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我有武道天眼》 第1章 云巔天下会,粪影少年心 (此文根据漫画版改编,请各位大宗师读者勿参考电视剧剧情,不喜欢断浪的三流武者请现在退出) 天山之巔,云雾繚绕。 这里是武林的禁地,也是权力的巔峰。 一座孤峰如同一把利剑,生生刺破了苍穹,將漫天的流云撕裂得粉碎。 狂风在这里呼啸,仿佛是天地间最狂野的怒吼,终年不绝。 在这极高、极险的千丈绝壁之上,赫然刻著三个气势磅礴的大字。 天下会! 三个字笔力苍劲,每一笔都仿佛蕴含著无穷的霸气,如龙蛇盘踞,又如猛虎下山,透著一股吞吐天地、唯我独尊的气势。 凡是路过此地的武林中人,抬头仰望这三个大字时,无不感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 而在峭壁之巔,云深不知处,一座宏伟的楼阁巍然耸立。 天下第一楼! 它飞檐翘角,金碧辉煌,仿佛是建立在云端的天宫。 楼阁高耸入云,似乎要將这天都捅破一个窟窿。 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云雾在楼阁间穿梭,时而將其遮掩,时而露出崢嶸一角,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严。 那是雄霸的禁地,是只有心腹才能踏足的权力中心。 …… 天山巍峨,高耸入云。 即便是半山腰处,也已是云雾繚绕,飞瀑流泉。 一条巨大的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如银河倒掛,轰鸣声震耳欲聋,激起漫天水雾。 在这瀑布旁边的杂役房后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风景壮丽,但这里却臭气熏天。 一个身穿破烂麻衣、满身污垢的年轻人,正捏著鼻子,一脸痛苦地用铲子清理著马厩里的粪便。 他叫江尘。 一个刚刚穿越过来没多久,並且混得极惨的倒霉蛋。 “呕……”江尘乾呕了一声,差点没把昨晚吃的餿馒头给吐出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他一边铲著马粪,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別人穿越,要么是世家公子,要么是废柴逆袭,最不济也是个普通弟子。 他倒好,直接穿成了天下会最低等的杂役。 而且还是负责倒夜香、铲马粪这种最脏最累活计的低等杂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这天山也太高了……”江尘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抬头望向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峰。 瀑布的水汽扑面而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听说这上面还有好几层呢,什么三分校场、风云阁……我这半山腰,连个內门弟子的脚后跟都摸不著。” 江尘把一铲子马粪狠狠地甩进筐里,溅起的污渍差点落在他脸上,嚇得他赶紧往后一缩,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旁边的水沟里。 “妈呀,嚇死我了……”他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这可是《风云》世界啊!高危!绝对的高危!” “听说昨天有个杂役因为多看了秦霜一眼,就被挖了眼珠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江尘缩了缩脖子,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他偷偷瞄了一眼远处通往山顶的蜿蜒山道,那里偶尔有身穿红衣的弟子飞掠而过,个个身手矫健,气息彪悍。 “雄霸那老怪物就在最上面吧?还有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內门弟子……” “我这种小虾米,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半山腰铲屎吧。千万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苟住!一定要苟住!” 他现在的梦想很卑微。 不是称霸武林,也不是长生不老。 他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找个没人的乡下躲起来,娶个不嫌弃他的村姑,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快干活!磨蹭什么呢!今天的粪没铲完,晚饭別想吃!”远处传来管事恶狠狠的吼声,声音在瀑布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是是是!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江尘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手中的铲子挥舞得飞快,生怕慢了一秒就要挨鞭子。 在这壮丽的天山半腰,飞瀑流泉之畔,这个满身污秽、瑟瑟发抖的年轻杂役,就像是一粒尘埃,卑微到了泥土里。 傍晚时分,杂役食堂。 忙碌了一天的江尘,终於领到了属於自己的晚饭。 一大碗白米饭,上面浇著厚厚的一层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发亮,肉香扑鼻。 旁边还配著两个大白馒头和一碗紫菜蛋汤。 “嘖嘖,到底是天下第一大帮,这伙食標准,放在前世中学那是妥妥的教师餐厅標配。” “江尘!这边!这边!”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吆喝声。 只见一个黑瘦少年正挥舞著筷子,旁边还坐著个满嘴流油的胖子。这俩货是江尘在杂役房的死党,黑瘦的叫“猴子”,胖的叫“二胖”,三人平时形影不离,號称“杂役三剑客”。 “来了!” 江尘端著盘子挤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二胖旁边,顺手从二胖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 “哎哎哎!我的肉!”二胖惨叫一声,护食地捂住碗,“你自己不是有吗!” “你的比较香。”江尘嘿嘿一笑,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比只会做黑暗料理的学校食堂强了一万倍。” 此时,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清一色的全是少年。 天下会不养閒人,杂役也是有考核的。 年纪大了如果还没练出点名堂,或者身体不行了,就会被无情地赶下山去。 所以留在这里的,大多是像江尘这样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大家干了一天活,也就这时候能放鬆一下,於是各种八卦消息便在饭桌上满天乱飞。 “哎,你们听说了吗?帮主又收徒弟了!”猴子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凑过来,筷子还在空中比划著名。 “切,这算什么新闻,我早就知道了。”二胖一边心疼地看著被抢走的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接话,“是第三个入室弟子,排场可大了。” “对对对!就是第三个!”猴子兴奋地点头,“好像叫什么……聂……聂风!” “聂风?这名字听著倒是挺威风的。” 胖子咽下嘴里的馒头,一脸羡慕地看向食堂窗外,那是通往山顶的方向。 “真羡慕啊,一步登天,成了帮主的入室弟子。以后就是人上人了,吃香的喝辣的,哪像我们,天天在这铲屎倒尿。” “嘘!小点声!”猴子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你不要命了?敢议论帮主的弟子?” 胖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大声嚷嚷,但眼中的渴望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其实我也不求当什么入室弟子。”胖子小声嘟囔道,“我只要能通过考核,进入內门。到时候就能住到天山上面去,听说那里的房子都是金子做的,连地砖都是玉石铺的……” 江尘在一旁默默地喝著汤,听著他们的谈话,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內门?人上人?” “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计。哪有我现在这样安全,虽然脏点累点,但至少不用担心哪天被人一掌拍死。” 就在这时,原本嘈杂的食堂突然安静了一下。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杂役服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和屋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虽然穿著同样的粗布麻衣,但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常年低声下气形成的卑微,反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 只是这股傲气中,此刻却夹杂著几分落魄和不甘。 他手里端著饭盘,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径直走向一个没人的角落。 第2章 看破真气路,推演蚀日锋 “这人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二胖好奇地问道。 “嘘……小声点。”猴子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听王二麻子说,这人是今天跟风少爷一起来的。” “一起来的?”胖子瞪大了眼睛,“那怎么风少爷成了入室弟子,他却跑到我们杂役房来了?” “谁知道呢。听说好像是因为名字不吉利,帮主不喜欢,就把他发配到这儿来了。” 猴子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原本也是个少爷秧子,现在落魄了,跟我们一样成了下人。你看他那张臭脸,摆给谁看呢?” 正在喝汤的江尘,听到这里,动作猛地一顿。 他微微抬起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孤独地啃著食物的少年。 少年虽然落魄,但眉宇间依然锁著一股戾气,手中的筷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跟聂风一起来的……名字不吉利……”江尘心中一动,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断浪! 南麟剑首断帅之子,一生都在与命运抗爭,为了出人头地不惜一切代价的断浪! “果然是他。”江尘心中暗道,眼神复杂。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的断浪,还只是个落魄的少年,满怀傲气却被踩在泥泞里。 原著中正是日復一日的嘲讽和羞辱,才一步步將他逼成了日后冷血无情的魔头。 “虽然在原著里他是反派,但在这弱肉强食的天下会,又有谁是真正乾净的呢?风云替雄霸征战天下,估计灭人满门的事也没少干。” “这傢伙虽然是个野心家,但也是个可怜人……不过,更重要的是,他是个移动的宝藏啊!”江尘眼神突然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別的不说,光是他那把家传的火麟剑,还有他那个根本没死、反而一直在凌云窟深处守护龙脉的老爹断帅! 凌云窟里可是藏著血菩提……虽然现在的断浪还没进去过,但只要跟著他,还怕没机会分一杯羹? “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 江尘看著角落里孤独落寞的身影,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抱大腿”的衝动。 “现在的断浪正是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受尽白眼和欺凌。如果我这时候能给他一点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日后他发达了,隨便从指缝里漏点好处给我,都够我受用无穷了!” 想到这里,江尘不再犹豫。 他突然站起身,对著角落里孤独的身影招了招手,大声喊道: “喂!那个兄弟!一个人吃饭多没劲啊,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唄!” 这一嗓子,瞬间打破了食堂的沉闷,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了江尘,又看了看角落里的断浪。 猴子和二胖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地看著自己的死党。 “尘哥,你疯了?那可是……” “闭嘴,听我的。”江尘低声打断了猴子的话,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继续热情地看著断浪。 角落里,断浪拿著馒头的手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原本写满倔强与戒备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错愕。 时光飞逝,转眼间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杂役房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独来独往、受尽排挤的断浪,身边多了一个“跟屁虫”。 “浪哥,这马粪我来铲,你歇著!” “浪哥,今天的红烧肉不错,我特意给你抢了块肥的。” “浪哥,听说你家传剑法很厉害,什么时候露两手给兄弟开开眼?” 江尘就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整天围著断浪转。 起初断浪对他还带著几分世家公子的矜持和傲气,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 但在江尘日復一日的“衣炮弹”和真心实意的关怀下,断浪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朋友。 此时的断浪,还不是日后那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狂徒,他只是个家道中落、渴望重振门楣的少年。 在周围全是嘲讽和白眼的杂役房里,江尘这个唯一不因他落魄而轻视他、反而对他推崇备至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了他心中认可的兄弟。 虽然他嘴上还是硬邦邦的,经常说些“本少爷不需要你帮忙”之类的话,但吃饭的时候会主动把肉分给江尘一半,干活的时候也会默默帮江尘分担最累的重活。 对於重情重义的断浪来说,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就这么简单。 这一日,午后。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杂役房后院的空地上。 断浪刚刚乾完活,正手持一根枯树枝,在空地上比划著名。 起初他的动作还很慢,但渐渐地,树枝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柄利剑,招式变得凌厉起来。 虽然没有內力外放,但那股子锋锐的剑意,却让周围的落叶纷纷被捲起。 江尘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著断浪的一招一式。 就在这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江尘的目光长时间聚焦在断浪身上时,他突然感觉眼睛一阵发热,紧接著,眼前的世界仿佛变了样。 原本在他眼中只是普通少年的断浪,此刻身体竟然变得“透明”起来! 他看到了一道道滚烫的气流,在断浪的体內隨著剑招的舞动而急速流转! “这……这是什么?!”江尘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些气流,沿著特定的经脉路线,配合著剑招在断浪体內循环往復。 “经脉?真气?!”江尘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两个词。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依然存在! 而且,当他把目光移向不远处正在打瞌睡的二胖时,却发现二胖体內空空如也,只有几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气流,杂乱无章地游走著,跟断浪体內那种有规律、有质感的雄浑真气完全不能比。 “我能看到真气?!”江尘心中狂喜,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 穿越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了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金手指的废柴,只能在这个高危世界里苟且偷生。 没想到,金手指竟然一直藏在他的眼睛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透视眼?不对,是武道天眼?” 江尘强忍著內心的激动,开始尝试著测试这个能力的极限。 他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 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退到距离断浪大约二十丈远的时候,眼中的景象突然模糊了一下,断浪体內的经脉和真气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少年。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刷! 那股真气流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二十丈!”江尘在心里默默计算著,“我的有效视距是二十丈。只要在这个范围內,我就能看穿別人的经脉运行和真气强弱!” 这简直是神技啊! 在武侠世界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能看穿別人的真气运行,就意味著能看穿对方的功力深浅,甚至……看穿对方招式中的破绽! 但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隨著他对真气流动和剑招的观察,脑海中竟然自动浮现出了一些奇异的画面——对这套剑法的优化和推演! “这一招『白阳破晓』,如果真气运行路线稍微上移三寸,出剑速度能快一倍……” “那一招『日丽中天』,如果配合足底涌泉穴的发力,威力至少提升三成……” 无数的信息流在他脑海中匯聚,原本在断浪手中还有些生涩的《蚀日剑法》,在江尘的脑海中竟然被迅速拆解、重组、优化! 短短片刻功夫,一套完美无缺、威力倍增的《新蚀日剑法》就在他脑海中成型了! “自动推演?功法升级?” 江尘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什么透视眼,这分明就是个自带超级计算机的武学修改器啊! 只要我看一遍,不仅能学会,还能推演出比原版更强的版本?! 第3章 寒尘翻剑火 义字照江湖 断浪一套剑法练完,收势而立,额头上微微见汗。 他转过头,发现江尘正用一种看绝世珍宝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不由得眉头一皱。 “你一直盯著我干什么?”断浪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悦,但眼底的戒备已经比半个月前少了很多。 “嘿嘿,浪哥,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练武的奇才啊!” 江尘收起眼中的异色,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凑了过去,“刚才我看你练剑,虽然拿的是树枝,但那股子气势,简直比拿真剑还嚇人!这就是传说中的《蚀日剑法》吧?” 断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算你有点眼光。不过我现在功力尚浅,只能发挥出这套剑法的一成威力。” 他握紧了手中的树枝,低声道,“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断家的蚀日剑法,才是天下第一!” 江尘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倔强的少年,心中却是乐开了。 “这波赚大了!” “傻笑什么呢?”断浪看著江尘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这套蚀日剑法虽然只是入门,但也不是谁都能看懂的。你能看出什么门道?” 