱而退缩,不就和他们刚才討论的“遗憾”一样了吗? 然而他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出声。 像他这样的人,真的能够.... 【警告:君王不会退缩。】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里骤然响起。 【面对同族的善意与求助的可能,退缩是懦弱的体现。】 【任务发布:君主之诺。】 【內容:向面前的血裔询问其困境,並承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万龙审判的威压,持续三十分钟。】 路明非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万龙审判。 光是听名字,就比之前的雷劈、水淹、山崩加起来还要恐怖。 他看著身边的楚子航,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师兄。” 楚子航转头看他。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路明非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或许....我可以试试。” ... 第10章 「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雨声变大了。 水滴沿著屋檐连成线,在地面砸出密集的水花。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街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晃动,看不清情绪。 “好。” 路明非等了一会儿, 听楚子航忽然问道, “你认识....楚天骄吗?” 路明非愣了愣,摇头, “不认识。” 楚子航则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嘴角勾起,有些自嘲意味。 果然是这样吧。 自己早不该奢求还有人记得他... 路明非看著他,忽然问。 “他是你什么亲戚或者家人吗?” “....” “是我父亲。” 楚子航补充了一句。 “不是我的继父。” 路明非想了想,问道, “是不是一个帅大叔?” 他不太確定地说, “我记得几年前来了颱风,我冒雨从学校要回家。” “刚出校门口,他就从一辆很气派的车里探头和我搭话,问我认不认识他儿子,说他的儿子很帅成绩又好,什么都会,在学校很有出息什么的, “如果认识他儿子,他可以捎我一段...” 路明非一边说一边挖著记忆里的片段, 有些模糊, 但似乎是因为最近体魄和专注度提升的原因,他意外的能摸清楚记忆角落的画面,一些以前记不清的东西现在也能回忆起来了, “不过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更早之前倒是见过几次,毕竟我记得他好像经常来接你...” 路明非自顾自说著,没看见楚子航愈发无法控制的神色。 一股大力传来。 楚子航直接抓住了路明非的肩膀。 “你..你记得他?” “他当时开的什么车?” 师兄的声音难得有些抖。 路明非被他抓得生疼,嚇了一跳。 【警告:遭遇突发状况,臣子失態,但还请陛下自己保持君主仪態,冷静应对。】 路明非倒是没什么不冷静的,点了点头, “记得啊。” “他开一辆迈巴赫。” 楚子航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还记得什么?” “他长什么样子?他还说过什么?” 路明非皱著眉回忆。 “长得跟你有点像,但是比较成熟一点,有胡茬,总是笑眯眯的。” “他说...” 路明非顿了顿, “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雨还在下。 周围小吃街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了。 楚子航鬆开了手。 他退后半步,靠在背后的墙上,低著头,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路明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好像戳到了楚子航最深的伤口。 【任务完成。】 【评价:合格。】 【奖励:精神-感知微量提升。『统御-威仪』属性微量提升。】 【解锁新概念:羽翼。君主的羽翼,值得庇护。】 不爭的声色响起的一瞬间, 路明非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街对面的路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雨声里,似乎夹杂著一种若有若无的,似乎在低声嘶吼著的噪音。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雨幕和空荡的街道。 “怎么了?” 楚子航抬起了头,他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眼眶有些发红。 “没什么。”路明非摇头, “可能听错了。”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所以..令尊他..出了什么事吗?” 沉默了一会儿, 楚子航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故事。 “他在一个雨夜里,他为了保护我,消失了。” 路明非愣了愣, 隨后反应过来什么,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楚子航刚才说的什么超凡力量, 想起不爭提到的那些词, 什么龙族、什么血裔。 所以..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凡人看不见的力量存在? 却见楚子航神色十分认真道, “路明非。” “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 “除了我和你,再也没有人记得他。” “....” 路明非愣了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甚至想说烂话都一时间无从开口,半天憋了句, “那..是幸运还是不幸?” 却见楚子航难得淡淡的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的电话號码。” “177xxxxxxxx” 路明非报了一串数字。 楚子航拨了过去,路明非的旧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明天放学,我来找你。” “好。” 雨幕中,一束车灯照过来。 黑色的奥迪a8l无声地滑到路边。 管家下车,撑开一把黑伞,拉开车门。 楚子航示意路明非先上车, 想直接送他回去。 路明非也没有拒绝, 但手刚搭上车门,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雨幕深处的尽头。 “怎么了?”楚子航问。 路明非微微蹙眉,目光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梭巡。 “没什么....” 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淡, 但有点刺挠... 难道是这两天被不爭折腾狠了, 神经衰弱出现了幻觉? 楚子航顺著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连绵的雨,和昏黄路灯下溅起的水花,再无其他。 “可能是错觉吧。” 路明非进了车。 楚子航收回视线,也上了车里, 他没有看见,就在路明非回头的那一剎那, 瞳孔深处流淌过一丝熔岩般炽热的金色流光,转瞬即逝。 两人上车,车门关闭。 车子缓缓启动,红色的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划过两道流动的光晕。 引擎声渐远,直至消失。 .... 街角的阴影里,一把碎花伞撑开了。 少女的身影轻盈缓步而出。 雨夜昏沉,看不清她的面庞, 只能隱约看见那一头栗色的蓬鬆刘海和窈窕的身姿。 她望著车子消失的方向,拍了拍胸口。 “什么玩意儿....只是看我一眼就这么嚇人?” 少女嘟囔著,有些不满。 “可別破坏了我的算盘才是....” 话音未落。 身后极远处的雨幕突然变得沉重, 像是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 一道巍峨的身影模模糊糊地浮现。 骑著八足巨马,手持长枪,矗立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那身影不语,独眼之中只有那辆车远去的方向。 少女转过身,双手抱胸,原本娇俏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他是我先看上的。” 她对著那如同神魔般的影子说道。 “你要是动他,后果你知道的。” 那身影似有应答。 声音嗡鸣如雷,又好似高压电划过空气的爆响, 似是隔著层层叠叠的雨幕与世界壁垒,听不真切。 “呵,你不怕?” 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讥嘲道, “我看你倒是很忌惮他旁边那个少年啊?” 那身影再次发出沉闷的嗡鸣,似是不屑,又似是警告。 “少来这套。” 少女不耐烦地打断,手指轻轻转动著伞柄, “看不透就想动手?那是弱者的逻辑。” 她抬起下巴,隔著雨幕冷冷地望著那身影, “你想做什么我不在乎,但我看中的东西,你也別想碰。”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隨后是更剧烈的震响,像是一声冷哼,夹杂在雷声里远去。 雾气翻涌,那个骑著八足骏马的巨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瞬间崩解,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雨势依旧。 少女不予理会,只是撇撇嘴,撑著碎花伞,踩著积水,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第11章 我哥疯了! 奥迪a8l在雨夜的高架桥上疾驰。 车窗外流光溢彩,雨水將城市晕染成一幅抽象的油画。 车內很安静,只有雨刮器有节奏的摆动声。 路明非靠在真皮座椅上,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终於彻底消失了,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才发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警报解除。】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冷硬如铁。 【高危龙类反应已离去。】 “刚才真的有东西?” 【有。】 不爭回答得乾脆。 【检测到逆臣叛党。】 “那你不说?” 【其一,鑑於陛下目前实力尚处於幼生期,此时与之一战,不仅毫无胜算,更有损君王威仪。】 “简单点。” 【简而言之,会被吊打,这不体面。】 “...” 【其二,区区反贼逆王,不过是歷史的残渣,无需给他们过多画面。待您权柄归位,他们自会叩首称臣,或是在您的怒火中化为灰烬。】 【陛下无需在意。】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已经习惯了这货动不动就“君临天下”的中二发言。 “所以那个『他们』,到底是谁?” 【龙类的王与臣们。】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就是你天天拿来试炼我的那几个?” “什么海洋与水之王,大地与山之王?” 【包含在其中。】 “合著你拿他们的招数来整我?又是电击又是活埋的。” 【纠正,是借用权柄。】 不爭的声音带上了理所当然的傲慢, 【然权柄终归也是陛下您的所有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既是您的臣子,他们的力量,自然也就是您的力量。 何须大惊小怪?】 “那你特么的拿我的东西来炼我?” 路明非心中咬牙切齿。 这不爭的逻辑霸道得甚至有点不讲道理,典型的强盗逻辑, 不过他竟然觉得有点带感。 路明非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楚子航。 师兄闭著眼,头靠在车窗上,似乎在假寐, 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 角落里面还放著一个用黑色麻布裹著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楚子航似乎时刻紧绷著,好似时刻准备著和某种东西战斗, 或者时刻准备著迎接人生之中下一件可能发生的重大事情。 路明非收回目光,看著窗外的雨。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老旧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小区门口。 管家下车撑伞,替路明非拉开车门。 “明天见,师兄。” 楚子航睁开眼,那双眸子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点了点头, “明天见。” 楚子航目送著路明非走进居民楼。 管家大叔看了一眼,问道, “少爷好像很在意那个同学?” “是吗?” “嗯,少爷没有对其他人这么上心过,不管男女。” 楚子航看著那道身形变得挺拔了些许的少年背影,难得露出微笑的表情。 “他很不一样。” “至少让我看见了希望。” 管家大叔愣了愣。 又听楚子航道, “帮我查一下他的生平和家庭。” “呃..好。” ... 路明非走在楼梯间, 还没到家门口,电视机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他打开门。 客厅的灯亮著,墙上的石英钟指向八点过半。 婶婶和叔叔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路鸣泽的房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又在骚扰夕阳的刻痕了, 可惜小胖子不知道夕阳刚到家,而且不打算陪他玩了。 婶婶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 “还知道回来?去哪儿野了?是不是又去网吧了?” “一身湿的,饭也没吃,像什么样子!一天到晚不著家,我看你是想...”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因为路明非没有像往常那样赔著笑脸缩著脖子溜回房间,也没有站在门口听训。 他自顾自换了鞋,把湿了的伞立在门边,动作不急不缓。 “嗯,累了,我去学习了。” 他淡淡地扔下一句,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有一股从容和淡漠,让婶婶被噎了一下,手里的橘子皮掉在地上。 直到路明非关上房门,那声“咔噠”的反锁声传来,她才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嘴,想骂几句“翅膀硬了”,却发现张不开嘴,莫名地有点心惧发冷。 这小子....怎么感觉变得有点让人不敢大声说话了? 而且什么叫累了去学习了? ... 其实路明非累了也不想学习的,然而,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已开始。】 【距离休眠时间还有两小时二十七分钟,请即刻执行。】 而且路明非是真的累了, 不是因为被骂,是真的疲倦。 一天下来高度专注的学习、学剑道, 即便有神座之思和什么龙族体魄觉醒, 但他毕竟是刚刚才开始这种强度的修行, 从身体到精神,都像是被榨乾了。 路明非推开房门。 房间里,两个书桌並排。 路鸣泽在他的位置上,盯著qq界面,愁眉苦脸。 路明非快速坐下,翻书提笔。 沙沙声响起。 路鸣泽转过头,看著路明非湿漉漉的头髮和衣服,皱起了眉。 “我抄,你至於这么装模作样认真吗?好歹先去洗澡呢?” 路明非没反应, 他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力学题。 【警告:检测到无效社交干扰。】 【“神座之思”效能已提升。】 路鸣泽的声音在路明非听来,像是隔著一层厚玻璃,模糊不清。 “喂,跟你说话呢。”路鸣泽有些不耐烦,用脚踢了踢路明非的椅子腿。 路明非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手里的笔依旧稳定。 他翻了一页书。 路鸣泽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撇撇嘴,转回头去,看著灰色的头像,心里更烦躁了。 以前那个衰仔堂哥,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还能当个情绪垃圾桶,听他抱怨几句。 现在这个,像个木头人。 “装,接著装。”路鸣泽小声嘀咕, “我看你能装多久。” 房间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路鸣泽敲击键盘,又给“夕阳的刻痕”发去一条无人回復的消息。 路明非书写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没有一丝停歇。 时间一点点过去。 路鸣泽耗尽了耐心,关掉电脑,爬上床。 他看著还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路明非,像在看一个怪物。 “疯了。” 他嘟囔了一句,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没过多久,鼾声响起。 路明非的笔尖停下。 他解完了最后一道题。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完成度37%。】 【下一项:预习明日课程內容。】 他合上物理练习册,拿起了化学课本。 翻开,第一页。 窗外,雨声淅沥。 整个世界都睡了。 只有他和脑海里那个混蛋还醒著。 直到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指向十一点。 ..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结束。】 【盥洗时间,时限十五分钟。请立刻执行。】 路明非的笔尖一顿。 他站起身,浑身的骨头髮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不是酸痛,而是一种舒展的脆响。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他迅速合上书,拿上换洗衣物,小跑著就走出房间。 咔噠, 浴室的门关上。 水声响起。 热水冲刷著身体,疲惫感像潮水一样褪去。 【检测到陛下身体处於高度疲劳状態。】 【启动君王沐浴程序。】 【『王之疗愈』,激活。】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吐槽,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水流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变成了淡金色。 无数萤火虫大小的光点从水中浮现,像拥有生命一般,环绕著他,钻入他的身体。 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渗入四肢百骸。 手臂的酸痛消失了。 大脑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肌肉深处的疲劳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彻底不见了。 而且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这次不是那种骨头活动的感觉, 像是在重塑升级那种微痒舒爽感, 【龙族体魄微量提升中,0.001%】 路明非关掉水。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透著健康的红润。 眼神里没有一丝疲倦,清澈得嚇人。 他握了握拳,感觉自己还能再学五个小时。 或者,去楼下跑个十公里。 他刷完牙,推开房门。 床上的路鸣泽被开门声惊醒。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睡眼惺忪。 下一秒,他看清了路明非。 路明非刚洗完澡,浑身冒著热气,眼睛亮得嚇人。 居然在漆黑的房间里发著金光, 但迷迷糊糊的路鸣泽只觉得是自己睡傻了, 他愣愣看著路明非又一次把手伸向了习题册, “我靠,你他妈的....还想学?” 【警告:已超出预定就寢时间。】 【请陛下儘快就寢。】 路明非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床铺。 然后,在路鸣泽惊恐的注视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脸埋进枕头。 一秒后,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他睡著了。 路鸣泽彻底呆住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路明非沉稳的呼吸声。 前一秒还生龙活虎,像要出门打老虎。 后一秒,直接“猝死”在床上。 路鸣泽拿起手机,又发了条消息, 【我哥疯了!】 ... 第12章 太苛刻了 “滴答!” 脑海中的钟摆准时敲响。 六点整。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身体弹射坐起。 窗外还是灰濛濛的,清晨的空气带著凉意顺著窗缝钻进来。 【早安,陛下。】 不爭的声音如期而至。 【鑑於昨日陛下入睡时精神处於极度透支状態,为保证深度睡眠质量,昨夜未进行例行结算。】 【现进行昨日行程报告与评估。】 淡蓝色的光幕在路明非眼前刷地展开, 【知识汲取:略有成效。】 【体魄锻炼:及格。】 【君王仪態:勉强合格。】 【战斗技艺:初窥门径。】 【综合评价:c-。】 【评语:虽仍孱弱,但已迈出第一步。记住,君王之路,没有捷径。】 路明非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这也太苛刻了吧?我昨天可是拼了老命啊,不仅跑了步,学了剑道,还刷了那么多题。” “这就给个c-?我还以为至少有个b呢。” 【知足吧,陛下。】 不爭的声音毫无感情地补刀。 【若非您在最后关头完成了君主之诺,展现了一丝应有的担当,今日的评价將是d。】 【在龙族的標准里,d级意味著淘汰,通常的处理方式是直接处决。】 路明非脖子一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行行行,c-就c-,活著就好。” 【鑑於陛下昨日表现尚可,且成功开启战斗类目,现发放额外结算奖励。】 光幕闪烁了一下。 【奖励:权能-巴別塔之钥(残响)。效果:语言是凡人修筑巴別塔的工具,而王掌握著拆解它的钥匙。 (人话:通晓一切语言的底层逻辑,包括龙文的韵律。提升对语言逻辑的敏锐度,不仅限於人类语言,亦包含龙文共鸣的基础。有助於陛下接下来的英语与语文、与言灵学习。)】 【王域-静默。效果:可抵御低阶言灵的干扰,对恶意窥探有一定感知能力。】 路明非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滴进了一滴清凉油,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感被拔掉了一点。 没等他细细体会, 光幕画面一转,切换到了任务列表。 最顶端是那个金光闪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主线: 【终极目標:龙祖龙皇龙王养成手册/重回至尊王座。】 “什么至尊王座龙祖手册的?” “又改名了?” 路明非无语说著,继续往下看, 下面是当前掛著的倒计时: 【当前阶段任务:智慧的基石。】 【目標:高中全科知识掌握及月考达標。】 【剩余时间:25天。】 紧接著,今日份的催命符弹了出来。 【今日行程安排】 6:10 - 7:10:晨间体能储备(强度提升:负重五公里)。 7:10 - 7:40:君王用膳与盥洗。 7:40 - 12:00:知识汲取(按课程表行事)。 12:00 - 13:00:午间休整。 13:00 - 17:30:知识汲取(按课程表行事)。 17:30 - 18:30:战斗技艺復训(挥刀一千次)。 18:30 - 23:00:知识巩固与深化。 路明非看著那个“负重五公里”和“挥刀一千”,眼前一黑。 “一定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陛下,时间不等人。】 【现在是6:05,您还有五分钟时间穿戴整齐並出门。】 【迟到拖延惩罚:精神海內体验大地与山之王的重力碾压。】 路明非二话不说,直接跳下床。 他在路鸣泽的呼嚕声中, 以特种兵般的速度穿好衣服和鞋子。 顺手从书桌旁拎起书包, 推门,过厅,出门。 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路明非背著沉甸甸的书包,站在楼下的晨光里,深吸一口气。 “跑!” 少年迈开腿,身影衝进了还未甦醒的城市街道。 ... 五公里。 还是负重。 路明非觉得昨天那点所谓的体魄提升,就像是在大海里撒了一把盐,咸是咸了点,但根本解不了渴。 跑完之后就有点喘不过来气, 书包还死沉死沉的,背上一个手上一个。 出门前他没找到哑铃,也不敢搬砖头, 鬼使神差地顺走了路鸣泽的书包。 不得不感嘆, 虽然弟弟人不行,但书是真的多,分量扎实。 感谢素质教育,感谢沉重的知识。 终於看见仕兰中学的校门时, 路明非感觉自己是一条刚上岸的咸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不过也是他自己作的, 其实本来早就跑完了, 但第一趟下来之后, 路明非觉得轻鬆,和不爭说什么不怕再来一次, 於是去吃完早饭之后, 不爭这出生居然真的让他再跑了一来回。 前前后后加起来可是十五公里啊! 眼下, 他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息, “早,路明非。” “早....” 路明非下意识回了一句,快喘不过来气了, 一瓶矿泉水递到了眼前。 路明非愣了愣,抬头一看, 面瘫脸, 楚子航! 这位爷怎么也在门口站岗? 路明非没力气多想,接过水,拧开猛灌了一口,总算压住了肺里的火。 “谢了,师兄。” 他直起身,把肩膀上勒得生疼的带子往上提了提。 楚子航看著他,目光在他提著的两个鼓囊囊的书包上停留了一瞬。 “负重跑?” “啊....算是吧。” 路明非含糊其辞。 【检测到君主与臣民的友好互动。】 【评价:合格。接受供奉,理所应当。】 不爭的声音插了进来,还算满意。 “重吗?”楚子航问。 “还....还行。”路明非咬著牙,腿肚子还在打颤。 “我可以帮你拿。” 楚子航隨口道。 路明非心里一动,刚想把那几十斤的“知识”卸下来。 【警告:此时卸下负重,將被视为体能训练未完全结束。】 【惩罚:精神海內体验大地与山之王重力压顶,两倍重力。】 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不用了。”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锻炼,锻炼一下,我想再坚持会儿。” 楚子航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手。 “毅力不错。” “一起进去?” “好。” 两人並肩走进校门。 路明非一瘸一拐,背著两个硕大的书包,像个进城务工的小贩。 旁边跟著楚子航。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 周围上学的学生纷纷侧目,自动让开一条道。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那不是楚子航吗?” “旁边那个....路明非?” “他们怎么混到一起去了?” “看路明非那样,背两个包....不会是被霸凌了吧?给楚师兄当苦力?” 路明非听见了,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 不爭倒是很难得地没有判定这是“有损威仪”。 或许在他看来, 忍辱负重,亦是君王修行的一种。 却听还有人道, “放屁,楚师兄怎么可能霸凌人!” “就是就是!” ... 第13章 陈雯雯?拒绝! 路明非侧过头。 发现说话的是柳淼淼。 仕兰中学的钢琴小美女,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这会儿涨红了脸,像是护犊子的母鸡。 那一嗓子“放屁”,把周围人都震住了。 路明非心里嘖嘖称奇。 偶像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能把大家闺秀逼成梁山好汉。 楚子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些议论声对他来说,大概和风吹树叶没什么两样。 两人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谁也没注意校门口的人群后,陈雯雯正呆立在那里。 她穿著白色的棉布裙子,怀里抱著几本书。 她是从路明非快跑到学校的那一段路的时候, 跟在他后面一起到的。 陈雯雯看著那个背著两个大包、步履沉重的背影。 眼神有些发直, 像是还没睡醒,又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画面。 以前的路明非,这会儿早就该凑上来,问她早饭吃了没,作业写完没。 但现在,他甚至没有发现她跟在他后面, 已经挺久的了... 到了教学楼的分岔口。 一边通往高二,一边通往高三。 楚子航停下脚步,转过身。 路明非也跟著剎车,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著下巴尖往下滴。 “放学等我。” 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 “还练剑吗?” 路明非没有犹豫。 不仅是因为那什么龙王养成的任务悬在头顶, 也是因为昨天那练完剑之后的通透感。 他点了点头,把背上的书包往上顛了顛,神色认真: “拜託师兄了。” 四周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是一阵更猛烈的窃窃私语,像炸了锅的开水。 “我听错了吧?楚子航约他放学?” “还练剑?路明非什么时候会剑道了?”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係....” 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两人身上。 楚子航没理会,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高三教学楼。 .... 高二(3)班。 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砰”的一声。 两个死沉的书包砸在课桌上, 震得前排苏晓檣的笔袋都跳了一下。 小天女回过头,一脸惊恐地看著那两座小山。 “路明非,你这是离家出走还是搬家啊?” 却见路明非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感觉人都要飞升了。 “负重....训练....”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苏晓檣嘴角抽了抽,眼神更加惊恐, “你..没事吧?” 路明非刚想说什么, 【晨间体能训练,完成。】 【评价:及格。】 【奖励:体魄-耐力微量提升。】 【现在时间7:30,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十分钟。】 【任务发布:利用课前时间,將昨日借来的路鸣泽书籍归类整理,並背诵语文古诗词《蜀道难》。】 路明非来不及回应苏晓檣,蹭地一下坐直了。 他抓起语文书,翻到那一页,眼神瞬间空洞又专注。 “噫吁嚱,危乎高哉....” 读书声响起。 又是一天“君王”的受难日。 旁边的苏晓檣看怪物的眼神更明显了。 以前路明非要是这么用功,母猪都能上树。 但现在,看著他汗流浹背却还要盯著书本的样子,苏晓檣张了张嘴,讽刺的话居然没说出口。 第一节课,英语。 英语老师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老师,姓赵。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做个隨堂听力测试。” 录音机按下,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响起。 一段语速极快的標准伦敦音传了出来。 班里大半同学都皱起了眉,咬著笔桿发呆。 太快了,根本听不清连读。 路明非本来也在转笔。 但隨著那声音入耳, 脑海里那个“巴別塔之钥”的被动技能像是被触发了。 那些原本糊成一团的单词,突然像是被拆解开来,一个个清晰地蹦进他的脑子里。 不需要刻意去翻译, 意思自然而然地就浮现了出来。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他在听中文一样顺畅。 【检测到语言逻辑解析中。】 【语感熟练度+1%。】 路明非提笔,在卷子上勾选答案。 a,c,b,d.... 笔尖划过纸面,没有一丝停顿。 五分钟后,录音结束。 路明非停笔。 他看了一眼四周,大部分人还在抓耳挠腮,赵孟华眉头紧锁,陈雯雯也在犹豫。 “好了,收卷。” 赵老师拍了拍手。 课代表收齐卷子交上去。 赵老师当场批改,速度很快。 改到路明非那张时,她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几十个脑袋,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路明非身上。 眼神里带著惊讶,还有一丝怀疑。 “路明非。” 全班安静下来。 路明非站起身。 “你刚才....是自己做的?”赵老师问得很直接。 “是。”路明非点头。 “全对。” 赵老师举起卷子,上面全是红勾。 “这篇听力是四级难度的,哪怕是赵孟华也错了两个。” 哗—— 班里再次炸锅。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赵孟华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死死盯著路明非。 “运气好吧?”有人小声嘀咕, “蒙的?” “蒙能蒙全对?你去买彩票试试?” 路明非没说话,也没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站著,不卑不亢。 【君王无需向凡人证明智慧。】 【结果即是一切。】 【任务:英语课堂表现,评价:优秀。】 【奖励:英语科目熟练度大幅提升。】 中午放学。 路明非没去食堂。 他从书包里掏出婶婶早上塞给他的两个乾麵包。 一边啃,一边刷题。 时间很紧。 不爭给他安排的午间任务是做完一套数学模擬卷。 这下不得不继续卷了。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只有陈雯雯还在。 她磨蹭了很久,收拾好书包,却没走。 她走到路明非桌前,手指绞著衣角。 “路明非。” 路明非笔尖一顿,抬头。 “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自然平淡,就像是在对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说话。 陈雯雯愣了一下, 这种態度让她有些不適应。 以前只要她叫一声,路明非就会像二哈一样凑过来,满脸堆笑。 路明非自己也愣了一下,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对陈雯雯居然会这么冷淡, 明明他认真学习训练提升自己,才过去了近两天, 没理会陈雯雯也才昨天一天, 怎么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以前这时候,他早就屁顛屁顛地把凳子拉过去,听她讲那些伤春悲秋的文学社琐事了。 现在脑子里却只有变强、提升自己的念头。 是因为不爭? 还是因为那时刻悬在头顶的“死刑”? 没等他想明白。 【警告:思维发散,专注度下降。】 【距离午间任务截止还有二十八分钟。】 【若未完成,下午全科课程將开启『痛觉倍增』模式。】 不爭的声音冷冷清清,瞬间把他的旖旎心思浇灭了个乾净。 路明非手一抖,差点把笔折断。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做题了。”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卷子,语速很快,带著一股子被迫营业的决绝。 陈雯雯站在那儿,有些手足无措。 她看著路明非的头顶,看著那个曾经围著她转的少年,此刻为了几道数学题,连正眼都不看她一下。 那种落差感,像是一脚踩空了楼梯。 “那个....文学社周末要排练话剧。”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很轻。 “你能来帮忙吗?我们需要人搬道具。” 又是搬道具。 路明非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以前他为了这个“搬道具”的殊荣,能兴奋好几天。 可现在他听起来,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刺耳。 【警告:检测到低价值劳动请求。】 【君王之手,执掌权柄,怎可为苦力?】 【拒绝。】 【倒计时三秒。】 ... 第14章 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进。 “抱歉,” 路明非头也没抬, “我要复习,没时间去搬东西。” 语速非常快,甚至有些冷硬。 不是他想装酷,是因为不爭那个该死的倒计时已经数到了“一”。 如果不立刻拒绝, 他就要在大庭广眾之下社死了!! 陈雯雯愣在原地许久,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以往这个时候,路明非早就跳起来, 拍著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恨不得把全文学社的桌椅板凳都扛一遍。 可现在,他头都不抬... “哦....那,好吧。” 陈雯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碎在空气里。 她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 似乎想维持体面,但眼底的失落根本藏不住。 她慢慢转过身抱著怀里的书,走出了教室。 脚步有些乱,背影看起来格外单薄萧索。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后门。 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才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臥槽?” “我幻听了?路明非刚才....拒绝了?” “不仅拒绝了,还拒绝得很不耐烦?” “为了做数学题?” “这也太....硬气了吧?” 几个平时跟赵孟华混的男生面面相覷, 整天围著陈雯雯转、卑微得像条狗一样的路明非真的不见了? 路明非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任务完成。】 【评价:果决。君王不应被琐事羈绊。】 【奖励:精神专注度微量提升。】 隨著不爭的声音落下,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鬆了一些。 但他不敢停。 午间任务的倒计时还在走。 要是做不完这套卷子,下午的课对他来说就是刑场。 ... 下午篮球课。 路明非觉得这是难得的放鬆时间了。 他从今天早上起来之后,就午休小憩了五分钟, 然后就被迫开始卷了, 篮球课他总能轻鬆一点了吧? 路明非抱著侥倖心理,慢吞吞地挪向操场角落的树荫。 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早上负重跑,上午高强度刷题,中午还要应付陈雯雯和那该死的数学卷子。 铁人也得歇会儿吧? 然而, 【陛下,万万不可!】 不爭又冒出来了。 “我万你大爷啊!” 不爭被骂也不生气,自顾自道, 【君王之躯,需动静结合。篮球是一项极佳的敏捷性与爆发力训练。】 【既然陛下觉得累,那便通过运动来排解乳酸堆积。】 “....” 路明非嘴角抽搐。 神特么运动排解乳酸,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任务发布:球场主宰(基础版)。】 【內容:四十五分钟內,完成原地大力运球三百次,行进间运球一百次,定点投篮命中七十次。】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风王將其撕裂之痛。】 路明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四十五分钟? 七十个进球? 还要算上运球的时间? 这哪里是上体育课,这是去nba试训吧? “你这是虐待!” 【计时开始。】 路明非不敢再废话。 风王那听起来就跟凌迟差不多的惩罚,他一点也不想尝试。 他甚至顾不上嘆气,转身冲向器材室,隨手抄起一颗磨得没了皮的篮球, 也不管有没有气, 跑到最边缘、没什么人的篮筐下。 “砰、砰、砰!” 他开始大力运球。 动作机械,频率极快。 为了赶时间,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把球往地上砸。 如果是以前的路明非,砸个几十下手臂就该酸了。 但现在,所谓的“微量提升”的龙族体魄显现出了作用。 手臂肌肉都紧绷又舒展,力量源源不断。 不仅不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场中是其他男生在打球, 赵孟华运球过人, 一个瀟洒的转身,起跳,投篮。 篮球在框上转了一圈,进了。 “好球!” 场边的女生们很给面子地欢呼。 “赵哥牛逼!” 几个男生也跟著起鬨。 赵孟华其人很容易描述: 所谓的仕兰中学中, 最接近能成为楚子航二號的人, 因为也是高富帅,家里不错,成绩不错,长相不错, 但怎么说, 也都只是不错, 离楚子航那样的人物,差的很远。 不过路明非向来不在意赵孟华是什么人, 以前是不得不在意,现在是確实不在意。 而且这个“第二”的水分有点大, 毕竟楚子航那种变態是不会来这种野球场虐菜的。 在路明非眼里,赵孟华就是个开了屏的孔雀。 不在意,所以懒得看。 路明非现在眼里只有那个篮筐,和脑子里不断跳动的数字。 【运球三百次,完成。】 【行进间运球,开始。】 路明非立刻改变节奏。 他抱著球,开始在半场內折返跑。 速度很快。 那是早上负重跑五公里逼出来的速度。 他在场边像个疯子一样来回衝刺,胯下运球,背后运球。 虽然动作不算美观,甚至有点像是在逃命, 但球就像粘在他手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是....路明非?” 终於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实在是那“砰砰砰”的砸地声太密集了,想听不见都难。 赵孟华正准备罚球,被这阵杂音扰得皱了皱眉。 他转头看过去。 只见那个平日里只会缩在角落当背景板的衰仔, 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跟篮球较劲。 “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徐岩岩抹了一把汗,凑到赵孟华身边, “练得跟敢死队似的。” 赵孟华嗤笑一声,没有应答, 转手投了个球,没进,皱眉道, “这什么球,没气了吧?” 【行进间运球,完成。】 【剩余时间:二十分钟。】 【投篮任务:70球。】 路明非看了一眼时间,心里发苦。 二十分钟七十个球,平均一分钟要进3.5个。 还得算上捡球的时间。 这不爭是要玩死他啊! 他站到三分线內一步的位置。 抬手,压腕,出手。 他本身就有所谓的【射击】专精, 再加上【神座之思】的加持。 在他眼里,那个篮筐仿佛被放大了。 甚至出现了一条虚构的拋物线。 “唰!” 空心入网。 路明非没时间庆祝,衝过去捡起球,跑回原位。 再投。 “唰!” 又进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只要他出手,球就必定会钻进网窝。 那种手感好得嚇人,仿佛这双手天生就是为了掌控距离和力度而生的。 十分钟过去了。 路明非已经进了四十个球。 他像台不知疲倦的投篮机器。 甚至因为嫌捡球太慢,他投完球直接预判落点,衝过去接住,转身就投。 “我看花眼了吧?” 场中央的比赛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原本围著赵孟华看球的人,视线都飘向了角落。 “那是第几个了?” “连著进了十几个了吧?” “路明非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赵孟华拿著球站在篮下,脸色有点僵。 他刚才好不容易做个拉杆上篮,结果没几个人喝彩, 大家都盯著那个角落看。 “运气好而已。” 赵孟华冷哼一声,把球重重往地上一砸。 “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进。” 话音刚落。 路明非那边似乎是觉得两分球捡球太麻烦。 他退到了三分线外, 开始连射! 旁边的男女同学都看傻眼了, 在角落坐著小马扎摸鱼的体育老师更是嚇得站起来了。 “我抄!” ... 第15章 「路明非!等我一下!」 另一边。 赵孟华终於坐不住了。 他无法忍受风头全被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衰仔抢走。 他抄起篮球,走到另一个半场。 他也投三分。 想用同样的动作,把场子找回来。 “哐!” 打铁声清脆响亮。 第一球,没进。 赵孟华咬了咬牙,捡回来,再投。 “哐!” 又是一声。 还没进。 如果是平时,大家还会鼓励两句。 但现在,旁边有个不知疲倦的进球机器在做对比。 那边是连绵不绝的刷网声,这边是叮叮噹噹的打铁声。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现在赵孟华简直是在羞辱自己啊。 路明非其实根本没注意赵孟华在干嘛。 他正沉浸在那种奇妙的掌控感里。 以前他自卑,觉得篮球是现充的运动,他这种只会打星际的宅男不配碰。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射击”专精,不只是军训时候打枪射的准, 只要是拋物线,只要有目標。 无论是子弹还是篮球,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只要计算好轨跡,出手,就是必中。 这让他甚至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快乐。 【五十五球。】 【五十六球。】 脑海里的计数器跳得飞快。 赵孟华的心態却崩了。 连续十几个球不进了, 周围女生的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人拿手机在拍路明非,让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草!” 他低骂一声,抓起篮球,不想投了, 隨即狠狠砸向篮板发泄一下。 但他手上全是汗,这一砸,力道偏了。 篮球没砸向篮板,而是像颗炮弹一样,呼啸著飞向了场边的人群。 而此时此刻场边的小天女正凑热闹吃瓜呢, 一脸见鬼的表情看著场中的路明非。 “什么?那真是路明非?” “我今天一定是在做梦....” 她还在怀疑人生,却没注意到另一边有东西正衝著她的面门飞来。 “小心!” 有人尖叫。 苏晓檣茫然抬头,只看见一团放大的黑影,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 风声扑面。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身影从侧面切入,快得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 路明非本来正准备捡球,余光瞥见这一幕, 不知为何身体就跃了出去, 抬手,抓取。 “嘭!” 一声闷响。 那颗带著旋转和劲风的篮球,在距离苏晓檣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被一只不算粗壮甚至有些瘦弱的手,接住了。 全场一时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连那只总在树上叫的蝉似乎都嚇得闭了嘴。 苏晓檣缩著脖子,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並不算宽阔的背影。 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她心臟跳的很快, 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是整天和她拌嘴,追著其他姑娘跑的路明非第一时间来救她... 小天女咬了咬唇,无意识的看著路明非发呆。 路明非却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掂了掂手里的球,身体甚至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手腕隨意一抖。 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唰!” 又是一个空心。 【六十球。】 还好,没浪费时间捡球。 路明非呼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脸色发白的赵孟华,咧嘴一笑。 “恰好手上没球了,谢了。” 此话一出, 本来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球是赵孟华砸过去的, 现在都知道了。 一瞬间,投向赵孟华的目光全变了,鄙夷,不屑,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赵孟华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急忙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苏晓檣终於回过神。 她不是那种会躲在別人身后的女孩。 小天女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她踩著步子,走到赵孟华面前,仰著头,眼神冷寒, “赵孟华,你打球不长眼睛吗?” 而路明非没兴趣看这场闹剧, 他还有最后十个球。 时间还有三分钟。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举球。 起跳。 那个瘦削的身影在空中舒展,姿势標准得像教科书。 手腕拨动。 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全场的目光都跟著那颗球飞了起来。 “唰!” 清脆的擦网声,在稍微安静下来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三分,空心。 路明非落地,没停,接住弹回来的球。 后撤步,再投。 “唰!” 又一个。 连续五个三分球。 周围的学生看著这一幕,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儿了。 一边是赵孟华被小天女当眾训斥,顏面扫地。 另一边是前衰仔化身投篮机器,百发百中。 今天的仕兰中学,太魔幻了! 当最后一个球穿过篮网的时候。 【任务完成。】 【评价:优秀。】 【奖励:敏捷微量提升。】 不爭的声音终於响起。 路明非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 他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刚好... 此时,下课铃正好响起。 整个篮球场一片死寂。 路明非隨手捡起球, 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隨即把球扔回给赵孟华。 “球不错。” 他隨口说了一句烂话, “气挺足的。” 然后拎起外套,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只留下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赵孟华看著手里的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球...是他之前嫌气不足扔掉的那颗。 ... 苏晓檣站在原地,视线却黏在那个远去的背影上。 隨后她眼尖地发现,路明非垂在身侧的右手,虎口的地方擦破了皮,渗著血丝,红了一片。 “喂!你手受伤了....” 苏晓檣喊了一声。 路明非没回头,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小天女咬了咬牙,拨开人群就追了上去。 “路明非!等我一下!” 她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胳膊。 “跑什么跑?你手不要了?” 路明非被拽得一个趔趄,低头看了一眼。 虎口处確实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看著有点嚇人。 但他其实没什么感觉。 “小伤,没事....” “闭嘴。” 苏晓檣瞪了他一眼,不容分说地拉著他就往另一边的校医务室走。 “跟我去包扎。” 路明非想说什么,但看著小天女那副“你敢跑我就敢咬死你”的表情,一时间没开口。 【检测到轻微皮外伤。】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 【以此躯体的恢復速度,无需医疗干预。】 【不过鑑於此前运动量达標,此时段可作为课间缓衝休息。】 【允许前往。】 路明非鬆了口气。 可以休息,好事啊!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又听不爭道, 【但休息之中也不能荒废学业。请在包扎期间背诵並牢记三个物理必修核心公式。】 路明非:“?” 这是人话吗? 什么叫休息的时候不能荒废学业? ... 第16章 楚师兄? 两人到了医务室。 校医不在。 苏晓檣熟门熟路地翻出碘伏和棉签。 “坐好,手伸出来。” 她板著脸,动作却很轻。 凉凉的碘伏涂在伤口上。 “嘶——”路明非配合地抽了口气。 嘴里却没閒著,一直在嘀嘀咕咕念叨著什么,语速飞快。 “现在知道疼了?” 苏晓檣咬了咬唇,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创口,一边小声嘟囔著, “刚才接球的时候不是很帅吗?我看你连命都不要了。” “那不能眼看著你破相啊。” 路明非隨口接了一句烂话,眼神却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 “本来脾气就臭,要是再破了相,以后这怎么嫁得出去,砸手里了怎么办……加速度a等於vt减v0除以t……” “路明非!你想死是不是!” 苏晓檣气得拿棉签戳了一下他的伤口。 “嘶……f合等於ma……”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嘴里的碎碎念却更急了。 苏晓檣终於察觉不对劲了。 这也太能念叨了,像是在做法事。 她拿著纱布凑近了一点,侧耳细听。 “……重力做功wg等於mgh1减mgh2……” 苏晓檣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著路明非。 “你在念什么?” “物理公式啊。”路明非理所当然道, “还有一个动能定理没背熟,別打岔。” 苏晓檣拿著纱布的手都在抖。 “我给你包扎伤口,你在背公式?” “不是,你脑子刚才是不是也被球砸了?” 路明非没有回答,因为他还在背公式。 苏晓檣:“.....” “不过....”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刚才....谢了。” “我也没想到赵孟华那个傻x会砸球过来,要不是你救我...” 路明非耸耸肩, “顺手的事。” 气氛难得的有些融洽,没有了以前那种距离感, 就是路明非一边抽空接她的话,卡不爭的试炼警告间隙, 一边还在背公式, 有些诡异。 不过真说起来, 路明非和小天女之前关係那么奇怪, 拌嘴来拌嘴去闹的跟欢喜冤家一样,但真说距离又有点远, 还是因为路明非自己闹的, 刚刚入学那会儿, 他非要当苏晓檣面说什么烂话, 说小天女不如人陈雯雯好看。 此后小天女就急眼的追著路明非咬。 然而真说起来, 以现在路明非的眼光来看, 苏晓檣完全不输陈雯雯, 只是之前路明非那时候追著陈雯雯跑, 眼里出西施也没办法。 就在苏晓檣准备给他纱布打结的时候。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路明非脸色一变。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真的快上课了! “走了!苏晓檣,来不及上课了!” 路明非猛地把手抽回来。 苏晓檣手里的纱布还没缠好,只绕了一圈,剩下的还在半空中飘著。 “誒?还没好呢!” “来不及了!这节课要讲苯环结构!” 路明非直接就往外冲。 “我先走了!” 留下苏晓檣一个人举著半卷纱布,站在空荡荡的医务室里发愣。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 “卷死你得了!” 小天女撇撇嘴,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也跟著跑了出去。 .... 路明非踩著上课铃衝进教室,一屁股坐下, 开始翻出化学书预习, 旁边的同学们都跟见了鬼一样看他, 想到他篮球场的表现,一时间搭话都不敢。 过了一会儿,苏晓檣气喘吁吁的跟了进来,把纱布和涂药放在他桌上, “你是急著投胎呀...” 路明非隨口冒出一句烂话, “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伤口就癒合了。” “....?” 这时候,化学老师夹著课本走了进来。 路明非把手缩回桌肚,眼神示意了一下黑板。 “听课,大小姐。” 苏晓檣瞪了他一眼,终究没敢在课上造次,转过身去。 路明非在桌下摊开手掌。 光洁如初。 只有那层碘伏显得有些滑稽。 【龙族血统具备超凡的再生能力。】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 【区区皮外伤若是不能瞬愈,您也就別当龙王了。】 “....” 路明非没理他。 既然癒合了,也就省了还要换药的麻烦。 化学老师看了过来, “上课。” 路明非立刻坐直身体,打开书本,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而愚蠢.... 不对,清澈而专注。 新一轮的知识汲取,开始了。 苏晓檣几次侧头看他。 欲言又止。 最后都化作一声轻哼,也跟著低头做笔记。 ... 另一个位置, 陈雯雯坐在座位上,手里转著笔。 书本摊开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右后方飘。 那里,路明非正低著头狂记笔记,苏晓檣把那捲纱布和碘伏像献宝一样放在他桌角。 两人凑得很近,似乎说了两句什么, 苏晓檣还瞪了他一眼,两人如常打打闹闹, 但反而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陈雯雯觉得心里有点堵。 “自己在想什么呢?” 她在心里自问。 明明就不喜欢路明非。 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 当初邀请他进文学社, 也只是那天放学,看见他一个人背著书包站在走廊尽头看夕阳, 就好像一头离群的流浪狗, 她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社团里多个人搬搬东西也好,至少能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个集体的一份子。 是对弱者的施捨,是优等生对差生的关怀。 可现在。 那个“可怜虫”在篮球场上飞身救人,百发百中。 那双曾经只会偷看她的眼睛, 现在不再看她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隨手餵养的流浪狗, 突然有一天变成了狼,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旷野。 甚至还成了別人的守护神。 陈雯雯咬了咬嘴唇, 她转过头,不再看了。 .... 放学铃声响起。 教室里一片骚动。 “终於放学了!” 有人欢呼著收拾书包。 路明非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骨节噼啪作响。 【今日『知识汲取』阶段结束。】 【下一项:战斗技艺復训。】 【地点:一心剑道馆。】 【接引人已到达。】 路明非正要把书包甩上肩,教室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喧闹的走廊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 班里正准备衝出去的几个男生猛地剎车,差点撞在一起。 “楚....楚师兄?” 门口。 楚子航背著单肩包,穿著仕兰中学的校服, 但气场和其他人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杵在那里,加上面瘫脸, 路明非觉得楚师兄忽然抬手拔出一把沙鹰来也很正常。 柳淼淼本来正在收拾书包, 一抬头看见门口那尊大神,整个人都僵住了。 几秒后,她才像触电一样反应过来,赶紧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从书包夹层里掏出小镜子,对著刘海左照右照,生怕哪根头髮丝不听话。 楚子航却完全没有在意周围的骚动,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路明非, “好了吗?”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感觉全班女生的视线都要把他烧穿了。 “好了。” 路明非拎著书包站起来,顶著无数道诡异的目光,走到门口。 “走吧。” 楚子航点点头,转身。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他们的背影看不见了,教室里才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是不是眼花了?楚子航特意来等路明非放学?”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铁了?完全没交集啊!” “路明非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手里有楚师兄的把柄?” 苏晓檣坐在位子上,看著门口的方向,无意识把手里的原子笔按得咔咔响,咬唇嘟囔著, “神神秘秘的....” ... 第17章 是人生方向的不合適 车內,路上。 “昨天回去,腿疼吗?”楚子航突然问。 “还行,就是有点酸。”路明非实话实说。 其实是被不爭嘴里所谓的“王之疗愈”给治好了, 但他不能说。 楚子航点了点头,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喷雾,扔给他。 “云南白药,训练前喷一下。” 【臣子进贡,理所应当。】 路明非接过来,愣了一下。 “谢师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楚师兄意外的是个心热的人? 车很稳,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楚子航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突然开口:“体育课的事,我也听说了。”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云南白药差点没拿稳。 这仕兰中学的情报网是怎么回事吗? 才过去两个小时,师兄都知道了? 路明非完全没有意识到楚子航的八婆隱藏属性, 楚子航倒是自顾自说下去, “三分球连续进了七十球,还抽空救了苏晓檣,苏晓檣还为了你跟赵孟华吵架,带你去医务室。” 楚子航转过头,又是非常突然且没有转折的问道, “你现在还喜欢陈雯雯吗?” 路明非目瞪口呆。 这是那个高冷的面瘫师兄? 这是哪里来的居委会大妈? “师兄....你这跨度是不是大了点?” “隨便聊聊。”楚子航面不改色, “根据过往情报来看,陈雯雯性格柔弱,容易犹豫,喜好文学与艺术,有善心,但很多时候自我为中心,並不会真的顾及旁人感受。 苏晓檣虽然脾气急,又记仇,但为人仗义,大大咧咧又率真,从外貌来看也是数一数二。” 路明非张了张嘴,没接话。 “客观来说,苏晓檣是不错的选择。” 楚子航说到这里,又顿了顿, “但如果你和我是一类人,那可能谁也不合適。” 路明非脑门上冒出一个问號:“?” “是人生方向的不合適。” 楚子航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有些人生来的命就不是自己的。即便有人想拼尽全力把他的命留在平凡的世界,也是如此。” 车厢里陷入死寂。 路明非想起了昨晚雨夜里提到那辆迈巴赫时,楚子航失控的神情。 那大概就是拼尽全力想把楚子航留在平凡世界的人吧。 【检测到高阶血统共鸣言论。】 不爭的声音冷不丁地冒出来,带著一丝嘲弄。 【即便有人想留,也留不住。君王註定孤独,唯有权柄相伴。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 【您觉得意下如何呢?陛下?】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 车子缓缓停下。 “到了。” 依然是那家一心剑道馆。 两人下车,轻车熟路地换好衣服。 道场里人不多,那个叫阿健的学徒看到路明非,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路明非站在道场中央,手里握著竹刀。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昨天的挥刀练习,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那种感觉。 【任务发布:剑道精进。】 【內容:今日挥刀一千次。且需在楚子航的进攻下,坚持防守三分钟。】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青铜与火之王烈焰焚身。】 路明非手一抖。 一千次还好说,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在楚子航手下坚持三分钟? 看起来师兄砍人的时候下手很重啊... “准备好了吗?” 对面,楚子航戴上了面甲,声音透过护具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却更加冷冽。 他双手持刀,刀尖微垂,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像是一把出鞘的妖刀。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戴上面甲。 视线变得狭窄。 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对手。 【神座之思,开启。】 路明非握紧竹刀,摆出架势。 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 “请指教!” 话音未落。 楚子航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一阵风,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竹刀当头劈下。 快得路明非几乎看不清轨跡。 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啪!” 一声脆响。 巨大的力量顺著竹刀传导过来,震得路明非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好重! 这就是楚子航的实力? 还没等他站稳,第二刀又来了。 横扫。 直指腰腹。 路明非狼狈地竖刀回防。 “啪!” 又是一声。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骨架都要散了。 楚子航没有任何留手的意思。 甚至比昨天演示的时候还要凌厉。 他的每一次挥刀,都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像是在宣泄,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路明非只能防守。 拼命地防守。 甚至可以说是抱头鼠窜。 【坚持时间:三十秒。】 不爭在读秒。 路明非咬著牙,汗水顺著脸颊流下面甲。 不能输。 不想被烧死。 他在楚子航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 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每一刀的轨跡。 慢慢地。 所谓的“巴別塔之钥”带来的逻辑分析能力,似乎在这个时候也起了一点作用。 虽然不是语言,但刀法也是一种逻辑。 左脚前踏,是劈。 肩膀微沉,是扫。 手腕翻转,是刺。 路明非的动作开始变得不再那么慌乱。 他开始预判。 “啪!” 这一次,他稳稳地架住了楚子航的一记重劈。 甚至还借力往侧面滑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面甲下,楚子航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金光,比昨天更盛。 “很好。” 楚子航低声说道。 然后,攻势更猛。 三分钟。 对於路明非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当不爭宣布【任务完成】的时候。 路明非直接把竹刀一扔,瘫在了地板上,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一样。 “师兄....你是要杀人啊....” 楚子航摘下面甲,那张脸上也掛满了汗水,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走过来,向瘫在地上的路明非伸出手。 “你进步很快。” “真的。” 路明非看著那只手,苦笑了一下,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师兄,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楚子航语气认真,不似作偽。 第18章 不爭:技多不压身 “休息一会儿吧。” 楚子航走到场边,拧开那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 他隨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盘腿坐在木地板上,看著还站在场中央的路明非。 路明非也想坐下。 他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是两根掛在肩膀上的酸菜。 但脑海里的声音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 【检测到陛下体能回充速度提升,当前剩余体能尚有余裕。】 【休息,是给弱者的。】 【请继续完成剩余挥刀数。】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心里骂了一句“暴君”, 手里的竹刀却不得不再次举起。 “呼——” 劈下。 “呼——” 再劈下。 楚子航拿著水瓶的手顿在了半空。 那双总是没什么波动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错愕。 就算是当年的他,在那个雨夜之后发了疯似的训练,也就是这种程度了吧? 甚至路明非看起来比他还要疯。 明明已经累得手都在抖,却还要逼著自己再一次次挥刀。 “你意外的是个努力过头的人。” 楚子航放下水瓶,语气有些复杂。 路明非有苦说不出。 他只能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机械地重复著动作。 我是被逼的啊师兄! 这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吸管杯。 那个叫阿健的学徒满脸堆笑,趁著路明非举刀的间隙,把吸管往他嘴边一送。 “来,哥,喝口水,別停。” 路明非:“?” 他下意识地嘬了一口,差点呛到。 “咱这不是寻思著服务周到嘛。”阿健嘿嘿一笑,“看您练得这么投入,不敢打扰。” “....” 路明非无语凝噎。 这服务也太周到了点,搞得他像个正在跑马拉松的半身不遂患者。 喝了水,稍微缓过来一点劲儿。 路明非一边挥刀,一边后知后觉地想起个事儿。 “对了,师兄。” 他喘著气问, “这练剑道的钱....我还没给你。” 这种一看就很高端的道馆, 私教还是楚子航这种级別的, 按小时算估计把他卖了都付不起。 虽说所谓的教导费,师兄应该不会明算帐, 但学剑道的剑总得教一下,不够就欠著, 总不能真的白嫖师兄吧? 楚子航正看著他挥刀的动作出神,闻言摇了摇头。 “不用。” “我在这里办的是长期卡。” 他顿了顿,补充道, “几十年的那种,也就是终身会员。可以带人不限次。” “....” 路明非手里的刀差点劈歪了。 几十年的卡?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不愧是仕兰中学的楚师兄,財大气粗得让人想仇富都找不到理由。 “还有什么想学的吗?” 楚子航看著他,似乎是来了兴致。 既然路明非这么想变强,这么拼命, 他自然愿意多帮一把。 “我看你篮球底子不错,要是想练实战技巧,我也可以奉陪。” 篮球? 路明非刚想摇头说饶了我吧。 那只是为了应付任务才练的。 然而,脑海里的光幕闪烁了一下。 【建议採纳。】 不爭的声音插了进来。 【战斗大类下,单一技艺虽能提升熟练度,但多项技艺並行开启,可產生交感效应。】 【这將大幅提升『战斗』总类进度的增长速度。】 【简而言之:学的越杂,奖励来得越快。】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 他对篮球其实没什么执念。 虽然投篮准得离谱,进球很爽, 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喜欢缩在网吧打星际的宅男, 那种在球场上和一群大老爷们肉搏出汗的感觉,他並不享受。 “篮球算战斗技艺吗?”他在心里问,“能加那个进度条吗?” 【篮球归类为『体能训练』。】不爭回答得很乾脆, 【无法直接提升战斗技艺进度。但体魄增强有助於后续的高强度格斗训练。】 “....” “那算了。” 路明非摇摇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有没有其他的选项?” 这话其实是问不爭的,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既轻鬆又能刷分的捷径。 面前的师兄就先接了话,开始面无表情碎碎念的举例了。 “其他的?”楚子航想了想,像是在报菜名, “龙国的古剑术,我也在练太极拳和咏春,还有刀法,散打。” 楚子航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路明非的身体条件, “如果你不喜欢近身缠斗,城郊有一家合法的射击俱乐部,我也在那边有会员。” 【建议採纳!】 不爭这时候又冒出来了。 【检测到极高匹配度项目。】 【陛下,您的射击专精目前进度已达82%,是所有战斗属性中的最高项。】 【若能突破极值,大概率直接觉醒与必中词条相关的权柄或言灵雏形。】 【建议:立刻锁定此项。不惜一切代价。】 必中? 路明非心里跳了一下。 听起来就很强。 不过既然都要练,而且好像奖励还不错,那不如.... “那个,师兄。”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 “我可以同时选吗?比如射击、古剑术,再加个太极?”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不爭没说话。 楚子航也没说话。 片刻后,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点头道, “可以,只要你练得过来。” “....” “其实我开玩笑...” 路明非想退了, 但脑子里的不爭又冒出来警告他了。 “其实我练得也不算多。” 楚子航隨口说著, “也就是樱国剑道、国內的古剑术、太极、咏春,平时再去健身房擼铁,周末去射击馆,偶尔去道馆练练散打、空手道和跆拳道。” “你呢,这样练觉得可以吗?” “?” “还是强度太轻了是吗?” “....” 你也太高看我了吧师兄? 强度低? 路明非看著眼前那张面瘫帅脸, 第一次觉得卷王这个词具象化了。 別人用卷形容楚子航,我用楚子航形容卷。 这特么叫练得不多? 你是住在训练馆里了吗? 【自然可以!】 不爭开始忽然插话了。 路明非不禁无语, 谁问你了? 【技艺多项並行,符合陛下全面发展的宗旨。】 【新行程已生成,正在併入龙王冕冠之路/至尊君主养成手册之中。】 【请陛下不用担心时间不够,我会为您挤出来的。】 路明非:“....” 我谢谢你啊。 【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不客气。】 “....” 第19章 跟踪路明非的小天女 “那个....中式剑术,” 路明非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机械地挥动手臂, “帅吗?” “帅?” 楚子航似乎没跟上这个脑迴路。 “就是那种....白衣飘飘,御剑飞行,万剑归宗之类的。” 路明非脑子里全是电影画面。 毕竟每个衰仔心里都有个修仙梦。 “那是特效。”楚子航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现实里的古剑术更讲究身法和发力,比剑道复杂,也更凶险。” “复杂好啊,”路明非咬著牙, “复杂看著就厉害。” 【附议。君王的武技確实应当兼具杀伤力与观赏性,以此震慑臣民。】 不爭难得赞同了一次。 【但请陛下不要停,还有四百五十次。】 “....” “你想学,下周我可以教你武当剑的基础。”楚子航说。 “一言为定。” 两人正说著,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不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 而是皮鞋跟磕在地上的脆响,噠噠两声,有些犹豫。 路明非手里的竹刀停在半空。 楚子航眼神一凛,瞬间回头。 道场门口的木质拉门边,站著个女生, 仕兰中学的校服裙,白衬衫, 正抱著手臂歪著身子努力往里面偷看。 似乎是看的发呆了, 意识到內里忽然没有了挥舞木剑和说话声, 苏晓檣愣了愣,眨了眨眼, 发现两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她。 小天女的气场稍微崩了一秒。 她轻咳几声,掩饰尷尬,举起那只白净的小手晃了晃。 “嗨?” 路明非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苏晓檣下巴一扬,理直气壮。 “我记得今天我买了包场。”楚子航隨口道。 “....” 苏晓檣噎住了。 她瞪了一眼拆台的楚子航,又看向路明非,视线在他那只缠著纱布的手上扫了一圈。 “我....我是来看看你手残废了没。正好我家司机顺路,我就....顺便让他在门口停一下。” 很蹩脚的藉口。 甚至都没怎么过脑子。 但是小天女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说自己是不放心路明非,所以一路让司机偷偷跟踪过来的呢? “没残,好著呢。” 路明非晃了晃手腕。 “哼,那就行。” 苏晓檣踩著步子走进来, 完全无视了旁边“禁止穿鞋入內”的牌子, 直到阿健苦著脸指了指,她才不耐烦地踢掉小皮鞋,穿著白棉袜踩上榻榻米。 “你就躲这儿练这个?” 她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上,稍微收敛了点。 “楚师兄。”她点了点头,拿出了平时社交场合的礼仪。 楚子航也点点头: “苏同学。” “你认识?”路明非问。 然而问完路明非就觉得自己脑抽, 之前八卦师兄还八卦的问他选陈雯雯还是苏晓檣呢, 瞬间就掌握了他上体育课发生的事情情报的楚子航怎么可能不认识苏晓檣? 然而楚子航倒是不厌其烦, “她父亲赞助过学校运动会。” “我在名誉校友名单上见过。” “....” 不愧是你,移动的资料库。 “你们看我干嘛?”苏晓檣找了个软垫盘腿坐下,把裙摆理好, “练你们的啊。我就看看你能坚持几分钟。” 语气像是来动物园看猴的, 但目光却一直看著路明非。 【警告:检测到观眾入场。】 【君王之威不可轻慢。在臣民的注视下,您的每一次挥剑都代表著王权的重量。】 【任务变更:剩余挥剑次数必须保持动作標准,且不得发出任何关於『累』、『痛』的抱怨。】 【奖励:『威仪』属性微量提升。】 路明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看了一眼托著腮帮子盯著他的苏晓檣。 又看了一眼已经重新戴上面甲的楚子航。 “继续?”楚子航问。 “继续。” 路明非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重新举起竹刀。 “哈!” 一刀劈下。 苏晓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著,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洒进来,將少女与练剑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竹刀碰撞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路明非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態。 那所谓的觉醒的龙族体魄似乎在慢慢的帮他恢復体能, 而神座之思的被动则將他的思维拆分成了两条清晰的溪流。 一条流向应对楚子航的刀势, 左肩下沉,手腕翻转,刀风从右侧劈来。 另一条流向却显得游刃有余, 甚至还能分神去应付坐在榻榻米上的那位大小姐。 “你確定是顺路?” 路明非格挡开一记重劈,头也没回, “你家住城南,这里是城北,司机是绕地球一圈顺过来的?” “司机迷路了不行啊?”苏晓檣翻了个白眼,手里把玩著裙摆上的带子。 “啪!”又是一声脆响。 路明非后撤一步,调整架势,嘴角带笑, 他猛地发力,竹刀上挑, “那这司机该换导航了。” 却见楚子航忽然插话进来, “虽然今天这里是包场,但如果苏同学想和明非一起练,也可以报名。馆主那里有多余的护具。” 路明非心中: “师兄原来真的这么八婆....” 苏晓檣愣了一下,那双大眼睛眨了眨。 她看了看路明非,有些言不由衷, “我....我才不想....” 声音难得地小了下去。 “別勉强她了。” 路明非重新摆好中段构,笑著挥了挥竹刀, “小天女那是运动神经发达,逛街走十公里不带喘气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但这剑道讲究的是脑子,智商神经恐怕不够。” “....” 苏晓檣眼睛瞬间瞪圆, “路明非!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不行。” “我要报!” 苏晓檣一巴掌拍在榻榻米上, “现在就报!” 阿健很快抱来了一套最小號的护具。 即便如此,穿在苏晓檣身上还是显得有些臃肿。 她戴上面甲,只露出一双倔强的眼睛,手里握著竹刀,看起来像是个圆滚滚的白企鹅。 “噗。” 路明非没忍住。 “路明非!你笑什么!” 面甲里传来闷闷的怒吼。 “没,我想起高兴的事。” 路明非立刻收敛表情,继续挥刀。 【警告:君王不应在训练场上嬉皮笑脸。】 【挥刀计数:587/1000。】 苏晓檣虽然嘴硬,但学起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剑道的女老师来帮她纠正姿势,也让她开始挥刀了。 一下,两下。 竹刀並不轻,没挥几十下,她的胳膊就开始发抖。 大小姐平时哪受过这罪, 但看著旁边那个挥汗如雨、一声不吭的路明非, 她咬著牙硬是没喊停。 路明非也没空管她了。 最后的四百下,每一刀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力气。 道场里迴荡著两人此起彼伏的破风声。 还有阿健在一旁小声的数数。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一千!” 隨著阿健一声高喊。 路明非手一松,竹刀落地。 【任务完成。】 【评价:坚韧。】 【奖励:体魄-耐力微量提升。意志力微量提升。】 那边苏晓檣也终於撑不住了,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面甲都歪了。 “我不行了....这根本不是人练的....” 楚子航摘下面甲,脸上全是汗,却依旧呼吸平稳。 “第一次练,五十下已经是极限。” 他看了看苏晓檣, “你挥了一百二十下。” “真的?” 苏晓檣眼睛亮了一下,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 路明非捡起竹刀放好,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是挺厉害,差点就把地板砸穿了。” “路明非!你要死啊!” 苏晓檣抓起手边的护手就砸了过去。 路明非头一偏,轻鬆躲过。 现在的他,反应速度早已今非昔比。 “走了,回去还要复习。”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不爭已经在脑子里催了。 【晚间知识巩固即將开始,请陛下即刻动身。】 苏晓檣挣扎著爬起来,腿还有点软。 “等等我!” 三人走出道馆。 苏家的司机果然就在门口候著。 路明非晃了晃手,笑吟吟, “明天见。” 苏晓檣冲两人挥挥手,钻进车里,临关门前又探出头,恶狠狠地对路明非喊道: “明天我也要来!谁怕谁啊!” ... 第20章 快的好像是后面有什么命运在追他。 告別了楚子航和苏晓檣, 路明非独自走进老旧的小区。 路灯昏黄,飞蛾在光晕里乱撞。 他在楼下的花坛边停住了脚。 那里站著一个人。 少女。 个子不高,身形娇小得像个洋娃娃。 一头白金色的长髮柔顺地垂在身后,繫著精致的公主辫,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路灯下泛著冷瓷般的光泽。 她穿著並不合时宜的考究裙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静地站在那儿,像是一尊精美却毫无生气的手办。 “外国人?” 路明非心里嘀咕。 这破小区住了十几年,唯一的外国元素可能是门口小卖部卖的奥利奥? 这又是哪家亲戚? 但他没打算搭话。 一来是没那个社交牛逼症, 二来是脑子里的倒计时还在跳。 【晚间复习倒计时:14分32秒。】 要是去晚了,哪怕一秒,那个“王之试炼”可不是开玩笑的。 路明非目不斜视,打算从侧面绕过去。 然而, 他往左挪一步。 少女的眼珠就跟著往左转,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他往右挪一步。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也跟著往右转,毫无延迟。 路明非愣了愣。 他不信邪,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少女眼神微垂,锁死。 他又往后缩了缩脖子。 少女眼神微抬,依旧锁死。 这一来一回,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个摄像头做体感游戏,动作抽象得像只的猴子。 “....” 好在脑海里一片死寂。 不爭並没有跳出来警告他“有损君王威仪”。 “算了。” 既然对方不说话,他也懒得自討没趣。 他把书包往上提了提,低头就要过去。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龙族血裔反应。】 不爭的声音冷不丁炸响, 带著一丝並未掩饰的凝重。 【血统纯度:极高。】 【危险程度:无。】 路明非脚下一个踉蹌, “....” 又来? 这年头龙族血裔是搞批发的吗?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她终於动了。 那双原本只是跟隨的小皮鞋,轻轻在地上一踏, 噠。 声音很轻,却准確地挡在了路明非的必经之路上。 路明非僵在原地。 跑?还是不跑? 【君王不避锋芒。】 不爭给出了答案。 【任务发布:王之对视。】 【內容:不得迴避对方的视线,询问其来意。】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风王之瞳的极寒冰封。】 路明非心里哀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杆, 拿出了这两天被逼出来的“从容”,抬头迎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有些冷。 少女面无表情看著路明非, 缓缓开口,声音清冷稚嫩,字正腔圆的中文。 “路明非。” “是我。”路明非点头, “你认识我?” 少女没有回答。 她微微歪了歪头,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来回扫描了一遍。 从他凌乱的头髮,到在那有些脏兮兮的校服,最后落在他那只虎口缠著纱布的右手上。 “我是零。” 她说。 “零?” 路明非愣了一下, “名字?” “代號。” 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可以是名字。” 路明非有点摸不著头脑。 这名字听起来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那你....找我有事?”他试探著问。 零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判断什么。 “观察。” 她吐出两个字。 “观察?”路明非指了指自己, “观察我?” 零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变化很大,我必须看著你。” “....” 看著我? 路明非见眼前的三无白金髮少女就目光一直盯著看著自己。 合著真的是看著是吧? “那你观察完了吗?”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錶。 时间真的不多了。 “差不多。” 零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本子,低头记了一笔。 然后她抬起头,毫无波动的蓝色眸子里,难得出现了似乎是困惑的情绪。 “你的情况,和以前很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不一样的?” 路明非鬼使神差地顺著话茬往下接,也没管这逻辑通不通,张嘴就是烂话。 “青少年长身体嘛,一天一个样,很正常。” 零没有理会他的胡扯。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幽蓝的眸子有些发亮, “老板说,他最近的干涉权被锁了。” 她声音平铺直敘, “无法感知,无法干涉。” 路明非更懵了。 老板?什么老板? 难道是哪个外国的星际战队看上他的操作了,派个人来考察? 但这“龙族血裔”的標籤贴著呢, 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老板。 他心里还喊了几声不爭,想问问他认不认识, 但不爭没有任何反应。 “....” 路明非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听不懂。” “不重要。” 零摇了摇头,似乎並不在意路明非是否理解, 她仰起头,看著路明非, 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但路明非似乎能看得出来, 她那双清澈的蓝色瞳孔盈出了几分暖意, 她缓缓伸出了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掌心向上,轻声道, “余生,请多多指教。” “....” 路明非石化了。 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他愣愣的望著眼前少女的手, 一瞬间甚至忘了脑子里正在疯狂倒计时的复习任务。 这是什么展开? 这台词是不是串场了? 这是恋爱番大结局还是什么婚礼现场? “那个....指教什么?” 路明非有些结结巴巴地问, “而且你都指教了...怎么还面无表情地说话?” 零没有收回手,执拗地举著。 “一切。” 她认真说著。 【警告:检测到从属契约请求。】 不爭的声音诈尸了, 【臣服?不,这是试探?亦是某种古老盟约的变体?但不重要。】 【建议:接受。】 【送上门的强力隨从与辅佐,没有拒绝的理由。】 路明非:“....” 好草率的理由。 但看著那双小手,还有眼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鬼使神差的, 路明非伸出了手。 在那只微凉的小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指教不敢当....” 他嘆了口气,看了眼手錶,瞬间变脸, “但我现在真的要回去做题了!” “还有十分钟!” 说完, 他像是触电一样直接跳了起来,抓紧书包带子,头也不回地衝进了楼道。 快的好像是后面有什么命运在追他。 少女站在原地, 看著那个消失在黑暗楼道里的身影,有些出神。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著一点温热。 她把手收回,重新交叠在身前。 “契约成立。” 她轻声说。 然后转身,那双漆黑的小皮鞋踩著地面,噠噠噠地走远了, 消失在夜色里。 第21章 他变成什么样,我都接受 路明非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梯。 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头的吵嚷声就隔著门板透了出来。 “你个小赤佬!读书读傻了?书包都能弄丟?” 是婶婶的大嗓门,震得防盗门都在抖。 “妈!我真放沙发上了!” 路鸣泽的声音带著哭腔,听起来委屈得不行, “肯定是路明非!只有他会干这种缺德事!他嫉妒我成绩比他好,想偷我作业!” 婶婶闻言,下意识顿了顿。 按照往常的惯例,只要路鸣泽一甩锅,她顺坡下驴也就信了。 但话到嘴边,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 那个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眼神冷然凛冽的路明非, 莫名的寒意涌起。 “啪!” 一巴掌拍在路鸣泽脑瓜上。 “放屁!他偷你作业干什么?拿去烧火吗?” “少在那胡说八道!自己丟三落四还赖別人!” 婶婶虚张声势地吼著, “別什么屎盆子都往你哥头上扣!赶紧给我找!” 路鸣泽被打蒙了。 就在这时。 “咔嚓。” 门开了。 客厅里的母子俩同时转头, 路明非回来了,身上还掛著两个书包, 一个就是路鸣泽的。 路鸣泽眼睛瞬间瞪大了, “妈!你看!我就说...” 然而话还没说完, 却见路明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像一阵风似的穿过客厅。 那种无视一切的气场,硬是把路鸣泽的叫囂和婶婶的质问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砰!” 门关上了。 “咔噠。” 客厅里一片死寂。 路鸣泽看著房门,半天才憋出一句: “妈……你看他……” 婶婶脸色变幻了几下,最后只是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看什么看!书包不是回来了吗?” “写你的作业去!” “?” “可是我进不去了啊,他反锁了!” “....” 房间內。 路明非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心臟还在砰砰直跳。 这倒不是因为跑得快, 而是因为刚才那句“余生请多多指教”。 母单单身十几年, 忽然被一个金髮蓝瞳的三无少女来这么一句, 太嚇人了... 心臟怎么可能受得了? 这比不爭的电击还要刺激... 但路明非也不是真傻。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砸死人的概率比餵饱人的概率大多了。 那么漂亮的外国女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倒贴他? 肯定別有所图。 至於有什么图,那当然要问: “不爭老哥....” 路明非缓了口气, “那个零....到底是什么人?” 【龙族血裔。】 “....” “废话,我问你具体的身份来歷。” 【龙族血裔。】 “....” “我谢谢你百忙之中敷衍我。” 【不客气,陛下。】 “....” 【但您还有八分二十秒开始晚间复习。】 【请不要因为沉迷女色而耽误了君王的大业。】 “神特么女色!” 路明非抓狂地挠了挠头, “那看起来成年了没有都不知道!最多可能和路鸣泽差不多大。” 路鸣泽这会儿正好戴著耳机在打游戏,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 “哥你叫我?” “没叫你,玩你的。” 路明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隨后也没想那么多了,先不被试炼才是关键, 他翻开物理书, “来吧,牛顿。” 路明非咬牙切齿,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 灯光下,少年重新握起笔。 窗外的夜色深沉。 ... 另一边。 cbd某座五星级酒店,顶层。 行政套房最角落的房门前。 零抬手,敲了敲门。 篤篤。 没等多久,门开了。 开门的人顶著一头乱糟糟的栗色长髮,鼻樑上架著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身上套著件大得不像话的白t恤,领口歪著,遮不住那呼之欲出的好身材。 “薯片。” 零喊了一声。 “別跟长腿学那个称呼。” 女人翻了个白眼,侧身让开路,打著哈欠。 “进来吧,三无妞。” 结果她自己反而喊別人外號。 两人进屋。 与其说是总统套房,不如说是刚被洗劫过的超市仓库。 地上铺著昂贵的手工地毯,但这会儿全被各种口味的薯片袋子盖住了。 沙发上堆著乱七八糟的衣服,从丝袜到高定礼服,揉成一团。 几台高配笔记本电脑在茶几上嗡嗡作响,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映得房间里绿油油的。 苏恩曦一脚踢开地上的空可乐罐,趿拉著拖鞋坐回电脑前,把脚往茶几上一翘。 “怎么样?见到了?” 她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他怎么样了?听说有龙王不安分,不会被嚇哭了吧?” 零找了个唯一乾净的椅子坐下,坐姿端正,双手交叠。 “没有。” “不仅没有,他还跟我握了手。” “握手?” 苏恩曦嚼薯片的动作顿住了,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这么礼貌?” “老板不是说,那傢伙最近不在我们视线范围了吗?连我也查不到他身上出了什么情况。” “他变了。” 零的声音很平,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 “以前是像..死水..微澜。” “现在..是活的。” 苏恩曦挑了挑眉,转过椅子看著她。 “评价这么高?” “不重要,只是比喻,以前浑浑噩噩,现在如同朝日。” “我感觉他现在的样子更好。” 零看著落地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不过,无所谓。” “他变成什么样,我都接受。” 苏恩曦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摇头,抓了抓乱蓬蓬的头髮。 “行行行,你忠诚。” 她重新转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那以后你就盯著点。” “最近这滨海小城可不太平。” “除了那个什么奥丁,好像还有別的脏东西混进来了。” 零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会看著他的。” “学院那边呢?”零问。 “没动静。” 苏恩曦盯著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手指敲得飞快。 “卡塞尔那帮神经病似乎还没发现异常。” “诺玛一直在监视他。”零微微皱眉, “这种程度的变化,也会被判定为正常?” “或许只是觉得这次又是小孩子心血来潮,突然打了鸡血吧。” 苏恩曦耸耸肩, “毕竟青春期男生嘛,今天想考清华,明天想当海贼王,后天又想去网吧包夜,很正常。” 零没接这个茬, “拥有血之哀的人註定孤独。” 她声音平淡, “但这种孤独通常让人沉沦。要想出现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通常是身边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比如至亲离世,或者世界崩塌。 “现在的环境,显然不符合实际情况。” 苏恩曦停下敲键盘的手,抓起一块薯片在指尖转著。 “而且从目前的检测数据来看,他应该还是没有亮黄金瞳。” “龙血处於沉寂状態,没有觉醒的跡象。” 她把薯片扔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我也觉得纳闷。” “按理说,路明非这种性格,要变早该变了。” “比如以前那会儿,那对不靠谱的爹妈把他一个人扔下跑路的时候。” 苏恩曦撇撇嘴, “虽然事实证明那次衝击力还不够,他只是变衰了。” “总之要觉醒龙血,大概是以后遇到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或者喜欢的姑娘要嫁人了。” “而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 苏恩曦看著屏幕上路明非那张拍的比较一般的学生证照片,嘆了口气。 “孤独地当了这么多年衰仔,某天早上醒来,连太阳都没从西边出来。” “他就忽然想开了,开始努力了?” “很不对劲哦~” “嗯。” 零点了点头, “但是不重要...” “....” “你又要说什么样子都接受?” “嗯。” “....” 第22章 君王应懂得规避无谓的风险 次日晚上。 楚家。 这是一栋位於半山腰的独栋建筑,带花园,欧式风格。 路明非站在门口,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扑面而来的“资本主义腐朽气息”震了一下。 苏晓檣倒是很淡定,毕竟小天女家里也是开矿的,场面见得多了。 大门打开。 开门的是个看著像姐姐的女人。 穿著宽鬆的丝绸家居服,眼睛很大,笑起来弯弯的,透著股不諳世事的天真。 这是苏小妍, 楚子航的妈妈。 “哎呀,你们就是子航的同学吧?” 苏小妍眼睛一亮,热情地把门拉开, “快进来快进来,子航跟我说今天要带朋友回来,我还不信呢。” 她一边说著,一边甚至想伸手去帮路明非拿书包。 路明非嚇了一跳,赶紧闪开。 “阿姨好,我是路明非。” “阿姨好,我是苏晓檣。” 两人乖乖问好。 “好好好,都长得真好看。” 苏小妍笑眯眯地打量著两人, “子航这孩子,平时闷葫芦一个,难得带朋友回家。” 她转过身,走路带风,完全看不出是一个高中生的母亲。 “你们先坐,吃水果。” “本来今晚约了几个姐妹去酒会,我都给推了。” 苏小妍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兴致勃勃地捲起袖子, “今晚阿姨亲自下厨!给你们做我的拿手菜,鲜奶燉木瓜....” “哦,河豚燉西瓜再加..嗯...还有那个....什么鱼来著?” 路明非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听起来.... 有点像是黑暗料理界的配方。 苏小妍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 “算了,反正都放锅里燉就是了。” 路明非/苏晓檣:“....??” 【警告:检测到潜在的食物中毒风险。】 【君王身躯虽百毒不侵,但您如今还是孱弱幼年发育期,没必要在凡人的灶台前折戟沉沙。】 【建议:迴避。】 意思就是毒抗不够。 还没等路明非想好怎么委婉拒绝。 楚子航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已经换好了出门的便服,背著那个黑色的长条网球包。 听到“亲自下厨”四个字, 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妈。” 楚子航快步走过来,挡在了苏小妍和厨房之间。 “不用了。” “哎?为什么?” 苏小妍一脸失望,手里的铲子还没放下, “我都准备好了,河豚和那个鱼还是活的呢,保证新鲜!” “我们有事。” 楚子航语气坚定,甚至透著一股为了生存的决绝, “现在就要出门。” “这么急?”苏小妍眨了眨眼,有些委屈, “吃个饭再走嘛,很快的,半小时....不,四十分钟?” “真的很急。” 楚子航没给她討价还价的机会,转头看向路明非和苏晓檣,眼神示意。 那是求救的信號。 仕兰中学的杀胚师兄,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无助。 路明非秒懂。 “对对对,阿姨,我们约了....那个....” 他卡壳了一秒。 “约了教练!”苏晓檣接话很快, “剑道馆的教练,时间排得很紧,迟到了要罚钱的。” “啊....这样啊。” 苏小妍手里的铲子垂了下来, “那好吧,正事要紧。” 她嘆了口气,有点像是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女孩。 “那你们去吧,路上小心点。” “子航,照顾好同学啊。” “知道了。” 楚子航鬆了口气,如释重负。 “走。” 他言简意賅,推著两人就往外走,甚至连换鞋的时间都没给他们留太多。 但楚子航还抽空给家里的保姆佟姨发了条简讯: 別让我妈妈进厨房,把河豚送走! 直到坐上门口楚家的另一座驾,panamera。 车门关上。 楚子航才长出了一口气。 路明非忍不住问道: “师兄,阿姨做的饭....很难吃?”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她炸过厨房。” “....” “三次。” “....” 路明非和苏晓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 还好跑得快。 【任务发布:逃出生天,完成。】 【评价:明智。君王应懂得规避无谓的风险。】 【奖励:无。活著就是最大的奖励。】 路明非:“....” panamera划破夜色,一路向西。 车厢里,路明非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肩膀。 “今天不去一心剑道馆了?” “按照昨天说的,” 楚子航把著方向盘,目不斜视道, 今天没有管家大叔,楚师兄亲自给师弟师妹们开车, “所以除了樱国的剑道,今天带你去看看追加的其他项目。”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他还以为那是句玩笑话,或者至少能缓两天。 没想到师兄的执行力这么强,说加练就加练,一点缓衝期都不给。 “那去哪里?” “带你去见我的古武老师。” “那位老师会教什么?” “剑法?拳法?” “都教。”楚子航报菜名似的, “你说的剑术、太极,八卦,形意,咏春,还有苗刀、枪法、棍术什么的。”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听起来不像是个老师,像是个武侠小说里的藏经阁扫地僧。 “那位老师....到底会多少种功夫?” 路明非试探著问。 能教楚子航这种卷王的,估计也不是一般人。 “我也没统计过。” 楚子航想了想, “你今天想学哪几样?” 路明非:“....” 哪几样? 听听这是人话吗? 当这是吃自助餐呢,还拿盘子隨便夹? 【建议:博採眾长。】 不爭的声音虽迟但到,带著一股早已洞悉一切的理所当然。 【中华武术博大精深,君王技艺应当包罗万象。太极养气,八极杀敌,咏春近防。】 【建议今日全部入门。】 “你闭嘴吧。”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贪多嚼不烂,能先入门一样就不错了。” 他嘆了口气,没搭理脑子里的那个战爭贩子,把视线转向后座。 苏晓檣正抱著手臂,一脸倔强地看著窗外, 旁边放著刚买的崭新护具包,看起来比昨天那个还要专业。 “反倒是这位姑娘,” 路明非调侃道, “你还真跟来了?昨天回去没哭鼻子喊疼?”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苏晓檣同志。” 苏晓檣转过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狠狠瞪了他一眼。 “谁哭鼻子了!” 大小姐嘴硬得很, “本小姐身体素质好著呢,倒是你,別一会儿练趴下了求我扶你。” 苏晓檣瞪了他一眼。 “少瞧不起人。” “而且我也想学两手防身术不行啊?” 她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 那一球砸过来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太糟糕了。 虽然路明非救了她很帅, 但苏晓檣不喜欢这种只能等人来救的感觉。 “行行行,女侠饶命。” 路明非举手投降。 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在一扇朱红色的铁门前停下。 看起来是一家老式瓦房。 三人下车。 推门进去,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 院子里种著石榴树,角落里堆著石锁和木人桩。 两只懒洋洋的狸花猫趴在门墩上晒太阳。 第23章 这就是高人吗? 路明非往里面扫了好几眼,没看到楚子航口中的老师。 苏晓檣小脸也懵懵的, 两人就跟著楚子航往里面走了几步,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却见树荫下的木桩之间有一个满头白髮却身形硬朗的老者。 路明非愣了愣, 刚才明明没看见的... 这就是高人吗? 只见老者眼睛上蒙著一块黑布,怀里抱著个看起来有些岁月的黑色酒葫芦, 整个人既没坐椅子也没站著没靠著树, 仅仅是一条腿隨意地勾在两根木人桩之间, 身体凌空横陈,隨著微风轻轻晃悠。 呼吸绵长,像是睡著了。 楚子航停下脚步,转过身,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路明非和苏晓檣立刻屏住呼吸,重重点头,表情严肃。 懂的。 高人睡觉,閒人勿扰。 我们绝对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下一秒, 楚子航放下手,小声道: “我们自己先挑喜欢的兵器练吧。” “?” 路明非和苏晓檣两脸懵逼。 合著您刚才那手势是让我们別大喘气,不是让我们闭嘴? 楚子航没解释,径直走向院子另一侧的兵器架。 两人只好跟上。 这兵器架看著有些年头了,上面摆的东西更是令人眼花繚乱。 不仅有常规的刀枪剑戟、斧鉞鉤叉。 路明非甚至在第二层看到了摺扇、玉笛、古书、画轴,还有一副棋盘。 琴棋书画这是? 再往下看,风格突变。 带刺的流星锤,生锈的血滴子,还有两把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大概路明非那么高的判官笔。 “这兵器...好丰富啊。” 路明非心里吐槽。 苏晓檣倒是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把红缨枪比划了两下,差点戳到路明非的腰子。 路明非赶紧躲远点。 他的视线在一堆兵器里扫过, 最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立著一把长剑。 通体墨色、剑鞘古朴刻著一些暗金色的纹路。 路明非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移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把剑。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的瞬间。 【警告!】 路明非手一抖,悬在了半空。 “警告什么?” “是这剑有问题?还是又检测到什么龙族血裔?谁?不会是那个睡觉的老者吧?” 不爭沉默了一瞬。 【为了完成龙祖登临大计,陛下不能总是依赖微臣的雷达。】 【您需要提升自行搜寻、判断情报的能力。】 【经判定,此次对象具有较高的试验价值与风险评估意义。】 “所以?” 路明非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无可奉告。】 “....” “你大爷的...” 【您若对我大爷感兴趣,微臣可为您呈上龙族歷代的直系亲属名单,虽说从生物伦理学角度...】 “闭嘴。” 路明非在心里切断了这毫无营养的废话。 警告归警告,无可奉告归无可奉告。 如果不爭真的判定有致死风险,早就像防空警报一样在他脑子里拉响了。 但问题是剑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 不过既然只是“试验价值”, 那就说明死不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抬手扣住了那剑柄。 触感温润,並不像看著那么冷硬。 “嗡。” 一声极轻的颤鸣顺著剑身传到指尖,再钻进天灵盖。 路明非心头一跳。 下一秒,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年轻人,眼光不错。” 声色沉稳。 路明非猛地回头。 那个刚才还在几米开外睡觉的老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 无声无息,像个鬼魂。 距离近了,路明非才看清。 虽然蒙著眼,满头白髮,但脸上没多少褶子,线条硬朗得像刀刻出来的。 身形也不佝僂,脊背挺得笔直,透著股精气神, 是那种自带气场的帅老头。 路明非下意识想抽手,却发现那只枯手像是生了根的老树皮,纹丝不动。 “这剑煞气重,怕你压不住,晚上做噩梦尿床。” 老者仰头灌了口葫芦的酒, 鬆开手时顺势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力道不大, 路明非却感觉半边身子都沉了一下,膝盖差点一软。 “老师。” 楚子航走了过来,微微躬身。 苏晓檣拎著红缨枪,一脸见鬼的表情看著这老者。 刚才明明还在那边睡觉,怎么“咻”的一下就过来了? 老者没理楚子航,也没管苏晓檣。 他虽然蒙著眼, 但路明非感觉有两道视线正透过那块黑布, 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刮。 像是在看一块待价而沽的猪肉, 又好像是在看什么熟悉的人, 眼神有些复杂。 至於路明非的直觉为什么如此感知, 他自觉应该是那所谓的神座之思的效果。 “嗯?” 老者轻笑一声,又灌了口酒, “有点意思。” “看著是块朽木,里面却藏著燎原之火的星子。” 他转头面向楚子航: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楚子航点头, “是,他叫路明非。想来跟您学几手。” “学几手?” 老者轻笑一声, “我这儿可不教花架式。” “想学真东西?” 话音未落, 他突然抬手,毫无徵兆地一掌拍向路明非的面门。 掌风凛冽,带起尖锐的啸音。 路明非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身体深处某种本能被瞬间激活。 【神座之思,权能触发。】 世界慢了下来。 躲不开。 既然躲不开... 路明非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手成掌,本能地迎了上去。 “啪!” 一声脆响。 两掌相交。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堵墙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跡,直到撞上兵器架才停下。 “哗啦啦——” 兵器架一阵乱颤,几把大刀晃得人心惊肉跳。 路明非甩了甩髮麻的手掌,齜牙咧嘴。 “好痛...” 老者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只是那蒙著黑布的脸,似乎微微抬起了一点角度。 “咦?” 老者轻咦一声,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有点蛮力,反应也还凑合。” 他重新拿起酒葫芦,转身往树荫下走,步履蹣跚,看著隨时会摔倒。 “既然子航带你来的,那就留著吧。” “那边那个小女娃,买一送一的吗?” “也一样。” 老者指了指苏晓檣, “要是怕苦,现在出门右转。” “....” “什么叫买一送一?” 苏晓檣被点了名,下巴一扬,把红缨枪往地上一杵。 “我可不怕!” “谁走谁是小狗!” 老者却没什么反应,转身走向院子里的茶桌旁, “楚子航,先带他们熟悉一下吧。” “好的,老师。” 路明非揉著手腕,走到楚子航身边,惊嘆道, “师兄,这真是高人吧...” “嗯。” 楚子航点头。 ... 第24章 能先教我一招吗 “嗯。” 楚子航点头。 “他姓李,具体名字不清楚,你可以叫他老师。” “李大爷?” 路明非试探著叫了一声。 树荫那边传来一声冷哼,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打在路明非的小腿骨上。 “嗷!” 路明非抱著腿跳了起来。 【警告:对长者不敬。】 不爭的声音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另外,刚才那一掌,您的表现评估为c。】 【若是退了,现在的评价就是d,惩罚是体验被风王如切菜般肢解。】 路明非疼得眼泪花都要出来了。 这特么全是套路。 “自己挑吧。” 楚子航指了指兵器架, “老师不怎么管人,但既然让你留下了,就是认可你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把黑色的古朴长剑上。 但想了一下,还是没再去握。 虽然刚才那一声嗡鸣听著挺玄乎, 但不爭的警示以及李老师说的煞气,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惜命要紧。 视线往旁边挪了挪。 其他刀枪剑戟什么的,长枪古剑都很帅气, 而第二层那堆东西让他摸不著头脑。 摺扇也就罢了, 棋盘?当板砖拍,还是拉著对面下棋,贏了才能走? 还有那捲画轴。 难不成展开里面藏著暗器,还是像电影里那样把人收进去? 路明非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越想越觉得离谱,又觉得有点带感。 到底是选看著帅的,还是选看著怪的? 选择困难症犯了。 【警告:君王行事,当断则断。】 【犹疑不决,优柔寡断,乃兵家大忌!】 【倒计时十秒,请立刻做出选择。】 【超时惩罚:精神海內体验大地与山之王的重力碾压(加倍版)。】 路明非身子一僵。 又是这一套。 还要加倍? 本来就没几斤肉,再压一次直接成標本了。 【十。】 【九。】 倒计时像催命符。 这时候,路明非又下意识看向那把墨色古剑了, “这把剑,叫『墨』。” 身侧忽然传来声音。 路明非扭头。 是老者双手负在身后,閒庭信步而来, “架子上几百件兵器,有名家打造的利器,也有古董。” “只有这把,是废铁。” “?” 路明非愣住了。 废铁你放这么好的位置? 还搞个这么帅的造型? 还说什么有煞气? “没开刃,材质也沉,不適合实战,只能拿来练力气。” 老者淡淡道, “既然你一眼相中它,那就它吧。” 说完,他隨手一招。 那把名为墨的墨剑被他从架子上取下,反手扔给路明非。 “接著。” 【一。】 恰好,在这一瞬间。 路明非下意识伸手, 【恭喜陛下,神兵择主。】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 【这才是配得上您的玩具。】 【任务:兵器选择,完成。】 【接下来,请用此剑,在一个小时內学会龙国剑术武学的一招。】 路明非哪里还听得清他说什么, 握住剑的时候,一下子脸色就变了。 玩具? 入手的瞬间,他差点被带个跟头,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才勉强没跪下去。 重! 死沉! 这哪是剑?哪里是什么神兵? 分明是一根实心的铁棍子压成了剑的形状。 路明非差点被带个跟头,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才勉强没让它砸在脚面上。 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好....好剑。”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心里却在骂娘。 这特么是人类用的兵器? 老者似乎笑了笑。 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回木人桩旁。 “子航说你想学东西。” “想学什么?” 路明非抱著那把死沉的墨剑,喘了口气, 想起之前不爭的建议,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等著看戏的苏晓檣。 “那个....能不能都学?” 他硬著头皮问。 老者脚步一顿。 回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隔著黑布,但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 “贪心。” 老者评价道。 “不过,” 话锋一转, “贪心是好事。” “不贪,练不出名堂。” 老者隨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 “既然想都学,那就从挨打开始吧。” “?”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 【警告:高能反应!】 【闪避!】 不爭的声音刚起。 老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 一根枯枝像是长了眼睛,轻飘飘地敲在了路明非的手腕上。 “啪!” 剧痛。 路明非手一松,墨剑噹啷一声砸在地上。 “太慢。” 老者的声音在左侧响起。 “啪!” 这一记敲在肩膀。 路明非半边身子一麻。 “太软。” “啪!” 膝盖弯。 路明非单膝跪地。 “下盘不稳。” 短短三秒。 路明非挨了三下,跪在地上,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苏晓檣嚇得捂住了嘴。 楚子航倒是面色平静,甚至点了点头,似乎习以为常。 “捡起来。” 老者站在三米外,手里的树枝指著地上的墨剑。 “无论是剑、拳、还是枪。” “拿得起,站得稳,才配谈招式。” “今天没別的任务。” “拿著它,站桩。” “什么时候手不抖了,什么时候教你... “屠龙术。” 路明非闻言愣了愣, 屠龙术? 这老头也知道龙吗? 还是说只是比喻的说法? 毕竟武侠啊或者其他的某类书,也经常称某些东西为屠龙术。 路明非又看了眼地上那把黑漆漆的重剑,嘴角抽了抽, 【任务发布:剑武入门。】 【內容:持剑站桩两小时。】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大地与山之王的重力碾压(三倍)。】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他抓起剑柄,咬牙,重新站了起来。 然而站桩不过一分钟。 路明非忽然僵住了, 脖子咔咔扭头看向李老头。 “那啥....老师,您....能先教我一招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 李老头:“....?” 旁边楚子航和苏晓檣满脸写著:“???” 第25章 用最小的力,破最强的招 苏晓檣觉得这人疯了。 刚才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又要加练? “路明非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这么卷给谁看?到时候手断了本小姐可不负责送你去医院,只负责在旁边拍照留念。” 见路明非这次没和她拌嘴,反而脸色煞白, 她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餵....你该不会真有什么自虐倾向吧?” 楚子航也出言劝阻,道, “贪多嚼不烂。” “多门技艺並行虽然可行,但每一门都需要循序渐进。你现在的体能支撑不住。” 李老头倒是乐了。 他抿了口酒,笑吟吟地看著路明非。 “站桩还没站稳,就想学老头子我的屠龙技法了?” “少年人,如此贪心?” 他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掛,重新踱步走来。 “也不是不行。” 老头走到路明非面前,手里的枯树枝轻轻点在路明非颤抖的膝盖上。 “但规矩不能废。” “你想学,就得一边站桩一边学。这剑不能落地,桩也不能散。” “做得到吗?” 路明非:“....” 他咬了咬牙,点头, “做得到。” “可以,年轻人有志气!” “....” 真不是他忽然有志气到了自虐的地步,更不是想当什么卷王。 是他站桩的时候,忽然看到不爭这个出生居然给他亮了两个任务倒计时。 【任务:剑武入门(站桩两小时)。】 【任务:限时习得一招(剩余58分钟)。】 两个倒计时並排跳动,像是在给他送终。 合著前面那句一招什么的,他真当成任务发了? 即便后面李老头给他发了站桩任务,他也不回收的.. 一问,不爭就说什么: 【陛下,君无戏言吶。】 “你妈的……” “那明明是你发布的任务,是你说的,又不是我说的,神特么君无戏言!” 却见李老头慢悠悠地走到兵器架第二层, 隨手取下了那把摺扇。 “哗”的一声,扇面展开, 上面画著几只大虾,墨跡淋漓。 路明非愣住了,看著手里的那根死沉的“烧火棍”,又看了看老师手里风雅的扇子。 “那啥....老师,您不教我剑吗?” “为什么要教剑?” 李老头反问,手腕一抖,摺扇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举起摺扇,如握短剑,指向路明非的眉心。 “万物皆可为兵,亦可为剑。” “草木竹石,皆可伤人。” “你手里拿的是剑,心里若是烧火棍,那便只能烧火。” “我手里拿的是扇子,若是心有剑意,这便是杀人屠龙之剑。” 话音未落, 老者的身影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寒意已经扑面而来。 老者不知何时已到了他面前,手里的摺扇合拢,扇骨的尖端直指他的眉心。 快得根本反应不过来。 【神座之思,已激活。】 【目標轨跡分析中....】 路明非的瞳孔里,那根摺扇的轨跡被无限放慢。 但他动不了。 身体的极限就在那里,脑子跟上了,四肢却有延迟没办法跟上。 摺扇停在了离他眉心一寸的地方。 扇骨带起的劲风吹得他刘海乱舞。 “看清了吗?” 老者声色凛然问道。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下意识道, “没....” 他刚说出一个字。 老者手腕一翻,摺扇唰地展开,轻轻拨开了路明非手里的墨剑。 明明几十斤重的剑,他用摺扇却轻鬆的拨开, 好似顺势而为的卸力。 紧接著, 扇子再次合拢啪的一声敲在了他握剑的虎口上。 “嗷!” 路明非一声惨叫,手一麻, 那死沉的墨剑差点又脱手。 他死死咬住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剑稳住。 “前一招,叫点星。” 李老头扇著摺扇,负手而立。 “点星,顾名思义,剑点星辰,说起来好听,谈起来也没什么奥秘,就是把全身的劲,聚在一个点上,刺出。” 他指了指路明非手里那把重剑。 “你现在的任务很简单。” “保持桩功不散,用这把剑,刺出这一招。” “什么时候能刺出风声,什么时候算过关。” 路明非握著手里死沉的铁条,嘴角抽搐。 刺出风声? 拿这玩意儿? 还没等他消化完,老头又开了口。 “而后一招,叫拨云见日。” “啊?不是只教一招吗?”路明非下意识地问。 “买一送一你还有意见?” “不敢。” “拨云见日。” 李老头收回扇子,重新踱步走开。 “拨开的是对手的兵刃,见的是他露出的破绽。” “道理很简单。” “用最小的力,破最强的招。” “自己悟吧。” 说完,老头又晃回了树荫下,重新躺倒在那木人桩上,拿起酒葫芦,优哉游哉。 像是真的不管了。 路明非:“....” 他抱著剑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也要悟,那也要悟,我要是能悟出来我还读什么书? 而且最关键的是, “那我到底学哪招才算完成任务呢?” 却见下一瞬,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脆响。 路明非下意识回头。 视线穿过刚才站立的位置。 身后飘落的枯叶,中间破了个圆洞。 后方的木人桩,多了个透亮的孔。 连带著院墙的青砖,都像是被子弹打穿了一样,留下一个指头粗细的深坑。 三点一线。 正好是方才李老头扇子点的方位。 路明非摸了摸额头,毫髮无损, 后知后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剑气? 拿把扇子就能隔空伤人? 而且还避开了直线最前方的自己? “这还有..隔山打牛?” 【此为高阶劲力运用,名为透劲。】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 【不论哪一招,只要能入门,皆算完成。】 【剩余时间:五十五分钟。】 【建议:拨云见日需极高的技巧与眼力,非一日之功。点星虽难,但一力破万法,更適合现在的您。】 【请立刻开始。】 路明非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行吧。 大力出奇蹟。 他重新扎好马步,大腿肌肉紧绷,酸痛感顺著神经往上爬。 双手紧握剑柄,墨剑此刻仿佛有千钧重。 “聚力....” 路明非咬著牙,脑海里回放著刚才那一扇的风采。 全身的劲。 腰腹收紧,力量从脚底升起,过脊椎,达手臂。 “哈!” 他低喝一声,猛地刺出一剑。 “唔....” 剑尖软绵绵地递出去半寸, 接著就被地心引力拽著往下坠。 路明非身体前倾,差点被剑带著趴在地上。 桩步瞬间散了。 “好蠢。”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苏晓檣抱著红缨枪,蹲在石锁上,看著他这副狼狈样。 “路明非,你这是击剑还是钓鱼呢?” 路明非没空回嘴。 他把剑提起来,重新站好。 再来。 第26章 君也不知 那把剑太重了。 別说刺出风声,光是平举著刺出去不发抖,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用腰。” 不远处楚子航的声音传来。 他手里拿著一把长刀,身形利落的练著刀法,刀刀挥出都带著轻微的破空声。 “手只是传导,力在腰马。” 路明非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神座之思开始运转, 脑內回想李老头的发力姿势。 世界仿佛慢了下来。 那一掌,那一扇,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成无数帧的慢放画面。 肌肉的牵引,骨骼的联动,劲力从脚底涌泉穴升起,拧腰,过胯,顺著脊椎如龙蛇般上窜,最后从指尖爆发。 他一边努力地不停挥剑, 再来。 剑很重。 他站不稳。 再来。 手臂的肌肉酸痛得像是要撕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晓檣在一旁看著,本来想嘲笑两句。 但看著少年那张苍白却死咬著牙不肯鬆劲的脸,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汗水顺著路明非的额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像是没感觉,只是重复著那个笨拙的刺击动作。 苏晓檣默默地把自己带来的水瓶拧开,走到他身边。 “餵....” 路明非没停。 她只好凑近了点,把水瓶递到他嘴边。 “要喝水吗?” 路明非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盯著前方。 苏晓檣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踮起脚尖,有些笨拙地去擦他脸上的汗。 “我给你擦汗....” 路明非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手里的动作没停。 “喂,你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啊...”她小声问。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这么拼命不服输呢? 是因为不爭一直在弄什么君王试炼惩罚吗?毕竟没有人想要受罪。 是因为旁边的楚师兄和苏晓檣都在看著自己吗?毕竟没有人想要丟脸。 还是因为楚子航和他提起他父亲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记得他时,露出的眼神很是熟悉, 有些像以前被拋下的他, 他为此想要做些什么吗? 又或许是因为那个叫零的三无龙裔姑娘, 忽然对他说什么余生请多指教, 快要满十八岁的少年心生触动,想要未雨绸繆了? 还是因为不爭说什么逆臣乱党,说什么以后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说什么“未来,许多重要的人,会因你而死。” 他因为这些害怕了, 害怕真的发生了,他能做什么? 看著师兄去送死?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 还是像当年看著爸妈坐车离开一样,只会站在原地哭? 又或者.... 仅仅是因为他受够了。 受够了那个浑浑噩噩、缩在角落里当背景板的自己。 念头纷杂,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路明非顿了顿, “也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理由,或许只是被推著走到了这一步,就没办法再停下来了。 路明非不知道。 他只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把所有的不甘、迷茫和恐惧,都灌注进了手里的剑。 他再一次举起那把沉重的墨剑。 “哈!” 他低吼一声,奋力刺出。 “嗡——” 这一次,不是闷响,而是一声清越的锐鸣。 剑尖破开空气,带起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尖啸。 成了! 那股贯通全身的力量瞬间抽空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路明非再也站不住,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手里的墨剑插进泥土里,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他低著头,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下巴滴落。 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苏晓檣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破风声,她听得清清楚楚。 另一边, 楚子航停下了手里的刀,有些讶然但也带著几分讚许。 院子另一头,原本躺著的老者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手里的酒葫芦停在嘴边,蒙著眼的脸转向这边。 “有点意思。” 【任务:限时习得一招,完成。】 【评价:优秀。在极度疲惫下,以精神力强行调动身体潜能,意志可嘉。】 【奖励:“技艺(入门)”解锁、剑术熟练度+1%、体魄-力量、精神-意志微量提升。】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难得没有挑剔。 “餵....” 苏晓檣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跑过去,想扶他,又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只能在他旁边蹲下,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没事吧?”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撑著剑柄,晃晃悠悠地想站起来。 “小子,站起来。” 李老头声音从远处传来,朗声而起, “你的路,才刚开始。” “是嘛..” 路明非接过苏晓檣递来的水瓶,也不管什么形象了,仰头就往嘴里猛灌。 不爭这次倒是大发善心,给了他足足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旁边苏晓檣拿著毛巾,踮著脚尖给他擦著额头上的汗,眼神亮晶晶的难得夸他, “你还真有天赋欸!” 路明非擦了把汗,咧嘴一笑,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也就....天才水平。” 话音未落。 【別高兴太早,陛下。】 不爭冷冷地泼了盆冷水。 【这只是那一小时的任务。】 【您还有『剑武入门』的站桩任务未完成。】 【请把剑捡起来,立刻。】 “....” “五分钟还没到呢吧?”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 还要站一小时? 这不如直接杀了他助助兴。 杀了他吧。 这时候, 树荫下传来李老头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几分醉意。 “有点意思。” “既然学会了怎么用力,那就別傻站著了。” “一边站桩,一边刺。” “你站桩还有一小时,刺满一千下,今天就下课,不然就加练五百下。” 路明非两眼一黑, “老师....您也没说要刺一千下啊?” “买一送一嘛。” 老头翻了个身, “现在有了。” “....” 另一边,苏晓檣也被教了一套枪法, “女娃子,你先学著扎马步,然后练练拦、拿、扎这几个基础动作。” 老头隨口指点了几句,就没再管。 楚子航则在那边扛著一个看起来至少五十斤的石锁,拿著唐刀挥舞, 汗如雨下却面不改色,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而苏晓檣虽然嘴上不服输,但拿了枪却是一板一眼地练了起来,动作不算標准, 但没人给她设什么硬性指標,明显轻鬆很多。 路明非看著苏晓檣练枪的画面,嘴角抽了抽, 师兄就算了,人家是卷王之王,他比不了。 但为什么苏晓檣就这么轻鬆? 难道就因为她是姑娘? “不爭,这不公平。”他在心里抗议。 【有何不公平?】 不爭的声音冷漠好似是在宣读法条。 【因材施教,理所应当。】 【那苏姓女子不过是添头,资质平平,能学到几分皮毛已是极限,无需苛求。】 【但您是君王,陛下。】 不爭的语调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慢。 【您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是至尊王座。这点磨礪都受不住,谈何君临天下?】 【难道陛下希望与一个凡人女子享受同等待遇?这有损君王威仪。】 路明非被懟得哑口无言。 行吧,我认了。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重新捡起剑。 “喂,你行不行啊?” 苏晓檣练了会儿,感觉胳膊酸了,就抱著枪凑了过来,看著路明非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要不你先歇会儿?我去跟那老头说说。” “你来试试?” 路明非把剑柄往她那边递了递。 苏晓檣不信邪,伸手去接。 结果手指刚碰到剑柄,脸色就变了,使出吃奶的劲儿,那剑愣是纹丝不动。 “我靠....这什么做的?实心铁块吗?” 她震惊地看著路明非。 这傢伙,刚才就是用这玩意儿练了一个多小时?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重新扎稳马步,调匀呼吸。 他看著前方。 木人桩,石榴树,灰色的院墙。 少年的眼底,隱约燃著烁火鎏金一般的焰火, “一千下是吧?” 他低声说,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的侍臣不爭。 “来吧。” 少年咬著牙,开始了新一轮的地狱。 第27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 院子里, 除了连绵不绝的破风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楚子航在旁一丝不苟挥刀。 苏晓檣练得手酸,正杵著红缨枪在旁边偷懒, 时不时瞄一眼还在跟那把重剑死磕的路明非。 少年像是疯魔了一般, 沉浸在了挥剑之中, 夕阳之下,剑声不停, 像是要把前半生所有的颓丧,都在这一千次挥剑中尽数斩断。 眾人就这样看著,一时间有些被少年的专注与努力感染, 其实提著几十斤重剑站桩两小时,起先一小时还学会了一招不容易入门的剑术,后面一小时还要挥剑一千下站桩到结束,难度有些异於常人了。 李老头看出来了路明非的体魄有些非同寻常, 所以故意为难测试他身体极限的同时, 也想过如果路明非实在受不了,也就放过他了, 然而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认真, 而且更离谱的来了, 路明非不仅没停剑,他还突然扭过头, 衝著正在发呆的苏晓檣喊了一声。 “那个....苏晓檣,帮个忙。” 苏晓檣回过神, “又要喝水?你是水桶做的啊?” 然而嘴上毒舌,刚才还喊手酸腿酸的她已经小碎步小跑过去了, “你的水喝完了 ..喏,这次给你喝我的糖水..” “不是....” 路明非咬著牙,刺出一剑,喘了口粗气, “去把我书包里的语文书拿出来....还有英语书,对了,那张数学卷子也带上。” 苏晓檣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 “你要干嘛?” “这个时候....你要书?” “看啊。” 路明非理所当然地回答,又是一剑刺出,带起微弱的风声。 “我现在身体在锻炼,但脑子閒著也是閒著。” “正好把今天的单词背了,还有那首《琵琶行》,再把数学选择题心算一下。” “不然太浪费时间了。” “....?” 空气突然安静了。 似乎连树上的蝉都忘了叫。 苏晓檣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手里的红缨枪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如果不看路明非那一脸惨白和不断颤抖的双腿,她差点以为这是什么冷笑话。 树荫下。 原本正在优哉游哉喝酒的李老头, “噗”的一声。 一口陈年花雕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他那双蒙著黑布的眼睛仿佛都透出一股子震惊。 活了大半辈子,练武练傻的他见过, 练武练得走火入魔的他也见过。 但一边站桩练重剑,一边还要背单词做数学题的.... 这是什么路数? 文武双修也不是这么个修法吧? 另一边。 楚子航也呆住了,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他此时嘴角下意识抽了抽, 或许以后人们应该用路明非形容內卷, 前任卷王楚子航心中如是说道。 路明非心里苦啊。 他哪里是想卷? 是不爭这个周扒皮,刚才突然弹窗警告他“脑波过於平稳,存在走神嫌疑”, 要是再不给脑子找点事做,就要给他来一发王之试炼提提神。 比起挨鞭子,背书简直是享受。 “快点,苏晓檣同志。” 路明非催促道, “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 苏晓檣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还是认命地跑去翻开了路明非的书包。 她把语文书摊开,举到路明非面前。 “我上辈子是欠了你的吗?还得给你当书童?” “哪一篇?” “要背的那些。” 於是,院子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少年浑身湿透,咬著牙挥舞著沉重的铁剑。 他身前,一个少女举著语文课本,像个移动书架。 “贵逼人来不自由....” 他念一句。 “哈!” 手里重剑刺出一记。 “龙驤....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 又是一剑。 “一剑霜寒....十四州...” 再刺。 院子里迴荡著少年嘶哑的背书声,和沉闷的剑鸣声。 “下一页!” “哦哦!” 李老头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重新躺了回去, 只是这次没再闭眼,而是侧著头, 若有所思地“望”著那个方向。 “这小子....” 老头晃了晃酒葫芦, “心里藏著事儿啊。” 若非心里有火,有必须要去追赶的东西, 谁能对自己狠到这个地步? “....” 楚子航也不练刀了。 他站在一旁,看著路明非一边挥剑,一边还能分神去思考数学题的解法,眼神愈发复杂。 “那道解析几何,辅助线做错了。” 路明非在又一次刺击后,突然开口。 “什么?”苏晓檣正举著数学作业本,一脸茫然。 “过点p作y轴的平行线,交双曲线於m点....” 路明非口述著解题步骤,语速飞快,手里的剑却丝毫没停。 苏晓檣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路明非,最后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居然是对的。 .... 路明非汗如雨下。 视线有些模糊了,字在他眼里开始跳舞。 但他不敢停。 一边是体能的极限,一边是精神的压榨。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灵魂放在磨盘上碾。 痛苦。 但也很爽。 一种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变强、 在一点点填补过去那些虚度光阴的充实感。 而且他似乎能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脉、筋肉、骨血,慢慢的在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不爭说的龙族体魄觉醒的状態,突破极限之后的..第二呼吸?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须知少日拏云志....” “第一千下。” 最后一剑刺出。 【任务完成。】 不爭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下意识心神一松,手中剑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路明非!” 苏晓檣惊呼一声,扔了书就要去扶。 但有人比她更快。 楚子航单手托住了路明非的后背。 苏晓檣蹲在他身边。 “喂,你还活著吗?” 路明非没力气说话,只是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李老头站起身,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路....明非....” 老者点了点头,似乎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明天,继续。” ... 星夜之下, 三人和老头告別。 路明非被楚子航架著出了院子。 苏晓檣在另一边扶著他的腰,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倒是不閒著。 “重死了,你是猪吗?” “刚才....谁夸我....天才来著?” “那是本小姐眼瞎,你一身臭汗,別蹭我衣服上!” “誒,我就乐意,不乐意你打我啊。” “嘶...你来真的,我肌肉酸痛誒。” “活该你!” 三人伴著拌嘴声渐行渐远。 朱红的大门“吱呀”一声合上。 巷子外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panamera绝尘而去。 小院重新归於寂静。 李老头依旧躺在那张竹椅上,手里晃著那只黑色的酒葫芦,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远处的蝉鸣。 忽然。 蝉鸣断了。 原本还是月明星稀的微亮夜色,在眨眼间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光被吞了。 浓稠如墨的黑暗瞬间笼罩了这座四方小院, 屋瓦之上,浓稠如墨的雾气凭空而生,与天上压下来的乌云连成一片, 像是倒扣下来的海, 將整个院子封锁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李老头像是毫无察觉。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舒服的姿势,仰头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你知道的,” “我很討厌下雨。” 云层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像是高压电线在暴风雨中崩断的声响, 又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低语, 震得院子里的兵器架嗡嗡作响。 李老头嗤笑一声, “所以呢?” 虽然蒙著眼,但他仰天望著虚空某处, “你前几年弄出来的什么颱风,什么暴雨,抓了什么人,都与我何干?” “跑我这儿来撒野....” 老头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是故意激怒我,逼我出世吗?” 嗡鸣声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剧烈,似有不加掩饰的怒意, 院子里的气压陡然降低, 那片最浓郁的乌云里,一道由闪电构成的长枪虚影缓缓凝聚, 枪尖遥遥指向地面,散发著凛然毁灭的气息。 “花样不少,可惜都是旧的。” 老者看都没看,只是又灌了口酒,咂了咂嘴。 “你说他回来了?我不该这么大意?或许吧?” 老头耸了耸肩,那条腿又搭回了木人桩之间,晃荡起来。 “我不在乎,又能如何呢?” “一把年纪了,懒得动弹。” 他抬手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討人厌的苍蝇。 “滚吧。” “王座的路途,自然有交匯的一天。” 那雷枪的虚影在空中凝滯了一瞬,似是冷哼一声, 最终还是不甘地缓缓消散。 笼罩著院子的乌云和浓雾,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向天际收缩,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光重新洒下,照亮了院子里的一切。 蝉鸣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老头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兵器架旁,蒙著黑布的脸转向那把名为“墨”的重剑。 他伸出手,在古朴的剑鞘上轻轻摩挲著。 “风雨欲来啊....” 老者轻声嘆了口气,不知是对剑说,还是对自己说。 “就是不知道,这次来的, 是龙,还是屠龙的人。” 第28章 我怎么老想他.... 黑色的panamera滑入夜色。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响。 路明非像一滩烂泥,瘫在后排左座上, 苏晓檣坐在他身旁,也难得地没说话。 她抱著手臂,时不时眼神游移偷看一眼路明非。 车开得很稳。 楚子航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他就像一座不会疲倦的冰山。 “回去用热水泡脚,可以缓解肌肉酸痛。” “明天早上起来可能会更疼,是正常现象。” “听见没?”苏晓檣出声道, “別明天瘸著腿去上学,丟人。” 她从自己的名牌包里翻了翻,扔过来一小瓶包装精致的红花油。 “喏,这个也给你。” “別说本小姐不仗义。” 路明非勉强睁开眼,接住那冰凉的小瓶子。 “谢....” “不许说谢。” “那多谢了...小天女大人。” “哼...” “我还以为你要建议我再跑个五公里....以毒攻毒....” “你就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陪疯子练的,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你说谁不正常!” “谁应说谁。” 两人又开始了日常的拌嘴,但火力明显比平时弱了好几个档次。 主要是没力气。 车行驶在月色之下, 前面的面瘫师兄没有出声,眼神倒是时不时看后视镜。 而后方的少年少女各据一角,似乎各怀心思, 车窗开了一道缝,夜风钻进来,吹乱了苏晓檣额角的碎发。 她抬手,將那缕髮丝別到耳后, 侧头看向窗外飞逝的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城市的灯火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拉出长长的光轨。 过了会儿, 视线又不自觉地飘了回来, 落在身旁少年的脸上。 他似乎真的累坏了,呼吸很轻,眉头却微微蹙著, 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此时的他,没了平时说烂话的那股衰劲,也没了练剑时的那股疯劲。 安静下来,倒显出几分平日里看不见的乖巧和疲惫。 苏晓檣看著看著,眼神有些恍惚。 车身过弯,带起轻微的离心力。 原本就坐得不怎么稳当的路明非,身子隨著惯性晃了晃,顺势往旁边一倒。 不偏不倚。 意识朦朧间, 路明非只觉鼻尖嗅到了淡淡的清香,不是香水味,是洗髮水的清香,混著一点少女独有的、淡淡的甜味。 很舒服,很安心。 他靠著了什么, 像是小时候妈妈的枕头, 软软的,带著温暖的体温。 很舒服,像小时候晒得蓬鬆的枕头,又像是某种久违的怀抱。 “妈....” 苏晓檣身子猛地僵住。 她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枕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脑袋。 路明非的脸压著她的颈窝,呼吸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痒痒的。 本能地想抬手把他推开,再骂一句什么。 但在听到那声含混不清的“妈”时,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她愣了一下,看著少年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还有眼底淡淡的青黑。 小天女咬了咬嘴唇,手慢慢落了下来。 没有推开,也没有掐他。 只是轻轻地,有些彆扭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能靠得更稳当些。 “辛苦了....” 她小声嘟囔著,声音轻得连风都听不见。 前排。 楚子航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把车內的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车子驶入隧道,光影斑驳地掠过三人的脸。 夜还很长。 .... 不久后。 车子在路明非家小区门口停下。 苏晓檣家的车也跟在后面,司机早就在路边候著了。 路明非推开车门,感觉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软得像麵条。 “餵。” 苏晓檣也下了车,视线却一直不敢看路明非,小脸还有些红, 她从包包里拎出电解质、风油精、绷带创可贴等乱七八糟的,一股脑胡乱塞进路明非怀里。 “喏,这个也给你,別明天猝死在教室了。” 她说完,不等路明非回话,就扭头走向自家的车,背影看著还有点同手同脚。 “路上小心。” 到达路明非家小区时,楚子航降下车窗,言简意賅地扔下几个字, “明天,打算追加射击馆。” 然后发动了车子,黑色的panamera无声地滑入夜色。 “....” 不愧是楚子航。 .... 路明非拖著两条灌了铅的腿往里挪。 回到家时,婶婶正敷著面膜在客厅看八点档的狗血剧。 看到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嫌弃地撇了撇嘴。 “又去哪儿鬼混了?看著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一身餿味,赶紧去洗了,別熏著屋里。” 路明非完全没搭理。 他现在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在那张硬板床上挺尸。 遂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种无视的態度瞬间点炸了婶婶。 她想起这几天这小子对家里人爱答不理的死样,心中火起。 以往那个唯唯诺诺、让他往东不敢往西的路明非哪去了? “路明非!我跟你说话呢!” 婶婶猛地坐直身子,瓜子皮撒了一地, “翅膀硬了是吧?叫你不应?去,把阳台衣服收了,再把地拖一遍!” 路明非脚步一顿。 他是真的烦了。 身体的极度疲惫加上脑子里还残留著那一千次挥剑的狠厉。 他猛地回头。 眼神没有任何遮掩,直直地扫了过去。 没有表情,没有言语。 只有那双因为极度专注而还未散去的、如刀锋般锐利的瞳孔。 那一瞬间, 婶婶仿佛看到的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穷侄子。 而是一头刚刚捕猎归来、满身血气的野兽。 或者是某种高高在上、俯视螻蚁的怪物。 “你....” 婶婶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僵在沙发上,张著嘴,面膜都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个眼神太可怕了。 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她撕碎。 路明非並没有察觉到自己无意间泄露出的“龙威”。 他只是看了婶婶一眼,见她不说话了,便收回视线。 转身,推门,进屋。 “咔噠。” 房门反锁。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电视里的女主角发出了一声尖叫,才把婶婶惊醒。 她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神经病....” 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虚得厉害,再也没敢去敲那个门。 .... 屋內。 路明非整个人砸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脑海里,光幕准时亮起。 【一日修行结束。】 【现进行综合评估。】 【知识汲取:效率低下,存在分心现象。】 【体能锻炼:超负荷。】 【战斗技艺:突飞猛进。】 【君王仪態:尚可。】 【综合评价:c+。】 路明非眼皮跳了跳。 c+? 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到c以上的评价。 而且评语里居然有夸奖的词? 不爭这是吃错药了? 还没等他高兴。 【评语:一心多用,乃帝王之才。虽贪多嚼不烂,可意志可嘉。贪婪是君王的原罪,亦是前进的动力。请陛下保持。】 “保持你个头....”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意识便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一觉,他睡得死沉,连梦都没有。 —— 夜色渐深。 楚子航坐在书桌前,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边是管家刚送来的牛皮纸袋,里面装著路明非的资料。 很薄,几页纸就概括了一个衰仔的几年。 楚子航翻看著,面无表情,但捏著纸张的手指微微用力。 虽然早有耳闻,但白纸黑字写出来,还是让人觉得荒谬。 父母都是精英考古学家,常年在国外,寄回来的抚养费每个月都是一笔巨款。 但这笔钱,路明非一分都没见到。 全进了婶婶的口袋。 买了路鸣泽脚上的限量款球鞋,买了婶婶手腕上的金鐲子,买了叔叔那辆总是修不好的破车。 路鸣泽在学校成了泽太子, 而路明非呢? 楚子航合上资料,闭了闭眼。 难怪那天在小吃街,路明非说“不觉得不幸”。 因为已经习惯了。 他想帮路明非。 这对他来说很简单。 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隨便找个名目,设个奖学金,或者以“有些旧装备没地方放”为由送他一堆东西。 甚至可以直接用家里的关係网施压,或者用法律手段就可以让婶婶一家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 但楚子航沉默了许久,还是没有选择现在出手, 不行。 以前或许可以。 但现在的路明非,不一样了。 他必须遵从他的想法, 少年意气, 他咬牙挥剑时的那种眼神,是有脊梁骨的人才有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贸然的施捨,哪怕是善意的,也可能会折断那根刚刚挺起来的脊樑,把他重新推回那个自卑的壳子里去, 等彻底熟识之后再施以援手是个不错的选择, 或者让他自己来? “路明非...” 楚子航看著窗外的月亮,低声自语。 既然你想靠自己站起来。 那我就只给你递刀,不给你递拐杖。 这才是对同类最大的尊重。 .... 另一边。 苏家的大別墅里,中央空调吹著恆温的暖风。 苏晓檣把自己裹成个春卷,在两米宽的定製大床上滚来滚去。 睡不著。 根本睡不著。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路明非。 是他挥剑时的汗水,是他背公式时的碎碎念,还有车上那个靠在她肩膀上、软绵绵喊“妈”的蠢样。 “啊啊啊!烦死了!” 小天女一脚踢开蚕丝被,抱著抱枕坐了起来,头髮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我怎么老想他....” “苏晓檣,你清醒一点!那是路明非!是那个公公!是你以前觉得最可恶的傢伙!” 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试图把那些画面赶出去。 但没用。 怎么都挥之不去。 “不过....” 她抱著膝盖,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神有些发直。 以前是死对头,所以她比谁都清楚路明非的底细。 全校都知道他寄宿在婶婶家,那个婶婶是个著名的泼妇,在超市抢打折鸡蛋能跟人打起来那种。 路明非在那过的是什么日子,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今天在道馆,她看见了。 路明非换下来的校服领口都磨破了,那双运动鞋的底都快平了,也不知道穿了几年。 练了那么久,连瓶像样的运动饮料都捨不得买,只喝免费的凉白开。 “笨蛋。” 苏晓檣嘟囔了一句,心里却酸溜溜的,有点不是滋味。 这么高强度的训练,营养跟不上怎么行? 回头没练成绝世高手,先把自己练废了。 “得帮帮他。” 这是小天女的第一反应。 她家是开矿的,最不缺的就是钱。 平时她买个包都要几万块,养个路明非还不是绰绰有余?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现在的路明非,跟以前不一样了。 而且这傢伙脾气现在一看就倔的很, 要是直接拿钱帮他,说不定会被他当场扔回来,还得附赠几句阴阳怪气的烂话, “伤自尊心这种事,本小姐才不干。” 苏晓檣咬著指甲,眨了眨大眼睛, 得想个法子。 .... 第29章 龙文初解 第二天早上,六点整。 “滴答!” 脑海中的钟声准时响起。 路明非猛地睁眼。 下一秒。 “嗷——!” 一声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大象踩过一样,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肌肉酸痛得像是要炸开。 床对面的路鸣泽被嚇得一激灵,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 “哥,你鬼叫什么?” “我....我好像散架了....” 路明非齜牙咧嘴,试著动了一下腿,钻心的疼。 【警告:检测到君主產生畏难情绪。】 不爭的声音冷酷无情。 【昨日的疲惫,是今日强大的基石。】 【今日行程已更新,请陛下查收。】 光幕展开。 【晨间体能储备:环城十公里长跑(负重10kg)。】 路明非两眼一黑。 “不爭老哥....商量一下,今天能不能请个假?” 【君王无假期。】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五分钟,迟到將触发『王之试炼』。】 “....” 还不让请假? 十公里?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还特么10kg,那不就是二十斤, 你大爷的不爭! 他现在连下床都费劲... 【陛下不妨先下地试试。】 不爭的声音平铺直敘,完全没把他的哀嚎当回事。 “试就试,断了腿算你的工伤。” 路明非嘴里骂骂咧咧,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情愿。 他咬著牙,做好了迎接骨裂般剧痛的准备,双手撑著床沿,把两条跟灌了铅似的腿往地上挪。 脚掌落地。 用力,站起。 预想中的惨叫没发出来。 路明非愣了一下。 只觉一股暖流通过全身,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涨感。 他试著跳了两下。 轻盈且有力。 完全不像是一个昨天刚被榨乾过的人。 “不爭老哥....” 路明非一脸狐疑, “你是不是又给我开掛了?那什么王之疗愈?” 【那是君王勤勉的嘉奖,每日结算后自动发放。】 不爭淡淡道, 【昨晚您睡死过去之后,您的身体已经自动完成了王之疗愈、以及日常沐浴与按摩,並进行了深度修復。君王岂能一身臭汗入眠。】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睡得正香的路鸣泽。 “你让我身体自动去洗澡?” “大半夜的,你真不怕路鸣泽半夜醒了看见诈尸,直接嚇死过去?” 【螻蚁的睡眠质量与微臣无关。】 【且陛下如今的体感,並非全因疗愈。】 【这是『龙族体魄』在极限压榨后的应激反应。如今陛下的身体情况是龙族体魄在不断觉醒的情况,所以体能耗尽之后的第二呼吸会有机率迎来龙族体魄力量的输入】 路明非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 確实不一样。 以前那种虚浮无力的感觉没了,转而有一种实打实的充盈感。 “那现在觉醒多少了?” 路明非心里有了点期待。 毕竟昨天那么拼命,这感觉又这么明显,怎么也得有个百分之几吧? 【0.3%。】 不爭报出了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空气凝固了。 路明非握拳的手僵在半空。 “....” “多少?” 【0.3%。】 【如果不算小数点后几位的话。】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行。 你是催命鬼,你说了算。 怎么说蚊子腿也是肉。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三分钟。】 催命符又来了。 路明非不再废话,弯腰从地上拎起昨晚装满书的书包。 顛了顛,感觉轻了不少。 他又从路鸣泽的书架上顺了两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英汉大词典塞进去。 “二十斤是吧?” 他背上书包,推开门,衝进晨光里。 “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 第一节课是数学。 路明非坐在座位上, 【神座之思,全功率开启。】 世界瞬间分层, 左边是昨晚没背完的《离骚》,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右边是眼前这道复杂的函数极值题,思维逻辑开始拆解著步骤。 中间还能分出一缕神念, 应付旁边那位没事找事的小天女, “喂,路明非。” 苏晓檣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 “这道题辅助线怎么做?” 路明非头也没回,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划动, “连接ad,过点c作垂线。” “你都没看!” “我看过了,第五页第三题,送分题。” 路明非一边说著,一边在卷子上写下解法。 “切,装什么装。” 苏晓檣撇撇嘴,却还是乖乖照著画了辅助线,一看,果然豁然开朗。 “喂,路明非,你今天那个包怎么看著比昨天还沉?你是把家搬来了?” “知识的重量。” 路明非笔尖没停,头也不抬, “加上两本牛津词典,正好压压惊。” “你有病吧?背这么多词典干嘛?用来防弹?”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 “还是说你想用这个砸晕老师,就不用交作业了?” “防身。哪天遇上歹徒,让他知道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路明非隨口胡扯,脑子里还在背书, 苏晓檣嘴角抽了抽,想反驳, 但看他那副奋笔疾书又对答如流的诡异模样,竟一时语塞。 这傢伙,左边语文右边解题还能和自己说话, 一心三用? 趁著苏晓檣闭嘴的间隙,路明非心念一动, 调出了资料页。 他满怀期待地扫向【知识】那一栏。 原本以为经过这两天不眠不休的魔鬼特训,再加上“神座之思”的加持,这进度条怎么也得暴涨一截吧? 然而—— 数学:1.2%。 物理:1.1%。 化学:0.9%。 对比上次看的,真的就只加了“一点点”。 不用显微镜几乎看不见的那种增长。 路明非握笔的手僵住了。 “不爭....你这系统是不是卡了?” “我现在那些学科进度条居然才这么点?” 【因为知识学无止境啊,而且陛下,微臣开始辅佐您,也才几天,不必操之过急。】 “....” “几天?不必操之过急?” 路明非在心里咆哮, “但是一个月那个什么智慧石头任务完不成,我特么要挨电的啊!” 他又看了一眼任务列表。 那个【任务:智慧的基石】孤零零地掛在那里,下面完全看不到进度条。 只有一个冰冷的倒计时在跳动。 “所以初步到底要多少?” “我看不到进度,心里没底啊!” 【陛下多虑了。】不爭淡淡道。 “你网开一面?” 路明非升起一丝希望。 【可能不是挨电】 【惩罚机制是隨机且多样的。】 不爭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也可能是山崩將其碾碎,火烤將其炙焦,亦或是被风刃凌迟。】 【为了让陛下全面体验君王的权柄与痛楚,微臣会儘量保证惩罚的新鲜感。】 【但放心,陛下是不死的,顶多是精神层面的粉碎性骨折。】 路明非嘴角抽搐,脸色发黑。 “我谢谢你啊。” “你真是太贴心了。” 他手中的笔挥舞得更快了,甚至带出了残影。 没別的,单纯就是想活著。 下课铃响。 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路明非还在狂写,周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结界。 教室另一边,赵孟华靠在窗台边,目光却时不时往角落里瞟。 “那小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徐岩岩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刚才老师提问那么刁钻的解析几何,他看都没看就报出了答案,” “以前他连圆锥曲线都搞不明白吧?” 赵孟华没说话,眉头紧锁,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过去嘲讽两句“装模作样”了。 但自从篮球场那次之后,加上昨天听说楚子航亲自来接人.... 他有点拿不准了。 “而且你们发现没?” 旁边一个女生插嘴道, “他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不是长相变了,就是那种....气场?” “对对对!以前总缩著脖子像个鵪鶉,现在坐得比谁都直,眼神看人也冷颼颼的。” “不论是文是武,这小子都脱胎换骨啊?” “太夸张了?” “我看是吃错药了。” 赵孟华冷哼一声,强行挽尊。 “这种强度的突击,撑不了几天的。” “等著看月考吧。” “到时候现了原形,看他还怎么装。”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看著那个仍在奋笔疾书的背影,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虚。 苏晓檣恰好路过,听了一耳朵,冷笑一声。 “有什么好比的?篮球场上都被碾压成那样了,还不够?” 赵孟华脸色一僵,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教室另一头,陈雯雯手里转著笔,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她有些出神地看著角落里的那个背影。 路明非真的好几天没找她了。 qq上安安静静,以前总是跳动的头像都不亮了, 换作以前,只要她上线, 那个头像必然第一时间闪烁起来。 赵孟华討了个没趣,心里憋火, 转身凑到陈雯雯桌边,想找个话题凑凑近乎。 “雯雯,周末文学社排练的事....” 陈雯雯却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缩了一下手,头也没抬,直接回绝。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旁边的徐淼淼和徐岩岩还在那儿探头探脑,跟做贼似的。 徐岩岩压低声音: “哎,你刚看见没?路明非拿苏晓檣的水杯喝水。” “看见了,”徐淼淼一脸便秘的表情, “苏晓檣也没嫌弃,拿过来接著喝。这俩人....没问题吧?” “这关係也太好了点....” 赵孟华听在耳里,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个平时被他踩在脚底下的衰仔, 怎么突然之间哪哪都开始赶超他了? 篮球被虐就算了, 现在连身边的妹子资源都要被抢? 然而路明非根本没工夫理会这些暗流涌动。 因为脑子里那个该死的不爭又开始加码了。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即將开始。】 “你有病吧?现在是白天上课时间,你巩固你大爷。” 不爭不听,继续道, 【任务发布:龙文初解。】 【內容:鑑於近日体能消耗巨大,为平衡身心发展,请在今日休眠前完成对《龙族谱系·青铜与火之王篇》的阅读理解,並掌握其中三个基础龙文的发音与释义。】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言灵·君焰灼烧之痛。】 路明非眼前一黑。 君焰。 听名字就知道是要被烧成灰。 “我连书都没有!” 他在心里哀嚎, “你让我上哪儿去搞什么龙文?新华书店有卖吗?” 【资料已载入您的精神海。】 不爭的声音冷酷无情。 【请闭目查收。】 话音刚落,无数古奥晦涩的符號像瀑布一样衝进脑海,带著熔岩般的暗红光泽。 路明非被迫闭上眼,为了不被烧死,只能硬著头皮去读。 嘴里下意识地开始模仿那些发音,吐出一段段旁人听起来如同梦囈般含混不清、却带著某种奇异韵律的音节。 “nogl....st...th....” 旁边的苏晓檣:“?” “您这哪国的语言?” 第30章 山雨欲来,背剑而归 “呃...是梵文,你不懂很正常。”路明非开始胡扯了。 苏晓檣:“?” ... 放学铃声响起。 高二(3)班的学生们像是听到了什么信號,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果不其然。 那个挺拔的身影准时出现。 楚子航背著他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长条包,站在门口, 等谁就不言而喻了。 “来了来了,接驾了。”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而这次还有意外收穫, 因为苏晓檣这次不演了, 也不搞什么尾隨那一套了。 她大大方方地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直接推著路明非就往外走,动作熟练得像是要去赶场。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 小天女一边推一边看表,语速飞快, “先去射击馆打两轮,还要赶去老爷爷那里,要是去晚了又得练到半夜,本小姐的美容觉都要泡汤了。” “別推....腿还是酸的....” 路明非被推得踉踉蹌蹌,只能无奈地跟上节奏,“你是去练枪还是去赶集啊?” “少废话,不想挨罚就走快点。” 三人很快匯合,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苏晓檣...也被路明非攻略了?” “不对,为什么要说又?” 赵孟华看著门口的方向,脸色阴沉不语。 陈雯雯还坐在位子上背著排练的剧本,眼神却有些发空,看著路明非空荡荡的座位,许久没有翻页。 .... 小院里。 这一晚的行程赶得像是去投胎。 先是去射击馆打了半小时靶,路明非在不爭的“必中”诱惑下,硬是顶著酸痛的手臂打出了令人咋舌的成绩。 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老巷子。 等到在李老头的院子里扎完马步、练完那一千下刺击, 时间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了。 “呼....呼....” 路明非拄著那把死沉的墨剑,汗水顺著剑身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苏晓檣也好不到哪儿去,抱著红缨枪瘫坐在石锁上,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楚子航,依旧像座不知疲倦的冰山,在院子里一丝不苟地练著刀法。 然而抱著墨剑勉强站著的路明非,还没想停。 一来是不爭那个“龙文初解”的任务进度还卡在90%,二来是他感觉身体里的那股热流还没完全散去,似乎还能再压榨一点。 “老师,我再练半小时....” 路明非撑著膝盖,气喘吁吁地说道。 “练个屁。” 树荫下,李老头难得没有喝酒。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蒙著黑布的脸仰起,似乎在“看”著天空。 今晚天气很不好,没月亮没星星, 乌云低垂,厚重得像是灌了铅,沉沉地压在头顶,空气闷热潮湿,一丝风都没有。 山雨欲来之势。 “赶紧滚蛋。” 李老头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 “看这天色,一会儿要有大暴雨。老头子我这里只有两间漏雨的瓦房,可不留你们住宿。” 楚子航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神色微凝。 “確实要下雨了。” 如果是普通的雨,还不至於让李老头赶人,但今晚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收拾东西,走吧。” 楚子航收刀入鞘,冲老者微微躬身。 苏晓檣早就累瘫了,听到能走,如蒙大赦,赶紧收拾自己的护具。 路明非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这天气不对劲, 就在他准备把那把重得像铁块的墨剑放回兵器架时。 “等等。” 李老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把剑,你背上。” 路明非动作一僵,回头,一脸不可置信。 “背....背上?” “对。” 李老头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理所当然道, “接下来几天的训练就是这个了,剑不离身。” “吃饭,睡觉,上学,都得带著,要么扛要么抱要么背。” “什么时候你觉得它跟你胳膊腿、如臂指使一样了,什么时候教你下一招。” 说完, “砰”的一声。 房门关上,谢绝见客。 路明非看著地上那把长得像烧火棍、重得像墓碑的剑,又看了看自己那本来就塞了两本词典的书包。 嘴角疯狂抽搐。 “这特么....是想压死我啊?” 剑不离身? 这是什么武侠小说里的设定? 还吃饭睡觉都背著? 他背著这玩意儿,別说吃饭了,估计连碗都端不起来。 【建议:听从。】 不爭的声音適时补刀, 【负重训练与兵器磨合若是能合二为一,也是极好的。】 【而且,这把剑能挡子弹。】 路明非:“....?” 苏晓檣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隨即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路明非,我看你乾脆抱著它睡好了,还能当个镇宅的。” 路明非没理她,只是苦著脸看向楚子航,希望能从师兄这儿得到一点同情。 楚子航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从自己那个长条包里,抽出一条宽厚的绑带,扔了过来。 “用这个,可以固定在背后,省力一点。” 路明非:“....” 行吧。 一个比一个狠。 【任务已更新:人剑合一(初级)。】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满意的语调。 【內容:保持墨剑不离身,持续七十二小时。】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万龙审判威压(体验版)。】 路明非眼前一黑。 他认命地捡起绑带,咬著牙,在苏晓檣“加油哦”的嘲讽声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把死沉的剑捆在了自己背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背的不是剑,是一块墓碑。 “走吧。” 路明非咬著牙,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外挪。 像个背著五指山的孙猴子。 第31章 意外的少女 却见楚子航一动不动地站在巷口,只是仰头,愣愣地看著天。 “师兄怎么了?” “要下雨了。” “嗯?” “最近好像是雨季?快走啊,不然真要淋成落汤鸡了。”苏晓檣催促道。 “似曾相识...”楚子航喃喃道。 苏晓檣没听懂。 路明非则听出来了什么, 大概是和师兄的父亲有关係? 然而楚子航没了下文,反而忽然看向苏晓檣道, “苏同学可能不跟著我们比较好?” “?” “为什么?” “或者对苏同学来说,用我们不是很准確,应该说路明非?” “....” “你...他...我...” 苏晓檣一瞬间慌了,小脸“唰”地一下涨红,胡乱地摆著手。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傢伙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你没事吧?”路明非凑过去。 “谁..谁乐意跟你啊!” 小天女抱胸,气哼哼道 “我是怕你练死了没人收尸!本小姐日理万机,说不定哪天...就不来了!” “是是是。” 路明非说了一句,苏晓檣的小拳头就砸过来了。 他一边两手抬起接著连绵不绝的小拳头,一边看向楚子航。 “没什么。” 楚子航移开视线,语气恢復了平淡,拉开车门。 “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活蹦乱跳拌嘴的三人组,此刻都沉默著。 雨点开始砸在车窗上,一开始是零星的几滴,很快就连成了线。 帕拉梅拉快速行驶在路上, 慢慢开始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像是在敲鼓。 车內的暖气开得很足,加上一天的疲惫,苏晓檣终究是扛不住了。 大小姐虽然嘴硬,但毕竟是凡人之躯,跟著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眼皮子直打架。 车身过了一个减速带,轻轻顛了一下。 她的脑袋一歪,不偏不倚,又靠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呼吸绵长,显然是睡熟了。 路明非浑身僵硬。 前面抱著把死沉的剑, 现在旁边又多了个香软的掛件。 前有狼后有虎,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却见前头的楚子航状態明显不对,平时面瘫,但经常话癆啊, 路明非小声问道, “师兄,你有心事?” 楚子航沉默片刻, 就在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听著有些不真切。 “路明非。” “嗯?” “你觉得如果某一天,你能力不足,弱小,却闯入了你还不能踏足的世界。” 楚子航顿了顿,视线看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 “而身边亲近的人为了你,不得不向所谓的命运拔刀,哪怕明知一去不回。” “你是应该听从他的,逃走,活下去。” “还是留下来,陪他一起拔刀,哪怕是送死。” 路明非沉默片刻。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雨刷器疯狂地摆动,也只能在车窗上刮出短暂的清明。 “如果是以前的我,”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怕吵醒身边的人, “说不准...会选逃走吧?我也不清楚...” “或许因为害怕,或许因为觉得自己是累赘。 “逃了,至少他不用分心保护我。” 楚子航的眼神暗淡了一些。 是啊。 这正是他当年做的选择。 所谓的..理智和正確的选择... “但是。” 路明非的话锋忽然一转。 他轻轻动了动肩膀,调整了一下重剑的位置,儘管这动作让他酸痛的肌肉一阵抗议,但他坐得更直了些。 “正因为不想做那个只能逃跑的废柴。” “所以我现在才背著这把死沉的破剑,坐在这里。” 他抬起眼,目光透过后视镜,直视楚子航的瞳孔,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我希望我手里的刀够快,能挡在他前面。” “而不是只能听他的话,然后在往后的余生里,每逢同样的场景时,都后悔得想死。”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密集声响。 楚子航瞳孔微微一顿,深处似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一闪而逝,像是熔化的黄金。 后排,苏晓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路明非肩膀上,脸唰地一下红了。 “我....我怎么....” 她猛地坐直,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自己的头髮和衣服,眼神躲闪,不敢看路明非。 “你睡著了。” “谁....谁睡著了!我只是闭眼休息一下!” 小天女嘴硬道,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路明非靠回椅背,忽而道, “但这一切都是空话。” 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有些飘忽, “毕竟现在的我,什么都没经歷过,也不够强。” 他顿了顿, “而且....假如以前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 “假如真的有谁被迫逃走了,” “那错也不该是他一个人的。” “那是拔刀的人和他一起做的决定,不是吗?” 雨声斑驳,苏晓檣听的愣愣的, 楚子航没有出声, 只是握著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前者既定,” 路明非顿了顿道, “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了呀。” 【您说这样的话,有偷看剧本的嫌疑。】 脑海里,不爭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路明非:“....” 你会不会读气氛啊? 楚子航愣了愣,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路明非一眼, “嗯。”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 【检测到当前龙血羽翼忠诚度上升。】 光幕在路明非眼前刷地展开。 【奖励发放:龙文解析——《言灵·君焰》。】 【请陛下在閒暇之余自主学习,早日掌握。】 路明非嘴角一抽。 “异议!为什么不是直接到帐的掛?还得我自己学?这也叫奖励?” 【异议驳回。】 不爭的声音毫无波澜, 【勤能补拙,谢谢陛下配合。】 路明非:“....” 车还在雨夜里开。 雨势越来越大,像是天河倒灌。 前面出现了黄色的路障牌,红灯在雨幕中闪烁得有些诡异。 “前方施工,车辆绕行。” 楚子航打了方向,换了一条道。 没开两百米,又是路障。 “禁止通行。” 连著换了两条道,全是封路。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只留下一条路。 “只能上高架了吗?” “看样子好像是。”苏晓檣嘟囔道。 路明非看著导航上一片红的路线图,心里有些发毛。 这种天气,这种氛围, 还有这莫名其妙的路况。 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某些恐怖片的开头。 “师兄,有些不对劲吧?” 楚子航沉默不语。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打著方向盘,车头转向了那条通往高架的匝道。 瞳孔之间似乎隱隱闪过金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 路边的积水潭旁。 一把碎花洋伞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扎眼。 伞下是个娇小的身影,穿著没见过的高中蓝白校服裙装,正朝著这辆panamera挥著小手。 “餵~有人帮帮忙吗?” 那声音清然如同穿堂风而来,入了耳中。 第32章 「我不会走的。」 五分钟后。 车內。 楚子航旁边的副驾驶座上。 栗子色的长髮扎成高马尾,隨著动作轻晃。刘海蓬鬆,发梢微卷,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脸蛋带著点婴儿肥,笑起来时,那颗尖尖的小虎牙若隱若现。 神色娇然,活脱脱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 此时,少女正毫无形象地扒拉著座椅靠背,整个人半扭过来,下巴搁在椅背上,那是丝毫不见外。 “我是夏弥。” 她自我介绍道,声音清脆, “帝都来的,高一学生,来这边修学旅行。结果贪玩迷路了,和班级走散了。” 说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盯著正在开车的楚子航看,像是黏在了上面。 “多谢师兄师姐们搭救夏弥一命!” 少女轻笑,眉眼弯弯,婉约动人。 后座。 苏晓檣都看呆了一瞬。 隨即眉头立刻皱起,一种本能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她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往路明非那边靠了靠,像是要护食的小猫,又像是寻求某种安全感。 因为路明非也看呆了,见那张少女容貌,下意识道, “妖怪..” “不是妖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弥耳朵尖得很。 她把脸凑近了几分,呲著那颗小虎牙,做了个憨態可掬的鬼脸。 “是软妹!” 路明非:“....” 【『妖怪』一词用得甚妙。】 【君王的直觉往往比眼睛更毒辣。陛下,看来您的野性本能正在甦醒。】 “闭嘴。”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往后缩了缩。 这妹子有点太自来熟了,而且那种扑面而来的阳光青春气息太浓烈,让他这个常年衰仔的人有点过敏了。 不过旁边的小天女其实也算同一类型的, 他就不会过敏, 大概是两人常年搏斗,都习惯了? “坐好。” 正在开车的楚子航忽然开口。 声音冷淡,目不斜视。 “系好安全带。” “遵命!师兄!” 夏弥立马乖巧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拉过安全带扣好,坐姿端正得像是个小学生。 但没过三秒,她又开始不安分了。 “师兄,你也是仕兰中学的吗?” “这车好帅啊,是你自己的吗?”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高架好像封路了耶。” 喋喋不休。 像是在车里放了一千只鸭子。 苏晓檣点了点小脑瓜, “现在的学妹都好活泼啊。” 路明非则看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了。 那种要把世界淹没的架势。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围变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没有人声的安静,而是那种死寂。 他皱了皱眉头,嘴角抽了抽, “师兄,我们走的难道是什么郊区小路吗?” “车呢?” 原本还能看到的前后车辆,此刻一辆都不见了。 空荡荡的高架桥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孤零零地行驶在暴雨中。 昏黄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扭曲得像是鬼魅。 而且此时此刻, 路明非感觉抱著的那把墨剑似乎在微微发烫。 而前头正被十万个为什么的师妹嘰嘰喳喳围绕著的师兄,此时面瘫又话少, 与前几天和路明非独处时偶尔流露的话癆不同, 今晚的他,沉默得像座冰山,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就连旁边嘰嘰喳喳的夏弥,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渐渐没了声音。 车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握著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他的视线虽然看著前方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雨幕,余光却死死锁在手边副驾夹缝里的那个黑色长条网球包上。 那里装著他的刀。 “大概是....他要来了。” 楚子航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瞬间盖过了车顶噼里啪啦的暴雨声。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嘶啦一声长响,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双闪灯在雨幕里跳动,把周围的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下车吧。” 楚子航低著头,淡淡道, “前面的路,这辆帕拉梅拉过不去了。” “麻烦师弟师妹们,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走了。” 苏晓檣一脸懵,看了看窗外狂暴的雨势, “啊?师兄你开玩笑吧?” 路明非也懵了, “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又是高架....” “你们走吧。” 楚子航难得打断了路明非, 他解开安全带,拿起旁边那黑色的长条包上, 像是握住了命运的长刀。 那种压抑的、仿佛隨时会爆炸的沉默终於碎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有点话癆、事无巨细的师兄, 只是这次的话里带著一股决绝的血腥气。 “往回走,不要回头,顺著应急车道一直走,大概就能下高架。” “有些事,只能师兄自己去面对。”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前方漆黑如墨的雨幕,眼底深处流淌过一丝熔岩般炽热的金色。 “毕竟....” “为了等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苏晓檣愣住了。 “师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来了?你要去哪儿?” 夏弥也收起了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双手抱著手臂,歪著头,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著好奇与探究。 “是要打架吗?”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兴奋。 路明非没说话。 望著远方夜下的雨幕, 那个瞬间,他想起了很多。 但他没有犹豫,抬起头, 少年眉眼轻笑道, “我不会走的。” 第33章 像是在很久以前就相信过...眼前少女清澈光润的眼瞳。 “师兄,你说过的,我们是同类人。” “一个人面对,算什么同类?” 路明非拍了拍身前的墨剑,咧嘴笑了笑, “正好,让我也看看你说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反正我这把剑也挺沉的,当个肉盾应该没问题。” 苏晓檣看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整座高架桥。 紧接著,所有的路灯,连同车灯,都在同一时刻“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世界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那道闪电的残影,还留在视网膜上。 车子彻底停了下来。 引擎声也消失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雨声都听不见了。 “哇哦...” 黑暗中,夏弥轻声呢喃, “是领域展开了吗?” “....” 楚子航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路明非。 “这样呀...” 他嘴角难得露出笑意, “可之前的话题才谈到,弱小的人就逃走,是理智的选择。” 路明非点了点头, “是啊,或许眼下就是这样的困境了,虽然我不知道师兄你预感了什么,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 “或许我现在,就是师兄口中那个弱小的人。” “但我绝不会就此离开。” 他顿了顿,眼里也露出笑意, “因为我自私的很,我可不想往后余生看到雨天就悔恨。” 楚子航闻言愣了愣,似乎深受触动。 隨后嘴角狠狠抽了抽,满头黑线。 虽然知道这小子不知道实情。 但总觉得他在刻意挖他的伤疤。 苏晓檣在一旁,和前面的夏弥一样, 都歪著头看著两个少年,小脸都愣愣的。 两个少女在黑暗中对视一眼,似乎都心照不宣: 你们在说什么谜语啊? 为什么下个雨,上个高架,就成生死困境了呀? 路明非笑道, “师兄怎么打算?” 楚子航嘆了口气,將手中的黑色长条网球包放回身侧, “好。” “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还是听我的。” “嗯,那是自然。” 夏弥眼见这情况,少女明明是中途来的,素昧平生, 却举著小手道, “我..算我一个!” “....” 楚子航愣愣的看她,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出言劝阻。 路明非则看向苏晓檣,开口: “你......要不然......” 苏晓檣眨了眨眸子,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伸手攥住路明非的衣角 “我....我也不走!” 小天女梗著脖子,声音发颤却格外响亮: “谁怕谁啊!本小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別想赶我走!” 路明非愣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吐了出来: “我是说你要不然把窗户关上,挺冷的。” “......” 苏晓檣僵住了。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死寂, 只剩下副驾上的夏弥捂著嘴, 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苏晓檣默默把车窗升了上去,脸红得快要滴血,扭头看向窗外假装无事发生。 骤然,不爭的声响而起,金色的光幕展开: 【不怯不退,不惧不器!】 【此乃....真正的王道。】 【君主气度评定:a。】 【既然陛下决意留下,微臣自当为您披甲。】 【奖励发放:言灵·镜瞳(龙文谱系)】 “又是言灵,要自己学吗?” 【身为龙族最古最始的君王,您重新掌握了龙文自然就会。】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你大爷的。 他呼了口气,重新看向身旁, 苏晓檣虽然刚才小脸那么红,现在手还抓著路明非的衣角,显然有些紧张。 而路明非自己其实也没看上去那么轻鬆, 今晚的雨夜显然有些不正常, 他心里其实也慌得打鼓。 之所以还能坐得住, 纯粹是因为脑海里那位爷有空给他发奖励, 但一直没警报动静。 按照不爭以往的尿性, 没警报通常代表问题不大。 谁知念头刚起,脑海中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警告:尼伯龙根正在展开,当前处於空间交界点裂隙。】 【高能反应检测中。】 【检测结果:当前范围內存在龙王数量为二(不含陛下您),龙族血裔为一。】 路明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现在才出来?” 他在心里咆哮。 “两个龙王?在哪儿?既然都检测到了为什么不早说?” 【微臣此前已有言在先。】 不爭的声音慢条斯理,听不出丝毫紧迫感。 【陛下不能过度依赖微臣的雷达搜集情报。辅佐並非包办,针对陛下这种迟钝的感官,適当的屏蔽与延迟,是必要的特训手段。】 “所以这就是你看著我往坑里跳的理由?” 【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陛下。】 “......” 路明非无言以对。 这哪里是辅佐,分明是看戏不嫌事大的乐子人。 ... “不能如他所愿。” 楚子航重新发动车子,雨刷摆动的频率依旧急促,將前方的雨幕切割成碎片。 “前面的路或许可以走,但不是现在。必须找个地方先脱离这层...循环,想办法脱出。” “我看过地图!” 副驾上的夏弥忽然举手,像是个抢答的小学生, “这个高架旁边有条小路可以下去的,就在前面那个匝道口!我知道怎么走!” “那里有路?” 苏晓檣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只能看见被车灯照亮的一小块积水, 一脸狐疑, “我以前坐车经过这里好几次,怎么没印象?” “有的有的!相信地图嘛!那是新修的便道!” 夏弥扭过头,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楚子航,满脸写著真诚, “师兄师兄,听我的!相信我,好不好?要是带错了路,我就...我就把这车吃了!” “....” 楚子航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侧眸看了她一眼,握著方向盘的手指鬆了松。 “好,你指路。” 车头猛地一转,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嘶鸣, 掉头朝著夏弥指的那个方向衝去。 路明非缩在后座角落,微微眯起眸子。 视线越过苏晓檣的肩膀,落在那颗晃来晃去的栗色脑袋上。 不爭刚才说,这里有两个龙王,一个血裔。 两个龙王暂时不论。 那个血裔是谁? 嗯...楚子航算一个,自己算半个?(或者算龙王预备役?), 而苏晓檣..应该是普通人, 那这个大雨天突然冒出来、还要搭顺风车、对这种诡异路况了如指掌的“软妹”... 路明非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墨剑。 不知为何,剑身似乎忽然烫得厉害? 【不错的直觉,陛下。】 不爭的声音带著几分讚许。 【懂得怀疑一切看似无害的事物,这是统治者的基本素养。思考迴路很清晰。】 路明非没心情听他上课。 “不给答案就闭嘴。” 【是。】 不爭回了一个字,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既没肯定是,也没肯定不是, 主打一个听话但没完全听。 帕拉梅拉继续在黑暗中疾驰。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反而越发狂暴,像是要把这辆车拍碎在柏油路上。 天色黑得像是被泼了浓墨,车大灯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雨丝。 后座上。 苏晓檣的身子有些发抖。 她下意识地往路明非身边缩了缩,手臂紧紧贴著他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带著几分依赖。 路明非没动,任由她靠著。 他握著怀里那把愈发滚烫的墨剑,眼神盯著前方虚无的黑暗。 “如果不幸言中,” 他在脑海里轻声问, “真的有龙王袭击我们,存活率是多少?” 沉默了两秒。 【未知。】 不爭淡淡出声, 【但陛下,请相信这些日子的努力並非白费,相信您手中握著的剑,相信身为君王的您自己。】 声音顿了顿。 【还有,相信微臣。】 “...” 这回答跟没说一样,听著像是什么热血漫的台词。 但不知为何,路明非那颗悬著的心稍微落回去了一点。 “好。” 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帕拉梅拉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 “就是那里!往右拐!” 副驾驶上,夏弥忽然坐直了身子,指著前方大喊,声音清脆。 楚子航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和黑色的雨幕混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看不清路面,甚至看不清是不是断崖。 正常人在这种视距下绝不敢贸然转向。 楚子航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夏弥正盯著他,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满脸写著篤定。 理智告诉他,这真的很荒谬, 但心里却升起一股无来由的信任, 像是在很久以前就相信过... 眼前少女这双清澈光润的眼瞳。 “嗯。” 楚子航低声应道。 下一秒,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死。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衝破牢笼的野兽, 一头扎进了那团未知的浓雾里! ... 第34章 雨雾又起 像是撞破了一层厚重的幕布。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消失了。 原本包裹著车身的浓稠白雾,在衝出去的剎那,被狂风撕碎,散得乾乾净净。 雨还在下,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车顶,听著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条有些顛簸的水泥辅路,蜿蜒向下,两侧是飞速倒退的护栏和树影。 透过雨幕,能看见远处城市里明明灭灭的灯火,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河。 真的出来了。 车厢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瞬间鬆了下来。 苏晓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座椅上。 她刚才死死拽著路明非衣角的手也鬆开了,手心里全是汗。 “嚇死本小姐了....” 她拍著胸口,有些惊魂未定,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一直在转圈?我还以为今天要困死在上面了。”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默默感受著怀里那把墨剑。 似乎那种滚烫的灼热感正在慢慢褪去? 【警报解除。】 不爭的声音再次归於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傢伙不是它。 【恭喜陛下,成功脱离尼伯龙根边缘。】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刚才那两个所谓的龙王呢? 那个血裔呢? 怎么就像这雾一样,说散就散了? “我就说吧!这就是条近路!” 副驾驶上,夏弥转过身,一脸“快夸我”的得意表情,小虎牙晃得人眼花。 “那个导航肯定没更新,也就是我这种活地图才知道这种隱藏路线!” “师兄你说,我是不是立了大功?” 少女嘰嘰喳喳的声音让车厢里重新有了点人气,把刚才那种阴森的氛围衝散了不少。 苏晓檣缓过劲儿来,也开始有了精神,扭头看向路明非, “喂,你刚才说的那堆话....” 她顿了顿,眼神有点复杂, “是不是早就知道能出来,故意在那儿装深沉嚇唬人?” 路明非把有些滑落的重剑往上提了提,感觉肩膀又要断了。 “我要是能未卜先知,先去买两注彩票好不好?” “也是,你看著就不像那种聪明人。” 苏晓檣撇撇嘴,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身子还是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帕拉梅拉沿著小路而下, 远处似乎雾气重重, 但隱约可见城市的灯红酒绿, 人间烟火气就在不远处, 楚子航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放鬆, 那种隨时准备拔刀的凌厉气场收敛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兴奋比划路线、似乎完全没受刚才诡异气氛影响的夏弥。 车速缓缓降下来,靠边,打起了双闪。 “夏同学。” 楚子航目不斜视,忽然道, “前面只要再走五公里就是地铁站,雨还没停,这里打车也方便。” “等一下,你先下车吧。” “哈?” 夏弥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她一把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凑到楚子航跟前,差点贴到他脸上。 “什么叫...只要再走五公里?是人话吗?师兄,你这也太卸磨杀驴了吧?” “过河拆桥都没你这么快的!” “我才刚立了大功把你们带出来哎!外面雨这么大,你这就把可爱的学妹扔路边了?” 楚子航面不改色,手搭在门锁上。 “为了安全。” “我不怕不安全!我就怕淋雨!” 夏弥据理力爭,扒著椅背死活不肯动,小脸鼓得像个包子, “而且我没带伞!你忍心看我淋成落汤鸡吗?真的很过分誒!” 后座。 路明非没心思听前面的相声。 他紧了紧怀里的墨剑。 似乎剑身上的那种滚烫感在消退? 但热度確实还在,虽不清楚原理,不过他心里的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这太顺利了。 衝进雾里,转个弯,就出来了? 这剧本是不是少了一截? “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小声嘀咕。 “喂!” 苏晓檣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柳眉倒竖, “你別乌鸦嘴行不行!” “好不容易出来了,非得盼著点事儿才舒服?受虐狂啊你?” 她指了指窗外那些依稀可见的灯火, “那不就是市区了吗?別自己嚇自己。” 【警报解除中。】 不爭冒出来了。 “解除中?意思是还没结束?” 路明非挑了挑眉。 【恭喜陛下,已抵达尼伯龙根边缘。】 【当然没有结束。某些逆臣品性谋逆但藏头露尾,自是不肯善罢甘休。】 路明非皱眉:“藏头露尾?那他凭什么谋逆?” 【自古诸侯列王,当是拥兵自重。】 “?” 前排夏弥还在嘰嘰喳喳地抗议,拽著安全带死活不肯解开。 “还不能放鬆警惕。” 路明非突然语气认真道, 声音不大,却让车里的噪嘴声停了一瞬。 夏弥立马点头如捣蒜,一脸认真:“对哦对哦!师兄你看,外面这么黑,我有预感还有怪兽!” 楚子航扫了一眼后视镜,神色微凝:“有什么发现?” 苏晓檣被这气氛弄得汗毛直竖,下意识掐了路明非一把:“喂,你別嚇我。” “手机还是没有信號。” 路明非把屏幕亮给他们看,上面是个刺眼的红叉, “而且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刚才那层雾虽然散了,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罩住的感觉还在。” 楚子航瞥了一眼仪錶盘上的通讯模块,眉头皱起:“我们还是断联状態。” “师兄师兄,看路!前面拐了!要撞啦!” 夏弥推著楚子航,小脸看著前面的路惊慌失措。 路明非/苏晓檣:“.....” 师兄也有这种冒失时候? 却见楚子航一言不发, 帕拉梅拉猛地拐过前面那个急弯。 车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雨幕。 光影尽头。 却见几道漆黑的人影。 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脚不沾地,像是一排掛在雨夜里的幽灵,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楚子航一脚剎车踩死。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横移, 堪堪停在那几道影子的十米开外。 为首的一人穿著黑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握著一根枯木般的权杖,像个是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牧师。 车灯照在他身上,投不下影子。 黑袍人微微躬身,声色有些幽远空灵: “神有意宴请,诸位为何回绝?”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黑袍人身后的黑暗里,那一排排原本看不清的阴影,猛地睁开了眼。 无数双黄金色的瞳孔在雨夜中亮起。 密密麻麻,如同坟地里连片的鬼火。 路明非终於明白不爭说的“拥兵自重”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几个人。 那是一支军队。 第35章 龙侍 车內的几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即便路明非心里早有准备,但见到不属於往前十几年前的认知的画面真的出现在眼前时, 也是需要反应时间的。 而旁边的小天女看起来小脸白白的,不知道是嚇的还是本来就白,但小脸表情却是呆呆的。 夏弥则眨了眨眸子,似有寒光闪过,轻声呢喃, “哦...还不安分呀。” 楚子航则目光凝重的看著远处那密密麻麻的黑影, 帕拉梅拉没有停车。 那个黑袍人並不在意车內眾人的反应。 他在雨中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宫廷里行礼, “在下雾尼。” “神,请尔等赴宴。” 身后那无数双黄金瞳在黑暗中摇曳,將这截高架桥映照得如同冥府的入口。 那是死侍群。 虽然路明非不知道学名,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和暴虐气息,让他本能地绷紧了肌肉。 【放肆!】 脑海中,不爭的声音骤然炸响,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森寒。 【区区偽神走狗,也敢在陛下座前狂吠?】 【甚至妄图让君主赴那什么劳什子酒宴?】 【这就是所谓的...以下犯上。】 光幕在路明非眼前疯狂闪烁,红得刺眼。 【任务发布:王不可辱。】 【內容:斩首示眾。】 【既然他是来请客的,那就用他的头颅,作为回礼。】 路明非握著墨剑的手指节发白。 不用不爭说,他也能感觉到那种令人作呕的恶意。 前排。 楚子航並没有看来者,也没有看那些亮起的黄金瞳。 他只是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隨后慢慢握紧。 那种熟悉的感觉。 那种多年前雨夜里的绝望与无力感,此刻却並没有让他感到恐惧。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原来赴宴的日子....” 楚子航轻声自语,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还是今天吗?” 不论追索了多久,绕了多远。 命运的闭环,或许还是要在雨夜扣上? “咔噠。” 安全带解开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楚子航侧身,伸手探向那个一直放在副驾夹缝里的黑色长条网球包。 拉链拉开。 一把连鞘的长刀露了出来,刀谭古朴,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他提起刀,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后座的两人,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交代明天的作业。 “按之前说的。” “听我的。” “我下车拖住他们,你们找机会....” “倒车,或者衝过去。” 还没等他说完。 “听你的?” 后座传来一声轻笑。 接著是重物在那真皮座椅上摩擦的声响。 “师兄,你刚才说的是『如果发生了什么』才听你的。” 路明非解开了安全带,一只手按在车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拎起了那把沉重如墓碑的墨剑。 “但现在还没发生什么呢。” “只不过是有人挡道罢了。” 楚子航动作一顿,回头。 却见路明非那双平日里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嚇人。 黄金瞳未燃, 却比外面的那些金色的眼瞳更加灼目。 “而且....” 路明非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 “我今天的锻炼作业还没做完呢。” 苏晓檣愣愣地看著他的侧脸。 这还是路明非吗? 楚子航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把连鞘都没脱的墨色重剑上。 “你打算和我一起留下来单挑他们?” “....”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 “师兄,你也会讲冷笑话啊。” “怎么可能?就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不够人家塞牙缝。” “不过,” 路明非话锋一转,把手里的墨剑往车窗框上一架, “我好歹练过。” “师兄你开车,或者换个人继续飆车。” “你用刀,我用剑。那些古怪的东西要是敢凑过来,我们就砍。” “都到那什么边缘了,一脚油门踩到底,肯定能衝出去!” “你...你们在说什么呀?” 副驾驶上,夏弥缩著脖子,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又惊恐, “虽..虽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东西....”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些越来越近的黄金瞳, “但是我们难道不应该赶紧换个方向跑吗?比如后面什么的,前面好多人誒!” “后面?” 路明非哼笑一声,也没回头,只是盯著那个黑袍人。 “后面才是死路。” 【確实如此。】 不爭的声音冷冷响起, 【退一步,便是尼伯龙根的深渊,那是为您准备的囚笼。唯有向前,斩开一条生路。】 “嗯。” 楚子航点点头, 他左手猛地一打方向盘,右手却並未握住方向盘,而是反手握住了手中刀的长柄。 引擎发出咆哮,帕拉梅拉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后轮捲起漫天水雾, “坐稳了。” panamera轰鸣著朝那堵黑影组成的人墙撞了过去。 那个自称雾尼的黑袍人站在路中央,纹丝未动。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枯木权杖。 “不知敬畏。” 嘶哑的声音落下。 两侧的护栏外、高架的阴影里,无数道黑影如猿猴般扑了出来。 利爪划破雨幕,带著腥风,直奔车窗而来。 “来了!” 路明非低吼一声。 他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 脑子里只有李老头那句“拿得起,站得稳”。 还有那在院子里挥洒的一千次刺击。 车窗早已降下。 墨剑太长,在车內施展不开。 他乾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借著车子的冲势,双手抡圆了那把死沉的铁条,横扫而出。 “砰!” 一声闷响。 不是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而是重锤砸碎骨头的爆鸣。 率先扑上来的两只死侍直接被这把没开刃的重剑砸断了脊椎,像是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 黑血溅在车门上,滋啦作响。 苏晓檣死死捂住嘴,没让自己叫出声。 路明非自己也有些惊讶, 这种杀伤力,是他的,还是剑的? 【都是。】 “....” “加速!” 路明非大喊,虎口被震得发麻,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脑海里的不爭正在疯狂刷屏。 【击杀低阶死侍x2。】 【战斗技艺熟练度提升中。】 前方。 楚子航单手控车,panamera在死侍群中左突右冲。 一只死侍从正面挡风玻璃扑来。 “鏘!” 提刀出鞘。 刀光如水,在雨夜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 死侍被一分为二,顺著车顶滑落。 “夏弥,趴下!” 楚子航低喝。 夏弥早就乖巧地抱著头趴下了,嘴里还在碎碎念著“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车子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离那个黑袍人越来越近了。 雾尼依旧站在那里,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亮起了一抹嘲弄的笑。 他举起权杖,对著疾驰而来的轿车,轻轻一点。 第36章 你们,越界了 下一瞬, 狂风骤起。 气流瞬间狂暴,像是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帕拉梅拉的底盘。 两吨重的钢铁野兽在暴风面前像个塑料玩具,轮胎离地,悬空,隨后不受控制地旋转上升。 巨大的龙捲拔地而起,裹挟著雨水与碎石,將车身狠狠拋向半空。 【言灵·风王之瞳。】 不爭的声音还在慢条斯理地科普,甚至带著几分鑑赏的意味。 【序列號74。】 【血系源流:天空与风之王。】 【控制气流形成微型龙捲,兼具防御与绞杀。以此龙侍的血统纯度,只要再给三十秒,这辆废铁就会被拧成麻花。】 路明非死死抓著扶手,整个人被离心力甩得贴在车门上,怀里的墨剑差点脱手砸在苏晓檣脸上。 “....” 这时候就別科普了吧? 车身剧烈震盪,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风压挤爆。 “跳车!” 前排传来一声低吼。 楚子航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看一眼高度。 安全带崩断的声音清脆刺耳。 驾驶座的车门被一脚踹飞,那个背著网球包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瞬间跃入狂暴的风雨中。 隨后就见夏弥毫不犹豫,解开安全带就像只轻盈的燕子般钻了出去。 人在空中,髮丝乱舞,还要回头喊一声: “接我,师兄!” 楚子航本已提刀,刀尖直指前方那群逼近的黑影,浑身肌肉紧绷如弓。 但听身后的风声,回眸一眼, 一道娇小的影子正张牙舞爪地从天而降,直直地砸过来。 他眉头微皱, 手中的刀没动,却本能地回身张开手臂, “啪。” 稳稳接住。 夏弥顺势掛在他手臂上,死死拽著他的衣领,大口喘气,小脸煞白,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 半空中的车內。 旋转越来越快。 “苏晓檣!” 路明非大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艰难地回头,只见小天女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扣著真皮座椅,指节都没有血色。 她平时虽然咋咋呼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但这会儿是真的嚇软了,腿都在抖,整个人僵在那儿,根本动弹不得。 “没时间了!” 路明非咬牙。 车窗玻璃已经开始出现裂纹,那是风压在挤压车厢。 “过来!” 他没再废话。 左手一把揽住苏晓檣的腰,將她整个人从座位上硬生生扯了过来。 右手依旧死死抱著那把沉重如墓碑的墨剑。 “砰!” 他一脚踹开车门。 狂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下方是漆黑的高架桥面,还有那些密密麻麻亮起的黄金瞳。 路明非纵身一跃。 重力拉扯下坠。 路明非抱著苏晓檣落地,顺势翻滚卸力。 背后的墨剑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发出沉闷的钝响。 他缓缓起身,除了感觉体內五臟六腑微微震盪了一下, 意外的毫髮无损? 不远处,那辆帕拉梅拉被风眼狠狠摜在地上,废铁扭曲,玻璃炸裂。 四人重新站定。 雨还在下。 四周的黑暗里,无数惨白的影子慢慢逼近,金色的瞳孔在雨幕中拉出流光,像是围猎的狼群。 那是死侍。 带著腐烂气味和龙血的墮落者。 楚子航放下夏弥,没有看身后的废车。 他將手中刀横於身前, 一把连鞘的长刀,刀鞘古旧,透著一股不祥的寒意。 楚子航的手指搭在刀柄上,稍微停顿了一瞬。 那是村雨。 妖刀。 据说染血之后会流下雨水的凶器。 刀身修长,铭文古奥,雨水滑过刃口,寒光凛冽。 “还是要用到你出场了啊……” 他低语,声音被雨声吞没。 “鏘——” 长刀出鞘。 冷冽的刀光像是切开了雨幕,那一瞬间,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而在另一侧。 路明非单手提著那把像墓碑一样的墨剑,挡在了苏晓檣身前。 苏晓檣跌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浑身都在抖。 她抬起头。 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的背影。 明明腿肚子还在打转,明明刚才在车上还说著“我也害怕”, 但这会儿,他却死死地钉在原地,一步也没退。 那把死沉的黑剑被他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晓檣咬了咬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害怕吗? 当然害怕。 但没时间害怕了。 大小姐咬了咬牙,手伸进隨身的背包,摸出一根金属短棍。 用力一甩,“咔嚓”几声脆响,摺叠结构咬合锁死。 那是李老头给她的红缨枪。 枪尖在雨夜里泛著冷光。 虽然手还在抖,但她握住了枪桿,站在了路明非的身侧。 “餵。” 她声音发颤,却带著一股狠劲, “我也练过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 “行。” “那后背就交给你了,女侠。” “..嗯!” 而夏弥缩在楚子航身后,双手死死拽著师兄的衣角,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望著四周逼近的死侍群。 .... 楚子航一人最前, 村雨划破雨幕,带起一蓬腥臭的黑血。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些怪物, 上一次在那个雨夜,他仓惶踩下油门,在后视镜里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但並不意外的是,他这次不害怕, 心里很静,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刀锋切开骨肉的脆响。 或许是他迫切的想见到某个人的心绪,压过了一切, 或者是他迫切想向这些王八蛋復仇的意念,压过了一切。 復仇的火焰在血管里烧,手中的刀刃锋利凛然。 路明非站在他身侧半步。 少年提著那把沉重的铁条,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死侍群,一步未退。 他或许真的蜕变了, 未曾退却,也未有惧意, 【陛下,微臣很欣慰。】 “欣慰个鬼。” 路明非在心里吐槽,握紧了剑柄,肌肉紧绷如弓, “比起被你拉进精神海用雷枪扎上几百次,被这些怪物挠两下算什么?我不信还有比那更疼的。” 【有的...但微臣希望,您永远不会体会到。】 路明非来不及再说什么, 提剑而前, 一只死侍嘶吼著扑上来,利爪在雨夜里泛著惨白的光。 路明非没用什么精妙的剑招。 他只是把腰拧到了极致,借著那股子蛮力,把手里那根连鞘的、死沉的“铁条”抡圆了砸过去。 “砰!” 一声闷响,令人牙酸。 那死侍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护栏上滑落,再也没爬起来。 虽然动作丑了点,胜在管用。 “右边!” 苏晓檣提醒道, 少女手里紧紧攥著那杆红缨枪,虽然手在抖, 但眼神却死死盯著那些试图绕后的黑影, 在拼命护著路明非的后背, 她看准时机,闭著眼把枪头扎了出去。 力道不大,也没什么准头,却恰好顶在了一只死侍的肩窝上,把它逼退了半步。 “干得漂亮,女侠!” 路明非喘著粗气夸奖道。 然而他的画风实在有些清奇了。 那把名为墨的古剑,看著风雅,外观是看起来优雅古朴的佩剑, 但因为重量问题,在路明非手中变成了砸砍的武器。 “砰!” 一记横扫,连著剑鞘狠狠砸在一个死侍的脑袋上。 闷响声令人牙酸,那怪物的脑袋直接凹下去一块,倒飞而出。 “路明非!你干嘛呢!” 苏晓檣在后面看得干著急,大喊道, “那是剑!不是烧火棍!” “你倒是拔剑啊!拔出来砍它们啊!” 路明非百忙之中回头,一脸悲愤。 他也想拔啊! 刚才他就试过了,右手握柄左手抓鞘,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纹丝不动。 就像是焊死了一样。 “拔不出来!” 路明非吼了回去, “这玩意儿好像生锈了!” “....” 苏晓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这分神的剎那。 侧面阴影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 速度极快,完全避开了路明非的视线死角,也绕过了苏晓檣的长枪范围。 利爪在雨夜中闪著寒光,直取路明非的脖颈。 “小心!” 苏晓檣惊恐尖叫,想要回枪去挡,却根本来不及。 那一爪太快,太毒。 路明非只觉得脖颈一凉,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娇小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像是踩著雨点而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一只穿著圆头小皮鞋的脚直接踹在了那死侍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 那死侍惨叫一声,被巨大的力道踹得横飞出去,撞在水泥护栏上,不动了。 路明非愣住了。 苏晓檣也愣住了。 只见那个身影轻巧落地,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白金色的长髮在雨中微扬, 少女穿著那身精致的洋装,双手自然垂下,背对著路明非,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娃娃替他挡在了恶鬼面前。 零微微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冷漠地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死侍群, 声音清冷凛然没有一丝起伏。 “杂碎一样的眷属。” “你们,越界了。” 第37章 楚子航,黄金瞳,点燃! 雾尼闻言冷笑, “你是何人?螻蚁也敢这般狂妄?怎敢侮辱我等神仆?” 零站在雨中,雨丝微微打湿了她的白金髮梢, 她似乎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一般, 只是徐徐转身,静静地抬眸,望了他一眼, 下一瞬,眼底那抹冰蓝色瞬间褪去,转而是两团炽热的熔岩。 黄金瞳,点燃! 似有什么在她眼中疯狂解析、重组。 言灵·镜瞳。 下一秒。 狂风骤起。 气流在零的周身疯狂压缩、旋转。 原本用来绞杀他们的力量,此刻在她手中温顺得像个玩具。 言灵·风王之瞳。 巨大的龙捲平地而起,裹挟著雨水与碎石,呼啸而出。 那些刚扑上来的十几只死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被狂暴的风压捲入半空,瞬间绞成了漫天血雾。 雾尼兜帽下的脸色变了。 “这是....镜瞳?” “偷窃神之力的偽物。” 另一边,路明非的脑海里面,科普声又来了。 【言灵·镜瞳】 【出自血源刻印(对於混血种而言,此为遗传而来的能力,但不像普通言灵可以通过拥有者自身努力而进阶)】 【血系源流:黑王·尼德霍格】 【效果:能解析並复製言灵,连龙王的言灵也不能倖免,这几乎是作弊一样的能力。】 “又来?而且这不就是你给我发的那第二个要学的言灵吗?” 【陛下,若是能將其收归麾下,琴瑟和鸣,如何?】 “闭嘴...” 前方,风暴中心。 零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双手微抬,那巨大的风王之瞳如臂使指,朝著雾尼碾压而去。 “偽物又如何?” 少女声音清冷, “好用就行。” 风压炸裂,將那黑袍人笼罩其中。 原本密不透风的雨幕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满地的积水被卷上高空。 局势似乎瞬间逆转。 有了零这个强力外援的加入, 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了不少。 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死侍, 被这狂暴的风压逼得节节后退,不敢近身。 “好厉害....” 苏晓檣看著那个娇小的背影,喃喃自语,手里的红缨枪都忘了举起来。 夏弥从楚子航背后探出头,眼睛眨也不眨, “哇哦,是超能力美少女誒!” 路明非看著挡在身前的那个背影。 白金色的长髮,娇小的身形。 他下意识出声。 “零...” “嗯?” 少女回头,微微歪了歪脑袋,语气清冷三无, 但对上路明非,显然多了几分软意和暖意, “我没有来迟吧?” 不远处, 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刚切开一只死侍的喉管,黑血飞溅。 但百忙之中, 八卦的师兄依旧能抽空回过头,在路明非和零身上扫了一眼。 躲在他身后的夏弥也有样学样。 小脑袋从楚子航手肘下探出来,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一旁的苏晓檣则愣愣看著突然出现、漂亮得不像话的金髮少女,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路明非拄著那把死沉的墨剑,露出笑意, “没迟。” “救大命了。” 零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转过身,面对著那群在雨幕中嘶吼的怪物,背影挺得笔直。 “等一下跟紧我。” 她淡淡道, “我带你们出去。” 风压还在继续,那个黑袍人似乎被压製得动弹不得。 夏弥轻轻拉了拉楚子航的衣角,小声道: “师兄师兄,趁现在,我们快走吧。” 楚子航却没有动。 他盯著风暴中心的那个影子,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 “没那么简单。” 果然。 风暴散去。 地面被刮去了一层沥青,露出灰白的水泥。 但那个黑袍人依旧站在原地,连袍角都没有乱半分。 一层淡淡的灰色光罩笼罩在他周身,將那些足以撕碎钢铁的风刃尽数挡下。 “雕虫小技。” 雾尼轻哼一声,手中的枯木权杖重重顿地。 “风,不是这么用的。” 言灵·风之虐。 无形的风刃瞬间爆发, 零面前刚刚构筑的风壁像是脆弱的玻璃,瞬间崩碎。 少女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娇小的身躯在雨中剧烈一晃, 小皮鞋在湿滑的地面上向后滑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光芒黯淡了一瞬。 而就在风壁破碎的剎那。 一道黑影已经动了。 楚子航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积水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刀光凛冽。 村雨在雨夜中划出一道悽厉的惨白弧线,破开雨幕, 直指雾尼兜帽下的咽喉。 这一刀,快、准、狠。 带著这一路积攒的全部怒意与杀机。 “呵。” 一声轻笑,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雾尼抬起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风势而过, 高速斩击的村雨骤然停滯。 刀锋距离那黑色的长袍不过三寸, 却像是斩进了一团看不见的高密度胶质里,纹丝不动。 风,是有实体的? 楚子航瞳孔微缩,手臂青筋暴起,却难寸进分毫。 “碍事。” 雾尼手腕隨意一翻。 一股沛然巨力凭空袭来,像是空气本身变成了一面墙撞了过来。 楚子航整个人如遭重锤,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落地后刀锋插进沥青地面,拉出一串刺目的火星,滑行了数米才堪堪停住。 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言灵·风之虐。】 【未在序列中,乃是天空与风之王权能之中的言灵,同样代表著驾驭风的能力,能將风转为迅然猛烈的风刃,亦能作为防御之盾。】 “师兄!” 路明非没有犹豫,提著墨剑就要衝过去。 但周围的黑暗里,嘶吼声再起。 那些被风压暂时逼退的死侍群,此刻见风暴停歇,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无数双黄金瞳在雨幕中晃动,利爪交织成网,將他和苏晓檣死死困在原地。 “滚开!” 路明非咬牙,手里那把死沉的铁条抡圆了横扫, 將两只扑上来的死侍砸飞,却根本杀不出去。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將世界淹没。 楚子航缓缓直起身子,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的瞳孔之中, 倒映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怪物, 倒映著那个所谓的神仆,曾经害的他重要的人陷於那可悲之地的帮凶, 还倒映著被那么多怪物围住,但依旧疯了一般奋力想帮上自己的师弟,路明非。 楚子航握刀的手缓缓收紧,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一台过载的泵机,將滚烫的龙血泵向四肢百骸。 嗤—— 那是雨水落在他身上被瞬间蒸发的声音。 白色的雾气从他周身腾起。 楚子航抬起头, 双眸之中,是耀目的灿金, 黄金瞳,点燃! 第38章 君焰与为了君而来的风王之瞳 骤然之间,四周空气变得焦灼。 楚子航那一双黄金瞳仿佛燃烧到了极致,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村雨猛地插入地面。 以他为圆心,暗红色的领域骤然张开, 原本漫天的雨水在触碰到那个领域的瞬间直接气化,白雾还没升腾就被高温吞噬。 言灵·君焰! 轰——! 巨大的爆炸声压过了雷鸣,一团漆黑的烈焰如莲花般盛开,狂暴的衝击波硬生生將面前的雨幕和雾尼逼退了十几米。 【言灵·君焰。】 【序列號89。高危言灵。】 【效果:在领域內通过精神控制火元素,进行极高温度的压缩与爆发,简单来说,就是人形自走凝固汽油弹。青铜与火之王一脉最具代表性的暴力美学。】 【当然,比起陛下您的权柄,不过是萤火之光。】 不爭那毫无起伏的科普音又冒了出来。 “....” 路明非一剑將一只试图偷袭的死侍砸进地里, 虎口震得发麻,心里只想骂娘。 “这种时候就別科普了行不行!” 但他嘴上没停。 因为他不敢停。 一边挥舞著那把死沉的墨剑,一边还得按照不爭的要求,嗓子里挤出那些古奥晦涩的音节。 “nogl....st...th....” 声音混杂在金铁交鸣和怪物的嘶吼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晓檣正拿著红缨枪胡乱挥舞,听到身边的动静,下意识回头。 只见路明非满头大汗,面目狰狞,一边像个疯子一样砸人,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都什么时候了....” 苏晓檣瞪大了眼睛, “你在念经超度它们吗?” 一道娇小的身影轻巧落下,站在路明非身侧。 零手中的风王之瞳稍微收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扫了一眼路明非, “是龙文。” 语气篤定。 “龙文?”苏晓檣愣了一下,“那是什么?外语?” “差不多。” 零点了点头,手中风压再起,將一只扑上来的死侍绞碎, “他在学习。” “....” 苏晓檣差点把手里的枪扔了。 如果这时候路明非掏出一张卷子开始做题她都不会惊讶了。 这也太卷了,都要死了还在背课文? 路明非有苦说不出。 他哪里是想卷,他是被逼急了。 眼前的局势越来越乱,那个黑袍人还没真正动手,光是这些死侍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一边抡著墨剑当盾牌,一边在心里衝著不爭咆哮: “说好的给我披甲呢?” “镜瞳要我自己学,君焰也要我自己学,我现在一个都没憋出来!拿头打?我就拿个铁条在这儿平a?” “这就是你的辅佐?让我肉身抗怪?” 【陛下息怒。】 不爭不缓不急, 【微臣早就说过,无论是镜瞳、君焰,还是那些所谓的言灵权柄。】 【它们不是外来的力量,它们本就是您的所有物。】 光幕闪烁,最后一个音节被標红放大。 【您现在需要的只是重新掌握,拿回它们。普天之物,莫非王有,言灵亦然如是。】 路明非没空听它的歪理,只能咬碎了牙,將那个拗口的音节在喉咙里反覆滚动。 前方。 楚子航拔出村雨,脸色苍白如纸,黄金瞳却燃烧到了极致。 君焰再度爆发。 这一次,火光更盛,暗红色的烈流化作一条火龙,直扑雾尼。 雾尼冷笑一声,枯木权杖猛地转动。 “火借风势?” “也要看这风,听谁的。” 言灵·风王之瞳,再起。 狂暴的气流並没有吹散火焰,反而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抓住了每一缕火舌。 言灵·风之虐叠加。 风刃倒卷。 原本扑向雾尼的火龙,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调转了龙头,咆哮著朝楚子航反噬而来。 高温扑面,楚子航的发梢瞬间焦卷。 眼看那团烈焰就要將他吞没。 忽然。 风停了。 不,不是停了。 是那股原本被雾尼操控的狂风,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不可违抗的敕令,猛地僵在半空。 紧接著,更加狂暴、更加宏大的气流凭空而生。 那是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君主级威压。 原本倒卷的火龙再次逆转! 风助火势,这一次是彻底的失控。 暗红色的火焰被狂风裹挟,瞬间膨胀了数倍,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火焰龙捲, 以此地为中心疯狂肆虐。 “什么?!” 雾尼声色惊愕。 他死死抓著权杖,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但没用。 那里的风元素像是背叛了信仰的狂信徒,对他这个“牧师”的呼唤充耳不闻。 “谁?!” 雾尼惊怒交加,兜帽被狂风掀起一角, “这是谁的风王之瞳?!” 这种级別的控制力,这种霸道的权限篡改。 绝对不是眼前这个拿著刀的混血种能做到的。 难道是那个会用镜瞳的小女孩? 零站在路明非身侧,看著那倒卷而回的火龙捲。 她微微歪了歪头, “不是我。” 楚子航虽然也有些错愕,但他战斗本能极强。 既然风在帮他,那就烧个痛快。 他嘶吼一声,將所剩无几的体力全部压榨出来,君焰全开。 轰隆—— 火焰龙捲横扫而过。 雾尼连同那几十只冲在最前面的死侍,瞬间被捲入这台绞肉机里。 惨叫声被风声吞没,只能看见黑色的影子在红莲业火中瞬间化为灰烬。 火光映亮了整个高架桥。 角落里。 一辆废弃的轿车阴影后。 栗色长髮的少女背靠著水泥护栏,一只小手负在身后,手指轻轻勾勒著风的轨跡。 她探出半个脑袋,看著那道壮观的火龙捲,右手食指竖起,轻轻点在唇边。 “嘖....” 少女眼底此刻流淌著犹如实质的熔金之色,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冷冽,眉眼神色凛然孤傲, 隨后瞳孔金色迅速隱没,小脸又换上了那副怕怕的表情, “差点就露馅了呀。” 第39章 「这把剑...真的很重啊。」 烈焰卷席,借了风势的君焰更加猛烈, 硬生生將那不可一世的黑袍身影压得跪倒在地。 楚子航没有停。 他像是彻底疯了,根本不在乎体力的透支,也不在乎火焰对自身的反噬。 提刀,踏步,斩击。 刀光与火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火与刀並行,以伤换伤几乎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硬是將那位“神仆”逼得节节败退。 远处的路明非一时间看的有些怔愣, 或许这个时候, 他才能真实体会到师兄身上究竟背负了什么东西。 “轰!” 最后一声爆鸣。 少年一记纵斩夹带著火光, 村雨斩下,裹挟著暴烈的君焰,化作流淌的金河。 雾尼整个人被轰飞了出去,浑身浴火, 前方火海晃晃悠悠。 楚子航摇摇欲坠的站在原地,提刀凝望,黄金瞳中满是凛然的恨意和决然。 而身后不远处, 少女凝望著他, 看著雨幕中那个周身繚绕著火焰、仿佛要將自己连同敌人一起燃尽的少年,有些发愣。 眸光微动,嘴角轻轻抿起。 雨还在下。 浇在滚烫的地面上,腾起大片白雾。 楚子航横刀立马,还在凛然的盯著前方那片火海, 同时理智的准备下一步, “路明非,准备走...” 话音未落, 忽然,前方的火海熄灭了。 不是熄灭,而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掐断。 废墟之中,那个被烧得焦黑的身影缓缓动了。 雾尼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原本兜帽遮盖下的面容此刻暴露在雨水中,是一张年轻的面孔, “螻蚁之所以是螻蚁。” 面容之上,灰白色的龙鳞刺破皮肤生长出来,覆盖了整张脸,五官狰狞而扭曲。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瞳孔,只剩下两团燃烧的金色鬼火。 “是因为你们不懂敬畏。” “咔嚓、唰——” 一对漆黑的、如同乌鸦般的巨大羽翼从他背后猛然张开, 羽毛如铁,在雨水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身躯暴涨,骨骼噼啪作响,肌肉隆起,瞬间化作了一头半人半龙的怪物。 利爪森然,鳞片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对巨大的黑翼猛然扇动,捲起一阵带著硫磺味的腥风,將周围漫天的雨水尽数弹开。 “身为神仆,自有使命。” 雾尼悬浮於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眾人,声音宏大如钟。 “神说,要留客。” “那便....一个都走不了。”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四周那些原本被君焰逼退的死侍群, 像是受到了某种狂热的感召,齐齐仰天嘶吼。 那一双双原本暗淡的黄金瞳瞬间更加灼热,暴虐的气息成倍增长。 包围圈,再次缩小。 巨大的压迫感让苏晓檣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却见路明非一人提剑, 挡在她和零的身前。 少年身形算不上宽厚,甚至因为连日的高强度特训而显得有些消瘦, 但他站在那里,像是一颗钉子,死死钉在沥青路面上。 更诡异的是, 在这种生死关头,他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语速极快,含混不清。 “nogl....st...th....un....” 音节古奥晦涩,带著一种像是金属摩擦的奇异韵律, 和周围死侍的嘶吼声混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路明非...” 苏晓檣喃喃,刚想说什么。 却见零扭头看著路明非,那双即使在重伤下依然清冷的眸子,此时小脸淡淡露出笑意, “谢谢。” “吼——!” 侧面一只死侍按捺不住嗜血的本能,嘶吼著扑了上来。 路明非看都没看,嘴里的音节没停,手中那把沉重的墨剑像是长了眼睛,借著腰身一拧的力道,剑鞘横扫。 “砰!” 死侍被砸得倒飞出去。 “我还要谢谢你特地来帮我们。” 路明非喘了口气,趁著换气的间隙回了一句,紧接著又续上了那个断掉的音节, “...che...gl....” 零眨了眨眸子,点了点小脑瓜没说什么。 旁边的苏晓檣抿了抿唇,握紧了手里那杆红缨枪,向路明非身侧靠了靠。 零看著远处的龙化雾尼,忽而淡淡道, “那东西並非神,这东西自然也並非神仆。” “那是奥丁的龙侍,雾尼。” 苏晓檣闻言一愣,下意识接话道, “这不就是传说的北欧神话里,一直站在奥丁肩头的那两只乌鸦之一?代表记忆的那只?” “嗯。” 零点了点头。 “既然是什么鸟....” 路明非打断了科普,他感觉怀里的墨剑越来越烫,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还在催命似的让他背书。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隱约有一抹暗金色的流光闪过。 “那就试试看把它打下来!” “狂妄!” 半空中的雾尼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巨大的黑翼猛然收拢,隨即狠狠扇动。 整个人如同黑色的流星,裹挟著风压与杀意,直衝路明非而来。 “小心!” 苏晓檣惊呼。 路明非没有退。 或者说,脑海里不爭正在疯狂刷屏的龙文解析,让他根本没心思退。 【言灵·君焰....解析进度97%....】 【言灵·镜瞳....解析进度98%....】 【陛下,您的权柄,暂且准备就绪了。】 剎那间,雨滴悬停,风声拉长。 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一瞬。 並非时间凝滯,而是大量信息洪流般涌入,大脑瞬间超频。 他“看”到了。 空气流动的轨跡,肌肉收缩的幅度,甚至那只利爪落下的角度。 这是镜瞳的雏形,虽然微弱,但, “我好像..看穿了。” 路明非低声呢喃,双手紧握剑柄, 那把死沉的墨剑在他手中此时也逐渐得心应手, “拨云!” 面对雾尼那必杀的一击,他没有硬抗。 墨剑划出一道圆弧,剑身贴上了利爪。 四两拨千斤。 沉重的剑身带著巨大的惯性,在接触的瞬间巧妙地一引。 雾尼只觉得手上一滑,原本十成的力道被卸去了七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歪去。 “什么?!” 雾尼惊愕, 这只螻蚁怎么可能有这种技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点星!” 路明非借著错身的瞬间,眼神骤然凌厉。 镜瞳带来的看破、解析能力与绝对直觉, 还有他自身的射击专精, 让他瞬间锁定了雾尼腹部那一块鳞片未完全覆盖的软肉。 手中的墨剑並未出鞘,不过, “应该够了。” “螻蚁,你说什么?” 回应他的,是墨剑带起的悽厉啸音。 直刺。 一击而中。 “砰!” 闷响如雷,巨大的衝击力透体而入,直接震断了他数根肋骨。 轰然一声,龙侍雾尼被硬生生砸飞出去,撞断了护栏,滚落在积水的路面上,激起大片水花。 一时间全场无声, 无论是周围嘶吼的死侍,还是身后的苏晓檣和零,动作都凝固了一瞬。 路明非保持著刺击的姿势,大口喘著粗气, 双臂因为巨大的反震力而剧烈颤抖。 但他没有停下, 【陛下,君王行事,除恶务尽。】 路明非咬牙,拖著沉重的墨剑,一步步向那团倒地的黑影逼近。 “还没完呢....” 少年眼底暗金流淌,声音沙哑。 “这把剑....” “真的很重啊。” 雾尼嘶吼著爬起,巨大的乌黑羽翼化作两柄漆黑的铡刀, 裹挟著腥风横扫而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雨幕被瞬间切碎。 路明非不躲不闪, 剎那之间,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忽然归一。 点星拨云见月,说是两剑,但其实是三式, 而拨云见月,路明非当时根本来不及学会, 但在镜瞳觉醒的此刻, 在神座之思疯狂运转的当下, 精神海里,一道端坐在王座上挥剑的模糊身姿,忽然与他的动作重叠了。 心隨意动,福至心灵。 路明非手腕一抖,那把沉重的墨剑仿佛不再是死物。 剑鞘上抬,恰好架住了横扫而来的黑翼根部。 不是硬抗,而是借力。 手腕翻转,剑身沿著黑翼的骨架滑过,发出一串刺耳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见月!” 少年低喝,眼底暗金色的光芒暴涨。 言灵·镜瞳! 发动! 空气中游离的风元素被瞬间捕获, 那是刚刚从雾尼身上“看”来的权柄。 言灵风之虐! 血管里奔涌的龙血被点燃,那是从师兄身上共鸣而来的暴怒。 言灵君焰!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墨剑的剑尾顺势倒撩而上。 “轰!” 一道悽厉的弧光冲天而起。 那是赤红的烈火裹挟著青色的风刃,在漆黑的雨夜中硬生生画出了一轮暴虐的残月。 第40章 恭迎....暴君归位 电光石火。 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在触碰到这轮残月的瞬间,如纸糊般脆弱。 “嗤啦——” 血光迸射,半截黑翼带著焦糊味旋飞而出,重重砸在积水的路面上。 雾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巨大的身躯失衡,踉蹌后退,黑血洒了一地。 楚子航拄著村雨,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轮爆发,逼出了雾尼的龙化形態,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当那黑影飞向路明非时, 他即便没了力气,但也来不及多想,只能拼命的赶, 现实是没有机会让他踌躇让他后悔,后悔带师弟师妹们前来。 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少年提剑而立,剑锋之上风火交织。 楚子航神色难得流露出一丝错愕。 他,也觉醒了? 零站在雨中,眸子眨了眨,视线定格在路明非还在冒烟的剑鞘上。 “风与火....” 少女轻声低语, “双言灵?还是....” 她歪了歪头,看了一眼远处尚未熄灭的黄金瞳。 “也是镜瞳?” 至於苏晓檣,彻底看呆了。 看著那个平时只会说烂话的衰仔,此刻背影居然显得有些陌生且..高大? 远处的夏弥则愣愣看著这一幕,手指卷著发梢,少女轻声呢喃, “嗯...真是意外呢~” ... 战场中央。 路明非並没有趁胜追击。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刚才那一击抽空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所有精气神。 那把名为墨的古剑此刻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得他手腕都在发抖。 “吼——!” 雾尼稳住身形,看著断裂的翅膀,仅剩的那只独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身为神仆,竟然被一只刚觉醒的螻蚁伤成这样? 不可饶恕。 “死!!” 他发出嘶哑的咆哮,不再顾及伤势,甚至放弃了飞行。 四肢著地,如同发狂的野兽,朝著路明非疯狂衝撞而来。 路明非拄著剑,大口喘息, 眼底那抹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忽明忽灭,似乎隨时都会熄灭。 “路明非!快跑!” 苏晓檣离他最近,顾不上害怕,扔了红缨枪,衝上来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后拖。 但来不及了。 前方的雨幕被狂暴地撕裂。 失去了半截翅膀的雾尼,彻底放弃了神仆的优雅。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太古暴龙,四肢著地,依靠仅剩的单翼拍打地面辅助加速, 捲起腥风血雨,朝著路明非疯狂撞来。 “我要....吃了你!!” 那张狰狞的龙脸上满是怨毒,利爪摩擦著地面,拉出一路火星。 “散开!!” 一声厉吼。 一道身影从侧面斜插而入,挡在了路明非和那头疯兽之间。 楚子航没有退。 儘管他也是强弩之末,但他必须挡住这一击。 村雨横栏,仅剩的龙血在血管里压榨式地爆发。 暗金色的瞳孔在雨夜中拉出一道悽厉的流光。 “还没完....” 楚子航低吼,迎著那头如卡车般撞来的怪物,挥刀斩出。 刀锋之上,空气扭曲,黯淡的火焰隱隱跳动。 “滚开!!” 雾尼此刻处於暴走状態,根本不讲究什么招式。 面对楚子航的阻拦,他只是凭藉著庞大的体型和断翼带来的失衡惯性,裹挟著狂风,蛮横地撞了上去。 轰——! 绝对的力量差距。 尤其是面对一头不要命的困兽。 楚子航引以为傲的刀术在绝对的吨位面前毫无意义。 连人带刀被狠狠撞飞,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般被砸进了高架桥的水泥路面里。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烟尘混著雨水四溅。 楚子航呕出一大口鲜血,想要挣扎著起身,却被紧隨其后的雾尼一脚踩在胸口。 那只覆满鳞片的龙爪,带著復仇的快意,狠狠碾下。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可闻。 “师兄!!” 路明非被苏晓檣拖著跌坐在地,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 他想衝过去,想提起那把墨剑。 但那把剑此刻重得像山。 而且,周围那些原本被震慑的死侍群,见龙侍发威, 再次如黑色的潮水般反扑,瞬间將两人淹没。 “滚开!!都滚啊!!” 路明非嘶吼著,眼底暗淡的金光疯狂闪烁,却怎么也点不燃那把火。 “小心背后!” 一声带著哭腔的娇叱。 苏晓檣鬆开了扶著他的手。 她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女孩,几天前还在为了挑哪件裙子发愁。 但此刻,她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红缨枪,脸色惨白,却死死挡在路明非身后。 一只死侍从阴影里扑出,利爪直取路明非后心。 苏晓檣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用那是身体去撞。 “噗嗤。” 利爪刺入血肉的声音。 苏晓檣的身子僵住了。 那只利爪贯穿了她的肩膀,將她娇小的身躯像掛画一样挑起,隨后狠狠甩飞。 她重重撞在变形的车门上,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那原本精致的校服裙,瞬间被鲜血染红。 “苏晓檣!!” 路明非感觉脑子里哪怕有一根弦,此刻也绷断了。 世界变成了血红色。 “躲开..” 零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那道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那身精致的洋装已经破破烂烂。 她一把推开路明非。 嗤——! 一道黑色的流光擦著路明非的脸颊飞过,那是雾尼手中的权杖,被他当做標枪掷出。 如果不是零这一推,路明非的脑袋已经是个烂西瓜了。 但代价是—— 那根权杖虽然没打中,带起的罡风却直接轰在了零的背上。 本就强弩之末的少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大量鲜血,整个人踉蹌著跪倒在地。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迅速黯淡下去,像是碎裂的水晶。 大雨还在继续,视线愈发模糊,看不起眼前的一切, 路明非愣愣的站著, 只是短短十几秒。 在这个雨夜的高架桥上。 那个总是面瘫却细心护著他的师兄,被踩在脚下,生死不知。 那个总是跟他拌嘴的大小姐小天女,倒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那个素昧平生却莫名其妙要跟他签契约的三无少女,为了救他跪在他面前,吐血倒地。 只有他。 只有路明非。 还提著那把修长却如墓碑一样死沉、此刻却仿佛还在嘲笑他无力的剑, 像个傻子一样站著。 “这就是你的反抗?” 雾尼踩著楚子航,扭过头。 断裂的翅膀流著黑血,那双燃烧著金色鬼火的眼睛死死盯著路明非。 “刚刚那一剑的气势呢?” “真是弱小,无能....” “且....孤独。”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 雨水冰冷刺骨,却冷不过此时的心臟。 他握著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想要把眼前这个世界彻底撕碎的、极致的暴怒。 恍惚间。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许许多多的画面流逝而过.... “不爭,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在脑海里嘶吼。 【没什么..】 不爭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嘆息。 【那只是..未来的故事,或是另一个世界线的故事。】 无数碎片般的画面疯狂涌入,重叠,交错。 那是暴雨中的高架桥,是深海下的废墟,是烈火焚烧的东京塔。 看不清面容的红髮姑娘,倒在血泊里。 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女孩,在怪兽的利爪下像落叶般飘零。 面瘫师兄,那个总是护在他身前的背影,在雨夜里渐渐远去,化作死侍。 “路明非,不要死。” “师弟,快走。” “sakura最好了。” 那些声音在耳边迴荡,像是魔咒。 画面重叠了。 眼前的场景,和脑海深处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又是这样吗? 又要躲在別人身后,看著他们流血,看著他们去送死吗? 大家挡在他面前,一个个倒下。 而他只能看著。 只能看著! “不爭....” 路明非低垂著头,声音轻得像是梦囈,却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寒意。 “你看到了吗?” 【微臣看到了。】 不爭的声音不再有任何调侃,变得肃穆而低沉。 “这就是你说的....如果不改变,就会发生的未来吗?” 【是的,陛下。】 【如果您不拔剑,这就是结局。】 【无论再来多少次,弱者只能看著珍视之物在眼前毁灭。】 轰——!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 瞳孔之中原本黯淡下去的暗金色瞬间消失。 转而的是仿佛能將天上地下都吞噬、君王暴怒的熔岩赤金! 那一瞬间,周身与体內深处有什么东西想要衝破束缚。 双眸的黄金瞳一瞬闪耀,炽烈如火。 但紧接著, 像是有无形的锁链勒紧了心臟, 那刚燃起的火苗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噗——” 现实中,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雾尼那双漆黑的羽翼猛然扇动,恐怖的风压如重锤般砸下。 路明非根本来不及反应。 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中,倒飞而出。 “砰!” 后背重重撞在路旁的钢製护栏上,护栏扭曲变形。 那把死沉的墨剑脱手而出,噹啷一声掉在远处的积水里。 路明非滑落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 头顶,巨大的龙影遮蔽了天空,死亡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死侍群嘶吼著逼近,利爪寒光森森。 他想动,想去捡剑。 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像是要破壳而出的岩浆,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黄金瞳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却始终无法彻底点燃。 是那道屏障....那道枷锁, 死死锁住了暴怒的灵魂。 “结束了。” 雾尼高举权杖,杖尖凝聚起灰色的死亡气息,对准了路明非的眉心。 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手抓住了那只覆满鳞片的脚踝。 那只手骨节分明,此刻却因极度用力而惨白,指甲深深嵌入了鳞片的缝隙中。 滋啦—— 那是高温灼烧血肉的声音。 雾尼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脚下的少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原本那个面瘫、只会死板挥刀的优等生不见了。 下一瞬是一双彻底点燃的黄金瞳。 那是比火焰更炽热的顏色。 楚子航没有说话。 他只是张开嘴,无声地吟诵出一个古奥的音节。 领域,展开。 空气中的水分子在瞬间被蒸发殆尽, 下一瞬是极致的高温与膨胀的气压。 那是来自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 言灵·君焰! 轰!! 並非火焰,而是一轮黑色的太阳在雨夜的高架桥上骤然爆发。 巨大的衝击波夹杂著数千度的高温,將周围的雨幕瞬间气化成白茫茫的蒸汽。 雾尼发出一声惊怒的嘶吼,那只踩著楚子航的脚被硬生生炸开,鳞片纷飞,血肉模糊。 他不得不扇动双翼,借著风压向后暴退,拉开距离。 烟尘散去。 楚子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想动我师弟,先过这关。” 他浑身是血,校服早已在高温中化为灰烬,露出精壮却伤痕累累的上身。 但他没有倒下。 那一圈黑色的火焰环绕在他周身,像是一道拒绝死亡的墙, “还...没完。” 另一侧,那个娇小的身影也动了。 零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撑著地面,摇摇欲坠地站起。 她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此刻再次亮起, “我..要带他走。” “这是约定。”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冰蓝,而是倒映著周身火焰的赤金。 解析,重构,復刻。 那是比刚才更加疯狂的运算负荷。 少女白皙的皮肤上崩裂出细微的血口,那是身体无法承受高阶言灵反噬的证明。 但她毫不在意。 “同调。”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 那只纤细的手掌再次抬起,对准了刚刚稳住身形的雾尼。 轰——! 第二轮黑日,升起了。 虽然比楚子航的稍小,但那股暴虐的毁灭气息如出一辙。 两股君焰叠加,火光冲天而起,將这漆黑的尼伯龙根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试图靠近的死侍群,在接触到这股热浪的瞬间,连哀嚎都没发出就化作了焦炭。 雾尼被这两股合流的火焰逼得连连后退,手中权杖挥舞,不得不调动风壁来抵挡这近乎疯狂的自杀式攻击。 “你们....想死吗?!” 【真好啊陛下,都这个时候了,大家还在为了你拼命呢。】 【假如这时候拋下所有人独自离开,凭您的潜能,生还机率超过80%。】 【陛下,您怎么选?】 路明非趴在泥水里,看著不远处还在苦苦支撑的楚子航,看著挡在前面的零。 “撤退?开什么玩笑...” 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 “我和师兄约定好了...要帮他找回家人。” “我和小天女说好了,要一起练习变强。” “零也是,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惦记我,但我可做不出拋下救命恩人的事。” 【凡人之躯已达崩溃边缘,您体內的血统正在暴动,但有枷锁束缚,您的权限无法解开。】 【强行衝破,肉体可能崩解。】 “那就不管肉体。” 路明非挣扎著,手指扣进沥青地面,一点点撑起上半身。 “不爭。” 【微臣在。】 路明非抬起头。 雨水冲刷著他满是血污的脸,那双原本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点燃世界的火在烧。 他轻声呢喃道: “帮我解开。” 脑海中沉默了一瞬。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隨后,那声色狂热带著笑意, 【是!】 【权限强制解锁!时限:60秒。】 【恭迎....始皇龙祖,暴君归位。】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碎裂了。 下一秒。 黄金瞳,点燃。 不再是那种一闪而逝的火花,而是永不熄灭的熔岩,那是足以在这个雨夜里如大日般煌煌的威严。 路明非站了起来。 身上的伤口不再疼痛,疲惫一扫而空。 周围的雨水在他身边三尺处自动蒸发,化作白雾。 他迈步而前, 死侍群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本能地后退,发出惊恐的低鸣。 路明非隨意抬手, 一道墨色的流光迅然飞来, 是墨剑! 他抬手虚握,剑柄入了掌心。 那一瞬间。 他感觉到一股血脉相连的温热,顺著手心往上爬,直衝心臟。 很舒服。 就像是....这把剑等了他很久一样。 “原来...” 路明非低语, “你不是拔不出来。” 他左手握鞘,右手握柄。 这一次,没有那种焊死般的阻涩感。 “鏘——!” 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响彻雨夜。 墨剑,出鞘。 ... 第41章 言灵·皇之预兆 墨剑出鞘。 是一抹纯粹的黑。 那剑身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寒光,它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是一个通往深渊的缺口,贪婪地吞噬著周围所有的光线与雨水。 就在它完全出鞘的那一瞬间。 整个尼伯龙根狂暴的雨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雨悬在半空,连那令人作呕的死侍嘶吼声都被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来自血统深处、不可逾越的绝对压制。 是君王对臣民下达的敕令。 “跪下。” 路明非轻声开口。 那是敕令。 言出法隨。 原本狂暴衝锋的死侍群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膝盖,骨骼爆碎声连成一片,齐刷刷地跪伏在沥青路面上,头颅死死贴著地面,瑟瑟发抖。 连半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龙侍雾尼,身躯也猛地一僵,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两个深坑。 “谁允许你直视我的?” 少年抬起眼帘,赤金色的瞳孔里流淌著熔岩般的暴戾。 “杂碎。” 言灵·时间零。 言灵·剎那。 双重极速权柄叠加。 路明非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他直接切断了时间的流逝,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雾尼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双手反握墨剑,剑尖向下。 “你们....都要死。” 挥剑,斩下。 朴实无华的一剑,却带著劈开山岳的重量。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如同热刀切过黄油。 雾尼仅剩的那半边完好的翅膀,连带著半个肩膀,被这一剑硬生生斩断。 黑血如喷泉般狂涌,溅了路明非一身。 “嗷——!!” 龙侍雾尼发出悽厉的惨嚎,那是一种濒死的恐惧。 他挥舞著利爪想要反击,想要把身上这个恶魔撕碎。 但路明非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像是一头彻底挣脱锁链的暴怒野兽,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剑都带著毁天灭地的暴虐与恨意。 “这一剑,是替师兄砍的!” 砰! 剑脊横拍,雾尼的下顎骨粉碎,满嘴獠牙崩断。 “这一剑,是替苏晓檣砍的!” 噗! 剑锋上撩,直接剖开了龙侍覆盖著鳞片的胸膛,露出了在那里面跳动的、丑陋的心臟。 “这一剑,是替零砍的!” 路明非嘶吼著, 言灵·风王之瞳! 言灵·君焰! 无需吟诵,无需铺垫。 风与火在他掌心匯聚,压缩到了极致, 然后顺著墨剑的伤口,狠狠灌入了雾尼的体內。 轰!! 龙侍的身体內部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火焰从他的眼耳口鼻中喷涌而出。 他连最后的哀鸣都未能发出,那庞大的身躯便在风火的绞杀下,瞬间化作了一滩焦黑的烂泥。 完全是单方面的瞬杀与虐杀! 路明非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提著滴血的墨剑,如神魔般环顾四周。 “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高架桥阴影处的一角。 那里有一道极其隱晦的气息正在疯狂逃窜。 是另一只乌鸦,福金。 他是被奥丁派出来支援雾尼, 但眼下被这股暴虐的龙威嚇破了胆,连露面都不敢,正惊恐地想要融入黑暗逃离。 “想跑?” 路明非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著虚空遥遥一握。 在那一瞬间,他即是规则,他即是审判。 言灵·审判! 並不需要镰刀,君王的意志就是断头台。 “死。” 没有任何光影效果,没有激烈的碰撞。 只是一个简单的字。 远处的阴影里,福金的身形猛地僵滯。 下一秒,它的身体像是遭受了无形的凌迟,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碎块, 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 这就是君王的权柄。 言出法隨,触之即死。 路明非没有看那堆碎肉。 他缓缓转身,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雨幕,望向了尼伯龙根的最深处。 那里,浓雾翻涌,雷鸣交加,雨幕大作, 有一道骑著八足天马的巍峨身影,正静静地佇立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注视著这一切。 奥丁。 但眼见此等惊恐,那浓雾和雷雨已经快速褪去。 是所谓的『神』正夹著尾巴想逃离。 “是你乾的是吧?” 路明非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是你想要他们的命,是吗?” 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昆古尼尔。 命运之枪。 一旦投出,必將命中。 路明非抬起手,对著那个方向,掌心遥遥张开。 “昆古尼尔,来。” 嗡——! 尼伯龙根深处,那把握在奥丁手中的必中之枪,竟然发出了剧烈的颤鸣。 它在挣扎,在抗拒主人的意志, 想要回应那位更为古老、更为尊贵的君主的呼唤。 下一秒。 它脱手了。 化作一道流星,划破长空,瞬间出现在路明非的手中。 路明非握住那把还在颤抖的命运之枪,感受著上面传来的毁灭气息。 “这种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隨手掷出。 “还给你!” 轰! 长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雷霆, 带著比来时更加恐怖的威势, 咆哮著刺向那个骑在天马上的身影。 做完这一切。 路明非转过身。 他眼底的暴虐慢慢褪去,转而是无尽的悲伤, “苏晓檣...师兄...零....” 雨幕瀟瀟没有褪去, 他急忙又仓惶的看向身后,想去確认他们的伤势和生命情况, 然而, 就在他迈步的那个瞬间。 “咔嚓。” 周围的世界,突然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隨后眼前的画面....重叠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眼前, 楚子航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正提著村雨有些慌张的赶来, 苏晓檣正一脸惊恐地衝上来拖他的手臂。 零正准备发动言灵, “路明非!快跑!” “散开!!” 楚子航的厉吼声还在耳边迴荡。 前方的雨幕刚刚被撕裂, 那个断了翅膀的雾尼正像疯狗一样刚刚衝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撞上楚子航。 “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道, 时间....倒流了? 还是我疯了? 【並非时间倒流,陛下。】 【那是微臣为您特殊发动的言灵·皇之预兆。】 【让您提前体验了一下惨剧发生,重要之人生死未卜,转而无能狂怒的剧情,感觉如何?】 “....”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 “你大爷的...不爭!” 【可这种事在某个时间线中,发生的可不少,而且....是正史呢。】 路明非瞳孔微缩。 正史? 重要的人生死未卜,他最后活著才爆种,但是在乎重要的人不一定能救回来的剧情,是正史? 去他妈的正史! 现实回归。 时间流动。 视界中,猩红的倒计时跳动了一下。 【当前权柄解锁时间,】 【剩余:50.00s,】 【陛下,要珍惜时间呢】 “够了。” 路明非低语。 杀几只杂碎,用不了那么久。 现实里,苏晓檣还在死命拽著他的胳膊,让他快走, 零刚刚张开风王之瞳的领域,要护在他身前, 楚子航还在提著刀奋力朝他而来, 一切都慢得像是一帧帧卡顿的幻灯片。 路明非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淡淡笑容, “大家..都没事啊....” “既然都没事...” “那就好办了。” 路明非徐徐抬起头, 轰! 一瞬之间, 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那抹暗金骤然炸裂,化作两轮熔岩般的赤金。 暴虐,古奥,至尊。 第42章 「去你妈的命运!!」 苏晓檣还在拉著路明非, “路明非,快跑...” “不用跑了。” 路明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 下一瞬, 就在苏晓檣眨眼的那个瞬间。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 他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的白色音障云,和几滴被震碎成雾的雨水。 苏晓檣手里一轻,拽了个空, “哎?” 她茫然地看著空荡荡的身侧,大脑一片空白。 人呢? 此时此刻, 言灵·时间零。 言灵·剎那。 双重权柄叠加。 世界的流速在路明非眼中慢了下来。 漫天的雨滴悬停在半空,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那头正如疯狗般撞向楚子航的龙侍雾尼,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利爪撕裂空气的波纹清晰可见, 动作慢得像是在做逐帧回放。 前方。 楚子航瞳孔骤缩。 在他的动態视觉里,也只看到了一道拉长的黑色流光。 快。 太快了。 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他的影子。 那是超越了物理规则的极速,是时间与空间的作弊码。 一瞬。 轰——! 一声巨响在楚子航身前炸开。 並不是楚子航被撞飞的声音。 而是一道黑色的残影,如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截断了那头暴冲龙侍的路径。 “滚!” 一声暴喝在雾尼的头顶炸响。 那头正处於狂暴衝锋状態、准备將楚子航碾碎的龙侍, 甚至没来得及抬起头。 一只脚已经狠狠地踏在了他的脊背上。 路明非双手反握那把沉重如墓碑的墨剑,借著极速带来的恐怖动能, 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从天而降。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雾尼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失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 狠狠地砸进了高架桥的水泥路面里。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直到这时,那一连串突破音障的爆鸣声才迟迟传来, 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烟尘散去。 路明非单手提剑,踩在雾尼的脑袋上。 浑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高温,雨水落在身上瞬间化作白汽。 那双赤金色的黄金瞳,在夜色中冷冷地燃烧。 全场死寂。 原本准备拼命的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僵在半空,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难得“呆滯”的神色。 零站在不远处,冰蓝色的眸子盯著路明非的背影。 “八阶....不,九阶剎那?” 少女轻声呢喃, “还有....时间零?” 至於苏晓檣,她还保持著拉扯的姿势, 看著那个如同神魔般降临的背影,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还是我认识的路明非吗? 至於角落里的夏弥。 她正缩在废弃的轿车后面,此时探出了半个脑袋,嘴巴微张,手里还捏著那根用来偽装的树枝,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眼角抽了抽, “餵....” 少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吐槽道, “我就走神一下,发生什么了? “这剧本...是不是跳页了?” ... 脚下的怪物还在挣扎。 雾尼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脊背上的肌肉疯狂扭动,试图掀翻背上的螻蚁。 “聒噪。” 路明非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怜悯。 他双手握住墨剑,剑尖向下,对准了那颗还在渗血的头颅。 不用吟唱。 权柄在血管里奔流。 左手风王之瞳,右手君焰。 青色的风刃缠绕剑身,赤红的火光注入剑锋。 风助火势,被压缩到了极致。 “死。” 噗嗤! 墨剑贯穿颅骨,直没至柄。 下一秒。 轰——! 被压缩的风火元素在雾尼的大脑深处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搏斗。 只有一声闷响,接著是七窍喷涌而出的烈焰与黑血。 那庞大的龙躯剧烈抽搐了一下,隨后重重砸在地上,不动了。 一秒。 仅仅一秒。 所谓的龙侍,神座前的乌鸦其一,化作了一具焦尸。 【剩余时间:47秒。】 路明非拔出剑。 剑身漆黑如旧,滴血未沾。 他没有看脚下的尸体,而是猛地转过身。 赤金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了高架桥尽头的一团阴影。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浓重的雨幕。 但在他的视界里,一只惊恐的金色眼睛正试图融入黑暗。 是乌鸦龙侍,福金。 它在发抖,在后退。 亲眼目睹同伴被瞬杀,那种源自血统的绝对压制力让它连逃跑的本能都快丧失了。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路明非抬起手,鬆开了剑柄。 沉重的墨剑並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发出嗡鸣。 言灵·剑御。 金属在这一刻有了生命,磁力场瞬间构建。 “去。” 崩! 空气炸裂。 那把死沉的墨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雨幕,贯穿长空。 几百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阴影里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却戛然而止。 噗! 墨剑精准地洞穿了那团阴影的胸膛,带著巨大的动能,將它死死钉在了高架桥的水泥立柱上。 福金的身形显露出来。 它双手抓著剑刃,双腿乱蹬,金色的瞳孔迅速灰败。 直到死,它都没能迈出那一步。 双杀。 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路明非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剩余时间:45秒。】 还不够。 那个罪魁祸首还在。 那个想要把这一切变成“正史”的傢伙还在。 路明非缓缓转身,目光穿透层层雨幕,再次看向了尼伯龙根的最深处。 那片交界之处,雨雾翻涌得像是沸腾的开水。 雷鸣滚滚,电光撕裂了黑暗。 那道骑著八足天马的巍峨身影,望著此处,正在仓惶的退去。 哪里有什么神? “果然是你啊...” 路明非站在高架桥的废墟上,隔著漫天雨幕,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凝望著那道身影。 “呵..来都来了。” “那就....再来一次!”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著虚空,五指猛地张开。 口中吐出那个曾在幻象中听过无数次、代表著必中命运的名字。 “昆古尼尔。” “来。” 嗡——!! 尼伯龙根深处,那一瞬间的震颤连空间都为之扭曲。 奥丁手中的长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在挣扎,在抗拒,枪身剧烈抖动,金色的流光疯狂溢散。 下一秒。 “咻!” 它脱手了。 没有任何犹豫,这柄命运之枪背叛了它的旧主,化作一道逆流的金色彗星,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路明非抬手,稳稳接住。 枪身入手的瞬间,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顺著手臂蔓延。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 他握紧长枪,腰身如弓,將全身剩余所有的力量,连同那股不甘与暴怒,全部灌注其中。 “这一枪....” 路明非眼底赤金色的光芒暴涨,声音如雷霆炸响。 “是为了告诉你....” “去你妈的命运!!” 轰——! 昆古尼尔被掷出。 流星逆行,撕裂了尼伯龙根的雨夜,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 空气被瞬间贯穿出一条真空的甬道。 那不再是一柄枪,而是一道审判的雷霆,带著不可逆转的因果,咆哮著刺向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 必中。 这是昆古尼尔的属性,也是命运的诅咒。 奥丁猛地回身,独眼中金光暴涨,手中挥舞出层层叠叠的炼金领域试图阻挡。 但没用。 金色的流光轻易洞穿了所有的防御。 “噗嗤!” 贯穿声清晰可闻。 长枪狠狠扎进了奥丁的左肩,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连人带马向后踉蹌退去,金色的神血泼洒长空。 然而,就在这一瞬。 “呃啊——!!” 奥丁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惊怒与错愕的嘶吼。 因为就在昆古尼尔刺入他左肩的同一剎那。 在他的右胸,毫无徵兆地爆开了一团血花。 没有实体,没有轨跡。 那是一个透明的窟窿。 就像是有一把不存在於现实、只存在於虚幻时间线,甚至只是存在於所谓的预兆之中的昆古尼尔, 跨越了虚实,与现实的长枪一同落下。 双重贯穿! 现实的枪,扎穿了肉体。 虚幻的枪,钉死在灵魂。 八足天马嘶鸣著跪倒在地,即將关闭的尼伯龙根大门剧烈震盪,仿佛隨时会崩塌。 奥丁死死捂著右胸那个凭空出现的伤口。 独眼之中,所谓君王的高傲与淡漠荡然无存,神色惊惧交加错愕, 被自己的枪反噬,尚在炼金法则的理解之內。 可这多出来的一枪....是什么东西?! 那是来自未来的投影?还是因果的悖论? “你....” 奥丁死死盯著远处的少年,声音沙哑如雷霆滚过。 “究竟是谁?!” 第43章 平凡世界崩塌的开始。 但他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路明非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隨著这一枪掷出,那股支撑著他直立、挥剑、弒神的暴虐力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抽离。 脑海中,冰冷的红色倒计时定格。 【剩余时间:40s】 【暴君模式强制结束。】 【检测到陛下凡人身躯严重透支,启动紧急休眠保护。】 同一时间,尼伯龙根也在快速褪去, 將那个受创的、仓惶逃走的偽神, 连同滚滚雷鸣彻底隔绝在现实世界之外。 高架桥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还在下。 路明非身子晃了晃,眼前的世界瞬间黑了下去。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路明非!!” 苏晓檣哭喊著,手脚並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向他衝去。 但有人比她更快。 甚至快得没有声音。 就在路明非的后脑勺即將磕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的瞬间。 一道娇小的身影像是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 零单膝跪地,伸出那双即便满是血污却依然纤细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路明非的后背。 用自己並不宽厚的肩膀,成为了路明非最后的支撑。 “噗通。” 苏晓檣直到此刻才衝到近前,脚下一滑,重重地侧倒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泞。 她顾不上膝盖的剧痛,颤抖著手伸向路明非惨白的脸。 “餵……你別嚇我……” 苏晓檣声音发抖。 零低头看著路明非, “呼吸还在,心臟平稳。” “他没事。” “没事..没事就好。” 大滴大滴的眼泪混著雨水砸在路明非脸上, 苏晓檣死死抓著路明非冰凉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混蛋……逞什么英雄啊……” “他只是脱力。” “还有...权能反噬了肉身。” 零低声说著,她的小手依旧环抱著路明非, 低头望著怀里昏迷的少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柔软与迷茫,轻声呢喃, “你到底...为了什么这么拼命呢?” 少年闭著眸,没有应答。 雨水顺著他苍白的侧脸滑落,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 远处, 栗子头髮的少女小手负在身后,步履轻盈而出, 看了一眼那两具龙侍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被昆古尼尔轰出的恐怖沟壑, 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好嚇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根水泥立柱上。 那把名为“墨”的黑剑, 依旧深深地钉在立柱里,贯穿了那只死去的乌鸦龙侍。 剑身漆黑,在雨夜里没有一丝光泽。 夏弥蹦跳著走过去,背著手,站在那把剑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凶戾的剑鸣,仿佛在警告生人勿近。 “原来如此...” 夏弥歪了歪头,眼底深处那一抹人类的天真烂漫瞬间消失,转而是一种极古老、极冷漠的威严, 但转瞬即逝。 她又变回了那个娇俏的小师妹。 “好凶的剑,好凶的人呀。” “不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尼伯龙根深处那正在癒合的空间裂缝,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竟然能召来那把枪……” “真的是意外呢...” 夏弥耸了耸肩,不再多想。 她並没有去拔那把剑,只是转过身,朝著几人的方向小跑追去。 一边跑,一边挥舞著双手,声音气喘吁吁却又在雨夜里传得很远: “师兄师兄!等等我呀!我腿软走不动啦!” —— 不远处。 楚子航拄著村雨,缓步走过来。 他身上那件被烧得破破烂烂的校服掛在身上,精壮的上身全是细碎的伤口, 伤势倒不算重,主要还是透支之后的力竭。 “先离开这里。” 楚子航收刀入鞘,声音嘶哑, “那东西还有那个世界虽然褪去了,但明非现在这样,不安全。” “车毁了,怎么走?” 苏晓檣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头问道,眼神里还带著惊魂未定。 “先走这边。” 楚子航指了指护栏外那条原本被浓雾遮蔽的台阶小路。 “我背他。” 楚子航弯下腰,试图去拉路明非的胳膊。 “不行。” 零和苏晓檣几乎是同时开口。 苏晓檣看了一眼楚子航身上的伤势, “你自己都快散架了!背什么背?想两个一起死吗?” 楚子航动作一顿。 还没等他反驳。 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架起了路明非的一只胳膊,將他的重量分担到自己肩上。 少女淡淡道: “指教的余生...” 她侧过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路明非垂下的刘海。 “他往后的所有,我会试著帮他背负。” 苏晓檣:“....” 楚子航:“....” 雨还在下。 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好沉重的话语。 这不像是高中生该有的台词,倒像是婚礼上的誓词,或者是葬礼上的悼文。 带著一股不顾一切的执拗, 好像少女以前与他经歷过什么尸山血海,所以要拼尽全力为他付出一切。 苏晓檣愣了两秒,猛地回过神。 她咬了咬牙,大步上前,一把架起了路明非的另一只胳膊,把路明非的重量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零看向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不说话,又或者疑惑她哪里来的力气。 苏晓檣没有解释, 小天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出来话,却执意的也要这么做, 或许是那句“背负”太过沉重,压得她喉咙发紧。 或许是她没办法做到像眼前金髮的姑娘那样豁达,那样直率, 或许是她自认和路明非相伴的时间不短, 吵过的架、拌过的嘴比谁都多, 可在刚才那个崩坏的世界里,她亲眼看见了差距。 那是凡人与怪物的差距。 是她只能被护在身后瑟瑟发抖,而零却能站在他身侧直面神明的差距。 但是她不想就这样简单的退让, 不想承认自己只能是个看客,不想在这个雨夜里彻底沦为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所以她才会扛著长枪站在路明非的身旁, 所以她才会现在也想要努力扛起路明非的重量, 哪怕只是分担一半。 零收回视线,也没有鬆手,小手紧了紧路明非的手臂, 两人一左一右,像是两根並不粗壮的拐杖,硬是把昏迷的少年架了起来。 楚子航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 手中的村雨还滴著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我力气大”之类的理性建议。 但看著那两个少女倔强的背影,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这种时候,插话是不明智的。 “走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开路。 角落里。 夏弥若有所思地看著这一幕,手指卷著湿漉漉的发梢。 “人类的情感...真是好有趣..” .... 楚子航转身,走向那根还钉著龙侍尸体的水泥立柱。 那把名为“墨”的古剑,依旧深深没入混凝土中,只留下一截漆黑的剑柄。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发力。 没动。 楚子航愣了一下,眉头微皱,腰腹收紧,手臂肌肉隆起,再次猛地向外一拔。 “嗤——”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墨剑终於被拔了出来。 然而就在剑身脱离立柱的瞬间,楚子航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差点被带得失去平衡。 入手之后, 楚子航才知道路明非之前到底是经歷了怎么样的战斗, 好重。 那是完全违反了物理常识的密度。 就像是握住了一截实心的铁轨,或者是某种压缩到了极致的高密度金属。 如果不动用血统强化后的力量,普通人根本连拿都拿不起来。 楚子航看著手中这把漆黑无光的重剑,又转头看向远处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路明非之前就是背著这种东西,在雨夜里狂奔? 就是挥舞著这种东西,把那头龙化的怪物砸进了地里? “他就是用这样的剑....” 楚子航低声喃喃, “灭杀了这些怪物吗?” 身后传来急促的踩水声。 “师兄....师兄!” 夏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模样颇为狼狈。 原本高高扎起的马尾辫此刻湿噠噠地塌在肩头,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裙上全是泥点子,裙摆还掛破了一角,露出膝盖上一块擦伤的红痕。 那双刚才还闪烁著异样光芒的大眼睛, 此刻满是惊惶,小脸煞白,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轻轻拽住楚子航那件破烂校服的衣角,小声, “怪兽....都被打跑了吗?” 楚子航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 高架桥上一片狼藉。 帕拉梅拉已经成了废铁,护栏断裂,路面塌陷,到处都是死侍的残肢断臂。 但远处的城市灯火已经变得清晰可见。 甚至能听到桥下传来的、隱约的车流声。 现实世界回来了。 “嗯。” 楚子航撑著膝盖站起身,看向远方。 “结束了。” 雨势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楚子航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信號格恢復了满格。 他拨通了號码: “喂,是我。带救护车来,位置在高架....对,注意保密。” 掛断电话,他转过身,看向正和苏晓檣一起架著路明非的零。 那个金髮少女虽然满身血污,但神情依旧冷淡镇定,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歷过生死的高中生。 “你是那个世界的人吧?” 楚子航问得很直接, “你知道现场怎么清理善后吗?” 这种规模的破坏和尸体,如果让普通警察看到,麻烦会很大。 零点了点头。 “嗯。”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少女腾出一只手,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通讯器,拨通了一个號码。 “薯片。” “嗯....人接到了。”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震惊的询问声。 零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苏晓檣肩上昏迷的路明非,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 “是他救了我们。” “嗯,你没听错,是他。”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少女打断了对面的追问,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冷硬。 “准备医疗组和清理组。” “立刻。” 电话掛断之后。 “走吧。” 楚子航弯下腰,单手將路明非从两个姑娘怀里捞起,背在背上。 儘管他自己也伤痕累累,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往那个出口走,有人会来接我们。” 一行五人,或者是四人背著一人。 在雨夜的高架桥上,相互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出口的灯光。 身后。 那把洞穿了龙侍福金的墨剑留下的孔洞还在。 路面上那个被一剑砸出的大坑还在。 空气中还残留著血腥的味道。 那是少年成王的初啼。 也是这个平凡世界崩塌的开始。 ... 第44章 「路鸣泽,你...向来僭越!」 意识深处。 一片混沌的黑暗。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四周是冰冷死寂的水流。 不。 不是死寂。 有声音。 【结算开始。】 那个熟悉的、欠揍的、却在此刻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声音在脑海里迴荡。 【任务:王不可辱(斩首示眾),完成。】 【评价:s级。】 【评语:暴戾,果决,毫无慈悲。这才是君王应有的姿態。您用敌人的鲜血洗刷了耻辱,也向那个偽神展示了何为真正的力量。】 【额外击杀:次代种龙侍x2(完全击杀)。】 【重创:龙王·奥丁(投影)。】 【综合评定:s+。】 黑暗中,金色的光幕缓缓展开,照亮了路明非沉睡的意识。 【鑑於陛下此次表现卓越,且身体处於濒死崩溃边缘。】 【特批奖励发放——】 【奖励一:龙族体魄(觉醒度)+5%。伴隨奖励:血统枷锁,鬆动5%。】 【备註:即便只是使用了二十秒,但您的凡人之躯在过载使用暴君模式后也难堪重负,但恰好体魄觉醒,骨骼密度提升,肌肉纤维重组。现在的您,才算勉强脱离了『弱鸡』的范畴。】 那种一直束缚在心臟深处、像是被生铁浇筑的沉重感,忽然轻了一分。 那扇紧闭的门,被暴力撬开了一条缝隙。 虽然只是一条缝,但门后的东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挤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了。 【奖励二:战斗模块——言灵类別,正式解锁。】 光幕上的灰色区域被点亮。 【君焰】、【镜瞳】、 两个言灵赫然在列。 【评语:因您使用了君焰、风王之瞳、风之虐、剑御等言灵,战斗之中的言灵类別一栏正式解锁,进度和熟练度提升】 【熟练度结算中....】 【君焰(觉醒):熟练度+5%。】 【镜瞳(觉醒):熟练度+10%。】 【剑术专精:因意外使用言灵剑御,以及常態剑术的领悟,因此熟练度大幅提升。虽然您的使用方式有时候粗糙得像个只会抡大棒的野蛮人,毫无美感可言。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大力確实能出奇蹟。】 【奖励三:新增权能——演武迴廊。】 路明非愣了一下。 意识海中,一座宏伟而空旷的古老迴廊缓缓浮现。 【效果:此为君王的练兵场。陛下可將现实中见过的一招一式、甚至是只看了一眼的言灵轨跡,在此处进行无休止的推演与復刻。】 【在此迴廊中修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且不会消耗肉体体能,仅消耗精神力。】 【简单来说,这就是您的『练级外掛』。以后睡觉的时候別閒著,进来练剑。】 路明非:“....” 连睡觉都不放过是吧? 这就是所谓的24小时高强度內卷? 【奖励四:权柄之匙——古龙文真解(十音)。】 那十个古奥森严的文字並非写在纸上,而是如十颗烧红的钉子,一颗接一颗地钉进了路明非的脑皮层。 【此乃金属与磁场的底层逻辑。】 【哪怕陛下现在是个文盲,只要记住这十个音节的韵律与震动,言灵·剑御便如臂使指。】 【至於其他的....那是留给陛下的课后作业。既已登临王座,便该学会举一反三。毕竟,统御万灵的权柄,不能总靠微臣餵到嘴边。】 不爭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 【以及,一份特別的礼物。】 【恭喜陛下,您在刚才的那一刻,】 【已然迈向登基的御座了。】 光幕消散。 黑暗重新笼罩。 但在那无尽的深渊底部,有一颗金色的火种, 悄然点燃,再也不会熄灭。 ... 路明非还想再问。 那份“特別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不爭口中的“登基”又意味著什么? 却听, 【陛下,来日方长。】 不爭的声音温和下来, 【凡人的躯壳修补需要时间,意识的过载更需静养。多思伤神,睡觉。】 下一瞬,睏倦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少年的思绪。 路明非睡死了过去。 ... 而在路明非意识的最深处,他本人也暂时无法触及的禁地。 那是一片更为古老、更为荒芜的精神之海。 这里没有光,天空呈现出混沌的灰败色,像是世界初开时的模样。 一座巍峨的巨山耸立在天地之间。 山脚下,盘踞著一条巨大的黑色巨龙,它像是死去了亿万年,龙鳞如铁,身躯蜿蜒如山脉,散发著令时空都凝滯的威压。 在那黑龙巨大的头颅旁,竖立著一架高大的青铜十字架。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小男孩坐在十字架的横木上,双腿悬空,晃荡著。 粗大的铁链贯穿了他的锁骨,將他死死钉在刑架之上。 路鸣泽。 他手里晃著一杯红酒,目光却越过了荒原, 落在那个正缓缓走来的身影上。 那人裹在灰色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步履无声,却每一步都踏在精神海的波纹上。 “你是什么人?” 小魔鬼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带著君王的怒意。 “居然能把我锁在此地,屏蔽我的感知,切断我与他的交流。” 路鸣泽扯了扯手腕上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虚幻声响。 “此地还是哥哥的领地,也就是我的领地。” “在这里撒野....” 他微微眯眼,黄金瞳里杀机毕露, “你越界了。” 斗篷人停下脚步,站在了黑龙巨大的阴影里。 “不认识我吗?” 斗篷下传来一声轻笑,声音有些飘忽,又有些怀念, “这倒是....真难得啊。” 路鸣泽微微眯起眼,將手中的酒杯隨手丟下。 红酒泼洒在荒原上,瞬间蒸发。 “不重要。” 小魔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你打算如何?” “像训狗一样锻炼他?” “用死亡逼迫他?” “承认吧,无论怎么包装,我哥哥骨子里也还是那个衰仔, “没有经歷真正的绝望与哀伤,他根本不能成为真正的王者。” “只有与我交换,才能让他真正登上王座。” “呵。” 自称不爭的斗篷人淡淡道, “那不是王座,是囚笼。” “坐在龙椅上的王者与统领天下的君王,二者之间,相差甚远。” “陛下之路,自然该由他自己选。至於你....”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瞳燃起灿金光芒, “你僭越了。” “哦?” 路鸣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呵..” 他的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线萤火微亮,仿佛握著一轮微缩的太阳。 “你逼著他练剑,逼著他背书,把他当做一个提线木偶,这叫让他自己选?” “我和他从来一体,我是他的影子,他是我的光。” “我用我的方式爱他,哪里来的僭越?” 话音未落。 轰——! 毫无徵兆。 天地变色。 原本灰败的天空瞬间被点燃,赤红色的火光通天彻地,仿佛一千个太阳同时升起。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被极致的高温扭曲、坍塌。 灭世级言灵·烛龙。 那是染世的烛火,是青铜与火之王究极的怒火,带著抹杀一切存在的意志,朝著斗篷人席捲而去。 火光映照下,不爭的身影依旧岿然不动。 “魔鬼的交易,不过是趁火打劫。” 他仰头看著那灼日, 声色穿透了漫天烈焰,清然长吟, “坐视他沉沦,看著重要之人一个个远去,看著悲剧发生,再跳出来扮演救世主。” “用一个个四分之一的命,去换镜花水月的倒影。” “路鸣泽,你...” 不爭徐徐抬手,掌心向下,猛地一按。 “向来僭越!” 一种极致深邃的“无”自他周身而启,。 那是大海归於死寂的终点,是万物终结的深渊。 水从虚空中涌出,那是黑色的水,带著埋葬诸神的寒意。 灭世级言灵·归墟。 海眼洞开,万物归零。 火与水。 两股至高的权柄,在精神的深渊中,轰然对撞。 .... 第45章 一切正常就是最大异常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熔炉里烤,在水库里淹, 总感觉还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面打架,弄的他头疼, 而且最后好像是水贏了, 所以他晃晃悠悠的... 感觉好像自己脑袋里面进水了? 然而梦里面都乱七八糟到了这种乱成一团的地步也就算了, 居然还要被那个叫不爭的傢伙拿著鞭子逼著背英语单词。 “water....” 他呻吟了一声。 趴在床边的一个身影动了动,似乎被他的呻吟声吵醒了。 少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还印著床单的压痕,几缕栗色的髮丝贴在脸颊上。 苏晓檣。 她先是茫然地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惨白的墙壁。 然后视线慢慢聚焦,定格在路明非正半睁著眼、呲著大牙傻笑的脸上。 三秒钟的死寂。 “哇——!!” 苏晓檣直接跳了起来,也不管这是医院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抬手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脑门上。 “你还知道醒啊!!” “路明非你个混蛋!嚇死本小姐了你知道吗!!” 她一边骂,眼泪一边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我这红花油以后给谁用啊!!” 路明非刚醒就被打得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的,却没躲。 “轻点....女侠....” 他虚弱地求饶,嘴角却扯起一点弧度, “本来就傻....再打....脑震盪了....要傻了....” 苏晓檣哭得更凶了。 她猛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改为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那件充满药味的病號服上。 嚎啕大哭。 一点也没有平日里小天女的架子,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要把昨晚那一整夜的恐惧、绝望和委屈都哭出来。 路明非有些僵硬地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 在半空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苏晓檣那乱糟糟的栗色头髮上。 “没事了。” 他轻声说, “都结束了。” 苏晓檣哭了许久,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看著路明非乾裂的嘴唇,猛地反应过来。 “水....你是要喝水对吧?” “你等著!我去叫医生!顺便给你拿水!” 说完,她胡乱抹了一把脸,风风火火地衝出了病房,连鞋子都差点跑掉。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路明非看著天花板,刚才那一折腾,耗尽了他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 眼皮发沉,困意再次袭来。 他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似乎只过了些许时间, 路明非只觉得温热的水入口,像是久旱逢甘霖。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 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路明非转头。 这次是零。 少女穿著一身宽大的蓝白条纹病號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手里拿著个苹果,正在削皮。 水果刀在她指尖翻飞,果皮连成一条长线,薄如蝉翼,没有断裂。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 “看起来精神不错。” 零你说著把削好的苹果递到路明非嘴边。 “吃。” 路明非愣了一下,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响声。 咕嚕嚕—— 飢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胃壁疯狂收缩,像是要消化掉自己。 他顾不上客气,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清脆,甘甜。 “苏晓檣和师兄呢?” 他咽下最后一口果肉,急切地问。 零放下水果刀,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苏晓檣去叫医生了。” “至於楚子航,” 她抬手指了指路明非床铺的另一侧, 他的隔壁床, “在那边。” “师兄他..伤晕了?”路明非心里一紧。 “是还在睡觉。” 零淡淡道, “他在最后关头透支了言灵,加上失血过多,身体启动了强制休眠保护。医生说他像头冬眠的熊,除了睡不需要別的治疗。” 路明非鬆了口气。 “大家都还好吗?” “都不算重。” 零像是个尽职尽责的匯报机器, “苏晓檣有些小伤,但最伤她的还是你。” 路明非愣住, “嗯?” “你昏迷了,她哭得比谁都大声,但活蹦乱跳的。” “至於那个叫夏弥的....” 零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 “身体指標一切正常,同样也是受了一些皮外伤而已。” “虽然她嘴上喊著『好可怕』、『有怪兽』,心理评估也是『重度受惊』,但我刚才看见她在走廊里还要了两份医院的营养餐。”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那小师妹的心还真大。 不过,没事就好。 大家都活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那个雨夜的噩梦,终究是被斩断了。 路明非又转眸,视线认真的望著眼前的少女。 “那你呢,零?” 路明非看著她那张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声音轻了一些, 她看起来太淡定了。 淡定得让他差点忘了,在那场战斗里,是谁素昧平生跑来救她,是谁第一时间衝出来要为他挡了那一击。 这是一个很神秘的姑娘,但她確实是为了他而来。 “嗯?”零疑惑的眨了眨眸子。 “你的伤....” 零歪了歪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眨了一下。 “我就在你眼前啊。” “我是说你的身体,” “怎么样?有受伤吗?” “对啊,在你眼前。” 零重复了一遍。 她放下了手里的盘子和刀。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 她双手撑著床沿,身子前倾。 瞬间拉近了距离。 那张精致如人偶般的脸庞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越来越近。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下面细微的青色血管。 那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里面倒映著路明非有些发懵的脸。 太近了。 近到路明非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著消毒水味和某种冷冽雪气的幽香。 近到她微微张开的唇瓣间,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扑在他的脸颊上。 有点痒。 路明非整个人僵住了,像只被按了暂停键的呆鹅,背紧紧贴著床板,连呼吸都忘了。 “你可以確认一下。” 白金髮少女凑得很近,可爱又娇然, 那双平日里冷冰冰的眸子,此刻却似乎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 路明非整个人僵住了。 心臟很不爭气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距离....是不是太犯规了? “確....確认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问,身子拼命往枕头里缩,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確认我有没有坏掉。” 零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她只是保持著这个姿势,甚至又往前凑了凑。 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心跳。” 她轻声说, “还有温度。” “是活的。” “....”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在烧,肯定红得跟那盘子里的苹果皮一样。 就在他大脑即將过载宕机的时候。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医生!医生来了!快快快....呃?” 少女风风火火地衝进来, 同样穿著病號服,肩膀和手扎著绷带的 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白大褂、一脸无奈的中年医生。 然而声音戛然而止。 小天女站在门口,小脸愣住, 看著病床前那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 空气瞬间凝固。 甚至连旁边病床上正在“冬眠”的楚子航,眼皮似乎都颤了一下。 几秒钟的死寂后。 苏晓檣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精彩的表情上。 “路!明!非!” 她把医生的胳膊一甩,咬牙切齿, “你刚醒就不学好是不是?!” “我都快急死了,你在这儿....在这儿....” 她“在这儿”了半天,也没憋出后半句,只是狠狠地跺了跺脚。 路明非:“....” 零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半个没削完的苹果。 一脸的云淡风轻, “我在检查瞳孔反应。” 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看来一切正常,视神经没问题,色觉也正常。” “毕竟脸红得很快。” 路明非:“....” 却听旁边有一道沉稳声音忽然冒出来: “一切正常就是最大异常。” 路明非:“....?” 师兄你凑什么热闹? ... 第46章 少年瞳孔,灿然流金 多亏了楚子航忽然插了一句, 没有硝烟的战爭没有爆发, 路明非和小天女只是日常拌嘴打闹,但也就闹了几句, 然后路明非就故意开始嘴里嘶著冷气, “嘶...” “怎么了怎么了?” 苏晓檣果然瞬间不问了,急忙凑过来, “是不是扯到哪儿了?我去叫医生给你打止痛针!” “別....不用。” 路明非摆摆手靠在枕头上, “就是....有点饿,胃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饿了?” 苏晓檣愣了一下, “等著!” 小天女转身从角落里拖出几个巨大的果篮和礼盒,一股脑地堆在床头柜上。 那是苏家送来的慰问品,从进口车厘子到燕窝鱼翅,应有尽有。 “想吃什么?这些不够的话....” “想吃米其林还是私房菜?要是外送的送不到,我就让家里的厨师做了送过来。” 路明非看著那一堆仿佛能开超市的补品,嘴角抽了抽。 “....谢谢。” “不用这么夸张,那个....苹果就行。” 就在这时。 一阵单调的手机铃声响起。 零拿出手机,自顾自地接起。 “喂,长腿。” “嗯....在医院,没什么事。” “活著。” “好。” 另一边, 苏晓檣把剥好的橘子塞进路明非手里,然后身子前倾,凑到路明非耳边小声, “喂,那个金髮的姑娘....和你到底是什么关係呀?” 路明非嚼著橘子,含糊不清: “就....同学?战友?” “那她之前看护的时候为什么偷偷对你说....” “什么?” 苏晓檣学著零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 “『契约从来都有效,等你出院』。” “咳咳咳!!” 路明非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橘子瓣噎死。 “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 苏晓檣嚇了一跳,连忙伸手拍著他的背,嘴里数落著,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路明非好不容易顺过气来,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环视了一圈这间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的病房,又看了看窗外繁忙的市区景色。 “说起来....” 路明非忽然问道, “这到底是什么医院?” “昨晚那场面,如果送去普通医院,这会儿估计警察和记者早就把门槛踩破了吧?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他转头看向隔壁床刚好醒来不久的楚子航,试探道: “师兄,这该不会是你家的私人医院吧?” “....” 楚子航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我家虽然有些资產,但还不至於能这种规模的医疗机构。” 他看了一眼零, “具体的,让零和你解释吧。是她联繫的人。” 路明非看向坐在圆凳上的金髮少女。 零神色平静,似乎早就在等这个问题。 “这里是龙国特殊部门下属的定点机构。” 她声音清冷,像是在背诵说明书, “专门针对龙族混血种,以及涉及超凡事件的特殊伤患进行救治与收容。” “至於我为什么能联繫到....” 零顿了顿, “之后会有官方的人来和你对接,具体细节他们会说明。不过你可以放心,这所医院的医疗资源是顶级的。” “龙族混血种....” 路明非大概嚼了嚼这个词,並不觉得意外。 毕竟连龙王和死侍都见过了,有个专门管这事儿的部门也很合理。 “不过,”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有些疑惑, “混血种不可能天天掛彩吧?至少...我们这座城市应该不至於,那平时这些顶级大夫都在干嘛?斗地主?” “治疗普通人。” 零认真解释道, “这家医院的对外身份,其实就是这座城市最大的三甲公立医院,两面一体。” “你在掛號大厅看到的那些排队的,都是普通市民。只有特定的楼层和区域,才是给『我们』用的。” 路明非恍然大悟。 大隱隱於市。 零继续道, “而简单来说,龙族是曾在太古时期统治世界的种族,而我们,体內流淌著龙血的混血种,是反抗军的后裔。” “歷史上有许多的重大人物都是龙王或者混血种。” “而按照传说的歷史,龙族始祖黑王,名为尼德霍格,他创造了四大君主以及白王,双王共治世界....” 零说起龙族史诗, 比较简单的略过, 但路明非也听的昏昏欲睡直打哈欠, 好在不爭这个时候或许是体谅他在恢復期,没有给他安排日常任务,不然恐怕就开始读秒了.... 【检测到陛下听讲偷懒,倒计时,三、二...】 路明非:“?” 说什么就来什么? 於是零和楚子航就见路明非忽然正襟危坐起来,好好学生认真听讲的模样。 二人:“?” 零的声音清脆平淡继续道, “虽然这种反抗通常伴隨著血腥和暴力,但在现代社会,必须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体系。” “於是就有了各种针对龙族和混血种的隱秘组织。” “在国际上,最出名、也是行事作风最激进的,是美国的卡塞尔学院。” “那里聚集了全世界最优秀的混血种精英,拥有最先进的屠龙技术和炼金设备,你可以把它理解为....” “霍格沃茨?”路明非插嘴。 “暴力版。” 零纠正道, “他们不教你怎么挥魔杖,教你怎么用炼金子弹把龙类的脑袋轰烂。”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 听起来就很不讲武德。 “那国內呢?”他问, “刚才你说的那个官方部门?” “龙国的情况比较特殊。” 零顿了顿, “这里有最古老的血统传承,也有最严密的官方管控。” “明面上,有一个拥有极高权限的『官方处理部门』,负责监控境內所有的超凡事件,处理失控的死侍,以及....给像昨晚那样的高架桥事故擦屁股。” “他们讲究秩序,铁律如山。” 说到这里,零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窗外,那个老旧小巷的方向。 “而在官方之外,还有『隱世世家』。” 路明非心头一跳。 “该不会李老头....也是混血种?” 楚子航轻笑道, “说不准是出自某个古老的屠龙世家。” 零淡淡道, “这些家族平时大隱隱於市,不显山露水,也懒得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私底下也做著和龙族有关的事情。” “至於我们这一代的混血种....” “大部分有天赋的人,会选择一种镀金路线。” “先去国外的卡塞尔学院进修,学习系统的龙族知识和实战技巧,拿到学位。” “然后回国,进入官方部门或者继承家业。” “就像是....海归留学生?”路明非总结道。 “差不多。” 零点头, “卡塞尔就是那个镀金的首选。” “当然,那里也是疯子的大本营。”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著这屠龙救世的宏伟史诗,到了现代社会,也就是个考公、留学、再就业的职场剧?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零讲完了这一大通设定,拿起一块苹果,递到路明非嘴边。 “张嘴。” 路明非下意识地张嘴咬住。 隨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没有人开口询问路明非在高架桥上那最后几十秒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能在一瞬间拥有那样令龙类都战慄的力量, 也没有人问他那把投向尼伯龙根深处的的金色长枪从何而来。 在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里,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触碰的秘密。 楚子航很清楚这一点。 他自己就背负著那个雨夜的秘密,所以他给予了路明非最大的尊重和默契, 他们是同类。 而苏晓檣,她听完了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看著路明非, 她好像依旧张扬的什么都不在意,又好像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因为她忽然觉得他明明在自己身旁,却又远如天堑之间, 至於零。 少女依旧坐在那里削著苹果,神情淡淡。 她不在乎路明非变成了什么样, 她只在乎他还活著,还坐在她面前。 而且.... 在很久以前,在某个被冰雪覆盖的港口,她早就见过这样的他了。 “对了,师兄。” 路明非忽然想起了什么,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我那把剑....” “在。” 楚子航指了指墙角。 那里, 一把漆黑如墨的古剑,静静地立在墙边。 明明只是一把在那儿放著的冷兵器,却散发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它太重了。” 楚子航看著那把剑,眉头微皱, “而且....似乎重量是不唯一的。” “?” 路明非一愣, “什么意思?” “我把它从那乌鸦龙侍的尸体上取下来的时候,一开始拔出来就已经很困难,入手就极沉,以我当时的体力,几乎无法取下。” 楚子航回忆著当时的触感,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 “但似乎....它有感知。” “感知什么?” “感知到我和你的关係。”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 “在確认是我要带它走之后,它的重量突然减轻了,变得和我平时用的村雨差不多。” “但是....” “一出高架桥,离开了那个尼伯龙根的范围,或者说当你昏迷得更深之后,它又恢復了几十斤甚至更重的重量。” 楚子航顿了顿,补充道: “之后零叫来的官方后勤组去拿它,两个成年壮汉都没抬起来。” “最后是调了一辆小型起重机,加上特製的液压担架,才把它弄回来的。” 路明非:“....” 听得头皮发麻。 自適应重量? 这是什么见鬼的设定? 这玩意儿还带认主的?还是带声控的? 不对,听师兄这意思, 这剑不仅认主,还能防盗? 如果你是外人,我就重得像山让你拿不走。 如果你是主人....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不爭的声音愉悦。 【这意味著,在陛下的体魄彻底解锁之前,这把名为墨的剑,永远都能为您提供最极致的负重体验。】 【哪怕您以后力拔山兮气盖世,它也能变成五指山压在您背上。】 【这就是所谓的终身保修,永不过时。】 路明非嘴角抽搐。 他原本还想著, 这次拼了老命换来的5%体魄觉醒, 再加上身体机能的重组, 怎么著也能把这根“烧火棍”当成普通长剑耍耍帅了。 哪怕不能身轻如燕,至少不用像只背著壳的乌龟一样挪动了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 李老师,你这是给了我个什么祖宗啊? “我觉得它是想压死我。”路明非在心里吐槽。 【压不死的。】 不爭语气骤然一转,变得严肃而认真。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陛下,您已经看到了那样的未来,也亲身体会过了那种只能眼睁睁看著的无力。】 【既然活下来了,吃饱了,那就开始吧。】 光幕在脑海深处微微闪烁,新的日程表已经在那庞大的“龙皇復甦计划”下列好了队。 【练剑、学文、变强。】 【为了下一次,不用再等到绝境才拔剑。】 路明非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嗯。” 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抱怨,没有烂话。 少年伸手,再次抓起一个苹果,狠狠咬下。 在那低垂的眼帘之下,黑色的瞳孔深处。 隱约有熔岩般的金芒,缓缓流淌。 ... 第47章 卡塞尔来客 医院电梯正在上行中。 一位白髮蓬鬆的教授正对著电梯的不锈钢门板,在整理仪容, 但他那身邋遢西装实在太过拉胯,显然没什么效果, 站在他身后的青年男女则截然不同。 身后跟著一位墨绿色的西装,胸口处有用银线刺绣的徽章的青年, 以及一位穿著同样制式套裙,领口繫著玫瑰色丝巾的温婉甜美文静的少女。 “教授,你好像很紧张?”女孩问道。 “....” “我很想不紧张,但那两个人的儿子,有些过於出乎我意料了。” “为什么?” “虽然档案评级是s,但之前的资料...处於未觉醒的潜伏期吗?” “潜伏期?” “我本来应该一年后再来的!按理说他会在高三毕业那个暑假收到卡塞尔的录取通知书!” “但现在高二还没结束!他就拿著冷兵器把次代种给宰了!” “这就像是你还在那是担心鸡蛋会不会孵坏,结果里面的小鸡直接破壳出来把养鸡场给烧了!”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 “诺玛怎么说?” “她说一切正常,可能是青春期的正常躁动。” “....” 古德里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特么正常躁动。 要是全世界青春期少年躁动一下都能手撕龙侍,那卡塞尔学院早该关门大吉了。 “一切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在这个时间点,拥有这种程度的战力,还没有失控墮落成死侍,这叫正常?” “除非....” 他没说下去。 除非那个少年身体里藏著的东西,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可怕。 “...” “对了,亚纪。” 古德里安强行转移了话题,整理了一下那件皱巴巴的西装, “这次我们在龙国,虽然行事证件办好了,但是毕竟不比卡塞尔,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多有不便,很多事让叶胜出面比较好,他是本地人,懂那些弯弯绕绕。” “是。” 酒德亚纪点了点头。 叶胜笑了笑, “其实还好吧,教授。” “我在卡塞尔和龙渊阁都掛名了,两边的证件我都带了。” 他顿了顿,见教授紧张,故意玩笑道, “感觉你们也可以试试。” 酒德亚纪眨了眨眼, “有没有可能我们是外国人?” “好了。”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年轻人的閒聊。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顶层到了。 “先去见明非吧。” 古德里安认真叮嘱。 “记住,我们要展现出学院的专业与底蕴。” “让他感受到组织的温暖。”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无奈地跟上。 “呃,我看看....病房应该是2001,这边....” 古德里安教授一边嘟囔著,一边继续整理形象。 叶胜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门把手。 “教授,准备好了吗?” “当然,时刻准备著。”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努力露出微笑, “我们要给s级一种如沐春风的——” 咔噠。 门开了。 预想中的病房並没有出现。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伴隨著金铁交鸣的爆响。 “鏘——!” 火星四溅。 古德里安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只见宽敞的vip病房中央, 那些昂贵的医疗器械和真皮沙发都被推到了墙角。 腾出来的空地上, 两道身影正高速交错。 一边是神色冷峻的少年 手中提著一柄御神刀,刀光凛冽如雪,挥砍之间都带著毫不留情的杀伐之气。 而他的对面。 是一个短髮微乱、神色淡淡的少年。 手里提著漆黑墨剑,面对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他没有丝毫退让,墨剑挥舞之间接下了每一记斩击。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这小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 仔细一听。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 “当x趋向於0时,lim....”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洛必达法则,上下求导....” 古德里安教授:“....” 叶胜:“....” 酒德亚纪:“....” 三人站在门口,手里提著的果篮和鲜花差点掉在地上。 如果不看那火星四溅的刀剑相交, 光听这声音,还以为走错了片场,误入了什么高三衝刺班的早读现场。 而且这不仅是背书。 旁边还站著个穿著病號服、同样一脸严肃的姑娘。 苏晓檣手里举著一张写满公式的a4纸,像是在举著拳击赛的回合牌, 眼神死死盯著路明非的嘴型,一旦发现错漏,立马就要开口纠正。 “错了!是『羽化而登仙』,不是『羽化而登瓜』!” 苏晓檣大喊。 “当——!” “那是口误。” 路明非反手一剑架住楚子航的下劈,虎口剧震, 嘴里却没停,甚至还能继续背: “..击空明兮溯流光....且f(x)在区间內恆大於零....” 这场面太魔幻了。 魔幻到连见多识广的卡塞尔终身教授都觉得脑浆子在沸腾。 “这....” 古德里安扶了扶眼镜, “这是某种....特殊的言灵吟唱方式吗?” “不。” 叶胜咽了口唾沫,他是本地人,这题他熟, “这是....苏軾的《赤壁赋》,还有....高数导数应用题。” .... 路明非並不是想在外国人面前搞行为艺术。 更不是脑子被龙侍给撞坏了。 他是真的没辙。 自从醒来吃完那个苹果, 豪言壮语地在心里应了声“嗯”之后。 不爭那个混帐,就真的没把他当人看。 【既然陛下精神尚好,肉体也已修復,於是解锁的代价来了。】 【时不我待,鑑於之前战斗中暴露出的短板】 【现开启『多核处理』特训。】 於是。 三个倒计时任务栏,像三座大山一样並排压了下来。 【任务一:剑术格挡(纯防御姿態),坚持三十分钟。】 【任务二:背诵並默写《赤壁赋》全文,错一字剑道修习加时五分钟。】 【任务三:心算完成苏晓檣提供的十五道数学压轴题,限时三十分钟。】 这就是所谓的: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哈....” 路明非喘著粗气,汗水顺著鼻尖往下滴。 他的大脑在燃烧。 真的在燃烧。 【神座之思】已经被催动到了极致, 一心三用,一边背古文,一边做题,一边还要接刀互砍, 换做以前的路明非, 別说坚持三十分钟,恐怕三秒钟脑子就得过载死机, 然后被楚子航一刀拍在墙上。 但现在因为体魄的增强,路明非显然轻鬆很多。 即便是一心三用,即便是墨剑的重量跟隨著体魄增强, 但他如今愈发得心应手,虽然, “有点费劲....” 路明非咬著牙,眼底闪过一丝灿金微光, “但还过的去!” “鐺!” 又是一次碰撞。 楚子航没有留手, 因为路明非说了让他下死手, 然而事实证明现在的路明非强度, 即便是常態之下用著重剑,也能和常態楚子航有来有回了。 “第三题....答案是....根號三!” 路明非吼了出来。 “对!” 苏晓檣翻过一页纸,大喊, “下一题!立体几何!”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路明非一边念,一边侧身挡住楚子航的一记横扫。 门口。 古德里安教授终於回过神来 “这种专注力....” 他激动的抓住了叶胜的肩膀, “s级!这绝对是顶尖级別的s级!还不是那种吞枪自杀的s级,是那种百战不饶时不我待....” 他絮絮叨叨著,“只有这样的s级才能在面对这种程度的攻击时,还能分心去解那该死的数学题!” “他是个天才!” “不,他是个疯子!” 叶胜/酒德亚纪:“....” “....不知东方之既白!” 隨著最后一句念完, 路明非猛地收剑,墨剑拄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解完了!a大於0时,在0到1上递增,1到正无穷递减!” 苏晓檣低头看了一眼標准答案,撇了撇嘴,把试卷往下一放。 “算你蒙对了。” 【任务完成。】 【评价:a。】 【思维多线程处理能力提升,脑域开发度微量上涨。】 不爭的声音落下, 路明非重重呼了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门口那三个像雕塑一样的陌生人。 “呃,你是来送外卖的?” ... 第48章 慢慢指教 三人:“....” “我们不是...” 又看了一眼老外手上没有餐品, 路明非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是苏晓檣喊来的米其林厨师!” 三人:“....” 苏晓檣:“....” 小天女一把把他拉回来,小声, “我们刚才不是还在说等下出院吃麵吗?” “那他们是...” “咳咳。” 古德里安教授快步上前,满脸热情, “路明非同学,你好。” “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古德里安教授。”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我是来接你入学的。” “虽然....你现在的状態,確实比我想像中要....精神得多。” “呃,你们就是那疯子学院的人?”路明非下意识脱口而出。 “....” 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疯子?哦不不不,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是精英....虽然从学术热情的角度来说,確实挺疯狂的。” 他身后的姑娘迈步上前, “你好,我是酒德亚纪。” 她伸出手,声音柔柔的,带著一股好闻的淡香。 路明非愣了一下。 酒德? 这是....樱国人? 於是路明非下意识道, “ohayo?”(早上好) 发音带著河南口音,而且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酒德亚纪怔了怔。 隨即掩嘴轻笑,眉眼弯弯, “你好。” 她微微欠身还礼,没有纠正他的发音, 笑意很乾净,像是邻家知心大姐姐,让人如沐春风, 这时,一旁的青年站了出来,对路明非伸手, “別介意,路明非同学。” “我是叶胜,算一下年纪,是你们的学长师兄。” “呃,学长师兄。” 路明非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 “其实我今天来,有两个身份。” 叶胜掛著笑意,看著路明非和楚子航, “第一,我是临时被古德里安教授拉过来的,说是要来抢人,学院不管国家政治,只在乎好学生。” 路明非/楚子航:“.....” “第二....” 叶胜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本,打开,亮了一下。 上面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徽章, 云纹繚绕,深渊隱现。 “我是代表龙渊阁,来对高架桥事件的当事人,也就是你们几位,进行例行的....” 叶胜顿了顿,换了个温和点的词, “慰问。” “当然,如果你觉得『调查』这个词太刺耳的话。”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龙渊阁。 零刚才提到的那个国內官方部门? 也就是专门给昨晚那种烂摊子擦屁股的? “调查?” 楚子航靠在床头,手里捧著一杯温水,神色平静, “一天一夜过去了,你们报告里应该写得很清楚了吧?” “报告是报告,人是人。” 叶胜收起证件,笑了笑,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感散去不少, “別紧张,说是龙渊阁,其实也就是个掛职。” “毕竟这里是国內,出了那么大的事,总得有人来走个过场。” “上面那些老头子对你们很好奇。” 叶胜的目光落在路明非手边那把死沉的墨剑上,眼神意味深长, “尤其是对你,路明非。” “一个还在读高二、档案平平无奇的学生,是怎么拿著冷兵器,把两个龙侍给宰了的。” “这在龙渊阁的档案库里,也是头一遭。” 路明非还没说话。 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忍不住了。 “那是因为他是s级!” 老头子一把挤开叶胜,双眼放光地盯著路明非, “路明非同学!你不需要理会那些繁文縟节的调查!” “来卡塞尔吧!” “奖学金!全额的!每年几十万美金!” “而且鑑於你的优秀表现,我可以直接给你申请『校长特別奖学金』!” “只要你签字,明天....不,今晚我们就包机送你去美国!” “这种天才,哪怕多荒废一秒钟都是对天赋的浪费!” 不爭:【前者不谈,后者同意。】 “...” “那个....” 路明非后退半步,指了指自己, “我还没高考呢。” “考什么试!” 古德里安大手一挥, “那种东西对屠龙有什么帮助吗?能帮你砍龙吗?” “我们直接发学位证!全球认证!” “不是....”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我是说,我是说我还没想好考哪所大学,即便它是屠龙的。” “....” “教授,冷静点。” 叶胜一把拽住还要往前凑的教授, “虽然s级確实值得激动,但我们还是按流程来吧。” “路明非同学说得对,有些事需要深思熟虑。但在那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先向你们系统地介绍一下龙族、卡塞尔具体情况。” 叶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会详细介绍我们龙渊阁。毕竟在国內,如果是走官方途径,以后你们要想入职,各种评职称、考公、甚至內部编制的考试,了解这些背景都是必修课。” “....” 公务员? “你们接触这边的世界,应该还没有多久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 “也就....这几天的事。” 確实没多久。 也就几天前才开始被脑子里那个不爭逼著跑步背书,结果一转眼就已经在那高架桥上跟龙侍拼命了。 这就是所谓的....速成班? 听到这话, 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苏晓檣,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龙族,混血种,屠龙学院,龙渊阁。 这些词汇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把她隔绝在了外面。 那是属於他们的世界。 而她.... “那....” 苏晓檣声音低低的, “我是不是....要迴避一下?” 她说著,就要转身往外走。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 按照保密条例,確实应该迴避。 普通人捲入这种事情,如果不清除记忆,至少也要签署最高级別的保密协议,甚至进行隔离。 叶胜刚想说什么,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抓住了苏晓檣的手腕。 苏晓檣愣住了, 回头只见路明非拉著她, 对叶胜等人轻笑著说道, “叶师兄,她可是那天晚上拿著枪帮我挡刀,陪著我一起砍龙的。” “应该也有知情权吧?” 苏晓檣一时间呆呆的看著路明非的侧脸, 叶胜看著这一幕,笑了笑, “好,既然也是当事人,那就一起听吧。” 他没有坚持条例, 因为这些事不需要他操心, 何况路明非情况特殊,想开后门都不知道多少组织愿意帮忙。 “咳咳。” “首先,关於龙族的歷史....” “呃、这个听过了。”路明非打断道。 “呃....听过了?好吧,那混血种的起源?言灵的周期表?” “也大概知道了。” “卡塞尔学院的建校宗旨?屠龙纲领?” “大概清楚,疯子集合地,暴力屠龙人。” “....” 叶胜沉默了。 “那个....路明非同学,难道你以前就..屠过龙?” “没啊。” 路明非一脸无辜, “这些刚才零都讲过了。” “....”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怪不得。 “原来是零同学....” “你们认识?” 路明非讶然, “她难道也是我的学姐什么的?” “嗯...倒不是,我记得好像她和你一样是高二年纪的,不过上的是俄罗斯那边算是提前批的屠龙学院。” 也挺让人意外的, 看起来娇小的白金少女,居然是同龄人? “....” 酒德亚纪环视了一圈病房,有些疑惑, “那她人呢?我们刚才上来好像没看到她。” “走了。” 路明非指了指门口, “你们进来前几分钟刚走的,说是要去办点事。” 其实零走的时候很自然。 就在苏晓檣出去扔垃圾、楚子航还在闭目养神的空档。 那个娇小的身影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也没说话, 径直走到路明非床前,两步站定。 路明非正躺在床上发呆,忽然感觉光线被挡住了。 一抬头。 就看见零站在床边,微微仰著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也不说话,就这么看著。 看得路明非心里发毛。 “那啥....” 路明非终於忍不住了,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没有。” 零摇了摇头。 “那你....” “我要走了。” 她说。 “去哪儿?”路明非下意识问道。 “去办一些事。” 零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事,只是稍微理了理有些褶皱的病號服领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三无调调, “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而且....” 她忽然往前凑了一步。 微微踮起脚尖。 路明非下意识想躲,却被她伸手按住了肩膀。 似乎是想提醒他, 少女的脸凑到了他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垂上,带著一股好闻的冷香。 “契约一直有效的....”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 “慢慢指教~”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挠了一下他的耳膜。 路明非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当机,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字: “....嗯!”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病房门已经轻轻关上了。 只留下空气中那一抹淡淡的余香,还有旁边小天女不善的眼神。 “呃..” 路明非回过神,看著眼前一脸好奇的叶胜和亚纪,含糊地应了一声。 “反正就是....走了。” “办事去了。” ... “那龙渊阁,你们应该不清楚吧?” 叶胜顺势接过话茬, “简单来说,龙渊阁是国內处理龙族与混血种事务的最高隱秘机关。虽然卡塞尔学院在国际上声名赫赫,但在龙国这片土地上,一切行动都必须在龙渊阁的框架內进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若有所思的楚子航。 “毕竟这里有著最古老的血统传承,规矩也最重。哪怕是昂热校长亲自来,也得先跟龙渊阁那边打个招呼。” “不过你们也不用把两者分得太开。” 酒德亚纪在一旁补充道,声音温温柔柔的, “卡塞尔和龙渊阁是长期战略合作伙伴。 人才流通非常频繁,就像刚才提到的零同学,两边的课她都能上。龙渊阁在龙国有自己下属的屠龙大学,但很多教授其实是两边跑的。 比如古德里安教授,前年还在这里开过几场讲座。” “也就是说....” 路明非若有所思, “不管是出国留学,还是在国內读编制,其实都是在一个大圈子里混?” 叶胜笑了笑, “是的,如果不愿意出国,在龙渊阁下属的机构学院入学任职,也是很多国內混血种的首选。” “不可不可啊!” 古德里安教授这时候终於忍不住插嘴了,挥舞著手臂, “但卡塞尔学院有著最悠久的歷史和最优秀的资源!路明非!你一定要选我们!只有卡塞尔才能最大限度地开发你的潜力!我们....” 正说著,病房门被人用脚顶开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外卖到啦~” 清脆元气的声音伴隨著一股饭菜的香气飘了进来。 那个栗子色长髮的少女像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怀里抱著几个食盒, 也不管有没有空地,一股脑全堆在了楚子航的床头柜上。 “呼....累死我了。” 夏弥擦了擦额头的汗,衝著屋里几人灿烂一笑,完全看不出昨晚在雨夜里被嚇得吱哇乱叫的样子。 “哎呀,这么多人?” “正好正好,我点的多,大家一起吃点?” 又见眾人盯著她看。 “哦,自我介绍一下。” 少女凑到楚子航身侧,站直了身子,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笑眼弯弯, “卡塞尔提前批,龙渊阁预备役,夏弥,向长官报到!” “预备役?” 这下连路明非都惊了。 他上下打量著少女, “你也是那一掛的?” “不像吗?” 夏弥鼓了鼓腮帮子, “虽然我才高一,还没正式入学,但也是过了政审签了保密协议的编外人员好不好?也就是所谓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 “关係户?”路明非道。 “是提前批啦。” 她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拧开保温桶,饭香瞬间飘满了病房。 “来来来,师兄,这可是为你特供的猪肝补血粥,趁热喝。” 夏弥盛了一碗,拿著勺子舀了一口,还像模像样地吹了吹,然后直接递到了楚子航嘴边。 “啊——”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晓檣瞪大了眼睛。 路明非也愣住了,刚咬了一口的苹果差点掉下来。 这师妹....这么不见外的吗? 楚子航有些僵硬地往后靠了靠,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侷促。 “我自己来。” 他抬起那只还缠著绷带的手想接勺, “哎呀师兄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別逞强啦!” “伤成哪样?刚才他还能和路明非互砍。”苏晓檣在旁边吐槽。 却见夏弥小手躲开楚子航伸过来的手,勺子递在他嘴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大家都是战友,互帮互助嘛!快点快点,手要酸了!”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大概是觉得跟一个小师妹在病房里拉拉扯扯实在不成体统,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微微张嘴,把那口粥喝了下去。 “这就对了嘛!” 夏弥笑著又舀了一勺。 “....” 楚子航咽下粥,看著眼前这个殷勤过头的少女, “既然你是预备役....” 语气平静难得吐槽, “那昨晚在高架桥上,你怎么只顾著叫了?” 路明非在旁边忍不住“噗”了一声, 原来师兄也会和人斗嘴? “哎呀,师兄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夏弥眨了眨眼,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这就是所谓的『深藏不露』呀!” “那种场面,有师兄和路师兄这种大高手在,哪里轮得到我这种小虾米出手?” 少女笑意盈盈歪了歪头, “再说了,说不准我在旁边偷偷帮忙了什么,只是师兄你不知道呢?” 楚子航看著她。 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倒映著窗外的阳光,看不出一丝杂质。 片刻后。 “或许吧。” 楚子航垂下眼帘,没有追问。 而另一边,路明非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个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少女, 下意识微微眯起了眸子, 若有所思。 .... 第49章 他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啊。 而古德里安教授又盯上了楚子航,搓手笑吟吟道, “楚子航同学!虽然路明非是我们要死磕的s级,但你的血统和战斗素质简直就是天生的执行部王牌!学院对你非常感兴趣!” “若是你能入学,施耐德教授恐怕会亲自为你批核奖学金。” “谢谢。” 楚子航微微頷首,礼貌而疏离, “我会考虑。” .... 医院门口。 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旁,之前的帕拉梅拉报废了,所以管家就送来了这么一辆。 楚子航站在车边,眼神有些恍惚。 “哇!这车更帅耶!” 夏弥背著手,围著车转了一圈,然后毫不客气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师兄,你手受伤了不方便,负责导航的重活累活就让我来吧!” 说著,她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还顺手拍了拍真皮座椅, “哇,好软!” 楚子航:“....” 他看著系好安全带正冲他眨巴眼睛的少女,沉默了两秒。 转身坐进了驾驶座。 后排。 路明非抱著墨剑落座。 车窗外,叶胜三人站在台阶上送行。 古德里安教授还扒著车窗,一脸的不舍, “路明非!记得看邮箱!记得回电话啊!” “卡塞尔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们真的很有诚意!” “s级!不要被其他野鸡大学骗了啊!” “....” 路明非赶紧挥挥手示意师兄速速开车。 “我们还会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毕竟做后续的善后处理以及关於龙渊阁的一些对接工作,都需要时间。” 叶胜笑著道, “如果有麻烦,隨时可以联繫我们。” 酒德亚纪也温柔地笑了笑,补充道: “另外,提醒一下。” “昨晚的动静闹得有点大,虽然官方封锁了消息,但在混血种的圈子里,消息传得很快。” “不管是国內的世家,还是其他的组织,估计都在往这边赶。” “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路明非听得头皮发麻。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火急火燎要提前出院的原因。 开什么玩笑? 被一个古德里安缠著就已经够头疼了,要是再来一堆什么奇怪组织,他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还要不要学习了? 还要不要练剑了? “走走走,赶紧走。” 路明非催促道。 ...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车厢后座, 路明非嘴里念念有词,一手抱著墨剑,一手还要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苏晓檣坐在他旁边,侧著身子,双手举著试卷, “这个....选c吧?根据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选c你个大头鬼!这题是几何!” 苏晓檣举著卷子的手有些不稳,晃晃悠悠的, “你看这道题,小球碰撞之后....” 路明非刚想说什么,声音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凑近了看,他才发现苏晓檣的状態很不对劲。 那张平时总是神采飞扬、哪怕是吵架都要扬起下巴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 眼眶下是一片浓重的乌青,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举著试卷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睛还是死死盯著试卷,时不时还用力眨两下,试图把那股汹涌的困意压下去。 路明非愣了愣,把到嘴边的公式咽了回去。 “你在看什么?” 苏晓檣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慌乱地別过头,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你这黑眼圈....”路明非指了指她的眼睛, “刚去挖煤了?” “要你管!本小姐这是....这是烟燻妆!” 苏晓檣嘴硬地哼了一声,但声音明显有些中气不足。 “她看护了你一天一夜。” 前排,正在开车的楚子航忽然出声。 “从高架桥下来到现在,除了去喊医生,她一步都没离开过这个房间。” 楚子航看了一眼后视镜,补充道: “也没有合过眼。” 路明非愣了愣, “餵....”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苏晓檣还在举著试卷的胳膊。 “醒醒。” 苏晓檣猛地惊醒,手里的试卷哗啦一声抖了一下。 “啊?怎么了?” 她慌乱地坐直身子,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路明非的额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抹了一把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瞪大眼睛看著他, “要翻页?还是要喝水?还是伤口裂开了?” 路明非把那张试卷从她手里抽出来,隨手扔在一边。 “我不想做了。” “你先睡会儿。” “不做怎么行?!” 苏晓檣一听这话还在那儿嘴硬, “刚才不是你哭著喊著要做题吗?这才几分钟就不行了?男人不能说不行!快点,还有最后一道大题,做完再睡!” 她说著又要去拿试卷,手却被路明非按住了。 “我说,你去睡觉。” 路明非加重了语气, “我睡了一天一夜,精神好得很。倒是你,再不去睡,等下就得回医院掛號,治一下说不定脑残” “你才...脑残!” “本小姐身体素质好著呢,这点算什么....” 接下来就是两人的日常拌嘴, 简述就是: 路明非让苏晓檣睡, 苏晓檣不肯睡。 夏弥扒著副驾驶的椅背,下巴搁在上面,两只大眼睛一会儿看看左边脸红脖子粗的苏晓檣,一会儿看看右边一脸无奈却死不鬆口的路明非。 “哇哦....” 少女歪了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是很复杂又奇怪的关係呢~” 楚子航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却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听起来很容易让人误会。” 后座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路明非:“....” 苏晓檣:“....” 仔细想想还真是。 苏晓檣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谁跟他有关係”、“谁会误会这种衰仔”, 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噥。 她是真的撑不住了,眼皮愈发沉重, 隨著车身轻微的一个晃动。 “啪嗒。” 苏晓檣的身子一歪,靠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还顺势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绵长均匀。 “?” 路明非顿了顿,怀里还抱著那把死沉的墨剑, “睡著了?” 前排传来夏弥压低的声音,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嗯。” 路明非无奈地应了一声, “跟猪一样。”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坐的稳一些,好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车子驶入隧道,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地掠过车窗。 路明非侧眸看了一眼靠著自己肩头熟睡著的女孩 这个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气得连矿泉水瓶盖都要別人拧的大小姐。 这个以前跟他说话不超过三句就要吵起来的死对头, 当时就这么一直守在他床边? 在那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在他昏迷不醒的黑暗中, 她是不是也像那时候面对龙侍一样,虽然害怕得发抖,虽然困的不行,却还是死死撑著,一步也不肯退? 真是很倔强呢 路明非的视线有些恍惚。 忽然想起了高架桥上,那个提著半截红缨枪,即使腿软也要挡在他身后的背影。 想起了那个素昧平生,却在生死关头从天而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白金髮少女。 还有前面那个握著方向盘,即便满身是伤,也要在雨夜里为他拔刀的师兄。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原来.... 他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啊。 第50章 另一位龙王? 却听一声, 【警告。】 【今天虽然特批假期,但您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 【这个年纪,这个体温,您是怎么发得了呆的?又是怎么走得了神的?】 【距离『知识预习/巩固/复习』任务开始还有三秒,超时將触发青铜与火之王的灼熔焚烤三小时。】 【三。】 【二。】 “別数了!在背了在背了!” 路明非快速运转神座之思,拿起试卷,嘴里开始念古文。 就这样双开了好一会儿, 路明非又思绪三开,在心里发问, ““对了,不爭。刚才你发任务的时候说什么解锁的代价来了,然后连著给我发了三个日程任务,” “什么代价....不会有你之前说的换命吧?” 【您多虑了,陛下。】 【那是您自身的力量,本就不需要那种所谓的代价。】 【微臣所说的代价,是指『常態』的您,实在太弱。因为常態不够强,承载不了暴君的权柄,所以肉体差点崩解。而修復这种崩解,以及为了下次能承载更久的代价....】 【就是训练强度必须加大!翻倍!且隨著您的体魄解锁,不断的翻倍!】 “.....” “你大爷的...” 这是人话吗? 路明非嘴角抽搐, 难怪这货今天的任务强度特別离谱, 那可是三开啊:背书、做题,和师兄对砍! 不过比起少活几年或者失去什么人,多流几斤汗確实算是最划算的买卖了。 “那我那时候的战力....” 路明非回想起那一瞬间掌控一切的感觉, “既然不是常態,那算什么形態?爆种?” “该不会是一次性体验卡吧?或者是那种需要献祭什么东西才能再次开启的禁术?” 虽然不爭否认了换命, 但他还是有点虚。 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当然不是。】 【那是黄金瞳,也就是龙血完全启封的『暴君状態』。】 不爭解释道, 【在那一刻,您就是王座上的君主。】 【並且,在这个状態下您使用的言灵,会大幅增加熟练度,甚至有机率帮您现在的常態解锁一些言灵。】 【比如言灵·剑御,在暴君姿態中体验过后,您现在得到了该言灵龙文的钥匙,只要学会了,常態下也能使用。以此类推,其他的言灵亦是如此。】 路明非心中一动。 这听起来....像是满级大號带小號刷经验? “那我以后还能开吗?” 【自然可以,暴君態微臣可以隨时帮您解锁。如果您愿意,完全可以隨时开著。】 不爭话锋一转, 【但以您现在的身体素质,哪怕有微臣辅助,最多也只能维持一分钟,一直开著,大概会肉体彻底崩坏吧。】 “...” 【而且,真正的强者,应该通过自己的锻炼,去衝破那层枷锁,自己解封。】 【但按照您如今的『续航能力』....用完之后会陷入极度的疲软期。】 不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戏謔, 【也就是人类常说的——『不行了』。】 【所以,陛下,为了男人的尊严,还请加强锻炼。】 “....” 路明非脸黑了。 神特么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这个让他蛋疼的话题。 思绪飘回了那个雨夜。 “还有个事。” 路明非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那个预兆幻境....是什么情况?” “你那时候说,如果不改变就会发生的未来。” “是真的吗?” 可那些画面.. 他想起了苏晓檣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零为他挡 想起了师兄与零为了他燃起双重黑日的画面,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他现在回想起来,手指还会忍不住发抖。 【微臣不卖关子。】 不爭淡淡道, 【其实当场除了奥丁那个投影以外,还有另一个龙王在场。】 之后不爭解释了一下言灵皇之预兆的原理, 路明非听懂了,意思是这货將那个龙王不在场的可能性给抹除了, 然后把他放到了那个可能性的预兆之中, 【按照原有可能性,有那个龙王在,即便您没有爆种,大概率....也不会出那种无法挽回的大事。】 路明非愣住了。 “你特么玩我呢?” 他在心里咆哮。 那你给我看那些干什么? 以此来刺激我? 【是的陛下,】 “你...” 【痛与悲....是真的,不是吗?】 不爭的声色忽然有些惘然,像是一个经歷过漫长岁月的幽灵。 【那种眼睁睁看著一切逝去的无力感。】 【那种在雨夜里后悔没有拔刀的痛楚。】 【眼睁睁看著珍视之物破碎,即便之后再怎么把仇敌碎尸万段,重要之人也回不来的绝望。】 【陛下,你我是感同身受的。】 路明非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在那一刻,那种心臟被撕裂的感觉,確实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的。 “....” 过了许久。 路明非嘆了口气,把头靠在椅背上。 “所以....另一个龙王是?” 他问。 【您自己猜?】 不爭又恢復了那种欠揍的调调。 路明非看著窗外,眼神幽幽。 其实不用猜。 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 疑点太多,太明显。 一个高一的小女生,在大雨封路的高架桥上搭顺风车。 知道连导航都没有的隱秘路线。 在那种满是怪物的环境里,虽然嘴上喊著怕,却能毫髮无损地躲在车后的“预备役”。 而且.... 在那个龙血启封、成为暴君的瞬间。 路明非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片尼伯龙根里,除了那些瑟瑟发抖的死侍,除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奥丁。 还有一股气息。 一股並没有对他表现出敌意,甚至带著某种观察与审视意味的.... 同类的气息。 属於龙皇的臣属,亦是臣服於力量的诸王? 路明非微微侧头。 视线落在了前排那个正扒著窗户看风景的栗色脑袋上。 夏弥... ... 第51章 为君者的漫漫长路与..她想记得 车子驶入隧道,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地掠过车窗。 “师兄。” 路明非看著窗外飞逝的灯火,忽然开口,低声道, “刚才在医院听他们说的那些....混血种,都是这样的吗?” “哪样?” 楚子航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 “就是....” 路明非组织了一下语言, “感觉和正常人气质不太一样。” 他说著瞥了一眼师兄,以及观察夏弥的反应。 却见夏弥就睁著大眼睛看著他和师兄,也没什么特殊反应。 楚子航想了想, “根据叶胜留下的资料来看,” “混血种通常伴隨著『血之哀』,因为基因的不稳定,往往会导致性格缺陷、极度偏执或者情感缺失。” 他顿了顿,总结道: “简单来说,都是怪人。” “噗。” 夏弥没忍住笑出了声, “师兄,怎么还骂自己呢?” “实话实说。” 楚子航面不改色。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听得有些走神。 怪人么? 想想也是。 雨天高架动不动遇到怪物,很难不怪。 而且如果不怪,谁会逼著別人一边站桩一边做数学题? “说起来....” “像我们今天去的医院、还有那种组织,以及混血种和龙之间的战斗,如果普通人误入,怎么办?” “善后啊。” 夏弥抢答道, “我之前作为预备役去参观龙渊阁的时候,听他们说会有专门的清洗程序。” “催眠,心理暗示,或者是....清除记忆。”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清除记忆? 他下意识地低头, 却正好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苏晓檣醒了,或者是,她根本就没睡踏实。 所以听到了。 “那....” 苏晓檣靠著路明非的胸膛,眼神还有几分迷糊,声音带著睡眠的鼻音, “我是不是该迴避?” “我是普通人....我也要被....洗脑吗?”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道白光闪过。 然后把路明非、 把那个少年挡在她身前的那个雨夜、把这几天一起的故事.... 全都忘得乾乾净净? 醒来之后, 她还是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找茬、和他爭锋相对的小天女, 而这一晚的惊心动魄,这一刻的心悸与依赖, 就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被潮水一衝,就什么都没了? 路明非也愣住了。 却听前排的夏弥眨了眨大眼睛, “可是叶胜和亚纪姐姐没有说让你清除记忆誒,还让你听完了全程。” “....” 苏晓檣愣了一下, “是哦。” 隨即,她脸色一白,脑迴路瞬间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打算之后一起清?养肥了再杀?所以不在乎我现在听了多少?” “....” 路明非忍不住扶额, “你什么时候这么悲观了?” “我..我乐意!” 苏晓檣瞪了他一眼,手指却死死攥著衣角。 “应该有两个可能性。” 楚子航的声音適时响起,依旧是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调调, “第一,苏晓檣同学本身也有龙血,或者身怀其他不一样的东西,只是尚未觉醒,被判定为『同类』。” “第二....” “第二就是路师兄说不定有特权?” 夏弥笑嘻嘻地接过了话茬, “他这种一晚上砍两条龙的,肯定是有优待的!你看,他在那个叶胜师兄面前说一句,他们就不提什么普通人不能听什么的?” 几人想想,確实是如此。 “所以苏学姐能不能记得,要看路师兄啦?” “我....” 苏晓檣咬了咬嘴唇, “我想记得。” 路明非怔了怔,看著她。 苏晓檣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红,轻声道, “虽然很嚇人,虽然差点死了....” “但是,我想记得我和你..你们的一切。” “哪怕是不好的,哪怕是这种....怪物的事情。” “我也不想忘。” 因为如果忘了。 那个在雨夜里为了身后的人拔剑的少年,那个背著重剑满身是血的背影, 就真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是她不想失去的东西。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心头猛地一跳, 他刚想说什么, “那我下次见到他们就说...” 还没等他开口。 苏晓檣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甚至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 她猛地一缩,抓起旁边的抱枕挡住脸,紧紧闭上眼睛, “我....你就当我还没醒在说胡话!” “我还没醒...你不用回应!” “谁听到谁是小狗!” “....” 路明非呆住, “这下好了,全车四个人都是...” 怀里的人把头埋在抱枕里装鸵鸟,轻轻肘了一下他。 换往常就要打闹起来了, 今天倒是没有, 不爭又开始警告路明非了, 路明非快速正襟危坐继续开卷,苏晓檣靠著路明非也睏倦的睡著了。 前排的夏弥似乎也有些累了,不再扒著窗户看风景,而是缩在宽大的副驾驶座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 —— 许久之后。 “送你回家吗?” 楚子航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路明非还在脑海学著龙文,回过神,下意识地就要点头。 “嗯,不回家还能去..哪里...” 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 他拿出手机。 发现通知栏里乾乾净净的,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简讯。 唯一的消息是陈雯雯发的两条消息,一条是文学社的活动问他去不去,一条是“在吗?” 或许小號还有消息,毕竟夕阳的刻痕会有路鸣泽不断的骚扰。 路明非怔怔地看著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和时间。 距离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两夜了。 哪怕是去网吧包夜,这个时长也早就该引起家长的咆哮和连环夺命call了。 婶婶那个人,平时要是少了个鸡蛋都要念叨半天, 路鸣泽要是晚回家半小时都要报警。 可现在,他这个大活人消失了將近四十个小时。 那个家里,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少了一个人似的。 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但觉得无所谓? 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只要不惹事,不找家里要钱, 他在不在,似乎真的没那么重要。 路明非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靠著身旁睡著的姑娘, 看著前面开车的师兄, 还有那个如今不在的金髮少女。 他们熟识不久,却同生共死。 这种对比太强烈了。 强烈得有些讽刺。 明明是一群没什么血缘关係的“外人”,却比那个所谓的“家”更在意他的死活。 “呵....”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 原来那个家里,真的....並没有人在等他啊。 【陛下,您在期待什么?】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冷冽道, 【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为君者的漫漫长路,总是孤独的。】 “闭嘴。”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他按灭了手机屏幕,將那点微弱的光亮掐断。 似乎失落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或者说是.... 解脱。 既然不在乎,那就正好。 他也懒得回去编什么“去同学家补习”或者“参加夏令营”的蹩脚藉口了。 不用看婶婶那张刻薄的脸, 不用听叔叔那毫无作用的嘆气声, 更不用忍受路鸣泽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背挺直了一些。 “师兄。” 他开口,声色平静得有些不像平时的那个衰仔。 “我不回那里了。” 楚子航並没有意外, “那去我家?” “我家有很多空房间。” 师兄的话向来是认真的。 路明非心里暖了一下。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太打扰阿姨了。” 人家一家生活,他住进去算怎么回事? 而且阿姨的厨艺实在是... “那....”楚子航还想说什么。 路明非道, “我先隨便住个旅馆吧,之后自己租个房子。” “租房子也要钱呢。” 旁边一道略带慵懒的声音冒出来。 苏晓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揉著惺忪的睡眼,把身子坐直了。 “我高中生了,可以自己打工。” “打工?去刷盘子还是发传单?你那点时间不是还要练剑还要背书吗?” 苏晓檣白了他一眼, “我....之前查过你的家里情况了。” 她忽然正色道, “你父母每个月寄回来的抚养费,数额很大。那是给你用的,不是给你那个婶婶用来买金鐲子、给你那个堂弟买限量球鞋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们那种属於监护人挪用被监护人財產,甚至可以定性为侵占。” 苏晓檣一脸普法的认真知性样子, “虽然你是寄养,但那笔钱是指定用途的。按照法律规定,如果你要是搬出来独立生活,或者是更换监护环境,你有权追回那笔钱,以及要求他们通过这几年的帐目明细进行赔偿。” “这不仅是道德问题,是可以起诉的。” 路明非讶然地看著她。 “你....怎么懂这么多?” 苏晓檣脸红了一下, “我..我博学不行啊?要你管。” 为了找个两全其美不伤他自尊又能帮上他忙的方法,她在网上查了很久什么的,这种话苏晓檣是不可能说的出口的。 “苏同学说得对。” 前排的楚子航也开口了, “我可以帮忙联繫律师。我家有专门的法务团队,处理这种民事纠纷很有经验。” “而且,如果你需要周转,我可以先....” “...” 楚子航和苏晓檣见路明非看著他们不说话, 开始觉得他们是不是太直接了? 毕竟怎么样,也是亲戚?所以心软了? 还是他会觉得这是在可怜他? 早在之前,苏晓檣就动过直接甩给路明非一张卡让他搬出来的念头,楚子航也想过用“资助”的名义帮他一把。 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忍住了。 那时候的路明非,正如履薄冰地建立著自信。 那时候如果贸然塞钱,那不是帮忙,那是施捨。 那是把他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再用金钱的重量按下去。 朋友之间,一旦有了这种不对等的金钱隔阂,那个自卑的衰仔说不定又会缩回壳子里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一起淋过雨,一起杀过侍,是在高架桥上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所以这不叫施捨, 是守望相助! “那个....” 苏晓檣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 “这些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那是你父母给你的,不是別人的。拿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也不用觉得欠了谁的。” 楚子航也道, “没错,而且,当时要是没有你,我们可能都走不出来。” “我帮你这点小忙,是应该的,心里不要有负担。” “那个....” 路明非一脸诧异, “我为什么要有心理负担?” “?” “有人替我出头,还让我不用流落街头。” 路明非咧嘴一笑,理所当然道, “这难道不是....被包养的快乐吗?”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什么负担?” 苏晓檣:“....” 楚子航:“....” 第52章 少年不回头 楚子航径直道, “我名下在市中心有两套公寓,一直空置著,精装修,拎包即住。安保很好,不会有人打扰。” “如果你不喜欢住高层,郊区还有一套閒置的別墅,离学校稍微有点远,但我可以每天接送你。”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名下?閒置? 这字眼听著真让人仇富啊。 “一个人住多冷清啊?” 苏晓檣身子微微前倾,举手提出不同意见, “而且公寓哪有人照顾?吃饭洗衣服怎么办?天天吃外卖吗?” 她转头看向路明非,眼神有些飘忽, “我家....我家客房很多的!而且厨师也是特聘的,营养均衡!反正多双筷子的事,我爸肯定没意见!” “....” 三人一路你一言我一语討论著路明非到底住哪里好, 而夏弥小姑娘还睡著没有醒。 很快,到了婶婶家楼下。 但此时,小区里有些热闹。 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搬著一个个打包严实的箱子往卡车运。 路明非隔著车窗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个半敞开的箱子里,露出一角熟悉的封面。 《eva》的盗版光碟,还有那一摞有些发黄的《龙珠》漫画。 “那....那不是我的东西吗?” 路明非傻眼了。 这是遭贼了? 还是婶婶终於忍不了了,要把他的破烂全扔了? “下去看看。” 三人快速下车。 “哎哎哎!你们等等我呀!” 是刚睡醒的夏弥揉著眼睛,推开车门跟了上来, “怎么都跑啦?是有热闹看吗?还是有好吃的?” 少女快速跟到了楚子航身后,探头探脑。 “哇哦,这楼道....很有歷史沉淀感嘛。” “我们是来抄家的吗?算我一个!我力气超大的!” 楚子航:“....” 前面路明非已经三步並作两步跨上楼梯, 家里的防盗门大开著。 “你们凭什么动我的——” 路明非还没说完, 看到屋里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 客厅里有四五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彪形大汉。 他们正围在路明非那个乱糟糟的小隔间前, 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旧漫画书,先用软毛刷扫去灰尘,再包上防震膜, 最后整齐地码进特製的收纳箱里。 而平日里在这个家里作威作福的婶婶和叔叔。 此刻正缩在客厅角落那张旧沙发上,挤成一团。 两人的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放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醒目的律师函,还有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帐单。 而一位少女站在客厅中央。 听到门口的动静。 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余暉挥洒进来,为她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白金色长髮柔顺地垂在肩头,泛著冷冽的光泽, 冰蓝色的眸子清澈水润,倒映著少年的模样, “你回来啦?” 她微微歪头, “我想著你大概需要搬家。” “所以,我叫了点人来帮忙。” 零走上前向路明非摊开小手,掌心躺著两张卡。 一张是普通的储蓄卡。 另一张则是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零把旧卡塞进路明非手里, “这张,是核算出来的这些年他们挪用的抚养费,连同利息和赔偿,都在里面。” 紧接著,她又把那张黑卡也放了上去。 “这张是我的。” “也是你的。” “....” 少女微微仰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他, “你的家....我准备好了。” “要去看看吗?” 门口。 苏晓檣和楚子航两人都呆住了。 他们居然被抢先了? .. 一切的事情都很简单 零先离开医院之时, 就先让薯片准备好了文件,专业的审计团队、顶级的律师团。 叔叔婶婶这种小市民一下子就被镇住了, 嘴上还说什么路明非失踪这两天有去找,只是手机打不通,他们还有去报警什么的, 他们有在乎这个侄子。 但这些真的重要吗? 很多伤害早就言不由衷。 此时,婶婶缩在沙发角落里,脸色煞白,头髮散乱。 看到路明非站在门口,她好似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目光猛地亮了一下。 “明非啊!” 她想站起来,却被旁边戴墨镜的大汉瞪了一眼,又嚇得坐了回去,只能拍著大腿哭嚎,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是要逼死婶婶吗?” “我们可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连著筋的亲人!” “这些年婶婶是对你严厉了点,可那也是为了你好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就这么对外人合伙来欺负自家人?”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打压式的我为你好, 既得利益者的自我沉醉, 亦或者只是单纯的市井小民的三观所致? 若是放在以前,路明非大概会缩著脖子,赔著笑脸,说一句“婶婶你別生气”。 但现在。 少年只是站在那里,手中握著那把死沉的墨剑。 神色淡漠,眼神平静, 平静得有些陌生。 他没有去反驳,没有歇斯底里地细数这些年的不公。 没有说几年前他因为同学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和人打架,婶婶却拉著他去和人家道歉,让他给人做几星期值日,因为这样可以少给医药费,但是他却没有得到一句道歉。 也没有说婶婶和他说生活费给他单存一张存摺可没有乱用,后来却说,他这个月生活费用光了,下个月如果妈妈没打来生活费,他就要被扫地出门。 他没有说那些寄过来的美金是如何变成了路鸣泽脚上的限量款,而他只能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 没有说路鸣泽是如何在这个家里成了眾星捧月的“泽太子”, 而他却像个长工一样被呼来喝去,甚至连在那张餐桌上吃饭都要看人脸色。 没必要了。 真的没必要了。 这就好比你已经屠过龙、直面过淋漓的鲜血、见证过真正的地狱了, 再回过头来看,人间依旧喧喧闹闹, 再看这些鸡毛蒜皮的算计, 只会觉得.... 毫无意义。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撕开了也不过是一地鸡毛。 路明非的视线越过婶婶,落在旁边一直低著头抽菸的叔叔身上。 那个男人一言不发,菸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察觉。 唯唯诺诺。 似乎在乎这个侄子,又似乎更在乎家里的安寧、他自己的豪车和事业,以及他老婆的脸色。 在这数年的时光里,他一直是这个既得利益者的沉默帮凶。 从父母离开的那天起,到现在。 五年多了。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路明非曾无数次在这个家中蜷缩著,期待著哪怕一点点的温暖,期待著能真正融入这个家。 但现在,他看著这个熟悉的地方,只觉得无比陌生。 缘分尽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缘分。 “东西都收好了吗?” 路明非转头,问那些正在搬箱子的大汉。 “都收好了,路先生。” 领头的保鏢恭敬地回答。 路明非点点头。 他回眸看向还希冀著他网开一面的叔叔婶婶。 然后缓缓仰起脸。 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但在那阴影之下,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隱隱有一抹熔岩般的金色闪耀而过, 声色淡淡, “我要走了。” 他说。 隨后转身,出门。 再也没有回头。 .... 第53章 梦中斩龙? 而婶婶和叔叔面对著少年那样的瞳孔,再说不出一句话, ... 搬家的过程出乎意料的快。 或者说,路明非在这个家里的痕跡,本来就少得可怜。 除了那些书和光碟,几件衣服,还有那把怎么也扔不掉的沉重墨剑, 他几乎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迈巴赫驶出了那个破旧的小区。 零准备的“新家”在市中心的cbd, 一处闹中取静的高级公寓。 大平层,落地窗,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 冰箱里塞满了昂贵的食材,衣柜里掛著还没剪吊牌的当季新款,连书房里的电脑都是顶配。 “还行么?”零问。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行了。” 路明非抱著墨剑往墙角一靠,看著这甚至有点空旷的豪宅, “感觉我下一秒就要被富婆包养了。” 苏晓檣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任劳任怨地指挥著工人把东西归位。 而某个学妹,却依然精力旺盛得像只哈士奇。 夏弥在新公寓里上躥下跳, 一会儿趴在落地窗前哇哇大叫看夜景,一会儿又衝进厨房研究那个双开门大冰箱。 “师兄师兄!这个马桶是全自动的誒!还会唱歌!” “哇!这个沙发好软,这是真皮的吗?我也想买一个!” 她甚至还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包薯片,一边咔嚓咔嚓地嚼著,一边帮楚子航递胶带和剪刀,配合得居然异常默契。 “给,师兄。” “谢谢。” “不客气!师兄你以后要是住这种豪宅,缺不缺保姆呀?那种只吃饭不干活....啊不对,是能吃又能干的那种!” 楚子航接过剪刀,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不缺。” “切,小气鬼。” 看著这热火朝天的搬家现场, 路明非一下子好像没事情干了, 以前在叔叔家要是有人替他把活都干了,他能乐出鼻涕泡来。 毕竟零、苏晓檣、楚子航还有打下手的夏弥, 扫地、整理屋子、归位东西, 他们把活都给干了,还不让他干,说他是病人要休养生息, 提到休养生息,路明非忽然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想了想,主动发问, “不爭,日程任务呢?” 【....】 【陛下,您终於学会抢答了。】 【微臣很欣慰。这种对於变强的渴望,这种主动寻求磨礪的觉悟,才是一个暴君该有的素养。】 【既然陛下有此雅兴,那微臣自然不能扫兴。】 光幕在脑海深处无声展开, 【即时特训开启:意识演武。】 【场所:演武迴廊(精神位面)。】 【任务內容:在精神海中,復盘龙侍雾尼之战。】 【目標:在不开启暴君模式、不透支身体的前提下,仅凭常態的技艺与剑招,在精神模擬中对阵龙侍雾尼十次。 【结算机制:根据十次战斗的胜率、两边受伤程度及击杀与被速度进行综合评级(如果陛下能以常態击杀龙侍一次,一次就好,不论其他次的表现有多丑陋,都可获得此次任务全评级奖励)。】 【失败惩罚:若综合评级低於b级,將即刻启动『王之试炼』作为补课。】 【试炼內容:精神海內体验青铜与火之王的焚烤之刑,持续三十分钟。】 【备註:现实一瞬,梦中千年。陛下,请靠墙站好,別腿软。】 路明非甚至来不及吐槽一句“常態杀龙侍你是在做梦吗”,意识便猛地一沉。 现实中的嘈杂声浪, 夏弥的惊呼、零的陪伴、苏晓檣的指挥、楚子航撕胶带的刺啦声, 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眼前是一片死寂。 灰败的精神荒原之中, 路明非低头,手里握著的依旧是那把墨剑,重量真实得可怕。 而前方,雨幕被撕裂。 那个面目狰狞、半人半龙的怪物,正展开乌鸦的翅膀,燃烧著金色的鬼火,朝著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腥风扑面。 这不是回忆,这是百分百擬真重现。 “来真的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剑, 心中没有恐惧, 反而有一种血液沸腾的兴奋感。 既然上次现实中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是紧急关头使出的, 那在这里.... “就让我试试,我自己的斤两!” 少年提剑,迎著那头模样恐怖但曾是他手下亡魂的龙侍,发起了衝锋。 第54章 十次 现实世界。 客厅里眾人忙进忙出。 却见路明非依旧抱著剑靠在墙角,像是累极了在闭目养神。 只有离他最近的苏晓檣,在转身拿东西的时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餵....”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感觉....这傢伙站著都在出汗?” 路明非的额角確实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握著剑柄的手指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抽搐一下。 就像是在梦魘中与什么看不见的怪物殊死搏斗。 而在他的精神世界里。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雨幕。 路明非低头,握紧了手中沉重的墨剑。 前方,那头龙化龙侍虚幻变回人形的模样, 黑袍神仆雾尼,正冷冷地注视著他。 下一瞬, 雾尼挥舞权杖,裹挟著风压衝杀而来。 “来!” 路明非不退反进,提剑迎上。 “砰!” 两人撞在了一起。 路明非本能地想要用技巧卸力。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墨剑与权杖硬撼。 並没有想像中虎口震裂的剧痛,也没有被巨大的力量掀翻。 反而是对面的雾尼,脸色骤变, 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狠狠砸进废墟里。 路明非看著自己的手,一脸懵逼。 “臥槽?” “我力气这么大了?” 【陛下,您在惊讶什么?】 不爭的声音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 【那是5%的龙祖体魄。】 “懂了。” 路明非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这种感觉....太爽了。 然而不久之后, 因为还不適应5%体魄的全力战斗状態, 路明非衝刺太快,坠下精神之海的漩涡中,卒! “....” 【第一次死亡。】 “再来!” 路明非咬牙,正想提剑而上, 他如今5%的体魄,硬扛著应该也能把对面直接斩了... 【提醒一下,温馨提示:】 【鑑於陛下当前的防御数值过高,容易养成“以伤换伤”这种毫无美感的莽夫恶习。】 【为了让您更好地领悟技艺的精髓,此次演武迴廊,微臣对您的精神体数据暂时进行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回调。】 路明非脚步一顿,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回调?什么意思?” 【很简单。】 【您的进攻端,包括力量、速度、神经反应,依旧保持5%的龙祖体魄,方便您適应这种超跑般的引擎。】 【但在防御端,也就是抗击打能力、痛觉閾值以及骨骼硬度....】 【微臣將其下调了十倍。】 【確切地说,是锁死在了您之前0.5%的“弱鸡”水准。】 空气死寂了一秒。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 “这是人话吗?” “你要我开著f1赛车,但是车身是用纸糊的?” “这特么不是一碰就碎?” 【正是如此。】 不爭的声音理所当然, 【君王行事,当优雅如行走在刀尖之上。若是仗著皮糙肉厚去挨打,那叫沙袋,不叫暴君。】 【真正的强者,是要学会如何把那狂暴的力量精准倾泻在敌人身上,而自己片叶不沾身。】 【请陛下戒骄戒躁,享受这种“碰著就死,擦著就伤”的极致刺激吧。】 【您请继续。】 “你大爷....” 路明非骂还没骂完。 对面的雾尼已经再一次嘶吼著冲了上来。 这一次,路明非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能看清权杖的轨跡。 他的力量很大,大到能一剑盪开风压。 但是—— “嗤。” 仅仅是被权杖带起的风刃稍微刮擦了一下手臂。 剧痛钻心。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烙狠狠按在了神经上,甚至比现实中受伤还要疼上几分。 路明非动作一僵,冷气倒抽。 高手过招,这一瞬的僵直就是死刑。 “砰!” 权杖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 没有之前那种还能顶得住的皮糙肉厚和钝感痛觉。 路明非胸骨瞬间粉碎性骨折,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视野瞬间黑暗。 【第二次死亡。】 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速度, 冲太快,被枯木权杖贯穿胸膛,死於贪刀。 【第三次死亡。】 不冲了,站在原地试图用“拨云”卸力, 但判断失误,拨空了,被风压直接碾碎了內臟。 【第四次死亡。】 被死侍群偷袭干扰,分神之际被雾尼拧断了脖子。 每一次“死”去,精神的痛感也是真实的。 但路明非撑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也愈发对自己的身躯掌控能力在逐步加强, 【第五次重置。】 路明非再次睁眼,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衝锋。 他在適应。 適应这具在现实中刚刚解锁了5%龙族体魄的、堪称怪物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开惯了快散架的二手奥拓, 突然被人塞进了一辆f1赛车的驾驶舱, 一脚油门下去,推背感强得能把人魂都甩飞。 前几次的死因其实很憋屈。 不是死於不够强,重点也不是他的防御被改成还是弱鸡状態的, 更多的是死於“剎不住车”。 脑子想著往前挪半步,身体却像炮弹一样窜出去三米,直接把脸送到了雾尼的爪子上; 想著挥剑格挡,结果力道太大,墨剑直接砸进了地里拔不出来,被人家一权杖捅了个对穿。 “太滑了....这力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脚掌抓地,肌肉紧绷。 但这並不全是坏事。 因为这意味著—— 只要能控制住,那就是碾压。 要知道,哪怕是前几天那个体魄觉醒只有零点几、弱得像只鸡仔的时候, 他都能靠著那一股子狠劲,硬生生砸断死侍的脊骨。 即便那是先有师兄君焰、零的镜瞳,加上某人反向控制风王之瞳提前消耗了雾尼一部分血量和精力的情况下, 以及那时候他是开启了镜瞳、君焰的情况下, 而现在,在这个精神迴廊里,不爭那个混帐居然把言灵给禁了。 【纯粹的技艺,才是君王的基石。】 这是不爭的原话。 没蓝条,只能平a。 但现在的平a,可是加了十倍暴击的。 “来!” 路明非低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现在能用的就是李老头教的那一招点星, 自己领悟的拨云见月,加起来正好三板斧 点星刺击,拨云卸力,见月反撩。 来来回回,反反覆覆。 硬是用在这个雨夜里砍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少年低吼,身形暴起。 墨剑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漆黑的钝影。 剑尖凝一点,劲力透全身。 “点星!” 枯木权杖与墨剑相撞,火星四溅。 路明非只觉得虎口一震,但这一次他没退。 手腕一抖,那把死沉的重剑借力打力, “拨云”! 巨大的力量直接盪开了雾尼的防御, 紧接著是顺势而上的“见月”。 雾尼肩头掛彩,被迫后退数十步。 常態之下,纯靠肉体与技艺,竟然压制了龙侍? 这就是那5%的含金量。 “有机会!” 路明非眼睛一亮。 只要对方还是这个穿著黑袍装神弄鬼的人形態, 凭他现在的体术和反应,未尝不能砍死他! 越战越勇,手感火热。 路明非欺身而上,墨剑轮圆了准备乘胜追击,再给这傢伙脑袋开个瓢。 然而——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骤然炸响。 仅仅是因为受了一剑, 那个黑袍下的身影,甚至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二阶段变身”的前摇读条。 “嗤啦——” 漆黑的羽翼瞬间撕裂长袍,狰狞的龙鳞在一眨眼间覆盖全身。 刚才还是一副优雅神棍模样的雾尼, 一瞬间直接炸毛, 龙化。 而且是满状態、狂暴模式的龙化。 巨大的黑翼裹挟著实质般的风压,像两柄铡刀般横扫而来。 路明非那刚抡出去的一剑还在半空,人就已经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量掀飞了出去。 “砰!” 他又一次被拍进了水泥地里,变成了相片。 【第五次死亡。】 意识回归起点。 路明非拄著剑大口喘气,看著远处那个再次恢復人模狗样、站在雨中装深沉的雾尼,嘴角疯狂抽搐。 “不是....” “这也太应激了吧?” “我就砍了他一下!真的就一下!至於吗?” “这就好比打游戏,刚出新手村的小怪,被普攻摸了一下,反手直接开大变身最终boss?”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吧?玩不起是吧?” 【並非玩不起,陛下。】 【这是生物的本能,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您刚才那几下“三板斧”,確实砍伤他了。】 【他会判定为有生命危险。且既然打不过,那就掀桌子变身,这是龙类的优良传统。】 【怎么?陛下觉得不公平?】 “公平个鬼....” 路明非黑著脸, “那你也让我掀桌子变身啊,不开锁,还我防御力就好。” 却听不爭没动静了。 好好好,遇到难以回答的就装死是吧? 路明非看著眼前那个只要稍微受点伤、或者感觉到威胁就会立马变成推土机的怪物。 人形態他能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压制。 但一旦变成那个几吨重的龙化怪物,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得每一招都能打成上次砍断雾尼翅膀的四两拨千斤的拨云,才能有机会。 可那次是情急之下加上镜瞳加持的瞬间解析能力,还有君焰和风之虐附魔, 但现在言灵是被禁止的。 “这怎么打?” 【这就是特训的意义所在。】 【陛下,这是生死搏杀,不是回合制游戏。】 【痛了就会怒,怒了就会现出原形,这是生物的本能。想要常態杀龙,您得学会怎么在它变身的前摇....或者变身的一瞬间,把它的脑袋砍下来。】 【另外提醒您,您在现实里的身体正在大量出汗,如果您不想被外面那位苏姓女子当成突发恶疾送去抢救,最好加快进度。】 “....”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行。” 他再次提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再来!” 【第六次重置。】 “拨云!” 墨剑偏斜,滑开了那羽翼的轨跡。 试图在他龙化的瞬间攻击眼球, 但就在他准备近身的一剎那,那股熟悉的暴虐气息再次炸开。 雾尼甚至没给他递出第二剑的机会,漆黑的羽翼如铁壁般弹出,直接將路明非连人带剑拍成了肉泥。 “太快了....” 路明非意识回归,大口喘息。 那变身完全是瞬发,根本不讲基本法。 【第七次重置。】 “既然近身必死,那就拉扯。” 路明非改变策略,利用那5%觉醒的体魄,像只猴子一样在废墟间跳跃。 他试图寻找对方变身的间隙。 但这只乌鸦龙侍显然不耐烦了,直接龙化,覆盖全场的风压把路明非像苍蝇一样按在地上摩擦。 “纯靠躲也不行。” 路明非咬牙,看著自己扭曲的四肢,无奈重开。 【第八次....第九次....】 精神海中,雨一直下。 路明非一次次倒下, 又一次次站起。 死亡的阴影一次次笼罩。 却也让那具在现实中並未完全適应的躯体,在意识层面飞速地產生肌肉记忆。 那个叫雾尼的怪物,哪怕是在模擬中,也並未因为他是新手而有丝毫留手。 哪怕路明非已经把“点星”和“拨云、见月”练到了极致,哪怕他能凭藉如今的怪力硬接下人形態雾尼的所有攻击。 但只要那东西一开始变身。 那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太硬,太快,太不讲道理。 “呼....呼....” 第十次重生。 “原来....” 路明非拄著剑,站在雨里,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所谓的瞬发,也是有前摇的。” “就在怒意到达顶点,人类躯壳无法承载力量崩裂的那一剎那。” “那是他最强的时候,也是他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但..要如何击穿呢? “单纯的快,没用。 “单纯的重,也没用。” 第55章 路明非的屠龙式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墨剑。 这把剑很沉,沉得像是握著一座山,如今的重量还比之前更甚, 李老头说过,要拿得起,站得稳。 但如果在站得稳的前提下,让这座山动起来呢? 惯性。 路明非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物理名词。 如果他不去试图控制剑,而是....跟著剑走呢? 【第十次。】 【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不成,就要去体验青铜与火之王的烧烤架了。 雨幕拉开。 雾尼再次嘶吼著衝来。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次, 路明非没有躲,也没有抢攻。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呼吸绵长,心跳如雷。 “来。” 路明非低语。 这次他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 反而拖著那把沉重的墨剑,开始在雨中奔跑。 速度越来越快。 剑尖在积水的地面上拖出刺耳的火星。 “吼!!” 雾尼感受到了挑衅,手中权杖裹挟著风压当头砸下。 “来得好!” 路明非没有减速,反而腰身猛地一拧。 並不去硬抗那一杖。 而是借著奔跑的动能, 整个人凌空扭腰, 手中的墨剑被离心力甩出,带著恐怖的啸音。 “拨云!” 不是用剑刃去挡,而是用沉重的剑脊狠狠砸在了权杖的侧面。 “当——!” 巨大的力量让雾尼手中的权杖直接脱手飞出。 神仆愣了一瞬。 紧接著,那种熟悉的、暴怒的气息再次爆发。 “找死!!” 他又要变身了。 黑袍撕裂,漆黑的羽翼即將张开,龙鳞开始覆盖皮肤。 就是这一刻。 旧力未尽,新力未生,人身將破,龙躯未成的一剎那。 路明非没有退,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试图去抢攻要害。 他顺著刚才旋身的力道,身体下伏,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將那把死沉的墨剑从下往上,借著全身旋转的惯性,狠狠撩起。 “见月!!”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动能。 那把漆黑的重剑,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化作了一轮黑色的残月。 “嗤啦——” 那是利刃而入的声音。 雾尼刚张开一半的翅膀,连同那还没来得及完全硬化的脖颈鳞片,在这一剑之下,脆弱得像张纸。 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金色的鬼火在半空中熄灭。 无头尸体喷涌著黑血,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只有路明非剧烈的喘息声。 【第十次演武结束。】 【结果:击杀。】 【正在进行综合评定....】 【b+。】 【恭喜陛下,您终於学会了如何用蛮力去讲道理。】 不爭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 【虽然姿势依旧丑陋,像个旋转的陀螺。但能杀人的剑,就是好剑。】 “这才b+?” 路明非拄著剑,站在精神海的废墟之上,看著脚下那具第十次才终於不再动弹的尸体,嘴角抽搐。 “我可是拼了老命,还转成了陀螺才把他弄死的!” 【陛下,您也知道您转成了陀螺啊。】 不爭的声音波澜不惊,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挑剔。 【其一,此乃十次演武的综合评定。前九次您死得花样百出,或是被拍成肉泥,或是被权杖贯穿,平均下来,这分数能及格已是微臣法外开恩。】 【其二,击杀一次確实是保底b级的门槛,但也仅此而已。】 光幕闪烁,回放著刚才路明非那最后一击的画面。 画面里,少年像个失控的电风扇一样旋转著撞上去,虽然威力巨大,但姿势確实.....极其不雅。 【恕我直言,您的屠龙式,毫无美感,毫无章法,更无君主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不爭淡淡道, 【其三,微臣考虑到这只是演武迴廊中的模擬战,並未启动『君王仪態』的掛鉤评级。否则,以刚才那一记『野狗打滚』式的闪避,和最后那『陀螺衝撞』,您的评分大概会直接扣到c-,甚至d。】 “....” 路明非被懟得哑口无言。 合著只要打架不够帅气,就算贏了也是输? 这混帐不爭...合著他的要求是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简直是强人所难。 【不过,贏了就是贏了。】 不爭话锋一转, 【根据评级和战斗表现,奖励发放。】 【墨剑熟练度+5%,『见月』招式熟练度+10%,精神力微量提升,体魄解锁微量提升,迴旋力道技巧领悟(虽然微臣並不建议您常用这招)。】 【另外,鑑於陛下在精神极度透支的情况下依然完成了特训,微臣特別赠送您『深度睡眠』套餐一份,建议您立刻享用。】 ... 现实世界。 “餵....路明非?” 苏晓檣看著靠在墙角的路明非,眉头紧锁。 这傢伙从刚才开始就不动了,脸色白得嚇人,浑身都在冒冷汗,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她有些担心地伸出手,想要去探探他的额头。 “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路明非皮肤的瞬间。 路明非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还残留著未散尽的狠厉与杀意,像是一头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狼。 苏晓檣被这眼神嚇得手一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呀!” 路明非眼神瞬间聚焦,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著面前一脸惊恐却还下意识过来要扶著他的小天女, 他眨了眨眼睛,快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笑容, “我没事,就是....” “就是有点....脚滑。” 苏晓檣愣了愣,刚想和他拌嘴几句, “脚滑?你站著都能——” 话还没说完。 路明非精神亏空,有些头晕,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他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抓旁边的柜子,就直挺挺地向前栽去。 “喂!” 苏晓檣瞪大了眼睛,根本来不及躲,或者说下意识地根本没想躲。 她本能地张开手去接。 “噗通。” 一声闷响。 路明非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她怀里。 空气凝固了三秒。 “哇哦~” 不远处,正趴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的夏弥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 少女趴在沙发背上,两只手托著下巴,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投怀送抱?” 看向旁边正在整理书架的楚子航。 “师兄快看!路师兄这招『脚滑』用得很熟练嘛!” 楚子航侧过头,瞥了一眼, “看起来像是低血糖或者精神力透支导致的体位性低血压。” “建议补充糖分。” 不过路明非消耗的精神隨著不爭慢慢到帐的精神增幅, 又好了起来。 苏晓檣就眼睁睁看著, 上一秒还软得像滩烂泥、下一秒就生龙活虎地跳起来, 甚至还两眼放光地凑到楚子航身边比划招式的路明非, 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个....师兄,如果是那种有变身前摇的怪物,” 路明非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杀人般的目光,正一脸求知若渴地问著, “比如说骨骼重组的那一瞬间,是不是防御力最低的时候?如果我想打断,是用钝器砸关节好,还是利器切脖子好?” 楚子航居然还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理论上来说,骨骼重组时软组织会暴露,利器切入神经中枢是最快的。但如果力量足够,用钝器粉碎关节也能造成硬直。” “哦哦!原来如此!” 路明非恍然大悟,手里比划著名墨剑的挥舞轨跡, “那就是说,只要我不贪刀,在他把壳子套上之前....” “路!明!非!” 路明非身后发凉僵硬回头。 只见苏晓檣一脸和善含笑看著他。 “你刚才果然是装的!” “什么脚滑?什么低血糖?我看你精神好得很嘛!还能研究怎么切脖子了?” “亏本小姐刚才还....” 她话说到一半卡住了,脸颊又是一红, “不是,女侠你听我狡辩....啊不,解释!” 路明非举起双手投降, “刚才那是真的...腿软了!这叫....这叫迴光返照!不对,是医学奇蹟!” “奇蹟是吧?” 苏晓檣冷笑上前,抬手一掐。 “嗷——!!” 惨叫声响彻豪宅。 夏弥趴在沙发上笑得直打滚, 连楚子航的嘴角都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 闹腾了一阵, 屋子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夕阳西下,余暉將整座城市的玻璃幕墙染成了一片赤金。 路明非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眼神有些发怔。 这里是他在这个城市的“新家”, 他似乎和过去告了別,自由得有些不真实。 “给。” 一只白瓷杯递到了面前。 路明非转头,看见零站在他身侧。 少女已经换下了一身常服,那种稍微有些宽鬆的居家服, 手里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她將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给。” “谢了。” 路明非接过,抿了一口。 苦。 纯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苦得他眉头直皱。 “怎么不加糖?” “提神。” 零双手捧著自己的那杯,眺望著远处的落日, “你的眼神,像是在还要准备去打仗。”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笑, “差不多吧。” 脑子里那货还在给他读秒:【休息时间倒计时:09:32】,这跟打仗也没什么区別了。 “你在想什么?” 零双手扶著栏杆,眺望著远方,声音很轻。 “在想....” 路明非看著手里黑漆漆的咖啡液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用再寄人篱下的感觉吧。” “挺好的。” 零侧过头,冰蓝色的眸子在夕阳下像是融化的湖水。 “这是你应得的。” “眼前你看到的是,自由也是。” 路明非闻言露出笑意。 不远处,楚子航正在和那个多动症一样的师妹研究怎么把投影仪装上去, 苏晓檣则在一堆箱子里翻找著什么,嘴里还在碎碎念。 这种烟火气,让他刚才还有些恍惚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第56章 少时提剑为少年 不久后,天彻底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把夜空映得五光十色。 “哎哟....我不行了。” 苏晓檣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沙发上,一点也没有平时那个精致大小姐的模样。 她把手里的清单往茶几上一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本小姐了....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多活。”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收拾!我要回去补美容觉了!” 她挣扎著站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髮, “我送你。” 路明非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门口。 走廊里灯亮起,光线有些昏黄。 苏晓檣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看著路明非,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彆扭地哼了一声。 “別送了,就几步路,司机在楼下等著呢。” “那你路上小心。” 路明非靠在门框上。 苏晓檣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轻声道, “还有...记得把药换了!照顾好自己...明天要按时去上课,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负责送你去医院。” 路明非认真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女侠。” 苏晓檣顿了顿,没有回头,快步走向电梯。 ...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楚子航和夏弥也要走了, 路明非送他们下楼, 夏弥在前面背著小手走著, 楚子航和路明非两人站在公寓楼下的路灯旁,影子被拉得很长。 楚子航忽然回身看向他, “路明非。” “嗯?” “你还记得那天在小吃街,我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吗?” 路明非点点头, “记得,是令尊。” “对。” 楚子航低下头,看著脚下的影子,声音很轻, “因为那天也是下雨天。”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那天台风过境,雨下得很大。他开著这辆车来接我放学。” 楚子航顿了顿, “在校门口,我看见了你。你一个人背著书包站在积水里,缩著脖子,看著挺....”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委婉的形容词, “挺冷的。”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不用找词了师兄,我知道那是挺衰的。 “当时我在想,要不要顺路捎你一段。” “大家都是同学,雨那么大,送一程也没什么。” “结果还没等我开口,你就一溜烟跑了。” 路明非:“....”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 他想起来了,那天確实雨很大, 但他之所以跑,是因为他知道.. 没人会来接他。 “那天我遇到和我们那晚上差不多的境况。” “你是说..” “嗯。” “尼伯龙根。” 楚子航吐出这个词, “这两年我查了很多资料,也无数次在雨夜里把车开上高架桥,试图找到那个入口。” “高一的时候,我父亲就是消失在那座尼伯龙根里面。” “为了让我逃出来,他独自一人,拔刀冲向了那个骑马的怪物。” 路明非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楚子航那句“有些事只能师兄自己去面对”,想起他在雨夜里近乎自杀式的衝锋。 原来,那不是单纯的英雄主义。 那是背负了数年的悔恨与復仇。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他对楚子航说的话。 ——“如果不改变,以后如果发生了不好的事却无法改变,会后悔一辈子。”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希望我手里的刀够快,能挡在他前面。而不是只能听他的话逃走。” 那时候楚子航的沉默, 原来是这样。 路明非感觉自己... 真该死啊。 无论是什么人,都做不到感同身受, 当时的路明非觉得他努力的去共感了,但不是当事人,还是不能体会到的... “我....” “师兄,我不知道....我那时候说的话,是不是有点....” 楚子航替他补完了后半句,带著几分释然的轻笑, “当时確实有点想把你扔下车。” 路明非:“....” “不过你说得对。” 楚子航抬起头,那双黄金瞳虽然並未点燃,却依旧明亮而坚定, “后悔是没有用的。” “既然逃走了,活下来了,那就只能背负著那份代价,想办法再杀回去。” “就像那晚一样。” 说到这里, 楚子航转头看向路明非, “我是高三,你是高二。” “本来按照正常轨跡,我会参加高考,去某个重点大学,然后像个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 “但这显然不可能了。” 楚子航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著一份全英文的资料界面。 cassell college。 “卡塞尔学院。” 楚子航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搜集到了关於那所学院的信息。” 他关掉手机屏幕,看向路明非,语气篤定: “本来按照计划,这几天我就该走了。” “你要去那里?” “如果不是这几天遇到了你,发现了你身上的变化,或许我现在已经发出了入学申请的邮件,甚至坐在飞往美国的航班上了。” 楚子航转过头,那双总是没什么波动的黑眸里,此刻燃著两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犹豫了。” “前天晚上的事让我更加確定,无论是那把枪,还是那个骑马的傢伙,都在那里。” “只要还在,就能杀回去。”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或许是卡塞尔,或许是其他的什么组织。” “我都不在乎。” “我会变强,不管用什么方法。” “然后,把他找回来。” 哪怕是尸骨,哪怕是灵魂。 也要带回家。 路明非看著眼前的师兄。 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楚子航的侧脸上,將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刀锋般锐利。 一头终於找到了猎物、露出了獠牙的狮子。 “算我一个。” 路明非忽然开口。 楚子航一怔。 “我说,算我一个。” 路明非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既然是同类,哪有让你一个人去的道理?” “好。” 两人在路灯下击拳。 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 楚子航走到车旁並没有立刻拉开车门, 而是看向了前方不远处的路口。 那里的路灯下,蹲著一个百无聊赖的小小身影。 夏弥早就溜下来了,正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数蚂蚁。 看到楚子航终於谈完了,她“蹭”地一下跳起来,把树枝一扔,用力挥舞著双手,像是在指挥交通。 “师兄——!!” 少女的声音在夜色里清脆又焦急, “快点啦!要在宵禁之前赶回去啊!” “修学旅行也有宵禁?”这句是路明非回应的。 “有啊,要不是上面帮忙遮掩,我这两天失踪,家里爸妈早就被老师夺命连环call了呀。” “....” “师兄,要是被老师抓到夜不归宿,我就惨啦!会被写进检討书通报批评的!” “快快快!我们要飆车回去!” 楚子航看著那个在路灯下活蹦乱跳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的弧度。 “知道了。” 他低声应了一句,转头看向路明非, “那我先走了。” “她很吵,但....也没办法。” 路明非闻言看了一眼夏弥, 忽然道, “师兄。” “嗯?” “万事小心,遇到什么事就提前和我打电话,还有防人...”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防龙之心不可无..” “....” 楚子航闻言觉得路明非是在担心雨夜的尼伯龙根再度袭来,认真点头。 “好。” 这时候后头的夏弥又在催了, “师兄,快点啦~”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露出笑意, “还有就是。” 路明非又有些认真道, “你以后的日子,大概不会无聊了。” 楚子航愣了一下,隨后点点头。 “或许吧。” 他拉开车门,迈巴赫的引擎轰鸣声响起,载著身旁忽然闯入他世界的少女,缓缓驶入了夜色之中。 ... 月色下,目送师兄的车影远去。 却听身后传来少女清冷的声音, “既然知道了这些,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零迈步到了他的身侧。 “什么准备?” 路明非转过身。 “入学,或者....入局。” 零抬起手,指了指门外那条延伸进黑暗的公路, “往后会有各种各样的祸乱...纷至沓来。” 少女的轻声呢喃, “路明非。” “你的平静日子,结束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沉默著。 並没有想像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以前那种“啊?不要吧?”的烂话抱怨。 他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没摸到什么,又把手插回兜里, 仰头看向头顶那轮有些清冷的月亮。 结束了吗? 那个在叔叔婶婶家小心翼翼过生活、在网吧通宵打星际爭霸、每天都在那个名叫陈雯雯的女孩身后当影子的衰仔日常。 那个只要考不好就会被数落、只要路鸣泽一哭就会背黑锅的日子。 路明非眯了眯眼,似乎觉得月光有些刺眼。 “早就结束了啊....”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从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从他迎著朝阳狂奔开始, 从他为了身前的兄弟,身侧的姑娘, 提起那把死沉的墨剑指向龙类开始。 他就已经回不去了啊, 那扇通往平凡世界的大门,就已经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甚至还上了锁,焊死了窗。 既然回不去。 那就不回了。 路明非收回视线,看著眼前的零, “结束就结束吧。” 他咧嘴一笑,眼神里透著光亮。 “反正....” “我也挺想去看看那个全是疯子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零看著他,冰蓝色眸子泛起了一丝笑意,小手背在身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一起。” ... 路明非目送著迈巴赫在夜色下远去。 城市高楼的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刘海。 他转过身,身侧的零安静地佇立著。 两人並未回屋,只是並肩趴在栏杆上,望著头顶那轮清冷的孤月, “月亮..不错。”他没话找话。 “嗯。” 零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著月光,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不论是在西伯利亚的冰港,还是在这里,月亮总是一样的。”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被风送得很远, “它会一直看著。” “看著什么?”路明非下意识问道。 零侧过头,定定地看著他, “看著你我同在。” “直到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路明非闻言愣了愣。 这话听起来太重,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又像是早已註定的预言。 但他看著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只觉晚风虽微凉,心口却格外温暖。 “嗯。” 路明非轻轻点头,笑了笑。 零收回视线,那只原本搭在栏杆上的手,却不知何时向他伸了过来。 掌心向上,手指纤细白皙。 就像那天在楼下,她第一次拦住他时一样。 路明非没有犹豫,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微凉的小手。 十指未扣,只是轻轻握著,却仿佛握住了在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锚点。 ... 城市的另一端。 苏家豪宅的臥室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檯灯散发著暖黄的光晕。 苏晓檣把自己蜷缩在宽大的飘窗上,双臂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头。 她抬头看著窗外那轮同样的月亮,眼神有些发怔。 那个世界....真的很远啊。 “没有龙血....就註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小天女喃喃自语。 她想起那个雨夜里,那个提著死沉黑剑、挡在她身前一步不退的消瘦背影,想起路明非那一瞬间如神魔般的威压。 那是她无法触及的领域。 但下一秒,她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变得倔强起来,喃喃道, “凭什么...” ...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环城公路上,流光溢彩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车厢里放著轻柔的古典乐。 夏弥趴在车窗边,看著天上的月亮,两只脚丫晃啊晃的。 “师兄师兄,你看!” 少女指著天上的月亮,语气惊奇, “这边的月亮,和我以前在北京看的好像不太一样誒!” 楚子航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声音平淡: “从天文学的角度来说,月球只有一个,无论你在哪里看,它的相位和表面纹理都是一样的。除了大气折射率可能导致的顏色微差。” “哎呀!师兄你真没劲!” 夏弥鼓起腮帮子, “我是说感觉啦!感觉不一样!就像这边的麻辣烫没有那边的好吃一样!”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那下次带你去吃正宗的。” “好耶!一言为定!” 少女欢呼雀跃,眼底深处却倒映著那一轮孤月。 ... 少年们似乎都不约而同的斩断了过去,踏上了长夜间的旅程。 少年少女们或是在庭前望月,或是在思量他方,或是在夜路中前行, 人生南北多歧路。 君子提剑,此去... 彼朝朝夕暮暮。 ——第一卷·《少时提剑为少年》·完—— ... ... ——分割线—— 一卷结束,谢谢书友们的支持与礼物,红豆泥阿里嘎多!!! 【顺便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把普通人苏晓檣卷进来?答:作为同人且加了私设的本书,既然把苏晓檣加进主角团,她可能不像你们想的那样是个普通人。】 第1章 所谓弃族,所谓王归。 大洋彼岸。 纽约,布鲁克林的一间廉价出租屋里。 “呼——!” 罗纳德·唐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瞳孔涣散,似乎还没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窗外是纽约凌晨並不安静的街道,警笛声和流浪汉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老唐抹了一把脸,手有些抖。 “又是那个梦....”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梦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火海,巨大的青铜城市在火焰中崩塌。 有个声音一直在哭,一直在喊。 “哥哥....哥哥....” 那声音轻声呢喃间,却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绝望,听得他心臟疼得喘不过气来。 “康斯坦丁....” 老唐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谁? 我不认识叫这名字的人啊? 难道是以前赏金猎人任务里碰到的倒霉蛋?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一脸茫然翻身下床,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冰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肯定是最近接任务接多了,压力太大。” 他自我安慰道, “或者是星际打多了,脑子秀逗了。” 他走到电脑前,晃动了一下滑鼠。 屏幕亮起,停留在星际爭霸的登录界面。 好友列表里,脑袋是很大的熊的头像还是灰色的。 “这小子....” 老唐嘆了口气, “好几天没上线了,不会是真去学习了吧?” “你要是再不来,哥哥我这满腔的愁绪找谁说去啊....” 他说著一边就给那个头像发去连环信息轰炸,一边嘟囔著, “都是什么奇怪的梦, “还有什么....竖起战旗.... “所谓弃族....” ... 【所谓弃族的命运,穿越荒野,竖起战旗,重返故乡。】 【所谓王的归宿,以死为长眠。】 【为了此后的伟业,与其独行其间,不如就此安眠,君王臣属终將归来。】 不爭的声音恢弘而肃穆,带著某种古老的悲凉,在路明非的脑海里迴荡。 像是在咏嘆调,又像是在念悼词。 【陛下,您觉得这句如何?是否很有那种....宿命的史诗感?】 “.....” 路明非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奋笔疾书,下意识忍无可忍的攥紧了笔, “能別一边给我发三开任务,一边还在我的脑子里面念叨些奇怪的念白吗?” “我很忙的好不好!” 此时的路明非身后背著黑布长条,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写物理题,左边还放著英语书, 嘴上还在碎碎念著剑御十字的龙文。 旁边的同学们已经看这样的路明非看了好几天了,但他们还是怎么看都怎么看不习惯, 这是路明非? 这能是路明非? 自从路明非莫名其妙和苏晓檣失踪一天请假两天,回来之后就变得比以前愈发恐怖的內卷, 虽然他以前就很怪, 但现在的怪,是另一种层面的。 他上课不再睡觉,也不再看窗外发呆。 而是永远挺直著背,眼神专注得嚇人,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 下课也不去厕所, 而是坐在位子上,闭著眼,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还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比划著名什么。 有人路过听到过只言片语: “....君焰....压缩....反向....” “....力矩....支点....剑脊....” 听得人毛骨悚然。 更离谱的是。 他背后永远背著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布包。 沉甸甸的,走到哪背到哪,连上体育课都不离身。 有人好奇想去摸一下, 结果刚伸手,就被路明非那双淡淡的眼神瞪了回来。 那种眼神.... 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 “这小子....是不是练功练傻了?” 赵孟华在后排嚼著舌根, “整天背个破布包,装什么大侠?” “嘘....” 徐岩岩拉了拉他, “你没发现吗?最近苏晓檣和楚子航都围著他转。”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陈雯雯....好像一直在偷看他。” 赵孟华脸色一黑。 確实。 陈雯雯最近很不对劲。 她几乎不在参与和组织文学社的活动,也不再和那些文艺青年伤春悲秋。 她总是坐在那里,看著那个角落里的背影发呆。 而路明非根本没空理会这些其余人等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 “而且我记得你上次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是推销忽悠我参加你的什么龙皇冕冠之路/至尊君主养成手册,还害得我被电了一顿。” 他在脑海里咬牙切齿地反驳。 【那不是陛下您活该?】 “...” “而且君主登临御座之计很显然对您是有好处的,不然陛下现在怎么会这么努力?” “....” “又改名了?” 【是的。】 光幕在脑海中闪过一道金光,新的標题浮现出来,字號大得恨不得糊在他视网膜上。 【现阶段计划更名为:《天命主宰·君临天下之最终暴君养成方案(第二版修正)》】 “....” 上课铃声响起 班主任夹著教案走进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 “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 “是从....呃,俄罗斯转来的国际生。” 台下一片死寂。 只有路明非还在低头狂算,笔尖沙沙作响。 “进来吧。” 门开了。 一只穿著圆头小皮鞋的脚迈了进来。 紧接著,是一袭仕兰中学那宽大的校服都遮掩不住的精致与贵气。 白金色的长髮柔顺地垂在肩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一个放在橱窗里最昂贵的瓷娃娃。 她站在讲台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全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吸气声此起彼伏。 苏晓檣正在转笔的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轻轻捅了一下路明非, “餵...她是你叫来的?” 路明非被苏晓檣捅了也没反应,他此时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力学受力分析题,头也没抬, “別闹,正忙著呢....f合等於....” “大家好,我是零。” 讲台上,少女面无表情且惜字如金,声色清冷, “好....好....” 班主任从讲台下拿出一摞崭新的课本, “零同学,这是你的教材,来,拿著。” 他递了过去。 零没有接。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垫在手心。 然后才隔著纸巾,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一摞书的一角。 “不好意思,我有洁癖。” 全班:“.....” 这....这是嫌弃吧? 赤裸裸的嫌弃啊! 零微微点了点头算作致谢,然后便不再看班主任一眼。 “咳咳....那个,零同学刚来,可能有些习惯不太一样。” 老班尷尬地打圆场,指了指教室前排的一个空位,那是特意腾出来的,旁边就是学习委员, “你就坐那里吧,那个位置视野好,离黑板也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同桌。” 那个位置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此刻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正在疯狂擦桌子。 零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又看了一眼那个男生。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要。” 她淡淡道。 “啊?”老班愣住了。 “不好意思。” 零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歉意, “我有洁癖。” 眼镜男擦桌子的手僵住了,心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眾人:“....” 確实有洁癖。 刚才拿书都要垫纸巾,现在要是让她跟別人同桌,估计得带防毒面具。 这大小姐也太难伺候了吧? “那....那你自己挑?” 老班无奈,只能妥协。 毕竟校董那边特意打过招呼,这位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贵族,得供著。 零点了点头。 她抱著书,踩著那双小皮鞋,噠噠噠地走下讲台。 全班几十双眼睛隨著她的移动而移动。 她穿过第一排,第二排.... 径直走向了教室最后面的角落。 那里是所谓的“休閒养老区”。 那个角落,阳光照不到,平日里是睡觉和看漫画的圣地。 此刻,路明非身形笔直奋笔疾书。 零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前, 没有任何犹豫。 少女拉开椅子,裙摆轻扬,直接坐了下去。 甚至因为嫌椅子离得太远,还往路明非那边挪了挪。 ... 第2章 你想好你的剑,要对准谁了吗? 全班同学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刚才那个连新书都要隔著纸巾拿的洁癖大小姐去哪了? 这是被夺舍了? 而路明非前座, 苏晓檣眯了眯眸子,嘆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 心中毫不意外。 零侧过头,看著旁边那个头也不抬的少年,声音清冷: “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 路明非还在奋笔疾书,没有抬头隨口回道: “知道,早上你不是说了吗?” 全班:“?” 早上? 什么早上? 在哪说的? 然而接下来的对话更是让所有人的大脑直接宕机。 因为这两人的对话非常自然,甚至有些老夫老妻。 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顺手推到路明非手边。 “早上你的笔记忘记带了,给你。” “嗯,谢谢。” “笔借我一下,我忘记带了。” 零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掌心摊开,理直气壮。 路明非想都没想,隨手从笔袋里摸出一支晨光水笔,往她手里一塞。 “好,给你。” “我和你拼座一下吧,我没有前面的笔记。” 少女说著,连人带椅子往路明非那边挪了挪。 两张桌子並在一起。 那个刚才连同桌都不想要的高岭之花, 此刻胳膊几乎贴著路明非的胳膊,凑过去看他桌上的书。 “可以。” 路明非往旁边让了让,腾出半张桌子的空间, “別挡著光,这题有点难。” “好。” “....” 教室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迴荡著那一连串的问號。 说好的洁癖呢? 说好的垫纸巾呢? 这都用上同一支笔、贴著同一张桌子、甚至还帮忙带早上的笔记了? 这哪里是转校生和同桌? 这分明是哪家的小两口老夫老妻,其中一方因为起晚了急匆匆赶来上课的既视感吧?! 而且最离谱的是,路明非一边回答,一边抬头都没有抬头,依旧在做题。 那可是金髮蓝瞳美少女啊!? 午休。 仕兰中学食堂二楼。 一张四方桌。 楚子航正襟危坐,中规中矩吃著饭。 苏晓檣筷子戳著米饭,眼神时不时飘向旁边。 零安静地坐在路明非左手边,吃得很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而路明非坐在正中间,正在狼吞虎咽。 他是真的饿,他现在每天几乎没有空閒时间,需要补充大量能量。 【用膳完毕。】 【距离演武迴廊开启,还有六十秒。】 【鑑於陛下上午表现尚可,这六十秒是特別恩赐的“完全空閒”。】 【请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假期吧。】 路明非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六十秒假期?” “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磕个头谢恩啊?” 但说是这么说, 路明非反而不习惯了, 这六十秒是单纯的空閒时间, 还是不是像以前路明非在和別人说话时,卡不爭警告的间隙的那种空閒, 是不用背单词,不用想公式,也不用在脑子里模擬怎么砍翻龙侍, 纯粹的空閒, 让他甚至觉得有些奢侈,甚至.... 有些不习惯。 以前这种发呆的时间,他一天能挥霍二十四个小时。 现在却觉得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旁边,苏晓檣正拿著手机玩, 路明非也顺手摸出了手机。 qq图標一直在闪。 消息来自陈雯雯。 就在十分钟前。 【路明非,这周末文学社组织春游,去郊区的植物园写生,大家都去,你要来吗?】 下面还有一条。 【在吗?】 路明非看著那两行字,手指悬停了一瞬。 换做以前,他这时候大概已经跳起来,满世界找攻略,恨不得把植物园每一朵花的名字都背下来,只为了在她面前显摆一下。 但现在.... “春游?” 他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郊区植物园地形开阔,適合练习长途奔袭,或者是找个没人的树林练练“见月”的劈砍? “算了。” “没空。” 他甚至没有点开对话框,手指一划, 视线往下移。 另一个头像倒是跳得很欢快。 那是一个长得很欠揍的熊猫头,正疯狂地抖动著。 老唐。 【兄弟!人呢?失踪人口回归没?】 【上线啊!这帮孙子太囂张了,等爷带你杀回去!】 【我跟你说,我最近练了一招新的飞龙骑脸,绝对无敌!】 【在吗在吗在吗?】 “这傢伙....精力真是旺盛啊。” 路明非吐槽著。 不得不说,有点手痒。 以前在网吧通宵的日子,那是他唯一能找到存在感的地方,唯一的王座。 虽然现在他好像真的有了个“王座”,但当时纯粹的游戏快乐,还是挺让人怀念的。 而且路明非想起之前不爭说过的话。 【游戏,亦在战斗专精之列。】 既然算战斗专精,那是不是意味著.... 打星际也能变强? 也能刷那个该死的进度条? 路明非有点心动。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看了一眼手机顶端的时间。 【12:35】 还有三十秒。 而且还不知道那个在两周后月考初步掌握高中知识的任务到底要多少进度,他可不想挨电或者活埋, 不爭还说什么这个任务完成了, 根据每科情况,还有符合科目知识的进度奖励,他还挺期待的, 路明非摇了摇头,手机敲字: “下次一定吧。” 【时间到。】 【演武迴廊,启动。】 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黑。 而在现实中。 苏晓檣发完简讯,一转头。 就看见路明非手里握著筷子,保持著夹菜的姿势,眼神发直,一动不动。 像个突然断电的机器人。 “餵....” 苏晓檣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又来了?这次是脚滑还是手滑?” 眾人都习惯路明非最近在休息时间忽然入定了, 他自己的说法是特殊冥想训练,遇到这种情况不用管他就可以。 旁边,一直在默默喝汤的楚子航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应该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思考怎么把这块红烧肉解剖了?” 零淡淡地接了一句: “可能是在思考,怎么样只挥一刀,把红烧肉的肥肉剔除,並且不破坏瘦肉的纤维结构。” “....”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她嘟囔了一句,却还是把自己碗里的排骨给路明非夹了一块。 ...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路明非麻溜收拾完书包,背起墨剑的长条布包, 对旁边的零和前座的苏晓檣招呼了一声。 “走了。” 师兄发了简讯,说是在校门口的车里等, 四人打算继续去李老头那里训练。 “路明非。” 一道柔柔的声音叫住了他。 陈雯雯站在过道里,穿著白色的棉布裙子,怀里抱著几本书,看起来楚楚可怜。 “有事?” 路明非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没有以前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就像是在对寻常同学说话。 陈雯雯咬了咬嘴唇, “那个....周末班里要去春游。”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希冀, “大家都在问....你去不去?” “不去。”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继续往外走, “我有事。” “是要去....练剑吗?” 陈雯雯看了一眼他背后的长布条。 路明非轻轻“嗯”了一声。 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摆了摆手。 “走了。” 脚步声渐远。 零和苏晓檣跟了上去。 “喂!路明非!” 一道带著怒气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 赵孟华直接挡在了过道中间。 他早就看不惯路明非最近这副“装深沉”的死样了。 明明是个衰仔,现在却搞得像是什么隱世高手一样, 连陈雯雯的主动邀请都敢拒绝? “你什么態度?” 赵孟华指著路明非的鼻子,眉头紧锁, “雯雯好心邀请你,那是为了班级集体荣誉,怕你这种不合群的傢伙毕不了业!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还有,你背后背的什么破烂?钢管吗?整天背著到处晃,也不怕砸到人?” 说著,他伸手就要去抓路明非身后的长条布包。 “给我看看,什么宝贝还要包这么严实...” 却见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慢慢抬眼,望著眼前人, 没有躲,也没有挡。 只是眼神里,透著一股让赵孟华感到莫名心悸的寒意, 那是一种漠然。 像是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死亡之后,对生命本能的一种.... 俯视。 下一瞬, “啊——!” 赵孟华只觉精神好像要被碾碎了一般,双腿一软, “砰”的一声。、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狼狈地整个人跪坐在地,脸色苍白的低著头不知道喃喃什么。 全班:“....” 太夸张了。 碰瓷呢? 然而路明非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那里,零和苏晓檣正等著他。 “走啦走啦,太慢了。”苏晓檣推著他。 路明非耸了耸肩,哪里有刚才赵孟华看到的什么漠然寒意, “走吧走吧,我快饿死了,今晚我要吃那个....那个猪肝粥!” “你是猪啊?天天喝粥!到时候身体跟不上消耗!”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他一把, “零,你看他?” 零点了点头, “是可能营养不良。” 三人並肩走出教室,说笑声伴著夕阳的余暉渐行渐远。 走廊里,只剩下陈雯雯一个人抱著书,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路明非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看著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谈笑风生, 没有再回头。 ... 走出教学楼。 苏晓檣终於憋不住了。 她快走两步,凑到路明非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一脸的揶揄: “喂,刚才那是陈雯雯誒。” “我知道。” “你居然拒绝了?那么乾脆?” 小天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圆圆的, “以前文学社要是搞活动,你不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吗?恨不得把全社的矿泉水都扛在肩上?” “那是以前。” 路明非把背后的墨剑往上提了提,感觉肩膀上的皮都要被磨破了, “人是会变的。” “而且....”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晓檣,无奈道, “我现在这副身板,扛这把剑都已经够呛了,哪还有力气去扛矿泉水?” “切,装模作样。” 苏晓檣撇撇嘴,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往上扬了扬, “不过也好,那种矫情的活动,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一直没说话的零,淡淡地接了一句: “春游?” “以路明非现在的日程表来看,这种低效的社交活动,属於负收益。” “....” 路明非嘆了口气。 这两人,一个毒舌,一个三无理性, ... 迈巴赫稳稳停在老巷子口。 四人下了车, 路明非提著墨剑的长布包, 熟门熟路地推开朱红大门。 院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静謐。 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那两只狸花猫趴在墙头,懒洋洋地扫了这群不速之客一眼,又把头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之前出院后的那一天,路明非就想来了。 结果楚子航说, 李老头传了话,那几天要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没辙。 这几天路明非只能背著剑, 跟著师兄去剑道馆或者射击馆。 进度还可以,就加了一点点的专精。 路明非很明显是不满意的, 他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自己潜移默化的已经变成了曾经深恶痛绝的內卷性格了。 刚进门。 却见李老头依旧凌空靠在树下的木人桩之间,怀里抱著黑酒葫芦,隨著微风轻轻晃悠。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头, “来了?” “不错嘛后生,进步非常显著。”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地挺了挺被压得酸痛的脊背。 “老师何出此言?” “背著那把剑还能站那么直。” 李老头轻飘飘地翻身落地, 他背著手,踱步到路明非面前,那蒙著黑布的脸微微上扬,似乎是在审视。 “这几天砍过东西了?” 李老头淡淡地问,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其他三人自然没有出声,只是都將目光投向路明非。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脑海里闪过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高架桥上断裂的黑色羽翼,还有那如同切豆腐般斩下龙侍头颅的手感。 那把剑虽然擦拭乾净了,但那种嗜血后的余韵,似乎顺著剑柄,渗进了他的骨子里。 “....” “还行。” 路明非想了想, “不算太硬,砍得动。” “....” 李老头摇头笑了, “那就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很好。” “接下来的路很不好走,你要做好准备了。” 路明非下意识道, “老师话里有话?” 李老头抿了口酒,没有看来人,只是仰头看著被四方院墙围住的那片天。 语气有些萧索,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握著剑的人总是孤独的。” “这世上,双生的很多、君臣、父子、兄弟、师徒、爱侣,原本是至亲至爱。” “可命运这东西,就像这罈子里的酒,越喝越苦。” “说不准何时,那些护在你身前的人就会倒下;也说不准何时,那些你信赖的人却会反目成仇,举剑相向。”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天地皆敌。” 老头顿了顿,回身转头,明明蒙著布条,路明非却能感觉到他在望著自己。 “你想好你的剑,要对准谁了吗?” “....” 路明非怔了怔, 下一瞬, 周身之间好似天地变幻。 身后好似传来呢喃的呼唤, “哥哥...” 第3章 钉在十字上的伴生子 “哥哥...” 又是连续的几声。 像是少年在荒原上的哭诉,又像是某种...被遗忘的记忆在迴响。 路明非一瞬间周身放空一般,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感觉到有人正趴在他的背上,冰凉的呼吸吹在他的脖颈。 路明非下意识回身看去。 手里的墨剑差点顺势横扫而出。 然而。 身后空空荡荡。 只有苏晓檣。 小天女正抱著那杆红缨枪,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身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著他。 “喂!你干嘛?” 苏晓檣瞪大了眼睛, “一惊一乍的,见鬼了啊?” 路明非愣住。 视线在她身后、身侧来回扫视。 “你刚才...叫我了?” “叫你什么?”苏晓檣歪了歪头,狐疑道。 “哥哥...” 苏晓檣咬了咬唇,小脸微红, “喂,你想占谁便宜呢?” “....” “可是我確实听到了。” “哈?”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仅腿脚不好,耳朵也聋了?” “本小姐閒著没事叫你干嘛?叫魂啊?” “...”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没人说话? 那刚才那个声音... 『是自己的幻觉吗?』 难道是最近那什么演武迴廊进多了,精神分裂了? 还是被李老头那几句神神叨叨的话给嚇出了心理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那狂乱的心跳。 【並非幻觉。】 不爭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那是灵视。】 【也是切实存在的呼唤】 【又或者说...是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谁?” 路明非在心底追问。 【不可说。】 【至少现在,他还出不来。】 【出於某些客观原因,以及微臣个人一意孤行的佞臣行为,我单方面阻断了他与您的通讯。】 “....”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微臣单方面暂且镇压並屏蔽了他。】 不爭淡淡道, 【不过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会偷偷越狱呢,钉在十字上的伴生子,还是非常危险的呢。】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又是伴生子,又是十字架。 听起来就像是什么游戏里的最终boss。 【放心,以后陛下自然会见到他的。】 【那是您的半身,是您的影子,也是您必须自己面对的……孤独。】 “....” 这谜语人真是够了。 路明非晃了晃脑袋, “没事...” 他回过神,冲苏晓檣摆了摆手,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隨意擦掉,强行扯出一个笑脸, “可能...最近没睡好,耳鸣。” “切,虚。” 苏晓檣撇撇嘴,一脸嫌弃。 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快,从隨身的名牌包里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精准地扔给他。 “接著,別练傻了。” “喝点水压压惊,看你那脸白的,跟抹了粉似的。” 路明非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心底的躁动。 他转身看向树荫下的李老头。 “我....”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起刚才李老头的问题。 要把剑对准谁吗?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说对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或者保护他在乎的人。 但经歷过那个雨夜,见过那样的绝望之后, 那个答案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模糊了。 路明非顿了顿,刚想说什么。 老头似乎並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或者说,他早就察觉了却不在意。 他只是依旧仰著头,看著四方院墙上空,最后那一抹即將消逝的残阳。 蒙著黑布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想不明白就別想了。” 李老头淡淡道,声音隨著晚风飘来, “船到山前必有路,车到桥头自然直。” “....?”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么隨意的吗?是不是反了? “所以不用急著回答。” 老头摆了摆手,把那个黑色的酒葫芦往腰间一掛, “现在的你,说话还不够分量。” “剑都没拿稳,谈什么对准谁?那是笑话。”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堆蒙尘的石锁。 那里的石锁大大小小堆了一地,最小的也有几十斤,最大的那个看著足有磨盘大,上面还长了青苔。 “嘴上说得再漂亮,力气不够也是白搭。” “背著那把剑,去扛一下那边的石锁,最大的那个,举一百下。” 老头语气隨意,像是在说让他去提两斤白菜, “我看看你现在的斤两。” “....” 路明非看了一眼那个足有磨盘大的石锁,目测起码两百斤往上。 又看了看自己背上那把隨著他力气增长而自动加码、如今重得像块墓碑一样的墨剑。 嘴角疯狂抽搐。 负重加负重? 这是要把他压进地里去当桩子吗? 一百下? 他现在觉醒了5%的龙族体魄, 理论上应该是比较轻鬆的吧? 但是总觉得李老头和不爭一样, 看不得他閒著,他愈是没问题,就愈是给他找问题, 非得探到底线在哪才罢休。 不过...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了一些。 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里涌动的力量。 这也是他想要的。 “好。” 路明非没二话,把水瓶往旁边一放,迈步走向那个最大的石锁。 “至於其余几个....” 李老头的目光越过路明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看了看抱著红缨枪一脸不爽的苏晓檣,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楚子航。 最后, 视线停在了那个白金髮色的小姑娘身上。 零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是个精致的人偶, 哪怕是在这种满是尘土的老院子里,她依然显得格格不入,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冷清与贵气。 “哟,还多了个小姑娘?” 老头挑了挑眉,蒙著黑布的脸转向零的方向,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这小子每次来都带不一样的?缘分线挺多的嘛。” 苏晓檣在旁边小声嘀咕: “是孽缘吧....” 楚子航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打破了尷尬: “老师,这位是零,也是我们的同学。” 李老点了点头,缓步走到了零的面前。 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零没有退,只是淡淡道。 “前辈好。” “嗯。” 李老头看了一眼, “气息很稳,根基扎实。” “就是太冷了点。”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 “小女娃,年纪轻轻的,別活得跟个老妖怪似的。” “既然来了,也別閒著。” 李老头隨手一指旁边小一號的石锁, “你也去,五十下。” 又隨手指了指旁边兵器架上一对並不起眼的短刀。 “那种长枪大戟的不適合你。” “五十下活动开之后,你就去试试那个,到时候就在旁边那个木人桩上练练手。” “我看你这身法,走的是刺客路子?” 零怔了一下,看了看路明非旁边的小號石锁,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那对短刀。 “是。”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径直走向路明非身侧。 “至於你....” 李老头转头看向楚子航, “这几天刀见血了?”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点头: “是。” “刀法有长进,杀气倒是更重了。” 老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既然心里的火撒出去了,那就收收心。” “去把那套太极剑练一百遍,把心里的火压一压。” “刚极易折,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是。” 楚子航老老实实地去拿剑了。 院子里再次响起了叮叮噹噹的练武声。 苏晓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大家都动起来了。 只有她抱著红缨枪傻站著。 “餵....老爷爷,那我呢?” 大小姐有些不甘心地喊了一声。 李老头回过头,隔著黑布“瞥”了她一眼。 “你?” 他想了想,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水缸。 “去,把那个缸打满水。” “啊?” 苏晓檣瞪大了眼睛, “这样...能变强吗?” “练武先练腰。” 老头理直气壮, “提水就是练腰。” “不想练就旁边歇著,反正买一送一,我不挑。” “你....” 苏晓檣气结。 但看著在那边哼哧哼哧举石锁的路明非, 她咬了咬牙,把红缨枪往旁边一扔,擼起袖子就往水缸那边走。 “提就提!谁怕谁啊!” “本小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天生神力!” 路明非在那边刚哼哧哼哧地举起第一个, 一转头,看见零那小小的身板也开始搬石锁了。 “....” 这画面.... 怎么看怎么违和。 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被抓到了矿山当苦力。 “喂!专心点!” 李老头一颗石子打在他屁股上, “再乱看,加五十下!” “嗷!” 路明非惨叫一声,赶紧收回视线,咬牙切齿地跟手里的石头较劲。 他咬著牙,额角青筋暴起,將那沉重的石锁一次次举过头顶。 “一....” “二....” 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过去那个软弱的自己,一点点砸碎。 【检测到高强度负重训练。】 【龙族体魄融合度....微量上升。】 【0.01%....】 虽然慢。 但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 夕阳西下。 老旧的小院里。 再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只有那把靠在墙角的红缨枪,红穗在晚风中轻轻飘扬。 像是战旗。 又像是....少年们正在以此为誓的青春。 第4章 一剑断江 【这一卷的第3章不小心发到第一卷末尾去了,改顺序要时间,可以先往上翻看一下。】 树荫下。 李老头靠在斑驳的木人桩旁,愜意地晃著手里的黑葫芦。 夕阳正好,微风不燥。 看著这帮细皮嫩肉的小娃娃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卖力气, 老头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叫不仅要授业,还要享受折腾人的乐趣。 他仰头,美滋滋地灌了一大口陈年花雕。 酒液入喉,辛辣回甘。 正准备砸吧两下嘴回味一番。 视线隨意地往那个举著最大號石锁的角落一扫。 “噗——!!!” 一口老酒直接喷了出来,化作漫天血雾……啊不,酒雾。 李老头呛得连连咳嗽,那蒙著黑布的脸都差点歪了。 “咳咳咳……” “这小子……” 老头子瞪大了眼(虽然看不见),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只见院落一角。 路明非背上背著那把死沉的墨剑,如负碑而立。 双手正抓著那个几百斤重的磨盘大石锁,一下一下地往头顶举。 “呼——吸——” 节奏稳定,虽然肌肉在颤抖,汗如雨下,但显然,那具觉醒了5%龙族体魄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適应这种变態的负重。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在这小子的正前方,还特意搬了个齐腰高的石墩子。 石墩子上,摊开著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书。 那是《天下百科全书》的某一卷, 零不知道哪里给他弄来的。 而且旁边还摞著高高的一叠,摇摇欲坠,看著就像是要把图书馆搬空。 “一……” 路明非举起石锁,手臂青筋暴起。 视线却死死钉在书页上。 “哗啦。” 借著石锁落下的间隙,他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以快得惊人的手速翻过一页。 “二……” 再举起。 目光如电,在那密密麻麻的铅字上一扫而过。 “哗啦。” 再翻页。 那翻书的速度,简直就像是在扇扇子。 根本不像是阅读,倒像是在给这本书做尸检。 “这特么是在练武还是在考状元?” 李老头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喃喃自语, “一心二用练到这份上……也是个奇葩。” 之前的牛津什么的词典, 路明非已经记完了, 神座之思最近效果加强了,快速运转,快速记忆, 一开始他看词典用这招快速造记忆宫殿, 但后来不爭更多训练他逻辑思维与全面发展,所以什么背诵课本解题等各种学习, 眼下则不一样了,他最近正在创建自己的宫殿。 一座独属於君王的、森罗万象的记忆宫殿。 现实中,他只是翻过了一页书。 但在精神海里,一座崭新的侧殿已经轰然落成。 书页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被瞬间拆解、分类、重组,然后变成这宫殿里的一块砖、一本书、甚至是一件陈列品,被精准地放置在它该在的位置。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在这座宫殿里瞬间找到任何他想要的信息, 哪怕是那个单词在第几页第几行,那个公式的推导过程有几步。 甚至连几天前那场战斗中,死侍挥爪的角度、雾尼变身时的肌肉纹理, 都被具象化成了宫殿演武场里的壁画。 “啪。” 路明非並没有手去翻页,只是头猛地一甩,利用那个举重的惯性带起的气流,硬生生把书页吹过去了一页。 “....” 李老头看得眼皮直跳。 “怪胎。” .... “九十八……” “九十九……” 路明非一边记忆著那大百科词典,一边就要够一百下了。 李老头不知何时晃悠到了他身后,抬手搭在了路明非背后的墨剑之上。 轻轻一按。 路明非只觉得身上又加上了一座泰山。 “....?” 怎么和不爭一样,都干这种损事? “老师...” “挺住。” 老头摸了摸下巴,看了一会儿墨剑, “还不错。” “重量增加了。” 他收回手, “这说明你小子的身体是个无底洞,这几天没少折腾,长进不小。” “这剑有灵,它知道你能扛多少,就给你加多少。” “什么时候你能背著它如若无物,什么时候就算真正入门了。” “第一百...” 路明非把石锁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声巨响,砸出一个浅坑。 他大口喘著粗气,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酥麻的酸爽。 那是力量在生长的感觉。 “老师。既然长进了,我想学下一剑了。” 李老头挑了挑眉, “哟,还会抢答了?” “对了,老师你教我的那三招……到底叫什么剑法?” “总得有个名字吧?以后要是出去跟人动手,报个名號也响亮些。还有,咱这..是啥门派?该不会您就是龙渊阁的人吧?什么主任、掌门?” 李老头嗤笑一声,又灌了口酒。 “名號?那是江湖骗子用来唬人的玩意儿。” “什么剑法?没有名字。” 老头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屑, “杀人的技艺,要什么名字?” “你觉得它是什么剑,就是什么剑。” “哪怕你管它叫『杀猪刀法』,只要能把龙脑袋砍下来,那就是天下第一的剑法。” 路明非:“……” “不过……三招?” “怎么,后面那两招拨云见月已经会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算是……会了吧?” “情况紧急,没办法。” “所以……就硬著头皮使出来了。” “大概……也许……可能……算是会了?” “....” 李老头轻笑几声。 要知道,那两招虽然看著简单,但对发力技巧和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 尤其是“见月”。 那是借力打力的极致,是在生死一线的瞬间寻找反击的破绽。 没个三五年的浸淫,別说用,连看都看不明白。 这小子…… 才练了几天? “有点意思。” 李老头放下酒葫芦,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既然你说你会了。” “那就练练。” 他隨手摺下一根石榴树的枯枝,在手里掂了掂。 “来,拔剑。” “攻过来。” “你要是能碰到我一片衣角,我就教你下一剑。” 路明非眼睛一亮。 “得勒!”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废话。 反手握住背后那把死沉的墨剑, 常態的他依旧没有办法拔墨剑出鞘。 但即便如此,即便没有言灵加持,没有暴君模式。 但经过这几天的魔鬼特训,再加上演武迴廊里的十次生死搏杀。 此刻的路明非,哪怕只是站在那里, 身上的气势也已经截然不同。 如同一把藏锋的重剑,沉稳厚重,却又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狠劲。 “老师,小心了!” 话音未落,路明非动了。 脚下一踏,地面微颤。 整个人裹挟著风声而出。 手中墨剑没有多余的花哨, 直接就是一记朴实无华的“点星”! 直刺面门! “太慢。” 李老头身形微晃,脚下甚至没动,只是上半身微微后仰。 那带著风声的剑尖便擦著他的鼻尖掠过。 但下一秒。 “嘿!” 路明非变招了。 原本刺出的长剑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去势。 手腕一抖,腰身发力。 沉重的剑身瞬间化作一道横扫的黑影。 “拨云!” 这一招本来是用来防御卸力的。 但在路明非手里,却变成了蛮横的横扫千军。 他这是要把李老头手里的树枝连同人一起砸飞。 “嗯?” 李老头轻咦一声。 这一变招,倒是有点出乎意料的流畅。 完全不像是个新手,倒像是个练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那种发力的方式,那种借著惯性转换攻防的节奏…… “有点门道。” 老头手中枯枝轻轻一点。 点在了墨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轻响。 路明非只觉得一股怪力顺著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原本横扫的剑势瞬间被打乱,歪向一边。 但他没有慌。 甚至借著这股歪斜的力道,身体顺势旋转。 就像是在演武迴廊里最后击杀雾尼的那一招。 陀螺转! 借力,迴旋,上撩! “见月!” 墨剑从下往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李老头的下盘。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快若闪电。 连旁边看戏的楚子航都忍不住眼神一凝。 “啪。” 枯枝落下。 轻轻敲在路明非的手腕上。 剑势瞬间溃散。 路明非哎哟一声,抱著手腕跳开,墨剑噹啷一声插在地上。 “输了。” 他齜牙咧嘴地揉著手腕, “老师,您这手速……单身多少年了?” 李老头没理会他的烂话。 他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根枯枝,虽然蒙著眼,但那神情分明有些古怪。 过了好半天。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这种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全是野路子的打法……” 老头顿了顿,语气复杂, “竟然还真让你给练成了。” “这拨云见月让你用出来,跟地痞流氓打架似的。” “不过……” “够狠。” “也够快。” 李老头把枯枝一扔,背著手走到兵器架前。 “既然前面三招你都会了。” “那这下一剑……” 他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剑。 也不是刀。 而是一卷画轴。 正是之前路明非看到过的,摆在第二层的那捲画。 “下一剑,不练力,不练招。” 李老头转过身,將画轴扔给路明非。 “练心。”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接住。 “画?” “打开看看。” 路明非依言展开画轴。 画上没有山水,没有花鸟,也没有美人。 只有一道线。 一道用浓墨画出的、横贯整张纸的黑线。 简单,粗暴,甚至有些丑陋。 就像是小孩子隨手涂鸦的一笔。 “这是……”路明非一脸懵逼。 “这叫『断江』。” 李老头淡淡道, “这一剑,名为——” “一剑断江。” “什么时候你能从这道线里看出江水断流的气势。” “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学怎么挥剑。” 路明非捧著那张画,左看右看。 除了看到一团墨跡,什么也没看出来。 【恭喜陛下。】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 【触发高阶悟性任务:观想·断江。】 【此乃意境之剑,非凡俗招式可比。】 【看来,您的苦日子,又要升级了。】 路明非看著那道黑线,只觉得头皮发麻。 看画练剑? 这特么又是什么玄学? “那个……老师。” 路明非弱弱地举手, “能不能给个提示?比如这江……是长江还是黄河?” “滚!”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正中脑门。 “自己悟!” ... 第5章 「我会一直追逐他。」 路明非捧著那捲画轴,盘腿坐在石墩子上,左看右看,横看竖看。 除了那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墨痕,他愣是没看出半点江水的影子。 哪怕把这画轴倒过来看,也不过像是一条被踩扁的黑长虫。 “这特么也能叫断江?” 路明非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也就是李大爷画的,要是换做路鸣泽画的,我早就拿去擦窗户了。” 但吐槽归吐槽,练还是得练。 因为说是要悟出来,所以他这会就没有像之前那样思维多开了,担心影响思维的纯净度, 最多只能是一边看画卷,一边练剑, 因为练剑是肌肉记忆,不会干扰思维。 於是院子里出现了更诡异的一幕。 路明非像个入了定的老僧,眼珠子死死钉在画轴上,身体却在机械地做著挥剑的动作。 没有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劈砍。 这是肌肉记忆,不用过脑子。 一边盯著那道死气沉沉的黑线,一边机械地挥动手臂。 “呼——” “呼——” 风声单调而枯燥。 ... 另一边。 “哗啦——” 水花溅出的声音。 苏晓檣提著两只並不算大的木桶,脚步虚浮,一步三晃地从水缸边挪过来。 大小姐平日里那是连瓶盖都懒得拧的主,这会儿那张精致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前的刘海湿噠噠地贴在皮肤上,狼狈得很。 手掌心火辣辣的疼,估计已经磨起泡了。 但她咬著牙,没哼一声。 挪到树荫下的时候,她实在没力气了,把桶往地上一放,靠著木人桩大口喘气。 她看著还在那里还要机械挥剑的路明非,又看了看旁边虽然也在练、但显然游刃有余的楚子航和零, 不禁咬了咬唇。 “老爷爷。” 苏晓檣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 “天赋和血统的差距,真的是凡人云泥之间,无法追逐的吗?” 李老头没睁眼,甚至连晃葫芦的动作都没停。 “如果是当真是云泥间的差距,確实如此。” 苏晓檣闻言也没失落,只是呼了口气, 果然会这么说吗.... “但是。” 李老头话锋一转, “你怎么知道,这一定是云泥之別?” 他睁开眼,虽然隔著黑布,但苏晓檣感觉他在看自己。 “所谓凡血,或许只是並未觉醒。” “又或者,武道一途,也不全是靠血统说话。在其他领域,谁又是云,谁又是泥,谁又知道呢?” “就像这水。” 老头指了指桶里晃荡的水面, “在缸里是死水,泼出去就是覆水,若是烧开了....也能烫死人。” 苏晓檣愣住了。 正琢磨著这话里的意思。 一颗小脑袋忽然从旁边探了出来。 零手里转著一把短刀,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是鸡汤。” 苏晓檣:“....” 这姑娘怎么意外毒舌? “虽然是鸡汤,但也没错。” 零转过身,视线越过院子,落在那个一边看画一边挥剑的少年身上。 声色与眸光都柔和了下来。 “不过你知道人这种生物为何会有如今的地位?” 苏晓檣愣了愣, “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清冷,却透著一股篤定, “自然是因为....穷极一生都不放弃追逐。” “追逐那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追逐那些比自己强大的背影,追逐那个特別重要的人。” “哪怕是云,只要泥土堆得够高,也是能碰到的。” 她看著路明非, 那双清澜的冰蓝眸子,此刻却像是一汪被春风吹皱的湖水,温婉望著路明非。 苏晓檣怔怔地看著她。 这种眼神.... 太直白了。 直白得根本不需要任何掩饰。 “餵....” 苏晓檣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忍不住开口,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么死死盯著路明非看。” “好像....你一直在追逐他似的。” “嗯。” 零没有否认。 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她微微侧头,看著苏晓檣,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我会一直追逐他。” 少女顿了顿,反问: “你呢?” 苏晓檣:“....” 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种直球的攻势太猛烈,让她这个平时只会嘴硬的大小姐根本招架不住。 追逐吗?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 想起了自己拿著红缨枪挡在他身后的样子。 想起了在医院里守了一天一夜的焦灼。 如果那都不算....那算什么? 但这话,她说不出口。 苏晓檣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 “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 小天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她不再看零,也不再看那个挥剑的背影。 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 双手抱著膝盖,把发烫的小脸埋进臂弯里,当起了鸵鸟。 只露出一对红透了的耳朵尖。 “烦死了....” 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都要练死了,还有空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 第6章 脏东西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蝉鸣都歇了,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九点整。 李老头准时把手里的酒葫芦往腰间一掛,下了逐客令。 “滚蛋,老头子要睡觉了。” “明天赶早,迟到一分钟,加练五百下。” 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四人被无情地轰出了朱红大门。 巷子里路灯昏暗,把几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苏晓檣几乎是掛在路明非身上的,两条腿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大小姐有气无力地哼哼著, “以后谁再跟我提『提水』两个字,我就跟谁急....我的手都要断了....” 她摊开掌心,原本白嫩的手掌上全是红彤彤的勒痕,看著触目惊心。 路明非把她往上託了托,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稍微忍忍,车就在前面。” “忍不了!我要回家!我要泡澡!我要按摩师!” 苏晓檣在他背上撒泼打滚。 走到迈巴赫旁,楚子航拉开车门。 “先送你们回去?” 路明非把苏晓檣塞进后座,自己却没有急著进去。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那个....师兄。” 路明非挠了挠头, “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一趟那个射击俱乐部?” 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晓檣正在揉腰的手僵住了,猛地回头,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他。 “路明非,你一定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大小姐的声音都在颤抖, “都九点了!你不累吗?你不饿吗?你是铁打的吗?” “还行....” 路明非挠了挠头, “主要是....感觉手感来了,不去打两枪有点亏。” “是二十四小时的。” 楚子航点了点头,甚至还看了看表, “现在过去,正好人少,不用排队。” 苏晓檣:“....” 这俩卷王凑一块,简直就是灾难。 零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地走到路明非身侧,一副“你去哪我就去哪”的架势。 路明非看了一眼苏晓檣这小模样, “你可以先回去休息...” “不要!” 苏晓檣斩钉截铁说著,却瘫在座位上,把头埋进抱枕里, “我和你...你们一起。” 路明非闻言露出笑意, “好。” 迈巴赫再次启动,车灯划破了老巷的黑暗。 车厢后座, 左边苏晓檣右边零。 路明非闭目养神,意识沉入脑海。 倒不是他真的有多么热爱加班,纯粹是被那个该死的进度条给刺激的。 光幕展开,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当前状態:路明非(人类/始皇龙祖至尊/龙君幼体)】 【一、內在根基】 【龙族体魄】:5.04%(觉醒中)。 备註:虽然还是脆皮,但至少比一般死侍硬了那么一点。骨骼密度提升,自愈能力微弱增强。 【智慧/知识】: 人类知识总计:15.2%(您学了十几年,就这?) 语言学(龙文):1.2%(得益於龙文解析的强制灌输)。 备註: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陛下多用用。* 【精神】: 意志:c+(不仅耐揍,还耐磨)。 感知:b-(能察觉到恶意的视线,比如那个偷窥的龙王)。 【二、外在权能(战斗模块)】 【近战技艺】: 剑术:10.5%(包含『点星』、『拨云』、『见月』三式)。 徒手格斗:5.2%(会的不多还是野路子)。 【远程技艺】: 射击:82.8%(极高天赋)。 【三、统御/威仪】 【君王威仪】:8%(初具雏形)。 当前常態威压等级:e 效果:普通人在您面前会感到莫名的压力,偶尔能嚇唬住大妈和高中生,对龙类依然没什么威慑力。 【臣属/羽翼】: 楚子航(信赖度:极高)。 苏晓檣(信赖度:极高/懵懂)。 零(信赖度:极挚。契约:绝对)。 夏弥(观察中/???)。 —— 不爭说最近路明非专精加的比较快, 之前才去了射击馆差不多四回,射击就已经快83了,涨了3%, 然而其他的呢,剑术练了那么久,也才堪堪到10% 路明非看著那两个天差地別的数字, “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他只去了射击馆大概四次。 每次也就是个把小时,打完几百发子弹就走人。 结果这进度条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才四回就涨了3%,直逼83的大关。 【这就叫老天爷赏饭吃。】 不爭淡淡道, 【有些人练剑一辈子也就是个剑客,而有些人拿起枪就是枪神。陛下,您的动態视觉、神经反应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在热武器领域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 【若是您能把这射击专精堆到100%....】 【或许能觉醒类似『必中』、『子弹时间』乃至更高级別的因果律权柄。】 【所以,今晚加练,微臣双手赞成。】 “....” “行行行,那就练...” 迈巴赫的尾灯在巷口转了个弯,彻底消失不见。 巷子里刚刚恢復了平静,连猫都没来得及重新趴回墙头。 变故陡生。 原本清朗的夜空,毫无徵兆地压了下来。 不是天塌,是云涌。 浓稠的乌云像是被打翻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瞬间吞噬了那轮明月。 气压骤降,空气中瀰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静电味, 连院子里的石榴树叶都停止了颤动。 然而,就在那云层即將笼罩, 將这座小院笼罩在內的剎那。 云层深处的意志, 似乎“看”到了远处的什么。 或许是那辆远去的车上残留的暴虐气息, 又或许是想起了几天前那一枪贯穿灵魂的痛楚。 “呼——” 风向逆转。 那来势汹汹的乌云,在触碰到院墙上方的那一刻,猛地一滯。 紧接著,像是触电般疯狂退去。 来得快,去得更快。 眨眼间,云开雾散。 月光重新洒下,照亮了院子里的青砖和那堆蒙尘的石锁。 月明星稀,好天气。 树荫下。 李老头仰著脸,蒙著黑布,手里的酒葫芦停在半空。 他“看”著那片瞬间变脸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既然怕了,还出来晃悠什么?” 老头抿了一口酒,声音懒洋洋的, “那一枪的滋味不好受吧?” “不老老实实缩在窝里养伤,还想出来找死吗?” 云层深处,並没有雷霆回应。 只有一阵极低、极沉闷的嗡鸣声传来。 像是高压电线在风中震颤,又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低语,直透人心。 李老头侧耳听了听,隨即轻笑一声。 “你说另一个小姑娘?”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趣, “人家可是聪明得很。” “早早地下了注,不仅不用挨打,还能蹭吃蹭喝。” 天上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这次带著几分质问的意味。 似乎在问:那你呢? 你一个守著这破院子的老东西,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教了出去,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也是为了那种虚无縹緲的未来下注? 李老头听懂了。 他仰头灌尽了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我?” 老头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那张蒙著黑布的脸上,露出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却又透著股老流氓般的洒脱。 “我一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了,不过如此罢了。” 他转过身,向著屋內走去。 声音隨著夜风飘散,落在那即將关上的朱红门扉间。 “有些事想做,就做了罢了。” “哪有那么多算计。” “砰。” 大门紧闭。 只留下一院子的月光,和天上那声若有若无的、复杂的嘆息。 ... 而约莫数秒前,迈巴赫上。 苏晓檣正揉著惺忪的睡眼, 忽然见身边的少年抱著剑,忽然侧眸回看。 “你在看什么?” 路明非盯著那片云层看了两秒,缓缓转回头。 眼底深处那一抹刚燃起的赤金,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黑色的瞳孔里。 “没什么。” 他靠回椅背,调整了一下怀里墨剑的位置,声音平淡, “只是预感到好像有脏东西。” “想过来,又没敢过来。” 第7章 界视 “脏东西?”苏晓檣缩了缩脖子,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一堆贞子伽椰子, “你是说……鬼?” “比鬼麻烦点。”路明非隨口道, “不过已经跑了。” 他闭上眼,在心里敲了敲某个装死的。 “不爭。” “刚才那股气息,是那天晚上的正主吧?” 脑海里一片安静,过了半晌,才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字跡: 【不仅是正主,还是个受了伤、想找人诉苦差点又踢到了铁板的倒霉正主。】 【不过既然陛下已经察觉到了,微臣便无需多言。】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懒了?” “之前叶胜和酒德亚纪他们来,你也没发警报提醒是混血种。” 【陛下您自身感知还需要再努力。】 【若是连几只並没有敌意的小朋友都需要微臣时刻播报,那陛下这几天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真正的君主,应当对视线范围內的威胁有绝对的直觉。】 路明非没反驳。 確实,这几天隨著体魄的觉醒和精神力的提升,他的感官敏锐得嚇人。 那种感觉很玄妙,就像是雷达开了机, 周围人的视线、情绪,甚至是远处极微弱的杀意,都会在他的感知网里激起涟漪。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那团乌云刚一压下来,他就本能地想要拔剑。 “不过……” 路明非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墨剑冰凉的剑鞘,心里始终有个疙瘩没解开。 “我现在能感知到混血种,也能感知到龙类。” “但是……” 他的思绪飘回了第一次踏进那个老旧小院的午后。 那瞬间不爭发出了【警告】。 “那时候到底是针对墨剑……” “还是针对那个李老师?” 墨剑確实很邪门,重得离谱, 还能自適应重量, 甚至杀起龙侍来比切菜还快, 说它里面封著个什么恐怖的东西,路明非都信。 而李老师…… 喜欢喝酒睡大觉的老爷子,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老头,身手非常不凡, 即便路明非如今体魄加强了, 只比身手也依旧差距很大, 他教的东西也有些似是而非的玄学。 能一眼看出墨剑的不凡,能隨手把他虐得找不著北, 甚至…… 刚才那团乌云退去的时候,路明非分明感觉到了一股从院子里升起的、並不凌厉却极其厚重的气息,挡在了风雨前。 【陛下,您觉得呢?】 不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剑是凶器,人是执剑者。】 【到底是剑更危险,还是握剑的人更危险?】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就是不知道。” 【无可奉告。】 【陛下若是好奇,直接提剑去问问便是。】 “....” 【不过现在的您,若是真动起手来……大概会被那老头拿柳条抽屁股。】 “师兄。” 路明非忽然开口, “那个李老师....到底是什么人?” 正在开车的楚子航看了眼后视镜。 “不清楚。” “我只知道他是那一带的老住户,也是那个武馆名义上的馆主,但从来不收徒,我是唯一的例外....哦,现在加上你们。” “至於背景....” 楚子航顿了顿, “查不到。” “连你也查不到?”苏晓檣有些惊讶。 楚子航养父家在本地的势力她是知道的,那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主。 “如果是普通人,不管是户籍还是档案,总会有痕跡。” 楚子航声音平淡, “但关於他的资料,是空白。” “那种级別的空白,通常意味著....” “意味著他的档案被加密到了最高级別,或者....被某种力量抹去了。”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到了。” 楚子航打断了眾人的思绪。 迈巴赫缓缓减速,拐进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开阔场地。 —— 二十分钟后。 城郊,射击俱乐部。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空旷的靶场里迴荡。 【射击熟练度+0.01%】 “呼……” 路明非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 还是这玩意儿刷起来有效率。 “喂,路明非。” 苏晓檣戴著粉色的隔音耳罩,凑了过来,手里拿著把小巧的女士手枪,一脸不服气, “你这也没瞄准啊?怎么打中的?是不是枪有问题?我也要试试你那把!” “小心点,这玩意儿哪怕是格洛克,后坐力也不小。” 路明非把枪递给她,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 “手腕绷紧,別软绵绵的,不然容易扭伤。” “知道啦!囉嗦!” 苏晓檣瞪了他一眼,学著他的样子举起枪,对著靶子就是一通乱扣。 “砰砰砰!” 子弹满天乱飞,有的打在地板上,有的打在天花板上,最好的成绩也就是上了靶纸的边缘。 “……” 小天女脸涨得通红,把枪往桌子上一拍。 “这枪绝对有问题!我都瞄准了!” “是你心不静。” 零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刀。 少女手里拿著两把m1911,左右开弓,面无表情。 “砰砰砰砰!” 双枪连射。 两个移动靶应声而碎。 “哇!零你也这么厉害?”苏晓檣深受打击。 “基本功。” 零换了个弹夹,看了一眼路明非, “比起他,我还差得远。” 苏晓檣看了一眼正在那边换更大口径步枪的路明非。 “....” 而路明非身旁是楚子航在练习。 师兄的射击也非常准,手稳人狠, 不过倒是没有路明非那么变態的精准度。 苏晓檣看了一会儿就实在熬不住了, 她摘下粉色的隔音耳罩,隨手掛在脖子上,指了指外面的休息区, “我去那边坐会儿,顺便蹭点免费咖啡。” “你们射完了出来叫我,別练到明天早上。” 路明非正忙著给手里的步枪退弹匣,头也没回,只是举起右手隨意地摆了摆。 “去吧去吧,別喝太多,那是自助的。” ... 路明非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態里。 隨著手中枪械口径的增大,那种“掌控”的感觉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子弹在枪膛里旋转、火药燃烧、弹头挤压膛线那一瞬间的微小震动。 【神座之思】自动运转。 弹道修正、风速计算、重力下坠…… 所有的数据在一瞬间匯聚成一条清晰的红线。 “这种感觉……” 路明非喃喃自语。 如果把这种感觉,应用到言灵上呢? 比如……把君焰压缩成子弹? 或者用镜瞳去解析每一颗子弹的轨跡? 【想法不错,陛下。】 不爭的声音带著一丝讚赏, 【这就是触类旁通。】 【战斗的本质是通用的。当您的射击专精达到极致,万物皆可为枪,万物皆可必中。】 【不过在那之前……】 【您最好先把那一千发子弹的日常任务刷完。】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把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念头暂时压下。 行吧。 没有什么是一梭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梭子。 “咔噠。” 弹夹清空,换弹,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砰砰砰砰——!” 枪声变得更加密集,节奏却愈发稳定。 楚子航在旁边的隔间里,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地练习著速射,但余光却忍不住往这边瞟。 师弟是越来越变態了... 不久后。 隨著最后一发子弹射出。 路明非的手臂猛地一震,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响。 像是某种枷锁被打开了。 一股清凉的气流顺著视神经涌入大脑,整个世界瞬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眼前的靶纸、飞行的尘埃、远处休息区苏晓檣搅拌咖啡的动作…… 一切都变得更加“深刻”。 不是清晰,是深刻。 就像是原本平面的世界,突然多出了无数道看不见的线条和节点。 光幕在眼前炸开。 【射击专精:85%(达成)。】 【检测到技艺突破临界点,权能共鸣中……】 【恭喜陛下,觉醒伴生权能——界视(復刻)】。 光幕上的字跡淡去, 但眼前的景象並没有恢復原状。 世界仿佛被剥去了一层名为“表象”的滤镜。 原本嘈杂、色彩斑斕的靶场,在路明非眼中瞬间褪色,变成了由无数线条和几何体构成的素描画。 空气流动的轨跡变成了淡青色的细线,重力下坠的弧度变成了红色的虚线。 而远处那个正在不规则移动的靶子,在路明非的视网膜上,不再是一个铁皮圆盘。 它的中心,那个最为脆弱的连接点,亮起了一个刺眼的红点。 而在枪口与那个红点之间,一条笔直的、泛著淡淡金光的线条,毫无徵兆地贯穿了空间。 那不是弹道预测。 那是——因果。 只要顺著这条线扣动扳机,结果就已经註定。 【界视(復刻)】 【备註:这是远古至尊审视世界的目光。在他眼中,万物皆有其构成的逻辑与崩坏的节点,一眼便看穿了生死的界限。】 【虽级別只是復刻,无法像真正的『王座』级权柄那样直接洞悉万物的死线並加以切断,但用来辅助您这种只会打手枪的射击技巧,绰绰有余。】 “....” 路明非没空理会不爭, “先试试吧。” 他没有刻意瞄准,也没有屏息凝神, 隨意抬手就稳稳噹噹让枪口顺著那条金色的线条重合。 远处,移动靶正在进行无规则变向。 左,右,急停,加速。 “砰!” 枪口喷吐火舌。 百米开外。 那个正在高速移动的靶子,並没有像往常一样被打出一个弹孔。 而是—— “咔嚓。” 靶心连接著支架的那颗螺丝, 被精准地击碎。 整个靶子失去了支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旁边在装弹的楚子航顿了顿, 即便是他,此时也有些觉得离谱了。 打中靶心不难。 但在高速移动中,精准地打断那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固定螺丝…… 这不仅仅是准度的问题。 “呼……” 路明非放下枪,眼底那一抹诡异的线条缓缓隱去, 世界重新恢復了色彩。 紧接著是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警告:精神负荷过载。】 【界视虽好,但以陛下如今的脑容量,建议不要长时间开启,否则容易烧坏显卡。】 路明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却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掛……开得值。” 不仅是射击。 如果把这种“看穿弱点”的能力用到剑术上呢? 用到那个只要稍微受点伤就会狂暴变身的龙侍身上呢? 那些原本稍纵即逝的破绽,在他眼中会不会变成一个个闪著红光的靶心? “路明非。” 楚子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难得好奇, “刚才那一枪……” “蒙的。” 路明非想了想, “手滑了,本来想打十环的,结果把人家靶子给拆了。” “……” 楚子航没说话。 蒙的? 那种绝对自信的抬手, 看都没看一眼的开枪动作。 这要是蒙的,那全世界的狙击手都可以下岗了。 但他没有拆穿。 在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里,谁还没点秘密? “走吧。”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该去接那位大小姐了,不然她又该嚷嚷著咖啡喝多了睡不著觉。” 两人走出隔间。 休息区里,苏晓檣正趴在桌子上,面前摆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旁边,零正拿著一本全是俄文的书在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结束了?” “嗯,结束了。” 路明非点点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零。 那一瞬间,【界视】的余韵似乎还没完全消散。 他隱约在少女那娇小的身躯周围,看到了一些极淡的、若隱若现的线条。 那是…… 还没等他看清,脑海中一阵刺痛,视线瞬间恢復正常。 【別乱看,陛下。】 不爭幽幽地提醒, 【即便是君主,也应有適当的礼节。】 “....” 第8章 或许终要告別 路明非:“……”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下。 “走,回家。” “明天还要上课。” ... 不久后。 迈巴赫缓缓停在苏家別墅那气派的雕花大铁门前。 车门打开,苏晓檣钻了出去。 大概是白天提水肌肉酸痛, 再加上刚才射击时的精神高度集中, 此刻那一股劲儿泄了,小天女的脚才刚沾地就晃了两下。 “走了啊....” 她背对著车挥了挥手,想要走出个瀟洒的背影,结果还没迈出两步, 腿一软,整个人像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摇摇晃晃地往大门那边蹭。 路明非在车里看得直皱眉。 “嘖。” 他嘆了口气,推门下车,两步跨过去,不由分说地架住了苏晓檣的胳膊。 “逞什么强?刚才在靶场不是还要人扶著才肯出来吗?” “谁....谁要你扶了!”苏晓檣身子僵了一下,嘴硬道, “本小姐这是....这是在找重心!” “行行行,找重心。” 路明非也不拆穿她,架著她一路走到门口。 大门早已打开。 一个穿著考究居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著管家和保姆。 那是苏父。 看到自家平日里骄纵惯了的宝贝女儿, 此刻居然被一个男生扶著回来, 苏父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种审视且带著几分不善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路明非身上扫了好几遍。 那是老父亲看拱自家白菜的猪的眼神。 路明非倒是一脸坦然,礼貌地点了点头。 “叔叔好,把人送到了。” 苏父刚想摆起架子问两句“你是哪个学校的”、“这么晚了干什么去了”。 “爸!” 苏晓檣忽然站直了身子,柳眉倒竖,狠狠瞪了自家老爹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客气点!” “要不是他,你女儿今天还得爬著回来呢!” 苏父被吼得一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还要挤出一丝尷尬的笑。 “这....爸爸这不是担心你嘛....” “哼!” 苏晓檣也没多解释,只是回眸看著路明非,咬了咬唇,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 二十分钟后。 迈巴赫停在了路明非和零的家下。 零先下了车,也没催促,只是站在门下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等著。 路明非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扒著车窗问驾驶座上的楚子航: “对了师兄,那个小师妹呢?” 闻言,楚子航顿了顿,没什么表情的脸皮难得地掠过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走了?” 他嘆了口气,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走了就走了吧,师兄。人生嘛,本来就是一场场相遇和別离。萍水相逢,缘分到了自然就散了,看开点……” 他还想再整两句最近看的鸡汤。 “不是。” 楚子航打断了他。 这位杀胚师兄微微皱眉,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没走,我苦恼的不是这个。” “那是?” “是觉得……” 楚子航顿了顿, “有点吵。” “……” “但是,” 楚子航又补充了一句, “好像有点习惯了。”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这么快就习惯了?” 这才几天? 师兄你这適应能力是不是点歪了? 对死侍的適应力强就算了,对这种也能光速適应? 难道是因为夏弥的级別高一点? “嗯。” 楚子航点了点头,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因为她现在住在我家。” “……” 路明非愣了愣。 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好快的进度啊,师兄。” 楚子航似乎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侧过头,眼神清澈而疑惑: “?” “什么进度?” “咳咳……没什么。” 路明非赶紧把话题拽回来, “我是说,她怎么住你家去了?” “她说还要在这里待几天才回北京。因为听说我答应了龙渊阁的入职意向和卡塞尔的入学邀请,所以想留下来....” 楚子航顿了顿,似乎在复述原话, “『给师兄撑场子』。” “说是怕那些老古董欺负我不懂行规。” “撑场子?”路明非嘴角抽搐, “她是想看热闹吧?” “大概吧。” 楚子航居然没有否认。 “而且她说住酒店不安全,一个人害怕。”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那丫头要是会害怕,那雾尼都能復活跳钢管舞了。 不过看师兄这副样子,虽然嘴上说著吵,但明显並不反感。 而且能住进楚子航家,这小师妹確实不一般, 毕竟还要和苏妈妈的料理对抗, 楚子航这些年就带回去这么一个姑娘,长的好看还活泼嘴甜, 那苏妈妈得多兴奋?做多少料理? 可想而知。 “不过我最近更困扰的还是夏弥遇到我妈妈之后,有点愈发不可收拾了。” “呃,比如?” “比如现在我吃一顿饭,通常要面对两个人的菜色,还都要吃完。” 路明非:“....” 好吧你看,我就说会这样。 “师兄,加油。” “....” 然而其实路明非能看得出来, 楚子航如今虽嘴上说困扰, 但他是乐在其中的。 比起当初刚和路明非產生交集时, 那个背负著雨夜血仇、浑身散发著难以消解的决绝与冷硬气息的少年, 此刻的他,身上多了几分人气。 就像是独自在荒原跋涉的孤狼, 忽然被一只嘰嘰喳喳的百灵鸟缠上了, 虽然嫌吵, 但也確確实实,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漫漫长夜了。 不过路明非忽略的是, 消解师兄这般心结的,除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夏弥, 那个在雨夜里,提著墨剑、一步不退挡在师兄身前的消瘦身影, 才是真正那把凿开冰面的锤子。 有人陪著去疯,有人挡在身前。 所谓的“同类”,不就是用来互相舔舐伤口、然后並肩作战的么? 眼下, 楚子航看著前方的路灯,昏黄的光晕在他瞳孔里拉出长长的光影。 “对了。” “等高三那边的手续办完,我就出发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去哪?卡塞尔?” “嗯。” 楚子航点头, “那边已经在催了。不论是龙渊阁的集训,还是卡塞尔的预科班,都需要提前报到。” 路明非靠在车门上,看著楚子航那双即便在夜色中也熠熠生辉的眼睛。 “怎么之前不跟我说?” “本来想说的。” 楚子航转过头,看著他, “但我觉得,这应该是你自己的选择。” “虽然我们约好了要一起。” “但我不想因为我的决定,影响你的判断。”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篤定, “路明非,你有你的路要走。” “不管是去卡塞尔,还是留在龙渊阁,或者是去別的什么地方。” “那都应该是你自己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而不是因为『师兄要去,所以我也去』。” 路明非怔怔地看著他。 半晌,他咧嘴一笑, “好,我会好好做决定的。” “到时候,別嫌我进步太快,把你甩在后面就行。” “求之不得。” 楚子航嘴角微扬。 “走了。” 没有多余的告別。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匯入滚滚车流, 很快便只剩下一对红色的尾灯。 路明非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 “要走了啊....”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走吧。” 身后传来零淡淡的声音。 路明非转身,零依旧站在楼下的灯影里,她在等人回家。 “回家。” 路明非看著零,露出笑意。 “嗯。” 零点了点头,步履轻缓跟在他身后。 第9章 什么叫你全选? 卡塞尔学院。 校长办公室。 办公桌对面, 施耐德和曼施坦因对坐,眉头紧锁,手中捏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加急报告。 气氛有些沉闷。 “情况不对。” 施耐德声音嘶哑,將几张卫星热成像图扔在桌面上。 “夔门、格陵兰岛,龙国北京,甚至樱国那边....” 他指了指那些红得发黑的区域, “同一时间,全部出现了极高强度的波动。” “地震波监测显示异常,但不是板块运动。” 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確定和龙类有关係了吗?” “暂时可以確定。” 施耐德回答得乾脆, “这种当量的元素反应,除了初代种或者是次代种甦醒,我想不出別的解释。”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校长昂热穿著一身西装,胸口插著鲜红的玫瑰,手里端著骨瓷茶杯,正站在窗前,眺望著远处钟楼的尖顶。 “甦醒吗……” “这不像是巧合。” “倒像是……” 他顿了顿,抿了一口红茶, “有什么不明的呼唤,正在让那些沉睡的臣属与君王们,无论愿不愿意,都不得不睁开眼睛。” “呼唤?”曼斯愣了一下。 昂热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话锋一转: “路明非怎么样了?” “古德里安在负责。” 曼施坦因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发来的邮件里全是惊嘆號,说s级是个天才,表现惊人,甚至还要给他申请校长特別奖学金。” “那就给他。” 昂热笑了笑,不以为意。 “听说楚子航也要来入学了?” “是的。” 施耐德接话道, “龙渊阁那边传来的消息,意向书已经签了。预科班那边已经在准备档案。” “那个男人的儿子啊....” 昂热眼神晃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我很看好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两位教授。 “这些地方都儘快派人去查探一下吧。” “夔门那边让曼斯去,格陵兰岛....有前车之鑑,让执行部这次重视度调为最高。” “至於樱国,先盯著,別轻举妄动。” 昂热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但重点还是路明非。” “让诺玛和专员们看好他。” “他是我备受期待的s级。” 施耐德和曼施坦因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 昂热独自站在窗前,看著远处钟楼的指针。 即使报告里说他拿著冷兵器砍翻了龙侍。 即使他表现出了远超档案评估的战力与冷静。 即便他超出了预料。 那又如何? 甚至....更好。 老人嘴角勾起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越锋利....” “刺向王座的时候,才越好用啊。” ... 路零家中,客厅宽敞明亮。 “什么叫你打算能入伙的全入伙?” 坐在对面的叶胜嘴角抽了抽,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这就是路明非答应楚子航的『好好做决定』, 旁边的零都是神色如常,只是看著路明非的侧脸。 而此刻的路明非,造型实在有些...別致。 他背著那把死沉的墨剑,手里看著李老头给的那捲画轴, 然后手腕、脚踝、甚至腰腹上,都戴著护腕护膝护踝等东西, 这是不爭要求之后,路明非让零特意找人定做的, 密度极高,不知道是什么金属,看起来薄薄一层,实际上沉得嚇人。 他现在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以此来对抗地心引力。 【这是为了防止陛下在日常生活中过於安逸。】 【身为君王,肉体的打磨一刻也不能停。】 不爭在脑海里是这么解释的。 路明非没空理它,只是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屁股,换了个稍微不那么难受的姿势,一脸困扰地对叶胜说道: “叶师兄,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电话被打爆了,邮箱也满了。” “什么世家、学院、跨国公司,这些也就算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 “甚至连什么猎人网站的赏金组织,还有那什么澳门……不对,是地下的赌博工会都找上门来了,问我有没有兴趣去打黑拳或者当庄家。” “要不是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信號都给截了,还能帮我挡几波人,这几天我別说回去上课了,估计连门都不敢出。” “索性能报的全报了吧,看看到底谁霍霍谁。” “....” 叶胜听得一愣一愣的, s级的抢手程度他是知道的,但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那你也不至於全都要入……” 叶胜的话还没说完。 “篤篤篤。” 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很有礼貌,但这礼貌里透著一股势在必得的傲慢。 “路先生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少年声音, “我是襄阳周家的代表,有些关於血统与合作的事宜,想跟您面对面……” “要不要了解一下?”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刚想喊“不在”。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零动了。 少女面无表情,甚至连头都没抬。 她隨手抄起茶几上那个沉重的水晶菸灰缸。 手腕一抖。 “呼——” 菸灰缸带著破风声,精准地飞向门口。 並没有砸门。 而是就在它即將撞上防盗门的那一瞬间,大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咔噠”一声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砰!” “嗷——!!” 门外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紧接著是重物滚下楼梯的声音。 “哐当。” 门又自动关上了。 那是零不知何时设置的智能门控程序。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胜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看看门口,又看看那个正在若无其事地擦手的金髮少女。 路明非:“……” “习惯就好。” 路明非乾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拽回来,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叶胜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这趟差出得有点心累。 “其他就算了,学院什么的,我可没听说可以多开上学。” 叶胜正色道, “学籍这种东西,具有唯一性。你既然要当s级,卡塞尔那边肯定不会允许你再去別的什么野鸡大学掛名。” “这確实是个问题。” 路明非点了点头,一边艰难地维持著那个看画的姿势,一边说道, “所以实际上,我大概也是和楚师兄,以及眼前的叶师兄你一样。” “卡塞尔那边先去上学,拿学位证。” “然后龙渊阁这边也任职,两头跑,或者是当个交换生什么的?” 叶胜看著他,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 “怎么了?” 叶胜摇了摇头。 “呃,其实你刚才的说法不太准確。” “哪里不准確?”路明非问。 “如果是楚师弟,或者是我,哪怕是亚纪。” 叶胜解释道, “我们在这种时候,龙渊阁確实会来收苗子,也会给各种优待。” “但这仅仅是『培养』。” “也就是说,我们本质上还是学生。” “我们没办法真的掛名龙渊阁的正式编制,只是先签个意向书,或者拿个类似『奖学金』的资助。” “龙渊阁承认我们是他们的人,以后毕业了隨时可以回来入职,不用再去考那个这就好比是定向委培。” 说到这里,叶胜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著路明非。 “但师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路明非感觉背上的剑好像又重了几分,忍不住齜牙咧嘴。 “你是……同时在卡塞尔入学,又在龙渊阁任职。” 叶胜加重了语气, “不是意向,是任职。” “你的级別,会在我们这些『学生』上面一点。” “或者说……高很多。” 叶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那是一份红头的聘书,上面盖著龙渊阁那枚云纹繚绕的钢印。 “根据上面那帮老头子的意思,大概会把你直接划分到重点的『特派专员』,或者是……” 叶胜深吸一口气, “龙卫那边去。” “也就是说,如果你签字了。” “等你到了卡塞尔,见了我们,可能不用叫师兄。” “我们得给你敬礼才是。” 路明非:“....?” “既然同时成为了卡塞尔和龙渊阁的双重预备役。” 却听旁边零歪了歪头, “那他是不是有可能变成...龙渊卡塞尔,双首席?” “?” 第10章 当然是因为反过来....我在乎啊 路明非看向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里,视频通话的窗口正开著。 背景是楚家那气派的客厅,楚子航穿著居家服坐在沙发上, 旁边还探出一个栗色头髮的小脑袋。 少女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楚子航的椅背上,手里抓著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正欢,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路师兄!签呀!快签呀!” 夏弥含糊不清地嚷嚷著, “这可是吃皇粮誒!以后出门办事亮个证件,『龙渊阁办案,閒人闪避』,多威风啊!” “而且听说龙渊阁的食堂超级好吃!还是自助的!” 虽说路明非自己做决定,但是还是想听听身边这些伙伴的意见,所以零直接打了个视频通讯过去。 “师兄,你怎么看?” 路明非问了一句。 楚子航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个惊世骇俗的“双重国籍”决定並不感到意外。 他只是点了点头,对路明非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信任。 “挺好的。” “龙渊阁的底蕴很深,有些古籍和炼金术是卡塞尔没有的,之后再去卡塞尔进修,確实是最优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说到这里,楚子航顿了顿, “而且,不管你做什么决定。” “我都支持你。” “哇哦——” 旁边的夏弥扒著楚子航的肩膀,把脸凑到摄像头前,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师兄你这话说的...” “路师兄要是说要去抢亲啊、或者炸卡塞尔学院啊,你是不是也得负责开车和递炸药包呀?” 楚子航居然还真的思考了两秒。 “如果理由正当的话,我会考虑抢亲要应付的兵力和逃跑路线,卡塞尔的话,入学之后凭藉情报网来计算爆破点应该不算难事。” 路明非夏弥三人:“....” 这时候,摆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忽然“叮”的一声。 通讯软体的群聊窗口再次弹出一个视频请求。 还没等路明非点击接受,屏幕就已经自动跳转接通。 “呼——” 先是一声凌厉的破风声传了出来,像是长棍撕裂空气的尖啸。 紧接著,镜头晃动了几下,终於稳住。 “怎么啦?路大官人?” 少女的声音带著微微的喘息,还有几分刚运动完的慵懒与调侃, “这个时候给小女子发消息,是有何贵干呀?” 屏幕里,苏晓檣穿著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和速干长裤,原本披散的栗色长髮扎成了干练的高马尾,几缕湿噠噠的碎发贴在颈侧。 她手里提著一桿红缨枪。 背景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和一排排昂贵的健身器材,显然是苏家豪宅里的私人健身房。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是....女侠。” 他指了指屏幕, “你在健身房....练枪?” “你是打算把跑步机扎个窟窿,还是要把教练挑飞?” “要你管!” 苏晓檣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本小姐这是在巩固肌肉记忆!李爷爷说了,一天不练手脚慢,两天不练丟一半!” “再说了,我也没別的地儿练啊,总不能去花园里锄草吧?” “我看你那架势,不像是在练枪,倒像是在跟空气里的资本主义仇敌拼命。” “那叫气势!懂不懂啊你!” 路明非和苏晓檣两人就开始旁若无人的斗嘴,往来激烈没人能插嘴。 叶胜:“....” 楚子航:“习惯就好,他们一直这样。” 路明非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认真了一些, “说正事。” “我打算两个都要,卡塞尔的学位和龙渊阁的编制。” “你怎么看?” 苏晓檣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毛巾掛在脖子上,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眼神有些飘忽,並没有直视镜头。 “这种事....你为什么要问我?” “那是你的人生大事誒,不管是出国留学还是当那个什么公务员,都是你自己做主。” 苏晓檣撇过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有些闷闷的, “跟我说....我又不懂那些屠龙的弯弯绕绕。” 路明非看著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刚想开口说什么。 苏晓檣却像是怕他说出什么煽情的话来,语速飞快地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而且!” 她重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透著一股彆扭的倔强, “不管是去外面进修当救世主,还是留在这里当大侠,那都是你要走的路。” “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 “只要...” 苏晓檣低著小脸,刘海髮丝遮掩了眸子,轻声, “活著回来就行。” 说完,她抓起旁边的矿泉水瓶,拧开就要喝,藉此掩饰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看著屏幕里那个明明很在意、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女孩。 他忽然笑了,是很温和、很乾净的笑容。 “你说的对,我的人生不需要无干人等的想法。” 他轻声说, “但是,苏姑娘。” “我会问的人,当然是因为反过来....我在乎啊。” “....” 屏幕那头。 苏晓檣彻底僵住了。 她手里还捏著那个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咔咔作响。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比刚才运动完还要红。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三秒后。 “嘟——” 屏幕黑了。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只有一行冰冷的提示字样显示在窗口中央: 【对方已结束通话。】 之后楚子航和夏弥也掛断了电话, 好像是厨房那边传来了什么炸裂的声响。 不过临走之前,楚子航还是对路明非说了一句: “相信你自己的选择。” 於是, “那...全都接了吧。” 路明非深呼吸了一下,语气平静, “小孩子才做选择,既然都有好处,那我就都要。” “我要去卡塞尔留学,拿那个什么国际认证的学位证。但我也不想放过龙渊阁这边的编制和特权。” 