江尘回过神来,看著一脸傲娇的断浪,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浪哥,你这剑法確实厉害。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和断浪手中差不多的枯树枝,在手中掂了掂。 “不过什么?”断浪眉头一挑,有些不服气。 “不过跟我家祖传的剑法比起来,好像还差了一点点意思。”江尘大言不惭地说道。 “你家祖传剑法?”断浪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你就吹吧。你哪来的家传剑法?还能比我断家的蚀日剑法强?” “不信?”江尘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是不是吹牛,试试不就知道了?” 此时,他的脑海中,那套经过武道天眼推演出的全新剑法已经烂熟於心。 经过推演后的新剑法,虽然脱胎於《蚀日剑法》,但无论是招式轨跡还是发力技巧,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去芜存菁,將原本繁复的八式浓缩成了四式,化繁为简,直指剑道本源! 江尘特意给这套剑法起了个新名字。 “浪哥,看好了!这是我家传的第一式——破晓斩!” 江尘低喝一声,手中的枯树枝猛地刺出。 这一刺,没有任何哨的动作,甚至看起来有些古怪。 它的轨跡完全违背了常理,不走直线,也不走弧线,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仿佛从虚空中刺出! “这……”断浪眉头紧锁。 他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起手式,完全看不出任何门派的影子,更別提跟他的蚀日剑法有什么联繫了。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隨著那一刺的递进,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扑面而来。 枯树枝仿佛化作了一道从天而降的烈阳,虽然没有真气加持,却带著一股焚烧一切的霸道气势! 还没等断浪看清楚,江尘的剑势已变。 枯树枝在空中划过几道玄奥的轨跡,仿佛正午的烈日,光芒万丈,让人不敢直视。 一招刺出,江尘手腕顺势一抖,剑势陡然一变,口中低喝:“烈阳击!” 枯树枝带著呼啸的风声劈下,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如果说第一式是锐利的刺击,那这一式就是沉重的劈砍,仿佛正午的烈日当头压下,让人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剑锋下压之势未尽,江尘身形却已如鬼魅般晃动,剑招再变:“残阳闪!” 原本刚猛无铸的剑意瞬间化为诡异莫测。 手中的树枝仿佛化作了夕阳下的余暉,忽明忽暗,虚实难辨。 剑尖在空中划出几道不可思议的弧线,专攻对手的死角,让人防不胜防。 三招过后,江尘气势已攀升至顶峰,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精气神仿佛都匯聚在这一剑之中,爆喝一声:“焚天式!” 这是整套剑法的绝杀之招! 虽然没有真气,但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然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枯树枝猛地刺出,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仿佛要將这苍穹都焚烧殆尽! 四招! 仅仅只有四招! 江尘一口气將这四招演练完毕。 虽然因为体內真气微薄,动作显得有些绵软无力,甚至连树叶都没捲起几片。 但蕴含在招式中的意境,仿佛能焚烧一切、吞噬一切的霸道剑意,却让一旁的断浪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剑法?!”断浪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却浑然不觉。 他从小苦练剑法,眼光自然不差。 虽然他看不懂这四招的来路,但能感觉到,这四招剑法精妙绝伦,深奥无比,比所学的蚀日剑法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尤其是那种化繁为简、直指本源的意境,简直是他闻所未闻的! “这怎么可能……”断浪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精妙的剑法?而且……而且看起来跟我的蚀日剑法完全不同……好像比我的更强?” 江尘收起树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只是演练了一遍招式,但对於身体孱弱的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著一脸呆滯的断浪,心中暗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怎么样,浪哥?我这套『烈阳剑法』,比起你刚才练的,如何?” “烈阳剑法?”断浪重复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好霸道的名字!好霸道的剑法!” 他完全没有把这套剑法跟自家的蚀日剑法联繫起来,因为两者无论是招式还是意境,都截然不同。 如果说蚀日剑法是阴柔中带著诡异,那这烈阳剑法就是纯粹的刚猛和霸道! “江尘……”断浪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这套家传剑法,確实厉害!我断浪……服了!” 能让心高气傲的断浪说出一个“服”字,简直比登天还难。 江尘心中暗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浪哥,咱们兄弟谁跟谁啊。既然你觉得厉害,以后咱们一起练!正好我也觉得一个人练太无聊了,咱们互相印证,共同进步嘛!” “一起练?”断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你愿意把这套家传绝学……教给我?” 在这个门户之见极深的武侠世界里,家传绝学往往是传男不传女、传內不传外的。 江尘竟然愿意把这么厉害的剑法教给他? “什么教不教的,多难听。”江尘摆了摆手,笑道,“都说了是互相印证。再说了,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练武的奇才,这套剑法在你手里,肯定比在我手里强。我可不想让这门绝学在我手里失传了。” 断浪看著江尘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份信任,这份情义,简直比千金还要重! “好!”断浪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江尘,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断浪的亲兄弟!谁要是敢欺负你,我断浪第一个不答应!” 第4章 三年磨一剑 雪巔试风神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间,三年的时光匆匆流逝。 这三年里,天下会依旧是称霸武林的庞然大物,雄霸的野心也隨著势力的扩张而日益膨胀。 而在不起眼的杂役房里,也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得到了江尘传授的“烈阳剑法”,断浪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怨天尤人,而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白天干活,晚上练剑,风雨无阻。 有著家传的底子,再加上《烈阳剑法》的精妙,断浪的实力可谓是一日千里。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的落魄少年,虽然表面上还是个杂役,但一身修为,恐怕在天下会能进入前五之列。 至於江尘,这三年过得更是滋润。 有著断浪这个“第一打手”罩著,他在杂役房简直是横著走。 当然,他也没閒著。 虽然他依然奉行“苟道”,但有著“武道天眼”这个外掛,他的实力提升速度一点也不比断浪慢。 如今的他,体內真气雄浑,虽然从未显山露水,但在杂役房里,除了断浪,已经没人是他的对手。 天山之巔,白雪皑皑。 凛冽的寒风呼啸著捲起漫天雪,仿佛要將这世间的一切都掩埋。 在一处险峻的山崖之上,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左边一人,身穿粗布麻衣,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虽然衣著寒酸,但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气,却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凛冽。 正是断浪。 右边一人,白衣胜雪,长发飘飘,面容俊朗温润,嘴角总是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正是雄霸的三弟子,风中之神——聂风。 而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江尘正裹著厚厚的袄,缩著脖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场中的两人。 “终於等到这一天了……”江尘搓了搓冻僵的手,心中暗自激动,“聂风啊聂风,你的风神腿,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场中,气氛凝重。 “浪,你来了。”聂风看著昔日的好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当然要来。”断浪冷冷地看著聂风,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等著这一刻。聂风,你还记得当年的约定吗?” “记得。”聂风轻嘆一声,“当年我们一同进入天下会,约定每三年比试一次,互相印证武学。” “互相印证?”断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对於你这个高高在上的雄霸入室弟子来说,或许只是印证。但对於我这个卑微的杂役来说,这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浪,你变了。”聂风看著断浪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战意,眉头微微皱起,“我们是朋友,身份地位並不重要……” “住口!”断浪猛地打断了聂风的话,眼中怒火燃烧,“朋友?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为什么这三年来,你从来没有看过我一次?为什么你可以高高在上地享受著荣华富贵,而我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埋没在杂役房里,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下人?” “我……”聂风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无从说起。 这三年,他跟隨雄霸南征北战,確实忽略了断浪。 “不用说了。”断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拔出身后的长剑。 “鏘——”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聂风,多说无益。今天,我就要用手中的剑告诉你,我断浪,绝不比你差!” 聂风看著战意高昂的断浪,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一战,在所难免。 “既然如此,就请赐教吧。”聂风微微侧身,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在江尘的“武道天眼”中,却看到了惊人的气象。 只见聂风周身的气流仿佛都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围绕著他缓缓旋转。 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蕴含著风之真意的——风神腿! “来了来了!”江尘眼睛一亮,连呼吸都屏住了,“风神腿!捕风捉影!风中劲草!暴雨狂风……嘿嘿,全都是我的了!” “看剑!”断浪一声暴喝,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耀眼的剑光划破风雪,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聂风面门。 “第一式,破晓斩!”断浪手腕一抖,剑锋诡异地一转,竟然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聂风的肋下。 这一招完全违背了常理,仿佛是专门为了破解护体真气而生。 “好快!”聂风心中一惊,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蚀日剑法! 但他反应极快,脚下真气一吐,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去,正是风神腿第一式——“捕风捉影”! 这一招以轻功身法为主,练成者速度无影,快若流星。 聂风身形一晃,便已在三丈之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诡异的一剑。 “哪里走!”断浪得势不饶人,剑势再变,长剑高举,如正午烈日当头压下。 “第二式,烈阳击!” 这一剑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封死了聂风所有的退路。 聂风避无可避,眼中精光一闪,不再退让。 只见他双腿连环踢出,腿劲如狂风般猛烈,更蕴含著巨大的劲道。 风神腿第二式——“风中劲草”! “鐺鐺鐺!” 剑气与腿劲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聂风借力腾空而起,身在半空,双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漫天腿影將断浪笼罩其中。 风神腿第三式——“暴雨狂风”! “来得好!”断浪毫无惧色,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残影,如夕阳余暉,忽明忽暗,虚实难辨,正是烈阳剑法第三式——“残阳闪”! 每一道剑影都精准地刺向漫天腿影中的破绽,以攻对攻,丝毫不落下风。 “这……这到底是什么剑法?竟然如此精妙!” 聂风越打越心惊。 断浪的剑法刚猛霸道中又不失诡异阴狠,每一招都直指要害,竟然逼得他不得不使出全力。 “浪,接我这招!”聂风一声长啸,身形如雷霆般衝出,力道之大,速度之快,竟在空中带起了一连串的音爆之声! 风神腿第四式——“雷厉风行”! 这一招力道如雷霆,腿快如风,乃是风神腿中极为强劲的一招!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断浪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来得好!看我破你!”断浪手中长剑狂舞,剑气纵横交错,竟然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硬生生地挡住了聂风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轰!” 两人乍合即分,各自退后数步。 “痛快!真是痛快!”断浪仰天长啸,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聂风,拿出你的真本事吧!否则,今天你贏不了我!” 聂风看著眼前战意如火的断浪,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断浪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果再有所保留,恐怕真的会输! “好!断浪,既然你想看我的真本事,我就成全你!” 聂风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到了顶点。 周围的风雪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他匯聚而来。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那呼啸的风声。 风神腿第五式——“风卷楼残”! 这是聂风最强的一招,身形急速旋转,带起周遭一切物体,腿劲肆虐,无人可挡! 漫天风雪化作一头咆哮的巨兽,夹杂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向著断浪碾压而来。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断浪不退反进。 他双手紧握剑柄,全身的精气神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第四式,焚天式! 第5章 风神尚有形,我已化无相 轰! 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冲天而起,宛如一轮烈日凭空降临! 恐怖的高温,瞬间將周围的风雪蒸发殆尽。 赤红色的剑气带著焚尽苍穹的决绝,迎向了那咆哮的风雪巨兽。 “轰隆隆——!!!” 两股至强的力量在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失声。 一股恐怖的衝击波向四周席捲而去,將方圆十丈內的积雪、岩石全部掀飞,甚至连远处观战的江尘都被震得耳膜生疼,不得不运起真气抵挡。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我输了。”断浪看著手中的断剑,声音平静。 “不。”聂风摇了摇头,看著断浪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敬佩,“如果不是你的剑断了,这一战,胜负难料。你的剑法,足以与我的风神腿抗衡!” “输了就是输了,兵器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断浪隨手扔掉断剑,转身就走,“聂风,今天的耻辱,我记下了。三年后,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我一定会亲手击败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聂风看著断浪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他知道,今日之后,江湖上將会多出一个可怕的对手。 江尘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断浪啊断浪,虽然你输了,但你这股不服输的劲头,確实是个爷们! 不过…… 江尘感受著脑海中完美无缺的《新风神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浪哥,別灰心。虽然你输了,但兄弟我可是赚翻了!” “这位兄弟,请留步。”就在江尘准备溜走的时候,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江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糟糕”! 他僵硬地转过身,只见聂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后,脸上掛著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咳咳……那个,风少爷,小的只是路过,路过……”江尘缩著脖子,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聂风只是温和地问道:“你是杂役房的人吧?是浪的朋友?” “呃……是,小的和浪哥是一个屋的。”江尘老实回答。 “那就好。”聂风似乎鬆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江尘,“这是天下会的疗伤圣药,对內外伤都有奇效。浪刚才受了內伤,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 江尘接过瓷瓶,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聂风,既然这么关心断浪,刚才为什么不自己给他?非要通过我这个外人转交? “还有……”聂风犹豫了一下,看著断浪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浪的性格偏激,容易钻牛角尖。以后在杂役房,还请兄弟多帮我照看他一二。聂风感激不尽。” 说完,聂风竟然对著江尘微微拱手一礼。 江尘嚇了一跳,连忙避开,“风少爷折煞小的了!浪哥是小的的大哥,照顾他是应该的。” “那就拜託了。”聂风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断浪离去的方向,这才转身离去,白衣飘飘,宛如謫仙。 