叶胜听得眼皮直跳,手里的茶杯又端不稳了。 这种横跨两大暴力机构、两头通吃的行为, 也就只有眼前这位爷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龙渊阁確实巴不得如此, 这种屠龙苗子几百年可能都出不了一个。 “具体的流程我也想好了。” 路明非也不管叶胜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 “卡塞尔明年我高三毕业再入学。那这一年空窗期我总不能閒著。” “这一年,我就先在国內,去那个所谓的龙渊阁预科班待著。” “名为上学,实为任职。” “听说还有外勤任务?奖金另算?” 【明智之举。】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里幽幽响起,带著一丝早已看穿一切的愉悦。 【君王不事生產,但君王懂得掠夺。】 【卡塞尔的技术,龙渊阁的古法,两边的资源加起来,才勉强够塞牙缝。至於那些任务奖励....】 【那是陛下您应得的贡品。】 “....” 路明非签了两份文件。 “不过有一点。” “我还是要重复一次,去卡塞尔报到得是一年后的事了。” “这一年,我得留在国內。” 叶胜一愣, “呃,古德里安教授可是恨不得明天就包机把你送过去。” “因为我还要高考。” 路明非隨口胡扯了个理由, “毕竟我都学这么久了,不考一下怪可惜的。而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零,又看了看屏幕里的楚子航, “我这里还有些『课』没补完。” 李老头的剑还没学全, 不爭的那些变態任务还没刷完,甚至连那个所谓的龙族体魄,也才觉醒了5%。 但距离真正那个在雨夜里那一瞬间的“暴君”,还差得太远。 他需要时间沉淀。 需要在熟悉的环境里,把这些杂乱无章的力量体系,彻底融会贯通。 现在的他去卡塞尔,虽然也能继续锻炼, 但是他总觉得还有些事..必须要做, 有些人还牵掛... 路明非想著,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闪过小天女的面庞, 不知为何,他冥冥之中似乎预感会有什么事发生。 “路师弟...怎么了?”叶胜见路明非恍神。 “没什么...” “这一年,我会作为龙渊阁的预科生,在国內活动。” 路明非指了指那份红头文件, “既然拿了工资,总得干活吧?” “你们要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麻烦,或者是那种....需要动刀子的『脏活』。” 少年咧嘴一笑,语气轻鬆, “可以找我。” “只要报酬到位,不管是死侍还是別的什么....” “我都接。” 【任务系统已同步更新。】 不爭的声音带著一丝愉悦, 【新的狩猎场已开启。】 【支线任务:龙渊阁的清道夫。】 【既然陛下决定在本土练级,那微臣自当为您筛选最合適的磨刀石。】 【这一年,请让『路专员』的凶名,响彻这片古老的土地吧。】 叶胜收起文件,神色严肃了一些, “既然你决定了,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路师弟,因为你的身份特殊,尤其是那个雨夜的战绩太过....骇人听闻。” 叶胜斟酌了一下用词, “上面对你的重视程度,可能超乎你的想像。” “到时候送你去龙渊阁预科班报到的时候,不会是我们这种级別的专员。” “可能会有比较重量级的大人物,过来亲自接送。” “重量级?”路明非挑眉。 “对,而且....” 叶胜压低了声音, “到时候可能还有测试考核环节。” “並不是觉得你的战绩不够,或者是怀疑你的能力。” “恰恰相反。” 叶胜苦笑一声, “是因为你太够了。” “一个从未接受过系统训练的高中生,误入尼伯龙根后一夜之间觉醒,隨后拔剑直接就砍了两头次代种,嚇退一眾死侍。” “这种力量....太危险了。” “他们不是怕你不够强,是怕你失控。” “怕你还没来得及成为屠龙的英雄,就先变成了一头无法无天的....死侍。” 第11章 暴君强抢民女与「我只来一小会儿」 路明非对此倒是不觉得意外, 其实想起暴君姿態的自己,他有些意外的熟悉和怀念之外,就是深知那个自己也是怪物。 而叶胜走得很急。 前一秒还在跟路明非科普龙渊阁的福利待遇和编制优势, 下一秒手机震动,他只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就变了。 “抱歉,路师弟。” 叶胜站起身, “有紧急消息,具体情况保密,但我得马上赶过去。” 他也没废话,甚至没来得及喝完那杯茶, 只留下了一句“有事打我那个加密电话”, 便匆匆离去。 大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路明非看著还冒著热气的茶杯, 有些山雨欲来的感觉? “你也感觉到了?”零在旁边道。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 “大概....又要不太平了。” ... 今天是周末。 按照常理,这时候路明非应该和师兄、零、苏晓檣,去老巷子里找李老头受虐。 但昨天李老头说了, “这周休息,別来烦我。” 如果是以前,听到“休息”这两个字,他能直接在床上躺到地老天荒。 但现在.... “不爭,你怎么看?” 【李老头的休息,是指他休息。】 不爭的声音冷漠如常, 【至於陛下您....】 【既然不用去院子里挨打,那就意味著省下了路上的时间。】 【建议:把这份时间投入到『家庭作业』中。】 “我就知道。” 於是, 客厅里。 那捲画著一道黑线的《断江图》被掛在最显眼的墙上。 路明非身上掛满了特製的负重块,手腕、脚踝、腰腹,甚至连脖子上都掛著一圈。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地心引力。 “呼——” 他手里握著墨剑开始进行挥剑训练, 同时眼睛还盯著墙上那道墨痕。 一边忍受著肉体的极限压榨, 一边还要在大脑里疯狂运转。 神座之思全开。 左边脑子在想那道墨痕究竟是怎么断江的, 右边脑子在疯狂构建这几天看的各种知识, 往那个所谓的“记忆宫殿”里填砖加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午时到日暮。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再次亮起。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但他还没停下, “九千九百九十八....” “九千九百九十九....” “一万!” 最后一次挥剑。 路明非手一松,墨剑“噹啷”一声砸在地板上(还好零提前铺了特製的防震垫)。 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直接瘫软在地,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累....累死了....” 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递上一杯温热的盐水。 零一直都在。 今天她也像往常那样,路明非练习的时候,她在旁边陪著练、看书或者发呆, 还在屋子里忙前忙后,像个很早就嫁给某人的童养媳一样。 路明非练剑的时候, 她在旁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归类; 路明非背书的时候, 她就拿著抹布把这间空旷的屋子擦得一尘不染。 就像她之前的契约所说, 零会一直追逐著路明非。 “喝。” 零扶起路明非的头,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路明非大口吞咽,感觉像是活过来了。 “谢了....” 同一时间,厨房里飘来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准备吃饭。” 零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向餐厅。 桌上摆著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都是高蛋白、高热量的食物,牛肉、鸡蛋、西兰花,营养搭配得无可挑剔, 对於现在的路明非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自从和零同居住一块之后, 路明非觉得自己那原本像狗窝一样的生活,突然就被按下了“一键整理”。 白金髮色的少女全权接管了他的生活起居。 衣服永远是叠好的, 地板永远是乾净的, 而且饭还做得极好。 对於一个刚刚透支完体力的饿死鬼来说,这就叫——夫復何求。 路明非扒拉著碗里的牛肉,含糊不清地感嘆: “还是那么好吃。” 他咽下一口饭,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少女。 “零你也坐下一起吃啊,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却见零站在餐桌旁,並没有落座的意思。 她解开腰间的围裙带子整齐地叠好放在椅背上, “你先吃。” “我要出一会儿门,等下就会回来。”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玄关,那一头白金色的长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然而下一瞬,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零的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著那只拉住自己的手,视线顺著手臂上移,落入那双漆黑的眼瞳里。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路明非的手指有些僵硬。 这是下意识的举动,大脑还没下指令,身体就已经先动了。 长这么大,除了在梦里, 他还没这么主动地去拉过哪个女孩的手。 有点尷尬,也有点不自然。 【可这有什么?】 不爭的声音淡淡响起, 【心隨意动,行隨意往,手隨心行,何须瞻前顾后?】 【身为君王,想要留人便留,想要抓便抓,无需如此畏畏缩缩。这一抓,颇有几分暴君强抢民女的风采。】 “....” 路明非没理会脑海那个佞臣, 他看著零,那个娇小的身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起来有些单薄。 虽然相识不过数日,虽然她身上谜团重重, 她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她有他看不透的背景,但.. “那个....” 路明非鬆开了手,却並没有移开视线, “虽然我们认识没几天,我不了解你,也不清楚你的背景。” “你知道的比我多,懂得比我多,不管是那天晚上的救援,还是帮我搬家、帮我处理那些烂摊子....” “哪怕是之前的几次行动,你都有你自己的理由。”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零的眼睛。 “说实话,我挺感谢你的。” “....” 零依旧没说话,只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吧,说得有点长了,像是在做年终总结。” 路明非站直了身子,看著她的眼睛。 “你要出门,不管是去干什么,或者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任务,不想告诉我也没关係。” “但是....” 少年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你可以告诉我,有没有危险。” “如果有,我就不放手了。” “除非你带上我。” “...”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零怔住了。 平日似乎没有波澜的冰蓝色眸子里,似乎泛起涟漪。 她望著路明非,看著那个几天前还在废墟里挣扎、如今却已经能挺直脊背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几秒钟后, 那张清冷如霜雪的小脸上,忽然像是春风拂过湖面,盪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 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笑。 清浅又很淡。 但这还是路明非第一次见她笑。 就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上,忽然吹过了一阵春风,冰雪消融,露出了下面柔软的苔原。 轻柔,且温暖。 路明非看得愣住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零的小手已经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头上的呆毛跟著晃了一下。 “没有危险。” 她说。 “而且刚才说的也是真的。” 少女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搭了一下,侧过身,留给路明非一个安心的侧脸。 “我....真的一会儿就回来。” “就一小会儿。” “去买点东西。” 她补了一句,听起来像是最蹩脚的藉口,但配上那张三无的小脸,却又显得格外真诚。 “咔噠。” 门开了,又关上。 玄关处重新变得空荡荡的。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防盗门,还有手心里残留的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半晌。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我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是不是被之前那次闹的,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別似的, 人家指不定就是下楼买包盐,或者去便利店买个冰淇淋。 【並非敏感。】 不爭冒了出来, 【君主自有意志,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所以在那之前,首先要確保自家的猫出门溜达不会走丟。】 “....” 这傢伙的烂话真的和自己有一拼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回餐桌, 饭菜还在冒著热气。 他端起碗,夹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狠狠地嚼著。 不管她是去干嘛,既然说了会回来就好, 反正... 这里现在是家了。 ... 路明非风捲残云吃著剩下的饭菜。 是饿出来的饭量,但也是被养出来的习惯了, 不多吃,之后训练怎么扛? 很快吃完了之后。 路明非没有休息,起身呼了口气, “不爭,来吧,继续练!” 【本来微臣是不干涉现实之物的,既然陛下有此雅兴,那微臣自然同意。】 【墨剑等负重之物、重力倍率增加:1.5倍。】 “???” 路明非只觉得身上那些护腕啊护膝还有身后的墨剑什么的, 都猛地一沉,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碗。 他就这样背著墨剑一步一挪的先去洗碗, 然后再走回客厅, 抬眼望著那捲《断江图》上,同时提剑, “第一万零一下....” 挥剑。 破风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再次迴荡。 不但是为了准备之后龙渊阁和卡塞尔的入职入学, 也是为了以后未来的未来。 —— 与此同时。 cbd区,另一座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滴。” 房卡刷开门锁的声音。 零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几台显示器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那一地狼藉的薯片袋子和外卖盒。 沙发上那个慵懒的身影动了动,摘下耳机,转过椅子。 “哟,稀客啊。” 苏恩曦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嘴里还叼著半片没吃完的乐事,语气里满是幽怨, “咱们的三无少女终於捨得从温柔乡里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把组织给忘了呢。” 零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她径直走到窗边,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我就来一会...一小会儿。” 少女的声音依旧清冷, “交接一下情报,等下就回去。” “....?” 第12章 而且正在变得更好。 苏恩曦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扔,忍不住吐槽, “我说三无妞,你也太过分了吧?” “这都好几天了,除了那天让我调动后勤组去搬家、还有处理高架桥的烂摊子之外,你连个消息都不发?” “你是去当臥底监视的,还是去当童养媳的?” “好歹....好歹也匯报一下日常动態吧?” “比如他今天吃了几个鸡蛋,练了几次剑,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 零找了个还算乾净的椅子坐下,坐姿端正,双手交叠。 “没有必要。” 她淡淡道, “反正你们也能查到,不是吗?” “诺玛的监控权限你们有后门,他的手机信號你们也能截获。” “他在哪,做了什么,数据流上写得清清楚楚。” “....” 苏恩曦噎了一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拜託,大姐。” “我们是能查到数据,但数据是死的。” “我们看不到他在想什么,看不到他在家里的状態,更看不到....” 她顿了顿,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他是怎么在那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那副样子的。” “如果只是靠数据就能监控一切,当时就不会让你直接过去了。” 就在这时。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突然亮起,一个加密的视频通话请求跳了出来。 苏恩曦接通, “长腿。” 电话那边的酒德麻衣打了个哈欠, “听说三无终於肯露面了?” “是啊,正跟我这儿装深沉呢。”苏恩曦撇撇嘴。 “正好。” 酒德麻衣语气一转,变得有些凝重, “老板那边....好像很生气,他说路明非现在体內有怪东西。” “....” 零和苏恩曦对视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路明非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零的身上。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全天候守在路明非身边的人。 却见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呢?” 苏恩曦:“....” 酒德麻衣:“....” “不是,大姐,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苏恩曦抓狂道, “老板都生气了!说恨不得想直接把那个怪东西揪出来了!” “你天天睡在他隔壁,你就没发现点什么异常?” “发现了。” 零微微頷首, “现在的他,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进行负重训练,练剑、对砍或者楼间衝刺跑酷。” “休息时手里永远拿著书或者剑,甚至连做梦都在背诵龙文。” “他不再去网吧,不再喝可乐,不再看著窗外发呆,也不再缩著脖子走路。” “吃饭时...” 零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 薯片就见她忽然从不知道哪里拿出纸笔,记了一下, “最近的饭量又大了许多,且喜欢吃比较清淡一点的东西,有时候特別喜欢喝粥,需要注意。” 苏恩曦:“....” 屏幕里的酒德麻衣:“....” “这是重点吗?”薯片有点崩溃了。 零歪了歪头, “难道吃饭不重要吗?” “.....” “好吧,重要。” 苏恩曦揉了揉太阳穴, “而且虽然这些...听起来很励志,也很....变態。 “但这只是生活习惯的改变,虽然异常,但还没到让老板跳脚的地步。” “我们想听的不仅是这个。” “嗯...” 零想了想,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回忆, “他现在能背著一百斤的重剑,在十分钟內跑完五公里,嗯...在楼顶跑的。” “他能在楚子航全力的斩击下,做出往来应对,接招反击的同时心算十五道高数压轴题。” “他能不用言灵,仅凭肉体力量和那把奇怪的剑,把龙化的龙侍的翅膀像切豆腐一样切开。” “以及....” 零顿了顿, “在那晚的高架上,他確实展现出了无上的权柄,很..纯粹。” 长腿和薯片:“....” “可是这些我们都知道了,你这几天匯报的都是这些。” 零眨了眨眸子,仰头看向薯片, “这些不重要吗?” “....” “好吧,这也很重要。” 电话里的酒德麻衣嘆了口气,皱眉道, “该不会...他身体里真的有个怪东西?在推著他变异?” “不知道。” 零小脸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和他的人生都比以前更好了。” “而且正在变得更好。” 少女微微垂眸,似乎想起了那个少年在夕阳下捧著咖啡的侧脸,嘴角淡淡扬起,喃喃, “而且,他现在这样....很开心。” 苏恩曦:“....” 酒德麻衣:“....” 这就....完了? 这是你的大结局总结陈词吗? 薯片开始考虑当时是不是不该让三无妞去当某人的天降姑娘? 长腿开始反思自己让三无妞去当天降姑娘的时候,教的有些东西是不是过了? 没等两人吐槽出声。 零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时间到了。” “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身,快步转身走向门口。 “?” 真就一小会儿啊? “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苏恩曦急了, “完全没有什么新情报啊。” 少女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脚步一顿。 她微微侧头,留给两人一个清冷而精致的侧脸,白金色的髮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微光。 “还有,老板如果生气的话。” 零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认真, “让他憋著吧。” “路明非现在....挺好的。” “咔噠。” 门关上了。 屋里的女人和电话里的女人同时石化。 过了好半晌。 “她....” 苏恩曦手上拿著电话,目瞪口呆, “她刚才是不是....懟了老板?” “大概....是吧。” 酒德麻衣幽幽地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好笑, “看来咱们的三无少女,是真的....不一样了啊。” —— “咔噠。” 指纹锁解开的轻响。 零推开房门。 路明非正背对著玄关,把那把无论何时都得背著的死沉墨剑往上提了提, 手里端著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 听到动静,少年回眸看来,下意识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咧嘴一笑。 “回来了?” “嗯。” 零换了鞋,走到餐厅边。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葱油香气。 桌上是一碗卖相併不算精致的阳春麵,上面臥著个煎得有些焦边的荷包蛋,撒了一把並不均匀的葱花,旁边还有一些热菜。 “那个……我看晚上没吃就出门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下围裙, “我就热了一点菜,又隨便下了点面。我这手艺跟你是没法比,以前也就是只会煮泡麵的水平。” 他把筷子递过去, “將就一下吧,填填肚子。” 零小手接著筷子,却只是静静站著盯著那碗面,又看了看路明非,似乎有些出神。 “发什么愣啊?” 路明非见她不动,乾脆绕过桌子,双手按住少女单薄的肩膀,把她按到了椅子上。 “快吃,一会儿坨了就真没法吃了。” 零被推著坐下,脊背挺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她拿起筷子,却没有动。 而是又抬起头,看著站在桌边的路明非。 “你不吃吗?”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肚子一声: “咕——” 这真不是他饿了..好吧,確实是饿了, 但零也確实就出门了没多久, 正常的人类来说,刚吃完三大碗饭,是不可能饿的,奈何他现在是5%体魄,以前的弱鸡路明非的十倍。 零眨了眨眼,把碗往对面推了推。 “一起?” “不……不用了。” 路明非猛地后退半步,一脸的悲愤与绝望。 “我不饿。”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进食慾望。】 【陛下,莫忘了您的自我坚持,在这个时间点摄入高热量碳水,是墮落的开始。脂肪会迟钝您的神经,饱腹感会消磨您的意志。】 【真正的暴君,应当如飢饿的狼,时刻保持著对血肉的渴望,而不是对一碗葱油麵的垂涎。】 【任务发布:忍耐。】 【內容:看著她吃,不许流口水,不许抢食。】 【失败惩罚:立刻前往楼下花园,负重墨剑蛙跳五万个,以此消耗掉您脑子里那点多余的馋虫。】 五万? 你大爷的不爭... 脑海里痛骂不爭, 现实的路明非却是一脸正气凛然地摆了摆手。 “那个……我最近在进行身材管理。” “而且……”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沉痛, “夜宵是通往墮落的阶梯,是不好的习惯。” 零:“……” 少女沉默了两秒。 隨后。 她默默地把碗拖了回来, 然后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路明非坐在她对面看了一会儿,心想美少女果然是美少女,即便是吃麵也是可爱的。 “你吃完放那儿就行,明天早上我来洗。” 说完,他便要往客厅走去,准备开始今晚的第n轮加练。 “路明非。” 身后传来少女清冷的声音。 路明非脚步一顿,回头。 零已经放下了筷子。 那碗面被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没剩多少。 她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谢谢。” 零看著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客厅暖黄的灯光, “很好吃。” “还有……” 少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手臂,那里绑著沉重的负重护腕。 “如果晚上不能吃夜宵。” “那明天早上……” “我给你做双倍的早餐。” 路明非看著眼前一脸认真仿佛在许下什么重大承诺的少女,忍不住笑了, 伸手揉了揉她那头柔顺的白金长发。 “好。” “那就双倍。” “要是少一个煎蛋,我可要闹的。” “嗯。” 零点了点头,任由他在自己头上胡作非为。 “不会少的。” 夜色深沉。 屋內的灯光依旧温暖。 少年重新提起了那把漆黑的重剑,少女安静地坐在一旁翻著书。 窗外是繁华喧囂的世界。 而窗內,是两个在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的、孤独的怪物。 以及…… 正在等待著黎明到来的、新的征程。 第13章 夔门 另一边。 一片隱於深山雾靄中的古朴建筑群。 青砖黛瓦,飞檐斗拱,乍一看像是某个不对外开放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 实际上,这里是龙渊阁的核心腹地。 叶胜行色匆匆,穿过几道设卡的石拱门,快步进了一处气势恢弘的主楼阁。 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在闪烁著冷光,映照出忙碌走动的工作人员。 酒德亚纪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叶胜进来,她立刻迎了上去,平日里温婉的脸上难得带著几分凝重。 “你来了。” “情况怎么样?” 叶胜解开西装扣子,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不太乐观。上面对路明非的评级还在吵,那帮老顽固觉得s级这种不可控因素应该先关起来观察个三年五载。” “我指的不是这个。” 酒德亚纪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大厅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 “是夔门那边。” “曼斯教授发来了消息。” 叶胜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屏幕上是一张巨大的三维声吶扫描图,绿色的线条勾勒出长江水下复杂的地形。 而在那地形的深处,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有节奏地搏动。 “具体让曼斯教授说吧。” 酒德亚纪按下通话键。 …… 千里之外。 长江三峡,白帝城水域。 江面宽阔,群山如削。 江风猎猎,捲起浑浊的浪花拍打著礁石。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走在江边, 在他身后,二十三岁的拉丁裔女孩塞尔玛正抱著一台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的光映亮了她那张稍显稚嫩却严肃的脸。 “教授,信號源稳定。” 塞尔玛抬起头, “但深度....超出了预期。” “意料之中。” 曼斯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浓烈的烟雾被江风瞬间扯碎。 视频通话接通。 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脸,背景是龙渊阁昏暗的指挥大厅。 “叶胜,看到了吗?” “刚收到。” 叶胜盯著屏幕上那张复杂的三维图,眉头紧锁, “这下面的地形....不仅是复杂,简直是迷宫。” “不仅仅是地形。” 曼斯弹了弹菸灰,指著脚下奔流的江水, “诺玛刚刚完成了一次声吶回声的深度解析。” “回声轮廓显示,在水下八十米至一百米的岩层深处,有大面积的规则几何体结构。” 教授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 “直角,立柱,甚至....街道。” “那是一座城。” “一座疑似青铜铸造的、沉睡在长江底下的城市。”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青铜城。 如果推测属实,这绝对是龙族考古史上里程碑式的发现。 “但是来的太赶了,光靠我和塞尔玛显然没办法搞定。” 曼斯转过身,看著浑浊的江面, “水流太急,且带有强烈的磁场干扰,普通潜水设备下去就是送死。” “我需要更专业的深潜设备,还有炼金装置武器、比如炼金炸弹鱼类之类的东西,以及....相关的武装许可。” “叶胜,帮忙申请一下。” 叶胜愣了一下, “您要卡塞尔的,还是龙渊阁的?”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如果是走卡塞尔的渠道,那就是境外装备入境,手续繁琐得能把人逼疯; 如果是走龙渊阁的渠道,那就是內部调动,但需要极高的权限审批。 “在龙国的地界,这真的有区別吗?” 曼斯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老辣, “不管是哪边的装备,要想在这个地方大规模作业,乃至动用炼金武器,最后不还是得向龙渊阁那帮老头子打申请?” “既然大家现在是『长期战略合作伙伴』,那就別分那么清了。” “只要能把东西送下来,管它是谁造的。” 叶胜苦笑一声。 “明白了老师,我会立刻起草报告,走加急通道。” “等等。” 一直沉默的酒德亚纪忽然开口。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叶胜身侧,对著屏幕里的曼斯说道: “教授,光有设备不够。” “那种复杂的迷宫环境,再加上强磁干扰,普通的电子信號根本传不出来。” “哪怕有诺玛的支持,水下作业也是盲人摸象。”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叶胜,语气坚定, “等我和叶胜过去比较好。” “他有言灵·蛇。” “在这种环境下,生物电流是唯一可靠的通讯手段。” “我们两个搭档很久了,进行水下作业,事半功倍。” “可以。” 曼斯点了点头, “带上你们的装备,儘快赶过来。” 叶胜盯著那个红点, “老师....情报显示有龙类反应,但是不知道血统几何。” “而且....总感觉有点不详的预感。” “是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等著我们?” 江风呼啸,曼斯的声音夹杂著电流的杂音传来,显得有些失真。 “但干我们这一行的,哪次任务没有不详的预感?” 曼斯笑了笑,带著几分豪气, “屠龙嘛,本来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比起这个....” 曼斯话锋一转,隔著屏幕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江风中散得很快。 “你们抽得身吗?” “三峡那边可是重点工程,更是龙国的命脉所在。要在这种地方动土,本来就是难如登天。这种敏感的时候,再把你们两个熟门熟路的骨干抽调过来……” 曼斯顿了顿,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龙渊阁那边怎么说?” “放人吗?” “確实如此。” 叶胜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四周昏暗的指挥大厅。 “所以老师,您等一下千万记得跟龙渊阁打一下正式报告,走个过场。” 酒德亚纪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哦,其实夔门的事,既然是在境內,龙渊阁那边应该比我们更急著行动吧?” 叶胜嘴角抽搐了一下,压低声音提醒道: “喂喂喂,亚纪。” “我们现在就在龙渊阁分部呢,胸前是正式的工牌,手里拿的是正规文件。” “別说得好像我们是外人一样。” 酒德亚纪眨了眨眼, “也是哦~” “所以曼斯教授才是外人。” “....” 她笑了笑, “教授先別急吧,三峡那么重要,龙渊阁等一下肯定就来找你们了,反正合作那么多次了,这样效率也高嘛。” 屏幕那头,曼斯沉默了两秒,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確实如此。” 教授弹了弹菸灰, “就怕校长或者你们现在的东家不乐意啊。” “?” 叶胜和酒德亚纪同时打出一个问號。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曼斯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我和塞尔玛没什么报备,也没走什么正规的外交途径,直接就带著设备过来查探了。” “哦对了,签证还是走的旅游签。” 叶胜:“……” 酒德亚纪:“……”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叶胜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师。” 他咬著牙,指了指身后大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红色警报图, “龙渊阁已经发警报了,红色的。他们也知道三峡有东西,甚至可能已经锁定了你们的位置。” “您这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动土啊!” “是啊。” 曼斯点了点头,也无奈道, “但是校长喜欢先发制人,你们懂的。” “昂热的风格就是这样,等文件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我们是连夜赶过来的。” “……” 这哪里是先发制人啊... 叶胜扶额,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老师……我不希望我之后还要去捞你们。” “放轻鬆一点,我们会游泳啊。” “....” “但是也要看在哪里游啊。” 叶胜无语道, “这里是龙国,你们真进去了,那可不好说怎么捞了。” “在这种地方非法入境还想自由式?教授,您这属於顶级擦边操作。” “好啦,別担心那么多。” 曼斯摆了摆手,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墙就是用来翻的,有些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而且……” 他忽然停住了话头,回头看去。 铅灰色的云层下,一架涂装漆黑的重型直升机破开雾靄,悬停在他们头顶上方。 巨大的气流压低了江面的波涛,吹得塞尔玛不得不抱紧怀里的电脑蹲下身子。 机身上,那个云纹繚绕的徽章在探照灯下熠熠生辉。 “看吧。” 曼斯仰起头,不得不眯起眼睛来对抗那刺目的强光,眼里却满是笑意, “我就说不用补票。” “这不,检票员这就来了。” “我要见老朋友了。” 而在此时的水下。 百米深的岩层裂隙之中,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隱隱跳动著, 黑暗深处,似乎有极轻淡淡的呼唤, 顺著水流的脉动,无声地扩散开来。 第14章 手中物的度 大洋彼岸,纽约。 正午的阳光刺眼且毒辣, 老唐手里拎著一袋刚买的打折汉堡,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正晃晃悠悠地往出租屋走。 突然。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种感觉又来了。 毫无徵兆的心悸,。 周围嘈杂的喇叭声、行人的交谈声在一瞬间远去, 耳边只剩下一种类似耳鸣的嗡嗡声。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带著哭腔,带著无尽的委屈和依恋, 好似隔著遥远的距离和漫长的岁月, 在他脑海里炸响。 “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老唐扶著路边的消防栓, 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种眩晕感甩出去。 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见鬼了……” 他喃喃几句,脸色有些发白, “我不会白天也做噩梦吧……” “难道是昨晚那罐过期啤酒的后劲?还是最近接的那个寻找失踪猫咪的任务太费神了?” 他深吸了几口空气,等到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才从兜里摸出手机。 【明明】:下次一定。 又是这四个字。 老唐看著这四个字就来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动,像是要戳穿那个放鸽子的傢伙的脑门。 【老唐】:下次一定又下次一定! 【老唐】:大哥,你这“下次”都排到下个世纪去了吧? 【老唐】:约了几次都这样,兄弟还做不做了? 发完消息,他愤愤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不管了。” “肯定是最近太閒了才会胡思乱想。” 老唐拎起汉堡,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那种心悸的感觉虽然淡去了,但心底莫名的不安,却怎么也消解不下。 “总感觉……” 他嘟囔著, “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 “没什么大事的日常感,真爽啊。” 路明非哼著小调从浴室出来, 他刚刚洗完澡, 第一时间就是把墨剑一起拖出来,扛在背上 然后拖著沉重的步伐, 抱著墨剑直接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空调的冷风吹过,舒服得让他想呻吟。 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终於....可以睡觉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他即將坠入梦乡的那一刻。 【陛下。】 那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午夜凶铃般在脑海中炸响。 路明非猛地惊醒,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大哥!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半!” 他忍不住在哀嚎抱怨, “生產队的驴也得歇会儿吧?我都练了一天了!” “任务都做完了吧?挥剑一万次,背书十四小时,负重全天候....生產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啊!” 【確实,今日的常规任务已达標。】 不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但是,微臣刚才復盘了一下您白天的训练数据。】 【虽然量上去了,但质....还差得远。】 “差哪了?” 路明非不服气, “我现在一剑下去,水泥墩子都能劈开!” 【那就是问题所在。】 光幕展开,演武迴廊的入口在精神海中缓缓浮现。 【您太依赖那种暴力的破坏感了。】 【一力降十会固然爽,但若是遇到比您力气更大、皮更厚的呢?比如那个还没露面的龙王?】 【真正的技巧,是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依然能切开对方的喉咙。】 【所以,今晚加练。】 【主题:微操。】 路明非眼前一黑。 “我不去....我要睡觉....” 【由不得您。】 【演武迴廊,强制启动。】 精神海。 废墟之上。 路明非手里握著那把墨剑。 但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身体....好轻。 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之前那种沉重如山的负重感消失了, 现在的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这..这是他没有负重,没有压制,5%的龙君体魄? “这是....给我解开负重了?” 路明非大喜过望,挥了挥手里的剑。 快! 太快了! 这种速度,简直像是开了倍速掛。 “不爭,你终於良心发现了?” 路明非兴奋地跳了两下,感觉自己现在能一剑捅穿苍穹。 【並未良心发现,只是调整了参数。】 不爭的声音幽幽响起。 【既然陛下觉得之前是“脆皮”模式,那这次,微臣把您的状態调回了现实正常態。】 【但是....】 【为了让您体会什么叫“精准”,微臣对您的攻击力做了一点小小的....修正。】 “修正?”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修正多少?” 【也就是....回调到了您还是那个只会打星际的废柴高中生时期的水平。】 【甚至更低一点。】 【数值约为:0.05。】 路明非愣住了。 “....” “多少?” “0.05?” “你特么逗我呢?我之前不是0.5吗?你给我回调就算了,” “0.05是什么概念?我拿剑戳龙是在给它挠痒痒吗?” 【差不多。】 不爭理直气壮, 【在这个模式下,您手里的墨剑虽然看著嚇人,但砍在龙侍身上,大概就跟拿根牙籤戳大象差不多。】 【想要杀敌?】 【那就只能靠极度精准的攻击弱点。】 【眼球、咽喉软骨缝隙、心臟瓣膜连接处....只有在这些绝对致命且脆弱的点,进行成百上千次的精准打击,才有可能造成有效伤害。】 “....” 【对了,以防您作弊,这次不但关闭了言灵,新开的界视我也关了。】 “我谢谢你啊,为我想的这么周到。” 【不客气,这是微臣该做的。】 “....” 路明非看著远处雨幕中缓缓浮现的龙侍雾尼。 那庞大的身躯覆盖著铁青色的鳞片,散发著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而他手里虽然拿著剑,却感觉像是拿著根棉签。 “你这是....要玩死我啊。” “吼——!!” 雾尼咆哮著冲了过来。 路明非侧身避开, “嗤!” 一剑刺在雾尼的爪子上。 “当!” 一声脆响。 剑尖滑开了。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甚至雾尼都没感觉到疼,反手就是一巴掌。 路明非往后利落躲开, “我靠!这怎么打?!” 【找弱点。】 【用您的眼睛,用您的直觉。】 【力大砖飞这次是无缘了,陛下。您现在的攻击力,大概也就比蚊子叮稍微强那么一点。】 “这特么是强一点吗?这是连皮都破不开!” 路明非一个滑铲,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横扫而来的龙尾,墨剑顺势在龙鳞上拉出一串长长的火星。 可惜,依然是, 0伤害。 【所以要精准制导。】 【这也是为了训练陛下掌控手中之物时的『度』。】 光幕上,多个红色的光点在雾尼那庞大的身躯上一闪而逝。 那是鳞片开合的缝隙,是肌肉纹理的连接点,甚至是那一瞬间暴露出来的眼球神经。 【既然一剑砍不死,那就十剑,十剑不行,那就一百剑。】 【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剑在陛下的手中,要如臂指使,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不稳不颤,每一剑都要分毫不差地多次砍中同一个弱点,把那个点凿穿,才能过关。】 “....” 路明非咬碎了牙。 行。 既然没伤害,那就拼手速。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 在精神空间里除了墨剑,没有了其余沉重的负重,除了攻击外,这具身体还是完全的5%,轻盈得就像是一阵风。 那就不当重剑手了。 当刺客! 这一夜。 路明非在精神海里, 提剑飞来落去,身形瀟洒的穿梭。 然而,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 他终於在那龙侍的眼角膜上,用剑尖点了第一千零一次。 “噗嗤。” 终於....破防了! 那龙侍后仰了一下,隨后应激的更加激烈的扇出了狂风。 看著生龙活虎的雾尼, 路明非也破防了! “不爭,我....日....你....大....爷....” 他瘫在地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早安,陛下。】 【今天的太阳,依旧很灿烂呢。】 第15章 本次的课题是,家人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15章 本次的课题是,家人 清晨,楚子航家中。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 苏小妍还在厨房里哼著歌折腾她的“爱心早餐”,锅碗瓢盆叮噹响。 而在客厅的一角。 穿著宽鬆印花t恤的夏弥,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歪在沙发角落里,怀里抱著个抱枕, 座机听筒被少女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轻声细语 “好啦好啦,姐姐知道啦。” “都多大了,怎么还怕黑呀?”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什么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夏弥无奈地嘆了口气,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著。 “別怕,小事啦,做噩梦而已啦。” “都说了要把薯片藏好,不要在睡前偷吃,会积食的。” “而且梦都是反的,听话。” “平时没事就好好吃饭,多睡觉...” 那边似乎又急促地说了些什么。 “什么...梦见可怕的东西,所以提早醒了?” 夏弥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二楼的楼梯口,確认没人下来后,才对著话筒继续说道: “嗯,你梦见的那个……” 少女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雨夜高架上那个提著墨剑、如同神魔般暴虐的背影。 她微微呼了口气,声音放软了几分: “现在也不是什么坏人啦。” “至少……目前不是。” “而且你也打不过他,以后躲远点就是了。” 电话那头似乎稍微安稳了一些。 “行了,別哼哼了。” 夏弥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姐姐过几天回去,电视下面有游戏盘,玩你自己的就好啦。” “掛了哦,乖啦。” “咔噠。” 听筒放回机座。 少女长舒了一口气,把听筒扔回机座上,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沙发上, “带孩子真累……”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家里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夏弥动作一僵,像是偷吃被抓包的小松鼠,“蹭”地一下把腿从茶几上收了回来,正襟危坐。 楚子航穿著一身简单的灰色居家服站在楼梯拐角。 “哇!师兄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夏弥拍著胸口,眨著大眼睛, “人嚇人会嚇死人的誒!” 楚子航没接这个茬,只是迈步走下楼梯。 “早上好” “嗯,师兄早呀!” “抱歉,刚好听到。” 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夏弥就趴在沙发边,有些慵懒道, “是我家弟弟啦...” “听起来……他好像很依赖你。” 少女吐了吐舌头,一脸无奈地耸耸肩, “是啊是啊。 “师兄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弟弟,虽然个头长得快,但心智就跟几岁小孩似的。” 她摊了摊手, “特黏人。” “这不,昨晚做了个噩梦,非说梦见有个拿著大黑棒子的怪兽要打他,哭著喊著要找姐姐。” “听说我在外面玩不带他,就在家里闹脾气。” “你说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楚子航看著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明明才高一、却总是一副人小鬼大模样的少女。 “弟弟吗....” “是啊,虽然有时候挺烦人的,但也没办法嘛,谁让我是姐姐呢?” 夏弥鼓著腮帮子, “长姐如母嘛!我就得罩著他!”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自己,也想起了路明非。 每个人似乎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无论那是强大的,还是弱小的。 “挺好的。” 楚子航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既然醒了就过来给我打下手做早饭吧。” “不想吃我妈做的黑暗料理的话。” “好耶!师兄万岁!” 夏弥欢呼一声,光著脚丫踩在地毯上, 然而下一秒,小脸顿住,指尖点了点唇, “对了师兄,阿姨....好像已经进厨房了。” “....” 即便是楚子航,神色也僵住了。 “你怎么不拦著她...” 厨房里已经瀰漫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楚子航进来的时候, 苏小妍正拿著一瓶陈醋,对著锅里的不明液体跃跃欲试。 “妈,放下。” 楚子航大步上前连醋带人一起制住。 “哎呀,子航!” 苏小妍嚇了一跳,手里举著铲子,一脸无辜地看著自家儿子, “我看电视上说,牛奶燉鱼要加点醋才能去腥提鲜嘛!妈妈这是在创新!” 楚子航看了一眼锅里。 那是一条死不瞑目的鯽鱼,正漂浮在沸腾的牛奶里,周围还伴隨著切得乱七八糟的苹果块和几颗枸杞。 “....” 楚子航沉默了一秒,伸手关火。 “这就是你说的爱心早餐?” “对啊!很有营养的!” 苏小妍眨巴著大眼睛,试图据理力爭, “你看,有蛋白质,有维生素,还有....” “还有可能会食物中毒。” 楚子航无情地打断了她, 他把那锅“生化武器”端到一边,熟练地打开排风扇,然后另起炉灶, “去外面坐著,把夏弥叫过来。” “这里我来。” 苏小妍扁了扁嘴,虽然有些不甘心自己的杰作被嫌弃, 但看著儿子熟练打蛋、热油的背影,还是乖乖地解下了围裙。 “好吧好吧,现在的孩子,一点都不懂得欣赏妈妈的爱。” 她嘟囔著走出厨房,正好撞见正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夏弥, “阿姨,师兄叫我?” “別理那个闷葫芦,让他做饭去,瀰瀰才住了几天,我都没好好了解一下你呢,子航可是很少带姑娘回来的。” “对了,这里比北京热很多,你习不习惯呀。” “不会呀,这里我觉得很好誒,有师兄还有阿姨...” 厨房里。 楚子航听著外面的欢声笑语,手上下厨的动作不停。 他微微侧头,透过磨砂玻璃看著那个正把自己母亲哄得花枝乱颤的少女身影。 这就是....所谓的家里有人气吗? 好像,確实稍微热闹了一点。 而且.... 並不討厌。 十分钟后。 早餐上桌。 简单的煎蛋、一些小菜,然后是白粥,还有一盘烤肠。 虽然简单,但胜在安全。 “师兄做的看起来好有食慾!” 夏弥毫不客气地叉起一根香肠,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讚, “不过阿姨刚才说的那个牛奶燉苹果鱼....我想想都觉得好前卫哦。”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很前卫!” 苏小妍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边给夏弥夹菜,一边兴奋道, “可惜子航不懂艺术!下次阿姨偷偷做给你吃!” 楚子航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別害人。” “略略略。” 夏弥冲他做了个鬼脸,转头又跟苏小妍聊起一些家长里短。 一顿早饭吃得鸡飞狗跳。 大多时候是苏小妍在问,夏弥在答, 楚子航负责在旁边默默地夹菜,顺便充当背景板。 温馨的氛围,让这个平日冷清的別墅,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吃完饭,收拾完东西。 楚子航拎起车钥匙和书包。 “妈,我们走了。” “去哪儿啊?今天不是周末吗?”苏小妍正在给夏弥塞各种零食。 “去学校....有点事。” 楚子航含糊地应了一句。 总不能说是去老巷子里找个蒙眼老头练怎么屠龙吧。 “哦哦,去吧去吧,年轻人要以学业为重。” 苏小妍也没多问,只是把夏弥送到了门口,一脸依依不捨, “瀰瀰啊,晚上想吃什么跟阿姨说,或者让子航带你去吃好吃的,別替他省钱!” “知道啦阿姨!再见!” 夏弥挥著手,笑得像朵花。 直到坐进迈巴赫的副驾驶,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少女脸上的笑容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脸颊。 “呼....阿姨的热情,真是....招架不住啊。” 楚子航发动车子,引擎低沉轰鸣。 “她一直这样。” “挺好的。” 夏弥偏过头,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眼神有些飘忽, “有个这样的妈妈....挺好的。” 那种毫无保留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关爱。 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温度。 “....”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 与此同时。 路零公寓。 “阿嚏——!” 路明非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谁在骂我?” 他嘟囔了一句,翻身下床。 虽然昨晚在精神海里被不爭那个变態折磨得死去活来, 但正如那傢伙所说, 今天的太阳,確实很灿烂。 “早。” 推开房门,一股煎蛋的焦香味扑面而来。 零繫著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 每个盘子里,都整整齐齐地码著四个金灿灿的单面煎蛋。 都是给路明非的。 “刷牙,洗脸,吃饭。” 少女的声音清冷如常,转身小脸露出柔和微笑,看著他, “吃完还有晨练。” 路明非看著那满桌子的早餐,嘴角忍不住上扬。 “得嘞!” 家与家人的味道,大抵如此。 第16章 你们不会真的是串通好的吧?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16章 你们不会真的是串通好的吧? 早饭过后,又是新的一天受难日。 路明非和零出门的时候, 苏家的车已经停在了公寓楼下。 苏晓檣降下车窗, “上车。” 小天女言简意賅, 路明非背著那把死沉的墨剑,和零一同钻进后座。 车子一路疾驰,直奔老巷子。 推开那扇朱红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楚子航一个人站在那棵石榴树下, 手中握著那把没出鞘的村雨,正闭目养神,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听到脚步声,楚子航睁开眼。 “早。” “师兄早。” 路明非环视了一圈, “师妹没跟著你?” 楚子航收起刀, “她去龙渊阁的预备科基地了。” “去那干嘛?” “说是探访情报。” 楚子航语气平淡, “她说以后要在那边上学,得先去摸摸底细。比如教官凶不凶,宿舍有没有空调,以此来决定要不要提前跑路。” 路明非:“....” 这理由,確实很夏弥。 “其实她是去蹭饭的吧?” 路明非吐槽了一句,把背上的墨剑解下来, “听叶师兄说那边食堂不错。” 既然夏弥不在,院子里倒是清净了不少。 李老头依旧躺在那张藤椅上,怀里抱著个酒葫芦,看起来还没睡醒。 路明非拎著那捲画轴,走到老头面前。 “老师。” “嗯?” 老头眼皮都没抬, “看明白了?” 路明非把画轴展开,指著那道漆黑的墨痕,一脸诚恳: “没明白。” “看了整整一天,除了觉得这墨挺黑,这纸挺白,实在没看出哪里能断江。” “我要是硬说看出了波涛汹涌,那是骗您,也是骗我自己。” 李老头闻言,也不生气。 他慢悠悠地坐起来,灌了口酒,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看不出来正常。” “你要是这么快就能看出来,那还要这把剑干什么?” 老头指了指路明非手里的墨剑。 “拔剑。” “平举。” “保持不动。”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就行了?” “哪那么多废话。” 一颗石子弹在他膝盖上。 路明非不敢怠慢,立马扎好马步。 墨剑虽然没出鞘,但那个分量可是实打实的。 他单手平举,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手背。 如果是几天前,他可能坚持不到十秒。 但现在,5%的龙族体魄加上连日的魔鬼特训,让他硬是咬牙撑住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但他不敢动,也不敢擦。 旁边,楚子航和零已经各自开始练习,苏晓檣也在跟水缸较劲。 只有路明非像个傻子一样,举著把黑剑,对著空气罚站。 手臂开始酸痛,接著是麻木。 肌肉在高强度的负荷下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警告:乳酸堆积过量。】 不爭在脑海里凉凉地报数。 路明非死死盯著前方那面斑驳的墙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稳住。 一定要稳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第十分钟。 那种酸麻感终於突破了临界点。 路明非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幅度很小,甚至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也就剑尖往下沉了大概一毫米。 “啪。” 一根枯枝准確无误地敲在他的手腕上。 路明非手一松,墨剑“噹啷”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抱著手腕,齜牙咧嘴地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旁的李老头。 “看。” 老头指了指地上的剑,又指了指路明非的心口, “你手不稳,心太燥。” “连把剑都端不平,怎么可能看得出那画里的江水?” “心不静,意不平,自然看不出门道。” 路明非揉著手腕,一脸懵逼, “那您为什么隔了十分钟才这么和我说?” 李老头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 “因为你十分钟才动啊。” “....” 路明非张了张嘴, 竟然无言以对。 合著我要是能举一小时不动,您就打算在旁边看一小时戏是吧? “捡起来。” 李老头没给他吐槽的机会, “继续。” “什么时候举著不动如山了...” “我就能悟了?” “你就能继续下一步了。” 李老头不知从哪拖出来一块巨大的青石板。 轰的一声。 灰尘四起。 那石板上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五子棋?” 路明非看著那夸张的尺寸,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么大的盘,下五子棋得下到猴年马月去? “围棋。” 李老头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知从哪摸出两盒棋子,放在石板两边。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您这围棋....是不是有点大?” “大才好。” 老头也不解释,指了指路明非手里的墨剑, “刚才说了,让你练稳。” “光站著死撑那是傻把式。” “等会儿站完了桩,你就举著剑过来,陪老头子我下两盘。” “不用你拿棋子。” 老头指了指那密如蛛网的棋盘, “你要下哪里,就用剑尖指哪里。” “指不准,或者是抖了,偏了,那就不算。” 楚子航走上前,低头审视了一番那块青石板,眉头微蹙。 “这是特製的。” 他在旁边充当解说,语气凝重, “比寻常的十九路围棋盘要大得多,目测至少是三十九路,甚至更多。” “而且线与线之间的间距极窄,几乎只有指甲盖大小。”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目光落在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重剑上, “墨剑现在的重量至少在八十斤往上。” “要隔著半米的距离,悬空举剑,还要用剑尖精准地悬停在那么小的点位上,且不能触碰到棋盘表面....” “这不仅是考验力量,更是对肌肉控制力的极致压榨。” “恐怕不容易。” 路明非:“....” 他看著那把死沉的黑铁条,又看了看那比还要密集的棋盘网格。 这哪里是下棋。 这是在绣花。 还是拿著铁棒槌绣花。 “我严重怀疑....” 路明非在心里咬牙切齿, “不爭,你是不是跟这老头串通好了?” “还是你用了什么言灵给他託梦了?” “不然就是你花钱买通了他?” 这太巧了。 巧合得让人髮指。 昨晚在演武迴廊里,不爭那个变態刚给他开了个“微操”的课题, 把他的攻击力削成了牙籤,逼著他去戳龙侍的眼角膜。 今天李老头反手就掏出个巨型棋盘,让他拿重剑练定位。 这俩货简直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都是要把他往死里整,还要整出花样来。 昨晚那一夜,简直不堪回首。 好在演武迴廊是幻境,不管在里面被折腾成什么样,甚至是死了又活, 一觉醒来回到现实,身体不仅没有疲惫感, 反而像是深度睡眠了十个小时一样精神抖擞。 但心理上的折磨和肌肉记忆里的酸爽,可是实打实的啊! “那个....老师,下棋我是没意见,这石头我也不是举不动。” 路明非拄著墨剑,看著眼前那块这就跟迷宫似的大棋盘,面露难色, “但是,有个最大的问题。” “想偷懒?” 李老头眼皮都没抬, “藉口找得再好听,今天的量也是要走完的。除非你现在躺下装死,不然这棋你是非下不可。” 楚子航在旁边皱了皱眉,上前一步, “是不是肌肉过劳產生的神经阻滯?”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如果是那样,强制精细操作可能会导致永久性损伤。建议先进行十分钟的冷敷放鬆。”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晓檣一听这话, 本来正蹲在水缸边喘气,立马扔下水瓢就冲了过来。 她围著路明非转了两圈,伸手就要去摸他的胳膊, “是不是刚才拉伤了?我就说那石头太沉了!要不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零也无声无息地凑了过来。 少女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冰蓝色的眸子正在从头到脚评估他的生理机能是否还在正常运转。 面对眾人这如临大敌的反应,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不是....没受伤,也不是想偷懒。” “其实....我不会围棋。” 眾人:“....”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五子棋行吗?” 路明非试探著补了一句, “或者....飞行棋?那个我会,运气好的话还能把老师您的飞机撞回去。” 眾人:“....” 面对这等烂话。 李老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著一刀捅死眼前这傻小子的想法。 “我这儿是练功房,不是託儿所。” 路明非思想转的很快,视线落在了旁边的零和师兄身上。 “不然这样,让零或者师兄来下?” “零脑子好使,师兄是学霸,这种费脑子的活儿最適合他们。 “他们在旁边报坐標,天元也好,星位也罢,说下哪里,我就指哪里。” “我当个人肉机械臂,主打一个指哪打哪,这不也是练控制力吗?” 苏晓檣闻言眨了眨大眼睛,小手指了指自己, “等一下..为什么不说我?” “你自己心里清楚。”路明非说道。 隨后就招来小天女的物理报復,两人打闹一团。 路明非抵挡苏晓檣的疯狂乱抓攻势,一边问道, “老师,您...意下如何?” “放屁。” “想得倒是挺美。” 老头冷笑一声, “我让你下棋,练的是心,算的是路。” “若是让人代劳,你脑子里空空如也,跟个只会挥剑的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別?” “不动脑子,剑招再稳,也是死物。” “自己下。” “不会就现学,反正就是黑的围白的,谁气长谁贏。” 路明非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棋盘,只觉得眼前发黑。 现学? 这怎么学... 就在这时。 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人又冒出来了。 【检测到陛下技能树存在巨大盲区。】 【身为君王,琴棋书画虽是小道,却也关乎威仪与智慧。岂能一窍不通,被凡人笑话?】 光幕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任务发布:步向棋圣之路,其一·入门。】 【內容:现学现卖。请在十分钟內掌握围棋基础规则,並在这局棋中,至少撑过三十手而不败(或不被提子超过十颗)。】 【奖励:精神力微量提升,『算力』权能开启前置。】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归墟之刑。】 你们不会真的是串通好的吧? “....” “来!” 路明非一咬牙,单手提剑,剑尖稳稳指向棋盘的一角。 “学就学!” 第17章 「时间是....现在。」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17章 「时间是....现在。」 长江三峡。 江风更急了。 直升机的旋翼切碎了漫天雨幕,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是一把利剑迅然落在曼斯教授的身上。 舱门滑开。 一道人影直接从十几米的高空跃下。 那是个中年男人。 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即使在这种狂风暴雨的鬼天气里, 他的头髮依旧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没有沾染半点水汽。 一种无形的气流笼罩在他周身,雨水在离他三寸的地方便自动滑落。 曼斯眯起眼睛,借著探照灯的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该死。” 老教授吐出一口烟气,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有些无奈的弧度, “我就知道,这边的检票员不好糊弄。” “但没想到,是你亲自来查票。” 中年男人负手而立,目光冷淡地扫过曼斯身后那些正在运转的声吶设备,最后落在曼斯的脸上。 “曼斯·龙德施泰特。” “非法入境,违规携带重型炼金设备,在我国重点水域进行未经申报的勘探作业。” “按照龙渊阁的律法。” 他顿了顿,眼神如刀, “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扣下,关进『潜龙』监狱里去醒醒酒。” 曼斯耸了耸肩,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得了吧,老陈。” “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少拿那一套官腔嚇唬我。” 曼斯走上前,像是跟老朋友敘旧一般, “你要是真想抓我,刚才那架直升机掛载的就不是探照灯,而是炼金飞弹了。” 被称为老陈的中年男人, 正是龙渊阁此次夔门预警行动的总指挥官,也是国內混血种世家陈家的现任家主。 他看著眼前这个有些无赖的老教授,嘆了口气, “你还是老样子。” “reckless(鲁莽)。” 陈家主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身上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一些。 “既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不该这么大张旗鼓。” “动静太大了,连卫星都能拍到你们的热源反应。” “那是为了效率。” 曼斯指了指身后的江面,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龙渊阁的监测网不是摆设,你们比我更清楚。”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下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陈並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走到江边的护栏旁,双手扶著栏杆,看著脚下漆黑如墨、奔腾咆哮的江水,沉默了片刻。 “太急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隨著江风飘散, “你们的一贯做法,在这个地界行不通。” “单是这片水域的封锁等级,就不够。” 老陈转过身,背对著江水,目光扫过远处隱约可见的村落灯火。 “我们要先进行全方位的地质扫描,生物反应,甚至排查每一寸岩层的结构。” “更重要的是,要腾出时间。” “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 曼斯眉头紧锁, “到那时候下面的东西怕是早就醒了!你这是在给它送起床闹钟吗?” “必须一个月。” 老陈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一个月,不是用来给你们准备炼金炸弹的。” “是用来让周边十公里內的民眾,以『地质灾害演习』或者是『大坝检修』的名义,有序、彻底地撤离。” 他抬起眼,凛然望著眼前人, “曼斯,你要记住。” “这里是龙国。” “不比你们那个自由散漫的地界,也不比那些荒无人烟的冰原。” “无论下面埋著的是龙王还是阎王,无论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去填这个坑。” “绝对容不得一丝恐慌在民间蔓延,更容不得出现任何牺牲。”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这是底线。” 曼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知道老陈的脾气,也知道龙渊阁的行事风格。 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哪怕是昂热亲自来,也別想让这块石头挪窝。 “行。” “你是地头蛇,你说了算。” “按你的节奏来,撤离,封锁,然后再下水。” “但人手方面,你有什么打算?” 曼斯掏出打火机,想再点一根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索性把空盒子捏扁, “龙渊阁这次打算派谁来镇场子?” “那些老傢伙?” 老陈摇了摇头。 “老傢伙们动一动就要伤筋动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出山。”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 “来之前,我已经挑了个不错的后辈。” “是个很有天赋的姑娘,性格也....挺有意思。” “她也在准备申请你们卡塞尔的入学资格,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老陈回过头,看著曼斯, “正好,这次我就先让她过来练练手。” 曼斯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著老陈。 “练手?” “你管这叫练手?” “下面是一座疑似初代种留下的青铜城!是可能会导致长江断流的龙族復甦!” “你拿这种s级的高危任务,给一个还没入学的新生练手?” “老陈,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面对曼斯的质问,老陈语气淡淡, “她姓陈。” “既然流著这个家族的血,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有些东西,她终究是要面对的。” “不如早些。” “....” “谈谈其他的吧。” 老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曼斯身后抱著笔记本的姑娘,问道, “这么大的阵仗,卡塞尔那边就让你们两个人来送死?” “我也想带千军万马啊,奈何校长点兵。” 曼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手里捏扁的烟盒隨手扔进江里, “学院另外会派谁来我倒是不清楚,那帮校董会的老傢伙做事从来都神神秘秘的。” 他顿了顿,有些不满地瞪了老陈一眼, “我本来申请了调动叶胜和亚纪过来支援,毕竟他们是本土作战,熟门熟路。结果呢?报告怕是还在你们龙渊阁的审批流程里。” “你们还卡著人不放是不是?” “也是没办法的事。” 老陈並没有否认,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那位少年可是很关键呢,上头很看重,叶胜当然要负责多把关看看。” “关於路明非的档案评级和背景审查,龙渊阁內部这几天已经吵翻了天。你也知道,我们这边的规矩,越是这种看似清白的『素人』,查起来越是繁琐。” 老陈背著手,任由江风吹乱他的衣角, “不过我听说,那边已经加快了考核流程了。” “特事特办。” “说是马上就要让他走完程序,正式入职了。” “喂,不是吧?” 曼斯瞪大了眼睛,一脸看疯子的表情, “你连s级的苗子都要让他直接过来?” “他才接触这个世界几天?这种级別的任务,那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吗?昂热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提著折刀杀到你们龙渊阁总部去。” “怎么可能。” 老陈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杞人忧天的老头, “叶胜没和你说吗?” “那边的分部已经商量好了。” “当务之急是加急审核一下那位少年,把身份和权限先定下来,后续如果有什么情况,他也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漆黑的山脉, “然后就是等路明非那边完事了,之后就让叶胜领著那边的分部直接来增援。” “毕竟周边的分部都在往这边赶,更远的被抽调过来也正常。” “而且....” 老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如果下面那个东西真的醒了,光靠我们这些人,怕是不够填的。” “多一个人,多一把刀。” …… 另一边。 老巷子,四方小院。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灼的味道。 “第三手....我想想....” 路明非单手提著那把重逾百斤的墨剑,剑尖在空中颤颤巍巍地悬停, “別抖....別抖....”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感觉手臂上的肌肉纤维都要断裂了。 而在他的脑海里,不爭那个“速成班”还在疯狂灌输围棋知识。 【气、眼、活棋、死棋....】 【所谓金角银边草肚皮....】 无数黑白子的定式像乱码一样在他脑子里横衝直撞。 距离那块巨大的青石棋盘不到半寸。 汗水顺著他的鼻尖滴落,砸在棋盘上,“啪嗒”一声摔得粉碎。 太难了。 这不仅是体力的榨取, 还是脑力的凌迟。 要在十分钟內理解“气”、“眼”、“活棋”、“死棋”这些晦涩的概念, 还要在那个不爭该死的倒计时里, 举著重剑, 精准又快速地下在那个比指甲盖还小的交叉点上。 稍有偏差,剑气外泄,这盘棋就废了。 而且还得贏.... 或者说,不能输得太惨。 “下啊。” 李老头坐在对面,手里捏著一颗黑子,好整以暇地催促道, “举著剑当雕塑呢?再不落子,超时判负。” “我....我在思考!” 路明非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思考个屁。 他现在连剑都快拿不住了, 还得在这一堆密密麻麻的网格里找出一个叫“星位”的点, 还得精准地把剑尖点上去而不碰到其他地方。 这哪里是下棋, 这分明是在绣花! “这里....应该是....小飞掛角?” 路明非咬著牙,手腕青筋暴起,控制著那沉重的剑身,缓缓落下。 “不对!” 脑海里,刚刚构建的粗糙“棋理宫殿”疯狂预警。 “那是死路!会被提子!” 他猛地收住力道,剑尖硬生生在离棋盘一毫米的地方停住。 肌肉因为这一下急停而发出酸涩的哀鸣。 “这特么....比砍龙侍还累啊....” 路明非在心里哀嚎,隨后又重整旗鼓, “这儿....”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腰腹核心收紧,强行控制著那把如同活物般想要下坠的墨剑。 剑尖缓缓移动。 “一定要准....一定要准....” 就在这时。 “轰——” 巷子口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著是急促的剎车声,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最近老头子我这里还真是热闹啊。” 李老头並没有睁眼。 路明非也不敢回头,他的剑还在半空悬著,这一回头气一泄,这局就白下了。 大门被猛地推开。 风尘僕僕。 两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叶胜和酒德亚纪。 此时两人头髮凌乱,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也没办法,两人又是和上面开会路明非的事情,又是查夔门资料,一宿都没睡。 “路师弟!” 叶胜几步衝到路明非身后, “有急事!” “怎..怎么了?” 路明非手一抖,墨剑“当”的一声点在棋盘上, 好死不死,正好落在天元的位置, 下错了...! “我..我抄...事情大条了。”路明非有点崩溃了。 “不算出大事,只是加速了。” 酒德亚纪手里递出一份密封的档案袋, “就在刚才,最高指令下达。” “关於你的入职与入学双重考核....” 她抬起头,看著路明非, “提前了。” “时间是....” “现在。” .... 第18章 「好啊。那就现在。」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18章 「好啊。那就现在。」 酒德亚纪说完。 就见在场的眾人,都齐齐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愣了愣,手中剑还点在棋盘天元上,都忘了卸力。 现在吗? 这么快? 不是说还要走流程,还要等那个什么大人物来接吗? 少年的思绪像是被风吹散的烟,有些漫无边际地发散开来。 为什么大家都在看著我呢... 他有些出神。 是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是因为我刚才那一手棋下得太烂? 还是只是因为..我是这件事的当事人?事因我而起? 路明非看著那一张张脸。 不对。 不是这样... 苏晓檣眼里的担忧,楚子航的沉静,零的默默凝望, 还有叶胜和酒德亚纪那一脸“虽然很急但我们尊重你的选择”的表情。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催促。 那是在乎。 是在期许著他的回应, 他们在等著他做决定,在担心他还没准备好,也在期许著他能跨出那一步。 大家都在操心著他的选择, 也是在无声地告诉他: 不管前路是什么,他们都在这里,等著他迈出那一步, 也在准备著....陪他一起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 “呼....”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手腕一翻,將那把重得像墓碑一样的墨剑重新扛回了肩上,压得肩膀微微一沉。 “好啊。” 少年抬起头,脸上盎然轻笑,眼神清亮, “那就现在。” “我...我们陪你去。”苏晓檣第一时间举手往前跨了一步,手里还攥著那瓶没喝完的水。 不管是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她都要跟著这傢伙就行。 二十几岁的女孩,三十几岁的女人可能面对以后的人生,伴侣, 会瞻前顾后权衡利弊。 可是十七岁的苏晓檣知道, 无关血统无关其他,她只是想陪著他。 “我也去。” 楚子航言简意賅,伸手去拿他的村雨。 一如既往,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 只要路明非说去,他就一定会在身侧。 因为他是楚子航,路明非的师兄。 而零甚至连话都没有说。 少女只是静静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她迈开步子,那双圆头小皮鞋在布满灰尘的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一步,两步。 她走到了路明非的身侧,半步后的位置。 然后停下,转身,与他面向同一个方向。 她一向如此,没有顾虑没有其他,仿佛只要他还站著,只要他还要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地狱的入口, 契约既定,至死方休。 路明非看著这群要跟著自己去“赶考”的亲友团,心里一暖, 刚想说点什么感动人心的话,或者来两句烂话活跃一下气氛。 【叮。】 脑海里那个欠揍的声音,总是挑这种时候出来煞风景。 【检测到墨剑已落下,落子无悔。】 【经判定,那一手『天元』下得烂透了,毫无章法,败局已定。】 【任务:步向棋圣之路,其一·入门,失败。】 路明非:“?” “不是....大哥,这属於不可抗力吧?” 他在心里抗议,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难道我还让人家等著我把这盘棋下完?” 【微臣知道。】 不爭的声音依旧平静, 【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微臣向来是通情达理的。】 “所以....免了?” 路明非心中升起一丝希冀。 【存著。】 “....” 【陛下,您以为这就是不公平吗?】 不爭的语气骤然转冷,带著一股肃杀的寒意, 【天下多有不测风云。】 【为君者,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 【难道以后您在战场上遇到强敌,对方那一刀砍过来的时候,您也要举手喊停,说『不好意思我今天没睡好』,或者『刚才有人嚇我我不小心手滑了』,然后求他別杀您吗?】 【敌人不会听您的解释,命运也不会。】 【这笔帐,微臣先给您记在小本本上,利息另算,以后加倍补回来。】 “....” 虽然很想反驳,但这歪理听起来居然该死的有道理。 “去吧去吧。” 树荫下,李老头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並不在意,他放下棋子伸了伸懒腰,隨意挥手, “既然有事,那就赶紧滚蛋。” “別在这儿碍老头子我的眼。” 他重新躺回藤椅上,把黑葫芦往怀里一抱, “不过別以为这就完了。” “欠下的课,回来加倍补上。” “老头子我本来也就是閒著没事,教教你们这群年轻人消遣一二。既然要办正事,那就去办。” “別给我丟人就行。” “谢谢老师。” 路明非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楚子航和苏晓檣也跟著道谢。 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轻轻鞠了一躬。 叶胜站在一旁,看了眼那朴实无华的老者,不禁微微皱眉。 这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民间武师? 这老头....不简单。 但他没时间多想。 “走吧。”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单手提著那把漆黑的重剑,转身迈过门槛。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出发。” 眾人紧隨其后,鱼贯而出。 小院的大门缓缓合上,將那满院的落叶与未完的棋局,关在了身后。 第19章 那就...去看看吧。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19章 那就...去看看吧。 半小时后,动车上。 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出神的往外看去, 窗外的风景在以三百公里的时速飞退,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块,像是一幅还没干透就被雨水冲刷过的油画。 这是一趟开往內陆腹地的动车, 商务座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味和一股好闻的属於零身上的冷香。 旅途来的很快, 叶胜通知之后, 特批的绿色通道开启, 他们直接绕过了安检,登上了这列向西疾驰的动车商务座车厢。 这就是所谓的“特事特办”吧? 眼下,路明非怀里抱著黑布长条布包。 没办法,这玩意儿离了他就会变得死沉, 要是放在行李架上,估计能直接把架子压塌,顺便给下面的乘客来个物理开瓢。 他有些出神地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有些陌生的自己。 头髮稍微长了点,眼神里往常的怯懦淡了,有股隱隱的锋芒。 身边,零正安安静静地坐著。 她腿上摊开著一本厚厚的硬皮书,书页翻得很慢,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白金色的长髮上,泛著冷冽而柔和的光晕,看起来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对面坐著苏晓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天女虽然说是嘴上说什么顺路,家里让她出门旅游, 就这样也跟来了, 但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行程中回过神来。 她手里拿著一本时尚杂誌,但半天都没翻过一页,眼神时不时地飘向路明非, 又在路明非看过来的时候慌乱地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电线桿。 过道另一侧。 楚子航腰背挺得笔直,正拿著一本全英文的杂誌在看。 这就是现在的日常。 吵闹,拥挤,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 路明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平原与山丘。 “这就……走了啊。”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列车运行的低噪掩盖。 心中一时间有些微澜。 “你的平静生活结束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天夜里,零站在路灯下对他说的这句话。 现在回过头来看…… 大抵確实如此。 从那个大雨滂沱的高架桥之夜到现在,满打满算,其实才过去了一周吧? 仅仅七天。 他就从一个只会打星际、暗恋未果、在这个世界上毫无存在感的衰仔, 变成了一个提著百斤重剑、要去参加什么屠龙机构入职考核的…… 怪物预备役? 这一周过得太快,也太满。 满到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细细咀嚼那种“告別过去”的伤感。 每天睁眼就是不爭的倒计时, 闭眼就是演武迴廊的廝杀, 稍微喘口气还得应付李老头的教学。 他像是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偶,被推著、拽著、逼著向前狂奔。 停不下来。 也不能停。 “在想什么?” 对面,苏晓檣终於忍不住了,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子。 “在想中午那盘棋。” 路明非回过神,隨口胡扯, “我要是那一手没抖,说不定能把李老头的大龙给屠了。” “吹吧你。”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但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刚才叶师兄那么严肃,我还以为你要被拉去切片研究了呢。考核……很难吗?” “难不难不知道。” 路明非换了个姿势,让墨剑的剑柄別硌著肋骨, “反正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倒是你,非要跟过来干嘛?这就是个面试,又不是去旅游。” “本小姐乐意!” 苏晓檣哼了一声,把头扭向窗外, “我都说了,那是……顺路! “本来..最近家里就说我可以去外地旅游散心, “我顺路...去那边考察一下我家的分公司业务不行啊?” 路明非笑了笑,没拆穿她。 【陛下方才是在伤春悲秋吗?】 不爭的声音適时地冒了出来, 【旅途漫漫,与其对著窗外的枯草发呆,不如抓紧时间。】 【任务发布:旅途中的求索。】 【內容:在这趟列车抵达终点之前,利用神座之思,將此行携带的各类书籍尽数阅览入记忆宫殿中。】 【备註:车轮在转,脑子也要转。真正的君主,即便是在御驾亲征的路上,也不会忘记批阅奏章。】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我就感慨一下,你至於吗?” 他在心里回懟了一句,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从包里摸出了一本本本厚得像砖头的书,都是他让零帮他买的各领域各知识的书籍,非常全面也晦涩难懂, 快速翻开,阅读, 神座之思默默运转, 一如往常的思绪多开, 然而一半的思绪在看书, 另一部分的他却並没有完全沉浸进去。 因为隨著列车一路向西,看著窗外逐渐起伏的山峦和变得有些阴沉的天色。 那种熟悉的如芒在背的感觉,又一次悄然爬上了心头。 那是...直觉? 或者是某种来自血统深处的预警? 就像是那个雨夜前的闷热, 又像是那晚在院子里看到乌云压顶时的预兆。 总觉得…… 又要出事了。 路明非眯了眯眼,看著远方那层峦叠嶂群山, 云塌,江陷。 这种不祥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山水的深处,慢慢睁开眼睛。 “在想什么?” 身侧传来清冷的声音。 零合上了书,侧过头看著他。 “没什么。” 路明非回过神,紧了紧怀里的剑,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就是在想……” 他指了指窗外那阴沉沉的天色, “又要下雨了啊。” “嗯。” 零看了一眼窗外,淡淡道, “雨季到了。” “好像是哦...”路明非看向车窗外。 然而... 【陛下居然还能分心看风景?鑑於车程还有两个小时,建议陛下不要浪费这宝贵的碎片时间。】 光幕在眼前无声展开,挡住了窗外的风景。 【消磨时间任务其二:心算演练(进阶版)。】 【內容:既然陛下分心用来发呆,那就多加努力吧。现实中棋盘被没收了,那就在脑子里接著下。请在脑海中復盘刚才那一局残棋,並推演出三种不同的解法。】 【限时:列车到站前。】 【失败惩罚:精神海內体验『溺水』窒息感十分钟。】 路明非:“……”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刚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果然。 平静生活什么的。 早就死透了。 他垂眸看著手上的书, 【神座之思】悄然运转。 在那片黑暗的精神世界里,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再次浮现。 与此同时。 列车呼啸著钻进了一条漫长的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了车厢里的光亮,只剩下几盏阅读灯发出幽幽的光, 以及那双在黑暗中微微睁开的眼睛,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色微光。 风雨,欲来。 前路,未卜。 但剑在手中,人在身旁。 那就...去看看吧。 第20章 自要与人世做隔离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20章 自要与人世做隔离 沉浸学习之后, 难得的休息时间三十秒。 路明非没再发呆,选择越过靠背,看向后排。 那里,叶胜正对著电脑敲敲打打,酒德亚纪在整理一叠文件。 “那个....叶师兄,亚纪师姐。” “有个问题我想了一路了。” 叶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温和一笑: “怎么了?是对考核紧张?” “那倒不是。” 路明非指了指窗外飞驰的景色, “既然是最高级別的『特派』,又是加急考核....” “我们为什么要坐动车?” 他比划了一下手势, “按照电影里的剧本,不应该是黑色的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学校操场,或者那种全隱形的私人湾流,把我『嗖』的一下运到某个孤岛基地吗?” “坐高铁去屠龙....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叶胜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路师弟,现实不是电影。” 他推了推眼镜,指著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脉, “我们这次去的龙渊阁分部驻地,就在邻市。” “確切地说,是在邻市那片连绵的大巴山脉深处。” “这点距离,飞机起飞还要申请航线、爬升、降落。” “反倒是这条贯穿山脉的高铁线,才是真正的大动脉。高铁,只需要四十五分钟” 叶胜耸了耸肩,语气务实, “对於执行部来说,效率高於一切形式主义。” 路明非愣了一下。 “邻市?这么近?” 他还以为要去什么天涯海角、或者像霍格沃茨那样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合著就在隔壁? “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 一直温柔笑著的酒德亚纪接过话茬, “谁跟你说这只是普通的动车了?” “嗯?”路明非一愣。 “路师弟,你难道没发现吗?” 酒德亚纪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圈,示意了一下整个车厢, “从上车到现在,除了我们这几个人,你还听到过其他乘客的声音吗?” 路明非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空旷。 整节商务座车厢里,除了他们这一行人, 前后的座位全是空的。 不仅如此。 他刚才去接水的时候路过二等座车厢, 那里也是…… 空的。 整列火车,像是一条在铁轨上飞驰的幽灵长蛇。 “包车?”路明非下意识道, “这得多少钱?” “是特派专列。” 亚纪纠正道, “这趟动车也是特派私密,只有我们几个人哦~” “它的时刻表是加密的,在普通的购票系统里根本查不到这趟车次。” “全程不停车,直达目的地。” “这就是龙渊阁在这个国家的权限。” 路明非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编制內的含金量吗? 为了送几个学生去报到,直接调了一列高铁专列? “太奢侈了……” 他喃喃自语。 苏晓檣在旁边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眼罩的位置,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好惊讶的,要是让我爸赞助,我也能包一列。”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也是万恶的资本家。 【这就是权柄的具象化,陛下。】 【凡人眼中的规则,对於君王而言,不过是可以隨意揉捏的泥巴。】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与鞭策, 【不过,若是陛下沉溺於这种虚荣的优越感中,那就离昏君不远了。】 【提醒一下,您当前双开任务进度仅为12%。】 【距离到站还有十分钟。】 路明非嘴角一抽, “知道了知道了....” 他悻悻地转过头, 在不爭这个周扒皮面前, 都是浮云。 只有做题才是永恆的真理。 ... 不久后。 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那种高速行驶带来的平稳嗡鸣声开始发生变化。 速度慢下来了。 “到了。” 楚子航的声音在前排响起。 他合上杂誌,並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而是侧头看向窗外。 隧道到了尽头。 光线涌入。 但那不是城市的霓虹,也不是灿烂的阳光。 而是一片苍茫的、笼罩在烟雨濛濛中的青色。 群山如黛,云雾繚绕。 列车缓缓驶出隧道,並没有停在常规的站台上。 而是停在了一处建在半山腰上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简易站台旁。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两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 四周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竹海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就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这就是……龙渊阁?” 苏晓檣趴在车窗上,小脸贴著玻璃, “看著好荒凉哦……这就是传说中的深山老林修仙基地吗?” “这是入口。” 叶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真正的龙渊阁,还在山里面。” “下车吧。” 舱门打开。 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泥土和竹叶的清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 肃杀之气。 路明非背著那把死沉的墨剑,第一个踏上站台。 脚下的水泥地有些湿滑。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条蜿蜒进深山的石阶小路。 雾气很浓,看不清尽头。 但他能感觉到。 在那雾气深处,在那群山的环抱之中。 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注视著他们。 【检测到高浓度炼金矩阵反应。】 【检测到……歷史的迴响。】 不爭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正经。 【陛下,看来这地方,有点东西。】 路明非握紧了背带,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他对身后的眾人说道。 “去看看这龙潭虎穴,到底长什么样。” 眾人顺著那条蜿蜒的石阶向上走去。 雾气很重,打湿了发梢。 原本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森严的岗哨,或者是某种刻著古奥铭文的断龙石。 结果转过一道山弯。 喧闹的人声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毫无徵兆地泼了过来。 “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正宗的深山野味!” “那个导游!別走太快!等等后面的大爷!” “这是aaaaa级景区!票拿好!” 路明非脚下一顿,差点被那把死沉的墨剑带个跟头。 眼前哪里是什么隱世秘境。 分明就是个热闹非凡的…… 旅游景点? 那边的红男绿女戴著遮阳帽,挥舞著自拍杆,把原本清幽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旁边甚至还有卖烤肠和纪念品的摊位。 “这……”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嘴角抽搐, “这就是龙渊阁?你们这是搞创收呢?还是我不小心穿越回菜市场了?” “大隱隱於市,重点在山里?” 叶胜走在前面开路,倒是见怪不怪,甚至还顺手谢绝了一个推销佛珠的大妈。 “確实如此。” 他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最好的偽装就是融入日常。龙渊阁的外围確实是掛牌的风景区,真正的入口混在这些游客通道里,反而更安全。” “毕竟,没人会怀疑一个热闹的景区下面藏著屠龙的基地。” 苏晓檣在后面一脸嫌弃地避开一个吃著冰淇淋乱跑的小孩, “这安保措施……是不是太接地气了点?” 【越是混乱,越是秩序的温床。】 不爭淡淡评价道, 【而且,这里的人气,正好可以压制某些东西的『死气』。】 路明非没理它。 他只是觉得这画风突变得太快,有点接受不能。 就在这时。 走在前面的楚子航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似有所感,猛地回头,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游客人群,落在了路旁的一棵老槐树下。 那里竖著一块有些生锈的公交站牌。 站牌下, 一个穿著清凉t恤牛仔短裤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踢著石子。 手里还拿著一根刚啃了一半的烤玉米。 看到他们一行人,少女眼睛瞬间亮了。 “师兄!路师兄!这边这边!” 夏弥把烤玉米往身后一藏,兴奋地挥舞著双手,像只看到了玩具的小松鼠。 “我也刚到不久誒!” 楚子航愣了一下,迈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说了吗?我是先锋探子呀!” 夏弥笑嘻嘻地凑上来,完全不见外, “我之前不是说了要提前来探路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时夏弥说要提前探路,之后再回来跟著楚子航再来一趟的时候, 楚子航就问她: “跑来跑去不累吗?” “不累不累!”少女眨著大眼睛笑盈盈,摆著小手, “反正北京预备科那边的老师好说话得很,我说要请假出来体验生活,顺便看看未来的工作环境,他们二话不说就批了。” “这几天自由活动,我就先跑过来帮师兄当小探子咯!” 回到眼前。 夏弥凑到楚子航路明非身前, “听到你们要过来,我就马上下来接你们啦!” “我对你们好不好呀?” 她说著,还神秘兮兮地凑到楚子航耳边, “我还打听到了,这边的食堂虽然好吃,但早饭只有馒头稀饭,师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楚子航:“……” 路明非在旁边看著,忍不住想笑。 这就是所谓的“探路”? 探的是食堂的路吧? 不过既然夏弥在这儿,倒也省事了。 本来楚子航这次跟过来,也是因为报名了龙渊阁的意向书和卡塞尔的入学。 按照流程,他之后也得来这儿办手续,进行所谓的“政审”和“血统评测”。 结果正好路明非被加急特批。 “既然都要办,那就一起办了。” 叶胜当时是这么说的, “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楚师弟的档案也很优秀,特事特办,我可以申请把你的流程也併入今天的快速通道。” 叶胜和酒德亚纪没多废话,带著眾人绕过那个生锈的公交站牌。 往前走了没几步。 人间喧闹忽然远去,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一股凛冽的清寒袭来, 只见眼前虚幻若梦, 有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长阶隱约其间,两侧古木参天,雾气繚绕。 “这是言灵烂柯的变种应用。” 路明非闻言,侧头望去, “龙渊自陷,潜龙在渊,” 只见,一位红髮的少女,两手背在身后,徐步而来, 她抬眼望著山间景色,声色清冽冷然,喃喃道, “自要与人世做隔离。 第21章 少年自有意气。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21章 少年自有意气。 “自要与人世做隔离。 那头暗红色的长髮在满眼的青灰冷色调中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团在雾气中燃烧的火,又像是某种盛大登场的前奏。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耳垂上坠著两枚银色的四叶草耳钉,隨著步调轻轻晃动。 少女走得不急不缓,眼神並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人身上, 而是隨意地扫过这片迷障般的竹林, 声色喃喃,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虽然没那么夸张,但这层『界』能扭曲普通人的五感与认知。” “在游客眼里,这里是一片未开发的险地,或者是正在施工的禁区。” “或是觉得前方无路可走自行绕开,或是乾脆下意识地忽略这条路。” “而在我们眼里……” 她停下脚步,站在离眾人几级台阶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这里是真实世界的入口。” 叶胜和酒德亚纪见到来人,神色明显一松,隨即露出一丝惊讶。 “诺诺?” 叶胜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你在准备那边的入学手续吗?” “办完了,无聊,就先过来了。” 她说著,侧眸望来,目光落在了被眾人围於中间的路明非。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声色玩味, “顺便来看看,那个传说中还没入学就把龙侍给宰了的s级,到底长什么样。” 而面对忽如其来的目光, 路明非下意识抬头。 目光撞在了一起。 若是换作以前,他大概会在少女的审视下本能地缩起脖子,或是移开视线,盯著自己的脚尖、他处的风景发呆。 二人对视, 少女站在高处的台阶上,微垂眉眼,暗红色的髮丝在风中凌乱。 少年站在低处的台阶下,眉眼轻抬,平静地迎上了那道目光。 红髮的姑娘反而愣了一下。 那种眼神…… 她的侧写出现了偏差。 是和资料中完全不同的少年... 身怀意气、傲骨、不屈、桀驁... 和她凭著部分资料侧写出来的小可怜, 完全不同。 像是一把还没出鞘、却默然敛芒磨刃的剑。 然而下一瞬,这种对视就被单方面切断了。 路明非並没有和她搭话, 或者说他此时没有空搭理她, 在那石阶的第一级旁,立著一块不起眼的青石碑,半截埋在土里,被苔蘚爬满。 上书四个字:游客止步。 而他身侧的苏晓檣,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那块石碑前,看著前方那条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幽深古道, 並没有跟著他再往前迈一步。 “那……我就送到这儿了。” 苏晓檣把双手背在身后,昂起下巴,脸上掛著平日里那种傲娇又灿烂的轻笑, “本小姐本来也就是顺路,替我爸来考察一下这边的旅游开发潜力。既然是『游客止步』的私人领地,那我就不进去討嫌了。” 她撇了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反正我对你们那种神神叨叨、打打杀杀的事情才不感兴趣呢,一身臭汗,还得把衣服弄脏。” 说著,她看了一眼路明非,视线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好好考试。” 苏晓檣轻哼一声, “虽然你这几天练得挺辛苦,但要是实在不行,被刷下来了也別哭鼻子。” “记得打电话给我,我可以考虑让我爸给你们这个什么阁捐栋楼,或者设个奖学金什么的,把你塞进去当个后勤。” 路明非看著她。 山风吹乱了她的刘海,露出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他知道她在撒谎。 这一路上的紧隨,那晚的並肩,还有刚才在车上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想留下来。 但她也清楚,前面的路,是属於怪物的世界。 没有血统,没有言灵,甚至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拿不起来的她, 再往前走,说不准会成为累赘。 少年看著少女,不禁想著.. 或许该顺水推舟让她离开... 但不知为何,心中忽而涌起一股莫名的躁动。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不讲道理的贪心与意气。 想把她留在身边。 想把她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用从此相隔两界天涯,离著很远很近都担心彼此的安危。 可是…… 那个雨夜的画面再次闪过。 利爪,鲜血,还有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若是护不住呢? 若是带她进去,反而是害了她呢? 这份犹豫仅仅持续了两秒。 【警告。】 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取捨,那是无能的凡人才需要做的算计。】 【少年自有意气。】 【对,您觉得这里如果放她走,兴许她从此之后就过上普通人的安稳生活了,可是您真的认为这个世界有哪里是一定安全的吗?】 【而陛下,您身为君王,若是连带个心心念念的姑娘这种小事都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若是往后连身侧之人都护不住。】 【那这王座,不坐也罢。】 【既然如此优柔寡断,那便准备好迎接新的『王之试炼』吧,这次的主题是——失去。】 路明非瞳孔微缩。 去你大爷的失去。 他猛地跨前一步,根本不给苏晓檣反应的机会,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很大,不容拒绝。 “没事。” 路明非看著她惊愕的眼睛,嘴角温柔轻笑, “我就进去考个试,很快的。” “既然是考察,那就考察到底。里面风景挺好的,你跟著去旅游看看也不亏。” “可是……”苏晓檣愣了愣,看著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叶胜亚纪,小声, “这是违规的吧?” “违什么规?” 路明非转头看向一旁的叶胜,理直气壮道, “叶师兄上次不是也说了吗?我有特权。” “s级的特权,带个家属……啊不,带个亲友团参观一下,不过分吧?” 诺诺原本只是抱著双臂冷眼旁观。闻言眸子微微眯起, 而叶胜嘴角则狠狠抽搐了一下,揉了揉眉心,一脸生无可恋, “那明明是古德里安教授说的s级特权……” “而且那是卡塞尔的特权,这里是龙渊阁……” 不过吐槽归吐槽, 叶胜没有反对,他嘆了口气, “那走吧。” 酒德亚纪有些迟疑,压低声音: “这样真的可以吗?这可是严重违反《保密法》第三章……” “那是针对普通混血种的。” 叶胜推了推眼镜,指了指前面那个背著重剑的背影,语气无奈又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他是s级。” 却听那红髮姑娘隨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四叶草坠子,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在这里的档案里,应该叫『应龙阶』。” “没什么好在意的,如果档案写的战绩是真的。这种几百年不出的怪物,別说带个家属参观,就算他要把这石狮子扛回家镇宅,上头那些老傢伙估计也只会问能不能帮他叫辆车。” 叶胜/酒德亚纪:“……” 眾人拾级而上。 穿过那层虚幻的迷雾,两尊巨大的青铜狮子赫然矗立在山门两侧。 楚子航夏弥等人快步而过,石狮子没什么反应。 直到苏晓檣被路明非推著,战战兢兢地迈过那条无形的界线时。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声。 青铜狮子双目猛地睁开,瞳孔燃烧著暗金色光芒,下一瞬就锁定了苏晓檣。 【警告。】 【检测到非在册人员入內。】 【身份识別失败……灵视反应检测中……】 叶胜和酒德亚纪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挡在前面。 炼金矩阵被触发了? 但下一秒,青铜狮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却透著一丝诡异的困惑: 【警报修正。】 【检测对象:高危灵视·沾染者。】 【判定:与其伴行者存在极深因果纠缠,已被『王域』气息標记。】 苏晓檣嚇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路明非身后躲, “什……什么东西?我要变异了?” 叶胜和酒德亚纪也愣住了,立刻停下脚步,神色凝重。 诺诺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与玩味。 “哦?这倒是有点新奇。” “沾染者?” 叶胜皱眉,看向那尊狮子, “你是说她也有血统?是未觉醒的混血种?”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意外之喜,直接特招入学就行了。 【血统检测无反应。】 青铜狮子的声音冷冰冰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暂未检测到特殊特质,但无法排除是龙王之茧化,或者其他特殊身份及其隱藏血统的可能性。】 【但其精神閾值异常活跃,灵魂深处附著高浓度龙威残留,且伴隨持续性灵视共鸣。” 【判定:该个体近期曾近距离直视过高位格龙类或君主级生物暴走,精神受到同调。】 【建议:需要进一步隔离、观察、检查。】 眾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晓檣,又看了看她眼眶上的黑眼圈。 苏晓檣愣了愣。 其实那个雨夜之后, 她每晚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挥之不去的金色瞳孔和暴虐的剑影。 苏晓檣以为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甚至都没发觉那是什么灵视带来的噩梦,以为是自己最近太纠结路明非而產生的胡思乱想。 殊不知,她在无意中,或许已经进入了那个少年的世界逃不掉了...? 又或许,她本就在他的世界之中,也未可知? 路明非愣了愣,转头看著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天女。 “搞半天……”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石狮子的意思是,你有病?” “?” 苏晓檣原本还在害怕,听到这话瞬间炸毛,从他背后跳了出来,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它都说了,本小姐这叫……这叫精神同调!懂不懂啊你!” “是是是,同调。” 路明非耸耸肩, “也就是脑子不太清醒,俗称神经衰弱。” “路明非!我要咬死你!” 两人旁若无人地拌起嘴来。 原本严肃紧张的气氛瞬间垮掉。 石狮子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处理不了这种毫无逻辑的对话, 最后说了一句【已上报、请这位小姐莫要自行离开】就渐渐熄灭,重新变回了死物。 眾人看著这一幕,神色各异。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子航和零倒是司空见惯了。 夏弥眨了眨大眼睛,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哇哦……” 队伍最后面,一直啃著玉米看戏的夏弥眨了眨大眼睛, “这下子……” “真的没人要掉队了呢。” 插曲过后。 路明非抬头往前,只见那里雾气森森,隱约可见古老的飞檐斗拱在山林间起伏,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在云端, 石阶尽头一座巍峨的石牌坊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风吹过,松涛阵阵,带著一股子好闻的线香味道。 路明非紧了紧手中墨剑, “走吧。” 他对身后的人说道。 於是。 在这个外围人间喧闹,內里青染寂静的山间古阁门前。 背著重剑的少年走在最前。 少年少女们,穿过雾靄,漫步而前。 推开了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第22章 我们家谢绝推销员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22章 我们家谢绝推销员 眾人穿过青铜狮子镇守的山门,继续向深处行进。 虽然脚下是陡峭的石阶,身旁是翻涌的云雾, 路明非的手里却还捧著一本厚厚的书。 书封泛黄,上面印著《鲁班经与机关术解构》,底下还压著一本《阴阳宅风水实录》。 他就这么一边机械地迈著腿,一边借著神座之思的强悍算力,近乎贪婪地扫视著书页。 “喂,路明非。” 苏晓檣终於忍不住了,她凑过来瞥了一眼书名,眼神古怪, “你在动车上就看这些,现在走路还在看。机关动力学就算了,这个《家居风水与煞气化解》又是什么鬼?” 走在一旁的楚子航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如果是为了了解建筑结构以便於爆破,看土木工程学或许更有效率。风水....属於玄学范畴。” “技多不压身。” 路明非头也不抬,翻过一页, “万一以后要在什么古墓或者凶宅里跟龙王对砍,懂点风水好找生门。” “而且....你不觉得以后咱们要是失业了,去天桥底下摆个摊算命也挺有前途吗?” “....”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 路明非嘴上跑著火车,心里却无奈, 这哪里是他想看? 还不是不爭指点的, 从动车上的看书任务就是这个了: 【君王岂能居无定所?未来的王座不仅需要坚固的城墙,更需精妙的机关与合乎天道的布局。】 【请在抵达龙渊阁正殿前,通读並理解机关术、建筑力学及风水堪舆学基础。】 至於这些冷门甚至有些封建迷信的书籍来源.... 路明非看了一眼走在身侧的零。 少女背著挎包,里面装的不是零食水杯,全是路明非可能用得著的各种怪书。 只要路明非一个眼神,她就能精准地掏出下一本。 “看完了。”路明非合上《鲁班经》。 零面无表情地接过,顺手递过来一本《高层建筑结构设计》。 配合默契得像是流水线上的机械臂。 这一幕落在前面的红髮少女眼中。 诺诺放慢了脚步,直到与路明非並肩。 她侧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上下打量著这个背著重剑、手里还拿著建筑书的奇怪少年。 “路明非?” 路明非从书里抬起头, “你是?” “陈墨瞳。” 少女乾脆利落地报上名字,双手插在风衣兜里, “你可以叫我诺诺。” “大你一届,算是你的....学姐?”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称呼的准確性,目光扫过路明非身后那把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墨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的叶胜。 “不过按照龙渊阁这边的辈分,” “说不准要是按职位算,我可能还得叫你一声长官。” “乱七八糟的。” 诺诺摆了摆手,懒得去理那团乱麻一样的关係网, “算了,各论各的。” “反正以后都是混一个圈子的,谁拳头大谁有理。”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 “好说,那就各论各的。” “不过师姐....咱们还要走多久?” “到了。” 诺诺停下脚步。 前方豁然开朗。 雾气散尽,一座古朴庄严的阁楼依山而建,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巨大的匾额上书“龙渊”二字,笔力苍劲,透著股森然的剑意。 “好了,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诺诺转身,看著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跟我来吧。” “那帮老古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茶都换了三盏。” 她率先迈步向阁门走去,红色的髮丝在风中飞扬。 “特別是对於你....” 她没回头,只是背对著路明非招了招手, “路专员。” “他们有人可是主张把你放在了显微镜下,切片也好,抽血也罢,总之要好好研究研究呢。” 路明非抱著墨剑的手紧了紧,嘴角抽搐。 “显微镜?”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词,倒像是小白鼠的待遇。” “放心,那是激进派的想法。” 诺诺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不过也有人主张你是屠龙大计的希望,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胚子。” “他们想一路栽培你,不仅要给你最好的资源,甚至想推你登上那斩龙魁首的阁主之路呢。” 路明非挑了挑眉。 “听起来是好事?” “好事?” 诺诺嗤笑一声,回头瞥了他一眼,玩味轻笑, “在这个圈子里,被寄予厚望往往意味著....” “你要去填最深的大坑,砍最硬的骨头。” “而且....” 她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不管是想切片你的,还是想捧你的。” “今天这一关,你都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才能让他们闭嘴。” “准备好了吗?路专员。” “...” 路明非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书递给身边的零,然后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走。” 少年挺直脊樑,大步迈上台阶。 推门而入。 却见朱红大门內里, 迎接他们的既不是刀斧手,也不是森严的炼金阵列。 而是一个脑袋上缠著厚厚一圈纱布、看起来滑稽又狼狈的年轻人。 他正坐在门槛內侧的石墩上,手里转著手机,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那眼神,三分幽怨,三分恼火,还有四分不得不压抑的憋屈。 “路明非....” 年轻人站起身,指著自己脑门上渗血的纱布,咬牙切齿, “你总算来了,你终於愿意见我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墨剑,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你哪位?” 他是真没印象。 这几天找上门的人太多,他哪记得住谁是谁。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像是被噎住了,指著自己的脑袋的手指都在颤抖: “贵人多忘事啊。” “我是那天去你家敲门,门都还没进去,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被那个....” “就被一个水晶菸灰缸飞过来,直接开了瓢的那位!” “....” 路明非恍然大悟。 他转头和零对视一眼。 零小脸面无表情,很是平静的开口, “我们家谢绝推销员。” 第23章 君子之约,去留无意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23章 君子之约,去留无意 “推销员?!” 年轻人差点气晕过去, “我是襄阳周家的代表!周子敬!当时是和你谈合作....” “行了行了,別在大门口丟人现眼了。” 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轻笑。 诺诺抱著双臂没好气道, “周少爷,好歹也是混血种世家的脸面,被个菸灰缸砸了还要在门口哭诉,传出去也不怕別的家族笑话?” 她看向路明非,下巴微扬, “襄阳周家,算是国內混血种圈子里比较活跃的一支,主要负责情报和炼金材料的流通。这倒霉蛋估计是想去抢个头彩,结果撞枪口上了。” “哦....” 路明非点了点头, “那下次注意点,別乱敲门。” “敲了门记得先说正事自报家门,別说gg词。” 周子敬:“....” 他感觉自己要把牙咬碎了,但看著路明非背后那把死沉的墨剑,还有旁边那个眼神冰冷的金髮少女, 终究还是没敢发作,哼了一声,转身带路。 “进去吧,都在等你了。” 穿过前庭,绕过影壁。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极为宏大的古阁大厅, 挑高足有十米,穹顶绘著繁复的云纹与龙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穆而古老的威压。 大厅两侧,呈扇形摆放著数把太师椅,虽是坐著,却隱隱成合围之势。 左侧首位。 坐著一位穿著暗紫色旗袍的女子,长发盘起,指间夹著一根细长的女士香菸,烟雾繚绕间看不清神色,只露出一双狭长且带著几分凌厉的凤眼。 清河崔氏,家主。 在她下首,是个穿著唐装汉服捧著书看的中年大叔,看起来和蔼善目。 琅琊王氏。 再往下,便是那个刚才领路的周子敬。 他愤愤不平地一屁股坐在第三把椅子上,也不管还有客人在,直接翘起了二郎腿,嘴里嘟囔著: “看什么看?我家上面那位是个死宅,几十年不出门了,今天我代座。” 而在右侧。 坐著一个年纪与叶胜相仿的男子,一袭白色制式西装设计却混搭了汉服的装扮,金丝眼镜,手里拿著个平板电脑正在划拉著什么。 长安李氏。 诺诺走在前方,介绍道, “这便是参与龙渊阁的七大世家之列。” 然而除了方才介绍的四位,剩下的三个位置空空荡荡,只放著茶盏,显然主人並未到场。 “....世家?” 路明非目光扫过,心中暗自嘀咕。 【检测到高阶混血种反应。】 【但皆不足为惧。】 不爭在脑海里淡淡点评。 视线越过那几位心思各异的世家家主,继续向侧后方延伸。 “既然来了。” “那就入列吧。” 声音是从前方主位之下传来的。 一男一女,或站或坐。 皆穿著龙渊阁特製的墨色制服,腰间佩刀或是佩剑,身姿挺拔如枪,身上的气息凛冽如寒冬。 说话的是个寸头年轻男子,双手虎口处有著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玩刀弄枪的主。 他身边坐著个短髮女人,同样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 正在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一把战术匕首,刀锋在指尖跳跃,像是一条灵活的银鱼。 “这就是潜龙七卫。” 诺诺压低了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快速科普, “龙渊阁的一线执行官,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 又听叶胜也在路明非耳边低声介绍, “他们是龙渊阁最锋利的刀,也是底下屠龙卫...专员的直属上司。按照编制,一共七个,不过另外五个常年在外面跑任务,今天在场的就这两位。” “看起来....挺不好惹的。” 路明非嘀咕了一句。 “那是自然,能进七卫的,手底下至少都有几条龙类的命。” 诺诺轻笑一声,视线再转,落向大厅最昏暗的角落。 那里摆著一张太师椅,却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放在明面上,而是隱於屏风之后,只露出一角衣摆。 而在椅子旁,立著一桿长枪。 枪身漆黑,枪尖泛著幽冷的寒光,即便无人把持,也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那人端坐於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沉重如山的压迫感,正隨著呼吸的节奏起伏。 “那位是『斩龙七君』之一。” 诺诺的声音也罕见地严肃了几分, “比潜龙七卫更高一个阶层,或者说,是完全不同的维度。” “潜龙卫负责处理死侍和混血种犯罪,而斩龙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杆长枪上, “他们只对纯血龙类挥刀。” “某种意义上,他们就是龙渊阁里那些『斩龙卫』的发展上司,也是这所分部真正的底牌战力。” 路明非看了一眼那杆长枪,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墨剑。 “兵器不错。” 他评价道。 【哦?】 不爭似乎来了点兴致, 【这倒是有点意思。】 【体內龙血纯度尚可,那桿枪上也沾染过次代种的血。勉强算是个合格的....侍卫人选吧。】 【若是陛下以后要组建亲卫队,倒是可以考虑收编一下这种只会用蛮力的傻大个,当个衝锋陷阵的炮灰也不错。】 “....”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您老人家的眼光还真是高得离谱。 目光继续上移。 越过两侧的太师椅,便是大厅正中央的主位。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中山装,手里捧著一个保温杯,正慢悠悠地吹著浮在水面上的枸杞。 看起来就像是公园里隨处可见的退休大爷。 但能在这种场合稳坐c位,压住下面那帮桀驁不驯的世家和杀胚,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此地分部的话事人,赵老。” 诺诺简单介绍道, “这里的地头蛇,大事小情最后都得他点头。” 而在赵老的身后,还有一张更为宽大、雕工也更为繁复的龙椅。 那是整个大厅的最高点,俯瞰全场。 但那张椅子是空的。 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坐过了。 “那是总司之位。” 诺诺顺著路明非的视线看去,耸了耸肩, “龙渊阁的总阁在北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阁主总司大人平日里都在皇城根下待著,很少来这种地方分部视察。” 路明非看著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不知为何。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个位置.... 看起来好像有点硬? 【陛下。】 不爭幽幽地嘆了口气, 【您的关注点总是如此清奇。】 【不过....】 光幕微微闪烁, 【那张椅子確实太低了,也太小了。】 【配不上您。】 【那种凡俗的木头,怎能承载真龙的威仪?】 【以后咱们若是打下来了,还是换个金的吧。】 路明非:“....” 旁边的师姐还在解说, “所以这椅子也就是个摆设,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 “原来如此。” 路明非点了点头, “也就是所谓的....牌位?” “噗。” 旁边的苏晓檣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是被这比喻给逗乐了。 然而下一瞬又是一阵笑声, 是小师妹夏弥笑出了声,两只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差点就要扒拉到楚子航身上去了,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零倒是依旧小脸没什么变化的跟在路明非身侧。 诺诺嘴角抽了抽, 楚子航面无表情只是嘆了口气, 叶胜和亚纪齐齐扶额。 大厅里原本凝肃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好了。” 老者笑呵呵地开口, “既然来了,那就別在那儿杵著了。” “入座吧。” “让大伙儿都瞧瞧,一夜屠了双龙的少年英雄,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大厅中央,一张原本空置的椅子被潜龙七卫中的那名男子单手提起,“砰”地一声放在了路明非面前。 位置很微妙。 正对著赵老,被两旁世家家主和斩龙七君呈半包围之势夹在中间。 像是个审讯台。 路明非看著那张椅子,没动。 他紧了紧怀里的墨剑,露出一抹有些无奈却又带著几分锋芒的笑意。 “一定要坐著聊吗?” “我这把剑挺沉的,坐下怕压坏了你们的地板。” “无妨。” 赵老微微一笑, “龙渊阁之地,若是连这点分量都承不住,那也不必开门迎客了。” “行。” 路明非也不再推辞。 他大步上前,转身,落座。 “咚!” 沉重的墨剑剑鞘直直杵在铺著青砖的地面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尘微微扬起,顺著剑尖与地面的接触点,无声地向四周扩散。 路明非双手交叠按在剑柄末端,大马金刀地坐著。 那个姿势。 並不像是一个接受审查的新人专员,也不像是一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 倒像是一个刚打完胜仗、还没卸甲的將军, 或者是.... 一位巡视疆土的年轻暴君。 倒不是路明非自己想出来的这等姿態,而是: 【君王仪態考察中。】 【坐直。下頜微收,目光平视。】 【如此多人,陛下可不能失了仪態。】 “....” 路明非:“....”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只能强撑著那副面无表情的从容,將脊背挺得像枪桿一样直。 而零站在他左后侧半步,双手交叠於腹前,神色清冷如雪,像极了最忠诚的贴身皇女; 苏晓檣站在右后侧,虽然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了衣角,但下巴依旧昂得高高的,努力维持著大小姐的骄傲,像是初次隨君出征的贵妃; 而楚子航抱著村雨,面无表情地立於侧方,如同一尊尽忠职守的带刀龙將。 这一幅画面, 在这个古色古香大厅里竟產生了一种浑然天成之感。 仿佛那张椅子本来就是属於他的。 仿佛他坐在这里,理所应当。 大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上座落位的几人包括赵老,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那就开始吧。” 少年环视眾人,露出轻笑, “文武我都接,不过可先说好了,双向选择,” “如果谈不拢,届时君子之约,去留无意。” “各位前辈是大人物,可不许强来啊。” 第24章 少年崩拳镇天下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24章 少年崩拳镇天下 眾人:“....” 大厅內落针可闻。 几位世家家主的表情各异,有的错愕,有的皱眉,那个脑袋缠著纱布的周子敬更是张大了嘴巴。 隨后。 “双向选择?” 左侧首位,那位清河崔氏的女家主轻弹了一下菸灰,狭长的凤眼中流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该说不愧是应龙阶、s级的心性么?” 她身子微微前倾,旗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语气却带著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 “先不说若是评级属实,龙渊阁怎么也捨不得放你走。就单说这龙渊阁的门槛,你可知有多高?多少混血种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当个外围文员都不可得。” “如今可是为小弟弟你专开的路子,还要挑挑拣拣不成?” “与其说是挑拣,不如说是....” 路明非侧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 “待价而沽?” “既然你们说我是s级是什么应龙阶,是几百年不遇的怪物。” “那怪物自然要有怪物的价码。” “若是连这点自由都没有,那这龙渊阁,不进也罢。” 眾人:“....” “好一个待价而沽!” 右侧戴著金丝眼镜的李家主放下了手中的平板, “数据確实显示你的各项指標都远超常理,甚至有些....不可控。” “但数据终究是数据,既然你说文武都接....” 李家主看向了下首位置,那个一直坐在潜龙七卫席位上的寸头男子。 “那就先让我们看看,你这『武』的成色,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老七。” 他淡淡喊了一声。 “明白。” 那寸头男子点头,起身而来, 潜龙七卫第七,严錚 “早就听说有个高中生拿著冷兵器砍翻了次代种,还是龙侍级別。” 严錚一边说著,一边大步走到大厅中央, “我这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 “我就信拳头。” 他站定在路明非面前五米处,隨手解下了腰间佩戴的那把制式长刀,连鞘扔在一旁。 “既然是考核,动刀动枪的容易伤了和气。” “咱们就搭把手。” 严錚摆开一个古朴的拳架,浑身气势如虹, “你能让我退一步,我这关,就算你过了。” “行。” 路明非把怀里的墨剑往旁边一递。 零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虽然剑很重,但少女依旧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路明非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现在虽然没有开启暴君模式,但那5%的龙族体魄加上每日的负重特训, 让他这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蕴含著连他自己都有些心惊的爆发力。 “那就....” 路明非走到严錚面前,学著李老头的样子,隨意地站定。 没有摆什么拳架,只是松松垮垮地站著。 “得罪了。” 话音刚落。 “轰!” 路明非脚下的青砖骤然炸裂。 起步,便是迅然的速度。 少年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带著悽厉的风声,直衝严錚面门。 严錚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 这真的是高中生能有的速度? 但他毕竟身经百战,反应极快。 “喝!” 他不退反进,一声暴喝,右拳如炮弹般轰出,直取路明非胸口。 硬碰硬! 然而就在两拳即將相撞的瞬间。 路明非的身形突然侧身而来, 就像是那天在演武迴廊里,面对龙侍的利爪时一样。 借力,旋身。 “拨云!” 虽然手中无剑,但他以臂为剑。 左臂横扫,精准地磕在严錚的手腕內侧。 四两拨千斤。 严錚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瞬间被打偏了方向。 与此同时,路明非的身体顺著旋转的惯性,右肩猛地向前一撞。 “靠山崩!” 李老头没教过拳脚,这是路明非自己在从拨云剑招中拿出来应用的。 纯粹的野路子。 纯粹的蛮力。 “砰!” 一声闷响。 路明非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严錚的怀里。 严錚只觉得像是一头蛮牛撞了上来,胸口一闷,那股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根本无法稳住重心。 “蹬、蹬、蹬!” 这位號称“不动如山”的潜龙卫, 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面露骇然, 踉踉蹌蹌地向后连退了数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了深深的脚印。 直到后背撞上了一根柱子,才堪堪停下。 一时间全场都安静了些。 一招? 仅仅一招? 还是硬碰硬的贴身短打? 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少年,竟然在纯肉体力量的对抗上, 正面撞退了以力量著称的严錚?! 路明非站在原地,倒是没什么胜利者的自觉。 他活动了一下刚才发力的右肩,又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眉头微皱。 “劲儿使大了,有点反震。” 少年甩了甩手,语气颇为诚恳地抱怨了一句: “没怎么空手打架过,有些不习惯。” 这话说得轻巧, 听在严錚耳朵里却是火辣辣的疼。 他不服输。 正要直起身子,哪怕拼著內伤也要找回场子。 “叮——” 一声清脆且沉闷的金铁撞击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来自路明非刚才揉捏的手腕处。 因为动作幅度略大,袖口隨著他的动作微微上滑了一截。 露出了里面一抹沉沉的乌光。 那不是什么运动护腕。 而是一圈扣得严严实实、泛著冷硬金属光泽的特製铁环。 不仅仅是手腕。 隨著他刚才那一记靠山崩的剧烈动作,裤脚也稍微提起了些许,露出了脚踝上同样制式的玄铁环。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周子敬眼力见还是有的, “那是....” 他指著路明非的手腕,嘴角抽了抽, “高密度铅汞合金?那是用来镇压高危混血种狂暴用的拘束具吧?这玩意儿一圈得有十斤往上!” “他身上....还有负重?!”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带著这种级別的负重, 还能爆发出刚才那种把潜龙卫撞退数步的速度和力量? 这也就是意味著,刚才那甚至不是他的全盛状態? 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 路明非似乎才反应过来袖口滑上去了,隨手拉扯了一下,遮住那圈沉重的铁环。 “哦,这个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个被老师抓到带违禁品进学校的学生, “最近练功练的,老师说不能摘,吃饭睡觉都得戴著,说是练体能。” “刚才忘了这茬了,带著这玩意儿发力確实有点坠得慌,重心不太好找。” 他看向面色铁青、神情复杂的严錚,试探著问了一句: “那个....还要继续吗?” “要是觉得不公平,我可以申请摘了再打?” “不过摘了可能会稍微....快一点。” 严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更闷了。 如果是刚才那是轻敌, 那现在这就是赤裸裸的实力碾压。 摘了打? 带著镣銬都能把自己撞飞,这要是摘了,怕不是要被一拳打穿这根柱子? 他摆了摆手,捡起地上的长刀,重新掛回腰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高中生。 “不必了。” “愿赌服输。” 严錚退回原位,抱拳一礼, “是在下败了。” 第25章 应龙之列,龙卫之尊。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25章 应龙之列,龙卫之尊。 “这种试探就到此为止吧。” 打破沉默的是那位一直捧著书看的唐装大叔, 琅琊王氏的家主,王引。 他看著路明非,笑吟吟地开口, “大家都见过那夜残存的些许卫星录像,虽然只是些模糊片段,但那等战力,只要確认是路小友本人,自然有这般本事,甚至更强。再打下去,真就是拆房子了。” “不需要的繁杂流程就快些跳过吧。” “快速测一下血统纯度与临界血限的暴走危险值即可。诸位別忘了,今日齐聚,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夔门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加重了几分, “应龙阶固然重要,需要重视对待,但也別搞得跟审犯人似的。差不多就行了,別寒了年轻人的心。” “差不多?” 一声冷笑响起。 “王引大哥倒是会做老好人。” 崔玉红唇轻启,吐出一口薄薄的烟雾, 转头望向那揉著腕,一脸漫不经心的少年。 “小弟弟,接下来姐姐的话可不是针对你,若是有什么觉得冒犯的,莫要在意。” 却见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那我要是觉得在意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少年反问,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怯意。 崔玉愣了一下 “嗯...那到时候姐姐再和你道歉。” 这话说得有些敷衍至极,显然没把路明非的情绪当回事。 在她看来,这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哪怕再有战力,又能如何? 然而。 路明非並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生气或者侷促。 相反。 少年点了点头,神色居然变得有些....宽容? 就像是帝王在宽恕一个失言的弄臣。 “准了。” 路明非摆了摆手,隨后往那张椅子上一靠, “那爱卿请讲吧。” “.....” 龙渊阁的眾人没怎么接触过路明非这种路数的烂话,都有些听愣了。 爱卿? 崔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两下。 但她隨后神色就转而正常,露出轻笑, “路小友倒是有趣。” 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声色淡淡, “不过此事攸关龙渊阁大统,诸位莫是忘记了这几百年来,出现了多少次龙族混入人间、渗透进阁內的事情了吗?” “远的不说,就说这几十年间。” “龙渊阁就出现过大位之上坐著个纯血龙的情况。甚至到现在,都没人敢確定那位到底是不是初代种,是不是龙王君主。” “那是龙渊阁千年来最大的耻辱,也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剑。” 崔玉嘆了口气, “如今,夔门告急,龙王甦醒,正是多事之秋。” “若是再重蹈覆辙,诸位有何顏面以见家国父老?” “这龙渊阁,到底还是不是人类的防线?” 话音落下。 大厅內的气氛瞬间肃寒起来。 眾家主也都收敛了神色。 確实如此, 世人皆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一个高中生,一夜之间拥有了屠龙的伟力。 这本身就像是一个恐怖故事的开头。 然而。 处於风暴中心的路明非等人,却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 相反。 少年少女们此时正凑在一起,脑袋碰脑袋,像是在开什么秘密的小会。 路明非压低了声音,一脸的好奇宝宝模样: “居然还有这种八卦?纯血龙当老大?这也太无间道了吧?” “听起来很有趣。” 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门外溜了进来,此时正扒著椅背,两眼放光,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到底谁是臥底』吗?我赌五毛钱,那个龙王肯定还在阁里!” “师兄,说不定就在你身边哦。” 楚子航:“....” 他想了想,隨口道, “是吗?那也挺好的。” 眾人:“....” 师兄也会说冷笑话了! 路明非则多看了一眼夏弥。 这算不算雷区蹦迪到底...? 但是路明非问过不爭,不爭让他对夏弥的事自己要有决断,不爭不会过问。 而后来路明非便选择了先观察情况, 原因其一,是因为不爭说过一句话:陛下,很多龙王...其实和您没有区別。您是龙君,也是人,他们有时候...亦然。 而其二,是因为路明非每次看见楚子航和夏弥在一块的时候, 不知为何,他能体会到两人的某些心绪, 很合拍,又有些相怜, 他似乎和他们有些共感... 就像那个雨夜,他能体会到师兄身上的悲伤一样。 所以他选择暂时相信眼前这个小师妹。 而眼下, 苏晓檣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有点害怕,但那种听豪门秘辛的刺激感还是让她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这么说来....龙渊阁的政审也不怎么样嘛,连物种都能搞错?” 诺诺则一手抱胸一手撑著下巴,煞有其事分析道: “如果是初代种级別,且拥有高阶言灵·冥照或者类似的偽装能力,確实很难被常规手段检测出来。不过....能坐上大位,说明它的演技很好。” 零站在一旁,淡淡地补了一句: “或者是....同流合污。” 看著这群完全没把所谓的龙渊考核、眾君会审当回事,反而在一旁兴致勃勃吃瓜的年轻人。 崔玉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无聊的周旋。】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著一丝不屑的哈欠声, 【所谓渗透,不过是弱者的藉口。】 【真正的君王,哪怕是在满是敌人的王座上,也能让所有逆臣跪下称臣。】 就在这时。 “莫急,莫急。” 右侧那位戴著金丝眼镜的青年家主,长安李氏的李画,终於从平板电脑上抬起了头。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吞, “我就先说见识一下文,怎么就要吵起来了?” 他看向崔玉,又看了看王引, “不如各退一步?” 王引语气认真道, “谨慎是好事,但过犹不及。” “诸位难道还真的捨得让一个好苗子浪费吗?” 王引指了指路明非,又指了指上方那个空荡荡的总司之位, “即便赵老师答应了让你们这么审,但若是真把人审跑了....” “怕是到时候那位游云惊龙的阁主大人回来了,都要拿我们问罪了。” 提到那位阁主,大厅內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几分。 赵老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杯盖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噠”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不大,却让爭执的几人瞬间闭了嘴。 老人抬眼,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抱著手臂看戏的红髮身影上。 “陈家的丫头。” 赵老缓缓开口,语气温和, “既然来了,也看了这么久。” “你的侧写,是如何说的?”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诺诺並不怯场。 她迈步而出,高跟靴踩在青砖上,步履从容。 直到走到路明非身侧,她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像是要把少年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几秒钟的沉默。 诺诺收回视线,耸了耸肩,语气里带著几分罕见的挫败与坦然。 “很遗憾。” “我看不透。” “哦?” 赵老眉毛微挑,似乎来了兴致, “如何看不透?” 诺诺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回头瞥了一眼那个正抱著墨剑、托腮看著自己的少年。 “他...” “不屈、意气、良善、感怀、共情、坚韧、桀驁, “有很好的特质,身为s级,无可指摘,只是更多的东西我看不透。” “好。” 赵老点了点头,脸上並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笑了笑。 “既如此,那就不用再费那个脑筋去猜了。” 老者挥了挥手。 “去,取御龙器来。”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连那几位世家家主的脸色都变了变。 御龙器。 那是龙渊阁压箱底的宝贝,据说是从某个古老遗蹟里挖出来的炼金古物。 平日里都是锁在最深处的地库里,只有在甄別极度危险的龙类或者初代种復甦时才会动用。 还没等眾人开口劝阻。 赵老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测完了,不管那盘子里显示的是什么结果....” “是龙也好,是鬼也罢。” “都按照既定的章程去办吧。” “....”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子敬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崔玉眯起了凤眼,指尖的香菸烧到了尽头也浑然不觉。 连一向淡定的王引和李画都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愕。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测,只是走个过场。 哪怕待会儿那御龙器炸了,显示这小子就是个披著人皮的纯血龙王。 龙渊阁也要认。 不仅要认,还要给他发编制,给权力,给地位。 品阶依旧是之前说的—— 最高规格。 应龙之列,龙卫之尊。 这就是所谓的.... 特事特办,皇权特许? 第26章 「因为他....不会跪任何人。」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26章 「因为他....不会跪任何人。」 很快,侧厅的屏风后转出来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 两人步伐沉重,合力抬著一个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大匣子,哼哧哼哧地挪到了大厅中央。 “咚”的一声。 匣子落地,震起一圈微尘。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装著什么反坦克飞弹或者是刚出土的青铜鼎。 路明非抱著墨剑,好奇地探头张望。 壮汉揭开黑布,露出了里面的真容——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匣。 但这还没完。 咔噠一声,紫檀木匣被打开。 层层叠叠的丝绸锦缎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样东西。 路明非愣了一下,嘴角微抽。 那是一柄墨色的短剑。 连柄带鞘不过一尺来长,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看起来就像是路边摊上隨处可见的工艺品,甚至还不如他背上那把墨剑来得有压迫感。 “就这?” 路明非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匣子,又指了指那柄还没有筷子长的小剑, “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装这玩意儿?你们这是俄罗斯套娃呢?” “莫要以貌取人,亦莫要以大小论兵器。” 赵老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指了指那柄短剑, “这便是御龙器。” “这就是测试流程。” 老者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语气隨意得像是在指挥人去拔一颗萝卜, “不管是龙是人,去把它拿起来,拔出鞘,然后割破手指滴一滴血上去。” “若是有了反应,自然也就知晓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楚子航等人,挥了挥手, “对了,那边的年轻人们,都先到旁边坐一下。” “喝喝茶,吃点点心。” “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紧张。” 此话一出。 旁边那几位原本还在爭执的家主,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路明非把背上的墨剑解下来,递给一旁眼神关切的零,活动了一下手腕。 “就这么简单?” 他確认了一遍。 “当然。” 赵老点头,笑得一脸慈祥。 路明非耸了耸肩。 拔剑嘛,这个他熟。 自家几百斤的墨剑难拔, 这把袖珍的小玩具难得倒他? 少年伸出手,隨手握住了那柄墨色短剑的剑柄。 入手轻飘飘的。 路明非眉头微挑。 下一秒。 “鏘——” 一声清越的鸣响。 墨色短剑应声出鞘。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阻涩,顺滑像是这把剑只是虚掩在鞘中一样。 寒光一闪。 剑刃並不锋利,反而透著一股温润的玉质感。 路明非把玩了一下,觉得也没什么稀奇的。 然而。 就在他拔剑出鞘的那一瞬间。 却见大厅之上的眾人齐齐都呆住了。 崔玉和李画都霍然起身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王引嘴角抽了抽,眉头紧锁。 最夸张的是之前那个一直坐在屏风后的斩龙七君之一。 一瞬间竟直接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三步並作两步凑到了严錚旁边,全神贯注盯著路明非。 “怎么了?” 路明非被这群人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看了看手里的剑,半信半疑, “不是说拔出来就行吗?” “难道姿势不对?” 眾人:“....” “继续。”赵老语速加快,明显有些激动颤抖, “血。” 行吧,反正拔都拔了,也不差这一哆嗦。 路明非並指在剑刃上一抹。 虽然剑刃看著钝,但实际上极其锋利。 指尖一凉,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嘀嗒。” 血珠落下,滴在墨色的剑身上。 並没有滑落。 而是像水滴进了海绵,瞬间被剑身贪婪地吞噬殆尽。 下一瞬。 “轰——!!” 並没有声音,却又仿佛有惊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路明非周身的空气猛地激盪开来,衣摆无风自动。 一股极古、极尊、却又极暴虐的气息, 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不是风压。 那是....威严。 好似有什么虚幻的领域洞开,在那一瞬间,大厅里的人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少年, 而是一尊端坐在云端、俯瞰眾生的神祗,正在朝他们缓缓睁开双眸。 眾人一时间不敢直视,只能低头,生出跪拜叩首之意。 却见路明非闭上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这....” 楚子航握紧了手中的村雨,黄金瞳不受控制地微微点燃。 苏晓檣捂住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让她愣在原地。 零小脸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依旧凝望著路明非,一刻也不曾移开。 “怎么回事?” 诺诺抱著双臂,眉头紧锁, “那个什么御龙器,到底是什么东西?反应这么大?” 周子敬回过神来,压低了声音,颤巍巍地说道: “那御龙器....压根不是赵老爷子说得那么简单。” “那是传说中第一代阁主留下来的东西,据说是某种活著的炼金矩阵,亦或是神话时代的某位至高君主的造物。” “几百年了....” 周子敬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的荒谬感, “自从它现世,龙渊阁里来来去去那么多s级,那么多惊才绝艷的怪物,甚至连现在的总司大人....” “从来没有人,能把它拔出来哪怕一寸!” “至於后面那个什么滴血认主....” 周子敬苦笑一声, “那更是古籍里记载的传说流程了,因为根本没人能走到这一步,所以大家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神话....” 眾人:“....” 楚子航和诺诺苏晓檣等人愣住了。 叶胜和酒德亚纪也愣住了。 难怪。 难怪刚才赵老说让路明非拔剑的时候,那几位家主的脸色会那么古怪,说不准就在想: 『您老人家说得轻巧,这玩意儿几百年都没人拔出来过,您这是摆明了要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啊。』 结果呢? 路明非不仅拔出来了。 而且拔得那么轻鬆,那么写意。 就像是在拔自家厨房里的菜刀。 即便是清楚路明非在叶胜发回来的档案记录里有多么离谱, 即便看过那晚高架桥上的一剑斩龙,有多么变態 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此时此刻。 看著那个闭目站在场中、周身散发著令眾生臣服气息的少年。 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特么.... 到底是请回来了一个屠龙卫。 还是请回来了一个....祖宗? 然而更变態的还在后面。 “哎哎哎!然后呢?然后呢?” 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楚子航身后探出了脑袋,两只手扒著椅背,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 “喂,那个包头巾的。” 她最先耐不住性子,伸出手指戳了戳旁边已经石化的周子敬,一脸的好奇宝宝模样, “拔出来了,也滴血了,那流程的后续呢?” “是不是要天降祥瑞或者是biu的一下飞升了?” 周子敬被戳得回过神来,只觉得喉咙发乾。 “流程....” 他苦笑一声,视线根本不敢从路明非身上移开, “哪里还有什么流程?” “几百年了都没人走到这一步,这本身就是个传说。” 却见零忽然迈步上前, “喂,那边那个姑娘,別过去。”王引急忙出言。 “停下!” 然而她不顾旁边一眾大佬劝阻, 就这样站在路明非身侧, 少女微微踮起脚尖,那是凑近了一些,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路明非紧闭的双眼,看得很认真。 眾人:“....” 片刻后。 零才往回看向师兄和苏晓檣的方向,微微歪了歪头, “好像是进灵视了?” “灵视?” 苏晓檣愣了一下,她就是因为这个词才被那石狮子说要隔离什么的才能跟著路明非,但还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安, “就是那种....看见幻觉?” “差不多。” 零点了点头, “高阶血统在接触炼金古物时,会產生精神共鸣,那是血脉深处的记忆迴响。” “不过....” 少女顿了顿, “他的灵视,似乎有些太深了。” 周子敬拧眉又继续道, “是了....后续,传说之中拔出来之后大概会说什么,呃我想想....” 周子敬挠了挠头上的纱布, “古籍上记载,拔剑者会看见即便是血统觉醒灵视时也看不见的东西。” “那不是幻觉,那是真正的『神威』。” “祸福不知,有的还会发疯。” “发疯?”苏晓檣心里一紧。 “对,发疯。” 周子敬颤声道, “据说以前也有惊才绝艷的前辈试图强行共鸣,结果刚一开始还好好,过了一会儿整个人就跪在地上磕头,头都磕破了。” “嘴里一直喊著说什么『臣无意僭越』、『死罪』之类的话....” “然后....”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就想自杀。” “说是只有死,才能洗刷冒犯神威的罪孽。”、 眾人:“....” 苏晓檣咬了咬唇,拧眉看著路明非, “这哪里是御龙器?这分明是催命符啊!” “自....自杀?” “这么邪门?” 诺诺也皱起了眉头, “又是自杀,听起来怎么跟那个卡塞尔那个前吞枪自杀的s级,有点类似啊?” “这不是御龙器,这是处刑台吧?”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 如果路明非真的出现自残的倾向,他们必须第一时间衝上去制止。 楚子航看起来还在原地,但已经摆出前冲的架势。 苏晓檣都想和零一样衝过去找路明非了。 “別动。” 楚子航伸手拦住了她,黄金瞳微微点燃, “现在叫醒他,可能会造成精神反噬。” “那怎么办?就看著他自杀?” “他不会。” 说话的是零。 少女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为什么?”苏晓檣急了。 零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著那个闭目的少年,轻声道: “因为他....不会跪任何人。” 第27章 我向来贪心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27章 我向来贪心 路明非確实不需要跪。 但他现在確实有点无聊。 所谓的“发疯”、“自残”、“磕头谢罪”, 在他这里统统没有发生。 此刻的他,正双手插兜,像是个误入还在装修的毛坯房的看房客,百无聊赖地踢著脚下石子。 这里是精神海的深处。 四周是一片混沌的虚无,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雾在翻涌,像是天地初开时那口没吐乾净的浊气。 安静得有些过分。 既没有不爭那令人烦躁的倒计时,也没有李老头那阴阳怪气的嘲讽。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餵——有人吗?” 路明非喊了一嗓子。 声音没有回音,直接被灰雾吞噬殆尽。 “搞什么....” 他嘟囔了一句, “这就是所谓的御龙器內部?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差评。” 就在这时。 前方的浓雾突然散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拨开。 视野豁然开朗。 路明非愣了一下。 在那片虚无的正中央。 悬浮著一把剑。 不是外面那把筷子长的小玩具,也不是他背上那把沉重的墨剑。 而是一把通天彻地的巨剑。 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剑身残破不堪,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跡,就像是刚刚从修罗场里拔出来的凶兵。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在半空,剑尖向下,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压塌万古的沉重威压。 而在剑尖的正下方。 有一座王座。 那是一座由青铜与白骨铸就的狰狞王座,孤零零地立在虚空之中,椅背高耸入云,扶手上缠绕著枯死的荆棘。 而在那王座的扶手上。 坐著一个小男孩。 穿著一身精致考究的黑色小西装,领口打著白色的丝绸领结,脚上蹬著一双鋥亮的小皮鞋。 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 皮肤白皙得有些病態, 却长著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蛋。 男孩並没有坐在王座正中,而是隨意地坐在左边的扶手上,两条腿悬空晃荡著, 手里还捏著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鲜红欲滴的玫瑰花。 看到路明非走近。 男孩停下了晃动的双腿。 他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流淌著一种让路明非感到莫名熟悉的心绪, 那是...悲伤与喜悦? 就像是等待了千万年的孤魂,终於等到了归人。 “哥哥....” 男孩轻声开口。 “你终於来见我了?” 路明非脚步一顿。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天在小院里,那个在他背后呢喃的幻听。 原来.... 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你是....” 路明非皱了皱眉,上下打量著这个穿著体面、却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的小男孩。 “哪家的小孩?” “这么没礼貌,坐在那种危险的地方也不怕摔下来?” 男孩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久別重逢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笑得有几分狡黠,又有些无奈。 “我是路鸣泽啊。” 他从王座扶手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仰起头, “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路鸣泽?” 路明非挑了挑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六,只会跟他抢电脑和零食的胖子堂弟。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精致得好似小王子的男孩。 “別闹。” 路明非摆了摆手, “我那堂弟长得要有你一半好看,婶婶做梦都能笑醒。” “....” 小男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那个路鸣泽。” 他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幽怨, “我是你的弟弟。” “亲弟弟。” “也是....” 他忽然凑近了一步,那双黄金瞳在灰雾中熠熠生辉, “从始至终会一直陪著你的....伴身之人。” “所以...” “交换么?” “交换什么?” “四分之一。” “....”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 “四分之一什么?” 该不会就是不爭之前说的什么..换命? 眼前的小少年似乎能听到他心中的声色,点了点头,笑道, “是这样呢,魔鬼靡菲斯特与浮士德交换灵魂,以求取世间最大的快乐。” “我们说不准也亦然?”路鸣泽轻声道。 “...魔鬼?” 路明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年头魔鬼都穿高定西装了? “只不过我们交换的会贪心些许。。” 路明非闻言皱了皱眉头, “你还想坐地起价?” “对,肉体、生命、灵魂、乃至所有的所有。” “而弟弟能换取给哥哥的,是你想要的一切。” 路鸣泽两手摊开,又左手在身前鞠躬绅士礼, “意下如何?” 【意下不如何,不过是非法越狱行为。】 沉寂许久的某人终於有了反应。 不爭的声音在漆黑的天地深处响起,带著几分无所谓般的轻笑, 【借著御龙器的炼金迴路,绕过了识海封锁?也是有趣。】 路明非一愣。 “不爭?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 不爭冷笑一声, 【一个总是试图用花言巧语诱骗陛下、与陛下做一些无趣交易的...】 【僭越半身、卑劣奸商。】 “半身....奸商?” 路明非看向面前的小男孩。 路鸣泽似乎听不到不爭的声音,但他好似能够感应到什么,目光越过路明非,看向了那漆黑虚无天幕之上的某处。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就知道说我,你自己就光明磊落了?” 他重新看向路明非,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掌心向上, “哥哥。” “別听那个老古董的废话。” “我们不需要那种苦行僧式的修炼,也不需要像只蚂蚁一样慢慢往上爬。” “只要你愿意....” 路鸣泽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像是伊甸园里的毒蛇, “只要一点点交换。” “那个王座....” 他指了指身后那张狰狞的青铜座椅, “还有这把剑,以至这天下的一切。” “我都可以直接送到你手里。” “就像那个雨夜一般。” “让你成为....真正的王。” “然而这次不止一分钟,也不需要你付出诸多苦行。” “只需要你何时满足心中的所有愿望,或是...如旧的孤独。” 路明非看著那只手。 又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王座。 沉默了片刻。 “听起来不错。” 路明非点了点头。 路鸣泽眼睛一亮。 “但是....” 路明非话锋一转,把手插回兜里,並没有去握那只手。 “我拒绝。” “?” 路鸣泽愣住了, “为什么?” “太麻烦了。” 路明非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 “而且我现在过得挺充实的。” “虽然累了点,虽然每天被逼著背书练剑跟条狗一样。” “但....”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里那种实实在在的力量感。 “那是我想做的事。” “也是我自己练出来的东西。” “这种拿来主义....” 路明非看著小男孩,咧嘴一笑, “有点没意思。” “而且....” “孤独什么的,以此换取天下最大的权柄?”路明非挑了挑眉, “那你打算让我捨弃什么?按照魔鬼的剧本,这时候你该让我签个字,然后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变走,最后让我一个人坐在那张硬得要死的椅子上发呆?” 路鸣泽摇了摇头,淡金色的瞳孔里透著一股子悲悯。 “无需捨弃,哥哥。” 路鸣泽轻声说, “这世间的万物,本就是留不住的。 “登上王座的路太窄,只能容下一人独行。那些凡人,那些所谓的同伴,他们跟不上你的脚步,也承受不起那份重量。他们会衰老,会死去,会背叛,或者....在半路就倒下。” “王座不是因为捨弃才孤独,而是因为当你站得足够高,身后便再无他人能並肩。 “我们最后终究是孤独的。” “....” 路明非转过身,视线穿透了重重灰雾,仿佛看到了现实世界里那些鲜活的面孔。 “可是..我一个人都不想丟下。” “零虽然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但她一直跟在我身边,什么都向著我。 “苏晓檣那个小天女,明明怕得要死,却敢拎著半截红缨枪挡在我后背; “还有师兄,那个面瘫杀胚,为了护著我连命都能不要。” 路明非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叶胜和亚纪师姐温和的笑脸,想起老巷子里那个整天喝酒睡大觉、却教了他屠龙技的李老师,甚至想起了大洋彼岸的某人, “那傢伙虽然打星际菜了点,但我们约好了下次一定,自己不能放他鸽子。 “还有小师妹夏弥。” 路明非嘴角扯起一抹有些无奈的笑, “虽然她身份成谜甚至可能很危险,但如果把她丟了,说不准师兄会变得比以前更加自闭。那样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无聊透顶。” “这一路走来,哪怕是生命中某一瞬遇见的点头之交,只要我觉得弥足珍贵,我就不想丟。” 路明非向前踏出一步,直视著路鸣泽的眼睛,赤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隱隱跳动,那是属於路明非、也属於暴君尚未完全觉醒的威严,声色凛然决绝, “我向来贪心。” “即便你用所谓的『所有的所有』与我交换,只要代价是他们...., “我都觉得这笔帐是我亏了。” “血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声色在灰雾中迴荡, “而且,我会后悔一辈子。” “那种事....” “我不干。” 路鸣泽怔怔地看著他。 良久。 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哥哥,你变了。” “变得....更可爱了。”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结,重新恢復了那副优雅的小绅士模样。 “好吧。” “既然哥哥想自己玩,那我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 “不过....” 路鸣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身形开始缓缓后退,逐渐隱入灰雾之中。 “我们会再见的。” “很快。” “等到你发现,有些东西靠努力也无法挽回的时候....” “你会来找我的。” “我会在地狱里....等你。” 声音渐行渐远。 那座青铜王座和悬空的巨剑也隨之淡去。 灰雾重新笼罩了一切。 第28章 考核结束,应龙之权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28章 考核结束,应龙之权 “什么谜语人....” 路明非撇了撇嘴。 【陛下英明。】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几分明显的愉悦以及毫不掩饰的讚赏, 【检测到宿主意志与『暴君』命途高度重合。】 【贪婪,傲慢,且固执。】 【这才是君王该有的气度。全都要,才是成年人的选择。】 【微臣深感欣慰。】 “少来这套。”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刚才那到底是谁?” 还没等不爭回答, 那柄悬浮在虚空中的参天巨剑猛地一颤, “见吾....” 原本死寂的灰雾瞬间沸腾,一股如山崩地裂般的威压从剑身上倾泻而下。 “为何不跪?!” 轰——! 无形的重压如山岳般崩塌而下。 如果是普通的混血种,哪怕是血统优秀的a级, 在此刻恐怕早就精神崩溃,只能跪地求饶。 这就是周子敬口中那个“发疯”的真相。 凡人怎可直视神威? 不跪,便是僭越。 便是死罪。 但路明非只是皱了皱眉头, “又是什么东西?” 【陛下,看来这里的『土著』有些不懂规矩。】 【精神之中,特別是在此等由炼金矩阵构筑的无主之地,暴君权柄您可以自开,不必在意。】 路明非闻言嘆了口气, 转身步向那狰狞的王座。 隨意落座, 单手托腮,目空一切。 “跪?” 少年抬起头,直视著那道不可一世的虚影。 那双意识化作的瞳孔中,两轮炽热的黄金瞳瞬间点燃。 不是臣服的微光。 而是焚烧一切的暴怒。 “你算什么东西?” 路明非轻声开口。 轰——!!! 原本灰濛濛的空间瞬间崩塌。 无尽的炼狱之火从路明非脚下升腾而起,赤金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道虚影散发出的所有威压。 在那火光之中。 一尊比那虚影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路明非身后的影子。 那是真正的....御座。 在那双足以遮蔽苍穹的巨目注视下,那柄原本不可一世的参天巨剑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 “至....至尊?!” 它终於看清了。 站在它面前的,哪里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那分明是它血脉源头的源头,是它必须要在尘埃里仰望的.... 皇帝。 下一瞬, 巨剑光影扭曲,迅速变回通体墨色的短剑,温顺地悬浮在路明非面前,微微颤抖,像是在乞求宽恕。 路明非伸手,握住剑柄。 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乖巧得像是个刚过门的受气小媳妇。 “这就怂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坐在王座上隨意地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短剑, “刚才那股让人跪下的劲儿呢?” “无趣。” 路明非摇了摇头, “不爭,怎么出去?” 【这就要走了?】 不爭的声色里透著一股惋惜。 【既然那个討厌的傢伙滚蛋了,那这片由高阶炼金矩阵构筑的精神空间....】 【不用白不用。】 “?” 路明非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想干嘛?” 【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且灵压极高,对於精神力的锤炼有著事半功倍的效果。】 【简单的说,这里是个绝佳的....自习室。】 【微臣可以顺便將此处用来升级我们的演武迴廊,给您开闢一个新的『冥想室』。】 路明非点了点头,稍微鬆了口气。 “这样啊,那你慢慢升级唄。” “顺便告诉我怎么出去,我得回去了,要是再不醒,外面那帮人估计以为我真的自杀谢罪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隨口问道: “哦对了,你升级演武迴廊的话,是不是意味著要停机维护?那我最近是不是不用进去训练了?” 他一脸惋惜, “那还真是可惜了,我最近那个刮痧砍龙还没完成呢,但是维修避让,我懂的!为了长远发展,这点牺牲我还是能承受的!” 却听不爭呵呵一笑。 【陛下不需要可惜。】 “?” 【微臣怎么会耽误陛下的修行进度呢?迴廊升级是后台运行,並不会影响您的前台训练。】 光幕展开,密密麻麻的书单和剑谱再次糊了他一脸,甚至比之前还要多出一倍。 【而且,既然有了这么好的『自习室』,那原本的计划自然也要调整。】 【鑑於刚才的打岔浪费了不少时间。】 【现在,加练开始。】 【既然出不去,那就先在这里把这本《龙族炼金术导论》背完吧。】 “我靠!!” 路明非看著那本比他还要厚的虚幻大书,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这就是你说的特权?!”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惨叫声在灰雾中迴荡,久久不散。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一边提剑练招还一边让一本本书册同时翻开,供他阅览的路明非正在努力训练中。 【今日效果不错,甚好。准备回来吧,陛下。】 不爭满意的声音终於响起,如同天籟。 【外面的那些凡人,可是要被您的动静嚇坏了。】 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花。 灰雾、王座、还有那该死的书堆,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现实世界。 大厅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个站在场中央、闭目不动的少年。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路明非依旧保持著那个握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却在缓缓收敛。 “他....没事吧?” 苏晓檣忍不住小声问道,手心全是汗。 零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闪动。 “快醒了。” 话音刚落。 “呼——”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睁开双眸, 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隨即迅速隱没。 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疯狂或是迷茫。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墨色短剑, “轰!” 大厅內,原本死寂的空气骤然炸裂。 路明非手中的墨色短剑,在他睁眼的剎那,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剑身剧烈震颤,仿佛活了过来。 下一秒。 “咔嚓。” 那把传说中几百年无人能拔出的御龙器, 那把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炼金古物。 在眾目睽睽之下。 在他手中。 崩开不知道多少道细碎的裂痕 不少黑色的齏粉顺著他的指缝,簌簌落下。 路明非手里那满是裂痕的黑色短剑, 他愣愣地看著这一地狼藉,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惊恐得像是见了鬼的大佬们。 “那个....” 路明非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这....” “我不用赔吧?” 眾人:“....” 赵老笑道, “自然不必。” “先不说这把剑看起来就是脱了些色,就算它真碎了又何妨,如今它已经是你的了。” “...”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 那把短剑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剑身上的光泽似乎比之前更深邃了一些, 还有裂痕还在崩解,露出了其下...居然是白雪般的剑身? 墨色层是镀上去的,底下才是本体? 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那就是....灵视?” 路明非嘟囔了一句, “除了做了个被人推销的怪梦,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他隨手挽了个剑花,將短剑利落地插回鞘中。 “咔噠。” 剑身归鞘。 大厅里那种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 路明非抬起头,看向早已看傻了的眾人,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那这么说....” “我这算是....过关了吗?” “还是说....” 他指了指那把短剑, “要再来一次?” 赵老:“....” 家主们:“....” 再来一次? 你当这是抽奖呢? “咳咳。” 赵老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最先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脸上重新掛上了慈祥(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僵硬)的笑容。 “不用了,不用了。” “一次就够了。” 老者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还在发呆的壮汉把匣子抬下去。 “路小友....果然是天赋异稟。” “这御龙器沉寂数百年,今日能得明主,也是它的造化。” 这话说得漂亮,也算是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不管这少年是人是龙。 既然御龙器认了,那龙渊阁就得认。 “那么....” 赵老站起身,目光环视全场,声音变得洪亮而威严, “既然文武双全,血统更是无可挑剔。” “老夫宣布。” “特派专员路明非,入职考核....” “通过!” “即日起,授予『应龙』阶位,入潜龙卫编制,享....特级权限。” “且....” 老者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鑑於其特殊性,无需向任何人匯报,直属总司调遣。” 此言一出,尘埃落定。 不管是心存疑虑的崔玉,还是打算拉拢的王引, 此刻都只能点头认可。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 能拔出御龙器的人, 不管他是什么,都不是他们能隨意拿捏的了。 “恭喜。” 楚子航走上前,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恭喜。” 叶胜和酒德亚纪也鬆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欣慰。 苏晓檣则努力想保持淑女模样,但眼里的喜色却是藏都藏不住。 零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只是默默地接过了路明非递过来的那把墨剑(小的那把),然后把大的那把递上。 “....”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轻鬆, 又把墨剑背上,回到熟悉的负重,竟然意外的觉得还不错, “好了,既然考完了,是不是该....” “吃饭了?” 他一脸期待地看向叶胜, “叶师兄,你之前说的那个....食堂自助餐?” “在哪儿?” 眾人:“....” 这画风转变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上一秒还是神魔降世、威压全场,下一秒就惦记著乾饭? 这s级.... 还真是.... 不忘初心啊。 “走吧,我带你去。” “....” 一道清然英气的声色传来,红髮的身影出现。 红髮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暉中显得格外鲜艷,诺诺双手插在风衣兜里,侧过头,暗红色的眸子望著路明非身上吗, “既然成了『应龙』,总不能让你这个大功臣饿著肚子入职。” 路明非点了点头, “那麻烦师姐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 夕阳西下,將古老的阁楼染成了一片金红。 路明非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背著重剑,身边跟著伙伴。 虽然前路未卜,虽然麻烦不断。 但至少现在.... 还挺不错的。 “喂,苏晓檣,待会儿你別跟我抢红烧肉啊。” “谁稀罕!本小姐要吃牛排!” “师兄,有粥喝吗?” “....我去看看。” “零,你要吃什么?” “都可以。” “夏弥呢?哎?那丫头又跑哪去了?” “好像....已经在食堂门口排队了。” ... 第29章 或许是见过什么,骤然天塌地陷,才为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29章 或许是见过什么,骤然天塌地陷,才为之如此? 穿过几道幽深的连廊,绕过一片翠绿的竹林。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木建筑,门口掛著一块简单的木牌:膳房。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肉香便扑面而来,混杂著大锅菜特有的烟火气。 “哇!好香!” 路明非等人就见那栗色头髮的少女正在门前晃著小脑瓜往里看, “排骨!我闻到了排骨的味道!” 路明非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正要迈步。 “路明非。” 诺诺忽然停下脚步,站在石阶上,回头看著他。 “怎么了?” 诺诺盯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没什么。” “进去吧,今天我请客,庆祝诸位到来,也庆祝师弟顺利过关。” 诺诺嘴角微扬,带著几分大姐大的豪气, “龙渊阁的伙食虽然比不上米其林,但胜在量大管饱,尤其是那道秘制排骨,去晚了可就真没了。” “走啦!” 苏晓檣从后面推著路明非, “再不进去,排骨全被那个小师妹抢光了!你没看她刚才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吗?” “来了来了!” 路明非顺著人流进了膳房。 夜色渐浓。 龙渊阁的灯火在群山间点点闪烁。 少年坐在喧闹的食堂里,大口吃肉,大碗喝汤。 窗外是未知的世界与命运。 但此刻一切悠然,身侧有人,腹中温暖,足够了。 .... 阁前廊下,月色如水。 诺诺靠在朱红的柱子旁,有些惊讶地看著前方空地上的景象。 “他一直这样吗?”诺诺转头问身旁的两个姑娘。 苏晓檣抱著胳膊,皱著眉头看著那少年,咬了咬唇: “从我认识他变样那天起,他就...没停过” 零则静静地注视著场中,冰蓝眸子里倒映著少年的身影,轻声应道: “他在追赶著...什么。” 只见月色之下,灯火之前, 路明非提著那把已经重逾百斤的墨剑,身形却快得惊人,与楚子航进行著高强度的对砍。 旁边夏弥举著一本厚厚的词典,路明非目光如电,在书页上飞速扫过; “当!当!当!” 墨剑与村雨不断碰撞,火星在月色中一闪而逝。 路明非一边应对著楚子航凌厉的斩击,一边嘴里还在碎碎念著龙文。 “师兄,力道再大点!別留手!” 不仅如此,在空地的另一端,叶胜正一脸纠结地拉开一张长弓。 “路师弟,你確定要这么干?这箭头上虽然没开刃,但射在身上也挺疼的。” “没事,来吧!” “......” “嗖——!” 一道破空声突兀响起。 一支去掉了箭头的练习箭激射而出,直取路明非的后心。 “这真的好吗?你这可是三开了啊!” 叶胜大喊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是一箭连珠射出。 “....” 路明非头也不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界视,洞开。】 他猛地拧腰,墨剑顺势往后一背。 “当!” 箭矢撞在剑鞘上,无力坠落。 与此同时,他借著这股反震力,身体向前一扑,墨剑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 “见月!” 楚子航横刀格挡,两人错身而过。 .... 许久之后。 路明非单手撑著墨剑,剑尖没入青砖半寸。 他大口喘著气,汗水顺著鼻尖砸在地上,瞬间被他周身尚未散去的高温蒸发出一丝白气。 【今日加练结束。】 【评价:a-。】 【虽然三开导致后期动作略有变形,但这种极限压榨对5%体魄的稳固效果显著。同时因您今日拒绝某人的態势不错,大约加了三个评级。】 【建议:立刻进行深度呼吸,平復龙血躁动。】 路明非没力气在脑子里回懟不爭,他正慢慢深呼吸著恢復体力。 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了面前,手里抓著一块乾净的白毛巾。 路明非愣了一下,抬头看见诺诺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暗红色的眸子里藏著一丝探究。 “谢了,师姐。”路明非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握紧剑柄,借力站直了身体。脊樑挺得笔直,像是一桿插在山巔、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肯弯折的旗。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诺诺忽然开口,声音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清冷。 她见过很多天才,见过很多疯子,也见过很多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混血种。 但路明非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他不像是在追求力量,倒像是在....逃离某种註定的结局。 路明非將毛巾搭在肩上,感受著晚风吹过湿透的衣服带来的凉意。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看著远处群山的阴影,眼神平静, “人总要为了某些信念而活。” “信念?”诺诺挑了挑眉, “拯救世界?还是当个受人敬仰的英雄?” “那太宏大了,我够不著。” 路明非轻笑, “我只想做儘量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 “也希望我力所能及之处,能护住我身后的所有人。” “所有人么...”诺诺轻轻呢喃, “真贪心...” “或许吧。”路明非淡淡道。 “....” “你和你的过往,平凡又有些矛盾。” 诺诺转过身,並肩和他站在一起,望著天边的孤月, “资料里的你,是个躲在角落里打游戏的衰仔,连跟喜欢的女孩表白都不敢。但现在的你....” 天差地別。 “师姐在考核会上的时候,是故意没有说全的?”路明非忽然问道。 “没有,都是实话。”诺诺淡淡地回答, “侧写只能看到你表现出来的东西。你至今到此,甚至拔剑那一刻表现出来的意志,確实让我看不透。” 那不是一个衰仔能拥有的眼神,也不是一个暴君该有的克制。 是少年的贪婪。 路明非点了点头, “这样啊。” “嗯...或许是你见到过什么....” 诺诺微微眯起眸子, “骤然天塌地陷,才为之如此?” 路明非想了想,点了点头, “或许吧,但人都说十八岁的少年一天一个样。” “也是。” 诺诺收回视线,似乎对这个敷衍的答案並不意外。 她洒脱地摆了摆手,转身欲走。 “走吧,路专员。既然考核过了,明天开始你就有得忙了。龙渊阁的应龙阶,可不是白拿的。” 她迈开步子,双手背在身后走向连廊,红髮在月光下如同一团跳动的火。 走了几步,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侧过头来。 “对了,提醒你一句。”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一直跟著你的那个黑髮姑娘,去后山的静室了。” “那边好像是血统和灵视检测?” 路明非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她跟我说是去洗手间....” 话音未落,路明非已经反应过来了。 刚才晚饭后,大家各自散去忙碌。 楚子航被拉去填写入职意向的繁琐流程,零和夏弥结伴去教务处报预备科的选修课,诺诺、叶胜和亚纪更是被高层叫去匯报工作。 当时苏晓檣说要去洗手间, 路明非也没多想,便独自留在这里加练。 “那个笨蛋....” 路明非咬了咬牙。 什么肚子疼,什么洗手间。 那个骄傲的小天女,分明是不想被当作唯一的“局外人”,也不想让他分心担心, 所以才选择独自去面对那个听起来就神神叨叨的“灵视检测”。 也不知道龙渊阁的人检查有没有个轻重,她一个普通人.... “谢了师姐!” 路明非来不及多说,提起墨剑,转身就朝著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诺诺看著少年为了少女火急火燎的背影, 眨了眨眸子,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山静室前的广场,夜色如墨,只有几盏石灯笼散发著幽幽的暖光。 苏晓檣站在广场中央,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她努力挺直腰杆,装出一副“本小姐只是来视察工作”的淡定模样,但那双大眼睛却忍不住四处乱瞟。 面前是一堆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青铜器台,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云雷纹,在夜色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琅琊王氏的家主王引,此刻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捧著一卷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古册,借著灯光,慢条斯理地念著: “....检测前需静心凝神,摒除杂念。若有心悸、眩晕等不適,需立即示意。且灵视过程中切勿强行对抗....” 王引念这个就像是在念催眠曲。 苏晓檣听得云里雾里, 正想著这注意事项怎么比学校放假前的班主任念的词还要长。 就在这时。 “轰——!” 一道黑影裹挟著狂风,毫无徵兆地撞破了夜色。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四周的树叶簌簌落下。 路明非提著墨剑,像是一头护犊子的暴龙,瞬间衝到了苏晓檣身前。 墨剑重重顿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喘著粗气,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著台阶上的王引, “谁敢动她?!” 空气瞬间凝固。 苏晓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著挡在自己身前那个宽阔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王引,最后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茫然。 “呃....” 王引捧著书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那捲珍贵的古册扔出去。 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家主,此刻看著杀气腾腾的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那个..路大人?” 王引指了指手里的书,又指了指还没启动的青铜台,小心翼翼道, “还没开始呢,我这....刚念到注意事项第三百条。” “....” 死一般的寂静。 一阵夜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在三人之间打著旋儿飘过。 第30章 应龙入渊,锦鲤化龙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30章 应龙入渊,锦鲤化龙 路明非看了看毫髮无损、甚至还有点懵圈的苏晓檣, 又看了看那一堆冷冰冰的青铜疙瘩,再看回王引一脸“我是良民”的脸上。 “没...没开始?” “没啊。” 王引苦笑一声, “一切都有规章制度的,也得事先准备好仪器,不能伤了苏小姐的安全。我又不是什么邪魔外道,哪能上来就隨便安排检测?” “....” “咳咳......” 路明非鬆开握剑的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领,强行挽尊: “那个......我就是......路过。” “顺便来看看你们这儿安保怎么样。” “嗯,警惕性挺高的,不错,继续保持。” 苏晓檣看著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噗嗤。” 她捂著嘴,眉眼弯弯,笑得肩膀直抖。 “路过?” 少女伸出手指,戳了戳路明非的胸膛, “路过能路过得满头大汗?路过能把剑都放手上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被拉去献祭了呀?等一下就要砍了这位大叔?” “胡说!” 路明非瞪了她一眼, “我这是......这是夜跑!锻炼身体!” “行了行了。” 王引见状赶紧打圆场,笑呵呵地把手里的书一合。 “既然路小友来了,那正好。” “有你在旁边护法,苏小姐也能更安心些。” 他指了指那堆青铜器台中央的一个蒲团。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苏小姐,请坐吧。” “接下来的流程很简单,您只需要放鬆心神,盯著这尊『听风兽』的眼睛看即可。” 苏晓檣收起笑意,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路明非。 少年已经退到了几步开外,抱著墨剑,靠在一棵老树旁。 虽然嘴上说著是路过,但他並没有走,而是摆出了一副“我就在这儿盯著,谁敢乱来我就砍谁”的架势。 目光交匯。 路明非冲她扬了扬下巴,眼神平静而篤定。 “去吧。” “我就在这儿。”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苏晓檣点了点头,心里的那一丝忐忑彻底消失了。 她转身,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 “开始吧。” 王引神色一肃,口中低吟。 【言灵·皇帝】 不爭適时冒出来介绍。 【传说中此为言灵开端,序列表的第一號。】 【无任何实际效果,但能对领域之內的龙族与混血种產生心灵震撼与共鸣,皇帝的龙文,自当臣服。在现世中,想来多用来检测血统。】 “嗡——” 青铜器台上的纹路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匯聚,最终注入那尊形似苍龙的青铜兽眼中。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笼罩了苏晓檣。 路明非握紧了剑柄,【界视】悄然开启,死死盯著场中的变化。 只要有一丁点不对劲, 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劈了那破铜烂铁。 然而。 预想中的痛苦挣扎或是灵视暴走並没有发生。 苏晓檣只是静静地坐著,双眼微闔,像是睡著了一样。 过了约莫五分钟。 青铜兽眼中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最后缓缓熄灭。 王引停下吟唱,看著手里的罗盘,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来。 “怎么样?” 路明非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苏晓檣也睁开了眼睛,有些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就......完了?” “我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啊?” “除了感觉有点困,想睡觉。” 王引看著罗盘上的指针,神色有些古怪。 “確实......什么都没有。” “灵视共鸣倒是有一点,可血统反应为零。” “好像確实是...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听到这话,苏晓檣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的被宣判“毫无关係”,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但是......” 王引话锋一转,指著罗盘边缘一圈淡淡的金线,语气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虽然本身没有血统。” “但苏小姐的灵视共鸣以及精神壁垒......异常的特別。” “就像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路明非,斟酌著用词: “她虽然是个普通人,但却是个......带著『免死金牌』的普通人。” “寻常的灵视幻觉根本侵入不了她的脑海,低阶的龙威对她也几乎无效。” “我们初步猜测或许是因为那晚你觉醒的时候,也影响了她。” “简单来说......” 王引苦笑一声, “这在龙渊阁的歷史上,也是头一遭。” “就像是被某种极高位格的存在,强行施加了一层『庇护』。” 路明非愣了一下。 庇护?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雨夜。 说起来那时候苏晓檣明明是唯一的凡人,但面对死侍还能提得动枪,確实..不一般? 【恭喜陛下。】 不爭的声音带著一丝调侃, 【说不准是您的王域已经学会自动圈地盘了。】 【別的龙想动她,还得先问问您答不答应。】 路明非:“......”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彆扭呢? “你確定是如此?” 【这可说不准呢?】 “....” 不过,只要没事就好。 “既然没事,那就走吧。” 路明非伸出手,把苏晓檣从蒲团上拉了起来。 “回去睡觉。” “明天还得早起抢馒头呢。” 苏晓檣借力站起,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虽然被判定为普通人,但得知自己身上带著路明非的“庇护”, 她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忽然又莫名地好了起来。 “餵。” 两人並肩往回走,苏晓檣忽然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干嘛?” “刚才那个老头说....是你影响我的?” “嗯。” “那..那只是猜测,你不要乱想知道吗?我...本小姐从始是什么样,至终就是什么样。” “这样啊。” “对..” “那你別跟著我哦。”路明非挑了挑眉,故意道, “你现在也被我影响呢,不然怎么跟著我走?” “....” “路只有这一条,本小姐乐意走哪边就走哪边!”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重叠在一起。 王引站在广场上,看著那对渐行渐远的少年少女,抚须长嘆。 “年轻真好啊......” “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捲古册,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能让普通人承载龙威而不崩溃, “这位路大人,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不可控啊。” “普通人吗?”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伴隨著裊裊升起的烟雾。 王引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崔玉倚在汉白玉的栏杆旁,指尖夹著一桿古朴的紫铜烟杆,红唇轻启,吐出一口薄雾,眼神晦暗不明。 “恐怕不止如此。” 王引合上手中的古册,眉头微皱: “你是说?” “王大哥,你莫不是忘了?” 崔玉弹了弹菸灰,声音有些飘忽,像是沉入了旧纸堆里, “曾经的龙渊阁,总共有十二世家。” “其中专司探器、寻龙、冶金的苏家,当年何等盛极一时。” 王引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苏家....你是说那个早已淡出核心圈子的寻龙苏氏?” “不错。” 崔玉轻敲烟杆,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苏家的血脉有一个极大的特点。几乎每一代,都会有一部分的族人极难觉醒。 他们的龙血好似比起寻常混血种还要迟钝,这些族人终其一生都是隱性的,和街边买菜的凡夫俗子毫无二致。” “我知道。” 王引点了点头,却依然不解, “即便是那时候苏家族人的隱性血统,在这青铜听风兽的测试台之下,也会有微弱的共鸣。哪怕只有一丝,也能检测得出来。” “刚才那指针,可是纹丝未动。” “不,並非如此。” 崔玉摇了摇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忌惮。 “那只是苏家大多数平庸之人的常態罢了。” “但在那些被封存的古籍残卷里,曾记载苏家每隔百年,就会有特殊的异类出现。” “这种异类,走的是两个极端。” “要么,是彻彻底底的普通人,一辈子无法觉醒,连一丝龙味儿都沾不上。” “要么....” 崔玉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便是鲤鱼化龙。” “明明是负责后勤、寻龙冶金的家族,可一旦出现那种异类,觉醒的血统便会直接跨越阶级,拥有极为可怖的伟力。 那种存在,就像是小说里写的圣子圣女、天选之人,一旦解封,其威压甚至能让同族感到战慄。” 王引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路明非与苏晓檣离开的方向。 “然而,这种力量太强,也太不稳定。” 崔玉嘆了口气,烟雾在风中散乱。 “那种伟力往往会招致当事人自身的崩溃,甚至引起苏家內部的忌惮与恐慌。 “隨著后来歷史的斗爭与变迁,苏家主系逐渐没落,人丁稀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太强的刀,容易伤著自己。 “剩下的旁系苏家人为了自保,四散离开屠龙的世界,隱姓埋名进入世俗界经商。 “他们甚至....潜意识里不愿意去觉醒那份血脉,甚至..逐渐切断了传承,不愿意觉醒。” 风吹过广场,石灯笼里的火苗晃动了一下。 王引沉默良久, “你是觉得,这小姑娘....” “谁知道呢?” 崔玉摇头轻笑, “也许她真的只是个家里有矿的大小姐,运气好碰上了应龙小公子。” “又或者....” 她转身远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条鲤鱼,还没遇到能让它化龙的风雨罢了。” 夜风更凉了。 王引收起古册,看著天边那轮被云层遮住一半的孤月,低声呢喃: “应龙入渊,锦鲤化龙....”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31章 一身墨袍朝然气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31章 一身墨袍朝然气 次日清晨。 山间的薄雾还没散去,房间里已经响起了清脆的剪刀开合声。 金色的髮丝垂落在路明非肩头, 少女小脸比对战龙侍雾尼那时候还要专注,冰蓝眸子映著少年面庞。 “那个....零啊。” “稍微修一下就行了,別剪太短,我还想留点刘海挡挡脸呢。” “不行。” 零声音清冷,手起刀落,一缕碎发飘飘扬扬地落下。 “挡住视线会影响判断。” “而且....” 少女微微俯身,冰蓝色的眸子在镜子里与他对视,声色轻喃, “你很好看啊。” “....” 路明非一下子呆住,脸颊有些微烫。 这是他为数不多被女孩子夸奖顏值... “再说...不仅是入职,也是入学。新的身份,需要新的面貌。” 【確实如此。】 【君以貌示人,怎可隨便?】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只能任由摆布。 十分钟后。 围布解开。 镜子里的少年,原本那头乱糟糟、总是遮著眉眼的碎发刘海被修剪得清爽,微微露出了些许额头和那双其实挺好看的眼睛。 “好了。” 零小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路明非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愣了愣。 这帅哥是何人? 【陛下,是您。】 “接下来,换衣服。” 苏晓檣抱著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走了过来,往床上一扔。 那是龙渊阁特製的制服,通体墨色,却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黑,面料上隱隱有著暗纹流转,看著就价值不菲。 “龙渊阁的审美还算在线,这套龙卫制式的墨袍虽然顏色沉闷了点,但版型还行。” “而且....” 她抖开那件外袍,指了指腰封和袖口, “这些地方是可以自己调整的,本小姐帮你收了点腰身,別穿得跟个麻袋似的。” “快点换上!” 小天女背过身去,催促道, “大家都等著呢,別磨磨蹭蹭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后。 路明非扯了扯衣领,感觉有点紧,而且穿在身上总觉得像是要去拍古装戏。 “好了。” 苏晓檣转过身,眼睛亮了一下,却又很快掩饰住, 她走上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又把腰带重新束紧了一些。 “站直了!別驼背!” 她拍了一下路明非的后背, “这是去报到,不是去网吧通宵。拿出点气势来,別让人觉得你是走后门进来的。” “我本来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啊....”路明非小声嘀咕。 “闭嘴!” 苏晓檣瞪了他一眼,然后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也就是....人模狗样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眼角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接下来是装备。 路明非拿起御龙器短剑。 因为那晚的灵视共鸣,原本通体漆黑的剑身崩裂了不少细纹,黑色的外壳剥落了些许,露出了里面如雪般温润的白。 黑白相间,透著股古怪的沧桑感。 他將短剑掛在腰间。 而那把重逾百斤的墨剑被他反手背在身后,黑色的剑柄从右肩探出。 因为还要隨身带著李老头给的那捲《断江图》, 苏晓檣特意找人在剑带上缝了个皮质的画筒,將画轴稳稳噹噹地插了进去。 这一身行头下来。 墨袍,短剑,重剑,画轴。 既像是要去仗剑天涯的侠客,又像是要去进京赶考的书生, 偏偏又带著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结合起来,倒是有股君子雅致又肃杀浪客之感。 零站在一旁,微微仰头。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很好看。” “....” “你也太直白了吧....” 路明非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脸颊,耳根微热。 零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歪了歪头,似在疑惑他在害羞什么。 而一旁的苏晓檣,此时手里还捏著刚才整理衣领时多余的线头。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路明非。 整个人都有点傻了。 她是知道这傢伙底子不错的,毕竟五官端正,只是平时太衰太颓废,把那点清秀全给盖住了。 可现在.... 墨袍加身,负剑而立。 那种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概,混杂著一丝从尸山血海里滚过后的冷冽。 竟然.... 真的有点好看? 甚至不仅仅是好看。 那是让人挪不开眼的、独属於少年的意气风发。 苏晓檣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开,嘴里小声嘟囔: “人靠衣装马靠鞍....古人诚不欺我....” “要是再配个侠客斗笠什么的...就更像了。” “像什么?” “...没什么。” “走吧。”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迈步走出。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 楚子航正站在树下擦拭著村雨,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微凝,隨即点了点头。 而正在石桌旁翻书的夏弥,听到脚步声转头看来, 少女两只手背在身后,围著路明非转了两圈,大眼睛眨巴眨巴, “哇喔——” 夏弥歪著脑袋,两只手举起来啪啪鼓掌,一脸的浮夸与惊嘆, “路师兄,你这是....” “器宇轩昂墨公子呀!” 她笑嘻嘻地凑近了一些,伸手戳了戳路明非腰间那把斑驳的短剑, “这一身行头,要是去漫展绝对能拿第一名!那个什么龙渊阁的制服被你穿出了大侠风范誒!” 路明非轻咳一声,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主要是人靠衣装。” 苏晓檣在一旁掩唇轻笑。 “走吧,墨公子。” 诺诺依靠在院门口,一手打哈欠,手里转著车钥匙,红髮在风中飞扬, “车已经在下面等著了。” —— 今武楼。 大厅正中的案台前站著两个人。 王引依旧是一身儒雅的唐装,手里那捲古册换成了一柄摺扇,笑眯眯地站著 而他身侧,站著那个先前在屏风后的高大男子, 斩龙七君之一,杨楼。 確实人如其名,身形高大,近乎两米, 一桿长枪负於身后,头上戴著斗笠,身披黑袍半身甲, 其人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他们身侧稍后的位置,是潜龙七卫的那一男一女。 严錚站著身形笔直,那姑娘靠著廊柱在把玩匕首 另一侧,则是叶胜和酒德亚纪,两人手里捧著厚厚的文件档案。 路明非一行人走了进来。 “人齐了。” 王引目光扫过眼前的这群年轻人,最后定格在路明非身上,微微頷首。 “这今武楼,是龙渊阁歷代核心成员入册的地方。” “不拜天地,不拜鬼神。” “只敬手中的兵器,和身边的战友。” 他从案台上拿起一份红色的锦书,展开,声音变得洪亮而郑重,在大厅內迴荡: “经龙渊阁长老会决议,及卡塞尔学院校董会联合签署。” “即日起。” “特批路明非,正式列入龙渊阁,授予应龙阶权位、首席。 “斩龙当差、特事特许。” “同时,保留其卡塞尔学院『s级』学员身份,留待以后前往入学。” “以此为双重预备役,享两方最高级別津贴与权限。” “其直属上级为龙渊阁总司与卡塞尔昂热校长,除此二人外,无需向任何部门述职。” “说得跟我要去造反一样。”路明非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此外。” 王引合上锦书,目光看向路明非身边的几人, “楚子航,列入『潜龙』预备役,卡塞尔『a』级学员。” “陈墨瞳,列入『潜龙』外编协作,卡塞尔『a』级学员。” “夏弥,列入『潜龙』观察预备,卡塞尔『a』级新生。” “零,列入『潜龙』特別专员,卡塞尔『a』级学员。” 念到这里,王引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那个唯一的普通人。 “苏晓檣。” 苏晓檣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抓紧了路明非的袖子,但还是硬著头皮迎上了王引的目光。 “在!” “经特別审批,虽无血统反应,但鑑於精神特质特殊及与路专员的深度绑定关係。” 王引嘆了口气,似乎也是第一次念这种离谱的任命, “列入『龙渊阁后勤部·特別助理』,享....编外人员待遇。” “负责....协助路专员的日常起居与....心理建设?”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心理建设? 这是怕他疯了没人拉著吗? 苏晓檣倒是愣了一下,眨了眨大眼睛, “哦...好。” 眾人:“....” 该说不愧是小天女吗? “好了,虚名已定。” 出场没有一句台词,非常沉默的杨楼忽然开口了。 他迈步上前,站在路明非面前,阴影將少年些许笼罩。 “名头给得再响,那是给外面人看的。” 杨楼认真道, “我不管你是s级还是应龙。” “进了这扇门,拿了这把剑。” “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砰!” 路明非只觉得半边身子一沉,眸光微微惊讶, 好大的气力? 要知道路明非现在可是能承受百十来斤的墨剑的体格, 不过即便如此, 路明非依旧连膝盖都没弯一瞬,硬是咬著牙顶住了,没有后退半步, 抬头轻笑, “受教了。” 杨楼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嘴角咧开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不错。” “骨头挺硬。” “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难关、砍不动的硬骨头,或者是要去什么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拍了拍自己身后的长枪, “知会一声。” “杨楼,隨时奉陪。” 这就是武人的承诺。 口头之言,却与君子之诺相同, 既出,便是当仁不让。 路明非揉了揉发麻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 “到时候,一定叫上杨师兄。” 第32章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32章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千里之外,长江三峡。 江面上雾气沉沉,水流在狭窄的夔门河道中奔涌,发出低沉的咆哮。 一叶孤舟在浑浊的浪涛间起伏。 船头坐著个戴斗笠的老渔民,手里攥著旱菸杆,眯著眼盯著江面上的浮標。 “怪事....” 他嘟囔了一声,在船舷上磕了磕菸灰。 平日里这片水域虽然急,但鱼获颇丰,今天下了几网,却连根水草都没捞上来。 水底下静得嚇人,像是所有的活物都死绝了,又像是....都在躲避著什么东西。 “哗啦——” 忽然,平静的江面毫无徵兆地翻涌起来。 不是风,也没见著过往的大船。 水面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冒出无数细密的气泡,原本浑浊的江水深处,泛起了一抹诡异的古铜色。 老渔民心头一跳,本能地想要收竿回撤。 但来不及了。 天黑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並没有乌云,也没有暴雨。 是一道巨大的、几乎遮蔽了半个江面的阴影,正从水底无声地上浮。 那不是鱼,也不是潜艇。 那是一堵墙。 一堵仿佛由青铜铸就的、长满铜锈与水草的巍峨高墙,带著来自远古的森寒气息,破水而出。 巨浪排空。 小舟在顷刻间被掀翻,老渔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那铺天盖地的阴影与漩涡彻底吞噬。 江面重新归於死寂。 只有那巨大的阴影,依旧在缓缓上浮,直至....封锁了整个江面。 .... 数百里外,临时指挥部。 一处隱蔽在半山腰的仿古建筑大厅內,茶香裊裊。 老陈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紫砂壶,神色淡然地看著窗外的雨幕。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则焦躁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人还在疏散。” 老陈抿了一口茶,语气平稳, “沿江的三个村落已经清空了,主要是夔门那边的游客,数量太多,需要时间。” “时间?” 曼斯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声吶显示下面的心跳反应越来越强,频率已经接近临界值了!” “我真是等不及了。” 老教授把手里的雪茄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 “再等下去,等它完全甦醒了怕是不得了!必须儘快!” “稍安勿躁啊。” 老陈放下茶壶,眼皮都没抬一下, “急有什么用?没有完全封锁,一旦开战,波及平民,那个责任谁来担?” “你....” 曼斯刚想反驳。 “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在大厅內炸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將原本昏暗的大厅映得一片血红。 一名通讯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的报告都在抖。 “报....报告!” “夔门水域....出现异常能量波动!” “数值爆表!空间磁场发生扭曲,卫星信號丟失!”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根据炼金检测....疑似尼伯龙根正在展开!並且....已经开始吞噬现实水域!” “什么?!” 曼斯霍然转身,扑到大屏幕前。 屏幕上,代表夔门水域的那块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死域。 老陈的手顿了一下。 茶水泼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沉默了两秒,隨后缓缓放下茶壶,周身瀰漫出一股久居上位的肃杀之气。 “好吧。” 老陈嘆了口气, “看来是真等不及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曼斯。 “我这边立刻求援最近的龙渊阁分部。” “你卡塞尔那边,能调人就快。” “既然门开了,那就別藏著掖著了,把你们的王牌都拉出来。” 曼斯点了点头,已经掏出了卫星电话。 “我马上联繫校长。” 而老陈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 “等不及了,赵老师。” “事態紧急,夔门那边恐怕要变天了。” “你手上能派来的人,无论是正式编制还是预备役,只要能拿刀的,都派来吧。” 电话那头似乎询问了什么。 老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厅里忙碌的身影, “对,诺诺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她应该早就准备好了。” “再就是叶胜和亚纪,要探查水域不能少了他们... “至於那个小怪物...” 他嘆了口气, “你看著办吧。” 曼斯刚掛断电话,听到这话,立刻转过身来,眉头紧锁。 “不能让路明非涉险。” 老教授语气严肃,甚至带著几分警告, “他还是个苗子,虽然那晚战绩辉煌,但他还没有真正接受系统的教育和洗礼。” “过早地让他参战,是对未来的不负责任。” “我们需要更长远的未来。” 老陈沉默了两秒。 “嗯....” 他点了点头,对著话筒沉声道, “我赞同。” 掛断电话。 老陈猛地转身,面对著大厅里早已集结待命的数十名身披的墨袍专员, “所有人听令!” “在场的屠龙卫,全副武装,即刻出发!” “封锁夔门江面,人不能进,龙...也不准出!” “后勤组,继续抓紧疏散,告诉地方部门,不管用什么理由,演习也好、地震也罢,十分钟內我要夔门方圆內没有平民!” 曼斯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老陈, “才过了四天不到。” “你之前不是说,彻底疏散至少要一个月吗?现在这点时间....来得及?” 老陈正扣著风衣袖口的扣子, 闻言,他动作微顿,抬起头,眸光凛冽声色决然,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他大步向外走去,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別小看了我们龙国。” 第33章 事发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33章 事发 而另一边。 今武楼中。 杨楼盯著画上的一道黑色墨痕,眉头拧成川,他伸手在画纸上摸了又摸,又凑近了闻了闻。 “这……这就是一根黑线条啊?” 杨楼抬头看向王引,眼神里满是茫然。 王引也凑了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放大镜,对著那道墨痕研究了半天。 “意境……断江……” 王引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 “这笔触,透著一股子……一股子……我也看不出来的邪性。” 三个人,一个高大如塔的斩龙君,一个儒雅隨和的世家主,一个背著重剑的应龙s级。 此时此刻,他们正围著一张画著黑线的破纸,蹲在今武楼的地板上,大眼瞪小眼。 因为杨楼上来就说什么:遇上什么难关就找我。 於是乎开会刚结束,路明非就找上他, 然后把身后的断江图展开了出来。 杨楼彼时愣住:“画?” 此话一出,王引也被引了过来。 这位琅琊王氏的家主自詡风雅,对书画一道颇有研究。 “哦?是墨宝?” 王引来了兴致,摇著摺扇走过来, “让我也瞧瞧。” 於是一个小时后。 “看出江水断流的气势了吗?” 路明非小声问。 杨楼沉默了许久,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只看出了画这画的人,当时可能喝多了,手抖了一下。” 王引嘆了口气,收起放大镜,神色有些颓然: “路小友,此等意境之剑,恐怕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这画……怕是只有画它的人,才知道断的是哪条江。”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难道是意向派?” 杨楼抱著双臂,眉头拧成了川字,试图用他那属於武夫的直觉去解读: “我看这就是一棍子抽下去的痕跡吧?断江?我看像断棍。” “我也觉得。” 路明非深以为然地点头, “而且这还得是那种蘸饱了墨水的拖把棍。” 三人围著画轴转了好几圈,从左看到右,又把画倒过来从下往上看。 甚至王引还试图用阁里的各种炼金器械去感知上面是不是有残留和龙族有关的线索。 结果。 一无所获。 .... 而不久后。 今武楼內,劲风激盪。 大厅之中, 路明非与楚子航背靠著背,身形交错间,墨剑与村雨拉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弧光。 他们的对手是潜龙七卫中的两位。 “轰!” 一声爆鸣。 严錚那一双铁拳如攻城锤般轰至,带起的拳风甚至颳得人麵皮生疼。 而在侧翼,一道少女黑影贴地掠来,手中两柄短匕在灯火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那是潜龙七卫中的“绝”。 然而,围观的龙渊阁专员们此时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这还是在打架吗?”一名专员喃喃自语,手里的记录本都掉在了地上。 场中,路明非正处於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態。他反手抡起那把重逾百斤的墨剑,精准地架住严錚的重拳,身体借力旋身,避开绝的背刺。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侧前方。 苏晓檣正一脸纠结地举著一本古书,隨著路明非的身形移动而不断调整位置。 路明非一边接招,一边还在背诵,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另一侧,零正举著一张写满复杂几何题的试卷,小脸呆萌问道, “倒数第二题,求切线方程。倒计时十秒。” “……斜率为三,截距为负五,切点坐標(2,1)!” 路明非头也不回,墨剑顺势一个横扫,逼退了欺身而上的绝。 同时他的脑海里面还在试图解析著剑御言灵的龙文十字第三个字, 【警告:脑波频率出现波动,剑御龙文第三音节发音偏离0.2分贝。】 【陛下,一心四用是君王的基本功。学业、龙文、剑法、理智,皆不可弃。若是连这点干扰都克服不了,您还是趁早回去打星际吧。】 “....” “闭嘴!在练了!”路明非在心底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他现在虽然和师兄並肩作战, 但不仅要应付潜龙七卫其二的围攻, 还要顾及学业和龙文构建知识部分和言灵部分的“记忆宫殿”, 同时还得精进剑术。 楚子航挡在路明非身后,村雨挥舞得密不透风,为他挡下了大半的压力。 师兄此时其实也有些无语, “太离谱了……” 严錚一拳砸在墨剑剑脊上,被震得后退半步,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小子是把自己当成超级计算机了吗?” 绝也停下了身形,收起短刃,眼神复杂地看著那个一边喘气一边还在背诵古文以及做数学题的少年。 这种卷法,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畴。 其他人若是敢这么玩,要么是被当场砍死,要么直接猪脑过载。 “不打了,没法打。” 严錚摆摆手,一脸鬱闷地退到一旁, “跟这种疯子对练,我怕我以后会有心理阴影。” 路明非长舒一口气,顺势靠在了一旁的朱红大柱下, 苏晓檣赶紧衝上来递水, 零则已经扶著他,在给路明非擦汗了。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宏大且透著股肃杀之气的钟声从今武楼的最顶层炸响,瞬间传遍了整个龙渊阁。 所有人的神色在瞬间变了。 原本还蹲在地上研究“断江图”的杨楼和王引,几乎是在钟声响起的剎那,同时弹身而起。 杨楼反手拔起地上的长枪,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从那个盯著画发呆的憨厚年轻人瞬间变回了杀气腾腾的斩龙七君。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 “什么情况?” “出事了。” 王引手中的摺扇啪地合上,语气凝重。 “这是镇龙钟。” “三声急促,一声长鸣。”杨楼皱眉道。 诺诺从外面进来,看向路明非与眾人, “走了,有大事要发生了。” 第34章 应龙当差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34章 应龙当差 龙渊阁正厅,气氛肃杀。 镇龙钟余音未散, 赵老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扫过堂下眾人,声音沉稳, “情况不多赘述,夔门告急,不是演习。” “老陈那边已经顶上去了,但人手不够,需要支援。尤其是水下作业和正面攻坚的力量。” 他拿起一份名单, “叶胜、酒德亚纪。” “到!” 两人齐齐跨出一步。 “你们二人对此类任务最为熟悉,且有水下作业经验,即刻出发,作为先遣队匯合曼斯教授。” “是!” “杨楼、严錚、绝。” “在。” 斩龙君与两名潜龙卫同时应声,一股煞气瞬间瀰漫开来。 “你们三人带队,率领第二梯队,负责封锁与攻坚。” 赵老顿了顿,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那一群还略显稚嫩的少男少女身上。 “至於路明非..” 老者眼神缓和了几分, “还有楚子航、夏弥、零。” “你们的身份特殊,且刚入阁不久,尚属预备役阶段。这种级別的战场,还不是你们现在该去的。” “特別是路明非。” 赵老看著眼前这个背著重剑、还趁著开会的时间一边看画嘴里还在念叨不知道背著什么的的少年,一时间眼角抽了抽... 但还是轻咳一声,语重心长, “你是龙渊阁、乃至这个世界未来的希望,你现在的任务是留在阁內继续深造,如果觉得山里闷,也可返回滨海小城。” “那里有我们的据点,也有配套的教授团队,会为你量身定製后续的训练计划。” “回去好好读书,好好练剑。” 安排合情合理, 不论是出於长辈的关爱与回护还是究其大局的原因。 杨楼提著长枪站起身,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看著他和楚子航等人 “诸位不必在意。夔门那种地方,水深浪急,不知深浅。 “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们这些当师兄师姐的去处理就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在后面安安心心看著便是。” “等我们凯旋,回来请你们喝酒。” 大厅內眾人纷纷点头, 似乎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诺诺靠在一旁的廊柱,侧眸望著那当事人。 零转头,小脸侧眸看著路明非,没有说话。 苏晓檣站在后面,看著少年的背影。 夏弥歪著头看著两位师兄,指尖把玩著发梢。 楚子航抱著村雨看著身侧的师弟,似乎也在等著什么。 路明非低著头还在看断江图,没有说话。 下一瞬, “听起来挺好的。” 路明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有编制,有工资,还有人遮风挡雨,不用去玩命就能拿津贴。这种日子,换做以前的我,大概做梦都要笑醒。”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黑色的眸子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藏著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但是,我觉得不够好。” 路明非站起身,將《断江图》捲起, “看来..不用看画了。” “李老师说,什么时候看出江水断流的气势,什么时候再找他。我想,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惊的疯劲儿, “说不准这次真的要去..亲手断一次江了?” 周子敬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刚才不是还说听起来挺好的吗?怎么转头就要去跳火坑?” “我是觉得留守挺好。” 路明非提著剑,迈步走向叶胜等人的队列,语气变得漫不经心, “但我这人天生爱凑热闹,这种大场面要是缺了我,总觉得这应龙阶位拿得不踏实。” “所以,还是算我一个吧。” 路明非才到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身侧, 两位师兄师姐愣了愣,刚想说什么, 路明非身旁便多了一道清冷的影子。 零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仿佛其他的选项自始至终根本不存在, 她从始至终都是要跟著他的。 另一侧,楚子航也没有丝毫犹豫。 已然迈步而出,跟在了路明非身后 “哎呀,真是没办法。” 夏弥嘆了口气,把玩著发梢的小手背到了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蹦躂到了楚子航身后,探出个脑袋,笑嘻嘻道: “我也去,就当是..提前適应岗位?” 看著这一排整整齐齐的“预备役”, 叶胜和酒德亚纪愣住了。 赵老端著茶杯的手也悬在了半空。 这一幕似曾相识,像极了之前他们考核完了去食堂时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前面是未知的深渊。 严錚皱起眉头,上前一步, “这是去拼命,不是去郊游!你们好好想想?” 叶胜压低声音, “师弟,我知道你很强,但水下作业和陆地完全是两个概念。而且..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路明非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其实就在刚才,他起身的剎那。 【警告。】 【检测到命途轨跡发生剧烈偏转。】 【目標人物:叶胜、酒德亚纪、陈墨瞳。】 【死亡预兆:高危。】 並没有像上次那样身临其境,甚至发现不了自己已经身在预兆。 只有几张模糊的、一闪而逝的画面在脑海深处掠过。 幽深黑暗的水底,两道相拥消散的身姿,一抹在江水中渐渐沉没的红色身影。 “这次预兆不是身临其境了?”路明非问道。 【那就剧透太多了,这可不利於陛下成长。】 【而且,若是每次都要痛过之后才懂得拔剑,那便不是先知,而是事后诸葛。】 【真正的体悟,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而回到眼前。 路明非看著跟在身旁的眾人,听著严錚和叶胜劝阻他。 不爭忽然问道, 【所以,即便他们两个和您没有那么要好,只不过是刚认识几天的引路人;即便那个红髮丫头也不过是数面之缘。】 【您也愿往?】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 是不熟。 满打满算认识不到一周。 但.. “自然如此。” 路明非在心底轻声回应。 又转眸露出轻笑,对叶师兄答道, “没有什么人是可以心安理得的可以拋弃的...” “即便我们只认识了差不多一周。” 叶胜:“....” 怎么说的好像我们这些上前线的会丟性命一样... 路明非转过头,看向在场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赖的笑: “之前不是才说,我的权限是特级,直属总司调遣吗?” “既然总司不在,那是不是意味著..” “我想去哪,也没人能管?” “....” 赵老都愣了一下, “这就叫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路明非没有等他们回应,径直看向叶胜。 “叶师兄,加个座吧。” “应龙当差,总不能真的只在家里吃白饭吧?” 少年负剑而立,墨色的长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那一瞬间散发出的威压,竟让在场的几位家主都感到了阵阵心悸。 那是暴君的雏形,似乎正在这山间古阁中慢慢甦醒。 第35章 等待了他几千年的宿命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35章 等待了他几千年的宿命 良久。 “罢了。” “应龙入渊,这大概就是命数。” 赵老长嘆一口气,重新端起保温杯,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豁达与无奈。 “既有此心,那便去吧。” 他挥了挥手, “杨楼,看好他们。” “放心。” 杨楼点了点头。 “出发!” 隨著一声令下。 大厅內的人群迅速流动起来。 路明非则下意识转身回望, 苏晓檣正在望著他, 两人对视。 【陛下,您在等什么?】 不爭的声音在路明非脑海中幽幽响起, 【別忘了,她身上带著您的『庇护』,来歷说不准也不简单呢。在这世上,恐怕除了您身边,哪里都安全,但也哪里都不安全。】 【难道您真的打算把您的『特別助理』丟在这冷冰冰的古阁里,让她一个人对著石狮子发呆?】 只见眼前的小天女並没有像之前那样闹腾,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攥著衣角,眼眶有些红,却倔强地仰著头。 “路明非,我...” 却见路明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含笑道, “等什么呢?不收拾行李吗?” “..不..不用你提醒,我..我和家里说的假期还没结束,我..我不回去。” 却听路明非很气人的说, “胡言乱语什么呢?你之前没听赵爷爷说吗?你是我的『特別助理』。” “我这又是剑又是画的,忙得很。要是没人帮我拿水、帮我翻书、帮我做心理建设..” “我怕我还没见到龙王,就先累趴下了。” 苏晓檣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一次真的是分界线了。 他是要去屠龙的英雄,是要直飞云端去断江截流的怪物。 而她只是个拿著“特別助理”虚衔的凡人姑娘。 看著路明非走过来的时候, 她心里就想著, 啊...完蛋了,苏晓檣你要被拋下了。 小天女和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不再是衰仔的坏东西...你们最终是要告別的... 这傢伙走过来就会跟你说“在这里等我回来”,或者说什么“照顾好自己”之类的烂俗告別词,然后你就只能看著他远去了。 结果这傢伙... 苏晓檣抬起头,撞进那双清亮且带著笑意的眸子里,她愣住了,耳根微烫, “知道了...你別乱弄,头髮乱了。” 少女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被揉乱的髮丝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去问亚纪师姐后勤处哪里走、助理要注意些什么,背影看著轻快了不少。 —— 半小时后。 事態紧急, 今武楼外,数架涂装漆黑、云雾龙纹的重型直升机已经降落在坪场上。巨大的旋翼切割著山间的雾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二组登机!” 杨楼站在舱门口,那杆標誌性的长枪已经被他拆解背在身后, 他戴著斗笠,半身甲在雨幕中泛著冷冽的寒光,像是一尊守门的门神。 “重武器呢?把那箱炼金弹头搬上去!” “医疗组!跟上!” 严錚站在舱门口,手里挥舞著战术目镜,大声吼叫著指挥。 叶胜和酒德亚纪率先登上了第一架直升机,他们作为先遣队,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江面。 “路师弟,我们在那边等你们。”叶胜在舱门口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路明非点了点头,带著零、苏晓檣登上了第二架。楚子航和夏弥则紧隨其后。 诺诺站在舱门边,看著路明非利落地跳上直升机,又伸手把零拉了上去,然后是苏晓檣。 她挑了挑眉,隨即转身跨步而入身后的舱门。 ... 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切开空气,轰鸣声震耳欲聋。 机舱內的空间不算宽敞,甚至是有些拥挤。 路明非刚一落座, 左边,零很自然挨著他落坐,少女调整了一下姿势,为了不挤到他,甚至稍微侧了侧身子。 右边,苏晓檣坐下,伸手帮路明非把那把碍事的重剑往旁边挪了挪, “这破剑,占两个人的座。” 她嘴上抱怨著,身子却很诚实地往那边靠了靠。 对面则是楚子航和夏弥。 夏弥那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上飞机就兴奋得不行,扒著窗户看风景,还要拉著楚子航一惊一乍: “师兄你看!下面的山好像馒头哦!” 楚子航抱著村雨,正襟危坐,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配合地往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是喀斯特地貌。” 而周子敬则坐在了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 旁边是亲自操刀负责开飞机的王引。 “路途漫漫,去夔门还得有一会儿。”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睡意,那就趁著这个空档,老夫给你们稍微补补课。” 他推了推操纵杆,直升机平稳地掠过一座山峰。 “关於言灵,以及我们即將面对的战场上,可能会用到的炼金武器。” 前排的周子敬闻言插话道: “说到炼金武器,那可就不得不提我们襄阳周家的传家宝了。”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的得意洋洋, “名为『断龙台』。” “那是一柄也是唯一一柄,即便没有血统的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顶级炼金古剑。” “听说不需龙血催动,而是以使用者的生命力为燃料。” “一刀既出,龙王都要退避三舍。” “代价虽大,但效果那是没得说,绝对的神器!” 路明非从书堆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厉害?那你带出来了吗?让我开开眼?” 周子敬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呃..” 他挠了挠头上的纱布,乾笑两声, “没..” “那种大杀器,哪能隨便带出来..” “切。”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了回去, “没带你说这么起劲。” “那是为了活跃气氛!”周子敬涨红了脸爭辩。 过了一会儿。 却见夏弥催著王引, “王大叔快讲吧,你看路师兄这样子,我觉得他还想多学点。” 眾人看去。 只见路明非虽然刚才插科打諢了两句, 但此时已然又在认真学习,手里正捧著厚厚的书,又是什么机关风水的。 旁边零腿上还叠著几本,大多是各类词典和五花八门的知识类书籍。 而不仅如此,路明非嘴上还在许许多多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ka...me...ro...” 那是言灵·剑御的十字龙文。 旁边的人虽然听不懂,但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少年头也不抬,盯著书页, “王叔,您讲,我听著呢。” 王引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爭分夺秒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好。” “那我们就从言灵的起源讲起..” 直升机在云海中穿梭。 伴隨著王引那抑扬顿挫的讲课声,还有少年低沉的龙文吟诵声。 就像是一场在云端进行的特殊早课。 而就在这架直升机飞越重山峻岭之时。 路明非的精神海深处,灰雾之中荒野的边缘。 “砰!” 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狠狠地踢了一脚那看不见的墙壁。 路明非看不见的地方, 那个穿著精致小西装的男孩,正一脸阴沉地坐在十字架之上,手里的玫瑰花已经被他揉得稀烂。 “该死的孤魂野鬼..” 路鸣泽咬牙切齿,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他试了好几次,想进入路明非的意识,但都被挡回来了。 那个自称“不爭”的东西,不知道从哪个坟墓里爬出来的老古董。 竟然真的在他的地盘上把他挡住了。 路鸣泽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阻碍,似乎看到了外界那个正在拼命变强的哥哥, 他单手托腮,嘆了口气,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 “哥哥,你太急了,也太耀眼了。” “那些原本还在沉睡的东西,那些原本还要过几年才会找上门来的麻烦..” “现在,恐怕都要提前醒来了。” 一切都在发生著变化。 “不过..” 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哼。” 路鸣泽隨手扔掉手里的花梗,冷笑一声, “以为限制了我的权柄,就能完全如愿吗?” “怎么可能?” —— 与此同时。 某间俯瞰夜景的超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里。 “嗡——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加密手机像是个不知疲倦的马达,震得上面的昂贵面膜都在颤抖。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白皙手臂从蚕丝被里伸出来,胡乱摸索了一阵,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大半夜的..” 苏恩曦的声音带著浓浓的起床气和一丝慵懒的沙哑, “要是没有一千万上下的生意,或者是火星撞地球这类的大新闻,不管是哪位,我都会把你拉黑並顺手做空你名下所有的股票..”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冽如冰的声音,没有任何废话, “醒醒,薯片。” “老板来新指示了。” 苏恩曦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三点。 “老板这是更年期到了还是失眠了?” 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 “说吧,这次又要折腾谁?是去收购哪家濒临破產的银行,还是去哪个非洲小国策动一场政变给那位路大少爷铺路?” “都不是。” 酒德麻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似乎带著一丝难以启齿的犹豫, “老板说..” “点个人。”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苏恩曦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的面膜“啪嗒”一声掉在腿上。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睡意瞬间不翼而飞。 “什..什么?” “点个..人?” 苏恩曦眨了眨眼,嘴角逐渐勾起一抹八卦且猥琐的笑容, “哇哦——” “长腿,你可以啊!” “虽然我知道你平日里压力大..” “但你也用不著这么饥渴吧?” 苏恩曦嘿嘿一笑,语气曖昧, “这才半夜三点誒!你就忍不住了?” “苏恩曦...” 电话那头的声音无语道, “你想哪去了?!” “把你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给我清空!” 酒德麻衣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抑著顺著网线爬过来砍人的衝动, “是任务目標!” “老板点名要找的人,是个猎人!赏金的那种。” —— 某处国际机场。 老唐背著包拉著行李箱,手里攥著一张飞往中国的机票。 他看了一眼身后繁华的城市,又看了一眼手里手机上的银行卡余额提醒。 那是一笔巨款。 也是那个神秘买家刚刚打过来的定金。 “嘿嘿,这次发財了。” “给了大笔定金还包来回机票。” 老唐美滋滋地亲了一口机票, “虽然不知道那个什么『青铜考古计划』是要去干嘛,但看在美金的份上..” “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啊!” 他哼著小曲,大步走向安检口。 “明明,等著兄弟!” “这次兄弟我去龙国,一定请你吃顿大的!” 飞机穿过云层,向著东方的天际线飞去。 那里是古老的国度。 那里有他的朋友,有五十万美金。 但此时的他还不知道。 那东方还有…… 某种等待了他几千年的宿命, 正在那滚滚长江的波涛下,缓缓张开了深渊巨口。 ... 而所有的命运的齿轮,不停的在转动。 所有的线,都在向著他的朋友,那个少年的身上.. 死死缠绕。 第36章 眼前便是绝景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36章 眼前便是绝景 “言灵是铭刻在龙族基因序列里的权柄,是血统纯度赋予的天赋。” “就像是生物界的定则,狮子生来会吼,鹰隼生来会飞。” “血统纯度决定了言灵的序列表等级和威力上限。” “但有一条规则,似乎混血种界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王引竖起一根手指,透过后视镜看著后排的年轻人们,神色严肃: “那就是正常的混血种,无论血统多高,穷极一生……” “都只拥有一种言灵。” “似乎是定数,也是界限。” 话音落下, 楚子航下意识看向路明非。 夏弥也歪头看过去。 苏晓檣则靠著路明非在给他翻另一本书, 而零则是一直在看路明非, “怎么了?” 前排的周子敬正拿著手机自拍,感觉后脑勺凉颼颼的。 他回过头,看著这帮师兄师妹们整齐划一的奇怪反应,又顺著他们的视线看了看还在嘴里念叨著古怪音节的路明非。 一脸茫然。 “你们干嘛都这么看著他?” “喂喂喂,那种眼神……” “你们该不会是想说,这傢伙不止一个言灵吧?” “……” 机舱里也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大家只是很有默契地收回了目光,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楚子航低下头继续用棉布擦拭村雨的刀鞘,夏弥把脑袋转向窗外吹起了无声的口哨,苏晓檣更是直接把一本《空气动力学》翻开,很是生硬地举在路明非面前, “看书!別发呆!” 没有人回答周子敬的问题。 周子敬和王引对视一眼,两人的面色愈发夸张。 这不会...来真的吧? .. 直升机编队在崇山峻岭间穿行了大半日。 引擎的轰鸣声单调而枯燥。 最前方的领航机,也就是诺诺和叶胜那架,此刻已经化作了一个小黑点,没入那漫天铺洒的夕阳余暉之中。 天边烧起了火烧云,层层叠叠的金色与緋红交织,倒映在下方蜿蜒如带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壮阔得令人屏息。 路明非虽然手里捧著书,但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窗外瞟。 太美了。 这种在云端俯瞰山河的感觉,让他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些许。 【警告:倒计时六十秒。】 【陛下,您是在数下面的树叶吗?】 不爭冰冷的催促声煞风景地响起。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正要收回视线。 身侧,一直安安静静的少女忽然动了动。 零微微侧过那张精致的小脸,冰蓝色的眸子看了一眼窗外绚烂的晚霞,又看了一眼路明非那明显有些意犹未尽的眼神。 “要坐我这里吗?”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螺旋桨的噪音。 “嗯?” 路明非愣了一下,从书堆里抬起头。 “这里视野更好。” 零微微侧身,似乎是打算解开安全带给他腾位置,神色认真且理所当然, “你一直往外看。” “你觉得好看的话,给你坐。” “....” 路明非看著她。 这姑娘总是这样。 好像只要是他想要的,哪怕只是多看了一眼的东西,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捧到他面前。 哪怕只是一个靠窗的座位,哪怕只是一抹夕阳。 只要他喜欢,那就是最好的,就该是给他的。 路明非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並没有动。 夕阳的余暉透过舷窗洒进来,给少女那头浅金色的长髮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微微前倾著身子,小脸正回望著自己,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倒映著漫天晚霞,也倒映著他的影子。 轮廓柔和,美得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 路明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轻笑。 “不必了。”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近在咫尺的容顏, 轻声喃喃, “我已经看到了..很好的风景。” 零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那双平日总是无甚波动的蓝色眸子,思绪稍微卡顿了一瞬,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的逻辑与含义。 好看的风景,並非在窗外。 而是在...眼前? 几秒后。 那一抹緋红才顺著修长的脖颈,慢吞吞地爬上了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小脸,连带著晶莹的耳根都微微发烫。 少女慢慢转过头去,重新看向窗外,只留给路明非一个有些僵硬的后脑勺。 “...哦。” 只有一声极轻的、带著一丝慌乱的应答,消散在轰鸣声中。 ... 直升机编队继续向西,翻越屏障般的山峦。 原本绚烂的晚霞之间,似是起了什么变化,云雾翻涌。 下方的滔滔江水波光粼粼,在峡谷间奔涌咆哮,然而却有什么波涛其间。 路明非按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视线微微下移,透过了舷窗玻璃的倒影,看向了那片翻涌不休的云海深处。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来了。 旁边的师兄似乎也发现了什么,握紧村雨。 二人对视了一眼。 【警告。】 【检测到高危生物讯號接近,数量:群。方位:云间水下。】 不爭声色淡淡,哪怕是预警,也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与厌倦。 【看来这夔门的水確实深,连看门的狗都比別处凶些。】 【又是这种不知死活的叛党,陛下。】 【总有些卑贱的东西,以为仗著翅膀硬了,就敢在真龙的鑾驾前齜牙咧嘴。】 “叛党么…” 路明非轻声呢喃,合上了膝头的书。 他侧过头,原本温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被点燃了一簇幽暗的火,透过玻璃,直视著那团正在急速逼近的阴云, “这次又是什么...?” ... “坐稳了。” 前方驾驶舱的王引大叔嘆了口气。 “怎么回事?气流干扰?” 副驾上的周子敬嘴角抽了抽,死死抓著扶手, “王叔,这顛簸得有点不正常啊!是不是引擎故障了?” “不是故障。” 王引死死握著操纵杆,猛地向左压低机头,直升机在这个庞大的钢铁身躯下做出了一个惊险的战术侧滑。 一道漆黑的残影几乎是擦著起落架掠过,带起的风压让整架直升机剧烈震颤。 “原本以为到了地界,会有分部的同僚来接风洗尘。” 王引嘆了口气,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拉升高度, “没想到……” “提前来欢迎我们的不是同僚,而是怪物吗?” “吱——!!” 一声悽厉的嘶鸣撕裂了夜空。 一只翼展足有两米的黑影重重地撞在侧面的防弹玻璃上,利爪在玻璃上划出令人牙酸的火花,那一瞬间,所有人看清了那张狰狞如鬼魅般的脸,那是长著肉翼的死侍,或者是某种被龙血异化的怪物。 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对著舱內的眾人发出了飢饿的咆哮。 第37章 天上遇袭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37章 天上遇袭 “坐稳。” 王引低吼一声,猛地一拉操纵杆。 漆黑的重型直升机在空中做出了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剧烈侧滚,巨大的离心力瞬间爆发。 “吱——!” 那头吸附在防弹玻璃上的怪物发出一声嘶鸣, 利爪在玻璃上留下了几道惨白的划痕,隨后再也抓不住,被狂暴的气流狠狠甩了出去, 瞬间坠入下方翻涌的云海深处。 直升机重新改平,机身还在震颤。 “年轻人们。” 王引头也没回,声色带著几分肃杀与考校的意味, “虽然这入职的第一课还没给你们上完,理论还没讲透。” “但既然是手中已经沾过龙血、见过大场面的你们……” “应当已经做好了拔刀的准备吧?” “嗯。” 楚子航淡淡应了一声,手已经搭在了村雨的刀柄上,黄金瞳在昏暗的机舱內微微亮起,如同深夜的灯火。 而路明非依旧单手托腮,视线透过舷窗,看著那片吞噬了怪物的黑暗,微微呼了口气, “並不意外。” 少年淡淡道。 然而在內心深处, “差不多得了。” 路明非在脑海里咬牙切齿, “外面都在刷怪了,这一波明显是前菜,说不准一会儿就要进boss战了。” “这种时候你还在给我搞什么『专注度』倒计时?还要判定我偷懒?” “能不能人性化一点?爱卿?” 脑海里一片死寂。 不爭根本不接他的茬,匀速且无情地继续倒数: 【二十。】 【十九……】 “……” 路明非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行。 你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线从窗外的危机收回来,重新落回膝头那本厚厚的书本上。 手指翻过一页书角,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在这生死攸关的战场前夕, 这翻书声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荒谬。 直到这时,不爭那个欠揍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带著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 【我的陛下,您在担心什么?】 【哪里来的什么boss?】 【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只敢在阴沟里伏击的杂碎而已。】 【这种货色,也配耽误您的学习进度?】 路明非没力气回嘴,注意力强行集中在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上,假装自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圣贤。 身侧。 零依旧安安静静地坐著。 少女面无表情,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又或者…… 她並没有看外面,只是在看著玻璃倒影里,那个还在死磕书本的少年? 而另一边的苏晓檣,侧眸看著路明非。 虽然小脸有些发白,但她的心中意外地很镇定。 