江尘拿著手里的瓷瓶,看著聂风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嘶……这剧情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江尘摸了摸下巴,一脸古怪,“『帮我照顾好他』……这话怎么听著像是在託付『娇妻』一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基情?” “咦——”江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摇了摇头,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管他呢,反正东西到手了,风神腿也到手了,撤!” 江尘嘿嘿一笑,將瓷瓶揣进怀里,哼著小曲儿,屁顛屁顛地往山下跑去。 回到杂役房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江尘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发现断浪正盘膝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正在运功疗伤。 听到动静,断浪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待看清是江尘后,这才放鬆下来。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断浪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然透著一股倔强。 “嘿嘿,我去给你弄好东西了。”江尘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聂风给的小瓷瓶,扔给了断浪,“接著!” 断浪下意识地接住瓷瓶,打开一看,一股清冽的药香顿时瀰漫开来。 “这是……?!”断浪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江尘,“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可是天下会的疗伤圣药,只有內门弟子才有资格使用!” “路上捡的。”江尘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个白衣人鬼鬼祟祟地在附近转悠,掉了个瓶子就跑了。我捡起来一看,哟,好东西啊,就顺手带回来了。” “白衣人……”断浪握著瓷瓶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当然知道那个“白衣人”是谁。 除了聂风,还能有谁? “哼,假惺惺!”断浪冷哼一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倒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江尘看著这一幕,心中暗笑。 这傲娇的性格,还真是没救了。 “行了,浪哥你先疗伤。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趟茅房。”江尘隨便找了个藉口,便溜出了房间。 他当然不是去茅房,而是要去验证一下今天的“收穫”。 一处人跡罕至的小树林。 月光如水,洒在斑驳的树影之间。 江尘站在空地上,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脑海中那套全新腿法的运行路线清晰可见。 “这套腿法,脱胎於风神腿,却又比风神腿更加诡异莫测,无跡可寻……” 江尘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如此,那就叫它——『无相神风腿』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风神腿虽然精妙,但终究还要借风之势。而这无相神风腿,却是要我化身为风,甚至……驾驭风!” 江尘眼中精光爆闪,“风本无相,我亦无相!天地万物,皆可为风!” 原本慵懒散漫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飘逸灵动,仿佛隨时都会乘风归去的出尘之意。 “第一式,风起无萍!” 江尘脚尖轻点,整个人竟然违背常理地缓缓升空,仿佛脚下踩著的不是空气,而是实质的台阶。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所过之处,连一片枯叶都没有惊动,甚至连蛛网都未曾撞破。 这不是快,而是——融!彻底融入风中,不分彼此! “第二式,风捲残云!” 江尘身形骤停,单腿横扫。 轰! 平地起惊雷! 一股恐怖的龙捲风暴以他为中心瞬间成型,周围十丈內的参天大树被这股吸力扯得东倒西歪,无数落叶被捲入其中,化作最锋利的刀片,將周围的岩石切割得千疮百孔! “第三式,风雷一击!” 漫天风暴瞬间收敛,匯聚於江尘右腿一点。 没有任何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脚踢出。 “噗!” 一声轻响。 百米开外,一块高达三丈的巨型岗岩,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圆洞,切口光滑如镜! 整块巨石才“轰”的一声,化为漫天齏粉! “第四式,风御苍穹!” 江尘心念一动,周身气流瞬间凝固,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墙。 一片落叶飘落,在接触到气墙三尺之外时,瞬间被弹飞出去,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这不仅仅是防御,更是绝对的领域! “最后一式——神风无相!” 江尘的身影突然开始变得模糊,最终竟然在月光下彻底消失! 方圆百丈之內,狂风骤起! 但这风,不再是温柔的清风,而是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罡风! “咻咻咻——!!!” 无数道透明的风刃凭空浮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每一道风刃都蕴含著足以切金断玉的恐怖锋芒。 “攻,则万刃齐发,避无可避!” 隨著江尘心念一动,漫天风刃瞬间绞杀而下,將地面犁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將这片空间彻底粉碎。 “守,则身化虚无,万法不侵!” 与此同时,几块碎石被狂风捲起,狠狠地砸向江尘原本所在的位置,却直接穿透了空气,仿佛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他在风中,风即是他。 除非能將这方圆百丈的空气瞬间蒸发,否则,无人能伤他分毫! 这才是真正的——攻防一体,无相无形! 第6章 杂役出一剑,排云退三步 “呼……”江尘长出一口气,收功而立。 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这威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强!有了这套腿法,以后就算遇到一流高手,打不过也能跑得掉!” 江尘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哼著小曲儿,心情愉悦地往回走去。 今天的收穫,实在是太大了! 不仅帮断浪找回了场子(虽然输了,但虽败犹荣),还白嫖了一套顶级轻功。 这波啊,这波是双贏! 至於断浪那边…… 江尘回头看了一眼杂役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浪哥啊浪哥,你就安心当你的『杂役房第一高手』吧。兄弟我嘛,就继续当个小透明好了……”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转眼间,又是三年寒暑。 这三年里,江湖风云变幻,天下会的势力如日中天,雄霸的威名更是震慑武林。 而在天山脚下,两个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正並肩而行。 “浪哥,这次去镇上,那家『醉仙楼』的烧鸡味道真不错吧?” 左边的青年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一脸愜意地说道。 他虽然穿著杂役的衣服,但慵懒隨性的气质,却让人很难將他和卑微的下人联繫在一起。 正是江尘。 经过六年的打磨,他的面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更加稜角分明。 虽然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眸,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还行吧。”右边的青年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著一股凌厉的傲气。 正是断浪。 这六年,断浪的变化更大。 如果说六年前的他还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现在的他,就是一把藏於鞘中的绝世神兵。 虽然锋芒內敛,但隱而不发的剑意,却更加让人心悸。 “切,嘴硬。”江尘撇了撇嘴,“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口气吃了两只烧鸡,连骨头都差点嚼碎了。” 断浪脸色微微一红,瞪了江尘一眼,“闭嘴!我那是……练功消耗大,需要补充体力!” “是是是,练功消耗大。”江尘嘿嘿一笑,也不拆穿他。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很快便来到了一处瀑布旁。 这处瀑布位於上山的必经之路上,水流湍急,声如雷鸣。 飞溅的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不胜收。 “嗯?”就在这时,江尘的脚步突然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断浪也几乎在同时停下了脚步,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之上。 只见瀑布下方的巨石上,站著几道人影。 其中一人,身披鲜红色的披风,背对著他们,一头捲髮狂乱地披散在肩头。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与孤寂,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在他面前,跪著一个瑟瑟发抖的天下会弟子。 “云……云少爷,饶命啊!属下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名弟子磕头如捣蒜,额头上鲜血淋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哼。”一声冷哼,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红披风男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冷酷无情的脸庞。 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正是雄霸的二弟子,號称“不哭死神”的步惊云! “办事不力,留你何用?”步惊云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起伏。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掌,一掌拍出! “砰!”一声闷响。 那名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岩石上,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嘶……”江尘倒吸一口凉气。 这步惊云,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心狠手辣,喜怒无常! 仅仅是因为办事不力,就直接下杀手! “走吧。”断浪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虽然高傲,但並非滥杀无辜之人。 对於步惊云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他很是看不惯。 两人对视一眼,便准备绕道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步惊云冰冷的目光突然扫了过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冷漠、空洞、充满了杀意,就像是被一头嗜血的野兽盯上了一般。 “看什么?”步惊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江尘心中一紧,暗道一声“不好”。 这傢伙,是疯狗吗?看一眼都要咬人? 还没等江尘开口解释,步惊云的身形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废话。 只见一抹鲜红色的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弧线,步惊云整个人如同一朵飘忽不定的乌云,瞬间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死!”一个冰冷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 紧接著,一只被云雾繚绕的手掌,带著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掌力,狠狠地向著两人的天灵盖拍下! 排云掌! 一言不合,直接下杀手! 这就是不哭死神,步惊云! 这一掌,没有丝毫留手,显然是动了真怒。 “哼!”面对这必杀的一击,断浪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抹凌厉的寒芒。 “鏘——”长剑出鞘,如龙吟九天! 一道赤红色的剑光瞬间划破了漫天云气,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迎向了那只恐怖的手掌。 “轰!”掌剑相交,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劲向四周席捲而去,將瀑布下的水潭炸起数丈高的水浪。 “蹬蹬蹬!”步惊云身形一晃,竟然被这一剑逼退了三步! 而断浪,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什么?!”不远处,原本瑟瑟发抖的天下会弟子,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们看到了什么?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云少爷,號称“不哭死神”的步惊云,竟然被一个穿著杂役衣服的小子给逼退了?!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杂役是谁?竟然能挡住云少爷的排云掌?!” “天哪,我是不是眼了?” 眾弟子议论纷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步惊云稳住身形,万年冰封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他死死地盯著断浪,眼中杀意更甚。 “是你?断浪?”步惊云冷冷地开口,显然认出了这个曾经和聂风走得很近的杂役。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断浪手持长剑,傲然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云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没想到还记得我这个小小的杂役。” “杂役?”步惊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一个杂役,也配挡我?” “配不配,打过才知道!” 断浪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抖,剑身之上竟然燃起了一层淡淡的火焰。 “烈阳剑法第一式——破晓斩!” 唰! 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如初升的烈阳,瞬间撕裂了空气,直刺步惊云咽喉。 这一剑,快若闪电,势若奔雷! 步惊云瞳孔一缩,感受到了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威力。 他不敢大意,双掌连环拍出,排云掌力层层叠叠,如云海翻腾,试图挡住这一剑。 “排云掌——流水行云!” “披云戴月!” “翻云覆雨!” 步惊云一口气打出了排云掌中的数个精妙招式,掌力如排山倒海般涌向断浪。 然而,断浪的剑法却更加霸道! “烈阳剑法第二式——烈阳击!”断浪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著灼热的剑气,硬生生地劈开了步惊云的掌力。 “砰砰砰!” 剑气与掌力在空中不断碰撞,发出密集的爆鸣声。 第7章 烈阳斩云掌,雄霸定生死 步惊云越打越心惊。 他引以为傲的排云掌,在这个杂役面前,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对方的剑法刚猛霸道,仿佛专门克制他的掌力。 “排云掌——排山倒海!”步惊云怒吼一声,全身真气爆发,双掌猛地推出,一股恐怖的掌力如海啸般席捲而出。 “哼,有点意思,但还不够!”断浪冷笑一声,手中长剑挥舞,轻鬆挡下了这一击。 步惊云见状,心中怒火更甚。 他没想到这个杂役竟然如此难缠! “好!我看你能挡多少招!”步惊云彻底狂暴了,身形如鬼魅般围绕著断浪游走,双掌连环拍出,將排云掌的招式一招接一招地施展出来。 “第五式——乌云蔽日!” 步惊云双掌一错,漆黑的真气如乌云般扩散,瞬间遮蔽了阳光,让周围陷入一片昏暗。 他借著这股黑暗,身形诡异地出现在断浪身后,一掌拍向其后心。 “雕虫小技!”断浪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出。 剑尖之上,一点寒芒如星光乍现,精准地刺破了漫天乌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六式——重云深锁!”一击不中,步惊云变招极快。 双掌连环拍出,重重叠叠的掌影如同一道道枷锁,封锁了断浪所有的退路,试图將其困死在原地。 断浪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如游龙般舞动,剑气纵横交错,瞬间將那重重掌影绞得粉碎。 “第七式——撕天排云!”步惊云怒吼,双手如利爪般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声抓向断浪的胸膛。 这一招凶狠异常,若是抓实了,必定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断浪身形微侧,避其锋芒,同时长剑顺势上撩,一道赤红色的剑气直取步惊云手腕。 “第八式——云海波涛!”步惊云见久攻不下,掌势再变。 这一掌刚中带柔,柔中带刚,如海中波涛般绵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试图以柔克刚,化解断浪的剑气。 断浪冷笑,手中长剑猛地一震,剑身之上火光大盛。 烈阳剑法本就是至刚至阳的剑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 “第九式——燮云无定!”步惊云身形忽左忽右,掌力阴阳变幻,縹緲无定,让人根本无法捉摸他的攻击方位。 然而,断浪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长剑反手一撩,精准地刺向步惊云的必经之路,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救。 “第十式——殃云天降!”步惊云怒不可遏,身形拔地而起,居高临下,鲜红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双掌猛地向下拍出,一股恐怖的威压如乌云盖顶,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落下! “给我滚下来!”断浪一声暴喝,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手中长剑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硬生生地刺破了那漫天乌云! “第十一式——云莱仙境!”步惊云身形飘忽不定,掌法变得虚幻莫测,仿佛置身於云雾繚绕的仙境之中,让人分不清虚实。 “步惊云,你的表演结束了!” “你也接我一剑!” “烈阳剑法第四式,焚天式!” 轰! 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冲天而起,宛如一轮烈日凭空降临! 滚滚而来的掌力,在这股恐怖的高温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赤红色的剑气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势,狠狠地斩在了步惊云的身上。 “噗——!!!” 步惊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几十丈外的岩石上,將岩石砸得粉碎。