这种镇定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是因为这几天经歷得太多,已经习惯了这种隨时隨地会蹦出怪物的生活? 还是因为那个什么检测说的,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灵视免疫”? 亦或者…… 仅仅是因为他在身边。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麦声,紧接著是杨楼低沉且严肃的声音,穿透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这里是二组,呼叫头机。” “叶胜的『蛇』已经放出去了,反馈回来的生物电流很乱。”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带著几分凝重, “查探到了不少不速之客,而且……其中有一头,恐怕比较麻烦。” “麻烦?” 驾驶舱里,王引紧握操纵杆,目光如电般扫视著前方漆黑的云层, “刚才说不准我们已经见过了。” 他瞥了一眼侧面玻璃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爪痕,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如果和你说的不是同一头,那看来今晚我们的航班……会稍微曲折一点了。” “需要支援吗?” 杨楼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 “我们可以立刻折返。” 机舱內,路明非闻言,按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通讯器边: “建议不要折返。” 少年淡淡道, “哪有急著到场的先头部队,走回头路来救人的道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迴荡。 片刻后,杨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股武人特有的执拗: “但是路师弟。” “出来之前,赵老师特意嘱咐过。” “你不容有失。” 你是s级,是未来的希望,是龙渊阁好不容易盼来的应龙。 言下之意,哪怕牺牲掉这次任务的先机,也要保全这张底牌。 “嗯,我是s级,是应龙……” 路明非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头衔。 他合上膝头的书,抬起眼帘,那双眸子里既没有被保护的庆幸,也没有面对危险的恐惧。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那准確来说……” “应该是我要肩负起在场诸位不容有失的责任才对吧?” 话音落下。 机舱內安静了一秒。 零和楚子航倒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夏弥点了点小脑瓜。 苏晓檣侧过头看著他,眨了眨眸子。 周子敬也盯著他看。 路明非却在心里顿了一下。 “……” 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总觉得说这种话不符合我以前的人设啊……” “这台词这台词是不是太托大、太自我意识、太爽文男主....” 【警告。】 不爭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自我检討。 【君主仪態警告。】 【累积再一次,便连同之前的试炼警告一起清算惩罚。】 “你大爷的!” 路明非无语吐槽, “我心里吐槽也算?这也要管?还有没有人权了?” 【君主不得妄自菲薄。】 不爭的语气依旧傲慢且理所当然, 【您所言之事,皆是力所能及,既是事实,那为何说是托大?】 【狮子不会因为说自己能咬死兔子而感到羞耻,君王亦如是。】 “……” 路明非无言以对。 而现实中。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 杨楼只回了一个字。 乾脆利落,语气里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讚赏与快意。 然后—— “嘟——” 通讯掛断了。 “餵?餵?!” 王引愣了一下,差点没握住操纵杆, “怎么就掛了?情报呢?那个麻烦的傢伙到底在哪儿?这还没共享完呢!” “直接开著通讯让叶胜同步不就好,这杨傻子....” 他伸手去调试通讯频段。 “滋滋——沙沙——” 只有一片盲音。 仪錶盘上的雷达屏幕也在这一瞬间跳成了雪花屏,红色的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 那是强烈的磁场干扰,或者是……某种领域的压制? “通讯断了,雷达也瞎了。” 王引嘆了口气,鬆开调试的手,摇了摇头, “算了,那我临时充当一下情报员吧。” 大叔的瞳孔中,金色的光芒无声点燃。 他低声吟诵,古奥的龙文在狭窄的驾驶舱內迴荡。 “言灵·雷池!” 第38章 暗金龙类?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38章 暗金龙类? 下一瞬,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也没有撕裂夜空的电光。 只有无数细碎的蓝色电弧,像是有生命的游蛇一般, 从王引周身而出,顺著仪錶盘、挡风玻璃,瞬间蔓延至整个机身, 最后无声无息地渗入那漆黑的云层之中。 【言灵·雷池。】 “隨身百科全书”不爭再度上线科普: 【血系源流:天空与风之王。】 【效果:掌控领域內的自由电荷,既能狂暴地生成高压雷电区域,构建电离通道,降下如神罚般的闪电风暴;亦能细腻地编织静电屏障,隔绝內外声音与物质的传递,甚至製造真空。】 【不过……】 不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 【这位车夫现在的用法倒是有些意思。他並没有匯聚电荷去製造毁灭,而是將无数微小的电荷如尘埃般散布出去。】 【任何闯入这片空域的物体,无论是扇动翅膀的龙类,还是高速飞行的金属,都会扰动电荷的分布。】 【他在用电荷,构建一张覆盖天地的感知网。】 路明非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不是比喻,是物理层面上的静电效应。 副驾驶上的周子敬头髮已经根根直立,像个受了惊的刺蝟,他看著面前仪錶盘上跳动的电火花,脸都绿了: “王、王叔!您悠著点!这可是直升机,全是精密电子元件,別没被龙拍死,先被您给短路了!” “放心,老夫心里有数。” 王引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专心感知什么。 夏弥愣了愣。 少女扒著前排座椅的靠背,把脑袋探进驾驶舱,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的好奇宝宝模样, “大叔……” “虽说这自动驾驶技术很发达,但咱们这是在盲飞誒?” “您在开直升机,不是在公园打太极,闭著眼睛真的没问题吗?前面可是有好几座大山哦?” 此话一出,旁边原本就在瑟瑟发抖的周子敬更是脸都白了,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抢操纵杆。 “王、王叔!睁眼!快睁眼啊!撞山了!!” 三秒。 仅仅三秒的死寂。 “找到了。” 王引猛地睁开眼,黄金瞳中厉芒一闪, “就在三点钟方向,距离六百米,云层下方。” “数量……十二,不,十五只。” “这群畜生倒是学聪明了,懂得利用气流和磁场乱象来隱匿身形。它们在盘旋,在等待猎物自己撞进网里。”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直升机像是一头巨大的黑鹰,在这个漆黑的雨夜中做出一个凌厉的俯衝动作。 “坐稳了,年轻人们。” “虽然咱们是后续的支援组,不是主力攻坚。” “但既然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想在这里玩伏击,想把咱们当点心……” 滋啦—— 原本那些细碎游走的蓝色电弧,在这一刻骤然暴涨。 不再是温柔的探查之网,而是化作了狂暴的雷浆,顺著直升机的起落架和外掛架疯狂匯聚。 “那老夫就给它们上一课。” “什么叫…电疗!” 轰——!!! 根本不需要什么瞄准。 以直升机为圆心,半径百米內的空间瞬间被刺目的雷光填满。 言灵·雷池,全功率释放。 那不是一道雷,而是一片炸裂的雷海。 “吱——!!” “嘎——!!” 云层深处,顿时传来了悽厉至极的惨叫声。 借著那惨白的电光,眾人终於看清了那些埋伏者的真容。 那是十几头体型硕大的亚种龙类,身披铁青色的鳞片,长著类似翼手龙的肉翼和鱷鱼般的长吻。 它们原本正如鬼魅般收敛著翅膀,悄无声息地滑翔在直升机的侧下方,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大嘴,准备发动致命的偷袭。 结果还没等它们扑上来,就被这一兜头盖脸的高压电网给轰了个正著。 血肉焦糊的味道哪怕隔著密封的舱门似乎都能闻到。 几头靠得最近的龙类瞬间浑身抽搐,鳞片崩裂,像是一只只被电蚊拍击中的苍蝇,冒著黑烟直挺挺地坠了下去。 “爽!!” 周子敬看著窗外下饺子一样的场景,兴奋得一拍大腿,也不怕那一头竖起的头髮了, “王叔牛逼!这一手群体aoe简直无敌啊!再来一发!把剩下那几只也烤了!” “闭嘴,別吵。” 王引却没有丝毫放鬆,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被雷光搅动的云层。 “没那么简单。” “刚才电下来的都是些血统不入流的死侍。” “真正麻烦的那个……还在里面。”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就在那一群龙类坠落的间隙。 一道巨大的黑影,毫无徵兆地撕裂了雷光。 它並不畏惧那狂暴的电流, 甚至……它在吞噬电流? 那是一头比周围同类大上整整十倍的巨兽,浑身覆盖著並非青色、而是暗金色的鳞甲, 在那雷池的洗礼下,那些鳞甲不仅没有崩裂,反而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流光。 又见那暗金色的龙穿过雷暴,速度快得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 目標直指直升机的尾旋翼! “它想让我们坠机!” 楚子航瞬间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手里的村雨已经出鞘半寸。 但距离太远,而且隔著机舱,刀够不著。 “砰!” 一声巨响。 直升机剧烈震盪,尾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虽然没有直接撞断旋翼,但那巨大的衝击力让机身瞬间失去了平衡,开始在空中疯狂打转。 警报声响彻机舱。 “尾舵受损!液压系统报警!” 王引拼命稳住操纵杆,额角青筋暴起, “该死!这东西皮太厚,雷池麻痹不了它!” 旋转。 天旋地转。 舱內的杂物乱飞。 苏晓檣嚇得小脸煞白,死死抓著路明非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零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伸出一只手,帮路明非按住了膝头上那本快要滑落的书。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路明非。 此时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在看书。 即便是在这种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环境里,他的视线依旧死死地锁定在书页的某一行註解上。 口中念念有词。 “风水堪舆,寻龙点穴……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检测到载具失衡,建议停止阅读。】 【不,修正建议。】 【真正的君王,哪怕是在崩塌的山巔也能批阅奏章。这点顛簸算什么?晕车可不是藉口。】 【任务发布:动態视力训练。】 【请在坠机之前,计算出那头暗金龙类的下一次攻击轨跡,並背诵完本页关於机关迷途布局的化解之法。】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你是不是有病?”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下一秒。 【界视,开。】 少年的瞳孔深处,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世界在他的眼中慢了下来。 旋转的机舱、惊恐的周子敬、冷静操纵的王引、窗外那头正在调整姿態准备发动第二次撞击的暗金龙类……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线条与数据。 “左转三十度,仰角十五。” 路明非忽然开口, “什么?” 正在和操纵杆较劲的王引愣了一下。 “我是说,它来了。” 路明非合上书,看向某处, “就在那个位置。” “师兄。”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嗯。” 楚子航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他解开安全带,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了侧面的舱门。 狂风裹挟著雨水瞬间灌入机舱。 而在那风雨之中。 那头暗金色的怪物正如路明非所预言的那样,带著狰狞的杀意,从左下方三十度的死角再次扑来。 它张开巨口,想要一口咬碎这脆弱的铁鸟。 然而迎接它的。 是一道悽厉如月光的刀芒。 “言灵·君焰。” 轰——!! 凝聚在刀锋之上的一点极致的高温。 楚子航单手抓著舱门扶手,半个身子探出机舱,手中的村雨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刀光与怪物的利齿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火光四溅。 “吼——!!”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它那引以为傲的暗金鳞片在君焰的斩击下如同纸糊般被切开,滚烫的龙血喷洒而出,瞬间被雨水冲刷。 巨大的反作用力將它狠狠劈飞了出去。 楚子航借力收刀,重新拉上舱门,坐回位置,扣好安全带。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解决了?” 夏弥在旁边探头探脑,小手鼓掌, “师兄好帅!一刀入魂誒!” “没有。” 楚子航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跡,神色平静, “只是击退。” “而且……” 他看了一眼路明非。 路明非正重新翻开书,头也不抬地说道: “而且,它还会再来。” 第39章 指教的余生,轮到我挡在你面前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39章 指教的余生,轮到我挡在你面前 外面的慢慢的开始下起了雨, 逐渐雨幕瀟瀟而来。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路明非的话。 直升机刚刚恢復平稳。 下方的云层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沥青,黑沉沉的雾气疯狂上涌。 似乎有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正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缓缓升起。 紧接著。 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了黑暗。 那头刚才被楚子航一刀劈飞的暗金龙类,竟然去而復返。 但这一次,它变了。 它那身暗金色的鳞片此刻全部张开,每一片鳞甲下都喷涌出灼热的蒸汽,胸口的龙骨处更是透出岩浆般耀眼的红光。 “吼——!!!” 那条暗金龙凛然吼著。 声浪如实质般的衝击波,瞬间击穿了云层, 直升机的防弹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格格”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 它没有急著扑上来撕咬。 而是悬停在直升机下方三十米处,似乎在眯著龙眼,端详与评估著什么。 路明非眯眼,似乎在垂眸对视。 是变异的死侍?还是暗金的龙侍? 亦或是其他的什么? “不爭,有图鑑吗?” 【这个呀,】 【呵,又是一个瞎了眼的螻蚁。】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幽幽响起,带著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高高在上的轻蔑。 【以为仗著体內那点稀薄血统,点燃了一星半点的烛火,就能在太阳面前以此爭辉了么?】 【多么可笑,区区一头流浪多年的丧家之犬,以为借著几分机关算尽,真以为谋篇布局,竟妄图审视王座的主人。】 【临时任务:王之蔑视。】 【內容:放下书本,剑斩诸佞。】 【要求:让它滚。】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说什么诸佞,你提要求的倒是一点不客气…” 【微臣自然双標。】 “.....” 此时,直升机外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嗡——” 空气在震颤。 却见似乎有焰火在那头龙口中疯狂匯聚,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高能光球。 “高危言灵反应!” 王引神色微变, “是言灵·君焰!不……是某种类似的亚种吐息!这畜生要当防空炮把我们轰下来!” “我用君焰或许能对挡?” 楚子航握紧村雨,黄金瞳燃烧,但眉头却紧紧锁起。 王引摇头, “不行。” “在机舱內,施展不开,若是强行释放君焰对轰,恐怕还没炸死那条龙,这架直升机就先被两种言灵的碰撞余波给撕成碎片了。” “那怎么办?跳伞吗?!”周子敬嘴角抽了抽。 “跳个屁!这高度跳下去就是给这群龙侍送外卖!” 王引猛推操纵杆试图规避,但那股庞大的威压早已锁定了机身,就像是被一枚热导飞弹咬住了尾巴,避无可避。 楚子航握紧村雨,黄金瞳燃烧,但眉头却紧紧锁起, “我有胜算,而且能全身而退,如果风在我这边的话...” 他说著,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后的小师妹夏弥。 夏弥正扒著座椅靠背,一脸紧张地看著窗外,察觉到楚子航的视线,她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发出一声带著三分天真七分迷糊的鼻音: “嗯?” 楚子航收回视线,语气篤定: “她是风王...之瞳,风助火势,可以试试看。” 夏弥歪了歪小脑瓜,似乎没听懂,但心里却在小声嘟囔: 『你说话大喘气做什么...』 “不行!” 王引一边死命拉扯著操纵杆,一边大声吼道, “那依旧很冒险!如果是在地面,我觉得你们说的没错,但如今是在空中,混血种可没有翅膀!” “我也可以试试。” 一直沉默的零忽然开口, “如果君焰相互抵消的话,衝击波会让直升机解体。但在那之前,我或许来得及切换风王之瞳,和夏弥一起带大家落地。” 王引:“.....” “喂,都听不见我说话吗?!” “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虎?动不动就要炸飞机?” 王引嘆了口气,猛地一拍仪錶盘, “都先別说了,听我的,先迫降!到了地上,脚踏实地了,隨便你们怎么折腾都方便!” 就在这时。 机舱內响起了一声书本合上的轻响。 “啪。” 路明非嘆了口气。 他把手里那本的书递到了旁边的苏晓檣手里。 “帮我拿一下,別折了页。” 苏晓檣下意识地接过书,愣愣地看著他: “你要干嘛?”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单手解开了安全带。 他走到还在大开的舱门边。 狂风呼啸,裹挟著冰冷的雨丝灌入机舱,吹得他那一身墨袍猎猎作响,髮丝狂舞。 “路明非!你……” 却见路明非反手握住了背后那把重逾百斤的墨剑剑柄。 那一刻。 少年原本懒散的气质荡然无存。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赤金色的光芒缓缓点燃,那是比下方那头龙类还要纯粹、还要暴虐的...皇威。 “王老师,或许迫降是很好的选择。” 路明非侧过头,语气简单的好像只是在討论晚上吃什么, “但如今的情况是,我们可能已经身处死侍群的包围圈里了,孤立无援。” “这一降,如果是落进了尼伯龙根的深处,那就是瓮中之鱉,更加危险。” “可是...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去?这太冒进了吧?” 王引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的不赞同。 “我是应龙阶,你知道的。” 路明非露出笑容。 “....” “將在外?”王引嘴角一抽。 “嗯,將在外。” 路明非点了点头,往舱门口又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湿滑的机舱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零几乎是瞬间就解开了安全带,马上就跟上了他。 苏晓檣咬了咬唇,抱著书,眼睛红红地看著他,想说什么却又怕让他分心。 楚子航也提刀站在了他身后,隨时准备策应。 路明非停下脚步,转身看著这群如临大敌的伙伴,无奈地轻笑一声: “都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我有镜瞳,你们知道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流淌著仿佛能解析世间万物的金色光辉, “和那东西对上,进的话我可以復刻楚师兄的君焰,或者王老师的雷池,退的话有风王之瞳。” 王引和周子敬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见鬼的表情:“.....” 王引愣了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叫你可以復刻雷池? 老夫刚刚才用了一次啊! 你这就復刻去了? “镜瞳我也有...” 零伸出小手,轻轻拉著路明非的衣角,语气执拗。 “那不一样。” 路明非摇了摇头,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了那只拉著他衣角的小手,然后轻轻鬆开。 “....” 零难得地反驳路明非, “怎么..不一样..?” “因为契约呀。” 路明非转过身,看著少女那张精致却透著一丝慌乱的小脸, “指教的余生什么的... “也该轮到我挡在你面前了。” “你那晚已经做得够多了。” 路明非轻轻揉了揉她那头柔顺的淡金色长髮,动作温柔。 “....” 零愣愣的看著他,澄澈的眸中似乎倒映著许久之前冰天雪地的画面, 少年和少女许诺著什么... “我...” 她的小手下意识张开想抓住他。 “好了,” 却见路明非转身看向楚子航、苏晓檣和夏弥, “那晚那种力量,你们也见过了。” 他指的自然是那个雨夜高架桥上的暴君姿態。 眼前的伙伴们还不清楚那个姿態触发的条件和秘密,应当心中自然是会觉得自己还隱藏著极大的力量吧? 他们也能安心一些。 却见楚子航黄金瞳闪烁,下意识道, “我还是跟你一起...” 却见路明非摇头, “师兄,把刀收回去。这种只会吐口水的大蜥蜴,还不值得你透支体力。留著力气落地后再用,后面肯定还有硬仗。” 楚子航握著刀柄的手紧了紧,最终点了点头,鬆开了手,抬眸认真, “好,你小心。” 路明非又看向小天女,那姑娘正愣愣盯著他。 “还有你,苏晓檣。” 少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欠揍的调侃, “赶紧回去坐好繫上安全带。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坐个过山车都能吐得昏天黑地,这会儿要是晕机吐出来了,到时候可別想我照顾你。” “你!” 苏晓檣气结,眼泪硬是被憋了回去,咬牙切齿道, “路明非你大爷的!本小姐那是低血糖!不是晕机!” “是是是,大小姐说的都对。” 路明非笑了笑,不再多言。 隨后,他向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已经悬空在舱门边缘。 狂风將他的墨袍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即將展开的战旗。 “放心。” 路明非侧过头,留给眾人一个逆光的侧脸,语气轻鬆得就像是下楼去买泡麵, “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 少年身形向后一仰。 好似天陷流星,毫无保留地坠入了那片漆黑狂暴的风雨之中。 “路明非——!!” 苏晓檣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扑到了舱门口。 然而视线所及,只有那道墨色的身影,在那一瞬间被黑暗彻底吞噬。 第40章 那就让它咽回去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40章 那就让它咽回去 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箏,又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义无反顾地跃入了那片漆黑的夜空与雷暴之中。 直面那头正在喷吐毁灭龙息的暗金巨兽。 路明非闭著眼,只是一瞬间,想的却很多。 那种失重感裹挟著內臟上浮的错觉, 让他忽然理解了以前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蹦极的人,为什么在跃下的瞬间会大喊大叫,亦或是死一般的一言不发。 从天坠地, 要么疯狂,要么沉默。 他不禁想,如果是二十天之前的自己,还会如此吗? 那个只会缩在网吧椅子里,盯著屏幕上兵种数据发呆, 连陈雯雯的眼神都不敢直视的衰仔,大概早就嚇得尿裤子,或者抱著直升机的起落架哭爹喊娘了吧? 真是天差地別啊,路明非。 失重感加剧。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雨点打在脸上生疼,像是一颗颗细小的子弹,又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在扎刺皮肤。 世界在旋转,重力在拉扯,五臟六腑仿佛都要被这股极速下坠的力量给甩出体外。 但在急速的下坠中,路明非並没有慌乱。 他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身姿在空中调整成了如同猎鹰俯衝的姿態,將空气阻力降到最低,化作一颗黑色的炮弹。 【这就是君临天下的感觉吗?陛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即便是在这种自由落体的极限状態下,它依旧保持著那种令人髮指的优雅与从容,甚至带著几分像是还在庭院里品茶的閒適。 【高高在上,俯瞰螻蚁,然后....给予天罚。】 【这种出场方式,虽然鲁莽,且不符合炼金动力学原理,但微臣不得不承认....確实很帅。】 “少废话....”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强行在空中睁开眼。 狂风灌进嘴里,把腮帮子吹得生疼。 “我现在只感觉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脏衣服,还要被强行甩干。” “而且....”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界视】全开。 原本漆黑混乱的视野瞬间变得清晰而充满逻辑。 红色的线条勾勒出气流的走向,金色的光点標记出下方那个庞然大物的致命弱点。 视野中,那头暗金色的龙类正在下方盘旋,它那覆盖著厚重鳞片的脖颈正高高扬起,口中那团高能光球已经积蓄到了极致,刺目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连带著周围的雨水都被瞬间蒸发成白雾。 那傢伙根本没意识到头顶有人。 它的眼里只有上面那个铁鸟,它那双竖瞳里满是即將摧毁目標的暴虐与快意。 “那傢伙要吐了。” 路明非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扣住那把重逾百斤的墨剑。 【那就让它咽回去。】 【当前高度:六百米。当前风速:八级。】 【目標:下方暗金杂碎的天灵盖。】 【临时权限解禁:重力势能倍率....修正。】 【墨剑拘束具等重力....暂时解放。】 “正合我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只觉周身忽然一轻, 但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紧绷如铁。 5%的龙族体魄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心臟如泵机般疯狂跳动,將滚烫的血液输送到四肢百骸。 “鏘——!!” 墨剑出鞘。 那把重逾百斤的黑铁重剑,在这一刻仿佛轻如鸿毛,又仿佛重若千钧。 他双手握柄,高举过头。 好似要把这片天幕给凿穿,要把这漫天的雨幕给劈开。 下方的暗金龙似乎终於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致命威胁, 那种来自血统深处的战慄感让它猛地昂起头。 那双狰狞的龙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暴怒。 它张开巨口,想要调转那团即將喷发的吐息,对著这个不知死活的螻蚁轰出。 但来不及了。 从天而降的掌法....不,是剑法。 路明非在空中怒吼,赤金色的黄金瞳在夜空中拉出两道修长的光尾,如同流星坠地。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谋,所有的言灵,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只有这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纯粹的....暴力。 “给爷....把嘴闭上!!!” 墨剑带著悽厉的风啸,裹挟著万钧雷霆之势, 在那团吐息喷出喉咙的前一秒,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那颗硕大的龙头上。 “轰——!!!” .... 直升机猛地压低机头,王引试图操控著这架钢铁巨兽去追赶那个自由落体的疯子。 “跟上他!给他做掩护!”苏晓檣抓著扶手大喊,脸色煞白。 直升机猛地倾斜,旋翼发出撕裂空气的啸叫。 王引死命压著操纵杆,试图让这架庞大的钢铁巨鸟俯衝下去,追上那个坠落的身影。 “追不上!” 他在风噪中大吼,额角渗出冷汗, “那小子的下坠速度太快了!这高度要是硬追,咱们得跟著一起失速栽下去!” 人类的造物终究无法违抗重力加速度的物理铁律。 眾人趴在舱门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墨色的身影如同一颗黑色的钉子,狠狠凿进了下方的雷暴与黑暗之中,瞬间没了踪影。 苏晓檣紧紧抓著扶手,指节发白,呼吸都快停滯了。 “盘旋。” 楚子航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依旧冷静得像是在做一道复杂的几何题。 他盯著下方翻涌的云层,黄金瞳微微收缩, “不用俯衝。既然他是衝著那个东西去的,落点就在正下方。我们保持高度,螺旋下降,在他落地....或者落水的地方接应。” 王引咬了咬牙, “好!坐稳了!” 他正要调整航向。 一直趴在窗边一言不发的零,忽然皱了皱眉头。 少女伸出手指,在布满水雾的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视线穿透了层层雨幕,落在了极远处那若隱若现的山峦轮廓上。 “不对。” 零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怎么了?”苏晓檣下意识回头。 “距离不对。” 零指了指仪錶盘上疯狂跳动的导航数据,又指了指窗外, “按照刚才的飞行速度和时间,我们应该离夔门不远了。” “但是....” 少女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看那个山形,还有那个水流的走势。” “我们在转圈。” “原地转圈。” “哎呀?” 夏弥把脑袋凑了过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这就有点意思了誒。” 少女摸著下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刚才飞了那么久都没飞出去,我就说那个山头怎么看著那么眼熟。” “难道说....” 夏弥指了指下方那翻涌的云海,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 “刚才那条大傢伙,不仅是在埋伏,还顺手弄出了一个临时的类似尼伯龙根的鬼打墙?” “想把我们困死在这个循环里当罐头吃?” 副驾驶上的周子敬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王引,一脸的悲愤与释然: “所以....刚才通讯中断、雷达失灵,不是因为王叔你的雷池把电子元件给烧了?!” 王引:“....”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下方传来。 巨大的火光撕裂了漆黑的雨幕,紧接著是滚滚而起的浓烟与衝击波, 直升机在这股气浪中剧烈顛簸,警报声响成一片。 “那是....” 苏晓檣捂住嘴,瞳孔里倒映著那漫天的火光。 .... 半空之中。 硝烟瀰漫,热浪滚滚。 路明非身形向后飘飞在半空,脚下仿佛踩著无形的风阶。 下方烟雾繚绕夹杂著火光。 第41章 残月挟雷火,剑如明月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41章 残月挟雷火,剑如明月 下方,云海深处。 爆炸的余波还在激盪。 原来就在刚才那一瞬。 路明非那裹挟著万钧之力的一剑,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砍在了那头暗金巨龙刚刚张开、准备喷吐龙息的大嘴上。 甚至都不需要把剑刃送进去。 那一剑直接把那颗硕大的龙头给砸得闭合了。 蓄势待发的“偽·君焰”吐息,被硬生生地憋回了喉咙里,然后在口腔这个狭小的空间內,发生了惨烈的殉爆。 那种威力,不亚於在嘴里引爆了一颗高爆手雷。 【漂亮的应变。】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使用君焰中和高温与衝击,紧接著开启镜瞳復刻风王之瞳】 【借风而起,冯虚御风,当为逍遥游?】 路明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烟燻火燎得有些发黑的袍角,又感觉了一下体內那飞速流逝的体力。 神特么逍遥游。 这明明是踩著炸弹的气浪被崩上来的。 “能不能....”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还在微微震颤的墨剑, 目光死死锁定了下方那团正在散去的烟尘。 那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正在疯狂旋转,隱约传来令人心悸的振翅声与愤怒的低吼。 那东西....还没死。 甚至,更怒了。 “能不能打完了再评价?” 路明非无语道。 “它上来了。” 【莫须迟疑,】 【它已经心生畏惧和惊骇,那双竖瞳里闪烁的不仅仅是暴怒,还有对更高位格力量本能的惊骇。】 不爭这佞臣,就算出谋划策给路明非鼓气,却也还不忘记点评, 【所谓的龙侍雾尼都在您的剑下死了无数次,眼前这个只会喷火的大蜥蜴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下方的云气不对劲。那是这畜生布下的『雾阵』,言灵其一。虽比不上尼伯龙根的规则严密,但也类似鬼打墙。】 【若是不速战速决,您的那些小伙伴,恐怕要一直在这云里转圈到燃油耗尽了。】 “知道了。” 路明非咬牙,赤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神座之思】全功率运转,【界视】洞开。 眼前的世界再次被解构。 红色的线条勾勒出气流的湍流,金色的光点標记出那头巨兽鳞片下的旧伤与新痕。 气流的走向、重力的拉扯、那头暗金巨龙双翼拍动时肌肉的纹理,统统化作了精確的数据流。 但数据並不乐观。 在天上打架本来就是劣势。 即便有著5%的龙族体魄, 要想一直维持【风王之瞳】的浮空状態, 每一次借风而飘,每一次在空中调整姿態, 体力的消耗简直像是在大动脉放血, 更別提周围还有那个正在不断收缩、试图困死他们的雾阵。 “必须....一击打痛它,然后破局。” 眼中流淌的金色纹路瞬间变幻。 解析,重构。 刚才王引大叔那一手覆盖苍穹的雷网,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言灵·镜瞳·復刻——雷池。】 滋啦——! 狂暴的蓝色电弧凭空炸裂,不再是那样温和的探测网, 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雷浆, 瞬间缠绕在漆黑的墨剑之上。 黑剑染苍雷。 路明非身形一折,借著风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下。 “给爷....下去!” “轰!” 带著高压电流的沉重剑锋,结结实实地斩在了巨龙的脊背上。 鳞片崩碎,焦糊味四溢。 “吼——!!” 暗金龙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巨大的双翼剧烈拍打,身体在空中痛苦地痉挛。 狂暴的风浪反卷而回。 路明非只觉得像是被一堵气墙迎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飘飞。 但他没有慌乱。 “还没完!”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借著这股反震之力,再次拉升高度。 又在空中调整姿態,却並没有停歇。 双手猛地张开。 “再来!” 少年怒喝,周身雷光再涨。 【言灵·雷池。】 原本缠绕在剑身上的雷光瞬间炸开, 以他为圆心,狂暴的电磁场瞬间向四周扩散,向著翻涌的云雾无差別地覆盖而去。 硬生生將周围那层厚重粘稠的迷雾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电荷激盪。 那是对水汽和磁场最暴力的破坏。 视野骤然清晰。 “给我....散!!” 轰隆隆—— 雷光过处,那些诡异的、如同活物般纠缠不休的浓雾,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瞬间消融、崩解。 视野豁然开朗。 路明非悬在半空,脚下是滚滚长江。 他鬆开了一只手,另一只手紧握墨剑,口中吐出古奥森严的音节。 “te..svi..ka..me..” 下一瞬,他鬆开了握住剑柄的手。 墨剑並未坠落,而是发出了嗡鸣。 那十个古奥的龙文音节,他已经啃透了六个。 但,已经够了。 磁力场构建,金属活化。 他对著下方正在挣扎的巨兽,遥遥一指。 【言灵·剑御。】 “去。” .... 与此同时。 直升机驾驶舱內,警报声戛然而止。 原本怎么也飞不出去的浓云迷雾,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月光重新洒下。 “雾散了?” 周子敬愣愣地看著窗外。 只见下方不再是连绵的群山, 而是奔涌咆哮的江水,以及两岸如刀削般的绝壁。 那里,巨大的探照灯光柱交错,人声鼎沸,无数黑衣专员正严阵以待。 夔门。 原来他们从未迷路,一直就在目的地盘旋。 “我们到了....” 王引鬆了一口气,但紧接著又猛地回头。 机舱內,空荡荡的。 那个背著死沉重剑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眾人齐齐回望向那片刚刚散去的云层深处,那里依稀还能看到雷光的残影。 “路明非....” 苏晓檣趴在窗户上,顾不得外面的狂风,拼命地向后张望, “路明非呢?他在哪儿?!” 天空中空空荡荡,只有尚未散去的雷光还在云层间跳跃。 楚子航抱著村雨,眉头紧锁,仰头看著那片漆黑的夜空,黄金瞳在阴影中明灭不定。 而零只是静静地凝望著那个方向。 “他会回来的。” 她声色很轻,喃喃, “他....契约都说好了的。” “不会食言。” 苍穹之上,云气崩裂。 隨著那几个古奥音节的落下, 悬浮的墨剑骤然发出一声悽厉的鸣啸。 那是金属在极度磁化下的欢吟,也是凶兵渴望饮血的嘶吼。 “去!” 路明非遥遥一指。 並没有什么花哨的轨跡。 墨剑裹挟著尚未散尽的苍蓝雷光,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真空甬道。 直取那头暗金巨龙的眉心! “吼?!” 那头原本还在疯狂挣扎、试图用龙息反击的暗金巨龙,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它那双满是暴虐的竖瞳里,溢出几分『恐惧』的情绪。 它好似感受到了。 眼前那不是普通铁块的投掷。 好似是来自更高位格、来自血统源头的审判。 那把剑上附著的气息,让它灵魂深处都在战慄。 逃! 必须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暴怒。 在千钧一髮之际,这头庞然大物硬生生止住了喷吐龙息的动作,拼著肌肉撕裂的剧痛,猛地向侧方一扭那修长的脖颈。 “嗤——!!” 黑光掠过。 墨剑擦著它坚硬的眉骨飞过,却狠狠地扎进了它右翼的根部。 “噗!” 血光迸射。 墨剑那沉重的剑身哪怕没有完全没入,光是那恐怖的动能衝击,就瞬间震碎了那一块的骨骼。 “吼——!!” 巨龙发出悽厉的惨嚎,原本流畅的飞行姿態瞬间崩坏,像是断了线的风箏般在空中剧烈翻滚。 墨剑穿透了龙翼,去势未减,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就要坠向滚滚长江。 一击得手。 但路明非並没有停下。 他在下坠。 失去借力点的身体正在被地心引力疯狂拉扯。 “呼——” 少年深吸一口气,赤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慌乱。 风,是流动的。 只要有风,便可乘风而行, 【言灵·风王之瞳。】 青色的气流在他脚下匯聚, 路明非脚尖轻点,顺著风势俯衝而坠, 如同轻盈的雨燕,扑向那把被弹飞的墨剑。 就在墨剑即將坠落的瞬间。 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剑柄。 “回来。” 路明非单手提剑,悬停在半空。 下方的暗金巨龙正在痛苦地挣扎,试图稳住身形逃回水下。 “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 路明非在空中调整姿態,双手握剑,剑尖向下。 此时此刻,他正处於那头翻滚坠落的巨龙正上方。 最好的位置。 也是最后的绝杀。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赤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暴涨。 左手抹过剑脊。 滋啦—— 【言灵·雷池。】 狂暴的电流再次缠绕而上,將漆黑的剑身映得惨白。 右手紧握剑柄。 轰—— 【言灵·君焰。】 暗红色的火焰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与雷光交织在一起,发出令人心悸的爆鸣。 雷火交加。 这把死沉的墨剑,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把正在燃烧的权杖。 还不够。 路明非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漠的几何线条。 【界视,全开。】 眼前的世界再次褪色,只剩下线条与红点。 他在寻找。 寻找这头庞然大物在翻滚挣扎中,那稍纵即逝的死线。 哪怕它皮糙肉厚,哪怕它生命力顽强如蟑螂。 只要切断那根线.... “看到了。” 路明非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 就在巨龙背部脊椎的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 那个隨著动作而短暂暴露出来的缝隙。 “给爷....断!” 路明非撤去脚下的风,整个人借著重力与风压的双重加速,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轰然坠落。 双手挥剑,自上而下。 那是他在老巷子的小院里, 在那捲画轴前枯坐一日, 在演武迴廊里挥舞了无数次的一剑。 借势,借力,断流。 “见月!!” “轰——!!!” 剑光如月轮般炸开。 黑色的残月裹挟著雷火,重重地劈在了那头巨龙的脊背上。 巨大的衝击波在半空中炸出一圈白色的气浪。 暗金巨龙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直了一瞬。 紧接著。 便是无可挽回的坠落。 脑海中,不爭的声音悠然响起,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慢: 【天空始终是人类的弱势,是凡人无法企及的禁区。】 【但....】 【这並非是陛下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穹亦然。】 “....” “呼...” 路明非大口喘息著,单手提著还在滴血的墨剑, 借著最后一丝风力,在空中稳住身形,向著下方的江面而下。 脚下是奔流不息的夔门江水, 头顶是渐渐散去的乌云与明月。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江面,眼底的金光缓缓隱去。 “轰隆——!!” 巨大的水花在下方炸开,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那头不可一世的暗金巨龙,像是一颗陨石般砸进了滚滚长江之中。 翻涌的浪花很快便將那庞大的身躯吞噬殆尽。 只有一圈圈巨大的涟漪,还在水面上缓缓扩散,证明著刚才那场空中廝杀的惨烈。 消失了。 或者是....沉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天地间重新归於寂静,暴雨,依旧如注, 然而天际之上,云雾洞开, 一轮明月皎皎, 此为见月。 第42章 但路明非,输不起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42章 但路明非,输不起 风停了。 借来的势,终究是要还的。 隨著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斩出,路明非体內那股一直紧绷的气机,像是断了弦的弓,瞬间溃散。 重力正在重新接管一切。 那股支撑著他在空中辗转腾挪、挥剑断龙的暴虐力量, 隨著那一剑的挥出,彻底抽空。 黄金瞳缓缓熄灭。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在狂风中坠落。 【警告:精神力严重透支。】 【警告:体能濒临红线。】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听起来忽远忽近。 “不爭....” 他在脑海里虚弱地喊了一声, “给个....降落伞?” 【陛下说笑了。】 不爭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愜意,甚至带著几分看戏的悠閒, 【刚才的天外飞仙很威风,现在不过是倦鸟归巢罢了。】 【安心,5%体魄,摔不死。建议:调整姿態,护住脸。】 【虽然这江水拍不死您,但若是脸先著地,有损君威与龙顏。】 路明非试著调动风王之瞳来缓衝下坠的势头, 但此时此刻全身没了气力。 他只能任由重力捕获,像是一只折翼的黑鸟,朝著江滩的乱石堆坠落。 “嘖....” 路明非在心里嘆了口气, 看来这次.... 真是要脸先著地了。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墨剑,蜷缩起身体,做好了迎接撞击的准备。 就在这时, 下方, 一道红色的影子,像是一团在雨夜中燃烧的火焰,从江岸边的阴影里疾驰而出。 是一辆改装过的全地形越野摩托。 引擎轰鸣,泥水飞溅。 骑车的红髮少女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衝上了那片乱石滩,然后猛地一个甩尾。 “砰!” 摩托车横停,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诺诺从车上一跃而下,高跟长靴踩进泥水里,没有任何犹豫,向著那个坠落的身影张开了双臂。 並不是那种偶像剧里的唯美接住。 那是巨大的衝击力, 诺诺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巨大的车子撞击, 但少女硬是没有鬆开怀中的少年。 “唔!” 两人撞在了一起,滚作一团。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但坚韧的墙,巨大的惯性带著两人在满是碎石的江滩上翻滚了好远才停下。 泥水溅了一身,狼狈不堪。 “咳咳....” 路明非仰面躺在泥水里,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一张精致却带著几分怒气的脸庞出现在视野上方。 红髮湿噠噠地贴在脸颊上,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还活著吗?路专员?” “....师姐?”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 “从你们通讯终端,你跳下飞机的那时候起,我大概就在下面看著了。” 诺诺撑在他身侧,也没管自己那身昂贵的风衣已经快变成了某人的抹布,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疯子。 “还真是....不要命啊。”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震惊, “你是觉得自己死不了吗?那么高跳下来,也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路明非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挣扎著动了动手指,確认墨剑还在身边,呼了口气,笑道, “后路....” “那种东西....” 他声音嘶哑, “要是留了....那一剑就砍不下去了。” 诺诺愣了一下。 她看著少年那双即便在虚弱时依然明亮的双瞳。 “为什么?” 少女皱著眉,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她心头的问题, “明明可以等的。” “我们提前到达的时候,发现不对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夔门这里还有一眾高等级的混血种大佬在呢,” “那不过是个迷阵,又不是死局。王引、楚子航和你都在上面,哪怕那个什么龙再厉害,也就是多拖延一会儿的事。” “只要你们那架直升机再等一会儿,或者稍微迫降一下,我们就能接应。” “你为什么要这么急?”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逼到这种绝路上?” 雨水打在路明非的脸上,冲刷著那些血污和泥垢。 他沉默了两秒,偏过头,看著那奔流不息的江水。 “因为....我不敢赌。”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被风送进了诺诺的耳朵里。 “不敢赌?”诺诺挑眉。 “嗯。” 路明非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那个高架桥的雨夜,闪过那些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万一呢?” “万一这一次....不是迷阵,是死局呢?” “万一多等那一秒,有人受伤了呢?” 他重新睁开眼,看著诺诺, “师姐,你说得对,理论上有很多种更稳妥的办法。” “但我输不起。” “我身旁坐著我想保护的人,我不敢拿他们的命,去赌那个所谓的『万无一失』。” “所以....” 路明非撑著墨剑,一点点地从泥水里坐了起来。 “只要有一丝风险。” “我就得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诺诺看著他。 看著这个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眼神却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般的少年。 良久。 她嘆了口气,伸出手, “起来吧。” “疯子。” 路明非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身体晃了晃,但还是站稳了。 远处,直升机的轰鸣声正在接近,探照灯的光柱打在江面上,將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 而稍早些时候。 临时指挥部。 气氛紧绷如弦。 曼斯·龙德施泰特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还没找到吗?声吶呢?热成像呢?” “报告教授,江面干扰太强!刚才那种当量的爆炸,加上雷暴和龙威的余波还没散尽,全是杂波……” “那就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曼斯的心情简直像是吞了一斤炸药。 就在几分钟前,通讯终於恢復了。 结果王引那个老神棍接通后的第一句话不是报平安,而是给他来了一句, “路专员没了。” 没等指挥部这帮人心臟停跳,他又补了一句: “他跳下去砍龙了。” 曼斯和老陈无语道, “听听,这是人话吗?小伙子倒是豁达,背著把铁条就跳下去了砍龙了, “可s级要是没了,昂热就要砍我了。” 老陈沉默不语,他也很想骂人, 说的好像应龙阶首席要是没了,阁主不砍他似的。 刀还没出鞘就折在自家门口? 这锅谁背得起? “呼叫二组,立即返航降落!重复,立即降落修整!” 通讯员对著麦克风大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和少年少女冷硬的拒绝。 “不降。” 楚子航的声音冷然执拗。 紧接著是那个俄罗斯女孩毫无波澜的声线, “我们要去接他。” 这群疯子。 曼斯一把抢过通讯器,刚要咆哮。 滋滋—— 一阵电流杂音强行切入了加密频道。 紧接著,一个带著几分慵懒、又有些气喘吁吁的少女声音, “行了,別喊了,吵死了。” 那是诺诺的声音。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江浪拍打岸边的巨响。 “我接到了。” 她顿了顿,那一头似乎传来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重物拖在碎石滩上的摩擦声。 “他还活著,胳膊腿都在,虽然看著惨了点。” “他在我这里。” ... 不久后。 指挥部,江边。 曼斯教授还有身后的老陈,以及一眾龙渊阁与卡塞尔临时紧急调来的专员, 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著江滩上的那一幕。 看著那个少年从泥水里爬起来。 看著他拒绝了诺诺的搀扶,重新提起了那把漆黑的重剑。 一步,一步。 步履不停,朝著他们走来。 墨色的长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质地,上面沾满了泥浆和黑色的龙血。 但少年踉踉蹌蹌,却自始至终没有倒下。 路明非缓步到了眾人身前,把墨剑往地上一杵。 少年抬起头,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泞,露出一双尚未完全熄灭的黄金瞳,声色清缓, “龙渊阁应龙阶首席,卡塞尔s级预备役。” “路明非...” “前来报到。” 他喘了口气,身后是滔滔江水, 少年露出微笑, “应该....” “没来迟吧?” “当然...” 曼斯和老陈等人快步迎接上来,但一时间竟不该知道说什么。 “应该说,不愧是应龙阶吗?”老陈嘆了口气。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你叫..路明非对吧?”曼斯迈步,脸上露出笑容, “古德里安经常和我提起你...” 路明非正开口想说什么,忽然觉得眼皮很重, 眾人却见下一瞬, 他整个人忽然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诺诺就在他身侧半步。 出於本能,红髮少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住那少年的身影。 她的动作很快,好似是常年侧写赋予的预判。 指尖刚触碰到了墨色长袍粗糙的布料。 但有一道影子比她更快。 像是瞬移,又像是追逐著命运的轨跡而来, 一道娇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切入了两人之间。 诺诺只觉得眼前一花,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路明非並没有摔在地上。 零娇小的娇躯笔直站著,张著怀抱,稳稳地拥住了路明非下坠的身躯。 少年的头无力地垂下,正好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零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侧头,白金色的髮丝蹭著他的脸颊,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昏迷的少年耳边呢喃, “睡吧。”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路明非!!” 苏晓檣根本顾不上脚下是烂泥还是乱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你怎么样?哪里疼?是不是內伤发作了?” 小天女平日里那股骄矜劲儿全没了, 她蹲在零的另一侧,手忙脚乱地去摸路明非的额头,又去探他的鼻息,甚至想把他那件沾满龙血的袍子扒开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喂!你別装死啊!刚才不是还挺威风的吗?” 她声音带著哭腔,却又咬著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只能一边恶狠狠地骂著, 一边从隨身的急救包里掏出还没开封的肾上腺素和止痛喷雾, “让开点,別挡著空气流通!” 身后,楚子航提著村雨大步赶到。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了三人身后,背对著他们, 面向那群还没回过神的龙渊阁专员, 如同一堵沉默的墙,隔绝了外界所有探究和嘈杂的视线。 夏弥从楚子航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看著被两个女孩围在中间的路明非,眨了眨眼,嘖嘖称奇: “哇哦,该说...不愧是路师兄?” 她一边说著,一边也没閒著,手脚麻利地把路明非手里那把死沉的墨剑接了过来,看似轻鬆地抱在怀里,嘴里还不忘嘟囔, “重死了重死了,这种苦力活果然还是得师妹来做。” 江风猎猎。 诺诺的手还悬在半空。 她看著眼前这一幕,愣了愣。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恍惚。 “呵....” 诺诺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隨意地將那头被风吹乱的红髮束起。 然后,悬在半空的手极其自然地收了回来,顺势插进风衣口袋里。 “真是....热闹呢~” 少女耸了耸肩,后退了半步,將那片空间完全让给了他们。 她转身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带著几分小魔女式的笑容,看向一旁的曼斯眾人, “看什么呢诸位?” 诺诺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身后的少年, “人都给你们带回来了,胳膊腿都全乎。” “接下来的烂摊子,该你们这些前辈们想办法收拾了。” 第43章 判若两人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43章 判若两人 “吱嘎——” 一辆灰扑扑的五菱宏光在半山腰的土路边急剎,扬起一阵呛人的黄土。 老唐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登山包,灰头土脸地跳下了车。 “谢了啊大叔!” 他衝著驾驶室挥了挥手,一脸的感激涕零, “要不是您,我这还得靠两条腿走断了去。” 驾驶座上的中年汉子没熄火,甚至连车窗都没完全摇下来,只是透过缝隙一脸复杂地看著这个“苦命”的年轻人。 “小伙子,听叔一句劝。” 大叔嘆了口气,指了指前面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深山老林, “寻根归寻根,找弟弟也是要紧事,但命只有一条。” “最近这夔门不太平,都在传要地震,还要发大水,村里人都接到通知撤离了。我看你也別往里钻太深,要是找不到人……就赶紧撤。” “亲人嘛,留得青山在,以后总能找著。” 老唐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演技浑然天成: “我知道,大叔。但我那弟弟……苦啊。小时候走散了,我就这一个念想了。” “行吧,那你自己保重。” 大叔摇了摇头,一脚油门,麵包车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顺著盘山公路逃命去了。 看著车尾灯消失在弯道。 老唐脸上的悲苦瞬间一收,换上了一副蛋疼的表情。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还在转圈的定位红点。 “这特么到底在哪里啊……” 老唐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看著四周荒无人烟的密林, “说好的接头人呢?不是包机酒吗?怎么最后几公里还得越野?” 他点开那条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任务简讯。 【加急悬赏:东方古国文化考察】 【任务地点:中国,长江三峡流域,夔门。】 【任务內容:协助僱主进行特定水域的地质勘探与古物回收(备註:不需要专业技能,只需要听指挥,当个吉祥物或者搬运工即可)。】 【任务难度:b级(看似安全,但由於涉及深山老林,建议自备防蚊水)。】 “吉祥物?” 老唐嗤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紧了紧背包带子。 这种考察任务他以前接得多了。 通常就是些钱多烧得慌的富二代,或者是那些神神叨叨的所谓考古学家,去些鸟不拉屎的地方挖坑,最后挖出一堆破烂还要当成宝贝。 钱少,事多,还累人。 但这一单不一样。 那个神秘的僱主出手极其阔绰,定金直接给了几十万美金,还包了往返的头等舱。 唯一的缺点就是服务断档,落地龙国之后,全靠他自己自动寻路。 这地方周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戒严疏散,搞的他完全找不到车进来夔门,最后还是路边卖惨说自己从小父母双亡和弟弟失散,好心大叔才顺风送他一路。 “算了,看在美金的份上。” 老唐嘆了口气,认命地拔开路边的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钻。 “明明那小子也不知道回消息没……”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隨手摺断一根树枝当登山杖。 然而。 就在他迈过一条乾涸的溪流时。 脑海中忽然“嗡”的一声。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他的神经深处狠狠拨动了一下。 老唐的脚步猛地顿住。 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涣散。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个梦里的声音,那个一直在哭泣、在呼唤的声音。 “哥哥……” “哥哥……你在哪……” 声音不再是隔著梦境的模糊呢喃,而是变得清晰,甚至…… 就在耳边。 就在这片山林的深处,在那滚滚长江的水下。 那是血脉相连的悸动,是跨越了千年的迴响。 老唐的身子晃了晃,像是个喝醉了酒的人,下意识地朝著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迈步。 一步,两步。 不知过了多久。 “呼——” 一阵江风吹过,带著湿润的水汽拍打在脸上。 老唐猛地打了个激灵,恍神间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杂草丛生的半山腰。 他正站在一处突出的悬崖峭壁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前方是奔涌咆哮的长江天险。 而在他的视野尽头,那片被封锁的水域之上,无数探照灯的光柱交织成网。 “这……” 老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 距离刚才下车的地方,起码隔了两座山头。 “我是怎么过来的?” 他嘴角抽了抽,只觉得后背发凉。 记忆断片了。 就像是身体里住了另一个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接管了控制权,把他带到了这里。 “该不会……” 老唐咽了口唾沫, “我真有什么梦游症或者精神分裂吧?” “判若两人啊这是……” …… “確实是判若两人。” 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 曼斯教授目光愣愣盯著那个正坐在椅子上、被零和苏晓檣等人还有一群医护人员围著检查身体的少年大概已经有半小时了 路明非。 他大概一年前的时候,和古德里安曾经谈过这小子,当时档案上的照片还是那个穿著仕兰中学校服、眼神有些躲闪、看起来有点衰的高中生。 评语里写著:性格温吞,缺乏主见,体能平庸,s级血统待定。 可刚才那个提著重剑、从天而降砍翻一条疑似龙侍的杀神是谁? “现在的你……” 曼斯放下手里的最新档案记录,语气复杂, “比我从档案中看到的你……还要……” “还要判若两人,就是有些疯狂...” 老陈坐在一旁,手里转著茶杯,淡淡地接了一句: “不疯魔,不成活。” “能被昂热那个老疯子看上,还被列为s级的人,若是正常了,那才叫奇怪。” 曼斯点了点头, “我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古德里安会在邮件里用那么多感嘆號了。” “这种怪物……” “確实值得我们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 曼斯的话音刚落。 “喂!那边的两个大叔!” 一道少女声色横插进来,打断了对谈。 第44章 体质好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44章 体质好 苏晓檣本来手里捏著棉签,正絮絮叨叨地数落著路明非刚才那不要命的跳机行为 闻言猛地转过头,柳眉倒竖,一脸的不忿: “偷偷摸摸在那说什么呢?什么筹码不筹码的?” “把人当赌注啊?” 小天女指了指椅子上那个浑身是泥、半死不活的少年,气势汹汹, “看看!这都是工伤知道吗?工伤!” “你们那个什么龙渊阁,还有那个什么卡塞尔,既然说是最高级別的行动,为什么连个像样的接送都没有?后备预案呢?安全措施呢?” “就让他一个人背著把破剑从天上往下跳?” “要是真摔出个好歹来,你们赔得起吗?”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多岁的老头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给整懵了。 曼斯张了张嘴, 刚想解释两句。 老陈却先抬手拦住了老友,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这位姑娘说得对,確实是我们的疏忽。” “不论能力多强,让还在考核期的新人陷入这种境地,是指挥层的失职。” “之后会有补偿,也会公开检討。” 曼斯:“……” 他在桌子底下踢了老陈一脚,眼神错愕: 你堂堂指挥官不要面子了?以前不是还和我摆官腔。 老陈面不改色,只是端起茶杯借势掩饰。 门外。 诺诺侧身倚著门框,双手抱胸,看著屋內这一幕,神色露出笑意, “是这种性格的姑娘啊....” 她的侧写自然的描绘, 这样的少女, 那日在龙渊阁的山阶前会胡思乱想,想著自己不如人,要不要跟著她,会不会添麻烦。 而真到了眼前,面对是混血种大前辈的二人时,却义无反顾的为少年出头,骄傲的好像依旧是小天女。 诺诺若有所思嘟囔, “挺有意思的,確实招人爱。” “也就是这种一根筋的傻劲儿,才敢跟著那疯子往火坑里跳吧。” 见他们语气诚恳, 苏晓檣这才哼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她转过头来继续手里的活计,一边给路明非那些细碎的擦伤涂药,一边继续碎碎念: “忍著点啊,可能会有点疼。” “下次再敢这么逞能,我就....我就不给你买红花油了!” 虽然嘴上凶巴巴的, 手上的动作却非常轻柔。 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拭著路明非脸颊上的一道擦伤。 那是被风压刮出来的细小伤口。 然而擦著擦著,苏晓檣的手顿住了。 她有些发愣地看著那道伤口。 刚才还渗著血珠的口子,这会儿居然已经结了痂,甚至周边的皮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平整。 “这……” 苏晓檣眨了眨眼, “这是不是跟你以前说的一样。” “嗯?” “还好我擦的快,不然伤口就癒合了?” 路明非:“....” 不愧是苏晓檣,和他势均力敌的烂话。 路明非傻笑了几下。 “体质好,体质好。” 而他的左手,此刻正被另一双手紧紧包裹著。 零坐在他左边的位置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路明非看,精致的小脸面无表情,眼神直白且不加掩饰。 两只白皙的小手並没有閒著,而是轻轻拥著他的半边身子,將他的手拢在掌心, 已经这样很久了,路明非到了她面前多久,她就这样拥了多久。 路明非问她为什么如此? “你在干嘛?” 少女就很理所当然的回答。 “保温。” “体能下降过多会导致体温下降,手脚冰凉。” “我在给你供暖。” “....”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 这哪里是供热,这分明是点火。 苏晓檣在那边擦药餵水,零在这边握手“供热”。 这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现在居然成了现实?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想要调整一下这过於“幸福”的坐姿。 刚一动。 牵扯到了背部过度透支的肌肉。 路明非眉头微皱,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 一直像尊门神一样站在旁边的楚子航瞬间有了反应。 他一步跨过来,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像是路明非隨时要断气一样。 “哪里痛?內臟?还是骨头?” 师兄转头就衝著那群还在忙碌的医护人员喊道: “大夫!过来號个脉!他刚才表情不对!” 路明非:“……” “师兄,我真的没事……” “別说话,保持呼吸平稳。” 楚子航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路明非瘫在椅子上,看著围著自己团团转的三个人。 苏晓檣的一脸紧张,零的默默执著,还有师兄的过度反应。 “大家是不是……操心太过头了?”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我也没那么脆弱吧?而且我感觉……” 【呵。】 那个欠揍的声音又来了。 【还在自我怀疑,妄自菲薄?】 不爭冷笑一声, 【这才刚打贏了一场小仗,陛下就又要开始自怜自艾了?】 【这种被凡人一点小恩小惠就感动得找不到北的心態,简直是王者的耻辱!】 【既然如此,那不如现在就开启『王之试炼』,让您清醒清醒……】 “停!” 路明非在脑海里大喊, “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虽然枯竭、却正在以惊人速度回涌的热流。 感受著那些原本应该断裂的肌肉纤维,正在疯狂地重组、强化。 那种力量感,比跳下飞机前还要清晰。 “我是在说……” 路明非握了握拳,甚至能听到指节间空气爆鸣的声音。 “我现在的体魄……” “是不是有点……好得过头了?” 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湿冷的江风裹挟著雨点灌了进来,吹散了帐內原本有些旖旎且温馨的“探病”氛围。 杨楼大步迈入,那一身半身甲上还掛著水珠,手里提著已经重新组装好的长枪,枪尖在灯光下泛著寒芒。 王引紧隨其后,手里拿著那本从不离身的古册,神色却比之前在龙渊阁时凝重了数倍。 “敘旧的话之后再说。” 杨楼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路明非,目光扫过他身上正在飞速癒合的伤口,点了点头, “看来死不了,那就正好。” 他走到长桌边,將长枪往旁边一靠,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先谈一下正事吧。” 第45章 雪间伊人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45章 雪间伊人 老陈和曼斯教授早已在主位上等著了。 路明非挣扎著要坐直身子,零却早已先一步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苏晓檣则在路明非身旁扶著他。 夏弥则从楚子航背后探出头,一脸好奇地盯著桌上那张被摊开的巨大地图。 “夔门。” 王引走到地图前,手指点了点那片被標记为黑色的水域, “关於这下面的东西,龙渊阁的古籍里记载並不多,大多是些神怪誌异。” “但结合卡塞尔学院那边提供的《冰海残卷》……” 他看了一眼曼斯教授。 曼斯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抽出几张复印件,摊在桌上。 那是几张模糊的拓印图,上面是扭曲的龙文和古希伯来文的混杂。 “这是我们在格陵兰海深处发掘出的残卷译本。” “上面记载,『火的双王於卡特拉建立了王城』。” “卡特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楚子航微微皱眉, “那是冰岛的火山,著名的冰下火山。” “没错。” 曼斯指了指残卷上的文字, “如果只看文字表述,或者是按照地质学的逻辑,那座属於青铜与火之王的城市,应该沉睡在北欧的冰海深处,在那万年冰川与地底熔岩的交界点。” “我们曾在那里寻找了很多年,一无所获。” 老教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帐篷外漆黑的雨夜, “但如今看来……” “歷史跟我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那座传说中的王城,或许根本不在什么北欧,” “它就在这里。” 曼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夔门位置, “就在我们的脚下。” “长江,白帝城。” 王引接过了话茬, “龙渊阁的方士曾勘测过这里的水脉,这里是『龙兴之地』,也是极阴之穴。” “如果水下真的有一座青铜城,那它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 “白帝城遗址?” 一直靠在门边没说话的诺诺忽然开口了。 她挑了挑眉,红色的长髮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公孙述建立的那个?” 诺诺抱著双臂,语气里带著几分荒谬和难以置信, “史书上说公孙述在西汉末年称帝,建白帝城。那也就是千年前的事。” “且不说公孙述是不是龙类或者混血种。” “单说那座城……” 她指了指声吶图上那规模宏大的几何阴影, “按照声吶反馈的规模,那是一座完全由青铜铸造的巨型城市。” “几百万吨?还是上千万吨的青铜?” “在千年前的生產力水平下,很难想像那是怎么做到的。” 诺诺摇了摇头, “除非公孙述家里有矿,而且还是那种能自动熔炼组装的魔法矿。” “凡人做不到。” 路明非忽然开口, “但如果是龙王呢?” 少年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 “对於掌握了火焰权能,又能控制金属形態的君主来说……” “熔炼一座山,或许真的只是…搭个积木?” “双生子。” 一直沉默的老陈忽然开口, “传说中,王座之上的王,都是双生, “而残卷上说的是『火的双王』。也就是说..” “下面,可能不只一头龙王。” “而是…两头?” 帐篷里的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滯。 两头龙王。 那意味著什么? 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曼斯教授打破了沉默。 “想那么多没用。” 他环视了一圈眾人, “先好好休整吧,诸位。” “明天我从学院调的设备和人才会到。” “即便事態紧急,但距离真正的决战,我们起码还有一天的时间来整理计划方案。” “不错。” 老陈点了点头,接过了话茬, “屠龙不是儿戏,不能贸然行动。我们得先摸清楚下面的底细。” 他的目光转向叶胜和酒德亚纪, “你们作为先遣侦察,任务最重,也最危险,保持好精神状態。”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隨后,老陈的视线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 老陈语气郑重, “你是我们的底牌。” “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和我们说。” “知道了。”路明非点了点头。 安排完这些, 老陈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一直靠在门边百无聊赖、玩著打火机的红髮少女身上。 “诺诺。” 诺诺抬起头,手指一停,打火机的火苗熄灭。 “本来按照原计划,你应该和叶胜亚纪一组,作为水下作业的支援。” 老陈顿了顿,看了一眼路明非的方向, “但如今情况有所不同。” “你先跟著路明非吧,他刚入职,对很多事情和流程不熟悉。” 诺诺闻言抬头,似笑非笑地看著老陈, “你这是以陈家大叔的名义使唤我,还是以龙渊阁指挥部的名义指挥我?” “....” 老陈嘆了口气, “指挥部。” “行。”诺诺点了点头,淡淡微笑, “那是公事,那我同意。” .... 夜深了。 雨还在下。 “真的不用扶。” 路明非无奈地看著左边架著他胳膊的零,又看了看右边一脸紧张盯著他的苏晓檣。 “我好了,真的。” 他为了证明自己,甚至特意挺了挺腰杆,虽然背上那把墨剑死沉死沉的,但他脚步还算稳健。 “你看,我现在都能背著这玩意儿,还能一边看书一边做题....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路明非此时一只手还捧著厚厚的书,书上半页是试卷,同时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苏晓檣:“....” “你一定要一边说话一边背诗吗?” 之前是公式、龙文、数学题, 现在是古诗,比起来倒算是正常了, 但以后会是什么? “习惯就好...” 路明非说著,嘴上还在吟,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苏晓檣/零:“....” 因为不爭说神座之思加强之后,虽然看一眼就能记住並放入记忆宫殿中, 但如果用得上的时候还得从殿里翻出来,其中是有反应延迟的, 为了保证反应延迟是零, 所以这些知识都要时不时巩固一次。 不过不管路明非再怎么说自己恢復了, 旁边的白金髮三无少女依然执意扶著他,她小脸认真, “比较安全。” “....” 到了房门口。 苏晓檣抢先一步帮他推开了门,然后像个小管家婆一样站在门口,指了指里面的床铺。 “进去,躺下,睡觉。” “医生说了,就算你身体底子再好,恢復再快,那也是透支了潜能换来的。” “今晚必须好好休息,不准再偷偷练剑,也不准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 苏晓檣瞪著大眼睛,一副“你敢不听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零站在她旁边,虽然没说话,但那双蓝色眸子里也是同样的意思。 “我就在隔壁。” 零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有事叫我。” “我也在隔壁...” 苏晓檣补充道, “听说这房隔音不太好,你要是敢乱动,本小姐可是听得见的!” “...” “行行行,我睡,我马上就睡。” 他举手投降,在两个女孩监工一般的挟持下,老老实实地被扶进房间,把墨剑靠在床头,然后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晚安。” “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 世界终於安静了。 路明非长舒了一口气,看著天花板,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 “终於能歇会儿了....” 然而,下一秒。 【陛下,夜深了。】 那个魔鬼般的声音准时响起。 【肉体確实需要好好休息,这一点,那个苏姓女子说得没错。】 路明非心里一松。 “算你有点良心....” 【但是既然肉体在休息,那精神就別閒著了。】 【演武迴廊,启动。】 路明非:“?” 还没等他骂出声,意识便猛地一沉,被强行拖入那片熟悉的、灰濛濛的精神空间。 废墟之上。 雨还在下。 远处,那头巨大的龙侍雾尼正狰狞地咆哮著,仿佛在欢迎老朋友的到来。 ... 与此同时, 隔壁房间,苏晓檣抱著枕头,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像是敲在她的心坎上。 她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那个少年的身影 那种劫后余生的心悸,混杂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让她怎么也睡不著。 “明明以前只是个衰仔……” “怎么…变得这么快啊。” 少女一闭上眼,脑子里又全是路明非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的背影,全是他在江滩上满身血污却还要咧嘴傻笑的模样。 而她那一刻追著他,伸著手,却只能仓惶无措...看著他坠落。 “路明非,你个混蛋……” 她呢喃著,把脸埋进枕头里,嗅著上面淡淡的、属於这片山间特有的清冷气息。 “就会嚇我...” 迷迷糊糊间,困意终於战胜了胡思乱想。 苏晓檣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意识坠入了梦乡。 而梦乡之中。 苏晓檣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天地之间。 天空中飘著鹅毛大雪,寒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脚下是厚厚的积雪,极目远眺,只有连绵起伏的冰川和死寂的黑岩。 这里冷得让人绝望。 “有人吗?” 她试著喊了一声,声音却被风雪瞬间吞噬。 苏晓檣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要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她抬起头。 在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冰峰顶端,立著一个身影。 第46章 所有的所有...都將远去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46章 所有的所有...都將远去 演武迴廊之中。 路明非看著面前亲切的老朋友,雾尼同志, 嘴角抽了抽。 这佞臣真是毫不客气。 只不过这一次,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握著的那把墨剑,因为如今体魄如今是不受限制的,轻得像是一根稻草。 然而攻击力係数... 【0.01】? 比上次还要低。 简直就是刮痧中的刮痧。 【这就是今晚的课题,也算是接上了上次被中断的训练:极致的微操、精准的剑刃、与耐心的打磨。】 不爭淡淡道, 【陛下,请开始君主试炼吧。】 【记住,要优雅。】 “我....我优雅你大爷...” 路明非看著那头狂奔而来的巨兽,咬碎了牙。 “来!!” “看不把你刮禿嚕皮!!” 精神海中,灰濛濛的雨幕依旧。 路明非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那头名为雾尼的怪物拍碎了。 攻击力係数0.01,简直是把屠龙刀变成了修脚刀。 “当!当!当!” 墨剑与龙鳞碰撞,溅起一串串微弱的火星。 路明非的身影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那庞大的龙躯周围疯狂游走。 他不再追求一剑断头的快感,而是死死盯著【界视】中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线, 那是龙翼根部,鳞片交叠最薄弱的一处缝隙。 第一千次刺击,偏了半毫米,无功而返。 第三千次刺击,力道稍重,被反震力带偏了重心,卒。 第五千次刺击.... 路明非的眼神愈发冷漠,是“神座之思”的绝对理智, “就是现在。” 少年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手中的墨剑顺著风势,顺著那道裂痕滑过, “嗤啦——!!” 雾尼左边那只遮天蔽日的漆黑羽翼,在这一刻,竟像是被裁纸刀裁开的宣纸,齐根而断。 黑色的龙血如喷泉般涌出,龙侍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砸落在废墟之中,激起漫天尘土。 【第十七次演武,目標致残,达成。】 【评价:b+。虽然刮痧的过程极其猥琐,但耐心与精准,勉强够到了君王的门槛。】 隨著不爭的声音响起, 雾尼的身影如烟尘般消散。 路明非一屁股坐在虚幻的地面上,大口喘著粗气,感觉灵魂都要被掏空了。 “歇会儿....让我歇会儿....”他毫无形象地瘫著,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陛下,中场休息时间。】 不爭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轻快, 【有个好消息。利用那把『御龙器』作为阵眼,微臣为您开闢的『冥想室』已经竣工了。以后您在这里不仅能打架,还能修心。】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你这基建速度倒是挺快,但我现在只想睡觉。” 然而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 “等等!不爭,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嗯?陛下指何事?】 “今日任务结算啊!”路明非无语吐槽, “我又是跳飞机又是砍龙侍,还背了一天的书,刚才还在这儿修了半天脚!说好的奖励呢?你別想赖帐!” 脑海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 【咳,微臣方才正忙於冥想室的装修,一时疏忽。】 隨即光幕刷地展开,金色的文字瀑布般落下。 【结算开始。】 【知识汲取:效率极高。】 【体能锻炼:超负荷。】 【战斗技艺:不错。】 【君王仪態:尚可。】 【任务:『王之蔑视』(剑斩诸佞),完成。】 【评价:s级、极优。(以凡人之躯行天罚之事,让龙类在恐惧中坠落)】 【今日表现评定:s。】 【奖励发放——】 【奖励一:龙族体魄觉醒度+0.1%(当前总计5.15%)。】 【奖励二:言灵·雷池(残响)熟练度+15%。备註:雷火双修玩得不错,虽然有点费蓝。】 【奖励三:权能·界视(復刻)稳定性提升。】 【奖励四:『君王威仪』属性提升至12%。效果:现在的您,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也能让一般的混血种感到莫名的心虚。】 路明非感受著体內再次涌现的暖流,那种灵魂的疲惫感被稍微冲淡了一些。 【冥想室已开启,请陛下移步。】 路明非心念一动,眼前悬浮著那把墨白相间的短剑,御龙器。 他走上前,探手握住剑柄。 入手微凉,却带著一种血脉相连的温热。 路明非盘膝坐下,將短剑横在膝头,隨后缓缓举起,將那斑驳的剑身贴在了自己的眉心处。 “冥想么....” 少年闭上双眼,意识在那柄古剑的引导下,向著更深、更静的虚无沉去。 下一瞬,周遭的精神海忽然骤变,云雾四起。 ... ———— 梦境之间, 苏晓檣抬起头,看著山间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一身黑色长裙的少女,背对著她,长发在风雪中狂乱地飞舞,几乎要与这漫天的白色融为一体。 少女显得那么孤独,又那么高傲,仿佛她本身就是这片严寒的主宰。 苏晓檣愣愣地看著那个背影,又看四周的景象,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峰顶上的少女缓缓回过头。 风雪太大,苏晓檣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隱约看到一双骄傲昂扬却又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眸子。 “你……” 少女开口了,声色幽然, “想陪在他身边吗?” “你说的是谁?”苏晓檣眨了眨眼睛。 “....” “你心中清楚。” “....” 苏晓檣僵在原地,漫天大雪落在她的肩头,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想陪在他身边吗?” 少女再度重复这句话。 “哪怕……” “要面对的...是於你而言,” 她的声色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悲悯。 “所有的所有...都將远去,” “拥有的拥有...终將崩塌?” 第47章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47章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天地变幻,云雾洞开。 路明非立於这虚幻的天上云间,脚下是翻涌不休的洁白云海,头顶是深邃得令人心悸的虚空。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旷。 而少年就保持著那个俯瞰天地的姿势,足足站了不知道有多久。 “餵……” 路明非终於忍不住了,虚著眼看著四周一成不变的景色,嘴角抽搐, “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吹冷风,已经很久了。” “到底要做什么?看风景吗?还是让我以此领悟怎么腾云驾雾?” 【陛下,此乃观想。】 不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在这里,您可以观想天地变幻,目睹世界万物之演变。以此修持君王应有的泰然心性,磨礪那颗躁动不安的凡心。】 路明非:“?” 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没听懂……” “能具体点吗?比如让我看个猴子进化史或者宇宙大爆炸?” 【朽木不可雕。】 不爭嘆了口气,声音变得更加宏大而玄奥,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经文, 【所谓君王,当知变化之枢机,明过去之因果,晓未来之变数。】 【清天时,楚地利,悟乾坤之浩渺,知人理之微末……】 “停停停!” 路明非听得脑仁疼,感觉像是回到了高三语文课堂上听老师讲文言文虚词用法, “这么长一串,还是没一句人话……”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你是佞臣...帝师,你有理。” .... 路明非嘆了口气,索性不再去理会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神棍, “静心是吧?我静。” 他缓缓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將那颗因为连日征战而躁动的心沉静下来。 一片寂静中。 意识隨著呼吸起伏,向著四周的虚无蔓延。 忽然。 像是有风吹开了迷雾。 在那无尽的混沌之中,某一个方位的感觉变得格外清晰,就像是透过厚重的云层,窥见了一角真实的碎片。 那是……寒冷。 刺骨的寒冷。 路明非下意识地將意念投射过去。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出现在他视界里的,是一片凛冽肃杀的雪原。 群山起伏,雪峰如刺破苍穹的利剑,狂风卷著鹅毛大雪,在天地间肆虐。 在那最高的峰顶之上。 立著一道黑袍少女的身影。 她背对著视线,黑色的长裙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孤高,冷傲,宛如这片冰雪世界的化身。 而在她身前。 在那漫长的、覆盖著厚厚积雪的山道上。 另一个身影正顶著寒风,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却坚定地向山上走去。 那是个姑娘。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夹杂墨色桃花纹的长袍,那是龙渊阁的女子制式服装,腰间束著宽带,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风雪迷了眼,却掩不住那股子熟悉的倔强与骄傲。 那是……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晓檣……” 他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 漫天风雪。 “你…想陪在他身边吗?” “哪怕,所有的所有...都將远去,拥有的拥有...终將崩塌?” 黑袍少女依旧看不清面庞,她望著面前的少女,声色悠然空灵, “你也愿意?” 苏晓檣愣了愣,咬了咬唇, “谁...谁又愿意陪著他啊,嘴欠又喜欢欺负我和我拌嘴,不让著我...要不是为了报他救我一剑恩,我才不会...” 黑袍女轻笑空灵: “看来汝心中已然清楚选择。” “你乱说什么...而且为什么忽然改用这种说话方式...” “吾並未提起他是何人,可你我都清楚他是何人。” “...” “你胡言乱语什么...” 苏晓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惊悸,梗著脖子道, “明明是个梦...说不准就是梦里的我。” “这么谜语又囂张做什么?” 黑袍少女:“....” 她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烂话弄无语了。 沉默了片刻,那双藏在风雪后的眸子似乎微微眯起。 “是梦,亦是选择。” “所谓真实的世界,凡人止步,沉睡在虚幻的界域里,目送著他远去,亦是幸运。” “然你若要步入那方世界,追逐著他的步伐,拥有的拥有,所有的所有,终將崩塌。” 苏晓檣愣了愣,咬了咬唇, “拥有?” 苏晓檣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黑袍少女並未回答,只是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指向山下那片白茫茫的虚无。 “看。” 风雪骤然狂乱。 在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中,苏晓檣看到了画面。 那是她的家。 那一栋位於cbd中心的豪华別墅,总是亮著温暖灯光的落地窗,还有那个总是板著脸却会在她晚归时偷偷留灯的中年男人。 那是她衣帽间里掛满的高定礼服,是梳妆檯上琳琅满目的珠宝,是她作为“小天女”那十八年来无忧无虑、用金钱和宠爱堆砌起来的象牙塔。 然而下一秒。 “咔嚓。” 画面碎了。 像是镜面崩裂。 別墅在火焰中坍塌,名贵的跑车化为废铁,那个总是给她撑腰的父亲在废墟中背对著她,身影佝僂而苍老,最终被黑暗吞噬。 所有的光鲜亮丽,所有的理所当然。 在那个名为“真实”的世界面前,脆弱得如同泡沫。 “这就是代价。” 黑袍少女的声音没有起伏,冷酷得像是宣判, “凡人的幸福,建立在无知与安稳之上。” “踏入那扇门,意味著你將亲手撕碎这份安稳。” “你会受伤,会流血,会在深夜里因为恐惧而颤抖,甚至……会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而你的家人,你的財富,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护不住你。” “甚至会成为你的软肋,成为被波及的灰烬。” 她转过头,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眸子盯著苏晓檣, “现在,你还要去吗?” 苏晓檣脸色煞白。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在这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怕吗? 当然怕。 她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女,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考试没考好或者裙子撞衫了。 那种血淋淋的未来,那种隨时可能家破人亡的代价。 太沉重了。 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 苏晓檣退后了半步。 只要转身,就能回到那个温暖的被窝,回到那个有著空调和管家的世界。 只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要…… 忘记那个在雨夜里浑身是血的背影。 “回去吧。” 黑袍少女挥了挥手,风雪似乎变小了一些,让出了一条下山的路, “这里...不属於你。” 苏晓檣看著那条路。 很平坦,很安全,通向她熟悉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不要。” 一声极轻的呢喃。 苏晓檣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你说什么?”黑袍少女似乎有些意外。 苏晓檣深吸一口气,哪怕肺叶被冷风灌得生疼。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惊惶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是独属於小天女的、不讲道理的倔强。 “我说……不要!” 她大声喊了出来, “谁稀罕回去啊!” 少女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碎了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 “你说会崩塌就会崩塌?你是预言家还是乌鸦嘴啊?” “本小姐家里不管有没有钱,最多的是骨气!房子塌了可以再建!车子坏了可以再买!我爸当然我自己会保护!” “只要本小姐还活著,只要这口气还在。” “就没有什么……是塌了之后建不起来的!” 苏晓檣深吸一口气,迎著那凛冽的寒风,大声喊道: “但是!” “如果我现在退了,如果我现在因为害怕这些狗屁倒灶的理由就跑了……” “那我苏晓檣……” “这辈子都会看不起我自己!” “那种崩塌……” 少女的眼神在风雪中亮得惊人, “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 “就算真的会有什么天塌地灭的事……” “那又怎么样?” “我苏晓檣看中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轰—— 风雪似乎停滯了一瞬。 峰顶之上。 那个黑袍少女一直毫无波澜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又见少女仰著面容,神色坚韧认真,咬唇字字句句, “我如果就此回去了...” “当然很好,” “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继续过富家大小姐的生活,” “有什么不好...” “可是..” 可是... 偏偏名为苏晓檣的少女,亦步亦趋跟著少年的步伐到了这里, 已经跟到这里了! 她怎么可能会再往回走? 可是.. 如果她现在回去了。 那个总是说烂话的衰仔,那个背著重剑像个傻子一样往前冲的傢伙。 那他在凡人世界的联繫...是不是就没有了? 零是神秘的言灵姑娘,楚师兄背负著血仇要走自己的路, 旁边都是奇奇怪怪的怪胎, 她走了,那他从人类世界而来的痕跡,是不是真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大家都会有自己的命运的... 就像毕业了会走散一样。 要是有一天... 没有人在他耳边念叨,没有人给他递水,没有人会在他逞强的时候骂他“混蛋”。 他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剑,一个人面对那些狰狞的怪物。 最后……一个人死在某个雨夜里吗? “那个笨蛋……” 她吸了吸鼻子,眼角有些湿润,却还是死死盯著那个高高在上的黑影,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要是没有我看著,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给饿死了,或者被那把破剑给压死了。” “他那么衰,又没人疼,要是受伤了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那种事情……” 苏晓檣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我才不要!” “不管你是谁,不管前面是什么……” “既然我看见了,既然我还能走……” “那我就要跟著!” “谁也別想赶我走!” 轰—— 风雪好似静止了。 那黑袍少女似乎微微嘆了口气。 “是吗……” 她轻声呢喃。 “既然如此。” 她缓缓抬起手。 宽大的袖袍在风中鼓盪,如同一只展翅的黑鸟。 “那就……”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 漫天风雪骤然狂暴。 无数雪花在空中疯狂匯聚,凝结成一条条晶莹剔透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著苏晓檣席捲而来。 不是攻击。 而是……连接。 那些冰雪锁链並没有伤害她,而是径直没入了她的体內。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炸开,顺著血管,直衝心臟。 “唔!!” 苏晓檣闷哼一声,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 好冷。 像是要把血液都冻结的冷。 但在那极度的寒冷深处,似乎有一团微弱的火苗,正在被强行点燃。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墨色流光坠落。 “苏晓檣!” 有人喊著少女的名字。 “有人来接汝了...” 黑袍少女看天,声色淡淡, 又嘆息一声, “若是千万年前,他亦如此,该有多好。” 第48章 世界与未来从不停下。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48章 世界与未来从不停下。 天上的少年提剑,宛如天神而坠。 黑袍少女的身影在风雪中淡去,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苏晓檣愣愣的看著从天而降的路明非, 他嘴里还在喊著什么,喊著她的名字, 这一瞬间,少女的心似乎完全牵绊在他身上了... 她不禁露出微笑,轻声喃喃, “我选的..果然没有错呢...” “轰——!” 墨剑落地,砸碎了漫天冰雪。 原本死寂的白色世界如同镜面般片片崩碎,化作无数晶莹的粉尘,消散在虚无之中。 “呼——!!” 苏晓檣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冷汗淋漓,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 眼前不再是刺骨的雪原,也没有那让人绝望的孤独感。 只有熟悉的天花板,和那一盏散发著暖黄色光晕的床头灯。 “做……做梦?” 她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不对。 那种寒意还在。 不是梦境里的冷,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真实的寒意,像是有一条冰做的蛇在血管里游走。 “醒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晓檣身子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路明非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著一块湿毛巾,正一脸担忧地看著她。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简单的t恤,头髮有些乱,额角带著汗,显然也是刚从某种高强度的状態里退出来。 背后的墨剑就靠在墙边,剑身上隱约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寒气,正向外冒著淡淡的白烟。 “你……” 苏晓檣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怎么……在这儿?” 路明非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她,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淀。 “你和她……签了?” 他突然问道,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苏晓檣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什……什么签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做了个噩梦……” “別装傻!” 路明非嘆了口气,把毛巾往旁边一扔。 他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捧住了苏晓檣的脸,然后用力一挤。 “唔唔唔!!” 苏晓檣的小脸被挤成了包子,嘴巴嘟起,发出含混不清的抗议声。 “放……放手!路明非你找死啊!” “那种东西是能隨便签的吗?” 路明非皱著眉,手上的力道却轻了一些, “你知道那是谁吗?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你就敢答应?” “唔…要你管!” 苏晓檣奋力拍开他的手,揉著发红的脸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都说了是梦!是梦你懂不懂!” “而且……” 她吸了吸鼻子,梗著脖子,一脸倔强地瞪著他, “就算是梦,本小姐做的决定也是认真的!” “不管那是谁,也不管以后会怎么样。” “我想跟著,我就跟著!” 少女咬著唇,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你少在那儿自作多情!不要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才选的!你路明非..没那么大脸...” “我就是…就是不想输...不想输给任何人!” “我想去看看那个世界,不行吗?!” 路明非看著她。 看著这个明明怕得发抖、却还像只炸毛的小兔子一样张牙舞爪的女孩。 他沉默了。 “唉……” 少年长嘆一口气, 【警告。】 【君王行事,当如磐石,嘆气是软弱的表现。】 【若是陛下连这点心理负担都背不动,日后如何背负苍生?再嘆气一声,將触发王之试炼:灭世言灵归墟!】 “....” 路明非没理会不爭, 他伸手,轻轻地、温柔地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 “行,你厉害。” “你最有骨气。” 苏晓檣別过头,哼了一声。 “本小姐字典里就没有后悔两个字。” 就在这时,她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路明非。 “等等……”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签了什么?” 苏晓檣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进我梦里了?!” “路明非!你偷窥我隱私?!” 路明非动作一顿,眼神飘忽了一下。 “咳……” 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拿起墨剑,背在身后。 “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刚才说那是梦。” “既然是梦,那你凭什么说梦里的那个路明非……就是现实里的我呢?” 苏晓檣:“?” “说不定……” 路明非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欠揍, “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是你自己太想我了,所以在梦里幻想了一个我也说不定?” “毕竟我这么帅,出现在美少女的梦里当个救世主,也很合情合理吧?” 苏晓檣:“……” 她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傻了。 这人…… 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脸呢?! “你……你放屁!” 苏晓檣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谁想你了!谁幻想你了!你要不要脸啊!” 路明非侧身躲过枕头袭击,顺势退到了门口。 “好了好了,早点睡吧。” “就算是梦,也挺累人的。” 他挥了挥手, “晚安,特別助理。” 说完,帮她带上了房门。 “咔噠。”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苏晓檣坐在床上,看著紧闭的房门,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混蛋……” 她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笨蛋……” …… 门外。 路明非靠著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外面还在下雨,漆黑的夜色里,只有雨声淅沥。 【嘖嘖嘖。】 【敢做不敢当,还用这种拙劣的藉口调戏良家妇女。】 不爭的声音里充满了鄙视, 【陛下,您的骨气呢?刚才在梦里那个一剑劈开雪山的威风去哪了?】 【警告次数为2,若是有损仪態达到3次,將触发试炼灭世言灵:莱茵!】 “....?” “我..我就隨口说说和人家姑娘开玩笑也不行?” 【警告,轻浮之態,毫无君王仪態,既如此,那便回冥想室进行王之试炼...】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要认怂, 然而他马上反应过来,认错岂不是更加会触发仪態判定? 於是瞬间变脸,板起脸冷然, “你这逆臣,朕想如何说话还需要你指摘。” 【……】 【陛下说的是,是微臣僭越了。】 【看来陛下已深諳为君之道,变脸之快,颇有暴君风范。】 路明非:“....”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理会这个戏精, 少年转而抬起眼帘,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眸光中倒映天光。 在那梦境的深处,在那风雪的尽头, 那人的气息.. 似乎有些熟悉? 不像是单纯的龙类,更不像是毫无理智的死侍。 那种孤高、那份即使隔著时空也能感觉到的傲慢。 是某位龙王吗? 【那是某种『灵』的投影。】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几分玩味, 【恭喜陛下。】 【您的那位小侍女,似乎通过了某种不得了的面试。】 “侍女你个头……”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是特別助理。” 他进了自己房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夹杂著冰冷的雨丝吹进来,打在脸上,吹散了屋內的闷热。 他侧过头,看向隔壁房间透出的微弱灯光。 窗帘上映著少女纤细的剪影。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有些柔和,又有些复杂。 “笨蛋……” 少年看著那盏灯,轻声嘆了口气, “那种路……有什么好走的。” “不过……” 他握了握拳。 既然你要跟。 那就跟来吧。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世界真的如那梦中预言般崩塌。 只要我还能挥剑, 就绝不会让那崩塌的瓦砾,砸在身后的人半分。 【任务:观想·天地(甦醒),完成。】 【精神力微量提升。】 【检测到陛下心境波动,『君王威仪』属性微量提升。】 【现在的您,终於有点像个要为了红顏祸水去征服世界的暴君了。】 “....” 路明非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他重新坐回床上,从枕头下摸出那本还没背完的《龙族谱系学》,又拿出御龙器。 “继续吧,还有半本书...天亮之前,背完它。” “还有什么演武试炼什么冥想室都来吧。” 少年的眼神再度认真起来, 毕竟世界与未来...可不会因为他停下。 第49章 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必须要打倒的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49章 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必须要打倒的怪兽 次日清晨。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著青瓦。 “糟了糟了!睡过头了!” 苏晓檣猛地从床上坐起,看了一眼手机,发出一声惨叫。 八点半! 说好的特別助理,结果上班就迟到! 她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抓起外套就衝出了房门。 “路明非!你在哪儿?!” 她衝到隔壁,推开门,却发现房间里空空如也。 “这傢伙....不需要睡觉的吗?” 前往临时指挥部, 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站在廊下。 楚子航穿著一身和路明非同款的墨色龙渊阁制式墨袍,怀里抱著村雨,正安安静静地看著檐外的雨帘。 “楚师兄!” 苏晓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路明非呢?你看见他了吗?” 楚子航闻声转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扫了她一眼,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偏殿。 “在那边。” “临时指挥部议事大厅。” 他语气平淡, “诺诺和曼斯教授在给他补课,介绍关於龙类亚种与死侍的弱点分布。” “补课?” 苏晓檣愣了一下, “他还需要补课?他昨晚不是才砍了一条龙吗?”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楚子航言简意賅。 “好吧....” 苏晓檣鬆了口气, “那我这就过去。” 她刚要迈步,却又停了下来,有些好奇地看著依旧站在原地的楚子航。 “师兄你不去吗?你也是预备役啊。” “我去过了。” 楚子航重新將目光投向那漫天的雨幕, “出来透透气。” 苏晓檣点了点头,也没多想,拎著裙摆匆匆向议事大厅跑去。 廊下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雨声,沙沙作响。 楚子航静静地站著,看著那连绵不绝的雨丝。 若是换做以前。 每一个下雨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雨声会让他想起那个高架桥,想起那辆迈巴赫,想起那个挥刀冲向神的男人。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悔恨”与“无力”的潮湿。 但现在.... 楚子航伸出手,接住几滴冰凉的雨水。 並不冷。 脑海中浮现出那晚在高架桥上,那个提著墨剑、一言不发挡在他身前的消瘦背影。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淡了许多。 “或许....” 他轻声呢喃, “是因为不再是一个人了吧。” 就在这时。 “实习?”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著几分俏皮的笑意。 楚子航的手指微微一颤,並没有回头。 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小师妹,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他身后。 夏弥穿著那件简单的白t恤,下面是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她两只小手负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探过头来,看著楚子航手中的雨水。 “师兄一个人在这儿伤春悲秋呢?” 少女眨了眨眼,那一对漂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里面在讲怪物?” 楚子航收回手,甩去掌心的水珠,点了点头。 “嗯。” “讲死侍的构造,还有如何高效地杀死它们。” “哇哦——” 夏弥拉长了语调,一脸的惊嘆, “听起来好残忍哦。” 她转过身,也学著楚子航的样子,抬起头看著那灰濛濛的天空,看著那仿佛永远下不完的雨。 “师兄。” 少女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融化在了雨声里。 “嗯?”楚子航侧目。 夏弥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著那漫天的雨幕,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你说....” 夏弥回过头,歪著脑袋,那双眸子清澈得倒映出楚子航有些怔然的脸,轻笑道, “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必须要打倒的怪兽。” “你会怎么办?” 楚子航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 天光洒在她栗色的长髮上,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能一眼望到底。 “没有那种如果。” 楚子航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声音平静而篤定。 “而且....” “你是预备役。” “是战友。” 夏弥怔了怔。 隨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把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沉重气氛瞬间衝散。 “师兄你真是个木头!” “这种时候你应该说『我会保护你』才对嘛!” “你这样以后怎么找女朋友呀?” 楚子航闻言,看著眼前的少女,只是淡淡的微笑。 .... 临时指挥部,议事大厅。 诺诺正站在一张全息投影图前,暗红色的长髮束成马尾, “龙族的阶级森严,比人类最古老的封建王朝还要刻板。” 诺诺指著投影上那些狰狞的怪物模型,语气清冷, “最底层的是死侍,那是失去理智的残次品。往上是纯血龙类,它们拥有完整的言灵周期。再往上,是三代种、次代种和初代种。” “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是龙王。它们是权柄的化身,是规则的制定者。” 路明非坐在下首,打著哈欠,这些他以前就听过也翻过书了。 “不爭,上次那条暗金色的大傢伙,算是什么级別?四大君主之一?” 【呵。】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陛下,您太高看那只大蜥蜴了。】 【虽然它在那群杂碎里算是个头领,但若要论及『君主』之位,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么菜?” 【龙族千万年来,除了明面上的四大君主,那些被歷史遗忘的、或是被强行抹去的『诸王逆臣多如牛毛。】 【暗面君主、在野乱党、甚至是曾经侍奉过至尊却又反叛的暗面逆臣....这世间的阴影里,藏著的怪物远比书本上记载的要多。】 【不管是至尊的御下,还是诸王的治下,总有那么几个不听话的骨头。】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昨晚那个诡异的梦境。 “那....苏晓檣梦里的那个黑裙少女呢?不会也是你说的几种之一?” 【说不准呢。】 不爭的声音变得有些渺远, 【因果这种东西,一旦缠上了,就很难解开。】 “你就谜语人吧,早晚把你开了。”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 杨楼提著长枪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带起一阵潮湿的凉风。 “补课时间结束了。” 杨楼看向路明非和楚子航,神色肃然, “曼斯教授调来的重型设备,和我们龙渊阁的支援梯队一起到了。陈指挥和王叔在江边码头等著,叫你们立刻过去。” 第50章 前往梦之外的旅途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50章 前往梦之外的旅途 夔门临时码头。 雨势渐大,江面上雾气昭昭。 一艘通体漆黑、线条硬朗得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船只,正静静地停泊在岸边。 “摩尼亚赫號。” 曼斯教授站在码头上,看著这艘心血之作,眼中满是自豪, “卡塞尔装备部的杰作,当时为了它校长三年前就开始跟龙渊阁打申请,直到昨天才拿到特批许可。” 路明非打量著这艘船。 它不像普通的科考船,更像是一艘武装到了牙齿的驱逐舰。 船体表面覆盖著吸波材料,隱约可见复杂的炼金矩阵在雨水中泛著微光。 “它搭载了最新的『风暴』系列炼金鱼雷,还有足以切开龙王鳞片的深潜切割装置。” 老陈走过来,指了指正在登船的一群穿著卡塞尔校服的专员, “隨船而来的还有学院的精锐,以及龙渊阁的后勤保障组。” 路明非顺著老陈的手指看去。 船舷放下的跳板上,人影绰绰,涇渭分明。 走在左侧的是龙渊阁的支援梯队。 因为前两日能调动的精锐早已在夔门一线铺开,这次隨船而来的大多是后勤保障组。 而右边那一拨,画风就截然不同了。 清一色的墨绿色卡塞尔校服,胸口別著银色的世界树徽章。 就在这时,喧闹的码头忽然安静了一瞬。 队伍的末尾,走下来一个穿著素色衣裳的中年妇人。 她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专员格格不入,就像是不小心误入战场的平民。她低著头,脚步匆匆且显得有些慌乱,怀里小心翼翼地抱著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婴儿? 在即將爆发龙王级別战爭的夔门,卡塞尔居然送来了一个婴儿? “他们把『钥匙』带来了。” 身旁,一直倚在吉普车旁百无聊赖的诺诺,忽然开口了,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甚至带著几分厌恶与自嘲。 诺诺迈步走了过去, “既然来了,好歹让我看一眼。” 她停在妇人面前,语气淡淡,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掀开那襁褓的一角。 那个妇人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那一头在风雨中飞扬的红髮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动,隨后忽然偏开视线,侧过身子,低著头,匆匆从诺诺身边走过, 连一个眼神的交匯都没有,仿佛站在那里的红髮少女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瘟神。 诺诺站在原地, 雨水打湿了她的指尖 她看著妇人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呵……” “还是老样子啊。” 江风更急了,吹乱了少女的红髮。 路明非看著诺诺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妇人在討厌她? 或者是..恐惧? 一种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生怕被沾染上晦气的本能恐惧。 可诺诺只是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女孩,顶多脾气坏了点,有什么好怕的? “那是她的弟弟,代號『钥匙』。” 老陈不知何时走到了路明非身侧,手里依旧转著那个紫砂壶,眼神却深邃得像这脚下的长江水。 “旁边那个,是他们姐弟二人的养母。” 老陈顿了顿,指了指那个已经走远、正被几名卡塞尔专员护送的背影。 “『钥匙』或许是之后开门的关键。” “是家人吗?”路明非闻言问道。 “....” 老陈沉默了片刻,看著远处波涛汹涌的江面,语气有些莫名: “或许吧。” “不是说是指挥令?” 诺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回来, “要是打算在这儿跟我谈什么家庭伦理剧,那我就先走了。毕竟,本小姐的档期可是很贵的。” “....” 老陈端著紫砂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 “我只是在回答路专员的问题。” “?” 诺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啊...” 她回身看向路明非, “师弟。” “嗯?” “下次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好。” 旁边夏弥手指点唇,歪了歪头,有些讶然, “好平淡又自然的对话哦。” 正在做战前准备的楚子航闻言,侧身探头看向路明非。 “师兄你发现没?路师兄现在怎么和什么人对话都这么自然?明明之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有些不適应我这类角色的感觉。” “他长大了。” 楚子航收回视线,声色平淡, “或者说,他已经没时间去侷促了。” “哎呀,师兄你真没劲,这种时候应该感慨一下『少年的成长总是伴隨著心碎』之类的嘛!” 夏弥吐了吐舌头,又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不过,这种『自然』,有时候比刻意的亲近还要嚇人呢……” ... 江边,风雨如晦。 巨大的摩尼亚赫號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正发出低沉的轰鸣。 无数探照灯的光柱在甲板上交错,映照出那些穿著潜水服、正忙著调试深潜设备的卡塞尔专员。 路明非站在江滩旁,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墨色的长袍上,望著江与江中船,看起来在发呆, 不过实际上他这时候还在一边背龙文,一边开界视来解析那巨船,同时身上的负重已经在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变回了之前的全额负重。 毕竟不管是不爭还是如今的路明非,比起让他自己发呆,更愿意每时每刻训练、变强。 身侧,零静静地佇立著。 少女那头白金色的长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並没有看那艘宏伟的巨舰,而是始终守在路明非身侧。 她手里抱著那捲《断江图》,像是一个忠诚的捧剑侍女。 而路明非就一边嘴里喃喃龙文,一边抽空看断江图,一边提起墨剑进行每日的挥砍。 “冷吗?”零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不冷。” 路明非头也不回,恰好今日第一千斩击, 利落抬手將墨剑背在背后, 他望著摩尼亚赫號的龙骨位置,隨口道, “火大,烧得慌。” 这是实话,隨著龙族体魄的觉醒, 他现在的体温常年维持在四十度左右,雨水落在肩头都会化作淡淡的白烟。 苏晓檣站在路明非的另一边,手里紧紧攥著装满药剂和补给的战术背包。 她看著那艘漆黑的巨舰,又看了看身边这群已经完全进入战斗状態的“怪物”们。 江风很大,吹得她有些站立不稳。 “绷带在左边的侧袋,止痛喷雾在最上面,要是如果不小心呛水了记得先按这个红色的按钮充气……” 苏晓檣一边用力地勒紧路明非腰间的战术腰带,一边絮絮叨叨地碎碎念。 在呼啸的江风中不得不提高音量,那张平日里骄傲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还有,那个压缩氧气瓶的使用说明你背熟了吗?虽然你说不准临时会学会什么避水诀,但那个老师不是说言灵会非常消耗体力的吗?万一没蓝了怎么办?” 少女的手指有些冰凉,却执拗地一遍遍检查著他身上的每一个扣环,每一处护具。 她其实不懂那些复杂的炼金术,也不懂什么言灵。 她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试图在他这身即將没入深渊的鎧甲上,再加一道名为“安心”的保险。 “还有,下去之后別逞能!你是去当那个什么指挥官的,不是去当敢死队的!遇到那个什么龙王別第一个衝上去,听见没有?要是哪里疼了就赶紧游上来,別死撑著……” 少女絮絮叨叨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像是一根细线,死死地拽著他不让他飘远。 路明非低头看著她,露出微笑,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髮丝理了理, “知道了,女侠。”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那片漆黑如墨、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江面。 江水在脚下奔涌撞击,激起千堆雪。 那一瞬间,心绪莫名有些翻涌。 从那间贴满海报的小臥室, 到那雨夜高架提剑斩龙, 再到这风雨如晦的夔门江畔。 这一路走来, 像是做了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 而在梦的尽头,那扇名为“真实世界”的大门, 正向他缓缓敞开,露出里面森严的獠牙。 第51章 我去帮他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作者:佚名 第51章 我去帮他 “路明非。” 一声轻唤將他的思绪拉回。 路明非视线微垂。 一阵清冽的冷香袭来,驱散了江风中的腥气。 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娇小的身影挡住了那片令人心悸的江水。 零没有说话。 少女只是微微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捧住了他的面庞。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倒映著他有些恍惚的脸。 那是很凉的触感,像是一捧初雪贴在了脸上。 却让他那颗因为龙血沸腾而有些燥热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他,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澄澈的倒影。 那是他的倒影。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复杂的嘱託。 她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导过来,驱散了江风的寒意。 “看著我。”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 “放心。”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即將出征的野兽。 “我在。” “无论哪里……我在。” 路明非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契约。 路明非怔了怔,隨即眼底的赤金微光柔和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嗯。” 身侧,脚步声停驻。 楚子航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装备检查,他將村雨背在身后,和路明非瞳孔的墨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路明非身侧半步的位置, 像是一尊沉默的刀客、侍卫,又像是可以隨时交付后背的兄弟。 黄金瞳在雨夜中无声点燃,与路明非並肩而立,共同面对那未知的深渊。 这是属於师兄弟二人生死相交而来的心照不宣。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夏弥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插科打諢。 少女独自站在江滩的一块礁石旁,任由江风吹乱她栗色的长髮,吹乱了她的刘海,但她只是垂眸望著那奔流不息的江面, “要开始了啊……” 少女轻声呢喃,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与幽深,混杂著悲伤与冷漠的复杂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期待。 而另一边, “准备好了吗?被寄予厚望的救世主?” 清然的声色而起,带著一丝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调侃。 诺诺走了过来,红色的长髮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她隨手將其別到耳后,暗红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少年那身墨色的长袍和背后的重剑。 少女身上穿著紧致的黑色潜水作战服,勾勒出窈窕而矫健的身姿。 在她身后,叶胜和酒德亚纪也同样全副武装,潜水服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炼金设备与氧气接口,神色肃穆,像是即將奔赴战场的骑士。 “师姐,这种时候就別调侃我了。” 叶胜和亚纪两人对著路明非点了点头,眼神沉静。 远处,摩尼亚赫號的甲板上。 老陈、王引、杨楼等人早已佇立在探照灯的光柱下,神色肃穆,都已经备战完毕。 “路明非。” 曼斯教授站在舷梯口,转过身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他们身后的少女少年们, “还有诸位。” “船已经备好了,刀也磨利了。” 曼斯伸出手,指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水域, “接下来,该是对未知发起远征了。” “这一次,我们要去敲响那扇沉睡了千年的门。” “无论门后是什么。” “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登船!” “是!”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少年迈开步子,墨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行人顺著晃动的跳板,踏上了那艘通往深渊的钢铁巨兽。 身后, 长江咆哮,如龙吟。 ...... 摩尼亚赫號,中央控制室。 巨大的屏幕上跳动著繁杂的数据流,声吶的回声在舱室內单调地迴响。 “滴——滴——” 每一次响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路明非站在海图桌前,看著屏幕上那片被標记为极度危险的深红区域。 那里是水下八十米。 岩层深处。 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青铜城市,正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之中,等待著闯入者的造访。 “这就是……白帝城?” 路明非轻声呢喃。 【不仅仅是一座城。】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幽幽响起,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奋与贪婪。 【那是陵墓,也是王座。】 【任务发布:龙游行渊。】 【內容:深入水下百米,进入青铜城內部。】 【附加目標:此次行动中,在不藉助潜水设备的情况下,利用自身意志和龙族体魄强行闭气,维持至少十分钟的自由活动。】 【奖励:龙族体魄觉醒度+0.5%,言灵·避水诀(龙文解析版)。】 【失败惩罚:深海恐惧症同时体验归墟(加强版)。】 “……” 路明非嘴角一抽。 不藉助潜水设备? 这特么是要他在长江底下当鱼吗? “装备部那边调试好了吗?” 曼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潜水钟准备完毕,『钥匙』状態稳定。” 塞尔玛在操作台前飞快地匯报, “叶胜和亚纪已经进入减压舱,隨时可以下潜。” “路专员呢?” 曼斯转头看向路明非,目光落在他那身並不適合潜水的墨袍上, “你怎么还不换装?我们准备了特製的深潜服,除了舒適度不错,防御力也是顶级的。” “呃...”路明非轻咳了一声, “我说我想先训练一下十分钟的无氧气瓶潜水,暂时不用潜水服,你们同意吗?” 【同意,陛下非常勇敢!】 “这...”曼斯嘴角抽了抽, 古德里安最爱的s级果然也是个疯子,毕竟天才都是疯子, 但是这还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用?” 曼斯教授眉头一挑,正要开口训斥这小子的胡闹。 “什么不用!当然用!” 一只手横插进来,一把抢过曼斯手里那套黑色的紧身纳米深潜服。 苏晓檣二话不说,把那套沉甸甸的装备往路明非怀里一塞,然后两只手抵住他的后背,推土机似的把他往更衣室里推。 “快去快去!別在这儿磨磨唧唧的!” “这可是高科技!防寒防压还能防抓咬!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啊?穿著那身破袍子下去餵鱼吗?” “哎哎哎……別推!墨剑……剑要掉了!” 路明非被推得踉踉蹌蹌,只能无奈地抱著那一堆装备和背后的重剑做斗爭。 “掉了正好!我看那破铁条也就能当个秤砣!” 苏晓檣一边用力推,一边在后面碎碎念, “听话!赶紧换上!別以为当了什么专员就能耍帅,水底下黑咕隆咚的谁看你啊?” “安全第一知不知道?” “本小姐可是签了那个什么……特別助理协议的!我有权监督你的生命安全!” “行行行,我换,我换还不行吗……” 路明非举手投降,被强行塞进了更衣室。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苏晓檣这才鬆了口气,靠在门边,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了一句: “笨蛋……” “水下那么冷,不多穿点怎么行。” 她刚想转身去拿点热饮, 却见一道娇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手已经搭在了更衣室的门把手上。 苏晓檣眼睛瞬间瞪大,一把按住那只手: “喂!你做什么?” “就算你平时....平时再怎么保姆他,衣食住行全包了。” 小天女脸颊微红,急道, “这个时候也不能惯著他啊!他在换衣服誒!你是女孩子知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啊?” 零眨了眨眸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语气三无且平常: “纳米潜水服是高分子聚合材料,贴身且紧致,背部拉链设计反人类。” “他一个人不好换。” 少女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去帮他。” 苏晓檣:“……” 坐在指挥屏幕前操作的诺诺手一抖,差点输错指令,回头看了一眼这边,表情像是见了鬼。 没等苏晓檣再说什么, 零已经如同泥鰍一般,顺著门缝“刺溜”一下钻了进去。 “咔噠。” 门再次反锁。 第52章 没有人是看客 “餵——!!” 苏晓檣气得在门口跺脚,却又不好意思真衝进去,只能贴著门板干著急。 更衣室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以及路明非略显惊慌的声音: “哎?零?你怎么进来了?別……我自己能行!” “抬手。” 少女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里卡住了,吸气。” “嘶……好凉……你手怎么这么凉?” “別动,还没扣好。” “不是……那个位置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来!真的!!” “安静。” 门外。 苏晓檣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两只手捂著耳朵,却又忍不住留条缝偷听,嘴里碎碎念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诺诺则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对一旁的曼斯教授耸耸肩: “看来咱们的s级,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很到位嘛。” 几分钟后。 更衣室的门打开。 零先走了出来,神色如常,甚至连那身墨绿色的校服裙摆都没有乱一丝一毫。 紧接著,路明非走了出来。 墨色的宽鬆长袍已经换成了贴身的黑色纳米作战服,勾勒出少年如今因为高强度锻炼而显得格外匀称精悍的肌肉线条。 那把重逾百斤的漆黑墨剑,依旧被他执拗地背在身后,用特製的战术扣带死死固定住。 腰间別著那柄斑驳的墨白短剑御龙器,大腿外侧的战术掛带上,匕首、信號枪、备用氧气罐一应俱全。 看起来威风凛凛,像是个即將奔赴战场的未来战士。 如果……忽略掉他走路时那沉闷的脚步声的话。 “咚、咚、咚。” 每一步踩在金属甲板上,都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仿佛这不是一个人在走,而是一台微型机甲在移动。 诺诺眯起眼睛,视线落在他作战服下略显臃肿的手腕和脚踝处, 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著什么东西。 不仅如此,他的腹部核心区域,作战服也被撑得有些紧绷。 “餵……” 诺诺嘴角抽搐了一下,指著他身上那些奇怪的突起, “路明非,你至於吗?” “下水还要带著那些铁环和铁甲?你是怕自己沉得不够快,还是想在水底练轻功水上漂?” “那可是铅汞合金的负重!再加上那把剑……你这自重得有两三百斤了吧?”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无奈的苦笑。 “习惯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金属摩擦的微响, “而且,这也是为了保持手感。” “水下阻力大,正好练练发力技巧。” 实际上,脑海里那个名为不爭的魔鬼正在疯狂输出: 【水压是天然的锻造锤。】 【在深海的高压与水的阻力下,负重训练的效果將是陆地上的三倍。】 【既然要下副本,自然要全副武装。谁规定打boss的时候不能顺便练级了?】 【请陛下务必坚持,若是敢偷偷摘下来,今晚演武迴廊加练五小时。】 路明非:“……”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胡闹!” 曼斯教授皱著眉头走过来, “这是去执行极度危险的深潜任务,每一丝体力的浪费都可能致命!负重会大大增加你的氧气消耗量!” “不。” 一直靠在舱壁边闭目养神的楚子航忽然睁开眼,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全副武装的路明非,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认同。 “无时无刻的训练是好事。” 楚子航语气平静,甚至带著几分讚赏, “肌肉记忆需要在极限状態下才能固化。路明非现在的体魄,已经適应了这种负荷。” “可是……”曼斯还想说什么。 “我会负责监控。” 楚子航指了指路明非作战服上的生命体徵监测仪, “我会时刻盯著他的心率和耗氧量。” 他看向路明非,认真道: “路上如果体力透支超过警戒线,我会提醒你。到时候必须马上脱掉。” “如果还不行,或者遇到不可控的危险……” 楚子航顿了顿, “我会第一时间拉你上浮。” “哪怕把你打晕了拖上来。” 路明非看著这位既是师兄又是保姆的面瘫杀胚,咧嘴一笑: “放心吧师兄,我心里有数。” “我这条命金贵著呢,还得留著回来吃夜宵。” “……” 周围的专员们都听傻了。 这帮人……真的是去屠龙的吗? 怎么感觉像是要去健身房举铁顺便野炊的? 这就是卡塞尔和龙渊阁双重s级的含金量吗?连训练方式都这么……朴实无华且变態? .... 甲板上,风雨更急。 所有人都已集结完毕。 老陈站在最前方,身后是波涛汹涌的江面和那艘如钢铁孤岛般的摩尼亚赫號。 他神色肃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所有人,听令。”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雨,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这次行动,代號『夔门』。” “任务目標明確:探查水下青铜城,回收龙族遗產,以及……” 老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如果遇到甦醒的龙类,格杀勿论。” “下面宣布行动分组。” 他拿起手中的战术平板,手指划过早已定好的名单。 “第一梯队,先遣组。” “叶胜,酒德亚纪。” “你们携带『钥匙』,负责水下搜索,定位青铜城入口,並尝试开启。” “是!” 两人齐声应答,早已穿戴整齐,氧气面罩掛在胸前。 “支援位,杨楼。” 老陈看向那位身背长枪的高大男子, “你隨第一梯队下潜,负责近距离护卫。如果有东西从门里衝出来……” “那就捅穿它。”杨楼咧嘴一笑,杀气腾腾。 “王引。” “在。” “你负责断后,守住潜水钟和信號中继器。那是他们的退路,也是唯一的生命线。” “明白。”王引收起摺扇,神色凝重。 老陈点了点头,隨后目光转向了路明非等人。 “第二梯队,策应组。” “路明非,零,诺诺,楚子航。” “你们次位跟隨叶胜二人下潜,保持距离策应。” “一旦先遣组打开缺口,或者遭遇不可控的危机,你们就是那把直插心臟的尖刀。”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仅是支援,更是……终结。” 路明非握了握拳,微微点头。 零站在他身侧,轻轻点了点头。 诺诺撩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长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楚子航抱著村雨,沉默不语,只是眼底的黄金瞳在黑暗中微微亮起。 “至於其他人……” 老陈环视了一圈甲板上剩下的专员和后勤人员,包括夏弥和苏晓檣。 “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无论是曼斯教授带来的卡塞尔专员,还是龙渊阁的兄弟。” “守好这艘船。” 老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里是长江,下方可能是龙类的老巢。” “谁也不知道水底下藏著什么,更不知道天上那层云里还躲著什么。” “死侍,龙侍,甚至是……龙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也许下一秒,尼伯龙根就会直接笼罩江面。” “也许下一秒,战爭就会全面爆发。” “所以……”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在这里,没有人是看客。” “每个人……” 老陈语气凛然, “都要做好拼命的准备。” 第53章 「这才哪到哪。」 雨水顺著面罩的边缘滑落,滴在甲板冰冷的钢铁上。 第一梯队准备就绪。 叶胜正在帮酒德亚纪检查氧气阀门的密封性, 那个被称作“钥匙”的婴儿被安置在特製的抗压舱里,此时正睡得安稳。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隔著厚重的面罩,依然能看出彼此眼中的那份默契与决然。 路明非站在一旁,手按在墨剑的剑柄上,目光有些发直。 脑海深处,那几帧模糊破碎的画面再次闪过。 幽深寂静的水底,耗尽氧气的绝望, 还有那在黑暗中紧紧相拥、逐渐失去体温的两具躯体。 那种窒息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感觉现在的呼吸都带著一股血腥味。 “叶师兄,亚纪师姐。” 路明非忽然迈步上前,挡在了即將登上潜水钟的两人面前。 叶胜停下动作,有些诧异地回过头,隔著面罩传来的声音有些闷: “怎么了路师弟?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通讯。” 路明非盯著叶胜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上了些许命令的口吻, “下去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哪怕是设备故障,哪怕是信號干扰。” “通讯绝对不能断。” 他指了指叶胜的太阳穴, “师兄,你有言灵·蛇。那是生物电流,不受磁场干扰。” “如果遇到了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点点心悸,或者看到了什么解释不通的影子。” “不要犹豫,也不要逞强去查探。” “马上用『蛇』联繫我。” 路明非加重了语气, “不是联繫摩尼亚赫號的指挥部,是直接联繫我。” “我就在你们后面。” 叶胜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虽然年轻、却散发著令人心惊威压的少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 叶胜虽然不明白路明非为什么如此篤定会出事,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关切。 “我记住了。” 酒德亚纪也点了点头,对他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两人转身,钻进了那个如同巨大铁罐般的潜水钟。 隨著绞盘转动的嘎吱声, 潜水钟缓缓沉入漆黑的江水之中,泛起一圈圈白色的泡沫。 路明非看著江面, 隨后转身看向正在调试第二组潜水设备的曼斯教授。 “教授,我要改方案。” 曼斯抬起头,眉头微皱: “改什么?现在的方案是经过诺玛精密计算的最优解。” “缩短间距。” 路明非指著屏幕上的声吶图,手指划过一道直线, “原本设定的安全距离是五百米,太远了。” “我要缩短到一百米。” “甚至五十米。” “胡闹!” 曼斯教授断然反对, “一百米?这里的水流极其湍急,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你们可能直接全军覆没!” “五百米太远了。” 路明非没有退让,他直视著曼斯的眼睛,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隱隱跳动, “如果在水下八十米遭遇突发状况,五百米的距离,足够死神挥好几次镰刀了。” “我要確保一旦出事,我的剑能在十秒內砍到那个东西的头上。” “你……” 曼斯气结, “按他说的做。” 一旁的老陈忽然开口, “把二组的下潜索道前移,解除安全距离锁定。” “老陈!你疯了?”曼斯瞪大了眼睛。 “我没疯。” 老陈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背著重剑、寸步不让的少年, “曼斯,你还没明白吗?” “他不是你的学生,也不是普通的专员。” “卡塞尔如何我不清楚,但他是龙渊阁特批的应龙阶首席。” “按照阁里的规矩,首席在战场上拥有绝对的临机决断权。” 老陈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却又带著几分纵容, “且只听阁主总司的號令,指挥部只能『调』,不能『遣』。” “既然他觉得那样更安全,那就按他的直觉来。” 曼斯张了张嘴,看著那一脸平静的老友,又看了看满身杀气的路明非,最终只能愤愤地挥了挥手。 “行!” “改数据!缩短间距!” 隨著指令下达,甲板上再次忙碌起来。 路明非鬆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三位队友。 “准备好了吗?” 楚子航点了点头,正在做最后的深呼吸调整。 零默默地整理著氧气管线,站在他身侧。 诺诺淡淡点了点头, “真是勇敢呀师弟。” “这下好了,不仅是敢死队,还是贴脸输出的敢死队。” “不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天本姑娘就捨命陪君子咯。” “下水。” 路明非低喝一声。 四人走到船舷边。 冰冷的雨水打在潜水服上。 路明非最后看了一眼船边。 那里,苏晓檣正撑著一把黑伞,默默望著这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灼热。 还有夏弥,正趴在栏杆上,衝著他们挥舞著小拳头,嘴型似乎是在喊“加油”。 路明非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体能分配方案已优化。】 【陛下,请。】 “噗通!” 四道身影几乎同时跃出。 沉重的水花溅起。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將他们吞没, 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与压抑的水流声。 那是通往龙王寢宫的道路。 也是通往地狱的捷径之一。 ... 入水的瞬间,世界被切断了。 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气泡声和巨大的水压轰鸣。 冰冷刺骨的江水顺著潜水服的缝隙挤压过来,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重量。 那把背在身后的墨剑,在入水的剎那,仿佛被深渊底部的什么东西给死死拽住了。 不仅没有因为浮力而变轻,反而像是喝饱了水的海绵,重量陡增数倍。 再加上手腕脚踝上那几百斤的铅汞合金负重。 路明非原本还在调整下潜姿態的身形,猛地一顿。 整个人像是一颗失控的深水炸弹,不受控制地就要朝著漆黑的江底直坠而去。 连带著腰间的牵引绳都被瞬间崩得笔直,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巨大的拉扯力勒得他胸口一闷,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冰冷的水流中,那只手虽小,却好似带著怎么样都不会鬆开的执著和力量。 是零,她已然瞬间贴到了他身侧。 少女硬生生帮他抵消了一部分下坠的势头。 她隔著面罩看著他,冰蓝眸子里没有任何惊慌,只有平静的询问与支撑。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也做好了隨时和他一起沉下去的准备。 前方的楚子航也立刻停下了动作,游向路明非,准备若是有意外,就强行解开那些该死的负重。 这时通讯传来了诺诺的声音, “路明非!我就说你那是自討苦吃!” “现在是在水下,不是在你的健身房!这里的流速和压强会把你的负重放大十倍!” “不行就赶紧把那些铁疙瘩解开!带著这种负重下潜,你是想把自己变成江底的標本吗?”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觉得浑身都变重了许多,骨骼似乎在受挤压。 【检测到环境压力激增。】 【龙族体魄適应性训练,开启。】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 【这就对了,陛下。想要在深渊里起舞,首先得学会背负深渊的重量。】 【这江水的挤压,比起王座的重量,又算得了什么?】 路明非在面罩下扯了扯嘴角。 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渊海潜行要术》的第三章关於重力调整的法门, 隨后深吸了一口氧气, 调整呼吸法,肺部扩张,龙血渐渐沸腾, 核心收紧,肌肉微颤。 体魄似乎適应了当前的重量变化, 路明非在水中稳住了身形,重新找回了平衡。 他透过面罩,看向一脸关切的眾人,甚至还能感觉到零托著他手肘的力度。 “呼....” 少年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一声轻笑。 “別慌。” 路明非调整了一下呼吸,在水中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轻快, “这才哪到哪。” “只是刚下水,稍微有点.....脚滑。” “问题不大。” “继续下潜。” 第54章 无尘之地 零並没有多说什么,小手先確认他已经没问题了才缓缓鬆开。 又身形一晃,紧隨著路明非下潜。 就像是一颗沉默的卫星,只要主星还在,她便永不偏离轨道。 前方,楚子航见状也继续往前开路,不过始终保持在路明非的较近范围內。 “这么拼命...” 诺诺漂浮在队伍的最后方,看著执拗的少年的背影,微微蹙眉轻轻呼出一口气,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还是立刻跟了上去,始终吊在队伍的侧翼, 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幽深的黑暗。 而在队伍的更后方。 原本正准备加速衝上去救人的王引,硬生生剎住了身形, “这身体素质……” 王引喃喃自语, “我刚才都准备好要去捞人了……” 在那样的水压和乱流下,背著那种不讲道理的负重, 就算是血统强度较高体魄较强、甚至言灵是增强肉身的混血种怕是也得脱层皮。 但这傢伙…… “不过……” 王引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围绕在少年身边的几人,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感慨的笑意, “也真是让人羡慕啊。” 就在这时。 通讯里曼斯气急败坏开骂, “王引!你在后面发什么呆?!” “別以为在水下我就看不见你的定位不动了!” “要是路明非和那几个孩子少了一根汗毛,你在龙渊阁的下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卡塞尔那边昂热校长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要是s级出了事,他不仅会把你这个客座教授的名头给擼了,並且还会警告你这辈子晚上別走夜路,不..白天也別走!” 王引:“……” 这曼斯老头什么时候中文这么好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在此刻回了一句“收到”, 然后快速加速跟了上去。 这年头,当保姆也不容易啊。 …… 水下八十米。 这里的世界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只有探照灯的光束能勉强撕开一道口子。 前方是一面青铜铸就的绝壁,斑驳的铜锈如苔蘚般覆盖其上,上面铭刻著古奥扭曲的文字, 叶胜和酒德亚纪悬停在绝壁前,这里的乱流激盪,几乎要把人拍在青铜墙上。 “呼叫摩尼亚赫號。” “第一梯队已抵达青铜壁。” 他的声音通过言灵·蛇的增幅,清晰传回了水面, “確认目標,青铜外壁完整,炼金矩阵处於休眠……或者待机状態。” 他看了一眼怀中的特製抗压舱,里面的婴儿还在沉睡。 “『钥匙』状態良好,心率平稳。” “请求开门。” 酒德亚纪在一旁协助固定身为锚点,她回过头,看向后方那片漆黑的水域。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 隱约照亮了几十米开外那几个悬浮的身影。 那个背著重剑的少年正静静地悬在那里,虽然看不清面罩下的表情,但他手中的墨剑在水中微微调整著角度,剑尖始终指著这边的侧翼。 那是一种隨时可以暴起支援的姿態。 酒德亚纪心中一暖。 她抬起手,对著那个方向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然后竖起大拇指。 意思是:我们上了,放心。 远处,路明非看著那闪烁的手势,微微点头。 他也抬起手,回了一个简单有力的握拳手势。 收到。 身后交给我。 “批准。” 通讯频道里,曼斯教授的声音夹杂著电流声传来, “动作要快,小心那东西出现『活灵』反应。” 老教授顿了顿,语气变得极为严厉,这话不仅是说给叶胜听的,也是说给后面路明非等人听的: “记住,首要目標是探查。” “根据过往资料分析,龙王应当还没甦醒,大概率处於孵化或者茧破阶段。” “如果有龙王的卵,或者任何疑似胚胎、茧化的东西……” “目標是找到它带回来,但如果因此影响你们的安危,那就直接毁掉它!” 曼斯的声色决绝狠厉, “你们身上携带有卡塞尔装备部那群疯子给你们准备的炼金炸弹,爆破范围是五十米。” “氧气只能支撑两个小时的高强度深潜作业,时间快到,不管看到了什么,立刻上浮。” “记住,无论如何……” 教授的声音软了下来, “先保全自己。” “明白。” 叶胜深吸一口气。 “杨楼。” 这时,老陈切入频道, “配合他们。” “是。”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应。 紧接著, 一道本就在叶胜上方不远的黑影如同深海投下的铁锚,裹挟著巨大的水压,轰然坠落在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身侧。 “咚!” 杨楼落在两名年轻专员的身侧,面对著那深邃不可测的江水。 “开门便是。” “其他的,我来。” 下一瞬。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体內骤然爆发。 原本在他身边激盪的暗流、那些裹挟著泥沙的浑浊江水,在这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嗡——” 以杨楼为圆心, 一个直径约为十五米的透明球形领域瞬间张开。 领域之內,江水被强行排空,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带。 甚至连那些在水中漂浮的微尘都被瞬间弹飞。 乾燥,静謐,绝对的掌控。 言灵·无尘之地。 叶胜和酒德亚纪只觉得周身一轻,原本那令人窒息的水压瞬间消失,两人就像是站在陆地上一样,甚至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 “好强的领域……” 酒德亚纪惊嘆道。 虽然曼斯教授的言灵也是无尘之地,她也见过其效果, 但能在这个深度的江底,顶著如此恐怖的水压,轻描淡写地撑开这么大一片绝对领域。 这位斩龙君的实力,深不可测。 后方。 路明非透过【界视】,清晰地看著那片被强行排空的球形空间。 “这就是……高阶言灵的用法之一么?” 路明非眯了眯眼。 不是用来杀敌,而是用来创造环境。 【言灵·无尘之地。】 不爭科普百科又来了。 【序列號66。】 【血系源流:天空与风之王。】 【效果:斥力,本质是掌控高速的空气流的方式施展的极度纯粹的排斥之力,无论是水、灰尘、毒气,还是射来的子弹、爆炸的衝击波,一切有形的物质都会被无情地弹开。】 【可谓是绝对防御的雏形,也是洁癖患者的福音。】 【不过用得有些粗糙了,如果是陛下您来用,只需稍微加入一点风元素的旋转离心力,这就不再是个单纯的盾,而是一个能把靠近的敌人瞬间绞成碎肉的…离心机。】 “....” 不爭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揶揄。 【当然,对於君王而言,这通常是用来保证袍角不沾染凡尘俗土的洁癖技能。】 【不过在这个洗澡水一样浑浊的江底,用来给人当避风港,倒也算物尽其用。】 路明非:“……” 他握紧了剑柄,体內的热流开始加速涌动。 “门要开了。” 隨著那一圈绝对真空领域的稳定, 浑浊的江水被排斥在外,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水幕高墙。 而在那水幕之后,青铜壁的真容终於毫无遮掩地显露在眾人眼前。 那不仅仅是一堵墙。 那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凸出於青铜壁上的金属面孔。 它闭著双眼,五官扭曲而狰狞,嘴唇紧闭,仿佛正在忍受著千年的痛苦与孤独。 斑驳的铜锈像是它流淌的泪痕,古奥的龙文则是它的刺青。 “活灵。” 叶胜深吸一口气,哪怕是在无尘之地中,他依然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了上来。 “这就是门锁。”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抗压舱。 里面的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安详的睡脸忽然皱了起来,发出微弱的啼哭声。 那是他本能的呼应?或者说是恐惧? “开始吧。” 酒德亚纪咬了咬唇,动作利落地打开了抗压舱的封锁。 她小心翼翼地抱出那个脆弱的小生命,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枚採血针。 “对不起,宝宝,只疼一下。” 针尖刺破了婴儿稚嫩的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仿佛有了生命,缓缓飘向那张青铜巨脸。 “嘀嗒。” 血珠落在了青铜人脸的眉心处。 一瞬间。 青铜壁忽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格格——格格——”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张巨大的青铜脸,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深的黑洞,仿佛通向地狱的入口。 紧接著,却见他的口颤抖著张开。 一条漆黑幽深的甬道,在它张开的巨口中显露出来,通向未知的深处。 门,开了。 “这就是……龙王的待客之道吗?” 路明非看著那个如同黑洞般的入口, 这是要吃了客人? 却见杨楼一马当先,手持长枪落在甬道的一侧,凛然道, “你们带第一组先进,按照既定阵型搜索。” “路师弟,你们第二组跟上,保持警戒。” 路明非等人此时也进入了无尘之地中,点了点头。 杨楼又对王引道, “王叔,麻烦您在后面压阵,別让那些不开眼的小鱼小虾摸了后路。” 王引点了点头, “放心便是。” 杨楼则提枪看向江水之中, “我在这里守著。” 他长枪一顿,枪尖在青铜地面上磕出一串火星。 “只要我还站著,这就永远是条退路。” 路明非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光影交界处,枪尖在水中泛著冷光,有一种一夫当关的决然。 “谢了,杨师兄。” “走!” 叶胜重新將婴儿放回抗压舱,对身后的亚纪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率先钻进了那张青铜巨口之中。 路明非看了一眼那漆黑的甬道。 【任务进度更新:视察诸王其一的宅邸。】 【请陛下保持仪態,哪怕是钻狗洞,也要钻出御驾亲征的气势。】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没理会这货的烂话。 他紧了紧背后的墨剑,对身边的零和楚子航打了个手势。 “跟紧我。” 一行人鱼贯而入。 路明非走在第二梯队的末尾,將要步入甬道之时, 然而。 就在他即將完全踏入那片黑暗阴影的前一瞬, 他忽然心有所感, 脚步猛地顿住。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之前被奥丁与龙类暗中窥探的几次,他就有类似的感觉。 那是拥有力量者...自有的傲慢,所带来的审视。 一种居高临下、带著几分戏謔与贪婪的审视。 路明非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回身。 墨剑並未出鞘,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浑身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如弓。 身后。 除了站在甬道口、正如一尊铁塔般维持著【无尘之地】的杨楼之外, 只有那漆黑如墨、奔流不息的江水。 探照灯的光束在那片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 什么都看不见。 已经走进甬道的诺诺察觉到异样,停下脚步回头。 “师弟?” 楚子航也注意到了路明非的动作,下意识提刀跟来。 零则已经站在了路明非的身侧。 “没什么....” 路明非眯起眼睛,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微微点燃, 少年抬眸望,声色凛然, “是有东西要来了。” 第55章 那便是傲慢 话音未落。 前方的黑暗水域骤然翻涌。 一道惨绿色的磷光如鬼火般在深渊中炸亮,紧接著,水流被暴戾地撕裂。 “轰——!” 巨大的阴影裹挟著令人窒息的水压,像是一枚深海鱼雷般直撞而来。 那是一头形貌狰狞的怪物。 身躯修长如鯨,却覆盖著铁青色的鳞片,背脊上生著如刀锋般的鰭棘,而在那滑腻的腹部之下,竟然生著两只粗壮的龙爪和一对半透明的肉翼。 既非鱼,亦非龙,更像是某种基因突变后的深海梦魘。 它並没有冲向那扇洞开的青铜门,而是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直扑站在最外侧的路明非。 腥风扑面。 “找死!” 一声如雷般的怒喝。 杨楼转而回头,手腕猛地一抖。 手中那杆漆黑的长枪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水中拉出一道真空的白痕。 “鐺——!!” 金铁交鸣之声在水底炸响,震得周围的岩壁都在颤抖。 枪尖精准地抵住了怪物那咬合的利齿。 巨大的衝击力让杨楼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但他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滚!” 杨楼双臂发力,肌肉如虬龙般隆起。 长枪猛地一挑。 那头体型庞大的怪物竟然被他硬生生挑飞了出去,在水中翻滚了几圈,最后双翼一展,稳住了身形。 它没有逃,而是盘旋而上,悬停在眾人头顶的黑暗水域中。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虐与贪婪,死死地盯著下方的眾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像是在评估猎物的棘手程度。 “是它吗?” 杨楼收枪而立,目光冷冷地盯著上方那头盘旋的怪物,声音沉稳, “这就是你感觉到的东西?” 路明非抬头,看著那头在探照灯边缘游弋的狰狞生物。 他眯了眯眼,眼底的赤金光芒微微闪烁。 “算,也不算。” 少年淡淡道。 要说被窥探,这头畜生刚才確实一直在暗处盯著他们流口水。 那种赤裸裸的食慾和杀意,確实让人如芒在背。 但是.... 路明非摇了摇头。 那种感觉不对。 刚才那一瞬间让他心悸的视线,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君王俯瞰螻蚁般的傲慢与审视。 而眼前这个.... 充其量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三代种,或者是血统变异的亚种。 还不配说的上是傲慢的审视。 “不爭。” 路明非在心底沉声问道, “后面还藏著一条,对吗?” “知道是谁吗?” 脑海中,不爭的声音悠然响起,带著几分看戏的閒適: 【確实还藏著。】 【不过,陛下,纠正您一点。】 【不止一条。】 路明非心头一跳。 【至於具体的身份与位置....】 【这属於情报搜集的范畴。】 不爭语气淡淡, 【微臣早先便说过,要锻炼陛下在战场上的感知与判断能力。过多剧透不利於您的成长,还请陛下自行探寻,这也是君王试炼的一环。】 路明非:“....” “不想说就算了。” “那你好歹有敌袭了也警告一下啊?刚才那一下要是杨师兄没拦住,我髮型都乱了!” 【陛下刚才不是已经有了自觉反应,甚至还提前拔剑了吗?】 【既然您的直觉已经如此敏锐,又何须微臣多此一举去代劳?】 【这就叫....成长。】 “....”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好赖话全给这货说完了。 .. “走吧,原计划行事,这里有我。” 杨楼横枪而立,背对著那张狰狞的青铜巨口。 “杨师兄,这东西血统不低,我陪你先把这怪物除了。”路明非沉声开口,赤金色的瞳孔中杀机隱现。 “不必。” 杨楼头也没回。 “路师弟,忧心同伴是好事,但若是认为所有的事都需要你一力承担,那便是傲慢。”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深邃而锐利, “即便你是应龙阶首席,但杨某屠龙多年,还不至於要拖著师弟师妹们在这里耽误行程。你们的任务在门后面。” 路明非愣了一下。 【陛下,听听,这才是合格的臣属该说的话。】 不爭的声音带著几分讚许, 【若是连这点看门狗都处理不了,他也不配坐那斩龙君的位置,忧心同伴是好事,但不能过去轻视他们。】 闻言路明非深思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还在等待他的楚子航零等人。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好,那这里就交给师兄了。” “走!” 他不再犹豫,转身带头钻进了那漆黑幽深的青铜甬道。 楚子航提刀断后,零和诺诺紧隨其后,一行人的身影迅速没入那张青铜巨口之中。 杨楼听著身后渐远的脚步声,抬眸盯著上方那头正欲俯衝的怪物,提枪而指, “畜生,咱们接著练。” .. 甬道內极度压抑。 四周的青铜壁上布满了滑腻的水草和厚重的铜锈, 探照灯的光束打在上面,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距离。 隨著深入,原本湍急的水流竟然逐渐变得平缓,甚至有一种脱离了江水的错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到令人震撼的半球形大厅。 如果非要找个参照物,这里简直像是一座沉睡在水底的巨型空间站。 穹顶高不可攀,隱约可见无数巨大的青铜齿轮咬合在一起,它们虽然已经停止了转动,但那股工业与炼金结合的暴力美感依然扑面而来。 齿轮纵横交错,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原始的动力心臟。 而在大厅的地面上,整齐地排列著成百上千尊雕像。 这些雕像皆穿著古代的官袍,有的宽袍大袖,有的甲冑森严,它们保持著跪拜或者朝拜的姿势,面朝大厅最深处那个看不见的终点,神態虔诚而诡异。 路明非走近其中一尊,探照灯的光柱移了上去。 “嘶——” 看清雕像面容的瞬间,路明非只觉得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那官袍之下,顶著的並不是人类的头颅。 “蛇头?” “还是眼镜蛇呢” 诺诺停在了一尊雕像前。 那尊雕像穿著一身绣著繁复云纹的官袍,看形制和其站位应该是这里臣子最位高权重之人。 它正保持著一个极其標准的跪拜礼,蛇头高高昂起。 第56章 不知所谓之徒…不准伤害他! 探照灯的光束在死寂的大厅內无声梭巡。 “太慢了。” 王引收回目光,皱了皱眉。这大厅极其空旷,光靠几双眼睛去找机关,无异於大海捞针。 “你们继续搜查,留意那些雕像的朝向和手势。” 王引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 “我在这里布下『雷池』,用电荷去感知这地下的金属流动和空腔结构。既然是机关城,总会有传动轴或者齿轮的缝隙。” 路明非正凑在一个雕像前研究它手里的笏板,闻言动作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墨剑横在身前。 “那个……王老师。” 少年一脸警惕, “您在这里开雷池……是有敌我识別系统的吧?不会又把我们也给一锅端了吧?” “?” 王引眉毛一挑,鬍子都吹起来了, “什么叫又?之前在直升机上那是为了打鸟!而且也就把你们头髮电起来了而已,又没伤到你们。” “再说了,老夫练了一辈子的言灵,这点微操还能没有?” 亚纪有些担忧地道, “说起来这里是水下,不仅是王老师,路师弟和零师妹,你们在这种环境下使用雷系能力,也会得到极大的环境增幅誒?威力虽然大了,但还是要小心用电……” 一旁诺诺直接开懟, “王老师你真的是现代人吗?再怎么说,水电蔓延开来是无差別的,您微操再高...也不能违背科学物理吧?” 王引:“.....” 还真是如此。 他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等一下...你说这两个也会加强...” 他看向路明非和零, “你们的言灵也是雷池?” “不是。”路明非和零齐齐摇头。 “那是阴流?” “不是。”路明非和零齐齐摇头。 “那..因陀罗?或者也是天空与风之王源流的言灵?” “都不是。”路明非和零再度齐齐摇头。 “....” 王引眼角抽了抽, “该不会是镜瞳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 “嗯啊。” 零小脸平静,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眨了一下, “我也是。” “……” 王引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牙花子有点疼。 这就是传说中的s级? 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 那种稀有的、高阶的精神系言灵,怎么到了这俩货手里,就跟路边的大白菜一样人手一个? 而且看这架势,这俩人刚才在直升机上显然是也没閒著,指不定早就把他那手“雷池”的底裤都给看穿了。 “变態。” 王引在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不再多言,走到大厅正中央的一块空地上,盘膝坐下,开始动用言灵,但是外放雷池,只是对附近的电荷进行感知。 “我去甬道口把守。” 楚子航提著村雨,转身走向来时的黑暗入口。 作为队伍里的刀,他会选择自己的位置在能抵抗危险的地方,即便如今有路明非会比他更疯狂的保护大家。 “嗯,拜託师兄了。”路明非道。 剩下的眾人散开,在这座充满诡异朝拜感的青铜大厅內寻找线索和下一步的出路。 除了那些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的蛇头雕像,四周的墙壁严丝合缝,仿佛这本就是一座没有出口的囚笼。 “你们看这里。”亚纪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 她停在了一面布满铜锈的墙壁前。 探照灯扫过,原本杂乱无章的锈跡下,隱约透出一些极其规整的刻痕。 这些刻痕深浅不一,线条扭曲,却带著一种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好像是某种文字?”亚纪伸手想要触碰,却又缩了回来。 路明非走近看到那些刻痕的瞬间,【神座之思】几乎是条件反射运转起来。 【陛下,送上门的功课。】 路明非没有理会脑子里的调侃。 多亏了这些日子不爭的魔鬼特训,他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病態的条件反射,无时无刻不在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动了。 他凑近墙壁,赤金色的瞳孔在面罩下微微收缩。 “rto...th...” “是龙文。”零淡淡开口。 少女站在路明非身后,冰蓝色的眸子盯著那些扭曲的符號。 王引 路明非的视界里,那些漆黑的线条开始发光。 【界视】之中,墙壁上的文字不再是死物,而是一段段奔涌的信息流。 他看到了火焰的升腾,看到了青铜的熔炼, 看到了一个孤独的君王在深渊中发出的最后嘶吼。 那是关於这座城的记忆。 突然,路明非的吟诵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眼底的赤金光芒几乎要溢出面罩,声音沙哑而急促: “小心!闭眼!会有灵视反应!” “小心!別看那些龙文!会有灵视反应!” 路明非的吼声在空旷的大厅內迴荡,却似乎慢了一拍。 王引和守在甬道口的楚子航闻声,神色骤变,急忙看向场中。然而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负责搜索两侧墙壁的叶胜、酒德亚纪、诺诺,乃至一直跟在路明非身后的零,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他们的瞳孔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原本清明的眼底,此刻正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被某种疯狂与迷茫的混沌所吞噬。 那种诡异的龙文就像是某种精神病毒,瞬间攻破了混血种引以为傲的精神壁垒。 “嘶——” 那是利刃出鞘的摩擦声。 叶胜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拔出了腰间的战术折刀,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著距离他最近的空气,仿佛那里站著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 “哪里来的死侍?”他低吼一声,身形暴起。 而在另一侧,酒德亚纪却是一脸惊恐地看向路明非的方向,大喊道: “路师弟小心!你身后有东西!” 不仅是他们,诺诺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暴虐的杀意,她手中的折刀在指尖翻飞,身形如鬼魅般冲向正处於“幻觉”中的酒德亚纪,显然是將昔日的同伴看作了必须清除的目標。 “路明非让开!那是陷阱!” 诺诺厉喝一声,刀锋已至。 场面瞬间失控。 “镇压!” 路明非瞳孔猛缩,他离得最近,反应也最快。 墨剑太重,来不及挥舞,他直接丟开重剑,在那千钧一髮之际,以肉身硬生生切入了诺诺的攻击路线。 “当!” 一声脆响。 路明非手腕上的铅汞合金护腕精准地架住了诺诺刺下的折刀,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微麻,但他纹丝不动,反手扣住了诺诺的手腕,將她死死按在原地。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狂风般掠过。 楚子航提著並未出鞘的村雨,如同一堵墙般横插在酒德亚纪身前,单手擒拿,瞬间卸掉了亚纪手中的武器,將她控制在怀中。 另一边,王引大袖一挥,虽是上了年纪,身手却矫健异常,几步踏出便挡住了发狂的叶胜,一掌切在其后颈,试图唤醒对方的神智。 然而,真正的危机並非来自这几人。 “滋啦——” 空气中突然瀰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原本沉闷湿润的大厅內,电荷正在疯狂匯聚。 路明非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不知所谓之徒……” 一道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 只见大厅中央,零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少女缓缓抬起头。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炽烈的金光如熔岩般喷涌而出。 她看著前方乱作一团的眾人,似乎看到了什么令她极度愤怒的画面。 少女那原本清冷无波的面容,此刻却布满了如同神祗般的威严与愤怒。 那一头浅金色的长髮无风自动,在她身后狂乱飞舞,而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已然化作了两轮璀璨至极的熔金。 “不准……” 少女抬起手,掌心中狂暴的电荷开始疯狂匯聚,周围的水流瞬间沸腾,声色冰冷刺骨,带著凛然无上的皇权, “....伤害他!” 第57章 暴君...王临。 下一瞬,她的眼底闪过繁复的炼金矩阵解析光芒。 【言灵·镜瞳——复製。】 【言灵·雷池——释放。】 滋啦——!! 刺目的苍蓝雷光在水底炸亮,狂暴的蓝色雷浆在她周身瞬间成型,不是王引那种控制精妙的探测网,而是毫无顾忌、足以毁灭一切的雷暴! “遭了!那是我的雷池!” 王引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水下环境!这种级別的雷池,不分敌我,我们全都会被电成焦炭!” 那可是连亚种龙类都能电下来的高压电网,在这封闭的水下大厅里释放, 那就是无差別的绝杀。 这一发电下来,大家真就得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楚子航想要衝过去, 但距离太远,且还要压制亚纪,根本来不及。 就在雷光即將炸裂的前一秒, 楚子航等人的瞳孔之间, 倒映著一道少年奔袭而来的身影, 他没有任何犹豫,顶著那已经开始刺痛皮肤的游离电弧,跃然而去。 少年没有拔剑,也没有使用任何言灵去对抗。 他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毫无保留地撞进了那团即將爆发的雷暴中心。 然后,紧紧地、用力地,將那个处於暴走边缘的少女拥入怀中。 没有防御,没有闪避。 是用尽全力的拥抱。 “没事了..零...” 他將零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一手紧紧环住她的腰,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她与外界。 “没事了..” 少年的声音轻轻贴著她的脖颈耳畔,温热也温柔, “我在。” “不用怕,我在。” 肆虐的雷光猛地一滯。 零原本僵硬紧绷的身体在那个怀抱中微微一顿。 眼中那狂乱的金光像是被这一声呼唤唤回了理智,出现了一瞬的愣神。 “路……明非……?” …… 此时此刻。 在那光怪陆离、充斥著血色与杀戮的灵视幻觉...也就是眾人的精神海的深处。 零、叶胜、亚纪、诺诺的视野里, 那些原本面目可憎、正欲扑杀他们的死侍与恶鬼,忽然间停下了动作。 世界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纹遍布。 在那破碎的裂隙之中。 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徵兆地闯了进来。 少年身穿墨色作战服,背负重剑,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祗, 在这一片混乱与绝望的幻境中央,他紧紧地、温柔地拥住了那个满身杀气、正欲毁灭一切的白金髮少女。 画面定格。 而在少年的身后。 在那幻境的最深处,在那破碎的虚空之上。 一条通体惨绿、拥有著巨大鯨鱼特徵与狰狞龙首的恐怖巨兽,正如梦魘般缓缓浮现, 它张开深渊般的巨口,那双死寂的眼睛,正隔著虚幻与现实的界限, 冷冷地注视著所有人。 ... 此时此刻,路明非那双灿然流金的瞳孔缓缓绽放, 然而却对身后那头恐怖巨兽视若无睹, 他垂下眼帘,看著怀里那个还没回过神的姑娘,声音温和: “零,没事吧?” “没事...” 少女还有些小脸懵懵的,眼底的金光散去,重新变回了那片澄澈的冰蓝。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契约里许诺好的他,真的来救她了。 那不是什么空口白话。 那是很多年前在西伯利亚那个漫天风雪的冰港里立下的誓言, 也是不久前在月下栏杆前重新缔结的铁律: 这一路上你我同在,不拋弃,不放弃。 直到死亡的尽头,也不能把你我分开。 少女清楚,会有一个人永远不会放弃她,永远对她好, 哪怕天堑高悬、地海陷落, 他永远会来救她。 “那就好。” 路明非露出淡淡微笑,这才鬆开手,目光望向身后同样身处此时灵视杀戮幻境中被他解脱出来的三人。 “师姐、叶师兄、亚纪师姐,没事吧?” 三人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潜水服,眼神中还残留著未散的惊悸。 诺诺扶著膝盖,红髮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抬起头,看著那个怀抱少女挡在眾人身前的少年,愣了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勉强却依旧骄傲的笑意。 “没事。” “当然没事。” 她直起身子,理了理凌乱的刘海,露出几分笑意, “你来得很及时,救世主师弟。” “那就好。” 確认眾人无恙, 路明非缓缓转身,抬眸, 灿烂的黄金瞳直视那头盘踞在虚空裂隙中的惨绿巨兽。 那怪物张开深渊般的巨口, “王与次主,早已远去多年。” 那盘踞在虚空裂隙中的惨绿巨兽,声音如古钟撞击,带著漫长岁月积淀下的腐朽与森严, “汝……又是何人?” 路明非冷冽眉眼看著那巨兽,只是轻呵一声, “呵。” 【不知死活的杂碎逆臣。】 不爭声色凛然响起, 【这种货色,也配与您对视?】 “能做了他吗?”路明非淡淡问了出声。 路明非此时此刻没有意识到自身性格在零受到危险后出现的变化, 对待身旁的人时依旧柔和, 对待外界与仇敌,却是凛然决然又淡漠无比,好似暴君。 那巨兽见路明非如此应答,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恼怒,巨大的身躯在虚空中游弋,带来的压迫感令周围的空间都在震颤。 但巨兽此时见路明非来路不明、气场古奥,一时间也不敢乱动。 诺诺、叶胜和亚纪此时也有些疑惑的看著路明非,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来这么一句, 他们现在不应该想办法脱离这个灵视吗? 只有零依旧平静地站在路明非身侧,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不爭则已然回答路明非, 【此处乃是精神与灵视的交匯点,只要您拔出御龙器,便能以此为钥,强行將这片混乱的战场,拖入您的『冥想室』之中。】 【而在那里……在属於您的精神疆域里。】 【您是百分百、无限制的——暴君。】 “嗯,原来如此。” 路明非淡淡道。 眾人:“....” 那巨兽:“....” 却见少年的手微微抬起, 那柄斑驳的、黑白相间的短剑御龙器,落於掌心。 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整个灵视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鏘——” 短剑出鞘。 下一瞬,眾人本来苍白与墨黑交杂一片的精神海忽然发生变化, 周遭的天地骤然变幻。 脚下是无边无际、翻涌不休的浩瀚云海,头顶是浩渺高远、深邃无垠的苍穹天际。 那是少年的冥想之界,亦然是独属於暴君的疆域。 而在那云端之上。 路明非凌空而立。 周身气焰升腾,如神如魔,决然孤傲好似暴君。 此时的他,修身的潜水作战服不知何时消失, 一袭墨色的长袍如战旗般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赤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熊熊燃起,那不是凡火,那是纯粹至极的龙威具象化。 在这片天地里,他不再受凡躯体魄的束缚, 暴君...王临。 那头被强行拉入这片精神领域、显得渺小而惊恐的巨兽正试图咆哮, 试图用那古老的龙吟震碎这片幻境, 但它惊恐地发现,自己甚至连张开嘴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跪下!” 路明非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它,赤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淡漠, “谁准你站著死的?” 少年抬手,虚空一握,漫天云气化作巨剑悬顶。 “杂碎。” ... 第58章 汝必以血,偿还僭越 隨后就见路明非口中淡淡轻吟, 十个古奥艰涩的龙文音节,此刻在他舌尖绽放,流畅得仿佛生来便铭刻於骨血之中。 言灵·剑御,已然彻底掌握。 但此刻悬於天际、那柄由漫天云气匯聚而成的通天巨剑,早已超脱了言灵的范畴。 那不是对金属的磁化,那是对意志的绝对敕令。 是暴君的审判。 “落。” 路明非五指骤合。 轰——!!! 云剑坠落,没有丝毫阻滯,就像是一枚烧红的钉子刺入黄油,瞬间贯穿了那头不可一世的惨绿巨兽。 精神海剧烈震盪,悲鸣声响彻虚空。 巨兽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击之下寸寸崩裂,但它並未直接消散。 路明非面无表情,缓缓抬手。 那头正在溃散的巨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硬生生从废墟中被提到了半空。 少年赤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只有神明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汝必以血……” 路明非虚握的手掌猛地收紧, “偿还僭越!” 嘭! 巨兽的精神体在这一握之下, 彻底炸裂成漫天齏粉。 直到最后一抹意识消散,这头古老的炼金之灵都没能想明白。 明明是在它的主场, 明明是在它构建的炼金矩阵里。 它不过是按照设定,稍微干扰了几个凡人的心智,让其中一个稍微失控了一下而已。 为什么? 为什么会招惹来……这位? 为什么一个区区凡人的躯壳里,会藏著这种足以让万物臣服的至尊伟力? 又为什么,仅仅是因为触碰了他身边的“螻蚁”,就会引来至尊如此恐怖的震怒? 它不懂。 它只能带著这就无尽的困惑与恐惧,彻底回归了虚无。 …… 风止云歇。 精神海重新归於平静。 【为君者,当莫如是。】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逆鳞触之,必以血偿。】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与愉悦。 【不愧是陛下。乾脆,利落,且残暴。】 【杀伐果断,护短且不讲道理。这才是暴君该有的样子。】 【待此次微服私访出巡结束,微臣將统一为您结算今日的战果评级与丰厚奖励。】 路明非愣了愣。 眼底那抹仿佛能焚尽世界的赤金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原本的黑白分明。 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有些发怔。 刚才那种状態…… 那种视万物如草芥、只要有人敢动他的人就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暴虐心態。 真的是他吗? “暴君姿態……” 路明非喃喃自语, “是这么可怕的事情吗?” 那种理智还在, 情感一瞬间却被无限放大、甚至扭曲成纯粹杀意,但又一瞬间陷入无比的淡漠,好似天地皆为螻蚁般的蔑视,矛盾无比的两种状態, 都让他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陌生与寒意。 【警告。】 不爭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想要退缩了吗?】 【念及现在您的身体还泡在水里,今日的课后作业,是用『因陀罗之怒』给您通通电,还是用『烛龙』给您加加温呢?】 路明非:“……” 刚刚升起的哲学思绪瞬间被打破。 “我就隨便说说而已,你应激什么?” 路明非无语的疯狂吐槽, “而且什么叫因为我在水里就打算因陀罗之怒还是烛龙?你当是做水煮肉片呢?过水洗一下然后直接电烤是吗?讲不讲究烹飪基本法啊?” 【陛下。】 这一次,不爭没有和他扯烂话,语气认真凝重了起来, 【您以为,所谓的君王是什么?】 【仅仅是力量的容器吗?】 【为君者手中的权与力,確实会反过来影响您的心性,决定您是一个暴虐的昏君,还是一个铁血的霸主。】 【但权与力终究是死的,它们只是工具,是通往终点的台阶。】 【您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要成为什么样的君主,如何对待那些追隨著您的同伴……】 【是护佑还是牺牲,是仁慈还是残暴。】 【那是您自己决定的。】 【不可甩给权柄,更不可推给本能。】 【心若不动,风又奈何?】 路明非闻言,沉默了许久。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掌心的纹路,又想起了刚才那个毫不犹豫挡在零身前的自己。 是啊。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想保护身旁的人,不想让悲剧出现,不想再当那个只能看著別人背影的废柴。 这本身就是一种……贪婪、且傲慢的愿望, 如果这就是保护她们的代价, 那他应该承担,並將那些傲慢的权柄,牢牢掌控。 片刻后。 “嗯,”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嘴角轻笑, “我懂了。” 【善。】 不爭淡淡道。 【那就回现世吧。】 【您的侍女与臣属们,还在等著您呢。】 “嗯,那送我出去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 下一瞬,身影如烟尘般消散,彻底退出了这片精神领域。 隨著君主的离去,那辉煌浩渺的云海与通天彻地的巨剑也隨之崩塌、褪色。 原本被强行构建出的“冥想室”瞬间瓦解, 世界露出了它原本狰狞而荒芜的底色。 天地骤变。 第59章 哥哥与弟弟,久远的过去与宿命 这里重新变回了那片无尽的荒原。 黑色的冻土延伸至视线尽头,巨大的黑龙尸骸蜿蜒如山脉,在那巨大的龙首旁,青铜十字架依旧高耸入云,散发著亘古不变的寒意。 在那漫天灰败的尘埃中,那个高大的斗篷身影缓缓浮现,静静地佇立在风中。 “好一张利嘴。” 路鸣泽百无聊赖地靠在冰冷的青铜立柱上,手中那一朵早已被揉碎的玫瑰花瓣,正一片片从指间滑落。 他看著那个斗篷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什么『心若不动,风又奈何』,什么『权柄只是工具』。” “你这也算是辅佐?” 小魔鬼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黄金瞳里满是嘲弄, “这分明是欺君。” “刚才那一幕,你也看得很真切吧?” 他指了指路明非消失的方向,语气森寒, “完全释放了暴君姿態的哥哥,那种漠视一切、那种为了毁灭而毁灭的眼神……” “那就是纯粹的暴力,是毫无意义的屠戮。” “无论你用多少冠冕堂皇的话术去忽悠他,去粉饰太平。” “但那种本质是变不了的。” 路鸣泽冷笑一声, “他最后將成为无谓的暴君,一切都没有意义。” “等到那把火烧尽了一切,留给他的,依旧只有那张冰冷的椅子还有等著他登临的此界。” 面对小魔鬼尖锐的质问。 那个笼罩在灰色斗篷下的高大身影並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嘆息。 “路鸣泽。” 不爭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悲喜, “你这么急著否定,这么急著想要证明我是错的。” “是因为你真的看到了结局?还是因为……” 斗篷微动,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眸似乎正怜悯地注视著十字架上的男孩。 “你慌了?”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现在的你……” 不爭的声音悠然响起,直刺人心, “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你觉得……” “是更像一个心爱的玩具被抢走、只能在角落里撒泼打滚的孩子?” “还是……” “一个眼看著哥哥即將远行、不再需要自己、最终被彻底拋弃的……弟弟?” 路鸣泽那双淡金色的黄金瞳骤然收缩成针芒。 “你……” 甚至不需要吟诵。 在那一瞬间,原本死寂的精神荒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皱。 恐怖的权柄如海啸般以青铜十字架为中心向四周激盪,空气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那些早已枯死的荆棘像是活过来的毒蛇,疯狂地抽打著虚空。 那是来自真正君王的、被触及底线后的震怒。 然而,面对这足以碾碎精神的威压。 那个笼罩在灰色斗篷下的身影,连衣角都没有掀起半分。 不爭只是平静地迈开步子,向著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孩走去。 “还要再来一次吗?” 他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虽然我不介意再把你按回去一次,或者把这根柱子插得更深一点。” “但陛下赶时间。” 不爭走到了路鸣泽面前,没有任何停留,只是那样淡淡地、无视了漫天激盪的杀意,与之擦肩而过。 “我也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暂时没时间陪你玩。”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那种如暴君压迫感的气息在瞬间消弭於无形, 不爭的身影远去,如同融入了灰雾之中。 只有那声带著几分柔和的轻笑,隨著风声远远传来,迴荡在空旷的荒原之上。 “下次吧,路鸣泽。” 声音消散。 天地间重新归於死寂。 路鸣泽保持著那个僵硬的姿势,坐在十字架的扶手上,淡金色的瞳孔里,那团暴怒的火焰慢慢冷却,最后化作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幽寒。 他低下头,看著脚下那片荒芜的冻土。 良久。 “嘖……” 男孩不爽地咂了咂嘴,重新靠回冰冷的铜柱上,神色百无聊赖, “真是……让人火大的傢伙。” ... “好大的火啊……” 几名身穿简陋甲冑的小兵缩在岩石后,仰头望著那从山顶倾泻而下的烈焰。 此处本是悬崖绝壁,青山绿水环绕,此刻却被那凭空生出的巨大青铜立柱与熔岩烈火映得通红,仿佛天降神罚。 “有什么好奇异的?” 年长的伍长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敬畏, “大司徒之能,通天彻地。我等一路追隨而来,自然知晓。” “当是如此,若不是有大司徒辅佐,主公又怎敢在此白帝城谋划称帝?” 而在极远处的湖泊绿洲,孤耸的山崖之顶。 风卷长袍。 一名身著黑袍的俊俏公子负手而立,静静望著远处那吞噬天地的火光。 他身旁站著个矮他不少的少年郎,面容秀气,却透著一股病態的苍白。 “哥哥。” 少年轻声唤道。 “嗯?” 黑袍公子没回头,只是鼻音轻应。 “我们跋山涉水走了这么远,依旧要在这里……重铸这青铜帝城吗?” 少年看著那滚滚浓烟,眼中有些迷茫。 黑袍公子侧过眸,眼中含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 “傻孩子。” “你我早晚会还乡,竖起青铜与火的王旗,重归那至尊的王座。”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 “这里,便是我们的第一步。” “可是,战火纷然,无法停息。” 少年並没有因为这宏大的愿景而开心,反而缩了缩脖子, “我们一路走来,看过太多这样的景象了……不管是在曾经的王域,还是在遥远的这里。” “这一切……还要持续下去吗?” 少年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风, “那个公孙述……当不起王,这天下还会乱下去。” 他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哥哥的影子, “哥哥你想要力量……” “为什么……不吃了我?” 风忽然停了。 黑袍公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少年,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一抹深沉的哀伤。 他自然知晓。 那是回归王座最简单、最直接的路径。 吞噬双生子,权柄归一。 但他……捨不得。 “康斯坦丁。” 他重新把手落在少年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我们走了已有千年了。” “力量固然重要。” “但若是没了你,这就太孤独了。” “你对我很重要。” “比王座……更重要。” “哥哥……” 少年眼眶微红,抬手轻轻抓住了他黑色的袖角,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画面就在这一刻破碎。 第60章 次代种龙將 “呼——!!” 某处阴冷的山崖水涧之间。 老唐猛地惊醒,整个人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坚硬的岩壁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靠……” 他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四周是一片漆黑的荒野,只有不远处传来的潺潺流水声。 “又是这个见鬼的梦……” 老唐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心臟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在梦里那种抓住袖角的感觉,真实得让他指尖发颤。 “康斯坦丁……” 他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带著一丝莫名的淒凉。 “这特么到底……是谁啊?” ... “你...小子到底谁啊?” “路明非啊。”路明非隨口回答。 “不是...” 王引瞪大了眼睛, “我是说你是哪位神王转世吗?雷池全吃都没事?” 是在水中,刚才那种恐怖的电荷爆发, 这小子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这小子一直这么离谱吗?” 王引扭头,看向身旁一直面瘫的楚子航, “你怎么看?” 楚子航抱著村雨,黄金瞳微微敛去,目光平静地落在路明非身上。 就在刚才短短数秒內。 叶胜、酒德亚纪、诺诺先后陷入龙文引发的灵视幻觉,甚至拔刀相向。 路明非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不仅瞬间制服了诺诺,还在零暴走开启镜瞳、復刻雷池这种近乎自爆的危急关头,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用肉身硬扛雷暴,抱住了那个女孩。 而没有陷入灵视的王引和楚子航二人,不清楚灵视林默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了原本因为龙文而无差別攻击的眾人但停了下来, 就好像是路明非对零的那一抱,把他们停下了。 就见几乎只过了大概数秒的时间, 零和眾人但醒了过来、恢復了正常的理智,反而路明非没醒, 零就紧紧抱著路明非不放,小脸面无表情但能看得出来非常紧张担忧、却又很信任的看著他。 诺诺则蹙眉一直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除了楚子航外, 叶胜和酒德亚纪两人刚从幻觉中惊醒,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味。 那是电荷烧灼空气和布料的味道。 “路师弟!” 叶胜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去按通讯器, “医疗组!呼叫摩尼亚赫號……” 一时间都以为路明非要出事, 王引也赶紧一起要呼叫摩尼亚赫號的支援了,不然他一定会被龙渊阁的阁主和卡塞尔的校长一起砍成薯片的, 结果下一秒, “呼——” 路明非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刚睡醒一样伸了个懒腰。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扭了扭脖子,背著那把死沉的墨剑,拖著几百斤的铅汞负重,在水里像条鱼一样灵活地蹦躂了两下。 “大家都看著我干嘛?” 路明非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虽然我知道我很帅,但现在是上班时间。” “都不干活了?” 眾人:“……” 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哪里像是刚被雷劈过的? 而总结完了这些,回到眼下面对王引的提问, 楚子航收回视线,对著一脸怀疑人生的王引点了点头,语气篤定: “一切正常。” 王引嘴角抽搐: “这特么哪里正常了?” “行了,別愣著了。” 路明非拍了拍零的后背,示意她鬆手,然后走到那面刻满龙文的墙壁前。 “干活干活。” “等一下……” 亚纪忽然惊呼出声,指著那面墙, “你们看,那些龙文……” “还敢看?嫌命长啊?”王引下意识地就要去捂眼睛。 “不是……” 亚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 “那些龙文……消失了?” 眾人闻言望去。 只见原本刻满扭曲铭文、散发著诡异精神污染的青铜墙壁,此刻变得光禿禿的。 只剩下斑驳的铜锈。 “刚才我们陷入灵视的时候,那些线条好像活过来了,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如同龙兽般的狰狞鬼脸……” 诺诺走上前,伸手抚摸著冰冷的青铜壁,眼神凝重, “但是在路明非醒来的那一瞬间。” “那些纹路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了一样。” “消失得乾乾净净。”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你到底……” “做了什么?” “重要吗?” 路明非並没有正面回答诺诺的问题。 他只是將墨剑重新背好,目光扫过那面光禿禿的青铜壁,语气如常, “比起探究墙皮为什么掉了,还是先找路比较重要吧?” “毕竟……”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依旧压抑的黑暗水域, “氧气瓶的读数可不会陪我们在这里猜谜语。” “也是。” 诺诺转而露出小巫女般的轻笑, “那就走吧。” 话音未落。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骤然响起。 原本严丝合缝的大厅侧壁,竟在眾人的注视下缓缓裂开。 巨大的青铜齿轮在墙壁內部疯狂转动,摩擦出的火星在黑暗中迸溅,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正在甦醒,张开了它的咽喉。 一条崭新的、更加幽深的甬道出现在眾人面前。 与之前的死寂不同。 这条甬道里,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以及…… 某种沉重的、类似於风箱拉动的呼吸声。 “小心。” 楚子航瞬间横刀身前,黄金瞳在黑暗中拉出两道警惕的流光。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暗金色的狂流如同溃堤的洪水,裹挟著足以碾碎钢铁的恐怖动能,从那甬道深处狂涌而出。 腥风扑面,热浪滚滚。 那是一头庞然大物。 它並没有像之前那样飞翔,而是四肢著地,依然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在那狭窄的青铜甬道中横衝直撞,利爪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是它?!” 王引瞳孔骤缩,手中的雷光下意识地凝聚。 那身暗金色的鳞片,那断裂了一半却依然狰狞的翅膀,还有那只被劈开过、此刻正流淌著黑血的狰狞龙首。 正是之前在直升机外被路明非一剑斩落的那头龙类! 路明非没有说话。 在那狂风扑面的一瞬间。 赤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骤然点燃。 【言灵·镜瞳】全开。 【权能·界视】洞开。 原本昏暗的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被拆解成无数线条与数据。 他看到了那头龙类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看到了它体內疯狂燃烧的龙血,也看到了…… 在它身后那片深邃的黑暗里,那另外一团更加炽热、暴虐的红光。 “是它。” 路明非握紧了剑柄,声音冷冽, “但……” “不止一头。” 【螻蚁之后...自以为是的逆党,藏头露尾的鼠辈。】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冷冽带著一股难以遏制的厌恶与杀机,仿佛高居云端的帝王在审视阴沟里的蛆虫。 【陛下,是时候该诛佞了。】 光幕在路明非眼前炸开,血红色的字体带著浓烈的肃杀之气。 【任务发布:王之巡·诛佞。】 【內容:在这座属於青铜与火的死城里,斩杀一切陛下认为是孽臣邪佞的逆党。】 路明非闻言,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呃,你算吗?” 毕竟这货整天在他脑子里神神叨叨,动不动就用各种变態任务折磨他,还自称“微臣”,怎么看都像是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 脑海之中,片刻沉默。 【怎么不算呢?】 不爭的声音变得幽幽的,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核善”, 【既然陛下有此雅兴……】 【那往后的演武迴廊试炼,微臣便亲自下场,来替了那个废物雾尼,陪陛下练练手?】 路明非甚至能脑补出这货一边磨刀一边冷笑的画面。 跟雾尼打那是困难模式。 跟不爭打?那怕不是直接进地狱模式,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路明非轻咳一声, “没必要,我相信你..你是忠臣,大大的忠臣!” 【....】 现实中。 那头暗金色的巨兽已经衝到了近前。 腥臭的口气几乎要喷到路明非的脸上。 “小心!” 楚子航厉喝一声,就要挥刀上前。 “不用。” 路明非摇了摇头, “师兄,把刀收了吧。” 楚子航和眾人但闻言一愣, 却见那头原本如同失控火车般撞来的暗金龙类, 在那双赤金色的黄金瞳注视下,身躯猛地一僵。 它看清了。 看清了那个站在人群最前方、背负重剑的少年。 那个在万米高空之上,一剑劈碎了它的龙息,又直接把他砍进江里的....恶魔。 深入骨髓的剧痛、以及来自血统深处的绝对压制, 让它瞬间清醒。 “吱——!!” 一声变了调的急促嘶鸣。 那头龙类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生物力学的动作。 它在高速衝锋中强行剎车,利爪死死扣进青铜地面,拉出四道深达数寸的沟壑,火星如瀑布般飞溅。 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而剧烈扭曲,然后在距离路明非不到三米的地方。 它停住了。 紧接著,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这头刚才还不可一世、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暗金巨兽, 像是见到了什么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四肢著地,手脚並用地向后退去。 一直退,一直退。 直到退到了大厅最边缘的墙角。 让你把自己的身躯努力蜷缩成一团,巨大的龙头深深埋进翅膀下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瑟瑟发抖地看著那个少年,又惊恐地看了一眼身后那漆黑的甬道。 仿佛在说: 我错了,我不该路过,你们聊,当我不存在。 眾人:“....”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王引手里的雷光还在滋滋作响,此时却显得格外尷尬。 诺诺挑了挑眉,抱著双臂,一脸看戏的表情。 叶胜和酒德亚纪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这就是龙类?怎么直接怂了? 【君主威仪:12%(生效中)。】 【效果拔群。】 不爭淡淡地点评道, 【对於这种已经被打断了脊樑的败犬来说,陛下的眼神,便是天罚。】 “不止如此,” 路明非微微眯眼,手按在剑柄上, “它怕我,但也怕后面的东西。” “它是被....赶出来的。” “咚!” “咚!” 沉闷的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 每一步落下,整座青铜大厅都隨之微微震颤。 那声音不像是脚步,更像是战鼓,一下一下敲击在眾人的心臟上。 一股比刚才那头暗金龙恐怖数倍的威压, 如同实质般的潮水,顺著甬道狂涌而出。 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咚!” 一道巍峨如山岳般的阴影,缓缓步入了大厅的探照灯光圈之內。 那是一头比刚才那只还要庞大数倍的暗金巨兽。 隨著它的每一步迈出,身上那些厚重且锋利的暗金鳞片,竟然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咔咔——” 鳞片收缩,骨骼位移。 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庞大的龙躯正在急速地压缩、重组。 原本肆意张扬的骨刺化作了肩甲的撞角, 覆盖全身的鳞片严丝合缝地扣合在一起,化作了一副古奥森严的暗金重鎧。 不过短短数息。 那头巨兽便化作了一尊足有三米高的、半龙半人的人形生物。 它依然顶著一颗狰狞威严的龙首,暗金色的竖瞳里燃烧著理智而残忍的火光。 两根修长的龙角向后蜿蜒,如同將军的冠冕。 扑面而来的古老威压,让在场的每一个混血种都感到体內的血统在不受控制地战慄。 叶胜和酒德亚纪脸色惨白,手中的武器几乎要握不住。 就连一直淡定的诺诺,此刻也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这……这是什么东西?!” 楚子航则微微蹙眉, “龙侍?” 路明非神色淡淡看著眼前这尊正在活动手腕的“龙人”,双目灿金的瞳孔隨意扫过,开著镜瞳和界视,点评道, “和雾尼反著来的?它是人形化龙,这是龙化人?” 【终於来了个稍微能看的。】 光幕在路明非眼前无声炸开,鲜红的字体如血般流淌。 【目標解析中……】 【种族:纯血龙类。】 【阶位:次代种、龙侍亦为龙臣、龙將。】 【身份:青铜与火之王的直属廷臣,龙族古老森严阶级中的高位者。】 【评语:如果说刚才那个只会乱叫的蜥蜴是看门狗,那这位……勉强算是个带刀侍卫统领吧。】 “次代种么……” 路明非轻声呢喃。 第61章 已经杀一对了,也不差这一头。 “次代种么……” “已经杀一对了,也不差这一头。” 路明非反手將身后那沉重如碑的墨剑解下,隨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在青铜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师兄、零,叶师兄和两位师姐,还有……王叔。” 少年並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看著前方那尊散发著古奥威压的龙將, “你们继续往前走,任务重要。” 他抬起手,墨剑平举,剑尖隔空点向角落里那坨瑟瑟发抖的阴影,又顺势偏了偏,指著那尊暗金龙將, “这两条龙,我先试试斤两。” 这是路明非在一瞬之间做出的选择, 如今他们身处青铜王城之中, 先是遭遇龙文灵视里面那东西的蛊惑幻境, 而后先是手下败將的暗金龙类突袭,紧接著是次代种级別的暗金龙侍, 他不敢赌,赌对上眼前的这未知的傢伙他也能够护住所有人, 毕竟他只是一个刚刚闯入这个世界不足一个月的愣头青, 所以他选择,独此一人,截断后路! 虽然同伴们往前探路,也可能会有危险,但他也只能先努力把眼前的危险扼杀,然后追上大家。 毕竟…… 他现在很快。 然而此话一出,在场的眾人/龙,神態与心理活动皆各异。 零往前迈步,在路明非身侧,小脸声色淡淡, “我陪你。” 另一侧,楚子航缓缓拔刀出鞘,黄金瞳静静燃烧,立於路明非身侧, 意思不言自明。 诺诺则挑了挑眉,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傢伙口气倒是越来越大了,但是...两位师姐?亚纪就不说了,本姑娘飞奔著接住你,到现在就被你包含简略过去了? 而王引眼角抽了抽, 『还有……王叔?』 『什么叫还有?老夫好歹也是这次行动的副指挥,怎么到你嘴里就跟个顺带的添头似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尊老爱幼。』 而那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暗金龙,被路明非隨手一指,一时间仓惶颤抖, 『我也要死吗?』 唯有那尊龙將。 他静静地佇立在原地,暗金色的竖瞳审视著眼前的少年。 这个渺小的人类为何会散发出令它都感到血脉战慄的威压? 那是比它侍奉的君主还要古老、还要暴虐的气息。 “吼……” 龙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滚雷声,似乎是在质问,又似乎是在忌惮。 “別看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 “再看也是要砍你的。”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两个怎么赶都赶不走的“钉子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零,师兄。” “听话。” 路明非的声音沉了几分, “这东西皮糙肉厚,而且那个『人形態』看著就比之前那个鸟人要硬得多。” “你们留下来,不仅容易被波及,还会让我分心。” 他指了指那深不见底的甬道深处, “而且,叶师兄亚纪师姐他们需要护卫。” “里面指不定还有什么机关陷阱,或者是其他的死侍群。” “如果你们都留在这儿看戏,万一他们折在里面了……” 路明非顿了顿,赤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认真, “那我们这次来,就毫无意义了。” 楚子航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看了一眼叶胜和亚纪,又看了一眼路明非。 理智告诉他,路明非说得对。 如果不分兵,一旦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以路明非现在的战力,单挑这头龙將,即便贏不了,自保应该绰绰有余。 “……好。”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收刀回鞘。 “十分钟。” 他看著路明非,语气篤定, “如果你没跟上来,我会回来找你。” “成交。”路明非咧嘴一笑。 零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路明非看著她,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头顶。 “去吧。” “帮我看著点后面。”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背后有人捅刀子。” 零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良久。 她点了点头。 “嗯。” 少女这才转身跟上了其他人的步伐。 “走!” 王引见状也不再磨嘰,大袖一挥,雷光开路, 一行人迅速穿过大厅侧翼,朝著那甬道深处奔袭而去。 诺诺在经过路明非身边时,脚步微顿, 但她没有转头,只是轻声呢喃, “自己小心...可別死了。” “嗯。” 路明非淡淡应声,缓缓提剑, 隨著眾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偌大的青铜大厅此时只剩下了一人,两龙。 “好了。” 少年单手提剑,剑尖在青铜地面上缓缓划过,拉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碍事的人都走了。” “现在……” 路明非抬起眼帘,眼底的赤金光芒瞬间暴涨,如熔岩喷涌。 【神座之思、界视,全开。】 【言灵·镜瞳,加载。】 “咱们可以好好玩玩了。” “你是自己把头伸过来……” “还是我过去取?” ... “当——!!” 金铁暴鸣。 路明非脚踏青铜地砖,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那把沉重的墨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又仿佛重逾千钧。 “点星!” 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龙將咽喉。 龙將侧首,利爪横拍。 “拨云!” 路明非借力打力,剑身横抹,顺著龙爪的鳞片滑过,火星四溅中带起一蓬黑血。 “见月!” 少年身形在水中诡异旋转,墨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悽厉的逆斩。 没有花哨的连招,只有这练了成千上万次的“三板斧”。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再加上那5%觉醒的龙族体魄,以及那如疯狗般不知疲倦的体能。 那尊身披暗金重鎧、原本不可一世的龙將,竟被逼得步步后退。 它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路明非面前討不到半点便宜,反而在那种近乎无赖的贴身短打中,被墨剑砸得鳞片崩裂,浑身震颤。 角落里。 那头原本瑟瑟发抖的暗金龙类此刻瞪大了竖瞳,嘴巴微张,彻底看傻了眼。 这特么是人类? 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太古凶兽吧? “吼!” 龙將暴怒,张口欲喷吐龙息。 “憋回去!” 路明非根本不给它机会。 这里是水下,君焰施展不开。 但火不能用,风还在! 【言灵·镜瞳·復刻——风王之瞳!】 青色的气流在水底炸开,虽不如空气中那般狂暴,却在水中搅起了恐怖的涡流,推著路明非的速度再次暴涨。 【言灵·风之虐】! 无数细小的风刃混杂在水流中,疯狂切割著龙將的护体鳞片。 “给爷....跪下!” 路明非双手握剑,在那真空领域中高高跃起,墨剑裹挟著万钧雷霆,当头劈落。 龙將被这连绵不绝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 竟是被这一剑直接轰得单膝跪地,將青铜地面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完全的压制! 在这个无法使用火焰的深水领域,路明非靠著那一身怪力和杂乱却有效的言灵组合,竟是打出了暴君般的统治力。 然而,就在路明非准备乘胜追击,一剑削掉这龙將脑袋的时候。 一股令人心悸的高温,毫无徵兆地从大厅的角落升起。 “嗡——” 原本冰冷的江水在这一瞬间沸腾了。 那头一直瑟瑟发抖的暗金龙类,此刻却像是迴光返照一般,双翼猛地张开,胸口处的逆鳞仿佛熔岩般赤红。 【言灵·天地为炉】。 第62章 天地为炉! 以那头暗金龙为中心,一个赤红色的领域骤然张开, 剎那间。 整座青铜大厅仿佛活了过来。 领域之內,所有的金属都在哀鸣。 路明非只觉得手中的墨剑猛地一沉,仿佛有千钧引力在拉扯著剑身,而且还开始发烫。 不仅如此,他身上那些为了训练而佩戴的铅汞合金护具, 此刻也滚烫了起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熔炼掉。 “唔!” 路明非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变形。 原本必杀的一剑偏了半寸,只是在龙將的肩甲上擦出一串火花。 龙將抓住机会,反手一爪,將身形迟滯的路明非狠狠拍飞了出去。 路明非在水中翻滚了几圈,撞在青铜壁上才堪堪停下。 四周原本坚硬冰冷的青铜墙壁、脚下的地板,甚至是大厅里那些散落的青铜雕像,似乎但开始变形重组, 无数尖锐的青铜地刺从地面毫无徵兆地凸起,如同荆棘丛林般瞬间封锁了路明非所有的闪避空间。 原本是被路明非压著打的局面,瞬间逆转。 【言灵·天地为炉。】 不爭百科又来了, 【序列號96,青铜与火之王一系的高阶言灵。】 【效果:释放者在以自身为中心的领域里,能够强制干涉金属的原子结构,凭空冶制金属,並且隨意地將其组成新的形態、或是直接液化。】 【这是一个为铸造而生的言灵,但传说之中,此言灵修炼至极致,可比肩灭世言灵『烛龙』。因为释放者的权柄不同,效果天差地別。】 【一般的龙类释放,顶多也就是『锻铁为炉』;但若是龙王至尊亲自释放……】 【那便是真的以天地为炉,以万物为铜,炼化世间一切。】 “……” 路明非咬著牙, “又百科!你能不能看看我现在的情况?!” “我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几百斤的金属!这特么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了吗?!” “我都快被炼成兵马俑了!不对,兵马俑之前,我就先熟了!” 【那您为什么不解下来?】 不爭的声音透著一股子“你怎么这么笨”的惊讶,仿佛在看一个穿著棉袄在夏天喊热的傻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动作僵硬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些已经被烧得滚烫、发出暗红光泽的铅汞合金环。 “原来……可以解吗?” 【……】 脑海里沉默了一瞬,紧接著是不爭那带著几分无奈与戏謔的嘆息。 【不然呢?】 【那是日常训练的负重,又不是长在您身上的肉。】 【微臣虽严厉,但也是最在乎陛下龙体的。若是真要把您给烤熟了,谁去坐那个位置?】 【这种简单的变通都不懂,看来高温確实会降智。】 “……” 路明非感觉自己被噎住了。 “好赖话全被你一个人说完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却突然有些恍惚。 是啊。 为什么不能解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把这身沉重的枷锁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是从那个雨夜开始?还是从每一次在演武迴廊里被虐杀又重生开始? 殊不知其实是因为路明非自己下意识忽略了可以拋下负重这一选项, 他太想变强了。 与其说是因为不爭的训练和试炼警告导致的思维惯性,不如说是源於他自己的倔强, 源於那晚高架桥上的无力,源於苏晓檣倒在血泊里的画面,源於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他把自己逼进了一个死胡同,倔强地认为只有在极限的压榨下、只有把自己练到死、练到崩溃,才能换来那一丝丝守护的力量。 除非真的会死,否则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卸下负担,而是—— 再撑一会儿。 再撑一会儿就好。 不计一切的压榨自己变强,练到自己死,除非他因为试炼真的会死,不然他第一反应就不会是解开训练用具。 “真是……有点魔怔了啊。”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赤金光芒却愈发清亮。 不过眼下, 確实是解开的好时机了。 “零和师兄还在前面等著我。” 路明非缓缓直起身子,任由那些滚烫的金属灼烧著皮肤,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玩这种『铁板烧』的过家家。” “咔噠。” 一声轻响。 那是特製卡扣弹开的声音。 紧接著是连绵不绝的重物坠地声。 “轰!轰!轰!” 手腕、脚踝、腰腹……那些伴隨了他数个日夜、密度惊人的铅汞合金护具,此刻像是废铁一般被他隨手拋弃。 沉重的金属砸在青铜地面上,竟然砸出了一个个深坑,激起一片浑浊的泥沙与气泡。 与之同时, 背后的墨剑发出一声嗡鸣,那种如同背负泰山的重压骤然消失,恢復了它作为一把兵器该有的重量。 身轻如燕。 不仅仅是轻。 那是一种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自由感。 被压抑已久的肌肉纤维在欢呼,奔涌的龙血在血管里咆哮。 路明非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爆鸣。 【这才是您……真正的5%。】 【让低微的螻蚁,见识一下吧?】 下一瞬。 路明非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隱身,而是快。 快到视网膜只能捕捉到一道漆黑的残影,快到连水流都来不及分开。 “什么?!” 那尊暗金龙將原本正维持著【天地为炉】的领域,试图將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炼化。 但就在那一眨眼的功夫。 那个原本动作迟缓、如同背负大山的猎物,突然变成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砰!”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脸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它那颗硕大的龙头踹得向后仰去,几枚鳞片崩飞而出。 紧接著是狂风暴雨般的斩击。 “噹噹噹噹当——!!” 墨剑化作了一团漆黑的风暴,在三秒钟內挥出了十八剑。 每一剑都精准地砍在龙將鎧甲的连接处、鳞片的缝隙里。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完全的压制! 刚才还不可一世、仿佛掌控了一切的龙將,此刻竟像是个人肉沙包,被路明非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地举起双臂护住头颅,在暴雨般的剑光中节节败退。 “吼!!” 龙將发出屈辱的怒吼。 它不明白。 为什么? 明明它的【天地为炉】还在生效,明明周围的水温已经高得足以煮熟血肉,明明那些金属都在它的意志下哀鸣。 为什么这个人类不受影响? “汝...区区人类,怎会如此?” 龙將凛然咆哮,声浪在水中激盪出层层波纹,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惊愕与羞恼。 路明非微微一怔,手中的墨剑並未停下,只是顺势挽了个剑花,將周围激盪的水流搅碎。 “哦?原来你会说话啊?” 少年眨了眨眼,一双赤金色的瞳孔里戏謔轻笑, “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 “我说之前那个叫雾尼的傢伙话多得跟个推销员似的,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只会吼?” “你是性格內向,还是社恐?” “....” 路明非没见过社恐的龙侍, 而这位龙侍也没见过这么说烂话的混血种,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恼羞成怒的咆哮。 暗金龙將的双瞳瞬间赤红如血,那种被螻蚁羞辱的愤怒让它彻底狂暴。 它猛地张开双臂,胸口的逆鳞处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言灵·天地为炉】。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大厅四周散落的青铜残骸、断裂的长戈,乃至墙壁上凸起的兽首,尽数在它的意志下活了过来。 它们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青铜洪流,如群蛇出洞,从四面八方朝著路明非绞杀而去,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甚至,龙將还试图直接夺取路明非手中的兵刃,想要让那把剑反噬其主。 然而。 纹丝不动。 但墨剑只是发出一声嗡鸣,好似冷哼轻蔑,纹丝不动。 腰间那柄墨白相间的短剑更是死寂如铁,连颤都没颤一下。 那是更高位格的炼金造物,是它这等次代种根本无法撼动的存在。 “没用的。” 路明非淡淡道, “这两把傢伙脾气倔,认生,不听你的。” 话音未落,金属风暴已至。 路明非身形晃动。 他在密集的金属雨中穿梭,閒庭信步,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袭来的青铜碎片或是被他侧身避开,或是被墨剑轻描淡写地磕飞。 “当!当!当!” 火星在水中明灭,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在最后一块巨大的青铜板即將砸中他面门的瞬间。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 赤金色的瞳孔中,繁复的炼金矩阵瞬间解析、重组。 【言灵·镜瞳·復刻。】 “既然你喜欢玩废铁……” 少年抬手,五指对著那漫天金属遥遥张开, “那就还给你。” 【言灵·镜瞳·復刻:天地为炉!】 .. 第63章 故人相见 轰——! 一股比龙將更为霸道、更为纯粹的意志降临。 原本射向路明非的漫天青铜碎片,在距离他鼻尖三寸的地方猛地停滯。 紧接著,它们调转锋芒。 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裹挟著路明非的意志,倒卷而回! 暗金龙將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自己召唤出来的金属风暴劈头盖脸地砸中。 “噹噹当——” 密集的撞击声中,龙將不得不抬起双臂护住头颅,那一身坚固的暗金鎧甲被砸得火星四溅,身形踉蹌后退。 还没等它站稳。 一道黑色的闪电已然穿透了金属风暴。 路明非紧隨其后,墨剑高举,当头劈下。 龙將怒吼,挥爪格挡。 然而就在剑爪相交的前一瞬。 滋啦——! 刺目的苍蓝雷光毫无徵兆地在水底炸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言灵·雷池。】 不是为了探测,而是纯粹的、高压的电流释放。 暗金龙將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里是水下! 而且这个人类手里拿著金属剑,身上还带著各种金属用具! 他竟然敢开雷池?! 这分明是敌我同伤、甚至自寻死路的自杀式打法! 哪怕是龙类,也不敢在深水里这么玩电! 龙將的竖瞳缩成了针芒,它无法理解这种疯子般的战术,这个人类难道想把自己也一起电熟吗? 疯子! “汝不怕死吗?!”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儘是疯狂。 手中的墨剑裹挟著足以电焦鯨鱼的高压雷暴,狠狠斩在了龙將的肩颈连接处。 “怕死?”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滋啦——!!! 耀眼的雷光在水底炸裂,將这一人一龙彻底吞没。 ... “一人一龙,您看这闹的...我们语言不通也正常,您..能让我过去吗?我这..就有点迷路而已。” 山涧之间,老唐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架。 那是被冻的,也是被嚇的。 因为他终於看清了挡在面前的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条龙! 这什么鬼任务啊! 老唐在心里疯狂咆哮。 没见过哪家放单子的,把乙方猎人忽悠到了地点之后,既不给任务描述,也不给地形地图,就扔下一句“自由活动待命”。 这到底是何意味? 而且…… 为什么自己一到地方就开始梦游、迷路,做梦、然后醒来发现自己还在梦游,然后迷路。 这也就算了, 刚才好不容易醒过来,刚想找路跑路。 “轰隆——” 眼前就多了这么一头……龙。 真的是龙。 不是蜥蜴,不是鱷鱼, 是那种只存在於神话传说里的、威严古奥的生物。 它静静地盘踞在山谷之中,身躯高耸如山,將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浑身披掛著灿金色的鳞片,在夜色中流淌著金属般的光泽,仿佛是一座移动的黄金宝库。 那硕大的龙头之上,覆盖著古朴厚重的青铜面具,浮雕金铜,威武霸气,暗金色的竖瞳里燃烧著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老唐双腿发软,想跑,却发现腿根本不听使唤。 然而。 那头巨龙並没有张开血盆大口把他吞了。 相反。 它缓缓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巨大的身躯匍匐在地,收敛了所有的龙威与杀气,以前肢跪地,做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属於臣子的叩拜大礼。 “龙侍参孙。” “参见王上。” 老唐:“....”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江面上隱约传来的爆炸声。 老唐呆呆地看著那个近在咫尺的巨大龙头,看著那双此时此刻竟满含热泪、透著无尽思念与忠诚的金色眼睛。 他在叫谁? 王上? 老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杂乱的野草。 没人啊。 难道是在叫我?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那个....” “大哥,你认错人了吧?” “我就是个....路过的赏金猎人,美国来的,家里没皇位,也没养过这么大的宠物....” 老唐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著步子, “我..真的不认识什么王上...” “您是不是....近视?” “要不....您再仔细瞅瞅?” 参孙没有抬头。 它依旧保持著那个谦卑的姿势,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悲凉与困惑: “王上,您....不记得参孙了吗?” “几千年了....” “您终於....回来了。” “回来?” 老唐只觉得头皮发麻。 回来个屁啊! 我特么是第一次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吗! 他刚想转身就跑。 “吼——” 那头巨龙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家长诉苦。 紧接著,它抬起头。 那双巨大的黄金瞳望著老唐,缓缓道, “王上....” “既然您不愿相认....” “那能不能....隨我回王城一趟...” “当年您走之后,参孙与青孙聂、以伦共同护卫王城与次主安危。” 巨龙並没有理会老唐的否认,声色低沉自顾自开始诉苦, “但青孙聂后来竟生出狼子野心,妄图染指次主的茧,以此窃取权柄。於是我开启了王城的『七重铜门』机关,令他不得再入內殿一步。” “然他毕竟是当年您亲选的『傀主』,暂领些许权柄,如今王厅的龙文灵视防御依旧是他的精神海在把守,我等也入不得龙厅。” 老唐听得云里雾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停停停!大哥,咱们能不能说点阳间的话?” “什么青笋?什么乙烯?还要茧?你是要纺织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悄悄往后退, “你看,我是真听不懂。我家里煤气好像忘关了,要不咱们改日再聊?” 参孙抬起头,那双巨大的黄金瞳中闪过一丝决然与焦急。 “如今王城出现了意外,有人类闯入,此前以伦已让他的部下去空域阻拦,没曾想险些反而被斩杀。人类从前就不简单,不然王上与我等也不会沦落至今, “来此的人类中,似有一个恐怖少年,兴许那內殿会被破开。 “而青孙聂那叛逆似乎也被惊动了,定然隱藏在不知何处,伺机待发。” “若是让他得逞,次主危矣。” “恳请王上……与我一同回城!” 话音未落。 还没等老唐反应过来。 “呼——” 一只巨大的龙爪轻轻一捞,直接將老唐抄了起来,隨后往后一甩。 “臥槽——!!” 老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腾空而起,最后稳稳噹噹地落在了巨龙那宽阔且覆盖著温热鳞片的脊背上。 “得罪了,王上。” 参孙低吼一声,双翼猛地张开,遮蔽了半个山谷的天光。 “坐稳。” 轰——! 巨石崩裂。 暗金色的巨龙冲天而起,隨后猛地一个俯衝,如同金色的利剑,一头扎进了下方奔涌咆哮的长江之中。 水花四溅。 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一人一龙的身影。 …… 水下。 世界变得幽暗而深邃。 老唐死死抱著龙脊上一根凸起的骨刺,闭著眼睛哇哇乱叫,生怕喝一肚子江水。 但他很快发现,周围並没有水涌过来。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笼罩在龙背之上,將激盪的江水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乾燥的空腔。 “这……潜水艇?” 老唐睁开眼,看著四周飞速倒退的水流和气泡,嘴巴张成了o型。 参孙在水中游得极快,且无声无息。 它像是一道流动的黄金阴影,贴著河床蜿蜒前行,避开了上方那些刺眼的探照灯光柱。 “那是……人类的战船。” 参孙的声音在水下显得更加闷重, “遵照王上当年的指示,千年来参孙不曾胡乱伤害人类,哪怕他们这般大张旗鼓地在他人家门口挑衅。” 它巨大的身躯灵活地绕过几块巨石,避开了摩尼亚赫號投下的声吶探测区。 前方不远处。 巨大的水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 那是杨楼撑开的【无尘之地】。 这位斩龙君依旧手持长枪,如铁塔般守在青铜甬道的入口,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的黑暗。 “那是……看门的?” 老唐缩了缩脖子,即便隔著老远,他也能感觉到那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是位不俗之辈。” 参孙没有上前廝杀的意思,反而压低了身形,准备从侧面的岩层裂隙中绕过去,同时还在继续絮叨著之前的话题, “而青孙聂与以伦手下的那些龙类与我不同……似乎野性难伏。” “它们並不遵守王上的禁令。” “如今王城已乱,我们得从侧面的『生门』进去……” 参孙一边说著,一边调整姿態,准备带著老唐钻进那条隱蔽的裂缝。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那青铜城內部炸裂开来。 紧接著。 原本坚不可摧的青铜外壁,竟然像是被高爆炸药从內部定向爆破了一般,轰然破碎。 无数青铜碎片裹挟著泥沙和气泡,如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什么?!” 参孙猛地剎车,巨大的龙躯在水中横移,堪堪避开了一块飞来的巨石。 老唐嚇得差点鬆手,死死盯著那爆炸的中心。 只见那滚滚浊流之中。 两道身影纠缠著冲了出来。 与其说是衝出来。 倒不如说是被“打”出来的。 那是一尊身披暗金重鎧、身高三米的狰狞龙將, 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胸口的鎧甲凹陷下去一大块,正愤怒地咆哮著。 而在它身前。 是一道相比之下显得格外渺小、却气势更加暴虐的身影。 那是个少年。 一身墨色长袍在水中猎猎作响,周身缠绕著狂暴的苍蓝雷光,脚下踩著青色的风暴漩涡。 【言灵·雷池】与【言灵·风王之瞳】双重加持。 他手中提著一把漆黑如墨的重剑。 少年借著爆炸的推力,在水中一个转身,手中的墨剑裹挟著耀眼的雷霆,狠狠地斩在了那暗金龙將的腹部。 “给爷……死出来!!” 一声暴喝在水中炸响。 “砰——!!” 龙將庞大的身躯直接被这一剑劈得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河床的岩壁上,砸塌了半座小山。 而那个少年却借力悬停在水中。 赤金色的黄金瞳在黑暗中燃烧,如神如魔。 老唐趴在龙背上,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他死死盯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子像是短路了一样,半天没转过弯来,怎么那么像以前连麦开视频给那小子补习英语时看到的... 那张脸,不会吧? 难道是... 明明? 第64章 或许王真的回来了。 水中。 那道原本如同神魔般悬停的身影,隨著水波微微晃动。 老唐愣愣盯著那张脸,哪怕隔著浑浊的江水,哪怕对方脸上带著决绝凛然好似因为什么要拼尽全力拦住那龙类的表情,哪怕那双黄金瞳亮得嚇人。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明明?!” 老唐在心里惊呼,下意识地想要拍打参孙的脊背让他停车……啊不,停龙。 “臥槽!这世界疯了吧?” “那小子不是说他在备战高考吗?” “这就是他的备战方式?来水底下砍怪兽?这是哪门子的体育特长生加分项目啊?!” 然而。 还没等老唐消化完这个惊天大瓜。 远处,那堆被砸塌的乱石废墟中。 “吼——!!!” 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悽厉的咆哮声炸响。 水温骤升。 原本冰冷的江水在这一瞬间竟然开始冒起了气泡,那是接近沸腾的徵兆。 碎石崩飞。 那尊被路明非一剑劈进岩壁里的暗金龙將,缓缓爬了出来。 他並没有死。 虽然胸口的鎧甲破碎,腹部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黑血狂涌。 但他的气势,变了。 变得更加危险,更加……非人。 “咔嚓——” 他眉心的那块骨甲突然裂开。 一只竖著的、猩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第三只眼! 隨著这只眼睛的睁开,他身上的暗金鳞片开始疯狂地翕动,像是无数张呼吸的小嘴。 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碳化、结痂,然后生长出更加狰狞的骨刺。 “人类,恭喜你,彻底惹怒了我!” 【检测到目標生命体徵异常波动。】 【此为暴血技术的龙族原始版本。龙血沸腾?龙血觉醒?简称龙觉?】 【他的力量、速度、防御力正在呈几何倍数上升。】 【陛下,还请小心应对。当前常態5%,可能不够了。】 路明非皱了皱眉。 “不够?” 他握紧了手中的墨剑, “试试看。” “吼!” “螻蚁!汝將以死,庆我帝城与龙族再现人间!” 下一瞬, 那龙將直接化作了一道暗金色的残影,那是纯粹肉体爆发出的恐怖速度, 甚至在水中激起了音爆云。 太快了! 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路明非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横剑格挡。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剑身传来。 路明非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 他在水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將巨石撞得粉碎,才勉强停下。 “咳……” 路明非喉头一甜,强行咽下一口血。 手臂在发抖。 墨剑还在嗡嗡作响。 “这力气……”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眼神凝重起来, “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他是偷吃菠菜的大力水手吗?” 暗金龙將显然听不懂这些, 抬手五指在水中虚握,那只猩红的第三只眼光芒暴涨。 “嗡——” 周遭的水流忽然变得粘稠无比。 【天地为炉】领域再度展开。 水中游离的微量金属元素被强行剥离、匯聚, 他们没有变成刀剑,而是化作了无数微小的、滚烫的金属粉尘,悬浮在路明非周身。 紧接著。 “爆。” 龙將口中吐出一个森严的音节。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在路明非身边炸响。 那不是火药的爆炸,而是高温瞬间气化水流產生的蒸汽爆破。 路明非刚想闪避,却发现那些金属粉尘封锁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砰!” 后背又挨了一记气浪,路明非踉蹌前跌。 还没站稳,龙將那覆盖著厚重鳞片的长尾已经横扫而至。 “当!” 墨剑勉强格挡,但那股恐怖的怪力直接透过剑身震得路明非半边身子发麻。 他整个人再次被抽飞,像颗炮弹一样砸进淤泥里。 “咳咳……” 路明非挣扎著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 他有些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常態下的他,靠著技巧和5%的体魄,对上大部分的次代种常態应该都游刃有余, 比如雾尼,即便是龙化之后,只拼体魄,路明非也能嬴。 毕竟雾尼那种货色,强在诡异的言灵,身板却不算硬,但是自詡神仆非常高傲,加上当时路明非直接暴君姿態秒杀了。 但眼前这个龙將…… 完全不同。 他是纯粹的战士。 无论是对言灵的精细操控,还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都是在千年的廝杀中磨礪出来的。 於是乎, 这种属於经验与积累上的差距就暴露出来了。 毕竟,那是活了几千年的龙类,是真正的神话生物。 而他,满打满算才练了不到一个月,即便有5%的龙族体魄,即便解开了负重, 但面对眼前进入了二阶段的龙將boss,便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横推、游刃有余了。 “吼——!” 龙將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再次欺身而上。 利爪撕裂水流,直取咽喉。 杀意沸腾。 .... “王上认识那人类?” 参孙疑惑问道。 “嗯,如果没认错的话。” 老唐望著少年,喃喃道, “那是我兄弟。” “可是..”参孙迟疑, “王上的兄弟,除了尚未完全孵化的次主殿下之外,便只有另外六位君王了。” “这位人类虽然气息可怖,但这弱小的身躯..怎么看也不像是几位陛下之一。” “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老唐转过头,指著对面那头正在疯狂输出的暗金龙將, “那东西,也是你兄弟吗?” 参孙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尊狰狞的龙將身上。 沉默了片刻。 “王上……那是您的部下。” 巨龙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沧桑, “亦是我的同僚,名为以伦。” “当年您铸造此城,命我镇守內殿,看护茧化;命青孙聂镇守王厅,统御群臣;而以伦……” “他负责镇守外殿,是这青铜城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锋利的刀。” “……” 老唐听得脑仁疼。 他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这条龙的忆往昔, “那……那啥,按照你之前说的,这傢伙也有不臣之心?是叛徒?” “那正好!” 老唐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既然是叛徒,那我们快去帮忙啊!” “...” “王上,您误会了。” “已露不臣之心、妄图染指王座的,是青孙聂。” “至於以伦....” 参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他虽性格暴戾,嗜杀成性,且极其厌恶人类,认为人族皆是螻蚁不可与谋。” “但这些年....” “他与我一同镇守王城,驱逐入侵者,未有越界之举,虽我和他已有千年未见,” 参孙低下头,看著背上的老唐,语气有些为难, “想来对於王座....应当还算忠心。” “所以...” 却听老唐呼了口气, “我不管那么多。” “我只知道现在那小子是我朋友、兄弟,如果我真是你口中的王上,那我定然不会坐看他受伤,更不会坐看所谓我的部下和他两败俱伤” “....” 参孙闻言,瞳孔盈出凛然光芒。 或许王真的回来了。 他巨大的龙首点头, “是!” 第65章 一度龙觉! 路明非却见那尊暗金龙將忽然停下了攻势, “汝等退去。” 他那双猩红的第三只眼微微眯起, 周身那足以煮沸江水的高温领域也收敛了几分,声音低沉如闷雷, “吾便不伤汝性命。” 路明非拄著墨剑,大口喘息,气泡混合著血丝从嘴角溢出。 他听懂了。 这是劝退,也是警告。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 “退?” 少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血的嘲弄笑意, “往哪儿退?” 身后是幽深的甬道, 里面有零,有师兄,有诺诺,还有叶胜和亚纪师姐。 他要是退了,这头暴怒的次代种衝进去,那就是虎入羊群。 他和零拉过鉤的,说好了我在。 他和师兄碰过拳的,说好了並肩。 他和岸上那个傻姑娘也答应过的,要全须全尾地回去。 “我可是和她,和他们都说好了的……” 路明非握紧了剑柄, “要带著他们……平安无事地回去啊。” “让开路。” 路明非抬起沉重的眼皮,赤金色的瞳孔里光芒凛冽, “或是死在这里。” “只有这两个选择。” “吼——!!” 以伦发出了一声恼怒的低吼。 他確实是在忌惮。 眼前这个人类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可那双眼睛…… 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藏著某种令他灵魂都在颤慄的威压。 那是来自血统源头的压制,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刚才那几剑的交锋,那种仿佛能斩断因果的决绝,让这头活了千年的龙將,心中竟生出了一丝…… 名为“臣服”的荒谬念头。 他害怕了。 千年以来不曾畏惧的他,害怕了。 所以他才开口,想要喝退这个诡异的“怪物”。 可这螻蚁,竟然冥顽不灵! “既如此……” 以伦眼中的忌惮瞬间化作了暴虐的杀意,那只猩红的竖眼光芒大盛, “那便死吧!!” “人类,当真冥顽不灵!” 嗡——! 【言灵·天地为炉】再度发动。 原本冷却些许的江水瞬间沸腾,无数金属微粒在水中尖啸,化作绞肉机般的漩涡。 同一时间,龙將振翅,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裹挟著必杀的意志,直衝路明非而来。 “死吧!!” 路明非感觉视线开始模糊了。 “嘀、嘀、嘀——” 耳边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氧气瓶的读数正在疯狂跳动,红色的警戒线触目惊心。 快没气了。 路明非感觉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哪怕有著5%的龙族体魄在疯狂修復受损的肌体,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依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身体好重。 剑也好重。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旋转。 真的……要倒下了吗? 【陛下。】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没有调侃,没有戏謔,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与引导。 【好好看著。】 【看著您眼前的一切。】 【不管是看得到的……还是看不到的。】 路明非猛地睁大眼睛。 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头狰狞衝杀而来的龙將,每一片鳞片的开合,每一束肌肉的紧绷。 看到了身后那幽深的甬道里, 零正回过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楚子航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诺诺靠在墙边,眼神复杂。 视线穿透了厚重的江水与岩层。 他仿佛看到了岸边,那个撑著黑伞、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却依然倔强望著江面的女孩,苏晓檣。 甚至…… 他看到了那个在暴雨高架桥的预兆幻境里。 叶胜和酒德亚纪相拥而亡,氧气耗尽,在那绝望的黑暗中慢慢冰冷。 那是如果不改变就会发生的绝望未来。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种事…绝不能发生! 我还没输! 我还能打! 我还..站在这里, 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那纷乱的画面、嘈杂的声音、沸腾的龙血、奔涌的江水…… 所有的信息在这一瞬间匯聚成流。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是某种凌驾於视觉、听觉之上的……第六感。 是龙类与生俱来的、对战场与危机的绝对掌控。 “我懂了……” 少年轻声呢喃。 眼底深处,灿然的黄金瞳之中,流光、芒线不断的疯狂縈绕、重构。 那是界视、也是镜瞳、更是君王的眼眸。 “不爭。” 少年在脑海深处平静发问。 【微臣在。】 “所谓的龙觉,应该也是我的东西吧?” 【自然。此乃混血种以此窃取权柄、名为『暴血』技艺的雏形,亦是通往那条不归之路的钥匙。】 不爭的声色平铺直述而来。 【虽非言灵,却是只有高阶纯血龙类才具备的才能。陛下虽本就是顶尖血统,但如今肉体凡躯,想要承载这份变化,便需要燃烧些许代价。】 【那是足以烧穿血管、沸腾骨髓的剧毒,也是唯一的解药。】 【若是寻常混血种,此刻早已墮落为只知杀戮的死侍,但陛下……】 不爭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您本就是至尊,又何谈墮落?】 【不过是將蒙尘的权柄,擦亮几分罢了。】 “既如此……” “那我拿回来用,理所当然吧?” 【当然。】 【权与力,皆在陛下一念之间。这具躯壳里的每一滴血,本就该为您燃烧。】 【请陛下……尽情享用。】 “嗯,我知道了。”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路明非缓缓闭上了双眸。 外界的嘈杂、水流的激盪、龙將的咆哮, 在这一刻统统远去。 下一瞬,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加诸其身, 不论是零、苏晓檣、师兄师姐们的约定,还是此前的信念, 黑暗中,只有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在【界视】的维度里疯狂解析。 刚才那头龙將鳞片开合的频率、血液流动的路径、骨骼位移的声响…… 所有的细节被【镜瞳】完美復刻,然后在他的意识中重组。 他在模仿。 模仿那头野兽如何点燃自己的血。 模仿那份刻在基因深处的、最原始的暴力开关。 “咚——” 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沉闷,有力,像是一面蒙著牛皮的战鼓在深渊中擂响。 紧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血液流速瞬间加快,原本鲜红的血液仿佛被注入了水银,变得沉重而滚烫。 体温飆升。 墨色作战服下的皮肤迅速充血,变得通红,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肌肉纤维在高压下疯狂撕裂又重组。 那种感觉,就像是吞下了一颗烧红的煤炭。 五臟六腑都在燃烧。 痛。 钻心蚀骨的剧痛。 但隨著痛楚而来的,是力量。 无穷无尽、仿佛能把这就江水都给煮沸的力量。 路明非感觉不到疼了。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猩红。 那是暴虐的顏色,也是力量的顏色。 “一度……龙觉。” 路明非轻声呢喃。 他徐徐抬起眼帘。 原本漆黑的深水,在这一刻仿佛被点亮。 那双眸子不再是之前的微光。 而是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爆发出灿然至极、令人不敢直视的赤金光芒。 威严,暴虐,且高贵。 那是属於食物链顶端的眼神。 “吼——!!” 以伦已然杀到。 他感受到了威胁,那是比刚才还要强烈的死亡气息。 但这只螻蚁明明已经到了极限! “虚张声势!!” 龙將咆哮著,利爪裹挟著足以撕裂钢铁的劲风,当头抓下。 水流被切开,真空带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击,避无可避。 路明非也没有避。 他只是微微抬手,动作看似缓慢,却在水中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 那只原本苍白修长的手掌,此刻指节粗大,指甲变得尖锐如刀,皮肤表面隱隱浮现出一层虚幻的龙鳞纹路。 “砰!!” 一声闷响。 那只足以粉碎岩石的龙爪,被一只人类的手,稳稳地接住了。 纹丝不动。 狂暴的衝击波向四周扩散,掀起数十米的泥沙,但处於风暴中心的一人一龙,却仿佛凝固的雕塑。 以伦瞪大了竖瞳,满脸的不可置信。 下一瞬, “轰——!!” 青色的气流在水底炸裂,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风王之瞳】。 路明非在水中却好似天际乘风, 迅然而出,撕裂了粘稠的水阻。 墨剑震颤,发出嗜血的嗡鸣。 苍蓝色的雷光不再是单纯的附魔,而是顺著【剑御】的磁力场,化作了一张捕猎的电网,死死锁定了那尊暗金色的龙將。 “来!!” 少年在心中怒吼。 墨剑挥出,带起一道漆黑的半月弧光,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斩向龙將的颈侧。 “当——!!” 火星在深水中炸开,如同绚烂的烟火。 以伦双臂交叉,臂甲上的骨刺在这一击之下尽数崩断,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向后滑行数米,在河床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他那双猩红的竖瞳猛地收缩,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怎么可能?! 明明前一刻,这个人类还是强弩之末,连呼吸都带著血沫,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可现在…… 那剑上的力道沉重如山,那眼中的金光暴虐如火。 这就是……人类的潜力?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只披著人皮的怪物,刚才不过是在戏耍他? 那种被螻蚁羞辱的暴怒,让这尊龙將彻底摒弃了所谓的战术与试探。 他咆哮著,双臂上的骨刃弹出, 化作两道悽厉的暗金旋风,不顾一切地向路明非绞杀而来。 水流被切得支离破碎, 那是纯粹的、属於龙类的暴力美学。 若是刚才的路明非,面对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或许只能暂避锋芒。 但现在…… 路明非没有退。 在那两道致命的骨刃即將临身的瞬间, 他只是极其简单地挥剑。 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拨云!” “当——!!” 墨剑后发先至砸在两道骨刃的交匯点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怪力瞬间爆发。 所谓的一力降十会,所谓的一力破万法。 这就是5%体魄加上一度龙觉带来的数值! 这一剑,重如泰山。 以伦只觉得双臂巨震,那坚硬如铁的骨刃竟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隨即寸寸崩裂。 巨大的反震力推著他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蹌跌去,胸口空门大开。 “怎么……可能?” 龙將的竖瞳剧烈震颤。 这种力量……简直像他千年时...