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体內经脉受损严重,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个手持长剑、傲然而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一剑! 仅仅一剑,就重创了不哭死神步惊云! 断浪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步惊云,收剑入鞘。 他看都没看那些嚇傻了的弟子一眼,转身对著躲在不远处看戏的江尘招了招手。 “走了,回去了。”江尘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浪哥,牛逼啊!刚才那一剑,简直帅炸了!” “哼,那是自然。”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怀疑人生的天下会弟子。 天下会,第一楼。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此刻的步惊云,早已没了往日“不哭死神”的威风。 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处一道焦黑的剑痕触目惊心,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帮主,云少爷他……” 文丑丑擦著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高坐在宝座之上的雄霸,目光阴沉地扫了一眼担架上的步惊云,隨后落在那道剑痕上。 雄霸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瀰漫整个大殿。 “好一个断浪!好一个南麟剑首之子!”雄霸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他原本以为,断浪不过是一个有点天赋的杂役,翻不起什么大浪。只要自己稍微打压一下,就能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断浪竟然隱藏得如此之深! 连步惊云都不是他的对手! “云儿的排云掌虽然还没大成,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挡得住的。断浪竟然能正面击败云儿……” 雄霸心中暗自盘算,眼中的杀机越来越盛。 “此子,断不可留!” 断浪的表现,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泥菩萨的批言还在耳边迴响:“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风云是他的,是他成就霸业的关键。 而断浪,就像是一个不可控的变数,隨时可能破坏他的计划。 “看来,必须除掉他了。”雄霸缓缓站起身,周身真气涌动,衣袍无风自鼓。 以他的实力,要杀断浪易如反掌。 但他转念一想,又坐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謔的冷笑。 “杀鸡焉用牛刀?” “既然断浪和聂风关係匪浅,不如……”雄霸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他最喜欢的,就是玩弄人心,看著別人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 “丑丑。” “奴才在!”文丑丑连忙上前。 “传风儿来见我。” “是!” 第8章 雄霸下杀令,风浪决生死 片刻后,聂风匆匆赶来。 他身穿一袭白衣,长发飘飘,原本俊朗的面容上带著一丝疑惑,但当他跨入大殿,看到躺在担架上生死不知的步惊云时,脸色瞬间大变。 “云师兄?!”聂风惊呼一声,顾不得行礼,几步衝到担架前。 看著步惊云胸口触目惊心的剑痕,还有那微弱的气息,聂风的心猛地揪紧了。 “师父!云师兄他怎么了?是谁把他伤成这样?!”聂风猛地抬头看向雄霸,眼中满是焦急和愤怒。 步惊云虽然性格孤僻,但毕竟是他的师兄,两人虽然交流不多,但同门之谊尚在。 “风儿,你来了。”雄霸看著焦急的聂风,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云师兄,是被一个你很熟悉的人打伤的。” “熟悉的人?”聂风一愣,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身上。 “不错。”雄霸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聂风面前。 “打伤你云师兄的,正是你的好兄弟——断浪!” “什么?!”聂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断……断浪?这怎么可能?!”他不相信,断浪为什么要打伤云师兄? “风儿,你是在质疑为师吗?”雄霸的声音冷了下来。 “徒儿不敢!”聂风连忙低下头,但眼中的震惊却怎么也无法掩饰。 “哼!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你不信!” 雄霸冷哼一声,指著步惊云胸口的剑痕说道:“这便是断浪那小子所伤!他身为杂役,竟敢以下犯上,重创亲传弟子,罪不容诛!” 聂风看著那道剑痕,心中翻江倒海。 “风儿,为师今日有一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雄霸看著心神大乱的聂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请师父吩咐……”聂风的声音有些乾涩。 “好!”雄霸大笑一声,指著大殿外说道:“我要你去杀了断浪!” “什么?!”聂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师……师父,您说什么?杀……杀浪?”聂风的声音都在颤抖。 断浪是谁?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虽然这几年因为身份的差距,两人疏远了一些,但在聂风心里,断浪依然是他的兄弟。 现在,师父竟然要让他去杀自己的兄弟? “怎么?你不愿意?”雄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威严和冷酷。 “断浪目无尊长,打伤你的云师兄,更是心怀不轨,罪该万死!” “可是……”聂风还想爭辩,却被雄霸粗暴地打断。 “没有可是!”雄霸猛地一拍扶手,一股恐怖的气势压向聂风,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是要违抗师命,做一个欺师灭祖的叛徒?还是杀了那个叛逆,证明你对天下会的忠诚?” 雄霸的声音如惊雷般在聂风耳边炸响。 聂风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师父,一边是情同手足的兄弟。 他该如何选择? 看著雄霸冰冷无情的眼神,聂风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他拒绝,不仅救不了断浪,连他自己也会死。 “徒儿……遵命!”聂风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心在滴血,但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 那是绝望后的麻木。 “哈哈哈哈!好!这才是我的好徒儿!”雄霸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和疯狂。 他就是要看著聂风痛苦,看著聂风亲手斩断自己的羈绊,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去吧,提著断浪的人头来见我!” “是……”聂风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无比萧索和沉重。 看著聂风离去的背影,雄霸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风,云……你们终究只是我手中的棋子。” “至於断浪……” “哼,能死在风儿手中,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夜,深沉如水。 天下会杂役房,一如既往的安静。 屋顶之上,江尘双目微闭。 白天步惊云施展的“排云掌”十二式,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排云掌,重在『云无常』,虚实相生,刚柔並济……但步惊云的掌法,杀气太重,反而落了下乘,失去了云的灵动。” 在“武道天眼”的推演下,繁复的十二式掌法开始拆解、融合、重组。 渐渐地,一套全新的掌法在江尘脑海中成型。 “云无常態,水无常形。这套掌法,便唤作——『无常云掌』吧。” “共分八式,虽比排云掌少了四式,但变化却更加无穷无尽,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江尘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第一式·云生结海! 第二式·云隱迷踪! …… 第八式·云灭虚空! “呼……又多了一门保命的手段。”江尘长吐一口浊气,转头看向一旁。 断浪正坐在一旁擦拭著他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反射著寒芒。 “浪哥,那一剑,爽不爽?”江尘懒洋洋地问道。 “哼,步惊云不过如此。”断浪收剑入鞘,脸上带著一丝傲气,“若不是为了给他留点面子,我三招之內就能败他。” “行行行,你最厉害。”江尘翻了个白眼,正想吐槽几句,突然眼神一凝,看向远处的山道。 “有人来了。”江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心中暗道:“终於来了吗?雄霸,你的动作比我想像的还要快啊。” 熟知剧情的他,自然知道断浪重创步惊云意味著什么。 雄霸那个老狐狸,绝对容不下一个脱离掌控的“变数”。 而派聂风来清理门户,既能除掉断浪,又能敲打聂风,可谓是一石二鸟。 “只可惜,你的如意算盘,註定要落空了。” 断浪闻言,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剑柄,目光如电般射向黑暗处。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风般掠过,眨眼间便来到了两人面前。 “聂风?”断浪看清来人,眉头微微一皱,隨即鬆开剑柄,冷笑道:“怎么?你是来替你云师兄报仇的?” 来人正是聂风。 但他此刻却是一脸的凝重和痛苦,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润。 “浪,我有话对你说。”聂风看著断浪,声音有些沙哑。 “有什么话就说吧,別吞吞吐吐的。”断浪有些不耐烦。 聂风深吸一口气,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师父……让我来杀你。” “什么?!”断浪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雄霸!好一个天下会帮主!” 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愤怒。 “我断浪为天下会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就因为打败了他的徒弟,他就要杀我?!” “这就是所谓的天下第一大帮?!”断浪的双目赤红,手中的长剑嗡嗡作响,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 聂风低下头,不敢看断浪的眼睛。 “浪,对不起……” “对不起?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断浪猛地拔剑指向聂风,厉声喝道:“聂风!既然你接了命令,那就动手吧!让我看看,你这个风神腿传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不!我不会对你动手的!”聂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你是我兄弟,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杀你!” “那你怎么交差?违抗师命,雄霸会放过你吗?!”断浪怒吼道。 “我……”聂风语塞。 他知道,如果他不动手,雄霸绝对不会放过他。 但他真的下不去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躺在屋顶上看戏的江尘终於开口了。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江尘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在两人中间。 “多大点事儿啊,至於搞得像生离死別一样吗?” “江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断浪瞪了他一眼。 “我这可不是风凉话。”江尘看著两人,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变得异常认真。 “既然忠义难两全,就用江湖规矩解决吧。” “江湖规矩?”聂风和断浪都愣住了。 “没错。”江尘看向断浪,沉声道:“浪哥,你还记得你和风少爷定下的『三年之约』吗?” 断浪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当然记得!我无时无刻不在等著这一天!” “那就好。”江尘点了点头,又看向聂风。 “风少爷,雄霸让你杀浪哥,是逼你不仁不义。但如果你和浪哥是公平决斗,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便是履行约定,无愧於心!” “这……”聂风心中一动。 是啊,与其纠结於师命和友情,不如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这不仅是对师门的交代,更是对兄弟的尊重! “好!”断浪猛地踏前一步,身上剑意冲天,眼中的战意如烈火般燃烧。 “聂风,多说无益!” “既然来了,就在此地,了结这一切!” “履行当年的三年之约!”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聂风看著战意昂扬的断浪,读懂了他眼中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豪情万丈。 “好!浪,便依你!” 话音未落,断浪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剑锋直指聂风。 “江尘,退后!”断浪低喝一声,周身剑气纵横,將周围的落叶尽数绞碎。 江尘耸了耸肩,身形向后飘退,落在屋顶之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行吧,我就做个见证。”他隨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目光平静地看著下方的两人。 第9章 夜院风云散,兄弟各天涯 夜风凛冽,捲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杂役房的院落中,两股强大的气势正在不断攀升,碰撞,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聂风与断浪相对而立,相隔不过三丈。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昔日的玩伴,不再是同门的师兄弟,而是一对即將决生死的对手。 “风,出招吧!!”断浪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在月光下泛著森寒的光芒,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浪,得罪了!”聂风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疯狂运转,衣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下一刻,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风神腿第一式——捕风捉影!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道残影,仿佛有无数个聂风同时从四面八方攻向断浪,每一道残影都裹挟著凌厉的劲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来得好!”断浪眼中精光爆射,面对这漫天残影,他竟不退反进,手中长剑猛地挥出。 烈阳剑法——破晓斩! “鏘——!” 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骤然亮起,宛如黑夜中初升的烈阳,瞬间撕裂了漫天的残影。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鐺鐺鐺鐺!”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虚空中炸响,火星四溅,宛如烟般绚烂。 聂风身形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借著剑气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如陀螺般高速旋转,双腿化作无数道幻影,铺天盖地地踢向断浪。 风神腿第二式——风中劲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一招,劲力如狂风般霸道,腿影如劲草般坚韧。 每一腿踢出,都伴隨著轰鸣的音爆声,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踢碎。 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堵无形的风墙,向著断浪碾压而去。 “哈哈哈哈!痛快!这才是我认识的聂风!”断浪狂笑一声,面对这足以摧金断玉的腿法,他手腕一抖,长剑瞬间化作无数道诡异的红光。 烈阳剑法——残阳闪! 这些红光忽明忽暗,飘忽不定,如同夕阳下的余暉,悽美却充满了杀机。 每一道红光都精准地刺向聂风腿影的薄弱之处,以点破面,以巧破力。 “轰轰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碰撞,爆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將周围的树木尽数拦腰折断,院墙更是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鲜血飞溅! 聂风的大腿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裤。 而断浪的肩膀也被聂风一脚踢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这並没有让他们停下,反而更加激发了他们的凶性。 “风神腿第三式——暴雨狂风!” 聂风怒吼一声,不顾伤势,整个人化作一团狂暴的龙捲风,双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一刻,他仿佛化身为风神,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来得好!烈阳剑法——烈阳击!”断浪长啸一声,手中长剑瞬间变得通红如烙铁,一股恐怖的高温瀰漫开来。 他双手持剑,对著那团龙捲风狠狠劈下。 这一剑,如日中天,煌煌天威,不可直视! “轰隆!” 一声巨响,劲气四溢。 聂风的身影被震得倒飞而出,但他身在半空,却强行扭转身形,借著反震之力再次冲向断浪。 “还没完!风神腿第四式——雷厉风行!” 这一腿,力道如雷霆万钧,速度却快如疾风。 空气中隱隱传来雷鸣之声,聂风的腿影仿佛化作了一道闪电,直劈断浪面门。 断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聂风在受创之后还能爆发出如此威力。 他横剑一挡,只听“鐺”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向后滑行了数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好!痛快!再来!”断浪稳住身形,眼中的战意燃烧到了极致。 聂风落地瞬间,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周围的碎石瓦片被这股旋转的气流捲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石龙捲。 “风神腿第五式——风卷楼残!” 这一招,乃是聂风目前掌握的最强杀招! 身形急速旋转,带起周遭一切物体,一同向对方猛攻。 巨大的龙捲风裹挟著无数碎石,如同一条土龙般咆哮著冲向断浪,声势骇人,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吞噬殆尽。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断浪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露出了一丝狂热。 “风,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那便接我这最后一剑!” 