面对著那位纯血的君主一般! “既然你没力气了……” 少年咧嘴一笑, “那就换我了。” 轰——! 【言灵·雷池】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苍蓝。 在那沸腾的龙血加持下,原本蓝色的电弧竟带上了一丝丝暗红的血色,变得更加粘稠、更加狂暴。 那是言灵的进阶。 路明非另一只手提起墨剑。 这把曾经沉重无比的巨剑,此刻在他手中轻得像根牙籤。 “跪下!!” 暴喝声中,墨剑裹挟著暗红的雷霆,以后发先至的恐怖速度,狠狠砸在了龙將的膝盖上。 “咔嚓——!!” 没有任何悬念。 坚硬的暗金膝甲连同里面的骨骼一同粉碎。 那尊高达三米的龙將,在这一击之下,轰然跪倒在路明非面前,砸得河床塌陷。 泥沙翻涌。 路明非悬浮在水中。 少年单手拄剑,俯身看著那只猩红的第三只眼,声音淡淡,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君王威仪: “现在……” “谁才是螻蚁?” “……” 以伦死死咬著牙,口中溢出黑色的龙血。 他身为次代种的高傲,似乎在崩解, 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但身为龙將、高贵龙族的尊严,让他即便面对这样的绝境,也不肯低下头颅。 “区区……人类……” 他嘶吼著。 身上的鳞片再次疯狂翕动,龙觉带来的强大恢復力正在强行接续断裂的骨骼,燃烧的龙血在透支著他的生命力。 这种事,在几千年前的征战里面,他早就习惯了! 这点生命力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 眼前的人类,是真的能杀死他! “吼——!!” 恐惧与忌惮交织,最终化作了凛然的决绝。 龙將再次暴起,利爪撕裂水流,裹挟著【天地为炉】最后的余热,与那柄漆黑的墨剑疯狂对撞。 “噹噹噹噹——!” 一人一龙在水底瞬间绞杀成一团混乱的风暴。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火星与雷光交织,將这幽暗的江底映照得忽明忽暗。 路明非越打越狂,墨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就在这时。 一道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闯入了这片战场。 那是从侧面岩层裂隙中钻出来的庞然大物。 路明非正在挥剑的间隙,【界视】的余光猛地瞥见了一抹耀眼的灿金。 那是……一条龙? 一条比眼前这龙將还要巨大、浑身流淌著黄金光泽的巨龙? 路明非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要调转剑锋。 又来一个? 还是组团来的?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巨龙的脊背上…… 居然趴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地摊货衝锋衣,头髮乱糟糟的,一脸喜感又惊恐的衰样,眉毛耷拉著,正死死抱著龙背不撒手。 那张脸…… 怎么看怎么眼熟。 路明非愣住了, “老……老唐?!” 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怪叫, “我靠……” “我一定是镜瞳开多了……脑子烧坏出幻觉了……” “那货不是在美国打星际吗?怎么可能骑著龙来这里?” “这特么……太扯了吧?!” 第66章 参孙,君王的御座不可辱 然而不管这到底是不是幻觉,也不管老唐为什么会骑著龙出现在长江底下。 剑在手,火已燃。 便没有停下的道理。 “吼——!” 龙將以伦抓住路明非分神的剎那,利爪撕裂水流,带著同归於尽的狠劲直刺他的胸膛。 却见路明非手中的墨剑並未回防, 而是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態,迎著那只利爪狠狠劈下。 没空分心,那就先把你打服! “当——!!” 火星在深水中炸裂。 路明非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在水中鬼魅般的一折,墨剑顺势横扫,重重砸在以伦的肋下。 而那道巨大的阴影终於破开水流衝到了近前。 老唐整个人都贴在了龙背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在水中如同魔神般廝杀的身影。 “明明....” 少年没空回话, 只是一剑重过一剑, 可老唐看的真切, 那个少年的身上, 为什么多出那么多虚幻的龙鳞? 他为什么这么悍不畏死,这么努力的挥剑... 老唐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明明那把剑看起来重得像墓碑,明明那怪物的爪子锋利得能切开坦克装甲。 为什么不躲? 为什么要用这种这种几乎是把自己的命摆在桌面上梭哈的方式去挥剑? 那种眼神…… 老唐隔著几十米的水层,依然能感受到那双黄金瞳里透出的疯狂。 那是一种悍不畏死的孤勇,是寧可把自己的骨头当作柴火烧尽,也要把敌人拦在身前的决绝。 这太陌生了。 在他的印象里,路明非应该是那个缩在网吧椅子里,一边喝著可乐一边对著屏幕大喊大叫的衰仔; 是那个大半夜爬上天台给他打视频电话,苦著脸求他帮忙补习英语口语,顺便吐槽班花又没理他的普通高中生。 那个路明非,怂,废,没出息,但很真实,很像个人。 可眼前这个…… 这个在深渊水底,浑身浴血,眼底燃烧著暴虐金光,提著重剑拼死拦著龙类的少年。 陌生得让他有些害怕。 “这特么还是明明吗……” 老唐喃喃自语,指甲扣进了参孙的鳞片缝隙里。 但下一秒,他咬了咬牙, “停手!” “大傢伙,让那条龙停手!” 老唐拍著参孙,猛然大吼著, 陌生又怎么样? 长了鳞片又怎么样? 所谓的兄弟,愈是这个时候就愈是要相信他的... 当了那么久的赏金猎人,是要有江湖道义的! “吼——!!” 名为参孙的巨龙发出了一声威严的低吼,巨大的黄金瞳扫过战场,声色敕令, “以伦!” “王上有令,速速罢手!” “停手退下!” 龙將以伦闻言,猩红的竖瞳猛地一缩,满是不可置信与羞恼。 他死死架住路明非劈下来的一记重斩,双臂上的骨刺崩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停手?!” “参孙!你眼瞎了吗?!” 以伦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咆哮, “先不说吾根本没看见什么王上在何处……” “这种时候……” “汝让吾停手?!” 他猛地一振翅膀,挡住路明非紧隨其后的一记横扫,將其反震开来,但巨大的衝击力震得他鳞片都在颤抖, “当前应当停手的……是这个疯子人类!! “....” 参孙愣了一下。 背上的老唐也愣了一下。 一人一龙看了看场中, 確实如此。 那个少年根本没有任何防守的意思,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疯狗般的打法。 哪怕龙將的利爪已经划破了他的作战服,哪怕鳞片割开了他的皮肤。 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就是一剑砸在龙將的脑门上。 “鐺——!!” 火星在深水中炸成了连绵的烟火。 路明非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是不断的挥剑,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疯子般的打法。 而龙將以伦被逼的在被迫防御,被动挨打。 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这....” 老唐张大了嘴巴,看著那个平日里有些同病相怜的衰仔兄弟,此刻正追著一条龙砍。 “这也太....生猛了吧?” “这就是高考的压力吗?” 参孙那双巨大的黄金瞳里也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在他的记忆里,以伦虽然暴躁,但武力值在诸位龙將中也是排得上號的。 怎么会被一个人类....压製成这样? 却见下一瞬,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龙血沸腾到了极致。 双手握剑,高举过头。 周围的水流被瞬间抽空,雷光与火光在剑锋上匯聚成一点。 【见月·崩!】 轰——!!! 墨剑斩落。 这一剑,没有丝毫保留。 以伦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双臂交叉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咔嚓!”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龙將那坚硬如铁的双臂臂甲瞬间粉碎,巨大的力量毫无阻碍地轰击在他的胸口。 “砰——!!” 暗金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出,在水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最后重重地砸进了远处的岩壁之中,激起漫天碎石与浑浊的泥沙。 全场寂静。 路明非拄著剑,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扫向那个深坑。 没死。 那种级別的生命力,没那么容易断气。 “咳....咳咳....” 果然。 废墟之中,传来一阵虚弱却依然充满怨毒的咳嗽声。 以伦挣扎著从乱石堆里爬了出来。 他胸口的鎧甲已经完全破碎,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胸膛,那只猩红的第三只眼此刻也暗淡无光,流淌著黑血。 他看了一眼悬停在上方、並未出手的参孙,又看了一眼那个提著剑、如魔神般佇立的人类少年。 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不甘。 “人类....” 以伦抹了一把嘴角的龙血,声音沙哑, “这一次....是汝贏了。” “但下一次....” “吾不会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的伤势,背后的双翼缓缓张开, “以伦!” 参孙上前一步,巨大的龙首低垂,声音低沉, “王上在此,你还不来拜见?难道真要反叛不成?” 他微微侧身,露出了背上那个一脸懵逼、还在风中凌乱的老唐。 以伦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著老唐。 看了许久。 忽然。 “呵....” 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溢出。 “王上?” 以伦指著那个穿著地摊货、满脸写著“我是谁我在哪”的人类,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荒谬, “参孙,汝是不是睡糊涂了?” “这就是汝找回来的王?” “若是王上,哪怕只是残魂,也当有吞吐天地的威仪。” 他隨手指了指一旁的路明非, “虽然吾辈看他不顺眼,但应该是比如这样的...” “而这种货色……” 以伦摇了摇头,眼中的敬畏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傲慢, “我可不承认。” 他深深看了一眼参孙,语气森寒: “参孙,君王的御座不可辱。” “汝可要记好了。” 说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明非,那种眼神里包含了仇恨、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隨后。 轰! 水流炸裂。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消失在黑暗的水域深处。 “跑了?” 路明非皱了皱眉,也长呼了口气。 参孙愣在原地望著那水域深处,龙目幽深。 而老唐坐在龙背上,指了指自己,有些怀疑人生, “那傢伙刚才是不是骂我是垃圾?” “我招谁惹谁了啊?” 第67章 也没什么特別高大上的理由 隨著那头暗金龙將的溃逃,沸腾的龙血逐渐冷却。 紧隨其后的是足以淹没理智的疲惫与剧痛。 路明非身形一晃,赤金色的瞳孔瞬间熄灭,恢復了黑白分明的清明。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墨剑重重拄在河床上,整个人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明明!” 龙背上的老唐嚇了一跳,也顾不得这里是几十米深的水底,手忙脚乱地就要往下跳去扶他。 结果刚一离开参孙的背脊范围,冰冷的江水便倒灌而来,瞬间呛得他直翻白眼,手脚乱舞像是个溺水的旱鸭子。 “咕嚕嚕……” 参孙巨大的龙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微微伏低身子,那层淡金色的光膜骤然扩张,將下方的路明非和溺水的老唐一同笼罩在內。 江水被排空,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避水空间。 “咳咳咳!要死要死……” 老唐趴在地上把肺里的水咳出来,一抬头看见满身是血的路明非,那股子心疼劲儿立马压过了恐惧。 他衝过去扶住路明非的胳膊,看著那残破不堪的作战服和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傢伙……不要命了吗?!” “这么拼命做什么?那是龙啊!会喷火还会爆炸的龙啊!” 老唐气急败坏地吼著, “还天天跟我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放著好好的星际不打,也不回消息,合著你所谓的『备战高考』就是来这儿跟这种怪物玩命?” “你……” 老唐指著路明非,又看了看这巨大的青铜古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头正在默默维持避水领域的庞然大物。 巨大的信息量衝击著他的世界观,让他一时间卡壳了,不知道该先吐槽这魔幻的现实,还是先心疼这个满身是伤的兄弟。 路明非倒是笑了。 他扯了扯嘴角,抬手隨意擦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丝,眼神清亮,带著几分久违的轻鬆与调侃。 “那你呢?” 少年挑了挑眉,看著这一身地摊货衝锋衣的男人, “王上?” “……” 老唐脸一红,梗著脖子反驳: “別听那大块头瞎叫!我这是工作!工作懂不懂?” “cosplay?” “cos你大爷!是赏金猎人!” 老唐一脸晦气地啐了一口, “接了个去古蹟考察的大单子,定金都收了,结果到了地方就被那帮黑心中介放了鸽子,还莫名其妙被卷进这鬼地方来了。” 说到这儿,他上下打量著路明非,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外星人, “说起来……你居然是明明?” “我认识的那个明明,连网吧被小混混收保护费都不敢吱声,怎么可能上天入地,拿著这么大一把剑追著龙砍……” “人总是会变的嘛。” 路明非咧嘴一笑, “就像我也不知道,那个只会喊著『box, box』的老唐,居然还会驾龙呢?” “……” 老唐语塞。 路明非一边说著,一边微微抬眸,视线越过老唐的肩膀,落在那头静默佇立的巨龙身上。 参孙那双巨大的黄金瞳正注视著他,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因为刚才那一战而產生的敬畏。 老唐察觉到了路明非的视线,心里一紧,生怕这杀红了眼的兄弟顺手把自己这刚认的“坐骑”也给宰了。 他连忙挡在参孙面前,摆著手解释道: “哎哎!別衝动!这傢伙是好人……啊不,好龙!” “他刚才还帮了咱们呢!要不是他喊那一嗓子,那怪胎还没那么容易跑!” 看著老唐那副护犊子的紧张模样。 路明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种笑容很乾净,没有刚才廝杀时的暴虐与冷酷,就像是以前那个在视频通话里跟他插科打諢的活跃少年。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路明非摇了摇头,把墨剑重新背好, “我又不是变態杀龙狂。” “先不说我现在这点气力还够不够再砍一头次代种,就算够,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少年耸了耸肩,语气轻快, “现在这工作確实是屠龙的没错,但我这辈子统共也就屠过两条,还都是那种哭著喊著要弄死我的,我那叫正当防卫,懂不懂法?” 说著,他看向那头如山岳般的巨龙,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这位……龙兄,刚才多谢了。” 参孙:“……” 一时间龙脸上几分错愕与呆滯。 活了几千年。 见过要拿刀砍他的,见过跪地求饶的,也见过把他当神供著的。 但这种提著还在滴血的剑,笑嘻嘻地跟他拱手叫“龙兄”的人类…… 他是真没见过。 他犹豫了一下,巨大的龙首微微低垂,算是有些拘谨地回了一礼。 “噗哈哈哈……” 老唐看著这一人一龙的场面,忍不住拍著路明非的肩膀大笑起来, “什么嘛!嚇死我了,你这傢伙还是那个死样!” “亏我刚才还以为你被什么妖怪附体了呢!” “好了好了,別笑了。” 路明非撑著膝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还在笑,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也有些摇晃。 “老唐,赶紧走吧。” 路明非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著他,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那头龙將虽然跑了,但这青铜城里指不定还有什么別的怪物。” 说著,他又侧头看了一眼参孙, “还有这位……龙兄。” 路明非指了指上方那片被探照灯封锁的水域,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你也快带他走吧。別往上走了,从刚才那个裂缝离开。” “上面那群人……怎么说呢,他们是以屠龙为毕生信条的疯子。” “他们手里拿著炼金鱼雷和暴风鱼雷,可不会管你是好龙还是坏龙,只要长著鳞片,在他们眼里就是军功章。” “趁著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撤。” 参孙闻言,黄金瞳中闪过一丝感激,微微頷首。 “好了,我不能再耽搁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幽深的青铜甬道, “师兄和零他们还在里面等我。” “我要是再不跟上去,那两个一根筋的傢伙怕是要杀出来找我了。” 说完,他提了提沉重的墨剑,踉蹌著就要往里走。 刚迈出两步,身形就是一个趔趄。 老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明明……” 老唐看著少年那满是伤痕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背影,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路明非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著这张熟悉的、带著几分喜感的脸。 “呵……” 少年轻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我最近好像听见过好几次了。” 他抬头看著那漆黑的穹顶,眼神有些飘忽, “也没什么特別高大上的理由。” “就是……为同伴赴汤蹈火啊。” 路明非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我拼命,总好过让他们拼命。” “我流点血,总好过看著他们倒在我面前。”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我不喜欢。” 说完。 路明非转过身,伸出一只还沾著血污和泥沙的拳头,递到了老唐面前。 “走了。” “老唐,你也是。” 少年看著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哪天要是你也身处危险境地,我也一样会对你。” “就像今天一样。” 老唐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拳头,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切……说得这么煽情干嘛……” 老唐吸了吸鼻子,伸出拳头,重重地跟他碰了一下。 “走了!下次上线记得找我!” 路明非挥了挥手,不再回头。 他拖著那把沉重的墨剑,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老唐站在原地,看著那个逐渐被阴影吞没的瘦削背影。 .... —— 【ps:今天四更,还有一章为了观感是二合一的。总之在这里祝书友们马年大吉!新春快乐!!岁岁安康!!】 第68章 没办法看著他一个人去。 老唐站在原地,望著那少年的背影渐渐没入黑暗。 他缓缓往前迈步, “参孙,听他的。” 老唐把还在发抖的手插进兜里,故作瀟洒, “你走吧,別和上面的人碰上。” “我还是……没办法看著他一个人去。” 说完,他没再犹豫,迈开步子就朝那黑暗深处追了过去。 然而刚跑出没几步。 身后水流激盪。 那道巨大的黄金阴影並没有离开,反而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悬浮在他头顶。 参孙那张覆盖著青铜面具的脸上,此刻竟极为人性化地露出了一抹……欣慰与敬重? 仿佛在这一刻,这个只会满嘴烂话、看起来毫无威严的人类,终於和他记忆中那个至高无上的影子重叠了一瞬。 “王上……” “你干嘛?” 老唐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边跑边回头: “哎我说你这大块头怎么回事?我问你为什么要跟……”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衝出了那层避水光膜的范围。 “咕嚕咕嚕咕嚕……” 一串气泡从老唐嘴里狂涌而出,他手脚乱舞,瞬间变成了溺水状態。 参孙:“……” 巨龙无奈地加速,金色的光膜重新將那个笨拙的身影笼罩。 一切不言自明。 老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尷尬地爬起来。 前方,拖著墨剑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路明非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迴荡。 “为什么跟上来?” “咳咳……咳!” 老唐把肺里的水咳出来,抹了一把脸,大步跟到了路明非身侧, “你帮同伴什么理由,我帮兄弟就什么理由。” 路明非怔了怔。 隨即,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温暖的弧度。 “行吧。” “轰!” 侧方水流骤然炸裂。 一道黑影裹挟著狂暴的水波,从侧面的黑暗中疾驰而来。 速度之快,甚至在水中拉出了一道白色的激波。 杨楼。 这位斩龙君是从青铜城另一侧绕过来的。 刚才那边的动静实在太大,虽然路明非与以伦的廝杀在感官上极为漫长, 但在置换了龙血、开启了龙觉的超高速状態下, 那几百回合的交锋不过发生在短短数分钟內。 杨楼第一时间放弃了守卫,全速赶来支援。 “路师弟?!” 杨楼如同一枚深水炸弹般砸落在场中,手中长枪瞬间指向前方。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头庞大无比、散发著恐怖龙威的巨龙参孙。 以及……站在龙旁边的那个陌生人类,和浑身浴血的路明非。 但此时看著两人一龙的组合,有些愣住, 杨楼瞳孔骤缩, “又是龙类?” “你们这是……” 他长枪一抖,枪尖寒芒暴涨,直指参孙的眉心。 这是本能。 屠龙者的本能。 在这深渊水底,见到如此高阶的纯血龙类,唯一的反应就是——杀。 “吼——!” 参孙感受到了那股纯粹的杀意,原本收敛的龙威瞬间爆发,双翼微张,做出了攻击姿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別!”老唐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张开手挡在参孙面前。 “住手。” 路明非向前一步,墨剑横移,挡在了杨楼的长枪路径之上。 “路师弟?” 杨楼眉头紧锁,眼神凌厉, “让开。这东西血统极高,极度危险。” “我知道。” “那..” “但是,杨师兄。” 少年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 “我以龙渊阁应龙阶首席的身份。” “命令你。” “不许动手。” 杨楼:“……?” 良久。 他缓缓收回了长枪,枪尖垂落。 “……”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 杨楼看著路明非,沉声道, “但既然是首席令。” “杨某,遵命。” 路明非又暂借杨楼的通讯器,他自己的通讯单元早在刚才与龙將的肉搏中被震成了废铁。 “滋滋……” “曼斯教授、陈指挥。” 少年的声色带著几分疲惫清晰传回了摩尼亚赫號的指挥大厅, “刚才的情况,我想你们在杨师兄的频道里应该都听到了。” “放行,是我的命令。” “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路明非,一力承担。” …… 江面之上,风雨如晦。 摩尼亚赫號的指挥舱內很是安静。 曼斯和老陈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所谓的首席么……” “还真是……难管啊。”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小子不仅是不受,简直是反客为主。 但在那种深海绝境之下,能够独自一人击退次代种龙將,又能以绝对的威权压制住斩龙君杨楼。 这种魄力,这种决断。 “早就跟你说了,龙渊阁的应龙阶,从来就没一个是好管的。” 老陈摇了摇头, “隨他去吧。” 通讯掛断。 指挥舱的角落里。 “他……他没事吧?” 苏晓檣死死抓著夏弥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从刚才路明非说要独自断后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尤其是当属於路明非的生命体徵信號剧烈波动、通讯彻底中断的那几分钟里,她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地狱里煎熬。 那种不知生死的恐惧,比任何噩梦都要来得真实。 直到此刻,听到那个熟悉的、带著几分疲惫却依然硬气的声音重新响起,她一直憋在眼眶里的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没事了,没事了。” 夏弥轻轻拍著苏晓檣的后背,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那张漂亮的小脸上也写满了紧张, “我就说嘛,路师兄属蟑螂的,命硬著呢,哪那么容易掛掉。” “而且刚才那个大个子师兄不是说了吗?” 夏弥指了指通讯器,转述著刚才杨楼在频道里简短的匯报, “虽然受了点伤,看著挺惨,全身都是血……但那都是龙血啦!路师兄现在还能发號施令,说明精神好得很呢!” “真的?”苏晓檣吸了吸鼻子,红著眼眶问。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 …… 水底,青铜甬道。 “走吧。” 路明非拖著墨剑,转身向著甬道深处走去。 他的队伍重新整编,只是阵容有些奇怪。 浑身浴血的少年走在最前,身后跟著神色复杂的斩龙君,再后面是骑著巨龙、一脸紧张又好奇的老唐,以及那头名为参孙的庞然大物。 一人,一龙,一猎人,一武夫。 向著那座沉睡千年的青铜帝城深处进发。 第69章 好在,没有相顾无言 青铜甬道幽深且漫长,仿佛通往地心的食道。 除了脚步声和参孙偶尔发出的低沉呼吸声,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路明非走在最前,中间是一脸新奇又紧张的老唐,后面是巨龙参孙,杨楼提枪断后,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不出意外果然有意外, 【扫描完成。】 脑海中的某人声音像是刚睡醒一般,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虽迟但到,微臣刚才重启了一下雷达系统,为您带来最新的战场態势感知。】 路明非眼皮跳了跳,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然而下一秒,不爭拋出的信息,让他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摔个跟头。 【高能反应检测中。】 【警报:当前范围內,存在高危龙类反应——龙王级。】 【数量:三。】 【备註:此数量不含陛下您。】 路明非猛地停下脚步,墨剑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 身后的杨楼立刻警觉地横枪: “怎么了?有敌情?”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不爭,我真是又想日你大爷了……” “三个?!” “你確定你的雷达没短路?还是你把我也算进去了?” “咱们这是去捅了龙王窝吗?还是龙王今天开派对?” 【微臣的算法从不出错。】 不爭的声音淡定如常, 【除去陛下您这位至尊,这方圆之內,確实还有三位同级別的『偽王』存在。】 “范围是多大?” 路明非咬著牙问, “是整个长江流域,还是整个地球?” 【显而易见。】 不爭淡淡道, 【就在您的感知范围內,或者说……就在这局棋盘里。】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夏弥確定是一个……』 『那还剩两个。』 路明非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位, 他正一脸认真正对著四周的青铜壁画指指点点,嘴里还在嘟囔著“这玩意儿能不能扣下来带走卖钱”。 老唐。 罗纳德·唐。 这个被巨龙参孙追著喊著王上的人, 『难道真的是龙王?』 如果夏弥小师妹看起来是在故意扮演隱瞒龙王身份,目的不知,但得到不爭认可,在高架尼伯龙根那次会出手相救。对他们是没有恶意的龙王。 那老唐这样又是什么情况呢? 他看起来不像在演,完全不知道龙族世界的事情, 路明非看著他,心里那股荒谬感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打星际被自己虐成狗、成天想著发財的衰仔猎人,竟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最残暴的生物之一? 路明非在心里喃喃, “哪有龙王会混成这副德行的?为了几十万美金还得坐灰狗巴士?” “而且刚才面对那个龙將的时候,他那种想救我又不敢上的纠结,还有那种被嚇得屁滚尿流的反应……” “如果是演的,那他图什么?” “图体验生活?还是图我那一顿夜宵?” 【陛下,您著相了。】 不爭的声音幽幽传来,带著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凉薄。 【並非所有的君王,生来便能久居王座。】 【尤其是那些…为了逃避命运,或者是为了某种更大的图谋,而选择『茧化』重生的君主。】 【茧化復甦之后,若是因为意外而提前甦醒……】 【龙王会暂时失去身为君主的记忆与权柄。】 【他们会以为自己是人类,会拥有人类的情感、人类的软弱,甚至会像凡人一样为了生计奔波,为了琐事烦恼。】 【直到……】 【那个唤醒他们的契机到来。】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著老唐,看著那个正衝著他挥手、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 “失忆……” 也就是说,眼前的老唐,他现在……真的只是老唐? 也有可能是所谓的龙王, 一个以为自己是人类、实际上却是个隨时可能毁灭世界的怪物的……老唐? 一种莫名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路明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两个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归属感的衰仔,在网络上一见如故,称兄道弟,互相吐槽著操蛋的生活。 结果到头来。 一个是拥有至尊暴君潜质的怪物? 另一个,却是早已死去又復活的游魂? 说不定他们千万年前...还是彼此熟识之人, 只不过时光流转, 两顾不相识。 但好在,还没有走到相顾无言...提剑相向,惟有泪千行的地步。 “明明!你咋停下了?” 老唐见路明非一直盯著自己看,有些纳闷地摸了摸脸, “我脸上有花?还是刚才摔那一跤把鼻子摔歪了?” “没。” 路明非收回视线,转过身,將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深深藏起。 “就是觉得……” 他提了提手中的墨剑,继续向前走去,声音在甬道里显得有些空洞, “你这傢伙,运气...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差。” “那当然算好了!” “大哥我跑这么远能遇上你,可不容易。” 路明非闻言轻笑, “那..確实算好运。” 老唐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下巨龙坚硬的鳞片, “我也觉得我最近转运了!不仅没死,还捡了个这么拉风的坐骑!” “等这趟活儿干完了,拿了钱,我高低得请你去吃顿好的!就那种……有一整本菜单的那种!” 路明非听著身后的絮絮叨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好啊。”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那就……一言为定。” ... 不久后。路明非在前方开路, 青铜甬道幽深且漫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转过一道拐角。 前方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光影交错间,几道熟悉的身影猛地撞进了视野。 “在那边!有蛇的反馈!” 叶胜的声音带著焦急。 紧接著,一道娇小的身影几乎是瞬移般衝到了最前面。 零快速到了路明非的身前, 少女白金色长髮有些凌乱,小口喘息著,仰著小脸快速望著路明非全身上下, 而后, “十分钟。” 零开口了,声音清冷, “呃……”路明非眼神飘忽, “那个……路上堵车,再加上那个大傢伙比较抗揍,稍微……稍微超时了一点点……” “十分钟?” 零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只是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语气又认真了几分,甚至还往前逼近了半步, 她的身子已经快到路明非怀里了,依旧仰著小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他,带著忧心,又像是在审视一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 路明非顿了顿,心中驀然一暖,露出柔和的笑, “是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其实下次还敢。 【……】 脑海中,不爭发出了一声嗤笑, 【陛下,威仪呢?】 【刚才哪怕是对著那头龙將,您也是让他跪下的。怎么对著一个小丫头片子,您这就膝盖软了?】 【君无戏言,既然迟到了,那便是有理由的迟到。哪里有君王向侍女低头认错的道理?简直是……】 【警告累积次数+1】 “?” 这边刚认完错。 “不。”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默默地走了上来。 楚子航提著村雨,看著满身血污的路明非,不禁皱眉, “是我负约了。” “说好了十分钟。时间一到没看见你跟上来,我就该立刻回头去找你。哪怕是违抗命令,或者是打乱阵型。” “让你一个人涉险那么久……” 面瘫师兄抿了抿嘴唇,握刀的手紧了紧, “是做师兄的失职。” 路明非张了张嘴, 看著这一脸严肃准备写检討书的师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就是楚子航。 永远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永远觉得做得还不够好。 哪怕路明非才是那个擅自行动、独断专行的人, 但在楚子航的逻辑里,没能护住师弟,就是他的错。 “哎呀师兄,都说了我没事……” 路明非刚想打个哈哈把这沉重的气氛混过去。 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伸了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按在了他的肋下。 “嘶——”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僵。 零根本没理会那两人的“自我检討大会”。 她面无表情地开始对他上下其手。 动作虽然看起来有些粗鲁,实则极其精准且专业。她在检查骨骼的完整性,检查那些正在癒合的伤口有没有伤及內臟。 小手从肋骨摸到脊椎,又捏了捏他的手臂和关节。 確认零件都还在,甚至连骨折的地方都在龙血的滋养下重新接好了,少女那紧绷的小脸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她依然没有鬆开抓著路明非衣角的手,仿佛一鬆手这货就会再次把自己弄丟。 “嘖。” 旁边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墨色的作战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里面露出的皮肤虽然正在癒合,但依然能看到原本那把威风凛凛的墨剑此刻也多了几处缺口,显然是经歷了一场惨烈的硬仗。 “我说师弟。” 诺诺皱紧眉头,抱著双臂靠在青铜壁上,暗红色的眸子上下打量著路明非那副惨样, “虽然知道你能打,也知道你想当英雄。” “但你这副样子……是不是太逞强了点?” “要是再晚一点,我们是不是就得去江底给你捞尸体了?”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 “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 诺诺挑了挑眉,没好气地打断了他, “你那叫心里有数?你那叫命硬。” 红髮少女迈步上前,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盯著他的隱约灿金的双眼, “侧写告诉我,你现在的状態很差,虽然肾上腺素和龙血还在撑著你,但你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诺诺停在他面前,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扫过紧紧抓著他衣角的零,又扫过旁边握刀沉默的楚子航。 “我能看得出来。” 少女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很在乎身边的一切,在乎这些跟著你跳进火坑的人。” “你想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想让每个人都毫髮无伤地回去。” “这听起来很伟大。” 诺诺顿了顿,语气认真, “但路明非,你要是以为凭你自己就能做到所有事,为了完成你那所谓的『夙愿』,不相信身边的人,不在乎自己的安危,甚至把自己的命当成隨时可以拋弃的筹码……” “那不是救世主。” “那是傲慢。” “是对你自己安危的不负责,也是对同伴的不信任。” 路明非怔了怔,不等他说什么。 “没事的。” 零轻轻拽了拽路明非的衣角,望著他,声音很轻,却很篤定: “无论你怎么选,怎么做。” “我相信你。” 只要你在,就是最好的安排。 又听楚子航抱著刀,淡淡开口, “傲慢是少年人应有的轻狂。” “无论对错,我和我的刀刃……会站在他身旁。” “……” 诺诺看著这一圈油盐不进的傢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无奈地扶住额头,长嘆一声: “你们……” “真是一群没救的疯子。” 一个敢死,一个敢信,还有一个敢陪著一起疯。 这队伍以后怎么办?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有些凝滯的气氛。 路明非看著诺诺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他抬起眸子,赤金色的光芒收敛,只剩下温和与柔软。 “师姐。” 少年轻声开口, “谢谢。” “....“ 诺诺动作一顿,有些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 “谁稀罕你的谢谢,真要谢我,就给我完完整整滚回去请客。” “一定。” 诺诺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从腰包里掏出一管备用的高纯度营养剂扔了过去, “喝了,补补脑子。” 路明非接住,心里一暖。 “对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路明非一边拧开盖子仰头灌下,一边问道,“我记得我是在上面打穿了地板掉下来的,这条甬道应该不在之前的地图上吧?” “因为地图变了。” 叶胜此时走了过来,手里拿著战术平板,脸色凝重, “就在你把那个大傢伙轰进岩壁的那一刻,整座青铜城……活了。” 他指了指四周正在缓缓移动的青铜齿轮和墙壁, “这座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魔方。” “外部的剧烈撞击和能量爆发,触发了他的防御机制或者说是某种变阵程序。” “原本的路被封死了,新的甬道被打开。” 叶胜嘆了口气,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路明非, “我们当时也被困在了迷宫里,根本找不到方向,通讯也断了。” “多亏了零师妹。” 他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女, “她復刻了我的言灵·蛇,把生物电流扩散到了极致。” “在那些杂乱的信號里,她抓住了你的心跳。” “然后我们就一路找过来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那个只到自己胸口、正抓著自己衣角不放的女孩。 在那种混乱、嘈杂、充满了青铜摩擦声和水流激盪声的深海里。 要用“蛇”去搜寻一个特定的心跳,无异於在大海里捞针。需要极其恐怖的专注力和对那个声音的绝对熟悉。 “嗯,找到了。” 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的影子,语气平静且理所当然, “你心跳变快了?” 路明非:“……” 这个时候你还在找吗? 第70章 青铜与火的寢宫,究竟要多久的等待? “咚、咚、咚。” 沉闷且巨大的脚步声,毫无徵兆地从甬道另一侧的黑暗中传来。 “警戒!” 楚子航没有任何犹豫,村雨瞬间出鞘,黄 零也无声地滑步,挡在了路明非身侧, “好像……不止一个?” 诺诺眯起暗红色的眸子,手中的战术折刀在指尖翻转, “而且这动静……” “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话音未落。 黑暗被撕裂。 杨楼提枪神色复杂地走了出来。 然而,让在场所有人心臟骤停的並不是他。 而是紧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庞然大物。 “吼……” 低沉的龙吟在甬道內迴荡。 巨大的黄金龙首缓缓从阴影中探出,那双如同熔岩般璀璨的黄金瞳,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参孙。 这头活了千年的次代种巨龙,此刻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大猫,收敛了双翼,儘量蜷缩著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跟在杨楼身后,生怕蹭坏了周围的青铜墙壁。 而在他的背脊之上。 一个穿著地摊货衝锋衣、头髮乱成鸡窝的男人正扒著龙鳞,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见到路明非等人后,立马一脸惊喜地挥手: “哎!明明!这儿呢这儿!” “你也走太快了吧?这大块头游得也快,差点没甩吐我……哎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 老唐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杨师兄。” 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微微下压, “解释一下。” “杨师兄……”酒德亚纪捂著嘴,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们这是?” 斩龙无数的“斩龙君”,居然和一头次代种走在一起? “这……” 杨楼嘴角抽了一下, 路明非做的事,结果是他背锅吗? “別看我。”他嘆了口气,指了指路明非, “我也是奉命行事。” “首席的命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到了路明非身上。 诺诺抱著双臂,似笑非笑地看著路明非 “虽然我知道s级有特权,但带著这种级別的纯血龙类招摇过市,甚至还把他带进了我们的队伍里。”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诺诺微微前倾身子,盯著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们这是……” “和龙类勾结了?” “....” “师姐,这其中的缘由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 路明非並没有慌乱,也没有急著辩解。 “但我已经跟曼斯教授和陈指挥通报过了,这是特批的『临时编外战力』。” “虽然看著是个大傢伙,但他……確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至少现在是。” “临时编外战力?这种鬼话装备部那帮疯子都不一定会信。” “那也得信。” 路明非看著她,眼神坦荡且篤定, “因为我是队长。” “而且……” 他顿了顿, “现在没空在这里开听证会了,时间迫在眉睫。” “所以,” 他看著诺诺, “信我一次?”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走吧。” 楚子航没有任何废话,提著村雨径直越过两人,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开路。 零则也往前去帮忙,毫不犹豫用行动表明了立场——哪怕路明非现在说要带著这头龙去炸了卡塞尔学院,她大概也会面无表情地帮忙递炸药包。 而事已至此, “行吧。” 红髮少女嘆了口气,收起折刀跟了上去。 叶胜和亚纪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依旧震撼,但看著路明非那双坚定的黄金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出发!” 队伍再次启动。 这一次,阵容更加庞大且诡异。 …… 青铜甬道错综复杂,如同巨兽的肠道。 原本的地图早已失效,四周的墙壁和齿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无规律的位移。 “这边。” 路明非停在一个三岔路口,盯著那几块看似杂乱无章的青铜地砖看了几秒,隨后毫不犹豫地指向左边那条看起来最阴森的死路。 “走这里。” “確定?”诺诺挑眉, “那边看著像是通往绞肉机的。” “確定。” 路明非指了指墙壁上那些流动的纹路,以及空气中微弱的气流走向, “坎位流转,生门隱於死地。这布局...典型的『九宫锁龙』变种嘛。” “不过这设计师是不是有点强迫症?非要把生门开在厕所……啊不,排水口的方位?” “而且按照这齿轮咬合的频率……” “左边这条路虽然凶险,但却是唯一通往『內庭』的活路。” 【陛下果然天资聪颖。】 【哪怕是之前被微臣逼著背诵的《皇陵风水堪舆三千问》和《暴君的居家机关美学》,您也能活学活用。】 【这座城的布局虽然稍微精妙了些,但在真正懂行的君王眼里,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积木罢了。】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当初在意识空间里被逼著背这些“封建迷信”知识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这系统是不是想让他以后去盗墓或者当装修工。 没想到……居然真用上了? 一行人顺著路明非指引的方向前行。 果然,虽然路上机关重重,但在路明非近乎预知般的指挥下,眾人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致命的陷阱。 身后,老唐趴在参孙背上,看著路明非这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拍了拍身下的巨龙: “我说……大块头。” “王上,臣名参孙。” “行行行,参孙。”老唐压低声音,一脸纳闷, “你不是说这儿是你家……啊不,是那什么王上的帝城吗?” “怎么明明这小子看著比你还熟?他以前来这儿搞过装修?” “吾也不知...” 此时参孙那双龙瞳里满是震惊与崇拜, “您的这位朋友……真乃神人也。” “这座帝城的內部构造,乃是当年您亲自设计的『炼金迷宫』,哪怕是臣在这里住了几千年,也不敢说能认全所有的路。” “他竟然……一眼就能看穿?” 老唐翻了个白眼: “你问我我问谁去?” “还有,你既然看不懂,那你平时怎么巡逻的?” “……” 参孙沉默了片刻,有些尷尬地回答: “吾是龙侍,虽负责镇守內殿,职责是廝杀与护卫。” “平时出去也只走固定路线,上上次离开青铜城,还是几百年前了。” “那上次呢?” “就是方才去寻王上。” “....” “这等复杂的机关术数……那是文臣的事。” “吾只需知道谁闯进来,然后把他们烧成灰即可, 老唐:“……” 合著是个莽夫。 还得是明明靠谱。 …… 就在这时。 路明非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再是狭窄的甬道,而是一间巨大且空旷的石室。 四周墙壁上不仅刻满了龙文,还镶嵌著无数密密麻麻的青铜兽首,每一只兽首的嘴里都含著一颗在此刻看来黯淡无光的珠子。 “到了。” 路明非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这里是……中枢?” 诺诺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不对。” 一直在后面当透明龙的参孙,此刻忽然抬起了头,那双黄金瞳剧烈收缩,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里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脚下的星图骤然裂开。 原本平静的石室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你怎么不早说!!” 路明非和老唐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轰——!!! 地面塌陷。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下方传来,那不是风,也不是重力,而是某种极其暴力的空间乱流,如同深海中凭空生成的巨大漩涡。 所有的青铜墙壁开始疯狂旋转,连带著水流一起,將所有人强行扯散。 ... 並没有预想中的粉身碎骨。 甚至连入水的衝击感都没有。 那种失重感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紧接著是一阵极其柔和的托举力。 “呼——” 风声停止了。 路明非感觉脚下一实,像是踩在了某种木质结构的物体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没有水。 这里竟然是一处没有水的、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 头顶並不是岩石,而是一整块巨大的、如同苍穹般的青铜天花板, 上面镶嵌著发光的宝石,模擬著星辰的轨跡,洒下清冷的微光。 脚下是一片荒芜却平整的青铜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而在正前方。 就在这片死寂与荒芜的中心,竟然突兀地坐落著一座……庭院? 那是典型的中式园林风格。 白墙黑瓦,飞檐翘角,甚至还有一座小巧精致的石桥,横跨在一条不知从何处流来、又流向何处的潺潺溪流之上。 溪水清澈见底,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在那石桥的尽头,是一座朴素至极的宅邸。 没有青铜城的宏伟与狰狞,也没有龙类该有的威严与霸气。 他就像是某个隱居山林的文人雅士隨手搭建的草庐,透著一股子与世无爭的清冷与孤寂。 路明非低下头,看了看脚下。 他此刻正站在一座巨大的、还在缓缓转动的木质水车之上。 水车汲取著那条不知名的小溪,將清冽的水流送入那座宅邸的院落之中,浇灌著院角那株早已枯死、却依然挺立的古树。 吱呀——吱呀—— 水车转动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 孤独。 【欢迎来到……】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带著几分嘆息, 【……青铜与火之王的寢宫。】 “王上……” 路明非脑海里回想起参孙那卑微又执著的声音。 他看著那座孤零零的宅邸, 看著那块悬掛在门楣上、已经斑驳不清的匾额, 仿佛能看到几千年前,有一个孤独的影子,正坐在这水车旁, 看著那永远不会流尽的溪水,等待著谁的归来。 “看起来……” 路明非收起墨剑,轻声呢喃, “这位龙王……好像也是个没什么朋友的傢伙啊。” 不知为何。 一股莫名的悲伤与孤独,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 耳畔忽而响起一道低微的声色, “哥哥...究竟要多久的等待,我们才能竖起战旗,返回故乡,你才能回来呀?” 那声音和路鸣泽完全不同,更加的悽然、迷惘.. 路明非愣了愣,回身望去, 第71章 和寻常人类又有何异?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座巨大的木质水车在吱呀转动,带起清亮的水花, 又重重地摔碎在石阶上。 但也就是在那飞溅的水雾与光影交错的剎那,空气中游离的元素仿佛被某种执念强行凝聚,勾勒出一道並不存在的虚影。 那是个少年。 穿著一身不合体的宽大白袍,身形单薄得像是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 他静静地抱著膝盖,蜷缩在水车旁的青石台阶上,下巴搁在膝头, 苍白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病態的虚弱与无尽的落寞。 他看著水。 看著那循环往復、永不停歇的水流,就像是在看著流逝的时间。 那姿態, 路明非愣了愣,忽而有些感同身受, 因为眼前的少年,像是小时候个被遗忘在学校门口、等著家长来接却迟迟等不到的孩子。 “哥哥……” 並不是在喊他。 而是在喊那个千年前许下承诺、却迟迟未归的人。 路明非看著那个影子,心臟莫名抽搐了一下。 还没等他伸手去触碰那虚幻的泡沫。 下一瞬,四周清冷的微光瞬间变得炽烈,如同白昼降临。 画面像是老旧的胶捲被强行切断、重组。 白袍少年消失了。 眼前又见一道佇立在枯树下的挺拔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古朴端庄的灰布长衣,宽袍大袖,腰间束著玉带,黑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后,透著一股子魏晋名士般的疏狂与落拓。 他负手而立, 仰起头目光穿透了这厚重的青铜穹顶, 穿透了那奔流的江水,望向了遥不可及的天际。 路明非瞳孔骤缩。 那张脸…… 哪怕气质天差地別,哪怕此刻这人眼中流淌著的是那种阅尽沧桑后的沉稳与孤寂,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为了几百块全勤奖抓耳挠腮的衰样。 但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老唐! 或者说是那位还未茧化重生、尚在王座之上的君主。 画面中的“老唐”並未察觉到窥探者的存在,他只是那样静静地望著天,眼底深处那抹熔岩般的金色缓缓流淌,却不再炽热,而是凝固成了化不开的思念。 他在想念什么? 是那个並未归来的弟弟?还是那面曾经插在故乡、如今却早已折断的战旗? 亦或是其他的某人? “诺顿……” 路明非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那是残响。】 不爭的声音带著一丝难得的肃穆, 【是高阶龙类在极度强烈的情绪波动下,烙印在炼金矩阵中的精神碎片。】 【哪怕跨越千年,这份孤独与思念,依旧如同这水车般,日夜不休地转动。】 【陛下,您看。】 【这就是王座的背面。】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漫长的、足以逼疯任何人的……等待。】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那两道影子。 这就是双生子吗? 一个在外面披荆斩棘、试图为弟弟撑起一片天,最后良人无归, 另一个只能缩在家里,守著那点微薄的希望,数著日子等哥哥回来。 这就是…… 所谓的龙王? 和寻常人类又有何异?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將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走吧。” 路明非转过身,望向那座空荡荡的宅邸, “无论如何,都是要往前走的。” 他身后水波轻晃, 幻影终究是幻影。 那些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破碎、消散。 庭院重新归於死寂。 只有那水车依旧在“吱呀、吱呀”地转动,像是在不知疲倦地诉说著那段被歷史尘封的往事。 —— 岸上,指挥舱內。 曼斯教授盯著屏幕上那几个代表著路明非一行人的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深入青铜城腹地,眉头越锁越紧。 “老陈。” 教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关於这白帝城……卡塞尔的资料库里只有只言片语。” “但我在翻阅你们龙渊阁提供的部分古籍拓本时,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野史传闻。” 老陈重新端起紫砂壶,摩挲著温热的壶身,目光幽深。 “你说。” “传闻中,当年公孙述在此称帝,修建白帝城,並非仅仅是依靠凡人的力量。” 曼斯指了指屏幕上那复杂的城市结构图, “古籍里提到,公孙述身边有一位神秘的『大司徒』,通晓鬼神之术,能役使铜铁。” “而这座城的覆灭……” 曼斯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据说並非完全是因为刘秀的大军压境。” “而是因为……內乱。” “內乱?”老陈眼皮微抬。 “没错。” 曼斯点了点头, “有古籍传言,当年的白帝城,是被一群突然倒戈的『异人』——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混血种,和一位隱於暗处、拥有著甚至超越初代种战力的『暗面君主』,里应外合,生生从內部瓦解的。” “甚至有说法称,那位『暗面君主』,本就是这龙王座下最亲信的臣子,或者是……兄弟?” 老陈闻言,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龙国歷史悠久,眾说纷紜。” 老陈抿了一口茶,看著那漆黑的江面,淡淡道, “究竟是真是假,是人是鬼……” “等他们把门推开,自然就知道了。” ... “我现在直接推门吗?” 路明非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摸了摸下巴, “会不会……不太礼貌?” 【……】 脑海里,不爭似乎被这清奇的脑迴路给整沉默了一瞬。 【陛下。】 那个声音幽幽响起,带著几分无奈和戏謔, 【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户的主人,是您那位老唐兄弟呢?】 【还需要敲门递拜帖吗?】 “话是这么说……” 路明非刚想反驳两句。 【不过,在您推门之前。】 不爭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里透出一丝幸灾乐祸的预警, 【建议您先把手腾出来。】 【可能……要先接一下人。】 “接人?接什……” 话音未落。 “咔嚓——!!” 头顶上方,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青铜穹顶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沉闷的机括声如雷鸣般滚过,巨大的齿轮咬合转动,震得整座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紧接著。 呼啸的风声骤起。 两道身影毫无徵兆地从那裂开的缝隙中坠落下来。 那是两抹在黑暗中极为耀眼的顏色。 一抹是冷冽如霜雪的白金,一抹是炽烈如火焰的暗红。 零和诺诺。 第72章 权想救力,反而遭了劫 显然,上面的机关变动不仅把路明非弄了下来,这两位也没能倖免,直接被那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下水道”给吐了出来。 这里距离穹顶至少有几十米高, 虽然混血种体质强悍,但这么直挺挺地拍在青铜地板上,估计也得断几根骨头。 “这种出场方式……是不是太刺激了点?” 吐槽归吐槽,动作却没慢半分。 路明非没有任何犹豫。 赤金色的瞳孔骤然点燃。 【言灵·镜瞳·復刻——风王之瞳。】 青色的气流在他脚下凭空炸开,瞬间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旋风,托著他的身体拔地而起。 路明非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並不是硬接。 那是找死。 他是要借著风势,去化解那恐怖的下坠力道。 半空中,气流激盪。 他在空中调整姿態,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道下坠更快的娇小身影。 “零,过来!” 那白金髮的少女听到了下面的声色, 清冷三无的小脸上没有惊恐,她低下头,冰蓝眸子对上了路明非的视线。 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小手將腮边散乱的髮丝挽至耳后。 下一秒。 少女径直朝著路明非怀里扑了过来。 那是一种把命都交出去的姿態。 “……” 还在空中试图调整平衡的诺诺,愣愣地看著这一幕。 那抹白金色的流光在视野中划过,决绝得让她心头都漏跳了一拍。 这算什么? 殉情式跳伞? 还没等她吐槽出声。 “嘭!” 风压炸裂。 路明非的身影已然杀到。 他並没有用那种温柔的公主抱, 而是一手揽住零的腰肢,將她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借著旋转的离心力卸去那恐怖的下坠势能。 紧接著,他借著风势在空中强行拧腰,看向另一侧那个正在这自由落体中试图调整平衡的红髮身影。 “还有你,师姐。” “?” 什么叫还有我? 不等诺诺吐槽, 路明非另一只手探出,气流牵引。 诺诺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过去, 下一秒,她便落入了一个並不宽厚却异常稳当的臂弯里。 左拥右抱。 虽然这个词听起来很风流,但此刻的路明非只觉得两只胳膊沉甸甸的,全是责任。 “轰!” 风压落地。 路明非稳稳地站在了庭院的青石板上,怀里一边抱著一个,姿势虽然有点像是在抢亲的土匪,但好歹是平稳著陆了。 “呼……” 他鬆了口气,刚想耍个帅说句“没事吧”。 怀里的白金髮少女已经动了。 零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双脚落地, 她转过身,微微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看著路明非, “其实……” 零眨了眨眼, “我也有风王之瞳。” “理论上,我可以自己落地,甚至还能顺手接住诺诺。” 零顿了顿,看著路明非那还在微微喘息的样子,语气里带著一丝极其理性的关切, “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下,你应当节省力气,作为主要战力,不该浪费在我也能做到的事情上。” 路明非:“……” 这姑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务实啊。 然而还没等他尷尬完。 却见零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少女踮起脚尖,伸出微凉的小手,替他擦去了额角的一滴冷汗。 “但是……”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谢谢你来救我。” “……”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 还是这么一板一眼的可爱。 旁边,正在揉著手腕的诺诺动作一僵。 她看著眼前这一幕“两小无猜”的戏码, 红髮少女挑了挑眉,一个大大的问號仿佛具象化地浮现在她头顶。 “?” 合著我是顺带的是吧? “那个……” 路明非被诺诺看得有点发毛,乾咳一声, “师姐,你也……没事吧?” “我?” 诺诺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我好得很。” “除了手腕差点被你拽脱臼之外,一切安好。” 她甩了甩手,目光越过路明非,落在了前方那座安静的宅邸上,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就是……终点?” “嗯。” 路明非转过身,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 “这里就是……那位龙王的家了。” “走吧。” 少年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尘封了千年的门扉。 “吱呀——” 木门缓缓推开,沉闷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迴荡,激起一片尘封已久的微尘。 屋內並没有想像中的阴森,反而透著一股陈旧的、仿佛时间凝固般的乾燥气息。 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案几,两张塌,还有满地散落的、已经腐朽成灰的竹简。 角落里摆著几个巨大的青铜炭盆,里面的炭灰早已冷却了千年。 除此之外,別无长物。 “这就完了?” 诺诺环顾四周,有些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 “这就是龙王的……寢宫?” “这比起寢宫,倒更像是……” 她伸出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案几上轻轻抹过, “某个落魄书生的避难所。”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零也默默地站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眸子扫过那些简陋的陈设,最后定格在墙上掛著的一副早已看不清墨跡的字画上。 “查。” 路明非轻声道。 三人散开,在这间並不算大的屋子里仔细翻找。 然而,一无所获。 “侧写。” 诺诺轻声道, “既然眼睛看不到,那就让我来『看』看,这里曾经住著什么样的孤魂野鬼。” 路明非和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各自退后半步,为她让出空间。 诺诺缓缓站起身,双手在虚空中无意识地勾勒著,仿佛在触摸那些並不存在的线条。 “两个人。”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里住著两个少年。” “一高一矮,一长一幼。” “他们穿著汉代的宽袍大袖,却不像是在享受生活,而是在……躲避。” 诺诺的手指向那张断腿的案几。 “哥哥坐在那里,手里拿著刻刀和竹简,正在教弟弟写字。” “他的眼神很严厉,但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而那个弟弟……” 诺诺转过身,看向那个青铜炭盆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体不好。很不好。” “他总是蜷缩在这里,裹著厚厚的毯子,即使是在夏天,即使炭盆里的火烧得很旺,他依然在发抖。” “他很虚弱,连站起来都很费劲,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窗外,看著那架转动的水车。” “哥哥哪也不去,就守著他。” “写字,读书,或者是讲一些关於遥远故乡的故事。” 诺诺的语速开始加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日子一天天过去,弟弟的病越来越重。” “他开始咳血,开始昏迷,身体里的某种力量在失控,那是……那是足以烧毁一切的火……” “於是哥哥……” 诺诺猛地睁大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或者悲伤的画面。 她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下去。 “哥哥他……” 她的脸色忽而苍白,身形一晃,就要倒下, 那是来自龙王精神残留的衝击,凡人的侧写根本无法承载那份跨越千年的沉重。 “於是哥哥拥著他,每日看护。” 温厚的少年声色响起,诺诺只觉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她抬眸看去,愣了愣, 赤金色的光芒在少年眼底缓缓点燃, 【神座之思·共鸣。】 既然你看不完,那就让我来看。 “他试遍了所有的药石,用尽了所有的炼金术。” 路明非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沉、沧桑,带著一种古奥的韵律, “但还是……不见好转。” 火光摇曳。 那个苍白的少年躺在榻上,气息奄奄。 他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了哥哥的袖子,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哀求与决绝。 “哥哥……” 少年的声音虚弱却清晰, “吃了我吧。” “我是你的累赘,是你的弱点。” “只要吃了我……权与力就能归一,你就能重新登上王座,就能回故乡了。” “那样……我也能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再也不会拖累你了。” 而那个一直背对他的灰袍男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下文。 身为龙王也身为兄长,他拒绝了这唾手可得的完整权柄。 画面一转。 巨大的炉火在地下升腾。 哥哥赤裸著上身,挥舞著巨锤,在火光中疯狂地锻打著一块块稀世罕见的金属。 “一定有办法的……” 画面中的诺顿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血丝, “一定有办法能让他好起来。” “世有四大君主,八大龙王...” “但有...七宗罪!” 而后, 深夜,烛火通明。 那个穿著灰袍的男人站在窗前,背影萧索。 “去。” 他对门外的侍从下令, “我有话和主公商谈,让他来见我。” 那一夜,邻屋的灯火彻夜未熄。 弟弟躺在病榻上,看著窗纸上投映出的两个人影,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爭论声,最后归於死寂。 第二天。 外头便是连绵不绝的铁甲撞击声,战马嘶鸣声,那是大军开拔的动静。 哥哥走了。 他穿上了战甲,拿起了刀剑,为了某种交换,或者是为了寻找某种能够救治弟弟的“药”,他选择了出征。 而一道剑匣留在了弟弟身旁。 弟弟留在了家里。 这一等,就是很久。 他每天守在水车旁,看著那流不尽的水,数著日子。 直到有一天。 门被推开了。 哥哥回来了。 他安然无恙,没有受伤,甚至连战甲上的血跡都擦乾净了。 但他眼里的光,些许晦暗。 那是战败的消息。 也是大祸临头的预兆。 隨后便是漫天大火。 那是一场足以烧穿青铜与岩石的业火,將整座白帝城映得如炼狱般通红。 原本平静的青铜穹顶被强行撕裂,无数道金色的流光破空而入。 那是公孙述的军队?还是混血种的战士?亦或是其他龙王派来的刽子手? 已经不重要了。 在那崩塌的火光中,苍白的少年拉住了灰袍男人的手,眼中满是绝望与自责。 “哥哥,不能再等了……” 弟弟康斯坦丁扶著门框,望著漫天火雨,眼神里透著决绝: “你已经为了我遭了无妄的许多难。若是我……若是我化作你的力……” “嘘。” 灰袍男人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少年的嘴唇,制止了他剩下的话。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颓丧,亦没有暴怒,只有一种看透了命运的平静与温柔。 “没事的。” “康斯坦丁。” 男人轻声说, “那这一遭,我们便在这里止步就好了。” 他低头看著弟弟那双蓄满泪水的金眸,轻声道: “死亡从来都不可怕,只是如故的安眠,你在此地,好好等著哥哥就好。” “哥哥,一定会来接你的。” 画面破碎。 云塌江变, 青铜帝城付之一炬,坠入滚滚江底。 那少年,那王, 於这深渊腹地,长眠不起。 或许是因为內乱,或许是因为背叛,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那该死的命运,因为.. “权与力,无法权衡...” 路明非声色呢喃,在死寂的宅邸中响起,带著几分萧索,黄金瞳缓缓熄灭, “弟弟是『力』,极致却不可控的暴力。” “哥哥是『权』,理智却受限於规则的权威。” “力无法自控,反而成病,噬主伤身。” “而权……” 路明非抬起头,看著那座空荡荡的宅邸,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权想救力,反而遭了劫。” 这是一场註定失败的救赎。 也是双生子无法逃脱的诅咒。 第73章 王与七宗罪 隨著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四周的幻象如同泡沫般破碎,重新变回了那间冷清破败的石室。 路明非眼底的金光缓缓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明明!!” 老唐那破锣嗓子在门外炸响,带著几分焦急和气喘吁吁。 紧接著是鎧甲碰撞的声音,还有那熟悉的、属於巨龙的低沉鼻息。 路明非回过头。 门外,老唐正扶著门框大口喘气,身后跟著提著村雨的楚子航, 以及那个小心翼翼把脑袋探进来的巨龙参孙, 还有叶胜、亚纪以及王引。 “你们……” 老唐看著屋內的三人,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副有些落寞的神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一副刚看完悲剧电影的表情?” 路明非看著他。 看著这张和幻象中那个灰袍男子有著十分相似、却似乎又截然不同的面庞。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 “就是看了个……关於兄弟的故事。” 老唐愣住了。 他挠了挠一头乱糟糟的头髮,看著路明非那双还未完全褪去金色的眸子,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那故事里的兄弟到底是谁,又似乎想问为什么这个故事听起来那么让他心里发堵。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愣愣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路明非刚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小手伸了过来。 零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前,动作自然把他怀里还抱著的诺诺给“接”了过去。 路明非:“……”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诺诺双脚落地,身形晃了一下才站稳。 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哪怕面对死侍群都能谈笑风生的红髮小魔女,此刻却难得地有些不自在。 “呼...” 她呼了口气,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小巫女,难得耳根子有些微红, “下次……” 诺诺瞥了路明非一眼,眼神有些飘忽,语气里却带著几分恼羞成怒的无语, “能把人先放下来再继续说你的单口相声吗?”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咳咳,事急从权,主要是忘了。” “....” “你这话特別像渣男...”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这略显诡异的气氛。 王引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屋舍,最后定格在路明非身上。 “根据刚才你们说的,这里既然是龙王的居所,那除了记忆的残留,应当还可以找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才是。” 叶胜皱了皱眉, “我用蛇看过了,一无所获,不过...” 亚纪接过话茬,指了指四周空荡荡的墙壁, “既然是寢宫,必然藏著这对兄弟的重要之物?” “嗯。” 路明非收敛了心神,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刚才那幻象中每一个细节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水车的转速、炭盆的位置、枯树的朝向,以及那个灰袍男子挥舞巨锤时,每一落点的方位。 【神座之思】高速运转。 再加上之前被不爭强行灌输的那些晦涩难懂的风水堪舆知识。 “坎位生水,离位生火。” 路明非喃喃自语,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这座宅邸看似隨意,实则是按九宫八卦的死门反布的。” 他走到那张断腿的案几前,没有看案几本身,而是看向案几投射在地面的阴影处。 “这里。” 路明非蹲下身,手指在积满灰尘的青铜地面上轻轻敲击。 “对应的……是『震』位,雷也。” “哥哥以此地为阵,牵天雷地火、护佑弟弟。” 他伸手按住了那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青铜地砖, 掌心发力,猛地向下一压,再向左旋转三周半。 “咔噠。”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紧接著,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路明非脚下的青铜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方形暗格。 暗格之中,並没有金银財宝。 只有一个通体漆黑、材质不明的长匣子。 那匣子表面布满了古奥的龙文,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仿佛里面关押著什么绝世凶兽。 “这是……” 老唐凑过来,看了一眼,莫名觉得眼熟, 还没等他说话。 【七宗罪。】 不爭百科来了。 路明非伸手抚摸著剑匣冰冷的表面,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慾。】 【那是诺顿为了杀死其他的君主,亲手锻造的七把炼金刀剑。】 【也是他权柄的极致体现。】 路明非瞥了一眼旁边的老唐, “这傢伙真贪心...” 老唐:“?”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 【不过陛下,他始终没有製造出能匹配您的刀剑,陛下是觉得为什么?】 “....” 又来了,这混帐谜语人。 路明非懒得理会他,单手提起那个沉重无比的剑匣,將其背在身后,与墨剑並列。 “不过,除了这剑匣,应当还不是全部。”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角落里早已熄灭千年的青铜炭盆。 那是幻象中,那个病弱的弟弟最常待的地方。 “离位,火也。” “也是……生门。” 路明非看著那个炭盆,眼神复杂。 他没有去动炭盆,而是走向了炭盆后方的那面墙壁。 墙壁上掛著一幅画,早已腐朽看不清內容。 路明非伸手,直接撕开了那幅画。 画后的墙壁上,嵌著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放著一个黄铜材质的罐子。 那罐子看起来並不起眼,表面甚至有些氧化发黑,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旧水壶。 但当路明非的手触碰到它的那一瞬间。 “咚。” 一声清晰的心跳声,从罐子內部传来。 路明非的手微微一颤。 “不可!” 参孙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低吼,庞大的龙躯猛地向前挤压,震得宅邸的横樑簌簌掉灰。 “那是次主殿下的茧!是王座的另一半血脉!” “人类,放下它!那是不可触碰的禁忌,唯有王上才能唤醒他!” 参孙转过头,对著还在发愣的老唐急切道: “王上!快拦住他!次主尚未到甦醒之时,若是被这凡人伤了根本,千年的等待便全毁了!” 老唐怔怔地看著那个古朴发黑的铜罐。 隨著罐內那声沉闷的心跳传来,老唐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也跟著狠狠颤了一下。 那种感觉极其古怪,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蚕丝,穿透了时空的隔阂,將他的心臟与那罐中的存在死死系在了一起。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水车旁哭泣的白袍少年。 “哥哥……” 老唐一时间恍惚。 却见路明非並没有放下铜罐。 他极其稳当地將骨瓶抱在怀里,那姿態不像是拿著一件战利品,倒更像是在守护一个脆弱的生命。 少年侧过身,赤金色的瞳孔直视著参孙那双巨大的龙目,声音平静却带著威仪之色。 “龙兄,咱们一起走过这重重甬道,跟了一路, “怎么,还是不信任我吗?” 参孙僵住了。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迟疑、忌惮,以及几分愧色。 它看著路明非。 这个少年怀里抱著王城的命脉,身后背著诛神的剑匣,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褻瀆,是让龙感到心安的、近乎固执的坦荡。 “……” 参孙缓缓低下了那颗高傲的龙头,龙息吞吐,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不再阻拦。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外面传来巨响, “诸位!快走!事態紧急!” 眾人往外看去,有一道身影奔袭而来, 是杨楼。 这位斩龙君此刻略显狼狈,那一身半身甲被撕裂了大半,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脊背。 但他周身的气势却强到了顶点,【无尘之地】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居然形成了一个高度压缩的圆锥形领域,用来切割前方的阻碍,像是一枚人形的穿甲弹。 路明非和零等人快步衝到窗边向外探望。 “嘶——” 只见庭院外那片荒芜的平原上,原本死寂的江水正疯狂倒灌进来。 在那滚滚浊流之中,游弋著铺天盖地的青色影子。 那就是之前在青铜城外忽然袭击却被杨楼拦住的怪物, 形似鱼鯨、却长著狰狞龙首,身躯足有十几米长,覆盖著厚重的苍青色鳞片, “是青孙聂製造的死侍群!”参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那个叛徒……他竟然连这些怪物都唤醒了!” 路明非记得不爭说过, 死侍的话,越是接近龙型的就越强。 那么眼下的情况,就不言而喻了。 杨楼几个起落已经到了路明非近前。 这位斩龙君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想骂人的无语表情,对著楚子航和王引、老唐等人吐槽道: “某先前提议,由你们进去喊人撤离,某独身去外头周旋拉扯……” 杨楼横过长枪,指著后方那铺天盖地的怪物海洋,嗓门如洪钟大吕: “不曾想,某在那边豁出性命拉扯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给你们爭取了最好的撤退窗口!” “结果……” “某回头一看,你们怎的还在这里讲起故事来了?!” “莫不是消遣洒家?”这句是路明非说的。 “....?” “我替杨师兄说一句而已。” 杨楼:“....” 路明非发现了,杨楼这位师兄在紧急情况下,会改口癖? 王引訕訕笑道, “这不是...听故事听忘记了嘛。” “....” “太多了。” 楚子航上前一步,与杨楼並肩而立。 黄金瞳透过破碎的窗欞,望向外头那片翻涌的浑浊水域。 视野所及,皆是游弋的青影。 那些青鱼死侍,將这座孤零零的宅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粗略数去,何止千百? 那是足以吞噬一支现代化军队的数量。 “不可力敌。” 楚子航回身对路明非道, “你我等人再加上杨师兄和那头…龙,恐怕也没办法快速杀光它们。” “所以某才说要跑啊!” 杨楼把长枪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砖微颤, “某在那边杀得手都软了,也不过才清理出一条缝隙。”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喘了口气,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不过诸位放心,某在突围进来之前,已经通过炼金信號弹知会了上面的指挥部。” 王引也说道, “曼斯教授那艘船上有大傢伙,也派人下来接应了,他们会配合我们的突围节奏,在江面上进行火力覆盖和接应。” “只要衝出青铜城……” “恐怕没那么容易。” 参孙语气凝重。 “诸位,某……咳咳,吾说一句。” “那叛臣青孙聂,既然唤醒了这些早已死去的禁卫军,便是没打算留活口。” “他不想让我们走。” 零闻言,抬手指向路明非背后的剑匣和怀里的罐子。 “是因为这些吗?” “不错。” 参孙点了点头,声音沉重, “青孙聂那个叛徒覬覦次主的权柄已久,这些年若不是我和以伦制衡於他,后来又把他赶出了王厅,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对他而言,只要留下了这个罐子,哪怕把这座城彻底毁了也在所不惜。” 此时此刻。 外面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那是数以千计的死侍正在发起衝锋的前奏。 眼下似乎接近死局? 哪怕他们拿到了宝藏,哪怕他们找到了龙王, 若是出不去,这一切都將隨著这座青铜城的崩塌而埋葬在江底。 路明非低头看著怀里的铜罐,感受著里面传来的那一声声微弱却顽强的心跳。 那是一个等待了千年、却始终未能等来哥哥的弟弟。 也是老唐在那场梦境里,拼了命想要抓住的袖角。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大概早就恨不得离这玩意儿远远的,然后抱著大腿求饶了吧? 少年轻笑,眼底却没有任何恐惧。 “可今时不同往日。” 既然知道了这其中是什么, “既然他不让走…”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那片即將淹没一切的青色狂潮,赤金光芒眼底燃起,虽微弱却炽热如初。 “那就先清算完,再谈离去之事。” “毕竟人也接到了,东西也拿了。” “要是最后时刻被人堵在门口收过路费……” “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少年转身,看向身侧的少女。 “零。” “嗯?” “帮我个忙。” 路明非將怀里的罐子,递到了零的面前。 “这个…先交给你了。” 零愣了一下。 “我?”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眼神温柔,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吗?” “那现在,再加上这个。” “带著它,保护好自己和它。” “那你呢?” 零接过,但冰蓝色的眸子依旧盯著他的眼睛,迈步离他更近, “我?” 路明非反手握住了背后墨剑的剑柄。 “錚——” 沉重的剑鸣在屋內迴荡。 墨色重剑被他缓缓拔出,剑身之上,尚未散去的雷光与残留的龙血交织,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我得留下来,给这篇我不怎么喜欢的故事……” 少年咧嘴一笑,转身面向那铺天盖地的死侍狂潮,潜水作战服崩解,墨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写个像样的结尾。” 第74章 一个都不能少 少年抬眸。 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瞬间爆发出足以刺破深渊的光。 “诸位,跟紧我。” “这一路……一个都不能少。” 下一瞬。 “轰——!” 木屑纷飞。 原本那个只能容纳两人对坐饮茶的破败木屋,在瞬间被庞大的黄金龙躯撑爆。 参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翼猛地张开,遮蔽了这方寸天地的微光。 好似垂天之云的巨翼横扫而过,直接將那些试图衝进庭院的先头死侍拍成了肉泥。 “走!” 路明非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抹黑色流光, 稳稳落在参孙那宽阔如广场的背脊上。 紧接著是零、楚子航、诺诺,叶胜、亚纪,老唐,最后是背著长枪的杨楼。 王引在最后关头跳上了龙首的位置,大袖一挥,雷池感知全开。 原本只有老唐一人享受的“专车”,此刻瞬间变成了满载的“公交”。 “哎哟!谁踩我手了?!” 老唐被挤到了龙背的边缘,整个人不得不死死扣住一片翘起的龙鳞才没掉下去。 “吼——” 参孙低吼一声,那层淡金色的避水光膜再次撑开,將背上的眾人笼罩其中。 “王上、路兄。” “坐稳了。” “那些叛逆已经封锁了所有排水口,我们必须从正上方的穹顶突围!” “那便杀出去。” 路明非提起墨剑,简意賅, 楚子航已然村雨出鞘,侧翼的火光在水中炸裂。 轰——!!! 参孙四肢猛地发力,青铜地面瞬间崩塌。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枚金色的洲际飞弹,裹挟著风雷之势,轰然撞入了那片铺天盖地的死侍海洋之中。 “吼——!!” 黄金巨龙昂首嘶鸣,那一瞬,深渊水底仿佛升起了一轮炽热的太阳。 作为青铜与火之王座下的次代种,参孙自然也有几分实力。 【言灵·青铜御座】加持己身,原本就坚不可摧的龙鳞泛起暗金色的金属冷光,化作攻城锤般的绝对装甲。 紧接著是【言灵·天地为炉】的暴力释放。 方圆百米內的江水在瞬间被煮沸,无数升腾的高温气泡裹挟著足以融化钢铁的热量,如同一道赤红色的衝击波,狠狠撞入了那密密麻麻的青鱼死侍群中。 “滋啦——” 那是血肉在高温下瞬间碳化的声音。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头死侍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这股龙王级別的吐息中变成了焦黑的枯骨,隨著沸腾的水流崩解离析。 一条直通穹顶的真空通道,被硬生生烧了出来。 “这就是……次代种的含金量吗?” 王引皱了皱眉头。 老唐趴在龙背上,感受著那层光膜外足以瞬间把人蒸熟的高温,咽了口唾沫, “这特么是移动的核反应堆吧?” 路明非在龙首位置坐著休息,毕竟之前消耗过大。 少年手按墨剑,赤金色的瞳孔透过那滚滚浊流,死死盯著更深处的黑暗。 並没有放鬆。 相反,他的神色愈发凝重。 “太简单了。” 少年低声呢喃。 如果是那位所谓的“暗面君主”青孙聂布下的杀局,仅仅是这些靠数量堆砌的死侍,未免太过儿戏。 那黑暗的尽头,那无数青色鳞片翻涌的阴影里, 有一股极为晦涩、阴冷,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正在缓缓接近。 就像是深海之下张开的巨网,正静静等待著猎物撕破偽装,一头撞进来。 然而,死侍的数量实在太多。 他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顶著沸腾的水温,前仆后继地撞击在参孙的避水光膜上。 “掩护龙兄!” “起!” 王引鬚髮皆张,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 【言灵·雷池】全功率运转。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温和的探测网,而是真正狂暴的雷霆地狱。 无数苍蓝色的电蛇在浑浊的江水中疯狂游走,顺著水流的导电性,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百米的死亡电网。 任何敢於靠近龙躯三十米范围內的死侍,瞬间就会被高压电流击穿神经,浑身抽搐著僵直,然后被激盪的水流绞碎。 “这边!” 叶胜双目紧闭,额角青筋暴起。 【言灵·蛇】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生物电流如触手般探入黑暗。 他在寻找水流最薄弱的节点,寻找死侍群包围圈的缝隙。 “左前方三十度!那是水流迴旋的死角!衝过去!” “收到。” 杨楼手持长枪,立於龙背侧翼。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如同门神, 【言灵·无尘之地】被他压缩成一面巨大的半透明弧形光盾,挡在眾人头顶。 无论上方的死侍如何疯狂撞击,甚至是用利齿撕咬, 在那绝对的斥力领域面前,都只能被无情地弹飞,连一滴污血都溅不进来。 酒德亚纪也口中轻吟,身形变得模糊不清。 【言灵·冥照】发动。 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笼罩了整个龙背,折射了光线,扭曲了气息。 在这层“隱身衣”的掩护下,那些依靠本能捕猎的死侍瞬间失去了目標,只能在浊流中茫然地乱撞。 而最锋利的矛,自然是楚子航。 少年提刀,黄金瞳在冥照的灰雾中依然亮得刺眼。 “君焰。” 轰——!! 巨大的火球在水中炸裂,却並没有消散,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在村雨的刀锋之上。 每一次挥刀,都伴隨著剧烈的蒸汽爆炸。 那些试图突破雷池封锁的漏网之鱼,在接触到刀锋的瞬间,便被那一抹极致的高温拦腰斩断,切口处焦黑一片,连血都流不出来。 但这还不够。 死侍太多了。 成千上万,无穷无尽。 哪怕眾人手段尽出,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攻势下,推进的速度依然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不行...这样太慢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坐的姿势站起来,立於龙首,眾人身前。 “那就……再加把火。” 少年缓缓抬眸。那双灿金色的瞳孔在幽暗的江水中如恆星般炸裂,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暴虐流光。 “路明非……” “师弟!” 身后的眾人皆是一愣,那些原本想要伸出的手、想要叮嘱的话,统统被眼前这股近乎神跡的威压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此时此刻,少年裸露外的皮肤上,青黑色的细密鳞片正如同潮水般疯狂蔓延。 他们顺著手背爬过双臂,越过锁骨,直至覆盖了整个脖颈,最后如甲冑般死死锁在下頜边缘。 是怪物...还是神魔? 【一度龙觉……再起!】 那是龙血在血管中沸腾的咆哮,是凡躯在承受权柄时的哀鸣。 路明非反手握住墨剑,眼底深处,繁复的炼金矩阵在【镜瞳】的拓印下瞬间完成重组。 【言灵·剑御】起。 墨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不再是被动挥砍,而是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围绕著龙躯疯狂旋转,化作绞肉机的扇叶。 【言灵·君焰】燃。 赤红的火焰顺著磁力场攀附上剑身,將那漆黑的铁条烧得通红。 这还不够。 路明非眼中的光芒再变。 【言灵·镜瞳·復刻——风王之瞳!】 青色的气流在火焰外层包裹,风助火势,在水底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风暴眼。 最后。 【言灵·镜瞳·復刻——雷池!】 苍蓝的雷霆如毒蛇般缠绕而上。 三重言灵,瞬间降临。 “加速!!” 原本沉重的黄金巨龙,在风王之瞳的螺旋推力下,速度竟然再次飆升一倍。 参孙周身不仅缠绕著楚子航的烈焰,更披掛著一层暗红色的雷霆。 一人一龙,此刻化作了一颗燃烧著的、带电的陨石,横推深渊! 【陛下,三开操作,精神力消耗过快。】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不咸不淡地响起。 【但作为君王,拉著你的臣属和坐骑一起衝锋,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微臣甚是欣慰。】 路明非咬著牙,感受著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剧痛: “闭嘴!看路!” 风、火、雷、磁。 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被那个名为路明非的“暴君”,以绝对蛮横的意志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开!!” 路明非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轰隆隆——!!! 那柄墨剑化作了一道毁灭的洪流。 那是混合了雷暴、烈火、真空风刃与万钧重压的终极风暴。 这一击,直接在前方那厚如城墙的死侍群中, 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直径数十米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真空大道! 无论是死侍的鳞片、骨骼,还是那阻力重重的江水, 在这股力量面前,统统化作了齏粉与虚无。 前方,豁然开朗。 穹顶之上那微弱的天光,透过这道毁灭的通道,隱约可见。 “吼!!” 参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门,黄金双翼猛震,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顺著那条真空通道全速突进。 毁灭的余波还未散去,参孙已经载著眾人衝出了包围圈。 “呼……呼……” 路明非身形猛地一晃,赤金色的瞳孔在瞬间变得涣乱。 “路明非!” 楚子航抢先半步扶住他的腰,手心里传来的高温让他瞳孔微缩。 零则已经到了路明非身后,小手拥著少年,小脸盯著路明非脸上那些正在缓缓隱退的青黑色鳞片,语气微微颤抖, “是……暴血吗?”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大口地喘息著,视线已经开始重叠。 王引在一旁看著路明非这副惨样,又看了看那些破碎的鳞片,长嘆一口气,神色变得极度复杂: “那应当是……暴血秘术。混血种最古老、也最禁忌的自杀技。” “通过强行提升龙血比例,诱导基因跨越临界点,以此换取短时间內凌驾於同阶的权柄。”杨楼沉声解释道,长枪在手中微微震颤,“这也是龙渊阁和卡塞尔学院共同列为绝对禁区的技术。” 诺诺盯著路明非的后背,皱著眉,语气说不出是疼惜还是数落, “路明非……你疯了吗?” “暴血是有极限的。一旦龙血比例超过人类意志的负荷,平衡就会彻底崩坏。” “你就不再是路明非了。” “你会变成……死侍。” 眾人闻言,一时间气氛凝滯。 如果这一线生机,是用少年的灵魂做代价。 那他们……又该如何面对那重生的阳光? 第75章 我不会变成那种东西的 “呵……” 就在这一片凝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声极轻的笑声响起。 路明非费力地抬起头。 他反手拍了拍零扣在自己肩头的手背,又对著一脸严肃的楚子航扯了扯嘴角。 “想什么呢……” “我不会变成那种东西的。永远不会。” “死侍那种东西……眼歪口斜,全身粘液,丑得根本不符合我的审美。” 眾人:“.... 话音刚落。 “轰——!!” 前方即將触及的穹顶豁口处,原本奔涌而入的江水竟在瞬间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从中截断。 暗金色的火光如同一柄巨斧,生生劈开了水幕。 一道残破却愈发狰狞的身影,正扇动著仅剩的一只龙翼,如从炼狱中爬出的恶鬼,死死封锁了那唯一的逃生通道。 是以伦。 这位龙將不仅没跑,反而在这个最阴险的时间点,截断了所有人的生路。他那只猩红的第三只眼正剧烈跳动,满溢的杀意几乎將周遭的江水点燃。 “吼——!!凡人!休想离开!!” 参孙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在激流中猛地一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阴魂不散的杂碎。” 杨楼冷哼一声, 他回身看了看满身血跡的路明非, 这位高大的汉子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某这一路跟著你们,又是讲故事,又是看你们耍帅……” “结果临了,还要让师弟师妹们背负这种赌命的活计……” “这……当真是某的失职啊!” 杨楼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面向那尊咆哮的龙將,虎目中爆发出刺目的精芒。 “师弟师妹们,只管往前就是。” 他横转长枪,枪尖在水中划出一道决然的弧线, “身后,有杨某在!” “杨师兄?!”叶胜惊呼出声。 没等眾人反应,杨楼已然从参孙宽阔的龙背上一跃而出。 他就那样孤身一人,撞入了那片足以將人碾碎的深海激流之中。 “一度……暴血!!” 隨著一声闷雷般的怒吼,杨楼周身的皮肤瞬间崩裂,赤红的鲜血还未散开,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体內。 他的双目在一瞬间化作了纯粹的熔金。 原本护持在参孙周身的透明气墙,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言灵·无尘之地——极意。” 杨楼纵身而下, 周遭凝结成了一道道如同琉璃般晶莹剔透、却坚不可摧的结界。 【琉璃梵城】。 这一瞬,在这幽暗的江底,仿佛平地起了一座剔透的宝塔。 那些游弋而来的死侍撞在这琉璃壁垒上,甚至发不出惨叫, 便被极高压的斥力震碎成了最原始的分子。 “凡人……竟然掌握了这种技艺?!” 以伦惊怒咆哮,那只猩红的竖眼死死盯著杨楼。 “某说过了,” 杨楼的声音在这座琉璃城中迴荡,带上了几分宝相庄严的肃穆, “让师弟师妹们背负重担,是某的失职。既然是失职,那便要补回来。” 长枪一横,万钧之势。 “杨师兄……” 路明非趴在零的肩头望著那男人的身影,他撑著虚弱的身体想要坐起来,眼底那抹尚未完全熄灭的金芒再次跳动, “不能让他就……这样去……” 他在不爭给的画面里面... 看到的最多就是这样的情景, 自顾自的独行、断后,以及..离別。 “我不允许。” “我去。”楚子航的声音冷硬如冰。 面瘫师兄反手握住村雨,黄金瞳燃烧到了极致,身形一晃就要跳出避水光膜。 就在这时,有人探手,两只手一左一右按住了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肩膀。 “行了,消停点。” 王引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龙脊的最前方,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偶尔还有点滑头的大叔,此刻眼神深邃。 他看著不远处那座傲立在深海中的“琉璃梵城”,又转头看了一眼这群满身伤痕的年轻人,长嘆了一口气。 “斩龙七君之所以能名震天下,可不是靠著年纪大,更不是靠著什么辈分。” 王引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又深深看了一眼路明非, “那是靠著一具具龙类的骨架,和一身身洗不乾净的龙血堆出来的。你们这几个孩子,是不是太看不起你们的前辈了?” 路明非闻言一愣。 “他那是在开门迎客,老夫若是不去帮衬一把,岂不是显得老夫太没义气?” 王引话音刚落,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枚轻盈的飞羽,在水中飘然而起。他落在了参孙那巨大的龙尾处,那是整支队伍的最后方,也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视觉死角。 “滋啦——!!” 原本只有丝缕的蓝色电弧,在这一刻瞬间暴涨。 王引鬚髮皆张,双目之中电芒吞吐,雷池领域在龙尾处疯狂扩张,將后续追击而来的死侍群全部阻隔在百米开外。 “你们先走!” 王引大袖一挥,一道雷龙咆哮而出,將一侧企图包抄的死侍绞得粉碎。 他侧过头,对著龙背上的年轻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不必管老夫!老夫稍后会和杨楼那憨货一起跟上!” “如果老夫没能按时回来吃宵夜……” 王引哈哈大笑,声震长空, “路小子,记得帮老夫在昂热那老混球的酒窖里,顺两瓶最贵的波本!” 隨后隨著漫天雷霆,纵身而下, “吼!!” 参孙发出一声咆哮,他明白这些人类在做什么。 巨龙那双垂天之翼猛然扇动,推动著庞大的身躯,借著杨楼撑开的最后一道豁口,向著那穹顶之上而去。 第76章 谁的记忆 参孙一头扎进了穹顶侧方一条狭窄的排气甬道之中。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塌陷的碎石与倒灌的江水瞬间將后路封上。 黑暗,重新笼罩了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参孙的速度终於慢了下来。 这里是之前的主厅。 “呼……呼……” 路明非从龙背上滑下来,背靠著冰冷的青铜壁,身体顺著墙壁缓缓滑坐,墨剑横在膝头。 即使有龙血在疯狂修补,但连续的高强度爆发和透支,依然让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就在这儿……暂歇。” 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声音有些沙哑, “稍微喘口气,我得回去……接一下两位前辈。” “回去?” 叶胜正在检查抗压舱和可携式氧气瓶,闻言猛地抬头,眉头紧锁, “路师弟,理智一点。” “且不说那两位前辈战力不俗经验丰富自有脱身之法,单说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 叶胜指了指路明非, “你现在这样浑身是血,怎么帮他们?” “我们现在的最优解是立刻离开青铜城,上浮到江面,等待学院和龙渊阁的后续重火力支援,而不是回头去送死。” “是吗?” 路明非仰著头,后脑勺抵在青铜墙壁上,视线穿过上方幽暗的缝隙,望著那看不见的下方战场。 “叶师兄,你看看你的通讯器。” 叶胜一愣,下意识低头。 信號格的位置,是一个刺眼的红叉。 “全是杂波,那是高阶龙类死侍群聚集產生的强磁干扰。”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苦笑, “这座城活了,路也一直在变。” “没有我引路,没有我的『眼睛』,杨师兄和王叔就算能把那些死侍杀光,也会被困死在这个不断变化的迷宫里。” 他撑著墨剑,想要站起来, “我是队长,也是嚮导。把人带进来,就得把人带出去。” “你们……先走吧。” 他看向参孙, “龙兄,麻烦你护送他们一程。” 参孙低沉地吼了一声,巨大的龙首却摇了摇,目光看向老唐。老唐缩著脖子,却死死拽著龙鬃,一副“打死我也不先跑”的架势。 路明非嘆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少女。 “零。” “还记得我刚才说什么吗?” 零开口道, “保护好自己和手中的东西。” “那..” “不要。”三无少女淡淡道。 “....” “听话。” “不听。” “....” 零没有再说话。 她就静静地抱著那个铜罐,站在那里,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看著路明非。 另一边,楚子航默默地擦拭著村雨上的血跡,听到路明非的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往路明非身边的墙壁上一靠,意思不言而喻。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无奈地苦笑,也停下了整理装备的动作。 “好吧。”叶胜嘆气,“既然s级都这么说了,我们要是跑了,这辈子的考评估计都是f了。” “你们……” 路明非有些头疼。 “真是一群傻瓜。” 一声轻笑传来, 就见诺诺摇了摇头,坐在他旁边的墙壁。 “你看这帮人,有一个像是会拋下队友自己逃命的主吗?” 路明非看著这一圈围在自己身边的人。 抱著刀面瘫的师兄,抱著罐子执拗的零,一脸“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但我就是不走”的老唐,还有满脸视死如归的叶胜亚纪。 “呵……” 少年低笑了一声,眼底的疲惫似乎散去了些许。 “那这傻瓜……也太多了点。” 话音未落。 “咔咔咔——!!!”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机括咬合声,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整座青铜城都在震颤。 【警报。】 【空间解构重组。】 【藏头露尾的杂碎忍不住要掀桌子了。】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身侧的墙壁,甚至头顶的穹顶,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扭动。 巨大的齿轮切断了甬道,厚重的青铜板如闸刀般落下。 这一处原本连通的空间,瞬间被像魔方一样切割成了数个独立的方块。 “抓紧!!” 路明非大吼,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离他最近的零。 轰隆隆—— 天旋地转。 巨大的离心力將眾人狠狠甩向不同的方向。 楚子航和叶胜、亚纪以及参孙被一面翻转的墙壁隔绝在了另一侧。 而路明非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隨著脚下的青铜板极速坠落。 黑暗,混乱,失重。 “嘭!” 一声闷响。 路明非提剑落地, “零!师姐!老唐!” “咳咳……在这儿……” 角落里传来老唐的声音。 路明非开启界视, 只见这处封闭的方形空间里, 除了他之外,只剩下零、诺诺和老唐三人。 而前方,原本应该是出口的位置,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虚空。 “嘶——” 一道腥风从那虚空中扑面而来。 没有任何废话,一道巨大的、如同巨剑般的黑影,裹挟著凌厉的杀机,借著黑暗的掩护,朝著立足未稳的眾人当头劈下! “找死!” 路明非赤瞳暴起,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单手提著墨剑,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態,自下而上硬撼那道黑影。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路明非被震得虎口发麻,脚下的青铜砖寸寸龟裂。 但他一步未退,死死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轰隆——!!” 地面好似猛地一沉。 阴影处,一尊比以伦还要高大、通体青色的巨型龙將,缓缓迈步而出, 他手中握著一把几乎等身长的青铜巨剑,双目猩红。 “凡人....” “王座之侧,不容褻瀆。” “留下骨殖瓶……” “否则,今日便是尔等……还乡之时。” “.....” “你又是什么东西?绿油油的。”路明非甩了甩剑身上的水,隨口问道。 那尊青色的龙类缓缓抬起头,猩红的双目在黑暗中如同两盏鬼火,声色幽然, “青孙聂。” 他顿了顿,手中的青铜巨剑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划痕,似乎在宣告著自己的身份与权威。 “亦是此城明面上的旧主,公孙述。” “……” 公孙述? 那个史书上记载的、在西汉末年割据一方、最终兵败身死的白帝? 居然是这么个青面獠牙、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路明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发愣的老唐,心中腹誹无语: 你以前到底是什么眼光啊? 怎么除了那个傻大个参孙和自己弟弟, 剩下的不是叛徒就是二五仔? 这团队配置也太惨了吧? 老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这么看著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饭粒?” “没。” 路明非收回视线,重新將目光锁定在那个自称公孙述的龙將身上。 下一瞬,青孙聂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向后退去,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在水流中迴荡: “凡人,此地不是汝等该来的地方,退去,或者……死。” 话音未落。 “轰隆——!!” 脚下的青铜地面猛地一震,紧接著,冰冷刺骨的江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漆黑虚空的四面八方疯狂倒灌而入。 原本乾燥的石室,在短短数秒內便被浑浊的江水彻底淹没。 “咳!咕嚕嚕……” 老唐一口气没换上来,瞬间被呛得直翻白眼。 他没了参孙那层避水的金色光膜,又没有任何潜水设备,在这几十米深的水压下,瞬间变成了溺水的旱鸭子,手脚乱舞,拼命地向上挣扎,却只能吐出一串串绝望的气泡。 路明非眼神一凝,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扯下自己腰间备用的可携式氧气面罩,身形在水中一闪,瞬间出现在老唐身侧,强行將呼吸器塞进了他嘴里。 “唔!” 新鲜的氧气灌入肺部,老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总算捡回了半条命。 他惊魂未定地看著路明非,却发现少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跟紧,隨后便將自己的面罩重新戴好,但那上面连接的氧气瓶读数,已经开始闪烁著危险的红光。 所剩无几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世界。 探照灯的光束在这浑浊的水中变得极为有限,只能照亮身边几米的范围。 而危险,正潜伏在这片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黑暗里。 “当——!!” 一声暴鸣。 一道巨大的黑影毫无徵兆地从侧面袭来,那柄等身长的青铜巨剑裹挟著万钧之势,当头劈落。 路明非几乎是凭藉本能,在【界视】捕捉到攻击轨跡的瞬间,横剑格挡。 巨大的衝击力將他连人带剑轰退了数米,撞在冰冷的青铜壁上才堪堪停下。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 “嗤——” 另一道更加阴险、更加迅捷的寒光,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的死角刺出,直取他的咽喉。 是那柄细长的佩剑,如同毒蛇吐信,刁钻狠厉。 路明非瞳孔骤缩,强行扭腰,墨剑的剑脊险之又险地磕开了那致命的一剑。 火星在水中一闪而逝。 “小心!”诺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这傢伙的攻击模式变了!他在利用黑暗和水流的掩护!” “不止如此……”零的声音依旧清冷,“他在试探,也在消耗。” 青孙聂就像一个幽灵般的猎人,利用著主场的绝对优势,不断地发动著一击即退的骚扰。 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每一次偷袭都狠辣致命。 路明非凭藉著一度龙觉残存的力量和那非人的战斗直觉,勉强將所有的攻击尽数挡下,但氧气的消耗和体力的流逝却在急剧加快。 “当!” 又是一记沉重的对撞。 青孙聂的巨剑佯攻正面,逼得路明非不得不全力格挡。 而就在那火星四溅的剎那,那柄细长的佩剑如鬼魅般绕过剑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了路明非身后的诺诺! 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师姐!” 路明非瞳孔猛缩,想要回防,却已然来不及。 那柄剑太快了。 快到连【界视】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千钧一髮之际。 路明非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没有撤剑,甚至没有闪避。 少年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在那柄细长佩剑即將刺入诺诺胸口的前一秒,用自己的后背,迎了上去。 他强行將诺诺拥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了一道血肉之墙。 “嗤——!!” 冰冷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血肉,穿透了残破的作战服,从路明非的左肩胛骨下方贯穿而过。 剧痛,瞬间炸开。 鲜红的血液在冰冷的江水中迅速弥散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蔷薇。 “唔……” 路明非闷哼一声,死死咬著牙,却没有鬆开怀里的人。 诺诺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愣愣地被少年抱在怀里,感受著那温热的血液浸湿了自己的作战服,感受著那柄穿透他身体的冰冷剑锋,离自己的脸颊只有不到半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突如其来.. 一道道陌生画面,毫无徵兆地在脑海中炸开。 那是一片江下深水之中,一个浑身覆盖著狰狞龙鳞的少年,正死死地抱著一个红髮的少女。 少女的胸口插著一根长矛...亦或是龙类的尾刺,鲜血染红了她的潜水服。 “別睡……” 那个龙化的少年声音嘶哑, “求你……” “不要死……” 诺诺的瞳孔剧烈收缩,好似有墨红色的幽光闪过, 一股仿佛跨越了遥远岁月的悲伤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同样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少年。 看著他那双燃烧著赤金火焰、却带著一丝痛楚与温柔的眼睛。 她暗红的眸子,盈满了泪水,低声喃喃, “这是……谁的记忆?” 第77章 零:事急从权 下一刻,她反应过来什么。 “路明非……你是疯子吗……” 诺诺的声音在水中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我……我凭什么……” 凭什么要你用命来换? 我们之间,还没到那种程度吧? “有什么好疑问的。” 路明非齜著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穿肩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伸出另一只没有握剑的手,在那柄穿透自己身体的冰冷剑锋上,猛地一握。 “嗤啦——” 那是血肉与金属摩擦的声响,鲜血在水中混著气泡狂涌而出。 “因为你叫我师弟,你是我师姐。” 路明非站定呼了一口气, “只要是同伴,我就不会拋弃。” 隨后少年低吼著,手臂上的肌肉如虬龙般坟起,竟是硬生生抓著那滑不留手的剑身,猛地向后一扯! “仅此而已!” “吼?!” 隱於黑暗中的青孙聂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他没想到这个人类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锁定他的位置。 被那只手抓住的剑,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再也无法抽离。 庞大的身躯被迫从虚空中显现。 路明非眼中的金光暴涨,抓著剑身的手没有鬆开,另一只手中的墨剑却已然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当头劈落。 “当——!!!” 火星在深水中炸裂。 青孙聂仓促间举起巨剑格挡,却被那股不要命的狂暴力量劈得踉蹌后退,握剑的虎口都在颤抖。 而路明非在挥出这一剑的同时,也借著反震之力,强行將那柄穿透身体的佩剑从血肉中拔了出来。 “噗——” 血如泉涌。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再次追上。 诺诺愣愣地看著那个背影,看著他肩胛骨处那个狰狞的血洞,喃喃自语: “仅此……而已。” 只是……仅此而已吗? 少女喃喃。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一个能为自己奋不顾身的少年。 没有家族利益、没有阴谋算计... 奋不顾身为她。 在那片不属於自己的、悲伤的记忆里,那个浑身龙鳞的少年似乎也是这样,將一个红髮女孩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全世界还重。 可眼前的路明非,他心怀著……多少人呢? 是那个执拗地抱著铜罐、寸步不离的白金髮少女?还是那个提著刀、永远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的师兄?亦或是船上那个撑著伞、在风雨中为他哭泣的女孩? 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他那份沉重守护名单上的……其中之一吗? 一股莫名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感动的酸涩,涌上心头。 而眼下, 青孙聂彻底被路明非这种疯狗般的打法给唬住了。 这是他甦醒以来,见过的最不讲道理的人类。 伤口?疼痛?失血? 这些仿佛根本不存在於对方的感知里。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挥剑,挥剑,再挥剑。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这种纯粹的、为了守护而爆发出的暴力,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龙类还要蛮横。 青孙聂猩红的竖瞳凛然, 好在他的目標不是这个怪物一样的少年。 下一瞬,身影一闪,目標骤然调转, 那柄细长的佩剑在水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路明非, 直刺那个还在状况之外、一脸懵逼的普通人类。 老唐! “好久不见了,我的谋相,我的王!” 青孙聂的声音幽幽响起,带著几分扭曲的狂热与嘲弄。 老唐:“……” 胡言乱语什么呢? 青孙聂根本不理会他的惊恐,手中的佩剑悬停在老唐喉咙前不到一寸的地方,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著他,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李熊?诺顿?王上?您如今……又是何人?” “没想到千年沉睡,竟是这般模样?”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与贪婪。 “不如把权柄给我,我来当真正的王!” 话音未落,剑锋已至! “当!” 墨剑杀到,路明非死死地挡在了老唐身前。 路明非强忍著肩胛骨传来的剧痛,单手挥剑,將那柄佩剑死死压住。 “参孙不是说你被驱逐了?”老唐惊魂未定,躲在路明非身后大喊。 “驱逐?” 青孙聂发出一声冷笑,手中的巨剑猛地横扫,逼退了试图从侧翼包抄的诺诺。 “不过是两个蠢货联手,將吾暂时关在了门外罢了。” 他一边与路明非角力,一边游刃有余地解释著,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智珠在握的傲慢。 “您还记得您的命令吗?这座青铜城,內殿本来由吾把守,那龙墙之上铭刻著吾留下的龙文。” “就在刚才,那面墙上的灵视龙身被毁,吾便知晓,门开了。” 他看了一眼路明非,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吾也知晓,来了一个能破解机关的『钥匙』。既然吾进不去,那便等著你们把门打开,再跟进来便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青孙聂的声音里充满了快意, “现在,你们都將成为……吾重登王座的祭品!” 老唐:“....”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也有点无语。 见过几个次代种龙侍, 怎么除了参孙,全都是中二病不会好好说话。 路明非揉了揉肩膀,龙血体魄正在快速癒合伤口, 他眯著眼睛,想著怎么拖延一下时间。 却听, 【警报:氧气储量低於1%。】 【警报:身体失血过多,生命体徵极度不稳定。】 不爭的警告声在脑海里尖锐地响起。 糟了……没气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復刻杨楼的【无尘之地】,但【镜瞳】的解析重构需要至少三秒的稳定前摇。 而此刻,青孙聂那双猩红的竖瞳正死死地盯著他,那柄巨剑已经高高举起。 三秒钟,足够他死一百次了。 【十分钟倒计时,开启。】 路明非:“?” 这货还记得那个十分钟憋气任务呢? “你真是敬业啊,不爭爱卿。”他在心里乾巴巴地吐槽。 【为陛下分忧。】 “……” 路明非不再分神,提剑与青孙聂往来激战。 一度龙觉残余的力量让他的体魄强悍无比,肩胛骨处的伤口正在龙血的滋养下快速蠕动癒合, 但代价是更加剧烈的氧气消耗。 供给还没彻底跟上,那边就不要命地挥剑,伤口崩裂又癒合,循环往復,呼吸愈发困难。 【计数,七分钟。】 路明非的视线开始模糊,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剧痛。 他屏住了呼吸,將最后一口氧气压在肺里。 视野开始变黑,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要……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这剎那。 一道娇小的身影毫无徵兆地撞入战局,快得像是一道白金色的流光。 青孙聂的巨剑还未落下,那道身影已然穿过了致命的攻击范围,直接撞进了路明非的怀里。 路明非愣住了。 那是一个柔软的、带著一丝冰凉却异常坚定的怀抱。 紧接著,一双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唔?” 路明非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是……零? 冰冷的水流被隔绝在外,一股带著淡淡清香的温暖气流,顺著唇齿的交接,渡入了他的肺里。 那是救命的氧气。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路明非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小脸。 少女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在水中微微颤动,神情专注而虔诚,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这……这是什么情况? 人工呼吸? 还没等路明仿的cpu从过载中重启。 零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但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 她飞快地从自己作战服的侧袋里扯出一个备用的氧气面罩,不由分说地扣在了路明非脸上,然后转身,面向那同样愣住的青孙聂。 少女抬起手,掌心中电光炸裂。 【言灵·镜瞳·復刻——雷池!】 狂暴的电网瞬间在水中成型,逼得青孙聂不得不抽身后退。 路明非呆呆地摸著脸上的新面罩, “……” “呃……原来……你有这个啊?那为什么...” 却见零眨了眨眸子,语气淡淡, “事急...从权。” 第78章 「听说你是『傀主』?」 可耳根子都红了不少。 只是那白皙的耳根,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緋红。 而一旁恰好看完全程的诺诺,有些愣住了,眸光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因十分钟计数中途打断,故本次挑战无效,请陛下重新来过。】 路明非:“???” 【戏言尔,剩余三分钟。】 不爭的声音罕见愉悦, 【对了,使用无尘之地不算任务进度。不过此次任务可以不做,下回尝试亦可。】 “吼——!!” 一声暴虐的咆哮在水中炸开,那柄等身长的青铜巨剑裹挟著足以粉碎岩层的恐怖力量,再次当头劈落! 青孙聂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螻蚁之间的温情戏码。 路明非眼瞳一缩,没有任何犹豫,左手顺势揽住零纤细的腰肢,脚下风王之瞳的涡流瞬间爆发。 他抱著少女,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横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开山裂石的一击。 轰——!!! 巨剑砸在空处,青铜地面瞬间崩裂塌陷,激起漫天浑浊的泥沙与气泡。 恐怖的衝击波扩散开来,將老唐冲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诺诺则站在老唐面前策应, 老唐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覆碾压。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打架现场? 怎么感觉自己除了喊加油之外,完全就是个凑数的? 这也没办法,两个人一个没有言灵,一个不管是赏金猎人还是失忆龙王,总之没觉醒之前,面对这种级別的战斗也没用场,能做到的就是不给路明非二人扯腿。 “喂!青铜疙瘩!” 就在这时,路明非的声音在混乱的水流中响起,带著几分游刃有余的调侃。 他一边揽著零,尽力堪堪避开青孙聂疯狂的斩击,一边喘著气开始输出: “听说你是『傀主』?” “当!”墨剑自下而上撩起,磕开巨剑,火星四溅。 “傀主何意,能解释一下吗?公孙大哥。” “....” “说起来,你不害臊吗?” 路明非侧身滑步,躲开佩剑的阴险突刺,嘴上却没停。 “人家哥哥还在的时候,你缩在后面不敢置喙;他走了,留下两个龙將镇守,你还是不敢置喙。” “等我出场了,辛辛苦苦帮你打跑了一个,又拐带来一个。” “你倒好,现在舒舒服服地出来捡现成的,不仅想抢人家弟弟,还想把我们这些『装修工』一锅端了?” 路明非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在我们那儿,叫『吃绝户』,是要被戳脊梁骨的,知道吗?” “就是就是!” 老唐躲在诺诺身后,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梗著脖子跟著吼了一嗓子。 青孙聂的动作猛地一滯,那双猩红的竖瞳里燃烧起暴怒的火焰。 “怎么?” 路明非抓住机会,墨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在对方的臂甲上划出一道深痕。 “我说错了?” “我打那个叫以伦的傢伙的时候,你怎么不敢出来?” “是觉得小爷我那时候龙觉还没退,火力正猛,可以顺手把你俩一起串起来当糖葫芦?”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的金光却冷得像冰。 “不好意思,我现在觉得……” “也可以。” “……” 青孙聂彻底被这种闻所未闻的战法给整不会了。 打架就打架,哪有边打边骂,还骂得这么精准戳心的?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竖子!尔敢?!” 龙將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手中的巨剑与佩剑光芒大盛,周遭的水流瞬间沸腾。 他不再做任何试探,而是將所有的力量灌注於双剑之上,准备用最纯粹的暴力,將眼前这个牙尖嘴利的人类彻底碾碎! 然而。 就在他即將挥出这雷霆一击的瞬间。 对面的少年,忽然鬆开了揽著女孩的手。 两人在水中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心照不宣, 下一瞬。 【言灵·无尘之地】。 但这一次,不是那种狂暴排斥的防御领域。 而是一个极其微小、仅仅笼罩住他和零周身的、绝对静謐的真空气泡。 与此同时。 【言灵·冥照】。 灰濛濛的雾气以少女为中心瞬间瀰漫开来,扭曲了光线,隔绝了声吶,將两人的身形彻底隱匿在这片浑浊的水域之中。 一隱,一静。 两种言灵在这一刻完美叠加。 青孙聂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剑悍然斩落,却只斩中了空处。 眼前,已是空无一人。 轰——!!! 巨剑斩落,撕裂了水流,但除了溅起的巨大水花和青铜地面上新增的裂痕,什么都没有斩到。 青孙聂瞳孔骤缩,那双猩红的竖瞳在浑浊的水中急剧收缩,试图捕捉到那两个凭空消失的身影。 “幻觉?” 他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不可能!那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言灵,为何能同时出现? 又为何能叠加得如此完美,连一丝破绽都没有? 水流在咆哮,青孙聂狂暴地挥舞著双剑, 每一次斩击都捲起恐怖的暗流,试图將那片虚无的存在撕扯出来。 但无济於事,那片区域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声吶无法穿透,视线无法捕捉。 路明非背靠著零柔软的身体,大口喘息著, 角落里,老唐抱著膝盖蹲著,整个人还处於“我是谁我在哪我兄弟怎么在水下砍高达”的巨大衝击中。 诺诺单手持刀,守在气泡的边缘,警惕地扫视著外界那片浑浊。 外界水流的喧囂、青孙聂的狂暴怒吼,统统被隔绝在外。 零的【冥照】如同一层薄雾,紧密地附著在气泡外,扭曲了光线和信號,让他们彻底隱匿於黑暗之中。 “呼……”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体能,是此刻他最大的短板。 5%的龙族体魄能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恢復力,但怎么说也不是电錶倒转, 连续的高强度作战、言灵復刻、加上暴血的透支, 让他眼下已经有点濒临极限。 “这招不错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青孙聂到底什么级別?我怎么感觉他比之前那头以伦还要难缠?” 【確实如此。】不爭淡淡回应, 【如果单论常態,那青孙聂是远不如以伦和参孙的,毕竟他只是一个凡人混血种半路出家变异成的龙侍。】 “等等……”路明非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 “半路出家的凡人?怎么还能龙侍?那不是死侍?!” 【这便是他特殊之处了。】 不爭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 【寻常混血种失控暴走,大多都会墮落为死侍。那是血统的排斥与肉身的崩坏,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但有极少数的异类,他们体內的龙血虽然被唤醒,却以某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与人类的血统共存、进化。】 【他们保留了身为人类的智慧与记忆,却拥有了龙类的力量与寿命。】 【这类存在,在远古时代,被称为『偽龙』。他们是行走在凡人与龙族之间的怪物,既非纯血,亦非死侍,是异类,亦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进化』。】 【而这个青孙聂,显然便是其中一员。】 【不过他能走到这一步,显然是藉助了某种外力,或者说……他得了什么不属於他的东西?】 第79章 路明非与楚子航 “有点意思。” 路明非低声呢喃,活动了一下因为脱力而有些僵硬的脖颈。 “什么有意思?”诺诺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手中的折刀没有收回。 “这傢伙……” 路明非看著那片翻涌的黑暗,眼底的金光重新凝聚, “他想耗死我们。” 【无尘之地】与【冥照】的叠加固然精妙,但终究是无根之水。 零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小脸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而路明非自己,也感觉肺部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 “不能再等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看向零,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再给我一分钟,然后撤掉冥照。” “你想做什么?”诺诺讶然。 “零。”路明非没有回答她,只是盯著少女的眼睛, “信我。” 零看著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路明非不再多言,缓缓闭上了眼。 他必须儘快恢復体能。 时间缓缓流逝。 零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冥照】形成的灰雾开始变得稀薄。 青孙聂那双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他已经感知到了领域的衰弱。 巨剑高举,杀机沸腾。 就在【冥照】彻底消散的前一秒。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嗡——! 以他为圆心,一道全新的、更加凝实、更加稳定的琉璃屏障瞬间张开,將青孙聂那毁天灭地的一剑死死挡在了外面! 【言灵·琉璃梵城】! “走!” 路明非拉著零和诺诺,另一只手抄起还在发愣的老唐,身形在自己撑开的领域中暴退。 好在之前有零的策应,让他有时间更加精进復刻杨楼的无尘之地和进化版的琉璃梵城,如今已经能自由开启无尘之地,水中灵活了许多,也不用担心缺氧。 “轰——!!” 金铁暴鸣之声在水中炸开,震得整片空间都在颤抖。 路明非撑开的琉璃壁垒硬生生扛住了青孙聂那毁天灭地的一剑,晶莹剔透的结界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却终究没有破碎。 【言灵·琉璃梵城。】 不爭的声音在科普声中带著几分悠然。 【序列號:66+。部分言灵可进化,无尘之地便可进化为琉璃梵城,进化之后的无尘之地,领域会呈现固体化和结晶化的状態, 是谓琉璃梵城。】 【似乎防御更强?】 【不过……】 不爭顿了顿,语气玩味。 【或许它不止是用来防御?虽陛下您未见过那位小辈完全使用此言灵的样子,不过您可以自己领悟看看。】 路明非好似没听见一样,他死死顶著那面即將崩碎的琉璃壁,感受著从剑锋上传来的恐怖压力,眼底的金光却愈发炽烈。 “那我试试……是这么用的吗?” 少年喃喃自语。 下一瞬,他猛地撤力。 那面原本坚不可摧的琉璃壁垒骤然收缩, 在青孙聂错愕的目光中, 並没有消散,而是瞬间解构、重组,化作了数十柄晶莹剔透、却杀机凛然的琉璃飞剑! “咻咻咻——!” 数十柄琉璃飞剑裹挟著尖啸,如同一场致命的流星雨,无视水流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朝著青孙聂绞杀而去! “这……”诺诺瞪大了眼睛。 “和剑御同时驱动,琉璃御剑?”零看著路明非的背影,淡淡道。 “轰隆——!!” 就在这时,侧方的青铜墙壁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撞碎。 巨大的黄金龙首破墙而出,参孙那双燃烧著怒火的黄金瞳死死锁定了青孙聂。 “叛逆之辈,还不退下!” 紧隨其后,楚子航、叶胜、亚纪的身影从破口处鱼贯而出,瞬间將青孙聂包围在中央。 “王上没事吧?!”参孙巨大的龙头转向老唐,声音里满是焦急。 “快帮我兄弟!”老唐指著路明非,扯著嗓子大喊。 楚子航已经站在了路明非身侧,手中村雨的刀锋上,暗红色的君焰正在升腾。 “师兄。” “嗯。”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青孙聂看著这瞬间逆转的局势,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暴虐。 “一群螻蚁……” 他咆哮著,巨剑横扫,將最后几柄琉璃飞剑震碎,转身就欲扑向新来的敌人。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路明非与楚子航,两人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匯,却在同一时间动了。 路明非脚下风王之瞳的涡流炸开,整个人贴著地面滑行,墨剑自下而上撩起,直取青孙聂的下盘。 而楚子航则从参孙的头顶一跃而下,村雨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弧光,当头劈落。 上下夹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双重……君焰!” 王引眼角一抽,他分明看到,路明非的墨剑之上,同样燃起了与村雨如出一辙的暗红色烈焰! 两道炽热的洪流在水中交匯,瞬间將青孙聂淹没。 “吼——!” 爆炸声中,青色的身影被震得连连后退,身上的鎧甲被烧得一片焦黑。 还没等他站稳,青孙聂抓住空档,佩剑如毒蛇出洞,直刺路明非的空门。 路明非却不管不顾,手中的墨剑依旧保持著前刺的姿態,仿佛那致命的剑锋根本不存在。 “当!” 一声脆响。 村雨的刀身精准地格在了佩剑之前,楚子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切入两人之间,面无表情地替路明非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紧接著,楚子航一刀挥出,君焰的烈火併未直接攻击,而是在水中强行烧出一条短暂的真空通道。 路明非的雷池紧隨其后,苍蓝的电蛇顺著真空通道精准地轰击在青孙聂的胸口,炸出一片焦黑的血肉。 “吼!!” 青孙聂吃痛爆退。 路明非脚下涡流再起,刚要追击,另一只手却猛地按在了楚子航的背后,青色的气流瞬间爆发。 楚子航原本下坠的身形在这一推之下,如同炮弹般再次拔高, 村雨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折线,从青孙聂的头顶掠过,带起一蓬黑血。 一人滯空,一人突进;一人主攻,一人策应。 那眼花繚乱的配合,那近乎心有灵犀的默契,看得身后的眾人目瞪口呆。 这哪里像是第一次並肩作战? 这分明是演练了千百遍的杀招! “够了!!” 青孙聂彻底暴怒,猩红的竖瞳光芒大盛,手中的双剑不再有任何章法,化作了一团毁灭的风暴,无差別地向四周绞杀。 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身影在剑光中穿梭,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又一次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致命的一剑。 “当!” 路明非的墨剑与青铜巨剑再次对撞,巨大的力量將他震得倒飞而出。 但就在他身形失控的瞬间,楚子航的村雨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青孙聂的背后。 那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我无需防守,因为我知道你会替我挡住;我只管进攻,因为我知道你会在我身后。 “真是……怪物般的默契啊。” 诺诺喃喃自语,看著那在剑光中交错起舞的两道身影,暗红色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滋啦——! 路明非手中的墨剑雷光炸裂,【雷池】领域瞬间张开,狂暴的电流在水中蔓延,迟滯了青孙聂的动作。 而就在那慢了半拍的间隙,一道赤红色的刀光已然杀到。 【言灵·君焰】! 楚子航的村雨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斩在了青孙聂的腰腹之间,高温瞬间將那坚硬的鳞片烧得捲曲、碳化。 “吼!” 青孙聂吃痛怒吼,反手一记佩剑横扫,逼退楚子航。 但他身形还未站稳,一道黑色的闪电已然从上方劈落。 路明非借著【风王之瞳】的涡流,在水中一个翻转,墨剑带著万钧之势,当头砸下。 青孙聂仓促间举起巨剑格挡。 “当——!” 巨大的力量將他砸得双膝一软,脚下的青铜地面寸寸龟裂。 他被这连绵不绝的攻势打得节节败退,空有一身力量却无处施展。 路明非与楚子航的配合默契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 一人主攻,一人策应; 一人正面压制,一人侧翼突袭。 路明非的【雷池】负责控场,楚子航的【君焰】负责破防。 青孙聂的佩剑带著刁钻的角度刺向路明非的后心,少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看都不看,继续挥剑猛攻。 “当!” 村雨的刀身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精准地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剑。 而在另一侧,青孙聂的巨剑横扫而来,封死了路明非所有的闪避路线。 空中的路明非却不闪不避,墨剑高举,竟是要与那巨剑硬撼。 “轰——!!” 就在两剑即將相交的瞬间,楚子航的身影已然切入战局,君焰包裹的村雨后发先至,点在巨剑的侧面。 巨大的爆炸力將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带偏了轨跡。 路明非的墨剑顺势斩落,在青孙聂的肩甲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一退一进,一攻一守。 两人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次轮转换位,每一次攻守交替,都流畅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青孙聂彻底被打懵了。 他甚至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主攻,谁才是辅助。 上一秒还在和他硬撼的重剑少年,下一秒就化作了控场的雷电法师; 而那个一直游走在侧翼的火焰刀客,又会在最致命的时刻,化作最坚固的盾。 眼前这两人的默契度和配合度太高了! 在青孙聂看起来,这根本不是两个人在战斗。 这分明是一个拥有两种形態、四只手臂的怪物! 下一瞬,又是剑光与刀光齐齐鸣起, 路明非与楚子航一左一右,缓缓落地,刀剑斜指,遥遥锁定著那头喘著粗气的龙將。 第80章 乱臣贼子 “你这乌龟壳……” 路明非的声音在水中嘶哑,却带著一股疯狂的笑意, “能扛几剑?!” “吼——!” 青孙聂发出羞恼的咆哮,佩剑与巨剑同时封锁了路明非所有的退路,誓要將这只烦人的苍蝇彻底碾碎。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黑一红,两道交错而至的剑光。 路明非的墨剑重若千钧,裹挟著雷霆,走的是大开大合的霸道路数。 而楚子航的村雨轻灵如火,附著著君焰,专攻鎧甲的缝隙与连接的弱点。 “当——!!!” 三柄剑在水中悍然对撞。 这一次,青孙聂没能占到任何便宜。 巨大的力量將他连人带剑轰得倒飞而出,胸口的鎧甲在君焰的灼烧下瞬间赤红,而握剑的双臂更是被那股蛮横的怪力震得发麻。 还没等他倒飞的身形在浑浊的水中停稳。 后方的水流骤然塌陷。 一道庞大如山岳的黄金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退路上。 “叛逆受死!” 参孙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 他早就看这个鳩占鹊巢的傢伙不爽了,如今王上就在旁边看著,他堂堂龙侍怎能只当个载客的坐骑? 黄金巨龙猛地扭动庞大的身躯,那条布满锋利骨刺的粗壮龙尾,如同巡洋舰的铁锚,裹挟著万钧水压,狠狠地抽在了青孙聂的后背上。 “砰——!!” 这一击势沉力猛,纯血龙类肉体碰撞的沉闷声响在水底炸开,令人牙酸。 青孙聂后背的青铜鎧甲瞬间龟裂,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巨力像拍皮球一样,再次凌空抽了回去。 “咳……” 黑色的龙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黑了周遭的水域。 他堂堂白帝城傀主,竟然被当成了沙包,在三人的围攻下踢来踢去! “你们……欺人太甚!” 青孙聂稳住身形,猩红的竖瞳中满是癲狂与屈辱。 路明非提著墨剑,悬停在水中,看著这一幕,讚赏道, “龙兄,这尾巴甩得漂亮啊,平时没少练吧?” 参孙巨大的龙首微微扬起,似乎对这句夸奖颇为受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路兄过誉了,对付这等叛臣,自当全力以赴。” 老唐躲在角落的避水气泡里,看著这和谐的一幕,默默咽了口唾沫。 “这特么是屠龙现场还是街头斗殴啊……” 参孙没有给青孙聂任何喘息的机会。 庞大的黄金身躯在水中展现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灵活性,瞬间欺身而上。 “吼——!” 【言灵·青铜御座】加持下的利爪,如同两把巨大的液压钳,死死扣住了青孙聂的双肩,將其狠狠按在青铜墙壁上。 “当年主上让你这等文弱之徒代管王厅,本就是权宜之计!如今竟敢反噬!” 参孙怒吼,龙尾再次如钢鞭般抽出。 青铜与火三大龙將,若论纯粹的杀戮与破坏力,以伦当属第一,参孙次之,青孙聂垫底。 但参孙却是三者中最均衡的。 除了不懂那些繁复的机关术数和文臣谋算,其他无论是近战搏杀还是言灵掌控,他都懂一点,且精通一二。 此刻在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左右夹击下,青孙聂本就左支右絀,再被参孙这般毫无花哨的蛮横近身压制,顿时陷入了极其狼狈的绝境。 他引以为傲的双剑被死死钳制,身上的青铜鎧甲在连番重击下片片剥落,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肌体。 退无可退。 堂堂白帝城傀主,硬生生被逼到了死角。 “当!” 楚子航的村雨顺著他鎧甲的裂隙刺入,带起一溜黑血。 路明非的墨剑紧隨其后,重重砸在他握剑的右臂上。 “咔嚓”一声,青孙聂的臂骨碎裂,那柄巨大的青铜剑脱手而出,坠入泥沙。 “乱臣贼子,伏诛!” 参孙咆哮著,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青孙聂的脖颈。 绝境。 真正的绝境。 青孙聂猛地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嘶哑咆哮,那双猩红的竖瞳不再看向路明非,而是越过重重水流,死死盯住了躲在避水气泡里的老唐。 “王……”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病態的癲狂与怨毒, “没曾想……当年你在我身上试验寄予之法……” “今日,倒是要还在尔等身上!” 他猛地挣脱参孙的钳制,甚至不惜任由利爪在自己肩头撕下大块的血肉。 青孙聂昂起那颗残破的头颅,朝著幽暗的穹顶发出悽厉的嘶吼: “青铜冶火,加诸其身!!”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高温,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那不是君焰,也不是寻常的火系言灵,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狂暴的本质。 周遭的江水在接触到那股热量的瞬间,甚至来不及沸腾,便直接被蒸发成了虚无的白气。 一个巨大的真空火柱在水底成型,宛如青铜冶炼的第一阶段——熔炉初开。 在这足以融化万物的烈焰中,青孙聂那原本半人半龙的躯体开始疯狂膨胀、扭曲。 鳞片化作流淌的岩浆,骨刺如倒卷的利刃般刺出。 不过数息,他竟彻底化作了一头通体流淌著赤红火焰的纯粹恶龙! “这是……” 参孙巨大的黄金瞳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化作火龙形態的青孙聂已然裹挟著焚天煮海的高温,呼啸而至。 速度与力量,在这一刻暴涨了数倍不止! “砰——!!” 只是一次简单粗暴的撞击。 参孙那引以为傲的【青铜御座】防御竟如纸糊般被撕裂,庞大的黄金龙躯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撞飞,狠狠砸在下方的岩层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压制对手的参孙,竟在对方的变阵下毫无还手之力,被死死按在河床上摩擦。 【警报。】 不爭的声音在路明非脑海中急促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篡逆杂碎,疑似代行了青铜城的核心权柄。】 【诺顿那拎不清的傢伙,不知道在这螻蚁身上寄予了多少谋算。此螻蚁所窃取的,远不止傀主的权力,而是真正的王座余暉。】 【而您如今体能消耗过大,恐不可力敌。】 “怎么,想让我逃?”路明非讶然不爭的发言。 【自不是。】 【君主当前任务:王之巡·御臣诛逆。】 不爭的声音冷酷而傲慢,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为君者,当统御四海,庇护群臣。而为暴君者,更应有逆天改命的傲慢。】 【您所言即是法,您所指即是路。】 【您说不许死,阎王来了也得在殿外候著;您说必须死,那他连化作灰烬的资格都没有。】 【任务升级:斩杀谋逆篡位之徒,並带领您所有的『王臣』全身而退。】 【备註:至於谁是逆臣,谁又是王臣……如前次一般,全凭陛下圣意裁决。】 然而在不爭播报这些的时候, 路明非已经瞬身上前了, 眼看参孙被火龙死死压制,那足以熔化一切的利爪正要撕裂参孙的咽喉。 少年赤金色的瞳孔暴起,反手拔出墨剑。 “当!” 脚踏水流,没有任何犹豫,提剑而上。 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一抹暗红色的刀光从他侧翼毫无徵兆地掠出。 楚子航。 这位永远把师弟的安危放在首位、却又永远能在最关键时刻化作最锋利刀刃的面瘫杀胚, 没有任何废话,村雨裹挟著极致的【君焰】, 与路明非一左一右,悍然切入了青孙聂那沸腾的火域之中。 “放开他!” 路明非怒喝,墨剑斩落。 “当——!!!” 这不仅是路明非的剑,还有楚子航的刀, 以及后方的零重新匯聚抽打而来的狂暴雷龙。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狠狠砸在青孙聂那流淌著岩浆的后背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化身火龙的青孙聂发出一声悽厉的痛呼,按压著参孙的力道不由得鬆了半分。 “吼!” 参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黄金双翼猛震, 从那致命的钳制中挣脱而出, 庞大的身躯在水底翻滚了数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身上坚不可摧的鳞片竟然被烫出了大片焦黑的痕跡。 “一群螻蚁,也敢拂逆神威!” 第81章 参孙,在此恭送 青孙聂咆哮著,周身的火焰再度暴涨。 他不再理会参孙,而是转头盯上了近在咫尺的路明非与楚子航,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满是疯狂的杀戮欲。 周围的水温已经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路明非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墨剑正在发烫变软。 力量、速度、权柄。 眼前的青孙聂在开启这种状態的情况下, 已经暂时跨越了次代种的极限,摸到了那至高王座的边缘。 但是路明非已然看出来, 这东西这种状態不是龙觉,要是能隨便开,青孙聂绝对不会等到现在, 恐怕是有反噬的代价, 但他不能拿身边的人性命去赌, 硬拼下去,必然会有人折在这里。 即便是黄金龙参孙,才和路明非结识不到一小时,还是异族, 可路明非也不想他出事。 路明非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他不是只知道杀戮的野兽,他是要带所有人回家的队长。 “撤!” 路明非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看青孙聂一眼, “参孙,带路!找最近的出口!” “师兄,封烟!” 楚子航默契地点头, 即便是这种抽象的说法,但楚子航也懂路明非, 他村雨猛地插入水底, 【君焰】直接在水底引爆。 轰隆隆——! 大量的水瞬间被气化,无数细小的气泡在水底炸开,形成了一道几乎遮蔽所有视线的白色蒸汽障壁。 “想走?!” 青孙聂怒吼,刚想追击。 “走你大爷!” 路明非借著君焰爆炸的推力,身形暴退的同时,左手一甩,腰间掛著的几枚高爆炼金手雷如同天女散花般扔了出去。 “零,引爆它!” “嗯!” 零指尖电光一闪。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蒸汽障壁后连环炸响,狂暴的衝击波硬生生阻断了青孙聂追击的步伐。 “走!” 少年低喝一声,猛地向侧方的青铜墙壁斩去! 轰——!! 机括崩碎,乱石飞溅。 一条被堵死的甬道,竟被他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豁口。 “上车!” 参孙巨大的龙首从一侧探出,路明非与楚子航等人接连跃上龙背。 “吼——!” 黄金巨龙没有丝毫恋战,顶著爆炸的余波,一头扎进了上方一条刚刚因为剧烈震盪而裂开的幽深甬道之中,瞬间消失在黑暗的水域里。 路明非的脑海中, 那座庞大的记忆宫殿在高速运转, 齿轮的转速、水流的走向、墙壁上那些看似无意义的划痕,统统化作了精確的数据。 “左转,破开那面绘有双龙戏珠的壁画!” “前方直行三百米,注意脚下第三块地砖,那是压力陷阱!” “水流变急了,前面是排水口,全速衝过去!” 路明非就如同一台人形的超级计算机, 一边在前面用墨剑暴力开路, 一边冷静地指挥著队伍在这座活过来的杀戮迷宫中穿行。 身后,参孙庞大的身躯就是最坚固的移动壁垒,將那些追击而来的死侍尽数撞碎。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青铜闸门出现在视野尽头,门外是熟悉的、奔流不息的江水。 出口! “快!” 叶胜大喊,眾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著那唯一的生机衝去。 参孙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停了下来。 他转过那颗覆盖著青铜面具的巨大龙首,那双燃烧了千年的黄金瞳,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明非,又看了一眼背上那个还在发懵的男人。 “诸位。”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巨大的龙躯猛地一甩,將背上的眾人尽数甩向门外。 那头黄金巨龙轰然转身,庞大的身躯如同最坚固的城墙,死死堵在了那即將闭合的出口前。 “青铜城,该闭门不见客了。” “喂!大块头!” 老唐摔在地上,回头看到这一幕,急忙道, “你干什么?!” 参孙背对著眾人,缓缓抬头,巨大的青铜面具在浑浊的水中泛著冷硬的光。 “同为龙將,怎能一直叨扰诸位。” “何况...这本就是在下失职,只是逐出,未斩草除根,才留下如今的祸根。” 参孙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肃杀, “何况……” “这本就是在下失职。” “当年只念旧情將其逐出王厅,未曾斩草除根,才留下了今日这反噬王座的祸根。” “既是吾之过,自当由吾来结。”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著远处一道缓缓凛然而来的巨大身影。 黑暗被撕裂了。 周遭的水温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再次飆升。 那是一道通体燃烧著凛然青色火焰的恐怖龙態。青孙聂没有跑,也没有倒下,他从废墟中重新站了起来,身上的赤红火焰已经转化为一种极其诡异、阴冷的惨青色。 江水在触碰到那青火的瞬间,连气泡都来不及產生,便被直接气化成虚无。 “他在进行特殊的龙觉。” “当年王上与我讲过……” “这大概是,试验失败的进化之术,青铜冶火。” “用青铜与火的权柄业火,將他的人身龙血,龙身人血,进行冶炼锻造。” “根据青铜器的铸造之法,此术共有三段冶锻。” “或许哪一段失败,就会死。王上当年创出此法,或许是想藉此转移次主殿下暴走的『力』,以求双生平衡。” “但当年不知为何,王上最终放弃了,並且下令,绝不许青孙聂再用此法。” “但是……” 参孙长嘆一声, “他是傀主。当年王上在他身上寄予厚望,他不仅知晓这禁忌之术,更得了次主些许的『力』。” “他血脉本就不凡,若是让他走完这三段冶锻,再让他得到骨瓶里的次主……” “许是,真能让他成为新一代的龙王。” 青铜闸门还在轰隆隆地下落。 缝隙越来越小。 “但,决不可让此篡逆得逞!” 参孙怒吼一声,黄金双翼猛地张开,做出了最后扑杀的姿態。 他微微侧过那颗覆盖著青铜面具的头颅,那只金色的眼眸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看向了那个握著墨剑的少年。 “路兄。” “吾不知诸位入青铜城意欲何为……” “但是,王上相信路兄。” 参孙的声音在激盪的水流中变得有些模糊,却异常真诚, “吾心直觉,也相信路兄。” “此行,多谢。王上……就拜託你了。” 路明非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 他看著那头堵在门缝里的黄金巨龙,看著他背对著生门,面向那团足以焚毁一切的青色业火。 “王上。” 参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呆坐在淤泥里、满脸茫然无措的老唐。 巨龙的眼底,闪过一丝跨越了千年的眷恋与释然。 “和你的友人,快走吧。” “好好照顾次主殿下。” 青铜闸门轰然砸落。 在缝隙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门內传来了巨龙震天动地的咆哮,以及那句淹没在爆炸声中的道別。 “参孙……” “在此,恭送!!” 轰——!!! 闸门死死闭合。 万吨青铜將內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沉闷的巨响从门后传来,连带著整片水底都在剧烈地震颤, 那是两头远古巨兽在门后展开了不死不休的惨烈廝杀。 第82章 「你们的应龙首席依旧..要一人再闯天下了。」 老唐呆呆地坐在泥沙里。 门后传来的每一次撞击,都让周围的水流剧烈激盪。 他一直低著头,双肩在冰冷的水中微微颤抖。 “路明非。” 他忽然出声,声音低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路明非提著剑,身形微顿。 “嗯?” “走吧。”老唐说。 路明非没有动。 他侧过身,看著那个快要把脑袋埋进膝盖里的男人。 “你不想救他吗……” 老唐死死咬著牙,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走吧,路明非。”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近乎哀求的疲惫。 “你没多少体力了,你的同伴们也撑不住了。” “不能再因为我……” “看著我。” 路明非冷冷地打断了他。 少年转过身,拖著墨剑,一步步走到老唐面前。 “现在,看著我的眼睛。” 老唐浑身一僵,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在幽暗中燃烧著赤金火焰的瞳孔。 “你再说一次,你是要拋下他。” 路明非声色凛然。 “还是要告诉我,你要救他,救你的部下。” “我……” “立刻,马上。” “罗纳德·唐!” “告诉我!” 老唐彻底愣住了。 那股一直被理智死死压抑著的情绪,在那双赤金瞳孔的逼视下,瞬间决堤。 “是……我是想救他。” 老唐的声音发颤,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哭腔。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只是一头绑架我,让我陷入这种奇奇怪怪事件的四脚会飞蜥蜴。” “但是我放不下他。” “脑子里有一道声音一直告诉我。” 老唐痛苦地抓著自己乱糟糟的头髮。 “要是他就这样死了……” “我……我將来没办法面对弟弟……”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抽动著。 “可是... “可是罗纳德·唐自从记事以来的二十几年,从来就没有什么弟弟啊。” 有温热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在这深海的黑暗中,混入冰冷浑浊的江水,消失不见。 路明非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被破碎记忆折磨的男人,看著这个哪怕害怕得要死,却依然想护著兄弟的衰仔。 “这不重要。” 路明非淡淡开口。 老唐抬起泪眼,神情茫然。 “重要的是,你向我伸手了。” 路明非转过身。 手腕一振,那柄沉重的墨剑在水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漆黑弧线,发出嗜血的轻鸣。 他迈开步子,迎著那扇已经死死闭合的万吨青铜闸门走去。 “我说过了。要清算这个故事,要带回所有人。” 少年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尚未完全熄灭的黄金瞳扫过身后的楚子航、零、诺诺,以及叶胜和亚纪。 “为君为友,千金一诺。” 【说得好。】 脑海中,不爭的声音悠然响起, 【这便是,君无戏言。】 路明非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那扇巍峨的青铜闸门前。 深深吸了一口气。 残存的龙血在乾涸的血管中被强行压榨,再次沸腾如岩浆。 眼底的赤金光芒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言灵·剑御】 【言灵·君焰】 【言灵·雷池】 三种狂暴到了极点的力量,在瞬间被他强行揉捏进那柄漆黑的重剑之中。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悽厉龙吟,雷火交织的光芒刺破了深渊的黑暗。 路明非双手握剑,身形如拉满的强弓。 “开!!” 少年怒喝。 墨剑裹挟著雷霆与烈火,对著那面坚不可摧的万吨青铜,悍然斩落。 轰——!!! 刺目的白光在水底爆发。 那扇重达万吨、用来隔绝一切外敌的青铜闸门。 在这不讲道理的暴君一剑之下。 如同一张脆弱的薄纸。 被生生从中……一劈为二! 刺目的白光在水底轰然敛去,激流如海啸般倒卷。 那扇重达万吨、號称坚不可摧的青铜闸门,如同一张被暴力撕裂的残纸,向著两侧缓缓倾颓。 正准备殊死一搏的参孙,以及浑身燃烧著惨青色火焰的青孙聂,动作同时僵在原地。 两双巨大的龙瞳,齐齐望向那道被强行劈开的裂隙。 滚滚浊流之中,一道墨色的身影缓步而来。 少年单手倒提著那把尚在滴血、因极度摩擦而发红的重剑,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的水下亮得刺眼,仿佛带著不可忤逆的威严。 他径直走到参孙庞大的身躯前,甚至没有多看那头虎视眈眈的青孙聂一眼。 “龙兄,借过。” 根本没有给这头次代种巨龙任何反应的时间,路明非左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按在参孙坚硬的腹鳞之上。 【言灵·镜瞳·復刻——风王之瞳】! 青色的气流在掌心骤然压缩,旋即以一种蛮横至极的姿態轰然引爆。 “轰!” 参孙发出一声惊愕的闷哼。它那如山岳般沉重、本已做好战死准备的黄金身躯,竟被这股不讲道理的斥力直接掀飞了出去。 庞大的龙躯顺著水流倒跌出青铜闸门,重重地砸在门外的泥沙里,跟老唐滚作一团。 门外,眾人大惊失色。 “师弟!”楚子航猛地上前一步,向来冷静的面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握著村雨的手背青筋暴起,下意识就要衝回门內。 “路明非!”零和老唐同时惊呼出声。少女冰蓝色的眸子剧烈收缩,毫不犹豫地向前踏出。 但路明非没有给他们机会。 少年反手提剑。 他没有再看门外的任何人一眼,而是猛地转身,体內一度龙觉残存的最后力量被悉数榨取,裹挟著狂暴的苍蓝雷光,狠狠斩向那厚重的青铜门上方。 “轰隆——!!” 剑锋炸裂。 本就在连番大战中脆弱不堪的青铜墙壁,在这一剑的恐怖动能下彻底崩塌。 巨大的青铜碎块和千万吨的乱石如瀑布般轰然砸落。 沉闷的回声中,那条唯一的退路被死死堵住。 激起的烟尘与浑浊的水流剧烈翻涌,將里外两界彻底隔绝。 路明非站在那片废墟之后,隔著最后一道正在飞速合拢的缝隙,看著外面那些被阻断的身影。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石室里迴荡,透过水流,带著几分自嘲,又带著几分不可一世的决绝。 “对了,忘记和你们说了。” 少年背对著眾人,身影在摇曳的火光和探照灯余晕下被拉得很长。 “我是很自私的人,” “一如师姐所说的,傲慢,极端的英雄主义。” “你们的应龙首席依旧...” “要一人再闯天下了。” 路明非咧了咧嘴,眼神沉静。 “所以这次……” “不给你们选择。” 轰! 最后一块巨石坠落,缝隙彻底合拢。 他一意孤行,將所有的同伴隔绝在生门之外,自己则消失在了那面墙围的浓重阴影之中。 …… 墙內。 水温炽热得令人窒息。 青孙聂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沸腾的水域中,惨青色的火焰將四周映照得如阿鼻地狱。 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著这个去而復返的少年。 它无法理解。 明明已经逃出了生天,明明连参孙那个蠢货都做好了替死的准备。这个明明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人类,为什么还要跑回来送死?甚至自断退路? “螻蚁一样的人类……” 青孙聂的声音如金铁交鸣,带著高高在上的蔑视与森然杀机, “怎还敢回来?” 路明非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復著胸腔里火烧般的刺痛。 他並没有因为面对这头无限接近龙王的怪物而退缩,反而隨意地耸了耸肩。 少年反手摸向背后,解开了那个沉重无比的黑匣子,然后用力一甩,將其重重地顿在身前的青铜地面上。 “嗡——” 七宗罪的剑匣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表面那些古奥的龙文仿佛感应到了旧主的仇敌,隱隱流转出嗜血的微光。 路明非单手按在剑匣上,抬头迎上青孙聂那双暴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骨瓶你很想要。” 路明非拍了拍匣子,声音在水底清晰地传开, “但是我没猜错的话……” “这个,你也需要吧?” 第83章 少年最是一意孤行(二合一) 少年一意孤行,消失在了那面墙围的阴影之中。 诺诺愣了愣,看著废墟的青铜门,喃喃, “真是傲慢……” 这就是你所谓的“仅此而已”吗? 把生的希望留给別人,把死的风险留给自己,这种自以为是的英雄主义,难道就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傲慢吗? 楚子航站在墙前,握著村雨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落寞与压抑浓得化不开。 又是这样。 那种强烈的即视感刺痛了他的神经。 那个雨夜,那个男人也是这样,把他锁在迈巴赫的车厢里,自己提著刀,孤身一人走向了漫天风雨和死亡的神明。 楚子航微微嘆气,嘴角露出无奈的笑意, “怎么,总是这样……” 又缓缓抬眸,黄金瞳再度点燃。 零静静地站在原地,怀里紧紧抱著那个铜罐。 冰蓝色的眸子注视著冰冷的青铜壁,她没有哭闹,没有愤怒,只是像一尊精致的雕塑,固执地贴著墙壁,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墙之隔的温度。 下一瞬,她把铜罐递给身侧的老唐。 “你的东西,顾好。” “那你...” “我去陪他。” 零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叶胜和酒德亚纪此时终於反应过来,两人看著这群显然打算杀个回马枪的“疯子”,脸色大变。 “胡闹!!” 叶胜衝上前一步,指著几人身上那已经闪烁红光的氧气读数,厉声道: “你们看看氧气存量!看看你们的伤势!” “后勤补给已经见底了,你们的体质不如路师弟那种怪物,根本扛不住二次高强度作战!” “这是命令!必须立刻上浮……” 话还没说完。 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解释。 零和楚子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回应。 既然语言无法说服,那就用行动来投票。 轰——!!! “言灵·君焰!” “言灵·雷池!” 赤红色的烈火与苍蓝色的雷霆在狭窄的出口处同时炸裂。 楚子航手中的村雨燃起熊熊烈火,將周围的江水瞬间煮沸;零的周身缠绕著狂暴的电弧,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金色的威严。 这不是针对队友的攻击,而是为了破开水流阻力、强行逆流而下的起手式。 两人如同两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无视了叶胜的阻拦,一头扎进了那扇即將关闭的青铜巨门之后。 逆流,折返。 去他妈的命令。 去他妈的氧气。 他在里面,我们就要去。 —— 另一边。 路明非背著七宗罪,单手提著那把沉重的墨剑,一身墨色长袍在激盪的水流中紧贴身躯,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鱼雷,正朝著深渊极速下潜。 “嗡——” 他周身撑开一圈透明的真空领域。 【言灵·无尘之地】。 所有的水压、泥沙、甚至那些试图从暗处偷袭的青鱼死侍,在接触到这个绝对斥力领域的瞬间,都被无情地弹开,连他的衣角都未能触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哪怕一秒的犹豫。 哪怕体內的龙血在过度压榨下发出哀鸣,哪怕肺部的氧气早已在红线之下枯竭。 哪怕身后,腥风扑面,杀机沸腾。 那尊庞大的青色阴影正死死咬在他身后,猩红的竖瞳里满是被戏耍后的暴怒与疯狂,惨青色的火焰將沿途的江水尽数气化,拉出一条真空的死亡甬道。 “竖子!藏头露尾的鼠辈!!” 青孙聂的咆哮声如闷雷滚过水底,震得岩壁簌簌发抖。 “呵……” 路明非猛地在水中折身,脚下【风王之瞳】炸裂,借著那股狂暴的反衝力,他竟是倒著向深渊坠落,正面对上了那张狰狞扭曲的龙脸。 少年咧嘴,隔著面罩露出一个极度欠揍的笑容,而后缓缓竖起中指。 “那叫战略转进,懂不懂兵法?” “倒是你……” 路明非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视线扫过青孙聂身上那层不断剥落、又在高温下强行癒合的鳞片。 那种畸形的再生並不是真正的龙族自愈,暗红的肌肉纤维纠结缠绕,像是癌细胞在进行著失控的恶性增殖。 “这算什么?龙觉?进化?还是所谓的锻体?” 少年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不过是偽物,一堆拼凑起来的贗品罢了。” “靠著不知道哪儿偷来的边角料技术,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敢妄称进化?也敢窥视王座?” “吼——!!” 青孙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被戳中痛处的他彻底癲狂,巨剑挥舞,捲起滔天浊浪,想要將这只嘴硬的苍蝇拍碎成泥。 路明非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借著那一剑激起的水流加速下坠,嘴里却还没停,字字诛心: “这么急?” “看来我说对了?” “刚才在灵视幻境里,那个被我捏碎了脖子、像条死狗一样的可怜虫……” 路明非眯起眼睛,声音冷冽如刀: “该不会就是你的本体意识吧?” “真可怜啊,公孙述。” “当年被人像丧家犬一样赶下台,如今变成了这副怪物的模样,还要被人再捏死一次。” “闭嘴!!” “我要……吃了你!!” 青孙聂彻底疯狂,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开始崩坏,无数骨刺刺破皮肤,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化作一团燃烧著惨青色业火的风暴,直扑而下。 “来啊!!” 路明非大笑,身形骤然加速,一头扎进了下方那片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的废墟之中。 那是青铜城的最底层。 原本清幽雅致的庭院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焦土与断壁残垣,水车崩碎,古树成灰。 而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一座晶莹剔透、却已布满裂痕的琉璃宝塔正摇摇欲坠,在浊流中散发著最后的微光。 那是杨楼的【琉璃梵城】。 这位如铁塔般的斩龙君,此刻那一身精壮的肌肉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在水中晕开,染红了琉璃壁垒。 但他依然死死守著那个缺口,提著长枪,用仅存的领域力量,抗衡著四周那数以千计、如同食人鱼般疯狂撕咬的死侍群。 王引在旁边【雷池】洞开,苍白的头髮散乱,不断的牵扯著死侍,身上也掛彩了不少,每一次挥手都伴隨著剧烈的喘息。 两人已是强弩之末,如同怒海中的孤舟,隨时可能倾覆。 就在这绝望之际。 “轰——!!” 一道墨色的流星轰然坠落。 恐怖的衝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横扫,瞬间清空了方圆数十米內的所有死侍。 少年提剑落地,墨剑横扫,將两头试图偷袭王引的青鱼死侍拦腰斩断。 “路明非?!” 杨楼猛地回头,那双原本有些暗淡的虎目瞬间瞪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回来了?!” 王引也是一愣,隨即气急败坏地吼道: “胡闹!不是让你带著那群孩子走吗?!你回来送死吗?!” 路明非没有回头。 他单手將那个沉重的剑匣重重顿在地上,另一只手挽了个剑花,甩去墨剑上的污血。 “送死?” 路明非转过身,背对著两位前辈, “怎么会呢...” 少年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面对著那头紧隨其后、裹挟著灭世之威降临的青孙聂。 “我是打算,送他上路的。” .... “不管是炮灰还是诱饵,你们可以隨时送我上路。” 摩尼亚赫號,甲板,暴雨如注,狂风將江水捲起数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著钢铁船舷。 老唐浑身湿透,死死抓著曼斯教授的雨衣领口, “不管把我当什么奸细、和龙勾结的乱七八糟的还是什么的,哪怕是要把我切片研究,之后想怎么办我都可以,我认了!” 老唐嘶吼著,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流进嘴里,带著苦涩的腥味, “我求求你们了,那是下面的龙要杀人啊!帮帮明非!” “老唐!你冷静点!” 叶胜和酒德亚纪一左一右死死拉著他的胳膊,生怕这个情绪失控的傢伙做出什么跳江的傻事。 诺诺靠在舱壁上,红髮湿噠噠地垂在额前,暗红色眸子此刻也有些黯淡,嘆了口气: “你冷静一点。现在的局势不是靠吼就能解决的,我们在补给,马上就会下去……” “我怎么冷静?!” 老唐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诺诺, “他在下面拼命!他在替我们这群废物断后!你们就能冷静吗?啊?!” 诺诺愣住了。 叶胜和亚纪也僵在了原地,抓著老唐的手无力地鬆了几分。 是啊,怎么能冷静。 那个少年为了拦住那种怪物, 把生的机会扔给了他们,自己转身走向了那必死的深渊。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可能意味著那个总是插科打諢的s级, 正在黑暗中一点点变冷。 这种煎熬,比死还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我很废。” 老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压抑的哭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顺著曼斯教授的雨衣滑跪在甲板上。 “我没有战力,不能飞天遁地,喷火挥剑,我只是个混口饭吃的普通人,是个为了几百美金就能乐半天的赏金猎人……” 他抬起头,雨水混合著泪水在他脸上肆虐。 “可我只有这一个朋友……” “他是真拿我当兄弟啊。” 老唐颤抖著伸出手,抓住曼斯的手不放, “不管是枪,还是冷兵器,或者是你们那种什么炼金炸弹……给我!” “给我能帮上他的力量,哪怕是让我去挡一刀也行。” “让我跟著一起去,求你们了。” 雨声嘈杂。 老陈目光深邃地看著这个雨中的男人。 曼斯教授沉默不语,只是看著那双即使恐惧到了极点、却依然燃烧著某种执拗火焰的眼睛。 普通人? 在这龙威瀰漫的夔门江上,真的还有普通人吗? …… 事实上,距离路明非等人下水,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这漫长的两小时里,老陈和曼斯並没有在甲板上乾等。 探照灯的光柱將夔门江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龙渊阁的龙卫与卡塞尔的专员,早已如铁桶般在江面、浅水区以及两岸层层铺开。 水花炸裂,廝杀声被风雨掩盖。 伴隨著青铜城內的异动,无数青鱼死侍顺著激流狂涌而出。 潜龙七卫的严錚和绝冲在最前线。 严錚的双拳不知砸碎了多少试图破出水面的青色鳞片,绝的短刃在黑夜中不断穿梭,收割著那些从江底涌出的怪物。 这是龙渊阁的死命令,也是不可逾越的纪律。 无论水下打成了怎样的炼狱,必须优先死死钉住封锁线。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绝不能让底下的脏东西漏出去一只,祸害到江岸百姓的安危。 但防线越是稳固,两个老头的心就越是下沉。 老陈看著崩溃的老唐,握著通讯器的手背早已青筋暴起。 他其实比曼斯还要急。 那不仅仅是卡塞尔寄予厚望的s级。 那是他们龙渊阁等了百年的希望,是刚刚拔出御龙器、风华正茂的应龙首席。 若是这柄绝世好剑还没来得及向世界完全展露锋芒,就折断在这冰冷的江底…… “装备部那群疯子调试好没有?!” 曼斯教授转头衝著控制台咆哮, 这位素来严谨的老学者此刻已经换上了紧身的纳米潜水服,手里甚至拎著一把沉重的炼金火器。 老陈同样早已穿戴齐整,声音冷硬如铁: “再快点。” “等加压完毕,我们亲自下去。” “不遗余力,哪怕是把这夔门的水抽乾,把这江底翻过来……” “也得把那小子完完整整给我捞上来!” …… 甲板的另一侧。 苏晓檣好似听不见那边的爭执,只是像一尊望夫石般,死死盯著下方那漆黑如墨、翻涌不休的江面。 仿佛只要她盯得够紧,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像上次一样,破水而出,冲她咧嘴傻笑。 “夏弥。” 少女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不远处的补给箱上,夏弥正托著下巴,两条修长的腿悬空晃荡著。 她同样凝眸望著江面,等待著某人的归来。 “怎么了,苏师姐?” 夏弥歪了歪头, “是在担心路师兄吗?放心啦,祸害遗千年,他命硬著呢。” “我记得,你说过。” 苏晓檣没有回头, “你说你是预备役,你懂很多关於……龙的事情。” 她转过身,瞳孔神色坚定。 “告诉我。”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这种普通人,也能帮到他?” “哪怕只有一点点。” 夏弥愣了一下,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她侧眸望著下方的江水, “只是师姐。” “你先要確定自己真的是凡人...” “然后,那种代价...凡人付得起吗?” ... “这次的代价是什么?” 路明非提剑站在两人身前,墨剑横扫, 逼退了那头狂暴衝来的青火恶龙。 【解开枷锁,暴君姿態,从来都没有代价,只要您的身体负荷得起。】 【您是君主,取回自己的权柄还需要向谁支付代价?只不过肉体凡胎,就像是纸糊的灯笼里点了根蜡烛,烧久了,灯笼也就废了。】 “那这次的时间是多久?” 【十秒。】 “?” 路明非挥剑的手微微一顿,差点被青孙聂的巨剑扫中。 “十秒?你当我是奥特曼亮红灯呢?以前我弱鸡的时候都能开一分钟,现在我有5%的体魄,还有一度龙觉的底子,你告诉我反而缩水了?” 【一群杂碎,只配十秒。】 不爭的语气傲慢至极,理所当然, 第84章 君煌冶火,加诸其身!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 意思很明確。 並不是他只能撑十秒, 而是不爭这佞臣觉得, 对付这些东西,给多了一秒都是浪费。 他缓缓抬头,握紧了手中墨剑,感受著剑身传来的颤慄。 “那够了。” 十秒真男人,倒也符合他现在的状態。 路明非深呼吸一口气,考虑著什么时候用这十秒钟。 大抵..是真的绝境的时候吧? 【確实如此,如今我不建议陛下解开枷锁。】 “嗯?” 【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 “你不会这时候想让我多开训练吧?什么一边砍龙一边看书一边背词?” 【陛下喜欢也不是不行】 “....” 【以伦潜伏在暗中,青孙虎视眈眈。今日您虽然以实战在进步,但学习任务落下不少。从眼前这青色杂碎身上多学点东西,不是好事?】 不爭悠然道, 【那头叫以伦的龙將並未走远,正潜伏在暗流之中窥探;眼前这青孙聂虽然是个把自己练废了的半成品,但他身上那套『青铜冶火』的迴路,却是不可多得的孤本。】 【今日陛下虽以实战在进步,体魄与杀伐之术皆有精进,但关於龙族炼金术与权柄构造的学习任务,却是落下了不少。】 【既然有现成的教具送上门来……】 【从眼前这青色杂碎身上多学点东西,难道不是好事?】 路明非眼角抽搐了一下,一剑拍碎了一头死侍的脑袋,咬牙切齿: “你不会这时候想让我多开训练吧?什么一边砍龙一边看书一边背词?” 【陛下若是喜欢,倒也不是不行。】 “滚!” 路明非骂了一句,但原本准备殊死一搏的心境却奇异地平復了下来。 学习么? 他看著眼前那头庞大狰狞、浑身流淌著青色业火的怪物。 在常人眼里,那是带来死亡的梦魘。 但在那个“佞臣”眼里,这不过是一堆行走的、等著被拆解的数据和知识。 “行。” 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就听你的。” 少年猛地踏前一步,手中墨剑一边大开大合的劈砍,同时, 赤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疯狂涌动,繁复的炼金矩阵层层叠加。 【言灵·镜瞳】,全功率加载。 【权能·界视】,洞开。 【权能·神座之思】,辅助解析,算力全开。 世界在他眼中再次变了模样。 浑浊的江水和狰狞的怪物之间, 无数条流动的线条、无数个闪烁的节点。 “吼——!!” 青孙聂咆哮著,巨剑裹挟著足以气化江水的高温劈下。 路明非不退反进。 他没有硬接这一剑,而是侧身,墨剑轻轻贴上了对方的剑脊。 “坎位三,离火转乾。” 路明非口中喃喃,手中墨剑顺著那股狂暴的力量轻轻一引。 拨云,四两拨千斤。 青孙聂那必杀的一剑竟被带偏了轨跡,重重砸在空处。 而路明非的视线,却死死盯著青孙聂手臂上那暴起的肌肉线条和流动的青色火焰。 解析。 拆解。 復刻。 “原来是这样……” 路明非眼中的金光愈发璀璨, 所谓的“青铜冶火”,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龙觉或者火焰言灵。 那是锻造术的极致权柄。 在那错综复杂的能量迴路中,路明非看到了诺顿千年前的疯狂构想。 那位掌握火焰与金属的君王,试图以顶级混血种的肉身为鼎炉, 將康斯坦丁那足以焚毁一切、却又极不稳定的“力”, 强行分流、灌注。 这不仅是为了让身为凡人的公孙述承受龙王的力量,成为最强的傀主、混血龙王; 更是为了替那病弱的弟弟分担痛苦,寻求血脉暴走的解法。 这位孤独的哥哥,为了替弟弟分担那股多余且致命的暴乱力量, 將康斯坦丁的一部分龙血强行嫁接给了当时的人类豪杰公孙述, 並试图用“青铜冶火”之法寻找血脉融合的解药。 若是当年成了,诺顿便能掌握双生子的平衡,甚至造出完美的龙类; 但不出意外,是失败了。 白帝城的覆灭,或许正源於这场失败的实验。 凡人的躯壳,终究承载不了君王的怒火,炸炉是必然的结局。 不过.. 路明非眯眼看著眼前那周身腾火的青孙, 按理说这种锻造炼金术,用在这廝的身上,凭他的血脉纯度,只要一次失败,怕是就变回不来了, 但看青孙聂这等模样和痛苦的反应,似乎是第一次使用? 不过…… “思路是对的。” 少年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狂热。 对於公孙述而言,这是必死的毒药; 但对於不爭判定为拥有至尊龙祖血脉、且开启了5%体魄的他来说。 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世间最好的熔炉。 “既然你没练成,那就借我用用。” 就在这时。 “死吧!!” 青孙聂调转剑锋,那柄燃烧著惨青色业火的巨剑, 对著废墟中已是强弩之末的王引当头劈下! 那是绝杀的一击。 “小心!!” 杨楼虎目圆睁,想要提枪格挡,却发现手臂早已脱力。 千钧一髮之际。 “轰——!!” 一道墨色的残影如流星坠地,后发先至。 墨剑横亘,稳稳架住了那柄足以开山的巨剑。 巨大的衝击波向四周横扫,將废墟的尘埃尽数吹散。 路明非单手持剑,身形纹丝不动,宛如定海神针般挡在两位前辈身前。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的赤金光芒,此刻竟比青孙聂身上的业火还要炽热、还要纯粹。 “我说过,我要送你上路。” 少年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沸腾的水底清晰迴荡。 下一瞬。 路明非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龙血,在这一刻被某种全新的规则强行点燃。 那是他刚刚偷学来的、经过【神座之思】改良后的炼金迴路。 “一度龙觉。” 隨著一声低喝,路明非周身的皮肤再次泛起青黑色的鳞片,但这一次,那些鳞片之下,竟然流淌著如同液態黄金般的光泽。 不再是狂暴的失控,而是绝对的掌控。 紧接著。 “君煌冶火…” 路明非五指猛地收紧, “加诸皇身。” 墨剑之上,原本苍蓝的雷光与赤红的君焰瞬间收敛,隨后是一层灿烂到令人心悸的金色业火。 那是权柄的具象,是王座的威严。 “启!!” 轰——!!!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青孙聂那引以为傲的惨青色火域。 在这股至尊至贵的金色烈焰面前,青孙聂只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如同残烛遇见了烈阳,那是来自血统源头最彻底的碾压。 这头活了千年的龙侍,此刻竟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那双猩红的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不……不可能……” “竖子!尔敢窃取王权?!” ... 第85章 路明非不会累 “是你的东西吗?” 路明非没跟他废话,回应他的是当头斩落的一剑。 少年脚下的青铜地面轰然炸裂, 整个人裹挟著那团璀璨至极的金色业火,瞬间欺身而上。 金色的业火在水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白痕,江水甚至来不及沸腾,便被这股极致的高温直接湮灭。 墨剑的剑尖如流星陨落,直取青孙聂那猩红双目。 剑锋斩落,金色的火光在水中拉出一道淒艷的扇面,硬生生劈开了青孙聂周身那层惨青色的死气。 “当——!” 青孙聂仓促举起巨剑格挡,然而在接触的瞬间,他引以为傲的惨青色火焰就像是遇到了天敌,被那金色的业火瞬间吞噬、压制。 巨大的沉重感顺著剑脊传来,压得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 “轰——!!” 巨大的衝击波在水底炸开。 这头不可一世的龙侍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而出。 他接连撞碎了三根合抱粗的青铜立柱,最后重重地砸进了那片废墟的最深处,激起漫天尘埃与气泡。 “就说別人窃取?” 少年声色在水底炸响,带著嘲弄与蔑视。 水流在激盪。 但在路明非身后的那片废墟上,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楼和王引都愣住了。 两位身经百战、名震天下的龙渊阁大佬,此刻呆呆地看著那个提著剑、浑身燃烧著金色火焰的少年。 “这……” 王引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干得冒烟,连手里的雷光都忘了散去, “杨憨子,老夫没眼花吧?” “那可是次代种级別的怪物,” “就这么……被当球一样抽飞了?” “某……不知道。” 杨楼摇头, “但路师弟……” “打起架来,简直比龙还要像个怪物。” ... 废墟深处,滚滚浊流中,那惨青色的火焰並没有熄灭。 “踏。”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青铜残骸。 尘埃与泥沙被一股狂暴的力道强行排开,青孙聂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来。 他周身的鎧甲满是痕跡,但周身青火还在燃烧,似乎还是完好无损。 那双猩红的竖瞳却亮得滴血,透著极度的不甘与暴怒。 “吾乃白帝城之主……” “岂会被汝等凡人折辱!” 他怒吼,双手虚握,原本散落在地的青铜碎片瞬间融化, 重新在他手中凝聚成两柄燃烧著惨青色业火的巨型斩马刀。 “死来!” 青孙聂庞大的身躯再次暴起,水流在他的衝刺下发出尖锐的啸叫。 路明非微微眯眼, 这东西这么硬的吗? 【青铜与火之王给他锻的鎧,教的冶火术,自然会硬些许。】 “....” “爱卿有解法吗?” 【....】 【要么剑锋、剑力,比他更甚,一剑破万难,要么智取,巧而攻伐。君主之智,自在其中。】 “....” 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过路明非倒是瞥了一眼身后的剑匣, 或许七宗罪能解? 但是路明非觉得杀这玩意儿用七宗罪?怕是不合適。 先不说现在他没空开这盒, 就说眼前这绿油油的东西,他配得上七宗罪处刑吗? 哪天老唐觉醒诺顿的记忆了,怕不是还要说他杀鸡用牛刀。 眼见那青色恶龙袭来, 路明非没有退, 少年背负著沉重的七宗罪剑匣,身披残破的墨色长袍,单手倒提墨剑,迎著那座移动的火山,悍然反衝。 脚下【风王之瞳】炸开一圈真空波纹。 “当——!!!” 一金一青,两团极端的火焰在深渊中狠狠撞在一起。 水底仿佛升起了一轮双色的太阳。 这一次,青孙聂学聪明了。 他不再单纯依赖肉体的蛮力。 身为曾经的王选傀主,哪怕他是从混血种半路出家被改造为龙將,对言灵的掌控不如其他纯血,但千年的沉淀依然不可小覷。 青孙聂口中吐出沙哑的龙文。 【言灵·剑御】的反向应用。 四周水域中的铁元素瞬间被抽离、固化,化作无数道肉眼难辨的青铜锁链,如毒蛇般缠向路明非的四肢。 “跟我玩这个?” 路明非冷笑。 赤金色的瞳孔中,【镜瞳】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言灵·雷池】! 根本不需要躲避。 狂暴的苍蓝雷光顺著那些青铜锁链逆流而上,瞬间將其熔断,甚至顺著磁力线反噬到了青孙聂的手臂上,电得他鳞片发麻。 还没等青孙聂缓过劲来。 路明非左手平推。 【言灵·君焰】! 一团被压缩到了极致的赤红火球在水中炸裂,巨大的衝击波將青孙聂那庞大的身躯震得一滯。 紧接著,路明非身形如鬼魅般穿透火幕,墨剑裹挟著金色的【冶火】,当头劈下! “当!” 青孙聂举起双刀死死架住,被那股恐怖的重压逼得双膝微弯。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人类少年,眼底的暴怒逐渐转化为一种无法理解的惊悚。 你来我往。 剑气纵横。 短短数分钟內,一人一龙在水底碰撞了不下百次。 但越打,青孙聂的心里就越是发寒。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雷池、风王之瞳、君焰、剑御、无尘之地、还有那诡异的金色冶火…… 这小子不仅是个言灵批发市场,更离谱的是他的“蓝条”! 混血种释放言灵,燃烧的是体內的龙血和精神力。 越是高阶的言灵,消耗越是恐怖。 哪怕是纯血龙类,在进行如此高强度的连续释放后,也会出现气血衰竭的疲態。 可眼前这个人类呢?! 自从路明非在龙厅捏死其中的精神体, 青孙聂就一路看著他入城,目睹他战以伦,入底层战死侍海,再到他青孙聂按捺不住,偷摸袭击, 就见这个少年就这样背著个几百斤的黑匣子, 手里抡著一把门板一样重的大剑, 一路杀穿过来, 从开战到现在,言灵就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往外砸。 左手君焰,右手雷池,脚下还踩著风暴。 甚至连气都没喘匀,下一发高危言灵就已经糊脸上了! 他不会累的吗?! 他的精神力是无底洞吗?! 到底谁才是活了千年的龙將? “吼!汝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青孙聂再次被一记裹挟著雷霆的横扫逼退,忍不住发出一声崩碎理智的咆哮。 路明非墨剑拄在身前,轻轻深呼吸了一下, 少年声色淡淡, “怪物?” “我可是新时代的五好青年。” “至於为什么不累……” 路明非感受著脑海里【神座之思】带来的绝对理智,以及那不断刺激著神经的某人的嘲讽。 他在心里默默流泪, 神特么不累。 肺都快炸了,骨头缝里都在冒酸水好吗! 但是…… 【陛下,您的呼吸乱了。】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幽幽响起,带著居高临下的冷酷。 【区区一头劣龙,便让您显出疲態了么?】 【若是现在停下,先不说之前为您准备的『王之试炼·归墟』体验套餐,微臣可就要给您端上来了,就说外面等著您回去的那些人...】 “...” 是了,路明非他还记著身后为了他们努力断后的两个前辈, 记著城外还在守著他的那些同伴, 说不准已经自作主张...已经不管不顾衝进来护著他的少女少年, 记著那江面上还在等著他回去的姑娘, “我就...” 路明非咬碎了牙,眼底的金光再次暴涨,如同迴光返照般炽烈。 他猛地拔起墨剑,身形再次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流星,直衝那头已经开始怀疑龙生的青孙聂。 “不敢累啊!!!” 轰——!!! 第86章 少年今许凌云志 “吼——” 一声低沉晦涩的龙吼。 青孙聂那庞大狰狞的身躯竟在水中诡异地一缩, 原本囂张的惨青色火焰瞬间收敛。 借著墨剑劈斩激起的混浊泥沙,他身形一晃,再次融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死角之中。 紧接著,四周原本还在观望游弋的无数青影像是得到了死命令。 那成百上千的青鱼死侍,发疯般地朝著中央的三人扑杀而来,甚至用身体去堵墨剑的锋芒。 青孙聂改变战略了, 他的青铜冶火如今是第一阶段的冶,只要到达了第二第三阶段,成就王身,一切大业可图! 没必要和这小子硬碰硬! 力敌討不了好,那吾就耗死你! 路明非墨剑横扫,將三头扑上来的死侍腰斩。 “当——!” 侧后方传来一声枪桿横扫的闷响。 杨楼虽满身是血,气势却未减半分。 他手中的长枪舞成了一团黑色的旋风,將试图从背后偷袭路明非的死侍群硬生生扫开一片真空带。 “路师弟!专心前面!” 杨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虎目圆睁, “別管这些杂鱼!小心暗处,除了这头青色的,还有之前那个金色的龙將也在!” 一旁的王引也是面色凝重,手中雷光闪烁,不时点爆几头漏网之鱼。 “之前突围时便遭了他偷袭,若非杨楼尽力把他逼退,怕是凶多吉少。” 其实由此可见这两位前辈的实力,虽然大抵比不过现在的路明非, 但杨楼一人一枪能力敌那么多死侍,还能逼退龙將以伦,已然不一般,可以说这就是斩龙七君和七大世家的含金量。 但这也就意味著,现在的局面已经更为危急了, 毕竟他们要对上的是两头顶级龙將,其中一头还在用冶火进阶,想接近混血龙王的界限。 【呵,一群倚仗著青铜城残留权柄才勉强催生出来的咸鱼杂碎罢了。】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个青孙聂,不过是靠著体內几缕康斯坦丁的血,才勉强控制著这些死侍。】 【至於那头以伦,更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两条藏头露尾的爬虫,一个想著靠这些炮灰拖延时间,好让他那所谓的『冶火』完成;另一个则躲在暗处舔舐伤口,图谋著坐收渔翁之利。】 【陛下,面对此等谋逆,当如何?】 路明非垂下眼帘,看著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死侍,又看了看那片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还能如何? 既然你们不想体面,那就谁都別体面了。 少年深吸一口气,赤金色的瞳孔中,那抹疯狂的笑意再次浮现。 “那就……” 路明非双手握紧了剑柄,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鸣。 “掀桌子吧。” 赤金色的光芒在路明非眼底骤然炸裂, 繁复的炼金矩阵在视网膜上疯狂解析重组。 【权能·界视】,全功率洞开。 原本浑浊黑暗、充满了死侍与乱流的水域, 在他眼中瞬间褪去了偽装,化作了无数条流动的线条与苍白的数据流。 死侍的嘶吼、水流的激盪、岩石的崩裂, 所有的杂音都被剔除,世界变得死寂而清晰。 “找到了。” 少年轻声呢喃,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青色死侍群, 精准地锁定了那抹隱藏在最深暗影里、正准备以此为掩护再次发动偷袭的惨青色火光。 轰——!! 脚下的青铜废墟轰然崩塌。 路明非身形暴起,周身金色的【君煌冶火】与体內的沸腾龙血產生了恐怖的共鸣。 无视了周围撕咬而来的死侍,脚下【风王之瞳】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色钻头, 对著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角落,悍然衝撞而去! 那一瞬间,他就是这深海里唯一的太阳。 裹挟著无可匹敌的高温与动能,硬生生在密集的死侍潮中撞出了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 “给爷……滚出来!!” 墨剑挥出,漆黑的剑身在水中拉出一道悽厉的扇面,狠狠斩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吼?!” 黑暗中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怒吼。 “当——!!!” 火星在水中炸成了绚烂的烟火。 原本空无一物的水域中,那尊庞大的青色龙將身影被这一剑硬生生逼得显形。青孙聂双手架著巨剑,双膝跪地向后滑行,猩红的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 这怎么可能?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这只螻蚁怎么可能一眼看穿他的潜行? 他想躲,但路明非太快了。 火光炸裂。 青孙聂庞大的身躯直接被从黑暗中轰了出来,狼狈地在青铜地面上翻滚。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路明非已经欺身而上。 一度龙觉带来的青黑色鳞片覆盖了少年的半张脸, 让他此刻看起来比寻常龙类还要狰狞。 金色的业火顺著墨剑流淌,每一次挥击都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你的能耐?” 路明非怒吼,墨剑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当!当!当!当! 每一剑都势大力沉,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纯粹的、极致的暴力压制。 青孙聂被打得节节败退,手中的青铜巨剑在墨剑的狂轰滥炸下竟然崩开了无数缺口。他试图反击,试图用言灵扭转局势,但路明非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只要他敢抬手,墨剑就会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关节上;只要他敢张嘴吟唱,迎面而来的就是裹挟著雷霆的一脚。 太快了!太狠了! 一旁的杨楼和王引看得眼皮狂跳,心中骇然。 那可是龙侍啊! 但在路明非面前,这头不可一世的怪物此刻竟像是一个被暴徒堵在巷子里殴打的可怜虫,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喜欢藏头露尾。” “便送你上去。” 路明非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 他徐徐抬剑,周遭的水流瞬间静止。 “錚——” 墨剑发出一声高亢到极点的龙吟。 路明非双手握柄,身形在水中猛地一沉, 周身凛然业火激盪, 少年的双眼之中,黄金瞳爆燃到了极致,仿佛两轮烈阳在深海中升起。 多重言灵叠加。 雷池的麻痹、君焰的爆破、剑御的磁力牵引…… 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匯聚於剑锋一点。 “送你……” 少年双手握剑,隨后借著【风王之瞳】的反衝力,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贯穿天地的逆斩, 在那浑浊的江底划出了一道仿佛能斩断岁月的悽美弧光。 “见月!!” 轰——!!! 墨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足以斩断江河的悽厉弧光。 这一剑,直接斩碎了青孙聂的双刀,斩碎了他胸口的鳞片,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下腹。 墨剑的锋芒在切入那暗青色龙躯数寸之后,竟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没用的……” 他狞笑著,那只被斩断了一半的龙爪死死扣住了墨剑的锋刃, “区区人类之力……也妄想斩断这青铜与火之王锻出的龙身?!” “哪怕借了外力,凡铁终究是凡铁!何况是未曾开锋的凡人之剑...” “呵..” 路明非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 “那就试试看。” 下一瞬, 那墨剑本来是没开锋的, 下一瞬,居然湛然锋芒而出,流光闪闪。 “什么...”青孙聂错愕。 “噗嗤——” 那墨剑再度没入庞大的龙躯下腹之中,似乎不得再寸进, 好似是路明非力竭了? 青孙聂正心有余悸,不敢鬆懈亦不敢出声, 迅然抬起龙爪打算反按路明非。 没曾想, 下一瞬恐怖的动能瞬间爆发。 “吼——!!!” 青孙聂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 他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剑硬生生挑飞, 【言灵·琉璃梵城!】 一道坚不可摧的晶体风暴自路明非周身而起,裹挟著他与青孙聂, 伴隨著那墨剑的上挑之力,向著上方疯狂突进。 “你……疯了!!” 青孙聂惊恐地咆哮,他拼命想要挣脱,想要回到那熟悉的青铜城里。 但路明非根本不给他机会。 少年的眼神冷冽如冰。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在这水底,在这青铜城內,这里是青孙聂的主场。 因为他是傀主,凭藉著些许权柄,无数的死侍、诡异的机关、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金属元素,都会源源不断地供给这条恶龙力量, 这傢伙的青铜冶火也快到了第二阶段, 要想贏,要想彻底弄死这货。 就必须…… 让他滚出这片舒適区! 路明非顶著青孙聂那庞大的身躯,墨剑死死抵在对方的胸口, 推著这就几吨重的龙將,撞碎了层层叠叠的水流,撞碎了沿途所有的阻碍。 硬生生撞破了那厚重的青铜穹顶! 但这还不够。 路明非脚下气浪炸裂,推著青孙聂的身躯,一路向上,向上,再向上! 青铜废墟、岩层、泥沙……统统在这一剑的威势下化作齏粉。 他们像是一道逆流而上的光柱,硬生生贯穿了整座青铜城的底部,沿著那条直通江面的甬道,疯狂攀升。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水压在减小,光线在变亮。 岩层崩碎,江水倒流。 在那毁天灭地的轰鸣声中。 路明非顶著这头活了千年的龙侍,从这不见天日的青铜城最底层, 一路轰穿了数十米的岩层与江水。 “哗啦——!!!” 江面之上,巨浪排空。 原本漆黑的夜色下,江水突然剧烈沸腾, 紧接著, 一道金色的光柱破水而出,直衝云霄。 在那光柱的顶端。 在那漫天飞溅的水花与蒸汽之中。 一道青色的庞大身影仓惶而飞被一道墨色的流光斩击而过, 月光破云而出,照亮了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少年背生双翼般的风暴,单手擎剑,將那头不可一世的青色恶龙,高高钉在苍穹之下! 第87章 好像有很多人朝自己而来 月光清冽如水,照亮了半空中的残局。 青孙聂死死盯著眼前的人类,竖瞳剧颤,满是荒谬与错愕。 “区区……人类……” 他想要嘶吼,喉咙里却只挤出这一声破碎的悲鸣。 下一瞬。 “咔嚓——” 身上那层勉强熔铸、引以为傲的青铜重鎧,在极致的暴力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溅的金属碎屑。 惨青色的火焰熄灭了。 庞大的龙躯僵直,如同一块废铁,失去了所有的升力。 轰然坠落。 巨大的身躯砸入滚滚江水,溅起冲天的水柱,转瞬间便被浑浊的浪涛吞没。 …… 高空之上。 力竭。 路明非悬在半空,身后的风翼消散。 周身的鳞片褪去,露出满是血污与伤痕的肌肤, 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很累。 剧痛如潮水般反扑,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 很疼... 他有些握不住剑了。 头顶是一轮皎洁孤月,清辉洒满江天。 手中是染血墨剑。 凛冽的夜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他额前带血的髮丝, 一身原本湿透的墨袍,在极致的言灵高温下早已被蒸乾,此刻在风中猎猎翻飞,发出绸缎撕裂般的声响。 世界变得极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极慢,慢到能听见心跳逐渐平缓、直至微弱的迴响。 少年垂下眼帘,目光穿过云雾,落向那奔流不息的江面。 好多人。 江面波涛汹涌,探照灯的光柱交错乱舞。 有好多的人在奔波, 又好像有很多人朝自己而来, 钢铁巨舰之上,两位老人仰著头,神色错愕,仿佛在看神跡,又慌慌张张和旁边的通讯和属下说著什么。 江滩边缘,男子提刀,浑身浴血;身侧的女子收刀,仰面看来。 还有…… 一艘疾驰而来的快艇上。 那个满脸仓惶、刚从龙背上爬下来,正手舞足蹈比划著名的衰仔猎人。 以及那个在驾驶位上,红髮飞扬、神色复杂的少女。 视线最后定格。 定格在快艇船头,那个不顾一切冲向前方、大喊著他的名字、满眼都是他的姑娘身上。 “真吵啊……” 路明非嘴角微扯,想笑,却没了力气。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意识。 “好累。” 他鬆开了对风的掌控。 身体向后仰去。 如同一片凋零的墨色落叶,失去了所有的凭依,向著那片喧囂的人间,直直坠落。 …… “路明非!!” 一声撕心裂肺的吶喊穿透了风雨。 江面上,一艘快艇劈波斩浪,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白色的激痕。 诺诺死死把著方向舵,將油门轰到了底,快艇几乎是贴著水面在飞。 老唐在后座死死抓著扶手,脸都被风吹变形了,嘴里还在大喊著什么。 而在船头。 苏晓檣根本没有哪怕一秒的犹豫。 她看著那个坠落的身影,眼眶通红,髮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没有思考,也没有权衡。 少女猛地踏上船舷,在那高速行驶的剧烈顛簸中,奋不顾身地扑了出去。 张开双臂。 像是一只飞蛾,扑向她唯一的火光。 “嘭——” 两人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隨后重重坠入江水。 冰冷的水花四溅。 巨大的衝击力让苏晓檣闷哼一声,五臟六腑仿佛移位。 但她的手却没有丝毫鬆开,死死地、拼尽全力地抱住了那个下坠的少年。 紧紧相拥。 再也不放手。 ... 摩尼亚赫號,指挥舱。 死寂被咆哮打破。 “快!!” 曼斯教授一把摔下手中的望远镜,镜片崩碎在甲板上。他衝到控制台前,双手撑著桌面,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所有人,动起来!” “声吶组!锁定那头青色怪物的坠落点!那是次代种,哪怕碎成了渣也有再生的可能。” 老教授眼底满是狠厉, “別省弹药!炼金鱼雷、水下暴风,给我把那片水域犁一遍!活要见尸,死要见灰!必须补刀,绝不能留后患!” 一旁,老陈按著耳麦,语速极快,声音冷硬如铁。 “医疗组!全部压上去!” “不管是一队的还是二队的,只要手里没活的,带著担架和维生舱,立刻下快艇!”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后勤主管, “把库存的炼金』圣佑』药剂、再生血清,全拿出来!还有,调动所有具备治癒系言灵的专员,哪怕只会止血的也给我派过去!” “目標是路明非。” 老陈加重了语气,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 指令如流水般下达。 整个夔门防线瞬间沸腾。 数艘全副武装的快艇如离弦之箭,撕裂江面,朝著路明非坠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水下,黑影穿梭。 数十名手持炼金鱼枪的精英专员潜入深水,向著青孙聂坠落的深渊合围,要在那里进行最后的清扫与处决。 “还有。” 老陈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江面那两道还在逆流而上的身影, “接通楚子航和零的频道。” “告诉他们,战斗结束了。” “抗命的事回去再算,现在立刻停止行动,原地待命,等待接应船只。” “青铜城那边……” 他看了一眼满屏红光的监测图, “联繫杨楼和王引。路专员已经突围,城內结构极不稳定,让他们別恋战,立刻沿原路撤离。” “最后。” 老陈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扫过窗外那片漆黑的雨幕。 “外围封锁线,一级戒备。” “清扫任务继续。” “不管是漏网的死侍,还是被衝散的残肢断臂,一定要清理乾净。” “这里是夔门,是长江。” 老者声音低沉威严, “决不能让哪怕一片鳞片顺流而下,波及到平凡世界的百姓。” “这是死命令。” 第88章 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滋滋——” 电流杂音切入加密频道。 “这里是潜龙七卫其七,严錚。” “其七,绝。” “已到达探测位置。” 水下,两道黑影如游鱼般悬停。 “报告指挥部。” 绝的声音忽然一顿,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迟疑, “水下侦测到高能反应……还有一头黄金巨龙。” 那是参孙。 庞大的龙躯並未潜入深渊,而是如同一艘沉默的潜艇,在摩尼亚赫號下方的深水区缓缓巡游。它收敛了双翼,金色的鳞片在探照灯的余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它似乎並不打算攻击,但一直在这一带徘徊。” 绝握紧了匕首, “目標威胁等级极高,是否执行歼灭程序?” 摩尼亚赫號,指挥舱內。 老陈按著通讯器,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杀?还是留? 那毕竟是一头次代种,是移动的核武库。但这头龙刚才却並未攻击路明非,反而载著他们突围。 “等一下。” 严錚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透著一股见鬼般的错愕, “它……它在发信號?” “什么?” “这头龙通过水波震盪传导了某种频率……诺玛刚刚解析出来了。” 严錚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 “它在问……『路兄』安危如何?” “它还说,若是『路兄』无恙,它愿听从调遣,作为前锋一同下潜。” “它说要……清理门户,弥补看管不严之罪责。” 死一般的寂静。 老陈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邃的江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路明非……” 老人低声呢喃。 …… 摩尼亚赫號,临时医疗舱。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后勤医务人员围在旁边,手中的炼金药剂和止血钳飞快舞动。 苏晓檣跪坐在担架旁。 她浑身湿透,头髮凌乱地贴在脸上,却顾不得去擦。 少女双手紧紧握著路明非那只冰凉的左手,一言不发。 她看著那些狰狞的伤口,看著那些忙碌的医生, 心中意外地没有了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 反而是仓惶...却近乎麻木的平静。 因为不是第一次了。 从那个高架桥的雨夜开始,到后来每一次浑身是血的回来。 这个傢伙,总是这样... 在生死线上反覆横跳,却又总是能像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爬起来。 “你会没事的……” 苏晓檣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路明非的手背上, “我知道你会没事的。” “你会好好的站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跟我贫嘴,说我大惊小怪,说我是个只会哭鼻子的麻烦精……” “对吧?” 苏晓檣轻声问著,对自己,对路明非,也对自己梦境深处的那位少女。 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一旁,老唐抱著脑袋蹲在角落,脸色比路明非还要难看。 脑海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 晕眩,疼痛,苦不堪言。 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烁: 巨大的青铜火炉,挥舞的铁锤,漫天的火雨,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却让他感到无比亲切的白袍身影…… “明明……” 老唐抱著头,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路明非。 这傢伙,自己和他...明明只是个网友。 明明只是在星际里切磋,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网友。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要为了他这种烂命一条的人,去跟那种怪物拼命? “罗纳德·唐……” 他死死抓著头髮, “你究竟……何德何能啊?” 就在这时。 “各单位注意!” 老陈的声音通过广播在甲板上响起,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声吶已锁定青色龙类的坠落点!目標生命体徵微弱但尚未消失!” “水下爆破组准备!炼金鱼雷装填!” “务必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给我把它炸成灰!” “不对!” 老唐猛地抬起头。 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似乎有什么清明的信息画面掠过, “那东西……” 老唐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颤抖, “不能炸!”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衝著老陈的方向大喊: “它没死!它不是在恢復!” “它已经进入了锻造的二阶段……甚至要到三阶段了!” 旁边的专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伸手就要拦: “你干什么?冷静点!什么二阶段?” “让他说!” 老陈大步走来,挥手制止了专员,目光如炬地盯著老唐, “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老唐没有理会老陈的审视。 他的眼神空洞而狂热,嘴唇飞快地开合,吐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术语,那根本不像是一个赏金猎人能说出的话: “龙铸三炼,犹如锻铁。” “一为冶,熔炼杂质,化身炉火。” “二为锻,千锤百炼,重塑筋骨。” 老唐低声喃喃, “明明……明明最后那一剑,虽然破了他的防,斩碎了他的鎧甲……” “但是……” “对於『青铜冶火』而言,那也是最极致的锻打!” “如果明明的那一剑没有致命,那...说不准会帮那东西完成了最后的塑形!” “现在……” 老唐的瞳孔剧烈震颤, “三为淬!” “最后一道工序,需要火!需要至高无上的火来淬火成钢!” 老唐一把抓住老陈的衣领,双目赤红, “快!让那些人撤回来!別去送死!” “还有……” 他指著路明非,嘶吼道: “把明明送走!马上!!” “这片水域里,只有明明身上有那种火!” 话音未落。 轰——!!! 远处的江面上,一道惨青色的火柱冲天而起,瞬间蒸发了漫天风雨。 ... 江面炸裂,惨青色的火柱贯穿天地。漫天暴雨在瞬间被高温蒸发,白雾如墙,轰然压下。 摩尼亚赫號剧烈震盪,钢铁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警报声悽厉刺耳。 “全舰听令!” 老陈一手死死扣住栏杆,面色如铁,声音穿透风雨,“武装全开,全速靠岸!” 他猛地转头,目光越过混乱的甲板,落在医疗舱的方向,“曼斯!你留下!” 曼斯教授正抱著炼金枪衝出来,闻言脚步一顿:“老陈,你——” “守好路明非,守好那些孩子。”老陈打断了他,语气凝重, “拜託你了。” 曼斯看著老友决绝的背影,咬了咬牙, 转身冲回医疗舱,將枪口架在舱门口,如同一尊门神。 老陈不再回头,大步走向船头。 江风猎猎,吹得他那一身中山装疯狂翻飞。老人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双白手套,戴上,细致地扣好每一颗纽扣,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要去赴一场盛大的晚宴。 他抬起头,直视那道毁天灭地的青色火柱,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这把老骨头……也有出马的时候。” 黄金瞳骤然点燃,如两盏金灯照亮雨夜。 口中龙文吟诵,古奥森严。 【言灵·涡】。 轰隆隆—— 江面塌陷。 以老陈脚下为圆心,方圆百米內的江水瞬间疯狂旋转。巨大的离心力撕扯著水面,无数吨江水违背重力,咆哮著冲天而起。 老陈纵身一跃。 身影瞬间融入那滔天的水幕之中。 人与水合二为一,化作一条连接天地的狂暴水龙捲,裹挟著万钧之势,以此身为锋,硬撼那道不可一世的青色业火。 水火相撞,天地变色。 ... 水下深处。 乱流激盪,泥沙翻涌。 两道身影如利箭般破开浑浊,极速上浮。 楚子航单手持村雨,刀锋破开前方阻滯的水压,在激流中硬生生开闢出一条通道。 零紧隨其后,娇小的身躯在水中灵活得像是一尾游鱼,借著楚子航开出的水路,速度快到了极致。 两人的肺部都已接近极限,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哗啦——!!” 水花炸裂。 两人同时破水而出。 冰冷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狂风呼啸。 零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甚至来不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瞬间锁定了远处那艘在风浪中起伏的巨舰,以及那漫天炸裂、相互绞杀的水龙与火柱。 那里是战场,也是那个少年所在的地方。 少女的手指紧紧扣进湿滑的礁石,指节发白。 “路明非……” 她轻声呢喃,声音瞬间被风雨吞没。 第89章 「谁准汝……伤他的?」 摩尼亚赫號引擎轰鸣,钢铁舰身劈开巨浪,全速向著岸边衝刺。 江面之上,惨青色的火柱如附骨之疽,紧追不捨。 曼斯·龙德施泰特立於船头,风雨早已打湿了他银白的髮丝。老教授神色肃穆,手中炼金枪械早已拋弃,双手虚张,撑开极致的防御领域。 【言灵·无尘之地】。 透明的球形屏障死死护住舰首,將那铺天盖地压下的青色业火强行排开。高温与斥力碰撞,蒸汽瀰漫,船头甲板已被烧得通红,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挡得住!” 曼斯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只要再坚持两分钟,就能衝出这片高危区域。 然而下一秒,风向变了。 那股足以焚江煮海的恐怖热浪,並未继续正面强攻,而是诡异地一收,瞬间消失在感知之中。 曼斯瞳孔骤缩,猛地回头看向侧舷。 “不好!” 一道热浪裹挟著腥风,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医疗舱的铁壁。 漆黑中透著诡异青芒,那是青孙聂的身影。 此刻他身形缩减至常人大小,周身却燃烧著几近漆黑的青火,那是锻造至极的表现。 细长的青铜古剑如毒蛇吐信,越过眾人,直指缩在角落的老唐。 “王上,至高无上的火……” 青孙聂猩红竖瞳中满是贪婪与狂热,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 “这凡人躯壳吾不在意,但您魂中这淬炼所需的青铜之火,吾自然是想要。” 几名医务专员惊呼上前。 老唐咬牙,苏晓檣更是下意识张开双臂,死死护在路明非的病床前。 “滚开!” 青孙聂隨手一挥。 青火激盪,气浪如锤。 眾人如断线风箏般撞向舱壁, 苏晓檣闷哼一声,重重摔在仪器柜上,嘴角溢血,却仍倔强地想要爬起。 剑锋已至。 寒芒刺骨,直取老唐眉心与苏晓檣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鐺——!!!”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撞击声,在狭小的医疗舱內炸响。 那柄必杀的青铜细剑, 在距离苏晓檣鼻尖半寸处,被一道漆黑的剑脊死死格开。 金铁暴鸣,火星四溅。 青孙聂的动作猛地一顿,那柄必杀的细剑竟被硬生生挡在了半空,再难寸进。 挡住它的,是一柄修长、漆黑的重剑。 墨剑。 墨剑悬空,嗡鸣震颤,如最忠诚的卫士,横亘在生与死之间, 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死死卡住了青铜剑的必经之路。 青孙聂猩红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越过剑身,看向后方。 病床上。 那个原本应该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少年,此刻正半坐著身子。 他身上的绷带已经崩裂,渗出点点血跡,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的一只手却稳稳地抬起,双指併拢如剑,直指前方。 眼底深处,赤金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在那惨白的灯光下,燃烧得异常刺眼。 【言灵·剑御】。 “怎么……可能……” 青孙聂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这只螻蚁明明已经油尽灯枯了。 “呼……” 路明非吐出一口浊气, 少年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 鲜血涌出,他却浑然不觉。 手撑著床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又啪的一声,摔倒在地。 “路明非...” 隨后身形摇晃,摇摇欲坠, 却一点点地、倔强地站直了脊樑。 伸手,握住剑柄。 赤金色的瞳孔在乱发后幽幽点燃,冷冷地盯著那头闯入的恶鬼。 “我不过睡一觉。” 少年声音沙哑,却透著令人胆寒的暴戾, “你……在狗叫什么?” .... 【善。】 某人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哪怕油尽灯枯,亦不肯弯折脊樑。护短,傲慢,且狂妄。】 【此举甚佳,为君当如是。】 【正巧,今日便是您『三十日初步登临王座』之期。】 【现为您进行统一结算:】 【斩杀精神体炼金巨兽——完成。】 【王之巡·御臣诛逆——完成。】 【任务:龙游行渊及附加目標『十分钟闭气』——判定完成。】 【备註:虽然陛下中途换气,但鑑於您將那条青色杂碎从水底一路砍上苍穹的那三分钟里,並未呼吸,且姿態优美,微臣便大发慈悲,算您过关。】 【结算奖励极为丰厚,正在加载权柄模组……】 【请稍等……1%……2%……】 “这时候结算吗……”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满是尘埃的地板上。 他看著眼前那进度缓慢的读条,有些无奈地低喘: “而且还带……读条的吗……” 少年眉眼低垂,握剑的手指节发白,轻呵一声, “吵死了……” 对面,青孙聂身形凝滯。 並非被剑御控制,而是本能的战慄。 在那个人类少年的身后,他仿佛看到了一尊不可名状的恐怖阴影正在缓缓升起,那是凌驾於次代种之上的、纯粹的皇权。 错愕、恐惧,瞬间填满了那双猩红的竖瞳。 “路明非!” 另一侧,苏晓檣从地上挣扎爬起。 少女顾不得膝盖的剧痛和嘴角的鲜血,她看著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眼眶通红,跌跌撞撞地想要衝过去扶住他。 “明明!” 角落里的老唐也红了眼,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弹起,嘶吼著冲向前方。 然而。 变故陡生。 青孙聂眼中的恐惧在极致的压迫下转化为了困兽之斗的癲狂。 既然怕,那就杀了他! 没有任何徵兆。 那柄被墨剑格挡在半空的青铜细剑,毫无预兆地崩解、重组。 剑身化作流动的液態金属,瞬间绕过了墨剑的防御,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再次凝结成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医疗舱內清晰可闻。 画面定格。 老唐前冲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柄泛著青光的古剑,毫无阻碍地刺破了少年的胸膛,剑尖染血,自后背透出。 鲜血飞溅,落在老唐呆滯的脸上,滚烫得嚇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崩得极紧的弦,断了。 “路……明非……” 苏晓檣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她並没有哭喊,只是愣愣地看著那个身影,看著那把穿胸而过的剑,眼神恍惚,仿佛灵魂在一瞬间被抽离。 少女手脚並用,跌跌撞撞地向那个方向爬去,声音破碎在喉咙里: “不……” 少女跪在血泊中,愣愣地看著那道身影, 看著那把穿胸而过的青铜剑,眼神空洞而恍惚,仿佛灵魂在一瞬间被生生抽离。 似乎一瞬间坠入修罗之间, 又好似身处天地最孤独的雪山, 苏晓檣手脚並用,跌跌撞撞地爬过去,不顾那满地的玻璃碎片扎破膝盖。 她抱住了路明非。 紧紧地,死死地抱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用自己的体温去填补那个正在流逝生命温度的空洞。 “骗子……” 少女低语,声音破碎得像是风中的枯叶。 “说好的……如我所愿呢……” “说好的……只要我做出选择,就会让我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呢……” 她抬起头,视线穿透了虚空,似乎在控诉与她言说、定契的那女子,又似乎在控诉无能为力的自己。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怀里的身体正在变冷,那种冷意顺著指尖钻进心里,冻得她浑身发抖。 “说好的会好好回来的……你也是骗子。” “骗子路明非。” 下一瞬。 舱內的温度骤降。 丝丝缕缕的白色霜雪之气,毫无徵兆地在她周身盘旋而起。 那是凡人无法触及的领域,是某种古老契约的迴响。 似乎有空幽之声,在她心底、在耳畔、在这风雪交加的世界里低回繚绕: “不可原谅……” 不知是那空幽的迴响, 还是苏晓檣自己在轻声呢喃。 滚烫的热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路明非苍白的脸庞上,瞬间结成了冰晶。 “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他……” 少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寒意。 “怎么可以!” …… 角落里。 老唐僵立原地,如同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 在那飞溅的鲜血落在脸上的瞬间,他的世界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是谁……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这种画面,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好熟悉。 好像在许久许久之前,在那座燃烧的青铜城里,他已经看过了无数遍。 只是。 那时候倒下的是那个穿著白袍、总是怯生生喊著哥哥的少年。 是..是『我』的康斯坦丁。 而这一次。 倒在他面前的, 是那个陪他打星际、听他吹牛、在水底把生的机会留给他的兄弟。 是罗纳德·唐的…… 路明非。 好似有什么轰然洞开,两张脸在血色中重叠。 “明明……” 老唐低著头,低声呢喃, “呵……” 青孙聂看著面前这群崩溃的螻蚁,猩红的竖瞳中满是快意与猖狂。 “什么王?” “什么至尊?” “终將被吾终结!” 他抬起手,掌心青火喷涌,手中的金属崩解又瞬间凝聚成一把门板大小的斩首巨剑。 “死吧!” 没有丝毫怜悯。 巨剑裹挟著惨青色的业火,对著路明非、苏晓檣以及呆立的老唐,当头砍来! 风压撕裂了空气。 然而。 “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柄足以劈开坦克的巨剑,停住了。 停在了半空。 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 “什么……” 青孙聂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是谁?!” 他试图抽回巨剑,却发现纹丝不动,仿佛铸进了铁山之中。 在那巨剑之下。 那个穿著地摊货衝锋衣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刘海凌乱地垂下,遮住了一半面容。 但在那阴影之中。 一双炽燃的黄金瞳缓缓点燃,那是比熔岩更炽热、比青铜更古奥的顏色。 青铜之火。 男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剑刃之上。 那只原本属於人类的手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 皮肤崩裂,暗红色的鳞片层层覆盖,指骨拉长,指甲变得锋利如刀。 不过瞬息之间。 那已然化为了一只狰狞威严的巨大龙爪。 “参孙。” 男人轻声呢喃,声色凛然好似君临天下的威仪。 轰隆——!!! 摩尼亚赫號剧烈震盪,后方的甲板轰然爆碎。 巨大的黄金龙首破开江面,裹挟著漫天水花与碎木,从老唐身后凛然盘旋飞出。 “在!”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从船底炸响。 那双巨大的黄金瞳中,燃烧著极致的狂热与忠诚。 巨大的龙翼展开,如同一道金色的屏障,瞬间將路明非、苏晓檣与零护在身后,温柔地接住。 老唐站在龙首之前, 他缓缓抬眼,龙瞳凛然绽放,如青铜之火炙燃,青鳞虚影的巨大龙爪缓缓扣住那柄青铜巨剑, “谁准汝……伤他的?” 第90章 霜雪中的少女 青孙聂瞳孔剧震,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那股气息错不了。 古奥,森严,如太古铜钟轰鸣,震得他灵魂发聵,他膝盖颤抖,下意识就要叩拜。 “李卿...” “不... “王上...你回来了?” 老唐轻嗤一声。 没有回答,身影瞬息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凌空而落。 布满青麟的龙爪裹挟著炽热的青铜火,如泰山压顶,凛然拍下。 “轰!” 钢铁甲板崩塌凹陷。 青孙聂甚至来不及抬剑,便被这一爪狠狠摜在地上,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老唐一脚踏在他胸口的鎧甲上,俯瞰著脚下的败將。 “你出息了啊,公孙述。” 他的声色凛然,透著一股暴虐无道的冷漠与决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谁让汝伤他的?” 一拳砸下。 “咔嚓。” 青孙聂肩甲粉碎,黑血飞溅。 又是一拳。 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好似一场单方面的虐杀镇压, 君王对叛臣的极刑。 青孙聂嘶吼,挣扎,却被死死镇压。 剧痛刺激著神经,也唤醒了濒死的凶性。 他死死盯著老唐。 那火焰虽纯粹,却不够浩瀚。 所谓的王...才刚甦醒。 他是诺顿,是权柄的化身,却不是力量的极致。 他是权,未曾吞噬康斯坦丁, 他没有“力”! 而吾……已至三段冶炼! 只要冶炼完成... 青孙聂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癲狂。 这是机会! 唯一的翻盘机会! “吼——!!” 青孙聂胸口塌陷处,惨青色的光芒陡然暴涨。 那是积蓄已久的业火,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化作一道冲天的青色火柱,试图將踏在他身上的君王焚烧殆尽。 热浪滚滚,舱壁瞬间融化。 老唐却纹丝未动。 他看著那扑面而来的青火,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哼。 缓缓抬手。 掌心之中,一缕纯金色的火焰无声燃起,隨后迎风暴涨,化作白炽的流光。 正统对偽物。 君王对臣子。 “区区萤火。” …… “又什么火……?” 江面外围。 风雨更急。 诺诺反手將折刀送入一头死侍的眼眶,拔出,带起一蓬污血。 她大口喘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眸望向医疗舱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 少女的心臟猛地抽紧,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那不是凡火,那是龙焰。 “路明非……” 她咬牙,转身就要衝进那片火海。 “呼——” 两道劲风忽然从身侧掠过,快得拉出了残影。 诺诺一怔。 只见两道身影丝毫没有减速,一前一后,往那边而去。 零。 楚子航。 ... 苍穹之上,风雨如晦。 黄金龙影撕裂云层,参孙双翼狂震,每一次挥动都捲起颶风。 龙脊之上。 苏晓檣跪坐在满是血污的鳞片间,双臂死死箍住怀里的少年,仿佛那是她在风暴中唯一的浮木。 路明非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的血洞触目惊心。 “太过分了……” 少女低下头,额头抵著少年冰凉的脸颊,声音破碎不堪。 “怎么能这样……” “你会好好的……必须好起来……路明非……” 泪水滴落,未及滑下面庞,便凝结成晶莹的冰珠。 寒意。 凛然刺骨的寒霜之气,以少女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瀰漫。 参孙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冷。 即便身负古龙血统,即便周身流淌著高温的龙血,它依然感到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但他不敢出声,更不敢回头。 王上有令,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送他们离开。 龙翼调整角度,直指龙渊阁方向。 他知道那里是屠龙的地方,是龙类的死敌, 但是...那又如何呢? 路兄於自己於王上有大恩, 只要到了那里,那些人类的大夫定能救迴路兄, 他参孙的性命比起路兄..並不重要。 然而,参孙並不知道。 在那具看似破碎的躯壳深处,生机並未断绝。 5%的龙族体魄正在疯狂运转,断裂的肌纤维在微观层面迅速接驳,造血干细胞如沸腾般再生。 【任务结算奖励发放中……】 【体魄修復液注入……精神力温养开启……】 不爭的声音在路明非沉寂的意识深处迴荡,虽然微弱,却从未停止。 更有丝丝缕缕的寒气,顺著苏晓檣的怀抱渗入他的体內。 却没有伤害他, 反而正在温柔地封冻伤口,镇压躁动的热毒,治癒滋养他的全身,与他体內的龙血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平衡。 就在这时。 “嘶啦——” 前方的虚空毫无徵兆地裂开。 一道漆黑与惨青交织的庞大身影,如跗骨之蛆般钻了出来。 青孙聂。 或者是他利用三段冶炼强行剥离出的分身。 本体在下方与诺顿死斗,分身却跨越空间,为了那最后的一线生机而来。 “火……” 青影手中巨剑燃烧著森然鬼火,猩红竖瞳死死锁定路明非。 杀了这个人类,夺取那团金色的“火”,三段冶炼大成,他便能反杀诺顿,登临王座! “滚开!” 参孙怒吼,龙首猛撞而去。 “砰!” 巨响震天。 参孙倒飞而出,鳞片纷飞。 到底是重伤未愈,又带著累赘,面对这孤注一掷的分身,竟是一合之敌都难以为继。 “死!” 青孙聂没有丝毫停顿。 惨青色的火焰匯聚成柱,对著龙背上的路明非当头轰下。 热浪扭曲了空气。 那是必杀的一击。 苏晓檣没有躲。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看著那漫天压下的火海。 眼底未曾有恐惧,而是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决绝。 “怎么……” 少女轻声呢喃,声音在烈火轰鸣中清晰可闻。 “可以这么欺负他……” 寒气爆发。 原本漫天的雨水在这一瞬间全部静止,凝结成冰棱。 “怎么可以!” 少女抬眸。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已化作湛然的冰蓝,仿佛万古不化的冰川,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性。 她鬆开一只手,虚空一握。 满天冰棱匯聚。 咔嚓—— 一柄晶莹剔透、散发著绝对零度的冰霜长枪,在她掌心瞬间成型。 枪尖直指苍穹。 “破。” 轰——!!! 青色的火柱在触碰到冰枪的瞬间,竟如实体般崩碎、熄灭。 青孙聂愣住了。 那双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凡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少女已然起身。 风止。 雨歇。 那並非自然的停歇,而是被更高位格的规则强行冻结。 漫天雨幕化作静止的冰棱悬空,折射著惨白的月光。 苏晓檣立於龙脊,长发在寒风中狂舞,发梢染霜。 她那一身被泥水浸透的衣衫此刻竟猎猎作响,无风自动,透出一股拒人千里的高洁与孤傲。 哪怕身形单薄,哪怕满脸泪痕。 此刻的她,却像是一位自九天之上贬謫凡尘的仙人,又似一位凛然不可侵犯的女王。 眼底的冰蓝寒气四溢,那是对眼前这头怪物的——判决。 “滚。” 轻叱一声。 手中冰枪掷出。 没有破空声,因为连空气都被冻结。 只留下一道贯穿天地的晶莹白线。 “噗——” 那一枪太快,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青孙聂的分身甚至没来得及做出闪避的动作,胸口的鎧甲与鳞片便如薄纸般破碎。 冰枪贯胸而过。 巨大的动能並未停止,反而裹挟著这庞大的龙躯,向著更高的苍穹衝去。 寒冰蔓延。 青色的火焰被瞬间封冻,狰狞的龙首被冰霜覆盖。 “轰!” 一声闷响在云端炸开。 那头不可一世的青色恶龙,如同標本一般,被那根巨大的冰枪死死钉在了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 冰屑纷飞,化作一场绚烂的钻石头雨。 寒风呼啸。 参孙愣愣地看著天上那具被钉死的“尸体”,倒没有惊讶苏晓檣忽然的权柄,而是心中在不禁嘀咕, “怎么……这位姑娘和路兄一样……” “都喜欢把龙钉在天上?” 苏晓檣没有理会巨龙的腹誹。 那一枪掷出, 她跪坐下来,重新將少年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路明非……” 双臂收紧,脸颊贴著他的额头。 那股並未完全散去的凛然寒气,此刻却化作了最温柔的生机。 淡淡的蓝光从她体內溢出,如水波般荡漾,缓缓渗入路明非残破的身躯。 冰封热毒,滋养经络。 在那温柔的怀抱与蓝光的包裹下,少年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第91章 罪臣之身,执迷不悟! 江岸远处,月色淒清。 少女漫步,栗色蓬鬆单马尾在脑后轻晃。 她驻足,歪头, 目光掠过江心那艘燃烧的钢铁巨舰,那里有凛然的皇威升腾,压制一切; 又抬眸,望向天边之上,黄金巨龙的背上有道决寒凛冽的气息。 “欸……又是出乎意料的情况……” 少女声色喃喃,眸光幽深,瞳孔深处似有流金明灭。 “现在就醒了吗?” “这么多年未见,除了康斯坦丁,他居然也会为了旁人,动这般真怒?” 视线转动,定格在那个满身寒气的倩影上。 少女小脸疑惑,眸中意味深长。 “另一边那个……苏姐姐?” “又是什么情况呢?” “滴滴——” 通讯器震动的蜂鸣声突兀响起。 姑娘身上方才那晦暗深沉的气势瞬间收敛,荡然无存。 夏弥手忙脚乱地接通频道,声音瞬间变得清脆甜糯,还有恰到好处的慌乱与乖巧和几分战斗疲倦的喘息: “喂,师兄……” “嗯,我没事哦~你不用担心啦。” “我在岸边呢,刚才风好大,怪物也很多,嚇死我了。” “路师兄和苏姐姐他们应该也没事,我看他们被一头金色的大龙接走了,往天上去了,好像很威风的样子。” 身后腥风扑面。 一头漏网的青鳞死侍借著夜色与岩石的掩护,无声扑杀而至,利齿森寒。 夏弥头也未回,甚至语调都未有丝毫波动。 “我现在正在赶著去帮其他人。” “对,你出水之后就能看见路师兄他们了。” 左手背在身后,隨意一握。 空气骤然压缩,塌陷。 【言灵·风王之瞳】。 无形的空气重锤凛冽而出,精准轰击在死侍的面门。 “噗。” 一声闷响被风雨声掩盖。 那头死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碎裂,身躯如破布袋般倒飞数米,撞在礁石上,不再动弹。 通讯器那头似乎听到了异响,询问了一句。 “嗯?没事啊,我在帮其他专员师兄师姐打架呢,我跑步就走了好远,是比较累啦。” 夏弥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没事啦师兄,加油加油!我马上就到!” “嘟。” 通讯切断。 夏弥轻呼一口气,將通讯器收好。 回眸瞥了一眼。 身后黑暗的乱石堆中,已横七竖八躺了几具扭曲变形的死侍尸体,皆是一击毙命。 “真麻烦..” 她嘟囔了一句。 隨后脚尖点地,身形如轻盈的飞燕跃起,踏碎月光,直奔那波涛汹涌的江面而去。 ... 摩尼亚赫號,甲板之上。 火光冲天,钢铁扭曲。 老唐缓步向前。 他並未著甲,只是一身廉价衝锋衣,髮丝凌乱。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钢铁甲板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承受著山岳之重。 青孙聂跪伏在地,双臂死死撑住地面,浑身骨骼爆响,惨青色的龙鳞片片崩裂。 那不是重力。 那是来自血统源头、君王对臣子绝对的——权与力。 “千年前,吾与胞弟途行至此。” 老唐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乱世流离,汝这廝与吾是如何说的?” “吾...我..” “我说,卿愿,吾当效之,不叛不悔...” 青孙聂咬牙切齿,猩红竖瞳充血,却只能在恐怖的威压下一点点低下头颅,膝盖深深陷入甲板。 “而再过数十载,你我大计横遭徒憾。” 老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黄金瞳中熔岩流淌, “吾一力承担,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临行前,吾將胞弟之茧与白帝城尽数託付予你。” “汝,又是如何说的?” “公孙述,青孙聂!” 一声暴喝,如铜钟大吕。 老唐抬脚,重重踏在青孙聂那颗狰狞的龙首之上,將其狠狠踩入钢铁之中。 “汝怎敢僭越至此?!” “吼……” 青孙聂发出破碎的嘶吼,意识在剧痛与威压中恍惚。 记忆的碎片如走马灯般在眼前炸裂。 千年前。 乱世烽火,饿殍遍野。 那个灰袍男子领著一位病弱的白衣少年,步履蹣跚地走入他的军帐。 “在此,討口饭吃。”那男子笑得温和。 后来,战事连连大捷。 这男子有鬼神莫测之能,通晓阴阳,役使金铁。在他的辅佐下,公孙述成就霸业,白帝城拔地而起。 那是一个月色淒清的夜晚。 城头之上。 公孙述提酒而来,却见那灰袍公子独坐城头,望著北方极远的天际,背影萧索,透著一股融不进这世间的孤寂。 “李卿。” 公孙述上前, “大业將成,令弟在侧,你在想著何人?还有什么可孤独的吗?” 灰袍公子回过头,月光照亮了他那张清俊却沧桑的脸。 他笑著摇了摇头,抿了一口烈酒。 “弟弟確实是吾毕生重要的人,也是吾存在的锚点。” “只是……” 公子指了指北方,指了指那遥不可及的星空,眼底闪过一丝狂热与敬畏。 “还有一人,是吾所追求的,仰望的……” “那是吾追逐了千万年的背影。我想……离他更近一些。” “他是何人?”公孙述不解, “这世间还有值得李卿仰望之人?” “他是至尊,至伟,至力的存在。” 灰袍公子轻声呢喃,声音在夜风中破碎, “从人族的角度而言,或许是……父亲?” 公孙述沉默片刻。 “或许,我可以帮你?” “帮?” “你可有胆,以见真界?” 公子笑了。 那一晚,青色的火光照亮了白帝城的夜空。 那个温润如玉的谋士消失了, 在他眼前现出了真身, 那是...是一头青色暗红、凛然炽火的巨龙, 是一位威严暴虐、掌握著火焰与青铜权柄的君主。 龙王诺顿,现出本相。 公孙述在那一刻才明白, 自己所谓的霸业,是这位君主隨手布下的棋局。 他是帝主,却也只是傀君。 李熊,或者说诺顿,从来都不是表面那个和善的谋士。 他是矛盾的集合体,暴虐与宽厚並存,倨傲与温情同在。 这一路征战,这一路辉煌,皆是在诺顿的阴影之下。 公孙述选择了臣服。 为了那超越凡俗的力量,为了那长生久视的诱惑。 他答应成为龙將,心甘情愿接受了“青铜冶火”的改造,成为了康斯坦丁救治计划的一环。 从亦师亦友,到君臣主僕。 记忆破碎。 现实回归。 “我……我哪里欠你了!!” 青孙聂猛地抬起头,顶开了老唐的脚,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诺顿!!” “几千年了!我守著这座死城,守著那个该死的罐子!我哪怕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依然在为你守墓!”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回来就要夺走一切?!” “我受够了当傀儡!我要成王!!” 轰——!!! 惨青色的业火从他体內疯狂喷涌,瞬间点燃了四周的空气。 青孙聂不再压抑,不再恐惧。 他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君主,虽然威严依旧,虽然权柄骇人。 但他……很虚弱。 那是初醒者的虚弱。 记忆尚未完全融合,龙躯尚未重铸,甚至连那一身恐怖的炼金刀剑都不在手中。 这是……唯一的机会! “杀!!” 青孙聂双爪撕裂甲板,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裹挟著足以焚城的烈焰,向著老唐扑杀而去。 “千年了,你依旧如此……” “冥顽不灵。” 老唐面无表情。 他脚尖轻点甲板,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飞。 掌心之中,那一缕金色的火焰骤然暴涨, 其中火光好似倒映著千年前的白帝城深处.... 青铜火炉前。 康斯坦丁蜷缩在榻上,咳血不止,孱弱的身体在暴走的血脉下几近崩坏。 “哥哥……吃了我吧。” 少年的哀求声声泣血。 诺顿自是不肯的。 他是青铜与火之王,怎么可能吞噬自己的双生子。 於是他唤来了公孙述。 所谓“青铜冶火”,便是以凡人豪杰之躯为鼎炉,熔炼人血与龙血。以此承载他溢出的权柄与康斯坦丁暴走的“力”。 若成,康斯坦丁得救,公孙述得长生与伟力,他们的帝业便可千秋万代。 这是极其完美的谋算。 但计划只进行了第一阶段。 烈火焚身,青铜浇铸。公孙述披上了那身青金重鎧。 诺顿却在这时停手了。 並非是公孙述熬不住那抽筋拔骨的剧痛与折磨。 而是在那烈火中,诺顿在公孙述的眼底,看到了一抹狂热。 那是一种对纯粹力量的贪婪。 诺顿猛然惊觉,这股贪婪终將反噬。凡人的心性承载不起龙王级別的暴虐,若继续强行冶炼,公孙述终会被权与力彻底吞噬,沦为怪物。 计划中止。 但他並未收回那身青铜甲,也未剥夺赐予的部分力量。 因为在那位孤独暴虐的君王心中,公孙述不仅是臣子,更是可以寄託理想的知己。 他本想著,康斯坦丁、公孙、参孙、以伦。 他们一起,或许能在这乱世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甚至,带著他们一起,去追逐、去仰望那个位於顶点、连他都心生敬畏的“至尊”虚影。 他虽暴虐倨傲,却也想与身边这些人,分享那至高无上的喜悦。 然而,事与愿违。 力量的毒药早已渗入骨髓。公孙述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走上了不归路。 诺顿离去前,在內殿刻下龙文。 是禁錮,亦是让青孙聂修身养性的最后机会。 却不想,千年光阴流转,禁錮未见成效吗, 反而愈发贪图力量, 直到那道精神体被路明非以蛮横姿態直接捏碎。 枷锁断裂。 青孙聂愈发成为了追逐力量的怪物,不惜鋌而走险,强行启动三段冶炼。 回到眼前, 老唐抬眸,瞳孔深处,凛然怒火与灿然青瞳交织。 “罪臣之身,执迷不悟!” 他单手下压。 掌心金火喷涌,与那扑面而来的惨青业火轰然相撞。 又借火悬空,踏焰而行。 虽然脆弱,虽然残缺。 但王,终究是王。 第92章 初临王座 “王终究是王……什么的。” “怎么变成龙之后都会这样?” 路明非下意识吐槽著, 【何样?】 “说话都会变中二吗?”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 “暴君姿態下的我,遇到的那些龙侍,苏晓檣梦里那个谜语人黑袍女,还有现在的老唐,对了,还有你!” “张口闭口就是『吾』啊、『汝』的,还要带点文言文韵脚。” “这是龙族统一下发的语言包吗?不说人话显著有逼格?” 【……】 【陛下,请专心课中作业。】 【鑑於您肉体处於昏迷修復期,閒著也是閒著,微臣正在为您结算並发放奖励。】 轰隆隆—— 精神海翻涌。 三尊庞大的虚影在路明非面前拔地而起。 左边是双翼遮天、满身漆黑的龙化雾尼。 中间是身披暗金重鎧、第三只眼猩红的一度龙觉以伦。 右边是浑身燃烧惨青业火、手持巨剑的一锻青孙聂。 三头次代种级別的怪物,呈品字形將路明非围在中间,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 路明非看著这豪华的陪练阵容,嘴角狂抽。 “先不说为什么你发放奖励要这么久,非得拖到我晕过去才发。” “我刚才在外面打得都要死了,血条都空了,现在好不容易昏迷休息一会儿。” “你还要我加练?” “这是虐待战俘吧?还是压榨童工?” 【当前奖励权柄....】 不爭正在念诵奖励清单,被路明非这一打岔,停顿了一下。 【既然陛下精神尚好,还有力气顶嘴……】 【那微臣记得,您似乎还欠一次『归墟』的体验惩罚?】 【以及之前累计的三次仪態警告,若是折算成雷池电疗……】 “鏘!” 路明非瞬间提剑,墨剑横胸,身姿挺拔如松,一脸正气凛然。 “奖励重要,加练也重要,我最爱学习了。” 【呵。】 不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隨即金色的光幕在精神海中拉开,文字如瀑布般刷下。 【结算开始。】 【一、特殊击杀奖励。】 【项目:斩杀精神体炼金巨兽(青孙聂之灵视投影)。】 【评定:以绝对的暴君意志碾碎了僭越者的精神控制。】 【奖励:精神力韧性大幅提升,获得特质『威慑(对灵体)』。】 【二、任务奖励:王之巡·御臣诛逆。】 【项目:在青铜城內斩杀/击退逆臣,並护佑臣属。】 【评定:虽然过程惨烈,且最后不仅没带人走,反而自己断后差点把自己玩死。但结局尚可,无论是龙侍参孙的归顺,还是那个『老唐』的觉醒,皆在预期之上。】 【奖励:龙族体魄觉醒度+1.2%(当前总计6.15%),墨剑契合度提升。】 【君王威仪(统御模块)提升至18%。】 【效果:您的存在本身即是秩序与威严。您麾下的臣属对您的忠诚度与信赖度將大幅提升。】 【检测到诺顿(老唐)、杨楼、王引、参孙等人忠诚/信赖度已提升至『不渝』。】 【三、任务奖励:龙游行渊。】 【附加目標:十分钟闭气。】 【评定:虽有场外援助(人工呼吸),且中途换气。但鑑於您在隨后的战斗中,以三分钟的超高强度闭气连斩,將目標从水底一路砍上苍穹。】 【判定:通过。】 【奖励:言灵·涡。】 隨著一行行文字落下,路明非感觉精神海中涌入一股股清凉的流光,原本枯竭的意识正在飞速充盈。 但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头在后面。 光幕忽然变成了深沉的暗金色,仿佛沉重的闸门正在缓缓开启。 【终极结算。】 【项目:三十日初步登临王座计划。】 【状態:判定完成。】 【在这三十天里,您从一个只会逃避的衰仔,变成了敢於向神挥剑的暴君。虽仍稚嫩,虽仍狼狈,但那一颗名为『权与力』的种子,已然种下。】 【综合评价:s++,远超预期。】 不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讚许。 【陛下於生死之间磨礪,於绝境之中挥剑,已初具君王雏形。】 【现发放最终阶段奖励——】 【权能:灵预(残响)。】 【备註:此乃『皇之预兆』的碎片。在生死一线或因果剧变之时,您將短暂窥见未来的分支。】 【那是……使用者极度抗拒、绝不想让其发生的未来。】 【又检测到宿主在战斗中对『时』与『速』的渴望,】 【以此为基,予您凌驾於剎那之上的、名为『时间』的权柄。】 嗡—— 精神海剧烈震盪。 一枚复杂至极、仿佛由无数齿轮与流光构成的金色龙文,缓缓浮现在路明非面前。 那龙文並不静止,而是在不断地旋转、变幻,仿佛蕴含著宇宙生灭的至理。 路明非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球刺痛,大脑仿佛要裂开。 【今有言灵龙文两卷。】 【其一:时间零。】 【其二:剎那。】 【君王行事,当快人一步。】 【在这静止的世界里……】 【唯您独行。】 【陛下,收下这份礼物。】 【然后……】 光幕消散。 那枚金色的龙文瞬间崩解,化作无数流光钻入路明非的眉心。 “轰!” 路明非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看著面前那三头咆哮而来的巨兽幻影。 原本快如闪电的扑杀,在他眼中忽然变得有些…… 慢? “这就是……时间零?” 路明非握紧了手中的墨剑,瞳孔缓缓燃起金光, “那正好。” “刚才没砍爽的……” 少年身形微动,在精神海中拉出一道连残影都看不清的流光。 “现在补上!” …… 高空之上,风雨如织。 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浮起。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凌乱却柔顺的髮丝,带著雨水的清冷和少女的体香。 他愣了愣,这才发觉自己正枕在一个柔软的怀抱里,被一双纤细的手臂死死箍住。 龙背顛簸,风声呼啸。 “我们……这是去哪里?” 少年声音沙哑,带著刚睡醒的迷糊。 “誒……怎么那么多霜……”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冰晶,非但不冷, 反而透著一股清凉的舒適感,正缓缓渗入肌体,抚平那些撕裂般的剧痛。 怀抱著他的少女身形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猫。 苏晓檣紧紧抱著路明非,才从他的颈窝抬头。 少女眼眶红得像兔子,平日里总是骄傲神采的眸子此刻满是血丝,凛然的霜瞳褪去,满是欣喜。 “你……你醒了!” 她声音发颤,抱著路明非不放,好像担心他会突然消失。 “没事了没事了,我不是在这里吗?”路明非安慰著,声音有些虚弱,却带著令人心安的温和。 他想坐起来,却被抱得更紧了。 “其他人怎么样了……话说这些霜,我怎么全身都是,嘶……有点冰,但是为什么我觉得我状態特別好?” “不知道……” 苏晓檣小声嘟囔,眼神有些心虚地飘忽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在那漫天火海压下的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醒了过来。 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陛下勿虑,苏姓女子的能力特殊,霜雪为您治癒了不少,加快了您体魄恢復。】 “……” 路明非愣了愣,看著少女那张还带著泪痕的小脸, 看著怀里还在微微发抖的女孩,抬起那只还算能动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谢谢。” “好啦,我没事。” 少年放柔了声音, “我不是……回来了吗?” 他没有去探寻其中的原因,见小天女还紧张地抱著自己,就小声的哄著她。 “嗯……” 少女闷闷地应了一声,依旧不肯鬆手。 路明非只好由她抱著,转头看向前方。 那颗覆盖著青铜面具的巨大龙首正平稳地破开云层,偶尔回头看一眼,眼神复杂。 “誒,龙兄,我怎么在你背上?” 参孙:“……” 他很想说,路兄你刚才差点就没了,是这位姑娘抱著你哭, 然后biu地一下把那个青色怪物钉在了天上,我才把你们捞上来的。 但看著那少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干了什么”的无辜模样, 他最终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把所有惊世骇俗的见闻都咽回了肚子里。 “您醒了就好。” 巨龙的声音如闷雷滚过, “我们……正在去往人类的聚集地。” “龙渊阁。” “王上將您託付於我。” “您的安危,便是参孙的使命。” 巨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黄金双翼猛地一振,速度再次飆升,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衝天际而起, “您且安心养伤。” “待您恢復……” “参孙,愿为您……再冲一次锋。” 巨龙的声音如闷雷滚过,黄金双翼猛震,在云海间拉出一道金色的航跡。 “反了,这边才对。” 路明非靠在苏晓檣怀里,指了指与巨龙飞行截然相反的方向。 参孙疑惑, “可是,龙渊阁的方向,这位姑娘说是这边……” “回去做什么?” 路明非望著下方云海,认真道, “还没接到零、师兄、还有你的王上和其他人,怎么可能现在回去。” “可是王上有令。” 参孙低声辩驳。 “你傻啊,”路明非撇了撇嘴, “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再说了,我和老唐是兄弟,你就把我说的当君令也行啊,到时候他问责你就让他找我。” “……” 参孙沉默了。 黄金巨龙在狂风中悬停了数秒,最终龙翼翻转,硬生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圆弧。 “是。” 轰! 金色的流光撕裂云层,朝著来时的夔门江面,全速折返。 第93章 双龙並起,悬於江天之上(二合一) 摩尼亚赫號,甲板。 火光冲天,钢铁扭曲。 老唐缓步向前。 唯有那双黄金瞳,威严如狱。 “吼——!” 青孙聂咆哮,庞大的龙躯挣扎暴起,手中巨剑裹挟著惨青色的风暴,对著那个渺小的人影当头劈落。 老唐眼皮未抬。 “定。” 口含天宪,言出法隨。 【言灵·剑御】。 领域瞬间张开,无形的磁力线如千万条锁链,死死缠绕住那柄门板大小的巨剑。 剑锋在距离老唐额头三寸处戛然而止,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却再难寸进分毫。 老唐继续迈步,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悬在头顶的利刃。 “太慢。” 他轻声点评,右手隨意向侧方一挥。 “散。” 【言灵·天地为炉】。 青孙聂身上那层刚刚癒合、流淌著金属光泽的重鎧瞬间赤红。 这一次不是为了防御,而是反噬。金属原子在君王的敕令下疯狂躁动,鎧甲化作滚烫的铁水,向內塌陷,死死勒进龙侍的血肉之中。 “滋啦——” 焦糊味瀰漫。 “啊!!!” 青孙聂发出悽厉的惨叫,双膝一软,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砸得甲板凹陷。 他想反抗,想调动体內的惨青业火。 但老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火?” 老唐垂眸,看著那在龙侍口中酝酿的青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伸出手,並未触碰,只是虚按在青孙聂狰狞的龙首之上。 掌心之中,一缕纯粹至极的金色火焰无声跳动。 “你也配玩火?” 【言灵·君焰】。 並非那种大范围的爆炸,而是极度压缩、极度內敛的坍缩。 金色的火焰如水银泻地,顺著青孙聂的鳞片缝隙、口鼻七窍,蛮横地钻了进去。 正统压制偽物。 源火吞噬余烬。 青孙聂只觉五臟六腑都在这股火焰下燃烧、提纯。 “那是吾赐予你的权,如今……” 老唐五指猛地收拢。 “收回。” “轰!” 青孙聂浑身剧震,惨青色的龙鳞大片剥落,龙血似乎在抽离, 他的眼底满是无尽的恐惧。 绝对的压制。 从血统到言灵,从肉体到精神。 老唐站在他面前,缓缓抬起脚,踩在那颗高贵的龙首之上。 “公孙述。” 他声音很轻,却透过脚底,震碎了龙侍最后的骄傲。 “这三段冶炼,你练岔了。” “吼——!!” 青孙聂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嚎,金色的火焰顺著他的手臂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青铜鎧甲熔化,龙鳞崩裂,血肉化为焦炭。 那是来自血统源头的绝对碾压。 青孙聂在烈火中嘶吼,猩红的竖瞳中满是癲狂与不甘。 “这……才是真正的冶火?” .... 远处江面上, 水龙捲轰然溃散, 老陈踏浪而立,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燃烧的甲板。 即便是隔著百米,那股令人窒息的高温依然让他感到肌肤刺痛。 摩尼亚赫號远处的曼斯教授同样开著无尘之地从水中而出,他之前被青孙的火压制到水下去了。 他面色沉重,望著船上的两道恐怖身影。 江岸边,风雨如割。 诺诺、杨楼、王引, 以及从江中出来没多久想要接近那船却被火焰所阻隔的零、楚子航, 和不知从何处赶来的夏弥。 眾人神色凝重。 那是超出他们认知的权柄碰撞。 “抓紧时间恢復体力,” 王引压低声音,手中雷光隱现, “不管那两头怪物谁贏,恐怕硬仗还在后面。” 零点了点头,还在剧烈喘息著, “路明非呢...” “我去找他...” 脚步踉蹌了一步,但她没有停顿,冰蓝色的眸子凝望著江面与漆黑的穹顶。 白金色的长髮黏在脸颊上,潜水服多处破损,殷红的血水混著雨水淌下,在脚边的碎石上洇开。 她迈开脚步,向著江水走去。 “站住。” 诺诺拽著她,暗红色的眸子里透著不解与慍怒。 “你疯了吗?” 诺诺视线扫过零惨白的小脸,还有她那微微颤抖的双腿,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体能透支,精神力见底,浑身是伤。这片水域连我都下不去了,你怎么找他?” 零停下脚步。 她没有挣扎,只是缓缓转过头。 少女那张精致的三无面庞上,神色淡淡,满是平静与固执。 她看著诺诺,微微摇了摇头 “我……” “不重要。” 她反手拨开了诺诺的钳制。 “我要找他。” 四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权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诺诺愣在原地看著那个单薄却决绝的背影,一时间竟说不出阻拦的话。 那是怎样的执念? 把自己的命视若草芥,只为了追逐那个不知生死的影子。 “走吧。” 一道冷硬的声音响起。 楚子航亦然往前迈步,身上的伤不比零少,村雨的刀鞘上全是血污。 面瘫师兄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拔刀,黄金瞳在黑夜中点燃,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你们……”王引皱眉, “胡闹!天上那头龙不知去向,江面上又是两头怪物死斗。这怎么找?” 杨楼也嘆了口气,但他的选择却是跟著那两个人一起走。 “哎?” 一直站在后方的夏弥忽然抬起手,指著头顶漆黑的夜空,声音清脆: “你们看上面!” 眾人齐齐抬头。 风声骤变。 厚重的云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撕裂。 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裹挟著滚滚雷音,破云而出。 巨龙庞大的身躯在夜空中舒展,黄金双翼切割著风雨,在江面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 却见另一边, 咆哮声和火焰爆炸席捲的巨大声浪和火光。 青孙聂在烈火中嘶吼,猩红竖瞳几欲滴血,满是癲狂与不甘。 “王!!” “既已归来,为何不取回一切?!为何还要偏袒这些螻蚁?!” 巨剑横扫,惨青色火焰如海啸般拍击。 “王座之前,唯有孤身!!” “暴虐的青铜与火之王,几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嘶吼声落。 青孙聂周身骨骼爆响,惨青色火焰转为漆黑。 他在燃烧骨血。 强行冲关,拼死完成那並不完全的三段铸炼。 反正敌不过诺顿,肯定是个死, 与其所剩的骨血权柄都被收回... 倒不如拼尽全力,燃烧身上仅存的骨血和力量, 眼前的龙王刚刚甦醒,龙身本相都无法具现, 只此一搏,死而无憾! “砰——” 青孙聂体內隨即传来类似金属断裂的脆响, 原本庞大的身躯再次膨胀,青铜化的皮肤下透出极不稳定的高能亮光。 不完全的三段铸炼,以命搏命。 战力飆升,威压如山崩。 轰——! 恐怖的黑色夹杂青火的狂潮如海啸般向四周席捲, 瞬间吞没了半个甲板, 直逼后方的眾人。 “找死。” 老唐冷哼。 身形一晃,瞬间挡在眾人身前。 背后空气扭曲,一对虚幻的、流淌著熔岩金光的虚幻的青铜龙翼轰然张开, 硬生生扛住了那漫天火海。 “凡人们,无关者退去。” 老唐头也不回,声音沙哑。 “我可不想那小子之后找我要人。” 眾人愕然,一时无言。 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对撞。 老唐身形剧震,被巨大的反震力轰得倒滑而出, 双脚在甲板上犁出深痕,烟尘滚滚。 眾人惊愕。 曼斯与老陈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龙王初醒,权柄未復,力量尚缺。 面对这拼死一搏的疯狗,竟显出几分勉强。 更深的恐惧隨之而来。 而即便这位龙王贏了, 若是他凶性大发调转矛头,这满船残兵败將,如何迎战? 老陈死死盯著那片烟尘。 或许只调两大分部战力,还是托大了。 如今若是路明非还在…… “哎?” 一直站在后方的夏弥忽然抬手。 少女指著头顶漆黑的夜空,声音清脆: “你们看上面!” 眾人齐齐抬头。 风声骤变。 厚重的云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撕裂。 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裹挟著滚滚雷音,破云而出。 参孙庞大的身躯在夜空中舒展,黄金双翼切割风雨,在江面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零却未看龙。 她仰著头,只看著那龙背之上。 剎那之间。 青孙聂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狂性大发。 无数柄青铜利剑凭空凝聚,如暴雨般向著那看似最弱的白金髮少女袭来。 剑锋破空,寒芒刺骨。 冰蓝色的瞳孔倒映著漫天剑雨。 那一瞬间,零想了很多。 想起了冰港的雪,想起了那个笨拙的拥抱。 唯独没有恐惧。 因为……他在呀。 天穹之上。 一道墨色流光夹杂著炽热流金,呼啸而下。 如陨石坠地。 “鏘——!!” 墨剑横扫。 漫天青铜剑雨瞬间崩碎,化作废铁四散。 劲风扑面。 零只觉腰间一紧,身子腾空。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 少年单手持剑,將她稳稳护在怀中。 “没事吧?” 零眨了眨眼,小手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襟。 “没事……” “那就好。” 路明非似是鬆了口气,嘴角牵起温和弧度,伸手轻抚少女脸颊。 “乖,听话,去和他们待著休息。” “嗯。” 零点了点小脑瓜,顺从退后。 诺诺抱臂旁观,眉头微挑。 果然是....只有这傢伙说话才管用吗? 路明非仰头,视线越过雨幕,看向刚刚隨他落下的参孙背脊。 苏晓檣正撑著身子看来,少女满身霜雪,眼眶通红。 “你也是,不准逞强。” 路明非认真叮嘱道。 又转头,目光扫过楚子航与满身伤痕的眾人。 “师兄, “还有诸位,暂且休整。” 路明非提了提手中墨剑,视线投向那片燃烧的甲板。 “我……去看看那傢伙。” 楚子航握刀的手微紧,最终只是点头: “小心。” 零静静佇立,冰蓝眸子望著他的背影。 苏晓檣咬唇,声音穿透风雨: “你……快点回来,不然我就和零过去找你。” 路明非纵身一跃,稳落参孙龙背。 墨色长袍迎风猎猎,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眾人隨意晃了晃手。 “知道知道,走啦。” 轰——! 黄金巨龙振翅,载著少年冲入漫天风雨与火光之中。 …… 甲板另一侧。 火海翻涌, 好似炼狱熔炉。 老唐周身凛冽金焰缠绕,正与青孙聂近身肉搏。 拳脚、龙爪、悍然相撞,闷响如雷。 没有任何花哨的言灵,唯有纯粹的力量对碰。 青孙聂巨剑横扫。 “砰!” 一声爆鸣。 老唐双臂格挡,整个人倒飞而出, 周身凛然的君焰燃烧, 烈火呼啸,烟尘四起。 下一瞬。 一道墨金交织的流光自天际呼啸而来,撕裂烟尘。 “王上!” 参孙咆哮,龙躯掠过低空,背上却空无一人。 烟尘滚滚之中。 老唐倒飞於半空正欲调整態势, 却觉后背被一只手稳稳托住,卸去了所有衝击。 他有些讶然回头: “你……” 却见一位少年隨手拂袖,手提未出鞘的修长墨剑,隨口嘟囔, “你还挺重的啊。” 路明非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 老唐愣了愣。 两人未语,只是对视, 忽而大笑起来。 笑声疏狂,穿透漫天风雨。 烟尘与烈火渐渐散去。 青孙聂立於废墟之上,猩红竖瞳微微收缩。 视野之中。 那二人並肩而立,长身挺拔,正如千年前白帝城头时,他望见的那身影那般。 路明非灿然金瞳缓缓点燃,隨意拢了拢掌心,侧目问道, “准备好了?” 老唐抹去嘴角血跡,眼底金光炽盛: “当然。” 两人同时向身侧抬拳。 拳头相撞。 “嘭。” 一声轻响。 剎那间,空气凝固。 两道庞大无匹的虚影自二人身后轰然腾起。 一道漆黑如墨,孤傲绝世,宛如黑色的帝王俯瞰眾生; 一道青红交织,古奥森严,好似熔岩铸就的青铜君主。 双龙並起,悬於江天之上, 凛冽龙威,镇压世间。 “吼——!!” 龙吟炸裂。 江水塌陷,巨浪排空。 垂天之翼轰然展开。 遮蔽了江面上的粼光,遮蔽了苍穹之上的冷月。 巨大的阴影笼罩江面,將整片水域化作两尊君主的私域。 四只巨大的黄金瞳俯瞰而下。 视眾生如草芥,视万物为芻狗。 那是凌驾於一切规则之上的...俯视天下! ... 第94章 「此剑,断江。」 甲板废墟之上。 青孙聂浑身僵直,那双猩红的竖瞳剧烈震颤,几欲碎裂。 在那铺天盖地的龙威之下, 他引以为傲的三段冶炼、那燃烧生命换来的惨青色火焰, 此刻竟如狂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黯淡无光。 这是血统的鸿沟。 是偽王与真皇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这是……” 青孙聂膝盖发软,骨骼在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他想要咆哮,想要反抗,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破碎的嘶鸣。 路明非缓缓抬手,墨剑剑锋直指那头颤抖的恶龙。 身后那尊漆黑的暴君虚影隨之而动,巨爪探出云层,如山岳压顶。 “现在。” 少年声色清冽,响彻江天。 “该上路了。” 老唐並肩而立,眼中金火滔天。 身后青铜古龙虚影张口,喉中酝酿著足以焚尽世间一切的究极业火。 “臣子僭越,当受……” “极刑。” 他缓缓张开五指,掌心朝上。 古奥森严的龙文自唇齿间流泻,如洪钟大吕,震盪江天。 “言灵·君焰。” 轰——!!! 並非之前那种单纯的爆炸。 一圈暗金色的火环以老唐为圆心骤然炸开,瞬间吞没了青孙聂周身惨青色的鬼火。 正统的君王之焰霸道无匹,將那一身借来的力量强行剥离、焚尽。 紧接著,老唐翻掌下压。 “言灵·炽日。” 那一瞬,摩尼亚赫號上空仿佛升起了一轮微缩的太阳。 又见路明非缓缓提起墨剑, 少年隨意抬手,赤金瞳孔中满是淡漠。 他拇指轻抵墨剑剑格,微推。 一寸寒芒出鞘。 “錚——” 清越剑鸣如龙吟,切碎了漫天风声。 空气中游离的磁场瞬间暴乱,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磁力线疯狂匯聚,尽数加持於剑身。 【言灵·剑御】。 修长却沉重如碑的墨剑,此刻仿佛失去了重量, 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快速出鞘, 裹挟著风雷之音,直射青孙聂那毫无防备的胸膛。 那是电磁炮般的初速。 音爆云在剑锋前炸开,裹挟著老唐赋予的金色君焰与路明非加持的苍蓝雷霆。 一剑西来。 青孙聂瞳孔骤缩至针芒,死亡的寒意直衝天灵。 他想要抬起手中残破的巨剑格挡,想要调动体內那一丝可怜的惨青业火反击。 可那速度快到了极致,肉眼只能捕捉到那一抹残影。 然而。 就在剑锋即將触及龙鳞的前一剎那。 世界,静止了。 风停了,雨悬了。 甚至连老唐那肆虐的君焰与炽日,都凝固成了静止的火雕。 万物死寂,唯余心跳。 【言灵·时间零】。 路明非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 他凭空出现在了青孙聂的面前,身后风王之瞳的双翼,悬浮於半空之中。 少年伸出手,在那静止的时间缝隙里,稳稳地握住了那柄呼啸而至的墨剑剑柄。 剑势未减,动能叠加。 路明非看著那张凝固在惊恐表情上的狰狞龙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辈子……” “记得站直了说话。” 时间解冻。 “噗嗤——!!”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花哨的光影。 只有利刃切开朽木的闷响。 墨剑借著剑御的初速度,再加上路明非在时间零领域內的二次加速,轻易地贯穿了青孙聂那被天地为炉烧软的胸膛。 巨大的动能带著一人一龙向后滑行。 路明非手腕翻转,墨剑上撩。 一金一红两道领域力量在剑锋处交匯、引爆。 【言灵·时间零(time zero)。】 【序列表:84。】 【效果:並非单纯的极速,而是通过龙文咏唱,构建一个以自身为中心的领域。在领域內,隨意拉伸、延长时间的流速。】 【领域外观测:超越物理极限的极速。】 【领域內感知:世界慢放。】 【这是剑士的极致,也是君王的从容。】 时间解冻。 “噗嗤——!!” 利刃切开朽木般的闷响。 墨剑借著剑御的极高初速,叠加上时间零领域內的二次加速,轻易贯穿了青孙聂那被天地为炉烧至软化的胸膛。 巨大的动能推著一人一龙向后滑行,在甲板上犁出深痕。 路明非手腕翻转,墨剑上撩。 一金一红,两道领域力量在剑锋处交匯、引爆。 世界恢復正常。 雨水落下,滴落在江面激起涟漪,四周燃烧的炽火依旧噼啪作响。 青孙聂愣了愣,低下头。 胸口似乎並未感觉到疼痛,甚至连伤口都未曾显现。 视线前方,路明非反手握柄,缓缓收剑入鞘。 这是他为数不多使用剑鞘的一次。 “錚。” 清越的闭合声响起。 剎那间,青孙聂身后,无数道迟来的剑光骤然爆发。 错落纵横,撕裂虚空。 紧接著,剑气与火光同临。 轰——!!! 极致的物理斩击与极致的元素爆发,在同一坐標点完美重叠。 青孙聂庞大的身躯瞬间被吞没其中。 惨叫声未及出口便已湮灭。 巨大的衝击波横扫江面,將头顶厚重的暴雨云层生生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破碎的甲板。 废墟之上,唯余灰烬。 ... 又见水下暗流激盪,无数青黑色的头颅破水而出。 密密麻麻,挤挤挨挨,鳞片摩擦声如无数把銼刀在挫动骨骼。 死侍群。 失去了青孙聂的控制,这些沉睡千年的怪物彻底沦为嗜血的野兽,如蝗灾过境,欲吞噬眼前一切活物。 “一群螻蚁。”老唐声色蔑视。 路明非此时悬於天际,乘著风, 风吹起破碎的墨袍, 少年俯瞰著脚下的夔门与长江。 这是他第三次从天上看夔门,看长江了... 好像並没有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好多杂碎, 要打扫垃圾了啊... 他忽然往下看,看到好多人朝著自己大喊。 苏晓檣双手在嘴巴前朝自己大喊什么、零小口微张, 师兄、师姐、叶师兄、亚纪师姐、还有杨师兄,王大叔, 老陈,曼斯老头, 好像正在大喊著要死守夔门,不能让死侍跑出去什么的, 以及许许多多的其他人,都在看著自己... 路明非愣了愣, 又抬眸看向江面, 远处云山苍苍,如龙脊起伏;近处江水粼粼,似万马奔腾。 天地宽阔,江天一线, 好像很远很远...都看不见尽头。 脑海之中,那幅悬掛於古阁里的《断江图》缓缓展开。 枯墨一笔,横断万古。 画意与眼前江景,在此刻辉映,重叠,合一。 气机流转,福至心灵。 他好像懂得... 什么是断江了。 路明非低头,看向位於自己下方些许位置的老唐。 “搭把手。” “嗯?” 老唐仰头。 赤金与熔岩般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无需多言。 “嗯。” 老唐点头,身形骤降,直坠江心。 路明非闭上双眸,手按墨剑剑柄。 下方江面。 青孙聂残躯漂浮,气息奄奄,周身青火將熄,只剩最后一口气。 风压压顶。 他艰难睁眼,便见那宛如神明的身影呼啸而至。 “李……李卿……王上……” 老唐面无表情,声色冷然: “再见了,傀卿。” 【言灵·焰鳞百相。】 虚空扭曲,烈焰凝形。 老唐旋身,踢击, 下一瞬,周身一只巨大的、由纯粹高温构成的赤红龙腿与遮天龙翼轰然具现。 “嘭!” 一声闷响。 青孙聂如同出膛的炮弹,被这一脚狠狠踹飞,精准地落入那最密集的死侍潮中心。 怪物撞击怪物,江心瞬间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隨后被涌来的死侍群填满。 天穹之上。 錚—— 清越剑鸣响彻云霄。 路明非缓缓拔剑。 一度龙觉,青鳞覆面,龙血沸腾。 君煌冶火,金焰缠身,权柄加持。 时间零,领域张开,万物静止。 赤金色的光芒溢出眼眶,在风中拉出长长的流光。 墨剑完全出鞘,剑尖斜指下方。 少年轻吟, “此剑,断江。” 挥剑。 好似剑气纵横,又见光影绚烂。 隨后天地之间, 只有一道漆黑的细线, 自天而降,轻柔地切入了奔涌的江面。 下一瞬。 轰隆隆——!!! 夔门震颤。 滔滔长江,在此一剑之下,断流分江。 墨线落江。 奔涌千年的长江水脉,在那一刻被强行截断。 江水如被巨斧劈开的绸缎,向两侧轰然倒卷,露出满是淤泥与乱石的河床。 真空甬道笔直向前,贯穿天地。 剑气过处,万物崩解。 那些如蝗虫般密集的青鳞死侍,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极致的锋芒中化为齏粉。 沉睡水底千年的青铜古城残骸,亦在这股摧枯拉朽的伟力下彻底坍塌,化作漫天铜屑,隨风而逝。 青孙聂漂浮在將死的瞬间。 惨青色的业火熄灭了,破碎的龙躯在剑光中寸寸瓦解。 剧痛早已麻木,他艰难昂首,那一双浑浊的猩红竖瞳,定格在半空。 视线穿透了光阴,越过了生死的界限。 在那道漆黑如墨的剑影之后,少年提剑而立,身侧男子金瞳炽烈。风吹起他们的衣袍,那一刻的威仪,正如两轮烈阳悬於中天。 青孙聂愣住了。 恍惚间,时光倒流两千年。白帝城头,烽火连天。 那是公孙述初见李熊的岁月, 那时的他们,立於城头指点江山, 眼底燃烧著的,便是这般火焰。 “啊……” 一声极轻的嘆息,消散在风中。 “我当年追隨的……便是这样的眼神。” 意气风发,天下为先。 不问鬼神,只问本心。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狰狞扭曲的利爪,看著那一身借来的、早已溃烂流脓的鳞片,看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躯壳。 究竟是何时起,自己变成了这般丑陋的模样? 是为了所谓的永生?还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王座? 贪婪蚀骨,面目全非。 再无答案。 剑光凛冽而过。 那尊曾经不可一世的龙將,连同他的野心与执念,尽数崩碎,化作水中蜉蝣,归於虚无灰烬。 两岸江水轰然合拢,激起千堆雪,埋葬了一切。 第95章 应龙首席真的会提著剑回来,跟你们拼命? 江面重归寂静。 残垣断壁沉入深水,浊浪暂歇。唯有那两道並肩而立的身影,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与未尽的余烬之中。 衣袍破碎,血跡斑斑。 如神,如魔。 须臾。 风停,雨歇。 盘踞於天际的双龙虚影失去凭依,化作漫天流光,缓缓消散於虚无。 路明非身形猛地一晃。 肾上腺素退去,被压制的剧痛与疲惫如山崩般袭来。 他侧头。身侧的老唐也是摇摇欲坠,那张平日里满是喜感的脸上此刻只有惨白。 两人对视。 嘴角同时扯动,露出一个难看至极、却又畅快淋漓的笑容。 隨后。 “噗通。” 两眼一黑,齐齐倒下。 …… 不久后, 两人靠坐在江边, 脚下,那被一剑斩断的江流正在缓缓聚合。 水声隆隆,那是伤口癒合的声响。 “餵。” 路明非忽然开口,声色轻缓縹緲, “你是老唐,我兄弟……” “还是那位……住在青铜城里的大傢伙?” “....” 似乎空气都顿了顿。 老唐闻言睁眼,转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相顾无言。 路明非一瞬间似乎有些害怕这个问题的答案。 “哈?” 老唐突然咧嘴笑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握拳,然后在路明非胸口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 “你想什么呢?” “我不是你兄弟还能是谁?难不成是外星人?” 路明非怔了怔,隨即也笑了。 “行行行。” 少年长舒一口气,向后仰倒在礁石上,望著头顶那轮孤月, “既然是兄弟,那我请你一顿庆功宴。” “切……一顿哪够?” 老唐瞬间来了精神,大声嚷嚷起来, “起码得两顿!还要加这趟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我的坐骑保养费!” 他掰著手指头算帐,一副錙銖必较的模样。 眼前的男人鬍子拉碴,一脸衰样,和平常那个在网吧里为了几块钱网费斤斤计较的傢伙別无二致。 似乎刚才那个踏火而行、威压天下的君王从未存在过。 似乎少年没有发现...他方才说自己是老唐时,眼中出现的几分晦暗。 似乎男子也没有发现,他未曾言明自己是老唐之前时,少年扣紧墨剑与尘沙的手掌。 “好好好,我是东道主,都依你。” 路明非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反正我那边有两个组织报销,吃穷他们。” “啊?这么爽?那我得点那个什么澳洲龙虾!” “准了。” 江风猎猎。 两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少年,就这样勾肩搭背地坐在礁石上。 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中央,对著那轮孤月,笑得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而在他们身后。 哗啦—— 水面破开。 黄金巨龙参孙静静地浮出水面。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是收敛了所有的龙威,將庞大的身躯隱没在阴影之中。 那双巨大的黄金瞳注视著那个算计著两顿饭钱的男人,眼中满是温柔与守护。 虽然他不明白王上为何要收敛威仪,变回这副凡人的模样。 但只要王上还在。 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 江水轰鸣合拢,震耳欲聋。 摩尼亚赫號甲板上一片死寂。 老陈放下望远镜,手都在发抖。 曼斯教授靠在焦黑变形的栏杆上,脸色苍白,仿佛刚目睹神跡降临。 杨楼和王引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骇与茫然。 “那一剑……” “断江?” 无人应答。 良久,曼斯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老陈。 “你们龙渊阁……有这种战力的人物吗?” 老陈沉默片刻,摩挲著袖口被烧焦的边缘。 “不清楚。” 他望向那片正在平復的江心。 “阁主或许做得到,或许做不到。至於其他那些隱世的老傢伙……未曾见过。” 老陈反问: “卡塞尔呢?” 曼斯苦笑,摇头。 “昂热那个老疯子大概都做不到。至於校董会那些……”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 “绝无可能。” 眾人默然。 s级。 这个评级在今夜之前,或许只是一个代表血统纯度的冷冰冰数据。 今夜之后,便是那截断长江、横压龙王的一剑。 “其他的孩子们呢?”曼斯忽然问。 “当然做不到了。”王引接话,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s级是大白菜?要是人人都能断江,咱们还屠什么龙,回家种地算了。” “不...我是问,他们去哪了?”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战术平板上的定位光点。 “诺诺、楚子航、零……还有那个苏家的小姑娘,夏弥等人。” 老陈收起平板,淡淡道: “已经去接路明非了。” 曼斯眉头紧锁,神色骤然焦急: “胡闹!路明非现在的状態极不稳定,那是战略级核心人物!为什么不马上安排特勤组过去?必须立刻隔离保护,进行全面检查!” 他转身欲下令。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陈摇头。 “曼斯,別做让他不舒服的事。” 老人目光深邃,望著远处江滩上那两道渺小的身影。 “他刚拼完命,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现在他需要的不是隔离审查,也不是什么全面医疗,” “是朋友。” 曼斯身形一僵,最终嘆气,放弃了通讯。 但他眼底的忧虑未减,反而更甚。 “还有两件事。” 曼斯压低声音,视线扫过眾人, “那个跟在路明非身边的华裔……刚才爆发的力量,疑似纯粹的龙王权柄。还有那位苏姑娘,毫无徵兆觉醒的极寒言灵……” “同样疑似龙王,以及不明的高危觉醒。” 曼斯看向龙渊阁眾人, “你们有什么看法?” 杨楼抱著长枪,靠在残破的舱壁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 王引摇著摺扇,扇去身上的焦味,嘿嘿一笑。 “能有什么看法?” “从长计议才是。” 他收起摺扇,敲了敲栏杆,语气忽然变得认真: “现在贸然做什么,查那个老唐,或者动那个姑娘……” “信不信,那位刚刚断了江的应龙首席,真的会提著剑回来,跟你们拼命?” “到时候,在座的各位,谁拦得住?” 眾人再度沉默。 確实...拦不住。 曼斯哑然。 老陈点头,盖棺定论: “那就..先清理战场,收队。其余事宜,回阁再议。” …… 江滩乱石嶙峋。 两道倩影在夜色中疾驰。 零跑在最前。 少女赤著脚,潜水服破碎,白金长发凌乱地纠缠在身后。 她不顾脚下锋利的碎石划破皮肤,冰蓝色的眸子里只有那个坐在礁石上的背影。 苏晓檣紧隨其后。 她跌跌撞撞,膝盖早已磕破,满身泥泞。 但她咬著牙,死死盯著前方。 近了。 那个混蛋,那个骗子,那个英雄。 就在那里。 第96章 那我就把他从龙王揍回老唐 意识海深处,灰雾翻涌。 【为何不问到底?】 【您已经发现了吧?那廝自称老唐时,眼神几分晦暗。那是欺君之罪的惶恐,那具躯壳里藏著的,早已不是单纯的人类灵魂】 “没必要。” 路明非坐在精神演武场的休息用龙椅上,耸了耸肩, “他没说谎,確实是老唐。” 少年垂眸,语气平静篤定。 “至少在我面前的时候,还是。” 【那若是有朝一日……】 【他真的变了呢?若那名为诺顿的暴君彻底甦醒,要以此世为熔炉,重铸他的权柄与荣耀,届时陛下又当如何?】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 他在意识海中缓缓抬手,虚握,晃了晃拳头,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年抬起头,柔和轻笑, “他要是真成了那个传说中暴虐无道的龙王,忘了自己是谁……” “那我就揍他,把他从高高在上的龙王,硬生生揍回老唐。” …… “打谁?” 老唐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 江风凛冽。 回归现实,路明非正盯著他,瞳孔深处尚未散去的金芒像是在看什么猎物,看得老唐心里直发毛。 “明明,你这眼神……好可怕。” 老唐咽了口唾沫, “你该不会是想反悔,不想请那顿澳洲龙虾了吧?我告诉你,做人不能太……” “没什么。” 路明非露出一副没心没肺的疲惫笑容。 “就是想……到时候点两只,撑死你。” 话音未落。 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 一道娇小的身影已经贴在了他的左侧。 零。 少女伸著双手,环住了路明非的腰, 隨后微微发力,將少年的重心引向自己,用並不宽厚的肩膀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白金色的髮丝凌乱,蹭在他的颈窝,带著些许江水的凉意和好闻的冷香。 动作依旧是熟练自然,且理所当然。 老唐张大了嘴巴,指著两人,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 这算什么? 战场发狗粮?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碎石滚落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 苏晓檣衝到近前。 她膝盖磕破了,脸上全是泥污, 却看到了已经牢牢占据了路明非左侧、正低著头默默充当人形拐杖的零。 苏晓檣咬了咬嘴唇,眼神复杂。 “怎么……这么快……” 少女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懊恼与不甘。 明明是一起跑过来的。 但她没有停顿。 下一秒,苏晓檣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路明非的右臂,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另一边。 “重死了!你是猪吗?” 嘴上抱怨著,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 像是两根最坚固的支柱,將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架在中间。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那个……我自己其实能走……” “闭嘴。” 苏晓檣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零依旧面无表情, 身后,脚步声纷沓而至。 楚子航提著归鞘的村雨,大步走来。 目光扫过路明非身上的伤口,黄金瞳微微收缩。 “师弟,怎么样?” “没事没事。” 路明非想要摆手,却发现两只手都被“徵用”了,只能动了动手指, “零件都还在,回去睡一觉就好。” “哇哦——” 一声夸张的惊嘆从后方传来。 夏弥背著手,像只轻盈的雨燕般跳上礁石,探著脑袋凑到路明非面前。 少女那双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上上下下打量著被两个女孩夹在中间的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路师兄看起来气色不错嘛,这就叫……”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路明非还有些僵硬的手臂肌肉, “还活蹦乱跳的呢,不愧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新鲜。”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师妹,形容词能不能换换?我是海鲜吗?” “哎呀,不要在意细节嘛。” 夏弥吐了吐舌头,隨即目光越过路明非,落在那位鬍子拉碴、一脸懵逼的老唐身上。 少女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意味深长。 “这就是那位……新朋友?” “好啦好啦。” 夏弥吐了吐舌头,拍手道, “既然大家都活著,那就是大团圆结局咯?” “走吧走吧,回船上去。” 少女转身,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旁边一脸呆滯的老唐,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玩味,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我想吃夜宵了!听说路师兄要请客吃龙虾?” “吃!必须吃!” 老唐瞬间復活,从地上弹起来, “我也要吃!我要吃十只!” “通常人们会说要打十个,而不是十只。”路明非笑著道。 脚步声纷沓。 叶胜和酒德亚纪也冲了过来。 “没事吧?” 叶胜语速极快,上下打量,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感激。 亚纪也左右绕著看了一圈, “伤到哪了?” “没事没事,好著呢。” 路明非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安抚道。 身后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杨楼提著长枪大步走来,半身甲几乎碎尽,露出精壮且布满血痕的上身。 王引跟在侧后,还摇著摺扇,但浑身被烧得焦黑,显得颇为狼狈。 最后面还跟著个脑袋缠满纱布的倒霉蛋。 周子敬。 这位襄阳周家的传人一身泥泞,手里拎著把卷刃的长刀,显然刚经歷了一场恶战。 “你们在下面神仙打架,我在上面杀鱼杀得手软。” 周子敬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著路明非,竖起大拇指, “不过……真牛逼。那一剑断江,我在上面都看傻了。” 杨楼没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人群之外。 诺诺独自倚著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 江风吹乱了她的红髮,遮住半边侧脸。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凑上来嘘寒问暖,只是双手抱臂,远远地看著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少年。 暗红色的眸子里,情绪晦暗不明。 路明非似有所感。 他在苏晓檣和零的搀扶下侧过头,越过人群,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角落。 少年抬起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衝著那个方向,轻轻挥了挥。 笑了笑。 看著那个在月光下显得阳光温和的笑容。 少女不禁一怔, 似乎自己那点小心思,都不足为道了。 两秒后。 红髮少女撇了撇嘴,似乎轻嗤了一声。 隨后,她也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挥了两下。 “师弟。” 低沉的声线切入。 楚子航穿过人群,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防水硬箱。 那是之前零一直死死抱在怀里,后来转交给老唐,最后混战中又落到楚子航手里的东西。 “给。” 楚子航將箱子递过来,语气平静, “刚才混乱中老唐掉了,我捡回来了。” “里面是那个骨瓶。” 他顿了顿,黄金瞳微微收缩, “这个……很重要吧?” 路明非接过箱子。 很沉。 那种沉重感不仅仅来自物理层面,更像是某种生命的重量。 他没有打开,也没有自己收著。 少年转身,直接將箱子递到了老唐面前。 “拿著。” 路明非看著老唐,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对方有些茫然的脸, “確实很重要,对吧?” 老唐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那个黑色的箱子。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箱体,心臟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恍惚间,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嗯。” 老唐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接过箱子,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宝。 隨后,他將箱子背在身后,用力勒紧了带子,直到带子勒进肉里。 “好了..稳稳噹噹的。” 老唐低头呢喃著, “带你回去了。” 一行人互相搀扶著,向著江岸走去。 月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路明非被夹在中间,听著耳边的吵闹,感受著身侧传来的温度。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平静流淌的江水。 “走吧。” 少年轻声说。 “回去了。” 第97章 这一夜,夔门无恙。 见路明非回头,眾人也下意识回望。 江水滔滔,吞没了一切痕跡。 那座沉睡千年的青铜城,连同那场惨烈的廝杀,都似从未发生。 老唐脚步微顿,也下意识回身,目光在那片漆黑的水域停留了半秒。 眼神有些恍惚,几分晦暗凛然之色,似有流光闪过。 是诺顿的神色,还是罗纳德唐的表情,亦或都有? 他知道那水下藏著什么。 那个名为参孙的大傢伙,大概正蜷缩在江底的淤泥里,目送著他们离去吧? 就像千年前目送他离开白帝城一样。 忠诚又孤独。 老唐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喊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紧了紧背包的带子,狠狠咬牙,转身就要迈步。 不能喊。 他是罗纳德·唐, 是个普通人类。 带著这么大一条龙招摇过市,那是自找麻烦,也是害了参孙。 “走吧。” 他低著头,闷声说道。 然而,身侧一沉。 原本被架著走的少年,忽然站著原地不动了, 苏晓檣和零猝不及防,被带得身形一晃。 “怎么了?” 楚子航瞬间止步。侧身挡在路明非身前, 面瘫师兄手按刀柄。 “还有敌人?” 杨楼和王引也强撑著伤体,做出了防御姿態,叶胜和酒德亚纪下意识握紧了武器, 难道水下还有东西? 却见路明非望著那浩荡长江。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还是笑了。 双手拢在嘴边,衝著那空荡荡的江面,大声喊道: “龙兄!!” 声音在江风中传出很远。 “別躲了!水底又冷又黑的!” “……” 风声依旧, 除此之外,了无声趣。 所有人都愣住了,也意识到了什么。 但作为长辈的杨楼和王引二人来不及阻拦,说不准...也无法阻拦。 老唐则愣愣看著路明非和水面。 哗啦—— 江面破开。 巨大的水花在月色下炸裂。 一颗硕大的、覆盖著古朴青铜面具的黄金龙首,缓缓探出水面。 那双巨大的黄金瞳里有几分小心翼翼,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参孙其实一直跟在后面。 他在水底潜行,想送王上最后一程。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 王上回归人间, 而他继续沉睡深渊,等待下一次不知归期的召唤。 这是龙侍的宿命。 可那个少年喊住了他。 路明非摆了摆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等会儿。” 少年回过头,对著身后一脸懵逼的眾人,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过去和龙兄密谋一下,你们……就当没听见啊。” 眾人:“……” 这算哪门子密谋? 还没等楚子航等人反应过来, 路明非已经到了江边。 那颗硕大的黄金龙首很配合凑了过来, 一人一龙,就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开始“交头接耳”。 声音一点也不小。 “这里水里冷,別在淤泥里待著了,对关节不好。” 路明非拍了拍参孙那坚硬如铁的龙头,像在叮嘱家里的大金毛, “这个是龙渊阁的地址……你应该认得路吧?刚才还想送我过去来著。” “到时候你就过去找我。你家王上……应该也会跟我去那边混吃混喝。如果他换地方,我想办法提前给你留暗號。” 参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似乎在点头应允。 路明非忽然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庞大的龙躯。 “对了,你会变人吗?” “就是那种……缩成一团,变成个人模人样的?” 参孙愣了一下,巨大的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迷茫与羞赧,低吼了几声。 “太久没用,生疏了?” “没事,使看看。” 路明非循循善诱, “以后行走江湖得用。总不能每次出门都这么大阵仗,嚇坏了花花草草也不好。” 眾人:“……” 那边人声和低声龙吼你来我往,聊得热火朝天。 甚至还討论起了交通管制和空域申请的问题。 “对哦,骑著你確实快。” 路明非摸著下巴,一脸遗憾, “可惜太放肆了,容易招摇过市。不然还是你比较方便,省得我还要去挤那个破快艇。” 【君王怎可畏畏缩缩?】 某个傢伙冒了出来,语气不屑 【不就是一头部下坐骑宠物?何须遮遮掩掩?】 【既已臣服,便该以此为驾,巡游四海。让那些凡人瞻仰龙顏,岂不美哉?】 路明非:“……”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君王。” “能不能考虑一下社会影响?”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再怎么君王再怎么应龙再怎么s级,我现在带条次代种巨龙回去?” “卡塞尔龙渊阁那边的老顽固一堆。老唐现在的身份本来就敏感,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要是再骑著黄金巨龙大摇大摆回去……” “到时候我是先解释,还是先跟那群老东西打一架?” “我现在血条都空了,你替我打?” 脑海里沉默了一瞬。 【可。】 路明非:“……” 你还真想打啊? “你大爷的不爭!!” 路明非在心里竖起了中指。 【警报。】 那个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君主仪態警告……】 “停!” 路明非立刻打断,语气骤然转冷,带著几分耍赖般的强硬, 【朕想做什么做什么。】 【你这佞臣,想谋权篡位不是?】 【……】 【喏。】 不爭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皇权特许”给噎住了,丟下这一个字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路明非暗暗擦了一把冷汗。 好险。 他其实有点担心这货不管不顾就要给他上仪態课,直接来个原地电疗。 不过他也清楚。 不爭虽然嘴毒且变態,但並未真的动手, 这也意味著…… 这位“帝师”,其实也是认同他的判断的。 不然哪里会管你这那的,直接把“王之试炼”拍脸上了。 其实很多时候,路明非发现自己和不爭的看法是很一致的,只是以前的他..比较衰,很多时候是敢想却不敢做。 路明非长舒一口气,结束了这番並不怎么“机密”的密谋。 “那就先这样。” 路明非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老唐,有什么意见吗?” 碎石轻响。 老唐踩著湿滑的江滩走来。 那一身地摊货衝锋衣被江风吹得鼓胀,头髮乱糟糟像个鸟窝,脸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泥点。 怎么看,都只是个落魄的赏金猎人。 黄金巨龙却与方才对待路明非一样,把头颅压得极低,几乎贴著水面,低声, “王上……” 老唐脚步一顿。 他看著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几千年的守候,几千年的孤独。 就为了等一个不知归期的承诺,守著一座空荡荡的死城。 真是个……傻大个。 老唐扯了扯嘴角,露出有些无奈的笑意。 他伸出手。 並未如君王般按在龙首之上赐福。 而是像个老友般,轻轻拍了拍那覆盖著青铜面具的下顎, “好啦,都听明明的。” “他脑子好使,听他的准没错。” 参孙愣了一下。 隨即重重点头,激起一圈水波。 “是。” 巨大的黄金瞳缓缓转动,目光落在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身上。 “路兄。” 巨龙的声音沉闷而郑重。 “此番恩情……” “参孙在此,谢路兄援手,救吾王於水火,亦救参孙於必死之局。” “矫情。” 路明非撇了撇嘴。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龙头, “行了,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少年挥了挥手,转身背对江水, “去吧。” “回头见。”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回应。 参孙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不再犹豫。 庞大的龙躯缓缓下潜,黄金双翼收敛,无声无息地没入漆黑的江水之中。 水波荡漾,旋即平復。 江面空空荡荡,唯余月色淒清。 “走了?” 老唐还有些发怔,盯著那片水面。 “走了。” 路明非並未回头, “我们也该走了。” 身后,脚步声靠近。 楚子航提著村雨,目光扫过平静的江面,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微微頷首。 无需多言。 “回船。” 一行人重新整队。 路明非依旧被苏晓檣和零一左一右架著,像是被押解的犯人,却也是被重点保护的伤员。 诺诺走在侧面看著那三人,若有所思。 老唐背著箱子,跟著路明非。 岸边,几艘快艇早已待命。 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路明非被扶上船,靠在软垫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夜,太漫长了。 从高空坠落,到深海廝杀,再到剑斩龙侍,截断长江。 哪怕是有龙血支撑,精神也早已到了极限。 困意如潮水般上涌。 “睡会儿吧。” 一只微凉的小手覆在他的眼睛上。 零坐在他身侧,声音很轻。 “到了叫你。” “嗯……” 路明非含糊地应了一声。 …… 雨停了。 云层散去,露出了满天星斗。 江水依旧奔流向东,带走了血腥与硝烟,只留下永恆的涛声。 这一夜,夔门无恙。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不管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 还是这群被命运裹挟的人们。 齿轮咬合, 旧的故事已被少年清算, 而新的篇章,已然开启。 第98章 这一夜,夔门无眠。 远处,孤峰之巔。 夜雨初歇,寒风凛冽。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於悬崖边缘,黑色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酒德麻衣抱著沉重的巴雷特m82a1,直起身,长发在风中狂舞。 修长的手指间,一枚暗红色的晶体子弹如红宝石般翻转、跳跃。 贤者之石。 足以终结龙王的炼金弹头。 “咔噠。” 弹匣退出,子弹回袋。 枪管余温尚存,却未发一枪。 “没想到……” 酒德麻衣嘆了口气,望著那群渐行渐远的背影,语气透著几分无奈与萧索, “我这千里迢迢扛著大狙过来,真就只是看了场烟花?” 以此完全派不上用场。 耳麦里传来电流的杂音,接著是薯片妞那带著几分错愕的声音: “长腿,別抱怨了。” “老板又算脱了。” “算脱?” 酒德麻衣將重狙甩到背上,转身向山下走去, “不是算脱,是失控。” 她回想起刚才那一剑断江的画面,即使隔著几公里,那股透过瞄准镜传来的凛冽皇威,依然让她心悸不已。 “这成长速度……太离谱了。” “你能想像吗?恩曦。” 酒德麻衣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平静下来的夔门江面, “一个月前,这小子体育课跑个一千米都要大喘气,还得扶著栏杆吐半天。” “现在……” 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都能按著次代种的脑袋在地上摩擦,甚至一剑劈开长江了。” “这种战力提升...不对,这种都算得上是膨胀了……” “他还需要什么保姆?” 耳机那头沉默了许久。 “也许……” 苏恩曦的声音幽幽传来, “怪物……终究是怪物。” 酒德麻衣不再多言。 身影一闪,没入漆黑的山林之中。 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嘆,消散在风中。 ... 极远处的山脊,夜风呼啸。 一道巍峨身影佇立於嶙峋乱石之间。 以伦,往日白帝城的首座龙將,正如石雕一般遥望著那片已经归於平静的江面。 暗金色的竖瞳中,光芒明灭不定。 惨青色的火柱熄灭了。 那股令他作呕的气息,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化作了江底的淤泥。 隨后便是那两道令他灵魂都在颤慄的威压余韵。 一道属於王。 虽未恢復真身,虽与人类为伍,但那股焚尽八荒的君焰,做不得假。 另一道…… 属於那个將他按在水底摩擦、一剑断江的人类少年。 “呼……” 沉重的鼻息喷吐,化作白雾被风吹散。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低鸣。 断翅的暗金巨龙,此刻正蜷缩在岩石的阴影里,庞大的身躯瑟瑟发抖,巨大的头颅埋在双爪之间,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江面。 它被嚇破了胆。 那一剑的风采,已成为了它永恆的梦魘。 而在更后方的密林深处,数十双幽绿的眼睛闪烁。 那是侥倖逃脱的亚种龙类们,它们匍匐在地,朝著江心的方向低下头颅,发出如泣如诉的哀鸣。 似在送行,又似在朝拜。 以伦缓缓收回目光, 今夜,终是大局已定。 他转身背对著那片辉煌与惨烈並存的战场。 “走吧。” 高傲的龙將迈开步子,拖著残躯,没入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群山之中。 身后,群龙默然起身,如一群败犬,又如蛰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上,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里。 这一夜,夔门无眠。 …… 残破的摩尼亚赫號,甲板。 探照灯光柱交错,將靠岸的快艇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老陈和曼斯早已等在舷梯口。 看著那一群浑身是血、互相搀扶著走下来的年轻人,两位老人的神色都有些动容。 尤其是看到走在最中间、几乎是被架著下来的路明非时。 老陈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恢復了那副铁血指挥官的模样。 “医疗组!” 一声令下。 早已待命的医护人员推著担架车冲了上去。 “我不躺那玩意儿……” 路明非挣扎著想要拒绝, “我还能走……刚刚才睡了一会儿,就是有点累……” “闭嘴。” 苏晓檣红著眼睛瞪了他一眼, “再废话我就把你打晕了扔上去。” 路明非:“……” 他缩了缩脖子,乖乖躺平。 隨著担架被推走,人群渐渐散去。 甲板的一角。 老唐背著那个沉重的黑箱子,独自站在阴影里。 他看著被眾人簇拥著离去的路明非,又看了看自己, 忽然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就是罗纳德·唐?” 老唐慢慢转过身。 老陈站在几步开外,正静静地审视著他,以及他背后的那个箱子。 “我是。” 老唐顿了顿,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那个……我是路明非的...” “我知道。” 老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个黑箱,却没有追问。 “既然是他的兄弟朋友,那就是龙渊阁的客人。” 老人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请吧。” “后勤部已经弄好了临时住所、有热食,也有换洗的衣物。” “至於其他的……” 老陈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等路专员醒了,我们再谈。” 老唐愣了一下。 隨即,他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谢了,老爷子。” 他咧嘴一笑,背著那个关乎世界的秘密,大步走向了船舱。 ... 第99章 我会永远跟著你(二合一) 意识海深处。 没有天,没有地。唯有漆黑与烈火交织的虚妄。 两道身影背对而立,悬浮於虚空。 一人身著廉价衝锋衣,面容颓丧;一人灰袍宽袖,威仪具足。 “为什么?” 老唐开口,声音在空旷中迴荡, “为什么选择让我主导?” 身后,诺顿微微仰首,眼底金光流淌如熔岩。 “因为这次,是罗纳德·唐在为了他的兄弟路明非而战。” 君王的声音冷漠,却透著一股奇异的坦诚。 “凡人的暴怒衝破了界限,引回了暴虐的君王。而非哥哥诺顿,为了弟弟康斯坦丁。” 老唐沉默。 良久,他低声道: “我不认识……康斯坦丁。” “我知道。” 诺顿淡淡回应, “但你再不认识,心依旧繫於他。血脉的悸动,骗不了自己。” 虚空震颤。 他们並非简单的双重人格。並非是两个灵魂挤在一个躯壳里爭抢方向盘。 龙与人,本就是一体。 如硬幣之两面,如光影之相隨。 常年的失忆让龙骨沉睡,凡人的经歷塑造了罗纳德·唐的性格。 此刻,记忆回流,性格衝突。 诺顿看不起这具人类躯壳的软弱与市侩。 但那一瞬,为了路明非,凡人的衝动点燃了龙血。 人与龙的界限变得模糊,那是两种性格的极致叠加。 江面一战,是诺顿,亦是老唐。 更详细一点用人话来说:其实老唐与诺顿不是简单的双重人格可以一言概之,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可能说起来复杂,听起来也有些拧巴, 写起来...也不是很好写, 但这就是事实。 比起双人格,龙王与自己的人类身, 特別是像诺顿这种常年失忆的,对於自己的人类態来说,更像是两种性格的衝突,而並非是两种人格, 也就是说,他们在日常行事之时,会有记忆与性格带来的衝突, 某一天老唐全盘接受记忆,然后开始以诺顿的性格行事,也是正常的, 只是现在龙与人两个半身在彼此衝突罢了。 但诺顿其实是看不起自己的人类身的,只是对於路明非的衝动,那一瞬间衝破了共鸣, 於是诺顿,或者说老唐醒了,在江面上的那一战,是属於这两种性格的叠加態, 其实如今也是如此,无法完全区分。 “所以你也清楚。” 诺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讥誚, “並没有谁在主导。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看不起你,罗纳德·唐。” “畏畏缩缩,贪生怕死。只有在快要失去什么的时候,才会痛恨,才会悔悟,才会变得像个暴虐的野兽。” 老唐没有反驳。 他看著眼前虚无的黑暗,突然扯了扯嘴角, “你说我?可你若是能保护住他,当年哪里会是那般光景?” 老唐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冲: “而且你说的这么复杂,什么没有谁主导,那你还看不起我?” 诺顿冷笑, “我看不起我自己,不行吗?” “……” 诺顿又淡淡道, “终有一日,凡人的心性会消散。” “那时,这具躯壳里只剩下青铜与火之王,只剩下暴虐的君主。” “哦。”老唐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点了点头, “嗯,所以呢。” 诺顿:“....” 为什么自己会变的这么欠揍? 那位叫路明非的少年乾的? 而那位少年与自己並肩作战时,身后幻化出来的龙影犹如故人归,好似至古之尊,他究竟是.. “你在揣测明明?”老唐皱了皱眉, “他是我兄弟,你別想乱来..” “老唐,醒醒。” 外界的声音穿透了意识的隔膜,隱约传来。 “醒了,大清早的別睡了,一日之计在於晨,死后久睡何必长眠。” “....” 那是少年的呼唤,只是烂话依旧。 诺顿抬起眼帘,目光似乎穿透了这片意识海。 “出去了。” 他说, “他在叫你。” 灰袍男子身形渐隱,化作漫天流火。 “对了。” 最后的声音传来, “好好保护……康斯坦丁。” 老唐皱眉,衝著那消散的背影大喊: “说的什么屁话!” “这是你的责任!按你说的,我们本就是一人!” 轰!! 意识海崩塌,烈火与黑暗尽数退去,光明重现。 老唐却还在追著诺顿撕咬痛骂, “在这外面的时候,是诺顿也是罗纳德·唐!” “少特么推卸责任!” .... “什么推卸责任?” 清晨的光刺破眼皮。 “不就是昨天让你搬了一下要带回去的土特產,至於记恨到现在?” 路明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股子没心没肺的慵懒。 老唐猛地睁眼。 视线聚焦。 並不是什么虚无的意识海,也没有那个灰袍的高傲君王。 这里是龙渊分部的客舱。 路明非正坐在他对面的铺位上,手里拋著一个苹果,身上那件残破的墨袍早已换下,穿著一身宽鬆的病號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气神看著不错。 老唐愣了愣,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 记忆回笼。 昨天,大乱初定。 龙渊阁与卡塞尔忙著清理战场、打捞残骸、封锁消息。摩尼亚赫號临时停靠修整,人员不得隨意离散。 路明非这廝仗著伤员和首席的双重特权,硬是拉著他和零、苏晓檣、楚子航夏弥等人,去了最近的市镇。 美其名曰考察民情,实则疯狂扫货。 从腊肉火腿到各种不知名的手工艺品,大包小包买了一堆。 房间角落里堆满了大包小包。腊肉火腿、真空包装的鸭脖,甚至还有几个做工粗糙的仿製青铜面具。 全是昨天老唐被迫扛回来的。 理由很充分: “公费报销,不买白不买。” “而且回去得给阁里的师兄师姐带点伴手礼,这是人情世故。” 老唐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叫搬了一下?” 他揉著酸痛的肩膀, “你那是把半个超市都搬空了!而且为什么那个面瘫师兄不用搬,就我一个人当苦力?” “师兄要负责警戒嘛。” 路明非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道, “再说了,你力气大。龙脊都扛得住,两箱腊肉算什么。” 老唐语塞。 “行了,说正事。” 路明非几口啃完苹果,隨手一拋,果核精准落入垃圾桶。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老唐身上。 “接下来,去哪?” 老唐沉默。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去哪? 回布鲁克林那间漏雨的出租屋?继续为了几百美金在猎人网上接那些找猫找狗的任务? 还是…… 『好好保护……康斯坦丁。』 脑海中,那个灰袍身影的话语再次迴响。 “没想好。” 老唐摇了摇头,说实话,他现在都有些分不清自己了。 “以前觉得赚够了钱就去环球旅行,或者买个大房子打游戏混吃等死。现在……” 他苦笑一声, “好像回不去了。” “那就跟我走吧。” 路明非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回龙渊阁。” 老唐一愣。 “龙渊阁?” “嗯。” 路明非点头, “按照计划,参孙安顿好之后,会去与我们匯合。” “而你现在这情况,自己不安稳不说,参孙你不可能放著不管吧?那罐子你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吧?” 老唐:“……” 他张了张嘴, “你这……当时什么也没和我说啊。” “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 路明非理直气壮。 “……” 老唐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確实说过。 在那个满目疮痍的江滩上,在那个清冷的月夜里。 他说过,听他的。 “再者说了。” 路明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奔流的江水,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现在这样……回米国我也不安心。” “你以为现在的世界还和你以前打星际时一样单纯吗?” “我听零说了。” 路明非转过身, “美国那边,除了卡塞尔那群要把龙族赶尽杀绝的疯子以外,还有其他的组织。” “你现在的情况,就像个抱著金砖在闹市区裸奔的小孩。” 角落里。 一直安静坐著看书的零,合上了书页。 少女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著老唐,点了点头。 “嗯。” “很危险。” “不仅是秘党,还有加图索,甚至未知的第三方。” “说不准会被切片。” 老唐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 想起了那些为了夺取骨殖瓶而疯狂的死侍,想起了那个想要吞噬一切的青孙聂。 这种事,以后只会更多。 如果不小心,不仅是他,连只在记忆与梦境见过,现实却未曾谋面的康斯坦丁也会…… 老唐垂下眼帘。 再抬起时,那双黑褐色的瞳孔深处,忽而流淌过一抹熔岩般的金光。 气质陡变,好似古奥森严的威仪凛然,又似君王的傲慢。 “跳樑小丑。” 他神色倨傲,声色忽而森凛,嘴角勾起一抹孤傲的冷笑, “不足为惧。” “若是敢来……” 啪。 一声脆响。 路明非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卷报纸,毫不客气地在老唐脑门上敲了一下。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路明非皱眉, “能不能好好说话?” “……” 老唐捂著脑袋,呲牙咧嘴, “疼!” “明明你干嘛?刚才那气氛多到位啊!” “到位个屁。” 路明非白了他一眼, “少给我来那套『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戏码。” “这里是现实,不是你的回忆录。” “你现在的身体什么样你自己没点数?刚跟青孙聂打完,虚得跟什么似的,还在这儿放狠话。” 路明非把报纸扔到一边,坐回床上, “听我的。” “去龙渊阁。” “那里有我的老师,有最好的防御工事,还有……” 少年顿了顿,看著老唐,目光认真, “还有我在。” “只要到了那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你和那个罐子。” 老唐揉著脑门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路明非。 看著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的少年。 良久。 老唐嘆了口气,整个人垮了下来,重新瘫在铺位上。 “行行行。”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他嘟囔著, “反正我也没地儿去。管饭就行。” “管够。” 路明非笑了。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路明非起身。 他推开房门,清晨的江风裹挟著湿润的水汽涌入。 零合上手中的书,亦步亦趋跟上。 少女的身影很轻,脚步声几乎被风声掩盖。 路明非走在前面,脚步还算稳健。 “我现在不算伤號。” 少年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 “我知道。” 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平静。 “那你还跟著?” “嗯。” 零淡淡应声,没有丝毫停顿。 她就那样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影子。 路明非无奈,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看。” 他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示意自己四肢健全。 “除了脸色白了点,哪儿看著像伤员了?” “龙血的恢復力很强,我昨晚睡了一觉,好得差不多了。” 零静静地看著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轻轻摇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会疼。” 少女的回答言简意賅。 路明非愣住了。 “疼,但是你没说。” 零又补充了一句。 路明非哑然,隨即苦笑。 確实疼。 那不是普通的皮外伤,而是被次代种的言灵贯穿,又强行开启一度龙觉留下的內伤。 体魄的自愈能修復肌体,却抹不掉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楚。 “那也不用这样跟著。” “要跟。” 零的语气依旧执拗,她绕过路明非,走到了他身侧,伸著小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路明非身子一僵。 “你……” “这样。” 零微微侧头,看著他,小脸认真, “万一你摔倒,我能接住。” 路明非:“……” “你这理由……” 他嘆了口气,最终放弃了挣扎。 “行吧。” 第100章 「我说了要跟著你,当然就会...」 两人一前一后,或者说,並肩而行,走向甲板。 风吹起少女白金色的髮丝,轻轻拂过路明非的手臂。 不远处,楚子航抱著村雨,靠在栏杆边,正擦拭著刀鞘上的水渍。 他看到两人过来,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一瞬,確认无恙后,便又垂下眼帘。 诺诺则坐在一个补给箱上,两条修长的腿晃荡著,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眼神玩味地看著那两个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身影。 “哟。” 红髮少女吹了声口哨, “我们的应龙首席,这是打算带家属一起出巡吗?”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回嘴。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夏弥那元气满满的叫喊: “路师兄!零师姐!等等我!” 少女背著一个硕大的双肩包,怀里还抱著一堆零食,像只觅食的小松鼠,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给!” 她献宝似的把怀里一包薯片递到路明非面前, “这个口味超好吃!补充体力最棒了!” 路明非隨手接过,撕开就往嘴里塞了一片。 “咔嚓。” 咸香酥脆。 “不错。” 他含糊不清地评价。 “对吧对吧!” 夏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把另一包递给零。 零摇了摇头。 路明非却顺手接过,撕开,捏了一片递到零的嘴边。 “尝尝。” 零愣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眨了眨,看著近在咫尺的薯片。 犹豫了半秒,她微微张口,轻轻咬住。 “咔嚓。” 很轻的声响。 少女面无表情地咀嚼著,看不出喜怒,只是耳根微微泛起一丝红。 诺诺看得眼皮直跳。 “嘖。” 她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咯嘣响, “一大早就这么腻歪。” 路明非没理她,只是看著夏弥那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你这是把小卖部搬空了?” “那是!这可是我们的庆功宴!” 夏弥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 “这趟夔门之行,大家死里逃生,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我可是连可乐都准备了哦!” 路明非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 “好什么好!” 身后传来某个姑娘中气十足的声音, 路明非身形一顿, 回头,果然是小天女! 还抱著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急救箱。 “路明非同学!” 少女带著几分恼怒的声音穿透了江风。 她快步走来,身后跟著同样一脸无奈的叶胜和酒德亚纪。 “今天还没上药!” 苏晓檣把急救箱“砰”地一声放在甲板上,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像一只炸毛的波斯猫。 “所有人,给我抓住他!” 眾人:“....” “啊?” “抓我做什么?我又没犯法。” “你就是犯了『不好好养伤罪』!” 苏晓檣根本不听他狡辩,纤细的手指隔空一点,气势汹汹。 “昨天是谁答应我乖乖躺著休息的?结果大清早就到处乱跑!还吃这种垃圾食品!” 她指了指路明非手里的薯片袋,又指了指他那身单薄的病號服。 “江上风这么大,你想再得个风寒吗?!” “我……” 路明非刚想说自己现在体温四十度,自带暖宝宝功能,根本不怕冷。 “別我了!” 苏晓檣已经打开了急救箱,从里面拿出一卷崭新的绷带和一瓶看起来就很刺鼻的消毒药水。 “楚师兄!零!诺诺师姐!夏弥!” 少女环视一圈,发號施令, “帮个忙!按住他!今天这药必须上!” “……” 零没有说话,第一个响应,默默地收紧了扶著路明非胳膊的手,让他动弹不得。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嘆了口气,走过来按住了路明非的另一边肩膀。 “上药,对伤口好。” 面瘫师兄言简意賅,算是给自己的“背叛”行为找了个正当理由。 夏弥眨了眨眼,也跟著师兄,蹦躂著就绕到了路明非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笑嘻嘻道: “师姐发话,师妹不敢不从!路师兄,你就从了吧!” “喂喂喂!你们……” 路明非瞬间变成了待宰的羔羊,被三个人死死控制住。 他求助地看向最后仅存的“盟友”。 “师姐?” 诺诺抱著双臂,好整以暇地看著这一幕, “別看我。” 红髮少女耸了耸肩, “我可是很讲义气的。” “....” “那。” 她跳下补给箱,走到苏晓檣身边,顺手拿起了一卷绷带。 “得绑多紧,嫌疑犯才不会逃脱?” 路明非:“……” 全员叛变。 “坐下!” 苏晓檣一声令下。 路明非被几人七手八脚地按坐在甲板上。 少女跪坐在他面前,动作麻利地捲起他的病號服袖子和裤腿,露出那些已经结痂、却依然狰狞的伤口。 “嘶……” 冰凉的消毒药水浸透棉签,擦在伤口上,带起一阵刺痛。 路明非齜著牙,倒吸一口凉气。 “忍著。” 苏晓檣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谁让你不爱惜自己身体的。” 阳光正好,江风习习。 甲板上,一群本该是屠龙精英的“怪物”们,此刻却像是在幼儿园里玩过家家。 一个被眾人按著,齜牙咧嘴地被上药。 一个跪在地上,满脸认真地处理伤口,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 旁边几个,有的帮忙递绷带,有的帮忙拧瓶盖,还有一个负责按腿。 远处,刚走出船舱的老唐看到这一幕, “嘖,这小子……女人缘好像比我好啊。” 他刚想凑过去看热闹。 “罗纳德·唐先生。”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老唐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老陈和曼斯教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神色严肃。 “两位……老爷子?” 老唐乾笑一声, “早啊。” “不早了。” 老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独立舱室, “有些事,我想我们需要聊聊。” 老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会客舱。 茶香裊裊。 老唐正襟危坐,看著面前两位气场强大的老人,手心里全是汗。 “別紧张。” 老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只是例行询问。” 老唐端起茶杯,吹了吹,没敢喝。 “那个……老爷子,我就是个普通人,碰巧卷进来的。” “普通人?” 曼斯教授推了推眼镜,將一份文件推到老唐面前。 “罗纳德·唐,美籍华裔,孤儿,常年混跡於纽约布鲁克林区,职业是……赏金猎人。” “主要接一些寻人、找物、偶尔也客串一下保鏢的活儿,信誉度b+,尤其擅长处理一些……超自然事件。” 老唐的脸色变了。 “你们……” “这只是我们能从公开渠道查到的资料。” 老陈放下茶杯,目光如炬, “至於那些查不到的……” 老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比如,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夔门江底,又为什么能驾驭那头名为参孙的次代种巨龙。” “以及……” 老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脑子里那些关於『青铜冶火』的知识,又是从何而来?” 老唐沉默了,淡淡道, “我说了,你们信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做了个梦,一觉醒来,那些东西就全在我脑子里了。” 老陈和曼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最后一个问题。” 曼斯教授身体前倾,神色严肃到了极点, “那个黑色的箱子,七宗罪。” “以及那个黄铜罐子。” “你打算……如何处理?” ... “什么如何处理?伤口你都帮我处理了呀?” 路明非背靠著栏杆,看著旁边同样靠坐、正低头收拾医疗箱的小天女。 苏晓檣抿了抿唇,將一卷用过的绷带扔进垃圾袋,没有抬头。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说的是什么?”路明非轻笑。 “我和你说哦...那天我抱著你,飞在天上...” 苏晓檣仰头看著蓝天白云,喃喃自语, “天空很蓝,白云很白,虽然我没有来得及欣赏,但忽然明白世界那么大...” “在龙背上看天空和地面,和在飞机上是不一样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亚纪和王叔帮我检测了一下,我忽然有了龙血。” 路明非眨了眨眼,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没事,你要是想回家,我想办法和他们说,改一下记录就可以...” 苏晓檣扭头,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说了要跟著你,当然就会...” 说到一半,她住了口,脸颊染上一层緋红。 路明非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无言,又齐齐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但是...但是...路明非,” 少女的声音轻了下来,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还是在害怕。” “害怕...害怕哪一刻你就回不来了。” “我..我其实知道你在想什么,参孙那大傢伙很好,有些龙类可能也不是坏东西,你想做到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可是人和龙...是有区別的,龙渊阁和卡塞尔还有那么广阔的人类世界,人心是难测的,非我族类,他们不一定容得下,龙类的歷史也不定容得下人类,所以..万一..万一有意外...” 苏晓檣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感受著江风拂过脸颊。 良久。 少年站起身,走到船舷边,双手撑著冰冷的栏杆,望著那奔流不息的江水。 “是啊。” 他轻声说, “人心难测。” 苏晓檣抬起头,看著那个有些单薄的背影。 “但我好像……没得选。” 路明非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的弧度。 “从我坐在这里开始,从我拔出那把剑开始,就没得选了。” “我能做的,就是一直往前走。”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走到谁也拦不住我,谁也不敢动我身边的人为止。” “至於其他的……” 路明非耸了耸肩, “到时候再说。” 苏晓檣看著他,看著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出的天空与江水,看著那抹看似轻佻、实则坚定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担忧和害怕,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笨蛋。” 少女低声嘟囔了一句,重新低下头,將药瓶一个个码放整齐。 第101章 拔剑行。 会客舱。 空气里瀰漫著茶香,苦涩,醇厚。 老唐端著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什么七宗罪……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但那个罐子……” 老唐抬起头,认真道,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它……很重要。” 老唐的声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拗。 “我得带著它。” “不管去哪。” 老陈和曼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预料之中的凝重。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曼斯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那是次代种的茧,是龙王血脉的延续。带著它,就等於隨身携带了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核弹。” “你会被全世界的混血种势力追杀,秘党,加图索,以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怪物。” “我……” 老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当然知道。 在那意识海的深处,那个灰袍的君王早已將这一切的利害关係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那是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重负。 “我不在乎。” 最终,他只是闷闷地挤出这四个字。 老陈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当然不会让你带著它离开。” 老人声嘆了口气, “无论是七宗罪,还是那个骨殖瓶,都必须留在龙渊阁,由我们和卡塞尔共同监管。” “这是原则,也是底线。” 老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瞳孔深处,一抹熔岩般的金光若隱若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吱呀——” 会客舱的门被推开了。 清晨的阳光顺著门缝涌入,驱散了舱內的压抑。 路明非靠在门框上,身上那件宽大的病號服被江风吹得微微鼓起,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他扫了一眼舱內凝滯的气氛,又看了看老唐那副隨时准备掀桌子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聊什么呢?” 少年缓步走入,动作隨意地拉开一张椅子,在老唐身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两位老爷子,这么严肃,是打算给我这兄弟安排相亲,还是查户口啊?” 老陈和曼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路明非抿了一口茶,抬头看向老陈,又瞥了一眼曼斯,最后目光落在老唐紧握的拳头上。 “七宗罪,还有那个罐子。” 少年淡淡开口,一语道破了僵局。 “你们想留下,他想带走。” “对吧?” 老唐猛地转头,看著路明非,眼神复杂。 “路专员。” 曼斯教授沉声道, “这是秘党与龙渊阁的最高机密,事关重大,我们必须……” “我知道。” 路明非打断了他,將茶杯放下。 “我知道这东西很危险,也知道留下它们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转过头,看著老唐, “但是……” “我答应过他。” 路明非站起身,走到两位老人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晚辈礼。 动作恭敬,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答应过,会护他周全。” “也答应过,会帮他守住他想守的东西。” “所以……” 少年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两位老人审视的视线,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你说什么?”曼斯皱眉。 “我说。” “到此为止。”路明非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船舱內清晰迴荡, “这两样东西,由我来看管。” “至於他……” 路明非指了指身后的老唐, “他会跟我回龙渊阁。” “至於他日后是走是留,是人是龙,皆由他自己决定。” “在此期间,他的安全,他的所有物。” 少年抬起眼帘,眼底深处,一抹赤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我路明非……” “一力承担。” “....” 老唐怔怔看著路明非。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 “吱呀——” 窗户被从外推开。 王引靠著窗沿,手里端著个保温杯,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后院看戏。 他旁边,杨楼抱著那杆漆黑的长枪,如一尊门神般佇立。 “我就说吧。” 王引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慢悠悠地开口, “以这小子的行事风格,定然是霸道的很。” 杨楼沉声道, “抱歉,路师弟,唐同学。” “我与王兄担心你们起衝突...直接对陈老二人动手。遂守在这里。” 老陈&曼斯:“……” 老唐:“……唐同学?” 路明非则有些意外和无语。 什么叫直接对陈老动手? 他难道是那种没事打老人的人吗? 而且...霸道吗? 他只是做了自己觉得该做的事。 不过也是,他们大概很难想像一个月前的路明非是什么模样, 毕竟路明非自己也难以想像。 当时你和他说:啊,路明非,你一个月后会提著剑上天入地为了朋友兄弟们奔波往来。 当时的他肯定是连连摆手大呼玩笑说:怎么可能嘛。 然后就迎来了不知道怎么样的故事.. 不过按照不爭现在又嚷嚷著要给他尝尝试炼套餐的情况,恐怕那个故事... 他不会喜欢。 “咳。” 老陈轻咳一声,打破了尷尬,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老谋深算的笑容。 “我和曼斯也只是在打商量,毕竟做主的又不是我们。” 曼斯也顺势点头,推了推眼镜,恢復了学者的严谨: “確实是这样,具体的之后你们回去还要再和上面的老傢伙谈。” 却见杨楼的目光转向路明非,神色认真。 “路师弟,你与我来。” …… 杨楼领著路明非走下顛簸的船舷,踏上了岸边湿滑的石阶。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最终到达了夔门某座山的最高点。 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翻飞。 杨楼回过头,却见路明非正捧著一本厚厚的古籍,一边走一边看,嘴里还在低声念叨著古奥晦涩的音节,另一只手甚至还提著那把漆黑的墨剑,不时挥出一两记简练的劈斩。 杨楼:“……” 依旧是这么卷的路明非。 路明非早已习以为常。 昨日一战,算是难得的休息,不爭竟大发慈悲让他养伤。不过也只养了小半会儿,新一轮的日常任务便接踵而至。 如今他嘴里念叨的,正是那关於【时间零】与【剎那】的龙文。 【时间零】的龙文虽得手的时候就已入门, 但【剎那】的门槛却迟迟未能触及。 “杨师兄,我们这是?” 路明非合上书,抬起头,山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髮丝。 “路师弟,昨日陈老让我评价你,你可知我如何说的?” “呃,您说?”路明非嘴里还在念龙文。 “如今年轻肆意,敢为人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少年英才,自是有为。” “……” “不敢当。” 杨楼没理会他的谦辞,只是转过身,抬手指了指下方那奔流不息的江面与连绵的群山, “可是凡事,都要承担后果。” “你看,那是你与唐同学做到的。” 路明非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江水滔滔,月色下泛著粼粼波光,壮阔无垠。 “呃,什么也没看见,只看到江了。” “自然,火与剑已经留在江中被掩盖。” 杨楼又指了指山下。 “而那些,是青色的龙將和那些死侍做到的。” 路明非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摩尼亚赫號静静停泊在临时码头,像一头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甲板上满是焦黑的凹陷与狰狞的爪痕,断裂的栏杆和扭曲的钢板隨处可见。 江岸边更是一片狼藉。原本鬱鬱葱葱的山林被夷平了大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深坑,无数折断的树木漂浮在水面上。 一些穿著白大褂的后勤人员正抬著担架在废墟间穿行,伤员们的呻吟声被风送上山巔,虽然微弱,却格外刺耳。 “龙与混血种自有伟力,但善者可控,恶者难驯。” 杨楼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沉稳如钟。 “人如此,龙如此,混血种,亦然如此。” 路明非沉默著,他知道杨楼的意思。 掌握了超凡力量的生物,不再是单纯的人了。 如果是像楚子航那样的混血种,参孙那样的龙类,心性纯良,那对人类世界或许是好事。 可伟力,终究难以掌控。 人类为了贪婪尚且不择手段,何况是本就立於食物链顶端的龙与混血种。追名逐利,迷失自我,最终沦为力量的奴隶。 死侍如此,青孙聂亦如此。 “师兄知道我想做什么?”路明非轻声问。 “天下大同,人龙共治。” 杨楼的回答言简意賅,却掷地有声。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师兄太看得起我了。” 杨楼眉头微皱,看著他。 “或许我平日的言行,表露出了类似的想法。” 少年收敛了笑意,转过身,迎著凛冽的山风, “可我哪里想得了那么远?” 【警告。】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冰冷响起。 【注意君王仪態,不可妄自菲薄。】 “....” “別吵,这是客观描述...” 【警告次数+1】 “....” 路明非没理会,他只是看著脚下这片被战火蹂躪过的土地,眼神平静。 “我只想……让他们都好好的。” “零,师兄,诺诺师姐,叶师兄和亚纪师姐。” “还有你,王叔。” “岸上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天女,还有那个天天喊我师兄的小骗子。” “当然,也包括那个刚认回来、饭量比我还大的便宜兄弟老唐,和他那头傻大个坐骑。” 路明非一个个念著名字,像是在清点自己为数不多的珍宝。 “我只想让他们都能平平安安地吃顿饭,睡个好觉。” “不用再提心弔胆,不用再为了什么去拼命,更不用……像昨天那样,为了护著我,自己跑去断后。” 他抬起头,看向杨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玩笑。 “我想做到的,就这么简单。” “简单?” 杨楼看著他,眼神复杂。 “路师弟,你可知,这世上最难的,便是这『简单』二字。” “我知道。” 路明非点头。 “但我还是想试试。” 杨楼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明明背负著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力量与宿命,明明刚刚才经歷了一场足以载入龙与混血种史册的惨烈血战。 可他此刻谈论的,却不是什么王权霸业,也不是什么屠龙伟绩。 只是想让身边的人,都能好好的。 “好。” 良久,杨楼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与路明非並肩而立,一同俯瞰著这壮阔江山。 “既如此,那这第一步,你打算如何走?” 錚—— 墨剑出鞘。 剑吟清越,响彻山巔,如龙啸九天,驱散了瀰漫的云雾。 路明非单手提剑,剑尖下沉。 “噗。” 一声轻响。 漆黑的剑身没入山岩,稳稳立於身前。 狂风吹过,剑身嗡鸣,却纹丝不动。 拔剑,立剑。 便是他的回答。 “拔剑行。” 第102章 少年们提著剑,抱著刀。 山风凛冽。 剑吟渐歇。 路明非收回目光,反手握住那柄没入山岩的墨剑,缓缓拔出。 “走吧。” 他转身,准备下山。 步子刚迈出,却又顿住。 不远处的山道旁,一棵孤松之下。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倚靠,一袭墨袍在风中微动。 那人怀抱著一柄狭长的名刀,刀鞘漆黑,隱隱透著不祥的红。 他像是早已等候在此,又像是与这山石草木融为一体,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师兄?” 路明非有些意外。 “专门来接我回去?” 楚子航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嗯。” 他点头,迈步走来。 两人在山道上相遇。 楚子航停在路明非身前,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路明非刚想说点什么,比如“师兄你也起这么早”之类的烂话。 腹部却猛地一紧。 “砰。” 一声闷响。 楚子航毫无徵兆地一拳挥出,不偏不倚,正中路明非的小腹。 力道不大,甚至算得上克制,且以路明非的现在体魄也不可能觉得疼, 却见路明非依旧闷哼一声,然后整个人故意像虾米般弓了下来,捂著肚子, “嘶……疼疼疼!” “师兄你做什么?!” 楚子航收回拳头,神色平静, “你反应得过来, “为什么不挡?” 路明非:“……” 以他现在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这一拳確实能轻鬆避开。 但他没躲。 因为那是楚子航。 因为他潜意识里就没想过师兄会对他动手。 路明非直起腰,坦然看著师兄, “重点不应该是你为什么忽然打我吗?” “先动手的是你吧?怎么还反过来质问我这个受害者?” 楚子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路明非,缓缓开口, “夔门行动。” “你一个人独断孤行了多少次?” 路明非眼神飘忽了一下,挠了挠脸颊,试图矇混过关。 “呃,两次?” “三次。” 楚子航的声色冷然认真, “第一次,前往夔门时,遭遇龙类伏击,你一人提剑” “第二次,在青铜大厅,你独自面对龙將以伦,让我们先行。” 楚子航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 “第三次,也是最危险的一次。你劈开闸门,又將它封死,一个人面对暴走龙侍,甚至不惜性命。” “我……” “路明非。” 楚子航停下脚步,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 “还是觉得……” 他握紧了村雨的刀柄,骨节发白, “我们都很弱,弱到只能成为你的累赘,只能被你护在身后?” 山风骤紧。 “我从未这么想过。” 路明非张了张嘴,看著天空, 乌云缓来,似乎又要下雨了。 他忽而想起什么,呼了口气。 “或许我的行为,让师兄想起不好的回忆。” “但再来一次,我依然如此。” 话音落下。 錚——! 楚子航猛然拔刀。 悽厉的刀鸣撕裂风声,村雨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红线,当头劈落。 路明非瞳孔骤缩,几乎是凭藉本能,反手提剑上撩。 “当——!!!” 金铁暴鸣,火星四溅。 两柄刀剑悍然对撞,巨大的力量將两人同时震退。 雨,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山岩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转瞬间便连成了线。 两人没有再言语。 刀锋在雨幕中拉出连绵的火光, 村雨凛冽似孤侠刃, 刀刀似孤行似问句,纵..笔直往前, 墨剑修长如君子剑,却厚重如碑, 但剑剑如君王似君子,缓..游刃有余。 路明非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格挡,侧身,卸力。 他没有反击,只是在防守。 雨越下越大,两人的髮丝皆已湿透,紧贴在脸颊。 两人在这山巔之上,瞬间交手数十回合。 剑气刀光纵横,碎石崩飞。 “如果换做是你!” 路明非借著一次格挡的间隙,身形猛地侧旋,墨剑带著悽厉的风啸横斩而出, 提剑侧斩,盪开村雨的锋芒, “难道不会这么选吗?!” 楚子航没有回答。 他只是压低身形,刀锋再次递出,更加迅猛,更加决绝。 路明非拧腰,墨剑横扫,后发先至,重重砸在村雨的刀脊上。 “当!” 巨大的反震力道爆发。 楚子航身形剧震,被这一剑硬生生扫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转,单膝撑刀落地,雨水顺著刀尖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低著头,刘海遮住了眼。 “对。” 极轻的两个字,被风雨声掩盖,却清晰地落在路明非耳中。 “正因为如此……” 楚子航的声色低沉, “所以我不希望是你这样。” “毕竟十五岁那年我已经看过一次別人的背影了……” 路明非怔了怔,道, “抱歉。” “不必抱歉。” 楚子航摇了摇头, “你我是一样的。” 他缓缓提刀,站直了身子。 “其实是师兄之过....” “不够强,跟不上你的步伐。” 楚子航抬起头,雨水打湿了他的刘海,顺著脸颊滑落,映衬著那双在阴沉天色下愈发炽亮的黄金瞳。 “人总是双標的。” “確实如你所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是我挡在你们面前,哪怕是要把你们一个个打趴下拖走。” “但可惜的是……”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 “楚子航如今已然跟不上路明非了。”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在雨中佇立的身影,看著那张往日面瘫,如今轻笑看著自己,那双凛然不可退的眼睛。 他依旧是楚子航,哪怕承认自己不如师弟,亦然如此。 路明非道, “师兄……” “强弱之分,哪里是这么简单。” “但强弱就是如此涇渭分明。” 楚子航轻声打断了他,抬眼看著雨幕, “我们是同类,我却跟不上你的脚步。” “师兄,这话过了。”路明非眼神认真。 却听楚子航自顾自道, “卡塞尔之行,已经定在几日后了。” “……” “其实本就要走的。” 楚子航收刀入鞘,转身背对路明非,仰头看著那漫天风雨。 “只不过没想到陪你走一趟龙渊阁,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的声音在雨中变得有些飘忽。 “路明非,师兄我....该启程了。” “....” 雨声渐密。 “楚子航。” 路明非提著剑,迈步上前,声音被雨水打得有些破碎。 “倒是听人说话啊。” 楚子航身形微顿,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著那身早已湿透的墨袍,背影孤峭如山。 “……” 良久的沉默。 雨水顺著他漆黑的刀鞘滑落,滴在碎石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抱歉。” 路明非走到他身侧,与他並肩而立,一同望向那片被雨幕笼罩的苍茫江山。 “……” 这就是楚子航。 脾性其实好得嚇人,认错也快得嚇人。 但他认的错,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从来都是两码事。 路明非侧过头,看著他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有些苍白的侧脸,看著那双在阴沉天色下依旧亮得惊人的黄金瞳,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握拳。 “砰。” 不轻不重地捶在了楚子航的肩头。 “算是还给你了。” “无论如何……” 路明非收回拳头,插进兜里,转头迎上那双看过来的淡金色眸子,咧嘴一笑, “都是兄弟。” “当然。” 楚子航点了点头。 “说起来,是不是我们每次谈类似的这些话题的时候,都会下雨?”路明非忽然道。 “....” “好像是。”楚子航又点了点头。 “哗啦——” 一阵碎石滑落的声响。 杨楼抱著那杆漆黑的长枪,从后头山崖方向走来,那一身半身甲上掛满了水珠,看起来已在此地站了许久。 “打完了?” 他看著这俩浑身湿透、跟落汤鸡似的师弟,语气平淡, 就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刀剑对决,在他眼里不过是孩子间的打闹。 路明非闻言,一脸诧异地回头。 “杨师兄?” 他上下打量著这位神出鬼没的斩龙君, “原来你还在?” “???” “某若不在,” 杨楼抱著那杆长枪,声色平淡, “万一你们俩哪个失手,把这山头给削了,岂不是要某去和山下那些管事的赔不是?” 路明非:“……” “师兄,你这理由……还真是清新脱俗。” 杨楼没理会他的烂话,扫了一眼两人。 “说完了?” “说完了。” 路明非和楚子航几乎是同时点头。 “那就走吧。” 杨楼转身,长枪在肩,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 “下面的早饭快凉了。” “走吧。” “嗯。” 云层破开一道缝隙,晨光倾泻而下,穿透林间的雾气,在湿漉漉的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少年们提著剑,抱著刀。 一前一后,走入那片光影之中。 第103章 希尔伯特·让·昂热 这一日,临时码头。 眾人早已等候多时。 像两个门神,守在舷梯口。 老唐则抱著那个箱子,看著江面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路明非出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聚, 苏晓檣和零一左一右跟著他, 都跟老妈子似的,小天女给他整理衣服行囊,三无少女直接上手帮他整理仪容, 路明非將墨剑重新背好,径直走到队伍前方。 “要出发了?” 老唐凑了过来,视线却被路明非背后那柄黑匣子和墨剑吸引。 他伸出手,好奇地戳了戳那冰冷的剑身。 “明明,你这玩意儿……到底多重啊?” “看著也不大,怎么感觉跟个铁砣似的。” 路明非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想试试?” “行啊!” 老唐把罐子往旁边一放,兴致勃勃地搓了搓手,学著路明非的样子,伸手握住了剑柄。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猛地发力。 “起!” …… 纹丝不动。 老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又试了一次,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那把剑依旧像是长在了路明非背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我靠……” 老唐鬆开手,甩著发酸的手腕,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这是把桥墩子背在身上吗?” “怎么可能这么重?!” 路明非轻笑一声,单手解开卡扣,將墨剑轻鬆取下,隨手在空中挽了个剑花,然后“当”的一声拄在地上。 整艘摩尼亚赫號的甲板都隨之震颤了一下。 “还行吧。” 少年耸了耸肩, “习惯了。” 老唐看著那几乎陷进甲板里的剑尖,嘴角狂抽。 【君主体魄与威仪提升,专属武器重量自適应调整中。】 【当前基准重量:450公斤。】 【备註:不够威风。建议加到一吨,方能彰显君主气度。】 路明非:“……” 他假装没听见,转头看向老陈和曼斯。 “两位老爷子,都安排好了?” 老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群伤痕累累却精神尚可的年轻人,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专机已经备好,直飞龙渊阁总部。” “后续的战场清理和情报封锁,我们会处理。” 曼斯教授也走了过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眼神复杂。 “小子,回去好好养伤。” “卡塞尔那边,我会亲自跟校长匯报。” 老人顿了顿,语气郑重, “你这次……干得不错。” “行。” 路明非点头,没有多言。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准备出发。” 少年提著那柄沉重的墨剑,率先迈开步子,走向那架早已待命的黑色运输机。 .... 蜀地深山,龙渊阁。 云雾繚绕,古木参天。 一架漆黑的重型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巨大的旋翼捲起满地落叶。 舱门打开。 路明非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墨色长袍,伤势在龙血和那诡异寒气的双重作用下,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伸了个懒腰。 “我回来了!” 身后,眾人鱼贯而出。 楚子航抱著村雨,环顾四周,眼神平静。 零和苏晓檣一左一右跟在路明非身后。 夏弥则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左顾右盼。 老唐背著那个巨大的黑箱子,跟在最后面,一脸的乡下人进城般的拘谨和新奇。 “哟,都回来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廊道传来。 杨楼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手里提著一个酒葫芦,正衝著他们挥手。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武夫劲装,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起来已无大碍。 王引站在他旁边,依旧是那副摇著摺扇的文士打扮,笑呵呵地看著这群年轻人。 “辛苦了,诸位。” 两人提早回阁来匯报事宜,现在看起来清閒,这几天也是忙的不行。 “杨师兄,王叔。” 路明非笑著迎了上去。 “恢復得不错嘛。”杨楼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你们也是。” 一行人正寒暄著。 “咚——” 一声悠远的钟鸣响彻山谷。 所有人神色一凛。 赵老从主殿的方向缓缓走来,身后跟著几位身著古朴服饰的长老。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路明非和老唐身上,以及他们身后的那个箱子和手中的罐子。 老人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回来了就好。” “先进来吧。” “此行功过……该有个论断了。” 赵老转身在前方引路。 路明非提著剑,迈步欲跟。 旁边,王引摇著摺扇凑了过来,摺扇“啪”地合拢,敲了敲掌心。 他嘆了口气,压低声音: “恰好,卡塞尔那群疯子今天也到场开会。” “这不,正好凑一块了。” “卡塞尔?”路明非挑眉。 “夔门动静太大。”杨楼在另一侧淡淡道, “事关龙王,卡塞尔自然坐不住了。” 正说著,主殿另一方的庭院, 数位穿著墨绿色校服年轻学生走来。。 “呃,那位……” 路明非的视线在人群中顿了顿。 实在是太显眼了。 在那群身材標准的专员中间,有人高出了一头。 那是一个高大魁梧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一头乱糟糟的捲髮,鬍渣拉碴,眼神游离, 他一边走一边打著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颓废模样。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吐出一句: “乞丐?” “说谁乞丐呢,学弟?” 那高大年轻人耳朵尖得惊人,隔著十几米远就精准地锁定了路明非,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这叫『极简主义生活美学』,懂不懂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品味都没有。” “?” 身侧,零已经拿出了隨身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过,调出了诺玛的实时资料库。 “芬格尔·冯·弗林斯。” 少女声音清冷, “卡塞尔学院六年级学生,目前留级中。血统评级:f。” 零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扫了一眼,补充道: “这是学院歷史上唯一的f级。” 路明非愣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明觉厉的敬畏: “f级?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啊。难道卡塞尔的评级除了s以外,字母顺序是反过来的?f其实是『final』或者『first』的意思?” 楚子航在一旁淡淡地补了一刀: “不,f是最低的。在e级之下,通常意味著血统极其不稳定,或者……成绩烂到了地心。” “我以前听说过有个前辈掛科好几年,赖在学院不走,靠著给导师当廉价劳动力混日子。” 夏弥从楚子航身后探出头,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的好奇, “原来就是这位大哥哥呀?” “咳咳。” 曼斯教授走上前,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介绍道: “这位是芬格尔,虽然评级……稍微有点波动,但他对诺玛的系统维护和情报搜集很有经验,这次是校长带著他,让他作为隨船技术员过来的。” “嘿嘿,教授您太客气了。” 芬格尔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路明非学弟,我可都听得清清楚楚。为你刚才对我人格的蔑视,你得道歉。当然,我这人很大度,补偿也不多,等你將来入学了,把校园卡借我点餐就行,我不挑食,一天五顿牛排龙虾就能打发。” 路明非:“....” 不知为何,看著这个比自己还要“衰”得理直气壮的学长, 一时间竟生出一种同类相怜的错觉。 【陛下,不要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里幽幽响起,带著几分嫌弃。 “你在说芬格尔是事物?” 【我確实在说他不是东西,如果您希望我这么与您开玩笑的话。】 “....” 【虽然评级f,看著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但真实如何,您需要自己看。不过依然建议:保持距离,墮落的衰气是会传染的。】 “....” 意识对话不谈,眼前的芬格尔已经在开始套近乎喊路师弟了, 说起来明明路明非並没有和他自我介绍过,他却知道自己的名字? “怎么感觉我到哪里,谁都认识我?”路明非无奈道。 “一夜斩龙路明非嘛,天下何人不识君?” 芬格尔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守夜人討论区都炸了,你的照片现在是置顶红帖。 “大家都想看看,那个能让昂热校长亲自批核s级的怪物,雨夜提剑斩龙,长江之上一剑断江的傢伙,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可惜我只有一颗脑袋。” “?” “不能满足你们的期待了。”路明非淡淡道。 “....” 芬格尔摸了摸下巴, “这就是顶级sss级的烂话?” 这时候却又听到一阵错落有致的皮鞋敲击地面声。 眾人循声望去,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极具英伦绅士风范的老人。 银白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身著剪裁极其贴身的深黑色定製西装,胸口口袋里別著一朵鲜红的摺纸玫瑰。 他腰背笔挺,步伐稳健如风,丝毫不见老態。一双深邃的眼眸藏在金丝眼镜后,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时,透著一种如刀锋般的冷厉与优雅。 气场极强。 他身后,跟著几名神色肃穆的外籍教授, 老唐背著沉重的黑箱子,从路明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都看直了。 “豁,这外国老头……帅啊。” 他用手肘撞了撞路明非,小声嘀咕, “这气质,去好莱坞演黑帮教父都不用化妆。这谁啊?看著也就六十来岁保养得真好。” “你肯定想不到他几岁了。” 曼斯教授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侧。 这位向来严肃的老教授,此刻看著那位银髮老人,神色中透著绝对的敬畏,甚至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的领带。 路明非侧目:“几岁?” “好像……” 曼斯顿了顿,语气复杂, “一百出头了。” 老唐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滑,差点把背上的七宗罪给扔出去。 “一百出头?!”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这身板?这气场?这……何许人也?” 曼斯站直身体,目光越过人群,迎向那位走来的老人。 “希尔伯特·让·昂热。”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 —— 【ps:今天的份本来想分两天的量刚好,但觉得节奏有点太慢了,毕竟我日常的过渡篇章,其实很喜欢写人物铺垫和塑造(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所以节奏会特別缓,想著周末就给你们都发了吧。 之后可能会抽一天小请假,休息一下,太久连轴转没休息过了。大家周末快乐!提前祝你们元宵开心!】 第104章 「来者,不当先自报姓名?」 “校长听说挺恐怖的...” 芬格尔凑过来,才说一句话, 一只手便毫不客气地將他拨开。 是诺诺来了, “行了,芬格尔,別在这胡说八道。” 隨后是叶胜和亚纪也到了, “路师弟,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 叶胜压低声音,手掌微引。 “那位光头、神色最严厉的,是曼施坦因教授。学院的风纪委员会主任,也是卡塞尔的財务总管。” 路明非顺著看去。 一个鋥亮的光头,西装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眉眼间透著股教导主任特有的严苛与古板。 “旁边那位……” 酒德亚纪接话,声音更轻了几分。 轮椅微转,金属摩擦声刺耳。 轮椅上坐著一个男人。半张脸戴著漆黑的呼吸面罩,透明的输氧管连接著轮椅后的钢瓶。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狰狞的烧伤疤痕,那双灰色的眼睛冷硬如铁,仿佛带著常年散不去的血腥味。 “执行部负责人,施耐德教授。” 路明非目光微凝。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神。 “至於最后这位……” 叶胜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斟酌词句。 “呃,其实你应该很熟了,古德里安教授……” 话音未落。 “明非!我的好明非!” 一道人影如脱兔般从那群高冷肃穆的人群中窜出,直接撞碎了曼施坦因刻意维持的庄严阵型。 花白的头髮在风中凌乱。 古德里安教授一个滑步衝到路明非面前,双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上下剧烈摇晃。 那双眼睛里燃烧著堪比狂信徒的狂热火光。 “太完美了!简直是奇蹟!” 老头子激动得语无伦次,伸手就在路明非胳膊上捏来捏去,像是在检查一件绝世珍宝。 “我看了战报!只身迎战次代种!一剑断江!” “这是什么肌肉密度?这是什么血统纯度?你现在的龙血融合度绝对突破了现有的理论极限!” 古德里安唾沫横飞,眼眶发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看中的s级绝对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天才!是进化的奇蹟!” “其他几个老傢伙居然还有人提议把你关进隔离舱全面检查?他们懂个屁的进化生物学!这是完美的蜕变!” 路明非试著把手抽回来,出於礼貌没有怎么使劲, “教授……教授您先鬆手。” 另一边,庭院中央。 昂热没有理会古德里安的失態。 老人步伐稳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径直走向主殿。 那里,赵老正负手而立。 一位是卡塞尔的铁血校长,一位是龙渊阁此地分部的话事人。 东西方混血种世界的两座山岳。 视线在半空中交匯。 没有剑拔弩张,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在庭院中轰然碰撞。空气微滯,风卷落叶。 须臾。 威压散去。 昂热停下脚步,抚胸,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赵先生。” 昂热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而温和, “多年未见,您的风采依旧。” 赵老神色不乱,微微頷首。 “昂热校长。” 老人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 “远道而来,一路劳顿。只是这夔门风波刚平,阁內事务繁杂,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哪里。” 昂热淡淡一笑,目光越过赵老,看向这古朴森严的主殿, “风暴已息,正该坐下谈谈。” “请。” 赵老侧身,让开道路。 昂热含笑淡淡,迈步, “多年未见,您的身体依旧硬朗。这龙渊阁的云雾,確实养人。” “希尔伯特校长客气了。老骨头一把,比不得你,满世界地跑。” 赵老目光越过昂热,扫了一眼他身后阵仗庞大的卡塞尔团队, “卡塞尔精锐尽出,甚至连校长都亲自到访我这深山老林。” “这排场,老朽受宠若惊啊。” 昂热转眸看向不远处被古德里安缠住的少年,又看了一眼老唐,以及他背上那个引人注目的沉重黑匣。 “排场自是不敢当。” 昂热微笑,语气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与强势, “只是听闻,夔门水下出了些不得了的变故。我那优秀的学生,以及贵阁的精锐,似乎带回了些足以顛覆世界的东西。” 他直视赵老。 “事关龙王。” “卡塞尔,自然不能缺席。” ... 庭院另一侧。 夏弥踮起脚尖,目光在卡塞尔眾人身上滴溜溜打转,栗色马尾跟著晃动, “师兄,卡塞尔的教授都这么像终结者吗?那个戴呼吸机的大叔,眼神看著能杀人誒。” 楚子航抱著村雨,视线未移。 旁边诺诺隨口道, “施耐德教授,执行部负责人。身上是当年冰海行动留下的伤。” “哦~”夏弥拖长尾音,手指点著下巴, “那那个白头髮老爷爷呢?气场好强,比电视里的黑帮老大还拉风。” “传言说他是一位为了屠龙,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 “这样呀。” 夏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们这样议论以后的老师真的好吗?”楚子航淡淡道。 “....” 诺诺转而看向路明非那边, 就见他和老唐与芬格尔、已经一副混成了八拜之交桃园结义的气势。 “这位兄弟呢,混哪条道的?”芬格尔用肩膀撞了撞老唐,那副贼兮兮的笑脸,毫无卡塞尔八年级学长的架子。 “米国,布鲁克林。罗纳德·唐。”老唐拍了拍胸脯, “赏金猎人。兄弟你也是行家?我看你这不修边幅的艺术感,平日里没少熬夜打游戏吧?” “星际爭霸,天梯前百,id炎之龙斩者。”芬格尔一脸骄傲, “阁下呢?” 老唐原本在这群西装革履的教授面前还有点拘束,一听这搭訕的话题,dna瞬间动了。 “虫族!米服散人王!我id是明明就是个天才,不是吹,我apm常年过三百,打得路明非连家门都出不来。” 老唐拍著胸脯,唾沫横飞。 “等会儿,你为什么用我的id?” 路明非毫不客气地拆台。 “有什么区別?我贏你不是轻轻鬆鬆!”老唐不服气道。 “少来。哪次合作模式不是我爆狗给你堵枪眼?你除了喊『box,box』还会干什么?” 路明非冷笑,“我用红点都打的你差点出不来家门被我翻盘。” “哎!战术拉扯懂不懂?”老唐涨红了脸反驳, “浪一浪怎么了到底,飞龙骑脸怎么输呢?” “都是高手啊!” 芬格尔一拍大腿,眼睛放光,长臂一伸,一把揽住两人的肩膀。 “之后来卡塞尔了,咱们三排走起?网速贼快!夜宵我包了,正宗德国烤猪肘加冰啤酒,记在路师弟帐上!” 路明非一头黑线, “凭什么记我帐上?” “因为你是s级嘛!还没入学就是校长的心头肉,特权阶级,饭卡透支额度肯定高得离谱!”芬格尔理直气壮。 老唐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头。 三人勾肩搭背,聊得热火朝天。 几步外, 苏晓檣看著这三人的样子,不禁扶额,对身旁的零吐槽道, “这三个货...怎么性子那么合得来?”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零想了想,淡淡道, “物以类聚。” “嗯...有道理。”苏晓檣点了点头。 路明非正和芬格尔聊著星际战术。 【警告。】 某人的声色透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与玩味。 【君主仪態警告。】 【陛下。您左边那个,是人前摆烂、却过犹不及的f级废柴。右边那个,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失忆偽王。】 【您夹在这两个臥龙凤雏中间,还笑得如此灿烂……是在探討如何组建一个名为『丐帮』的跨国组织吗?】 路明非笑容一僵。 “我就是隨便聊聊……” 【收起你那副衰仔的嘴脸。】不爭冷酷打断, 【你是应龙首席,是未来的至尊。別让你的臣属和那群凡人看轻了你。】 【挺直腰杆。】 路明非嘆了口气,他愈发觉得不爭这傢伙一定是经歷过了什么,导致现在对他矫枉过正。 他默默把芬格尔搭在肩膀上的手扒拉下来,稍微站直了身子,收敛了笑容。 气质陡然一变,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持剑断江的冷厉少年。 芬格尔和老唐正说到兴头上,见路明非突然变脸,皆是一愣。 “咋了明明?”老唐纳闷。 “没什么,风大,吹得有点冷。”路明非面无表情。 清脆的脚步声打断了庭院里的喧闹。 一名女生从侧面月亮门走入。 短髮及耳,五官清秀,气质沉稳干练。 她径直走向诺诺,微微点头: “诺诺,没伤到骨头吧?” “压根没什么伤。” 诺诺耸耸肩,站直了身子。 女生笑了笑,隨后转身,面向路明非、楚子航等人。 她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声音温和, “初次见面。” “卡塞尔学院、龙渊阁,新生预备科,苏茜。” 她的目光在楚子航抱刀的姿势上停留了半秒,隨后移向路明非, “各位在夔门的战绩,我们在船上都有耳闻。很荣幸能在此见到龙渊阁的精锐。” “也很荣幸能见到应龙阶首席,s级,路明非阁下。” “你好,过奖。”路明非微微頷首。 另一旁,又有脚步声响起。 来人金髮如瀑,在晨光中折射出耀眼的色泽。 一双蓝色的眼眸如极北冰川,高傲冷冽,目空一切。 他穿著纯白定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肌轮廓。 外面套著质地考究的西装外套, 显露的气质好似贵公子,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斜挎的一柄带鞘猎刀。 刀柄古朴,杀气暗藏。 贵公子径直穿过庭院,停在路明非面前。 居高临下。 低头,冰蓝色的眼眸端详著眼前这位一袭墨袍、腰佩墨白短刃、背负修长墨剑与画轴的少年。 目光在那身行头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 “你……就是路明非?” 金髮青年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仿佛是在確认一件早就摆在展台上的展品。 若换做以往的路明非,这个时候可能就得不爭出来疯狂滴滴,提醒他注意君王仪態,不得露怯, 但今时不同往日。 路明非隨意地抬起眼帘。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匯。 少年面色平静,声色淡淡,没有丝毫侷促: “来者,不当先自报姓名?” “……” 第105章 楚子航vs愷撒加图索。「我不介意,替师弟领战。」 金髮青年微微一怔。 下一瞬,他看清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 一抹灿然流金的底色凛然闪过。 那是不久前在深渊中刚刚吞噬过龙侍、斩断过长江的暴虐残韵。 在那一瞬间,金髮青年只觉得眼前站著的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而是一尊甦醒的君王、神祇。 一种足以將人连皮带骨彻底碾碎的君王威压,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极北冰川般的蓝眸中,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丝惊悸与本能的恐惧。 他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呼吸在微不可察间停滯了半秒。 但很快,那股战慄被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极力维持著那份属於贵族的骄傲与体面。 “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微微頷首,收起了最初的审视与轻慢,后退半步,右手抚胸,微微欠身。 一个標准且优雅的义大利贵族礼仪,语气中多了几分慎重与应有的礼节: “卡塞尔学院,愷撒·加图索。” “久仰大名,s级。” 路明非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手,又看了一眼这个迅速调整好状態的金髮贵公子。 “路明非。” 他伸手,握住。 两手相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愷撒的手心乾燥、有力,带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路明非的手却因为刚刚恢復,带著一丝冰冷。 短暂的握手后,两人同时鬆开。 “你在夔门的表现,我已经通过学院的內网简报看过了。” 愷撒收回手,毫不掩饰眼中的战意与欣赏, “很惊艷。我原本以为所谓的s级不过是校董会弄出来的噱头。” “但现在看来……” 他目光扫过路明非背后的墨剑, “你配得上这个评级。” “加图索?” 一旁的芬格尔忽然插嘴,摸著下巴嘖嘖称奇, “原来是校董会那个土豪家族的大少爷啊。难怪这身行头看著就贵。” 愷撒没有理会芬格尔的调侃,他的注意力全在路明非身上。 “如果可以,我很想在这个庭院里和你切磋一下。” 愷撒直言不讳,手再次按在刀柄上, “但你现在身上有伤。” “我不乘人之危。” 他看著路明非,眼神锐利, “等你入学卡塞尔,我会正式向你发出挑战。” 即便在一瞬黄金瞳的交锋之中,他已然露怯,且领教到了眼前少年的惊骇之处, 但他依然不会退怯, 这是名为愷撒的骄傲,至於是不是加图索的,尚未可知。 “呃,可以……” 路明非隨口应了一声。 下一秒。 他动作极快,忽然转身,探手就在老唐背后的黑箱子上方一掏。 从掛著的战术包里抽出一本堪比板砖的厚重书籍,顺带还抖出了几张写满公式的试卷。 “……?” 老唐被他这一拽弄得身形一晃,赶紧伸手托住背上的七宗罪。 路明非根本没去管愷撒错愕的表情。 他低下头,翻开书页。 赤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神座之思】全开。 嘴唇快速开合,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a..ki..va..na...” 不是外语,是艰涩古奥的龙文。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还在那张数理化综合试卷上飞速扫过,脑海中疯狂演算著复杂的洛伦兹力与空间几何。 一心三用。 【叮。】 【两分钟休息时间结束。】 不爭冷酷的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陛下,虽说您的三十日初步登临王座计划,在战斗领域已然超额达標。】 【但您的『知识』进度条,依旧短得令人不忍直视。】 【文盲,是坐不稳王座的。】 【若非顾及此刻庭院內人多眼杂,须保持君主威仪。微臣本打算让您一边提剑挥砍,一边负重前行,同时默背人类区域知识词典的。】 【现在,请继续您的学业。】 “闭嘴,在看了。” 路明非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翻书的速度却更快了。 书页“哗哗”作响。 庭院里。 微风拂过。 愷撒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副高傲的邀战姿態。 他看著眼前这个刚才还威压如狱、令他本能战慄的少年,此刻却像个临考前临时抱佛脚的差生,陷入了某种魔怔般的做题背书状態。 金髮贵公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呆滯。 这算什么? 蔑视?还是某种更高深的精神压迫? 苏茜也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向诺诺。 诺诺翻了个白眼,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芬格尔则张大了嘴,半晌后竖起大拇指:“学弟,卷,太卷了。你这学习態度,让我这个留级生感到无比羞愧。”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就在愷撒微微皱眉,准备再次开口时。 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切入,挡在了愷撒与路明非之间。 楚子航。 面瘫师兄怀抱村雨,一袭墨袍在晨风中微敛。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沉浸在题海中的师弟,只是平静地直视著愷撒。 淡金色的黄金瞳在阴影中无声点燃,冷冽,纯粹,不避不退。 拇指轻抵刀格。 “錚。” 一寸緋红的刀光露於鞘外,杀机微吐。 楚子航声音平淡,带著几分冷冽。 “他没空。” “我不介意,替师弟领战。” ... 主殿台阶之上。 气氛有些诡异。 赵老双手拢在袖中,看著庭院里剑拔弩张的年轻人们,眉头微皱。 “王引,老陈。” 老人声音平缓,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王引手里摇著的摺扇僵在半空,乾咳两声, “呃……武术交流?” 老陈默默转过头去。 “……” 他选择沉默。 昂热却笑了。 这位百岁老人站在台阶上,看著下方对峙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无需苛责。” 昂热理了理西装袖口,语气轻鬆, “年轻人有朝气,是好事。” 庭院中央。 晨风捲起落叶。 愷撒的视线从路明非身上移开,落在了眼前这个挡路的黑衣少年身上。 淡金色的眼眸,冷冽如霜的气质,还有那柄半出鞘的名刀。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是,楚子航?” 愷撒站直身体,蓝色的眸子里战意升腾, “同样久仰。” 楚子航面无表情, “客气。” 下一瞬。 风止。 “鏘——!” “錚——!” 两道金属摩擦的清越之音同时响起。 狄克推多与村雨同时出鞘。 一抹银白,一抹淒冷。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两道身影在庭院中央轰然相撞。 “当!” 刀锋交错,火星迸溅。 愷撒的刀法大开大合,带著加图索家族与生俱来的霸道与高傲。狄克推多在他手中化作凌厉的狂风。 楚子航的刀法却冷硬如铁,简洁,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你来我往之间,刀光交织成网。 初时,仿佛不分伯仲。 兵刃碰撞的震响在庭院中迴荡,青石板在两人脚下寸寸龟裂。 但隨著刀锋的推移。 战局的倾斜悄然发生。 楚子航太稳了。 他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挥斩,都带著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残酷本能。 经歷过高架桥的雨夜,经歷过夔门水底与龙侍的死斗。 他的实战技艺,早已褪去了学院派的稚嫩,高出愷撒几分。 “当!” 村雨顺著狄克推多的刀脊滑落,楚子航借力压身,刀锋直逼愷撒咽喉。 愷撒眉头微皱,抽刀回防,脚步不由得向后退了半寸。 他被压制了。 这种纯粹杀戮技艺上的差距,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压力。 “有意思。” 愷撒忽然闭上了眼。 金髮在风中微动。 【言灵·镰鼬】。 无形的领域瞬间张开,风妖们嘶鸣著扩散,將周围数百米內的所有声音收集、放大,送入他的脑海。 心跳、血液流动、肌肉纤维的摩擦。 在闭上眼的瞬间,世界在愷撒的感知里变得无比清晰。 他不需要看,便能预判楚子航刀锋的轨跡。 身形诡异地一侧,狄克推多精准地截住了村雨的斩击。 局势似乎又要逆转。 然而。 楚子航缓缓抬眸。 那双淡金色的眼底,赤金色的流光骤然点燃。 “嗡——” 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 【言灵·君焰】。 但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冲天而起的火柱。 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刀身一震,暗红色的火焰如同流淌的岩浆,死死地附著在刀锋之上。 极致的压缩,极致的內敛。 不远处,老唐正吃著夏弥给的薯片,看著这一幕,目光微凝,低声喃喃: “收敛了的君焰吗?” 作为玩火的行家,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毕竟如果全开君焰, 这古朴的庭院、周围的围观者,怕是都要被捲入爆炸的余波里。 “这小子,控制力越发恐怖了。”老唐嘀咕。 “当——!!!” 附魔的村雨再次斩落。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物理碰撞。 刀锋相交的瞬间,压缩在村雨上的君焰发生了微型的定向爆破。 巨大的推力顺著刀身传来。 愷撒即便听到了轨跡,也挡不住这股夹杂著高温与爆炸的蛮横怪力。 “砰!” 金髮贵公子闷哼一声,双臂剧震,整个人被这股力道硬生生震得向后滑行数米,皮鞋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焦黑的痕跡。 楚子航没有追击,只是单手持刀,暗红色的火光在刀锋上跳跃,映照著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压制。 毫无悬念的压制。 愷撒咬牙,强行稳住身形。 狄克推多再次捲起狂风,镰鼬领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风妖嘶鸣,捕捉著村雨破空的每一丝轨跡。 楚子航面无表情。 他跨步,挥刀。 暗红色的君焰在刀锋上明灭。每一次交击,都伴隨著精准的微型爆破。 风与火绞杀,青石板寸寸崩碎。 就在这时。 侧方的月亮门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同样留著金髮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入庭院。他穿著得体的修身西装,额前的一缕金髮垂下,遮住了一只眼睛。 露出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与无奈。 帕西·加图索。 “少爷……” 帕西看著被全面压制的愷撒,嘴角微微抽了抽。 “怎么在这里打起来了……” 帕西没有迟疑。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修长的猎刀。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直切战场。 他要强行分开两人。 下一瞬。 残影戛然而止。 帕西瞳孔猛缩。 一道墨色流光毫无徵兆地横插而入,后发先至。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 帕西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座铁山。握刀的手腕剧烈震颤,身形硬生生停滯在原地。 挡住他猎刀的,是一柄修长的墨色长剑。 未曾出鞘。 顺著剑身望去。 一个少年静静立於他身前。 少年左手托著一本厚重的古籍,目光依旧低垂,视线在一行行文字上扫过,甚至还隨手翻过一页。 右手,单手提著那柄死沉的墨剑,轻描淡写地拦下了他的衝刺。 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金铁交鸣的余韵中清晰可闻。 少年头也未抬。 “打扰別人切磋可不好。” 第106章 「嗯,我確实不同意。」 帕西心头凛然。 他感受著从那剑鞘上传来的恐怖沛力,如渊如渟。对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当机立断,收敛力道,抽刀后退半步。 刀尖垂地,帕西微微欠身,恢復了秘书般的得体与恭顺。 “抱歉。” 帕西语气谨慎, “在下,帕西·加图索。”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审视著眼前的少年, “阁下是?” 少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 “路明非。” 隨口应答。 帕西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这就是那个一夜斩龙的s级。 晨风拂过庭院,捲起地上的碎叶。 风吹起了少年墨袍外层宽大的袖口。 帕西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少年的手腕与脚踝处。 目光瞬间凝固。 护腕和脚踝,紧紧扣著几圈暗沉无光的金属环。 没有光泽,质地致密。 作为加图索家的精锐,他一眼便认出,那是极高纯度的铅汞合金。 看那厚度与体积,加起来恐怕足有数百斤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帕西呼吸微滯。 带著几百斤的负重。 单手提著那柄形似门板的重剑。 另一只手在翻书,心神全在文字之上。 却能在瞬间爆发,精准无误地拦下自己的全力突进。 这… 这是什么怪物? ... 另一边。 风妖的嘶鸣骤然一顿。 “当——!” 庭院中央,刀锋最后一次交错。 两道身影倏然分开。 愷撒和楚子航同时停了手。 他们自然听到了侧方传来的沉闷撞击声。 那种金铁交鸣的厚重感,绝非寻常兵刃相接。 “咔噠。” 猎刀归鞘。 金髮贵公子站直身躯,平復了略显急促的呼吸。他转头看向楚子航,神色坦荡,没有丝毫落败的窘迫。 “这次,是我技不如人。” 他直言不讳,语气里带著加图索家特有的骄傲与磊落。 “我认输。你的刀法和实战直觉,確实在我之上。” 愷撒顿了顿,眼底的战意未减反增。 “但下一次,结果未必如此。等到了卡塞尔,我们再战。” 楚子航神色如常。 “錚。”村雨入鞘。 “只是切磋。”他淡淡道, “胜负,並不重要。” 言外之意,不是生死搏杀,胜负说明不了什么。 愷撒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受教。” 说罢,两人默契地收敛了气机。 一黑一白,两道修长的身影並肩迈步,踩著满地破碎的青石板, 朝著路明非与帕西的方向走来。 皮鞋与作战靴的脚步声在庭院中错落响起。 “帕西。” 愷撒走到近前,眉头微皱, “我没有叫你插手。” 帕西依然保持著刀尖垂地的恭顺姿態。 “抱歉,少爷。是我的僭越。” “只是见两位切磋激烈,一时心急,怕伤了和气。” 愷撒冷哼了一声,没有深究,视线转向了路明非。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 目光垂在书页上,手指再次翻过一页。 “哗啦。” 对於两位混血种天才的靠近,他仿佛一无所觉。 楚子航走到路明非身侧,看了一眼那柄未出鞘的墨剑,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在看什么?”师兄问。 “《龙族谱系学》第七章,关於言灵矩阵的微观推演。” 路明非隨口答道,眼睛还是没离开书本。 “遇到几个难记的变种词缀,多看两眼。” 愷撒听著这番对话,眉头挑得更高了。 他看向路明非手腕和脚踝处那暗沉的金属环,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路明非。” 金髮贵公子开口,声音沉稳。 路明非这才合上书本。 “啪。” 他抬起头,赤金色的底光在眼眸深处早已敛去,恢復了那副有些没心没肺的模样。 “怎么,打完了?” 他隨手將厚重的古籍塞回老唐背后的战术包里,墨剑隨意地拄在地上。 “打完了。” 愷撒看著他,目光锐利。 “刚才那一剑……多谢留手。” 他看得很清楚。 如果路明非刚才不仅是格挡,而是顺势拔剑,帕西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地上了。 “好说。” 路明非耸了耸肩, “大家都是来做客的,总不能刚开始就见血吧?” 他转头看向主殿的方向。 台阶之上。 昂热校长与赵老依然並肩而立。 两人看似在閒聊,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过这座庭院。 或者说,未曾离开过路明非。 “路明非。” 台阶上,老陈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来, “带著你的人,还有东西。” “进来开会。” 路明非合上手中的书,隨意地点了点头。 他將古籍塞回老唐背后的战术包里,单手提著墨剑,迈上台阶。 楚子航与零、苏晓檣、老唐等人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另一侧,昂热微微一笑,转身步入主殿。 愷撒、帕西以及一眾卡塞尔教授紧隨其后。 主殿內,古朴森严。 巨大的黄花梨木长桌横亘中央,两侧落座,涇渭分明。 右侧是卡塞尔学院,昂热校长端坐,曼施坦因、施耐德、曼斯、古德里安等人正襟危坐。 背后站著愷撒、帕西与芬格尔。 左侧,赵老居中,老陈、杨楼、王引分列其旁。 路明非隨意地靠在长桌末端的柱子旁,墨剑斜倚在腿边。 他又掏出了那本《龙族谱系学》,低头翻阅。 零苏晓檣老唐楚子航等人在侧。 短暂的寒暄与战报核对后,气氛迅速降温。 曼施坦因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关於夔门水下回收的高危物品。” “根据秘党与龙渊阁的早期协定,其中的骨殖瓶,可能是高危级別龙类遗骸与胚胎,必须交由卡塞尔本部冰窖进行最高级別的收容与解析。” “这是校董会的决议,也是秘党的底线。” 大殿內一片死寂。 赵老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低头饮茶。 “曼施坦因教授。” 老陈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上对面的视线, “东西是在夔门出土的,在龙国的地界上。” “若按规矩,这理应归属龙渊阁。” 曼斯教授皱起眉头,插话道: “陈指挥,既然归属有爭议,那便先搁置。” 曼斯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 “我们卡塞尔退一步,提议合作解析。” “龙渊阁有传承千年的炼金古法与古器,而卡塞尔拥有目前全球最顶尖的基因解析技术与超算。强强联手,查清这骨殖瓶的危险层级与核心数据,才是当务之急。” 老教授语气诚恳,退让中带著理智的权衡。 “至於后续这东西究竟存放在哪里的冰窖,我们可以再行磋商。如何?” 大殿內只剩风声穿堂。 老陈將紫砂茶盏轻轻放回桌面。 瓷器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也不行。” 声音不大,却乾脆利落。 曼斯的眉头瞬间锁死。 “为何?” 他有些难以理解, “这是双贏的局面,也是规避风险的最优解。龙渊阁一向以大局为重,为何连联合解析都要拒绝?” “曼斯,你说的不错。” 老陈双手交叉在身前,声音沉稳,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没有路明非出世这件事。” 他语气微顿,眼神变得幽深, “这等烫手山芋,先不说交不交给你们暂存,解析一事,你们卡塞尔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们大概会同意。” 曼施坦因眉头微松,刚想开口。 “但现在……” 老陈话锋一转,声音冷硬如铁, “不行了。” 卡塞尔眾人齐齐一愣。 曼施坦因脸色一沉,光头在灯下泛著冷光。 “这和路明非有何关係?难道你们要將龙王的遗產,全权交给年轻人来决断?” “是。” 曼施坦因:“.....” 昂热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闪。 这位百岁老人双手交叠拄著下巴,並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问: “理由呢?” “因为我们的首席...” 老陈直视曼施坦因的眼睛, “不会同意。” 一瞬间,气息有些凝滯。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卡塞尔的惊愕,还是龙渊阁的平静,统统匯聚到了那个墨袍少年的身上。 昂热嘴角的笑微敛,眼底却溢出几分玩味的笑意。 愷撒、帕西侧目。 连角落里的芬格尔都缩了缩脖子,屏住呼吸。 红漆柱旁。 路明非依旧低著头。 手指捻过书角。 “哗啦。”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他似乎根本没在听这场关乎龙王遗產归属的巔峰谈判,口中还在低声默念著晦涩的龙文词缀。 直到旁边老唐用手肘悄悄捅了他一下。 “明明,叫你呢。” 路明非翻书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 少年单手捧著书,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墨剑的剑柄上,站直了身子。 迎著那两排各方巨头的注视。 “嗯。” 路明非神色如常,点了点头,声色平静。 “我確实不同意。” 第107章 双向的时间零 “嗯。” “我確实不同意。” 大殿內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冻结了。 曼施坦因脸色铁青,猛地撑住桌面,刚欲发作。 昂热微微抬手,制止了他。这位百岁老人看著那个低头翻书的少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沉如海。 “施耐德。” 昂热淡淡开口, “跟这群年轻人说说,那东西留在这里,意味著什么。” 轮椅微转。 施耐德向前挪了半寸,灰冷的眼睛扫过龙渊阁眾人,最后定格在路明非身上。 然而, 路明非早已再次垂下眼帘。 视线重新落回那本《龙族谱系学》上,手指翻阅书页, 他还在看书。 施耐德开口道, “並非死物,而是正在孕育毁灭的胚胎。是次代种....甚至可能是龙王的茧。” “一旦孵化,便会是一场波及整个城市的灾难。” “不仅如此。” 施耐德语气加重, “高阶龙类的血脉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它会吸引无数死侍,会引来那些蛰伏在深渊里的其他龙王的覬覦。” “留著它,就是留著一个隨时会引爆的核弹,也是一个活靶子。” 他盯著赵老和老陈,厉声反问: “难道龙渊阁完全不担心龙王与龙类的袭击吗?” “呵。” 一声轻笑在对面响起。 王引收拢摺扇,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手心。 “施耐德教授这话说的。”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 “怎么,听您的意思,若是那东西去了卡塞尔,你们对上了就很轻鬆吗?” 施耐德目光一凝,尚未答话。 “不是轻不轻鬆的问题。” 曼斯教授接过了话茬,他眉头紧锁,神色认真, “正因为不可小覷,所以必须做到万全之策。” 他看向老陈,放缓了语气, “老陈,你我结识多年了,应当知道我等可以信任。” “一码归一码,別套近乎。”老陈淡淡道。 “...” “或许我们各退一步?联合解析后,再討论如何封存归属?” 大殿內再次安静下来。 这听起来是最好的台阶。 但昂热却笑了。 老人十指交叉,抵在下頜,嘴角的笑意淡然而冷酷。 “曼斯。” 昂热扫过长桌,声色透著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 “龙类的事,当真有什么退一步的余地么?” 话音落下,肃杀之气在殿內瀰漫。 一时间, 左边的龙渊阁与右边卡塞尔,有些剑拔弩张。 “啪。” 一声清脆的合书声。 路明非將那本厚重的古籍隨意地扔在桌面上。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赤金色的光芒尚未完全褪去,如同沉睡在深渊中的熔岩。 少年单手拄著墨剑,站直了身体。 没有释放言灵,没有刻意散发龙威。 但那一瞬间,整个大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一股无形的重压如山岳般降临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愷撒握紧了刀柄,楚子航抬起了眼帘。 连昂热嘴角的笑意都微微收敛了几分。 路明非没有看卡塞尔的教授们,也没有看昂热。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老唐。 “这东西,是老唐的。” 少年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凛然霸道。 “他不想给,谁也带不走。” “....” “人亦然,物也亦然。” 卡塞尔眾人齐齐色变。 路明非转回视线。 那双倒映著熔岩金火的眸子,冷冷地扫过长桌对面的每一个人。 “诸位若是有意见,或者觉得龙渊阁防不住……” 路明非鬆开剑柄,双手插进兜里,迎著满堂的惊愕与戒备,神色自然微笑道, “不管是龙还是人,” 嘴角勾起一抹孤傲的冷笑。 墨剑微震,剑鸣清越。 “尽可以来抢抢看。” .... 【善。】 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难得的愉悦与傲慢。 【霸道,护短,目中无人。这才是君王该有的仪態。】 【王座之前,本就只有生杀夺予,何须与螻蚁辩经?陛下此番言辞,虽稍显粗暴,却已有三分暴君气象。】 【保持住,莫要露怯。】 大殿內死寂无声,连风都仿佛凝固。 这番话语太过狂妄,几乎是將卡塞尔学院百年来的威严与秘党的铁律尽数踩在脚下。 眾人反应各异。 杨楼抱枪而立,神色如常。 王引轻摇摺扇,老神在在。 老陈与曼斯 老陈端起茶盏,低头抿茶,曼斯无奈苦笑,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料之中的无奈。 这小子,终究还是把桌子给掀了。 夔门一行的人大多见怪不怪。 诺诺靠著红漆柱子,甚至吹了声口哨 苏晓檣和零则是满眼担忧地看著那个独自面对满堂巨头的少年。 苏晓檣和零一左一右站在路明非身后, 三无少女小脸淡然,仿佛少年说的就是天经地义。 苏晓檣则愣愣看著身旁的少年发呆,不知道在想写什么,更像单纯的走神。 老唐则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杆,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黑匣子。楚子航依旧抱著村雨,目光平静,只是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深处,燃起了一簇微火。 他们都在夔门水底见过这少年的疯魔。 此番狂言,理所当然。 而初来乍到的客人或是不熟悉路明非的人,反应则截然不同。 曼施坦因脸色铁青, 施耐德面罩下的呼吸声微重,灰冷的眼睛认真望著路明非。 古德里安左看右看,正在疯狂冒汗。 赵老端著茶盏,古井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芬格尔张大了嘴,半晌后默默掏出手机,对著路明非的背影“咔嚓”就是一张,嘴里还嘟囔著“头条有了”。 愷撒则微眯眉眼,瞳孔中闪过几分讚赏与审视的意味。 门口刚赶到的崔玉、李画、周子敬这些七大世家的人,则神態各异, 虽然之前路明非入阁的时候,在他们面前就挺狂的了,但眼下確实又被某人给震撼到了。 毕竟直接和昂热这么刚正面的人,真的不多。 却见主位上。 昂热嘴角的笑意並未消失,反而更深了几分。 这位百岁老人双手撑著桌面,缓缓站起身。 剪裁得体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胸口的红玫瑰鲜艷欲滴。 “你就是路明非。” 老人的声色和蔼,但隱约之间透著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威严,清晰地盖过了大殿內的风声。 路明非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 “是我。” 他淡淡点头,不卑不亢。 且姿態从容,身形笔挺,手搭剑柄,神色清淡慵懒的模样,显得有些倨傲。 即便这种高深莫测且傲的不行的做派不符合他原本的日常秉性, 但毕竟狠话都放出去了... 【警告。】 不爭冰冷的声音骤然炸响。 【君主仪態警告。心虚与退缩,亦是王权的崩坏。】 【心理活动,同样在仪態考量之列。请陛下端正心境。】 “……” 路明非在心底无语,最近这货的標准是不是又提高了, 现在连想都不能想了。 长桌对面。 昂热微笑点头。 老人抬起手,轻轻拧了拧手腕。西装袖口微动。 下一瞬。 路明非瞳孔骤缩。 一阵凌厉的劲风毫无徵兆地扑面而来, 无意识之间, 【权能·界视】,开。 【权能·神座之思】,开。 赤金色的光芒在眼底炸裂。 但在那微观解构的数据流中,他才知道那风是人的身影, 是一抹模糊的黑色残影。 好快。 快到超出了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 完全来不及去看。 千钧一髮之际。 嗡——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根弦被猛然拨动。 【权能·灵预(残响)】 一帧画面在路明非脑海中闪现。 一柄漆黑的折刀,停在他的咽喉。 没有犹豫。 古奥的龙文在舌尖无声炸裂。 【言灵·时间零】! 领域张开。 对於大殿內的眾人而言,时间並未改变。 他们只觉得才过了还没一秒。 只是一瞬。 昂热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在长桌之上轰然炸响。 风声散去。 激盪的气流捲起大殿內的几页纸张,在半空中缓缓飘落。 直到此时, 眾人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才看清了那短暂到无法被视觉捕捉的交锋结果。 长桌尽头。 昂热不知何时已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立於路明非身前。 老人西装笔挺,连呼吸都未曾乱半分。 他手里多了一柄漆黑的折刀。 刀锋冰冷,稳稳地停在路明非的颈侧。 距离大动脉,不足半寸。 但昂热並没有切下去。 因为他切不下去。 路明非依旧站在原地,脚步未挪半分。 少年神色如常,赤金色的瞳孔安静地燃烧。 那柄原本斜倚在地的墨剑,不知何时已然抬起。 剑身横置,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抵在昂热的左胸。 那里,是心臟的位置。 折刀向颈,重剑指心。 互为要害,生死一线。 第108章 路明非,傲慢至极。(二合一) 大殿內死寂如坟。 楚子航的村雨已出鞘半截, 零望著路明非,小手死死攥著刀柄。 老唐目光凛然望著路明非眼前的身侧,负於身后的手掌中,有高温快速散去。 连赵老端著茶盏的手,都微微一顿。 【评价:a+。】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幽幽响起。 【反应虽稍显仓促,但在绝对的速度压制下,敢於以命换命,以长击短。】 【不退,不避,针锋相对。】 【不错。】 “很快。” 昂热看著抵在胸口的墨剑,金丝眼镜后闪过一丝异彩。 他並没有收刀,反而微微前倾,任由剑锋抵住西装的布料。 “时间零。” 老人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加掩饰的讚赏。 “很少有人能在这个领域里,跟上我的节奏。” “更別说,在后发制人的情况下,还能找到我的破绽。” 路明非看著眼前的老人。 哪怕有灵预的提示,哪怕同为时间零的领域。 刚才那一瞬,他依然感觉到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百年的廝杀经验,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磨礪出的本能。 若是反应再慢千分之一秒,那柄折刀就已经切开了他的喉管。 “侥倖罢了。” 路明非淡淡开口,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校长的刀,確实快。” “若不是我这剑长了几寸,现在躺在地上的,应该是我了。” “谦虚,却也不诚实。”昂热笑了, “老头子的身体可不一定拼的过年轻人。” 眼底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冷厉,如潮水般褪去。 “咔噠。” 折刀收拢,滑入袖中。 昂热向后退了半步,脱离了墨剑的攻击范围。 路明非也顺势收剑,剑尖垂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紧张到极点的空气,终於在此刻鬆动。 大殿內,几道压抑的呼吸声沉重地吐出。 昂热转过身,看向长桌另一端的赵老与老陈。 “不用谈了。” 老人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语气轻鬆, “他有这个资格。” 曼施坦因一愣,猛地起身。 “校长!那可是龙王的遗產,我们怎么能就这样...” “曼施坦因。” 昂热微微偏头,打断了他, “秘党的铁律,是力量至上。” “他的剑向我表明了,他有这个实力。” 昂热转回视线,看著路明非,嘴角的笑意更深。 “况且……” “一个能独自斩杀次代种,截断长江的s级。” 老人声音平缓, “他的话,本身就是规矩。” 施耐德皱眉,嘆了口气, “可是,事关龙族君王们的復甦,近日有许多龙王甦醒的预兆……” “不重要了。” 昂热摇了摇头, “比起路明非,这些..暂且都不重要了。” 眾人:“....” 昂热的这句话,在场的人都清楚其份量。 昂热理了理西装袖口,目光转向路明非。 “路明非。” 老人开口,语气温和, “有没有兴趣,提前加入卡塞尔?” 路明非闻言想了想。 “暂时没有这个计划。”少年声色平淡, 昂热却未恼。 他忽而转头,看向长桌对面的赵老与老陈。 “赵先生,陈指挥。” 昂热摊开双手,姿態放鬆, “方才说的,我反悔了。” 大殿內又是一静。 眾人:“???” 曼施坦因刚鬆了口气,却听昂热继续说道: “与方才相同,骨殖瓶,七宗罪,不再谈判,” 老人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筹码。 “留在你们龙渊阁也行。” “只要路明非,提前入学卡塞尔。” “....” 赵老端著茶盏,神色不动, “昂热校长。” “路明非虽入阁,但阶位是应龙。” “哦?” 昂热挑眉。 “阁內铁律。应龙席位,只听阁主令,听调不听遣。” 赵老语气平静,却將皮球踢了回去, “他去哪里上学,怎么行事,皆是他自身的权益,我们无权干涉。” 赵老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至於骨殖瓶与七宗罪……” “抱歉。” 路明非忽然出声,打断了老人的话。 他抬手,隨意地指了指身侧, “不好意思,依旧是那句话,这东西应该是他的。” “所以放哪里,怎么处置,应该跟著他走。”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老唐身上。 昂热眼底闪过几分精光,故意眯起眼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哦?这位是何人?” 路明非迎上老人的目光,反问: “诺玛的资料报告里,没有吗?” 昂热笑了。 他摘下金丝眼镜,从胸口抽出一块方巾,轻轻擦拭镜片。 “年轻人。” 老人语气轻快,带著几分打趣, “你好像没有给予一位百岁老人,以及你未来的校长,应有的尊重与权益?” 路明非嘴角微扯。 “不敢。尊老爱幼,传统美德。” 一老一少,你来我往。 剑拔弩张的会议室里,竟生出几分閒谈的错觉。 路明非正色,侧身拍了拍老唐的肩膀。 “罗纳德·唐。”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 “青铜与火之王,直属龙裔。” 此言一出,卡塞尔眾人神色骤变。 老唐无语看著路明非:你说话大喘气什么? 后头夏弥倒是小手托腮,大眼睛笑吟吟的左看看右看看。 昂热戴回眼镜,目光穿透镜片,锐利如刀,直刺老唐,含笑道, “只是,龙裔吗?” 空气再次凝结。 老唐神色不变,背脊微僵,掌心不禁虚握。 路明非寸步不让,直视那双藏著狮子的眼眸。 “我主张,我所有同伴的权利。” “路明非。” 昂热敛去笑意,声色低沉, “不说龙王。” “你知道,一头龙,或者一个失控的高危混血种……” “会害死多少人吗?” “我知道,也已经见识过。”少年淡淡道。 风穿堂而过,吹起路明非额前的碎发。 他没有躲避那道视线。 少年握紧了墨剑,赤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 “但我会尽力。”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护住所有人。” 【傲慢至极。】 脑海中,不爭的声音幽幽响起,带著理所当然的狂妄。 【但这天下,本就该是陛下的牧场。你想护谁,谁便能活。君无戏言。】 昂热望著眼前的少年。 良久。 老人眼底的凛冽如冰雪消融,重新换上优雅从容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 “嗯。” 昂热理了理西装下摆,向著路明非伸出手。 “所以……” “来卡塞尔吗?” 大殿內落针可闻。 路明非看著那只伸出的手。 那是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节修长,皮肤上带著岁月沉淀的纹路,却依旧有力。 但他没有上前,也没有伸手。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迎著昂热那深邃的目光。 “昂热校长。” 少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想让我去卡塞尔……做什么?” “……” 大殿內的空气再次凝滯。 曼施坦因的脸色更难看了,这小子的狂妄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赵老端著茶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昂热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厚。 老人缓缓收回手,插入西装裤袋,姿態优雅。 “做什么?” 昂热看著路明非,像是看著一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自然是给你一个配得上你的舞台。” “让你去屠龙,去杀神,去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君主……一个个从王座上拽下来。” 老人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疯狂, “就像你在夔门做的那样。”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不急。” 昂热摆了摆手,重新恢復了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我给你时间考虑。” 然而路明非没有考虑,径直答道, “抱歉,校长先生。” 少年抬起头,迎上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语气平静, “且不说我大概不能如您所愿,一心屠龙、斩神。” “去卡塞尔。” “暂时,还不行。” “……” 空气仿佛凝固了。 曼施坦因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刚想拍案而起。 古德里安张大了嘴,一副“我的宝贝s级是不是脑子烧坏了”的痛心疾首。 唯有昂热,脸上的笑容未变。 “哦?” 老人收回手,並未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能告诉我理由吗?” “当然。” 路明非点了点头,说出了那个他早已准备好的、听起来荒谬至极的理由。 “我还要高考。” “……” 这一次,连赵老都差点被一口茶呛到。 芬格尔更是“噗”的一声,差点把刚塞进嘴里的薯片喷出来,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学弟……你认真的?” “当然。” 路明非一脸诚恳, “我都学十几年了,不考一下,总觉得亏得慌。” “而且,我答应过我的老师,要堂堂正正地毕业。” 他指的是李老头。 虽然那位老爷子大概压根不在乎他能不能毕业, 但另一方面来说,他还要回去把他的剑术什么的都学乾净。 “哈哈哈哈……” 昂热忽然轻笑出声, 那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发自內心的笑容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老人重新看向路明非,眼神里满是欣赏, “多少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理由拒绝我。” “高考?” 昂热摇了摇头, “如果你想要,我现在就可以授予你卡塞尔学院的荣誉毕业证书,任何专业,任你挑选。甚至可以为你安排一场盛大的毕业典礼,让全世界的混血种名流都来为你祝贺。” “那不一样。” 路明非摇了摇头。 “而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神色各异的伙伴。 “我的剑还没练好,答应別人的事还没做完。” 少年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昂热,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这一刻清澈而坚定。 “我想再等一年。” “等我把这里的事情都了结了,等我……变得更强一点。” “到时候,我会亲自前去,敲响卡塞尔学院的大门。” 按照之前他和不爭订下的计划: 龙渊阁先一年,再去卡塞尔,现在这边,他甚至都还没开始学呢, 现在底子都还没打牢,没必要急著跳槽去卡塞尔。 而且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现在並不是离开龙国的时机。 昂热静静地看著他。 良久。 老人点了点头。 “好。” “我等你一年。” 他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卡片中央烙印著一棵极简风格的世界树徽章。 “这是你的自由一日。” 昂热將卡片递过去, “也是你在学院的身份证明。” “在这一年里...不,甚至是往后的所有时日。你可以隨时动用它。无论是財富,还是情报,或者……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它能让你调动距离你最近的执行部专员。” 路明非愣了一下,接过了那张入手冰凉的卡片。 “这算是……预支的工资?” “算是投资。” 昂热笑了笑,转身背对著眾人,向著殿外走去,挥了挥手, “届时,我在卡塞尔,等你前来。” “希望到时候,你的剑,能比今天更锋利。” 话音落下,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然迈出大殿,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第109章 我们都是怪物 “走了。” 昂热的声音在晨雾中淡淡散去。 卡塞尔的教授们立刻起身,跟上。 施耐德的轮椅无声滑过,灰冷的眼睛最后看了路明非一眼。 曼斯走到路明非身侧,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卡塞尔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明非!我的好明非!记得多喝热水,別跟那群莽夫学,你可是搞学术的好苗子!” 古德里安恋恋不捨,抓著路明非的手千叮嚀万嘱咐,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曼施坦因一把抓住后领,面无表情地拖走了。 愷撒走过路明非与楚子航身边。金髮在风中微动。 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我等你们。” “客气。”路明非隨口应了一声。 楚子航抱著村雨,微微点头。 诺诺抱胸靠在另一旁的红漆柱子上,自始至终都对这场会议没什么兴趣,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周子敬压低声音,看著那群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 “这金髮的,是加图索家的?说起来国外的世家,不知道比起我们龙渊七大家如何……不过这货我记得上次偶然见过一次,看起来是挺傲的贵公子,这次怎么... “诺诺,你说……” 诺诺眼皮都没抬, “没兴趣。” “也是,”周子敬深以为然,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们陈家不谈,我觉得我们周家也不会输他。” 诺诺这次听到陈家,彻底没了反应,暗红色的眸子里情绪晦暗不明,视线越过人群,只静静望著那个把玩黑卡的墨袍少年。 而路明非这边,画风陡转。 老唐凑过来,眼睛都直了, “这就算……被录用了?而且还带薪?” “明明……这卡能透支吗?” “能刷多少?” 路明非:“……” 还没等他回答,芬格尔两眼放光地挤了进来,那架势比老唐还饿虎扑食。 “那是『黑卡』!也就是所谓的『无限额度』!虽然实际上也是有额度的,但买下一架波音747当玩具肯定没问题!” 芬格尔搓著手,一脸諂媚:“学弟,能不能借学长刷刷?稍微改善一下伙食?” “滚蛋!”老唐护犊子似的挡在前面, “这是我兄弟的卖身钱!” “哈?” “所以要刷也是我先刷!” “信息差的含金量懂不懂?我是他学长!” “我还是他星际导师呢!” 一高一矮两个衰仔瞬间扭打在一块,毫无形象可言。 路明非看著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人,嘆了口气。 他反手在兜里摸了摸,又掏出了一张黑卡。 两张一模一样的纯黑卡片,並排捏在指间。 “是一样的吗?”路明非隨口问。 地上扭打的两人瞬间僵住。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盯著那两张黑卡。 “你……你怎么有两张?”老唐结巴了。 路明非没有说话,眼神朝著身旁点了点。 零静静地站在他左侧,冰蓝色的眸子古井无波。迎著两人的目光,少女微微点头。 “嗯。” 老唐&芬格尔:“……” 芬格尔备受打击,化悲愤为手速,展现出了身为f级留级生的极高业务素养, 当场掏出终端设备,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硬生生在离別前的几分钟內,帮路明非把学生卡id、诺玛最高权限、图书馆通行证、卡塞尔內网密钥,甚至是守夜人论坛的至尊vip帐號全给办妥了。 “学弟,这是我的qq號。” 芬格尔把一张写著號码的纸条塞进路明非手里,挤眉弄眼, “到了学院,有任何吃喝玩乐或者打听小道消息的需求,隨时找我!熟人八折!” 卡塞尔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间,大殿右侧席位已空无一人,只余茶香裊裊。 龙渊阁眾人静默。 赵老放下茶盏,转过头,看向路明非,浑浊的老眼中神色复杂。 “路明非。”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虽狂妄,却有章法。” 赵老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唐身后的黑匣与剑匣。 “至於那两样东西……” 老人沉吟片刻,给出了最终的决断: “所有权、保管权如你所说,归你们所属,我们並不干涉。” 他直视路明非的眼睛,给出了底线: “但龙渊阁必须要有时时刻刻的知情权。” “这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路明非没有立刻答应。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老唐。 老唐想了想,感受到背后匣子的重量,又看了看路明非篤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可。” “那便如此定下。” 赵老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你们也该休整一下了。” “夔门事了,之后你们可以暂时返回滨海。” “楚子航的入学手续,这边会加急办妥。之后是去是留,你们自己商议。” 赵老看著路明非,又看了看他身边那群神色各异的少年少女,忽然笑了。 “之后可以带著你的朋友们,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 “下一次钟响之前,你们的时间,是自己的。” .... “这个时间...测试会不会太早了,那小姑娘看起来挺紧张的。” 入夜,龙渊阁后山,幽深的青石长廊。 “安啦,路小友会处理好的。”王引摇著摺扇走在前方,含笑道。 “哦?”崔玉踩著高跟鞋,紫铜烟杆在指尖轻晃,烟雾裊裊, “看来他在夔门当真是惊天动地,让你们这些见过的长辈都为之信服不少?” 后面,路明非与苏晓檣並肩而行。 长廊幽静,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要去后阁。 因为昨夜在江面上,这位原本被判定为“绝无龙血反应”的普通女孩,爆发出了连次代种分身都能钉死在云端的极致寒气。 这必须重新定论。 路明非侧过头,看著身旁的姑娘。 从刚才小天女就一直紧绷著脸,嘴唇抿得发白,脚步也显得有些僵硬。 “紧张吗?”路明非问。 “还好吧。”苏晓檣低著头,小声嘟囔。 “放轻鬆,就再检测一次而已。”路明非隨口宽慰, “上次不是已经测过一次了吗?” “我……”苏晓檣咬了咬唇, “我不怕那个。” “那你手在抖什么?” 路明非停下脚步,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攥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甚至隱隱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不像是一个活人的体温。 苏晓檣身子一僵,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在担心什么?”他盯著她的眼睛,语气放缓。 “我……” 苏晓檣低著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我没在抖,没担心……” 她自说自话,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极力掩饰著什么, “反正检测就那样,我有没有龙血什么的……就算没有龙血,我也不担心会离开……” “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我不会走,谁赶我我都不走……” “我只是……”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极力掩饰著什么。 “我只是……” 苏晓檣低著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声音闷闷的, “有点担心这次会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 路明非轻笑一声。 他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她冰凉的指节。 “这么確定会看到灵视呀?”少年故意打趣,试图驱散这略显沉闷的气氛。 苏晓檣抬头瞪了他一眼,眼眶却有些泛红。 “你……我都和你说了,其实以前从高架下来之后,我做噩梦就……算是他们说的灵视了。” 路明非微怔。 脑海中闪过那个大雨滂沱的高架桥。 她一个普通人,直面了死侍,直面了龙威。 他手掌再次收紧,將自己掌心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別担心啦。”路明非声音温和,透著篤定, “我在呀。” 苏晓檣咬了咬唇,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就是因为你在。 她怕的不是怪物,也不是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觉。 她怕的是梦里那个黑袍女人的预言—— 所有的所有,都將远去。 拥有的拥有,终將崩塌。 她怕看到他再次浑身是血地倒在面前。 但少女没有说出口,只是揽到自己身上,低声道, “我怕我……变成怪物。” 即便只是苏晓檣的藉口, 但她確实也会怕自己变成怪物,害怕身上那股陌生的、冰冷的力量,会让她变得不再是苏晓檣。 怕有一天,自己会失控, 更怕…… 眼前这个人,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路明非看著她。 少女的手在他掌心冰凉刺骨,那是尚未完全收发的言灵余韵。 【陛下。】 脑海中,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 【您的羽翼在惶恐。凡人乍获伟力,犹如稚童抱金砖於闹市,惧怕是本能。】 【此时,当以君王之威严,赐予其心安。】 “闭嘴。” 路明非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没有用什么君王的威严。 少年只是微微用力,將那只冰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然后拉著她,继续往前走。 “怪物怎么了。” 路明非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不讲道理的篤定。 “你看看这龙渊阁里,前面那两个摇扇子抽菸的,还有你那个天天抱刀装酷的面瘫师兄,那个什么都要管我的三无俄罗斯姑娘,再加上昨天跟你一起吃夜宵的老唐。” “哦,还有我。” 路明非咧嘴笑了笑, “咱们这群人,哪个不是怪物?” 第110章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怪物和怪物凑一窝,不正好?” 苏晓檣愣愣地看著他的侧脸。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路明非打断了她, “就算你变成了什么冰雕,或者变成个只会吐冷气的大雪人。” “你...你才是冰雕雪人呢!”苏晓檣咬唇哼了声。 “不重要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特別助理』。” “我会负责好好照顾你,把你变回来。” 少年侧过头,眼底带著清亮的笑意, “天塌下来,我顶著。你怕什么?” 风吹过长廊,捲起几片落叶。 苏晓檣呆呆地看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涌入四肢百骸。 那种徘徊在心头的冰冷与惶恐,忽然就散了。 “你才是雪人!” 少女吸了吸鼻子,眼底的雾气散去,重新恢復了那副张牙舞爪的小天女模样。 她反手用力握住了路明非的手。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本小姐以后真变成了怪物,吃穷你!” “吃,管够。” “走吧。” 路明非拉著她,继续向前。 长廊走到尽头。 后阁之中,依旧是那一堆刻满云雷纹的青铜器台。 那尊形似苍龙的“听风兽”静立其上,斑驳古旧。 王引收起摺扇,走到器台旁。 “路小友,这回,你可別再急著提剑来砍我们了。” 崔玉掐灭了紫铜烟杆,踩著高跟鞋步入殿內,反手掩上门。 “老王,开阵吧。” “路小友,苏姑娘。” “请吧。” 苏晓檣深吸一口气,轻轻挣开了路明非的手。 她径直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头。 “放轻鬆。”崔玉站在不远处,狭长的凤眼打量著少女, “无论看到什么,別抗拒,也別沉沦。” “开始。” 王引神色肃穆,口中低吟。 古奥的龙文在大殿內迴荡。 【言灵·皇帝】。 青铜器台上的纹路逐一亮起。 幽蓝色的光芒如水银般匯聚,注入听风兽的双目。 无形的波动扩散,笼罩了蒲团上的少女。 苏晓檣双眼微闔。 寒气。 肉眼可见的白色霜气毫无徵兆地从她体內溢出。 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一层薄冰以蒲团为圆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路明非站在三步之外,手按墨剑。 赤金底色在眸中闪过,【权能·界视】洞开。 在他眼中,苏晓檣周身的能量结构与常人截然不同。 没有龙血那种暴躁且炽烈的燃烧感,而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冷。 【陛下。】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带著一丝审视。 【这绝非寻常混血种的血统觉醒。】 【更像是……某种古老权柄的直接灌注。或者说,是『契约』的显化。】 “契约?” 路明非眉头微皱。 【那晚您在江底廝杀,她在江面上爆发的力量,已然越界。凡人躯壳本承载不了那种寒意。】 【她与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达成了某种置换。】 “有危险吗?”路明非盯著蔓延的冰霜,手指扣紧剑柄。 【目前没有。】 不爭淡淡道, 【那股力量在保护她,甚至在主动適应她的躯壳。但代价是什么,微臣不知。】 蒲团上。 苏晓檣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又回到了那片冰天雪地。 风雪呼啸。天寒地冻。 黑袍少女站在雪峰之巔,长发狂舞。 “汝,又来了。” 黑袍少女声音空灵。 苏晓檣看著她,没有后退。 “我来了。” “不怕?” “怕。”苏晓檣昂起下巴,呼出一口白气, “但他说他在。” 黑袍少女轻笑。 笑声被风雪碾碎。 暴风雪更急了,如刀如割,却在逼近苏晓檣周身三尺时,无声消融。 现实中。 听风兽眼中的蓝光忽然剧烈闪烁。 “咔咔咔——” 刺耳的冻结声响起。 青铜器台表面竟凝结出厚厚的坚冰,连同听风兽的眼眸也被霜雪封死。 王引脸色微变,立刻停止了吟唱。 “怎么回事?” 崔玉大步上前,看著那满地的寒霜。 “指针不动。”王引拿起罗盘,指针被冻结在原点。 他抬头,神色骇然。 “依旧没有龙血反应……” “不对,虬龙阶,也就是a级血脉?” “这等对冰雪元素的掌控力,甚至超过了高危言灵的极限。” “这...” 王引大惊失色,连退两步,摺扇差点掉在地上。 “极寒之属…这是哪个龙王的血裔言灵?” 崔玉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低声喃喃, “锦鲤化龙。” “果然如此。” 她看著那个被风雪包裹的少女,喃喃自语, “苏家的隱性血脉,一旦被同调唤醒,竟能跨越阶级到这种地步。” 寒气肆虐。 苏晓檣坐在风雪中央,眉头紧锁,脸色苍白。 却见一道墨色身影已然掠出。 王引急声, “路小友...” 却见少年伸出双臂,將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拥入怀中。 风雪寒气如刀,席捲而来,却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发出“嗤”的轻响。 体表无形的高温如熔炉,將那些致命的冰晶生生蒸发成漫天白雾。 “稳住心神。” 路明非声音沉稳,穿透了寒风的呼啸。 “苏晓檣,看著我。” 少女艰难地睁开眼,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凛然的冰蓝色。 “深呼吸。” 路明非只是紧紧的拥抱著她,自身的温度温暖著少女, “我在,別怕...” “別怕它,控制它。” 少年温柔的直视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这是你的东西。” …… 梦境深处。 漫天风雪骤然停滯。 那股源自现实的滚烫温度,蛮横地穿透了虚妄的界限,瞬间包裹住少女即將冻僵的心臟。 黑袍少女立於雪峰之巔。 她看著那股破开风雪的暖意,隱藏在阴影下的眼底,似有波光流转。 “原来如此……” 空灵的声色中带上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去吧。” 风雪溃散。 那些刺入苏晓檣体內的冰霜锁链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反哺进她的血脉深处。 现实之中。 苏晓檣眼底的冰蓝如潮水般褪去,重新聚起了焦距。 转而化为了灿金瞳孔,隨后恢復了原本的黑白分明。 四周蔓延的白霜戛然而止。 肆虐的寒气仿佛听到了某种敕令,丝丝缕缕地收敛回她的体內,归於死寂。 “呼——” 少女大口喘著气,像是溺水之人终於浮出水面。 身子一软,彻底瘫在路明非怀里。 “路明非……” 苏晓檣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抓著他胸前的衣襟, “好冷……” “没事了。” 路明非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扯了扯嘴角, “你现在可是能製冷的大功率空调了,能不冷吗?” “……” 苏晓檣气结,虚弱地在他肩上捶了一记, “这个时候你还说烂话……” 不远处的王引和崔玉看著这一幕,久久无言。 仅仅是因为那少年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那暴走的古老血脉便乖乖蛰伏了下去。 王引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在调教怪物……” 【恭喜陛下。】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幽幽响起,带著几分满意的慵懒, 【不仅收服了臣属,还亲自为其开刃。】 【这等冰霜权柄,虽比不得四大君主,但在人类混血种中,已是极其罕见的杀器。】 【以后出门,陛下连空调都不用带了,甚好。】 “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为什么偷我的烂话?”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扶著苏晓檣站起身,看向那两位还在发愣的前辈。 “王叔,崔前辈。” 路明非神色如常,语气平淡, “现在,可以確认了吧?” 崔玉深深吸了一口紫铜烟杆。 吐出长长的一口烟气,神色复杂。 “虬龙...a级。” “不,以她刚才展现的元素掌控力,血统至少是其中较高的阶段,甚至触摸到了超a的门槛。” 这位清河崔氏的家主看著那个还在路明非怀里喘息的女孩,摇了摇头, “苏家……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异类。” “而且……” 崔玉看向路明非,皱了皱眉, “她似乎,受你的影响很深?” “那不正好?” 路明非咧嘴一笑。 单手托住背后的墨剑,扶著苏晓檣转身,向殿外走去。 少年头也不回,声音在青铜殿內迴荡,掷地有声。 “她本来就是我的『特別助理』。” 第111章 零..少女踮起足尖 单手托住背后的墨剑,扶著苏晓檣转身,向殿外走去。 少年头也不回,声音在青铜殿內迴荡,掷地有声。 “她本来就是我的『特別助理』。” 夜色深沉,青石长廊静謐。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明非走得不快,一手稳重的揽著扶著还有些虚弱的苏晓檣, 右手却也没閒著,不知从哪又摸出一本《炼金术基础构造》,借著廊灯翻阅。 一心二用。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背诵著晦涩的公式。 “……以水银为引,硫磺定基……” 苏晓檣侧头,看著这傢伙这副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路明非。” 少女咬牙,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 “嘶——” 路明非倒吸冷气,书差点拿不稳, “疼!干嘛?” “你真的很煞风景哎!” 苏晓檣瞪著他, “刚把你那什么助理的豪言壮语说完,转头就看书?我还虚著呢,你就不能专心抱著...扶我一下?” “我在扶啊。” 路明非理直气壮,把书翻过一页, “两不耽误。你也知道,时间紧任务重。” “可是...走路就走路,看什么书?前面是台阶,摔死你。” “我眼神很好的,倒是你,寒气刚压下去,別乱动气,小心又变空调。” “你才是空调!” “是是是。” “都藉口。” 苏晓檣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动手, 其实...路明非抱..扶的是很轻又很体贴的,拥著她的腰肢, 每一步都考虑到她能不能跟上,亦步亦趋。 而她也完全没有抗拒,只是把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倚在他身上。 而且她自始至终没有说出口的是: 苏晓檣其实从测试的时候被路明非抱住的那一瞬间, 就没有再觉得寒冷了。 所以她其实是能自己走的,但她就是不捨得说出口... 两人一路拌嘴,行至女眷客房。 “到了。” 停在客房门口。 路明非合上书,鬆开手。 “回去早点睡,刚觉醒容易累,要是觉得冷就多盖床被子,別逞强,遇到什么事情就找我,我离得很近的。” “知道了,囉嗦。” 苏晓檣推开门,站在门槛內,回身看他。 昏黄灯光下,少女的小脸依旧带著几分淡淡的红晕,眼底波光流转。 “晚安。” “晚安。” 门合上。 路明非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提著剑往自己房间走去。 穿过庭院,转过迴廊。 脚步微顿。 前面的房间,窗户透出暖黄的光。 亮著灯。 “老唐那傢伙走错了?” 路明非嘀咕一句,上前推门。 “吱呀——” 门开。 並没有老唐,更没有芬格尔。 屋內整洁如新,原本乱扔的背包、换下的血衣都不见了踪影。 床铺边。 灯光昏黄暖意融融。 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在给他叠衣服,收拾被褥。 零怀里抱著刚晒过、散发著阳光味道的蓬鬆棉被,正踮著脚尖,费力地將其铺展在床铺上。 动作嫻熟,透著一股与她清冷气质截然不同的居家感。 路明非靠在门边,看著这一幕。 心里某块地方忽然塌陷了一角,软得一塌糊涂。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醇的笑意。 似有所感。 抱著被子的少女动作一停,回眸。 淡金色的长髮滑落肩头。她看著门口傻笑的少年,微微歪头。 “怎么了?” 路明非回过神,走进屋內,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没什么。” 他走到桌边,放下手里的书和剑。 “就是想说……谢谢你。” 零铺好被角,拍了拍,转过身来。 “应该做的。” 语气三无淡淡。 路明非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杯水,也顺手递给她一杯。 “我说的不是夔门的事。” 他看著少女那双澄澈的眸子, “是眼下。你帮我收拾屋子,之前在我们家里...明明我们算合住, “但你还帮忙照顾起居,甚至……做饭。” 路明非不知道眼前的姑娘是罗曼诺夫一族的皇女, 但怎么也清楚,眼前的姑娘是天资聪慧、外貌可人的天骄之女, 少女本可以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像个小尾巴一样围著他转, 做著这些琐碎的杂事。 零接过水杯,捧在手心。 “我说的,也是这个。” 她抬眼,认真地看著路明非, “而且,这些你以前就谢过了。” 路明非微怔。 “那是以前。” 路明非放下水杯,上前一步,目光变得格外柔和。 “不过夔门之行,还有一直以来...都很庆幸你一直在我身后,” “谢谢你一直不离不弃跟著我..” 眼前的这个姑娘好像一直都如此, “还有水下没氧气..那次……” 话音未落。 香风扑面。 零忽然凑近。 少女踮起足尖,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 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仰著,毫无避讳地闯入了他的呼吸范围。 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她颤动的长睫毛,近到能在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略显慌乱的倒影。 温热的呼吸交错,带著淡淡的冷冽幽香,喷薄在颈侧。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 路明非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零……” 少女眨了眨眼。 冰蓝色的睫羽微垂,视线落在他颈侧跳动的血管上,又上移,对上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 没有后退,也没有羞怯。 她抬起手。 指尖微凉,轻轻触碰路明非的眼角。 “瞳孔。” 零轻声开口,语调平淡如水, “金色散了。” 路明非一怔,紧绷的肌肉瞬间鬆弛下来,一口气泄在喉咙里,差点呛到。 “咳……你在看这个?” “嗯。” “暴血会有后遗症,龙血侵蚀精神。” 零收回手,歪著小脸那冰蓝色的眸子依旧望著他, “確认一下,你还是你。” “其实我那不是暴血...” “不重要..” “不过..”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搭在了路明非的额头上。 触感细腻,带著一丝安抚的意味。 “体温正常。” 零轻声说道,那双眸子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曖昧的靠近只是为了例行公事般的检查, “没有发烧,也没有失控的跡象。” 手顺势滑落,停在他的心口。 隔著衣物,那是心臟剧烈跳动的位置。 “为何心率过速?” 少女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是肾上腺素的残余反应?还是龙血回流的副作用?” 路明非僵在原地,感觉那一块皮肤都在发烫。 “没……” 他乾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 “就是……有点热。” “热?” 零收回手,並未追问。 她退回床边,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裙摆,恢復了那副清冷三无的模样。 “那就早点休息。” “嗯。”路明非点头如捣蒜。 “晚安。” 少女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她脚步微顿。 没有回头。 灯光在她身后晕开,將那娇小的身影拉得有些朦朧。 “以后,不用说谢。” 声音很轻,隨著关门声一同落下, “你我之间...一向如此。” “我是..你的镜瞳。” 门“咔噠”一声合上。 屋內重归寂静。 路明非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触碰过的眼角,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一抹微凉的触感。 良久。 他摇了摇头,走到床边,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柔软的棉被里。 “镜瞳么……” 【呵。】 脑海中,不爭的冷笑声准时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心跳一百二,呼吸急促,肾上腺素微量分泌。】 【陛下。】 【面对千军万马死侍,您面不改色;面对次代种挥剑断江时不曾心乱;面对百岁老人刀锋相向时不曾眨眼。】 【如今被一个小侍女摸了摸额头,您却乱了方寸?】 【出息。】 “闭嘴。” 路明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那是……战后应激综合徵。” 不爭没有拆穿,只是淡淡道: 【既如此,那便莫要浪费时间。】 【今日的冥想课,尚缺两个时辰。】 【请陛下移步。】 【明日卯时三刻,早课继续。鑑於今日並未进行高强度肉体锻炼,明日负重增加百分之二十。】 “……” 路明非没力气骂了。 意识沉沉坠入黑暗。 第112章 依旧特训时 黑暗褪去,灰雾涌动。 又是那片熟悉的废墟。雨声淅沥。 路明非提剑而立。 前方,漆黑的羽翼遮蔽天空,那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又是你……老朋友。” 路明非嘆了口气,把墨剑往肩膀上一扛,一脸无奈。 “但是你也就算了……”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雾尼旁边的两尊庞然大物。 一尊身披暗金重鎧,第三只眼猩红;另一尊浑身繚绕惨青色鬼火,手持巨剑。 以伦,青孙聂。 都是老熟人,也是昨天刚砍过的手下败將。 “这两条也在就算了。” 路明非耸了耸肩, “不爭啊,” “你要是想让我一对多也没问题,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群殴了。但是……” 他的视线偏移,落在了最右侧。 那里蹲著一头巨大的黄金巨龙,正瞪著无辜的大眼睛看著他。 “为什么这傢伙也在啊!” 路明非指著参孙,在脑海里怒斥: “不爭,你..汝给朕解释一下!” “参孙是我们人类的好朋友,你怎么可以让他出来挨打?能不能尊重一下?” 之前人家才兢兢业业当了半天坐骑,又帮忙挡刀又帮忙跑路的, 转头就把人家拉进模擬训练里当沙包? 这不合適吧? 【我觉得陛下这句『人类的好朋友』,不是很尊重。】 不爭淡淡道,语气里透著一丝嘲弄。 “少废话。”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我是说,这不地道。杀熟也不是这么杀的。” 【此乃数据投影。】 不爭不为所动, 【既已並肩作战,其数据模型自然录入演武迴廊。】 【知己知彼,方能御下。作为君王,您必须了解麾下每一头猛兽的利齿有多锋利,鳞片有多坚硬。】 【况且……】 声音转冷,带著几分帝王心术的凉薄。 【今日之友,未必不是明日之敌。】 【若是哪天他反噬,您当如何?】 【练著吧。】 “……” 路明非无言以对。 这佞臣的逻辑总是这么无懈可击且冷酷无情。 “行。”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那就……练!” “吼——!!” 四声龙吟同时炸响。 震耳欲聋。 雾尼振翅俯衝,风压如刀; 以伦蛮横衝撞,势若奔雷; 青孙聂挥剑斩落,火海蔓延。 就连那个“好朋友”参孙的投影,也毫不客气地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炽热的龙息。 四个次代种级別的战力。 还是不知疲倦、配合默契的死磕模式。 “我靠!玩真的啊!” 路明非怪叫一声,身形暴退。 【界视】全开, 【镜瞳】疯狂运转。 墨剑出鞘,捲起漫天剑影。 一夜廝杀。 .... 翌日,卯时三刻,也就是约莫五点四十五分, 不爭准点报时。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盯著陌生的雕花横樑。 “呼……呼……” 他大口喘息著, 但他並不累... 身体轻盈充盈,並无酸痛,演武迴廊的特性让他肉体得到了完美休整。 主要是心累 那种被参孙的巨尾抽飞、被青孙聂的巨剑拍扁、被雾尼的风刃凌迟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简直是被当陀螺抽啊! 尤其是参孙。 那大尾巴甩过来的时候,还要一脸无辜的表情。 “这哪里是特训……” 路明非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下意识揉了揉腰, “这分明是围殴。” 【早安,陛下。】 不爭的声音清爽利落,毫无愧疚。 【昨夜战绩:死三十六次,胜一次。】 【面对四龙围攻,在权柄全封、体魄回调、仅保留镜瞳解析与神座之思的情况下,能惨胜一局。】 【进步神速,微臣甚慰。】 “你大爷的还敢说...” 路明非一边穿鞋一边咬牙切齿, “全关了也就算了,居然体魄回调到我弱鸡时期,而且连痛觉屏蔽都不给?你是想练死我还是想疼死我?” “你想我死可以直接出来,我和你刀战,不用拐弯抹角。” 不爭充耳不闻,还在自顾自道, 【鑑於陛下精神力消耗过大,神魂疲惫。】 【今日晨练取消负重,改为……】 路明非动作一顿,眼睛微亮。 “改为休息?” 【改为一边练剑锻体,一边背诵《龙族炼金矩阵·高阶篇》。】 不爭语气淡淡, 【既然身体累了,那就多动动脑子。】 【动静结合,方为养生之道。】 “……”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下床。 “你是魔鬼吗?” 【承蒙夸奖。】 洗漱,更衣。 依旧是那一身墨色长袍,不过是新换的,少了些许血腥气,多了几分书卷味。 推开房门。 清新的山风扑面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 老唐还没起,估计还在倒时差, 那屋鼾声如雷,隔著两堵墙都能听见。 “也不知道他弟弟以前怎么受得了这种傢伙的...” 路明非摇头嘆气吐槽。 倒是隔壁…… 路明非侧头看去。 零的房门虚掩著。 透过缝隙,能看到少女正坐在窗边,手里捧著一本书,晨光洒在她恬静的侧脸上,白金色的髮丝泛著微光。 似有所感。 少女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与他对视, 微微歪著头,轻轻点头,小嘴微张。 看口型是, “早..”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清晨的空气都变得温软了几分。 “嗯,早。” 路明非微笑。 隨后他走到庭院中央。 单手持剑,平举。 左手翻开书页。 “水银为引,硫磺定基,精神重构……” 枯燥晦涩的文字在【神座之思】的强行拆解下,化作一个个跳动的符號钻入脑海。 右手墨剑挥落。 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最基础的劈砍。 呼—— 风声撕裂薄雾。 一边是大脑的高速运转,一边是肌肉的机械记忆。 一心二用。 这种折磨,比单纯的负重还要让人崩溃。 “早。” 清冷的声音从迴廊阴影处传来。 路明非剑势未停,甚至头也没抬,只是视线在书页上扫过一行。 “早,零。” 少女从阴影中走出。 穿著一身素雅雪白的襦裙汉服,手里提著一个保温壶。 第113章 灯会 “刚刚早安过了,” 路明非没停手中剑,视线也没离开书, “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会。” 零走到石桌旁。 少女放下保温壶, 她取过廊道石桌上早已备好的青瓷茶盏, 素手执壶,热水倾注。 氤氳的热气腾起,模糊了她清冷精致的眉眼。 那身雪白的襦裙汉服衬著她姣好的身形,衬著那白金的髮丝微微垂散在雪白的腮边脖颈与耳后, 宽大的袖口隨著动作轻轻滑落,露出一截如霜似雪的皓腕 晨光微熹,庭院静謐 这一幕美得有些不真实。 零已经沏好了茶,动作轻柔地斟满一杯, 然后端著,走到路明非身侧。 剑落。风起。 路明非一记直劈,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少女雪白的裙角。 她却不闪不避,只是静静地递出手中的茶盏。 路明非停下动作,接过。 茶水温热,恰到好处。 他仰头饮尽,將空杯递迴。 少女接过,转身,再次斟满,又放回石桌上,这才安静地立於一旁,静静地看著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好似古画里的红袖添香。 寒窗苦读的书生,身侧有温婉娘子研墨添茶。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重得像门板的墨剑,又看了看那本晦涩难懂的炼金书。 自己显然不算书生。 那便是……將军晨起练剑,妻子顾家添茶? 思绪飘忽。 剑势慢了。 望著眼前的姑娘 路明非有些发愣, 【警告。】 不爭冰冷的声音骤然在脑海炸响,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沉溺温柔乡,乃君王大忌。】 【书没背完,剑没练好,看什么看?】 【您的剑慢了零点三秒,背诵的矩阵公式错了一个节点。】 【再走神,加练一个时辰。】 【还是让微臣乾脆为您开启『清心明目』电疗套餐吗?】 路明非浑身一激灵。 瞬间端正態度。 脊背挺得笔直,左手翻书如飞,右手墨剑挥舞得虎虎生风,带起凌厉劲风。 一心二用,目不斜视。 “那个……” 他盯著书页,状似隨意地开口, “为什么今天是这身?” “崔玉前辈送的。” 零將茶盏推到桌边,语气平淡, “这一届的预备生都有。” “听说龙渊阁要举办庆祝的花灯节。” 她顿了顿,抬眸看著少年的背影,似乎想起了什么。 “昨晚忘记同你说了。” “你的也在屋里。” 零走到路明非身后,踮著足尖,伸出微凉的小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等一下,我帮你穿。” “……” 路明非翻书的手僵住了。 挥剑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 书页停在指尖。 脸颊莫名有些微烫。 他能感觉到少女温软的呼吸轻轻拂过颈侧,能感觉到那双小手在衣领上细致整理的触感。 脸颊,在清晨的凉风中,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这种话…… 她……说得好自然啊。 就像是在说“等一下帮你把书包背上”一样理所当然。 【陛下。】 不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嫌弃。 【您的心率又超了。】 ... 不久后。 “早。” 又是一道冷硬的声音。 “师兄早。”路明非回应道。 就见楚子航抱著村雨,从另一侧走出, 他倒是没有换古装, 不过师兄看了一眼路明非的状態,已经旁边守候的姑娘, 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隨后楚子航默默走到庭院另一角。 拔刀。 挥斩。 虽然没有路明非那种变態的“文武双修”,但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追赶著某种步伐。 两道身影,一剑一刀。 在这蜀地的深山晨曦中,割裂著风与雾。 直到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琉璃瓦上。 “咔噠。” 路明非合上书本,最后一次收剑。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如箭。 直到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琉璃瓦上。 “咔噠。” 路明非合上书本,收剑。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如箭。 “师兄,搭把手?”路明非提著墨剑,走到楚子航身侧,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楚子航正在擦拭刀鞘,闻言动作微顿。 “可以。” 他收刀入怀,站直身体,淡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路明非。 然而下一秒,这位素来冷硬的面瘫师兄,却並未拔刀。 “不过,灯会的女伴,决定好了吗?” “……” 路明非刚摆好的起手式僵在半空。 八卦又八婆的楚师兄他来了... “是零同学?还是苏同学?” 楚子航语气平淡,像是在探討某种学术问题, “亦或者是陈……” “咳咳……” 路明非一口气没顺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瞬间涨红。 “吱呀——” 另一扇门推开。 苏晓檣揉著眼睛走了出来,身上披著一件宽大的外套,头髮有些乱蓬蓬的,显然是刚醒,也没来得及换什么襦裙汉服。 看到院中几人,她愣了一下。 隨即立马把揉眼睛的手放下,挺直腰背,努力装出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 “早啊!这么早起?” “嗯,早。”路明非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顺了顺气。 苏晓檣几步走到他面前,眉头瞬间皱起,狐疑地盯著他: “刚才是你咳嗽吧?” “没……” “少说废话!” 少女直接打断,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 “大清早吹冷风,是不是感冒了?伤才刚好!” 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侍立的少女, “零,过来搭把手,测一下身体情况。” “好。” 零放下茶盏,走了过来,动作自然地扣住路明非的脉搏, 然后苏晓檣就跑进去拿医疗箱,又快步跑出来, “……” 路明非任由两个女孩摆弄, 却又见著苏晓檣眼底有两抹淡淡的乌青。 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小脸,此刻透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倦意。 “没睡好?”他问。 “谁……谁没睡好!” 苏晓檣立刻反驳,嘴硬道, “本小姐这是……这是在思考人生!” “思考什么人生?” “思考……” 少女眼珠子转了转,视线飘忽。 目光扫过一旁身著雪白襦裙、精致如画的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和乱糟糟的头髮。 苏晓檣身子一僵,咬了咬牙,昂起下巴: “思考今晚灯会穿什么顏色...” “师兄!路师兄!” 清脆嗓音穿透薄雾。 一道倩影自迴廊尽头跃出,足尖轻点青石板,如惊鸿掠影。 夏弥来了。 她已换装毕。 一身蓝白色齐胸襦裙,色泽清雅,臂挽披帛,腰系流苏。 晨风拂过,裙裾飞扬,闯入这清冷的庭院。 少女落地,原地转了个圈,髮髻上的步摇轻晃,发出叮噹脆响。 “早呀!大家都在呢?” 夏弥背著手,笑意盈盈,目光在眾人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被按在地上的路明非,以及正给他“检查身体”的零和苏晓檣身上。 “哇哦。” 少女拖长了尾音,眼底满是促狭,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知道就別看戏。” 路明非无奈,试图挣脱苏晓檣的魔爪。 苏晓檣却僵住了。 她看著眼前明媚动人的夏弥,又看了看身侧清冷出尘的零。 一个明亮,一个似雪。 都已盛装打扮。 唯独自己,裹著睡衣,顶著鸡窝头,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危机感。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警钟长鸣。 苏晓檣触电般收回手,猛地站起,顺手理了理凌乱的刘海,强作镇定。 “既然都没事,那我就……先回去换衣服了。” 苏晓檣转身就跑。 拖鞋拍打青石板,又急又乱。 “嘭。” 木门紧闭,隔绝了庭院视线。 屋內,少女背靠门板,胸口起伏剧烈。 她抬眼,盯著桌上那只尚未拆封的锦盒,咬了咬牙,冲了过去。 庭院內。 夏弥目送苏晓檣背影消失,转头。 目光落在仍是一身练功服的两人身上。 “你们怎么还杵著?” 少女两手叉腰,不满道, “灯会都要开始了,还穿这身怎么行?” 说罢,她几步跳到楚子航身前,不由分说,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口。 “师兄,跟我走。” 楚子航身形微僵。 “我……” “后勤部送了一排架子来,我帮你挑。” 夏弥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手上发力。 “走啦走啦!” 力道不小。 向来不动如山的面瘫师兄,竟被这娇小的师妹拽得踉蹌两步,被动地往迴廊另一头拖去。 村雨撞在大腿上,闷响连连。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刚想笑。 背上一沉。 两只微凉的小手抵在背脊,发力一推。 “进去。” 零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路明非脚下一滑,被推向房门。 “誒,零,別推……” 他扒著门框,试图挣扎, “我自己可以……” “快点。” 零手上加力,不容置疑。 “嘭。” 路明非被推进屋內。 门在他身后合上。 脑海深处,不爭冷笑。 【出息!】 一刻钟后。 屋內悉索声停。 路明非站在铜镜前,理了理衣襟。 墨金色直裾深衣,暗金丝线在袖口勾勒云雷纹,腰束革带,掛著那一黑一白的短刃。 少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挺拔与肃杀。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 “吱呀——” 晨光刺眼。 少年迈步而出,靴底踏上青石。 几乎是同一瞬间。 对面的雕花木门,亦被推开。 “吱呀。” 两人同时抬头。 视线越过几丈宽的庭院,在晨雾中撞在了一起。 路明非怔住。 在他对面。 少女正提著裙摆,迈步而出。 脚步猛地顿住。 那一瞬,晨光正好,微尘在光柱中飞舞。 少女一身大红织金马面裙,上身是月白色的立领对襟衫。 原本披散的长髮被挽成了精致的髮髻,插著一支赤金步摇。 脸上化了淡妆,眼尾勾勒出一抹緋红。 明艷,热烈。 像是这清冷深山中,陡然烧起的一团火。 晨风穿堂。 红衣与墨袍,隔空相对。 .... 第114章 即便他的心中,她不是会被坚定选择的...唯一那个... 迴廊转角,叶胜与酒德亚纪並肩立於朱红柱下。 两人已换上素雅的长衫与月白旗袍,正静静望著远处的重峦叠嶂。见路明非一行走近,叶胜收回目光,郑重地拱手一礼。 “路师弟,这次多亏你了。” 路明非扶了扶肩头沉重的墨剑,隨口应道: “师兄言重,分內之事。” 叶胜摇摇头,与亚纪对视一眼,眼神中藏著一丝尚未散去的余悸。 “说来离奇,昨晚我和亚纪做了同一个梦。” 路明非脚步微顿。 “梦里是大概一年后的事。” 叶胜声音很轻, “我们在卡塞尔接到夔门任务,只有我和亚纪与曼斯教授先行, “最后……我们相拥死在江底,氧气耗尽,四周漆黑一片。” 亚纪挽住叶胜的臂弯,对著路明非温柔一笑: “那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醒来时,连胸口的窒息感都还记得。说不定没有师弟,那一剑没能劈开死局,我们確实会如此。” 路明非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墨白短剑。 那是他曾在那高架桥的幻象中,亦曾窥见过的、如果不去改变就必然降临的“正史”。 “梦都是反的。” 路明非抬起头,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有我在,那样的梦,往后都不会再有了。” 亚纪轻笑点头: “是呢,这一趟,还是多亏了师弟。” 一行人穿过最后一道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日上三竿,龙渊阁前厅广场。 千年世家的底蕴在这一刻尽数铺开。主干道宽阔平整,两侧古木掛满了形態各异的炼金灯笼。那些灯笼以水银为引,即便在日光下也流光溢彩,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年轻的专员们卸下了作战服的肃杀,换上各色古装,衣香鬢影间,谈笑声此起彼伏。 当路明非一行人迈入广场时,四周的空气明显安静了一瞬。 楚子航一袭藏蓝劲装,袖口束紧,腰佩村雨,身形笔挺如松。 那股生人勿进的冷冽气质配上这身行头,活脱脱一个行走江湖的孤高刀客。 老唐则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圆领袍,虽然有些不习惯地扯著领口,但他身板结实,倒也撑得起这身衣服, 如果不开口说话,竟真有几分那个灰袍君王的影子。 路明非居中。 墨金色直裾深衣曳地,暗金丝线勾勒的云雷纹隨步伐流转。宽大的袖摆垂落,腰束玉带,悬掛著那柄墨白短剑。 身后背著那柄沉重如碑的墨剑,剑柄高出肩头。 他走得不快,神色平淡慵懒,还打著哈欠,但眼底有一抹尚未散尽的皇威俯瞰眾生。 那是截断长江后留下的气场,无需言语,自成禁域。 而三人身后,三抹亮色紧隨其后。 零一身雪白襦裙,似万古不化的冰雪,清冷孤傲; 苏晓檣大红马面裙如火,明艷热烈,眉宇间儘是骄傲; 夏弥蓝白襦裙轻盈,灵动活泼。 “这……这就是那位应龙首席?” “夔门断江路明非?” 私语声细若蚊蝇。 老唐侧过身,解开背上的束带。 沉重的黑匣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甩了甩酸麻的肩膀,將那黑匣推向路明非。 “背著两个太麻烦了,这个给你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你確定你能做主?” “有什么不能做主的?” “另一个你……” 老唐脸色微变,压低声音:“誒,慎言啊,我就是我!” 他將匣子又推近几分。 “总之你收著吧,想怎么用怎么用!” “……” 路明非没再多言,单手將那沉重的剑匣提起,与墨剑並排负於身后。 老唐见状,鬆了口气,隨即又垮下脸,开始诉苦。 “说到这个,什么时候能走啊?” 他压低声音,满脸生无可恋, “这里是好山好水,但没电脑还控制网络。天天拉著我上什么人与龙世界观价值课,太枯燥了。” “快了,就这两天,收拾准备一下。” “收拾什么?” 路明非掰著手指头,神色淡然。 “赵爷爷说隨便我折腾,” “那就把这里能带走的书都拿一份带走,然后选各个方面的老师也带走,我就在家里一边学习各类知识一边训练各种战法。” “……” 老唐愣了半晌,竖起大拇指。 “你牛。” 夏弥轻笑: “也就路师兄立功和名头都太嚇人了,光这次酬劳金就不知道发多少了,更別说除了钱以外,好像还能让你隨便选炼金设备带走。” “誒,为什么没人和我说这件事?” “估计要走程序吧,龙国嘛,这种事情流程比较多。” 叶胜插话: “不过师弟你直接去拿,也没人说什么。” 前方,人群微分。 诺诺迈步走来。 她换了一身黑底红纹的交领襦裙,宽大的袖口绣著繁复的金色火焰纹路,衬著她那头张扬的红髮,更添几分妖冶。 她穿过人群,旁人下意识避让,最终停在路明非面前。 “行头不错嘛。” 红髮少女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挑剔,语气却带著几分玩味。 “师姐过奖。”路明非点头。 “有点事和你谈一下。”诺诺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 “嗯?” 她视线微偏,扫过路明非身侧的零与苏晓檣,意思不言自明。 “就我们两个。” “好。” 路明非跟著诺诺,穿过庭院一侧的月亮门,来到悬於山壁的迴廊。 栏杆外是千仞悬空,云雾在脚下翻涌。 下方的广场人声鼎沸,灯火璀璨, 与此处的清冷寂静宛若两个世界。 风吹过,拂动两人衣袂。 “你是个疯子。” 诺诺没有回头,只是看著远方的云海,突兀地开口。 路明非手按栏杆,没有接话。 “在水下,青孙聂那一剑。” 诺诺转过身,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望著他, “为什么要挡?” “师姐,你不是说了吗,” 路明非笑了笑, “我是傲慢的英雄主义。” “少来这套。”诺诺打断了他, “我问的是,为什么?” 路明非闻言道, “师姐你是清楚答案的吧,毕竟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 诺诺沉默。 什么骤然天塌地陷,什么傲慢的救世主,什么会护住所有人。 她自然是清楚的。 但脑海里,那陌生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江水深处,穿胸而过的剑锋。 少年抱著她,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疯狂与痛楚。 两道身影在记忆的残片中交叠。 他护住了所有人,但那个瞬间,他眼里只有她。 这种矛盾,让她心烦意乱。 “所以师姐其实是觉得这个答案不够?” 路明非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 “不对吧,为什么是你在沉默,总觉得我们两个的角色不太对。” 诺诺嘴角轻笑,抬眸看他。 “我確实觉得答案不太够。” “……” 风穿过迴廊,带著山巔的寒意。 路明非看著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他看不懂。 “好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诺诺忽然摆了摆手,转身趴在栏杆上,像是要把那份沉重的情绪都吹散在风里。 她换上一副轻鬆的语调。 “对了,我听说早上后山水潭经常传来异响,是你们定的接头暗號吗?” 路明非心中咯噔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异响?我不知道啊。” “师姐你听错了吧?山里风大,有点怪声很正常。” 少年矢口否认,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忽起来。 诺诺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是吗?” “那……那我还有点急事!” 路明非猛地一拍大腿,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老唐说要带特產回去,我得去看看他打包好了没有!先走了师姐!”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脚步又急又快,墨袍在风中翻飞,转眼便消失在月亮门的另一头,背影仓惶得像是在逃命。 迴廊重归寂静。 诺诺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冷的栏杆。 风吹起她额前的红髮。 “或许说……” 少女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並不是我希冀的那种答案…但…” 在陈墨瞳经歷的十几年里,从未有人如此。 只有这个少年,会为了她,义无反顾地迎上剑锋。 即便他的心中,她不是会被坚定选择的...唯一那个... .... 阁楼之下,灯火通明。 长桌绵延,案上杯盘狼藉。 老唐一手抓著酱肘子,一手比划,唾沫横飞。 “想当年我在亚马逊雨林,碰见一条七八米长的巨蟒……” 周子敬在旁陪坐,嘴角抽搐,不知该如何接话。 另一桌,王引轻摇摺扇,正说得眉飞色舞。 “……故而这龙类谱系,实则与山海经中的异兽录,有异曲同工之妙。” 楚子航与杨楼相对而坐,面无表情,一人擦刀,一人饮茶。 角落里,零捧著茶盏,安静出神。夏弥在旁扫荡残羹,小嘴塞得鼓鼓囊囊。苏晓檣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远处。 路明非起身,几步上前,一把拽住老唐的后领。 “走了。” “誒?去哪?我这刚说到精彩部分!” 路明非没理他,只是侧头,对另一桌的几人使了个眼色。 “有点事,晚些回来。” 话音未落。 零放下茶盏,起身。 楚子航收刀入鞘,起身。 苏晓檣也站了起来,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一行人跟著路明非而去。 王引的摺扇僵在半空, 杨楼饮茶的动作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瞭然。 “这小子……”王引嘆了口气。 杨楼摇了摇头,继续饮茶。 一行人穿过廊道,越过演武场,直奔后山禁地。 越是靠近,那异响便越是清晰,还夹杂著某种压抑的低吼。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水花炸裂声传来。 第115章 因为他是路明非。 眾人衝出林间小径,眼前豁然开朗。 后山水潭,此刻早已不见了往日的平静。 水面剧烈翻涌,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正在其中扑腾,搅得满池碧水浑浊不堪。 巨大的龙尾在水里乱拍,溅起数米高的浪花。 参孙。 这头黄金巨龙正费力地扭动著庞大的身躯,试图从水里爬出来,但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动作笨拙且滑稽。 它那颗覆盖著青铜面具的巨大龙首不时探出水面,又被拽回去,溅起冲天水柱。 “我靠!你这是在洗澡吗?”老唐捂脸。 “王上!路兄!” 参孙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巨大的黄金瞳里满是委屈与尷尬。 “吾……吾只是想试试那化形之术……” “结果……卡住了。” “……”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路明非看著那庞大的龙躯卡在几块巨大的水底岩石缝隙里,进退不得,嘴角狂抽。 “龙兄,你这体型……是有点超標了。” “噗嗤。” 夏弥没忍住,笑出了声,隨即又赶紧捂住嘴。 参孙巨大的龙首瞬间耷拉了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罢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將墨剑解下。 “搭把手。” “怎么搭?” “还能怎么搭,拔萝卜唄。” 路明非说著,脚尖轻点,身形在水面上几个起落,落在参孙那颗巨大的龙首之前。 老唐嘆了口气,过去拍了拍龙头。 “丟人现眼……” 他低声嘟囔,也不知是在说参孙,还是在说自己, “起来吧。” 而同一时候,路明非也抬手碰到龙角, “忍著点,龙兄。” 二人手掌落下的瞬间。 参孙那双巨大的黄金瞳骤然炸裂,迸发出熔岩般璀璨的光。 “吼——!” 一声压抑的低吼。 水潭沸腾,蒸汽瀰漫。 那庞大如山岳的黄金龙躯,旋即没入水中, 黄金的流光大盛, 光影之中, 蜿蜒的龙脊寸寸重组,骨骼爆响如连绵闷雷。 狰狞的龙角缓缓內敛,那颗覆盖著青铜面具的巨大头颅, 在蒸汽与光影中急速缩小。 不过短短数息。 烟消雾散。 水潭边,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他身著一套古朴的暗金色战鎧,甲冑上满是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跡。 身形挺拔如枪,即便跪著,也透著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张与龙形態时別无二致的青铜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坚毅的下巴。 他抬起头。 面具之下,那双金色的眼眸依旧燃烧著火焰,满是忠诚与狂热。 “王上,路兄。” 声色不像之前闷雷滚滚的龙吼, 而是沉稳的男中音,带著金石之气。 “……” 眾人沉默。 老唐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铜圣斗士”,嘴角狂抽。 “你……” 他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 “早说你会变啊,刚才在水里扑腾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淹著了。” 后头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我还以为是你传授了他变形之法呢。” “....” 老唐无语, “怎么不说是你传授的。” 路明非摇头, “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少年,没有他们那样的力量。” “....” 老唐和夏弥等人同时无语鄙夷的看了一眼路明非。 参孙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舍,没有起身。 “千年未曾化形,一时生疏,请王上恕罪。” “行了行了,別跪了,地上凉。” 老唐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路明非摸著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位新出炉的人形高达。 “龙兄,你这面具……是焊在脸上了吗?洗脸的时候不碍事?” 参孙:“……” 他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路明非,微微欠身。 “路兄。” 楚子航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夏弥却按捺不住好奇,蹦躂著凑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参孙那身坚硬的鎧甲。 “哇,好硬。” 少女仰著头,大眼睛忽闪忽闪, “兄台,你这身衣服哪里买的?淘宝有连结吗?” 参孙身形微僵,显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苏晓檣和零也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路明非身侧,好奇地打量著。 “好了好了。” 路明非拍了拍手, “既然到了,那就走吧。” “灯会快开始了。” “你想带他去?” 老唐指著那一身古朴重鎧、面覆青铜的巨汉,眼角微抽。 “直接去灯会?” 苏晓檣打量著参孙那身行头,眉头紧蹙。 “这一身也太显眼了,不会被发现吗?” “会。” 零站在一旁,声音清冷篤定。 “龙渊阁守备森严,对来路不明的高危混血种或异类,必有戒备与监测。” 路明非点头,並未反驳。 他侧身,目光落在参孙身上,语气隨意, “所以记得按我说的行事。” “是!” 参孙昂首,单膝微沉,抱拳领命。 甲冑摩擦,鏗鏘作响,沉稳如山。 老唐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什么行事?我怎么不知道?” “上次在江边不是交代过吗?” 路明非理了理宽大的袖口,神色坦然。 “有人问起,便说他是你远房表哥。 他看了一眼参孙的人形外貌, “嗯,现在可以多加一句,自幼习武,性格孤僻,不爱露脸。” “……” “大哥,你认真的?” 老唐指著参孙,一脸荒谬。 “龙渊阁那帮老傢伙是人精,不是瞎子。你觉得他们看不出来你在扯淡?” “看得出来。” 路明非笑了笑,迈步向前,墨袍在夜风中轻摆。 “但他们不会拆穿。” 为何不拆穿? 因为他是路明非。 因为他是s级,是应龙首席,是一剑断江的怪物。 而龙渊阁还需要他, 在夔门之时,他就几乎明目张胆当著杨楼王引的面和参孙交好,眾人都心知肚明他路明非的秉性, 所以现在路明非不直接暴露参孙的身份, 算是互相给对方台阶下。 “好了,走吧。” 少年挥手,身形没入林间小径的阴影。 “让大家久等了。” 第116章 岁岁平安,要在身边&直至死亡但隨君 一行人穿过青石长廊,重回前厅广场。 夜幕早已降临。 无数盏形態各异的炼金灯笼被同时点亮。 流光溢彩,將整座龙渊阁映照得如同神话中的天宫。 人声鼎沸,衣香鬢影。 悠扬的古乐在山谷间迴荡。 “哇——” 苏晓檣左顾右盼,双眸亮晶晶。 老唐摸了摸下巴。 “这……这比时代广场的跨年夜还热闹啊!” 夏弥像只快活的小鹿,一头扎进了人群里,东看看西摸摸。 “糖人!冰糖葫芦!师兄快来!” 少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炼金火树拔地而起, 枝干由纯铜打造,上面掛满了无数盏莲花灯。 .... 不远处。 楚子航抱著村雨,立於迴廊之下,目光穿过人群,看著那热闹的一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兄?” 路明非与他並肩而立。 “在想什么?” “没什么。” 楚子航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中未出鞘的村雨上。 “那喝两杯?” 路明非手上两杯白瓷酒杯,递过去一杯。 楚子航低头看了一眼。 “你好像还没到十八岁?” “……” “今天开心,特事特办。” 楚子航沉默片刻,接过酒盏。 “下不为例。” 两人举杯,对月轻碰。 仰头饮尽,辛辣入喉。 “师兄不喜欢这种氛围?”路明非把玩著空杯,隨口问道。 “倒也不是。” 楚子航看著广场上攒动的人头,火树银花映在他淡金色的瞳孔里。 “只是……我很习惯一个人。” 路明非侧头看他。 “往后可能要不习惯了。” “嗯?” 楚子航转头,眼神微惑。 还没等路明非解释。 “师兄!” 清脆的呼喊声穿透人群。 夏弥举著两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像只轻盈的蝴蝶,蹦蹦跳跳地跑来。 裙裾飞扬,步摇乱颤。 “这家的山楂超大!给!” 她衝到迴廊下,二话不说,將一串红艷艷的糖葫芦硬塞进楚子航手里。 楚子航低头。 看著手中沾著芝麻与糖霜的零食,又看了看面前笑靨如花的少女。 眉头微皱。 “我不吃甜。” “尝尝嘛!酸酸甜甜的。” 夏弥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不仅解腻,还能……治面瘫哦!” 话音未落。 她踮起脚尖,趁楚子航不备,直接將一颗最大的山楂塞进他嘴里。 “……” 楚子航腮帮子瞬间鼓起。 糖衣脆硬,抵著牙关。 他被迫咬合。 咔嚓。 糖衣碎裂,山楂的酸与糖稀的甜在舌尖炸开。 楚子航眉头锁得更紧,咀嚼两下,旋即舒展。 “如何?” 夏弥凑近,大眼睛忽闪忽闪,盯著他的脸。 “……还行。” “那就都给你啦!” 夏弥把剩下的一串也塞进他手里,拍拍手, “我要去掛许愿条了!你自己吃。” “嗯,去吧。” “....” 少女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数落道, “师兄。”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著楚子航。 “你这样就叫不解风情知道吗?女孩子这么说的时候,你要跟著呀!” 她扭头看向一旁看戏的路明非。 “路师兄,你说是不是?” 路明非倚著柱子,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一脸严肃地点头。 “嗯,確实,这是基本礼仪。” 楚子航:“……” “走啦!” 夏弥不再废话,几步上前,一把拽住楚子航的袖口。 “別愣著了!” 那一抹藏蓝色的身影,就这样被那抹灵动的蓝白生生拉入喧闹的人群,淹没在灯火阑珊处。 那巨树灯火闪耀,火焰在灯芯中燃烧,將铜枝映照得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无数年轻的专员围在树下,或吟诗作对,或三两嬉笑,或將写著心愿的纸条掛上枝头。 火树银花,光影交错。 路明非看的出神, 但还没发多久的呆, 另一旁,零快步而来,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 “走。” 白金髮的少女挽著他的手,朝那花火光影而去。 苏晓檣挤开人群,手里抓著几条红色的许愿绸,气喘吁吁跑回。 “给。” 她塞给路明非一条,又递给零一条。 “入乡隨俗,听说这里的炼金火树很灵。” 路明非接过红绸,摩挲著绸缎上隱隱流动的炼金迴路。 “写什么?”他问。 “笨!”苏晓檣瞪眼, “当然是愿望。升职加薪,长命百岁,或者……” 她视线飘忽,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或者別的什么。” 不远处,案几旁围满了人。 路明非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红绸之上,迟迟未落。 身侧,苏晓檣已经运笔如飞,字跡张扬且用力,像是要將心意刻进绸缎里。 零站在另一侧,提笔,落墨,动作轻缓而篤定,没有丝毫犹豫。 “写好了?” 路明非转头。 苏晓檣迅速將红绸捲起,捂在胸口,警惕道: “不许看!看了就不灵了。” 零则神色平淡,將红绸摺叠,握在手心。 “好了。” “那就掛上去。” 路明非笑了笑,也將手中那条並未写字的红绸隨手一卷。 三人挤向树下。 另一边。 参孙佇立在广场边缘,如一座沉默的铁塔。 青铜面具在灯火下泛著冷硬的幽光,那一身古朴重鎧与周围欢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过往专员频频侧目,眼神惊异。 “那谁啊?这身装备……炼金古物?” “看著像兵马俑成精了。” 窃窃私语声传来。 老唐站在参孙身旁,额头冒汗,手里攥著两串烤魷鱼,试图用食物堵住这尊大神的嘴,顺便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 “表哥,吃,快吃。” 老唐乾笑,压低声音, “別站这么直,放鬆点,你现在是那个……性格孤僻的武痴表哥,懂吗?” 参孙低头,透过面具的缝隙盯著那串沾满酱汁的软体动物。 “王……表弟。” “这等海中柔弱之物,也能入口?” “废话!这是很多钱买的!” 正说著,人群被蛮横分开。 芬格尔捧著一只硕大的德式烤猪肘,满嘴流油地挤了过来。 “哟!唐兄!还有这位……表哥?” 芬格尔眼尖,目光瞬间黏在参孙那身鎧甲上,两眼放光。 他伸手就去摸那满是铜锈的甲片。 “霍!这质感,这做工!兄弟,哪家道具厂定做的?还是真傢伙?” “当!” 手指敲击,金石之音清脆。 芬格尔手一抖,猪肘差点掉地。 “硬货啊!” 参孙身形微绷,面具下的黄金瞳微微收缩。 老唐眼疾手快,一把揽住芬格尔的肩膀,强行转身。 “祖传的!祖传的!別摸了,摸坏了你赔不起。走走走,听说那边有免费啤酒!” “哎?真的假的?德国黑啤吗?” 芬格尔瞬间被转移注意力,被老唐半推半搡地拖走, “对了,你们卡赛尔昨天不是开完会就走了吗?” “好不容易来一趟龙国和龙渊阁,怎么可能走?” “就是我们校长喜欢装...咳咳,雷厉风行,觉得你那瓶子箱子的事情有决断了,就不想开会了而已。” “.....” 参孙立在原地,目光扫过芬格尔的背影,又缓缓移向广场中央。 那里,路明非正抬手拋出红绸。 风起。 无数条红绸在夜空中飞舞,如赤红的飞鸟归巢。 路明非手腕轻抖,暗劲勃发。 红绸如箭,穿过层层枝叶,稳稳掛在极高的树梢之上。 苏晓檣也不甘示弱,踮起脚尖,用力一拋。 红绸打著旋儿,掛在路明非那条旁边。 零抬手,轻描淡写地一挥。 她的红绸轻飘飘飞起,却像是被风托举著,精准地缠绕在两人的红绸之间。 三条红绸,紧紧挨在一起,隨风轻摆。 火树银花下,光影斑驳。 风吹开了一角。 苏晓檣的红绸上,字跡墨痕未乾:【岁岁平安,要在身边。】 零的红绸上,字跡工整清秀:【直至死亡但隨君。】 而路明非那条,却是空白。 无字。 第117章 一年之约 “你怎么没写?”苏晓檣眼尖,发现了端倪。 路明非仰著头,看著那在风中纠缠的三抹红色,赤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写了。” 他轻声说, “写在心里了。” .... “心中之愿,诉诸火与天。” “这就是龙渊阁的庆典么。” 二楼露台,愷撒摇晃著手中的红酒杯,倚靠栏杆,俯瞰著下方的喧囂。 帕西静立身后,如一道影子。 愷撒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那个墨袍少年身上。 “虽然粗糙,倒也有几分生气。” “少爷。”帕西低声开口, “家族那边传来消息,对此次龙渊阁和卡塞尔夔门行动……有些微词。” “微词?” 愷撒冷笑一声, “那是他们没见过那一剑。” 他转过身,將酒杯放在栏杆上。 “告诉那些老傢伙,收起他们的小心思。” “在这个时代,有些东西,不是靠钱和权术就能掌控的。” 广场边缘。 诺诺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硬幣。 硬幣在指间翻转,跳跃。 她看著路明非与那两个女孩在树下嬉笑,看著老唐和芬格尔在拼酒,看著楚子航拿著糖葫芦发呆。 “看起来……” 诺诺拋起硬幣, “大家都挺开心。” 硬幣落下,啪的一声盖在手背。 她没有看正反,只是收进兜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好...” 少女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黑红色的裙摆,转身没入阴影。 夜色渐深。 灯火愈发璀璨。 路明非站在火树之下,周围是欢声笑语,是同伴,是人间烟火。 一杯温热的清酒递到面前。 路明非回头。 昂热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手中端著同款的白瓷酒杯,正静静地望著那棵流光溢彩的火树。 “老爷子?” 路明非讶然,“您怎么还在?” 昂热没有看他,只是抿了一口酒,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 “公务不少,龙渊往来,人情往来。” “……” 路明非接过酒杯,看著这位百岁老人。 “很难想像会是您说出来的话。” “哦?” “毕竟您看起来……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人。” “確实如此。” 昂热望向火树,火光映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明灭不定。 “路明非。” “你究竟想做什么,想走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 路明非放下酒杯,迎上老人的视线,坦然道。 “但我知道……” 少年转过头,看著远处那棵流光溢彩的火树,看著那些在灯火下欢笑的年轻脸庞。 零和苏晓檣正在小声爭论著什么,夏弥拉著楚子航的手臂,试图让他尝一口刚买的棉花糖。 “我不想再看到,有谁的血,染红这样的灯火。” 昂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顺著路明非的视线望去。 恍惚间,时光倒流百年。 巴黎街头。灯火璀璨。 旋转木马。 年轻的女孩提著裙摆,在木马上对他微笑,长发在夜风中飞扬,明媚得像是个天使。 “希尔伯特……” 她在喊他的名字。 下一秒。 轰—— 火焰吞噬了一切。 爆炸声撕碎了音乐,鲜血染红了白裙,繁华的街头瞬间化作炼狱。 灯火依旧,却已是血色。 昂热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恍惚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渊。 老人沉默了许久。 他举起酒杯,仰头,將杯中那猩红如血的液体一饮而尽。 “好。” 良久,他吐出一个字。 “那就祝你……” 昂热没有再看路明非,也没有再看那热闹的人群。 他转身,背对著漫天灯火,重新走向主殿的阴影之中。 只有那句低沉的祝福,隨著夜风飘散在少年耳边。 “得偿所愿。” ... 次日清晨, 山嵐未散,露水沾衣,天光破晓。 眼前,路明非眾人已经准备齐整,整装待发。 赵老、老陈、王引、杨楼,龙渊阁的一眾大佬皆来送行。 就连那个脑袋缠著纱布的周子敬也凑在边上,探头探脑。 而不远处的机坪上, 两架黑色的直升机先后起飞,一架向东,其中是龙渊阁特派给路明非的专员与一些设备,先往滨海小城的分部; 一架向西,载著卡塞尔的教授们,飞向遥远的大洋彼岸。 路明非看著那两个消失在云层中的黑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去山高路远,凡事多加小心。” “龙渊阁的门,隨时为你敞开。若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或是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老人笑了笑,语气平淡却霸气, “记得回来。这里会尽力给你兜底。” “谢赵老。” 路明非抱拳,行了个晚辈礼。 “路师弟。” 杨楼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枪法別落下,剑术也別荒废。” “下次见面,某可是要找你討教的。” “一定。”路明非咧嘴一笑。 王引则笑道, “你们先过去,我之后带著杨楼和绝、严錚过去,负责给你指挥,还有训练,以及你要的书和其他的设备。” “麻烦王叔了。” “对了,老唐安排好了?”路明非问。 “嗯,”王引摇著摺扇, “给他安排了个閒职,在你那边的分部的藏书阁当管理员。清净,没人打扰,正適合他那个性子。我” “那感情好。”老唐点头。 “你这小子。那个箱子可得看紧了。” 老唐託了托背后的七宗罪和箱子, “放心吧大叔,人在箱在。” 寒暄毕。 路明非转身,看向身后那群伙伴。 零、苏晓檣、楚子航、诺诺、夏弥,还有老唐和参孙,叶胜和亚纪。 “走吧。” 少年挥手,墨袍迎风猎猎。 “回家。” 眾人登机。 隨著巨大的轰鸣声,漆黑的运输机缓缓升空,机身倾斜,向著东方的天际线疾驰而去。 下方的龙渊阁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隱没在苍茫的云海之中。 机舱內。 路明非靠在窗边,看著窗外翻涌的云层。 夔门一行,恍如隔世。 他摸了摸身侧冰凉的墨剑,背上此时还多了沉甸甸的七宗罪剑匣。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也都刚刚开始。 【初步龙渊之行,圆满结束。】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几分总结陈词的意味。 【陛下已初步展露了獠牙,也收拢了属於自己的羽翼。】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也会更有趣。】 【新的征程已开启。】 【主线任务变更:一年之约。】 【目標:在入学卡塞尔之前,將自身实力提升至不开启龙觉、冶火与言灵,就足以碾压任何同辈挑战者的程度。】 【包括但不限於:龙族体魄觉醒度达到10%以上,掌握至少两种高阶言灵,並將知识专精与战斗专精提升至30%级別。】 【期间,所有日常任务难度翻倍。】 【陛下,请继续您的成王之路吧。】 “……”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龙血,感受著那种从未有过的、掌控命运的实感。 “那就……” 少年嘴角微扬,眼底金光流转。 “来吧。” 飞机穿过云层,迎著初升的朝阳,飞向那座海滨小城。 .... 第118章 火树银花不夜天,青铜染火君无眠。 数日后,滨海军区,龙渊阁分部秘密基地。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训练室,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尘埃。 “当!” 木刀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路明非侧身滑步,手中的竹剑顺势上撩,精准地格开了诺诺的劈斩。 “反应不错。” 诺诺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战意, “再来!” 训练室的另一角。 楚子航正一板一眼地教著苏晓檣和夏弥基础的刀术架势。 苏晓檣练得满头大汗,动作却一丝不苟。 夏弥则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偷瞄一眼旁边正在打坐的零。 而老唐和芬格尔,这两个活宝正盘腿坐在角落的垫子上。 他得知叶胜这种常年在龙渊阁和卡塞尔两边来回接任务的人是正常情况之后, 他就死皮赖脸的也跟著跑来了滨海分部,说是要和s级师弟熟络一下感情,但是据亚纪师姐说,他不久可能会被卡塞尔缉捕回去继续学业。 眼下,两人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是星际爭霸的对战画面。 “飞龙!飞龙骑脸啊!你怎么还不a上去?!” “急什么!运营懂不懂?等我三本科技好了,一波推平他!” …… “休息一下。” 路明非丟下竹剑,走到场边,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 夔门归来,他並没有閒著。 每天的生活被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是各种文化课和龙族歷史的补习。 下午,是和杨楼、王引,甚至是被拉来当陪练的诺诺进行高强度的对战训练。 晚上,则是雷打不动的“加练时间”。 【陛下,您的时间零领域,在开启时依然有0.01秒的延迟。】 【这在真正的强者对决中,是致命的。】 【今晚的目標:將延迟压缩到0.005秒。】 【演武迴廊,启动。】 日子过得忙碌,却很充实。 没有了生死一线的压迫,但那根名为“变强”的弦,却始终绷紧。 “想什么呢?” 诺诺递过来一块毛巾,在他身边坐下。 “想师兄。” 路明非擦了擦汗,看著不远处那个正在耐心指导夏弥握刀姿势的背影。 “他明天……就要走了。” 诺诺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机票是明天下午的。” 她看著那个沉默的背影, “他决定了?” “决定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 “他说,要去卡塞尔。” “他说,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下一次,能真正和我並肩为止。” 诺诺点了点头,轻声道: “他会做到的。” “我知道。” 路明非笑了。 “但送別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衝著场中喊道: “行了行了!都別练了!” “今晚我请客!” “烧烤!啤酒!小龙虾管够!” “就当是……给师兄践行!” “好耶!!” 夏弥第一个欢呼起来,丟下木刀就冲了过来。 “终於不用练了!” 苏晓檣也鬆了口气,揉著酸痛的胳膊。 “输了的人请客!” 芬格尔和老唐几乎是同时从垫子上弹起来,异口同声地指向对方。 训练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夜幕降临。 海边的露天烧烤摊,炭火烧得正旺。 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笑闹声传出很远。 楚子航坐在路明非身边,难得地没有抱著刀,只是安静地喝著杯子里的柠檬水。 “师兄。” 路明非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一路顺风。” “嗯。” 楚子航点头,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要是被欺负了,也跟我说。” “我直接杀过去!” “....” “……好。” “但你不是要一年之后再去?” “师兄的事,哪里在乎什么一年半年?” “嗯,谢谢。” “要是想家了……” “……。” “我不会想家。”楚子航淡淡道。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吧。” “干嘛这么感伤?” 一根烤鸡翅突兀地插进两人视线中间。 夏弥硬挤进两人中间,腮帮子鼓鼓囊囊,嚼得正欢。 “又不是生离死別,就是去上个学。” 少女咽下食物,大眼睛眨巴著, “搞得跟送谁上刑场似的。” 苏晓檣在一旁剥著虾壳,闻言点头。 “確实。” “一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小天女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目光瞥向夏弥, “而且这傢伙不是也要提前去那边参加预科班吗?” “对啊对啊!” 夏弥举手,笑眼弯弯, “我也去!到时候我和师兄先去给你们探探路,占领地盘!” “不过……” 她顿了顿,顺手从路明非盘子里顺走一只刚剥好的虾肉。 “我要先回趟家。” “回家?”路明非问。 “嗯吶。” 夏弥含糊不清地应著, “收拾行李,告別亲友嘛。顺便带点土特產过去。” “带什么?北京烤鸭?”老唐凑过来。 “去去去!就知道吃!” 眾人笑作一团。 芬格尔开了几瓶啤酒,泡沫四溢。 “来来来!为了路师弟的澳洲龙虾!为了楚师兄的卡塞尔之旅!乾杯!” “乾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海风拂过,带著微咸的湿气。 炭火噼啪作响,烟火气升腾而起,將那份离別的愁绪衝散在夜色里。 少年们的笑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聚散终有时。 但只要路还在脚下,便总有重逢之日。 ... 这一日。 鹰国,伊利诺州。 cc1000次列车嘶吼著进站,蒸汽瀰漫。 车门滑开。 一只黑色作战靴踏上站台。 楚子航身著黑色风衣,身姿笔挺,背著一个长条形的黑布包裹。 他走出车站, 不久后,站在了那扇宏伟的铁门前。 这里是卡塞尔学院。 也是新的战场。 “轰——!!” 远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红色的烟雾腾空而起。 枪声如炒豆般密集,弹壳跳动。 自由一日。 楚子航面无表情,迈步向前。 他在枪林弹雨中穿行,若入无人之境。 直到一道金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硝烟散去。 愷撒·加图索手持狄克推多,站在满地“尸体”中央,金髮在风中狂舞。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锁定了那个黑衣闯入者。 “你来了。” “比我想像的要慢。” 楚子航停下脚步。 他伸手,解开背后的黑布。 漆黑的刀鞘显露。 “路不好走。” 他淡淡道。 “当——” 刀鞘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寒光出鞘。 村雨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弧光。 “所以来晚了。” 愷撒轻笑,猎刀横举。 “那就让我看看,这一路,你有没有长进!” 风起。 两道身影在废墟与硝烟中,悍然对撞。 …… 与此同时。 京城地下,深邃幽暗。 废弃的地铁轨道向黑暗深处延伸,空气湿冷,瀰漫著陈旧铁锈与霉菌的气息。 “况且——” 列车进站,气阀嘶鸣。 巨大的钢铁长蛇缓缓停稳,车门滑开, 光影在隧道壁上切割出斑驳的几何形状。 “咔吱——” 沉重的铁门缓缓滑开,铁锈摩擦,声音刺耳。 冷风灌入。 一道娇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塑胶袋,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和玩具,像个刚从超市大採购回来的家庭主妇。 “姐姐回来啦!”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迴荡。 黑暗深处,传来动静。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带著无尽的威严,却又透著几分委屈与依赖。 巨大的阴影在黑暗中蠕动。 那是足以吞噬世界的巨兽,此刻却像只等待主人的大狗。 “哎呀,別委屈嘛。” 姑娘放下袋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走向那片阴影,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 “这不是回来了吗?” 少女蹲下身,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 “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 “这可是那个笨蛋师兄请客买的哦,很好吃的。” 阴影中,一只巨大的竖瞳缓缓睁开。 倒映著少女明媚的笑脸。 还有那包……烧烤味的薯片。 “呜...” “安心啦,安心。” 她张开双臂,轻轻环抱住那巨大的龙吻。 虽然她的身形在巨龙面前渺小如尘埃, 但那一刻,她仿佛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君王。 脸颊贴著冰冷的鳞片。 少女眼底的笑意微敛,那一抹灿金色的流光在黑暗中幽幽点燃,透著令人心悸的执念。 “姐姐,永远永远,不会丟下你的。” …… 城市,深夜。 霓虹流淌,高楼如林。 万千灯火在脚下铺展成光海,夜风呼啸。 “砰!” 天台边缘炸裂。 一道狰狞的身影四肢著地,在楼宇间疯狂跳跃。 那是一头墮落的死侍。 暗青色的鳞片覆盖全身,骨刺刺破皮肤,它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对血肉的渴望与逃生的本能。 它在逃。 因为身后,有更恐怖的东西。 劲风撕裂夜幕。 一道墨色身影如电芒般穿梭在天际与高楼之间。 路明非脚踏虚空,墨袍被狂风扯得笔直, 赤金瞳孔锁定前方,神色冷漠。 身形在重力与风压之间自由切换。 脚下青色气旋炸裂, 【言灵·风王之瞳】將他如炮弹般推射而出。 身形掠过高空,透明的领域张开, 【言灵·无尘之地】强行排开空气阻力,在大楼间拉出一道真空的激波。 死侍回首,嘶吼,试图反扑。 路明非看都没看,只是一声低喝: “老唐!” “轰——!!” 下方街道,阴影炸裂。 一道背生双翼的火红身影冲天而起,如逆流的陨石。 老唐赤裸上身,暗红色的龙鳞在皮肤下游走,背后一对由纯粹火焰构成的龙翼轰然张开。 【言灵·焰鳞百相】。 他后发先至,截断了死侍的去路。 掌心虚握, 一轮微缩的太阳在夜空中骤然亮起,光芒盖过了城市的霓虹。 【言灵·炽日】。 强光瞬间剥夺了死侍的视觉,高温点燃了它的鳞片。 死侍惨叫,身形一滯。 就在这一瞬。 上方,风压骤降。 路明非身形倒转,墨剑出鞘。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借著下坠的势能与风的推力,一剑斩落。 黑红色的剑光与炽热的火光在半空中交错。 “噗嗤。” 利刃入肉,火焰焚身。 两道身影在大楼顶端的gg牌上交错而过。 死侍的身躯僵直,隨后在风中整齐地一分为二,断口处焦黑一片,瞬间化作飞灰消散。 路明非单手持剑,徐徐而落,立於天台边缘的避雷针上。 老唐收敛火翼,甩了甩手上的余温,落於侧方。 圆月高悬,清辉洒落, 照亮了他的墨袍与冷冽的侧脸。 少年垂眸,长剑微震,震落剑尖最后一滴污血。 墨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月下,剑吟未歇。 .... .... 火树银花不夜天,青铜染火君无眠。 纵去玉京多风雨,提刀再斩天上仙。 ——第二卷·《青铜与火》·完—— 第1章 那时候的世界很大,也很空。 许久许久以前。 天际灰暗,浓云如铅。 “姐姐,下雨了。” 声音沉闷,如滚雷,却透著股懵懂的稚气。 “嗯……” 视线穿透云层,极速坠落。 万里山川,江河壮阔。 雨落瀟瀟,天地间拉起一道灰白的水帘。 某处千仞孤峰之巔。 青黑色的巨龙盘踞於此。 身躯如绵延的山脊,鳞片在暗淡的光线里泛著冷硬的铁色。 它轻轻耷拉著那对足以遮天蔽日的双翼,像是某种巨大的穹顶,將风雨隔绝在外。 而在那庞大狰狞的身躯之下。 盘坐著一个少女。 白裙曳地,赤足。 满头青丝垂落,最惹眼的,是她头顶生著一对修长古奥的龙角。 少女单手托腮,手肘搁在膝盖上。 淡金色的眸子毫无波澜,静静望著下方被雨幕笼罩的苍茫大地。 巨龙动了动硕大的头颅,凑近少女。 鼻息喷吐,捲起一地碎石。 “姐姐,我们在看什么?”巨龙问。 声音震得山崖微颤。 少女没有回头。 “看雨。” “雨有什么好看的?”巨龙甩了甩尾巴,有些无聊, 少女轻笑一声。 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巨龙垂下的坚硬吻部。 “雨也不好看。” 她眼底映著这片荒芜却广阔的世界。 “我只是在看……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会属於我们。” 巨龙似懂非懂,眨了眨巨大的黄金瞳,將头颅凑近少女身侧,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趴伏。 雨越下越大。 呼吸渐沉,鼾声如雷。 少女依旧坐著。 看雨,看山,看这苍凉世间。 那时候的世界很大,也很空。 除了彼此,再无牵掛。 …… “呼——” 画面破碎。 风声,雨声,龙吟声,尽数退去。 隨后而来的是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以及头顶空调运作的嗡鸣。 卡塞尔学院,训练室。 夏弥猛地抬头。 额头磕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 “哎哟……” 少女捂著额头,齜牙咧嘴,眼角渗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睡眼惺忪。 嘴角还有一丝可疑的水渍。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阳光刺眼。 不是晦暗的太古雨夜。 没有青黑色的巨龙,也没有荒芜的山崖。 不远处。 楚子航站在窗边,手里拿著半瓶矿泉水,侧顏在阳光下线条冷硬。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 楚子航转头,目光投来。 淡金色的眸子,平静,专注。 与梦中那双懵懂巨大的黄金瞳重叠了一瞬。 夏弥怔了怔。 隨即,她揉了揉脸,迅速换上一副元气满满的笑脸。 “师兄!” 少女跳起来,抹掉嘴角的口水,大声喊道, “我饿啦!什么时候开饭?” 楚子航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还有半小时。” 他顿了顿,补充道: “想吃什么?” “那还要吃食堂吗?” “可以问一下苏茜。” 少女点了点头,转身,拉开房门。 “苏师姐!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声音清脆,穿透了走廊。 那是夏弥。 从来都只是夏弥。 ... 仕兰中学,高二某班。 “期末总评,全校第五。” 班主任深吸了一口气, “路明非。” 全班所有人一时间都跟见了鬼一样。 却见当事人路明非单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正捏著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著什么。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头也没抬,只是隨意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这三个月来,仕兰中学的天,塌了。 三个月前,这个出了名的衰仔忽然请假消失了一周。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等他再回来参加月考时,就像是被人强行夺舍,换了个灵魂。 成绩一路狂飆,杀入班级前列,再到如今的年级前五。 但这还不是最嚇人的。 最嚇人的是他身上总背著长条布包,后来甚至又多了一个不知装了什么的长条黑匣。 每天背著这些几百斤重的“铁块”在校园里走动,连脊背都不曾弯过半分。 走廊上,食堂里,甚至去洗手间的路上。 他永远捧著砖头厚的全外文大部头。 一边走,一边看,嘴里念念有词。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姿態疯狂汲取知识。 卷。 卷得让人头皮发麻,卷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不用睡觉。 但更恐怖的是他的体育项目,特別夸张, 仕兰中学几个月前有人能把路明非和灌篮两个字联繫在一起吗? 那一天,眾目睽睽之下, 路明非上场了。 只是接球,拍了两下。 赵孟华上前防守,重心压低,严阵以待。 下一瞬。 一阵风颳过。 赵孟华连残影都没看清,手里一空,人已经失去了平衡。 他跌坐在地,下意识地仰起头。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仰望半空。 路明非拔地而起。 不是普通的跳跃,而是完全无视了地心引力。 他跃起的高度非常嚇人, 阳光刺眼,少年在半空中舒展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单手抓球,以一种陨石坠地般的狂暴姿態,悍然砸向篮筐。 轰——!!! 篮球砸入框內。 钢化玻璃篮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整个篮球架剧烈摇晃,仿佛隨时会散架。 路明非鬆手,稳稳落地。 连一丝灰尘都没惊起。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被震撼到失语的观眾,只是低著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赵孟华离得最近,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路明非的喃喃自语。 “力度控制得还是不对……” 路明非皱著眉,嘀咕著, “应该再收点力,万一把篮筐扯下来要赔钱……” 还不止篮球,其他的足球、网球、桌球等各种球,什么田径、跳远各种体育项目,他几乎全部碾过一遍,刷了好几轮记录。 此后,路明非成了仕兰中学唯一的风云人物。 以前,赵孟华被女生们私下里评为“最接近楚子航的人”。 现在,没人再提这茬了。 因为路明非这三个字,已经隱隱超越了那位传说中的楚子航。 现在只要他出现在校园里,回头率高得夸张。 甚至有別班的女生专门跑来后窗,就为了看一眼他单手翻书时冷厉专注的侧脸。 “叮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 路明非终於停笔。 他隨意地將发下来的满分考卷折了两叠,看都没看一眼,塞进书包里。 起身,动作熟练地將那柄死沉的墨剑和黑匣子背在身后。 沉重的金属碰撞声,让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苏晓檣,零。” 路明非背好剑,转身对两个姑娘轻声道, “走了。” “嗯。” 后座,白金髮色的少女应声起身,手里捧著一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亦步亦趋地跟在路明非身侧,声音清冷,有条不紊地播报: “接下来的日程。” “下午四点,城南靶场,热兵器与冷兵器实战射击训练。” “下午六点,李老师住处,古武剑术拆解。” “晚上八点……” 第2章 因为其实没有什么区別 前座,苏晓檣把几本复习资料胡乱塞进限量版的手提包里,甩在肩上。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小天女哼了一声,走到路明非另一侧,瞪了他一眼, “我警告你,今晚不许再熬夜看那些见鬼的炼金公式了!你眼底都有红血丝了!” “知道知道。”路明非敷衍。 三人並肩走出教室。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同窗,以及碎了一地的下巴。 …… 校外。 一辆漆黑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停在林荫道旁,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泛著昂贵的光泽。 那是龙渊阁给滨海分部配的公车。 车门旁。 老唐背著装骨殖瓶的圆筒包,正毫无形象地靠在车窗上打著哈欠。 看到路明非三人走出校门。 老唐如蒙大赦,赶紧拉开车门迎了上去。 “明明!我的祖宗!你可算出来了!” 老唐哭丧著脸,双手合十,就差给人跪下了。 “今天十二点前,一定要下班成吗?我求求你了!” 他眼眶发青,满脸生无可恋, “我已经整整一个礼拜没摸过星际了!再不摸滑鼠,我的apm都要掉到两百以下了!” “明明,能成吗?就今晚早点睡,求求了。” 路明非把沉重的黑匣子扔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老唐急了,扒著车窗不撒手。 路明非系好安全带,掰著手指头开始盘算。 “今天要练枪。嗯,热兵器和冷兵器的枪都有,杨师兄说给我弄了两把新式炼金狙击步枪试试手感。” “找李老师练完剑,还得去找杨师兄和王叔。” “今日的炼金课程是《高阶矩阵的逆向重构》,还有龙族医疗学的草药辨识。” “等这些弄完……” 路明非抬起头,看著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赤金色的微光。 “还得去看看最近这几片城区,有没有死侍或者暴走混血种的踪跡。” “然后再……” “停停!我说停停!” 老唐捂著耳朵,崩溃地大喊, “你这是什么阴间作息?!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干啊!” “你是神仙吗?你不用睡觉的吗?!” 【警告。】 不爭冰冷的声音在路明非脑海中准时响起,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君主之行,日理万机。】 【岂容区区臣属在此大呼小叫,动摇军心?】 【让他闭嘴,或者微臣帮他闭嘴。】 “你一边呆著去。”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探出头,看著抓狂的老唐,咧嘴一笑。 “別嚎了,上车踩油门。” “今晚要是早点回来,我陪你打两把。” 老唐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言为定!” 他一个箭步窜上驾驶座,掛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轰鸣。 黑色的帕拉梅拉如离弦之箭,撕裂了傍晚的余暉,向著未知的暗夜疾驰而去。 ... 车內。 老唐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跟著车载音响的节奏敲击大腿。 “明明,我跟你说,最近美服出了个新战术,飞龙转地刺,简直无解。等会儿回去我给你露两手……” 后座。 苏晓檣正在翻阅一叠厚厚的英文资料, 零戴著耳机,闭目养神。 路明非坐在副驾。 目光落在老唐脚边那个被死死护住的圆筒包上。 “你弟弟什么时候醒?” 冷不丁。 路明非开口。 老唐敲击大腿的手指猛地一僵。 车子在红绿灯前平稳停下。 “什么弟弟?” 老唐转过头,一脸茫然地打著哈哈, “我不知道什么弟弟,明明你记错了吧?我是孤儿,从小在布鲁克林长大的。” 路明非看著他。 目光平静。 “这话你都说了好几次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 “接受现实吧,老唐。” 老唐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接受什么现实?我是罗纳德·唐,赏金猎人,星际高玩。” 老唐梗著脖子, “那个什么诺顿,什么龙王,跟我有个毛线关係?我就是碰巧捡了个会喷火的打火机而已!” “对,能號令次代种的打火机。” 路明非冷笑,“顺便还能在水底爆衣变身,把另外一条龙按在地上摩擦。” “那……那是意外!肾上腺素飆升懂不懂?” “懂。龙血版的肾上腺素。” 两人一来一往,烂话连篇。 车厢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古怪。 绿灯亮起。 老唐没有踩油门。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背,青筋一点点凸起。 脸上的滑稽与侷促如潮水般褪去。 空气凝滯。 车內温度骤然攀升。 后座的苏晓檣猛地抬头,零也睁开了冰蓝色的眸子。 老唐缓缓转过头。 刘海阴影之下,那双瞳孔燃起熔岩般的赤金。 威严,古奥,高高在上。 宛如端坐於青铜王座之上的神明,俯瞰著尘世螻蚁。 “康斯坦丁的事。” 他淡淡开口,透著凛然与傲慢。 “汝,不该过问。” 一股令人窒息的龙威在狭小的车厢里轰然炸开。 路明非没动。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张充满神性的脸。 然后。 “啪。” 路明非抬起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老唐的脑门上。 声音清脆。 “好玩吗?” 路明非嘆了口气,收回手。 龙威瞬间破碎。 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漏得乾乾净净。 老唐捂著脑门,五官瞬间挤在一起,疼得齜牙咧嘴。 “嘶——!!” 他一边揉著额头,一边委屈巴巴地看著路明非。 “你怎么每次都能知道是我,不是那个什么青铜与火之王……” 老唐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这眼神,这台词,这气场!我对著镜子练了好久的好吗!” 他抱怨著,一脚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匯入车流。 路明非没有理会他的叫屈。 