断浪深吸一口气,体內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手中的长剑瞬间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仿佛一颗太阳在他手中诞生。 “既如此,我也让你见识一下,我苦修的大成一剑!” “烈阳剑法——焚天式!” 这一剑,如火麟蚀日,焚尽苍穹! 断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迎著那漫天腿影冲了上去。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仿佛天塌地陷。 恐怖的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齏粉。 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杂役房院落,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散去。 聂风浑身是血,半跪在深坑之中,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內伤。 而断浪,虽然也有些狼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依然站立著。 手中的长剑,正指著聂风的咽喉。 剑尖距离聂风的喉咙,只有半寸。 胜负已分。 聂风看著冰冷的剑尖,眼中闪过一丝解脱。 他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兄弟。 “浪,动手吧。”聂风缓缓闭上了眼睛,引颈就戮。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不甘。 能死在浪的剑下,或许也是一种归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传来。 “鏘!”一声清脆的剑鸣。 聂风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断浪已经收剑入鞘,转身背对著他。 “聂风,你的命是我的!今天我不想杀你,留著你的命,以后再来取!”断浪的声音虽然冰冷,但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情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浪……”聂风看著断浪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废墟中窜了出来,落在了断浪身边。 正是江尘。 他背著一个小包袱,脸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浪哥,等等我啊。” 断浪一愣,停下脚步看著他:“江尘?你干什么?” “跟你走啊。”江尘理所当然地说道,“天下会太小,我也呆腻了。既然浪哥你要去闯荡江湖,怎么能少了我这个跟班?” “你……”断浪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隨即皱眉道,“跟著我会很危险。雄霸不会放过我的。” “切,雄霸算个球。”江尘撇了撇嘴,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聂风。 “风少爷,后会有期了。” “江尘,你也要走?”聂风惊讶道。 “是啊。”江尘看著远处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嚮往。 虽然还没见识到天霜拳和三分归元气,有点可惜。 不过…… 他转头看向断浪,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世界那么大,我也想去看看。” 江尘心中却是暗道:武林之大,跟著浪哥,將来还能见到剑圣,甚至无名。那才是真正的江湖啊! “哈哈哈哈!好!好兄弟!”断浪一把搂住江尘的肩膀,豪气干云。 “既然如此,我们兄弟二人,就去闯一闯这偌大的江湖!” “走!” 两人勾肩搭背,大笑著向山下走去,只留下聂风一人,呆呆地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夜色下,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江湖之中。 第10章 神行夺生路,霸主怒荒原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天山脚下的密林之中。 正是刚刚逃离天下会的断浪和江尘。 “浪哥,只要出了这片林子,我们就天高任鸟飞了!”江尘一边飞奔,一边开启著他的“武道天眼”。 然而,就在两人即將衝出林子的瞬间,江尘的脚步突然猛地一顿。 “等等!”江尘一把拉住身边的断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断浪疑惑地看著他。 江尘没有说话,死死地盯著前方数百丈外的一棵参天大树。 在他的“武道天眼”视野中,那棵看似普通的大树上,竟然隱藏著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 那股气息庞大如海,深不可测,体內的真气运转路线更是复杂玄奥,正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著猎物上门。 “那是……雄霸?!”江尘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他没见过雄霸出手,但这股霸道绝伦、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三分归元气,除了雄霸,还能有谁?! “该死!这老东西怎么会亲自守在这里?!”江尘心中大骂。 这老狐狸果然生性多疑且心狠手辣,为了斩草除根,竟然不惜亲自屈尊降贵来堵截两个晚辈,当真是为了霸业不择手段! “前面有人?”断浪见江尘神色不对,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眼中杀机闪烁,“是谁?我去杀了他!” “杀个屁!那是雄霸!”江尘低吼一声,声音都有些颤抖。 “什么?!雄霸?!”断浪闻言,身体也是猛地一僵,原本的杀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忌惮。 现在的他,虽然自信能战胜聂风,但面对雄霸这个深不可测的武林霸主,他还有自知之明。 打雄霸?那是不可能的! “跑!”江尘当机立断,二话不说,一把扛起还在发愣的断浪。 “江尘!你干什么?!”断浪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下一刻,江尘体內真气瞬间爆发。 无相神风腿——风起无萍! 这一刻,他不再隱藏实力。 大成境界的无相神风腿全力施展,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清风。 后面是天山,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而雄霸,正好挡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唯一的生路,就是衝过去! 江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然扛著断浪,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径直向著雄霸藏身的那棵大树冲了过去! 被江尘扛在肩上的断浪,此刻整个人都懵了。 他只感觉耳边的风声呼啸如雷,两侧的景物如流光般倒退,速度快得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这是江尘?!”断浪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江尘只是知道些武功理论,但从未见过他真正出手。 可现在,这等惊世骇俗的轻功,哪怕是聂风的风神腿,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这傢伙……到底藏得有多深?!”断浪震惊地看著身下飞奔的江尘,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嗯?!”树梢之上,原本闭目养神、等待猎物上鉤的雄霸,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应到两股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衝来。 “找死?”雄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准备出手擒拿。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嗖——!!!” 一道狂风呼啸而过! 那道扛著人的身影,竟然在瞬息之间,从他眼皮子底下飞掠而过! 速度之快,甚至连空气都產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雄霸只感觉眼前一,那两人就已经衝出了数百丈之远! “什么?!”雄霸彻底震惊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杂役,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刚才那一瞬间的速度,竟然让他都產生了一丝恍惚,仿佛看到了一阵真正的无形之风! “好快的速度!好高明的身法!” “竟然连老夫都看走眼了!天下会中,竟然还藏著这样一位高手!”雄霸心中涌起一股被戏耍的愤怒,更有一丝难以置信。 自己堂堂武林霸主,竟然被杂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想跑?没那么容易!”雄霸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只苍鹰般冲天而起,向著江尘逃跑的方向疾追而去。 风神腿——捕风捉影! 雄霸的风神腿,乃是三绝之首,速度之快,冠绝武林。 然而,让他越追越心惊的是,前方那个扛著一个大活人的江尘,速度竟然丝毫不比他慢! 甚至,在密林这种复杂的地形中,江尘的身法比他还要灵活诡异,每一次都能藉助树木的掩护,险之又险地避开他的视线锁定。 “这怎么可能?!”雄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风神腿已经练到了化境,自信天下间无人能在轻功上胜过他。 可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役,竟然在轻功上与他平分秋色?! “该死!这小子到底是谁?!”雄霸怒火中烧,体內三分归元气疯狂运转,速度再次暴涨。 前方。 江尘扛著断浪,只感觉耳边的风声呼啸如雷,两侧的树木如流光般倒退。 “臥槽!臥槽!这老东西追上来了!”江尘虽然对自己的无相神风腿很自信,但感受到身后那股越来越近的恐怖气息,心里也是慌得一批。 毕竟,那可是雄霸啊! 风云前期的战力天板! 要是被追上,他和断浪绝对会被拍成肉泥! “浪哥,抓紧了!我要加速了!”江尘大吼一声,不再保留,体內真气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双腿。 无相神风腿——神风无相! 轰! 他的速度竟然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整个人仿佛彻底融入了风中,瞬间拉开了与雄霸的距离。 这一追一逃,便是数百里! 从天山脚下,一直追到了茫茫荒野。 雄霸眼看著前方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无论他如何催动真气,都再也感应不到对方的气息。 “混帐!!!”雄霸停下脚步,站在一片荒野之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堂堂天下会帮主,武林霸主,亲自出手追杀两个小辈,还追丟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啊————!!!”雄霸仰天怒吼,体內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 三分归元气——三分天下! 轰隆隆! 恐怖的真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肆虐,方圆百丈之內的树木、岩石,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齏粉。 大地崩裂,烟尘滚滚。 雄霸站在废墟之中,眼神阴冷得可怕。 “好!很好!” “老夫记住你们了!” “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老夫也要將你们碎尸万段!!!” 第11章 逃出生死路,並肩入江湖 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江尘才在一处荒僻的山谷中停了下来。 “呼……”江尘长出一口气,將肩上的断浪放了下来。 这一路狂奔,饶是他內力深厚,此刻也感到有些气喘。 毕竟,带著一个人,在雄霸的追杀下全力奔逃了数百里。 脚刚一沾地,断浪便有些踉蹌地退后了两步,扶著一块山石才站稳。 但他顾不上身体的疲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江尘,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你……”断浪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你真的是江尘?” 江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恢復了慵懒的模样,笑道:“如假包换。怎么,浪哥不认识我了?” “我不认识!”断浪猛地摇头,情绪有些激动,“我认识的江尘,不是一个轻功比雄霸还快、內力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断浪至今仍感到心有余悸。 风驰电掣的速度,视雄霸如无物的狂傲,简直顛覆了他的认知。 “浪哥言重了。”江尘耸了耸肩,隨意地坐在地上,“我不过是跑得快一点而已。你也知道,我们做杂役的,平时没少挨打,跑得不快怎么活命?” “跑得快一点?”断浪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管那叫跑得快一点?连雄霸都追不上你!你那是什么轻功?为何我从未见过?” “无相神风腿。”江尘也不隱瞒,淡淡道,“这也是我江家祖传的绝学之一。” “又是祖传的?!”断浪听得目瞪口呆。 先是威力绝伦的剑法,现在又是这等惊世骇俗的轻功? 这江家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拥有如此深厚的底蕴! 若是旁人说这话,断浪绝对会一剑劈过去。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良久,断浪才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天才,没想到真正的妖孽就在我身边。江尘,你藏得好深啊!” 江尘看著断浪,淡淡一笑,“重要的是,我是江尘,是你的兄弟。这就够了,不是吗?” 断浪闻言,神色一凛,隨即释然。 是啊,在这个残酷的江湖中,谁没有一点保命的底牌呢? “不管怎么说,今日若非是你,我恐怕已经死在雄霸手中了。”断浪对著江尘郑重一抱拳,“这份恩情,我断浪记下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江尘摆了摆手,站起身来,眺望著远方的朝阳。 “浪哥,如今我们已经逃出了天下会,天高海阔,任我们遨游。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提到未来,断浪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野心。 “我要变强!强到足以打败雄霸,洗刷今日的耻辱!”断浪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雄霸那个老匹夫,今日追杀之仇,来日我定要百倍奉还!” “有志气。”江尘讚许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去哪?” “无双城!”断浪毫不犹豫地说道,“当今天下,唯有无双城的剑圣,在剑道上登峰造极。我要去拜访剑圣,印证我的剑道!” “无双城?”江尘眉头微皱,沉吟道,“浪哥,你可想清楚了?雄霸野心勃勃,欲霸天下,无双城便是他最大的绊脚石。如今我们叛出天下会,雄霸为了立威,恐怕很快就会对无双城动手。此时去无双城,无异於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断浪闻言,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说得对。”断浪沉声道,“以雄霸的性格,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无双城覆灭是迟早的事。” “但是……”断浪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剑圣是当今武林唯一能与雄霸抗衡之人。若能得到他的指点,我便有了对抗雄霸的资本!哪怕无双城是龙潭虎穴,为了变强,我也必须闯一闯!” “好!”江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跟著断浪去无双城,不仅能见识到传说中的剑圣,还能接触到更多的绝世武功。 这才是他想要的江湖生活啊! “那还等什么?”江尘伸了个懒腰,率先迈步向著山谷外走去。 “走吧,浪哥。我们的江湖,才刚刚开始呢!” 看著江尘那瀟洒的背影,断浪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跟了上去。 天下会,天下第一楼。 聂风跪在大殿中央,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身上的伤势在灵药的调理下已无大碍。 “师父,徒儿无能,未能带回断浪的人头,请师父责罚!”聂风低下头,语气中充满了愧疚。 他本以为师父会勃然大怒,毕竟这是师父亲自交代的任务,自己却搞砸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大殿上方的霸主,此刻却出奇的平静。 雄霸端坐在帮主宝座之上,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亲自去追杀过两人,自然知道其中的曲折。连他亲自出手都让对方跑了,又怎能怪罪聂风? “风儿,起来吧。”雄霸淡淡地挥了挥手,“此事为师已经知晓,非战之罪。断浪隱藏极深,武功早已今非昔比,你不是他的对手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高人相助。” “高人?”聂风闻言一愣,脑海中浮现出总是笑眯眯的杂役江尘。 难道师父说的高人是他? “好了,你重伤初愈,下去好好休息吧。”雄霸没有多做解释,直接下了逐客令。 “是,徒儿告退。”聂风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也不敢多问,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大殿。 看著聂风离去的背影,雄霸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江尘……断浪……” “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聂风刚走出天下第一楼,一道倩影便迎了上来。 “风少爷,你没事吧?”来人正是孔慈,她一脸关切地看著聂风,眼中满是担忧。 “孔慈,我没事。”聂风看到孔慈,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一些,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断浪……他怎么样了?”孔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牵掛。 她和断浪、聂风从小一起长大,虽然身份有別,但情谊深厚。 “他走了。”聂风嘆了口气,望向远方,“他和江尘一起离开了天下会。虽然过程惊险,但他们已经安全了。” “走了吗……”孔慈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走了也好,这天下会……確实不適合他。” “是啊,走了也好。”聂风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第12章 无双非净土,入城即是局 一座雄伟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旌旗蔽日,“无双城”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与天下会的霸道森严不同,无双城透著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毕竟是传承百年的武林世家。 “终於到了。”断浪看著眼前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曾几何时,他也是名门之后,如今却要寄人篱下。 “走吧,浪哥。”江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先去祭祭五臟庙再说,这一路风餐露宿,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断浪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这傢伙,无论什么时候,最关心的永远是吃。 两人进了城,找了一家最大的酒楼。 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江尘便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 断浪虽然也饿,但吃相却斯文许多,毕竟从小受过良好的家教。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直奔无双城主府。 “站住!什么人?” 刚到门口,便被两名守卫拦住了去路。 “南麟剑首断帅之子,断浪,求见独孤城主。”断浪昂首挺胸,报出了自己的家门。 虽然断家已经没落,但“南麟剑首”的名头在江湖上依然响亮。 守卫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不敢怠慢。 “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守卫折返。 “城主有请。” 跟隨守卫穿过重重院落,两人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大殿前。 大殿之上,坐著一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 面容威严,目光如电,正是无双城主,独孤一方。 “晚辈断浪,见过独孤城主。”断浪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江尘则站在断浪身后,微微躬身,一副跟班的模样。 独孤一方打量了断浪一眼,微微点头。 “果然是一表人才。断帅虽然不在了,但这身傲骨,你倒是继承了几分。” “城主谬讚了。”断浪不卑不亢地说道,隨即神色一正,主动开口道:“晚辈此次前来,其实是想投奔无双城。不瞒城主,晚辈正被雄霸追杀,已无处容身。” “哦?雄霸要杀你?”独孤一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问道,“为何?” 断浪心中早有腹稿,沉声道:“雄霸生性多疑,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晚辈虽然尽心尽力,但终究是外人。加上晚辈在武学上略有进境,遭人嫉妒,雄霸担心养虎为患,故而痛下杀手。” 他並没有提自己打败步惊云的事。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表现得太强只会招来忌惮。 独孤一方闻言,冷笑一声。 “雄霸那个老匹夫,確实是这种人。心胸狭隘,难成大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断浪是雄霸要杀的人,那他自然要保下来。 更何况,断浪毕竟是名门之后,若是能收为己用,也是一大助力。 至於断浪身后的江尘,独孤一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一个毫无真气波动的普通人,估计是断浪的僕从吧。 殊不知,此刻的江尘,也在暗中打量著这位威震一方的无双城主。 “这就是独孤一方?”江尘心中暗自冷笑,“可惜,是个冒牌货。” 熟知剧情的他自然知道,真正的独孤一方早在多年前就被剑宗宗主冻死在冰洞里了。 眼前这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虽然这个替身演得很像,甚至连武功都练到了极高的境界,但在江尘的“武道天眼”之下,一切偽装都无所遁形。 不过,江尘並没有拆穿的意思。 “既然来了,就在无双城住下吧。”独孤一方挥了挥手,“鸣儿。” “孩儿在。” 一名身穿白衣的青年从侧殿走出,正是独孤一方的儿子,独孤鸣。 “带断少侠去客房休息,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父亲。”独孤鸣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断浪,眼中带著一丝好奇和审视。 “断兄,请。” “多谢城主,多谢少城主。”断浪再次行礼,隨后带著江尘,跟隨独孤鸣退出了大殿。 看著几人离去的背影,独孤一方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若有所思。 “南麟剑首的儿子……希望能给我带来点惊喜吧。” 独孤鸣带著二人穿过几条迴廊,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別院。 “此处环境清幽,断兄就在此歇息吧。”说著,独孤鸣拍了拍手。 一名容貌清秀的侍女低著头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这丫头名为妍儿,是给你准备的,平日里负责端茶倒水,暖床叠被。” 独孤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我们无双城,女人不过是强者的附庸。断兄既然来了,就不必客气,尽情享用便是。” 独孤鸣虽然语气客气,但神態中依然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多谢少城主。”断浪抱拳道谢,眼神却在不经意间与江尘碰了一下。 两人心照不宣。 这哪里是什么侍女,分明就是独孤一方派来的眼线。 独孤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直低眉顺眼的江尘,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隨即转身离去。 待独孤鸣走远后,妍儿上前一步,对著断浪盈盈一拜。 “公子,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 断浪微微一怔,隨即看了一眼江尘。 江尘低眉顺眼,一副忠僕模样,退到了隔壁的偏房。 “有劳了。”断浪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壁偏房。 江尘关上房门,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容。 “独孤鸣……” 透过窗缝,看著主屋方向映出的灯火,江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熟知剧情的他知道,这独孤鸣虽然是个紈絝子弟,但身上却有一门极为厉害的腿法——降龙神腿。 这门腿法刚猛霸道,威力惊人,若是能亲眼见他施展一番,利用“武道天眼”將其偷学过来,再推演出完美版本,自己的实力必將更上一层楼。 至於寻找剑圣…… 江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不急。 如今独孤一方派了眼线盯著,若是此刻急著打探剑圣的下落,反而会引起怀疑。 既来之,则安之。 先在无双城站稳脚跟,取得独孤一方的信任。至於剑圣,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若是缘分到了,自然会相见。 想到这里,江尘放下茶杯,刚准备休息,却突然闻到身上一股餿味。 这一路风餐露宿,身上早就餿了。 “唉……” 听著隔壁隱约传来的水声,江尘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房间,不禁悲从中来。 “同人不同命啊!” “浪哥有美婢伺候沐浴,我却只能自己搓泥。” 江尘摇了摇头,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 带著深深的怨念,江尘吹灭了蜡烛,和衣而臥。 看似平静的无双城,实则暗流涌动。 第13章 一战惊无双,暗得天龙法 一则消息轰动了整个江湖。 天下会帮主雄霸,发布了最高级別的“江湖追杀令”,悬赏万金,追杀叛徒断浪。 消息传到无双城,独孤一方终於彻底放下了心。 城主府大殿內。 “哈哈哈哈!”独孤一方看著手中的情报,放声大笑,“好!好!看来断浪果然没有骗我,雄霸是真的要置他於死地。” 既然断浪是雄霸的死敌,便是无双城的朋友。 甚至,可以成为他对付雄霸的一把利刃。 与此同时,无双城演武场。 两道年轻的身影相对而立,气氛剑拔弩张。 周围围满了无双城的弟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著看好戏。 场中二人,正是断浪和独孤鸣。 这几日,两人虽然表面客气,但暗地里都在互相较劲。 独孤鸣身为无双城少城主,自视甚高,对於断浪这个“丧家之犬”虽然面上礼遇,心里却多少有些不服气。 而断浪,身为南麟剑首之子,骨子里更是傲气冲天,岂会甘心被一个紈絝子弟看轻? 今日,借著切磋的名义,两人终於站在了演武场上。 江尘抱著双臂,站在人群外围,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终於打起来了。”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断兄,请。”独孤鸣一身白衣,手持摺扇,故作瀟洒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城主,请。”断浪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握著佩剑的剑柄,神色淡然。 “断兄为何不拔剑?”独孤鸣眉头一皱,看著断浪手中並未出鞘的长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莫非是看不起本少主?” “非也。”断浪摇了摇头,淡淡道,“剑乃凶器,出鞘必见血。今日只是切磋,点到为止,无需拔剑。” 狂! 太狂了! 周围的无双城弟子顿时一片譁然。 面对少城主,竟然敢说这种话,这断浪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独孤鸣更是气极反笑。 “好!好一个无需拔剑!”独孤鸣收起摺扇,眼中寒光一闪,“我倒要看看,断兄究竟有何本事,敢如此托大!” 话音未落,独孤鸣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向断浪。 “或跃在渊!” 独孤鸣大喝一声,身形闪动,双腿化作漫天腿影,虚实难辨,罩向断浪。 这一招轻灵多变,腿影纵横,正是用来试探对手虚实的绝佳招式。 腿风呼啸,带著一股刚猛的劲道,直奔断浪周身大穴而去。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腿,断浪面不改色。 他脚下一错,身形微微一侧,如同閒庭信步般,轻鬆避开了这一击。 “好身法!”独孤鸣一击不中,並未气馁,反而激起了好胜心。 “见龙在田!” 独孤鸣身形一矮,整个人如同一条灵蛇般贴地游走,双腿专攻断浪下盘,招式灵巧诡异,主闪避与穿插,让人防不胜防。 断浪依然没有拔剑,只是轻轻一点脚尖,身形飘然而起,再次避开。 “飞龙在天!” 见地面攻击无效,独孤鸣身形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双腿连环踢出。 这一招凌空出腿,可进可退,腿影重重,如同飞龙在天,威势逼人。 每一脚都蕴含著刚猛的劲道,笼罩了断浪全身的要害。 断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將带鞘的长剑横在胸前,以此为盾,抵挡独孤鸣的攻势。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独孤鸣的每一脚都踢在剑鞘上,震得断浪手臂微微发麻。 “降龙摆尾!” 久攻不下,独孤鸣身形猛然一转,右腿如神龙摆尾般横扫而出。 这一招乃是降龙神腿中防守最强的一招,龙头尾呼应,攻其一处则两处同至,此刻被独孤鸣用来抢攻,威力同样不俗。 断浪手中长剑一竖,稳稳挡住了这一腿。 “龙战於野!” 独孤鸣怒吼一声,使出了降龙神腿中最狠毒的一招。 只见他全身真气爆发,整个人如同发狂的野龙,不顾一切地冲向断浪。 双腿化作漫天腿影,疯狂倾泻而下。 这一招,讲究的是气势。 有进无退,置之死地而后生! 断浪眉头微皱,身形连退数步,手中长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將这一波攻势尽数化解。 “亢龙有悔!” 独孤鸣杀红了眼,身形再次拔高,整个人如同一条怒龙冲天而起,隨后带著无与伦比的威势俯衝而下。 这一招乃是高空杀著,势极则有“悔”,但威力惊人,足以开山裂石! 面对这终极一击,断浪终於不再只守不攻。 “烈阳剑法!” 虽然剑未出鞘,但断浪手中的长剑却仿佛活了一般。 剑鞘带著炽热的真气,化作一道红光,瞬间刺破了漫天腿影,直指独孤鸣的破绽。 “砰!” 一声巨响。 独孤鸣的身形倒飞而出,落地后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断浪,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胜负已分。 “承让。”断浪收剑而立,淡淡说道。 独孤鸣脸色惨白,看著地上那个龙形深坑,又看了看毫髮无伤的断浪,眼中满是不甘与挫败。 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连最强的“亢龙有悔”都用了出来,却依然无法逼断浪拔剑。 这一战,他输得彻彻底底。 “哼!”独孤鸣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著独孤鸣离去的背影,周围的无双城弟子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断浪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而人群外围的江尘,此刻却是眼中精光爆闪,嘴角几乎压不住笑意。 “或跃在渊、见龙在田、飞龙在天、降龙摆尾、龙战於野、亢龙有悔……” “降龙神腿,虽然刚猛,但失之於繁琐,且过分追求招式变化,反而落了下乘。” 就在刚才独孤鸣施展这招式的时候,江尘的“武道天眼”早已全力运转。 独孤鸣体內的真气运行路线、发力技巧、招式变化…… 一切的一切,在江尘眼中都无所遁形。 那一瞬间,江尘的眼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原本零散的腿法,在他的天眼中不断拆解、重组,並以此为基础,推演出了更高层次的武学奥义。 打破桎梏,极尽升华。 不过眨眼之间,一套凌驾於降龙神腿之上的全新腿法,便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就叫——天龙五式!” 江尘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全新的五式腿法,不再局限於原有的招式樊笼,而是將降龙神腿的意境推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每一招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威能。 第一式·龙破深渊:以点破面,瞬间爆发力极强。 第二式·龙扫八荒:大范围攻击,攻守兼备。 第三式·龙翔九天:凌空技,制空权在手,天下我有。 第四式·龙战玄黄:连招技,一气呵成,不死不休。 第五式·龙杀灭道:终极必杀,匯聚全身精气神,一击定乾坤! “这趟无双城,赚大了。”江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有了这门刚猛霸道的腿法,再配合自己的“风神腿”身法,近战能力將再次提升一个档次。 “走吧,浪哥。”江尘走上前,拍了拍断浪的肩膀,“今晚加餐,庆祝你旗开得胜。” 断浪微微一笑,眼中的傲气收敛了几分。 “走。” 两人並肩离去,留下一眾目瞪口呆的无双城弟子。 第14章 风龙归一处,无相踏江湖 夜深人静。 断浪早已在隔壁房间搂著妍儿入定,呼吸绵长。 而江尘,却是躺在床上,双眼微闭,看似正在休息。 实则! “嗡!” 隨著一声轻鸣,江尘猛然睁开双眼。 黑暗的房间內,仿佛闪过两道精芒。 剎那间,江尘的瞳孔深处,仿佛出现了一方独立的小世界。 在这个小世界中,一个散发著金光的“武道小人”,正在不知疲倦地演练著武学。 左腿轻灵飘逸,带起漫天风刃,正是“无相神风腿”。 右腿刚猛霸道,隱有龙吟之声,正是“天龙五式”。 一风一龙,一柔一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两门当世顶尖的腿法,在武道小人的脚下,交替施展,互不相让。 “融合!” 江尘心念一动,武道天眼全力运转。 只见武道小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最后,竟然化作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风助龙势,龙借风威。 原本涇渭分明的两门腿法,开始逐渐交融。 繁杂的招式被一一剔除,只留下了最核心、最本质的意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尘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高强度的推演,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是越来越盛。 终於—— “轰!”江尘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瞳孔中的武道小人,动作骤然一停。 漫天的风刃与龙影,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六招惊天动地的腿法。 龙为势,风为形; 无相为本,灭道为终。 这不仅仅是两门腿法的融合,更是一种质的飞跃,是腿法中的“绝学级道法”! 隨著最后一招演练完毕,江尘只觉浑身一震,脑海中纷乱的腿影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了一颗璀璨的武道种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成了!” 这门腿法,不讲套路,只讲结果。 对手看到腿时,已经晚了;感到风时,已在腿下。 “既然如此……”江尘嘴角勾起一抹狂喜的笑容,“就叫它——天龙无相腿!” 第一式·龙潜无声:风行地脉,龙隱杀机。 第二式·风裂龙脊:一腿既出,风裂山河。 第三式·龙翔风狱:龙在天,风为牢。 第四式·无相踏界:一步踏出,界限尽碎。 第五式·天龙镇世:龙势落地,眾生低头。 第六式·无相灭道:风尽形灭,龙归虚无。 “好!好一个天龙无相腿!”江尘猛地坐起身,感受著脑海中玄奥无比的六招,心中激盪不已。 这门全新的腿法,论品级,恐怕已经超越了原本的风神腿和降龙神腿,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有了这天龙无相腿,这江湖,我大可去得!” 次日清晨。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断兄!断兄在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正是独孤鸣。 房间內,正在擦拭长剑的断浪眉头微皱,与一旁的江尘对视了一眼。 “这独孤鸣,这么早来做什么?”断浪低声自语,隨即收剑入鞘,起身开门。 门外,独孤鸣一身锦衣,神色却不似往日那般倨傲,反而带著几分复杂。 “少城主。”断浪微微拱手,神色淡然,“不知少城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独孤鸣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断兄,我是来……道歉的。” “哦?”断浪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昨日一战,我输了。”独孤鸣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回去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断兄深不可测。我独孤鸣虽然狂妄,但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断浪。 “断兄的剑法,虽然未曾出鞘,但那股剑意,却是我生平仅见。除了我大伯剑圣之外,断兄当属第一!” 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强者总是能贏得尊重。 断浪昨日那一战,虽然没有拔剑,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以及最后一记“烈阳剑法”的惊艷一击,彻底折服了独孤鸣。 “少城主过奖了。”断浪淡淡一笑,眼中的疏离感少了几分,“在下不过是侥倖而已。” “断兄不必谦虚。”独孤鸣摆了摆手,“我独孤鸣认你这个朋友了!以后在无双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我独孤鸣绝不推辞!” 听到这话,断浪心中一动。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江尘。 江尘微微頷首,示意时机成熟。 断浪心领神会,隨即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嚮往之色。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来无双城,除了投奔城主之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断兄请讲。”独孤鸣豪爽地说道。 “在下自幼练剑,对剑道一途痴迷已久。”断浪目光炯炯地看著独孤鸣,“久闻无双城剑圣前辈乃是当世剑道神话,在下心嚮往之。若能得见剑圣前辈一面,聆听教诲,便是死也无憾了。” “你想见我大伯?”独孤鸣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也是。 