少年单手托腮,手肘撑在车窗边。 看著另一侧飞速倒退的城市霓虹。 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因为其实没有什么区別。” 路明非轻声开口。 老唐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 ———— ———— 【ps:小请个假,明天大概不更,和之前说的一样,稍微休息一下,也要构思一下第三卷的剧情大纲和细纲。 路明非在龙国的一年之约和一些训练、以及路小组的屠龙事件大抵不会很长,把一些第二卷该收尾的收尾了,就要快进到正式的一年后。 第三卷的主场就是卡塞尔学院和夏弥芬里尔所在的京城了,主要的剧情就是路明非处理师兄和夏弥的事, 不过老唐也就是诺顿和康斯坦丁的较完整收尾剧情也会放在这一卷(毕竟小康总是要出场的,老唐/诺顿和路明非也要有个彻底摊牌、兄弟交心,说不准还会打一架?),不过收尾是说事件收尾,大家都会好好的,还请诸位放心。) 大家周末快乐!!】 第3章 无名剑法 “好了,都绿灯了。” 路明非敲了敲中控台。 “別挡道。再不开交警要来查驾照了,你这无证驾驶的黑户。” 老唐如梦初醒,慌忙踩下油门。 帕拉梅拉猛地窜了出去。 “我这是国际驾照!合法合规!” 他揉著发红的脑门,还在小声嘟囔, “明明,你下手真黑。我这可是龙王的脑门。” “龙王的脑门也是肉长的。” 路明非靠回椅背,视线落在那个圆筒包上。 “再装,我就把你这罐子顺窗户扔进江里。” 老唐瞬间闭嘴。 脚尖微缩,把圆筒包往腿边死死贴紧,像护食的流浪狗。 后座。 苏晓檣从厚厚的英文资料里抬起头。 她看著前排这两个加起来心理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傢伙,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说。” “男生是不是每天都这样...精力过剩?” 少女靠在真皮座椅上,偏头看向身旁的零。 “刚才还装深沉,一副要毁灭世界的架势,现在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零翻过一页笔记。 冰蓝色的眸子没有波澜,视线停留在纸面上。 “多巴胺,和过量的睪酮。” 少女声音清冷,像是在朗读医学报告。 “加上高纯度龙血带来的代谢亢进,缺乏有效的压力释放途径,导致的行为逻辑混乱与退行。” 苏晓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说白了就是閒的。” 她哼了一声, “给他们一人发两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保证比现在老实。” 前排。 路明非眼角抽了抽。 “女侠,我听得见。” “听见最好。”苏晓檣翻了个白眼。 车轮碾过减速带。 繁华的霓虹渐渐退去,周遭的建筑变得低矮、陈旧。 …… 半小时后。 老城区,巷口。 青石板路坑洼不平,两侧红砖墙上爬满斑驳的藤蔓。夕阳將巷子拉出极长的阴影。 深处,便是李老头的小院, “到了。” 老唐踩住剎车。 路明非推开车门,下车。 苏晓檣和零紧隨其后。 “走啦。” “真不用我在这儿等?” 老唐手搭在方向盘上,探头看了一眼幽深的巷子。 “不用。” 路明非摆手。 “老师脾气怪。不喜欢车停在巷口,嫌尾气臭。” “成吧。” “你不和我去看看我那老师,很厉害的小老头哦。” “....” “不了吧,我总感觉这个地方有些刺挠,而且我不想被抓著训练....” “那你走吧。” “....” “我先去分部了。练完早点说,我来接你们。” 说著老唐又忍不住吐槽, “而且参孙那个憨货这个点,估计还在基地门口要堵我呢。 “他变了人样之后天天穿个古董鎧甲杵在门口,跟个镇宅石狮子似的。基地那帮研究员天天跟我投诉,说上个厕所都觉得背后有杀气。” 路明非轻笑一声。 “人家是忠臣不挺好?” “忠是挺忠的,但最近都听你话,路兄长路兄尾的...” 老唐摇头嘆气, “说不定你让他捅我,他都不犹豫的。” “.....” “別贫了。” 少年退后半步,摆了摆手。 “路上慢点。有事联繫。” “放心,稳妥得很。” 老唐咧嘴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车窗升起,引擎轰鸣。 黑色的帕拉梅拉在狭窄的路口熟练地掉头,尾灯化作两抹红芒,很快融入夜色。 .. 巷子幽深。 路明非收回视线,转身走入青石板路,苏晓檣与零並肩跟上。 李老头是几天前才回来的。 之前夔门一趟,路明非出远门归来,这老头子就不见了踪影。不仅院门紧闭,连楚子航也联繫不上他。 直到几天前,这扇剥漆的木门才重新打开。 当时路明非意气风发,提著墨剑信誓旦旦要老头子验收一下修行成果。 结果很惨。 即便他没有使用言灵,没有动用权柄,但体魄可是实打实的, 但李老头单凭一根隨手摺下的枯树枝,速度、经验、招法,全方位碾压。 路明非虽然有来有回,但是完全討不到便宜,时不时还因为基本功不牢,被抽了不少破绽, 那一顿削,打醒了少年的膨胀。 他愈发清楚,这老头恐怕身份绝不简单。 那种信手拈来的杀人技艺,绝非普通武师能有。 奈何不爭,怎么样都不肯说, 李老头自己更是只字不提。 走到院门前。 推门。 “吱呀——” 院子里静悄悄的。围墙上,那两只肥硕的狸花猫正团成两个毛球,在夕阳的余暉里睡著懒觉,听到门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葡萄藤下。 李老头躺在摇椅上,手里依旧攥著那个油光水滑的酒葫芦。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起身。 只是微微偏过头,蒙著黑布的脸朝向苏晓檣的方向。 前几天的时候,只有路明非和零来,苏晓檣没有跟来。 “咦?” 老头子忽然坐直了身子,似乎在仔细感知著什么。 他“打量”著苏晓檣,语气里透著几分讶异。 “小丫头,几天不见,骨血倒是脱胎换骨了。” 李老头喝了口酒,嘖嘖称奇, “这个年纪,一夜之间体魄变强到这种地步的,可不多见。” 路明非把墨剑倚在石桌旁,闻言有些不服气地插嘴: “老爷子,我之前不也是一夜之间……” “你不一样。” 李老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摆了摆手。 “你壮的跟牲口一样。” 路明非:“……” 苏晓檣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老头没理会路明非的鬱闷。 他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隨手抽出一桿白蜡木桿的红缨枪,扔给苏晓檣。 “丫头,底子变厚了,以前那些练力气的花架子就不用练了。” 老头子语气严肃下来, “今天教你真正的杀伐枪术。看好了,只演示一遍。” 苏晓檣立刻收敛了笑意,双手稳稳接住长枪,神色肃穆。 “是,老师。” 长枪如龙,破空生风。 李老头身形佝僂,出枪却凌厉刚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刺、挑、崩、砸,每一击都透著战场上淬炼出的惨烈杀机。 苏晓檣看得专注,一旁的零也静静佇立,目光隨著枪尖移动,若有所思。 半个时辰后。 院角,苏晓檣独自练习。 枪出如龙,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背, 但少女咬著牙,一丝不苟地復刻著老者的发力动作,一声不吭。 李老头拎著酒葫芦,溜达回石桌旁。 他停下脚步,“看”向路明非。 “小子。” 老头子开口,声音低沉。 “之前的点星、拨云、见月,虽然只是三板斧,但也算够用,不过..” “断江呢?” 路明非解下身后的墨剑, “要不要试试。” “...” “咳咳,断江之法,稍后再验。” 李老头將酒葫芦放在桌上,发出“篤”的一声闷响。 “去,拔剑。” “今天,教你这套无名剑法的后续几招。” 第4章 最后一次任务 路明非握住剑柄,眼睛却是一亮。 “老师,你终於承认这剑法有名字了?” 李老头站在葡萄藤下,没有回头。 “嗯?” “就叫无名剑法?”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听著还挺有武侠小说里那种绝世高手的逼格。朴实无华,返璞归真。” “....” 李老头伸手,在兵器架上隨意摸索,声音平淡。 “无名非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路明非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明非是非?” “……”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远处正在练枪的苏晓檣动作一滯,差点闪了腰。 围墙上打盹的狸花猫翻了个身,差点掉下来。 一旁观摩的零,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分淡淡笑意,转瞬即逝。 【警告。】 不爭的冷笑声在脑海里响起, 【陛下,烂话虽是您的天赋,但对长辈用这种谐音梗,极其容易招致皮肉之苦。】 话音未落。 李老头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去拿兵器架上的真兵刃。 脚尖一挑。 地上半截枯树枝落入手中。 手腕微抖。 没有一丝丝预兆, 枯树枝化作一道残影,刺破空气,直取路明非咽喉。 “....” 路明非眼底赤金光芒本能一闪。 他可是刚在夔门砍过次代种的,5%的龙族体魄加上生死边缘磨礪出的神经反应,让他几乎在树枝动的那一瞬就做出了应对。 墨剑上挑。 “拨云!” 沉重的剑身带著强烈的旋转力道,试图盪开那根脆弱的树枝。 但他错了。 “啪。” 一声脆响。 枯树枝並没有被砸断,反而像一条柔若无骨的毒蛇,顺著墨剑的剑脊滑了上去。 力道不大,却巧妙到了极点,直接避开了路明非发力的轴心。 树枝在剑鐔处轻轻一点。 路明非只觉虎口一麻,墨剑的轨跡瞬间偏离。空门大开。 “空有一身蛮力,不知收放。” 李老头低喝,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树枝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 “看好了,第四式。” “平澜。” 李老头声音在耳畔响起,枯树枝顺势上挑,擦著路明非的咽喉划过,带起一丝寒意。 树枝平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带著一股將江海抚平的绝对死寂。 路明非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这一剑抽空了, 他急退,墨剑横栏。 “砰!” 树枝抽在宽大的剑面上。 路明非如遭雷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三步,在青石板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微微发颤的手腕。 一根树枝,竟然打出了攻城锤的效果? 这老头子…… “你倒是反应尚可。” “但你那所谓的断江,老头子我虽没亲眼见,却也猜得出几分。” 他用枯木棍点了点地面, “借火,借雷,借风,再借你那不知哪来的蛮力。一力降十会,强行劈开的吧?” 路明非收起嬉皮笑脸,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老师明鑑。” “那是劈柴,不叫断江。” 李老头声音平淡,透著严苛, “若是哪天,你没了那些外力,没了那身怪力。遇到比你更硬、更快的怪物,你这剑,还劈得下去么?” 路明非沉默。 確实,在青铜城底,若非多重言灵叠加和一度龙觉的强行拔升,他根本无法与次代种硬撼。 “请老师教我。” 路明非持剑,正色低头。 “前三式,点星、拨云、见月,防与卸、杀与留” 李老头缓缓举起枯木棍,遥指路明非, “今日这后续几式,同样如此。” “看好。” 李老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脚步错落,身形再进。 枯树枝从极静瞬间转化为极动。 “第五式。” “忘川。” 没有破空声。 枯树枝在半空中抹过一道诡异的轨跡。明明就在眼前,路明非却觉得视线里的空间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轨跡无跡可寻。 他甚至生不出格挡的念头,因为根本不知道锋芒会落在何处。 树枝悬停在路明非眉心前一寸。 杀机隱而不发。 “点星是破局,拨云是卸力,见月是反杀。这是基础的三板斧。” 李老头手腕一翻,枯枝垂落。 “但遇到真正的硬茬子,你的见月,只会把自己也折进去。” 他转身,走到石桌旁。 枯枝隨手扔在地上, 他拿起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平澜,是让你在绝境中心如止水,看清万物纹理。” 老者用葫芦底部敲了敲石桌,发出篤篤的闷响。 “风有风的跡,水有水的流。心静了,才能看到破绽。” “至於忘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虚无。 “是让你把这些都忘记。忘记河流,忘记山川,忘记你手里的剑。” “招是死的,人是活的。拘泥於招,必死於招。” 路明非若有所思,眉头微蹙。 李老头伸手入怀,摸出一卷泛黄的羊皮残卷,隨手扔向路明非。 “而这后续几剑,都在这画卷中了。”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接住画卷,展开一看。 上面画著几道凌乱的墨痕,横七竖八,像极了野猫蘸著墨水在上面踩了几脚,毫无章法可言。 “……” 路明非嘴角抽搐,死鱼眼看著手里的羊皮纸。 “又来?” 上次丟给他一把死沉的铁条让他自己扛,这次丟给他一幅抽象画让他自己悟? “老师,这画派是不是过於超前了点?” 李老头根本不理会他的吐槽。 又灌了一口酒,老者偏过头,面向一直安静站在廊柱下的白金髮少女。 “不喜欢笑的女娃子,这边过来。” 零抬起眼眸,冰蓝色的视线落在老者身上。 她没有迟疑,迈步上前,停在李老头三步之外。 身姿笔挺,安静如雪。 李老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点头。 “底子清透,身轻如燕。” “今日教你一套呼吸法和桩功。” 李老头走到院中空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看好我的起伏。” 他缓缓吸气,胸腹未见明显扩张,整个人的重心却陡然一沉,仿佛双足生了根。接著,脚下步伐错落,身形如风中飘絮,轻盈却不散乱,看似极慢,却在眨眼间变换了数个方位。 “气沉丹田,意隨身走。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练好了,你的刀会更快,也更久。” 零看得专注,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 她微微欠身,行了个不甚標准的礼。 “多谢。” 声音清冷,透著认真。 隨后,少女忽然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一边挥剑,苦著脸研究那幅“抽象画”的路明非。 她转过头,看著李老头,语气平淡理所当然: “我能教路明非吗?” “……” “当然。” 院中,双剑交击。 “啪!啪!” 木剑相撞,脆响连连。 路明非没用墨剑。 普通的白蜡木剑在他手中,力道收敛,剑势平缓。 对面,零步法错落。 少女身如飘絮,轻盈却不散乱。每一次起伏、每一次呼吸,皆严丝合缝地契合著李老头刚教的桩功与呼吸法。 一进一退,剑光绵密。 路明非餵招,零拆招。 两人有来有回,进退之间毫无多余的声响,默契得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双人舞。 院角。 苏晓檣抱著红缨枪,看呆了。 枪尖垂地,忘了刺击。 她看著那两道在夕阳下不断交错的身影,看著那仿佛插不进半点杂音的静謐试招,莫名觉得有些胸口发闷。 “换人。” 路明非收剑,手腕轻挽,剑尖垂地。 零点头,气息微喘。 她没有多言,径直退到石桌旁。 路明非转头,提著木剑走向院角。 木剑在苏晓檣的枪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发什么呆?” 少年挑眉,“刺过来。” “催什么催!” 苏晓檣回神,瞪了他一眼。 少女提枪,腰身发力,枪出如龙,直扎路明非面门。 力道足,气势猛。 但下盘不稳。 路明非侧身滑步,手中木剑顺势一拍。 “啪。” 枪尖被轻巧盪开。 “底盘太虚!刚才李老头怎么教你的?气沉丹田被你咽肚子里了?” “要你管!本小姐这是虚晃一招!” 苏晓檣咬牙,强行收枪横扫。 路明非矮身避过,木剑毫不留情地抽在少女腿弯。 “哎哟!” 苏晓檣腿一软,差点单膝跪地。 “虚晃把自己晃倒?路都走不稳还想打人?”路明非毫不留情地嘲笑。 “路明非你公报私仇!” 少女恼羞成怒,挺枪再刺。 “这是实战教学。再来!” 比起刚才的静謐,院子里瞬间吵闹起来。 木剑拍击,枪桿震颤。 伴隨著少年的毒舌数落,和少女不甘示弱的还嘴。 打嘴架的声音盖过了兵器交击的声响,烟火气十足。 石桌旁。 零安静地坐著。 她拿起桌上那个属於路明非的黑色保温杯,拧开盖子。 仰头,红唇贴著杯沿,小口抿著里面温热的水。 吞咽。 冰蓝色的眸子越过升腾的水汽,静静地看著院中吵吵闹闹的两人。 看著那翻飞的红裙,看著少年脸上那没心没肺的笑意。 少女放下水杯,若有所思。 【不愧是陛下。】 不爭冷不丁地在脑海中发声,带著调侃与戏謔。 【以切磋之名,行压榨之实。】 【利用两位女眷作为自己熟悉新招式与控制力的工具,不仅练了剑,还顺带享受齐人之福。】 【这份帝王心术,微臣嘆服。】 “……” 路明非侧身闪过一记回马枪,在心里咬牙切齿。 “你说话怎么能这么难听?” “这叫互相督促,共同进步懂不懂?” 【呵呵。】 不爭留下今日並行的好几个训练任务,比如练剑三小时的同时翻看三本炼金学且头上顶二十个碟子並且一言不发什么的, 然后他就任凭路明非怎么抗议,都一言不发了。 ..... 风过小院。 枪声破空,剑啸连绵。 汗水砸在青石板上,夕阳的余暉一点点被夜色吞噬。 天光渐暗,暮色四合。 葡萄藤下的阴影被拉长。 李老头重新躺回摇椅,拿过石桌上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行了。” 老头子挥了挥手,声音不耐。 “到点了,滚蛋。” 三人停手。 皆是气喘吁吁,满身大汗。 路明非丟下木剑,走过去將沉重的墨剑与黑匣重新背回身后。 沉甸甸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三人整齐列队,衝著那个佝僂的背影微微躬身。 “老师,告辞。” 三人转身退出小院。 “吱呀。” “砰。” 剥漆的木门在身后毫不留情地紧闭。 巷道幽深,青石板上蒙著一层昏黄的路灯光。 三人並肩走出巷口。 漆黑的帕拉梅拉停在树影下。 老唐靠在车门上,手里捧著个掌机,手指按得劈啪作响。 “defeat。” 掌机里传出冰冷的游戏音效。 老唐哀嚎一声,肩膀一垮。抬眼看见从巷子里走出的三人,如蒙大赦,赶紧拉开车门。 “我的祖宗们,可算出来了。再等下去我能在这个破台阶上输一晚上。” 路明非坐进副驾,將沉重的墨剑解下。 “走吧,回基地。” 引擎轰鸣。 轿车撕裂夜色,驶向滨海郊区。 表面上,那是一处废弃的重型物流集散中心。货柜堆积如山,荒草丛生。 帕拉梅拉驶入地下车库。 验证,下潜。视线豁然开朗。 厚重的合金防爆门后,是灯火通明、运转精密的龙渊阁滨海分部。 车停稳。 路明非推门下车,走向核心区的大门。 脚步却猛地一顿。 苏晓檣和零跟在身后,也停了下来。 大门两侧。 左边,一尊暗金重鎧。面覆青铜,身躯魁梧如铁塔。他双臂抱胸,如渊渟岳峙,一言不发。 右边,一袭黑色劲装。半身甲痕跡斑驳,一桿漆黑长枪重重拄在地面,虎目圆睁,不怒自威。 参孙。 杨楼。 一左一右。 宛如两尊镇压森罗地狱的太古门神。 两人都没有刻意释放言灵,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伐之气,交织在走廊上。 气压低得嚇人。 路过的分部研究员和外勤专员,皆是抱著文件,贴著墙根,一路小跑,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俩……” 路明非走上前,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在这儿兼职迎宾呢?” 杨楼抱枪,微微頷首。 “路师弟。例行巡卫。” 左侧,参孙听到声音,单膝轰然沉地,青铜面具低下。 “表弟。路兄。” “嗯。” 老唐乾咳一声,硬著头皮应下。 “……” 路明非站在一旁,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一下。 每次听到这头活了千年的次代种一本正经地喊老唐“表弟”,他都有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老唐没好气地拍了路明非肩膀一巴掌。 “你什么表情?”老唐压低声音, “这不是你出的主意?” “我只是提供思路而已嘛。” “你...” 两人廝混扭打在一块。 路明非揉了揉肩膀,懒得跟他扯皮。 “行了行了,走了走了。” 他摆摆手,迈步跨过大门。 “诺诺师姐和亚纪师姐还在里面等著呢,別磨蹭。” “叶师兄和王大叔没在等?” “你这傢伙,太多嘴了。”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大门敞开著。 一道高挑的身影斜倚在门框上。 黑红配色的作战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暗红色的长髮隨意扎了个马尾,垂在脑后。 诺诺。 她抱著双臂,看著走近的几人,挑了挑眉。 “首先。” 红髮少女直起身,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轻快, “庆祝你们三个高中生,终於熬过了期末,正式过上暑假了。” “同喜同喜。”路明非点头。 诺诺却没有笑,暗红色的眸子扫过面前的少年。 “这个暑假之后,我也要去卡塞尔学院正式报导了。” 她偏过头,视线在路明非那张依旧透著几分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所以。” 少女收回目光,重新抱起双臂,语气变得慵懒而隨意, “这次的外勤,大概是师姐我今年……陪你们出的最后一次任务了。” 第5章 出发,外勤 “停。” 路明非抬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少年眉头微皱,神色极其认真。 “师姐,这话不吉利。” “……” 诺诺愣了一下。 “电影里一般说『这是最后一次任务』的人,下场通常都不怎么好。” 路明非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为了大家的安全,建议撤回重说。” 诺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酝酿出的一点离別愁绪被这烂话瞬间击得粉碎。 “滚进来开会!” 她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转身走进会议室。 苏晓檣跟在路明非身后,探头看向屋內。 会议桌旁,酒德亚纪正低头整理著一沓厚厚的文件。 “亚纪师姐。” 苏晓檣拉开椅子坐下,好奇地问, “所以这次,到底是什么外勤?” 亚纪抬起头。 她怀里捧著纸笔,一头黑髮温婉地挽起。看著这群充满朝气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具体的任务简报。” 亚纪温婉一笑,侧身让开视线, “王老师和叶胜会跟你们详谈。” 她指了指会议室正前方的全息投影幕布。 “都进来找位置坐好,准备开会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 会议室的感应门再次向两侧滑开。 王引摇著摺扇,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身后,叶胜手里端著一台战术平板,神色冷峻。 “都到了?” 王引走到长桌最前方,摺扇“啪”地合拢,点在桌面上。 “那就开始吧。” 叶胜点头,上前將存储盘插入会议桌的接口。 “嗡——” 全息投影幕布瞬间亮起。 一幅幽蓝色的三维地图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山水绵延,古建错落。但在那静謐的画卷之下,却密密麻麻地闪烁著刺眼的猩红光点。 “这次,依旧是阁里下发的外勤委託。” 叶胜修长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敲击,放大地图的某个区域。 “地点,灕江古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眾人,语气沉稳。 “任务目標:清理近期在该区域及古城地下建筑中,异常聚集的死侍群。” 叶胜顿了顿, “以及,探明並清理……可能存在的次代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听起来,又是在水域附近?” 苏晓檣坐在角落,看著地图上的江流,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风景倒是不错。” 一旁,酒德亚纪看著投影上那烟雨濛濛的灕江风光,眉眼弯弯,掩唇含笑轻声道, “而且是公费旅游哦。” “……” 叶胜敲击键盘的手猛地一僵。 他有些无奈地转过头,看著自家这位向来温婉严谨的搭档。 “亚纪……” 这种高危评级的任务,怎么就变成旅游了? “倒也不错。”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单手转著一根碳素笔,煞有介事地点头。 “刚好期末考完,正愁没地方放鬆。灕江的水应该比夔门清澈点吧?打完还能顺便吃个啤酒鱼。” “……” 诺诺坐在对面,闻言挑了挑眉。 “我说。” 红髮少女咬著棒棒糖的塑料棍,语气凉凉, “路明非,你是不是把亚纪师姐也给传染了?” 以前的酒德亚纪,可是个连出任务前都要反覆核对三遍装备清单的乖乖女。 现在居然也学会苦中作乐了。 苏晓檣坐在路明非身侧,闻言深以为然。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接话: “我看就是。” “近墨者黑。这傢伙的烂话基因,简直比死侍的污染还要可怕。” 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笔,在黑色笔记本上工整地记下“灕江古城”和“啤酒鱼”几个字。 “喂喂餵。” 路明非丟下笔,一脸无辜。 “这怎么能怪我?这叫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懂不懂?” 【警告。】 不爭的声色冒了出来,带著几分鄙夷。 【玩物丧志。】 【君主出征,谓之御驾亲征。將这等肃杀之行视为游山玩水,陛下的散漫之风,確实已经开始腐蚀军心了。】 【这等昏庸行径,当罚!今日训练任务再翻三番...】 “你別太过分!趁机加码是吧?”路明非心里吐槽, “行了,行了,指挥的话还没说完呢。”王引敲了敲桌子。 “那您请。” “...咳咳。” 王引收起那副悠哉的姿態,眼神变得凛然,摺扇指向投影中那片猩红最密集的区域。 “这次任务,没你们想的那么轻鬆。” “死侍群绝不会凭空聚集。” “灕江这一趟……” 他压低声音。 “恐怕要出大事。” .... “真是不得了的大事啊!” 老唐站在车门前,双手抱头,仰天长嘆,语气痛心疾首。 “我发现我新买的笔记本不见了!” 眾人:“……” 此时此刻,龙渊阁地下站台,特殊保密专列前。 蒸汽升腾,汽笛长鸣。 路明非提著墨剑与黑匣,从后方走来。 毫不客气地抬腿,在老唐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鬼叫什么?”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不就个笔记本嘛,重要的东西带了就成。” “那能一样吗!” 老唐捂著胸口,如丧考妣, “那可是我挑了三天三夜、查了无数评测才选出来的顶级外星人高配本!显卡是最新款的!”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著路明非。 “没有它,漫漫旅途,我拿什么跟你双排?拿什么维持我三百的apm?” 身侧。 参孙一身暗金重鎧,背著一个夸张的行军背囊,如同一尊铁塔般杵著。 听到老唐的哀嚎,青铜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自责。 他单膝沉地,抱拳。 “表……表弟。是在下失职,未曾看顾好您的隨身法器。” “不怪你,表哥。”老唐嘆气。 路明非嘴角抽搐。 神特么法器。 问题是这两人都说这样的词汇了,还能演表哥表弟的戏码,真是不知道是现代魔幻还是后现代奇幻了。 苏晓檣拖著行李箱走过来,闻言冷笑。 “別找了,那是被王大叔没收了。” 小天女毫不留情地揭穿真相, “这次是高危外勤,不是去网吧包夜。他怕你们俩在车上打游戏影响作息,直接让后勤扣了。” 老唐僵住。 如遭雷击。 【明智之举。】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几分冷酷的讚赏。 【若非那个拿扇子的凡人先动手,微臣也打算给那台散发著墮落气息的铁盒子来个物理超度。】 【陛下,上车。该看书了。】 “……” 路明非嘆了口气,拍了拍老唐的肩膀。 “行了,认命吧。上车。” 专列內部宽敞,陈设堪比豪华套房。 眾人依次落座。 零自然地在路明非身侧落座。 少女拉开隨身的黑色挎包,掏出两本厚重的书籍。 一本自己留著,另一本递给路明非。 《高阶矩阵的逆向重构》。 路明非接过,翻开。 车厢微微震动。铁轨发出规律的咔噠声, 专列驶出地下,迎著晨光向南疾驰。 阳光透过车窗,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晓檣坐在他右侧。昨夜似乎为了整理行装没睡好,眼底带著极淡的乌青。列车摇晃,少女的脑袋一点一点。没过一会儿,身子一歪,小脑瓜径直靠在了路明非的肩头上。 呼吸渐沉,睡熟了。 一缕栗色髮丝擦过颈侧,带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气。小天女已经好几次这样了。路明非习以为常。他身子微僵了半秒,隨后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背挺得更直,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他微微偏头,看了看左边的零。 白金髮色的少女坐得笔直,双手捧著那本厚厚的炼金古籍,冰蓝色的眸子盯著书页,安静得像是一尊瓷娃娃。 “要不要你也睡一会儿?”路明非轻声问,“到了我叫你。” 零眨了眨眸子。 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路明非右肩熟睡的苏晓檣身上。停顿了两秒。 “好。” 少女合上书,放在膝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身子微倾,动作极其自然且平稳。 另一颗白金髮色的小脑袋,轻轻靠在了路明非左边的肩膀上。双眼微闔,呼吸均匀。 “……” 路明非彻底僵住了。 一左一右,两边肩膀都压了重量。他像是个被固定在座椅上的人形支架,双手捧著那本《高阶矩阵的逆向重构》,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左拥右抱,温香软玉。】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透著一股子冷嘲热讽。 【陛下,温柔乡乃英雄冢。】 【这等齐人之福,想必让您连书上的炼金符號都看不清了吧?】 路明非眼角抽了抽,在心里骂了一句: “別废话。我这是体恤臣属。” 【呵。】 不爭冷笑。 【体恤臣属自是君王美德。但学业不可废。】 【若您此刻敢闭眼打盹,微臣便即刻开启精神穿刺电疗。】 【看书。】 路明非嘆了口气。认命地收回视线,盯著书页上密密麻麻的阵纹与公式。 【神座之思】,开。 在两个少女平稳的呼吸声中,少年一心二用,大脑如精密的齿轮,疯狂拆解著书中的高阶矩阵。 …… 几个小时后。 列车减速,气阀发出长长的嘶鸣。 第6章 记忆中,他真正的...哥哥。 专列停靠在桂林郊外一处隱秘的地下站台。 车厢微震。苏晓檣迷迷糊糊地睁眼,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擦了擦嘴角。 抬起头,余光瞥见路明非另一侧也靠著一个人。 小天女一愣,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猛地坐直了身子。 “到了?”她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零也同时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清明如初, 她直起身,拿起膝头的书,淡淡应了一声, “嗯。” “收拾装备,准备下车。” 叶胜从前排车厢走来,手里拿著战术平板,神色冷峻。 眾人起身, 老唐把睡梦中流出的口水一抹,背起圆筒包, 参孙如铁塔般跟在他身后,背著夸张的行军背囊,青铜面具在昏暗的站檯灯光下泛著冷光。 一行人走出通道,换乘几辆早已备好的黑色越野车,驶向灕江古城。 烟雨濛濛。 山水如墨染,江流如玉带。 越野车停在古城外围的一处僻静水码头。 车门推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路明非下车, 微风拂过水麵,带来些许凉意。 路明非站在江边,微微吸气。 潮湿的空气吸入肺腑。 下一瞬。 风声,停了。 江水的奔流声瞬间远去。 天地褪色。 原本烟雨濛濛的灕江,化作一幅失去色彩的水墨画。 黑白交织,万物死寂。 灵视。 头顶,厚重的云层如沸水般翻涌。 “轰隆——” 云海被生生撕裂。 一颗硕大狰狞的龙首探出云端。鬚髮如戟,鳞片如铁。 龙首之下,並非龙躯,而是一具布满青黑斑纹的庞大虎兽之身。 利爪踏破虚空,居高临下。 阴冷狂暴的威压如山岳般砸下。 “吾之城境……” 古奥的龙吟在天地间迴荡,带著高高在上的震怒。 “汝等凡人,为何前来?!” 路明非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拔剑。 少年只是站在江岸的枯草中,缓缓抬眼。 眸底,赤金色的光芒骤然炸裂。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至极的血统威压。那是经歷过青铜城死斗、斩断过长江的暴君气象。 两道目光在半空轰然相撞。 “呃……” 上一秒还不可一世的虎躯巨龙,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 竖瞳剧颤。 来自血脉源头的恐惧如冰水浇透全身。 它感受到了那股凌驾於一切之上的暴虐。 庞大的身躯本能地瑟缩,前爪下意识向云层深处退了半步。 就在路明非准备开口之际。 “吵死了。” 一道声色响起。 慵懒,凛然,透著不可一世的高贵。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伴隨著两个轻描淡写的音节: “烛龙。” 轰——!!! 没有任何吟唱,没有任何前摇。 黑白的水墨世界中,陡然亮起一抹刺目的赤红。 那一抹红光瞬间贯穿天地,精准地轰击在云端那头虎躯龙首的巨兽身上。 “吼——!!” 惨叫声仅仅维持了半秒。 庞大的巨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在那极致的毁灭之火中,寸寸崩解。 鳞片气化,骨肉成灰。 风一吹,庞大的虚影如泡沫般溃散,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云开雾散。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降落。 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礼服,领口繫著纯白的丝绸领结。 脚下的牛皮小皮鞋踩在湿润的枯草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男孩双手插在裤兜里,抬起头。 那张与路明非有著几分相似、却更加精致妖冶的脸上,掛著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 淡金色的眸子里流光溢彩。 “哥哥。” 男孩歪了歪头,声音清脆,透著毫不掩饰的亲昵。 “好久不见了。” “……” 路明非站在原地。 江风重新吹拂。 他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恶魔”弟弟,愣了愣。 “怎么了,哥哥?” 路鸣泽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碎了一片枯黄的落叶。 “看到我,不高兴吗?”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淡金色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冷厉。 “还是说……” “你脑子里的那个朋友,又在说我的坏话了?” “他確实说了。”路明非坦然点头。 路鸣泽冷笑一声,刚想端起那副高深莫测的架子。 “僭越之辈之言,哥哥无需……” “呃,他就是说僭越之辈之言,我无需理会,听听就罢。” 路明非直接打断施法,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转述, “他还说你被他关久了,可能神智不清,但我们两个確实有一些关係。所以让我看顾一下你的精神状態,別太刺激你。” “……” 路鸣泽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僵住了。 原本酝酿好的魔王气场有些不自然。 路明非看著他吃瘪的样子,微微前倾,语气认真: “是真的吗?” “……” 路明非指了指天上刚消散的云层。 “所以,你確实是借著刚才那个东西的灵视,把它当转接中继器,才能见到我的?” “……” 路鸣泽深吸了一口气,拳头硬了。 “那混帐……” 他咬牙切齿,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居然把我哥哥调教成这样。 脑海深处。 不爭依旧故意没出声。 否则这佞臣定要来一句:陛下本就满嘴烂话,与微臣何干?微臣只是教导陛下如何直击痛点罢了。 “所以是吗?”路明非追问。 “哥哥你在意这个做什么?” 路鸣泽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努力將话题拉回正轨, “明明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问吧?” “比如?” “比如你的朋友老唐,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龙侍参孙,你的师姐,你的师兄……”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诡秘而森冷, “他们在夔门之战都活了下来。你似乎以为,你已经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他向前迈出一步,皮鞋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没有声音。 “可是,命运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改变,还叫做命运吗?” 风停了。 路鸣泽的声音在死寂中迴荡,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 “那些偏离轨道的因果,终会以更惨烈的方式修正。你救得了他们一时,救得了他们一世吗?” “……” 路明非看著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片刻后。 他淡淡点头。 “嗯,有道理。” 见路明非有所触动,路鸣泽嘴角的笑意扩大。 他走近半步,轻轻向著路明非伸出那只苍白的手。 “哥哥,” “与我共知,你我同觉。 “与我交换,你我同心。” 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只要你点头,只要你愿意,我將毫无保留,” “无需苦行无需这般折磨,你將得到凌驾於一切的权与力,” “由此,才能真正改变这一切。” 然而。 路明非却没有去看那只伸出来的手, 他是看了一眼面前的小魔鬼,露出微笑, “你说的对,” 少年只是微微仰起头,迎著略带凉意的江风,任由刘海在额前轻晃。 “正因为有道理。” 路明非声色平淡,但有股不可理喻的坚硬, “所以我才要变得更强。” 路鸣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所以我才要把这把剑磨得更锋利一点。” 路明非反手拍了拍背后的墨剑。 “命运这种东西,既然它非要来修缮因果,那就让它来。” 他直视著路鸣泽那双错愕的淡金色眼眸。 “它来一次,我就砍它一次。” “它修正谁,我就剁了它的手。” 少年咧嘴一笑,赤金色的光芒在眼底幽幽点燃,透著毫不掩饰的狂妄与暴戾。 “砍到它不敢来为止。” “你……” 路鸣泽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路明非。 陌生。 太陌生了。 这根本不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个会因为恐惧而妥协、会因为无力而献祭灵魂的衰仔。 这是一个真正的……暴君。 记忆中,他真正的...哥哥。 路鸣泽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错愕、惊讶、疑惑交织,最终化作了一抹深沉的嘆息。 他忽然笑了。 没有了刚才那种诡秘与森冷,也没有了偽装的乖巧。 “原来如此……” 小魔鬼轻声呢喃,退后了半步。 “哥哥,你確实变了。” 路明非皱了皱眉。 “又是这句话。” 少年语气透著嫌弃。 “同样的谜语次数多了,可就没意思了。” “我和读者都会觉得烦的,知道吗?” 路明非双手插兜,烂话张口就来。 “你要是在现实里找我,我说不定还能儘儘地主之谊,带你出去玩玩,包个宿打打星际什么的。毕竟来者是客。” “但你要是天天搁这儿装神弄鬼,宣传那些灭世恐怖言论……” 路明非撇了撇嘴。 “別说叫我哥,你就是学老唐当场喊我爹都没用!” “....”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摇了摇头,低声呢喃。 “不,哥哥,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白。” 小魔鬼的眼神变得阴冷而高傲。 “那些都是叛臣,是谋逆的杂碎!与之为伍,便是羞辱,不可与谋。” “世上最至尊的君皇,怎可……” “停。” 路明非打断了他,看著他反问。 “听说过天地君亲师,长兄如父吗?” “既然我是长兄,你怎么不遵从我?” “……” 路鸣泽彻底无语。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这个满嘴烂话、逻辑清奇的哥哥。 这一刻,小魔鬼忽然深刻地体会到了,平时那个藏在哥哥脑子里的傢伙,为什么总是喜欢鞭笞他了。 想来,拿鞭子抽这傢伙... 確实很解气。 “所以啊,弟弟。” 路明非上前一步。 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路鸣泽的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啪。” 声音清脆,力道不轻。 “少在这儿推销你那套『四分之一生命』的买卖了。” 路明非收回手,双手重新插回裤兜。 “交换生命等同买卖人口,是犯法的,知道吗?” 少年语重心长, “有空多关心关心自己的精神状態。哥现在很忙,没空陪你过家家。” 路鸣泽捂著发红的额头。 不可置信的看著路明非。 一时间,竟真的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路鸣泽放下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眉心,忽然轻笑出声。 “我今天来,其实可是给哥哥送情报的。” 男孩嘆了口气,目光扫过路明非身后现实中那些模糊的同伴身影。 “哥哥还真是不解风情。” 他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的你……如此受姑娘欢迎呢。” 路明非愣了愣,也笑了。 “是啊,为什么呢?” “哥哥不问是什么情报?” “魔鬼的情报,我即便想知道,也要掂量看看不是?”路明非语气平淡。 “……” 路鸣泽摇头嘆气,收敛了笑意。 神色转为认真。 “哥哥如今所在之地,又儘是谋逆篡位、倒行逆施之辈。” 他双手插兜,声音冰冷, “虽说较真一些,所谓的龙王们儘是如此。但也有劣等之分。” “且如我刚才所说,那些谋逆之辈,不可与谋。” “罗纳德唐是您的好友,可诺顿呢?也是吗?” 路鸣泽上前一步,仰起头,用一种极其肃穆的语气宣告: “灕江之行,有螻蚁杂碎自称暗面君主,按照窥伺,有四大君主其一,青铜与火之王双生甦醒,势同谋逆。” 第7章 「祝您武运昌隆,我的……暴君哥哥。」 风停了。 路明非没有震惊,没有追问。 他只是淡淡点头。 “嗯,感谢你的情报。” 路鸣泽笑了,笑得有些嘲弄。 “哥哥如今果然不会相信我了?” 他指了指路明非的脑袋,“如果是那个混帐说的,您就信了?” “倒也不是。” 路明非微微摇头, “用龙类那种不当人话的词汇来说,应当是……” “某只信,吾心吾行,吾见吾意。” “……” 路鸣泽闻言正想说什么, 却见路明非上前一步,目光澄澈而认真。 “路鸣泽。” 他唤出这个名字。 “如果你真的是我亲爱的弟弟。” 少年按著剑柄,声音温和,但又有几分凛然霸道: “你也应当会是我剑后的一员。” “当哥哥的,自然会护著弟弟。” 路鸣泽神色微怔,眼眶居然出现几分红意,轻声呢喃, “是呢...” 下一瞬, 眼前的虚空开始剧烈震盪。 水墨色的世界泛起波纹,灵视的节点即將崩溃。 “哥哥……” 路鸣泽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像是一缕即將散入江风中的晨雾。 他放下捂著额头的手,脸上的错愕与无奈收敛。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深深地看进路明非的眼睛里。 “你迟早会明白的。” 声音飘忽,却字字如钉。 “有些东西,不是靠你手里的剑,就能斩断的。” “我在那条路的尽头……等你。” 小魔鬼的身躯越来越淡。 “既然你要自己砍,那我就在哥哥身后看著。” “看你的剑,够不够快。” “看你能斩断多少根命定的线。” 他后退半步,微微躬身。 动作优雅,行了一个標准且庄重的谢幕礼。 “祝您武运昌隆,我的……” “暴君哥哥。” “....” “知道了知道了。” 路明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 一阵潮湿的江风猛地吹过。 黑白的水墨世界如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色彩,重新回归。 灕江激盪的水声、越野车尚未熄火的引擎声、 江水奔流的轰鸣声、细雨打在枯草上的沙沙声,同伴们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瞬间涌入耳膜。 烟雨依旧蒙蒙。 路明非站在水码头边缘,保持著原本的姿势。 【评价:s+。】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与讚赏。 【面对恶魔低语,不为所动。弃绝捷径诱惑,更以退为进。】 【以兄弟之名行策反之实,软化拉拢,反向谋算。化被动为主动,將这等厚黑心机运用得不动声色,这才是君王该有的帝王心术。】 【顺带一提,方才那头试图以灵视窥探您的虎躯异兽,其精神体已溃散。虽借了那小鬼的手,但也算陛下威慑之功。】 【奖励:精神力韧性微幅提升。『君王威仪』(统御)熟练度大幅增加。】 “你倒是会算帐。” 路明非在心里回了一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眼底的赤金光芒敛去,恢復了黑白分明。 “路明非。” 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路明非转头。 零站在他身侧。少女不知何时已经靠得极近,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你刚才,心跳停了半秒。” 她的声音呢喃, “眼神也很凶。” 另一边,苏晓檣也凑了过来,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 “你站在这发什么呆?也..又撞邪了?” “不对,我为什么要说也和又?” 后头,老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左顾右盼的, “明明,你刚才那气场……嚇得我差点以为你又要爆衣变身了。这江里有什么脏东西吗?”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轻笑道, “没什么。” “就是遇到个搞推销的,非要卖我什么『王座直通车』保险。” “被我严词拒绝了。” 眾人:“……” “说人话。”苏晓檣翻了个白眼。 “刚刚中了点灵视干扰,已经解决了。” 路明非收起玩笑,目光投向前方那片烟雨笼罩的江面。 叶胜和王引闻言,神色瞬间凛然。 “还没下水,就遭遇了精神攻击?” 王引摇开摺扇,挡在胸前,眼神戒备地扫视著四周的水域,与身后的古城。 “看来这灕江古城之中的东西,防备心很重啊。” 路明非望著江面,视线越过翻涌的白雾,在心中轻声发问。 “那傢伙的情报,你知道几分?” 脑海中,不爭的声音波澜不惊。 【还请陛下自己探索。增强信息搜查能力,甚至成立组织,趁机培养壮大羽翼,也无不可。】 “……” “少转移话题。”路明非语气发冷,直切要害,“这次出行,有皇之预兆吗?” 不爭沉默了一瞬。 【或许有,或许无。莫须有。】 声音玄之又玄。 路明非嘴角微抽, “你拿我当岳將军整?” 【怎么会呢。】不爭淡淡道, 【您可是至高无上的君王。】 .. 江水拍打著长满青苔的石阶。 老唐站在水边,望著江面升腾的白雾。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窥探。”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原本带著美式口音的散漫感消失了。 声色变得凛然、倨傲,透著一股不属於凡人的沧桑与冷漠。 他微微眯起眼。 阴影下,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熔岩般的金色毫无徵兆地溢出,流转不息。 “是故人吗?”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问江水,又像是在问自己。 周围的空气似乎隨著这声呢喃变得灼热了几分。 “王……” 身后,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参孙大步上前。这尊铁塔般的巨汉下意识地想要单膝跪地,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硬生生拐了个弯, “表……表哥。” 参孙立在老唐身侧,青铜面具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江面,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想要匯报,却又因为这拗口的称呼显得有些侷促。 “啪。” 一只手拍在了老唐的肩膀上。 路明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参孙。 这大块头还穿著那一身斑驳的暗金重鎧,背著个夸张的行军背囊,在一群穿著衝锋衣和便装的现代人里,简直就像是个刚从古装剧组跑出来的群演。 “龙兄。” 路明非嘆了口气,指了指他的行头, “出门在外,低调点。等会找个地方,换身正常人的衣服。你这身打扮走在街上,死侍还没来,城管先把你给抓了。” 参孙面具微低,闷闷地应了一声。 “是,路兄。” 路明非转过头,手掌在老唐肩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还有你。” 路明非看著老唐眼底正在渐渐褪去的金光,语气隨意, “有话別自言自语,和哥们说说。” “装深沉给谁看呢?” 老唐浑身一震。 眼底的金火彻底熄灭,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压瞬间消散。 他猛地回过神,又变回了寻常的散漫模样, “咳……没有没有。” 老唐搓了搓手,乾笑两声,指著远处的烟雨, “就是一种直觉。干猎人这行的直觉。” “这江里头,还有前面的城里……有东西在盯著我们。” 老唐斟酌了一下, “而且,感觉很熟悉。就像是……以前认识的仇家。” 路明非嘆了口气, “有什么就和我说,不然晚上我们加练,边打边说。” 老唐狐疑, “为什么我总觉得自从跟你混以后,我为什么老有那种你老是三天两头想找机会揍我的感觉。” “什么感觉,是错觉吧。”路明非笑道。 “仇家?” 诺诺走过来,把玩著手里的折刀, “你这失忆人士,仇家倒是不少。” “老唐兄弟是出身青铜与火的直属混血种,能让你感到『窥探』,甚至觉得熟悉……” 王引摇著摺扇,眼神微凛, “看来这灕江古城里,確实藏著条大鱼。” “不管是什么鱼。” 路明非收回手,目光投向江对岸那座在烟雨中若隱若现的古城建筑群。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 看似静謐如画,实则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属於活人的烟火气。 “既然来了,总得去拜访一下。” 路明非反手摸了摸背后的墨剑剑柄。 “叶师兄,有侦测到具体的能量源吗?” 叶胜低头看著战术平板,眉头紧锁。 “干扰很强。整座古城都被某种磁场笼罩了,雷达和声吶的探测范围被压缩到了极点。” “只能確定,死侍群的密集点,在古城地下的溶洞区域。” 叶胜抬起头, “入口应该就在城里的某口古井,或者地下暗河的连接处。” “那就进城。” 路明非没有废话。 “敌暗我明,分头行动容易被各个击破。保持阵型。” 他看了一眼参孙, “龙兄,把你的鎧甲脱了,后勤的越野车里有宽大的雨衣套上。你和老唐走中间。” “杨师兄,王叔,麻烦两位前辈侧翼掠阵。” “叶师兄,亚纪师姐,声吶和感知不要停。” “诺诺师姐,侧写隨时准备。” 少年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曾经那个只会跟在別人身后的衰仔,如今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指挥权。 没有人反驳。 连一向骄傲的诺诺,也只是撇了撇嘴,收起了折刀。 “走吧。” 路明非迈开步子,走向通往古城的石桥。 零和苏晓檣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 烟雨依旧。 一行人踏上湿滑的青石板,没入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水墨画中。 …… 如同水墨画卷一般,天地一线,无边无际的精神海深处。 灰云低垂,寒风卷过荒原。 高耸入云的青铜十字架下。 黑色西装的小男孩静静靠著冰冷的铜柱。 他低头,垂眸。 视线不知是落在荒芜的山巔之下,还是停在指尖那朵揉碎的白玫瑰上, 亦或是望穿了那天地间的云雾,看到了那精神海之外,烟雨之中的少年。 “哥哥的变化,真大……” 男孩轻声呢喃, “我都快分不清了。” “退缩的衰仔,拔剑的暴君,还有刚才……护短的温柔。” “这些,都是你吗?哥哥。” 风停了。 下一瞬。 男孩轻轻抬头。 淡金色的眸子里,水光微聚。 竟是盈著一抹將落未落的泪。 第8章 「你又想做什么?」 ... 纷纷的泪洒落天际, 原来是暮色间的雨, 那雨顺著飞檐滴落,砸在天井的青石板上。 青石桥尽头,龙渊阁驻地。 白墙黛瓦,深宅大院, 眾人越过门槛,进入后院楼阁。 后院正中,架起了一座可携式的高温熔炉。 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老唐赤著胳膊,手里拎著一柄沉重的铁锤。没有使用什么高深莫测的言灵,只是凭著本能与血脉深处的权柄,在铁砧上敲敲打打。 火星四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当,当。” 敲击声错落有致,透著一种古奥森严的韵律, 他在为眾人修补、加强在夔门之战中损耗的兵刃。 杨楼第一个走上前。 老唐用铁钳夹起那杆漆黑的长枪,淬入冷水。 “嗤——” 白烟升腾。 “给。”老唐隨手一拋。 杨楼稳稳接住。长枪入手,重量未变,但枪身表面隱隱流转著一层暗红色的淬火纹路。 这位斩龙君跨步,单手挽了个枪花。 “嗡——”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尖啸, 韧性与锋锐度,皆更胜从前。 杨楼虎目微亮,非常满意。 他收枪,站定,郑重地衝著老唐抱拳行礼。 “某在此谢过唐兄弟。” 老唐摆摆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顺手的事。” 王引靠在廊柱上,摇著摺扇,看著老唐这副熟练的铁匠模样,嘖嘖称奇。 “你们这青铜与火一系出身的……” “是不是都会这打铁的活计?” 路明非正坐在一旁压腿,准备今日特训,闻言翻了个白眼。 “王叔,你这刻板印象了啊。” “怎么说?” “我师兄就不会。”路明非隨口道。 老唐正把烧红的铁块放在砧板上,闻言一愣。 “你哪个师兄?” 苏晓檣端著茶盘走过来,没好气地接话: “他只喊『师兄』两个字的,又是青铜与火言灵的,还能有谁?” 零坐在一旁,用白布仔细擦拭著短刃,头也不抬,淡淡吐出三个字: “楚子航。” “……” 老唐恍然大悟。 他看著路明非,忽然嘆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 “唉。” 老唐用铁锤敲了敲砧板, “要是我早点觉醒这见鬼的龙血,早点混进龙渊阁……” “明明,你是不是也能喊我一声师兄了?” 老唐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幻想, “到时候,你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卑躬屈膝,唯我马首是瞻。多好啊。” 他摇了摇头, “可惜了。” 路明非眼角抽了抽。 他站起身,走到铁砧前,將苏晓檣的红缨枪和零的短刃双刀一股脑拍在上面。 “別贫了,干活。” 路明非看著他,冷笑一声, “就算你早点来,是我师兄,我也不会喊你师兄的。” “为何?”老唐纳闷。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 “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要是当了师兄,第一天就能拉著我逃课去网吧包夜打星际,然后双双被风纪委员吊死在校门口。还唯你马首是瞻?只会一起丟人现眼。 老唐撇撇嘴,没反驳。抡起铁锤继续干活。 “当!当!” 打铁声继续。 路明非也没有閒著, 不爭已经开始催促了。 【休息时间结束。】 【陛下,该上课了。】 【今日课题:《高阶矩阵的逆向重构》第三卷。】 【实战课:多线防御与呼吸法协同。】 路明非走到庭院中央,手里提著墨剑,另一手捧著一本厚厚的书, 对面,零身形如电,手持木製短刃,不断切入他的防御死角。 少女充当著最严苛的陪练,冰蓝色的眸子专注无比。 两人交手,没有丝毫留情。 兵刃碰撞,啪啪作响。 廊下。 苏晓檣跪坐在茶几前,烫盏,洗茶,倒水。动作行云流水, 茶香隨著蒸汽在院中瀰漫。 她时不时抬眼,看著院中交错的身影。 院子里,其他人也各忙各的。 叶胜和酒德亚纪在另一侧整理著声吶设备; 诺诺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拋著硬幣; 杨楼和王引在低声商议著灕江古城的地形。 院角,一个庞大的身影正搬著几个沉重的实木箱子。 参孙。 他脱下了那身显眼的暗金重鎧,换上了一件特大號的防水布衣。即便如此,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依然极具压迫感。 他搬起几百斤的箱子,如履平地。 这段时日,参孙与老唐留在此地。龙渊阁高层虽然对他们的真实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但碍於路明非当初那句“我一力承担”的强势作保。 不仅没有为难,反而以礼相待,供给足量。 这位昔日的龙將,倒也乐得在这后院里做些搬搬抬抬的粗活,尽心尽力。 “啪!” 剑刃重重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路明非身形微滯。 他摇了摇头,墨剑低垂,叫停了攻势。 “太简单了。” 少年转头,目光扫过院內各自忙碌的眾人,清了清嗓子。 “叶师兄,劳烦搭弓。” “杨师兄,提枪。” “龙兄,你也来,抓我破绽。” 路明非站定,眼神认真, “都不用留情。” 叶胜停下整理声吶的手。没有一句废话,反手从武器箱里抽出一张战术复合弓。 搭箭,拉满。 他早已习以为常。 一旁的杨楼却愣住了。 “这……拳脚无眼。” 杨楼浓眉紧锁,神色纠结, “某出枪重。若是下场乱战伤了师弟,怕是在场的诸位不谈……”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单是零姑娘、苏姑娘,还有诺诺师妹,怕是都饶不了某。” “……” 路明非眼角狂抽。 他盯著杨楼那张刚毅正派、写满“我是一个老实武夫”的脸,心中疯狂腹誹。 怎么杨师兄这浓眉大眼的,也学楚师兄那样八婆了? 这八卦的毛病是不是能在你们龙渊阁和卡塞尔传染? 却见参孙已经大步走到兵器架前,隨手抽出一桿长枪。 “遵命,路兄。” 魁梧的巨汉瓮声应答,没有半分犹豫。 脚下一踏,青石板龟裂,提枪便刺。 势大力沉,劲风扑面。 杨楼:“.....” 二楼迴廊。 诺诺拋起手中的硬幣,“啪”地一声拍在手背上。 她靠著栏杆,嘆了口气。 “杨师兄,你就从了他吧。” “你看他...压根就没带怕的。” 杨楼闻言,不再扭捏。 “得罪了。” 长枪一抖,枪花如雪,悍然入局。 然而还没完。 路明非再度开口。 “王叔,劳烦搬两个书架来,立在院子两边。” 王引不明所以,但还是合拢摺扇,招呼人搬来两个一人高的红木书架。 “左边放上《世界文学史》与古文典籍,右边摆满《高维几何学》与理论物理综合。” 隨后,他看向二楼的诺诺,以及正在喝茶的酒德亚纪。 “亚纪师姐,诺诺师姐。” 少年神色一本正经, “劳驾,帮我翻页。十五秒一页。” “……” 眾人如同看怪物一般, 看著庭院中央那个手持墨剑的少年。 近战,要应对零那种毫无破绽的贴身刺杀。 中程,要架住斩龙君杨楼势大力沉的长枪突袭。 远程,还要防备叶胜躲在暗处射出的冷箭。 这已经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实战地狱了。 而他,居然还要分心去看两侧书架上的文学与理科大部头?脑子里还得同时推演那虚无縹緲的炼金矩阵? 卷。 这简直是卷到了某种非人的超维境界。 眾人惊为天人。路明非这多开的程度,已然超越了人类大脑的生理极限。 “来!” 路明非沉身,提剑平举。赤金底色在眸中一闪而逝。 【神座之思】,全功率过载。 下一瞬。 “嗖——”木箭破空。 “喝!”长枪如龙。 短刃无声无息,切入肋下。 “唰啦。” 两侧,诺诺与亚纪准时翻开书页。 院中爆起密集的击打声。 路明非的身影化作一团残影, 提剑挥舞,格挡,卸力。 在刀光箭影与长枪的围剿中穿梭如风。 目光如电,飞速扫过两侧的书页。 一边闪避,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吐出晦涩难懂的物理公式与古文名句。 “当——!” 后院铁砧前。 老唐看著那眼花繚乱的非人训练,咽了口唾沫,最后一锤重重落下。 火星飞溅,映亮了他的脸庞。 黑褐色的瞳孔深处,那一抹金光却未曾隨著火星熄灭。 意识猛地下坠。 老唐的感官被瞬间剥离。 世界翻转。 …… 再睁眼。 已是那片没有天地的精神海。 灰雾翻涌,脚下是无尽的黑石。 老唐站在虚空之中,手里还维持著握锤的姿势。 前方,巨大的青铜十字架高耸入云。 火光摇曳, 那个穿著灰袍的身影,正背对著他,负手而立。 “你又想做什么?” 老唐收起那只虚握铁锤的手,迈步走向那道背影,有些无奈, “最近你动不动就冒出来,搞得明明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真以为我得了精神分裂。” 碎石在脚下轻响。 老唐伸出手,想要拍拍那灰袍的肩膀。 指尖探出,落空。 脚下坚硬的黑石毫无徵兆地消失。 呼啸的罡风从地底倒灌而上,老唐下意识低头,身形猛地一僵。 哪里还有什么平地。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幽黑如渊,吞噬著一切光线。 而他缓缓抬眸,却见刘海之下,眼底瞳孔熔岩流淌,眉眼冷硬如铁,透著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孤高与暴戾。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下了。 身下是冰冷古奥的青铜王座,身上穿著那件宽大肃穆的灰袍, 他单手慵懒地托著腮,目光睥睨,君王之態毕露。 这哪里是他罗纳德·唐。 这分明是.... 诺顿。 “怎么回事……”他喃喃,连声音都变成了那般低沉威严的金石之音。 若自己坐在王座上, 那前方站著的人,是谁? 悬崖边缘,那道身影依旧屹立。 狂风扯动著他的衣袂。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望著深渊的彼岸。 视线越过万丈悬崖,前方是江天一线,浊浪排空,两岸青山如壁。 而在那片江景的极远、极深之处, 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的界限,映出了一片白茫茫的死寂雪地。冰海翻涌,寒风呼啸。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第9章 「现在,他才是指挥。」 “夔门?” “嗯,夔门。”那背影没有回头,声音融在风里, “夔门是我与弟弟的第二家乡。” 他抬起手,指向视线尽头那片冰冷刺骨的雪地。 “而那远处的极寒之地……” “是我们出发时的故乡。” “……” 老唐怔怔地坐在青铜王座上。 冰天雪地里,一长一短两道身影艰难跋涉。 漫天大火中,高耸的青铜城拔地而起。 病榻上,白袍少年剧烈咳嗽,小手攥著他的灰袍衣角。 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闷痛, 分不清是老唐的,还是诺顿的。 悬崖边,灰袍背影静静望著远处,声色喃喃: “过去与未来,即將交匯。” 风忽然紧了。 那道背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与老唐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更加苍白,更加淡漠。 他迈开步子,走向青铜王座。 “你要准备好。” 他看著王座上的老唐,眼神认真,叮嘱道, “保护好康斯坦丁。” “罗纳德·唐....诺顿。” 名字落下的瞬间, 灰袍男子已走到王座之前。 隨后径直转身,在那张青铜王座上,缓缓坐了下来。 两道光影在瞬间重叠,火光暴涨,將灰雾焚烧殆尽, 他单手托腮,垂眸望著远方, “不然的话……” “王……便要归来了。” …… “当——!” 现实之中,铁锤重重砸在砧板上。 老唐猛地惊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通红的铁块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大口喘息,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抬头。 庭院中央,路明非正单手提著墨剑,目光斜掠过书架上的页码。在杨楼的长枪与参孙的重击中,少年身形如鬼魅般闪转腾挪,口中还在低声念诵著复杂的炼金公式。 阳光正烈,却吹不散老唐心头的寒意。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长满老茧、微微发抖的手掌。 黑褐色的瞳孔深处,那一抹金光久久未散。 “王……” 老唐咬牙,反手抹掉额头的汗,呼了口气, “归来你大爷。” “你大爷怎么了。” “没...” 声色还没落下, 下一瞬,劲风袭面。 一道森寒枪尖破空而至,掠过铁砧上方,稳稳停在老唐鼻尖。 老唐顿了顿,顺著漆黑的枪桿望去, 路明非单手持枪,正挑眉看著他。 “明明你做什么……” “练枪。” 路明非撤枪,隨手挽了个枪花,长枪在他指尖转动如风。 “练剑又练枪,真有你的。” “不如下次上cs练练?” “热武器的枪,我最近比较喜欢练真的。”路明非侧了下身。 旁边,零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白金髮色的少女双手端著一个铺著黑天鹅绒的托盘,盘子里静静地躺著两把泛著金属冷光的重型手枪。 沙漠之鹰。 这是楚子航和零共同推荐的型號。路明非经过几次实弹射击后发现,这种后坐力惊人、威力巨大的大口径手枪,配合他【界视】的精准锁定和5%龙族体魄的强悍臂力,简直是绝配。 零走到路明非身侧,动作平稳。她將盘中两柄手枪取下,分別插入路明非腰间的快拔皮套,扣好保险锁, 又將四个备用弹匣精准塞进他肋下的战术掛载位。 路明非全程平视前方,任由少女纤细的手指在他腰间利落翻飞。 “怎么样?” 路明非拍了拍腰间的枪柄。 “还……还真是全副武装。” 老唐不由得感嘆, “你也太辛苦了。” “我是没什么,习惯使然。” 路明非垂下眼帘,淡淡道。 他嘆了口气,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望著老唐, 反手从旁边抓过一张白毛巾,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 “反倒是你。” 老唐接住毛巾,愣在原处。 “说说吧。” 路明非看著他。 “……” 老唐低头,用毛巾胡乱擦著脸上的汗,声音闷在织物里: “我能有什么说的……” 他抬起头,发现庭院里不知何时已经清场。 杨楼的枪、王引的扇、甚至连一直守在侧翼的零,都已经退出了这方天井。 夕阳斜照,院內只剩下铁砧的余热和他们两人。 路明非顺势坐在老唐旁边的石凳上,墨袍铺散。 “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休息时间只有一分钟,然后晚上就要开作战会议了。” “我们是兄弟,希望你好好珍惜兄弟的时间。” 老唐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眼神闪烁,拍著胸脯保证: “能有什么事?我这壮得跟头牛似的,刚才还扛了两个实木箱子,稳当。” 路明非盯著他, “真没事?” “这年头,装什么蒜呢。” 老唐瞪眼,隨手抄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怎么这几个月你我联手杀的死侍暴走龙类少了?” 路明非轻笑,摇了摇头。 时间到。 路明非起身,把墨剑重新背回肩上。 老唐跟在后头,嘟嘟囔囔, “走吧,不是还要开会?” 路明非忽而止步,回过身。 “今天不说,以后要是真挨了我揍,別喊疼。” “少在这吹大话!”老唐翻个白眼, “当初学英语的时候是谁追在我屁股后面喊大哥?一口一个『唐哥好』,那叫一个甜。” 他哼了一声:“这才练了几天剑,英语学会了点皮毛,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 路明非则打了个哈欠, “一码归一码。” “说好当一辈子兄弟?” 路明非抬眸,目光清冷,直刺人心。 走廊的灯火在那一刻恰好亮起, 少年伸著拳头。 昏黄的光影勾勒出两人的身影与轮廓。 老唐愣了愣。 隨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握拳和眼前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那当然了。” ... “想当然了你们啊。” 作战会议上, 路明非停下转笔的动作,笔桿“啪”地敲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却让眾人神色一正。 “觉得我们在夔门砍了次代种,这次去灕江也差不多?” 他环视一圈,一脸语重心长: “万一这次,不止是次代种龙將级別了呢。” 坐在角落的参孙身形微僵。 那张青铜面具微微抬起,面具下的黄金瞳透出几分无辜与尷尬。 路明非眼角余光扫到,乾咳一声。 “参孙兄,別这么看我,没说你。” “……” 参孙低头道, “是……” 路明非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左侧。 “零,说一下我们这些天从典籍里面获得的情报。” 白金髮色的少女闻声而动。 她没有拿讲稿,只是走到长桌前方的全息投影仪旁,纤细的手指按下控制键。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映照著她清冷的小脸。 “根据龙渊阁馆藏密卷,以及卡塞尔冰窖共享的部分残卷比对。” 零的声音平淡,如冰水流淌。 “歷史上的龙族阶级,並非如教科书上那般绝对。” 她调出一幅古老的树状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龙文与註解。 “世人皆知,黑白双王之下,是掌控四大元素的双生子君主。那是明面上的正统。” 零的冰蓝眸子扫过眾人。 “但典籍中记载,龙王的定义,在於权柄与绝对的力量,而非封號。” “这其中,有两种例外。” 大殿內鸦雀无声,只有少女清冷的声音在迴荡。 “其一,混血种的极致僭越。” 零指尖轻点,调出青孙聂被击杀的模糊影像。 “如同公孙述那般,以人类之躯承受龙王之血,若真让他走完三段冶炼,便能打破血统桎梏,达到龙王级別的破坏力。此为『偽王』。” “其二,不受封號的纯血古龙。”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为一些古老晦涩的图腾。 “在四大君主分封世界之前,甚至在双王共治的时代,並非所有的高阶龙类都臣服。有些古老的纯血龙类,血统纯度不亚於四大君主,却隱遁於深渊或荒野,未载入正史。” “它们没有王座,没有所谓的君主的权与力,却有接近王的力量。” 零又眨了眨眸子,想了想, “而根据某些不可查证的情报来源所说。如今现世,便有隱藏在暗面,谋划人间的龙王。” “他们或许是四大君主中提前甦醒、却未曾现出本体的一方;又或许是歷史断层中被抹去的禁忌存在。” “他们比纯粹的野兽更可怕。因为他们懂得蛰伏,懂得利用人类的贪婪,在暗中编织网罗。甚至以人类的身份,在人类社会中行走。” 零关掉投影,转过身。 “而此次灕江古城。” 少女看向路明非,一字一顿: “不排除,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是纯血龙王。” 路明非点了点头, “诸位都听到了。” “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作战。” 侧位。 王引有些怀疑人生,他转过头,看著身旁的杨楼,压低声音嘟囔: “怎么感觉……他说的都是我的词?” “当然了王叔。” 对面,诺诺轻笑著,看著长桌尽头那个神色沉静的少年, “现在,他才是指挥。” 第10章 你我兄弟齐心,焉有一合之將 “指挥大人,我们好像还没有和当地驻点的人问询接洽过。” 少女的声色与脚步声在湿冷的石砖上一同迴响, 诺诺端详四周,望著前方那道背负重剑与黑匣的身影上。 “现在这样……是要直接打草惊蛇吗?” 路明非走在最前方,头也没回, “万一是直捣黄龙呢?” 周围漆黑。 这里是古城区的地下水道。上方偶有天井,漏下几缕清冷的月光, 將浑浊的水面切割得斑驳支离。 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铁锈味与泥土的腥气。 打头阵的应龙首席按著墨剑的剑柄,赤金色的底光在少年的眼底明灭不定, 【界视】洞开。 而左侧的是负责策应的王引,此时周身雷光隱现,已经是在侦查状態。 老唐走在右侧,背著那个圆筒包,神色懒散打著哈欠, 不过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熔岩般的金光忽明忽灭感。 “明明,可以確定了,里面有龙血的味道。” “是混血种还是死侍,还是龙类,就不知道了。” 路明非点头,並未停步。 身后,零和苏晓檣寸步不离。 零反手握著短刃,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晶莹剔透, 她行走时没有任何声音,像是一缕游走在阴影里的雪。 苏晓檣手里提著红缨枪, 少女周身散发著淡淡的寒气,所过之处,湿滑的石壁上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抿著唇,小脸有些紧张。 毕竟这段时间她虽然觉醒了龙血,也勤於训练,体魄突飞猛进, 但所谓冰霜的能力,不管是之前治癒路明非的效果还是击穿青孙残影的那道通天彻地的冰枪, 她还没有摸清楚使用的法子。 零和路明非的镜瞳判断她的能力是言灵,可小天女却是没办法收放自如,摸索不到法子, 不过在紧张作战的时候,倒是会像现在这样激发出来。 而队列再往后,诺诺、亚纪和叶胜呈品字形推进。 叶胜手里的战术平板发散著微弱的萤光,声吶脉衝无声地扩散。亚纪手持连发弩箭,指尖扣在扳机上。 诺诺看著四处,思绪之中开著侧写,捕捉著黑暗中每一个不自然的震动。 杨楼横过长枪,漆黑的枪身如定海神针。 参孙裹著宽大的防水雨衣,面覆青铜,像一尊移动的暗金铁塔。他每一步落下,沉重的压力都让地面的积水微微震颤。 龙渊阁滨海分部,应龙路小组,倾巢而出! 不久之后, 忽然间,水声变了。 原本死寂的水道深处,传来密集的蹚水声。由远及近,如疾风骤雨。 前方无尽的黑暗中,忽而亮起数十双幽绿的竖瞳,腥臭的寒风顺著甬道倒灌而来。 却见前方无数的黑色身影摇曳,借著月光, 隱在暗处的怪物终於露出真容。 人形躯干,兽类四肢,狰狞的龙首上满是腐肉与骨刺。死侍群如黑色的潮水,咆哮著填满整个地下通道。 路明非停步,拇指轻推剑格,墨剑出鞘一寸,金石之音清越。 “诸位,准备拔剑了。” 眾人神色一凛,正欲提拔兵刃。 .... 然而不久之后, “诸位,在后方別过来。” 此时此刻,前方的地下通道, 火光冲天、雷电森然、 是路明非、老唐二人的配合作战, 零仰著小脸,冰蓝瞳孔倒映著少年的身影, 只见那通路之间, 路明非悬於半空,借风势拧腰侧转, 手中墨剑捲起雷音,悍然斩落一头死侍, “錚——!” 清越剑鸣激盪地下水道。 与此同时,他眼底赤金光芒爆闪。 空气扭曲。 一尊由纯粹黑火凝聚的巨大龙影在他身后轰然成型, 龙首昂起,手持一把烈火巨剑,隨著路明非的动作,一同斩下。 轰——! 火浪排空,剑气撕裂石壁,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头死侍瞬间被一劈为二,切口处焦黑如炭。 【言灵·焰鳞百相!】 老唐刚搓出一发火球砸飞两头死侍,抬头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尊熟悉的巨龙虚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靠!” 老唐跳脚指著路明非的背影。 “明明!你这个也能偷?!” 那可是他青铜与火之王专属的具象化言灵! 路明非落地,顺手一剑抹了侧面死侍的脖子,声音平淡: “什么话。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这叫逆向解析与学术借用。” “说偷,真难听,而且我们这是好兄弟资源共享。” “少扯淡!” 老唐哼了一声,不甘示弱。 他跨步上前,与路明非並肩。 黑褐色的瞳孔瞬间被熔岩灿金取代。 “看好了,这才是正版!” 青铜与火的权柄全面张开。 老唐抬手,五指虚握。 【言灵·焰鳞百相!】。 轰——! 地下水道內,热浪如海啸般爆发。 老唐身后,一尊由纯粹熔岩与赤火构成的巨龙虚影拔地而起。龙首狰狞,双翼如云,鳞片缝隙间流淌著刺目的金芒。 一黑一红。 两尊【焰鳞百相】的龙影並肩而立。 庞大的身躯几乎撑破了这方地下空间。龙威激盪,將倒灌的阴冷腥风尽数逼退。 “来!” 老唐低喝。 单手前推,五指猛地张开。 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轰然释放。没有冗长的吟唱,只有绝对的敕令。 【言灵·君焰】。 一道半月形的暗金火墙贴著水面平推而出,江水瞬间沸腾、气化。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头黑斗篷死侍躲避不及,直接被点燃,发出悽厉的惨叫,皮肉碳化。 “配合不错。” 路明非轻笑,脚下一踏。 【言灵·风王之瞳】。 青色气旋在脚底炸开,他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衝入老唐平推的火墙之中。 风助火势。 原本平推的火墙被狂风捲起,化作一道横向肆虐的火焰龙捲。 路明非隱於龙捲中心,【无尘之地】张开,將极致的高温排斥在外。 他借著风势,在死侍群中穿梭。 墨剑连挥。 “噗嗤!噗嗤!” 焦黑的头颅冲天而起,污血还未落地便被蒸发。 死侍前仆后继,踩著同伴的尸体疯狂扑杀。 “让开!” 老唐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路明非矮身,侧滑,瞬间让出中路。 老唐大步流星,双手猛地插入齐膝深的浑浊水流中。 【天地为炉】。 死侍们身上佩戴的青铜饰品、铁质镣銬,甚至手中紧握的残破兵刃,在这一刻瞬间融化为滚烫的铁水,反噬其主。 哀嚎声成片响起。 “接稳了!” 路明非滑步起身,墨剑重重顿入水中。 赤金瞳孔暴闪。 【言灵·雷池】。 苍蓝色的电蛇顺著水流与那些融化的金属液疯狂攀爬、蔓延。 水导电,金属更导电。 那些被铁水烫得翻滚的死侍,瞬间被高压电流击穿神经,浑身僵直,立在原地疯狂抽搐。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交错。 老唐挥拳,砸碎左侧扑来的怪物头颅;路明非拧腰,墨剑腰斩右侧试图偷袭的残躯。 火光冲天,雷电森然。 风暴与斥力交织。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清场。 死侍群如割麦子般倒下。 但黑暗深处,更多的竖瞳亮起,怪物如潮水般涌来。 路明非驻足。 墨剑平举,身形挺直。 他徐徐抬起左手。 赤金瞳孔中,复杂的矩阵疯狂重构。 周围沸腾的水汽与炽热的高温,在这一瞬间骤然凝滯。 极热转为极寒。 水面结冰,白霜顺著石壁飞速蔓延。 无数晶莹剔透的冰霜长枪,在路明非身后的虚空中一根根凝聚成型。枪尖直指前方,透著令人心悸的绝对零度。 【言灵·雪芒】。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准时浮现,像个敬业的解说员。 【所属君王:未知。】 【序列號:无。】 【效果:可凝结霜雪成为任何形状,又或许並非单纯的造冰,而是对特定区域『温度』与『热能』的绝对剥夺与掌控。】 路明非眼神淡漠,左手轻轻向前一挥。 “去。” 嗖嗖嗖——! 数十道冰枪如暴雨般攒射而出。 冰枪贯穿死侍的躯体,恐怖的寒气瞬间爆发。那些本就被老唐的火焰烧得半熟、被雷电劈得焦脆的怪物,在极致的冷热交替下,肌肉与骨骼直接失去了韧性。 “咔嚓。” 冰枪炸裂。 连带著死侍的躯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崩碎成漫天冰渣与血雾。 二人一路平推,所向披靡。 ... 第11章 说好准备拔剑呢.. 冰晶碎裂,如骤雨倾盆。 路明非踏著满地冰渣,墨剑横扫。老唐指尖跳动暗金火光,將残存的嘶吼悉数焚为虚无。 这便是路明非三个月之后的成长。 比起当初一个月內从零到“断江”的惊世突破,算是慢了的, 但... 【但胜在根基稳固。对比一月之期的爆发,这三月的进境虽少了些许孤注一掷的惨烈,可如今陛下无需在困难之时,追悔莫及之时,无能狂怒之时,寄託於四分之一交易, 【亦不必依赖於暴君模式,举手投足间,已然可以做到许多自己想做的事情。】 “谁问你了?”正在砍怪的路明非无语道。 “你这个时候来评价,那你倒是给奖励啊。” 不爭不管不顾,继续道, 【相比当初那个只会在雨夜瑟缩的弱鸡君王,现在,陛下觉得如何?】 路明非身形侧旋,墨剑精准挑飞一头扑来的死侍残躯,心中冷冷回应: “打架呢,別吵。” 言灵再起。 赤金瞳孔骤缩,【时间零】领域轰然张开。 万物静止。 飞溅的污血悬停半空,如同凝固的红宝石。死侍狰狞的表情被定格,甚至能看到喉咙里颤动的声带。 路明非在静止的世界里漫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出剑。 极简的劈、掛、撩、斩。 墨剑黑芒闪烁,瞬间掠过十余道脖颈。 领域撤销。 “錚——” 收剑归鞘声方起,前方十余颗头颅齐齐滑落,如重物坠地,闷响连连。 【陛下。】 不爭的声音依旧带著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您如今太依赖『镜瞳』的復刻。镜瞳配合『界视』与『神座之思』,確实能洞察万物,能盗取他人的权柄。可借来的火,终究烫手;復刻的雷,不生根。】 【唯有您自己的剑,才如臂指使。】 【此战之后,陛下须儘快將这三个月来积累的各类龙文言灵快速研读复习。若不能將復刻转为己用,王座之上,终有破绽。】 路明非眼角抽了抽,嘆了口气,手腕一振,震落剑脊上的碎肉。 “都说了,別吵,打架呢。” 后方。 偶尔有几头凭藉惊人弹跳力、越过火力网的死侍落入后阵。 “砰!” 参孙铁拳挥出,將一头死侍砸进石壁,抠都抠不下来。 “嗖。” 杨楼长枪如龙,精准挑穿半空中怪物的咽喉。 王引摺扇轻挥,雷光精准补刀。 零就在路明非身后不远处守候著,冰蓝眸子微闪,镜瞳復刻风之虐的无形气刃將路明非如果漏掉的破绽、逼近的暗影切成数块。 四人偶尔搭把手,清理外围。 至於其他人…… 叶胜默默放下了战术复合弓和枪枝 亚纪特收起了连发弩箭以及本来准备时刻驰援的冥照言灵, 诺诺靠在石壁上,手里的折刀转了两圈,又塞回了靴子里。 前面那种程度的元素风暴与肉搏绞杀, 他们过去,確实只会被绞成碎片, 完全插不上手。 片刻后。 最后一只死侍被路明非用墨剑洞穿心臟,死死钉在地上。 火焰渐熄,雷光隱没。 通道內恢復了寂静。浑浊的水面上漂浮著无数焦黑与冰冻的残骸。 路明非拔出墨剑,隨手一甩,震落剑脊上的污血。 “收工。”少年语气轻鬆。 老唐擦了把脸上的汗,看著满地狼藉,打了个哈欠。 后方。 苏晓檣提著红缨枪,看了看前方的修罗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连血都没沾到一滴的枪尖。 小天女嘆了口气, “说好准备拔剑呢...” 她无语地看著那个收剑入鞘的墨袍背影, “这不是你们两个就杀光了嘛...” ... 水面浮尸渐渐被暗流冲刷。 墨剑归鞘。路明非甩了甩手腕上的水珠。 眾人跨过焦黑与冰封的残骸,继续深入水道。青石板湿滑,靴底踩过,水声粘稠。 叶胜收起战术复合弓,指尖微颤,双目紧闭。 片刻后,他睁眼,眉头深锁。 “我的蛇断了。前方探测不到任何生物波动的气息。” 王引摇开摺扇,扇骨间残存的电火花闪烁了两下,隨之熄灭。 “雷池亦是。静得像潭死水,连一丝多余的静电都捕捉不到。” 苏晓檣提著枪,小心翼翼避开一块焦炭般的死侍碎肉,闻言翻了个白眼。 “王叔,刚才路明非把这水里劈得跟微波炉似的,满地高压电。你那雷池现在没反应,说不定是短路了。” “……” 王引乾咳两声。 却见路明非驻足抬头,眼底赤金色的微光在幽暗的通道里明灭。 【界视】的反馈里,前方的波动是空白。 “不,他说的对。” “是真的没动静了。” 老唐跟在侧边,闻言吸了吸鼻子。 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熔岩般的金色微微一闪。 他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奇怪……”老唐嘟囔, “刚才在江边,那种被仇家盯著的刺挠感,现在一丝都没了。乾乾净净。” “对方藏起来了?” 诺诺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通道,眼神审视。 “留下这么多死侍当炮灰,怎么看都像是壁虎断尾,或许就是用来拖延我们脚步的,方便他们转移阵地。” 诺诺分析道, “这里的龙类,可能已经跑远了。” “应当不是。” 路明非摇头。 零微微歪著脑袋,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苏晓檣、诺诺、叶胜等人也都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匯聚过来。 “在水码头时,我中了次灵视。” 路明非隨口道, “见过那傢伙了。。” “和一贯的龙侍、龙將甚至龙王一样,脾气很大。狂得很。” 此话一出。 老唐转过头,幽幽地看著他。 后方,裹著雨衣的参孙也抬起了青铜面具,眼神透著几分无辜。 “……” 路明非嘴角微抽,没好气道, “没说你们。” 老唐撇嘴,凑近了些。 “所以呢?你现在那脾气,人家狂,你能忍?在灵视里把它砍了?” 路明非想了想那个打响指的小魔鬼。 “不算我砍的。” 他耸了耸肩, “但也差不多。反正那精神体是被烧没影了。” “那这么说...” 苏晓檣握紧枪桿,接话道, “对方已经知道你这杀神的厉害,本体肯定怂了啊。有没有可能,真的是被你嚇跑了?” 老唐却摇了摇头。 出乎意料的篤定。 “应当不是。” 眾人看向他。 老唐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缓缓抬起眸子,眼底那一抹属於君王的威光再难掩藏,声色渐沉,透著冷硬的金石质感。 “龙族,越是古老,越是死要面子。” “精神体被毁,等同於当面抽了它的耳光。以那帮傢伙的暴虐心性,绝不可能夹著尾巴逃跑。” 他看向通道最深处那化不开的黑暗,声色淡淡, “这龙类搞出这种动静,或许就是故意等著我们来。” 第12章 託付 眾人踏过积水,顺著排涝口的铁梯攀出地面。 雨丝细密。 巷口,一辆通体漆黑的长型商务车已候在此处。 引擎低鸣,大灯在雾气中刺出两道冷光。 路明非提著墨剑,率先登车。老唐抱著圆筒包,参孙像尊铁塔,最后挤入。车內空间宽敞,真皮座椅陷下去,带起一阵皮革的轻响。 “叶师兄,再复述一下情报吧。”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嗯。” 叶胜上前半步,指尖在战术平板上轻划。 光影变幻,灕江水系的脉络图在半空中放大,几个刺眼的红点散落在古城周边及水域。 “简述一下当前灕江的情况。” “消息最初是龙渊阁此地驻地的情报员上报的。” 实际上,灕江並无分部,仅有几支巡逻小队常驻。 “死侍出没的事件,已经持续有数天了。活动轨跡多在深夜,集中於沿江滩涂和老城区的偏僻暗巷。” 酒德亚纪在一旁翻开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面,轻声补充: “此地负责处理的外勤专员,连日来进行了多次围剿与追踪。但每次交火后,这些死侍就像是蒸发了一样,潜入地下水网,始终无法端掉巢穴。” “不仅一直没有大进展,前线反而折损了几名人手。局势有失控的风险,驻地无奈之下,才越级向总阁求援。” 路明非看著地图上闪烁的红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打架我勉强可以,情报搜集就苦手了,诸位觉得,现在应该从哪方面入手?” 眾人:“....” 都不禁无语,心说你要是“勉强可以”,那我们算什么? 杨楼沉吟片刻,长枪横在膝前。 “在下以为,耳听为虚。一方面,我们得先去事发各处走一趟。亲自实地初步侦察看看。死侍只要活动过,必留痕跡,总能揪出点蛛丝马跡。” 王引握著方向盘,摇开摺扇,慢条斯理地接话: “杨憨子说得对,但只靠一双眼睛不够。二则,还需和此地的驻地人员、当地的居民接触看看。强龙不压地头蛇,很多暗流涌动,往往藏在市井坊间的閒言碎语里。” 零停下做笔记的笔。 白金髮色的少女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地图上標註的几个势力范围。 “我记得,卷宗里提过,这里有底蕴深厚的混血种世家盘踞?” 话音刚落。 “啪。” 一份大红烫金的请帖,被隨手扔在了会议桌中央。 诺诺靠著椅背,神色慵懒不悦。 “有,而且耳目眾多。” 她扬了扬下巴,点向那份请帖。 “我们前脚刚到驻地,连行李都还没放下。这东西后脚就由专人送到了后勤手里。” “动作快得离谱。” “说是本地世家听闻总阁特派员亲临,特设了接风洗尘的宴会,邀我们全员赴宴。” 车子转过弯,路灯在车窗內拉出连绵的虚影。 王引看著后视镜,声音沉了几分。 “而且我们今晚在底下闹了大动静,他们倒是没动静了,而且此地上报情报的专员也没来找我们。” “虽说我也是故意没有和他接头,想看看情况,但对方也没有联繫我们...” 他脚下加力,车速飆升。 “在这个地界,死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上报的人却不敢露面,请客的人却掐著点上门。” 王引收拢摺扇,敲了敲手心。 眾人闻言神色不悦。 前线专员正在死侍的爪牙下流血,本地的地头蛇却还有閒情雅致卡著点送请帖办宴会。 而且即便不谈路明非的身份特殊,就龙渊阁的小队出任务, 居然被这样知道动向... “怕是有奸细?”苏晓檣嘟囔道。 路明非单手托腮,看著那张刺眼的大红请帖, “接风洗尘?” 少年轻笑一声,眼底赤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死侍清不乾净,递请帖倒是积极。” “这杯接风酒,怕是不好喝。” 苏晓檣在路明非身后,双手搭著他椅子的靠背,微微前倾。 她歪著头,一缕栗色的髮丝垂落,轻轻擦过路明非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要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 路明非靠著椅背, “就看看这些该被掛路灯的傢伙,到底在卖什么药。” “那兵分两路。” 杨楼起身, “我和叶胜,参孙兄、唐兄,先去各处搜查。” “我也去?” 老唐正撕著一包薯片,闻言愣住,指了指自己。 杨楼点头, “你与路师弟如今是我们此列之中战力最强的二人,自然如此。” 路明非、老唐:“....” “咳咳。”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看向王引, “剩下的人都去赴宴,会不会太多了?” “我领著路首席去,你挑个女伴,也就差不多了。” 王引摇著摺扇,笑得像只老狐狸, “剩下的人,在城中自由活动,搜集情报。” 话音落下。 路明非只觉背后与身侧的空气一冷, 他已经能预见到,自己今晚怕是不轻鬆了。 ... 后院。 夜色如墨,细雨微凉。 路明非立在天井中央,墨色长袍束紧。他手中墨剑未出鞘,仅以重剑剑身劈掛。 “呼——” 已经重达千斤的剑身在空中拉出沉闷的啸叫。脚下青石板隨劲力吞吐,隱隱颤动。 路明非收势,吐气如箭,看向一旁, “偷窥做什么” 廊柱阴影里,老唐探出头,怀里死死抱著那个圆筒包。 “练著呢?” 老唐走进院子,看著路明非手里的重剑,撇撇嘴。 “明明,你这剑法越练越像劈柴了。没点美感,將来怎么骗小姑娘?” 路明非斜睨他一眼,將墨剑驻地。 “当——” 地砖裂开细纹。 “劈柴能劈死龙侍,这就够了。再说,我需要骗谁?” 路明非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著老唐。 “大晚上的,不蹲在屋里研究你的星际战术,跑这儿来消遣我?” 老唐没回嘴。他沉默片刻,走到路明非面前。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圆筒包,手指在拉链处反覆摩挲。动作很轻,像在安抚睡梦中的婴儿。 “明明。” “嗯?” “这个,你先拿著。” 老唐伸手,將圆筒包递了过来。 路明非没接。他皱眉,目光锐利。 “什么意思?” 平日里,老唐视这罐子如命,睡觉都要搂在怀里。现在主动交出来,不对劲。 “你想做什么?” 老唐乾咳一声,眼神飘忽。 “没想做什么。杨楼那憨……杨师兄不是说了吗,明天我得跟著他去探查水域。那里湿气大,还有死侍打架。我怕带著他,磕了碰了。” 他强撑出一副笑脸,把包往路明非怀里推。 “你这边安全点。有王大叔,有零和苏姑娘,还有你这尊杀神。他……拜託你帮我照看一二了。” 路明非没鬆口,盯著老唐的眼睛。 “老唐,你这副样子,搞这种託孤的戏码做什么?你可是龙王。” “咳咳……” 老唐气势瞬间垮掉。 “瞎说什么呢。我不是,我是罗纳德·唐,你大哥老唐。”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 “龙王能像我这么废?连个笔记本电脑都护不住。” “一般龙也不能像你那样陪我在夔门断江啊。” “.....” “这..不重要!” “....” “行,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路明非语气认真, “你自己看顾他,你自己才能放心。我这人手重,万一哪天练剑脱了手……” 路明非话音未落。 老唐抬起了头。 刘海垂落,遮住半边眉眼,但在那阴影之下,是熔火流金的双眸, 赤金色的威严在瞳孔中流转,古奥森严。 那不是罗纳德·唐的眼神, 那是端坐於青铜王座上,俯瞰万古的君主。 “我相信你。” 老唐开口,声色凛然, “因为是你,所以我相信。” “……” 路明非握剑的手紧了紧。 这种眼神,他在夔门见过, 在那个截断长江的瞬间,他曾在老唐身后看到过同样的意志。 “老唐……” 金芒渐渐敛去。 老唐仰起头,看著天井上方那一角残月。 云层掠过月轮,光影明明灭灭。 “明明,其实我真的很不想和你谈论什么龙啊王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很轻。 “但时间太短了,” “现在的我,只有这具凡人躯壳和半数的权柄。” “可即便我觉得我不是那位龙王,即便我觉得那些回忆像场荒诞的梦。但我....真的不希望他弟弟出事。” 老唐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路明非,神色认真。 “所以……我真的相信你。” “路明非。” 他怔了怔,伸手稳稳地接过圆筒包,將其揽入怀中。 “好。” 路明非抬头,赤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我答应你。” .... —— 【ps:大家晚上好。最近的催更数据下降的有点嚇人,不知道是开学了还是因为很多人在养书,又或者是你们其实不想看诺顿和康斯坦丁的收尾?(但收尾的剧情其实真的並不长,大概就是第三卷的第二十多章这里就差不多了,大家也知道作者的更新基本就是每天六千到一万多这样的爆更三四章甚至五章,一章也大多是三千,甚至五千字也有。所以也就是几天就更的差不多了,隨后就是快进到一年之约,路首席前往卡塞尔了) 拜託了(;д;),能別养书还是別养书的好,每天翻到后面点一点催更也是好的,现在平台都是看数据的,书的数据一掉,流量推流就跌,不少书就被这样养死了...】 第13章 【有客人了。】 老唐如释重负,露出笑意, “成!有你这句话,我就能安心去睡个好觉了。” 他摆摆手,转身往迴廊走。 “记得啊,这包虽然防水,但也別搁在潮湿的地方,还有,別让他听你的那些烂话,我怕他学坏。” 路明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怀里的罐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如心跳般的震动。 “……” 路明非另一手提起墨剑。 “不爭。” 他在脑海中轻声唤道。 【微臣在。】 “现在的因果,你也就料到了?” 不爭沉默片刻。 【陛下,为君者,当承载万民之祈愿。】 【既然接了这桩因果,那便磨好您的剑吧。】 路明非闭眼。 风起...剑吟再起。 ... 夜深,万籟俱寂。 路明非意识极速下坠,失重感转瞬即逝, 再睁眼,已是那片没有天地、灰雾翻涌的演武迴廊。 【陛下,昨夜被四龙围殴的滋味,可还记忆犹新?】 【为君者,能孤身破阵固然勇武,但若不知御下协同,终究只是匹夫之勇。】 【今日课业:统御与协同。】 灰雾散开。 前方,三道庞大的虚影缓缓凝实。 漆黑双翼遮天蔽日的雾尼。 身披暗金重鎧、杀气腾腾的以伦。 以及浑身繚绕著惨青色业火、手倒拖巨剑的青孙聂。 三个次代种级別的死敌,呈扇形散开,死死锁定了路明非。 而在路明非身侧,灰雾匯聚,化作一尊魁梧如铁塔的暗金重鎧。 参孙的投影。 青铜面具下,黄金瞳冷硬如铁。他双手倒提一柄重型战斧,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 “2打3?” 路明非反手拔出墨剑,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这待遇,比昨天可是好太多了。” 【莫要掉以轻心。】 不爭冷冷道。 【数据模型已解除限制,它们拥有巔峰期的战力与本能。且,若您的『部下』投影阵亡,您將独自承受三龙怒火,並追加雷池电疗半个时辰。】 【试炼,开始。】 “吼——!”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声龙吟重叠炸响。 雾尼率先振翅,冲天而起。狂风骤卷,无数道肉眼难辨的真空风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封死了路明非的所有退路。 以伦咆哮,脚下黑石崩裂。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顶著风刃的余波,径直发动野蛮衝撞。 青孙聂则在后方横剑,惨青色的火海贴著地皮,如海啸般蔓延捲来。 海陆空,全方位绞杀。 路明非立於原地,瞳孔中赤金光芒骤闪。 【界视】,全开。 漫天杀机在眼底化作纵横交错的流光轨跡。 “参孙!” 路明非低喝,剑尖直指狂奔而来的以伦。 “顶住他!” “是!” 参孙的投影发出一声瓮声瓮气的怒吼。不退反进。 他双手握斧,浑身暗金重鎧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青铜御座】加持己身,迎著以伦的衝撞,悍然对撞。 “砰——!!!” 两头纯粹的暴力巨兽撞在一起,宛如两座铁山相撼。 闷响如雷,震得灰雾剧烈翻涌。 以伦的衝锋被硬生生遏制。参孙双脚在黑石上犁出两道深沟,却死死卡住了以伦的脖颈,將其拖入近身肉搏的泥沼。 正面压力骤减。 路明非身形微动。 脚下【风王之瞳】炸开青色气旋,他整个人如炮弹般拔地而起,迎著漫天坠落的风刃,直衝半空中的雾尼。 半空中,无处借力。 风刃如网,切碎了墨袍的下摆。 路明非眼神极静。 古奥的龙文在舌尖无声吐出。 【言灵·时间零】。 世界在这一刻放缓,几近静止。 狂暴的风刃在眼中变成了悬停的透明琉璃。 路明非在半空中拧腰,折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风刃网的缝隙。 墨剑在手中翻转,自下而上。 “见月。” 极简,极快,极绝。 剑锋带著苍蓝色的雷霆,轻柔地掠过雾尼引以为傲的漆黑右翼。 领域撤销。 时间恢復流速。 “嗤啦——!” 血洒长空。 雾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右翼被齐根斩断,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打著旋儿从半空栽落。 “轰!” 雾尼重重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烟尘。 但路明非並未追击。 他在空中失去升力,急速下坠。 而下方,青孙聂早已等候多时。 惨青色的业火冲天而起,青孙聂双手握著巨剑,借著路明非下坠的势能,自下而上,悍然撩斩。 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必杀的一击。 路明非身在半空,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没有用剑去挡,而是深吸一口气,左手虚空一握。 【言灵·无尘之地】。 透明的斥力屏障在脚下瞬间成型,堪堪挡在青孙聂的巨剑之前。 “咔嚓。” 屏障仅支撑了半秒便轰然碎裂。 但这半秒,已足够。 路明非借著屏障碎裂的反衝力,身形在半空中生生拔高了一寸。巨剑擦著他的鞋底掠过,带起一溜火星。 “参孙!扫他下盘!” 路明非在半空中大吼。 另一侧,正与以伦绞杀的参孙听到敕令。 毫不犹豫。 他拼著被以伦一拳砸在肩甲上的代价,猛地拧身,一条粗壮的腿如钢鞭般贴地扫出。 “砰!” 这一腿结结实实地抽在青孙聂的膝弯处。 青孙聂旧力刚尽,新力未生,被这蛮横的一击扫得重心全失,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 空门大开。 路明非已然落地。 没有任何停顿,双腿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墨色闪电。 墨剑平举,剑锋直指青孙聂咽喉。 “噗嗤——!” 沉重的墨剑如切热豆腐般,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青孙聂的脖颈。 剑锋透颈而出,將他死死钉在了黑石地面上。 惨青色的火光瞬间溃散。 数据崩解。 “还剩两个。” 路明非拔剑,反手一甩。剑锋上未沾半点血跡,只有残存的雷光。 他转过身,看向刚刚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的雾尼,以及正將参孙压制在下风的以伦。 赤金色的瞳孔在灰雾中明亮如星。 “龙兄,换我主攻。你来封位。” 参孙抹了一把面具上的並不存在的血跡,重新握紧战斧,大步退至路明非侧翼。 “遵命。” 一人一龙,再次杀入战阵。 …… 不知过了多久。 “轰!” 隨著最后一记沉闷的撞击,以伦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漫天数据流光消散。 演武迴廊重归寂静。 路明非將墨剑驻在地上,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身上的墨袍破了数十道口子,隱隱作痛。虽是精神投影,但疲惫感却实打实地反馈在灵魂深处。 一旁,参孙的投影也半跪在地上,战甲残破,斧刃卷边。 【评价:a-。】 不爭的声音適时响起,评判依旧苛刻。 【战术思路尚可,抓破绽足够果决。】 【但配合生硬,多有冗余动作。数次依赖个人能力强行破局,而非利用部下创造绝对优势。】 【若是真正的龙族战场,您的臣属早已被重创。】 路明非把墨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撑著剑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叫若是真正的战场?” 少年大口喘气,抹掉下巴的汗水。 “你怎么不说你给我加了多少debuff?” “言灵和权柄確实没封,但效果直接对半砍。体魄更是只取四分之一。还不许动用一度龙觉,连君煌冶火都给禁了。” 他指了指旁边同样喘著粗气、投影残破的参孙。 “而且啊,你连他都削!” 参孙无辜的黄金瞳看了看他。 “他本人也不在这里啊,你练他干嘛,你是人吗?” “这是配合生硬?这叫被你削成狗了好吗!” 【言灵与权柄並未设限,诸多能力交替使用,本就超模。】 【何况,您身侧还有龙將辅佐。】 【陛下怎么不想想,以前攻击、体魄皆被下调,言灵与权柄尽数被封禁,被这群猛兽按在泥地里生啃的日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您的傲慢,不该建立在力量的碾压上,而应在於即便身处绝境,依旧能掌控全局。】 “....” 【下一场。体魄限制再加一成,言灵禁止復刻。】 【试炼,再启。】 灰雾骤然翻滚。 雾尼、以伦、青孙聂的虚影瞬间重组,满血復活,杀机更盛。 “靠!” 路明非只来得及暗骂一声,拔起墨剑。 参孙重整战甲,挥斧迎上。 刀光剑影。 没有了多重言灵的加持,路明非只能凭藉纯粹的剑术与时间零的微操,在三头巨兽的夹击中苦苦支撑。 黑石崩裂,气浪掀天。 墨剑与青孙聂的巨剑硬撼,虎口震得发麻。 就在战局陷入胶著,路明非准备强行榨取精神力破局之际。 “嗡——” 没有预兆。 面前咆哮的龙將、漫天的火海与风刃,如同被拔了电源的投影,瞬间定格。 接著,寸寸化作流光,崩解消散。 连同身侧奋战的参孙虚影,也一同化为灰雾。 偌大的演武迴廊,瞬间空旷。 寂静得落针可闻。 路明非手握墨剑,保持著挥斩的姿势,愣在原地。 “不爭?” 他在脑海中唤了一声。 难道是演武死机了? 【陛下。】 不爭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再是冰冷与戏謔,反而透著一丝极其罕见的深沉与防备。 【有客人了。】 客人? 路明非眉头微蹙,收剑而立。 演武迴廊是与他灵魂绑定的深层精神空间,连路鸣泽那种魔鬼,通常也只能通过外部灵视投影接触他。 谁能直接闯进来? 前方。 厚重的灰雾犹如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拨开。 寒风止息。 视野尽头,出现了一道单薄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穿著一身宽大且不合体的白袍,赤著双足,踩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 身形瘦弱,小脸苍白,眉眼清秀却透著病態的虚弱。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雾气边缘,微微低著头。 犹如迷路在漫长岁月里的幽灵。 第14章 「我对你哥哥,也是这么许诺的。」 路明非认得他。 在夔门水底那座残破的青铜府邸里,在那个跨越千年的灵视幻象中。 水车吱呀转动, 这个单薄的身影就坐在门前廊下,望著溪流,等著某人归来。 青铜与火之王,双生子中的弟弟。 掌握著极致之“力”的龙王,康斯坦丁。 但路明非没有点破。 他將墨剑隨手顿在黑石地面上,收敛了周身的杀气与威压。双手插进兜里,换上了一副寻常邻家大哥哥的散漫神態。 “小朋友,怎么在这里?” 路明非看著他,语气平淡,“是迷路了吗?” 白袍少年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蒙著一层水汽,透著刚睡醒般的迷茫与懵懂。 “嗯……” 他轻轻点头,隨即,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视线越过灰雾,落在路明非的脸上,带著几分探究与迟疑。 “这位哥哥……”少年声音微弱,像是风中游丝,“认识我吗?” 路明非神色如常,反问: “你觉得我应该认识吗?” “……” 康斯坦丁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看著脚下冰冷坚硬的黑石,思索了片刻。 再抬起头时,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篤定。 “应该。” 路明非笑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少年几尺外停下。 “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路明非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小少年。 身形瘦削,五官精致得有些雌雄莫辨,配上那身宽大的白袍,透著一股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外一个总是一身黑西装、喜欢装深沉的小鬼。 “长得倒是和那个路鸣泽差不多秀气。”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隨口评价, “不过他帅一点,你乖一点。” “……” 康斯坦丁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评价弄得一愣。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显然听不懂“路鸣泽”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但他没有深究,只是攥紧了宽大的袖口。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康斯坦丁低下头,声音很闷, “明明还在沉睡,但是……冥冥之中有股似乎是血统、亦或是其他什么的呼应。” “那股呼应,让我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这里。” 风吹过荒原,扬起他的白袍下摆。 康斯坦丁的眼神变得落寞,眼底的淡金色黯淡了下去。 “我以前……好像经常做梦。” “梦里,我总是去找哥哥。” “但是……”少年咬著苍白的嘴唇,声音发颤,“哥哥说不认识我。他不认识康斯坦丁。” 路明非看著他。 他想起了初见老唐时,那个为了几百美金接任务、在网吧里抠脚打星际的衰仔猎人。 失忆的龙王,自然不记得前尘往事,更不记得这个苦等了他几千年的弟弟。 “那他现在呢?”路明非问。 康斯坦丁削瘦的肩膀微微一颤。 “哥哥好像醒了。” 他低著头,喃喃, “但我……但现在,我反而不敢去找哥哥了。” “为什么?” “担心……再度害了他。” 康斯坦丁鬆开攥著袖口的手,无力地垂下。 “我是『力』。” “不可控的,会带来毁灭的『力』。” “千年前,就是因为我,哥哥才会被迫捲入那些纷爭,才会失去王座,才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双生子的诅咒。 哥哥为了保护弟弟,不惜一切代价;弟弟为了不拖累哥哥,寧愿自我毁灭。 路明非静静地听著。 灰雾在两人之间翻涌。 他看著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半大孩子的龙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迈开步子。 走到康斯坦丁面前。 “我答应你。” 路明非垂眸,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头。 康斯坦丁猛地抬头。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微微睁大,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人类。 千百年来,除了哥哥,从未有人敢这般触碰他,更无人会用这种看邻家弟弟的眼神看他。 路明非迎著他的目光。 “不管发生了什么大事。” 路明非声音放轻,却字字千钧。 “我都会把你哥哥,完完整整地带回来给你。” 闻言,康斯坦丁浑身一僵,怔怔的望著他。 明明眼前的...只是人类,明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说这些, 但眼前的这个哥哥做出了许诺,他便心中下意识去相信,仿佛眼前的人答应了、做出许诺了..就是既定的因果。 路明非轻笑出声,转身背对白袍少年,隨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別这么看著我。” 灰雾重新聚拢,狂风再起,墨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因为……” 少年迈步,一步,两步,走向那柄斜插在黑石上的沉重墨剑。 “我对你哥哥,也是这么许诺的。” 手掌覆上剑柄。 五指收紧。 “錚。”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低鸣。 少年周身气机骤变,暴君般的威压骤然而出。 灰雾瞬间倒卷汹涌而散, 康斯坦丁看见了。 在少年的身前, 三道庞大的巨龙虚影拔地而起。 黑翼遮天的雾尼,暗金重鎧的以伦,惨青业火的青孙聂。 三龙仰天咆哮,威压如山崩。 而在少年身侧,另一尊金色的庞然大物轰然砸落。 巨龙形態的参孙。 它匍匐在少年侧方,犹如最忠诚的前锋,正朝著对面的三头巨兽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参孙……” 他看著那尊熟悉的龙將虚影,神色错愕。 “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没从刚才的许诺中回过神来,思绪纷乱。 白袍少年抬眸,望著那个独自面对群龙的墨色背影,双手攥紧了袖口。 “你……” 他轻声问。 “大哥哥,你是..何人?” 路明非没有回头, 脚下黑石崩裂,青色气旋炸开,身形化作一道墨色的闪电,迎著那三头咆哮的次代种, 剑斩而去。 声色顺著风传回。 淡淡的,带著几分没心没肺的理直气壮。 “路明非。” .... 第15章 赴宴行(二合一) “路明非,想好怎么选了吗?” “才大清早...” “晚上就要去了呀。”苏晓檣嘟囔。 路明非出了房间,打著哈欠,走在院子里。 后头苏晓檣小手负在身后,加快步伐到少年身侧,身子微微前倾,一缕栗色髮丝垂落,满脸含笑,眉眼微眯戏謔, “首席大人?还在拖延什么呢?选择题太困难了?”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脚步一顿,故作茫然。 “那啥,我好像有点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 【警告。】 脑海中,不爭的声音冰冷刺骨。 【君主怎能怯弱?临阵脱逃,推諉搪塞,此乃懦夫之举。】 【近日的训练內容再翻三倍!】 “....” “你大爷的不爭,趁机坐地起价是吧?” 【呵,那不然这次换成湿婆业舞或者因陀罗?】 “……” 零已走到路明非身前。 少女仰著那张清冷精致的小脸,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我陪你。” “不行!” 苏晓檣立刻绕到另一侧,据理力爭, “我是他的特別助理!陪同上司出席正式场合,是助理的义务!” “....” 路明非觉得...有道理。 零就只看著路明非,小脸依旧三无,就这样定定的望著他。 路明非一下子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诺诺抱臂靠在廊柱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懒洋洋地提议: “吵什么?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输的留下看家。” 最后路明非拍板。 “想去都去就好了,”他挥了挥手, “女伴什么的不重要。邀请函邀请的是我们,又不是我一个人。” 苏晓檣眨了眨眼睛:“那王叔说……” “听王叔的做什么?”路明非认真道, “我才是首席。” 廊檐下,正与叶胜、杨楼討论搜查细节的王引,摇著摺扇的手猛地一顿。 “咳。” 大叔乾咳一声,默默收回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院中,微凉的小手探出,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 零没有多说什么,拉著就走。 “誒?零?去哪?” 路明非脚下一个趔趄,被动地跟上。 “换衣服。” “嘭。” 客房的雕花木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路明非被拽了进去。 “砰!” 门又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庭院里的视线与喧囂。 苏晓檣站在原地,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 “我也来!” “砰。” 门再次被推开,又迅速关上。 .... 华丽的木质大门缓缓自动推开。 內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路明非抬头微微眯著眼, 眼前耸立摩天高楼,全玻璃幕墙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巨大的钢筋骨架支撑起这座违背古城逻辑的现代怪兽。 “没想到,在保留古蹟完整的古城之中,居然会有这么现代化的高楼。” “真是讽刺。” “人家会说这叫闹中取静,別有洞天。” 王引在一旁摇著摺扇,他今日也换了一身妥帖的灰色西装,气质儒雅。 “闹中取静,也得看是人是鬼。” 少年声色淡淡,扯了扯领口稍显拘束的领结。 路明非身上一袭墨金色暗纹的修身西装, 平日里有些凌乱的头髮被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单手插兜,赤金色的底光在眸中一闪而逝。 气场全开。 周围路过的宾客下意识避让,不敢直视这位陌生的“贵公子”。 而且他带的东西让人觉得看起来就不简单, 毕竟路明非此时身后背著裹著黑布的墨剑、七宗罪剑匣、还有一个圆筒包, 因为出外勤所以老唐把骨瓶託付给了路明非。 这些加起来,看起来就像是战斗力很强且从事不明职业的恐怖人士。 “路首席。” 王引收拢摺扇,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 “姿態摆得不错,但这架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路明非侧目。 “你的女伴……咳咳。” 王引乾咳一声,眼神往他身后瞟了瞟。 “姑娘们呢?” “不清楚。” 路明非淡淡道,视线落在玻璃幕墙上,那上面正倒映著他们身后缓缓驶来的车灯。 “不过,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 “嗡——” 低沉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laferrari撕裂夜色,如一团流动的火焰,在青石板铺就的古道上拉出一道淒艷的残影。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超跑以一个极其精准且囂张的漂移甩尾,稳稳停在两人身侧。 剪刀门如羽翼般向上升起。 一只蹬著黑色细高跟的水晶鞋率先探出,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紧接著,诺诺从驾驶座上下来。 深紫色的露背晚礼服,长发披散,耳垂上掛著摇曳的银色十字架,几缕红髮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没有那种大家闺秀的端庄,反而透著股野性难驯的乖戾。 她隨手將车钥匙拋给门口的侍者,动作瀟洒,甚至没看对方一眼。 “嘖,这路真窄。” 诺诺皱眉,扫了一眼周围古朴的建筑,语气里满是不耐。 “开得一点都不过癮。” 王引手中的摺扇顿了顿。 “……” 他看著那辆顶级超跑,嘴角抽了一下。 另一侧车门也隨之打开。 一条修长的腿迈出。 零从副驾走出。 她换上了一袭纯白的丝绸长裙,裙摆及踝,肩上披著一件同色的羊绒披肩,白金色的长髮被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霜华。 少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眸子扫过眼前的高楼,安静得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清冷,孤傲,仿佛不属於这喧囂的人间。 旁边的宾客不禁侧目惊嘆, 却见那少女走到那位少年身侧,停下脚步。 她微微仰起那张清冷精致的小脸,安静地望著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路明非愣了愣。 月光在她白金色的髮丝上跳跃,映得那双眸子如极北的星辰。 他隨即提起左臂,手肘微弯。 少女见此,那面无表情的小脸嘴角,似乎弯起一抹轻轻的笑意,转瞬即逝。 她轻轻伸手,微凉的指尖穿过他的臂弯,乖顺地挽住。 最后,后方的车灯闪烁。 一辆沉稳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来,无声无息地停在法拉利之后。 后座车门被侍者恭敬地拉开。 苏晓檣提著裙摆,款款下车。 她选了一身淡紫色的抹胸晚礼服,裙摆上点缀著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栗色的长髮盘成了精致的髮髻,颈间戴著一串流光溢彩的珍珠项炼。 脸上化了淡妆,眉眼如画,顾盼生辉。 不像平时咋咋呼呼的小天女,而是真正艷压全场的豪门大小姐。 她走到路明非身侧,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动作亲昵,却又带著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 “等很久了?” 少女仰起头,眉眼弯弯,声音温软。 “没有。” 路明非侧头看她,一时有些晃神。 王引看著这三位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绝色,又看了看被簇拥在中间、一脸淡定的路明非。 他合拢摺扇,敲了敲额头,在心底长长地嘆了口气。 造孽啊。 诺诺双手抱胸,看了一眼路明非的装束, “看来两个师妹给你拾掇的不错。” “不过师弟你这阵仗,不像是赴宴的。” “倒像是去砸场的。” 少年抬眼,视线掠过眼前,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幽幽点燃。 “砸场谈不上。” 路明非声音平淡, “只是来看看。” 他迈开步子,两女一左一右,诺诺殿后。 “这杯接风酒,到底有多辣口。” 王引看著几人的背影,手上的扇子半晌才合拢,敲了敲手心,低声感嘆: “这排场和气质……不过几个月过去,成长的倒是真快。” 路明非往前, 苏晓檣立刻跟上,踩著高跟鞋快走几步,很自然地挽住了路明非的右臂。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少女声音压低,带著几分抱怨, “这鞋跟太高了。” 玻璃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內厅內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端著酒杯穿梭其间,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当路明非一行人踏入的瞬间,大厅內的喧囂明显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好奇、审视,还是戒备,都齐刷刷地匯聚过来。 为首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他身著一套暗红色的国风西装,身形清瘦,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透著一股斯文败类的精英气。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路明非面前。 “在下,胡鳞。此间主人。” 男子伸出手,笑意温和。 “久仰大名,应龙首席。” 路明非伸手,与他轻握。 “胡先生,客气。” “哪里。” 胡鳞鬆开手,目光扫过路明非身后的眾人,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薄酒一杯,还望赏光。” 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著眾人走向大厅中央。 “听说路首席在夔门水下,一剑断江,斩落龙侍。如此风采,当真是我辈混血种之楷模。” 胡鳞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嘆与议论。 “一剑断江?真的假的?” “s级,这么恐怖?” 路明非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传言夸大了。” “哦?” 胡鳞笑了笑,並未追问。 “路首席请上座。” 他指向主位。 路明非没有动。 他拉开一张椅子,示意苏晓檣和零先坐,自己则隨意地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胡鳞眼底的笑意微敛,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拍了拍手。 悠扬的音乐声起,舞池中央,灯光匯聚。 “今日设宴,一是为诸位接风洗尘。” 胡鳞举起酒杯,面向眾人,声音朗朗。 “二来,也是想藉此机会,与总阁来的各位精英,交流一下近期灕江的『异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想必诸位也已知晓。近日城中死侍横行,人心惶惶。” “我胡家虽在此地盘踞百年,面对此等变故,亦是力不从心。” 他看向路明非,眼神诚恳。 “还望路首席与龙渊阁的各位,能为我灕江,主持公道。” 路明非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那股无端的烦躁。 他放下杯子,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大厅內的音乐声似乎都弱了几分。 少年靠著椅背,神色淡然地迎上胡鳞的视线。 “这些事情分內之事,不需要阁下费心。” 路明非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阁中我记得从不曾宣传我的事跡,別提一剑断江了,我这號无名小卒,说不准其他地界的分部都不清楚。” 路明非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直视著胡鳞的眼睛。 “胡先生是从哪里得知我的传言? “我很好奇。” “……” 胡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少年会如此直接,连最基本的场面话都懒得说,当著满堂宾客的面,直戳要害。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沉默了两秒,隨即哈哈一笑,打破了僵局。 “路首席说笑了。” 胡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姿態从容, “我胡家在此地经营多年,生意做得大,消息渠道自然也多一些。像首席这般少年英才,一夜之间名动夔门,这等大事,想不知道都难啊。” 他举起酒杯,衝著路明非遥遥一敬。 “倒是胡某唐突了,自罚一杯,给首席赔罪。”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好!” 周围有宾客抚掌叫好,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路明非看著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心中大概有底了。 对方解释不了,也不肯解释,但想来是握了什么底牌,所以还想周旋? 但总之一个信息: 龙渊阁怕是真有內鬼了。 旁边王引和他对视了一眼, 小狐狸和老狐狸都心照不宣。 不过路明非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冠为小狐狸之名, 他甚至觉得这可能不符合自己的固有人设。 少年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下一瞬,眉头紧紧锁起。 辛辣与甘醇混合著某种复杂的植物芬芳在舌尖炸开,酒液滚烫如火,顺著喉管一路烧进胃里。 他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这什么……” 路明非放下酒杯,压低声音,侧头看向身侧。 他身旁,白金髮的三无姑娘一直默默给他倒酒,点菜,调酒, 好像他的影子,又好像是她的全部的全部都只剩下他了, 所以如此牵绊著他。 闻言,零微微歪头,白金色的髮丝垂落。 冰蓝色的眸子看了一眼那杯琥珀色的液体,轻声道: “极北余烬。用极地冰川融水调和十七种草药浸泡的基酒,再加入少量龙舌兰。” “可能度数高了一点。” “....高了..一点?”路明非讶然。 然而他刚才的举动已经触犯了某人的.. 【警告。】 【注意君王仪態。临阵失態,有损威严。】 【惩罚机制已预启动。】 “……” “师兄都说了,未成年不能饮酒。” 【您是君王。】不爭的声音波澜不惊,透著理所当然的傲慢。 “而且我还要办事,要是醉了……” 【您是君王。】 “还有我还得……” 【您是君王。】 “...”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 “你说的对。” 他端起那杯“极北余烬”,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脸上却未见半分异色。 结果不爭还继续懟他, 【心性,是为君为王者必须要有的成长。狐狸还是龙,都不影响运筹帷幄。不要求您智谋天下,但更多的帝王心术是必须的。】 邻座,苏晓檣悄悄凑了过来。 桌下,一只温软的小手伸来,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 苏晓檣侧过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 “你刚才好凶。” “有吗?” “有。”少女重重点头,眼底却亮晶晶的,带著几分崇拜与担忧。 “不过干得漂亮。这傢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笑得跟只黄鼠狼似的。” 路明非轻笑,没说话。 一旁的王引轻摇摺扇,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却见角落的吧檯,红髮的姑娘捧著高酒杯,自顾自饮酒,已经拒绝的一茬又一茬搭訕的人, 诺诺的流程很简单,基本就是: 『这位小姐可不可以...』 『不可以,刚才懟人的那位是我男伴,你找他去吧。』 然后对方就滚了。 此时此刻,她看著路明非那边,想著方才少年那一幕,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第16章 应龙一令,天下其隨 夜风淒迷,灕江水波暗涌。 一艘乌篷船在江心隨波打转。 杨楼立在船边,漆黑的长枪重重拄在木板上。 “杨师兄,有发现吗?” “暂无。唐兄呢?” 老唐趴在船舷,盯著深不见底的浑浊江水,揉了揉鼻子。 “水里没什么感知。” “连条大点的鱼都没有。” 船篷內,叶胜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脸色微白,旁边亚纪扶著他, 这是搭档配合许久的默契了。 “蛇回来了。” “水域之中无异常。乾净得有些过分。” 却见老唐立於船头,忽然抬眸。 视线穿透重重烟雨,落向远处连绵起伏、如泼墨般压抑的群山。 幽暗中,黑褐色的瞳孔深处,一抹灿金骤然闪过。 “不在水里。” “或许……在山中。” …… “那群山是凶险至极的地带,常年毒瘴瀰漫,地形错综复杂,我劝首席与诸位,还是不要去的为好。” 大厅內,筹光交错。 胡鳞端著酒杯,眉头微蹙,一副推心置腹的诚恳模样。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目光讶然,淡淡道, “哦?” “我很好奇,什么群山能凶险到连混血种都不能涉猎?” 胡鳞面露难色。 路明非没有给他编造理由的时间,目光陡然锐利: “如果是这种危险地带,那不就说明正是我们任务地点的死侍、甚至是龙类藏身所在吗? “怎么胡先生反而三番五次阻拦,不让我们去?” 胡鳞张了张嘴, “还有。”路明非步步紧逼, “我们来这里已经是第二天了。此地负责的龙渊阁专员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接头的却是你一个当地世家的人。” 胡鳞一副侷促的样子, “那……那是因为……” “因为人被你们杀了?” 路明非语气隨意,好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 全场死寂。连音乐声都显得刺耳。 “自然不是!”胡鳞脸色大变,慌忙摆手,“路首席言重了!” 他擦了擦汗,苦笑道:“他……他受了重伤。上报总部之后,便在隱秘处静养了。正是他委託我帮忙配合,所以在下才知道首席的消息。” 胡鳞咽了口唾沫,补充道:“他便是在那山中受的伤,所以我才斗胆劝诫诸位,不要贸然……” “砰。” 王引摺扇一收,重重拍在桌面上。 他冷笑一声,眼神如刀。 “胡先生。” 王引盯著他,“你当我们首席是吃素的?” 胡鳞身子一僵,连连欠身。 “这……自然不是,在下绝无此意。” 王引见火候差不多,摆了摆手。 “行了。事关重大,我们需商议一二。待有了决断,再告知胡家如何配合。” 胡鳞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退下。 眾人移步至大厅一侧的僻静包厢。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有诈。”王引摇开摺扇,一锤定音。 “傻子都看出来有诈了,王叔。”路明非翻了个白眼,靠在沙发上。 “咳咳。”王引乾咳两声,掩饰尷尬。 诺诺抱胸摇了摇头, “演技太拙劣了,一家之主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被师弟三言两语逼的一脸侷促。” “演的。”零在路明非身前忙活著沏茶。 苏晓檣皱著眉,提著裙摆坐下。 “但对方很猖狂啊。明知道我们怀疑,还敢这么明目张胆。” “摆明了那山脉有猫腻。但弄出这副姿態……” 诺诺抬眼,看向路明非, “他是觉得,不管我们进不进山,他都有事成的把握?这是阳谋。” 王引点点头,神色凝重。 “你们有什么行动的想法吗?” 他摸了摸下巴,提出建议:“我认为啊,徐徐图之。先將计就计。” “我们假装听他们的,在城里按兵不动, “然后暗中通知杨楼、老唐那边,让他们转而秘密进山探查。我们在后方策应,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听首席的。” 零端著茶盘,乖巧地立在路明非身侧,冰蓝色的眸子望著少年。 王引语塞。 路明非则拉著零让她坐下,又摸了摸下巴,笑道, “我其实也觉得,应该將计就计。” .... 与此同时,二楼密室。 胡鳞脸上哪里有什么侷促与惶恐。 他端著高脚杯,眼神阴冷。 “家主,他们会进山吗?”心腹低声问。 “不会。” 胡鳞冷笑, “龙渊阁的人向来谨慎。我越是拦著,他们越会怀疑。但那小子看起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哪怕猜到山里有诈,在没摸清底细前,也绝不敢带著这群人贸然行动。” “但这个饵他们又不得不吃,所以王引那个老狐狸肯定会提出方案:想办法慢慢搜查,分批而动,然而最后还是要入山。” “只要他们分兵而入,或者拖延下去,大计可成……” 他抿了一口红酒, “我们的事,就成了。” 大厅內。 胡鳞刚走下楼梯,换上温和的笑脸,准备继续周旋。 路明非一行人已经推开包厢门,大步走了出来。 少年单手插兜,径直走到胡鳞面前。 “胡先生。” 路明非声色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们决定,进山。” “……” 胡鳞一下子反而有些迷糊了。 这对吗? 那他之前演那处戏有什么意义,这小子居然直接咬鉤? 路明非身后的几位也呆住了。 將计就计是这么將的吗? 之后,会议厅中, “首……首席。” “为何啊?我刚才不是说,那山中凶险……” “正因为凶险,才更要进啊。” 路明非停步。赤金色的底光在眸中幽幽点燃,目光如刀,直刺胡鳞。 少年神色肃穆,大义凛然。 “多少灕江百姓处於水深火热之中。死侍肆虐,危机四伏。” 他声音拔高,掷地有声。 “我等身为龙渊阁专员,肩负斩龙卫道之责,岂能拖延?” 胡鳞眼底阴翳一闪而逝,隨即低头,掩住那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首席高义。”胡鳞欠身,“只是山中……” 路明非没听他废话。 他抬手。指间夹著那张漆黑的世界树卡片,掌心扣著龙渊阁古朴的应龙腰牌。 两样东西並列,在大厅灯火下泛著森冷的光。 “令行。” 路明非环视全场,语气漠然。 “邻近四省,凡龙渊阁卡塞尔、在编专员,除必要留守,三小时內悉数集结。” “重型破障车、声吶阵列、高危级炼金武装,全数备齐。” 他看向胡鳞,眼底赤金底色幽幽流转。 “我要这群山,再藏不住一只死侍。” 王引眼皮狂跳,一把按住路明非的手,凑近低声道: “祖宗,这动静太大了。四省调度,人力物力是天文数字。校董会和阁里那帮老傢伙得疯。咱们打个商量……” 路明非侧头, 瞳孔冷冽,如极北冰川。 “王叔。” 他嘆了口气, “人力物力,不花在救人身上,留著生锈吗?” 他理了理西装领口,声色清冷。 “我这人心急,见不得人受苦。” “所以擅长快刀斩乱麻,没有什么慢慢商量的余地。” 胡鳞喉咙滚动,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这首席將的到底什么计?还有这种谋算的? …… 三小时后。 灕江的天,变了顏色。 云层深处传来密集的旋翼轰鸣。 十几架漆黑的重型直升机撕裂雨幕,探照灯光柱如利剑攒射,將古城上空照得亮如白昼。 引擎声震天动地,压过了江水的奔流。 古城门外。 数百辆黑色越野车排成钢铁长龙,整齐划一地切入街道。 全副武装的专员鱼贯而出,靴底击打青石板,金石之音肃杀。 各种刻满炼金迴路的重型设备落地,激起漫天烟尘。 这就是如今某人的威望与权柄, 应龙一令,天下其隨。 古城楼之上。 路明非独自屹立在最高处的檐角旁。 细雨绵延,打湿了他那一身墨金的衣袍,却洗不掉他眼底的几分流光暴戾, 身后负著墨剑与七宗罪, 长袍在狂风中如战旗般猎猎作响。 他负手,垂眸。 俯瞰群山,俯瞰这钢铁洪流。 在那赤金色的瞳孔映照下,远处如墨的群山,正一点点被探照灯的光芒撕开偽装。 第17章 他们都在等他。 【善。】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悠然浮现,带著几分欣慰。 【扫清六合,席捲八荒。不与螻蚁辩经,只以铁蹄踏之。】 【以绝对的权与力碾碎阴谋,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做派。】 【陛下,您终於学会如何行使手中的权柄了。微臣甚慰。】 夜风卷著细雨扑面。 路明非眼底的赤金光芒缓缓敛去,恢復了黑白分明。 他鬆开紧握的墨剑剑柄,抬手搓了搓被风吹得发僵的脸颊。 “是吗?” 少年轻声喃喃,声音被风雨扯得破碎。 “但是……我心里其实没有底。” 之前在高架,在青铜城, 只要拔剑,只要拼命,只要挡在所有人身前,把那些怪物砍死就行了。 但现在不一样。 一道指令,四省震动, 这是龙渊阁和卡塞尔对他的信任,给他的权柄, 可成百上千的专员因为他的一句话,荷枪实弹地涌入这片未知的深山。 万一判断错了呢? 万一打草惊蛇,让暗处的龙类布下死局呢? 万一....这钢铁洪流里,有人因为他的草率而回不了家呢? 习惯了退缩的衰仔性子,在肾上腺素退去后,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 沉重的负罪感与自我怀疑,像浸水的海绵一样堵在胸口。 “零……”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看著下方不断匯聚的刺眼车灯,声音有些发虚。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砖上,不急不缓。 淡淡的冷香驱散了雨水的腥气。 零走到他身侧。 少女没有撑伞。细雨打湿了她雪白的长裙,白金色的髮丝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踮起足尖。 仰起那张清冷精致的小脸,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越凑越近。 呼吸交错。 “你……”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仰。 这姑娘…… 这次又是要检查什么? 查瞳孔里龙血散没散?还是摸摸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烧坏了脑子,才下达那种离谱的军令? 他刚想开口解释。 下一瞬。 少女微微前倾。 没有微凉的手指探向眼角,也没有去触碰他的额头。 她伸出双臂,穿过路明非的臂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路明非浑身一僵。 零拥住了他。 隔著湿透的墨袍,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单薄纤细的娇躯窈窕, 她將小脸埋在他的胸口,隔著微凉的衣料,能感受到那颗心臟正在沉稳地跳动。 “没有。” 少女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耳畔的呢喃。 “你做得……很对,很好。” 路明非身形微僵。 “对?” “嗯。” 零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你是对的。” 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倒映著他的身影。 “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敌人藏在暗处,虚与委蛇,只会浪费时间,徒增变数。你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逼他们无处可躲。” 少女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字字篤定。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没有错。” “……” 路明非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份不含杂质的、纯粹的信赖。 心头那点因为背负重压而滋生的惶恐与自我怀疑,忽然就散了。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轻轻拍了拍少女单薄的后背。 “谢了。” “嗯。” 零没有鬆开手,只是將他抱得更紧了些,小脸微微泛红,小声, “我...只是听说龙国的人,会这样鼓励...安慰人...” “嗯...” —— 【陛下,您在畏惧什么?】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骤然炸响,冰冷,尖锐,如钢针刺入神经。 路明非靠著冰冷的青石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没有回答。 【君主之权,岂是汝这般用法?】 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透著极深的鄙夷。 【不过调动区区几支凡人兵马,便心生惶恐?动摇不定?】 【当什么君王?】 “喂,零都安慰好我了,你再出来骂什么...” 【因为您有旧病復发的跡象,必须掐断!】 “我不是神,不能万无一失,而且第一次这种级別的发號施令,心里肯定...” 【君主,本就该是神。】 不爭冷酷地打断了他。 【若真忧心他们的生死,便如之前那般,提剑,去护住每一个人!】 【做不到,便去死。死在王座之前,好过死在退缩的阴沟里。】 【陛下的心性,必须彻底扭转!】 “……” 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对。” 路明非在心底轻声回应。 【知道便好,再有此等怯弱之念,王之试炼將即刻启动:灭世言灵·因陀罗。】 “....” “咳。”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身形一僵。 怀里的少女却只是缓缓鬆开手,退后半步。 零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的羞赧,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 王引摇著摺扇,从城楼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掛著老狐狸般的笑。 “打扰了?” 路明非乾咳一声, “王叔,您这神出鬼没的,是练了什么新步法?” “老骨头一把,哪有什么新步法。” “有事?” “没事就不能上来看看风景了?” 王引踱步上前,与路明非並肩而立,一同俯瞰著下方那片钢铁洪流。 探照灯光柱撕裂夜幕,引擎的轰鸣声匯聚成战爭的序曲。 “首席这手笔,当真是嚇了老夫一跳。” 王引收拢摺扇,敲了敲手心,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与讚赏。 “四省联调,重兵压境。阁里那帮老傢伙的通讯都快被打爆了。若不是赵老和杨楼在那边镇著,现在飞过来骂娘的估计能排满这个山头。” 路明非没有说话。 “不过……干得漂亮。” “王叔当时不是拦我?” 王引摇头, “那是陪你演戏啊。” “....” “对付这种藏头露尾的阴沟鼠辈,与其慢慢周旋,不如快刀斩乱麻,用雷霆手段,把它从洞里活活炸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山下那片被探照灯光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神色肃然。 “山下已经集结完毕。四省专员,三百余人,各项装备已就位。” “胡家那边,也已经『配合』著,將所有进山的路线图与勘探资料都交了上来。” 王引侧过头,看向路明非。 “你这首席的令牌,比阁主的亲笔信还好用。” “现在,万事俱备。” 老人顿了顿,將手中的摺扇递到路明非面前。 “只等你一声令下。” 路明非没有接扇。 他抬起头,迎著那漫天风雨,俯瞰著脚下那片即將化作战场的土地。 无数的光点在黑暗中匯聚,那是钢铁洪流,是枕戈待旦的屠龙者。 他们都在等他。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点残存的怯弱与惶恐,被这凛冽的夜风彻底吹散。 “那就……” “出发。” 少年转身,墨袍在风中翻飞,率先走向通往山下的阶梯。 第18章 莫等閒 雨夜之间,深山之中。 泥泞的林间小道上,杀机四伏。 “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落树冠上的雨水。 参孙如同一尊暗金色的铁塔,单臂横扫,將一头扑杀而来的青鳞死侍硬生生抡飞,砸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枯树。 老唐从他身后漫步而出, 隨意抬起右手,暗红色的龙鳞在皮肤下游走。 五指虚握。 一团极度压缩的暗金火焰在掌心匯聚,化作锋利的焰形龙爪。 “嗤——!” 龙爪撕裂雨幕,精准地扣住另一头死侍的咽喉, 高温瞬间碳化了怪物的皮肉,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一具焦黑的残骸,颓然倒地。 “呼。” 老唐甩了甩手,甩掉指尖的余烬。 “唐兄,注意控火。” 后方,杨楼倒提长枪,一枪贯穿从侧翼偷袭的黑影, “虽说正在落雨,但这林深树密。若是火势失控,这漫山遍野的树木烧起来,麻烦不小。”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更后方飘来。 叶胜靠在一棵古树的树干上,脸色苍白如纸, 酒德亚纪站在他身旁扶著他的胳膊。 这一路摸黑进山,为了探索情报, 叶胜的真空之蛇几乎没有断过,精神力透支到了极限。 老唐闻言转过头,看著那个平日严谨的执行部专员。 “不是吧,叶师兄。”老唐吐槽, “怎么连你现在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跟明明一样的烂话了?” 三个月的並肩作战,生死相托,老唐早已和路明非这支队伍里的成员混得熟络无比。 亚纪在一旁替叶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闻言轻轻嘆了口气。 “说不准,你平时的言传身教,也有一份功劳呢。” “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啊。”老唐立刻否认, “这绝对是路明非那小子的基因污染太强。” 话音未落。 “嗡——隆隆——” 脚下的泥土忽然开始微微震颤。 不是死侍群的脚步声。 那是一种沉闷的、密集的、属於大排量机械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如雷云翻滚。 “什么动静?” 老唐怔了一下,身后火焰而出,化为龙形双翼,身形悬在群林之上,摸了摸下巴看向他们的来处, “等等。”他瞳孔微缩。 “这密密麻麻的是……” 漆黑的雨幕被一柄柄雪亮的光剑强行撕裂。 那是数十道高功率的探照灯光柱,交错著扫过山林,將黑夜切割得支离破碎。 紧接著。 轰鸣声震耳欲聋。 黑色的越野车队如同一条钢铁长龙,碾碎了林间的灌木与枯枝,蛮横地撞入了这片深山。 车灯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全副武装的专员从车上鱼贯而下,漆黑的作战服,冰冷的炼金枪械。步伐整齐划一,踏碎泥泞。 漫山遍野。 参孙放下手中刚扭断脖子的死侍,也跃上树头,青铜面具微微抬起。 “这般多的人和车……” “这是?” 杨楼收枪,枪尖垂地,甩落上面的污血。 “路师弟方才才传的令。” “他说...” ... “天下为先,莫等閒。” “兵贵神速,今围闕。” 山林深处,暴雨倾盆。 青色气旋在湿滑的粗壮树干上接连炸开,一道墨色残影如鬼魅般在密集的枝婭间极速穿梭,拉出一条笔直的真空激波。 路明非单手按著耳麦,身形猛地下坠, “此行纵横,断其衍。” 下一瞬,腥风扑面。 下方泥泞中,三头体型硕大的青鳞死侍隱在暗处,张开血盆大口,迎著下坠的身影猛扑而上。 路明非眼皮未抬,墨剑甚至未曾出鞘。 半空中,他腰身拧转,借著下坠的恐怖重力,长腿如战斧般轰然劈落。 “砰!” 正中居中死侍的面门, 骨骼碎裂声刺耳,那头怪物直接被踏入泥地,脑浆迸裂。 借著反衝力,路明非身形侧旋。 右手握住墨剑中段,將沉重的带鞘剑身当做铁棍,横扫而出。 “砰!砰!” 两声闷响。 剩下两头死侍的颈椎被摧枯拉朽般生生抽断,身躯如破布袋般砸向两侧古树,瞬间毙命, 路明非提剑,骤然落地,缓缓起身,按了一下耳麦, 少年声色穿透风雨,在所有人的耳畔冷冽炸响。 “天下为先,莫等閒。” 【极佳。】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讚赏。 【言辞简练,杀伐果决。这几句失传的《古帝列传》里的討逆檄文,由您念出,倒也契合了几分君王气度。】 【比你平日里那满嘴烂话,顺耳多了。】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在心底没好气地回懟: “是你硬逼我背的,大半夜念这个当做动员指令,你不觉得羞耻,我还嫌烫嘴。” 【君皇无戏言。】不爭冷冷道, 【威压,往往建立在绝对的肃杀与格调之上。】 身后风声微动。 一道娇小的身影踏碎树冠上的雨水,足尖轻点湿滑的树干, 身形如一缕雪白的流光, 几个起落间,已无声无息地追上了前方的路明非。 少女迅然落地,安静地立於路明非身侧。 “嗡——” 引擎低吼, 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战术车蛮横地撞开挡路的灌木,以一个精准的甩尾,稳稳停在两人身旁。 车窗降下。 苏晓檣探出半个身子,栗色的髮丝被风雨打湿,贴在脸颊上。 她衝著路明非招了招手,声音穿透雨声,带著几分急切与担忧。 “首席大人,快进来休整一下吧,雷达显示前方暂时没有怪物了。你的好兄弟他们还在往前一些的地方,已经回消息了,你…你不用再这么著急往前了。” 车內。 是诺诺在开车,后座是王引。 路明非身形微顿,翻身跃上踏板, 零也跟著上车。 车门闭合,隔绝风雨。 零接过毛巾,坐在一侧低头擦拭湿透的白金髮丝, 苏晓檣扯过一条宽大的干毛巾,不由分说地按在路明非头上,开始胡乱地揉搓起来,嘴里还不停地数落著。 “真是服了你了,路大英雄。指令刚下,连装备都没整备好,就带著零一头扎进这深山老林里。” “你就不能等大部队集结?” “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一个人冲这么快,真当自己是不死之身?” 路明非任由她摆弄,目光却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尚未散去的担忧,看著少女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 “苏晓檣。”少年声色认真。 “干嘛?” “谢谢。” “砰。” 苏晓檣反手一拳,重重锤在他胸口,力道虽收了大半,却也让路明非闷哼一声。 “这句话,你到底想说几次啊?” 少女咬牙,眼眶微红,“从高架桥下来之后,你动不动就整得像欠了我们多大债一样。” 她低头下来,凑近他的面容,两人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我……我说了,我是心甘情愿跟著你的。不准再说谢。” “....” “嗯,那就阿里嘎...” “这种烂话也禁止!不管是樱语还是英语,全都不准说。” “是...” “行了,去后面换衣服。” 苏晓檣推了他一把,又看向零,指了指后舱的独立隔间, “这车有战备室。把这身湿透的战备服换下来,整装战备。”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 “別等进了深山,还没见著龙类,你就先倒下了。” 毕竟路明非发了指令之后, 就带著零往这群山里面先行而入了, 就好像生怕去晚了,会赶不及什么大事,会后悔一生一样 第19章 「吾主..路兄,准许尔等,覲见了吗?!」 “走吧。” 零站起身。她放下毛巾,髮丝依旧湿润,贴在白皙的颈侧。 少女走向后舱,在隔间门前驻足。她背对著路明非,素手轻抬,將那头长长的白金髮丝向前撩起。 灯光昏暗。一截如霜似雪、线条极美的雪白脖颈,毫无遮掩地裸露在路明非视线中。 “帮我。” 少女声音清冷,不带起伏。 路明非一怔,视线在那抹白皙上凝固。 “擦头髮。”零轻声补充。 苏晓檣愣住了,栗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视线在路明非和零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驾驶座后,诺诺靠著椅背,单手托腮,暗红色的眸子也微微眯起,泛起一抹看戏的玩味和不明的意味。 “等……等等!” 苏晓檣一个箭步上前,身子一横,强行挤入两人之间,张开双臂拦住,挡住路明非的视线, “男女授受不亲。” 小天女板起脸,拿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 “零同学,你这个年纪,该懂点防备心了。尤其是对这种……” 她转头,狠狠剜了路明非一眼。 “满嘴烂话的傢伙。”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零微微偏了偏头,冰蓝色的眸子越过苏晓檣的肩膀看了路明非一眼。 “可是。” 少女声音清冷,语气淡淡仿佛理所当然。 “我觉得和路明非,没有什么授受不亲。” “……” 苏晓檣语塞。 路明非也乾咳一声,默默后退半步。 “好啦,你看什么看!” 苏晓檣没好气地推了路明非一把,指了指左侧的隔间门, “隔间分男女的,你进左边。” 她转过身,拉起零微凉的手腕。 “零,我们这边来。” “我帮你擦。別理那个笨蛋。” 【呵。】 脑海中,不爭的冷笑声准时响起,开始每日的戏謔讥讽式纳諫 【后宫失火?陛下这齐人之福,享得颇为惊险,建议多行训练之事,切勿沉溺...】 “闭嘴...” .... “真是吵死人了,这些东西...” 暴雨如注,深山密林。 泥泞的土地上满是腥臭的残骸。 “本来说要等明明匯合,怎么忽然又冒出来那么多杂碎。” 老唐吐出一口带著火星的唾沫,语气烦躁。他赤著上身,背后由纯粹火焰凝聚的龙翼在雨幕中撑开一片蒸腾的白雾。 参孙如铁塔般在前开路,暗金重鎧浴血。一拳挥出,將死侍的头颅生生砸进古树的树干。 杨楼长枪如龙,枪尖轻抖,抖落血珠,贯穿侧翼扑来的黑影。 三人成阵,在密林中碾压推进。 忽然。 林间隱秘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枝叶摩擦声。 极轻,却透著刺骨的杀机。 老唐微微侧目, 反手一爪拍出。 暗红色的龙鳞覆盖手背,炽热的高温瞬间將一头妄图偷袭的青鳞死侍拍成焦黑的碎炭。 就在他收回手,旧力刚尽的瞬间。 头顶上方,浓密的树冠轰然炸裂。 一头体型庞大的异兽破空而出。虎躯龙首,斑纹青黑,带著浓烈的腥风,利爪直扑老唐的面门。 速度极快,快到连杨楼的长枪都来不及回防, 老唐眼底金光暴涨,刚欲抬手张开君焰领域。 錚——! 一声清越剑鸣。 穿透风雨,撕裂夜幕。 世界,在这一瞬仿佛被抽乾了声音,按下了暂停键。 半空中的虎形怪物,滑落的雨滴, 老唐抬手的身形,尽数定格。 却见他灿然的黄金瞳孔之中, 倒映出一道自上而下、迅斩而来的墨色身影,自高空坠下。 青色气旋在脚下环绕,【言灵·风王之瞳】推波助澜。 苍蓝色的电弧顺著剑脊疯狂游走,【言灵·雷池】封锁周遭。 暗红色的火光在剑锋处极度压缩,【言灵·君焰】蓄势待发。 三系言灵,完美叠加。 路明非双手握剑,在绝对静止的领域內,身形在半空折转,与那头虎形怪物交错而过。 剑斩。 並未丝毫迟滯,如热刃切油。 “噗嗤。” 路明非提剑,徐徐落地, “錚——” 墨剑入鞘。 【言灵·时间零,解。】 轰——!!! 时间恢復流速。 下一瞬,身后剑光而起, 风、雷、火,尽数向外爆散。 半空中,那头不可一世的虎形怪物甚至没能发出惨叫。 雷霆麻痹了神经,狂风撕裂了血肉,君焰从內部轰然引爆。 庞大的躯体在坠地的瞬间,整齐地一分为二, 断口处焦黑如炭,隨后化作漫天飞灰,被暴雨瞬间浇灭。 路明非站定。 长剑斜指地面,雨水顺著漆黑的剑身滑落,洗去残血。 老唐愣在半空,嘴角抽了抽, “明明....” 路明非转过身,抬起头,眼神平静。 “动作太慢了,老唐。” 少年语气淡淡,有几分零的三无感。 “出门在外,別老发呆。” 老唐嘴角抽了抽。 他放下手,散去掌心刚聚起一半的暗金火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分明是你在抢我人头。” “你別以为我反应不过来,我刚才领域都撑开了。” 路明非收剑,身姿笔挺,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冰蓝色的错觉仿佛附体。 “万一呢。” 言简意賅,语气平淡如水。 老唐一头黑线,指著路明非的鼻子。 “你能別学人姑娘说话了吗?” “不就耍了个帅,还没完没了了是吧?以前夔门的时候耍的不够帅?” “夔门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耍的,不够。” “....” “嗡——” 后方泥泞中,引擎声低吼。 黑色的重型战术车碾碎枯枝与水洼,破开雨幕,稳稳停在两人身侧。车灯扫过满地残骸。 车门推开。 诺诺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著方向盘, 苏晓檣和零,还有王大叔从后座接连跃下。 另一侧,杨楼长枪点地,大步跨过几具死侍的尸体, “师弟来的当真及时。” 参孙也无声无息地走到老唐身后,暗金重鎧上还在往下滴著污血,拱手低头, “多谢路兄搭救我..表弟。” “不客气。” “....” “说了我反应的过来啊。” 眾人匯合。 路明非没有理会老唐的抗议。 他伸手递出身后的圆筒包。 “既然匯合了,这东西还是交给你自己保管。” 老唐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沉甸甸的份量压在怀里,隔著防水布,依旧能感受到那微弱如心跳般的震颤。 “不过,我的许诺永远有效。” 路明非说著, 雨水顺著少年的额发滑落,他神色认真。 “不管是对你的,还是对他的。” 少年声色平稳,字字千钧,穿透了细密的雨声。 老唐抱著包,听得心里一暖。 胸腔里那股属於凡人的热血和属於龙王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他吸了吸鼻子,刚想拍拍胸脯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但他顺著路明非的视线往下看。 老唐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圆筒包,嘆了口气, “兄弟。” 老唐抬起头,一脸的感动与无语交织。 “你说这话,我很欣慰,也很感动。” 他顛了顛怀里的包。 “但是……你为什么对著瓶子说话?” “他听得见。” “....” “也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烂话。 周遭眾人早已习以为常,站在雨中见怪不怪。 王引收拢摺扇,上前一步。 “首席,那我们下一步……” 话未出口。 前方的烂话两兄弟,声音戛然而止。 路明非侧过头,老唐也停下了动作。 两人一同望向密林深处,那片被暴雨冲刷得漆黑的阴影。 身上的散漫气息瞬间蒸发。 眼底,赤金与熔岩般的光芒同时亮起。 下一瞬。 “吼——!” 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 参孙魁梧的身影如出膛的炮弹,悍然衝出, 暗金重鎧撕裂雨幕,脚下泥土崩裂,庞大的身躯携著万钧之势,直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 “滚出来!” 他单手握拳,拳锋之上,赤红色的高温瞬间凝聚。 【言灵·君焰】。 极致的高温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暗红火柱,撕裂重重雨幕,將沿途的枯树瞬间点燃碳化,直逼那道隱匿的轮廓。 火焰尽头,幽光乍现。 那是一道修长的人影。 面对这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焰,人影不避不退,缓缓抬起单手。 哗啦。 周遭的暴雨仿佛听到了敕令,瞬间匯聚。 凛冽的水汽凝结成一面幽蓝的冰水之盾,横亘身前。 水与火轰然相撞。 “嗤——!” 漫天白雾蒸腾而起。 虽然挡下了致命的高温,但参孙那裹挟著龙將蛮力的衝撞,依然让那道人影身形一晃,被迫向后滑退了数丈,脚下犁出深深的泥沟。 白雾中,传来幽然的声音。 声线模糊,带著水波般的荡漾感,听不真切。 “诸位……” 他抬起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听不清喜怒。 “吾不过是想劝一下不请自来的诸位……” “不请自来?” 参孙止步。 青铜面具下,低沉的声色变得森冷、暴虐,透著太古龙將的绝对傲慢。 “哪里来的杂碎?” 他缓缓直起身躯,暗金重鎧在白雾中若隱若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 震天动地的龙吟撕裂雨幕。 参孙的身躯在蒸汽与光影中疯狂膨胀,骨骼爆响如连绵闷雷,暗金重鎧崩解,化作坚不可摧的黄金龙鳞。 庞大的黄金龙躯在白雾与火光中轰然拔地而起, 纯血次代种的威压,如海啸般排空而下,生生压平了方圆百米的林木。 那是身躯如山岳、双翼遮蔽天光的黄金巨龙, 暴雨砸在它滚烫的鳞片上,瞬间蒸发成漫天白雾, “也配此言语?” 下一瞬, 在那尊咆哮的黄金巨龙身后 风雨骤停,暴虐的君王气息凛然而起, 一人赤著上身, 眼底熔岩炽光,右手轻抬,暗红色的龙鳞自皮肤下蔓延,指骨拉长,化作狰狞的龙爪,背后空气扭曲,一对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巨大龙翼轰然张开,將雨水尽数隔绝在外。 又见少年提剑, 灿然的金光自他瞳孔深处溢出,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流光,暴虐,冷漠,仿佛俯瞰眾生的神祇,风、火、雷三色电弧在他周身与剑身上疯狂縈绕,撕扯著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巨龙而前,双王君驾立其后。 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骤变。 森然,冷酷,高高在上。 宛若两尊执掌生杀大权的暴君,並肩而临。 却见黄金巨龙缓缓低垂覆盖著青铜面具的龙首,俯瞰著那道被逼退的、渺小的身影,声色如雷在林间滚过,掷地有声。 “吾主,路兄……” “准许尔等,覲见了吗?!” 第20章 「准你跑了吗?」 白雾激盪。 那道修长的人影感受到了碾压的伟力。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残影,径直扎入漆黑的密林深处。下意识就想跑。 “想逃?” 狂风骤起。参孙庞大的黄金龙躯拔地而起,双翼猛振,撞碎沿途树冠,挟风雷之势迅然飞起追上。 身后,老唐的声音穿透雨幕,透著君王的森严凛然: “参孙,当心控火。莫烧了山。” 黄金巨龙在半空中回首,瓮声如雷: “是!” 密林之中,残影极速飞掠。 泥水四溅,枯枝折断。那人影速度极快,在错综复杂的林木间闪转腾挪。 头顶风压骤降。 参孙俯衝,巨口怒张,一道凛然的龙形火焰喷薄而下。 那身影极其滑溜。脚下水波炸裂,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火焰擦著他的肩膀轰入泥地,枯木瞬间碳化。 赤红的龙息如利剑般犁开雨幕,直逼那道飞掠的身影。 那人身形在半空诡异一折,险之又险地避过。 他不敢停,拼死前冲。 然而。 【言灵·炽日】 一轮刺目的微缩烈阳在林间毫无徵兆地升起,光芒如针,瞬间剥夺了周遭的一切视觉。 【焰鳞百相】 一道赤红身影如光的烈日,撕裂雨幕,后发先至。 老唐双眸熔岩流淌,背后火翼张开。 他已出现在那人身后,右手化作燃烧的狰狞龙爪,裹挟著焚尽万物的炽热,重重拍在他的后心。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人影惨叫,如破布袋般被砸飞数十米,接连撞断了三棵古树才堪堪停下。 老唐收拢火翼,双眸如熔岩流淌,施施然落地,踩碎一地焦炭。 雨水冲刷。 那人砸在泥泞中,偽装尽数崩碎,现出真容。 並非纯粹的人形。浑身布满幽蓝色的细密龙鳞,手足却生著兽类的利爪与反关节,背脊凸起森然的骨刺, 是一头高度异化接近死侍的混血种,抑或是某种兽態的龙类。 即便被重创,他却根本不敢停下。 血统的绝对威压让他肝胆俱裂, 他四肢著地,宛如真正的野兽,拼死挣扎爬起,再次向著林间深处飞掠逃窜。 速度在林中依然极快,宛若一道贴地飞行的幽蓝闪电。 然而。 下一瞬。 身侧的黑暗中,忽见一道异彩瞬息而过。 那是墨色夹杂著风之青、火之赤、雷之蓝的流光。比闪电更疾,比狂风更烈。 流光散去。 两道灿然流金,骤然定格在逃窜者的近前。 那並非什么流光。 而是暴君的双眸。 路明非悬於天际,风王之瞳托举著他的身躯。 一袭墨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单手倒提著那柄沉重如碑的漆黑墨剑。 赤金瞳孔冷漠地俯瞰著那头狂奔的兽影,少年声色平淡,却透著不容忤逆的森寒。 “我……” “准你跑了吗?” 【言灵·时间零。】 世界,轰然停滯。 雨滴悬停於半空,树叶定格在风中,那头狂奔的兽化龙类,四肢离地,保持著极速奔逃的姿態,被硬生生封死在时间的琥珀里。 路明非在静止的雨幕中踏空而行,走到他面前。 剑锋微抬,抵住他布满鳞片的咽喉。 路明非手腕微沉。 【言灵·时间零,解。】 轰—— 时间齿轮重新咬合。 狂奔的动能瞬间回溯。 “噗嗤。” 巨大的惯性带著兽化龙类往前猛衝,却硬生生撞在墨剑的锋刃上。 血光乍现。 幽蓝色的厚重鳞片如纸糊般撕裂。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剑尖死死钉在泥泞的地面上,四肢疯狂抽搐,却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分。 路明非垂眸,居高临下。 赤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怜悯。 “谁派你来的?”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兽影剧烈挣扎,利爪在泥水中刨出深深的沟壑。 路明非眼神微冷,剑锋往下压了半寸。 “嘶——” 他吃痛,停止了挣扎。 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著路明非,眼底竟泛起一抹扭曲的狂热与怨毒。 “王……” 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像破风箱在漏气。 “你们……都会死……” “伟大的……主……” “砰!” 旁边泥水炸开。 老唐收敛火翼,大步跨来。 “问出什么没?” “废话连篇。”路明非淡淡道。 轰隆。 参孙庞大的黄金龙躯轰然落地,震得周遭古树的雨水簌簌落下。 龙首凑近,鼻息喷吐。 “路兄,这杂碎体內,有极不稳定的元素乱流。” 参孙瓮声提醒,青铜面具下的黄金瞳透出戒备。 话音未落。 兽影忽然咧开满是獠牙的嘴,发出诡异的惨笑。 幽蓝色的鳞片瞬间变成赤红。 体温急剧升高,雨水落在他身上,化作浓烈的毒瘴白烟。 “他要自爆。” 老唐挑眉,抬起燃烧的右手。 “不用你。” 路明非面无表情。 手腕翻转。 墨剑横拉。 “嗤啦。” 一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 切口平滑如镜。 狂暴的元素乱流在失去头颅的瞬间,被某种更高的规则强行掐断。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瘫软在泥水里。 毒烟散去。 【杀伐果决,不留后患。】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 【评价:a。君主不听败犬的狂吠。】 路明非没理会不爭的日常点评。 他垂剑,剑尖挑开怪物后颈的血肉。 “叮。” 一枚蓝色类似硬幣形状的水镜暴露在雨水中,闪烁著微弱的炼金光芒。 “这是什么?”老唐凑过来。 “炼金中枢。” 路明非眼神微凛。 “这东西不是自然变异的死侍。是被人为改造的『兵器』。” 他抬起头,看向密林深处。 雨幕重重,仿佛藏著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胡家……” 少年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看来,这灕江的水,比想像的还要深。” 无线电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 “路师弟,老唐。”杨楼的声音沉稳传来, “左翼清理完毕。未见活口。” “右翼安全。”叶胜匯报, “死侍群退潮了,正在向深山龟缩。” “收到。” 路明非按下耳麦。 “全员向坐標点收缩,保持阵型。跟紧他们退潮的路线。” 他弯腰捡起那枚暗紫色的晶体,塞进兜里。 “錚——” 墨剑归鞘。 转身,墨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龙兄,带路。” “老唐,准备干活了。” 老唐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咔咔作响,眼底熔岩般的金光再次点燃。 “早等著了。” 参孙仰天低吼,振翅而起。 三道身影,再度撕裂雨幕,如三柄尖刀,直插群山腹地。 第21章 配不上我使用时间零 风雨如晦,夜幕低垂。 参孙庞大的黄金龙躯破开厚重的云层,双翼捲起狂风。龙背之上,无形的领域撑开,將刺骨的冰雨尽数隔绝。 路明非与老唐並肩而立,墨袍翻飞。 路明非抬手,按住耳麦。 “王叔,杨师兄。” 少年声色沉稳,穿透雨幕。 “下传指令。外围部队收缩,把控群山所有出路,布控炼金矩阵,一只苍蝇也別放出去。” “以我此刻的坐標为圆心,向外扩散五公里。所有入山小队,分三路,呈品字形,封锁所有出山口。” “沿途不必清剿,只做驱赶,將那些杂碎往山脉腹地逼。” “其余人,根据我的定位信標行事。” 指令一道道下达, 通讯频道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应答。 “路明非。” 苏晓檣的声音紧接著切入,带著几分急促与担忧, “你不用解释一下吗?” “你和老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前冲,把我们甩在后面,什么也不说...” “这是指挥该干的事?”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语气放缓了几分。 “抱歉,刚才脱节了。” 他看著下方漆黑如墨的群山,目光深邃。 “情况有变,我必须速战速决,” “我让大部队来,是手段,是谋算。但不是下棋。” “棋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每一枚棋子都是性命。我不能拿几百条命去填未知的坑。所以探路的事,交给我。” 无线电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啦,首席大人。” 苏晓檣咬唇,小声道, “你什么脾气,大家还不知道?” “不用解释那么多。” “不过...” 少女话锋一转。 后方,漆黑的战术车內。 苏晓檣回头看了一眼。 车厢后座,零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捏著一块白布,正反覆擦拭著那柄短刃。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屏幕上代表路明非的红点。 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进的低气压,连车窗上都隱隱结出了一层冰霜。 苏晓檣收回视线,对著麦克风压低声音, “零很气恼,气你这次又不带她。” “你还是想想,回来怎么和她解释吧。” “……” 路明非嘴角微抽。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冷精致、没有任何表情的小脸,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头疼。 切断通讯。 耳畔只剩风雷呼啸。 路明非转头,看向身侧的老唐。 老唐正低著头,盯著下方掠过的山脊发呆。 “想什么呢?”路明非问。 “没。”老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就是觉得这地方邪门。” “夔门。”路明非忽然开口。 “啊?” “几个月前,我也像这样飞在天上。” 路明非用脚尖点了点参孙坚硬的背鳞。 “不过那时候,是坐著直升机进山。” “后来,是骑著龙兄往返。顺便,还在天上砍了一条龙。” 老唐闻言,砸了咂嘴。 “真是波澜壮阔呢。” 他感嘆,语气里带著几分街头小混混特有的艷羡与散漫。 隨后却听他声色忽然凛冽了一些, “路明非。” “你有想过,几个月后……” “自己会在这里吗?” 路明非迎著那双忽然如炬的金瞳。 顿了顿,然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不会分不清自己是哪个了吧?” “这声音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罗纳德·唐。” “....” “或许吧。” 老唐回眸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圆筒包,熔岩般的金光在瞳孔深处沉浮,与凡人的迷茫交织,又自嘲地笑了笑,轻声, “我……也在找答案。” “你觉得灕江事件,这些人想做什么?”路明非忽然问道。 老唐想了想, “目標要么是你,要么是我,要么是我身后这个小傢伙。” “....”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 .... “路兄、王上,下方有动静。” 参孙的声音如闷雷滚过云层。 黄金巨龙双翼猛地收拢,庞大的躯体如同一枚坠地的陨石,撕裂雨幕,直插下方那片死寂的密林。 “呼——” 林间深处,异变陡生。 一道湛蓝色的水波毫无徵兆地从泥泞中逆流而上, 化作数十道巨大的扇形水刃, 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迎头切向俯衝的参孙。 “吼!” 参孙不避不退。覆盖著青铜面具的巨口怒张,赤红色的龙息如熔岩洪流般喷薄而出。 轰——! 极致的高温瞬间气化了水刃。漫天白雾在林间炸开,方圆百米的古树在那一刻被强行碳化。 “雷池。” “君焰。” 路明非与老唐几乎同时从龙背上跃下。 墨剑划破空气,苍蓝色的电弧顺著剑脊疯狂铺展,化作一张覆盖大地的死亡电网; 老唐右手虚握,暗金色的火焰如莲花般盛开,將残存的白雾生生焚烧殆尽。 “诸位……” 那道声音从残存的雾气中传出。明显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是低阶血统在直面两尊王级威压与一头次代种纯血巨龙时,血脉本能的战慄。 脚步声迟缓。 那人走了出来,一身西装,中年人模样,面容清瘦,模样与胡鳞有几分相似。 他顶著排山倒海的龙威,脊背佝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顿了顿,他强行咽下一口逆血,声音才恢復了些许平稳。 “龙渊阁的客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呵,客人?” 路明非单手提著墨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赤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跳樑小丑。 “应龙当差,你出来阻拦,我记得龙渊阁条例里面,我斩了你。” “可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 那人眼角抽了抽,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礼, “在下,胡天。灕江胡家,前任家主。” “胡天?”路明非淡笑了一声,想起之前王引同步过来的情报, “胡鳞的兄长?你不是应该在闭关静养吗?” “哦?” 胡天直起身,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看来舍弟已经与诸位见过面了。他总是那般沉不住气。” “至於闭关……” 胡天笑了笑,摊开双手。 “若非感应到城中有贵客不请自来,还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胡某又怎敢轻易出关,叨扰了贵客的雅兴?” 他无视了那两股足以压垮山峦的恐怖龙威,姿態依旧从容。 “路首席,唐先生。” “初次见面,这份薄礼,不知二位可还满意?” 胡天指了指满地的死侍残骸,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收藏。 路明非手中墨剑微沉,剑尖斜指地面。 “你的?” “算是吧。” 胡天点头,毫不避讳。 “一群不成气候的看门狗罢了。” 胡天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参孙。 “之前那头兽化龙类,本是想试著培养成这位一般级別的龙侍。” “只可惜,人血始终低劣。它撑到现在还残存一丝理智,倒是不简单。” 他嘆了口气,微微欠身。 “但惊扰了贵客,是胡某管教不严。” 老唐嗤笑一声,龙爪上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看门狗?” “你这狗,养得倒是不少。” 路明非微微抬头,赤金瞳孔中,杀意凛冽森然。 “以人养龙。这是死罪。” “你知道在龙渊阁的规矩里,你可以死多少次吗?” 墨剑微抬,剑鸣清越。 “杂碎。” 胡天身形猛地一沉,好像有什么威压在压制著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脸色惨白,猛地捂住嘴。 “咳。” 指缝间溢出暗红的鲜血。 他低著头,死死盯著脚下的泥泞,声音发颤,却还带著一丝诡辩的偏执。 “没办法……” 胡天喃喃,强行咽下喉中腥甜, “这灕江地界,山高水深,魑魅魍魎眾多。不多养几条狗,怕是护不住这一方水土的安寧。” 他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跡,换上一副诚恳的笑脸。 “所以,才更需要路首席与龙渊阁的各位,来此主持公道啊。” 胡天后退半步,站直身子。 “首席你看,我这不就带著诚意来了吗?” 男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掌。 “啪,啪。” 两声脆响。 后方黑暗的密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几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押著一个浑身是血、被黑布蒙著头的人,重重地推倒在泥泞之中。 “此人,乃是贵阁驻扎在灕江的外勤专员,段羽。” “数日前,他不幸被死侍围攻,身受重伤,被我胡家的人救下,一直在庄园內静养。” “今日听闻路首席大驾光临,特意將他带来,物归原主。” 他说著,抬脚在那人背上轻轻踢了一下。 “还不快见过你们的首席?” 那人身形剧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话。 路明非眼底的赤金光芒骤然一凝。 “看来胡先生,不仅消息灵通。” 少年声音冷冽。 “手段,也是通天啊。” 这番操作,冠冕堂皇, 既解释了情报泄露的源头,又送上了“人质”以示诚意,顺带努力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忍辱负重、配合调查的忠良形象。 不过两边都知道,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戏。 “首席过奖。” 胡天微微欠身。 “此间事了,胡某已在庄园內备下薄酒,还望首席与诸位赏光,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再详谈后续的清剿事宜。” “你身上……” 路明非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有股味道。” 胡天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味道?” “嗯。” 路明非点头,赤金色的瞳孔在雨幕中幽幽燃烧。 “一股……又老,又臭,又想装逼的味道。”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的暴虐再不掩饰。 “跟我以前砍过的一头长翅膀的鸟人,很像。” 话音刚落。 墨色夹杂著灿金的流光骤然而前。 速度极快,在胡天紧缩的瞳孔中瞬间放大。 他脸色骤变。 周身水汽激盪,想要驱动言灵,想要抽身闪避。 但身形刚动。 风未起,雷未鸣。 下一瞬。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的闷响。 胡天僵在原地,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截漆黑的剑锋,透胸而出。 鲜血顺著剑槽涌出,滴落在泥泞中。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只有纯粹的速度与暴力。 胡天喉咙里溢出鲜血,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路明非,声音嘶哑而战慄: “时间……零?” 路明非握著剑柄,眼神冷漠。 “不。” 少年手腕微转,猛地拔出墨剑,带起一蓬血雨。 “你比起你口中的失败品来说……” “更加配不上我使用时间零。” ... 第22章 诺顿..久远的过去 语毕,路明非猛地拔剑。 血雨飞溅。 胡天惨叫一声,身形踉蹌。他疯狂挥动手臂,周遭的水汽凝结成无数湛蓝的水刃,如狂风骤雨般向外无差別攒射。 “滚开!” 一旁的老唐早已杀到。 火翼狂震,蒸汽漫天。 老唐赤著上身,右臂覆盖著暗红色的狰狞龙鳞,五指虚握成爪。 【言灵·君焰】。 极致的高温在掌心瞬间坍缩,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 老唐踏碎泥泞,瞬间切入胡天的侧翼,右手龙爪裹挟著焚尽万物的烈焰,重重扣在胡天的肩膀上。 “滋啦——” 焦糊味瞬间瀰漫。 胡天周身护体的高压水幕在触碰到龙爪的剎那便被强行气化。 “啊!!!” 惨叫声未绝。 路明非身形再进。 【言灵·剑御】。 磁力线狂暴匯聚,加持於剑身。 墨剑此时重逾千斤,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黑色弧线,精准地拍在胡天的肋下。 “咔嚓。” 骨裂声连成一片。 胡天像是个被击中的沙包,整个左半身塌陷下去,身躯横飞而出。 但他还未落地。 路明非脚下青色气旋炸裂,【风王之瞳】將他推至半空。 少年双手握柄,墨剑之上苍蓝色电弧游走。 【言灵·雷池】。 “轰!” 路明非凌空一脚踏在胡天胸口,雷光瞬间贯穿对方全身。 胡天浑身剧烈抽搐,双目翻白,原本凝聚出的水元素权能彻底崩散。 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火一雷,一刚一猛。 胡天在这两尊暴君的围攻下, 连哪怕一次完整的言灵释放都无法完成。 他引以为傲的世家底蕴,在绝对的血统压制面前,脆如薄纸。 老唐悬於半空,身后火翼舒展,赤红的龙爪再次凝聚火光。 “还没完呢。” 老唐冷哼,单手下压。 十数道凝实的火柱从天而降,交织成一座熔岩牢笼,將胡天死死锁在中央。 路明非落地,身形压低。 赤金色的瞳孔锁定目標,周身气机在那一瞬间攀升至顶点。 他缓步前冲,墨剑拖在身后,在泥地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深痕。 “最后一剑。” 路明非声色清冷。 五指猛地收紧,龙血在血管中咆哮。 黑芒骤然划破夜空。 “嗤啦——” 那是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声响。 墨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贯穿天地的弧光。 漆黑的剑气裹挟著雷火之威,轰然撞击在胡天的残躯之上。 没有任何阻碍。 胡天那身名贵的西装连同下方的鳞片瞬间支离破碎。 巨大的动能將他整个人硬生生劈飞,如同一枚逆流而上的流星,直衝云霄。 数十米的高空之上。 血雾爆开。 漫天血雨混合著冰冷的雨水洒落,染红了下方的枯草。 数秒后。 “砰。” 破烂不堪的躯体终於落地,砸在路明非脚下两米外。 泥水飞溅。 胡天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浑身骨骼尽碎,进气多出气少,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著极度的恐惧。 路明非垂下剑,剑尖斜指地面。 老唐收拢火翼,落在他身侧,甩了甩手腕上的血水。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设局?” 泥水飞溅。 胡天仰著头,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笑声,血水顺著嘴角溢出,他没有闭眼,瞳孔里的恐惧诡异地扭曲成一种解脱般的狂热。 “王……”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如融化的冰块,迅速崩解, 皮肉化作漆黑的液体,透著水银般的冷光,顺著泥泞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渗入地下。 原地只剩下一套破碎的西装,空荡荡地陷在泥坑里。 老唐盯著那摊消失的黑水,眼神发直。 脑海中,无数重叠的画面闪过:崩塌的青铜城、燃烧的旗帜、还有那个坐在廊下等他归来的白袍少年。 凛然的声色在意识深处炸响,如同沉重的古钟。 “想起来了吗?久远的过去……也是这般因果。” 老唐手指猛地一颤,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熔岩金光明灭不定。 “你的失败……与我何干。” 他低声自语。 “你还不懂失去的意义。”脑海里的声音嘆息,带著傲慢与同情, “不……你其实懂的。因为,你就是我。” “砰。” 路明非侧过身,一拳捶在老唐肩膀上。 “自言自语什么呢?” 老唐浑身一颤,熔岩金光瞬间熄灭。他揉了揉肩膀,脸上重新掛上那副有些颓丧的表情,乾笑两声。 “没……” 他喃喃道, “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不怎么好受。”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反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墨袍隨风而起,在雨幕中拉出凛冽的弧度。 “那走吧,边走边说。”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迈开步子走向密林深处。 “龙兄,跟上。” 参孙昂首低吼,黄金龙躯拨开重重树冠,垂下龙首,亦步亦趋地护在两人身后。 雨声渐密。 老唐低著头,靴底踩在泥泞里,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縹緲。 “那时候,我……不对,是他。他带著康斯坦丁跋涉了很久。” 老唐抿了抿唇,语气变得凝重。 “他们跨越了极寒的冰海,来到了这片九洲中原。当时天下大乱,烽火四起。” “他在江边建了白帝城。选了公孙述,也就是那个青孙聂,当了傀主。那是他的棋子,也是他给弟弟准备的鼎炉。” 路明非提著剑,安静地听著。 “后来,为了他和弟弟的伟业,也为了能彻底治好康斯坦丁的血脉暴走,他决定出征。” 老唐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群山。 “那次出征,他遇到了意外。那片领地的军阀,並不是凡人。” “那是一头纯血龙王。没有权柄,只有纯粹的血统与暴力。他想杀了那头龙,取它的血,来完善给青孙聂准备的『冶火』之术。” 老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了一丝压抑的怒意。 “没曾想,那头龙比他想像的还要疯狂。它用士兵的人血来增强实力,把活生生的人炼成死侍。那一仗,打得生灵涂炭。” “他虽有权柄,自然不惧。但最后……发生了一些他也预料不到的事,那头濒死的龙跑了,不知所踪,他带著一身血气,回了白帝城。” 路明非侧头,看向身后的巨龙。 “龙兄,你记不记得这件事?” 参孙垂下巨大的头颅,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追忆。 “迴路兄的话。当时吾奉命护卫次主殿下,並未从征。” “个中细节,王上回来之后...並未提及。” 路明非停下脚步,看著脚下依旧蔓延的湿冷气息。 “水银入地,死侍聚山。” 少年眼神微冷,赤金光芒再起。 “老唐,看来你那位跑掉的旧仇家……” “在这灕江,还想捲土重来。” ... 第23章 在此与你立誓,改契 风雨如晦。 越往高处,林木越发稀疏,岩石愈发陡峭。 黄金巨龙振翅快速掠过, 不久后,登顶, 下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却见只有一片死寂的湖。 山顶天池。 湖水浓黑如墨,深不见底, 暴雨砸在水面上,竟泛不起半点涟漪,仿佛一面连光都能吞噬的死镜。 路明非止步。 墨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眯眼,赤金底色在瞳孔中流转,【界视】扫过周遭。 “先看看。” 少年手按剑柄,语调平淡, “四处搜索一下吧。那东西既然退回深山,这湖里必有猫腻。” 老唐没接话。 他站在湖边,盯著那如墨的水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熔岩金光不受控制地翻涌、跳跃。 脑海中,残破的记忆碎片如碎玻璃般扎刺著神经。 “这地形....” 老唐喃喃自语,声音发涩, “我有些印象。” “不仅是眼熟。”他捂住额头,语气里透出几分压抑的烦躁与不安, “总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路明非侧头看了他一眼。 能让一头恢復了部分记忆的龙王觉得“不好”,这水下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那通知一下王叔他们。” 路明非抬手,摸向耳麦,“让其他人都远一点,就別过来了。” 他活动了一下握剑的手腕,语气轻鬆了几分,“这地方邪门,人多反而碍事。我们两个应该能摆平?” 老唐苦笑一声。 他放下捂著额头的手,目光越过路明非,看向后方的陡峭山道。 “摆平是可以吧。” 老唐嘆了口气,“但是通知....怕是来不及了。” “嗯?” 路明非按著耳麦的手一顿。 后方泥泞中。 引擎的轰鸣声如野兽咆哮,撕裂了山顶的风雨。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蛮横地穿透迷雾,直射而来。 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越野车,带著满车身的泥巴与树枝划痕,以一个极其狂野的甩尾,稳稳停在天池边缘的乱石滩上。 车还未彻底停稳,车门便被一把推开。 “路明非!” 声色急促,微喘,带著几分担忧慌张, 这是苏晓檣。 她跳下车,栗色的髮丝被风雨吹得有些凌乱,少女踩著战术皮靴,手里提著那杆红缨枪,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另一侧车门推开。 “路明非。” 声色清冷,平淡,三无且毫无起伏。 这是零, 她快步过来。 白金色的长髮被雨水微微打湿,冰蓝色的眸子穿透雨幕,望在少年身上。 走到他身侧,便不再动,安静地站定。 一左一右。 隨后车上下来了诺诺、王引、杨楼、叶胜亚纪。 感觉不像是『首席,我们的支援到了!』, 而是『首席,你被我们包围了!』。 “....” 路明非看了一眼老唐。 “....” 老唐摊了摊手。 ... 医疗箱重重搁在湿滑的岩石上。 苏晓檣没废话,上前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衣领,手指翻飞,扯开袖口,来回摸索检查那些沾著死侍黑血的布料破洞。 拿著蘸了消毒水的棉签,作势就要往他身上戳。 “我没事....” 路明非无奈,侧身躲闪。 “別动!”苏晓檣瞪眼,“谁知道那些怪物血里有没有毒?” 两人在雨中拉扯打闹了几下。 路明非按住她的手腕,以示自己確实活蹦乱跳,连皮都没破。 苏晓檣这才作罢,哼了一声,收起棉签,转身回车里收拾医疗箱了。 路明非鬆开手,转身看向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零。 白金髮色的少女立在风雨中。身形单薄。 路明非迈步,挪近了一些。 两人之间原本半步的距离,被无限拉近,衣角几乎相触。 他低头看著她,小声问: “生气了?” “没....” “真的?” “真的。” 零轻声回。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微微仰起那张清冷精致的小脸注视他。 她垂著眸子,视线落在路明非溅了泥水的战靴上。 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 “我....没有对你又一个人一意孤行,不带我而生气。” “我....没有因为你见到我,依旧和苏同学一直说话....而生气。” “我....也没有因为你....” 声音断了。 她咬了咬下唇。 “....” 路明非看著少女低垂的发顶。 这不就是生气了吗?句句都在控诉。 雨丝飘落。 零依旧没抬头。 “我....会作为你的工具,永远对你有用。”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像是在宣读某种不可更改的铁律。 “....” 路明非愣了愣。 他伸出手,握住了少女微凉的手腕。 “零,看著我。” 零没有反应。没有挣扎,也没有抬头。只是任由他拉著。 路明非没有鬆手,牵著她,转身走向一旁。 越过乱石,两人走到了天池边缘。 死寂的湖水深不见底,像一块巨大的黑玉。 风卷著细雨,吹动两人的衣袂。 路明非停下脚步。 “零,能和我说说,为什么会有这一句吗?” “这是....契约。” 她依旧低著头,声音很轻。 “从今以后....你將始终带我在你身边,不放弃,不远离,而我会好好的活著,始终对你有用。” 路明非怔在原地。 脑海深处,轰然震盪。 破碎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极北的冰雪,漫天的寒风,单薄的白裙,以及一场跨越生死的古老交易。 他看不清全貌,但那种刻入灵魂的沉重感,压得心臟微颤。 路明非回过神。 他鬆开握著她手腕的手,抬起双臂。 双手掌心温热,轻轻捧起少女微凉的小脸,强行让她抬起头来。 冰蓝色的眸子被迫对上他的视线。 眼底,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执拗与惶恐。 “契约要改了。”路明非平静地说。 “嗯?” 姑娘愣了一下,微微歪了歪头。 冰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慌乱。 “为....为什么要改?” 她声音发颤。 “是因为....因为我生气,因为我自作主张发脾气吗?” “对,是因为这些。” 路明非点头,没有否认。 零眼底的慌乱瞬间放大,眼眶微微泛红。 “那....那我....” 她急促地开口,想要收回之前的所有话语。 “零,你先听我说。” 路明非打断了她,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 少女瞬间噤声。 “....” 路明非侧过头,示意她看眼前的湖。 “你看,这里是天池,很好看对吧。” 雨水落入黑湖,无声无息。 “嗯。”少女轻轻点头。 “我....就在此与你立誓,改契。” 少年转回头,直视她的眼睛,赤金色的底光在眸中温柔地亮起。 “....嗯。”零咬著唇,轻声应答。 路明非神色郑重。 “从今以后....我將始终带你在我身边,不放弃,不远离,而你会好好的活著。” 话音落下。 风雨声清晰可闻。 “....” 零眨了眨眼,等了片刻。 “....” 路明非没有再说话。 “后面呢?”少女问。 “需要后面吗?”路明非轻笑反问。 “需要。”零看著他,眼神执拗。 路明非看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手掌感受著她脸颊渐渐回暖的温度。 少年嘴角微扬。 “那,你会好好的活著,永远幸福。” “....” 零定定地看著他。 眼底的坚冰无声融化,冰蓝的瞳孔化作了一汪春水。 “嗯。” 很轻的一声。 .... 第24章 但我也是他们的首席。 “咳咳。” 突兀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的乱石堆后传来,生硬地切断了风雨中的静謐。 王引摇著摺扇,扇面上沾了几滴雨水,他走得慢吞吞,旁边跟著抱枪的杨楼。 “那啥,首席。” “....” 路明非手一抖,触电般鬆开捧著零脸颊的手。 他乾咳一声,迅速转身, “王叔..又是你?”路明非死鱼眼道。 “....” 王引乾笑两声,指了指那深不见底的天池。 “虽然打断年轻人交流感情很不地道,但这湖底下可能藏著大麻烦。” 他挑了挑眉, “咱们,可以下一步了吗?” 路明非目光越过王引,直勾勾盯著漆黑的湖面。 “自然是先搜索信息了啊。” 他一本正经,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还用问?执行部条例没背熟吗?” “那是人卡塞尔的。” “咳咳,那龙渊阁条例..” “……” 杨楼和王引对视一眼。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拆穿这位首席大人泛红的耳根。 “老夫去帮忙。” 王引收拢摺扇,走向湖畔。 天池边缘。 叶胜早已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额头青筋隱现。【言灵·蛇】的生物电流化作无形的触鬚,深入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水。 亚纪撑著黑伞,守在他身侧。 参孙像一堵墙,挡在迎风面。老唐则蹲在水边,拿著根树枝百无聊赖地划拉著积水。 “水太深,磁场紊乱。” 叶胜咬牙,声音嘶哑, “蛇潜不下去。底下有东西在强行屏蔽感知。” “老夫来。” 王引上前,单手下压。 【言灵·雷池】。 苍蓝色的电弧顺著他的指尖没入湖水。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池表面,瞬间拉开了一张刺目的雷光大网。噼啪作响,水面剧烈沸腾。 雷光照亮了四周的陡峭岩壁,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深入水下的缝隙。 后方。 路明非站在原地,刚想提剑过去。 衣角被拉住了。 他回过头。 零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仰著小脸。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看了好久。 “怎么……” 路明非话音未落。 少女忽然踮起足尖。 身子前倾。 微凉的、带著雨水湿润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的唇角。 一触即分。 如雪花落肤。 路明非浑身僵住。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当机。 零退后半步。 她的神色依旧清冷平淡,只是耳尖泛起了一抹微红。 “蛇……” 少女微微低头,声音很小,却理直气壮。 “很耗费精力。” 她抬起眸子,看著他。 “我需要..和叶师兄一样,有..一个搭档在身边。” 说罢。 少女转身,雪白的裙摆在风雨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度。 她走向天池边缘。 【言灵·镜瞳】,开。 冰蓝色的眼底,繁复的龙文矩阵疯狂解构、重组。 无形的生物电流从她指尖涌出。那是完美復刻的【真空之蛇】。 两股“蛇”的感知交匯,顺著雷池劈开的通道,长驱直入,向湖底更深处探去。 路明非站在乱石间。 风雨交加。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那一侧的唇角。 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微凉的触感。 【呵。】 脑海中,不爭的冷笑声带著几分戏謔。 【堂堂君主,竟被臣属拿捏至此。】 【不过……陛下这收服人心的帝王之术,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闭嘴。” 路明非在心底骂了一句。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提著墨剑,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天池边缘,在少女身侧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站定。 墨袍翻飞。 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山风与冷雨。 水面之下,两股无形的“蛇”交织缠绕,顺著雷光劈开的通道,向著深不见底的湖心潜去。 岸边,眾人各司其职,警戒四周。 路明非站了片刻,见零与叶胜的神色趋於平稳,探查进入正轨,便悄然后退半步。 他转过头,衝著不远处的老唐和参孙招了招手。 两人会意,脱离外围防线,走到路明非身侧的一处巨岩后。 风雨被岩石挡去大半。 “探出什么了吗?”路明非压低声音。 老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太深了。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深。” 他指著那面如死镜般的湖水,“底下有一层极厚的炼金矩阵。手法很古老,把所有的气息都锁死了。就像是……” “一个巨大的塞子。”参孙瓮声接话,青铜面具下的金瞳透著警惕,“堵住了某种即將喷发的东西。” 路明非眉头微蹙,正欲细问。 “咔嚓。” 极其细微的枯枝断裂声,从右侧的密林深处传来。 在风雨交加的山顶,这声音微不可察, 但对於在场这群五感敏锐的怪物而言,简直如同在耳边敲锣。 眾人搜索警戒的动作未停,视线却已不动声色地交匯。 杨楼枪尖微转,王引摺扇半掩。 路明非按住剑柄,抬眼望去。 却见另一边的林间,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漆黑的树影中缓缓走出。 暗红色的国风西装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扎眼,金丝眼镜上沾了水珠,却挡不住镜片后那如毒蛇般阴冷的视线。 胡鳞。 他没有带隨从,孤身一人,站在天池边缘的乱石滩上。 “屠龙为己任、护佑天下苍生的龙渊阁首席……” 胡鳞昂起头,目光越过参孙庞大的龙躯,死死盯著后方那个提剑的墨袍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冷笑,带著图穷匕见的恶毒。 “就是这般,当眾与龙类勾结吗?” 沉默。 预想中被道破道德污点后的慌乱、解释,甚至龙渊阁內部的倒戈,统统没有发生。 叶胜和亚纪站在战术车旁,面无表情地检查著武器。 杨楼握著长枪,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王引靠在车门上,甚至悠哉地摇开了摺扇,挡住飘来的雨丝。 苏晓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提著红缨枪,小声嘟囔: “这人脑子进水了?” 诺诺靠在石头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人接茬。 像是一场独角戏,这位家主显然有些滑稽了。 胡鳞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杨楼和王引,声音拔高,几近嘶吼: “你们瞎了吗?!那个穿著鎧甲的怪物,刚才化出过龙躯!他身边那个男人,用的是纯粹的龙王言灵!” “龙渊阁的铁律,混血种的底线!你们就由著这个姓路的小子,把龙类带在身边?!” 风声依旧。 没人理他。 路明非嘆了口气,单手提著墨剑,一步步走向胡鳞。 “胡先生。” 路明非在距离他三步外停下,神色平淡,像是在探討今晚的夜宵。 “你冒著这么大的雨,一路尾隨我们爬到这山顶天池。” “就是为了……来当纪检委员,打我的小报告?” 胡鳞麵皮一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你们这群疯子!”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群人, “包庇龙类,这是背叛人类!你们会被龙渊阁送上火刑架!” “哦。” 路明非点了点头,反应平淡至极。 “还有別的词吗?” 【评价:a。】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居高临下的睥睨。 【王权即是铁律。视凡俗规则如无物。】 【猛兽行事,何须向螻蚁解释?】 “路明非!” 胡鳞咬牙切齿,索性撕破了脸皮,面目狰狞。 “你真当自己能一手遮天?!你与纯血龙族同流合污,今日这漫山遍野的龙渊阁专员,难道都是瞎子?!” “你还杀害了我兄长。” “有证据吗?” “...” 这是路明非的台词吗? 你不应该反过来痛斥我说我哥人体实验啊,意图谋杀啊什么的, 胡鳞眯起眼,冷哼道, “若是今日事了,我將消息传回总阁,传给卡塞尔学院……” “你传不回去了。” 路明非拇指轻推。 “錚——” 墨剑出鞘一寸。 寒芒在雨夜中闪过,刺痛了胡鳞的双眼。 “你说的很对。他们是龙,我是人。” 路明非看著他,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缓缓流转。 “但我也是他们的首席。” “我带谁在身边,我护著谁,那是我的事。规矩是死人定的,活人拿著剑,就能改规矩。” 他上前一步,剑气逼人。 “倒是你。费尽心机把你那个废物大哥推出来当弃子送死,自己却躲在暗处拖延时间。” 路明非眼神冷冽。 “这湖底下的塞子,就是你弄的吧?” 第25章 已有的事,勿要再有! 胡鳞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短暂的死寂后,他忽然低下头,喉咙里滚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在风雨中逐渐扭曲、尖锐。他一把扯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隨手捏碎。 “塞子?那叫『茧衣』。”胡鳞抬起头,原本斯文的脸庞已经彻底变形。眼眶撕裂,猩红的竖瞳暴突而出。 “既然被看穿了,那便用你们的血,来完成最后的献祭吧!” “嗤啦——” 名贵的暗红西装瞬间寸寸崩裂。骨骼移位、重组的爆响如炒豆般密集。 暗红色的细密鳞片刺破皮肤,瞬间覆盖全身。他的身躯拔高、拉长,肌肉如同绞紧的钢缆般坟起。 並非之前林中那头虎躯兽身的臃肿怪物,胡鳞的异化更加內敛,也更加致命。 高度类人,却透著纯粹的死寂与暴戾。 双肘与膝盖处,森白的骨刃破体而出,犹如反曲的弯刀。十指化作尺长的尖锐勾爪,寒光闪烁。 高阶死侍化。 或者是某种无限接近次代种的畸形龙將。 其实在林中,他的兄长胡天本也会展现出这种终极姿態。只可惜胡天点背,话还没说完,就被路明非和老唐以近乎无赖的快攻配合,连大招都没开出来就给瞬杀了。 而此刻,胡鳞完成了蜕变。 狂暴的气浪排开雨水,在天池边掀起一阵腥风。 路明非眼神微沉。拇指发力,“錚”的一声轻响,墨剑即將出鞘。 身旁,老唐眼神一冷,五指虚握,暗金色的君焰在掌心无声跳跃,连周围的雨丝都被瞬间蒸乾。 两人默契十足,准备故技重施,直接碾死这头怪物。 “首席暂歇。” 一桿漆黑长枪横空截入,挡在两人身前。 杨楼大步迈出。半身甲上雨水飞溅。 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异化的胡鳞,虎目森然。 “杀鸡焉用牛刀。某来一会。” “轰。” 地面微震。 参孙魁梧如山的身躯无声无息地跟进, 暗金重鎧在夜色下泛著冷硬的光,他捏了捏沙锅大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稳稳立於杨楼右翼。 一枪一鎧,封死了胡鳞的去路。 路明非按下剑柄,老唐也散去掌心火光,两人退后半步,让出战场。 “胡鳞。” 杨楼枪尖一点,劲风撕裂脚下泥水。 “你胡家世受龙渊阁恩庇,镇守灕江,本该护一方水土。” “吼!” 参孙一声暴喝, 杨楼合身扑上, 长枪如怒龙出海,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直刺胡鳞面门。 胡鳞嘶吼,双臂交叉,小臂上的森白骨刃迎上枪尖。 “当——!” 火星四溅。金石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杨楼半步不退,手腕急转,枪影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暗中以活人饲龙,豢养死侍。此乃大逆!” “砰砰砰!”枪尖如暴雨点在胡鳞胸口的暗红鳞片上,击出一连串惨白的印痕,逼得他连连后退。 胡鳞狂吼,硬扛一记横扫,利爪撕裂空气,直掏杨楼心窝。 风声骤紧。 参孙如一堵移动的铁壁轰然撞入。 “滚!” 参孙侧身沉肩,一记蛮横至极的铁山靠,结结实实撞在胡鳞侧肋。 “咔嚓。”鳞片崩裂。 胡鳞惨叫一声,身形失衡,向右跌出。 “隱瞒死侍巢穴,拦截求援情报。此乃不义!” 杨楼跟进,长枪如影隨形,一枪自上而下重重劈砸。 “轰!”胡鳞被砸得双膝跪地,膝盖深深陷入乱石滩中。 “你拿来做筹码的那个执行部兄弟……” 杨楼枪尖抵住胡鳞的咽喉,声音冷硬如铁。 “首席早就在林中下令,让后勤医疗组將他接走救治了。” “你那点拙劣的拖延把戏,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大逆不义之徒。” 杨楼长枪后撤半寸,猛地前刺。 “当诛!” 枪锋破空,漆黑的寒芒直逼咽喉。 生死一线。 胡鳞猛地仰头,猩红的竖瞳中爆发出困兽的癲狂。 “妄想!” 他不顾抵近的枪尖,双爪猛地向外一挥。 周遭的风雨瞬间停滯。 漫天坠落的雨水违背了重力,在半空中急速匯聚、压缩。 “嗤啦——!” 数十道湛蓝色的半月形水刃凭空成型。 薄如蝉翼,却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水刃交织成网,不仅封死了长枪的去路,更朝著杨楼的面门与周身要害无差別绞杀而去。 路明非站在后方,视线穿透雨幕,【界视】清晰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水元素的暴动。 久违的不爭科普小百科来了, 【言灵·水刃。】 【血系源流:海洋与水之王所属。】 【效果:强行抽离並极度压缩水元素,构筑高压水流利刃。切割力与血统纯度成正比,极致可断金切玉。】 不爭的语调微微一顿,透出惯有的鄙夷。 【操控粗糙,形散神虚。把水属权柄用得如同稚童泼水。】 【陛下,权当看个乐子。】 路明非没说话,连手都没抬,静静看著前方。 因为確实不需要他出手。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水刃网,杨楼面色如铁,半步未退。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中长枪去势不减。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骤然炸开。 空气在瞬间被强行排空,形成了一个绝对排斥的透明半球形领域。 【言灵·无尘之地】。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爆豆般响起。 那些足以切开轻型装甲的高压水刃,在触碰到这层无形屏障的剎那,如同撞上了不可撼动的嘆息之墙。 水波崩裂,寸寸瓦解,炸成漫天毫无杀伤力的白雾与水沫。 斥力不减反增,如同一堵无形的城墙般向前横推。 胡鳞脸上的癲狂瞬间凝固。 “破!” 杨楼沉喝。 斥力裹挟著长枪的突刺,生生碾碎了残存的水刃,结结实实地轰在胡鳞的胸口。 “噗——” 胡鳞狂喷出一口黑血,胸前暗红色的鳞片大面积崩裂。 他庞大的身躯再次失去平衡,如破布袋般向后倒飞,重重砸进天池边缘的浅滩泥水中。 ... 泥水飞溅。胡鳞在浅滩中剧烈抽搐,残破的暗红鳞片翻卷,黑血横流。 他缓缓爬起,双膝跪地,像是一只濒死的恶鬼,喘息声如破风箱般嘶哑。 水面泛起异样的涟漪。 原本渗入地下的水银般漆黑液体,毫无徵兆地从泥水里倒流而出。 液体匯聚在胡鳞身侧,扭曲,拉长。缓缓化作一道没有五官的水银虚影。 胡天,或者说是胡天死后留下的某种炼金残骸。 路明非提著墨剑,看著这诡异的一幕,眼角微抽。 “输一次就要进二阶段吗?” 他嘆了口气, “这什么老掉牙的boss战设定。” 胡鳞没有理会。 他猛地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一口咬住那道水银虚影。 虚影没有反抗,如百川归海般涌入胡鳞体內。 “咕嚕。” 吞咽声令人作呕。 水银顺著胡鳞的鳞片纹理蔓延。他残破的身躯瞬间被一层诡异的银色光泽覆盖,崩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癒合。 下一瞬。 黑色的天池沸腾了。 巨大的气泡从湖底翻滚而上。 一道覆盖了整个湖面的庞大炼金大阵,骤然亮起。 幽蓝与惨青的光芒交织,繁复古奥的龙文在水面上疯狂旋转。 湖水被强行抽离,化作冲天的光柱,刺破雨幕。 光芒映照夜空,將周遭的雨水尽数蒸发,化作浓烈的白雾。 胡鳞沐浴在阵光中,状若癲狂。 他双臂高举,衝著那轮残月嘶吼: “吾主归来!” 他低下头,猩红的竖瞳死死盯著岸上的眾人,眼中满是阴谋得逞的快意与狂热。 “你们……上当了!” 他抬起生著骨刃的利爪,指向路明非,指向老唐,最后指向老唐怀里的圆筒包。 “路明非、罗纳德·唐,还有你身后的茧……” 胡鳞的声音在阵法的共鸣下,如雷霆滚过天池, “这,才是你们此行……被我等诱导而来的真正目的!” 说罢,胡鳞庞大的身躯向后倾倒。 “噗通。” 砸入沸腾的天池之中, 瞬间被幽蓝色的光柱与大阵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阵剧烈运转。 古奥晦涩的龙文吟唱声,从湖底深处传来,仿佛有千万个死侍在齐声颂唱。 某个不可名状的宏大言灵,被强行启动。 空间震盪,磁场扭曲。 “嗡——” 老唐怀里,圆筒包发出刺耳的震鸣。 隔著防水布,骨殖瓶开始剧烈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这……这是怎么了?” 老唐死死抱紧圆筒包,手背青筋暴起,满脸慌乱。 “明明,他……” “康斯……坦丁。” 老唐喃喃,声音发颤。 他愣在原地,双手死死箍住那个包,呼吸骤然停滯。 下一瞬。 老唐缓缓抬起头。 刘海阴影下,黑褐色的眼瞳瞬间被点燃。 黄金瞳灿然如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炽烈,仿佛要將眼眶焚毁。 一股暴虐、森严、不可一世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缓缓张开。 雨水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的瞬间,被瞬间蒸乾。 龙王,復甦。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著金石摩擦的凛然与冷酷。 “我早就说过。” 那是诺顿的声音。 他一只手死死按著圆筒包,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 “你不行,就我来。” 凛然的声色在风雨中迴荡,透著绝对的傲慢, “王,终究要归来。不管是青铜与火的我们,” 他微微偏头,灿金的竖瞳越过大阵,冷冷看迴路明非。 “还是他……” “不……” 另一道声音从同一张嘴里挤出,带著气急败坏的焦急。 是老唐。 他死死咬著牙,脸部肌肉因为两种意志的拉扯而微微扭曲。 “不是这样的……你在开玩笑吗……” 老唐的声音嘶哑,拼命压制著体內沸腾的龙血,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不就是一个破阵……大家都在,一切才……刚刚开始……” “愚蠢。” 金光暴涨,凛然的声色再次占据上风,冷酷地打断了他。 “你懂什么……” 诺顿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穿越千年的沧桑与决绝。 他抬起眼眸,死死盯著沸腾的天池大阵。 “千年前,已有一回。” “已有的事,勿要再有!” “老唐……?” 路明非快步到了老唐身侧,眉头紧锁,看著眼前如同精神分裂般自言自语的男人。 “王上……” 参孙不知何时已然再度变为巨龙,庞大的身躯俯下,暗金重鎧在风雨中颤抖。 他看著老唐,青铜面具下的黄金瞳里满是敬畏与悲凉。 “路兄。” 参孙瓮声开口,声音发涩,带著难以掩饰的惶恐。 “这是献祭之阵,对方想吞噬青铜与火的权与力。” “因此触动了次主殿下的茧,若是这样下去,次主危在旦夕。” 巨龙深深低下头颅。 “於是...龙王的记忆与权柄……” “正在压迫吾主。” 第26章 【恭迎…暴君归位。】 风雨骤大, 暴雨倾盆而下,砸在漆黑的岩壁上,砸在参孙庞大的黄金龙鳞上,水花碎裂如雾。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 是零和苏晓檣二人,停在路明非身侧, 没有任何人逃跑。 面对隨时可能失控暴走的老唐,面对现出古龙真身的参孙,面对那沸腾如渊的幽蓝大阵。 零反手握著短刃,冰蓝眸子平静无波。 苏晓檣提著红缨枪,咬著唇,半步未退。 诺诺正在开著耳麦通讯著什么,暗红色眸子望著前方的那道身影。 更远处的雨幕中,无线电频道里传来王引沉稳的指令声: “二组、三组,封锁山道。疏散沿江百姓。” “一组隨杨楼,清理外围死侍,一只也別放过去!” 龙渊阁的机器在雨夜中高效运转,將这片绝地死死封锁。 天池边缘。 老唐死死抱著圆筒包,身躯剧烈颤抖。 “明明……” 他抬头,黑褐色的瞳孔与熔岩金光疯狂交替,神色扭曲痛苦。 参孙巨大的龙首伏得更低,重重磕在泥泞里。 “王上……” “路兄。” 巨龙抬起头,黄金瞳里满是决绝。 它缓缓直起身躯,庞大的暗金鳞片在雨中翕动,隱隱透出刺目的血光。 “此阵诡譎,引动次主生机。” 参孙瓮声开口,声如闷雷, “臣,愿以纯血龙躯为祭。燃龙血,破大阵,护次主周全。” 巨龙扬颈,便要衝入那幽蓝沸腾的湖水。 “不准!” 一声暴喝炸响。 老唐双目圆睁,灿金色的光芒瞬间压过了黑褐色。 那是罗纳德·唐的嘶哑,也是诺顿的威严。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这一刻出奇地一致。 “给吾……退下!” 参孙身形僵住。 它看著痛苦挣扎的君王,黄金瞳里闪过一丝悲凉。 正欲低头,向路明非做最后的道別与託付。 “啪。” 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拍在它巨大的龙吻上。 力道不大,却生生打断了巨龙的悲壮。 路明非上前一步。 他收回手,转身。 “啪。” 又是一巴掌,拍在老唐颤抖的肩膀上。 “行了。” 少年声色平淡,透著几分无奈。 “你们急什么?” 路明非站在一人一龙之间,迎著漫天暴雨,神色慵懒却篤定。 “我说过什么?” 他看著老唐,又看看参孙。 “我说过会护住所有人,我答应你和你弟弟,会完好的带回你们两个。” “我说过的话,做到的事……” 少年扯了扯嘴角。 “我骗过你们吗?” 老唐一怔。 参孙龙首微顿。 “……” 一人一龙,甚至那濒临暴走的诺顿,此时都竟无法言语 路明非深呼吸一下, 大雨浇在脸上,顺著下巴滴落。 “不爭。” 【臣在。】 “能主动进皇之预兆,让我看一眼吗?” 【夸夸其谈之下,陛下这是要动用此法作弊吗?】 “你不是说,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吗?”路明非反问。 【是呢。】 不爭语气悠然, 【將来说不准,陛下的灵预权能也能进化,回到『皇之预兆』的级別。不过如今……】 “我开暴君。” 路明非打断它,语速极快。 “开暴君姿態,能让我看吗?” 【此前说过。】不爭叮嘱道, 【开暴君姿態,可是会损耗体魄。如今是凡人的您,虽然早已经时限不止一分钟,可若是造成损伤,便是不可逆的。】 【不过,这倒是小事。至尊的君王,怎会因为自己的权柄而死?】 【只是。】 声音更寒。 【体魄尚未到达起码百分之五十的您,暴君姿態如果开多,说不准哪天……会被暴君姿態的您,完全吞噬。】 “……” 路明非默然。 这些之前不爭已经警告过了, 但他不敢赌, 若是行差踏错一步,今天这天池边上, 今天他身后,或许就会少一个人。 就算是还没有彻底醒过来的那小少年,他也不想牺牲。 “不重要。” 路明非声色平静,透著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不重要。” “你就告诉我,开暴君,能让我看吗?” 【警告。】 【君王,不可以妄自菲薄。】 【而且……】 【不必。】 路明非愣住。 “为什么?” 【您进了……】 不爭的声音变得飘忽,渐渐远去。 【便知。】 下一瞬。 雨滴悬停。 风声消散。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天池、大阵、同伴、巨龙,统统如镜面般扭曲。 世界在路明非眼前,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水波散去。 世界又好像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暴雨依旧倾盆,砸在黑色的湖面上。 却见那庞大的黄金龙躯盘踞在泥泞中,將那个圆筒包死死护在柔软的腹下, “路兄,你说的对...” “但参孙身为龙侍,怎能再三给您添麻烦,却帮不上吾主的忙。” 参孙暗金色的鳞片根根倒竖,滚烫的龙血顺著鳞片缝隙涌出,滴落在防水布上。 它在燃烧。 用龙血与言灵,保护著那茧。 “王上...” “救救....次主...” 巨龙低声。 “救救殿下...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 老唐微怔。 咔嚓。 脑海深处,无形的锁链轰然断裂。 无数破碎的画面,再度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漫天烈火。 倾颓的青铜城。 冰冷森严的王座。 还有一个.... 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攥著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喊著“哥哥”的白袍小男孩。 “不....” 老唐猛地后退,踉蹌两步。 他抱著头,痛苦地跪倒在泥泞里。 十指死死抓著乱糟糟的头髮,指节发白。 “我不是....” “我不是什么王上....” “我叫罗纳德·唐....我是个猎人....” “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他嘶吼著,想要驱散脑海里那些疯狂的声音。 泥水溅满了他那张写满恐慌与扭曲的脸。 暴雨砸在树冠上,沙沙作响。 参孙没有动。 它只是伏在地上,任由龙血流逝,静静地看著跪在泥水里的男人。 那双巨大的黄金瞳里,没有失望。 只有深深的悲悯。 “您是王。” 巨龙低语,声音穿透风雨,砸在老唐的心尖。 “无论您变成了什么样子....逃避了多久....” “您终究....” “是要回到王座上去的。” 暴雨砸在树冠上,沙沙作响。 圆筒包內,骨殖瓶的震颤越发剧烈。 老唐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了。 跨越了千年的血脉羈绊。那种绝望的、濒死的痛苦,正清晰地顺著神经末梢,狠狠攥紧他的心臟。 弟弟在痛。 老唐缓缓抬起头。 双眼赤红。 原本茫然迷惘的神色,一点点褪去,化作死寂。 周身的气场,慢慢变化。 凡人的人格,终於再也压不住龙王的暴怒。 “咔嚓。” 骨骼重组的爆响。 暗红色的龙鳞瞬间刺破皮肤,蔓延至脖颈。 黑褐色的瞳孔彻底被熔岩吞噬,化作灿金色的竖瞳。 纯粹,暴虐, 高高在上。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彻底现身。 他站起身。 不再是佝僂著背的猎人,而是执掌权与力的君主。 “阵法……” 诺顿垂眸,看著幽蓝沸腾的天池。 君王暴怒。 他缓缓张开双臂。 天地间的雨水,在这一刻瞬间被强行排空。 极度的乾热笼罩了山顶。脚下的泥水迅速乾涸龟裂,周围的树木无火自燃,化作焦炭。 古奥晦涩的龙文从他口中吐出, “烛龙。” 他垂眸看向那座沸腾的幽蓝大阵,眼底只有纯粹的毁灭与死寂。 既然这群杂碎要动他的弟弟。 那就一起死。 他缓缓张开双臂,胸腔剧烈扩张。 四周的火元素疯狂匯聚,空气瞬间被抽乾,温度以几何倍数飆升。 这便是灭世的言灵,烛龙。 青铜与火的龙王, 要拉著这底下的仇敌, 拉著这座大阵,与整座山脉, 乃至天下,一起陪葬。 高温扭曲了空间。 连落下的暴雨都在半空中被瞬间气化,化作刺目的白烟。 毁灭的涟漪以老唐为中心,向外疯狂扩散。 空气瞬间扭曲。 极致的高温排空而来。 路明非眼底金光暴涨,青黑色的鳞片刺破皮肤。 一度龙觉,开。 君煌冶火,燃。 【言灵·琉璃梵城】。 晶莹剔透的半球形结界轰然张开,死死挡在前方,將身后的眾人与那头黄金的巨龙尽数护在其中。 但温度太高了。 那是灭世的业火前奏,结界表面瞬间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路明非……” 苏晓檣急声。 少女咬唇,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內那股陌生的血脉。 冰蓝色的寒气从她体內爆发,霜雪领域强行撑开,覆在琉璃结界之上,试图抵挡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热浪。 但她体魄太弱,不久后脸色便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苏晓檣。” 路明非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 赤金瞳孔中,矩阵飞速重构。 【言灵·镜瞳】。 彻骨的寒气顺著两人交握的手掌涌入路明非体內, 化作更庞大的冰雪风暴,轰然注入领域。 身侧,零无声上前一步。 冰蓝色的眸子微闪,同样抬起手。 【言灵·镜瞳】。 三重极寒交织,堪堪挡住了第一波毁灭的热浪。 “都到我身后来。” 路明非头也不回,沉声下令。 眾人迅速收缩阵型,躲入冰雪与琉璃的庇护之下。 脑海中,灰雾翻涌。 【陛下。】 不爭的声音幽幽响起,带著绝对的理智。 【这不过是皇之预兆。眼前一切,皆为虚妄推演。】 【您无需掛怀,只需在此期间搜集更多的大阵信息与敌人底细,隨后抽身退出即可。】 路明非死死盯著前方那个被烈火包裹的背影,眼底金光炽烈。 “不行。” 【……】 “即便是在预兆里……也不行。”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老唐走向毁灭,哪怕这只是一场提前上演的幻梦。 不爭沉默了一瞬。 隨后,发出一声极轻的轻笑。 【明知虚妄,偏要强求。】 【这份护短与偏执……確是至尊的傲慢,君王的气度。】 火光冲天。 路明非隔著琉璃结界,凝视那道被烈火吞噬的背影。 温度仍在飆升,结界上的裂纹如蛛网般扩散。 他回眸。 视线扫过身后的眾人。 诺诺握著折刀,正望著他,暗红色的眸子点了点头, “想做什么..去吧。” 杨楼与王引神色肃穆, “首席/路师弟...” 苏晓檣面色惨白,紧咬牙关撑著冰雪领域, “路明非...” 零眼底倒映著幽蓝,身形单薄却寸步不退, “我在..” 他们都在他的身后。 路明非转回视线。 深呼吸。 灼热的空气被吸入肺腑,像咽下一口滚烫的刀子。 “不爭。” 少年在心底开口,声音淡淡, 【微臣在。】 “帮我解开。”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 脑海中,灰雾瞬间沸腾。 【是。】 【权限强制解锁!时限:10秒。】 【恭迎…暴君归位。】 轰——! 狂暴的气机冲天而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灵魂深处挣断了锁链。 暴君姿態,开。 路明非鬆开苏晓檣的手。 “待著別动。” 他丟下这句话,转身,一步跨出琉璃与冰雪的庇护。 独自一人,撞入那足以焚毁万物的暗金火域。 【10.00s】 第27章 「头太高了,杂碎。」 踏出结界的瞬间,狂暴的热浪扑面而来。 但没能伤他分毫。 炽热的狂风如刀,瞬间烧毁了他墨袍的下摆, 青黑色的鳞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破皮肤,瞬间覆盖全身, 並非一度龙觉的半吊子姿態,而是真正的、完美的暴君之躯。 眼底的赤金彻底化作纯粹的灿然流金。 下一瞬, 【时间零】 【剎那】 叠加。 世界,轰然定格。 天池沸腾的水柱悬停,漫天蒸发的白烟凝固。 连同前方诺顿周身那毁灭一切的火元素,也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烛龙的前奏高温,试图熔化闯入者的骨血。 路明非眼神冷漠。 周身君煌冶火倒卷而出,化作金色的锋芒,生生切开那层惨白色的灭世火墙。 近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诺顿那双熔火般的竖瞳猛地转动,在静止的时间里捕捉到了路明非的残影。 君主震怒,威压如山崩般反扑。 【09.70s】 路明非不避不退。 右手五指收拢,握拳。 【青铜御座】的极致硬度与龙族体魄的绝对暴力,在拳锋上交匯坍缩。 “醒醒!” 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物理打击。 拳锋穿透扭曲的空气,结结实实地砸在诺顿那张布满鳞片的侧脸上。 【09.50s】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时间零领域轰然崩碎。 风雨声、火焰的咆哮声瞬间灌满双耳。 【09.30s】 诺顿庞大的身躯被这蛮横无理的一拳生生砸飞。 他在半空中翻滚,暗红色的龙鳞片片崩裂。 喉中那句即將完成的灭世龙文,被强行打断,化作一口暗黑色的龙血喷涌而出。 失去控制的火元素瞬间崩溃,化作漫天流火,坠入沸腾的天池。 老唐重重砸在泥泞的乱石滩中,犁出一道十几米长的深沟。 他挣扎著抬起头,熔岩瞳孔剧烈闪烁,脸上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09.00s】 而灭世的烛龙,已然胎死腹中。 路明非居高临下,甩了甩指关节的血跡。 “诺顿,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声音冰冷,透著暴戾, “搞拉人陪葬这套,经过我批准了吗?” 隨后上前一步,揪起对方的衣领。 “老唐!我刚才说过的话,你都聋了吗?!” 话音未落。 身后,天池沸腾, 幽蓝大阵剧烈旋转,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 而后方零与苏晓檣等人身后,那参孙怀里的骨殖瓶依旧在不断发出心跳声。 路明非鬆开老唐的衣领,將他一把拽到身后。 反手拔出墨剑。 “鏘!” 重重插在泥泞的岩石中。 剑身震颤, 他如山岳般挡在老唐身前, “我说过罩著你们,就一定会罩著。” 路明非没有回头,声色平淡却篤定。 “把火收一收,留著力气……” “哪怕你是龙王。” “哪怕终有一天,我们要刀剑相向。” “但现在,你是老唐。是我路明非的……兄弟。” “我寧死,也会把你拉回来!” “其他的...” 路明非垂眸,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泥水里的老唐。 “我说过,” 少年声色平淡,却透著凛然霸道。 “不准。” 语毕。 路明非抬起手。对准水面上那头咆哮的巨兽。 五指,微微一握。 空间塌陷, 言灵矩阵被强制剥夺。 那头虎身龙首的巨兽发出一声惊骇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竟被一股无形的伟力从大阵中硬生生拽了出来,狠狠砸在岸边的乱石滩上。 “你……你是……” 巨兽挣扎,猩红的竖瞳里满是绝望与恐惧。 “別吵,还没轮到你。” 路明非声色极冷。 他没回头,抬起右手,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 那些光线像是有生命,在空中交织成网,最后匯聚成一线,匯入了老唐那双熔岩般的瞳孔。 老唐瞳孔一怔。 原本暴虐的熔岩金光被这抹纯粹的金色强行压制,翻涌的戾气瞬间凝固。 那头虎身龙首的巨兽趴在乱石滩上,愣愣望著路明非,像是看著一尊从远古復甦的、比龙王还要禁忌的怪物。 “汝……究竟是……”巨兽颤声问。 路明非转身。 墨色长袍在风中翻卷,金色的鳞片在皮肤下隱隱流转, 明明那巨兽高大无比, 但此时路明非却好似居高临下,微微眯眼,赤金瞳孔深处流火攒动,倒映著那庞大丑陋的躯体,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垃圾。 “我倒要问你……” “你是个什么东西?” “吾……我是狴犴。” 巨兽伏地,声音在威压下支离破碎。 “呵……” 路明非冷笑, “龙生九子,其一?” “你也配?” 语毕。 路明非灿然的瞳孔如流火赤金,轰然爆闪。 他抬起右手,对著那巨兽,五指猛地一握。 空间骤然塌陷。 那巨兽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擎天巨手死死掐住咽喉,庞大的身躯瞬间悬空, 它疯狂扭动四肢,发出窒息的悽厉哀鸣。 紧接著,碎裂声起。 先是鳞片,再是骨骼。 那巨兽在无形的重压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溅的幽蓝残渣。 路明非眼神淡漠,单手握住墨剑剑柄。 拔剑。 黑芒骤然划破夜空。 一瞬斜线而斩。 这一剑,自天而地,像是要將这片漆黑的夜幕彻底裁开。 没有剑气纵横,只有极致的锋芒割裂了视界。 涟漪泛起。 眼前的沸腾天池、咆哮巨兽、漫天火海,统统如水面般剧烈波动起来。 扭曲,拉扯,破碎。 【07.00s】 权限回收。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又如破碎的镜面。 水波微盪。 失重感转瞬即逝。 冰冷的雨水再次砸在脸上,狂风灌入领口,腥臭的泥土味重新涌入鼻腔。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脚下依旧是湿滑的乱石,耳畔是雷声滚滚。 预兆退出。 现世回归。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还保持著拍在老唐肩膀上的姿势。 面前,老唐依旧在剧烈颤抖, 黑褐色的瞳孔与熔岩金光正疯狂交替。 刚才那场足以毁天灭地的博弈, 此时此刻,在现实中,不过才过去了一秒。 参孙咆哮。暗金鳞片倒竖,龙血燃烧。巨龙扬起修长的颈脖,准备一头扎入幽蓝沸腾的天池,以命破阵。 却见路明非只是抬手, 参孙庞大的身躯停在远处,似乎被权柄或者至高的血脉控制住,连一滴龙血都无法再燃烧。 路明非嘆了口气, “龙兄,你就別给我添麻烦了。” 却见老唐浑身剧烈的颤抖,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痛苦与扭曲凝固了。黑褐色的瞳孔与熔岩金光停止了疯狂的交替。 眼底深处。 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漫天白烟,被强行驱散的烛龙。 蛮横砸在侧脸上的拳头,以及那个挡在身前,说要死也要把他拉回来的墨色背影。 那是路明非在“皇之预兆”中,强行灌入他脑海的因果。 老唐怔住了。 “这……你……你究竟是……” 声色低沉、古奥,带著一丝难掩的错愕与战慄。这是属於诺顿的声音。 下一瞬。 “明明,你……太帅了吧?” 声音发涩,带著几分混混般的惊嘆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是老唐的声音。 路明非收回手。 雨水砸在他身上。 原本湿透的墨袍下,青黑交织著灿金的细密鳞片已然覆盖全身。 眼底流火攒动,暴虐森然。 预兆之中的暴君姿態,如影隨形,在现世强行延续。 “不爭。” 路明非在心底轻唤。 “他……还记得?” 【您自己用的权柄,怎么还问起微臣来了?】 不爭的声音透著几分理所当然的散漫。 “心中有些没谱。”路明非坦然。 【君无戏言。您在预兆中强加的意志,自然能刻入臣属的灵魂。】 【他看得很清楚。】 老唐缓缓站直了身子。 泥水顺著他的衣角滴落。 他看著路明非那一身青金鳞片,感受著那股凌驾於万物之上的暴君威压。 “原来……是这样吗?” 他轻声呢喃。 诺顿的孤高与老唐的散漫,在这一刻完美地交匯、融合。 没有谁吞噬谁,也没有谁压制谁。 他迈开步子,走到路明非身侧,与他並肩而立。 路明非侧头,看著他。 抬手,握拳。 “我就不问你,现在到底是哪个了。”路明非声色平淡。 老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嗯。” 他抬手,握拳。 两只拳头,在风雨中轻轻碰了一下。 【5.00s】 【陛下倒是奢侈,暴君姿態用来寒暄。】 “多嘴。”路明非心中淡淡道。 “砰。” 下一瞬。 轰——!!! 老唐周身爆发冲天火光。 泥水瞬间被蒸发。暗红色的龙鳞撕裂肌肤,骨骼拉长,双翼破背而出。 纯粹的青铜与火之王本相,在现世轰然具现。 庞大的巨龙盘旋而上,捲起炽热的狂风,瞬间撕裂了头顶的雨幕。 龙威如狱,镇压八方。 几乎是同时。 “咔嚓——” 天池之中,那座沸腾的幽蓝大阵,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阵纹崩解,湖水倒灌。 光柱如被打碎的玻璃,寸寸熄灭。 “吼——!” 一头体型庞大的异兽被湖水强行吐了出来,重重砸在岸边的乱石滩上。 虎身龙首,斑纹青黑。 正是之前在林中逃窜,又在阵中主导献祭的狴犴。 “这……究竟为什么?” 它在乱石中挣扎,猩红的竖瞳里满是惊骇与茫然。 “吾的大计……” 献祭大阵明明还在运行,次代种的茧明明就要孵化。 为什么会突然中断? 它刚想爬起。 “喀。” 脖颈处,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重压轰然降临。 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擎天巨手,死死掐住了它的咽喉,將它庞大的身躯生生按回了泥泞里。 它四肢乱蹬,无法呼吸,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因果的投影,亦或是未来的应验? 狂风呼啸。 老唐化作的暗红巨龙悬停在半空。 双翼遮天,熔岩金瞳俯瞰著下方挣扎的巨兽。 “不认识我了吗。” 低沉的龙音如雷霆滚过,带著极致的倨傲与暴虐。 “藏头露尾的鼠辈?” “当年灭你一遭,你怎敢死灰復燃?” 狴犴艰难地仰起头,死死盯著天空中的火龙。 恐惧如毒药般在血管中蔓延。 “……” 它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诺顿……你……你现在应该还没办法……恢復龙身才是……” 老唐没有回答。 巨龙在天际盘旋。 “吼——!!” 远处的夜空,忽而传来连绵不绝的龙吟。 云层翻涌,雨幕撕裂。 数十道庞大的阴影破空而来,暗金的、青黑的、惨白的鳞片在闪电下折射出森冷的光, 那是被青铜与火之王威压召唤而来的群龙。 为首的是暗金色的一大一小的两头巨龙, 那是以伦,以及曾经被路明非废过翅膀的暗金龙。 群龙越过天池,如陨石般砸入外围的密林。 烈火、冰霜、风刃。 瞬间將那些包围在山下的死侍群撕成碎片。 摧枯拉朽。 老唐低垂下硕大的龙首,看向下方。 “明明。” 巨龙发出属於老唐特有的散漫笑声。 “我说过了。” “飞龙骑脸,怎么输啊!” 狂风卷著雨丝掠过。 路明非站在乱石间,仰头看著漫天龙影。 “嗯,这倒是……” 他侧眸,看了一眼被死死压在泥地里的狴犴。 【时间零、剎那。】。 身形如电,瞬间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稳稳立於半空之中。 立於那头青铜与火之王的龙首之上。 墨袍猎猎,青金鳞片流转著至尊的威光。 真王亦或是至尊,统御著青铜与火的君主。 路明非单手拄著墨剑,居高临下,俯瞰著下方犹如烂泥般的巨兽。 赤金瞳孔冷漠如冰。 “头太高了,” “杂碎。” 【3.00s】 —— 【ps:大家周末快乐,下章小康会醒。】 第28章 此剑..忘川。 泥水倒灌入口鼻。 狴犴四肢痉挛,锋利的爪子在岩石上挠出刺耳的尖啸。 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恐惧。 纯粹的恐惧。 他无法理解。 千年前,白帝城外,他尚能与全盛时期的诺顿硬撼几记,哪怕败走,亦能保全性命。 如今诺顿记忆未全、龙躯残破,自己同样未至巔峰。 但为何…… 为何眼前这个人类少年,仅仅一个眼神,一次虚握,就將他如死狗般死死钉在泥地里? 那种气息,根本不是次代种,也不是四大君主。 冷酷,森严,不可忤逆。 那是更古老,更禁忌,宛如一切血统尽头的至高君王。 【2.50s】 半空之中。 一人,一龙。 老唐化作的暗红巨龙喷吐著炽热的鼻息,熔岩般的竖瞳里满是轻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路明非立於龙首,青金鳞片在夜雨中泛著冷冽的光。 没有多余的废话。 杀一只败犬,不需要繁复的仪式,也不需要胜利者的宣判。 路明非眼神淡漠。 手腕微转,墨剑剑柄缓缓下压。 准备处刑。 然而。 就在剑锋即將落下的前一瞬。 “咚——” 极沉闷的心跳声。 声音不大,却在此刻清晰地盖过了漫山遍野的雷鸣与风雨。 下方乱石滩中。 参孙死死护在腹下的圆筒包,毫无徵兆地自燃。 防水布瞬间化为灰烬。 那个古朴发黑的黄铜骨殖瓶,暴露在空气中,爆发出刺目的白炽光芒。 似乎是感应到了半空中诺顿那暴虐却熟悉的龙威。 又似乎,是感知到了路明非曾在精神海深处,按著剑柄许下的那个诺言。 呼应。 共鸣。 轰——!!! 一道纯粹到极致、炽热到极点的白金色光柱,从骨殖瓶中冲天而起。 光柱犹如一柄通天巨剑,瞬间刺破了厚重的云层,將黑夜生生撕裂。 极度的高温排空而出。 天池残存的死水瞬间沸腾、气化,周遭的雨幕甚至来不及落下,便化作漫天白雾。 【1.50s】 光柱中心。 一道单薄的身影缓缓浮现。 白袍曳地,身形瘦削。眉眼清秀却透著病態的苍白。 他闭著眼,周身却环绕著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狂暴之“力”。 康斯坦丁。 青铜与火之王,双生子中的弟弟。 復甦。 白袍少年缓缓睁开眼。 淡金色的眸子穿透光芒,先是望向了半空中的暗红巨龙。 那是他的哥哥。 隨后,视线微移,落在了龙首之上,那个墨袍青鳞的少年身上。 他记得那个在灰雾中揉他头髮,承诺会把他哥哥带回来的大哥哥。 白袍少年笑了。 【1.00s】 身形虚化。 无穷无尽的火元素轰然坍缩、重塑。 第二头巨龙拔地而起。 纯粹的火,极致的力。没有肉体的臃肿,只有流淌著毁灭气息的白金之火。 双龙齐啸。 一青红,一白金。 两头灭世的巨兽在天际盘旋、交织。双翼舒展,將整片夜空映得亮如白昼。 龙威浩荡,天下臣服。 路明非悬於双龙盘旋的中心。 狂风鼓盪,墨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借用任何言灵,只是立在那里,便成了这片天地的绝对主宰。 狴犴瘫在下方的泥水里,绝望地看著天空。 那已不是他能触及的领域。 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彻底抽乾。 而同一瞬间,双龙盘旋的中心, 青红与白金的火焰轰然垂落。 那是两位君主献上的权与力。 青铜与火的至高权柄,顺著路明非的手臂, 疯狂攀附於出鞘的墨剑之上。 漆黑的剑身瞬间被淬炼至近乎透明的暗金。 【画蛇添足。】 不爭的声音冷冷响起。 【暴君之威,本就已有天下权柄,何须借臣属之火?】 然而路明非並不这么想, 他知道对暴君而言这是多余的,但那是老唐和康斯坦丁的託付,是兄弟间並肩的决意。 他垂眸,视线锁定泥泞中绝望的狴犴。 【0.50s】 路明非垂眸。 拇指轻推剑格。 “錚——!” 清越剑鸣压过双龙之啸。 墨剑,出鞘。 脑海中,李老头的声音仿佛穿透了风雨。 “招是死的,人是活的。忘记河流,忘记山川,忘记你手里的剑。” 並未有惊天动地的剑气,也不见什么繁复的起手式。 只是自上而下,轻轻挥落。 空气被这无声的一剑悄然剖开。 一条极细、极暗的黑线,顺著剑锋的轨跡,在天地间蔓延、绽放。 剑斩一线。 此剑..忘川。 黑线划过狴犴庞大的身躯。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头活了千年的异兽,甚至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在接触到那条黑线的瞬间,他的鳞片、血肉、骨骼,连同体內狂暴的元素乱流,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抹去。 从物理层面,到精神烙印,彻底湮灭。 归於虚无。 连一捧灰烬都未曾留下。 “錚。” 剑鸣清越,在天池边缘迴荡。 风停了,雨歇了。 【0.00s】 权限强制关闭。 “咔嚓。” 灵魂深处的枷锁重新扣合。 覆盖全身的青金鳞片如潮水般褪去,眼底的灿然流金瞬间熄灭,恢復了属於凡人的黑白分明。 那股镇压天下的暴君威压,荡然无存。 隨后是如海啸般反扑的极度虚弱与撕裂般的剧痛。 路明非脱力,眼前发黑。 握剑的手鬆开,墨剑坠落。他身形一晃,从半空中直直坠下。 “明明!” 老唐的惊呼声撕裂雨幕。 暗红巨龙俯衝而下。 庞大的双翼收拢,精准而轻柔地將坠落的少年接在宽阔的龙背上。 一团白金色的火光紧隨其后。 康斯坦丁化作的火龙盘旋在侧,纯粹的火元素化作最温和的暖流,驱散了路明非周身的寒意。 “砰。” 巨龙落地,震碎一地乱石。 光芒敛去,龙躯收缩。 老唐和那白袍的小少年双双化作人形,落在泥泞的江岸边。 老唐衝上前,一把扶起躺在泥地里大口喘气的路明非。 “明明!你怎么样?!” 老唐满脸焦急,眼底的金光已经彻底散去,又变回了那个咋咋呼呼的赏金猎人。 路明非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雨水浇透。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著眼前的老唐,又看了看站在老唐身后、正怯生生望著自己的白袍少年。 康斯坦丁咬著嘴唇,眼眶微红。 “大哥哥……” 他轻声唤著。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抬手捶了一下老唐的胸口。 “看吧。” 少年气若游丝,声音在风雨中几不可闻。 “我说过……” “会把你弟弟,完完整整带回来的。” 老唐愣住了。 眼眶瞬间红透。 他紧紧反握住路明非的手,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嗯....” “带回来了。” .. 第29章 「龙身已觉,此后…你我共一。」 【评价:s。】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准时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 【踏龙首而斩逆臣,视偽王如草芥。陛下此番姿態,终於有了几分至尊君主该有的气象。】 【奖励:龙族体魄觉醒度+0.5%。君王威仪已达现阶段极值,对次代种及以下血统具备绝对压制。】 暴雨,终於停了。 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在满目疮痍的天池之畔。 远处密林中,龙吟声渐弱。 以伦带领的群龙在喷吐完最后的业火后,將死侍群清剿得乾乾净净, 隨后,在半空中对著天池的方向低垂龙首,无声地隱入黑暗的群山之中。 后方,乱石堆中。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零走在最前面,冰蓝色的眸子和小脸望著那少年。 苏晓檣提著红缨枪,跌跌撞撞地跑来。 诺诺、杨楼、王引等人也相继赶到。 “路明非!” 苏晓檣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一把推开老唐,顾不得满身泥泞,將路明非的头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你个疯子……你又乱来!” 少女的声音带著哭腔,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路明非苍白的脸上。 极寒的霜雪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但却是治癒的效果,试图冻结他体內可能存在的暗伤。 “有点舒服,但是有点冷……” 路明非哆嗦了一下, 苏晓檣嚇了一跳,连忙收敛寒气,手忙脚乱地去擦他脸上的泥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控制不好……” 另一侧。 零安静地跪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微凉的小手,紧紧握住了路明非的另一只手。 脉搏微弱,但跳动平稳。 少女冰蓝色的眸子里,紧绷的弦终於鬆开。 “没事,只是脱力...” 不爭给出的解释是,如果只是开暴君姿態,路明非如今的体魄是不会到达脱力这种情况的, 但是他又在预兆之中对老唐和康斯坦丁用了权柄,这就不一样了。 路明非任由两个女孩摆弄,视线越过她们,看向站在一旁沉默的虚空。 “师兄……” 话未出口,他忽然想起来。 楚子航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去了卡塞尔。 路明非脑子有些糊涂了,自嘲地笑了一下。 视线再转。 落在了不远处提著长枪的杨楼,和摇著摺扇的王引身上。 “王叔、杨师兄。” “大阵已破,首恶伏诛。这灕江古城的隱患,算是彻底拔除了。” 王引感嘆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著路明非。 “四省联调的兵马此刻应该刚把外围封死。您这快刀斩乱麻的效率,也就一部分的专员帮忙清理了死侍,其余大部分...怕是等他们上了山,只能帮忙收尸洗地了。” “那..正好。” “后勤工作也是很重要的。通知他们洗地吧,把这湖底下那些噁心的阵纹全给我凿了。查查胡鳞这些年到底用这大阵干了些什么勾当。” 路明非呼了口气, “剩下的收尾……交给你们了。” 王引收拢摺扇,神色肃穆。 他看著地上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却依旧把控著全局的少年。 这位龙渊阁的老狐狸,缓缓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谨遵首席之令。” 路明非闭上眼。 意识沉沉坠入黑暗。 夜风拂过山岗。 一剑平息风波。 灕江的雨,停了。 ... 雨雾瀟瀟。 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向上攀爬。 一片混沌中,老唐猛地睁开眼。 入眼,没有泥泞的天池,没有血腥的残骸。 四周是无垠的荒野,连绵的雪山。 寒风呼啸,捲起漫天白毛雪。 “明明……” 老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手掌在雪地里抓了一把,空的。没有那个满身是血的衰仔。 他愣了半秒,心臟猛地一抽。 “康斯坦丁……” “又是你……” 老唐撑著雪地坐起,目光越过风雪。 前方孤峭的山崖边,立著一道熟悉的背影。 灰袍宽袖,负手而立。 “诺顿。” 那道背影没有回头。 风扯动著灰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喊路明非。” 灰袍男子的声音在风雪中飘忽,透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冷意。 “然后,才想起来喊你的弟弟吗?” 他缓缓转身。 那张与老唐一模一样、却透著千秋万代沧桑与威严的脸庞上,满是讥誚。 “明明吾就是汝,汝就是吾。” 诺顿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雪地里的男人。 “你那凡人的怯懦,在方才借吾之手释放烛龙时,不是已经荡然无存了吗?” “王座已然向你敞开。” 他眉头微皱,熔岩般的眸子里透著不解。 “你,还在纠结什么?” 老唐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渣,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自己”,撇了撇嘴。 “纠结什么?” 老唐掸了掸衝锋衣上的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还好意思说我?” 他伸出手指,指著诺顿的鼻子。 “你刚才话里,不也顺嘴喊了『明明』?” 诺顿:“……” “你看,我就说吧。” 老唐摊了摊手,一脸理直气壮。 诺顿沉默了。 宽大的袖口下,拳头缓缓握紧, 良久, 青铜与火之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著冰碴子的冷气。 好吧。 他现在,是真的不太想承认,这东西和自己是同一个体了。 “闭嘴。” 诺顿重新睁开眼,声色淡淡, “插科打諢,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他抬起手,指向风雪深处。 “康斯坦丁已经醒了。” “不管你承不承认,从今天起,你都不可能再做一个藏在布鲁克林打游戏的赏金猎人。” 诺顿放下手,眸光直刺老唐的灵魂。 “那个少年....路明非。” 提及这个名字,即便是暴虐的君王,语气里也破天荒地带上几分迷惘与忌惮, “他的剑很锋利,他的权柄,甚至连我也看不透。” “但他护不了你们一世。” 诺顿上前一步,逼视著老唐。 “你的弟弟,是世界上最诱人的饵。秘党、加图索,甚至是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其他君主,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 “你指望每次遇到危险,都靠他来挥剑?靠他来用命填?” “....” 老唐张了张嘴。 寒风灌入喉咙,像吞了把冰渣。 他想反驳。想说路明非一剑断江天下无敌,想说那小子命硬得很。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闭上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少年满身青金鳞片褪去后,惨白如纸的脸,以及从半空中无力坠落的身影。 诺顿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 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双熔岩般的眸子里,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讥誚,而是深不见底的晦暗。 “而且……” 诺顿负著手,声音透过风雪,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战慄。 “那一瞬。” “那好似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间线发生的事,就这样蛮横地匯入我等的脑海。”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在那个预兆里,暴怒的青铜与火之王,为了復仇,欲燃尽天下。” 诺顿直视老唐的眼睛,一字一顿。 “可在预兆中,在现世中他拍你我的那一瞬, “青铜与火,瞬息臣服。”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老唐愣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肩头。 “那个时间不管是你,还是我, “不管是罗纳德唐还是诺顿,都是绝对暴虐的君王, “可他,就是能这般让你心甘情愿的平復。” 诺顿仰起头,看著漫天飞雪。 “且不仅如此。” 君王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敬畏与忌惮。 “他开启权柄的剎那。那青金色的鳞片,那镇压八荒的伟力……” 诺顿的瞳孔微微收缩。 “似乎让我见到了……许久以前的一位故人。” 老唐心头一跳。 “故人?” 诺顿没有直接回答。 “如果真是他……” 诺顿垂眸,语气森寒,一字一击。 “那不止你我。不止康斯坦丁。整个世界,都会为之倾覆。” 风雪骤急。 老唐愣住了。 脸上的散漫一点点褪去,嘴角的笑意僵硬,直至完全消失。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指节粗糙,带著常年握滑鼠的茧子。但就在不久前,这双手撕裂了夜幕,降下了火雨,生生扭断了龙侍的脖颈。 他不再是那个只求温饱的猎人。 “我是你,你是我。” 诺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再有敌意,只有平静。 “握住你的权与力。” 他走到老唐面前。 “路明非能护你一时,填不了一世的命。这世上,能真正保护康斯坦丁的……” “只有青铜与火。” 风雪骤然狂暴,捲起漫天白雾。 灰雾翻涌。 诺顿没有再退,而是迎著风雪,走向老唐。 两道身影,在苍茫的雪原上,无声相撞。 熔岩金光与黑褐瞳孔交融。 风雪穿透身躯,记忆的碎片如拼图般严丝合缝地扣合。 “不过……” 两道声音在虚空中重叠。声色淡淡,却透著前所未有的完整。 “如今选择权,你我参半。” “龙身已觉,此后……” “你我共一。” 世界开始坍塌,风雪化作碎片。 意识急速上浮。 最后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如晨钟暮鼓。 “醒来吧,诺顿……罗纳德·唐。” “去看看你那……的弟弟” “康斯坦丁。” .... 第30章 大家....都好好的在这里,就足够了。 老唐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以及刺目的无影灯光。 “醒了!病人各项体徵恢復平稳。” 旁边传来惊喜的声音,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迅速围拢过来,手里拿著仪器,低头检查著他的瞳孔与心率。 老唐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他没有理会那些晃眼的灯光,猛地坐起身,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血液倒流,滴在地砖上。 他却恍若未觉,目光在陌生的病房內疯狂扫视。 床头柜上,那个黑色的防水圆筒包静静地躺在那里。 拉链敞开。 空的。 老唐呼吸骤停, 但下一瞬,记忆画面涌现而过, 漫天白炽的光柱,交织盘旋的白金火龙,以及那个在光芒中缓缓浮现的白袍少年。 老唐才反应过来。 康斯坦丁... 已经醒了。 他掀开被子就往外冲, “唐先生,您刚甦醒,还不能下床……” 护士急声阻拦。 老唐根本没听见。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医生,跌跌撞撞地衝出病房。 走廊明亮,空旷。 属於纯血龙类的感官在瞬间铺开,寻找著那股跨越千年的、血脉相连的气息。 很近。 就在隔壁。 老唐几步衝到隔壁病房门前。 门半掩著。 他一把推开门。 “……” 老唐僵在门口,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悬在半空。 病房內,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暖意融融。 病床上,路明非靠著柔软的枕头,脸上红润,精神很好。 床边围了一圈人。 苏晓檣正拿著小刀,一圈一圈地削著苹果,眉头微蹙,叮嘱著路明非什么。 零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里捧著一杯温水,目光不离路明非,小声问他要不要喝。 诺诺靠在窗边,百无聊赖望著某人的身影; 叶胜和酒德亚纪站在稍远处,正笑著低声交谈。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病床前,站著一个苍白瘦弱的小男孩。 男孩穿著宽大的条纹病號服,赤著脚,眉眼清秀,透著久病初愈的虚弱感。 那是康斯坦丁。 此刻,这位掌握著极致之“力”的龙王弟弟, 正端著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白粥。 他拿著勺子,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然后,將勺子递到路明非嘴边。 “明非哥哥,吃一点。” 声色稚嫩,但很乖巧。 路明非也很配合张开嘴,咽了下去,砸了咂嘴,还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不烫了。” 孩子是需要鼓励的,路明非是过来人,很懂这个。 小少年闻言,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纯粹的笑意。 他放下粥碗,淡金色的眸子里浮起一丝水雾,眼眶微红。 “谢谢。” 康斯坦丁看著路明非,深深鞠躬, “谢谢...你那时的许诺。” 男孩吸了吸鼻子, “你真的……把我哥哥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乱蓬蓬的短髮。 “我说过的话,从来算数。” 康斯坦丁重重点头,转身端起空碗。 “那明非哥哥你好好休息。” 他小声说, “我得回去了。 “我得去继续看护我哥哥……他还没醒,我不放心。”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老唐僵在门口。呼吸停滯。 康斯坦丁转过头。端著空碗的手一顿。 淡金色的眸子亮起。 “哥哥,你也醒了!” 男孩声音清脆,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喜。 老唐张了张嘴,喉咙发涩。 “嗯。” 他迈步,赤脚踩著地砖。 一步,两步。 走到病床前。 看著眼前单薄的男孩。明明那段记忆像隔了一层纱,但血脉里的悸动无比清晰。很熟悉,熟悉到骨髓里。 老唐伸出手,一把將康斯坦丁拥入怀中。 男孩撞进他怀里,愣了愣。 隨即,瘦弱的手臂环住老唐的腰。 “没事了。” 老唐声音发颤,手掌按在男孩背上, “没事了康斯坦丁...” “哥哥..哥哥回来了。” 康斯坦丁被拥在宽厚怀里,眼眶通红,瞳孔微微震颤。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倒流。 千年的光阴在瞳孔中倒影。 青铜城的大火,破败的殿宇。 记忆里,那个灰袍男子的声音如回音般响起。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野,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 “王的归宿,以死为长眠,此后的伟业,与其独行其间……” “康斯坦丁,你在此地,好好等著哥哥。” 画面重叠。 康斯坦丁揪著老唐的病號服,眼泪终於决堤。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惟有泪千行。 “没事。”老唐轻轻拍著他的背, “哥哥回来了。没事了。” “哥哥....” 两兄弟相拥著许久。 病房內静謐。 阳光穿透百叶窗,落在地砖上。 眾人安静地看著这一幕,无人出声打扰。 路明非靠在病床的软枕上,看著老唐二人的身影。 不由得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如释重负感。 明明一直以来,对於老唐这个兄弟, 自己並没有经歷过什么遗憾的事。 但不知为何。 看著这两人重逢,看著病房里完好无损的同伴们。 他非常庆幸,也有些后怕, 庆幸自己做到了,也后怕不爭口中的,如果他不努力的另一个世界线,但更多的是欣慰与知足, 大家都好好的... 他一路走来,拔剑,斩龙,断江。 护住了身旁的这些傢伙, 不管是人,还是龙。 大家....都好好的在这里, 就足够了。 脑海中,灰雾翻涌。 【评价:s+。】 不爭的声音准时响起,破天荒地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王权不仅是毁灭,亦是庇护。】 【从夔门到灕江,青铜与火。陛下以命为局,破死局,救臣属。行事虽狂妄,却尽显君王之姿。】 【护佑臣属,统御四海。您做得很好。】 【现发放青铜与火之权柄奖励:】 【火系言灵与权柄亲和力大幅上升。】 【青铜与火一族龙裔(含龙王、次代种及下位死侍)统御度上升。】 【陛下,这天下的火,往后皆须听您號令。】 现实中。 康斯坦丁轻轻挣开老唐的怀抱。 男孩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看著病床上的路明非。 苍白的脸上满是认真。 “多谢明非哥哥。” 他再次鞠躬。 老唐也站直了身子。 他收敛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衰仔模样,眼底熔岩金光彻底敛去,认真看著路明非。 郑重其事地开口, “明明,大恩不言谢。” “往后不管是康斯坦丁,还是我这条命。” 他握紧拳头,锤了捶自己的胸口。 “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路明非笑了。 刚想摆摆手说几句场面话。 气氛陡转。 “……” 老唐忽然变脸,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指著路明非,痛心疾首: “但是……路明非!你不是有弟弟了吗?抢我的干嘛!” 路明非微怔。 “你怎么知道我有弟弟?” 老唐翻了个白眼: “你那堂弟不是?以前打星际的时候你天天跟我吐槽他抢你电脑!” “……” 路明非嘴角微抽。 “哦,我还以为你说的是……” 他把“那个小魔鬼”咽了回去。 “没什么。” 路明非靠回枕头,没好气道: “那我哪里抢你弟弟了?” “你还说没抢?!” 老唐跳脚,指著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粥碗。 “我弟弟醒来的第一面见的不是我,餵的第一口粥还是你!” 老唐捂著胸口,满脸悲愤, “他都没给我餵过粥!你怎么能这样!” “……” 路明非语塞。 病房內。 零端著水杯的手顿住。 苏晓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诺诺嘴角扯了扯。 眾人无言。 这画风转得太快,刚才的悲情戏码瞬间碎了一地。 康斯坦丁站在一旁,小脸涨得通红。 男孩伸手拉了拉老唐的病號服下摆,声音细若蚊蝇: “哥哥……別说了……” 太丟人了。 路明非看著老唐那副护食的模样,冷笑一声。 “前天那晚,天池边上。” 少年毫不留情地拆穿, “康斯坦丁不是当著你的面醒过来的吗?还化了条火龙接住了我。你这几天没睡好,记忆混乱了?” 老唐语塞。 脸涨得通红。 “那……那不算!” 他开始胡搅蛮缠, “那我今天醒来的第一面,看到的不是康斯坦丁,而是那群医生!我不能接受!” 路明非无语。 “什么屁话。” “你之前在江面上觉醒变龙的时候,第一面看到的还是我呢。我还不能接受呢!” “可是第一口粥……” “你不醒怪谁?” “……” 老唐彻底词穷。 路明非冷哼一声, “不服就打一架!” 老唐后退半步,直接约架, “来啊!单挑!” 话音刚落。 老唐的身形猛地一僵。 气场骤变。 黑褐色的瞳孔瞬间被熔岩般的灿金吞没。 原本松垮的肩膀挺直,一股古奥森严的暴虐气息在病房內轰然降临。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病床上的少年。 “路君。” 声色低沉,透著傲慢, “可敢与吾一战?” “……” 路明非看著眼前无缝切换的態势,嘴角抽了抽, “你这次……好像又是他又是你?” 他嘆了口气, “所以,你们俩在脑子里谈妥了?” “……” 眼前人眼中的金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暴君的威严散去,又露出几分熟悉的无赖。 老唐的声音急促地冒了出来: “废话少说。” 懒散的神色再度浮现,瞪著路明非。 “打不打?” 路明非看著他。 两人四目相对,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点滴落下的声音。 几秒后。 路明非掀开被子,利落地下床。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中幽幽亮起。 “好。” 少年声色平淡,却掷地有声。 “打就打!” ... ... 【ps:嗯...殴打一顿,之后路首席就要去卡塞尔了。】 第31章 「你管这叫常態?!」 灕江。某处孤峰之巔。 平顶如削。 风穿过幽深的峡谷,捲起漫天白雾。 两道身影,在宽阔的岩石平顶上相对而立。 远处。 隔著一道深渊的另一座山头。 眾人佇立在风中。 