对於练剑之人来说,剑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断浪有此请求,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独孤鸣沉吟片刻,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少城主有难处?”断浪心中一紧。 “倒也不是难处。”独孤鸣挠了挠头,“只是大伯他老人家性情古怪,常年闭关,除了我爹,谁也不见。就连我,也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听到这话,断浪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然而,独孤鸣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重燃希望。 “不过……”独孤鸣看著断浪,突然笑了起来,“既然是断兄开口,我便豁出去了!大伯虽然不见外人,但若是知道有断兄这般剑道天才来访,想必也会见猎心喜。” “真的?”断浪大喜过望。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独孤鸣拍著胸脯保证道,“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剑庐!若是大伯怪罪下来,我替你担著!” “多谢少城主!”断浪深深一拜,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哈哈哈哈!走!”独孤鸣大笑一声,拉著断浪便往外走。 江尘跟在身后,看著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独孤鸣,虽然是个紈絝,但倒也算是个性情中人。 只要实力足够强,能折服他,他便会把你当兄弟。 这种人,反而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要好相处得多。 “剑圣……”江尘抬头看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终於要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剑圣了吗?” “不知现在的剑圣,领悟到了第几剑?” 一行三人,各怀心思,朝著无双城后山的禁地——剑庐,疾驰而去。 第15章 湖上燃残阳,庐中醒剑魂 无双城后山,禁地。 这里是一片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偶尔传来的几声猿啼虎啸,更增添了几分幽深与恐怖。 在独孤鸣的带领下,江尘和断浪穿过了层层迷雾,终於来到了一处幽深的山谷之中。 只见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湖泊。 湖水碧绿,深不见底,散发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在湖泊的中央,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木屋。 木屋四周,没有任何借力之处,距离岸边足有数十丈之遥。 “那就是剑庐。”独孤鸣站在湖边,神色肃穆,眼中带著一丝敬畏,“大伯他老人家,就在木屋之中闭关。” “好一处绝地!”断浪忍不住讚嘆道,“以湖为界,隔绝红尘。剑圣前辈果然是世外高人。” 江尘则是开启了武道天眼,目光穿透了层层水雾,直接看向木屋。 剎那间,木屋的墙壁在他眼中仿佛变得透明。 他清晰地看到,在木屋之中,盘坐著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 老者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体內却蕴含著一股惊天动地的剑意! 剑意之强,犹如即將喷发的火山,又好似深藏海底的巨龙。 “这就是『剑圣』吗?”江尘心中暗自凛然,“肉身虽老,剑意长存!这股剑意……恐怕已经触及到了『元神』的层次!” “大伯!侄儿独孤鸣,带断家后人断浪,前来拜见!”独孤鸣站在岸边,运足真气,朝著湖心木屋大声喊道。 声音在山谷中迴荡,久久不绝。 然而,湖心木屋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里面根本就没有人一般。 独孤鸣喊了三遍,依旧无人应答。 “这……”独孤鸣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断兄,看来大伯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不便见客。要不,我们改日再来?” 断浪闻言,眉头紧锁。 改日? 他等得起,但他心中的剑意等不起! 而且,若是今日无功而返,下次再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断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可是大伯他不回应,我们也没办法啊。”独孤鸣无奈地说道,“这湖水奇寒无比,且没有借力之处,若是没有绝顶轻功,根本无法渡过。而且大伯立下规矩,擅闯剑庐者,杀无赦!” “杀无赦?”断浪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容,“我倒要看看,剑圣前辈是不是真的如此绝情!” 话音未落,断浪猛地拔剑出鞘!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 只见断浪身形一闪,竟然直接朝著湖面衝去! “断兄!不可!”独孤鸣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断浪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並没有直接冲向木屋,而是在湖面上舞起了剑! “前辈既不肯现身,晚辈便以这套『烈阳剑法』,请前辈品鑑!”断浪大喝一声,手中长剑猛地挥出! “烈阳剑法第一式·破晓斩!” 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初升的烈阳般撕裂了湖面上的迷雾。 剑气纵横,激起漫天水。 断浪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再次拔高,手中长剑舞动如风。 “烈阳剑法第二式·烈阳击!” 这一剑,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如正午烈日,光芒万丈! 恐怖的剑气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波痕,仿佛將这湖水都煮沸了一般。 “烈阳剑法第三式·残阳闪!” 断浪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转,剑光如夕阳余暉般变幻莫测,虚实相生。 他在湖面上肆意挥洒著自己的剑意,一步步逼近湖心木屋! 岸边的独孤鸣早已看呆了。 没想到,断浪的剑法竟然如此精妙! 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蕴含著烈日的煌煌之威! “不愧是浪哥,真勇!”江尘也是眼中精光闪烁。 他能看出来,断浪这是在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天赋! 他要用这套剑法,告诉剑圣—— 我断浪,有资格见你! 就在断浪距离木屋还有十丈之时,他身上的气势积蓄到了顶点。 “烈阳剑法第四式·焚天式!” 这是烈阳剑法的绝杀之招! 也是断浪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剑! 轰隆隆! 只见断浪手中的长剑,瞬间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如火麟蚀日,焚尽苍穹! 带著一股决绝与疯狂,断浪狠狠地斩向了木屋! 这一剑,不为杀敌,只为求道! “轰!” 就在火焰剑气即將击中木屋的瞬间。 原本死寂的木屋,突然门开了。 一股无形的劲气从屋內涌出,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断浪这必杀的一剑。 漫天火光消散,断浪身形一晃,落在了木屋前的栈道上。 “好剑法!”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內传出。 紧接著,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鬚髮皆白,面容枯槁,但双眼却亮得嚇人,仿佛两把利剑直刺人心。 正是无双城剑圣——独孤剑! 剑圣目光灼灼地盯著断浪,眼中满是讚赏之色。 “此剑法刚猛霸道,却又暗含阴阳变化之理,精妙绝伦!论威力,竟不在老夫的『剑二十二』之下!” 听到这话,岸边的独孤鸣倒吸一口凉气。 剑二十二! 那是大伯目前所创出的最强剑招! 断浪这套剑法,竟然能与剑二十二相提並论? “前辈过奖了。”断浪收剑入鞘,恭敬地行了一礼。 “不过……”剑圣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並非你断家的『蚀日剑法』。蚀日剑法老夫见过,虽然不错,但绝无此等威力与意境。小子,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师承何处?” 断浪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岸边的江尘。 隨即,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回前辈,此剑法名为『烈阳剑法』,乃是晚辈的好兄弟——江尘的家传绝学!” “江尘?”剑圣眉头微皱,目光越过湖面,落在了岸边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身上。 “江家?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江家』拥有如此绝世剑法……”剑圣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困惑。 而此时,最为震惊的莫过於独孤鸣。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身边的江尘。 “什么?!” “这套连大伯都讚不绝口的剑法,竟然是江尘的家传绝学?” “而且……断浪竟然称他为『好兄弟』?” 一直以来,独孤鸣都以为江尘只是断浪的一个隨从,顶多算是个跟班。 可现在看来,这个一直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少年,竟然有著如此惊人的背景? 隱世家族? 家传绝学? 独孤鸣只觉脑瓜子嗡嗡的,看向江尘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真正的深藏不露,是这个傢伙! 第16章 剑指开圣法,湖心授真传 剑圣独孤剑的目光在江尘身上扫过,虽然看不出这少年的深浅,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却让他暗暗点头。 “罢了。”剑圣收敛了眼中的锋芒,语气缓和了几分,“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何其多。能创出如此剑法,想必也是隱世不出的高人。进来一敘吧。” 说著,他转身便往屋內走去。 独孤鸣看著数十丈宽的湖面,心中明白这是大伯的考验,不敢有丝毫怠慢。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 “降龙神腿·龙翔九天!” 伴隨著一声隱约的龙吟,独孤鸣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连踏数步,每一脚都踩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如履平地般,瀟洒地跨过了数十丈的湖面,稳稳地落在了栈道上。 “独孤兄好轻功!”站在栈道上的断浪忍不住赞了一声。 此时,岸边只剩下江尘一人。 江尘微微一笑,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是提气轻身,施展出一门江湖上常见的“登萍渡水”。 他在水面上连点数下,身形起伏之间,虽然不如独孤鸣那般声势浩大,但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稳稳噹噹。 片刻后,他也落在了栈道上,只是鞋底微微有些湿润,显露出的內力修为大概在二流左右。 这种程度的轻功,在江湖上一抓一大把,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独孤鸣见状,也连忙跟了进去,心中却是暗自得意:“看来这江尘的轻功也不过如此嘛,比起我的降龙神腿差远了。” 木屋內的陈设极为简单。 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几个蒲团,除此之外別无长物。 “坐。”剑圣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三人依言坐下。 剑圣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断浪身上,眼中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子,你刚才那一剑,叫什么名字?” “回前辈,那一剑名为『焚天式』,乃是烈阳剑法中的绝杀之招。”断浪恭敬地回答道。 “焚天……好名字!”剑圣点了点头,“刚猛霸道,焚尽苍穹。这剑意,倒是与老夫的『圣灵剑法』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问道:“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断浪闻言,心中一动。 他知道,机会来了! “扑通!”断浪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晚辈断浪,恳请剑圣前辈收我为徒!” 这一跪,断浪是真心的。 但他心中,却也藏著自己的算计。 雄霸武功盖世,势力滔天。 想要找雄霸报仇,光靠他自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如果能拜剑圣为师,藉助无双城的力量,復仇的希望就大得多了! 而且,剑圣的內力深厚无比,若是能得到他的指点,自己的修为必將一日千里! 看著跪在地上的断浪,剑圣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断浪眼中的野心与仇恨,虽然隱藏得很深,但又岂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收徒?”剑圣摇了摇头,嘆息道,“老夫早年曾立下誓言,此生只修剑道,不收门徒。你起来吧。” 听到这话,断浪如遭雷击。 不收徒? 自己这番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前辈……”断浪还想再爭取一下。 “不必多言。”剑圣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老夫言出必行。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著断浪说道:“虽然老夫不能收你为徒,但你那套『烈阳剑法』,確实让老夫眼前一亮。” “老夫的『圣灵剑法』,如今正卡在『剑二十二』的瓶颈上,迟迟无法突破。” “你这烈阳剑法中蕴含的至阳之意,或许能给老夫一些启发。” 说到这里,剑圣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那是对剑道极致的追求! “所以,老夫愿意与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断浪愣了一下。 “不错。”剑圣点了点头,“你將『烈阳剑法』给老夫,老夫则將『圣灵剑法』的前二十二式传授於你,並指点你的修行。你我之间,不以师徒相称,只以剑友论交。如何?” “什么?!”听到这话,一旁的独孤鸣差点惊掉了下巴。 剑友论交? 大伯竟然要跟断浪平辈论交? 这断浪,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而断浪,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便是狂喜! 虽然没能拜师,但能得到剑圣的指点,还能学到传说中的“圣灵剑法”,这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而且,“剑友”这个身份,比徒弟还要自由,还要尊贵! “晚辈愿意!”断浪激动地说道,“多谢前辈成全!” “好!痛快!”剑圣大笑一声,隨即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尘。 “这位小友,既然是『江家』后人,想必家学渊源。不知对老夫这提议,有何高见?” 江尘微微一笑,拱手道:“前辈乃是剑道神话,能与浪哥印证武学,是他的造化。晚辈替他高兴还来不及,岂会有异议?” “只是……”江尘顿了顿,故作神秘地说道,“家祖曾有遗训,江家子弟行走江湖,当低调行事,不可轻易显露家门。今日若非断浪情急之下说漏了嘴,晚辈本不打算暴露身份的。” “理解,理解。”剑圣点了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隱世家族嘛,规矩多。小友放心,今日之事,出得此门,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说著,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旁边的独孤鸣。 独孤鸣浑身一颤,连忙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 “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开玩笑! 连大伯都如此推崇的“隱世江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乱嚼舌根啊! 看著这一幕,江尘心中暗笑。 这误会,看来是越来越深了。 不过,这样也好。 有了这层身份做掩护,以后行事,也能方便许多。 片刻后,三人走出木屋,来到栈道之上。 剑圣一步踏出,竟是直接离开了栈道,稳稳地站在了隨著微风起伏的湖面之上! 脚踏波涛,如履平地。 剑圣负手而立,整个人仿佛与脚下的湖水、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老夫的圣灵剑法,前十八式乃是基於有情眾生所创,后四式则是无情之剑。”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併拢,化为剑指。 “到了老夫这个境界,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甚至无剑胜有剑。今日,老夫便以这剑指,为你演示圣灵剑法!” “看好了!老夫只演示一遍,能领悟多少,全看你的造化!” 话音未落,剑圣的剑指已然刺出。 第17章 湖上演圣灵,一指尽二二 “剑一!” “气沉丹田,由督脉上行,过大椎,至肩井,最后锁於手少阴心经之神门穴!心神合一,劲力凝而不散,方能划出这至简至纯的一剑!” 隨著剑圣的口诀,那一记剑指仿佛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宝剑,划出一道平直的轨跡。 断浪站在栈道上,双眼圆睁,死死盯著剑圣的动作,口中念念有词:“督脉……大椎……神门……” 紧接著,剑势一变。 “剑二!” “真气一分为二,一升一降!升者走手太阳小肠经,降者走足少阴肾经,阴阳交匯於膻中穴,剑势如两仪分化,互为犄角!” “剑三!” “三才归元!气聚印堂,意守天灵,剑指点出,如天地人三才合一,势不可挡!” “剑四!” “四象轮迴!真气流转於四肢百骸,手足相通,剑气如春夏秋冬四季更替,生生不息!” “剑五!” “五行相生!心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五臟之气轮转,剑势变化万千,无始无终!” 剑圣的身影在湖面上快速移动,每一招每一式都伴隨著详尽的经脉运功口诀。 “剑六!” “六合封锁!眼耳鼻舌身意,六识全开!真气封锁敌人六路感官,让其如坠迷雾!” “剑七!” “七星聚会!脚踏七星方位,真气顺脊柱而上,如北斗注死,剑气直指死穴!” “剑八!” “八卦困敌!真气分流,一阴一阳!左行手太阴肺经,右行手阳明大肠经,两股真气於掌心劳宫穴交匯!以气化形,阴阳相扣,封死八方!” 两道凌厉的剑气从指尖迸发,在湖面上交织成网,將前方的水汽死死锁住。 断浪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但他不敢有丝毫鬆懈,拼命记忆著这海量的信息。 “剑九!” “九宫飞星!气走奇经八脉,意守百会!剑气如九星飞坠,令人防不胜防!” “剑十!” “十指连心!真气直透十指指尖,剑气如丝,无孔不入!” “剑十一!” “快剑如电!气爆肝经,肝主筋,其华在爪!將全身爆发力集中於一点,快若奔雷!” “剑十二!” “柔剑似水!气走足少阴肾经,肾主水!剑势连绵不绝,抽刀断水水更流!” “剑十三!” “灵剑摄魂!气冲胆经,胆主决断!以神御剑,直击敌人心神,令其未战先怯!” “剑十四!” “重剑无锋!气沉涌泉,力透足底!剑势厚重如山,以拙破巧!” “剑十五!” “利剑破金!气聚手太阴肺经,肺属金!剑气锋锐无匹,无坚不摧!” “剑十六!” “烈火燎原!气燃心包经,心包代君受过!剑气如火,焚尽一切!” “剑十七!” “风神无相!气走三焦经,通调水道!剑势如风,无形无相,无处不在!” 