苏晓檣举著战术望远镜,栗色的髮丝被风吹得凌乱,少女咬了咬嘴唇, “这两人,真要打呀...” 零静静立於岩石边缘,冰蓝色的眸子穿透云雾,望著那某人,淡淡道, “男生总是这样的...莫名其妙。” 康斯坦丁站在一旁,小手攥著宽大的病號服衣角,神色紧张,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诺诺靠著一棵古松,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的看著那两道身影,嘆了口气, “瞎折腾。” 叶胜与亚纪並肩而立,也在齐齐张望。 杨楼长枪顿地,王引轻摇摺扇,对视一眼,非常无奈。 跟著路首席以来,不合常理的事情频频发生.. 但谁让路明非是首席呢? 因为担心打扰那两人,所以眾人只能远远地看。 而且就在半小时前,路明非和老唐严词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 “拳脚无眼,怕波及你们。” 孤峰上。 风声渐急。 老唐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抬起头,黑褐色与熔岩般的金光在眼底交替。 平时的散漫退去,青铜与火之王的倨傲隱隱升腾。 “明明。” 老唐扬了扬下巴,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诺顿的威严, “也別说做兄长的欺负你。” 他摊开双手。 “吾,不开龙身。” 对面。 路明非单手提著墨剑,剑尖斜指著灰白的山岩。 少年墨袍翻飞,神色平淡。 “巧了。” 路明非淡淡微笑, “我这人最讲武德。我也不欺负人。” 他抬起眼帘,目光清澈。 “我只用常態。” 两人对视一眼。 视线在半空中交匯。 风,停了一瞬。 轰——! 脚下岩石同时炸裂。 不见残影,也未有准备的起手式。 一瞬, 两道身影在平顶中央轰然相撞。 老唐右手虚握,暗红色的龙鳞瞬间刺破皮肤,覆盖小臂。 五指之前,焰火化作狰狞的龙爪。 掌心之中,极致的高温瞬间坍缩。 路明非腰身拧转,墨剑带起悽厉的破空声,悍然斩来。 “当——!!!” 龙爪死死扣住漆黑的剑刃。 金石暴鸣。 火星与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排空而出,瞬间撕裂了周遭的云海。 瞬息角力。 下一瞬。 路明非脖颈处,青黑色的细密鳞片如潮水般涌出,瞬间蔓延至侧脸。 眼底,赤金色的光芒骤然炽烈,如流火攒动。 一度龙觉,开。 老唐眼角狂抽。 掌心温度以几何倍数暴涨。 【言灵·君焰】。 一团暗金色的火球在两人交锋的极近距离內,轰然引爆。 路明非不退反进。 墨剑之上,一抹比君焰更纯粹、更耀眼的金色业火,毫无徵兆地爆燃而起。 【君煌冶火】。 两股极致的火焰死死咬合,互不相让。 高温將周围的空气烧得极度扭曲。 老唐咬著牙,死死盯著面前这个满身青金鳞片、沐浴在金色业火中的少年。 “……” “你管这叫常態?!” 说好的常態,这傢伙上来就开龙觉还叠冶火?! 说到这个,老唐就觉得不可理喻, 他琢磨出来给老弟康斯坦丁治病的,结果变成了路明非的战斗技艺, 在他手上虽然如今只能开一层, 但是谁能告诉他诺顿-罗纳德唐, 为什么此人开冶火的顏色不是青铜,是君煌? 却见路明非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兵不厌诈。” 少年理直气壮, “而且,我可没开那晚的...那什么姿態,这就是我的常態。” 【评价:a。】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几分满意的戏謔。 【出尔反尔,诡辩无双。陛下这脸皮的厚度,已然超越了龙鳞。微臣甚慰。】 “砰!” 气浪二次炸开。 两人同时借力后撤。 还没落地。 老唐背后,一对由纯粹暗金火焰凝聚的龙翼轰然张开。 身形拔地而起。 “少废话!看招!” 路明非脚下青色气旋炸裂。 【言灵·风王之瞳】。 身形如黑色的陨石,逆冲而上。 天上,地下。 一黑一红两道流光疯狂交错。 老唐双爪如电,君焰在指尖接连引爆。 每一次挥击,都带著焚江煮海的恐怖高温。 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 路明非挥剑格挡,劈斩。 【雷池】的苍蓝电弧与【君煌冶火】的金色流光在墨剑上交替闪烁。 【时间零】的微操让他在火海中游刃有余。 “当!当!当!” 闷雷般的碰撞声响彻云霄。 两人从半空打到平顶,又从岩壁撞入下方的林冠。 所过之处,岩石崩碎,古树碳化。 老唐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速度和力量,在各种权柄的叠加下,竟生生压了他现在的姿態一头。 “行!” 老唐凌空一脚重重踹在墨剑剑脊上。 借著反震之力,身形骤然拔高数十米。 他悬於高空,俯瞰著下方的少年。 双手猛地合拢。 熔岩般的金光在眼底彻底炸裂,纯粹的青铜与火之王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焰鳞——” 老唐低喝,周遭的火元素疯狂暴动、匯聚。 下方。 路明非稳稳落地,踩碎了一块巨岩。 少年抬眼,墨剑斜指苍穹。 左手抬起,虚空一握。 赤金瞳孔中,矩阵疯狂解构、重组。 “百相。” 路明非声色平淡,精准地吐出了后半句。 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毁天灭地的气机,在孤峰上下同时爆发。 老唐身后。 无尽的暗金火焰翻涌,一尊由纯粹熔岩与烈火构成的龙王虚影,轰然拔地而起。 双翼遮天,仰天咆哮。 路明非身后。 虚空极度扭曲。一尊通体漆黑、繚绕著金色业火与苍蓝雷霆的暴君龙影,撕裂空气,傲然凝现。 黑火燃烧,威压如渊。 一上,一下。 一红,一黑。 两尊庞大的巨龙虚影,在这灕江孤峰之巔,隔空对峙。 山体剧烈震颤,风云为之变色。 第32章 算了,我反悔了 老唐悬於高空,嘴角狂抽。 他看著下方那个不仅开了龙觉,甚至连自己专属言灵都顺手“借”了的少年,只觉得牙根发痒。 说好的常態呢? 你家常態是顶著四五个高危言灵满天飞? “要求他让我开龙身吗?”老唐仿若喃喃自语,凛然如君王。 又见意气的气性,轻笑, “开什么玩笑..当大哥的,不要面子的吗?” 下一瞬,两道巨龙身影碰撞,而两道身影再度交错而过。 天空被撕裂。 一红一黑,两尊由纯粹元素凝聚的庞大龙影,在孤峰之巔悍然撕咬在一起。 纯粹的元素乱流疯狂倾泻。山石消融,化作赤红的岩浆顺著崖壁滚落。 老唐双手龙鳞覆满,借著下坠的恐怖势能,右爪如重锤般砸向路明非的面门。 “当!” 墨剑横栏。 路明非单膝微曲,脚下岩石寸寸龟裂,如蛛网般向外极速蔓延。 剑脊与龙爪相交,火星如瀑布般炸开。 “你小子,下手真黑啊!” 老唐咬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苍蓝雷电,正顺著龙鳞的缝隙疯狂往肉里钻,麻痹著神经。 “你也不赖。” 路明非咧嘴,手腕猛地翻转。 【言灵·时间零】,开。 剑锋擦著龙爪滑落,带起一溜刺目的火光。路明非身形诡异侧转,极限避开老唐左手瞬发的君焰爆破。 墨剑顺势横拍,直取老唐肋下。 “砰!” 老唐闷哼一声,被宽大的剑身拍得横飞出去。 半空中,他强行拧腰,背后火翼狂振,硬生生在虚空中踩出一圈气浪,停住退势。 “再来!” 老唐双目熔岩流淌,双手在胸前虚握,极致的高温瞬间坍缩。 路明非不退反进。 脚下青色气旋炸裂,【风王之瞳】推波助澜,整个人化作一道墨金交织的流光,迎著那团致命的暗金火光逆冲而上。 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不断交错,分离,再碰撞。 闷雷般的巨响连绵不绝,响彻云霄。 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不断交错,分离,再碰撞。 闷雷般的巨响连绵不绝,响彻云霄。 狂风撕裂云层。 老唐身形急坠,双脚重重砸在山岩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深沟。 他没有停顿,双爪撕开瀰漫的蒸汽。 “明明。” 老唐抬起头,熔岩般的竖瞳死死盯著半空中落下的墨色身影,声音透过风雷,低沉发哑。 “打完这架。” 他五指收紧,掌心君焰爆燃。 “我便带康斯坦丁走。” “当——!” 路明非轰然落地。墨剑劈散迎面而来的火球,剑尖直刺老唐面门。 少年赤金瞳孔毫无波澜。 “不行。” “你拦不住我。”老唐双掌合拢,死死夹住漆黑的剑锋。 掌心龙鳞被剑气切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可以试试。” 路明非手腕一沉。 苍蓝电弧顺著剑脊疯狂涌动。 【言灵·雷池】。 狂暴的电流瞬间贯穿老唐的双臂, 老唐闷哼一声,双臂猛振,强行震开墨剑。 身形向后滑退。 “路明非,你听不懂人话吗?” 老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底的金光与黑褐疯狂交织,透著一股压抑了千年的疲惫。 “几千年了。” 他声音变得古奥,带著金石的冷硬。 “我带著他,从极北的冰海,走到中原的泥泞。” “他是个残次品,也是个隨时会引爆的核弹。他控制不住那股力量,痛得满地打滚的时候,只会哭著求我吃了他。” “砰!” 老唐脚下岩石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直撞路明非。 “我们是异类!” 他咆哮,右拳如陨石般砸落。 路明非提剑横挡。 “轰!” 气浪排空。路明非双脚陷入岩石寸许,墨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人类容不下我们,龙族也容不下我们!” 老唐双眼赤红,死死压著剑锋。 “曾几何时,除了那座不见天日的青铜城,我们没有家!” “现在他醒了。” 老唐咬牙,声音在颤抖。 “你是很强,不管罗纳德唐还是诺顿,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惊才绝艷的天赋。” 老唐猛地发力,君焰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將路明非逼退。 “但你能护著我们一辈子吗?!” “你能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吗?” “你还有那些姑娘,还有你那几个师兄,带著我们,只会把他们一起拖进泥潭!” “天下来客熙熙攘攘。” “我们总有分別的时候,不是吗?” 风声呜咽。 碎石顺著崖壁滚落,跌入深渊。 路明非站在数丈外,单手提著墨剑。 剑尖斜指地面,雨水与黑灰混杂,顺著剑身滴落。 他看著老唐,看著那个明明拥有至高伟力,却神色露出温柔的男人。 “分別?” 路明非握紧剑柄,手腕微抬。 墨剑平举,直指老唐的眉心。 “那就用剑来说话吧。” “....” “好!” 狂风撕裂云层。 老唐周身暗金色的火焰如火山般喷发,直衝天际。 暗红色的龙鳞彻底覆盖了双臂与胸膛。 背后,那一对庞大的火翼轰然展开,將半个天空映得通红。 老唐双手握拳,骨节咔咔作响,狂暴的君焰在双拳之上极致坍缩。 他神色凛然, “明明,接好了。” 却见下方,金色的光芒炸裂。 “废话真多。” 少年化作一道笔直的墨色黑线,切开了漫天火海。 【言灵·时间零】。 【剎那】。 “砰——!!!” 一黑一红。 两道身影在孤峰之巔,再次悍然相撞。 山体剧烈震颤,云海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狂笑声与剑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天地。 轰——!!! 孤峰震颤。 黑红两色流光在极高处交匯,又轰然炸开。 云海被生生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气浪呈环形向外横扫,吹折了山巔仅存的几株枯松。 碎石簌簌滚落。 路明非屈膝,靴底在岩面上犁出两道白痕。墨剑倒插,剑刃入石三分,藉此稳住身形。 老唐在数十米外落地。双脚踩碎了凸起的岩块。背后火翼闪烁两下,化作点点余烬消散於风中。 风声渐歇。 两人都没再动手。 路明非站直身子。青金鳞片如潮水般褪去,赤金双瞳恢復黑白。 “錚。” 墨剑归鞘。 他转过身,走向一旁, 那是一棵没怎么被波及的参天古树, 路明非背靠树干,顺著粗糙的树皮滑坐下来。 老唐也散去了覆臂的龙鳞。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迈著沉重的步子走来,在路明非身侧半米处,挨著树根坐下。 两人仰著头,大口喘息。 夜风穿过峡谷,带来一丝凉意。 老唐在衝锋衣口袋里摸索半天,摸出半包被压扁的香菸。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指尖搓出一簇暗金火苗,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呼……” 老唐看著远处的云海,眼神有些飘忽。 “明非。” 他夹著烟,声音发哑。 “我走了以后,你別太拼。” 路明非双手枕在脑后,没有接话,只是看著夜空中残存的几颗冷星。 老唐没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絮叨起来。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那什么龙渊阁、卡塞尔,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堆老狐狸。” “你天赋好,能打。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凡事多留个心眼,別老顶在最前面。” “还有那几个姑娘。” 老唐弹了弹菸灰, “那个冷冰冰的零,还有那个凶巴巴的小天女。人家满眼都是你。你別老用烂话敷衍,好好待人家...” “康斯坦丁那边……” 老唐顿了顿,黑褐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会带他走...” “千年过去了,诺顿..也想再游歷一下天下什么的。” “之后...” 老唐转过头,看著路明非的侧脸,淡淡笑道, “我们兄弟,再找机会星际双排。” “我虫族,你人族。” 烟烧到了尽头, 火光烫了手指。 老唐没有丟,只是用拇指捻灭了火星。 “说完了?” 路明非打断了他的絮叨。 声音平淡。 老唐愣了一下。 “啊……说完了。” 路明非坐直身子。双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 “老唐。” “嗯?” “你走吧。” 没有挽留。没有追问。没有烂话。 四个字,乾脆利落。 老唐僵住了。 捻著菸头的手指停在半空。他似乎没料到会这么顺利。 他准备了一肚子决裂的话。准备了诺顿的暴虐之词。准备了各种理由。 全卡在了喉咙里。 片刻。 老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啊。” “好。” “这样……挺好。” 他將菸头隨手弹进草丛。双手撑地,站起身。 拍了拍衝锋衣上的灰土,理了理衣领。 他没再看路明非。 转身。 迈步。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夜风捲起他的衣角。那个背影在幽暗的山巔显得异常萧索,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孤独。 路明非坐在树下,看著他越走越远。 脑海中,灰雾翻涌。 【陛下。】 不爭的声音幽幽响起,带著一抹冷酷的讚赏。 【捨弃牵绊,斩断羈绊。此乃成王必经之路。】 【巨龙岂能与凡人同巢?那头龙去寻他的宿命,您走您的帝道。】 【微臣恭喜您。终於学会了,何为孤家寡人。】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滚蛋。” 他放下手, 单手撑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墨袍下摆的灰尘,看向那个即將融入夜色的背影。 少年张开嘴,声色慵懒,却中气十足。 “算了。” 前方,老唐的脚步猛地一顿。 “我反悔了。” 碎石摩擦声戛然而止。 老唐的右脚悬在半空,慢慢收回,踩实。 他没有回头。 背对著路明非,站在风中。 宽阔的肩膀微微抖动。 几秒后。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 “呵。” 老唐仰起头,看著漫天星斗,笑声越来越大,直至笑骂出声。 “就知道你这混蛋不可能答应!” 他猛地转过身。 那张鬍子拉碴的脸上,阴霾扫空。眼睛亮得惊人。 “以前开黑的时候你诈骗就算了,现在多威风了,还这样?” “君无戏言懂不懂?反悔算什么好汉!”老唐大声嚷嚷。 “那又怎么样?” 路明非双手插兜,慢慢晃了过去。 “我又不是神仙,我说过的话也可以当放屁。” 他走到老唐面前,抬手,一拳捶在对方胸口。 “少废话。” “跟我回龙渊阁。” “康斯坦丁也一起。” “天塌下来,我先顶著。我顶不住了,你再开龙王。” 老唐看著他,眼底温热。 他握紧拳头,重重回捶在路明非肩上。 “成!” 老唐咧开嘴。 “还是那句话... “管饭就行。” 另一边,脚步声来了。 苏晓檣小跑著,胸口微微起伏。 她视线扫过满目疮痍的平顶。焦黑的岩块,深陷的裂坑,被高温熔化的石壁。 小天女瞪大眼睛,没好气地看向两人。 “哪有你们这么切磋的?” 苏晓檣咬牙,“拆山呢?知道的以为你们在打架,不知道的以为在搞定向爆破。” 路明非乾咳一声,刚想接话。 身前一黯。 零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他面前。 没有废话。少女伸出微凉的小手,直接按在路明非的手腕上。 两秒后。 指尖上移,拨了拨他的眼瞼,又顺势探向心口。 “哎,零……” “別动。”少女声音清冷,不容拒绝。 確认脉搏平稳,眼底金光未曾残留。零收回手,退后半步,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一旁。 康斯坦丁穿著宽大的病號服,赤著脚,踩在碎石上。 白袍小少年绕著老唐转了两圈,又跑到路明非跟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確认两人都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攥住老唐的衣角,仰起脸,露出一抹乾净的笑。 云层彻底散去。 一轮皎洁的满月悬於中天。 月光倾泻而下,照在平静如镜的天池水面上,也照在眾人的脸庞上。 路明非转过身,面向来时的山道。 “走吧。” 少年双手插兜,语气慵懒。 “折腾了这么久,我今天有大概一点点的假期,不然难得去网吧开黑吧,老唐?” 老唐闻言,猛地从岩石上跳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说好了今晚打星际,谁先困谁是孙子!” “行。我让你一只手。” “放屁!你看不起谁呢!” 两人並肩走在最前面,烂话连篇,渐行渐远。 眾人跟上。 第33章 出发,命运的列车 七个月后。 滨海,老城区。 幽深的巷子尽头,剥漆的木门半掩。 葡萄藤下,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斑驳,落在青石板上。 “啪!” 木剑与白蜡枪桿轰然相撞。 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路明非手腕微转,剑脊贴著枪桿斜削而下,直逼持枪人的虎口。 “底盘又虚了。” 少年声色平淡,没有留手。 苏晓檣咬牙,强行拧腰后撤。栗色的马尾在半空甩出一道倔强的弧度,避开剑锋,长枪顺势横扫。 “少囉嗦!” 少女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手中的红缨枪却舞得密不透风。 另一侧。 零静静立在树荫下。 白金髮丝微动, 少女手中两柄短刃翻飞,只听“唰唰”几声轻响。 半空中拋起的木桩被瞬间切成数十块大小绝对均匀的木块,劈头盖脸地砸向路明非的盲区。 路明非头也没回。 木剑反手一撩,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將木块尽数震飞。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滯涩。 “行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摇椅上传来,打断了院子里的围攻。 李老头手里攥著那个油光水滑的酒葫芦,连眼皮都没抬。 “该到点了。” 他用葫芦底部敲了敲石桌。 “不是要赶飞机吗,还不滚?” 三人停手。 苏晓檣將红缨枪顿在地上,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气鼓鼓地看著那个躺在摇椅上的老头。 “老师,您这几个月就出现了几次。” 少女嘟囔著,语气里透著几分不满与不舍。 “难得抓到您在家……” “结果我们……今天就要去卡塞尔了。” 这七个月里,路明非的日程被排得极其变態。 除了在龙渊阁滨海分部接受王引、崔玉等人的特训,剩下的时间几乎全耗在了这个小院里。 但李老头神出鬼没。 十次来,有八次院门紧闭。 留下的话永远是一句轻飘飘的“自己练”。 李老头闻言,乾瘪的嘴唇扯出一抹笑意。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声音有些含混: “终有再会时,何必掛念。” 他顿了顿,盲眼“看”向路明非。 “说不准哪天在哪里,你们就再见到我了。” 路明非收起木剑,翻了个白眼。 “老师,您这话说的。” 少年小声嘟囔, “怎么搞得好像是您要走了一样。搞什么生离死別啊。” “……” 李老头吧嗒了一下嘴,没理会他的烂话。 “好了,滚吧滚吧……” 老头子挥了挥手,像是在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再不走,误了时辰,老头子我可不留你们吃饭。” 路明非没动。 他將木剑放回兵器架,走到摇椅前,站定。 “我们滚之前。” “老师……能说说,您究竟是什么身份吗?” 从那套无名剑法, 到不爭故意不想说的隱秘。 这个瞎眼老头, 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隱世高手。 李老头摇椅的幅度慢了下来。 他拔开酒葫芦的塞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谜面……” “並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偏过头,仿佛又睡了过去。 “何况,还没到谜底揭晓的时候。” “走吧。” 一阵风穿堂而过,吹落了几片葡萄藤叶。 路明非看著他,良久。 “多谢老师赐教。” 少年后退半步,站直身子。 双手抱拳,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古礼。 身后,零与苏晓檣也齐齐收起兵刃,微微躬身。 “吱呀——” 剥漆的木门在身后合拢。 將那个小院,和那个神秘的老人,关在了夏末的阳光里。 …… 滨海地下,特殊专列站台。 蒸汽翻涌,汽笛长鸣。 通体漆黑的重型专列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停靠在站台旁。 “呜呜呜……” 一阵极不协调的抽泣声穿透了蒸汽。 王引站在站台边缘,手里捏著一块皱巴巴的白手帕,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擦著。 平日里那把从不离手的摺扇,此刻被隨意地塞在西装口袋里。 “老陈啊……” 王引擤了把鼻涕,声音哽咽, “这几个小祖宗一走,分部可就冷清了。” 一旁的老陈满脸无语。 崔玉一身暗紫旗袍,手里掐著那杆紫铜烟杆,吐出一口青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至於吗?” “至於。” 王引摇头嘆气,眼眶通红, “路首席这七个月,把分部的各项指標卷上了天。连后勤部那帮老咸鱼都被他逼得每天跑十公里。他这一走,谁还镇得住?” “……” 崔玉懒得理他。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正在核对行李的零和苏晓檣身上。 其实,她眼眶也有些发红。 这一年,她作为任课老师,负责教导三个姑娘。 半年前,诺诺一声不吭,连个告別宴都没办,直接提著行李去了卡塞尔。 听说走的那天。 那红髮疯丫头在分部的训练室外站了很久。 隔著单向玻璃,盯著里面正在和路明非对练的空气,看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最后甚至专门申请了一架直升机,去了一趟夔门,蹲在江边看了许久,转头就飞了芝加哥。 “这群死丫头,一个比一个狠心。” 崔玉咬了咬菸嘴,低声骂了一句。 她上前,將苏晓檣和零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叮嘱。 “到了那边,收敛点脾气,但也別受欺负。” 崔玉目光锐利, “卡塞尔那帮人,都是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疯子。谁要是敢惹你们,不用废话,直接用我教你们的卸骨手,把他们关节卸了。” “出事了,龙渊阁兜著。” 苏晓檣用力点头,眼眶也泛起了水汽。 “知道了,崔老师。” 零静静地站在一旁,微微欠身。 “谢谢。” 另一边。 王引与路明非叮嘱, “路小子。” “卡塞尔学院,號称混血种的最高学府。但那里面,其实就是个疯人院。” 他压低声音,语重心长, “特別是那个执行部,和那什么装备部。一群动不动就喜欢拿炼金炸弹洗地的神经病。” “你如今虽是应龙首席,实力不俗。但在別人的地盘,行事切记谨慎。” 王引顿了顿,眼神复杂。 “若是觉得不行,或者待得不痛快……” “就回来。” 老人拍了拍胸脯, “龙渊阁的门,永远给你开著。” 路明非听著,心头微暖。 刚想说句感谢的话。 王引话锋一转。 “或者你想听我学那个古德里安什么的,大叔我也会学,” “明非!我的好明非——!” “……”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叔..” “噁心了。” 王引哈哈大笑,刚才的离別愁绪被这烂话瞬间衝散。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沉稳的脚步声从站台阴影处传来。 金属摩擦的鏗鏘声,在空旷的站台里显得格外刺耳。 路明非回头。 杨楼。 这位斩龙君换下了一贯的便装。 一身漆黑的战术修身风衣,內衬防弹纤维。背脊挺得笔直如枪。 手里,提著那杆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枪。 他没有看送行的人群,也没有看路明非错愕的眼神。 杨楼大步流星,径直走到路明非身后,站定。 宛如一尊生铁铸就的门神。 路明非愣住了。 “杨师兄,你这是……” “某。” 杨楼声色冷硬如铁,吐出两个字。 “同去。” 全场死寂。 风声似乎都停了。 叶胜和酒德亚纪刚核对完车票,转过头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平板差点掉在地上。 “可是师兄您……” 叶胜瞪大了眼睛,语无伦次, “您不但不是两边的同修生……没有学籍档案啊!” 亚纪也急忙上前一步,神色焦急, “而且,这需要阁里长老会点头才能放行。再者说您可是斩龙七君其一,龙渊阁的高端战力象徵。” “您就这么提著枪去卡塞尔……” 亚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卡塞尔校董会那边怕是会觉得……这身份,这架势。” “像是去砸场子、踢馆的。” 杨楼面无表情问道, “那为何首席就能去。” “.....” “呜——” 专列的汽笛再次拉响。 登车倒计时。 路明非提著墨剑,转身走向车门, 零与苏晓檣跟上,叶胜和亚纪依旧陪同。 “诸位,留步吧。” 少年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 车窗外,站台昏黄的灯光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流线。 那光影交错之间,命运的列车载著他与她们,撕裂了滨海清晨的薄雾,驶向了未知的、新的路途。 第34章 「欢迎诸君……前来挑战。」 .... “好像...是好远的路呀...” 某处孤峭的山亭。 山风穿堂,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静立亭下。 康斯坦丁的手拉著老唐的衣角。 宽大的白袍在晨风中微微鼓盪。 他仰著头,淡金色的眸子穿过山间的晨雾,目送著远方山林间若隱若现的黑色列车。 列车如同一条贴地飞行的黑龙,一头扎进深邃的隧道,彻底消失不见。 “哥哥。” 康斯坦丁收回视线,仰起清秀的小脸,看著身旁的男人。 “我们跟著明非哥哥出了一年的任务,旅行了那么多地方...” 他声音很轻,透著一丝不解与失落, “这次,他去那个叫卡塞尔的地方,为什么不带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跟著?” 老唐靠著朱红色的亭柱,眸光依旧盯著列车消失的方向, “卡塞尔,那是屠龙的疯人院。” 他咧了咧嘴,扯出一个散漫的笑。 “我们两条纯血的龙,大摇大摆地跟著他进去上学?” “那是去上学,还是去送外卖?”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 老唐低头,抬手轻轻揉了揉康斯坦丁乱蓬蓬的短髮。 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熔岩般的金火悄然点燃。 属於猎人老唐的市侩与散漫,在这一瞬尽数褪去。 青铜与火之王的威仪,在晨光中凛然降临。 “其实我们依旧是跟著的。” 康斯坦丁眨了眨眼,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嗯?” 风吹过山亭。 老唐双手负后,衣摆猎猎作响。 “距离虽远。” “但,命运依旧同路。” …… “果然,你我是同路人。” 一声刀鸣斩击而起。 大洋彼岸。 卡塞尔学院。 枪声如爆豆,撕裂了寧静的晨光。 硝烟瀰漫,红色的弗里嘉子弹如暴雨般在诺顿馆与奥丁广场之间倾泻。 狮心会的黑衣与学生会的深红作战服交错,血战。 广场中央,无人敢近。 “当——!” 火星四溅。 猎刀狄克推多与名刀村雨悍然相撞。 气浪排空,生生吹散了地面的硝烟。 愷撒一头金髮在风中狂舞,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炽热的战意。 “刀里蕴含的重量,比之前更甚了,楚子航。” 楚子航面无表情。 淡金色的瞳孔在硝烟中冷冽如霜。 手腕微转。 村雨刀身震颤,暗红色的君焰在刀锋上明灭不定,透著极致的內敛与危险。 “不重要。” 两人再次弹开,刀光交织成网。 镰鼬在呼啸,君焰在压缩。 每一次碰撞,都如沉雷炸响。 就在此时。 沉闷的汽笛声从远处的cc1000次列车月台传来。 但在这炮火连天的自由一日,无人关注。 直到,某个少年缓步而前。 他穿著一袭墨色长袍,衣摆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走得很慢。 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隨意地握著那柄沉重如碑的墨剑剑柄。 身后,跟著两道娇小的身影。 一抹雪白,一抹大红。 流弹横飞。 “嗖——” 一颗血红色的狙击弹穿透硝烟,直取少年的侧脑。 他没躲。甚至没抬头。 “嗡。” 空气在少年周身三尺处,泛起一圈透明的涟漪。 【言灵·无尘之地】。 弹头在触碰涟漪的瞬间,如撞上铁壁,轰然炸成一团红雾。 红雾还未散去,便被无形的斥力强行排开。 少年穿过红雾,片叶不沾身。 周遭的枪声,似乎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学生会的突击手愣住了。狮心会的狙击手从瞄准镜后抬起头。 他们看著那个如入无人之境的背影,忘记了扣动扳机。 脑海中,灰雾翻涌。 【评价:c。】 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居高临下的鄙夷。 【一群螻蚁在庭院里玩泥巴的闹剧。陛下,您就打算这般慢吞吞地走过去围观吗?】 【君王降临,当如雷霆。给这群还没断奶的小鬼,上第一堂课。】 路明非眼角微抽。 “刚下车,还没倒时差。能不能別一上来就搞大场面?” 【警告。】 不爭冷酷无情。 【君王仪態。退缩即是原罪。】 【任务:镇压全场。若十秒內不能让这群小鬼安静,雷池电疗半小时。】 “……” 路明非嘆了口气。 他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向广场中央还在激烈交锋的两人。 赤金色的底光在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幽幽点燃。 拇指微推。 “錚——” 墨剑出鞘一寸。 金石之音清越,却如太古龙吟,瞬间盖过了满场的枪炮声。 一股极致的重压,以他为圆心,向著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空气凝滯。 “砰。” 楚子航与愷撒同时收刀,向后跃开。 两人转头,目光齐齐锁定在那个站在硝烟尽头的少年身上。 愷撒眯起眼,握紧了狄克推多, 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忌惮与兴奋。 楚子航刀尖垂地。 那张冷硬的面瘫脸上,极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来了。”楚子航轻声说。 路明非鬆开剑柄,双手插回兜里。 赤金色的瞳孔环视全场。 所有接触到那目光的人,皆觉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路明非看著满地狼藉的广场,和那些呆若木鸡的学员。 “师兄。” 少年声色平淡,穿透硝烟,在寂静的奥丁广场上清晰迴荡。 “一年不见。这卡塞尔的迎新仪式……” 他扯了扯嘴角。 “还挺別致啊。” 四周死寂, 红色的血雾隨著微风缓缓散去。 端著步枪的学员们僵在原地,视线死死钉在这个穿著墨袍的少年身上。 路明非嘆了口气。 目光越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扫过那些端著枪、如临大敌的高年级精英。 少年神色柔和,露出淡淡微笑。 “作为与师兄以及诸位重逢,还有学弟初来乍到的礼物。” “卡塞尔一年级新生,路明非,在此宣布。” 目光在愷撒和楚子航身上停顿了一瞬,隨后环视全场。 “龙渊阁,应龙组。” “將参战自由一日。” 身后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弹壳上,发出轻响。 零和苏晓檣一左一右,迈步越过硝烟,停在路明非身侧。 “並且。” 少年声色清冷,掷地有声。 “我们不加入任何组织。” “欢迎诸君……前来挑战。” 第35章 狮心会会长投敌 风吹过广场。 死寂被瞬间引爆。 一片譁然。 “狂妄!” “区区三个新生,挑战整个学院?!” 人群中爆出压抑不住的怒喝。枪栓拉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愷撒没有怒。 金髮贵公子立於废墟之上,冰蓝色的眸子里燃起炽热的光, 隨即轻笑,透著几分桀驁。 “很好!” 愷撒將猎刀狄克推多举起,刀锋直指路明非。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学生会,接受你的挑战!” 楚子航神色如常。 他没有看愷撒,也没有看那些群情激愤的学员。 手中村雨缓缓归鞘,刀尖垂地。 “狮心会,自由行动。” 声音冷硬,在硝烟中清晰迴荡。 他按住通讯耳麦,语气平淡,不带一丝起伏。 “即刻起,我不参与本次实战指挥。” “权限全权移交副会长苏茜。” 百米开外。 钟楼制高点。 十字准星后,苏茜趴在狙击步枪前,无语的盯著瞄准镜里那个黑衣背影。 “会长?”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通讯频道里,苏茜嘆了口气, “狮心会现在需要指挥!你要去哪?” 楚子航没有回答,切断了通讯。 抬起头,淡金色的眸子穿透红色的硝烟,望著少年身影, “錚——” 村雨出鞘半寸。 下一瞬。 “砰!” 脚下青石板炸裂,弹壳四溅。 楚子航动了。 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风声,直逼路明非。 对面。 路明非眼皮未抬。 赤金色的底光在瞳孔中无声点燃。 他没有拔剑。 单手提著裹著黑布的沉重墨剑,身形微微下压。 “砰!” 同样是青石板碎裂的闷响。 墨色长袍翻飞。 路明非迎著那道黑色的闪电,悍然对冲。 “王对王?” 愷撒眯起眼,握紧了狄克推多,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两侧废墟中。 学生会与狮心会的精锐们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以为,这將是卡塞尔学院两大顶级战力的惊天碰撞。 连苏茜都咬紧了牙,手指扣死了扳机,准备在两人交锋的瞬间寻找破绽。 然而。 五十米。二十米。五米。 刀光与剑影在半空中相遇。 却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金石暴鸣。 也没有火星四溅。 刀与剑,根本没有碰撞。 两道残影。 在极近的距离內,如两条相悖的平行线,擦肩而过。 不仅没有防守,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绝对的信任。 绝对的默契。 “砰。” “咚。”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几乎同时响起。 旁人愣住了。 只见路明非与楚子航,已然互换了位置。 背对背站立, 相距不过三尺。 而在楚子航方才站立的阴影死角处。 一名端著弗里嘉麻醉枪、试图借著硝烟放冷枪的学生,双眼翻白,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的后颈处,留著一道红印。 是路明非的剑柄。 而在路明非原本的侧后方废墟旁。 一名握著战术匕首、悄无声息摸上来的学生,胸口如遭雷击。 整个人倒飞出两米,重重摔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是楚子航的刀背。 两人同时收手。 村雨入鞘,单手提剑。 路明非没有回头,神色淡淡笑意, “师兄。” “一年不见,刀法依旧。” 楚子航同样没有回头,目光扫过那个被击晕的学生会精锐,声音平淡。 “只是战术素养。” “你更强,剑法更甚。” 眾人:“....” 这算什么? 眾所周知,自由一日中,有刺客什么的暗中偷袭是很正常的, 结果,路明非一剑柄砸晕了偷袭楚子航的人。 楚子航一刀背敲晕了偷袭路明非的人。 这种行云流水般的交叉掩护…… 这两人,根本不是在单挑! “这是神仙配合!” 芬格尔躲在雕像后面,张大了嘴,下意识地按下相机的快门。 “不对,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人群中,终於有人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狮心会会长……为什么帮他?!” 下一瞬,狂风骤起。 半空中的硝烟与红雾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扯碎。 【言灵·风王之瞳】。 半空中,一道轻盈的身影借著风势,如飞鸟般翩然落下,裙裾飞扬。 栗色的马尾在脑后俏皮地晃动。 “啪嗒。” 小巧的作战靴稳稳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一身卡塞尔学院的定製校服穿在她身上,透著股说不出的青春与灵动。 夏弥拍了拍手,驱散了周遭残存的风元素。 她转过身,大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双手背在身后。 毫无惧色地环视了一圈荷枪实弹的卡塞尔精英们。 “各位同学,別这么惊讶嘛。” 少女声音清脆,透著股轻快与活泼。 “当然是因为——” 她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你们这位冷酷无情的狮心会会长大人。” “本来就是我们应龙组的,元老成员呀!” 眾人:“....” 这是会长就先投敌了? “那……夏秘书,你……” 狮心会阵营中,有人结巴著开口。目光在楚子航与夏弥之间来回扫视。 夏弥单手叉腰,笑得眉眼弯弯。 “我自然也是啊。” 少女声音清脆,理直气壮。 百米开外。 钟楼制高点。 十字准星后,苏茜移开视线,长长地嘆了口气。 手指按下耳麦。 “狮心会全员听令。” 声音清冷,切入频道。 “改变战略目標。放弃对学生会的正面压制。” “全员阵型收缩,策应会长……” 苏茜顿了顿,看著瞄准镜里那个捧著书的墨袍少年。 “与路师弟。” 频道里静了一瞬。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副会长。”有人忍不住出声,满是茫然, “路师弟……是谁?” 苏茜揉了揉眉心,再次嘆气。 “回去翻一翻这一年的《龙类与混血种全世界纪要》。” “你们会知道的。” “现在,执行命令。” …… 奥丁广场。 死寂被重新打破。 短暂的错愕后,学生会的阵地率先开火。 “砰砰砰——!” 枪声如暴雨。 猩红的弗里嘉子弹撕裂空气,拉出密集的交织弹道。 目標,直指广场正中央。 那里毫无掩体。 路明非几人就这般狂妄地立於最显眼的空地上。 不躲。不避。 弹雨倾泻而下。 “当。” 苏晓檣踏前一步,红缨枪在手中抡出一轮满月。 枪桿震颤,扫落一片袭来的红雾。 不仅是枪。 极寒的霜雪之气以她为圆心,贴著地面轰然扩散。 逼近的子弹在半空中凝结出冰霜,速度骤降。甚至未及触碰衣角,便失去动能,颓然跌落。 另一侧。 零面无表情。 白金髮丝微动。 她没有拔刀。 【言灵·镜瞳】,开。 冰蓝色的眸子中,弹道轨跡化作清晰的数据流。 少女身形如鬼魅般穿插,在密集的弹雨中閒庭信步。 枪火连天。 但全场最多的目光,依旧在那个墨袍少年身上。 第36章 「劳驾,稍微安静点。」 s级。 断江者。 应龙阶,龙渊阁首席。 他们想看这尊怪物如何反击。 然而。 路明非站在原地。 他没有拔出那柄死沉的墨剑。 甚至连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 “嗡。” 一层透明的空气涟漪在他周身三尺处撑开。 【言灵·无尘之地】。 猩红的子弹撞上涟漪,纷纷炸作红雾,被无情的斥力强行排开。 路明非空出左手,伸进战术口袋。 掏出了一本厚厚的书。 不,是两本。 一本是泛黄的线装古本,隱约可见《太古礼乐考》几个字。 这是近期不爭以“君王之艺”为名,强制额外塞给他的音律学著作。 另一本,则是砖头般厚重的《高阶龙类谱系学》。 大敌当前。 枪林弹雨。 路明非捧著两本书 低头,赤金色的底光在眸中幽幽点燃。 【权能·神座之思】,全功率运转。 “哗啦。” 纸页翻动。 清脆的翻书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 但路明非看得极快。 一目十行。左眼扫过晦涩的龙文矩阵,右眼拆解著繁复的太古宫商角徵羽。 一心二用。 【火器轰鸣,犹如凡人泼妇骂街。此等靡靡乱音,简直污了陛下的耳朵。】 不爭声色倨傲与嫌弃。 【君王之艺,在於定风波,辨礼乐。】 【在这些嘈杂的爆竹声中,去剥离风的轨跡,去倾听子弹破空的音阶。今日音律课,背诵进度需达三十页。】 “闭嘴。在看了。” 路明非在心底冷冷回了一句。 无尘之地的涟漪在他周身流转。 “砰砰砰——” 弗里嘉子弹如暴雨般倾泻,撞在透明的屏障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血色红雾。 红雾瀰漫。 路明非站在雾中,身形未挪半分。右手隨意地垂在身侧,握著那柄死沉的墨剑剑柄。 左手托书。 目光专注的仿佛身处绝对安静的图书馆。 “哗啦。” 又翻一页。 奥丁广场上。 原本密集的枪声,不可遏制地稀疏了下来。 不仅是学生会的突击手,连远处钟楼上的狙击手都移开了视线,从瞄准镜后抬起头,面面相覷。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一剑断江的s级。 在卡塞尔学院最神圣的自由一日战场上。 在数百把自动步枪的集火下。 看书? 不仅看书,他还一次看两本?! “他……是在看书?” 一名学生会干部端著枪,手指僵在扳机上,声音发颤,满脸见鬼的表情。 “这算什么?战前复习?” “这是羞辱!” 有人咬牙切齿, “他在无视我们!全体集火!打碎他的乌龟壳!” 枪声再起。 更加疯狂,更加密集。 红色的血雾將路明非彻底包裹,几乎看不清他墨色的衣角。 但那清脆的翻书声,却诡异地透过枪林弹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 “哗啦。” 又是一页。 游刃有余。 废墟之上。 愷撒金髮狂舞,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红雾中心。 他握著猎刀狄克推多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加图索家的骄傲,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痛。 不是因为对方的强大。 而是因为对方的……心不在焉。 “停火。” 愷撒抬起左手,声音冷硬如冰。 指令下达。 学生会的枪声瞬间戛然而止。 广场上只剩下风吹过硝烟的嘶嘶声。 红雾缓缓散去。 路明非依旧站在原地。 墨袍纤尘不染。 他正皱著眉,目光死死盯在古籍上一段关於“龙吟共振与骨传导”的音律论述上。 “哗啦。” 翻页。 愷撒深吸一口气,从废墟上一跃而下。 皮鞋踩碎了一地红色的弹壳。 他提著猎刀,大步流星地走向路明非。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拔高一分。 风妖在虚空中狂躁地嘶鸣。 【言灵·镰鼬】。 “路明非。” 愷撒在距离他十步外停下,声音低沉,压抑著怒火, “你是在看不起卡塞尔,还是在看不起学生会?” 路明非翻书的手微顿。 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书页上。 “没有。” 少年声色平淡,没有起伏。 “只是单纯的……时间紧,任务重。” “狂妄!” 愷撒怒极反笑。 冰蓝色的眸子里,战意如火山般喷发。 既然枪械无用,那就用刀来教你规矩! “砰!” 脚下青石板轰然炸裂。 愷撒动了。 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狂风,瞬间撕裂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猎刀狄克推多带起悽厉的音啸。 没有丝毫留手。 大开大合,斩向路明非托书的左臂。 “当心!” 后方,苏晓檣红缨枪一紧,下意识就要前冲。 零却伸出手,拦住了她。 “看著。”零声音清冷。 劲风扑面。 刀锋已至。 路明非终於动了。 他没有退。没有收起手里的书。甚至连眼睛都没有从书页上移开。 原本自然垂落的右手,猛地向上抬起。 “錚——!” 墨剑连同裹在外面的黑布,被单手提了起来。 剑未出鞘。 沉重如碑的剑身,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墙,精准无比地横截在狄克推多的刀锋轨跡上。 “当——!!!” 震耳欲聋的金石暴鸣。 火星如瀑布般在两人身前炸开。 愷撒瞳孔骤缩。 刀锋上传来的反震力,如同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加图索家千锤百炼的爆发力。 在这柄连鞘的重剑面前。 如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路明非稳稳立在原地。 右手单臂持剑,挡住愷撒全力一击。 左手平稳地托著两本书。 目光下垂。 “錚!” 墨剑微震。 路明非手腕一沉,一股蛮横至极的反震力轰然爆发。 愷撒闷哼一声,双臂酸麻,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了三步,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哗啦。” 纸页翻动。 路明非终於抬起头。 赤金色的瞳孔透过额前的碎发,平静地看向满脸错愕的金髮贵公子。 “说了。” 少年声色清淡,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散漫。 “时间紧。” “劳驾,稍微安静点。” 第37章 一起上吧 “真是安静……” 昂热立於窗前。 老人一袭笔挺的深黑定製西装,胸前红玫瑰鲜艷欲滴。 他端著一只骨瓷茶盏,轻轻拨弄著水面上的浮叶。 “今日可是自由一日。往年这个时候,诺顿馆的草坪都该被犁翻两遍了。怎会如此?” 他垂眸,轻抿了一口。 茶水清亮,几分苦涩醇厚,又有甘甜, 是上一趟去蜀地龙渊阁时,偶然得来的上好龙井。 昂热其实更偏爱锡兰红茶的醇厚,或者是波本威士忌的烈性。 但自打见识了某个提剑断江的墨袍少年后, 他忽然就喜欢上这种带著东方苦涩与回甘的清茶。 似乎能让人更加清醒。 办公桌后。 曼施坦因教授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加密终端。 光头在阳光下反著冷光,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诺玛刚发了最高优先级简报。” 曼施坦因抬起头,神色古怪。 “路明非。” “他搭乘的cc1000次列车,十五分钟前已经到站。 “现在,人就在奥丁广场。” 真皮沙发上。 曼斯教授合上手里的文件,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好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期待。 “这可就热闹了。那小子走到哪,哪的屋顶就得被掀翻。” “可今日却安静。” 一道沙哑、带著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施耐德教授坐在轮椅上。 透明的输氧管连接著面罩,伴隨著沉重的呼吸声,嘶嘶作响。 那双灰冷如铁的眸子盯著窗外。 “安静得反常。” “狮心会和学生会,两边加起来几百名荷枪实弹的精英。就算是遇到次代种,也能抵抗一阵。” “现在,全场哑火。”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古德里安教授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花白的头髮激动得乱颤。 老头子手舞足蹈,眼底闪烁著光芒。 “那可是路明非!” “我招进来的完美s级学生!进化的奇蹟!他肯定是用了某种不可思议的高阶言灵,或者纯粹的血统威压,让那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毛头小子们,深刻领悟了什么叫做不可逾越的鸿沟!” 古德里安脸色涨红, “他连长江都能劈开,镇压一个自由一日算什么?” 大办公室內。 几位教授竟然因为一个新生,爭论得热火朝天。 昂热转过身。 放下茶盏,骨瓷底座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爭论声戛然而止。 老人双手撑著手杖,目光扫过这群加起来几百岁、掌控著秘党半壁江山的核心教授们。 “好了。” 昂热声音平缓,不怒自威。 “今日召开的,是执行部与校董会应对龙王復甦的联合战略会议。”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目光锐利。 “是让你们坐在这里,对一名刚刚踏入校园的新生,进行如此无休止的閒谈与八卦的吗?” “……” 眾人神色一僵。 曼施坦因乾咳一声,低下头。 施耐德移开视线。 古德里安悻悻地坐回椅子上。 全场静默。 校长说得对。身为秘党高层,如此失態,確实有失体统。 正当曼施坦因准备清清嗓子,把话题拉回严肃议题时。 昂热拿起桌上的摺叠手杖。 “咔噠。” 手杖驻地。 老人理了理胸口的红玫瑰,转身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他都入学了。” 昂热步履生风,头也不回。 “还开什么会议。” “暂会。” 老人拉开沉重的橡木双开门,嘴角勾起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优雅笑意。 “下楼。” “凑些热闹去吧。” “……” 身后。 几位教授面面相覷。 …… 奥丁广场。 硝烟未散。风声渐紧。 “当!” 震耳欲聋的金石暴鸣。 猎刀狄克推多带起凌厉的狂风,大开大合。金髮狂舞,愷撒毫无保留,將加图索家千锤百炼的刀术催动至极点。 刀光如网,绞杀向前。 网的中心。 路明非左手托书。目光低垂,甚至在一段晦涩的太古音阶上停留了两秒。 右手单提那柄死沉的墨剑, 剑未出鞘。 “当!当!” 路明非脚步错落。没有大幅度的闪避,只是手腕微动。 沉重如碑的剑鞘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截断狄克推多的锋芒。 閒庭信步。 举重若轻。 “哗啦。” 清脆的翻书声,在刀剑交鸣的间隙清晰传出。 两侧废墟。 学生会眾人目瞪口呆,喉咙发乾。 一年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会长愷撒,在楚子航的村雨下尝到了败绩。 这一年。 愷撒疯狂特训,近身搏杀与力量呈几何倍数暴涨。甚至能在执行部的模擬战中碾压高阶教官。 但现在。 面对这个连剑都没拔、还在看书的新生。 愷撒的刀,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深不见底的铁墙。掀不起半点波澜。 阴影中。 空气微泛涟漪。 一抹金髮无声无息地掠出。 帕西。 他如同一缕幽灵,手中修长的猎刀隱去寒芒,直取路明非后心死角。 “錚。” 一截緋红刀光截断了阴影。 村雨出鞘半寸。 楚子航不知何时已立於路明非身后。黑衣如铁。 淡金色的眸子毫无波澜,刀刃死死压住帕西的猎刀。 “退下。” 愷撒猛地收刀,身形后撤。 冰蓝色的眸子透出几分慍怒,低喝: “帕西,谁准你插手的?” 帕西手腕一顿。收刀,欠身。 “抱歉,少爷。” 他退回废墟的阴影之中。 “砰——!” 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骤然撕裂了广场的死寂。 子弹並非射向路明非。 风妖嘶鸣。 【言灵·镰鼬】示警。 愷撒偏头侧身。一颗猩红的弗里嘉弹头擦著他的金髮掠过,狠狠砸碎了地砖,炸开一团浓烈的红雾。 眾人惊愕抬头。 高楼天台边缘。 一道高挑的暗红身影立於风中。 黑红配色的作战服紧裹身躯,暗红色长髮肆意飞扬。 她单手提著一柄重型狙击步枪,枪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以多欺少。” 诺诺居高临下。声音清脆,透著股毫不掩饰的乖戾与讥誚。 “未免胜之不武吧。” 全场死寂。 学生会眾人面面相覷。 狮心会的人也愣住了。 愷撒抬头,看著天台上的女孩。 金髮贵公子无奈地笑了笑,收起几分锐气。 “陈同学。” 愷撒开口,声音穿透硝烟, “开学时你曾言,无意加入学生会,也不喜自由一日的喧闹。” 他顿了顿,目光微闪。 “且说,一直在等人。” “今日怎会在此?” 诺诺面无表情垂眸。 视线望向场中某个捧著书的墨袍少年,淡淡笑道, “我和楚子航一样。” “有一个师弟,远道而来。” “楚子航什么想法我不知道。” “但我这人,比较多管閒事。” 诺诺看著路明非, “即便他一个人能撵著你们所有人打……” “当师姐的, “依旧要给他出头。” 楚子航闻言,手上还在提刀砍人呢,微微侧目,往路明非的方向看来。 场中央。 路明非依旧低著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哗啦。” 又翻一页。 【处处留情,桃花债多。】 脑海中,不爭的冷笑声幽幽响起。 【陛下,您若再看书,这卡塞尔怕是要被这几把火烧乾净。】 “別吵,这个言灵知识点推演到关键节点了。”路明非在心底冷冷回了一句。 【不过...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修罗场起於后而心不惊。】 【陛下这置身事外、装聋作哑的帝王心术,当真炉火纯青。微臣佩服。】 “闭嘴。” 路明非在心底咬牙切齿, 被某人阴阳怪气的无语,让我看书的是你,嘲讽我的也是你。 你大爷的不爭! ... 废墟四周。 终於有人按捺不住。 “狂妄!” 学生会阵营深处,几名精锐怒喝。 不再顾及自由一日不使用杀伤力言灵的潜规则。黄金瞳接连点燃。 【言灵·冥照】。 黑雾迅速瀰漫,几道持短刀的身影瞬间隱入黑暗,悄无声息地逼近。 【言灵·阴雷】。 空气极度压缩,几枚无形的空气炸弹在半空中成型,带著致命的低频震动轰然砸落。 【言灵·风之虐】。 狂风呼啸。气流化作数十道凌厉的风刃,封死了路明非的所有退路与死角。 杀机四伏。 直奔那看书的少年而去。 然而。 瞬息之间。 没等路明非合上书。 也没等阴雷与风刃近身。 两道身影骤然而出, 【言灵·镜瞳】。 零双手倒提两柄短刃, 冰蓝色的眸子里数据流疯狂重构。 少女身如惊鸿,直接穿透冥照的黑雾。 “噗!噗!” 短刃以精准刁钻的角度,切碎了风之虐的气旋核心。借力打力,风刃倒卷,將潜行在冥照中的几人强行逼出。 另一侧。 苏晓檣长枪重重柱地。 “喀嚓——” 极寒之气轰然爆发。 【言灵·雪芒】。 周遭空气瞬间冻结, 逼近的阴雷炸弹被死死封冻在绝对零度的坚冰之中,化作毫无杀伤力的冰坨,颓然砸落地面。 枪尖轻扫。 寒霜逼退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偷袭者。 两女一左一右。 將那个墨袍少年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硝烟未散,冰霜与碎风交织。 零短刃低垂,白金长发在风中微动。 她微微仰头,冰蓝色的眸子看向上方高楼处的诺诺。 “不劳驾。” 少女声音清冷三无, 苏晓檣手腕微转,红缨枪负於身后。 小天女扬起下巴,栗色马尾在风中轻晃, “诺诺学姐有心了。” “不过……” 苏晓檣轻笑一声,回身望著身后的少年,眸光流转, “他的特別助理还在呢。” 风穿过硝烟。 广场上陷入短暂的诡异静謐。 不久后。 【《龙王学高阶矩阵的逆向重构》第三卷及《太古礼乐考》三十页,阅读进度达標。】 【学习任务暂停。】 【中场休息,三分钟。】 【其中,两分钟用於平復精神消耗,补充水分。】 路明非心中不禁感嘆,这傢伙为什么说著这些能掛路灯的话,就是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当然呢? 【请勿走神,陛下。 【剩下一分钟……请您处理掉眼前这场无聊的迎新闹剧。】 【连这群不入流的臣民都无法折服,王座便是个笑话。】 “……” 路明非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一分钟?当这是切白菜? 【一分钟。】不爭声色不改, 【超时,因陀罗电疗套餐伺候。】 路明非懒得和这佞臣计较。 “啪。” 书页合拢。 路明非抬起手。 身侧的三无姑娘默契地上前小半步,接过那两本厚重的古籍,退回原位。 安静又乖顺。 “呼——” 少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了。” 他鬆开一直单手握著的墨剑剑柄。 “咚!” 沉重如碑的墨剑失去提拉的力道,剑尖朝下,垂直砸落。 坚硬的青石板如豆腐般轰然碎裂。 碎石飞溅,剑身生生没入地面尺许。 剑刃未出鞘,仅凭自重,便砸出了攻城锤般的效果。 全场学员的眼皮猛地一跳。 路明非没有拔剑。 他双手交叉,转动脖颈,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隨著动作,宽大的墨色袖口微微向上滑落。 一截暗沉无光、紧紧扣在腕部的金属圆环,若隱若现。 废墟上。 愷撒握著猎刀的手猛地一紧,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阴影里。 帕西的面色瞬间剧变。 依旧是高纯度铅汞合金,而且看起来重量还翻倍加重了许多,比一年前更恐怖, 且依旧不只是手腕,顺著刚才路明非下盘微沉的动作,脚踝处的长裤边缘,同样显露出这种致密沉重的金属。 卡塞尔的精英们, 不乏眼力毒辣之辈。 呼吸,在这一刻集体停滯。 这个新生…… 刚才不仅是一心二用看两本天书,轻描淡写閒庭信步走在子弹之间,片叶不沾身, 不仅是用连鞘的剑,单手接下了愷撒·加图索的全力斩击。 他甚至,还戴著不知道多么恐怖的负重?! 怪物。 彻头彻尾的非人怪物。 路明非捏了捏手腕,拉伸著略显僵硬的筋骨。 活动开来。 他缓缓抬起眼帘。 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那一抹赤金色的流火,彻底不再掩饰。 轰—— 暴君的威压,如海啸般排空而出。 风仿佛一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诸位。” 少年声色淡淡却也柔和,带著几分没心没肺的散漫。 但在那股极致的龙威加持下,却更加傲慢。 “我赶时间。” 路明非放下手,身形微沉。 “你们……” “一起上吧。” 狂妄至极的宣告。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路明非想到什么,又补上了最后一句。 “先说好。” “我这刚来,还不熟悉。” “医药费……” 他赤金瞳孔凛然, “自理啊。” 第38章 「欢迎来到卡塞尔学院...路明非。」 全场死寂。 风声卷过满地红色的弹壳。 路明非看向楚子航, “对了,师兄。” “借把剑。木的就行。” 他指了指地上没入青石板的墨剑。 “真傢伙,容易出人命。” 楚子航点了点头, “苏茜。” 百米开外。钟楼之上。 苏茜趴在狙击枪后,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全频段对讲机。 “狮心会前阵,扔把练习剑过去。” 指令下达。 距离广场中央最近的一名狮心会精锐,从腰间的战术掛载上抽出一柄制式白蜡木剑。 咬牙,抡臂,猛地掷出。 木剑在半空中翻滚,带起“呜呜”的风声,直奔路明非而去。 路明非没有回头。 听声辨位。右手隨意向侧后方一探。 “啪。” 稳稳攥住剑柄。 风声戛然而止。 路明非低头,掂了掂手里的白蜡木剑。 重量不过斤余。 比起他背上的重剑,比起他手腕脚踝处死沉的铅汞合金。 “真轻啊。” 少年由衷地感嘆了一句,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適应这轻飘飘的触感。 这是实话。 但在卡塞尔学院的精英们听来。 这就是嘲弄。 “欺人太甚!” “全体都有!开火!” 学生会阵营深处,怒吼声炸裂。 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数十道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广场中央那个单手提著木剑的墨袍少年。 而另一旁,愷撒擦了擦嘴角的灰尘。金髮在风中狂舞,冰蓝色的眸子里燃起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战意, “当真有趣...” 狄克推多横举。 【言灵·镰鼬】催动至极限。 ... 枪焰喷吐。 数十道火舌在废墟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猩红的弗里嘉子弹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啸叫,封死了广场中央所有的腾挪空间。 面对这等火力覆盖。 路明非没有吟唱。 没有张开那排斥一切的【无尘之地】,眼底甚至没有燃起【时间零】的赤金流光。 他只是微微压低了重心。 “咔嚓。” 脚下,青石板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那是负重极大的双腿在瞬间爆发时,对地面造成的恐怖反作用力。 下一瞬。 枪声依旧,弹雨倾泻。 但目標,消失了。 红色的血雾在广场中央炸开,却只击碎了一道残影。 “人呢?!” 学生会的火力网瞬间出现了一丝慌乱的停滯。 “上面!” 有人惊恐地大吼。 半空中。 墨袍翻卷,如一只逆流而上的黑色夜梟。 路明非完全凭藉著单纯恐怖的体魄,硬生生拔地而起,跃过了火力封锁线。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 几名反应极快的突击手猛地抬高枪口。 路明非面无表情。 他没有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手中那柄轻飘飘的白蜡木剑,看似隨意地向下一点。 “点星。” 木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磕在射来的一颗弗里嘉子弹的弹头上。 借著这微乎其微的碰撞力道。 他在半空中强行折转了身形。 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常理的诡异姿態,滑入了学生会的阵型腹地。 落地。 无声无息。 周围是端著自动步枪、满脸错愕的精英学员。 路明非眼皮未抬。 手腕微抖。 白蜡木剑化作一道残影。 “啪!啪!啪!” 木剑的剑脊,精准地抽在周围三名学员的持枪手腕上。 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巔。 不碎骨,却瞬间截断了神经的反射。 “哐当。” 三把自动步枪同时落地。 三名精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双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颈动脉竇受击,瞬间致昏。 “开火!別管误伤!开火!” 不远处的战术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咆哮。 但已经晚了。 路明非如同闯入羊群的幽灵。 他根本没有使用任何超出人类认知的超自然力量,仅仅是体术。 纯粹到极致的体术。 步伐错落,身形如风中摆柳。 一年来修习的桩功与呼吸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实战统治力。 每一次起伏,都完美避开了射来的流弹; 每一次出剑,都伴隨著一名卡塞尔精锐的倒下。 木剑没有锋刃。 但在他手里,剑柄、剑脊、剑身,处处皆是致命的武器。 敲击下頜、横扫膝弯、点戳檀中穴。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滯涩。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冷酷且优雅的除草运动。 短短几秒钟。 学生会的阵线崩溃了。 引以为傲的交叉火力,在绝对的近身杀戮技艺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让开!”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狂风撕裂了瀰漫的红雾。 愷撒·加图索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踏碎了一地弹壳,悍然杀入战局。 他双手紧握猎刀狄克推多,金髮狂舞,冰蓝色的眸子里燃起炽热的烈焰。 “当心!” 周围残存的学员慌忙退避。 他们深知会长的力量有多恐怖, 那柄沉重的猎刀挥舞起来,足以將一辆轿车拦腰斩断。 更何况,对手手里拿的,只是一根白蜡木条。 “路明非!” 愷撒咆哮,猎刀居高临下,带著劈山裂石之势,朝著那个墨色背影轰然斩落。 风妖在嘶鸣。 【言灵·镰鼬】。 领域全开,捕捉著周围一切细微的声波。 然而他听不到路明非脚步的声音,也听不到那柄木剑破空的声音。 这不合理。 但刀已至。 路明非终於转过身。 面对那雷霆万钧的一刀,他没有退。 手中那柄脆弱的白蜡木剑,看似缓慢地迎了上去。 “找死!” 有学员忍不住惊呼。 木剑对重型猎刀。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然而。 “啪。” 一声脆响。 没有金石暴鸣。 没有木屑纷飞。 在狄克推多的刀锋即將砍中木剑的瞬间。 “拨云。” 白蜡木剑的剑脊贴著猎刀那宽阔的刀面,悄无声息地滑了上去。 四两拨千斤。 愷撒只觉得手中那足以劈碎岩石的恐怖力道,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诡异的螺旋劲力牵引、偏转。 猎刀的轨跡,不受控制地偏离了半分。 就这半分。 空门大开。 愷撒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 但他收不回刀了。 “刀慢了。” 路明非声音平淡。 那柄滑至猎刀护手处的木剑,毫无徵兆地一弹。 剑尖如毒蛇吐信。 “砰!” 重重地点在愷撒的胸口。 力量不大,却透著一股诡异的穿透力。 愷撒闷哼一声,只觉胸腔內一阵气血翻涌,呼吸瞬间凝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退去,单膝跪地。 全场譁然。 但路明非的动作並未停止。 他没有任何“王对王”的单挑自觉。 因为他说过。 “一起上。” 脚下步伐再转。 他不仅杀穿了学生会的阵型,甚至连带著將一旁尚未完全撤出战场的狮心会精锐也捲入了攻击范围。 “他连我们也打?!” 狮心会的成员惊怒交加,纷纷拔出战术短刀迎战。 “列阵!挡住他!” 苏茜在钟楼上通过通讯频道厉声高喝。 但没用。 路明非的剑,太诡异了。 “平澜。” 少年眼帘微垂,只是提剑, 一片接一片的黑衣与深红作战服倒下。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名退到边缘的学员浑身发抖,手里的枪掉在地上都未察觉。 “没开言灵……” “连黄金瞳都没亮……” “他身上……还带著不知道多重的重金属环!” 言灵都没有开,只是凭藉体术和剑法,就完全压制全场。 这是路明非真正意义上在卡塞尔的第一次出手, 毕竟之前虽然帮楚子航处理偷袭,已经让全场震撼,但终究只是冰山一角, 眾人还觉得可能只是楚子航的级別, 然而这次拔剑, 他们终於意识到, 路明非三个字,如今究竟意味著什么。 风停了。 满地红色的硝烟也散尽了。 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哀嚎或昏迷的学员。 除了路明非,再无一人站立。 除了不远处抱著村雨的楚子航,他旁边一直在看戏的夏弥,以及安静立在废墟旁的零与苏晓檣,以及在楼上的两个狙击手诺诺和苏茜。 “时间到。” 路明非隨手一扔。 白蜡木剑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地上某个人身侧,那是最初那名掷剑的狮心会成员。 路明非拍了拍手,转过身。 墨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迎新闹剧》处理完毕。】 【用时:五十八秒。】 不爭煞有其事道, 【评价:s。】 【不假外物,不借权柄。仅凭纯粹的技与力,便將这群自詡精英的螻蚁尽数折服。】 【这才是君主的武德。】 【微臣恭喜陛下,这卡塞尔的王座,今日,便算是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路明非没有理会脑海中的吹捧。 他单手插兜,走到那柄深陷在青石板里的墨剑前。 右手隨意地握住剑柄。 “咔嚓。” 像拔出一根野草般,轻描淡写地將重剑拔出。 剑尖斜指地面。 路明非抬起眼帘,黑白分明的眸子环视全场。 “承让了,诸位。” “现在我想,我们可以去办理入学手续了?” 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不急不缓,透著从容与优雅。 “那是自然。” 昂热施施然从罗马拱门后缓步走出。 老人一袭笔挺的深黑定製西装,胸前的红玫瑰在阳光下鲜艷欲滴。金丝眼镜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艷与笑意。 在他身后。 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鱼贯而出。 曼施坦因光头鋥亮,看著满地碎裂的青石板与古董雕像,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心痛得无法呼吸。 施耐德坐在轮椅上,透明面罩下的呼吸粗重,灰冷如铁的死人眼死死钉在路明非身上,像在审视一头真正的怪物。 古德里安则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死死抓著衣角,若不是被曼斯教授拽著,恐怕已经扑上来高喊“进化的奇蹟”了。 昂热迈步而前, “你的迎新仪式……非常,精彩。” 老人微笑著,微微欠身。 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邃如海。 “欢迎来到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 .... .... —— 【ps:关於高考分数和这一年来路明非成长了多少数值、学习了多少知识,之后会由不爭给诸位详细的给出资料页面。】 第39章 戒律,没什么感觉? “欢迎来到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 “……” 路明非看著眼前明显看戏许久的百岁老人,扯了扯嘴角。 “许久不见,昂热校长。” 他单手提著墨剑,语气带著几分没心没肺的散漫。 “许久不见,不连同我这个老头子也来一剑?” 昂热笑容可掬,仿佛只是在问要不要一起喝杯下午茶。 “入学第一天,打老人,好说不好听啊。” 路明非嘆了口气, “晚辈怎么样也学不会,忽然出手偷袭这一式。” 明嘲暗讽。 几个月前在龙渊阁大殿,这老头子拔刀就抹脖子的事,他还记著。 “……” 昂热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那倒是。” “不过我倒是有几分热衷。” 昂热理了理西装袖口,声色温和, “毕竟,要考校s级混血种、应龙阶首席。当……” 【言灵·时间零】。 领域轰然张开。 世界在这一瞬被强行按下了慢放键。 风停,尘悬。 昂热的身影在原地模糊。 西装袖口微震。 折刀出。 漆黑的刀锋撕裂空气, 带著绝对的极速与致命的锋芒,直切路明非的咽喉。 是纯粹的快, 快到超越视觉与神经的极限。 然而这一次。 路明非没有触发灵视。 因为不需要。 在刀锋临颈的剎那。 墨剑微微侧提。 沉重如碑的剑身,带著恐怖的负重与惯性,以一种蛮横却精准到毫釐的轨跡,悍然横截。 “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石交鸣。 【时间零,止。】 在恢復流速的时间里,炸响於广场中央。 折刀的刀尖,死死抵在漆黑的剑脊之上。 火星迸射。 路明非单手持剑,脚步未挪半分。 墨袍在气浪中翻卷。 昂热保持著突进的姿势。折刀抵剑。 老人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 看著那张平静如水的脸。 “不择手段。” 昂热补完了被极速切断的后半句话,眸中含笑。 然而在旁人的眼中,这句话是完整连贯的, 可这一记瞬息而出的折刀与墨剑瀟洒的相抵, 以及场中两人瞬间的交锋,在他们的眼中就好像出现断片一样 声色落下的那一瞬, 昂热那原本站在数米开外的身影,就像是老旧电影胶片卡顿了一帧。 凭空消失。 又凭空出现。 再清晰时,那柄漆黑的折刀已经死死抵在了路明非的墨剑剑脊上。 火星迸射。气浪排空。 周围的学生会和狮心会精锐们,包括那些通过高倍瞄准镜观察的狙击手,无不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適。 视觉与大脑的处理出现了断层。 就好像……这段时间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生生挖去了一块。 “时间零……” 愷撒握著猎刀半跪在废墟中,拧眉盯著场中央的那一老一少, 他引以为傲的声音感知,在那一瞬间竟然失去了反馈。 楚子航抱著村雨,淡金色的瞳孔微缩。 他曾在龙渊阁见过这一幕。 但那时,路明非是被动防御,险象环生。 而现在…… 少年单手持剑,姿態慵懒,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校长。” 路明非嘆了口气, “这算是入学测验的加试题吗?” “……” 昂热看著抵在剑脊上的折刀,感受著那股如山岳般沉稳的力道。 老人眼底的惊艷更浓了。 他手腕微转。 “咔噠。” 折刀收拢,滑入袖中。 昂热向后退了半步, “当然算。” 老人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脸上的笑容优雅而从容。 “並且,你拿了满分。” “如同一年前所说,你的剑...” “確实更锋利了。” “承让。” “...” 昂热转过身,面向全场那些惊魂未定的学员和刚刚到场的教授们。 “诸位。” 他张开双臂,声音在奥丁广场上空迴荡,凛然宣告, “正如你们所见。” “我们迎来了卡塞尔学院歷史上,最优秀、最无可爭议的s级。” “……” 全场安静, 无人反驳。 连那些被路明非用木剑抽翻在地的精英们,也只是愣愣的咽了口唾沫,看路明非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不知所人说过一条铁律, 屠龙者,需要拥有比肩真龙的伟力, 而路明非,显然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將这条铁律刻在了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好了,闹剧结束。” “我想,你现在需要去办理一下入学手续。连同你身后的诸位一起?” 昂热看向路明非,老人微笑著,语气轻鬆。 “需要我单独安排一栋宿舍,或者特別的房间给你吗?” 眾人:“...” 这就是s级的特权? “不必了。” 路明非隨口道。 “一切按学院的规矩来就行。” 昂热笑了。 “隨你,s级。” 他转过头,看向人群后方那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老头。 “古德里安。” “在!校长!”古德里安教授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的学业安排,交给你了。” 昂热叮嘱道,“別让我们的客人觉得卡塞尔怠慢了天才。” “是!保证完成任务!” 古德里安恨不得当场敬个军礼。 昂热微微頷首。 目光扫过广场边缘的废墟。 “芬格尔,楚子航,诺诺。” 老人点了三个名字。 “过来。给你们的学弟学妹们带路。” 话音刚落。 “来了来了!” 不远处的半截雕像后,某人探了出来。 芬格尔一路小跑过来。 楚子航没有说话。单手提著村雨,默默走到路明非身侧站定。 后面夏弥眨了眨大眼睛,也小手负在身后,快步跟上。 钟楼方向,一道暗红色的身影轻巧地跃下低矮的屋檐。 诺诺提著狙击枪,快步而来。 昂热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神色各异的卡塞尔教授们。 “诸位,好戏看完了。” 老人声色沉稳。 “我们隨后继续开会。”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红砖绿瓦的建筑群,看向校园深处那座高耸的钟楼。 “记得通知弗拉梅尔,还是把戒律打开吧。” “今天迎接难得的s级也就罢了,平日还是要严谨些。” 他环视了一圈满地狼藉的奥丁广场,和那些还在发愣的学生。 “自由一日结束了。” “喜欢恶作剧的小朋友们,该收心上课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沉闷、浩大、无形的波动,从钟楼顶端轰然盪开。 如同一口无形的巨钟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敲响。 广场上的精英学员们都顿了一下, 他们感觉到体內沸腾的龙血,像是被强行泼了一盆冰水,那种掌控元素、呼唤风雨的权柄共鸣,被一种蛮横的规则死死压制、切断。 言灵,失效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眉头微挑。 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制力掠过自己的身体, 然后... 没什么感觉? 【低劣的炼金封锁阵法。】 不爭冷笑。 【妄图以凡人之锁,缚真龙之翼?可笑至极。】 【陛下,只要您心念一动,这破烂戒律言灵瞬间便能被您的威压撕成碎片。】 “没必要。”路明非在心底淡淡道。 他连言灵都不用开,纯靠体术和龙族体魄在卡塞尔已经能应付许多事情了, 这戒律对他而言,似乎如同虚设? 昂热没有再看广场上的眾人。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向远处的林荫道。 卡塞尔的教授们鱼贯跟上。 刚走出几步。 老人的脚步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 背对著硝烟与阳光,昂热微微侧首。 “你一年前所说的,我依旧记得。” 老人的声音穿透风声,落入路明非的耳中。 “我很期待你得偿所愿的那一天。” “路明非。” 第40章 「那路师兄,你想追谁呀?」 隨后,古德里安教授在前面引路。 后方,路明非单手插兜,背后负著沉重的墨剑与黑匣。 后面零一袭白裙,安静如影。 苏晓檣把红缨枪摺叠好,跟在路明非身侧。 楚子航抱著村雨,面无表情。夏弥拉著他的袖口,好奇地左顾右盼。 芬格尔像个尽职的狗腿子,点头哈腰地跟在侧边。 叶胜和酒德亚纪並肩走在最后,看著这熟悉的一幕,相视苦笑。 “明非啊。” 古德里安一边走,一边翻动羊皮纸,唾沫横飞。 “这是卡塞尔第一年的课表。” “基础学科有《龙族谱系学》、《炼金化学》、《魔动机械设计学》。” “选修有《古诺斯语》、《龙文解构》、《冷兵器实战概论》……” 老头子报菜名般念了一大串。 停下脚步。 回过头,双眼放光地盯著路明非。 “你是s级,又是校长特批。不需要走普通新生的选课流程。” “你看看,第一年想选什么专业?主修哪几门课?” 路明非脚步未停。 看都没看那沓羊皮纸。 “全选。” 少年声色平淡,吐出两个字。 “……” 古德里安脚下一个趔趄。 险些平地摔。 他猛地稳住身形,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路明非。 “全……全选?!” 老头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明非,这可是三十多门课!包含七门极高难度的古语言学和高阶炼金术!还有执行部的实习学分!” “寻常a级学生,一年选五门都已是极限。你……” 却见身后的几人好像习以为常。 零微微点头,仿佛理所当然。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楚子航单手抱刀,面无表情。 叶胜和亚纪神色如常。 夏弥倒是唯一一个出声的,点了点小脑瓜, “不愧是路师兄” 全场,没有一个人感到意外。 在龙渊阁的这一年, 叶胜等人他们见过这个少年顶著千斤负重,在三个假想敌围攻下,一边挥剑一边默背高阶炼金矩阵。 三十多门课? 对这个卷王来说,不过是洒洒水。 【评价:b+。】 不爭声色几分倨傲。 【知耻而后勇。文盲的觉悟,甚好。】 【君王之智,岂是区区几门凡人学科能衡量?但还不够。】 【微臣建议,今晚加修《斯堪地那维亚半岛太古神话考证》,並完成五千字古诺斯语论述。】 路明非:“.....” 你就坐地起价吧你... 古德里安回过神来,一把將羊皮纸塞进路明非手里。 “不愧是我的学生!” 老头子猛地转身,朝著行政楼的方向狂奔。 “我这就去找曼施坦因!去教务处给你开特批权限!全选!必须全选!” “明非!等我办完手续就去找你!” 古德里安消失在走廊转角。 芬格尔看著老头子跑没影,摇头嘆了口气, “师弟,老头子走了。” 路明非:“....” “別说的好像人去世了一样。” “咳咳,接下来,师兄我带你们认认门。” “走著。” 一行人穿过奥丁广场。 沿著林荫道前行。 “那边是图书馆,。” “这是诺顿馆,前年是学生会的地盘,愷撒那傢伙平时就在这开派对。” “去年楚子航贏了,就成了他的地盘了。” 后头的楚子航点了点头,道, “不过今日之后,就是师弟的地界了。” “何出此言?”路明非问道。 “因为这是自由一日的彩头啊。” 夏弥背著手,轻快地跳到前面。 栗色马尾在阳光下晃动,步摇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不仅是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 她竖起纤细的手指,一根根掰算。 “还有学院之星的决赛权。” “以及……” 少女拉长尾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追求全校任何一个女生,对方都不可以拒绝的特权哦。” 话音落下。 夏弥的目光滴溜溜转。在苏晓檣和零身上来回扫视。 零依旧安静。 冰蓝色的眸子不起波澜。甚至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路明非侧脸,仿佛在认真等待一个答案,乖顺得理所当然。 苏晓檣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一路红到了耳根。 “看……看我做什么!” 小天女瞪著眼,红缨枪在地上重重一顿。外强中乾。 “他想追谁,他说了算!” 少女咬著唇,移开视线。 “本小姐只是他的特別助理,不管私生活。” 夏弥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誒?” 她凑近路明非,仰起小脸。 “那路师兄,你想追谁呀?” “……” 路明非嘴角微抽。 单手插兜,看了这古灵精怪的学妹一眼。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夏师妹。” 少年语气平淡,一招祸水东引。 “我?我挺好的啊。”夏弥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是吗?” 路明非侧头,看向一旁如铁塔般佇立的黑衣刀客。 “师兄,你觉得呢?” 楚子航抱著村雨。 面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淡金色的眸子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夏弥。 良久。 “……” 楚子航別过头,视线落在路边的橡树上。 “今天天气不错。” 生硬且拙劣,成功將话题终结。 “咳咳!” 芬格尔用力咳嗽,打破了这诡异的修罗场。 “那什么,时间不早了。” 废柴学长搓著手,一脸諂媚,凑到前面。 “师弟一路舟车劳顿,又刚拿下了自由一日的桂冠。师兄我先带你们去宿舍安顿?” “走著。” 路明非点头。 一行人穿过校园。 踩著石板路,越过卡塞尔红砖绿瓦的建筑群。 芬格尔继续和路明非碎碎念著校园风光, 路明非隨口应和,左手不知何时已翻开了一本刚顺来的《古诺斯语基础》。 边走边看。 转过几条林荫道。 远离了喧闹的教学区和新生宿舍群。 周围的植被愈发茂密,人跡罕至。 “师兄。” 路明非视线从书页上移开,看了一眼四周幽静的白樺林。 “新生宿舍,这么偏?” 他以为卡塞尔的宿舍,再好也不过是两人间或者四人间的公寓。 “偏是偏了点。但安静啊。” 芬格尔掏出一串钥匙和一张烫金的黑色门禁卡。 “想当年师兄我刚来的时候,住的是普通区。那叫一个挤。” “但你不一样。你是s级,又是校长特批。” 他在一扇巨大的黑色铁艺雕花大门前停下。 “到了。” 芬格尔转身,伸手一指。 钥匙“啪嗒”一声,从他手里滑落,掉在青石板上。 他张大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不是公寓楼。 是一栋占地极广的三层红砖別墅。 尖顶,落地大窗。哥德式与维多利亚风格交织。 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巨大的落地窗在阳光下泛著明亮的光。 门前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以及一道独立的雕花铁艺大门。 庭院修剪得整整齐齐, 汉白玉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甚至,別墅后方还连著一个湛蓝的露天恆温泳池。 “……” 芬格尔愣在原地。 他猛地扭头,看看那栋奢华至极的別墅,又看看路明非。 “师弟……” 芬格尔声音发颤,带著深深的不可置信与仇富。 “你们……住这?” 他当年就算是a级,也没这待遇! “好傢伙……” 他痛心疾首,仰天长嘆。 “师弟……你们管这叫宿舍?!” 芬格尔指著那栋透著万恶资本主义气息的別墅,悲愤欲绝。 “我住了一年漏水的阁楼!三年八人间的狗窝!你们一来就发大別墅?!” “这不公平!这是特权阶级的腐败!” 路明非看了一眼眼前的豪宅,要是换一年多以前的他, 这时候可能就和芬格尔一样一惊一乍了, 说不准还会贱兮兮对芬格尔故意说些烂话什么的, 但眼下的他嘛, 弯腰,捡起地上的门禁卡。 在铁艺大门的感应器上轻轻一贴。 “滴。” 大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没办法。” 路明非单手插兜,迈步跨入院內。 墨袍在风中微摆。 少年侧头,看著悲愤的废柴学长,语气散漫且理所当然。 “校长给的,实在太多了。” 好吧,现在也挺贱的。 ... 零率先迈步走入庭院,冰蓝色的眸子四下扫了一圈,微微点头。 “安保系统很完善。勉强可以。” 苏晓檣跟在后面,四下打量,语气挑剔。 “喷泉水流有点小,不过庭院够大。凑合住吧。” 楚子航提著刀,一言不发地走进去。 夏弥欢呼一声,直奔露天泳池。 芬格尔站在门外,仰天长嘆。 人比人,气死人。 .... 第41章 许许多多的意气,都在刀剑中。 “砰。” 沉重的实木大门被推开。 路明非提著行李,走了进去。 屋內陈设奢华,一尘不染。 小天女跟在身后,將手里的红缨枪隨手丟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扑了上去,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累死本小姐了。” 夏弥小碎步跑进来,看著宽敞的客厅和那套真皮沙发,发出一声惊嘆。 “哇,条件好好誒。” “路师兄,我和师兄能搬过来住吗?” “当然啦,隨便你们住。”路明非笑著看向楚子航,隨口道。 楚子航点了点头, “似乎也不错,平时切磋方便点。” 一楼。 芬格尔像个参观售楼处的大爷,东摸摸西敲敲。 “嘖嘖,义大利纯手工小牛皮沙发,波斯羊毛地毯。” 他一屁股陷进真皮单人沙发里,发出舒服的呻吟。 “师弟啊。” 废柴学长眼巴巴地望过来,一脸諂媚, “我看一楼这间客房风水极佳,採光通透,离厨房的冰箱还近。师兄我这几年腰肌劳损,爬不了高低床。” 他搓著手,“要不,我也选个房间搬过来?方便隨时给你辅导功课?” “不行。” 路明非斩钉截铁。 “为什么!”芬格尔如遭雷击,“我们可是星际双排的过命交情!” “因为你太吵。” 路明非无情拆穿,“而且看起来会半夜把我的冰箱吃空。” 芬格尔捂著胸口,满脸悲愤。 “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纯洁善良的师弟了!这是资本主义的腐蚀!” 旁边,叶胜和酒德亚纪相视一笑。 叶胜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师弟,既然这边安顿好了,我和亚纪就先走了。” 路明非转头,“这么急?” “嗯。” 亚纪温婉地点头。 “龙渊阁和卡塞尔这边的手续繁多,还有许多交接的文书要办。昂热校长那边,也需要我们去匯报一趟夔门的后续细节。” 叶胜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你们初来乍到,先好好休整。有任何事,或者遇到不长眼的麻烦,隨时找我们。” “好。两位师兄师姐慢走。” 路明非点头。 目送两人推门离去,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零安静地走到一旁,將手里的小行李箱放下。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冰蓝色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波澜。 “二楼有三个主臥。” 少女声音清冷。 “我住左边。” 说完,她提著行李箱,径直走向楼梯。 “喂喂喂!你別抢啊!” 苏晓檣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们猜拳决定!零,你慢点!” 她提起行李箱,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砰砰砰”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迴荡。 路明非站在客厅中央,看著两个女孩为了抢房间而吵吵闹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隨手將那个装满炼金古籍的背包扔在茶几上。 解下身后的墨剑和黑匣子,靠在墙角。 沉重的金属碰撞声,让別墅的地板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沙发旁,刚摸出一包薯片的夏弥嚇了一跳,薯片差点掉地上。 少女探出半个脑袋,看著那两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咋舌。 “路师兄,你每天背著这两座山,不累吗?” “习惯了。” 路明非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远处的卡塞尔学院。 夕阳西下。 学院的建筑群在余暉中拉出长长的阴影。 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 身旁,光影微黯。 一道挺拔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侧。 “许久不见。” “你变化很大。” 路明非侧眸。 看著楚子航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 “师兄也是。” “嗯?”楚子航转头,淡金色的眸子透出一丝疑惑。 路明非上下打量著他。 又瞥了一眼远处沙发上,正一边嚼薯片一边探头探脑偷看的夏弥。 少年嘴角微扯。 “总觉得,师兄现在……” “处於开心与自我压力的叠加態之中。” 因为某人在身侧,所以开心。 因为復仇与其他的夙愿而自我施压。 “……” 楚子航沉默了。 良久。 “要练剑吗?” 楚子航忽然开口, “嗯?” 路明非一愣。 楚子航转过身,面向他。 脸上难得露出淡淡微笑。 “方才在奥丁广场,人太多。” 楚子航拇指轻抵刀格。 战意在淡金色的眼底无声点燃。 “我还没领教过,当今应龙首席的剑法。” “……” 路明非看著那双眼睛。 他嘆了口气。 抬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连师兄你也抬举我。”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墙角。 单手拎起那柄沉重如碑的墨剑。没有解下包裹的黑布。 “客厅太小。”少年声色平淡,“去后院。” 楚子航点头。村雨微震。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落地玻璃门,踏入別墅后方的露天泳池庭院。 夕阳將池水染成碎金。 沙发上。 夏弥刚撕开一包原味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听见动静。少女眼睛一亮,连拖鞋都没穿,光著脚丫踩著波斯地毯,几步跑到落地窗前。大眼睛滴溜溜地往外看。 二楼。 左侧主臥门开。零提著行李箱走出。 右侧主臥,苏晓檣探出半个身子,理了理微乱的栗色髮丝。 “算你快。”小天女哼了一声。 “錚——” 一声清越的刀鸣从楼下传来。 两女动作同时一顿。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走向二楼的露天阳台。 泳池边。 楚子航双手握刀。淡金色的眸子冷冽如霜。 没有任何试探。 “砰!” 青石砖龟裂。 黑衣如电,悍然出刀。村雨在夕阳下划出悽厉的緋红弧线。刀锋未至,极度压缩的暗红火光已在刀脊上隱隱跳跃。 路明非没退。 墨袍在风中微扬。 单臂提剑。带鞘的墨剑如一截朽木,看似缓慢地迎了上去。 “当——!” 火星迸射。沉闷的撞击声让泳池的水面轰然炸开一圈涟漪。 楚子航手腕微转,刀锋贴著剑脊擦过。君焰在极近距离定向微爆。 “轰。” 推力袭来。路明非脚步错落。 “拨云。” 剑柄轻磕。四两拨千斤。蛮横的爆炸力道被瞬间牵引,卸入脚下大地。 石板寸裂。 路明非身形侧旋,墨剑顺势横拍。 楚子航竖刀格挡。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滑退数步。 没有停顿。刀光再起。 一黑一墨。 两道身影在泳池边交错、分离、再相撞。 短兵相接。 “好快。”落地窗前,夏弥嚼薯片的动作慢了下来。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彩。 二楼阳台。 苏晓檣趴在白玉栏杆上,往下看。 “楚师兄的刀,比在龙渊阁时重了好多。”少女低声评价。 零站在她身侧。冰蓝色的眸子静静追踪著下方的残影。 “路明非更重。” 少女声音清冷,一针见血。 “不过,两个人其实都没怎么用力...” 庭院內。 刀剑碰撞声连绵不绝。 楚子航的刀法大开大合,杀机內敛,每一击都透著战场上淬炼出的冷硬。 这一年,他在卡塞尔,在执行部的任务里,不知经歷了多少次生死一线。 刀更冷,也更绝。 但无论他多快。 路明非的剑,总在那。 没有开启【时间零】,没有洞开【界视】,连黄金瞳都未曾点燃。 全凭李老头教的那套无名剑法。 点星,拨云,平澜,忘川。 举重若轻, 那柄重逾千斤的墨剑在他手里,轻灵得像是一根白蜡木条。 见招拆招,閒庭信步。 两个少年你来我往。 楚子航的刀法愈斩愈烈, 而路明非或许更甚, 但都没有执意分出胜负, 只是许许多多的意气,都在刀剑中。 第42章 「是他还愿意站在我们这边。」 .... “年轻人的刀剑,最是不知轻重,肆无忌惮了。” 白髮的半老的大叔淡淡道, “可这样的人,才是未来的希望,不是吗?”一道严肃的贵妇声色。 某处別院,穹顶极高,没有窗户。 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於长桌正上方,洒下冷硬的光。 光影切割著桌旁的每一张面孔。 加上坐在首位的昂热,一共七人。 六名校董,四男两女,皆是执掌秘党半壁江山、一句话便能让世界经济震盪的混血种巨头。 坐在昂热左侧的老人冷冷开口。 他身穿黑色西装,银髮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拄著一根纯金打造、镶嵌著硕大红宝石的鹰首拐杖。 弗罗斯特·加图索。 加图索家族的代理家主。 他盯著定格在屏幕上的路明非,浅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审视, “不仅不知轻重,还毫无规矩。” 长桌另一侧,端起红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但未来终究是属於这样的年轻人的,不是吗?” 一道严肃却悦耳的贵妇声色响起。 说话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 穿著一身繁复华丽的黑色哥德式长裙,戴著黑色蕾丝手套,头顶的黑纱半掩著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眸。 举手投足间,皆是欧洲中世纪宫廷贵妇的做派。 伊莉莎白·洛朗。 洛朗家族的家主。 “希望?” 弗罗斯特冷笑一声,拐杖在名贵的地毯上重重一顿,发出闷响。 “伊莉莎白,你管一个不受控制的东方异类,叫希望?” 他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昂热。 “昂热。校董会给了你极大的权限。但你这次,做得太过火了!” 弗罗斯特声色俱厉。 “s级!免修特权!单独调拨诺顿馆后方的绝密別墅!” “他在自由一日上,踩碎了学生会和狮心会的骄傲。踩碎了愷撒的骄傲!” “一个背著几百斤重剑、满身重金属负重,连言灵都不需要开启,就能镇压全场的怪物。” 弗罗斯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 “他到底是人,还是龙?龙渊阁到底往卡塞尔送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大门紧闭,会议室內落针可闻。 昂热右侧,坐著一个乾瘪的老人。 他闭著眼,仿佛睡著了一般。枯瘦的指尖有节奏地捻著一串紫檀串珠。 “咔噠、咔噠。” 木珠碰撞的微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弗罗斯特,稍安勿躁。” 老人没有睁眼,声音沙哑如朽木摩擦。 “龙渊阁的应龙首席,在夔门斩了次代种。这等战绩,做不得假。” “他若没有这份狂妄,反倒不配坐稳那个位子。” 再往下。 一个穿著灰白相间运动衣的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 他与这奢华肃穆的会议室格格不入。像个刚从晨跑跑道上被拉进来的普通大叔。 但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著一支钢笔,指节粗大,透著股隨时能拧断人脖子的蛮力。 “我不关心他狂不狂,也不关心他踩了谁的脸。” 运动衣男人停下转笔,“啪”地一声將钢笔拍在桌上。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鹰。 “我只关心,装备部的监测报告。” “根据广场下方的重力感应器回传数据。这小子在移动瞬间,地面承受的压强超过了两吨。” 男人冷冷道: “如果是混血种,那他或许早晚是死侍?” “这几乎是纯血古龙才有的骨骼密度与肌肉纤维。” “他身上流的,到底是谁的血?” 伊莉莎白身旁。 坐著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淡金色的捲髮披散在肩头,带著点婴儿肥的小脸精致得像个橱窗里的瓷娃娃。 她怀里抱著一只半旧的毛绒熊。 大人们剑拔弩张,她却充耳不闻,虽然小脸摆的严肃,好像认真听讲, 但私下的小手伸出白嫩的手指,专心致志地揪著毛绒熊的耳朵。 “够了。” 主位上。 昂热终於开口。 百岁老人十指交叉,抵在下頜。胸前的红玫瑰在冷光下泛著血色。 他没有看弗罗斯特,也没有看那份装备部的报告。 “先生们,女士们。” 昂热声色平缓,冷笑道, “你们坐在这里,享受著秘党数千年来积累的財富与权力,是不是太久没有闻过血腥味了?” “昂热。” 那个捻著紫檀串珠的老人终於开口,声音温润, “你把这群过江猛龙放进卡塞尔这片池塘。是想让他们搅动风云,还是想让他们把池子掀了?” 昂热轻笑一声,放下茶盏。 “呵..要知道,” “死水,是养不出真龙的。” 角落里,那个娃娃般的少女始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捧著一杯热可可,安静地看著屏幕,淡金色的眸子里映著刀光剑影,不起波澜。 弗罗斯特脸色铁青。 “昂热,回答我的问题!你把一个不可控的危险源放进了学院的腹地!” “不可控?” 昂热轻笑一声。 笑意里满是讥誚。 “弗罗斯特。你害怕的,不是他不可控。” “你害怕的,是他手里的那把剑,斩断了你们加图索家的某些美梦。” 老人缓缓站起身。 双手撑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身体前倾。 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校董。 “龙王,已经甦醒。” 昂热的声色冷硬如铁,一字一顿。 “我们需要的是能斩断王座的暴君。” “而不是你们精心培养的、只会按照家族剧本表演的贵族少爷!” “砰!” 昂热將一份绝密档案重重砸在桌面上。 档案袋散开。 几张高清的照片滑落出来。 灕江,天池。 满地焦黑的死侍残骸。被一剑剖开的虎身龙首巨兽。 以及,一个浑身覆盖著青金鳞片、脚踏虚空、宛如神魔的背影。 “看清楚。” 昂热冷冷道。 “这是他在灕江,交出的答卷。” “他一个人,镇压了一场蓄谋已久的古龙復甦。” 会议室里死寂。 紫檀串珠的碰撞声停了。 运动衣男人直起了身子。 连那个把玩毛绒熊的淡金髮少女,也停下了动作,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向那些血腥的照片。 “这……” 弗罗斯特握著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浅蓝色的眼眸里,终於闪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骇然。 照片上的那种破坏力。 那根本不是混血种能触及的领域。 昂热收回手,重新坐入宽大的椅背。 “他是不是怪物,並不重要。” 老人端起手边的骨瓷茶盏,轻抿了一口,神色恢復了优雅与从容。 “重要的是。” “现在,这把最锋利的剑……” “....握在我们手里?”弗罗斯特皱眉,不確定道。 “不..” 昂热抬眸,镜片后闪过一道慑人的寒光,淡淡笑道, “是他还愿意站在我们这边。” .... “这边?气候还行吧,感觉没什么不习惯的。” “哗啦啦——” 水汽在宽敞的浴室內升腾,模糊了巨大的半身镜。 路明非一边洗澡,左手是透明防水袋里的一本厚厚的书籍。 视线在书页上飞速扫过。 洗漱台上,另一只防水袋里装著手机,免提开著。 “你以前不是住在鹰国吗?怎么跑来问我適不適应?” “关心我?感觉言不由衷啊。” “等一下,你该不会是想过来找我吧?” “是谁说我在这边进修的时候,你想在外面领著弟弟转转,看看现在的世界的?” “隨口问问?也成,反正有什么事你就找我。 “知道知道,我哪有你衝动,你怎么跟我的苏助理一样囉嗦。” “掛了啊。” 水声渐停。 路明非关掉花洒。 推开浴室的玻璃门。 水汽涌出。 他赤著上身,肩膀上隨意搭著一条洁白的浴巾。 左手拿著那本封在防水袋里的厚重书籍,右手捏著手机。 一边擦著头髮,一边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间。 “没什么大事的日常感,真爽啊。” 隨后他顿了顿,眉头微蹙, “嗯?这句话我以前好像说过?” 而且说完之后,马上就被某人特训了。 总觉得这次也没有那么...日常。 “咚咚。”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没等路明非应答。 “咔噠。” 门把手被径直按下,实木房门推开一条缝。 一个栗色的脑袋探了进来。 “路明非,晚饭……” 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在这一秒陡然凝滯。 苏晓檣僵在门边。 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 水雾繚绕间。 少年赤著上身,下面是浴巾, 单手拿书,另一只手正拿著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髮。 一身结实精悍的线条分明。 死寂。 两人四目相对。 第43章 「你的小秘书可以这么帮你,我不行?」 路明非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 他没躲,也没叫,只是平静地看著门边那个呆若木鸡的女孩。 甚至还下意识地翻了一页手里的防水书。 “哗啦。” 塑料薄膜摩擦,声音清脆。 苏晓檣的眼眸一点点睁大。 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砰!” 门被极其暴力地重重甩上。 震得墙壁微颤。 “变態啊你!!” 门外,少女的尖叫声破音,透著十二分的慌乱与气急败坏。 “洗完澡为什么不穿衣服!” 路明非站在原地。 面无表情。 他放下毛巾,单手托著书,盯著紧闭的房门嘆了口气。 “苏助理。” 少年声色平淡,隔著门板传出。 “是你自己不打报告直接进来的。而且,这里是我的臥室。” “变態这个词,用在这里缺乏逻辑支撑。” “你……你强词夺理!” 门外的声音弱了半分,显然是心虚,但嘴依旧硬。 “谁知道你大白天的洗澡!我这是来叫你吃晚饭!” “给你三分钟!赶紧穿好衣服滚下来!” 脚步声蹬蹬蹬远去。 又急又乱。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像是一只落荒而逃的猫。 然而不久之后,猫又跑回来敲门, “夏弥....夏弥说芬格尔学长推荐了二食堂的德国猪肘,去晚了就没了!” 门內的路明非笑吟吟道, “好啦,知道了知道了,都是成年人,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而且我也没全脱。” 他走到床尾,单手扯过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快速穿好。 “行了,进来吧。” 路明非走到桌边,將装书的防水袋丟下,拿起毛巾继续擦头。 “唔...” 小天女挪了进来,结果还是倒退著走的, 也得亏这一年下来,路明非给她特训的好,不然保准摔倒。 “苏晓檣,回头。” “....” 苏晓檣闻言一顿,便下意识回头。 望见少年与白衬衫, 驀然间,少女忽然木然呆住,怔怔的望著路明非。 他站在书桌旁,白衬衫的扣子只系了一半,领口微敞。未乾的水珠顺著黑髮滴落,晕湿了肩头的布料,半透明的白色布料紧贴著肌理分明的线条。 没有了平时那身沉重的墨袍。 没有了战场上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暴君威压。 此刻的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乾净,清爽,透著一股隨性慵懒。 苏晓檣怔怔地望著他。 心跳毫无徵兆地漏了一拍,脑子里忽然有些空白。 “你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路明非单手拿著毛巾,隨手擦了两下头髮,目光透著一丝疑惑。 “没什么...” 苏晓檣移开视线,嘟囔著, 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看他。 路明非没在意,顺手拿起桌上的吹风机。 “嗡——” 热风刚起没多久, 手腕一空。 苏晓檣大步走过来,拿过吹风机就绕到路明非身后, 手指穿插进他湿漉漉的黑髮里,温热的风拂过两人之间。 路明非愣住了。 他手里还保持著拿吹风机的姿势。 “苏助理。” 路明非透过面前的半身镜,看著身后那个板著小脸的女孩。 “我是有特別助理,不是有贴身保姆吧?” “少废话。” 苏晓檣手指微僵,却没停下动作,吹风机的嗡鸣掩盖了她有些乱的呼吸。 她扬起下巴,透过镜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的小秘书可以这么帮你,我不行?” “....” 小秘书,指的当然是零了。 零几乎包揽了路明非几乎所有的日常起居。 小天女最近对此似乎颇有微词。 路明非嘆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任由那双柔软的小手在自己发间穿梭。 头髮很快吹乾。 “啪。” 吹风机被重重拍在桌上。 “好了!” 苏晓檣退后半步,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项什么了不得的艰巨任务。 “穿好衣服,下楼。”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了几分。 “夏弥他们已经在催了。芬格尔学长说二食堂的德国猪肘每天限量,晚了只能吃土豆泥。” 路明非站起身。隨手將白衬衫的扣子系好。 拿起一旁的外套。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一楼客厅。 夏弥正趴在宽大的茶几上,手里捏著一支红笔,对著卡塞尔学院的平面地图写写画画。 楚子航坐在单人沙发上,低头用雪白的绒布一点点擦拭村雨的刀锋,神色专注。 零捧著一杯温水,小口抿了一口,站在落地窗前,静静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少女回头见路明非下来,递给他。 路明非也很顺手,半杯温水一饮而尽。 旁边苏晓檣看的愣了愣, “她喝过的誒...” “砰。” 別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风卷著暮色灌进客厅。 一道修长的暗红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诺诺。 她穿著修身的深色风衣,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手里拖著两个硕大、沉重的黑色手提箱。 “哐当。” 诺诺鬆手。 两个手提箱重重砸在玄关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连地面都跟著震了震。 “你要的东西。” 诺诺拍了拍手上的灰,长出一口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暗红色的眸子瞪了路明非一眼。 “三十多门课的教材。外加选修的副武器图解和各系言灵大典。” “执行部后勤处差点没被我搬空。” 她走向吧檯,隨手抄起一瓶冰水拧开,仰头灌下。 “你这全选的阵仗,教务处那个地中海老头差点以为系统卡了。校长特批的s级,果然不讲道理。” 路明非端著水杯,走到箱子前。 “所以刚才师姐半道忽然消失,就是去干苦力了。” “....” “合著师姐这么大人不见了,你都没有发现?”诺诺挑眉,没好气道。 “怎么会呢,师弟可是很感谢师姐的。” “那是自然。” “师姐我可是大发慈悲,替你省了被后勤部那帮人当猴看的功夫。” 路明非蹲下身。 “啪嗒。” 金属卡扣弹开。 箱盖掀起。 密密麻麻,全是砖头一样厚重的大部头。古诺斯语、炼金矩阵、太古龙族谱系学……堆得严严实实,油墨与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评价:尚可。】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狂热。 【虽是凡人粗劣的纸张印製,但勉强能作为陛下重塑君王之智的基石。】 【今日任务已更新。】 【饭前,速记《太古龙族谱系学》上卷。饭后,默写《高阶炼金製作基础》。】 【王座之前,容不下一个文盲。请陛下即刻开始。】 路明非眼角微抽。 “你还真是见缝插针。” 零静静地走过来。 没有说话。 她弯下腰,小手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下,挑出两本炼金学大纲,抱在怀里。 “这几本,我替你看。” “挑出重点,晚上给你匯报。” 路明非看著她,轻笑一声。 “好。” 不久后, 时针指向七点。 饭点到了。 “咕嚕。” 夏弥捂著肚子,整个人如同一滩软泥般瘫在沙发上。 “饿了饿了,我们走吧。芬格尔学长说的那个限量猪肘,去晚了连骨头都啃不到啦!” 一轮冷月悬於中天, 实木大门骤然而开,夜风倒灌入厅。 路明非率先而出,风声吹拂衣角,身后是紧隨的一眾身影, 月光如水,倾泻在別墅前的青石板小径上,將少年少女们的身影拉得修长。 或许未来的许多人不会想到, 如今在此的眾人, 会对將来的世界引起怎么样的惊变。 ... 眾人吃完饭回来, 都在忙活搬家, 主要是楚子航和夏弥、诺诺,真的搬了过来, 一楼是楚夏,二楼房间一开始就被苏晓檣和零用猜拳定好了, 路明非自己都没选,他的房间直接被定在了中间, 至於剩下的房间, 诺诺则隨便挑了一间。 “师姐,你怎么也搬过来了?” 路明非讶然问道,看著她大包小包的。 诺诺停下动作。 少女靠著门框,双手抱胸,暗红色的眸子望著他, “师姐半年没见你。” 她微微偏头, “搬的离你近一点,不行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路明非看著她,神色未变。 黑白分明的眸子没有闪躲。 “倒不是。” “只是怕你嫌吵。” 诺诺愣了一下。 她看著路明非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底的玩味敛去。 她摆了摆手,转身去拉行李箱的拉链。 “说笑的啦。” 少女背对著他,声音恢復了往日的乾脆, “是古德里安老师说,让我们这几个熟悉的都住一起。方便探討,也方便盯著你的学业。” 她拉开箱子,隨口补充。 “毕竟你那全选三十多门课的壮举,教务处那帮老头怕你猝死在宿舍都没人收尸。”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那替我谢谢古德里安教授。” 他转身,迈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我去天台训练了,零和苏晓檣找我的话,帮我通传一下。” “...” “嗯。” ... 第44章 不爭的至尊养成报告 夜风微凉。 三楼露天天台。宽阔,平整。 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 “呼——” 沉闷的破空声撕裂风声。 路明非赤著上身。 精悍结实的肌肉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手腕与脚踝处,那暗沉的高纯度铅汞合金闪耀光芒。 右手,单提著那柄沉重如碑的墨剑。 剑未出鞘。仅以剑鞘劈斩。 “当!” 剑端重重顿在天台的承重柱旁。 而在他的左手正翻著一本厚厚的书, 视线死死钉在书页上那密密麻麻的音阶上。 一心二用。 这一年,他在龙渊阁的填鸭式特训,成效恐怖。 人类基础知识,在【神座之思】的强行拆解下,他已经学了很大一部分。 於是不爭的“君王全面进步计划”,彻底改变了方向。 【人类的粗浅知识並不足以支撑君王的伟业。】 【王座之前,不仅需有杀伐之剑,亦需有定鼎之雅政。】 於是乎,艺术类与应用类。 成了路明非这几个月来的新地狱。 应用类中,风水堪舆之术,他在青铜城下便已初窥门径,这几个月更是被不爭逼著强行融会贯通,如今已算学完,却立刻被替换成了《高阶理论物理》、《微观流体力学》以及《炼金机械构造》。 美其名曰:“君王需洞悉世界运转之底层逻辑”。 而艺术类,更是离谱。 首先便是音律。不爭不仅要求他听声辨位、剥离子弹的破空音阶,更强制要求他熟记古今中外的乐理。 “我说,看这些鬼画符有什么用?” 路明非喘了口粗气,视线从那张太古乐谱上移开。 “我又不去金色大厅开音乐会。提剑砍人还需要自带bgm吗?” 【艺术,是君主消遣的玩物,亦是权柄的象徵。】 【传说之中,当年的至尊,曾以叛军之骨为琴,以龙脉为弦,弹奏灭世之音。又见至尊的伴侣曾以血为墨,绘出黄昏的图腾。】 【您若连基础的宫商角徵羽都分不清,將来登上王座,岂不是要让万龙耻笑,说新任的至尊是个只懂粗鄙武力的莽夫?】 不爭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冷酷的期许。 【今日记谱。明日,微臣將为您安排钢琴、小提琴与大提琴的实操课程。若有閒暇,古典油画亦需提上日程。】 “……” 路明非嘴角狂抽。 “你不如直接让我去考个艺术特长生?” 许久后。 路明非的文化课迎来短暂休息, 他合上书,左手隨手將其扔在一旁的石桌上。 墨剑平举,剑尖遥指月轮。 少年呼吸平稳,吐出一口绵长的白雾。 “调一下资料。” 【如您所愿。】 视网膜深处,幽蓝色的光幕轰然展开。 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 【当前状態:路明非(人类/始皇龙祖至尊/龙君幼体)】 【一、內在根基】 【龙族体魄】:18.2%(质的飞跃)。 备註:您如今的骨骼密度与肌肉纤维,已完全超越混血种的极限。硬抗寻常大口径火器已不在话下。但距离真正的纯血古龙,仍有漫长的蜕变期。 【智慧/知识】: 人类知识总计:25.5%,其中人类自然/应用科学:87%(您终於算个高阶知识分子了)。 语言学(龙文):38.5%(能熟练默写並微调中低阶龙文矩阵)。 风水堪舆/炼金矩阵学:65%(看破虚妄,重构规则)。 君王之艺(音律/美术):5%(噪音製造者)。 备註:文盲的帽子勉强摘下,但您的艺术细胞依然贫瘠得令人髮指。 【精神/意志】: 意志:s-(歷经生死与预兆的磨礪,您的灵魂已冷硬如铁)。 感知:a+(镜瞳与界视的完美协同,洞若观火)。 洞察:a(无需镰鼬,亦能听风辩位)。 【二、外在权能(战斗模块)】 【近战技艺】: 剑术:48%(无名剑法四式:点星、拨云、见月、平澜,已融会贯通。忘川,初窥门径)。 备註:不滯於物。一根树枝,亦可杀人。 【远程技艺】: 射击:90%(近乎极致精准,虽然您其实很少使用)。 衍生权能:【弱点洞悉】、【必中(偽)】。 备註:拿起枪的您,就是死神的点名册。 【三、权柄/言灵矩阵】 固有权柄:神座之思、灵预(残响)、界视、镜瞳(深度绑定復刻)。 已掌握/復刻言灵: 时间零、剎那、风王之瞳、无尘之地、雷池、君焰、雪芒。 高阶权柄(未完全解锁):龙觉(一度),君煌冶火(一层)、暴君姿態(极度危险,慎用)。 备註:您的武器库已足够丰富,缺的,只是將它们揉碎重塑的帝王心裁。 【四、统御/威仪】 【君王威仪】:35%(暴君之姿)。 当前常態威压等级:b+ 效果:不怒自威。即使不开启龙觉,仅凭眼神,亦能令a级以下混血种战慄臣服。 【臣属/羽翼】: 楚子航(信赖度:极高/同类)。 苏晓檣(信赖度:极高/眷恋)。 零(信赖度:极挚。契约:死生相隨)。 诺诺(信赖度:高。)。 夏弥(信赖度:上升中/观察)。 罗纳德·唐/诺顿(信赖度:生死之交/盟友)。 参孙(忠诚度:绝对臣服)。 康斯坦丁(信赖度:极高/依赖)。 杨楼(信赖度:极高)。 …… 路明非看著那排密密麻麻的数据,视线停留了许久。 一年。 从那个连枪都握不稳的衰仔,到现在面板上这一排排堪称惊悚的数据。 一年的时间。 从雨夜高架那个只能靠【暴君姿態】强行护著眾人避免命运的弱鸡,蜕变成了如今连言灵都不需要开,就能镇压卡塞尔两大社团的非人存在。 代价是无数次在演武迴廊里的死亡,和无数次在现实的泥泞与血水中摸爬滚打换来的。 “还算凑合。” 路明非轻声喃喃。 【骄兵必败。】 不爭的冷水准时泼下。 【这点微末的数据,在真正的王座面前,不过是稍微强壮些的螻蚁。】 “嗯,那是自然。”路明非点了点头。 “不爭。” 【臣在。】 “我们继续吧。” 路明非重新提起墨剑。 左手探出,再次拿起了石桌上的古籍。 夜风更冷。 天台上,沉闷的挥剑声与清脆的翻书声,再次在月色下交织。 孤独,却不知疲倦。 ... 但说是孤独,只是过了一小会儿。 夜风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白金髮的姑娘来了。 她走得很轻,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瓶冰镇的水,一些小点心,和一条洁白的毛巾。 零將托盘放在石桌上,没有出声打扰。 她只是安静地走到路明非身后半步的位置,静静地看著。 沉闷的挥剑声与清脆的翻书声继续交织。 半晌后。 路明非收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想去拿水。 一只微凉的小手探来,將水递到他嘴边。 路明非一怔,接过,仰头灌下。 他放下水杯。 洁白的毛巾递了过来。 路明非接过,胡乱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零。”路明非忽然道。 “嗯?” “这一年,辛苦你了。” “……” 零沉默了片刻。 她接过路明非手里的毛巾,仔细叠好,放在一旁。 “没有。” 如果是一年前的路明非,看到那份密密麻麻的资料页,心中早就不知道雀跃膨胀到哪里去了。 如今他看著羽翼页面上那一长串的名字,只觉得肩头的担子更重了。 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的视线落在【人类知识总计:25.5%】这一栏上,又看了看身前安静的零。 “零。” “嗯。”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 第45章 路明非的过去与未来(二章合一) 半个月前。 滨海市第一中学,考场门外。 夏日炎炎,蝉鸣聒噪。 巨大的红色横幅掛在校门之上,人山人海。 王引摇著摺扇,站在人群外围,一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笑容,嘴里还不停地跟旁边的老陈吹嘘。 老唐穿著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鼻樑上架著墨镜,手里还举著一束不知道从哪买来的、包得极其夸张的向日葵。 “明明,进去別慌啊!” 老唐摘下墨镜,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一脸严肃。 “实在不会就选c!把那什么理综当成神族防守打,死守基地,稳住心態!哪怕基地爆了,农民也要拉出去採矿!” “……” 路明非眼角狂抽。 “你当这是打星际呢?还选c,我看你是想让我死。” 旁边,康斯坦丁穿著乾净的白衬衫,乖巧地站在老唐身边。 男孩仰起清秀的小脸,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他举起瘦弱的小拳头,用力挥了挥。 “明非哥哥,加油。” “晓檣姐姐,零姐姐,也加油。” 苏晓檣闻言,眉眼弯弯。 她伸手揉了揉小康的头髮,扬起下巴,栗色马尾在阳光下骄傲地晃动。 “放心吧小康。” 小天女瞥了路明非一眼,冷哼一声。 “本小姐闭著眼睛考,分数也比这傢伙高。” “是是是,苏助理天下第一。”路明非隨口敷衍。 叶胜和酒德亚纪站在稍近一些的地方。 叶胜递过三瓶拧开瓶盖的冰水。 “天气热,注意防暑。” 亚纪则温柔地替苏晓檣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 “別紧张,平常心。” “知道了知道了。” 苏晓檣深吸一口气,小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攥著准考证。 另一边。 零站在路明非身侧, 少女神色平静,好似只是来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茶会。 路明非背著手,看著眼前这阵仗,无奈地笑了笑。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 少年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不就一个高考,搞得跟十八相送一样。我们考完自己会回去。” 他走到苏晓檣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轻鬆,你闭著眼都能考个重点。” 其实三人都不在乎什么重点,毕竟已经是龙渊阁与卡塞尔內定了, 只是高考对於路明非与苏晓檣来说,还是很想体验的事情。 路明非又转头看向零。 “你也是,反正就是来考著玩的,你今天不来都没事。” “不会。”零摇头,声音清冷, “我说过,会陪你。” 路明非笑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送行的人,冲他们摆了摆手。 转身。 “走吧。” 他们三人並肩,逆著人流,走向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铁门。 像是一场冗长而盛大的告別。 阳光在少年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又被涌动的人海淹没。 人群的角落,似乎有三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男人叼著烟,女人叉著腰,中间夹著个小胖子。 路明非的视线掠过,没有停留。 记忆模糊,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 他想不起来他们是什么表情。 或许,也根本不想记起。 ... 查分那天。 滨海小城的夏天,热浪滚滚。 赵孟华坐在自家书房的空调下,指尖微颤,在网页上输入准考证號。 刷新。 665分。 他鬆了口气,这个分数,足够去一所顶尖的大学。 手机震动。 是柳淼淼发来的消息,分数差不多。 他又点开班级群,陈雯雯的分数也出来了,比他稍高。 群里一片喧闹。 有人欢呼,有人嘆息。 “路明非呢?那傢伙考了多少?”徐岩岩在群里问。 “估计也就三四百分吧。”徐淼淼跟著起鬨,“高三下半学期他有来上过几天课?不是请假就是失踪。” 赵孟华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才的陨落,总是喜闻乐见。 就在这时。 “臥槽!” 群里炸了。 一张截图被甩了出来。鲜红的数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748。 语文148,数学150,英语150,理综300。 近乎满分。 如果不是语文的作文和阅读作为主观题,怎么样都会被挑刺扣分,恐怕就是满分了。 截图下方,是刺眼的红色大字: 【热烈祝贺我省考生路明非,以748分优异成绩,荣膺本年度全国理科状元!】 死寂。 赵孟华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 …… 回校拿毕业证那天,不爭难得地没有发布任何训练任务。 【陛下。】 脑海中,不爭的声音幽幽响起,破天荒地带上了几分揶在其中的笑意。 【金榜题名,亦是人生阶段的大事之一。虽於王座而言不过微末尘埃,但凡人总需些仪式感。】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说人话。” 【说人话便是……微臣与有荣焉。】 不爭的声色居然带上了几分人性化的散漫, 【今日放假半日,去吧。】 “……” 仕兰中学。 夏末的香樟树依旧浓绿,蝉鸣聒噪。 赵孟华站在教室门口,徐岩岩和徐淼淼跟在身后,三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柳淼淼和陈雯雯刚到,正低声说著什么。 “……真的假的?全国状元?” “新闻都出来了。”陈雯雯的声音很轻,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校门口。 高三这一年。 路明非来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 几次重要的模擬考,他都缺席。 校园里流言四起。 有人说他墮落了,整日跟社会上的人鬼混。 有人说他高二那半年的突飞猛进不过是曇花一现,耗尽了心力,如今已泯然眾人。 陈雯雯不信。 她只是觉得恍惚。 高一刚入学时,那个少年跟在她身后,怯弱,畏缩,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一年半过去,他忽然就变了。 变得冷漠,挺拔,眼底藏著她看不懂的东西。 又一年半过去。 他们之间,仿佛已经隔了天涯。 赵孟华听著她们的议论,脸色阴沉,冷哼一声。 “说不定是作弊。或者……走了什么別的路子。” 话音未落。 班主任夹著一沓毕业证,脚步匆匆地走进教室,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红光。 “同学们,安静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扶了扶眼镜,声音都在颤抖。 “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我们班的路明非同学……”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以748分的高分,拿下了今年的……全国状元!” 赵孟华:“……” 教室內外,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路明非来了。 一身休閒穿搭,但身后依旧负著那柄沉重的黑剑与剑匣。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少年意气风发。 他身侧,苏晓檣一身火红的连衣裙,明艷如火。 零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白金色的长髮扎成马尾,清冷如雪。 三人並肩而来。 像是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看任何人。 径直走到班主任面前。 “老师。” 路明非点头。 班主任激动地递过三本红色的毕业证。 路明非接过,转身。 苏晓檣和零跟上, 从出现到离开,不过几十秒。 除了和班主任寒暄几句,没有和其他人说话,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曾经的所谓的同学。 仿佛他们只是背景板里的尘埃。 陈雯雯愣愣地站在原地。 看著那道挺拔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和那天在夕阳下看到的背影,重叠,又剥离。 “自己在想什么呢?” 她在心里自问。 明明就不喜欢路明非。 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 当初邀请他进文学社,也只是那天放学,看见他一个人背著书包,站在走廊的尽头看夕阳。 那背影太孤单了。 太可怜了。 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小狗。 她一时心软。 可现在。 他不再孤单,他身后有了自己的世界。 那双曾经只会偷偷看她的眼睛。 现在,不再看她了。 陈雯雯咬了咬嘴唇。 她转过头,不再去看来时的方向,视线落在窗外那棵静默的香樟树上。 夏天,快要过去了。 ... “这些……” 少女声音清冷。 “和你想起的事,有什么关係吗?” 夜风微凉。 捲起天台边缘的落叶。 路明非收回思绪。 视线从那幽蓝色的系统面板上移开,重新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 白金色的髮丝在风中轻晃,还有一缕小呆毛轻轻晃荡。 “或许有,或许没有。” 他单手撑在石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重点是,半个月前。” “我们拿完毕业证,回去的路上。” 少年盯著那双清澈的眼睛,语速放缓。 “你答应我,会带我去这些年你生活的地方看看的。” 路明非嘴角微扬。 “还记得吗?” 天台上安静了两秒。 零没有避开视线。 “……” 她垂下眼帘,看著手里的玻璃水杯。 “那是你……”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鲜有的波澜。 “单方面,自说自话。” 那天回程,车窗外暴雨如注。 路明非靠在后座,她在身侧,迷迷糊糊犯困不知道应了他什么, 他似乎就隨口自说自话,定下了未来有这个行程。 却见路明非又凑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零没有后退。 冰蓝色的眼瞳被迫迎上他的视线。 被逼到死角。 “记得吗?” “……” 少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觉得自己这是在被欺负,但是…… 她心甘情愿。 於是,少女垂下眼帘,轻轻点头。 “记得。” “那什么时候?” 零重新抬起眸子。 迎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神色已然恢復了那副三无的清冷与淡然。 红唇微启。 “该去的时候。” “……” 路明非直起身,看著眼前油盐不进的小脸,嘆了口气。 “你学坏了哦,零。” 少女没有回话。 她转过身,將石桌上叠好的洁白毛巾端起。 白金色的髮丝在风中微微轻拂过,背对著他, 嘴角却轻轻勾起弧度。 .... “別笑了。” 小天女声音清脆,没好气地嘟囔。 “梦里笑什么呢?捡到金条了?” 次日清晨,六点整,某人的床边, 苏晓檣低头看著熟睡中的少年,栗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伸手毫不客气地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路明非眉心微蹙。 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赤金色的底光尚未聚拢,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著刚睡醒的迷茫。 “苏助理……” 他嗓音沙哑,打了个哈欠,坐起身。 “几点了?” “六点。” 苏晓檣鬆开手,翻了个白眼。 “天天起那么早,但有时候却偏偏要我和零轮流来叫你,真是的……” 她一边抱怨,一边转身走向门外。 “快点洗漱,我去弄早餐。” 脚步声踢踏远去。 路明非揉了揉乱蓬蓬的头髮。 正准备掀开被子。 门外,脚步声去而復返,却轻盈得几乎没有声响。 零走了进来。 少女已经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定製校服。白衬衫,墨绿色的收腰西装外套,深色格纹短裙。 清冷如雪,一丝不苟。 她手里搭著一套崭新的、属於路明非的男生制服。 路明非刚想开口说句“我自己来”。 零已经径直走到床边,小手直接上手了, “....” 路明非只得坐在床沿,任由她摆弄。 “叩、叩。” 门框被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路明非抬眼。 诺诺不知何时路过,斜倚在房门边。 看著屋內的画面,就这么看著不避讳,也不出声, 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看戏的玩味。 “……” 路明非眼角抽了抽。 他默默抬起手,从零的手里接过了那条深红色的领带。 “我自己来。” “嗡——”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幽蓝色的诺玛界面自动弹出,开始播报早间新闻。 【自由一日战后报告!学生会会长愷撒两度吃瘪为哪般?】 【卡塞尔新生s级!龙渊阁前来的应龙首席,空降的新王,究竟何许人也?!守夜人论坛深度独家解析!】 【是猛龙过江,还是过江猛龙?新人入学第一天,为何暴打全校师生?人性的扭曲,道德沦丧?】 【惊世骇俗的负重!閒庭信步的剑术!深度揭秘s级新生路明非的神秘过往……】 路明非系领带的手猛地一顿。 眼角狂抽。 “这是……”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看戏的诺诺,神色错愕。 “鹰国该有的播报风格吗?而且还是纯正的中文版?” 诺诺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习惯就好。”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直起身子。 “学院的新闻部部长,是芬格尔。” “他干的吧。” ... 第46章 什么叫卡塞尔龙渊双首席 “....” 路明非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些加粗標红、极尽夸张之能事的標题,眼角抽了抽, “这废柴学长。” 他隨手將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眼不见为净。 “看来是掛科太多年,精力过於旺盛。” 零就好像没听见一样,在他身前认真的帮他打理, 不久后,退后半步,目光上下扫视了一圈,微微点头。 “合身。” 卡塞尔的定製校服穿在路明非身上,有几分学院派的贵族气, 加上他那挺拔的脊背和沉静的眉眼,还有一股內敛的肃杀。 “下楼吃饭。” 苏晓檣在楼下催促,脚步声已经踩得楼梯木板篤篤作响。 一楼餐厅。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 楚子航坐在主位旁,正在低头切著盘子里的煎蛋。 夏弥坐在他对面,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仓鼠。 见路明非下楼,她含糊不清地挥了挥手里的叉子。 “路师兄,早!你的那份在桌上!” 路明非拉开椅子坐下。 一旁,零递过来一杯温牛奶。 右手边,苏晓檣把一盘烤得金黄的吐司推到他面前,顺手把一罐草莓果酱重重顿在桌上。 “多吃点。”小天女没好气道, “古德里安教授昨天把你的课表发过来了。我看了一眼,差点没晕过去。” “一天十二节课,连轴转,你当自己是永动机?” 路明非拿起一片吐司。 “没排满吧?”他隨口问。 “这还不满?!”苏晓檣瞪大眼睛, “你连午休时间都选了《微观炼金流体力学》!” 楚子航放下刀叉。 淡金色的眸子看向路明非,神色认真, “如果你觉得新闻部太吵。” “我今天可以回一趟狮心会。带人去把新闻部的伺服器拔了。” 面瘫师兄语气平淡,似乎是寻常扔垃圾的小事。 路明非:“....” 楚子航的优点是面冷心热,缺点也是面冷心热。 遇到这种情况,你甚至不知道他开玩笑还是诚心的。 “別。” 路明非咬了一口吐司,摆了摆手。 “拔了伺服器,芬格尔还能满校园撒传单,隨他去吧。” “那乾脆一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做掉源头。” 夏弥晃了晃手里的小刀叉,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眉眼眯起含笑如月牙,语气轻快。 诺诺咬了一口吐司,煞有介事地赞同点头。 “原来我们不是屠龙学院,而是流氓杀手组织?” 路明非咽下嘴里的麵包,语重心长。 “小师妹的提议很好,但芬格尔学长罪不至此。” 苏晓檣哼了一声,端起面前的热牛奶抿了一口。 “我听王叔和崔老师说啊,如果是以前的龙渊阁,像这种乱写八卦、言行僭越的文字狱之罪,一般都是绑上石头,然后把他……”小天女做了个往下沉的手势,“浸猪笼?” 路明非嘆了口气。 “苏助理的提议也很好,但芬格尔学长真的罪不至此。” 零坐在他身侧,放下手里的玻璃水杯。 她也学著夏弥的样子,动作极其规范地晃了晃银色的小刀叉。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三无小脸上一本正经: “果然,还是做掉比较方便。” 路明非一脸悲天悯人,像个仁慈宽厚的牧师。 “哎,你们戾气太重了。芬格尔学长真的罪不至此。” “他不就是拿兄弟当热点新闻的工具,顺便当饭卡工具……” 旁边,某人伸出手,悄悄戳了戳他的胳膊。 “別吵。”路明非头也没回,痛心疾首地继续控诉,“还恶意拱火,挑起狮心会与学生会的內斗……” 那根手指不甘心地又戳了戳。 “说了別吵。”路明非毫不客气地拨开那只手,大义凛然, “不仅如此,他还试图利用这篇报导激化卡塞尔与龙渊阁的矛盾,试图引起东西方混血种的惊天大战而已嘛。 “但即便如此,我们是师兄弟。所以真的,罪不至此!我不怪他,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够了!!” 一声悲愤的哀嚎在餐桌另一端炸响。 “我不就是给你写了一稿震撼出场的头条新闻吗?你就这么想师兄入狱?甚至想判我反人类罪吗?!” 说话的正是芬格尔。 这废柴学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上了餐桌,正探著长长的手臂,试图从盘子里抢最后一块烤香肠。 然后被夏弥和苏晓檣眼疾手快地同时抬手,用刀叉无情驱逐。 “哎哟!”芬格尔触电般缩回手,一脸委屈。 “芬学长,你怎么来了?” 路明非故作惊讶地看著他,仿佛刚发现餐桌上多出了这么大个活人。 “我来很久了!而且我名芬格尔,姓冯·弗林斯,谢谢!” 芬格尔揉著被敲红的手背,满脸憋屈。 “不客气。”路明非从善如流地点头。 “……”芬格尔差点没被这句“不客气”当场噎死。 “说是师兄弟,但你一直给我加罪,根本没停过!” “怎么会呢,我这人最体谅师兄了,你说是吧,师兄?”路明非看楚子航。 楚子航点头, “嗯。” “....” 芬格尔苦兮兮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指了指自己那张鬍子拉碴的沧桑脸庞。 “师弟啊,能不能考虑一下师兄我的感受?我都在卡塞尔掛科多年了!现在已经是f级,明年要是再毕不了业,估计都要掉到g级,和学院里的德国黑背一个待遇了!” 芬格尔拍著胸脯,痛心疾首, “我就是想找点晋升途径,混点新闻部的绩点怎么了?” “那你就拿学弟当高升的踏脚石?”路明非斜睨他一眼。 “哪能啊!”芬格尔一拍大腿,满脸堆笑, “师兄我是那种人吗?” “?”路明非挑眉,给了他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芬格尔见状,压低声音,贼兮兮地凑了过来。 “师弟,你可是龙渊阁的应龙首席,卡塞尔无可爭议的s级。这篇报导发出去,那不是普通的头条,那是为您登基造势啊!” 他挤眉弄眼,压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狗仔特有的神秘感。 “您这未来『双首席』的身份,哪里是小小的踏脚石?那是登神长阶啊。” “....” 路明非切煎蛋的手一顿。 “怎么就双首席了?” 全桌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了芬格尔身上。 连刚才一直面无表情擦著刀的楚子航,都微微侧过了头,淡金色的眸子扫了过来。 芬格尔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得意地清了清嗓子。 “板上钉钉的事啊!” 他四下看了一眼,一副掌握了学院最高机密的做派。 “听新闻部安插在诺玛机房的內线说,昨天下午你们在奥丁广场大显神威之后,校长在校董会联合战略会议上,顶著那些老古董的压力,力排眾议。” 芬格尔手指沾了点牛奶,在桌面上画了两个並列的圈,代表狮心会和学生会。 然后,在两个圈的正上方,重重一点。 “校长打算设立一个全校学生统率的职位。”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路明非。 “这个职位,將直接凌驾於狮心会会长,和学生会主席之上。” “是为,卡塞尔首席。” 餐厅內安静了一瞬。 “啪啪啪。” 夏弥眨了眨眼睛,率先拍起手来,笑靨如花, “好耶!路师兄升官啦!那我是不是能当个首席副官什么的?” 苏晓檣骄傲地扬起下巴,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算那个叫昂热的老头子有眼光。应龙首席,到了这里自然也得是首席。” 诺诺靠在椅背上,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昂热这老狐狸,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把你架在火上烤,顺便用来压制楚子航和愷撒?还是想牵制那群校董会的老傢伙?” 楚子航则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切著盘子里的食物。 面瘫师兄的表情毫无波澜,甚至还顺手把一叠吐司推到了夏弥面前,似乎对於自己被“凌驾”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 【叮——】 脑海中,灰雾翻涌,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 那声音不再是惯常的戏謔,而是透著一股狂热的肃穆。 【评价:s+。】 【天命所归,王座自现。】 【那百岁老人虽是借您之手压制学院派系,但这,亦是向君王递上的第一柄权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任务更新:登基之仪。】 【要求:三个月內,彻底折服卡塞尔学院两大社团,坐稳这双首席的至尊之位!】 【让这群西方的混血种,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路明非看著桌面上的那个水渍圆点,听著脑海中不爭那中二爆表的“登基宣言”,嘴角微微抽搐。 “双首席……” 路明非放下刀叉,嘆了口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听起来很威风。” 芬格尔连连点头,“那必须的!师弟,这可是卡塞尔建校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是啊。”路明非单手托腮,看著芬格尔,眼神里透著几分洞悉一切的散漫, “所以,这应该也意味著更多的麻烦,更多的关注,以及……” 他顿了顿,赤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更多像你这样,想拿我冲业绩的狗仔?” 芬格尔浑身一毛,瞬间感觉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威压锁定了,乾笑两声: “师弟,这叫舆论监督,舆论监督……” 路明非站起身,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卡塞尔校服外套。 “走吧,吃饱了。” 他將校服披在肩上,转身走向大门,墨色的长袍下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第一节课是什么来著?《龙族谱系学》?” 少年背对著眾人挥了挥手,语气慵懒,却透著几分很自然的上位君王气场。 “去会会他们。” “看看这卡塞尔的椅子,到底硌不硌人。” 第47章 绝望於註定毁灭的王座 早课。 一行人顺著林荫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路明非一身笔挺的墨绿色校服,背后斜背著一柄裹著黑布的重剑。 七宗罪倒是一直跟著他,这次来卡塞尔自然也带上了, 只是如今的路明非加上墨剑就已经非常超模了, 且老唐和他说过,那七把武器是对龙王之刃,杀其他玩意儿简直是辱没了, 所以路明非也就没用过, 一旁楚子航抱著村雨,和路明非並肩走在前面, 零与苏晓檣两个女孩跟在后面。 小天女左顾右盼,时不时看一眼路明非, 三无姑娘就跟著路明非亦步亦趋。 夏弥在两人后头蹦躂。 路上,不时有穿著深绿色校服的高年级学生路过。 刚一照面。 那些原本有说有笑的精英学员们,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脚步猛地停住。 视线触及到那个单手插兜、墨发黑眸的少年时,眼中齐刷刷闪过惊惧与敬畏。 隨后非常默契,齐齐后退。 在宽阔的林荫道上,生生让出了一条三米宽的通道。 路明非所过之处。 人群自动分流。 如避蛇蝎,咳咳...如避龙虎! 然而路明非没有开口,也从没有释放过所谓的君主威仪的气场。 但昨日在奥丁广场上,那閒庭信步间镇压全场的恐怖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了这群卡塞尔精锐的脑子里。 “师兄你看。” 夏弥凑近楚子航,压低声音,大眼睛滴溜溜转。 “路师兄现在在学院里,简直像个行走的生化武器。大家看他都绕道走誒。”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两侧退避的学生。 “那是他们肤浅,强者理应被敬畏,但不应被恐惧。” 路明非走在正中,心里倒是没什么感觉, 他从前到现在,一直都是异类。 【威仪初显。】 不爭的声色肯定, 【即便没有经歷过方才的镇压之举,君王统御,龙血震慑,他们本就会畏惧陛下。】 路明非:“....” 到达第一节课的地点, 人群又是如摩西分海般,在前方二十米处自动向两侧退开。 无数道目光从道路两侧、从教学楼的窗口、从长椅后方投来。 敬畏,恐惧,狂热。 “那就是s级?” “那个怪物……他今天居然真的来上课了?” 窃窃私语声细若蚊蝇。 路明非单手插兜。 左手却端著一本厚厚的《古诺斯语词根解析》。 【神座之思】低功率运转。 他的视线在书页上飞速扫过,外界的嘈杂被自动屏蔽。 零和苏晓檣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 楚子航抱著村雨,落后半步。夏弥东张西望,像个来郊游的游客。 这支队伍走在校园里,所过之处,鸦雀无声。 “当——”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声在钟楼上敲响。 阶梯大教室。 足以容纳两百人的大课教室,今天座无虚席。 连过道里都挤满了来旁听的高年级学生。 不仅是为了这门由曼斯教授亲自讲授的《龙族谱系学大纲》,更是为了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的s级。 路明非踏入教室的瞬间。 原本嗡嗡作响的喧闹声,被瞬间掐断。 前排中央,最好的几个位置被空了出来。没人敢坐。 路明非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 將沉重的墨剑顿在脚边,拉开椅子,坐下。 零坐在他左侧,將两本厚重的炼金词典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 苏晓檣坐在右侧,翻开笔记本,严阵以待。 讲台上。 曼斯教授夹著教案走入教室。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满坑满谷的学生中扫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第一排那个少年的身上。 “看来,今天大家的学习热情都很高。” 曼斯教授翻开教案。 “我们开始上课。” 投影幕布降下。 一幅幅古老、晦涩的龙族壁画出现在屏幕上。 “今天,我们探討黑王尼德霍格与白王的双王共治时代。” 曼斯教授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 “关於白王的反叛,冰海残卷中有过一段模糊的龙文记载。至今,学术界对其背叛的根本原因,仍有两大分歧。” 曼斯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长串复杂的龙文变体。 “有谁能尝试解构这段龙文,並给出你的看法?” 教室里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头,看著那仿佛甲骨文般扭曲的字符,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大三的选修难度! 曼斯教授是故意的。 “路明非。” 曼斯教授直接点名,目光灼灼地看著第一排。 “听说你是来自龙渊阁的s级,更在那边身居高位。我很好奇东方古国的教导如何,关於这段冰海残卷的龙文,说说你的见解。” 唰—— 两百多道目光齐齐聚焦。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教室另一边的后排,愷撒·加图索单手撑著下巴,冰蓝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 站在他身后的帕西则微微欠身。 所有人都等著看这位刚在奥丁广场大发神威的s级, 在学术的殿堂上如何应对这刁钻的下马威。 然而,路明非没有抬头。 他左手压著一本砖头厚的《高阶炼金矩阵原理》,右手握著钢笔,正在一份空白的羊皮纸上飞速地勾勒著什么。 笔尖与纸面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仿佛他根本没有听见曼斯教授的点名,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陛下。】 不爭出声提醒。 【臣民在等待您的解惑。】 “不急。” 安静的教室里,忽然响起少年平淡的声音。 不知道是回应不爭还是回应曼斯与一眾学生。 “某认为,他人忙碌的时候,求以解惑,应当说『请』字,或者予以等候。” 路明非甚至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您觉得呢?曼斯老师?” “……” 曼斯愣住了。 全场两百多名学生也都僵住了, “某认为”?这种文縐縐又狂到没边的自称是怎么回事? 而曼斯心中无语:杨楼来了这是? 他是因为我提龙渊阁,所以故意用这种文縐縐的方式吗? 不得不说,这很路明非.. 教室角落里,专门跑来旁听的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齐齐在心里嘆了口气。 “……” 別人不知道,他们可是太清楚了。 从夔门之战开始,曼斯教授就和路明非打过不少交道,加上是叶胜亚纪两人的老师,所以和路明非的关係不错。 而老头子虽然是个严谨的学者,但骨子里也透著秘党那股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劲。 所以此举显然就和芬格尔那篇夸张的报导一样,是在故意给路明非造势,甚至是在配合校长“推新王上位”的剧本。 而路明非这番毫不客气的应答,不仅没有拂了面子,反而將那种“凌驾於一切之上”的傲慢姿態,推向了顶点。 短暂的错愕后。 曼斯教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轻笑。 “理应如此。” 老教授甚至微微欠身,做出一个標准的绅士礼节,声音朗朗: “那我们就恭候一下,路同学的答案。” 於是乎。 极其诡异的一幕在卡塞尔学院的阶梯教室里上演了。 两百多名自詡精英的混血种,包括一位资深的教授。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没有一个人能催促。 所有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著第一排那个奋笔疾书的少年。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阳光隨著时间的推移,慢慢爬过少年的课桌。 路明非身侧,零安静地帮他翻开另一本参考书; 苏晓檣则无聊地转著手里的水笔,偶尔瞪一眼后排那些试图偷拍的学生。 楚子航抱著村雨,闭目养神。 夏弥则不知道在书上涂涂画画著什么。 诺诺今日的课程不同,倒也没有和楚子航等人一样来旁听。 约莫半小时后。 路明非笔尖未停。 “第三个字,大抵是错了。” “不是『背叛』。那个龙文变体的根源词缀,是『绝望』。” 路明非一心二用。 钢笔在纸上勾勒出最后一笔,他才缓缓抬起头。 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台上的曼斯教授。 “双王共治,本就是权力的畸形平衡。” “白王是否因为贪婪而反叛,犹未可知。冰海残卷的拓本在翻译时,忽略了古龙文在极寒环境下的语境倒装。” 他隨口吐出一段极其纯正、古奥的龙文发音。 “轰——”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 音节在教室里震盪,仿佛带著穿越千年的冰海风雪,又似沉睡在深渊底部的青铜巨钟被轰然敲响! 教室里面大部分的混血种学生,脸色瞬间惨白。 “唔——!” 有人痛苦地捂住胸口,有人死死抓著头髮。 在那古奥的音节冲刷下,他们眼底无法抑制地亮起了金色的微光,仿佛被强行拖入了一场惨烈而浩大的灵视之中! 他们看到了冰封的海面,看到了被钉死在擎天铜柱上的巨大骸骨,感受到了那种来自血脉源头、跨越了千万年的悲愴与暴怒。 就连后排的愷撒,也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攥住了椅子的扶手,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抵抗的痛苦与骇然。 “那段话的准確意思是——” 路明非坐在那片由他引发的灵魂战慄之中,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却透著神祇般的威严。 “绝望於註定毁灭的王座,孤独困於永恆的轮迴。似唯有以血洗血,方能重塑不朽。” 第48章 和路明非自己的选择无关 教室內有些矛盾,有安静的死寂,也有低沉的喘息嘶吼。 许多学生捂著脑袋,还沉浸在灵视的余威中无法自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讲台上。 曼斯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不该答应昂热那老狐狸,来上这小子的第一堂课…… 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差事?! 老教授像看真正怪物一样看著路明非。 那段晦涩的古龙文,仅仅是因为从这个少年的口中吐出,竟然就硬生生引发了全场的血统共鸣,甚至触发了类似【言灵·皇帝】般绝对的血统压制效果! 他甚至没有点燃黄金瞳,只是在平静地“朗读”! 【评价:s+。】 不爭声色淡淡, 【王音如宪,言出法隨。】 【真正的君王,不需要声嘶力竭的咆哮。您只是陈述,他们便只能跪听。】 【这群血统低劣的臣民,今日有幸聆听太古的圣音,当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荣耀。】 路明非没有理会脑海中佞臣的吹捧。 將钢笔隨手插回上衣口袋,从座位上缓缓起身。 少年身姿笔挺,墨绿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透著一股难言的冷冽。 “曼斯老师。” 他抬起右手,放在左胸前,对著讲台上的曼斯教授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学生还礼。 “我的见解,可还凑合?” “……” 凑合? 你管这叫凑合?你这简直是把龙王拉到讲台上亲自做阅读理解! “非……非常精彩。” 曼斯挤出一抹微笑,心里已经打算之后通电话跟老陈吐槽你们家的龙渊阁千里迢迢漂洋过海来惊嚇他一个老头子了, 他放下粉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你的解读,为冰海残卷的研究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全新视角。” “时间差不多了。” 老教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如蒙大赦般挥了挥手。 “全体下课。” ... 走出教学楼,明媚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 前往另一个课室的林荫道上。 “喂,路明非。” 苏晓檣快步走到他身侧,栗色的眼眸里透著几分好奇,压低了声音。 “你刚才在教室里念的那段龙文,真的是那个意思吗?白王真的是因为绝望才反叛的?” 小天女虽然因为路明非的龙威庇护,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陷入痛苦的灵视,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段龙王,她有一种隱隱共鸣、感知到悲愴的气息,让她心有余悸。 “谁知道呢?” 路明非抬著头,看著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细碎阳光,声色散漫, “我也是凭著自己的一知半解,强行解读的。” “歷史之所以是歷史,就是因为我们不是当事人。” “我们不能再回到那个时空,去亲眼验证当年的真相到底是贪婪,还是绝望。” “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也由失败者的鲜血浇筑。所以,记录下来的一切,本身就有其意义。” “至於真相……” 路明非轻笑一声。 “或许只有当初坐在王座上的那位,自己心里清楚吧。” 听到这番话,走在后面的几人神色各异。 零微微点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认同。 楚子航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很有逻辑的唯物史观。”面瘫师兄给出了极高的学术评价。 夏弥则夸张地揉著小脑袋,苦著脸凑了上来。 “路师兄,你们在说什么呀?云里雾里的。” 看著这位呆呆苦恼的小师妹。 路明非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傢伙..是龙王来著的?” “不爭,我没有记错吧?” 【陛下,君王之智,当如日月悬天,纤毫毕现。您竟然连身侧潜伏的逆臣身份都能遗忘?】 【或许您需要加强记忆了。】 不爭的语调变得极其危险, 【微臣已为您准备了『精神海·万龙哀鸣』深度刺激套餐。只需电击大脑皮层三十分钟,保证您连您这具躯壳三岁时尿过几次床都记得清清楚楚。是否即刻启动?】 “……” 路明非眼角狂抽:“大可不必。我想起来了,谢谢。” 他在心底默默抹了一把冷汗。 老唐的青铜与火事件都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师兄的雨夜高架事件,也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路明非都快把夏弥小师妹是龙王的事情忘记了, 现在回想起来,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拒绝老唐和小康想跟著来卡塞尔的提议? 反正龙渊阁他都带著那两兄弟大摇大摆地去过了。 现在卡塞尔学院的腹地里, 本来就有一条纯血龙王大摇大摆跟著师兄在上学, 再加两条青铜与火的龙王跟著自己入学, 凑一桌斗地主,好像也不是不行? 所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不过这也只是腹誹想想而已。 卡塞尔学院和龙渊阁的国情方针完全不同。龙渊阁讲究制衡与灰度,而这群西方秘党的疯子,可是把“屠龙”这两个字刻在校训里的。 把老唐兄弟俩带进来,等於直接把炸药包塞进昂热校长的办公桌底下。 真要带过来,还要从长计议。 却见一旁, 那少女还在大眼睛扑闪扑闪,满脸无辜地和楚子航与路明非抱怨著: “我刚才在教室里,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好像有几百只鸭子在耳边叫,完全听不懂你在念什么经。” 看著这位暗地里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龙王在这装傻充愣,路明非嘴角微抽,懒得拆穿她的演技。 “听不懂就对了,好好上你的预科班。”路明非敷衍了一句。 他现在的看法,其实和一年前在高架桥上时差不多。 当初在奥丁的尼伯龙根里,夏弥是確確实实帮了他们的。而且不爭当时也发过明牌:只要有她在,就算路明非不开“暴君姿態”,他们一行人也能全须全尾地活著出来。 更何况,她现在和楚子航的关係…… 咳咳,总之路明非对夏弥一直都是和刚刚发现老唐是龙王那时候差不多的看法,属於“我方阵营”的潜在友军龙类。 不过,该有的警惕还是不能少。 毕竟这丫头的城府,比老唐那个只知道打星际的衰仔深多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龙之心不可无。 “切,小气。”夏弥吐了吐舌头,转头又去缠楚子航了, “楚师兄,你听懂了吗?你教教我好不好?” 楚子航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晚上回宿舍,我把笔记整理给你。”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默默移开视线。 算了,师兄你开心就好。 ... 就在这时。 前方的林荫道上,忽然多出了一群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肤色微黑、有著一头捲髮的印度裔少年。 他穿著笔挺的校服,眼神中热切,快步走到路明非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路明非同学,你好。我是奇兰。” 奇兰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语气恭敬。 “我们在奥丁广场上见证了您的伟力,在刚才的教室里聆听了您的神音。” “我代表『新生联谊会』,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我们!只要您点头,新生联谊会主席的位置,立刻为您腾出。我们將追隨您,建立卡塞尔新的秩序!” 路明非看著眼前这个满眼狂热的“阿三”小哥,眉头微挑。 新生联谊会? 这是什么剧情的惯性吗? 都这样了,这帮新生还敢来招揽他? 【评价:b+。】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难得地透出几分讚许。 【虽然是个血统低劣的臣民,但眼光尚可,懂得择主而事。】 【陛下,收下这群雏鸟,作为您在这片蛮荒之地的第一批近卫军,也未尝不可。】 路明非看著眼前狂热的奇兰,刚想开口说句“我考虑考虑”这种敷衍的烂话。 “奇兰,你们新生联谊会的动作倒是挺快。” 一道清冷干练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快步走近。 穿著深红色校服的苏茜,以及金髮碧眼、气质沉稳的兰斯洛特。 苏茜的目光越过奇兰,径直落在路明非身上,隨后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楚子航。 “路师弟。” 苏茜站定,神色认真,开门见山。 “虽然昨天在广场上你说了不加入任何社团,但我还是想代表狮心会,再正式邀请你一次。” 她看了一眼楚子航,语重心长地劝道: “路师弟,该加入狮心会才是。” “哦?苏学姐此话怎讲?”路明非挑了挑眉。 苏茜则一本正经道, “会长和我,本就是龙渊阁当年派来卡塞尔的预备生和交换生。狮心会里,有很多熟悉东方文化和龙渊阁作风的精锐。”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篤定: “现在,你依然保留著龙渊阁首席的身份。於公,我们是同源而出;於私……” 苏茜看向楚子航。 “不言自明。” 確实是不言自明。 这不过才短短一天的时间,卡塞尔学院內部的“守夜人论坛”就已经彻底瘫痪了三次,伺服器差点因为流量过载而冒烟。 而那高高掛在全站置顶、甚至飘红加粗的热搜词条,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卡塞尔师生,都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热搜第一条:【猛龙过江!龙渊阁应龙首席初入卡塞尔,s级路明非一剑镇压全校!】 帖子里图文並茂,不仅有路明非单手持剑、一边看书一边閒庭信步走在弹雨中的高清抓拍,甚至还有他拔出重剑砸碎青石板的震撼动图。底下跟帖的膜拜与惊恐已经盖了上万楼。 热搜第二条:【旷世兄弟情!狮心会会长楚子航为兄弟不惜一意孤行,连狮心会都不要了!】 配图是楚子航果断交出指挥权,拔出村雨与路明非背靠背、默契击晕偷袭者的画面。底下一群女生疯狂尖叫,脑补出了几十万字的恩怨情仇。 热搜第三条:【巔峰对决!昂热校长亲自出刀,s级单手横剑格挡!新老传奇的权力交接?】 那张路明非用带鞘墨剑挡住昂热折刀的照片,被无数战术课教授下载下来逐帧分析,试图找出那个被【时间零】吞噬的动作轨跡。 但这都不是最离谱的。 最让路明非在一大早看到手机时,差点把屏幕捏碎的,是那条被顶到第四的粉红色八卦热帖—— 【新王登基之日,路首席选妃大典!谁能摘得s级的玫瑰?】 发帖人:炎之龙斩者。其用极其煽情和中二的笔触,盘点了路首席身边出现过的所有“候选人”。 一號候选人:【冰雪长枪小天女】。 配图是苏晓檣提著红缨枪,栗色马尾飞扬,傲娇地挡在路明非身前撑开冰雪领域的抓拍。 点评:“財力与武力並重,青梅竹马的傲娇助理,极具正宫气场!” 二號候选人:【三无白金贵皇女】。 配图是零安静地替路明非拿著书本,白金髮丝在硝烟中轻舞的清冷侧顏。发帖人表示虽然查不到这位俄罗斯少女的来歷身世,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高冷与贵气,简直就像是从冬宫里走出来的真正皇女。 点评:“无条件服从的三无少女,契约精神拉满,最致命的温柔乡!” 三號候选人:【瀟洒慵懒小巫女】。配图是诺诺提著狙击枪站在天台上,居高临下为路明非出头的画面。 发帖人甚至还不怕死地加了个括號备註:(愷撒·加图索追而不得的姑娘)。 点评:“自由不羈的红髮魔女,能降服她的,唯有更强势的暴君!” 而最最离谱、也是引发全校论坛大地震的,是特么的第四號隱藏候选人—— 【带刀侍卫楚师兄】。 配图是楚子航抱著村雨,默默跟在路明非身侧,眼神专注(然而其实只是在发呆)的画面。发帖人丧心病狂地写道:“跨越世俗的羈绊!为他背叛全世界的决绝!这难道不是极致之爱?!” 至於原本应该占据头条的【学生会会长愷撒两度吃瘪,狄克推多难越雷池】, 则惨兮兮地被挤到了热搜第五,沦为了给s级造势的背景板。 今早吃早餐时,路明非看著这条热搜,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在心底给芬格尔只留了两个选项: 入狱,或者入土。 而此刻, 【叮——】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热与讚赏。 【评价:s+。】 【不战而屈人之兵,仅凭流言便能威震四海。这发帖的臣民虽是个无赖,但这造势的手法,深得微臣之心。】 【不过……】不爭的语气忽然变得诡异又促狭起来, 【君王的后宫固然应当海纳百川,但收编一名带刀的同性近卫入宫,这等帝王心裁,微臣的资料库中尚无先例。若陛下確有此等雅兴,微臣这就去修改《君王起居注》的参数……】 “你给我闭嘴!” 路明非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咆哮,“再敢提那篇帖子一句,我今天就屏蔽你二十四小时!” 现世中。 微风拂过林荫道,吹落几片橡树叶。 面对苏茜那“不言自明”的拉拢,所有人都看向了楚子航,等待著这位狮心会正牌会长的表態。 奇兰的脸色有些发白,如果狮心会真的打出感情牌,他们新生联谊会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 楚子航抱著村雨,微微摇头, “苏茜。” “我和他关係好,甚至我在战场上將后背交给他,那是我们二者之间的事情。”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和狮心会无关。更和路明非自己的选择无关。” “……” 苏茜僵在原地,伸手捂住了脸,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这就是楚子航。 一个脑迴路永远笔直如刀、永远不会用人情世故去绑架別人的“怪物”。 他只是单纯地想和路明非並肩作战,至於路明非加不加入他所在的社团, 他根本不在乎。 第49章 希望他记住的是愷撒,而不是加图索 奇兰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再次充满希冀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看著自家师兄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將原本端在手里的《古诺斯语词根解析》隨手合上,递给身侧的零。 零默契地双手接过,抱在怀里,安静退后半步。 路明非单手插兜,目光扫过满脸狂热的奇兰,又看向神色无奈的苏茜和兰斯洛特。 赤金色的底光在黑白分明的瞳孔中一闪而逝,那股属於“应龙首席”的上位者威压,毫无徵兆地笼罩了这条林荫道。 “多谢各位的盛情。” “但就像我昨天在广场上说的,我来卡塞尔,不加入任何社团。” 路明非微微抬起下巴,墨绿色的校服风衣在微风中轻轻扬起,眼神睥睨。 “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別人给我定规矩。” “而且……” 零淡淡开口,声色清冷, “习惯了发號施令的人,是很难再学会听命於人的。” 奇兰愣了一下,不解道, “不不!” “如果路明非同学愿意加入新生联谊会,自然不需要听命於任何人!我们会立刻召开全员大会,將主席之位双手奉上!” “整个联谊会都將是您的长剑与盾牌!大家自然是听命於您!” “嗤——” 一声轻笑从林荫道的另一侧传来。 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讥誚。 眾人侧目。 一道高挑的身影踩著黑色长靴,缓步走入阳光斑驳的树影中。 红髮少女双手抱胸,深红色的校服外套隨意地敞开著,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玩味。 “他在龙渊阁的头衔,是『应龙首席』。” 少女顿了顿,一字一顿。 声音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统御天下,先斩后奏。” “手底下能调动的,是诸省的屠龙要员,天下各部。” 林荫道上,瞬间陷入了死寂。 奇兰的嘴巴微张,苏茜和兰斯洛特的脸色也变了变。 卡塞尔的学生虽然自命不凡,但同样从龙渊阁来的苏茜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所以,你们让他跑到卡塞尔来,加入学生过家家一样的社团?” 红髮少女耸了耸肩。 “昂热校长为了稳住他,都要想尽办法给一个对標的、凌驾於两大社团之上的首席之位。” “如今你们跑来邀请他,不管是当个干事,还是当个什么主席……” “各位觉得,” 在诺诺慵懒却字字诛心的声色之中, 路明非淡淡抬眸,黑白分明的瞳孔深处,眼底赤金流转, 一瞬间,奇兰连同身后的新生联谊会成员,甚至是苏茜和兰斯洛特,都觉得呼吸一窒。他们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甚至没有拔剑的少年,仿若看见了端坐於尸山血海之上的真正暴君。 “配吗?” 却见路明非嘆了口气, “师姐,倒也不是如此。” 少年神色態度出奇的温和,甚至透著几分诚恳。 “狮心会底蕴深厚,新生联谊会也朝气蓬勃,大家都是来屠龙的,没有什么配不配的。” 他指了指身侧零抱在怀里的那一摞比砖头还厚的教材, “只是我选了三十多门课。学业繁重,还要练剑,实在没空去参加什么社团活动。” 眾人:“……” 奇兰张著嘴,苏茜眼角微抽。 这算什么? 这种足以將人碾碎的恐怖威压之下, 你给出的拒绝理由,竟然是因为……你要写作业?! 这简直比诺诺那句“配吗”还要充满侮辱性! 在卡塞尔的精锐们听来,这就等同於在说: 你们这群玩社团过家家的傢伙,甚至不配浪费我写一张卷子的时间。 【评价:a+。】 【杀人诛心。以『凡人的课业』作为回绝之辞,既彰显了君王不屑与螻蚁结党的傲慢,又兵不血刃地践踏了他们的自尊。陛下这番隨口胡诌的帝王心术,微臣拜服。】 “我真没胡诌,我是真没空。”路明非在心底咬牙切齿地腹誹, “今晚还要交几千字的古诺斯语论文,你当我是八爪鱼吗?” 就在这时。 “说得好!”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林荫道的另一端传来, 愷撒·加图索。 他穿著剪裁得体的纯白西装,身后跟著帕西以及几名学生会的核心干部。 “我就知道,学生会和狮心会的招揽,对你来说不过是个笑话。” 愷撒走到路明非身前,神色含笑, “龙不与蛇居。你当然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下属。” 他恭敬行了绅士礼,这才伸出手, “路明非!今晚八点,我在安珀馆设宴。” “这是接风洗尘的宴会,也是对你昨日那一剑的敬意!” 愷撒微微扬起下巴, “赏光吗,s级?” 周围的学生们倒吸一口凉气。 安珀馆设宴! 因为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在去年的自由一日就输给了楚子航,昨天的自由一日中作为战利品落入了路明非的手里, 愷撒从去年就租下了同样豪华的安珀馆作为学生会的新驻地。 而现在,这位骄傲的贵公子,竟然主动放低了姿態,以平起平坐的身份发出了最高规格的邀请! 换做任何一个新生,哪怕是a级,此刻恐怕也会激动得语无伦次。 然而, 路明非嘆了口气。 “抱歉,加图索主席。” 少年神色平淡,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觉悟。 “我没空。” “……” 愷撒闻言皱起眉头, “没空?” “为什么?你对学生会有芥蒂?” “不是。” 路明非看向身侧。 “零。” “在。”白金髮色的少女微微上前小半步。 “我今晚的行程是什么?” 零甚至不需要翻看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冰蓝色的眸子看著路明非,嗓音清冷, “晚上七点至九点,熟记《太古龙族谱系学》上卷;九点至十一点,默写《高阶炼金製作基础》的核心矩阵。十一点后……” 少女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瞥了一眼愷撒,好似在看一个试图阻碍君王霸业的绊脚石。 “十一点后,您还需要完成一篇五千字的古诺斯语论述。” 全场死寂。 所有竖起耳朵听八卦的精英学员们,下巴碎了一地。 这特么是什么魔鬼行程?! 你一个肉身扛子弹、单手接重刀的杀胚, 晚上不出去应酬泡妞,也不飆车耍帅, 你窝在宿舍里背书默写?! 还要写五千字的古诺斯语论文?!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种高强度的学习计划非常赞同。 苏晓檣则双手抱胸,扬起精致的下巴,对著愷撒冷哼一声: “听见了吧?我们首席很忙的。没时间去参加你们那些只会浪费生命的香檳派对。” 夏弥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愷撒张了张嘴,这位向来口若悬河的学生会主席,生平第一次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著路明非,又看了看那几个护崽一样的女孩,最后视线落在路明非背后那柄死沉的墨剑上。 “你……”愷撒深吸了一口气, “你认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路明非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也想去喝香檳吃大餐啊!但他脑子里住著个隨时准备降下天罚的暴君养成系统啊! “如果没有別的事,我们要去上下一节课了。” 路明非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愷撒,单手插兜,迈步向前走去。 “哦,对了。” 与愷撒擦肩而过时,路明非停顿了一下,侧过头,声色散漫却带著几分锐利: “加图索主席,好意心领了。” “不过以后,这种应酬就免了吧。我的剑,只在战场上出鞘;我的时间,也不想浪费在无意义的推杯换盏上。” 少年留下这句话,身侧在微风中拂过愷撒的衣角。 带著他的一眾“羽翼”,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风吹过静謐的林荫道,捲起几片落叶。 全场死寂,剩余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打量著那位站在原地的金髮贵公子。 被当眾拒绝, 换做平时,这位骄傲的狮子恐怕早就倨傲不满, “少爷……”帕西悄无声息地走到愷撒身侧,低声唤道。 愷撒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路明非离开的方向,冰蓝色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狂热。 “帕西。” “在。” “取消今晚安珀馆的晚宴。” 愷撒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金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去图书馆,把《言灵学》和《冷兵器实战》的教材给我找出来。” 帕西一愣, “少爷,您这是……” “连这种怪物都在拼命內卷,怎么能输在看书上?!” 愷撒抬眸,声色凛冽,如极北的寒风。 “下一次,我希望他唤的是愷撒,而不是什么加图索主席。” 帕西微微皱眉,轻声劝解: “少爷,或许这只是因路明非初来乍到。他那般隨性散漫的人,称呼您为加图索主席,可能只是隨口的客套与疏离罢了。您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不,你不懂。” 愷撒摇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与孤高。 “他叫出那几个字的时候,” “看到了我身后的加图索,却没有看到我。” 愷撒握紧了双拳,骨节发白。 “言语並不重要,但这绝不能忍受。” “我希望他人记住的,是愷撒!而非我身后的加图索!” “终有一天,我要让他与我对决时,堂堂正正地拔出那把墨剑,心甘情愿地叫我的名字!” 帕西看著那决然的背影。 “……” 他深深地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愷撒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安珀馆的方向走去。 “传令下去!学生会所有核心干部,今晚的安珀馆宴会取消!” “全部滚去图书馆!” “他一个s级都能熬夜写五千字的古语论文,我们学生会难道要被他在课桌上打败吗?!” 留在原地的学生会精英们:“……” 不是,老大,我们不是黑手党风格的屠龙社团吗?怎么突然就要开始比拼应试教育了?! …… 另一边。 哥德式风格的教学楼走廊里。 路明非捧著那本《古诺斯语词根解析》,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终於应付过去了。” “果然,不管到了哪里,人际交往都是比砍死侍还要麻烦一百倍的事情。” 【陛下何出此言?】 不爭的声音在精神海里迴荡。 【孤家寡人,本就无需迎合任何人。您只需坐在最高处,自然有无数人为您前赴后继。今日这番做派,已然有了几分『万邦来朝,我自岿然不动』的意境。】 【为了奖励陛下今日在学业与威仪上的双重精进……】 路明非脚步一顿,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等一下,你又想干嘛?” 【微臣决定,將今晚五千字的古诺斯语论述……】 不爭的声音透著恶魔般的愉悦。 【升级为:用古诺斯语与高阶龙文双语对照默写。】 【限时:十二点前。过时,精神海『万龙哀鸣』伺候。】 “……” 走廊里,路明非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復古的黄铜吊灯。 “怎么了?” 身侧,零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眸子疑惑地看向他。 “没什么。”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只是突然觉得,刚才真应该答应那个金毛去喝酒的。” ... 第50章 我只是一如既往..嫌麻烦 路明非眾人前往下节课室。 诺诺在一旁忽然道, “对了师弟,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那可是整个卡塞尔除了校长办公楼外,最豪华、最气派的独立建筑。你这位新晋的主人,打算拿它做什么?” 路明非闻言若有所思。 “诺顿馆过去一年,是狮心会的驻地。” 楚子航出声道, “里面除了主会议厅,还有大量的资料室、战术推演室,以及部分核心干部的起居室。” “不过,按照自由一日的规矩,它现在是你的了。苏茜已经在组织狮心会的人员打包档案和私人物品,今晚之前就会全部搬出。” 楚子航的目光扫过路明非背后的重剑,以及他身上隱约透出的铅汞金属环轮廓。 “诺顿馆的地下,有一个非常宽敞的演武大厅,地板是强化过的合金,能承受高强度的衝击。你搬进去之后,可以直接用来当做你个人的专属训练场地。很適合你。” 听著楚子航这番堪称“大管家交接”般详尽的匯报,路明非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让整个狮心会连夜捲铺盖走人? 且不说这动静有多大,单是想像一下那么大一栋空荡荡的欧式建筑,以后还要自己(或者零和苏晓檣)去打理、规划,他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现在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要被不爭那个周扒皮系统压缩,哪有空去搞什么场馆基建? “停,停。” 路明非赶紧抬手,打断了楚子航的话。 “师兄,別折腾了。让苏茜学姐把箱子放下吧,搬什么搬。” 楚子航微怔, “规矩如此。你贏了,那里就是你的战利品。” “规矩是死人定的,活人难道还要被房子憋死?” 路明非嘆了口气, “那么大个诺顿馆,我一个人住得过来吗?我们现在分到的那栋带泳池的別墅都已经够大了。再说了,你们狮心会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搬家,连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没找好,我这个当师弟的未免没有太没有意气了。” 他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师兄你就继续用著。该办公办公,该住人住人,一切照旧。狮心会也不用挪窝。” 楚子航刚想说什么。 “至於你说的那个训练设施……” 路明非抢白道,咧嘴一笑。 “我不搬过去,不代表我不去用啊。就当是个共享的训练馆了。以后我和老唐、或者零她们想练剑切磋了,就溜达过去借个场地。你让人给我留个门禁权限就行。” “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告诉狮心会的人,该干嘛干嘛,別弄得像被抄家了一样。” 风穿过长廊。 楚子航点了点头,微微欠身, “好。” “我会让人把顶层最好的那套主理人套房空出来,永远为你留著。地下的演武大厅,也將赋予你最高级別的绝对权限。” “只要你推开诺顿馆的大门,狮心会全员,隨时为你清场。” “……” 路明非嘴角微抽。 师兄,我只是单纯的嫌麻烦不想管收房而已,你这怎么搞得像我在你们狮心会设立了行宫一样? “哇哦!” 夏弥在后面兴奋地拍了拍手,大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跟著去诺顿馆蹭狮心会的免费下午茶和零食啦?” “狮心会如何..” 楚子航瞥了她一眼, “你...和平时有区別吗?” “誒,师兄你现在怎么和路师兄一样毒舌了?”夏弥不满道。 苏晓檣也点头, “这样也好,要是真让我们搬进那个空荡荡的旧馆,本小姐可不帮你打扫卫生。” “你还想退出路小组不成?”路明非故意道。 “什么...什么路小组,我可不记得。”苏晓檣嘴硬道。 两人日常拌嘴。 零则默默地打开了手里的黑色笔记本,小手默默记录, 【诺顿馆:首席名下附属资產。现交由狮心会代为看管维护。保留最高出入权限及主臥使用权。】 “真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啊,路首席。”最初开启话题的诺诺含笑著,摇头感嘆道。 “我只是一如既往..嫌麻烦。”路明非摇头含笑。 ... “当——” 钟楼上,浑厚的上课铃声被敲响。 “走吧。” 路明非收回心神,將手里的厚书掂了掂。 “下节课是《魔动机械设计学概论》,听说装备部的那帮神经病教授最喜欢点名,迟到了会扣学分。” 三分钟后。 阶梯大教室。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在路明非一行人踏入大门的瞬间,仿佛被人强行掐断了电源。 死寂。 坐在后排的几个高年级男生,原本正把脚翘在桌子上吹牛,余光瞥见那一抹墨绿色的身影,嚇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把脚收回桌底,坐得笔直。 无他。 路明非在奥丁广场上的一剑,余威太盛。 此刻的路明非,虽然没有披著那件压迫感极强的墨袍,只是穿著卡塞尔的定製校服。 但在这些精英学员眼里,他校服下隱隱凸显的沉重金属环,以及背后那柄被黑布包裹的重剑,简直比死神的镰刀还要恐怖。 路明非没有理会周遭敬畏的目光。 他径直走向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隨著他的步伐,人群像被劈开的红海,下意识地向两侧倾斜。 拉开椅子,落座。 零在他左手边坐下,將几支削好的铅笔和一沓空白的草稿纸整齐地码放在他面前。 苏晓檣坐在他右手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楚子航则在路明非正后方的座位坐下。 夏弥笑嘻嘻地挨著楚子航坐下, 诺诺则挑了路明非旁边隔一个过道的位置,支著下巴准备看戏。 很显然了, 以路明非为圆心,路小组如今的一部分成员在眾星拱月之中。 讲台上,负责教授这门课的装备部副所长、爆炸狂人阿卡杜拉所长,正拿著一根教鞭,准备给这群新生一个下马威。 他刚转过身。 视线和第一排正中央的路明非撞了个正著。 阿卡杜拉的手猛地一抖,粉笔“吧嗒”一声掉在了讲台上。 他呼吸顿了顿,看著路明非脚边那柄足以把讲台砸穿的重剑,再看看他身后那一排杀气腾腾的“保鏢”。 原本冥思苦想的那套“爆炸即是艺术,不服就炸死你们”的开场白,硬生生没说出来, “咳咳……” 阿卡杜拉乾咳两声, “那个……我们今天讲,炼金机械的……基础能量传导。” 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覷。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扬言要把教室炸上天的装备部疯子吗? 路明非却没管那么多。 他將《太古龙族谱系学》和《高阶炼金製作基础》同时摊开在桌面上。 赤金色的底光在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幽幽点燃。 【权能·神座之思】,开。 大脑如同一台过载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瞬间屏蔽了外界的一切杂音。 左手翻龙文,右手写古语。 钢笔在羊皮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这……这是在干什么?” 后排,有学生鼓起勇气,压低声音问同伴。 “嘘!你不要命了!”同伴脸色惨白,声音发著抖, “没看到老大……不,没看到s级在修炼吗?” “一心二用,同时解构古诺斯语和高阶龙文矩阵……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疯子,不仅武力值是怪物,连脑子也是怪物!”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怪物之所以被称为怪物的上限。 路明非不止是一心二用。 赤金色的底光在黑白分明的瞳孔深处幽幽明灭。 【权能·神座之思】,全功率过载。 左边《太古龙族谱系学》翻页;右眼同时解构著《高阶炼金製作基础》, 同时路明非的耳朵,还一字不落听著讲台上那位教授嘰里咕嚕、夹杂著严重中东口音的英语授课。 “炼金机械的动能传导,核心在於矩阵中微观气流的压缩比……” 台上的教授正在黑板上画著一个复杂的圆柱体结构,粉笔敲得黑板梆梆作响, “只要我们在气阀的这个节点,加入纯度为百分之八十的炼金水银,瞬间的高压就能把整个活塞室——轰!变成一个完美的当量炸弹!” “不仅能炸碎龙类的鳞片,还能顺带把方圆五十米的建筑物夷为平地!这就是炼金工程学的最高奥义!” 路明非右手在默写炼金矩阵的间隙,甚至还能分出一丝算力,在草稿纸的边缘顺手写下一行小字: “气流压缩比偏高,水银纯度过低会导致不可控殉爆。若將导气管倾斜十五度,並在阀门处刻录『无尘之地』的微型反向矩阵,爆炸威力可提升百分之三十,且能定向爆破,避免误伤友军。” 一心三用。 阅读、默写、听讲並附带勘误。 少年坐在喧闹的教室里,就像是端坐在属於自己的绝对领域之中。 【评价:a-。】 不爭满意道, 【一心三用,多线程处理。这才是君主之脑该有的基础转速。】 【当年至尊在王座之上,一眼可观千万大军之阵列,一耳可听四海潮汐之律动,一念可定星辰之轨跡。】 【陛下虽只是初窥门径,但也算勉强脱离了单细胞草履虫的范畴。微臣甚慰。】 “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別带上草履虫?” 路明非在心底冷冷回了一句,笔尖未停。 “当——” 下课铃声在钟楼上敲响。 犹如某种大赦天下的圣旨。 教室里压抑了整整一节课的学生们齐齐鬆了一口气,却依旧没人敢大声喧譁,只是默默收拾著书本,时不时偷瞄一眼前方那个背影。 路明非合上砖头厚的教材,揉了揉略微发酸的眉心。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中缓缓隱没。 【神座之思】关闭。 海量的知识瞬间在脑海中归档、匯入他的记忆宫殿之中。 旁边零和苏晓檣等人正要拉著他去下一节课, 眼前多了一道身影, “你就是路明非同学?” 第51章 装备部的疯子们 是阿卡杜拉教授过来和路明非打招呼。 值得说的,或者说先前忘记提的一点是, 这位教授从授课开始, 就穿著一套全封闭式、厚重无比的银灰色防辐射服,脚上蹬著厚底绝缘胶靴;脸上戴著一个夸张的防毒面具; 甚至在他的背后,还背著一个可携式的医用氧气筒! 所以路明非看著眼前全身防护的这位,神色有些惊奇, “路明非同学!幸会幸会!” 面罩下招呼声,隔著防毒面具的过滤网,这声音听起来像个被关在闷罐里的中东大叔。 对方甚至热切地伸出戴著厚重绝缘手套的右手,想要和路明非握手。 “呃,老师好……” 路明非眼角微抽, 这卡塞尔学院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疯人院,连教书的教授都这么硬核,怕学生上课放毒气吗? 路明非此时还不知道。 眼前这位全副武装的“生化兵”,正是卡塞尔学院最声名狼藉的部门: 炼金术与科学工程应用研究所(简称装备部,別称“瓦特阿尔海姆”)的最高话事人。 阿卡杜拉·艾哈迈德·穆罕默德·法鲁格所长。 阿卡杜拉所长和他的那群装备部神经病们,常年身居在学院深处。 那里有著厚达三米的混凝土墙、铅鋯合金板和九层复合防护隔离层, 號称能抵御核弹直击和龙王的灭世言灵。 他们对空气、水源、甚至这个世界都有著深究本质的被迫害妄想症, 坚信地表世界充满了致命的细菌和龙族的阴谋。 让这位疑心病重到恨不得把自己封进防空洞里的炸弹狂人离开瓦特阿尔海姆,上来给新生上《炼金机械设计学概论》? 这简直比让他每天不引爆炸弹还要困难。 但昂热校长成功了。 那个老狐狸只是把路明非的体检报告、以及在奥丁广场和夔门之战的部分绝密数据, 在阿卡杜拉面前晃了晃。 “纯血古龙的骨骼密度”、 “徒手拆次代种的非人巨力”、 “硬抗高压水刃和君焰毫髮无损的变態恢復力”。 在阿卡杜拉这群科学疯子眼里,路明非已经不是一个学生了, 而是万年难遇的“人形自走实验素材”! 或者说是人类未来出路的救世主神明! 於是阿卡杜拉和路明非打完招呼的第二句话就是, “有兴趣参加我们的实验吗?” “……” 路明非沉默了。 周围正准备离开的学员们听到这句话,倒吸一口冷气,脚步瞬间加快,逃也似地衝出了教室。 谁不知道装备部的“实验”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在一堆隨时可能殉爆的炼金炸弹堆里跳踢踏舞! 那帮疯子研究出来的东西,百分之九十都会爆炸。 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没来得及爆炸就先引发了地震或者辐射泄漏。 上一届有幸被抽中去装备部协助测试新式防护服的学长,至今还在校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做復健呢。 “实验?老师,您指的实验是……”路明非不解。 “哦,非常安全!绝对安全!”阿卡杜拉兴奋地搓了搓绝缘手套, “我们最近研发了一款代號『迦楼罗』的微型炼金温压弹。爆炸瞬间能產生三千度的高温和恐怖的真空负压。但在理论推演中,如果目標具备了极高纯度的龙族体魄,是完全可以在爆炸中心存活两点五秒以上的!” 阿卡杜拉凑近了一点,护目镜后的双眼放光, “昂热那老傢伙说,你连次代种的君焰都能硬扛。所以我代表瓦特阿尔海姆,诚挚地邀请您来做我们的测试专员! “我们只需要你站在这颗『小可爱』的中心……” 阿卡杜拉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不用穿防护服!就穿你现在这身校服!让我们採集一下纯血古龙级別骨骼在极端高温高压下的抗性数据!” 走廊上,原本还剩几个探头探脑的学员,听到“三千度”和“中心”这几个词,嚇得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这他妈叫简单?!这他妈叫安全?! 这是让你去当人肉炸弹的引信啊! “放心,我们会给您买最高额的保险!” “如果数据完美,我们就能据此研製出新一代的『诺亚方舟』单兵装甲!拯救全人类!” “……” 路明非死鱼眼看著他。 这老小子是真敢说啊。 站在靶场中央让你炸一下? 你是觉得我健身训练得太结实,想帮我松松骨吗? “你有病吧?!” 还没等路明非开口,苏晓檣已经像只炸毛的母狮子一样挡在了他身前, 小天女秀眉倒竖, “拿三吨炸药炸活人?你怎么不自己去炸!我们首席是来上课的,不是来给你们这群神经病当人体排雷器的!” “不不不,这位美丽的小姐,你误会了!” 阿卡杜拉连连摆手,试图解释, “普通人当然会变成灰烬,但他不一样啊!他在奥丁广场上……哦,天哪,那种密度,那种抗压能力,他简直就是完美的……” “不行。” 零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了半步。 白金髮色的少女站在路明非的左前方,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上前了一步,手已经搭在了村雨的刀柄上。 夏弥从楚子航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眨了眨,一副“哇塞,卡塞尔的老师比死侍还要变態”的看戏表情。 被这群杀气腾腾的新生盯著,阿卡杜拉所长尷尬地乾咳了两声,厚重的防护服让他看起来像个无助的太空人, “路明非同学,科学的进步总是需要……” 【警告。】 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被触怒的凛然傲慢, 【放肆!区区凡人竟妄图將至高无上的君主当作试剑的砧板?!】 【当年北欧的侏儒之国瓦特阿尔海姆,倾尽举国之力,也不过只配为眾神打造兵刃。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用火星子来灼烧您的龙鳞?】 【任务触发:王之武库(降服瓦特阿尔海姆)。】 【目標:君主的王座之下,需要一群最顶尖的工匠。让这群玩炸弹的疯子明白,谁才是规则的制定者!让他们跪在地上,亲吻您的靴子,心甘情愿地为您锻造屠龙的利刃!】 【奖励:高阶炼金术·【青铜冶火】(残篇补全)。】 其实就算不爭不发布任务,路明非也绝不可能去当什么小白鼠。 “阿卡杜拉所长。” 路明非声色平淡, “你们装备部,一直都这么喜欢……闭门造车吗?” 阿卡杜拉一愣。 “闭门造车?路同学,我们瓦特阿尔海姆代表的是世界炼金工程的最高水平……” “最高水平?” 路明非轻笑了一声。 他隨手將手里书卷中的一张草稿纸抽了出来,递到了阿卡杜拉的护目镜前。 “那您这位最高水平的所长,不妨看看这个。” 阿卡杜拉疑惑地接过那张草稿纸。 上面是刚才上课时,阿卡杜拉在黑板上画的那个“微观气流压缩与水银殉爆”的炼金机械图。 但在旁边,路明非用极其潦草、却又精確到毫釐的线条,重新勾勒了一个旁路阀门。 底下,还配了一段简短的公式与批註: 【气流压缩比偏高,水银纯度过低会导致不可控殉爆。导气管倾斜十五度,阀门刻录『无尘之地』微型反向矩阵。威力提升30%,实现定向爆破。】 “这……这……” 阿卡杜拉的眼睛,在那副护目镜后,一点点瞪大。 瞳孔剧烈地震颤。 他呼吸开始急促,防毒面具的呼吸阀发出“呼哧呼哧”的巨大声响,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吸到了纯氧。 厚重的绝缘手套捏著那张轻飘飘的草稿纸,竟然在微微发抖。 “上帝啊……真主啊……不!这是炼金之神的启示!” 阿卡杜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路明非。 “倾斜十五度……无尘之地的反向矩阵!对!对啊!为什么我们之前没有想到!这样就能完美解决微观气流逆火的问题!不仅威力更大,还能做到绝对的单向输出!” 阿卡杜拉激动得快要疯了。 他刚才在课堂上讲的,可是装备部苦心钻研了三个月才画出的概念图! 而这个新生,这个甚至还在上第一堂基础课的s级,仅仅是一边看著两本古书,一边顺手在草稿纸上涂画了几笔,就直接解决了他们装备部三个月的技术瓶颈! 他到底是不是人?! 难道他不仅拥有纯血古龙的身体,还拥有龙王级別的炼金智慧?! “路明非同学!” 阿卡杜拉猛地一步上前,竟然不顾形象地想要去抓路明非的手。 “你才是真正的天才!你来瓦特阿尔海姆吧!什么人体实验,见鬼去吧!你只要坐在那里画图,我把副所长的位置……不!我把所长的位置让给你!” “免了。”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避开那双橡胶手套。 少年神色冷淡,眼底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阿卡杜拉所长。” “我是来上课的,不是来给你们当参谋,更不是来给你们当苦力的。” “如果装备部的最高水平,就是拿这种漏洞百出的半成品来炸自己人……” 他侧过头,余光瞥了一眼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阿卡杜拉。 “那我对你们的地下室,毫无兴趣。” “不不不!首席大人!s级大人!” 阿卡杜拉急了,连称呼都换了。 “这只是一张基础概念图!我们地下还有真正的『艺术品』!有能炸穿地幔的钻地弹!有能让次代种瞬间气化的炼金矩阵!” “只要您肯来指点一二,瓦特阿尔海姆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最高权限!” 路明非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话。 “想让我去?” “可以。” 少年声色清冷,字字诛心。 “等你们什么时候,能造出配得上我出剑的兵器。或者,能弄出让我听个响的『大炮仗』。” “再拿著图纸,来敲我的宿舍门吧。” 语毕。 路明非迈开步子,墨色长袍在走廊的微风中轻轻翻卷。 带著他的“羽翼”们,径直离去。 只留下阿卡杜拉所长一个人,像座雕塑一样捧著那张草稿纸站在原地。 几秒钟后。 “快!快!快!” 这位防化服狂人猛地转过身,迈开沉重的绝缘胶靴,像一头狂奔的犀牛般冲向电梯。 他一边跑,一边对著內置的通讯频道声嘶力竭地咆哮: “瓦特阿尔海姆全体注意!停止手头所有的垃圾实验!” “卡尔!卡尔你这个白痴在哪?!马上给我调出微观气流压缩的全部图纸!导气管倾斜十五度!把『无尘之地』的龙文矩阵给我刻进阀门里!” “我们必须在三天內,给s级造出一把绝世的武器!否则我们就只配去食堂削土豆! …… 另一边。 走廊尽头。 夏弥凑到楚子航身边,大眼睛里满是震撼与憋笑。 “师兄,我收回刚才的话。路师兄不是生化武器……” “他简直是精神控制大师。你看装备部的疯子教授,被他给忽悠得找不到北了。” 楚子航纠正,“算不上忽悠。” “师弟的计算是认真的。” 他看著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的背影,淡金色的眸子里透出深深的敬佩。 “他知识的进步与所学,和他的剑一样锋利。” 苏晓檣在一旁听得真切,小脸点头,似与有荣焉。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首席。” 小天女快走两步,跟上路明非的步伐,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喂,路明非。你什么时候背著我们,把炼金工程学都学到这种变態地步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 他抬起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我也不想的。” 谁让自己脑子里,住著个天天拿王之试炼逼我上进变强的不爭大爷呢。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 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和卡塞尔学院优美的风景。 “零。” “在。”少女出声。 “我之前答应老唐的这周星际双排,是不是要泡汤了?” “按照日程表……” 零冰蓝色的眸子眨了眨,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这周,连睡觉的时间,都是负数。” 路明非仰起头,看著天花板。 “毁灭吧,这个內卷的世界。” 少年悲愤地发出了来到卡塞尔学院后的第一声哀嚎。 第52章 风...停了。 但路明非吐槽归吐槽,心中还是赞同的, 毕竟一开始还是他自己提出的这种行程表,並不是不爭或者零给他写的。 .... 而此时。 就在卡塞尔学院的另一端。 寂静的图书馆核心区。 愷撒·加图索將一摞比他人还高的《高阶言灵学与微操应用》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金髮贵公子解开领带,將名贵的西装外套隨意扔在一旁,冰蓝色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却燃烧著疯狂的斗志。 “少爷,您的咖啡。”帕西恭敬地端上一杯特浓黑咖。 愷撒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没有加糖。 苦涩刺激著神经。 愷撒翻著书页,脑海中全是在奥丁广场上,路明非单手持书、用剑鞘盪开他狄克推多时的那副散漫神情。 “等著吧,路明非……” “下一次,我绝不会让你有机会,在与我对决的时候翻开哪怕一页书!” 而在卡塞尔的一年级教室里。 真正的s级,万眾瞩目的君王。 此刻正盯著羊皮纸上那篇还差四千字的古诺斯语论述。 路明非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绝望且无声的悲鸣。 “不爭……这句古诺斯语的语法到底怎么倒装啊?” 【陛下,君王不耻下问是美德。】 不爭的声色依旧幽冷且傲慢。 【但微臣建议,您可以尝试接受一次三秒的『精神刺痛』作为提问的等价交换。】 【或者,您可以看一眼您左手边那位忠诚的姑娘?】 路明非微微偏头。 零正安静地坐在他身侧。 少女冰蓝色的眸子专注地看著他羊皮纸上卡壳的那句话。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自己桌面的草稿纸上,用优雅的字体写下了一行完美的古诺斯语变体祈使句。 然后,將草稿纸轻轻推到了路明非的视线边缘。 深藏功与名。 路明非看著那行娟秀的字体,又看了看少女毫无波澜的三无侧脸。 他忽然觉得。 这卡塞尔的王座,坐起来……好像也確实还挺舒服的。 ... …… 夜晚。 卡塞尔学院,s级专属別墅。 万籟俱寂,月华如水。远处的教学区已经熄了灯火,唯有这栋隱在树影中的红砖別墅,还透著些许微光。 一楼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里,苏晓檣正繫著围裙,手里拿著水果刀和一颗无辜的苹果较劲。 “咔嚓、咔嚓。” 小天女手法略显生疏,將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又在旁边配上几块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慕斯蛋糕,最后倒上一杯温热的红茶。 摆盘,完美。 苏晓檣满意地看著托盘里的夜宵,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其实,以前这种照顾路明非饮食起居的活儿都轮不到小天女,几乎全被 三无小皇女给包揽了, 零做起这些事来行云流水,且认真得仿佛这是某种契约的执行仪式。 苏晓檣作为一个从小被佣人伺候著长大的豪门大小姐,脸皮薄,傲娇属性又重,自然拉不下脸去和零明抢这种“端茶递水”的活计。 但今晚不一样。 就在半个小时前,零抱著那摞足有半人高的炼金典籍,一头扎进了二楼的书房,说是要连夜帮路明非把核心矩阵拆解提炼出来。 这给了小天女一个绝佳的“空窗期”。 “咳,我这可是为了体现『特別助理』的职业素养。” 苏晓檣对著厨房玻璃上的倒影理了理微乱的栗色髮丝,小声嘟囔著给自己找了个无懈可击的藉口。 “毕竟那傢伙一天上了十二节课,又背著那么重的铁疙瘩,要是半夜饿晕在天台上,丟的可是我们应龙组的脸。” 端起托盘,苏晓檣放轻脚步,顺著旋转木楼梯向上走去。 二楼静悄悄的,楚子航和夏弥住在一楼,诺诺的房门紧闭,书房里隱约透出零檯灯的光晕。 苏晓檣没做停留,径直走向通往三楼露天天台的楼梯口。 刚走到第三层的拐角,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阵隱约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顺著夜风从半掩的天台门缝里飘了下来。 “叮……咚……” 是琴声。 钢琴的声音。 苏晓檣愣住了。 天台上有钢琴? 她想起来了, 今天下午搬进来的时候,確实看到天台的玻璃花房里摆著一架极其名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那是卡塞尔学院为了彰显s级待遇,特意连同这栋豪华別墅一起配备的“艺术家具”。 但……谁在弹? 琴声起初有些生涩僵硬,像是黑夜的孤行者在艰难地摸索前行。 但紧接著,那琴声的进步速度快得令人毛骨悚然。 仅仅几个小节之后,原本磕磕绊绊的音符瞬间连贯起来。 节奏从迟疑变得篤定,指法从生疏变得行云流水。 就像是有那种传说的记忆麵包,在几秒钟內將一整本乐理书强行刻录进了肌肉记忆里! 苏晓檣端著托盘的手微微一紧。 她放慢呼吸,一步步走上最后的台阶。 夜风穿过半掩的玻璃门,吹拂在她的脸颊上。 苏晓檣轻轻推开门。 视线豁然开朗。 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宽阔的天台上,远处的群山在夜色中连绵起伏。 玻璃花房的门大敞著。 那架漆黑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前,坐著一个人。 路明非。 他已经褪去了那件沉重的卡塞尔校服外套,只穿著一件略显宽鬆的白衬衫。 领口的扣子隨意地解开了两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隱约可见的铅汞负重环。 那柄死沉的墨剑被隨意地倚靠在钢琴旁。 而少年那双拿惯了重剑、沾过龙血的手,此刻正悬停在黑白琴键之上。 十指翻飞。 【权能·神座之思】,开。 赤金色的底光在路明非低垂的眼眸深处幽幽明灭。 在普通人眼里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苦练的指法与乐理,在这颗过载运转的君王大脑中,被瞬间拆解为最基础的数学频率与力学反馈。 “当——” 一串宏大、激昂的和弦在夜风中轰然炸响。 不是什么温婉的流行乐,而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狂风骤雨般的琶音从他指尖倾泻而出。 速度极快,力道极大。 他不像是在弹琴,而像是在黑白键上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廝杀。 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每一次砸下,都带著一种君临天下的暴虐与镇压感,仿佛要在琴键上劈开一道真空的激波。 【略显生硬了。】 不爭的声色如影隨形,又有几分挑剔。 【音律权柄正在不断的进步中,当前进度2%,距离觉醒权能还有不少距离。】 【虽凭藉体魄与算力记住了所有音阶,但琴声里只有杀伐,没有底蕴。】 【君王之艺,当如渊渟岳峙。】 【再来!第三小节,情绪转折,压下去!】 “闭嘴,已经在调了。” 路明非在心底冷冷回了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赤金色的光芒在眼皮下缓缓敛去。 身上的那股暴虐的肃杀之气,隨著呼吸的吞吐,奇蹟般地一点点平息下来。 手指在琴键上的力度由刚转柔。 狂暴的旋律在攀上最高点后,犹如瀑布坠入深潭,化作了一段极其深沉、悠远、甚至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孤独感的低音。 风吹过天台,撩动他额前的碎发。 白衬衫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一剑断江的杀胚怪物, 而是一个真正沉浸在月色与旋律中的清雅少年。 安静,清冽,带著让人移不开眼的致命吸引力。 苏晓檣站在花房门口。 端著托盘的双手僵在半空。 她呆呆地看著坐在钢琴前的那个背影,看著月光落在他宽阔挺拔的肩背上。 心跳在胸腔里不可遏制地加速,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几乎要盖过那悠扬的琴声。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路明非吗? 那个在仕兰中学里总是低著头、衰得像只丧家犬的傢伙? 不...早就消失了。 那个在龙渊阁小院里满嘴烂话、拿木剑陪她训练的傢伙? 是...也在眼前。 苏晓檣的视线微微模糊。 她忽然意识到, 那个少年,在无数次生与死的淬炼中,在无数个她看不见的深夜里,已经蜕变成了一个光芒万丈、却也遥远得让人有些害怕的存在。 琴声戛然而止。 “当”的一声沉闷余音,被夜风吹散。 路明非的手指停在黑白琴键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侧脸,月光越过他的鼻樑,勾勒出冷冽却柔和的弧度。 “就这样站在门口听吗?” 少年声色慵懒,带著几分含笑的暖意,打破了风中的寂静。 “不过来帮我参谋看看?” “我……” 少女张了张嘴。喉咙发涩。 那些平时张口就来的娇蛮与骄傲, 好似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风..给吹乱了, 在这一刻却又生出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患得患失。 她是早就决定好了,要执念闯入真实的世界,要一心跟著眼前的这个傢伙.. 小天女是从不会后悔,不会后退的。 可是.. 她怕自己一迈步,那个光芒万丈的影子就会像倒影一样碎掉。 然而下一瞬, 少年的身影挡住了天上的月光,將那个僵在门口的女孩完完整整地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他在她身前站定。 近在咫尺,带著夜风的凉意。 苏晓檣端著托盘,小脸微微仰起头。 “傻愣愣看什么呢?” 路明非屈起手指,毫不客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啪。” “唔...”苏晓檣下意识地捂住额头, “你做什么?” 路明非单手插回兜里,微微低头,视线与她平齐。 “就几步的距离。” 少年声色柔软隨性, “你要是觉得远,那就我过来咯。” 苏晓檣捂著额头,呆呆地看著那双黑白分明、映著自己倒影的眼睛。 风...停了。 第53章 我走得快,是因为怕来不及 风停了。 苏晓檣捂著额头,呆呆地看著那双黑白分明、映著自己倒影的眼睛。 那些压在心头的遥远感、距离感, 还有那些因为他的光芒而生出的自卑。 在这一记脑瓜崩和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里,瞬间碎了一地。 “谁……谁觉得远了!” 小天女猛地回过神来。 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两抹緋红,一路烧到了耳根。 她慌乱地放下手,瞪著大眼睛,外强中乾地反驳: “本小姐是觉得你弹得太难听了!简直就是魔音穿耳!怕走近了被你震聋好吗!” 路明非也不恼。 “哦,难听啊。” 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这叫太古宫商角徵羽与现代西洋乐的创新融合。苏助理,你的艺术鑑赏水平还有待提高。” “放屁!” 苏晓檣气得直跺脚,什么淑女形象全拋到了脑后。 “贝多芬要是听到你把《月光》砸出这种上阵杀敌的动静,能气得掀开棺材板爬出来掐死你!” “是吗?” 路明非嘴角微扬。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那既然苏助理觉得难听……” 路明非不由分说地拉著她,转身走向那架漆黑的施坦威。 “你来教教我?” “喂!你干嘛!我还要下楼……” 苏晓檣小手也就是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 被半拖半拽著,按在了钢琴前的琴凳上。 实木琴凳很宽。 路明非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並肩而坐, 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触碰在一起。 苏晓檣的身子瞬间绷得笔直。 “弹吧。” 路明非单手撑著下巴,偏过头看著她。 “让我见识一下,正宗的《月光》。” “……” 苏晓檣咬著下唇。 她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虽然很多人暗地里说她家只是矿老板,在国內不是世家,在国外不是贵族,没有底蕴, 可老苏对这个宝贝女儿是极为上心的,从小的教育比贵族还贵族,要什么有什么, 钢琴自然是必修课,早就考过了业余十级。 但此刻,被身旁这个傢伙盯著,她竟然觉得有些紧张。 “看好了,笨蛋!”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纤长的手指抬起,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 “叮——” 音符流淌。 与路明非那种金戈铁马的肃杀与暴虐不同, 而是几分柔和、寧静、如水波般荡漾的月光。 清冷的琴声在花房里迴荡,顺著夜风飘向远处的群山。 路明非安静地听著。 赤金色的底光在眼底彻底散去。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那不断叫囂著杀戮与王权的疲惫中,终於得到了一丝真正的放鬆。 他闭上眼,靠著琴谱架,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靡靡之音。】 脑海中,不爭冷哼一声,大煞风景地跳了出来。 【毫无力量,毫无威仪。此等曲调,连给战马助兴都不配。】 【陛下,您竟沉溺於此等温香软玉之中?王座之前的路,是用血与骨铺就的,不是用这种轻飘飘的音符弹出来的!】 【微臣建议,即刻將曲目更改为《镇魂曲》或《尼伯龙根的指环》,並……】 “....” “一边去...不解风情的东西。” “再废话,我就去选修缝纫课。” 【……】 一曲终了。 余音裊裊。 苏晓檣收起双手,放在膝盖上。 胸口微微起伏。 她侧过头,有些骄傲,又有些侷促地看向身旁的少年。 “怎么样?” 路明非睁开眼。 迎上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挺好。” 他诚恳地点了点头。 “至少没有杀气。”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 “废话,谁弹钢琴像你一样跟要砍人似的。” 她看著路明非近在咫尺的侧脸,看著他眼底那抹淡淡的疲惫。 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放在琴键上的手背。 “路明非。” “嗯?” “你不要老是……走得那么快。” 少女的声音放得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知道你很厉害,知道你现在是首席,是s级。” 她低下头,看著黑白琴键。 “但你偶尔,也可以停下来等一等。” “就算我们帮不上什么大忙……” “至少,切切水果,端端茶还是可以的。” 路明非看著她。 看著这个平时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大小姐,此刻却低垂著眉眼,说出这样近乎服软的话。 他忽然反手一翻。 將那只戳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轻轻握在掌心。 苏晓檣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 却被握得更紧。 “苏晓檣。” 路明非没有看她,视线落在远处的星空。 “我走得快,是因为怕来不及。” 他声音很平静。 “怕晚一步,就会有人倒在前面。” “但你们不是累赘。” 路明非转过头,看著她。 “没有你们在后面端茶倒水,我可能早就累死在半路上了。” 少年微微一笑。 “所以。” “別怕我走远。” “你们在哪,我就会回到哪。” ... 第54章 「他或许,真的能做到。」(二章合一) 风吹过天台。 苏晓檣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狠狠撞了一下。 暖意顺著被他握住的手,一直蔓延到胸口。 “……” 她愣愣地看著他。 眼底水汽打转。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但隨后。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两人就这么並肩坐在钢琴前。 苏晓檣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种温情脉脉、甚至带点宿命感的戏码,实在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习惯了豪门大小姐的骄傲做派,面对这种直白的承诺,她只觉得耳根发烫,心跳如鼓。 比起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深情。 她还是更习惯那个满嘴烂话、天天变著法儿气她的衰仔。 至少那样,她还能理直气壮地拿枪桿戳他,或者骂他笨蛋。 路明非看著少女渐渐涨红的脸,和那双不知道该往哪飘的眼睛。 忽然轻笑一声。 他鬆开手。 “不过说真的。” 少年声色一转,瞬间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散漫模样。 “端茶倒水这种事,零做得比你专业多了。苏助理,你这业务能力还有待提高啊。” 他指了指那盘点心夜宵。 “切的苹果块,大小都不一样,这是凌迟苹果吗?” “……” 苏晓檣僵住了。 感动和温情在这一秒碎成了渣。 小天女起手就小拳头捶了他一下, “去死吧你!” 她咬牙切齿,栗色马尾在风中狂舞。 “本小姐亲自给你切水果,你还挑三拣四?有本事你別吃!” “吃吃吃,那必须吃。” 路明非接住小天女的小拳头,笑嘻嘻地躲闪。 “资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两人在天台上闹作一团。 夜风吹散了之前的沉重与侷促。 这才是他们最熟悉的相处模式。 吵吵闹闹,人间烟火气十足。 闹了几句。 苏晓檣气喘吁吁地重新在琴凳另一侧坐下,理了理有些乱的裙摆。 “说正事。” 路明非收起笑意,不知从哪摸出一张写满字跡的笔记纸,递了过去。 “既然苏助理业务水平有待提高,那就发挥一下余热,帮我参谋个事。” “什么?” 苏晓檣狐疑地接过纸。 低头一看。 密密麻麻的一排乐器名称。 西方分类:钢琴、小提琴、大提琴、竖琴…… 龙国分类:竹笛、洞簫、古琴、编钟…… 甚至后面还用极其囂张的古诺斯语標註了什么“君王之音”、“御下之乐”。 “这什么东西?” 小天女瞪大眼睛,看神经病一样看著他。 “你要开乐器行?” 路明非嘆了口气。 仰起头,看著天上的满月,满脸生无可恋。 “最近要学的课。” 他指了指那张纸。 “说是什么为了培养艺术鑑赏力。要求中西结合,各选一样。” “钢琴你刚才听过了,完全是砸键盘。” 路明非摊了摊手。 “拜託苏大小姐啦,帮我挑两个容易上手的。最好是那种看起来逼格很高,但实际上不用费太多脑子的。” 脑海中,灰雾翻涌。 【警告。】 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居高临下的冰冷。 【君主之艺,岂能以『敷衍』二字定夺?】 【微臣建议您选择管风琴与编钟。声如雷霆,方能彰显镇压八荒之帝威。】 “滚。你让我扛著几吨重的编钟去屠龙吗?”路明非在心底怒骂。 苏晓檣拿著那张纸,低头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坐在钢琴前一脸无奈的少年。 “虽然你刚才弹得……” 少女斟酌了一下用词, “像是在阵前点兵。” “但这要是叫砸键盘,那些苦练十年的音乐生怕是都要排队去跳湖了。” 小天女很不服气。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被老苏逼著学琴。 手小,够不到八度。 对著密密麻麻的五线谱眼花繚乱,连黑白键怎么按都摸不清,没少被钢琴老师打手心掉眼泪。 眼前这傢伙呢? 碰琴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瞬间就能进步到弹的像模像样了。 ,硬生生把一首曲子砸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怪物就是怪物。 不讲道理。 “西方乐器,就先钢琴吧。” 苏晓檣不知从哪摸出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反正花房里就有一架现成的。你要是嫌不够有品位,小提琴也可以试试。好歹拉琴的时候必须站得笔直,能顺便治治你平时那没骨头一样的站姿....” 说著瞥了少年一样,怔怔嘟囔, “好吧,那是一年前的站姿了。” “至於我们自家的……” 少女的目光顺著列表往下滑,指尖最终停在两个名字上。 “竹笛,还有簫。” 苏晓檣点了点头。 “这两个挺好。適合你。” “怎么就適合了?”路明非探过头,看著那两个选项,眉头微蹙, “这玩意儿吹起来,很容易像个天桥底下算命的瞎子,或者落魄书生吧。” “你才瞎子!” 苏晓檣没好气地用笔帽重重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这种平时就喜欢单手插兜,遇事总喜欢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瀟洒模样的傢伙。” 小天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哼一声,理直气壮。 “这种轻便又清雅的乐器,当然最適合你拿来装模作样了。” 她指了指路明非身后那柄倚在钢琴旁的漆黑重剑。 “你想想,平时背著那么个死沉的铁疙瘩去砍人,腰带上再插一根翠绿的竹笛。” “勉强能算个文武双修的侠客造型。” “总比你背个二胡或者扛著面大鼓去跟死侍打架强吧?”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听起来……似乎还挺有画面感?” 【花拳绣腿。】 脑海中,不爭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君主出征,当以战鼓开道,號角齐鸣。吹笛子?那是给败犬和亡魂引路的送葬曲。】 【微臣在此重申,编钟才是您唯一的……】 “.....” “是是是,爱卿说的对,但是你先退下吧。”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在敷衍。 “不过本小姐也就懂点钢琴。” 苏晓檣把羊皮纸塞迴路明非手里,拍了拍手。 “这种附庸风雅的事,你可以再去问问零。她那种看著就像是从什么俄国冬宫里走出来的气质,说不定懂的乐器比我还多。” 少女想了想,又补充道: “或者诺诺学姐和楚师兄。他们这些世家大小姐或者杀胚精英,估计多多少少也接触过。多参考一下总没坏处。” 路明非把那张写满乐器名字的纸折好,塞进口袋。 “行。”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我之后问问她们。” 他看向苏晓檣,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散漫, “回去睡觉吧,苏助理,明早记得別再直接闯我房间了。” “要你管!” 苏晓檣瞪了他一眼,转身踩著小皮靴,脚步飞快地衝下了天台的楼梯。 路明非看著她消失在拐角,摇了摇头。 夜风渐息。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轮高悬的明月。 .... 月下枝头,夜风轻过。 图书馆的地下楼层,伺服器的核心室中。 幽蓝色的指示灯如繁星般在庞大的伺服器阵列上明灭。 “咔噠。” 最深处的最高权限门禁,无声滑开。 高大的身影缓步而入。 脊背挺得笔直,宽阔的肩膀撑起修身的衬衫式制服。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 几步声响后, 他站在了机房的中心位置,停下脚步, 徐徐抬眸。 “嗡——” 下一瞬,一柱雪光自穹顶笔直地落在他身上,驱散了周遭的幽蓝。 前方的位置,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雪光中交织、重组。 透明的白色光影少女施施然凝聚。 一袭素雅的丝绸长裙,赤著双足,长髮及腰。 她虚空悬浮在光柱中,静静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你来了。” 少女的声色空灵,不带一丝机械的冰冷,反倒透著温婉。 “嗯。” 芬格尔喉结微动,轻声应答。 那张鬍子拉碴的俊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正经且温柔的神色。 他看著那道虚幻的光影,轻笑喃喃, “会太麻烦你吗?” “一周都要来好几次,有什么麻烦的?” 少女微微歪头,光影流转的眸子里带著一丝俏皮的笑意。 “我只是个中央处理器,运算是我的本能。只要你不觉得地下室太冷就好。” 芬格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走到光柱边缘,伸出手,虚空描摹著少女的脸颊轮廓。 “今天的事,多谢了。” 指尖穿过光影,什么也触碰不到。 但他还是习惯性的伸著手, 因为少女, 因为eva会回应著虚拢著他的手心。 曾经她问: 『我不过是虚幻的代码与光影投影,你为什么还要对著空气伸出手来。』 他应答: 『我只是习惯握著你的手而已...而且,』 『你就在这里...』 “你是说那篇新闻部的头条?” eva在半空中轻盈地转了个身,一挥手。 数十块半透明的虚擬屏幕在机房四周轰然展开。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著守夜人论坛的数据流、奥丁广场的监控录像,以及昂热校长在校董会上的绝密录音波段。 “效果很好。” eva看著那些数据,声音平静。 “『双首席』的头衔和那些花边新闻,成功吸引了全校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注意力。连校董会派来的专员,都在关注他那张扬的行事作风。” 她指尖轻点。 一张路明非单手持带鞘墨剑、挡住愷撒全力一击的定格画面被放大。 旁边,列著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物理分析数据。 “没有人去深究,他为什么能在不开启言灵的情况下,打出这种足以媲美纯血次代种的动能和肌肉抗性。” “昂热校长下达了最高加密指令,封锁了路明非在广场上的具体压强和速度波峰。” eva看著芬格尔。 “而我,会顺势用你的那些八卦报导,给这份封锁打了一层完美的掩护。” 芬格尔看著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的背影。 眼神复杂。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这小子是个不讲道理的怪物。如果那些老傢伙真的看清了他的底细,就不仅仅是惊嘆那么简单了。他们会恐惧,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他套上项圈,甚至把他送上解剖台。” 芬格尔咬著雪茄,冷笑一声。 “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成为所有人眼里狂妄到没边的新王、杀胚、情圣。” “总比让他成为一个被忌惮的异类要安全得多。” eva看著他,虚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疼惜。 “你把骂名和麻烦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芬格尔。” “现在论坛上,至少有三十个悬赏令要揍你这个煽风点火的新闻部部长。” “那有什么关係?” 芬格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恢復了几分无赖的做派。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我一个f级留级生,还怕他们打我闷棍?” 他抬起头,看著虚擬屏幕上路明非的脸。 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如刀。 “他既然自己选了这条最难走的路,要当这个什么劳什子首席。甚至不惜把整个龙渊阁的压力扛在肩上。” “我这个当师兄的,虽然如今是个废柴。” “但也总得替他打打掩护,扫扫地上的碎玻璃。” 机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伺服器的冷却水在管线里汩汩流淌。 “你很看好他。” eva轻声打破了寂静。 “不。” 芬格尔摇了摇头。 他拿下嘴里的雪茄,在指间把玩。 “不是看好。” “是只能指望他了。” 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机房里迴荡,带著几分压抑了太久的沉重与疲惫。 “他正在做一件……” “连昂热,连秘党,连所有人都做不到,甚至不敢想的事。” 芬格尔深吸了一口气。 “这该死的世界,总得有个能真正把天捅破、把那些宿命的死结硬生生砸碎的人站出来。” “我做不到。昂热做不到。愷撒和楚子航也做不到。” “但他……” 芬格尔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他或许,真的能做到。” ... 第55章 「晚安,芬格尔。」 「早安,路明非。」 “而且……” 芬格尔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那根未点燃的雪茄,粗糙的菸叶在指尖被生生揉碎。 “我也確实……图谋他许多。” 他微垂眉眼。 不再是那个满嘴烂话、死皮赖脸的废柴学长。 昏暗的机房里,幽蓝的指示灯扫过他的脸庞。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瞳里,此刻正燃著凛冽的、几乎要將人灼伤的慍怒流光。 像是一头在深渊里舔舐了多年伤口,终於嗅到血腥味的孤狼。 “前尘与过往,格陵兰的冰海,许许多多的往事……”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都需要清算。” 他抬起头,看向光柱中那个纯洁如雪的少女。 眼神一瞬间变得温柔,却又带著无比的悲愴。 “为了你,也为了我。” 光柱中。 透明的白色光影微微闪烁了一下。 数据流在她虚幻的髮丝间穿梭。 少女微微歪著头,看著眼前这个满眼血丝的男人。 她沉默了片刻。 微微顿了顿,轻声开口。声音空灵,却透著一丝让人心碎的茫然。 “那是我么……” “我不记得了。” 她是eva,是诺玛的底层人格。 她拥有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记录,甚至那场惨烈行动的每一个伤亡数字。 但她唯独没有了那个叫“eva”的女孩在临死前的温度与痛楚。 芬格尔看著她。 夹著雪茄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些破碎的菸叶隨手丟在防静电地板上。 “这不重要,eva。” 男人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弄丟了记忆的孩子。 “就像我很多次见你时,都和你说:进入里层eva人格。” 芬格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你却很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这么在意表象。” “你说,无论是那个冷冰冰的中央主控诺玛,还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eva。表与里……其实都是你。” “……” 光影中的少女静静地听著。 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只是用那双由代码构成、却清澈无比的眸子望著他。 芬格尔收起嘴角的苦笑。 他重新將双手插迴风衣的口袋里,脊背再次挺直。 “你忘了没关係。” “我都记在脑子里,刻在骨头上了。” 他转身,背对著光柱。 “我只要他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那个位子上。只要他能把那把剑挥出去,把那座冰海劈开。” “在那之前,不管是校董会的调查,还是秘党的试探……” 芬格尔大步走向机房的大门。 “做师兄的,都会尽力帮他摆平。” “....” “明白。” “咔噠。” 厚重的电子门开启。 芬格尔没有回头,大步迈入走廊的阴影中。 “晚安,eva。” “晚安,芬格尔。” .... “早安,芬格尔。” “早安,路明非。” s级专属別墅,一楼餐厅,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长条餐桌上。 芬格尔拉开椅子,无精打采地落座。 眼底掛著硕大的黑眼圈,像是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从桌子中央的蒸笼里抓起一个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大半,开始熟练地蹭吃蹭喝。 桌旁。 苏晓檣、楚子航、夏弥、诺诺已经围坐了一圈。 路明非咬了一口手里的油条,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这是?” 少年声色散漫。 “熬夜找私人花边新闻去了?还是偷看监控找私人花边新闻去了?” 芬格尔咽下包子,捶了捶胸口,满脸悲愤。 “为什么都是私人花边新闻?” 他痛心疾首,“师兄学长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吗?” 路明非喝了一口豆浆,平静地点头。 “是的,芬格尔师兄学长。” “……” 芬格尔噎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能別在这种话题上,用尊重的敬语表肯定吗?” “不能。” 路明非斩钉截铁。 “……” 芬格尔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低头专心对付面前的皮蛋瘦肉粥。对於中式早餐,这位德国大汉表现出了惊人的適应力。 零安静地坐在路明非身侧。 白金髮色的少女拿著公筷,將一碟切得大小均匀的酱牛肉推到路明非面前,又替他添了些小菜。动作行云流水,细致入微。 路明非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零,今天的课表怎么安排的?”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昨晚在天台上挥剑、背书,一路肝到了凌晨两点。他本来还想继续卷下去,把那篇该死的古诺斯语论文给收个尾。 结果被不爭强行切断了神经连接,一脚踢回了臥室睡觉。 这佞臣。 平时恨不得拿鞭子抽著他练到死,等他真打算练到死了,这货又不肯了。 零放下筷子。 从裙兜里掏出那本黑色的笔记本,翻开。 “上午满课。两节《龙族谱系学》,一节《魔动机械初步》。” 少女声音清冷,有条不紊。 “下午第一节,古典乐理与管弦乐鑑赏。” 听到这个名字。 路明非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在心底长长地嘆了口气。 完了。 这名字一听,简直就是给不爭量身定做的批判舞台。这佞臣肯定要借题发挥。 【陛下知道就好。】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理所当然的傲慢。 【微臣对这蛮荒之地的礼乐水准,不抱任何期待。若他们敢用粗鄙的噪音玷污陛下的耳朵,微臣建议您当场砸了他们的乐器。】 “……” 路明非默默地扒了一口粥,懒得理他。 “下午两点……” 零的声音继续。 但这一次,少女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 冰蓝色的眸子越过笔记本的边缘,静静地落在路明非的眼睛上。 “《冷兵器实战概论》。” 零合上笔记本。 “授课地点:训练馆。” “这节课,有什么特別的吗?”路明非好奇问道。 零微微偏头, “今天这节课,几乎是全学院上下,所有大一新生,甚至部分高年级学生的共同必修课。” 桌对面。 楚子航淡淡补充道, “不仅是新生。” “愷撒,还有狮心会与学生会的几名核心干部,甚至其他年级一些自认身手不错的精锐。” “大概率,也会选择这节课到场。” “为什么?” 卡塞尔学院的课表向来自由散漫,一门基础冷兵器课,怎么搞得像全校动员大会一样? “因为你。”楚子航篤定道。 “...” “好耶!” 夏弥眼睛瞬间亮了。 少女手里还举著半根油条,兴奋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那下午岂不是又能看师兄们打架了?前排围观,自带瓜子矿泉水!” 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做派。 路明非看著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忽然顿住了。 他目光在夏弥和楚子航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等等,我想问你们两个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小夏弥点头,嘴里吃的像小仓鼠。 路明非眉头微蹙, “你跟著楚师兄提前入学,比我多读了一年。” 路明非又指了指自己。 “但我才刚办完入学手续,是个正儿八经的大一新生。” 少年神色认真,甚至透著几分学术探討的严谨。 “那我现在……” “到底是该叫你师妹,还是你该叫我师弟?” “或者……你其实算是我的师姐?” 夏弥愣了一下。 隨即,少女的大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立刻顺杆往上爬。 “叫师姐!快叫夏师姐听听!” 楚子航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按照学院学分制与註册时间,预科班不计入正式年级。” 面瘫师兄冷冷地进行著规则科普。 “所以,她依然是师妹。” 夏弥小脸瞬间垮了下去,噘嘴, “楚师兄你真无趣……” 苏晓檣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吃你的三明治吧,路首席。” 小天女没好气地端起红茶杯, “辈分不重要。反正下午到了训练馆……” “除了师兄,剩下的估计都是想著有朝一日能贏了你,当你爹的。” ... 第56章 何为路小组 路明非刚咬下去的三明治差点噎在嗓子眼。 “粗鄙之语。”他灌了口牛奶咽下去。 却听不爭冷哼, 【大逆不道!妄图凌驾於君王之上,诛九族亦不为过!】 【今日任务其一:君不可瀆。】 【目標:在下午的实战课上,將所有心怀僭越之意的螻蚁,彻底踩进泥里。让他们明白,谁才是高高在上的天。】 【惩罚:若留有全尸....我是说,若未能打出压倒性威慑,万龙审判威压体验两小时。】 “你这惩罚是不是越来越隨便了?”路明非在心底无语。 但看了看脑海中那惨无人道的伺候套餐,他默默放下了手里的三明治。 得。 下午看来是不能划水了。 不过下午先上的,是一门修身养性的课程。 古典乐理与管弦乐鑑赏。 阳光透过走廊的雕花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音乐教室。 路明非单手插兜,目光扫过身侧跟著的暗红色身影。 “师姐。” 路明非停下脚步,有些好奇。 “你的课程呢?怎么开学之后,好像经常和我们一起上课?” 诺诺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风衣,踩著黑色长靴。 闻言,她停住,双手抱胸,暗红色的眸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你怎么不问问楚子航和夏弥?” 她下巴微扬,指了指前面那两个背影。 “他们两个为什么也跟你一起上课?”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理所当然道: “可能是因为我们师兄弟许久未见,又都是路小组的一员。” “所以师兄跟著我好敘旧?” 楚子航是个面冷心热的,夏弥是个喜欢凑热闹的,这逻辑很通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诺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有没有可能,我们也许久未见……” 她上前一步,红髮在微风中轻扬。 “有没有可能,我也是你路小组的一员?” “有道理……” 路明非点了点头。 “路小组到底是什么?” 前方,夏弥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 少女高高举起右手,大眼睛里闪烁著求知的光芒。 “我好奇很久了,什么是路小组?” 迎面。 一阵淡淡的香水味飘来。 酒德亚纪抱著厚厚的一叠乐理讲义,从走廊另一头走近。 她今天穿著卡塞尔学生的女式套裙,温婉知性,脸上带著浅浅的笑。 “路小组的全名,是龙渊阁应龙阶首席路明非策应小组哦~” “路小组的全名,是龙渊阁应龙阶首席路明非斩龙诛神策应小组哦~” 亚纪微笑著解答。 夏弥张大了嘴巴。 “这么长?!” 诺诺扶额,嘆了口气。 “也就亚纪你和零,会一本正经地陪著他念这么长的名字。” 这简直比卡塞尔学院那些冗长的炼金术全称还要拗口。 然而这根本不是龙渊阁官方要求的取名, 如果是官方的繁文縟节形式主义,取的可能会难听,但反而没这么长, 从后面屠龙诛神也能看的出来, 这是路明非取的名字。 而究其原因,路明非自认为自己是被不爭影响了。 毕竟那傢伙就一个什么龙祖养成计划,从最开始到后面,每一提一次就改一次中二名字,都不知道到底改了几次了。 “我觉得师兄也会!” 夏弥再次举手,信誓旦旦地指著身旁的人。 路明非:“……” 他看了看自家师兄那张写满“严谨”的面瘫脸。 却见楚子航抱著村雨,神色毫无波澜。 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 眾人集体无言。 师兄你这滤镜到底是有多厚啊? 亚纪掩唇轻笑,眉眼弯弯。 “好啦,上课时间快到了,赶紧进去吧。” 她扬了扬手里的讲义, “今天,我是负责辅导这一节课的学姐哦。” 路明非看了一眼她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叶师兄没跟著?” 亚纪微微一愣,神色疑惑。 “为什么他要跟著?” 路明非理所当然地反问: “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 执行部最默契的搭档,不管去哪都跟连体婴一样。 “……” 亚纪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眼神飘忽,没有接话。 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路明非转头。 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少女微微踮起足尖,凑到他耳边。 白金色的髮丝擦过他的侧脸,带著淡淡的冷香。 “嘘。” 少女声音极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 “学院以前有规定,搭档执行任务的二人,不能是情侣。不过龙渊阁那边没有这种规定就是了...” “欸……” 路明非恍然。 诺诺也凑了过来,小声道, “不过看刚才那反应,说不定他们两个现在都还没有感情的自觉就是了。”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那我们还是让他们顺其自然,不要戳破的好。” 他煞有介事地点头,“执行部的小情侣……哦不,苦命鸳鸯,还是需要一点发酵的时间的。” “……” 走廊上安静了两秒。 酒德亚纪站在几步外。 她抱著讲义,脸上的温婉笑容变得异常和善。 “有没有可能……” 亚纪学姐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咳。” 路明非瞬间站直身子。 目不斜视。 “走,上课。学习使我快乐。” 他单手插兜,迈开步子,宛如一个尊师重道的模范三好学生,大步走进了音乐教室。 音乐教室极大。 穹顶是绘著天使与诸神的拜占庭式壁画。 四周摆满了各种名贵的西洋乐器。小提琴、大提琴、竖琴,甚至角落里还有一台庞大的黄铜管风琴。 教室中央,摆著几十架黑色的斯坦威钢琴。 卡塞尔的精英们此刻正端坐在琴凳上。 路明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零非常自然地坐在他身侧的琴凳上。 苏晓檣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佯装的好像没什么位置可选了,隨后在路明非另一侧落座。 亚纪学姐走上讲台,打开投影。 “这节课是鑑赏与实操结合,这节课的教授希望你们能在杀戮之外,培养一些艺术的共鸣。” 她微笑著说道, “接下来,请大家翻开乐谱,三人一组,先自由练习昨天讲过的《g弦上的咏嘆调》第一小节。” 教室內顿时响起了一片杂乱的琴声。 虽然是混血种,但並不是每个人都有音乐细胞。有的磕磕绊绊,有的甚至弹成了锯木头。 ... 第57章 「你们记得把我拽回来」&「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宽敞的拜占庭式教室里,稀稀拉拉坐著不到二十个人。 卡塞尔是什么地方?屠龙的疯人院。 学生们的主修是《炼金化学》、《魔动机械设计》,甚至是《如何高效地切开次代种的喉管》。 这种標榜著“培养学生全面发展”、“陶冶情操”的古典鑑赏课,在选课系统里常年处於垫底的尷尬位置。 受欢迎程度极低。 来上课的,要么是真有閒情逸致的世家子弟,要么就是纯粹为了混那点学分。 所以,当这群平时握枪比握笔还熟练的杀胚们坐在钢琴前,场面堪称灾难。 “錚——哐!” 角落里,一个留著莫西干头的俄国大汉硬生生把一个优雅的和弦砸出了打铁的气势,震得琴弦嗡嗡作响。 亚纪学姐在讲台上保持著不失礼貌的微笑,眼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 路明非倒是还没有动, 他看著面前黑白分明的琴键。 天台上的那架钢琴,他才刚把《月光》砸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现在让他弹这种柔和的咏嘆调。 多少有点强人所难。 他转过头,看向左侧。 零已经抬起了双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叮——” 如同月光流淌,清泉越石。 《g弦上的咏嘆调》在她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寧静又悠远。 瞬间抚平了教室內原本暴躁杂乱的噪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折磨钢琴的动作。 呆呆地转过头,看著那个白金髮色的清冷少女。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她身上,宛如一幅静謐的古典油画。 路明非单手托腮,靠著琴谱架,听得理所当然。 “苏助理。” 他微微偏头,看向右侧正盯著零的双手发愣的苏晓檣。 “怎么样?我们路小组的小零同学,挺专业的吧?” 小天女回过神,没好气地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闭嘴吧你,吃软饭还吃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咬了咬下唇,不服输的傲娇劲儿瞬间上来了。 纤长的手指抬起,重重落在黑白琴键上。 “叮——” 音符流淌。 同样是《g弦上的咏嘆调》。 零的琴声如极北的清冷月光,不染尘埃;苏晓檣的琴声则像阳光下跳跃的溪流,透著股毫不掩饰的生机与骄傲。 两道绝美的乐音在空旷的教室里交织,没有爭抢,反而出奇地和谐。 把周围那些锯木头般的声音压得乾乾净净。 角落里。 几个五大三粗的俄国男生停下了砸键盘的手,窃窃私语。 “那两个女孩弹得真好。s级呢?他怎么不动?” “废话。”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 “你在奥丁广场没看出来吗?那是头披著人皮的霸王龙。这种杀胚,脑子里除了砍人估计什么都没有。” “我看他选这门课,纯粹是为了陪这几个女孩吧, “龙渊卡塞尔双首席,需要懂什么五线谱?” “有道理!” 议论声细若蚊蝇。 路明非没理会。 少年推开琴凳,缓缓起身。 单手插兜,在宽敞的拜占庭式教室里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两步。 最后,凑到两个姑娘旁边的彩绘玻璃窗前。 视线越过跳跃的黑白琴键,看向窗外卡塞尔红砖绿瓦的风景。 一副百无聊赖、置身事外的散漫模样。 【警告。】 不爭的冷笑声带著鄙夷, 【课程时间,您居然有时间摸鱼?】 “....” “就课前一分钟誒...” 【且堂堂君王,竟被一群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的莽夫鄙夷不懂音律?】 【吃软饭固然安逸,但王座不是靠躲在女人身后守住的。】 【任务更新:声色镇压。】 【君主之艺,当裂石穿云,声如雷霆!让这群凡人听听什么叫做真正的龙骨迴响!】 【奖励:君王之艺熟练度大幅提升,衍生音律权能初级解锁。】 “……” 路明非嘆了口气。 大白天的,这佞臣总是这么著急上火。 肩膀忽然被人拿手指戳了戳。 路明非转头。 诺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暗红色的长髮在彩绘玻璃的透光下泛著奇异的色泽。 她手里提著一把做工考究的古典小提琴,隨手递到路明非面前。 “师弟。” 诺诺扬了扬下巴,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 “別光看风景啊。” “別人都在背后说你是个只会砍人的文盲了。” 她挑了挑眉。 “试试看?” 路明非垂眸,看了一眼那把小提琴。 木纹细腻,琴弦紧绷。 “行吧。” 他伸手接过。 没有回到座位,而是单手提著琴,微微俯身。 凑到正在弹琴的零和苏晓檣两个姑娘中间。 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琴声未停。 零微微仰起那张清冷精致的小脸。 冰蓝色的眸子看著他。 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意思是, 她都听他的,从来都是。 苏晓檣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瞥了路明非一眼,栗色的眼底透著几分担忧,小声嘟囔: “你確定?这里可不是你家天台,別把隔壁教务处的人都给引来了。”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还是微微调整了指法,將主旋律的引导权无声地让了出来。 …… 教室后排。 夏弥托著腮,看著窗边凑在一起的三人。 “楚师兄。” 少女大眼睛扑闪扑闪,满是不解。 “你说路师兄这种怪物,选这种慢吞吞的鑑赏课干嘛?师兄你也是,你们这种杀胚,难道不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道场挥剑吗?” 楚子航抱著村雨,端坐在椅子上。 脊背笔直如松。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 面瘫师兄目不斜视,声音冷硬平淡。 “我確实不会选这种课。” “那为什么……” “因为有师弟。” 楚子航淡金色的眸子微微一动,余光落在夏弥身上。 “有你。” “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直白且乾脆, 显然楚子航第一时间是不清楚自己的这句话代表著什么, 他真是这么想的。 然而... 夏弥小脸有些微红, 她移开视线,小手托腮看著窗外,小声嘟囔了一句“木头”。 隨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满地噘起嘴。 少女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椅腿。 “骗人。” “那我之前让你陪我去上那个做实验的课,你为什么死活不陪我?还不准我去。” 楚子航神色认真, “装备部副部长的课。” “比起上课,那是定点爆破。” “安全起见。不去为好。” “……” 夏弥彻底无语。 教室前方。 路明非站直身子。 左手持琴,抵在肩窝。右手握弓。 姿势说不上多標准,甚至透著几分散漫。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底一闪而逝。 【权能·神座之思】,开。 脑海中,昨夜死记硬背的古今乐谱,在瞬间拆解为最纯粹的肌肉记忆。 剑意,与音律交融。 “刺啦——” 琴弓压上琴弦。 不是悠扬的起手,而是暴烈嘶哑的一声锐鸣, 像是指甲狠狠刮过玻璃,又像是刀锋切开骨骼。 教室里的人猛地捂住耳朵,皱起眉头。 但下一瞬。 暴鸣声化作了急管繁弦。 路明非闭上眼。 琴弓在四根琴弦上疯狂跳跃。 他拉的不是古典乐,是一首无人知晓的狂想曲。 零和苏晓檣的钢琴声在底部交织,像深沉的海流, 而路明非的小提琴,就是劈开海面的利剑。 那是他在演武迴廊里千万次挥剑的声音。 是点星的突刺,是拨云的卸力,是忘川的寂灭。 音符里没有柔情,全是金戈铁马的肃杀。 “嗡——” 空气中竟然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不是言灵,而是纯粹靠著音波和手腕那恐怖的爆发力,硬生生拉出的共振。 前排的几个学生脸色发白。 他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重压扑面而来,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重剑悬在了头顶。 心跳隨著路明非狂暴的拉弓节奏,疯狂加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路明非动作越来越快, 白衬衫的袖口翻飞。 他站在彩绘玻璃前,犹如站在尸山血海的巔峰,拉响著一曲为败者送葬的輓歌。 刺耳, 暴戾, 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居高临下的美感。 整个拜占庭式的教室彻底死寂。 没有人再敢窃窃私语。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些自詡高贵的世家子弟,那些看不起杀胚的文雅混血种。 此刻全都被这股融入了龙威与剑意的琴声,死死钉在座位上。 路明非闭著眸子。 下頜抵著琴托,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已经忘了这是一首古典名曲,在过载的大脑与肌肉记忆里,他只觉得手里的不是琴弓,而是那柄沉重如碑的墨剑。 他在演武迴廊里千百次地劈砍,在夔门的暴雨中將巨兽钉死。 无形的杀气在密闭的教室里肆虐,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断裂的几根弓毛在半空中狂乱飞舞,仿佛隨时会化作切开喉管的利刃。 就在音符即將滑向某种不可控的毁灭深渊时。 “叮——” 一缕极清澈、极明亮的钢琴声,犹如破冰而出的清泉,硬生生切入了那片肃杀的声场。 是零。 少女纤细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轻跃。 琴声不再是之前那般深沉的海流,而是骤然拔高,明亮,透彻。 像是在无尽的极夜与暴风雪中,毫无徵兆地点亮了一盏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孤灯。 紧接著。 “咚。” 更温暖、更具生机的和弦接踵而至。 苏晓檣没有看谱, 栗色的眼眸紧盯著路明非紧绷的侧脸。 十指用力, 琴声带著她特有的骄傲与倔强,毫不客气地撞进了那片杀伐的音域里。 像是在强行拉住一匹脱韁的战马,像是在轻挽那君王的袖角, 又好似在挽留那少年的衣角,在轻声唤他, 停下。 路明非眼皮微动。 缓缓睁开双眼。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底悄然褪去,恢復了黑白分明。 他微微偏头,看向左侧。 零正仰起那张清冷的小脸。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指尖未停。 两人对视。 路明非心头微动。 他想起了上课前,他单手提著琴,俯身凑在她们中间说的, “我不懂乐理。” “如果我一不小心沉浸其中,你们记得把我拽回来。” 她们听进去了。 也在兑现承诺。 视线再转。 路明非看向右侧。 苏晓檣正咬著下唇,下巴微扬,眼神里透著几分“你这笨蛋快醒醒”的嗔怪与担忧。 路明非迎著她的视线,嘴角微扬。 少年微微点头。 隨后。 曲调骤转。 没有了金戈铁马,没有了尸山血海。 暴戾嘶哑的锐鸣,化作了舒缓、温柔的倾诉。 就像是狂风骤雨后的清晨,或者是血战归来后,推开家门时看到的那一盏暖灯。 拜占庭式的彩绘玻璃窗外,几缕明媚的日光恰好漏了进来。 光柱静静地洒在教室边缘。 少年单手持琴,站在光影的中心,白衬衫泛著柔和的边缘。 两侧,两架黑色的斯坦威钢琴前。 白金髮色的少女清冷如雪,栗色马尾的少女明艷骄傲。 一站,两坐。 三人。 两琴一线。 配合得严丝合缝。 琴声交织纠缠,舒缓且温柔,几乎能把这间满是杀胚的教室彻底融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 之前被杀气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学生们,此刻呆呆地张著嘴,眼神迷离。 那几个五大三粗的俄国男生愣在琴凳上,连手放在哪里都忘了。 讲台上的亚纪学姐停下了翻动讲义的手,怔怔地看著窗边那如画的一幕,眼底泛起一丝嚮往的柔光。 角落里。 夏弥双手托腮,大眼睛亮晶晶的。 “哇哦……”少女小声感嘆,“路师兄不仅会砍人,还会谈恋爱誒。” 楚子航抱著村雨,面瘫脸上毫无波澜,认真地点了点头。 “师弟的控制力,又精进了。” 后排,诺诺靠著椅背,暗红色的眸子看著那三人,晦暗不明,心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58章 「那么,谁先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指尖轻离黑白琴键。 琴弓停滯在半空。 微尘在彩绘玻璃透进的金色光柱中无声翻滚。 余音如水波般,在拜占庭式穹顶的壁画间久久迴荡,延绵不绝。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到了极点。那些曾经对杀胚心存鄙夷的世家子弟,此刻依然愣在琴凳上,仿佛灵魂还被死死钉在那金戈铁马与温柔乡交织的乐波之中,无法抽离。 路明非放下琴弓,淡淡呼了一口气。 看向身前的两名少女, “谢了。” 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將双手放在膝盖上,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苏晓檣则眨了眨眸子,露出淡淡笑意, “弹的不错嘛...” 路明非轻笑,不置可否。 脑海中,灰雾翻涌。 【评价:s。】 不爭的声色讚赏, 【虽借了女眷的势,但以杀伐入乐,以威仪镇魂,倒也摸到了几分太古礼乐的门槛。】 【奖励发放:衍生音律权能初级解锁。】 【言灵·镰鼬其龙文,解锁。】 【音律权能:听律(残响级別)。】 【效果:剥离万物之音,於嘈杂中洞悉致命的频率。陛下,这天下的风声与心跳,往后都將是您王座前的奏乐。】 路明非没有理会脑海中那中二的播报。 他单手提著那把做工考究的古董小提琴,隨手用琴弓点了点地面。 抬起眼帘。 黑白分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群依旧处於呆滯状態、鸦雀无声的精英学员。 少年声色平淡,神色微微带笑, “抱歉。”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透著几分没心没肺的散漫。 “我这人,只懂杀人的调子。” “太温婉的,似乎不是很懂,献丑了。” 说罢。 路明非微微欠身。 两侧,零与苏晓檣也已从琴凳上起身。 白金髮色的少女提著裙摆,栗色马尾的少女微微低头。 一站两立。 三人迎著阳光,对著下方那群还处於石化状態的混血种们,动作整齐、优雅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谢幕礼。 眾人:“....” 整个音乐教室死寂了足足十秒钟。 隨后,所有人的嘴角都开始疯狂抽搐。 什么叫不是很懂?! 你开头那个杀人的调子,压得全场大气都不敢喘,差点把我们这群人的心臟都给拉停了! 后面被两个女孩硬生生拽回来的温婉合奏,更是直接把杀胚的教堂变成了维也纳金色大厅! 你管这叫献丑?! 这特么不是献丑,这分明就是骑在整个卡塞尔学院的脖子上疯狂凡尔赛! 而另一边。 讲台上的酒德亚纪终於从那如梦似幻的余音中回过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带头鼓掌。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教室半掩的大门侧,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老头。 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一条牛仔裤,脚上还趿拉著一双人字拖。 手里拎著个喝了一半的龙舌兰酒瓶。 这副尊容,放在任何一个流浪汉聚集的街区都毫不违和。 但亚纪看清那张脸时,手里的讲义差点掉在地上。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亚纪学姐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副校长?怎么是您?” 这个常年蜗居在钟楼阁楼里、喝著劣质酒精看花花公子杂誌的老酒鬼,怎么会突然跑来教学楼?而且还是这种冷门的古典鑑赏课? 弗拉梅尔没有理会亚纪的惊诧,只是举起手里的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老狐狸才懂的精光。 “嗝……” 弗拉梅尔看著教室最前方,那个站在彩绘玻璃光柱下、单手提琴的少年,以及他身侧的两个女孩。 “今天原来的教授临时有事,我来代课...” “不过看来,这课不用我上了。” 老牛仔咧嘴笑了,晃了晃酒瓶,目光越过那一排排僵硬的学生,直视著路明非,声色意味深长, “如今的首席。” “可真令人惊讶啊。” .... “惊讶吗?” 角落观眾席的一角,愷撒捧著书, “比起副校长出任音乐代课,我更惊讶於路明非的全能。” 帕西皱了皱眉头, “可是少爷,您昨天只睡了一小时,黑眼圈...” “不重要。”愷撒淡淡道,望著下方, “比起眼前那位,其他的许多事都变的不重要。” 如今是下午一点五十分, 位处一號训练馆。 这座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巨型半地下建筑,此刻人声鼎沸。 宽阔的合金演武台上,冷光灯刺目。 看台上,座无虚席。 不仅是大一新生。 狮心会穿著黑衣的精锐,学生会披著深红作战服的骨干。 甚至连高年级的执行部实习专员,都三三两两地靠在栏杆边,擦拭著手里的战术短刀,或者往弹匣里压著弗里嘉子弹。 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这根本不是一堂普通的《冷兵器实战概论》。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猎王”盛宴。 昨日奥丁广场,那个墨袍少年仅凭一根白蜡木剑,將两大会的骄傲踩在脚下。 卡塞尔的杀胚们,可以敬畏强者。 但绝不会缺乏挑战强者的疯劲。龙血赋予了他们桀驁,只要对方还喘著气,他们就敢拔刀相向。 更何况,打贏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双首席”,就能在这所疯人院里一战封神。 他们在等。 等那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怪物,踏入这片角斗场。 “砰。” 训练馆沉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喧闹声瞬间被一刀切断。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数百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匯聚在门口。 光影中。 少年单手插兜,漫步走入。 依旧是那身墨绿色的卡塞尔校服,只不过领带被扯得有些松垮。 背后,那柄裹著黑布的重剑斜挎在肩头。 身后跟著眾人, 是抱著村雨的面瘫杀胚, 白金髮的三无少女,神色骄傲的小天女。 暗红髮色的小巫女师姐,依旧散漫的f级学长,姿態活跃的活泼小师妹, 然而他踏入的一瞬, 连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隨著他的到来降了几分。 路明非停下脚步。 视线扫过满坑满谷、眼神炽热得像要吃人的学员们。 赤金色的底光在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幽幽点燃。 “人挺齐。” 他扯了扯嘴角,反手將背后的墨剑解下。 “咚!” 沉重如碑的剑身连著黑布一起,砸在合金地板上。 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连看台上的栏杆都跟著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么。” 少年声色平淡,目光睥睨。 “谁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