一时间,湖面上剑气纵横,水四溅。剑圣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湖面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断浪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塞进了无数玄奥的符文,头痛欲裂,但他咬牙坚持,死死盯著剑圣的每一个动作。 “剑十八!” “三三不尽,六六无穷!此招需將真气在十二正经中极速运转,形成周天循环!气劲如网,层层叠叠,虚实相生,让敌人陷入无尽的剑气罗网之中!” 剑圣剑指挥舞,化作漫天剑网,瞬间將方圆数丈內的湖面尽数笼罩。 凌厉的剑气逼得站在栈道上的断浪三人不得不连连后退,脸上感到一阵刺痛。 “十二正经……周天循环……”断浪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狂热,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那是心神消耗过度的徵兆。 演示完前十八式,剑圣的身形猛地停顿在湖心。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脚下的湖水竟然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前十八式,虽有杀招,但仍留有一线生机,乃是有情之剑。”剑圣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但从剑十九开始,便是无情之剑!情义皆拋,唯留杀心!” “剑十九!” “断情绝义!气走冲脉,直衝顶门!心无杂念,唯有一杀!” 轰! 一道悽厉的剑气划破长空,仿佛要斩断世间一切情丝。 “剑二十!” “屠戮苍生!气逆行而上,不留余地!將全身真气化作杀气,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轰! 湖面炸开,水柱冲天而起,化作漫天血雨般的雾气。 “剑二十一!” “天雷索命!將全身真气压缩于丹田一点,瞬间爆发!如雷霆万钧,避无可避!” 轰隆隆! 二十一道剑气如狂雷炸响,湖面上仿佛下起了一场剑气暴雨,声势骇人至极。 江尘看著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他早就知道圣灵剑法威力惊人,但亲眼所见,尤其是听到这般霸道的运功法门,还是让他感到震撼。 “最后一式,也是老夫如今的极限——剑二十二!” 剑圣大喝一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绝世神剑。 “斩尽杀绝,不留余地!这一剑,要逆转全身经脉!放弃一切护体真气,將所有生命力灌注於后腰命门穴!以命搏命,斩断一切生机!” 剑指猛地挥出。 这一剑,仿佛穷尽了剑道的变化,又仿佛超越了剑道的极限。 原本平静的湖面,竟然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开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裂痕,湖水向两边翻滚,久久无法癒合! “呼……”剑圣长吐一口浊气,缓缓收回剑指。 他转过身,踏著水波缓缓走回,看著早已呆若木鸡、七窍流血却仍不自知的断浪,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便是老夫的圣灵剑法。运功法门与经脉路线,你可记下了?” “好!好!好!”一阵突兀的掌声打破了湖面的寂静。 独孤鸣一脸兴奋地拍著手,大声叫好:“大伯这剑法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尤其是最后一招,简直是……简直是……” 他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形容词,最后只能憋出一句:“简直是太厉害了!” 剑圣转过身,看了一眼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独孤鸣只看到了漫天剑气和炸裂的湖水,却根本没看懂这剑法中蕴含的真正奥义——逆转经脉、以命搏命的决绝,以及从有情入无情的剑道至理。 “哼。”剑圣轻哼一声,不再理会独孤鸣,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仍在发呆的断浪。 此时的断浪,双眼虽然睁著,但瞳孔却有些涣散。 他的脑海中,正疯狂地回放著剑圣刚才演示的每一招每一式,以及那些晦涩难懂的运功口诀。 “督脉……神门……劳宫……命门……” 无数的信息流在脑海中衝撞,让他感到头痛欲裂,但他却咬紧牙关,死死地抓住了那一丝灵光。 良久,断浪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狂喜与疲惫。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多谢前辈传法!”断浪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跡,连忙向剑圣深深一拜,“晚辈……记下了!” 第18章 烈阳融圣灵,一剑分照灭 “哦?”剑圣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全记下了?” 这圣灵剑法,尤其是后四式,运功路线极其复杂霸道,寻常人光是听一遍都要头晕眼,更別说全部记住了。 这小子,悟性倒是不错。 “回前辈,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口诀与招式,晚辈已铭记於心,不敢有丝毫遗忘。”断浪恭敬地答道。 “好。”剑圣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既然你已记下老夫的剑法,现在,该轮到你了。” “是!”断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內息。 他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湖面,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前辈功力通玄,能脚踏波涛如履平地。晚辈功力浅薄,却是做不到这一点。” “无妨。”剑圣淡淡道,“你只需展示剑意即可。” “晚辈就献丑了!”话音未落,断浪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掠向湖面。 他虽然无法像剑圣那样静止地站在水面上,但凭藉著不俗的轻功,在水面上借力飞掠还是能做到的。 “烈阳剑法——第一式·破晓斩!” 断浪大喝一声,以指代剑,一股灼热的真气顿时从他指尖喷薄而出。 “气走手阳明大肠经,起於商阳,循臂上行,直衝迎香!真气如初升朝阳,撕裂黑暗!此招讲究以点破面,专破护体真气!” 轰! 平静的湖面上,仿佛突然升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將周围的水汽瞬间蒸发。 “第二式·烈阳击!” “气聚丹田,由任脉直衝膻中,再散入四肢百骸!如正午烈日,光芒万丈!此招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以绝对的纯阳之力压制一切!” 断浪双臂张开,浑身真气激盪,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將周围数丈內的湖水都映照得通红。 “第三式·残阳闪!” “真气转入足少阳胆经,气劲忽明忽暗,如夕阳余暉,变幻莫测!虚实相生,诡异难防,专攻对手死角!” 断浪身形在湖面上快速穿梭,脚尖每一次点在水面上,都会激起一片沸腾的水。 他的身影忽左忽右,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 “第四式·焚天式!” “这是烈阳剑法最强绝杀!气走督脉,贯通天地之桥!引动全身精血,化作火麟蚀日之相!如乌云盖顶,焚尽苍穹!將全身精气神匯聚於一剑,威力无穷!” 断浪身形猛地拔高,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燃烧的黑日,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轰隆隆! 无数道赤红色的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湖面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仿佛要將整个湖泊都煮沸! 每一招使出,都伴隨著一股灼热的气浪,仿佛要將这湖水都煮沸一般。 站在栈道上的剑圣,原本平静的目光,隨著断浪的演示,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好一个至阳至刚!” “好一个焚尽苍穹!” 剑圣死死盯著断浪的每一个动作,脑海中却在飞速推演著自己的剑法。 他的圣灵剑法,从剑一到剑十八,乃是有情之剑,讲究的是绵延不绝,如情丝般缠绕。 而从剑十九开始,转入无情,讲究的是断情绝义,杀伐果断。 但他一直觉得,这“无情”二字,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直到此刻,看到断浪这套至阳至刚的烈阳剑法,他终於明白了! “无情並非绝情,而是將所有的情感,都化作最纯粹的杀意!” “如烈日当空,普照万物,却也无情地炙烤万物!” “至阳至刚,方能无坚不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剑圣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喜与顿悟。 “老夫明白了!老夫终於明白了!”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势从剑圣身上爆发出来,比之前演示剑二十二时还要强横数倍! 周围的湖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然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剑二十二……不!这才是真正的无情之剑!” 剑圣眼中精光爆射,他仿佛看到了剑道的更高境界,那是超越了剑二十二的全新天地! 看著陷入狂喜的剑圣,正在演示的断浪也被这股气势震得气血翻涌,不得不停下身形,落回栈道之上。 “前辈……”断浪有些惊疑不定地看著剑圣。 而此时,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江尘,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烈阳剑法本就是他传授给断浪的,其中精义他早已烂熟於心。 如今,圣灵剑法也已尽在掌握。 江尘的双眸深处,各有一个金色的小人在疯狂练剑。 左眼的小人,剑势缠绵悱惻,如丝如网,演练著圣灵剑法。 右眼的小人,剑势刚猛霸道,如烈日当空,演练著烈阳剑法。 武道天眼霸道地运转著,將这两门绝世剑法强行拆解、粉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组合。 轰! 两个金色小人猛地合二为一,手中的长剑挥出。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著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 左手有情,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右手无情,如冬日寒霜,肃杀万物。 一道全新的剑道信息流,凭空出现在江尘的脑海之中,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这便是武道天眼自动推演出的最终结果。 它不再局限於招式的变化,而是直指本心,剑意化界。 “既然是融合了烈阳之刚与圣灵之极……”江尘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在心中直接给这门新剑法命了名。 “便叫它——【圣阳剑诀】吧。” “第一式,照世剑。剑出照世,有情留生机。以浩荡阳刚之势掌控战局,道心先败,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二式,灭世剑。剑出灭世,无情断生机。逆转命门,剥离一切。” 一念照世,一念灭世。 这是真正的神话级剑法! 这一趟无双城之行,赚大了! 不仅让断浪学到了圣灵剑法,自己更是藉机推演出了这门绝世剑学。 现在的他,虽然內力积淀虽不及剑圣深厚,但若论剑法境界,已经不输於眼前的剑圣了! “今日,老夫受益良多!”剑圣看著断浪,眼中满是讚赏,“小子,你的烈阳剑法,確实帮了老夫大忙!从今往后,你便是老夫的剑友!在这无双城,谁敢动你,便是与老夫为敌!” 听到这话,断浪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忙跪下:“多谢前辈!” 有了剑圣这句话,他在无双城的地位,將稳如泰山! 就连一旁的独孤鸣,此刻看著断浪的眼神也变了,充满了羡慕与嫉妒,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而江尘,则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深藏功与名。 第19章 无双暂別日,凌云將启程 从剑庐出来的路上,三人各怀心事。 断浪是因为刚刚得到了剑圣的认可,心中激盪不已,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今日所得。 江尘则是在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圣阳剑诀已成,他在这个世界终於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独孤鸣,却是一脸的复杂。 他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断浪,又看一眼江尘,欲言又止。 以前他只觉得断浪是个有点本事的小子,可以收为己用。 但今天,看到大伯竟然折节下交,称断浪为“剑友”,这让他心中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一路无话,三人回到了无双城。 刚进城主府,独孤鸣便藉口有事,匆匆离去。 城主府,书房內。 独孤一方(假)端坐在太师椅上,听著独孤鸣的匯报。 听完独孤鸣讲述剑庐中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剑圣与断浪称兄道弟,独孤一方威严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你是说,大哥他……竟然和断浪以剑友相称?”独孤一方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他太了解那个“大哥”了(虽然他只是个替身,但对剑圣的脾气还是摸得很透的)。 剑圣一生唯剑是诚,眼高於顶,这世上能被他看在眼里的,屈指可数。 如今竟然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此看重? “千真万確!”独孤鸣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著一丝未消的震撼,“孩儿亲耳所听,亲眼所见!大伯说,断浪的烈阳剑法帮了他大忙,让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独孤一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严肃地看著独孤鸣:“鸣儿,你听著。” “父亲请讲。” “从今往后,你对断浪,万万不可有丝毫怠慢!更不可得罪!”独孤一方沉声道,“既然大哥都认可了他,那他在我无双城的地位,便等同於客卿长老!甚至……更高!” “孩儿明白。”独孤鸣连忙应道。 另一边,客房小院內。 断浪正在擦拭著手中的普通长剑。 这把剑虽然也是精钢打造,但在他如今的內力灌注下,已经显得有些脆弱不堪了。 “江尘。”断浪突然开口,目光灼灼地看著坐在一旁喝茶的江尘,“我想回一趟乐山。” 江尘放下茶杯,似乎早有所料:“为了火麟剑?” “没错!”断浪站起身,“鏘”的一声將长剑归鞘,眼中闪烁著野心的火焰,“我已领悟烈阳剑法,又得圣灵剑法。但这把凡铁,已经配不上我的剑法了!” 他握紧了拳头,“我要拿回属於我断家的荣耀,拿回天下第一邪剑——火麟剑!” 江尘微微一笑。 这才是他认识的断浪。 野心勃勃,永不满足。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凌云窟里不仅有火麟剑,还有血菩提,还有雪饮狂刀,还有……火麒麟。 现在的他,实力大涨,也確实该去那个“新手大礼包”副本里探一探了。 “好。”江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就走吧。正好,我也想去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凌云窟。” “你也要去?”断浪有些惊讶。 “当然。”江尘伸了个懒腰,“我是你的『隨从』嘛,少爷去哪,我自然要去哪。” 两人相视一笑。 既然决定了,便不再拖泥带水。 下午,两人便来到了城主府大厅,向独孤一方辞行。 “什么?二位要走?”独孤一方一脸惊讶,连忙挽留,“可是我无双城招待不周?若是鸣儿有什么得罪之处,老夫定当重罚!” “城主言重了。”断浪抱拳道,“少城主待我们如兄弟,无双城上下也对我们礼遇有加。只是断某有一件家传之物遗落在外,如今武功小成,想去將其寻回。” “原来如此。”独孤一方闻言,也不好再强留,只能点了点头,“既然是寻回家传之物,老夫便祝断少侠马到功成!只是不知二位此去,何时归来?”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断浪道,“待寻回宝剑,断浪定当重返无双城,助城主一臂之力!” “好!有断少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独孤一方大喜,当即命人备上厚礼和盘缠,亲自將两人送出了城门。 独孤鸣也一路相送,直到十里长亭才依依惜別。 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独孤鸣嘆了口气:“父亲,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独孤一方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断浪是个有野心的人,而无双城,是他实现野心最好的平台。他一定会回来的。” 夕阳西下,古道西风。 两匹快马绝尘而去,捲起一路黄沙。 离开无双城后,两人並没有急著赶路。 毕竟,火麟剑就在凌云窟里,又不会长腿跑了。 而且,断浪刚刚得到圣灵剑法,正是需要时间消化沉淀的时候。 於是,两人在路过一处驛站时,便寻了个乾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夜深人静。 客栈的房间內,烛火摇曳。 断浪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他的膝盖上横放著普通的长剑,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態。 周身隱隱有一股凌厉的剑气在流转,虽然微弱,但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圣灵剑法的剑意。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对於断浪来说,这已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正在疯狂地汲取著剑圣传授给他的剑道经验,试图將其融入到自己的烈阳剑法之中。 隔壁房间。 江尘並没有打坐练功,而是靠在窗边,看著窗外的明月发呆。 “圣阳剑诀……”他低声呢喃著,手指轻轻敲击著窗台。 这门由武道天眼融合了两大绝世剑法推演而出的剑诀,其威力之强,甚至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 尤其是“剑意化界”的领域能力,简直就是作弊一样的存在。 在风云世界,能拥有领域的,无一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绝世强者。 “以我现在的实力,加上圣阳剑诀,对付现在的雄霸,应该是有胜算的。”江尘在心中默默盘算著。 现在的雄霸,虽然三分归元气小成,但还没有达到后期那种化境的程度。 只要自己小心应对,未必不能一战。 但是…… 江尘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风云世界的水,可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 雄霸,不过是明面上的一个小霸主罢了。 在他之上,还有绝无神,有天皇,有帝释天,有笑三笑…… 那些活了几百甚至几千年的老怪物,每一个都是让人绝望的存在。 帝释天是活了近两千年的老疯子,一身凤血,拥有不死之身,更是创出了《圣心诀》这种逆天功法。 面对这种级別的对手,光靠精妙的招式是远远不够的。 “內力……”江尘嘆了口气。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 虽然他现在的內力在年轻一辈中绝对是翘楚。 但和那些老怪物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哪怕他的招式再精妙,剑意再高深,如果內力跟不上,也无法破开那些老怪物的防御。 就像是一个拿著神兵利器的小孩,根本发挥不出神兵的威力。 “必须想办法提升內力了。”江尘皱了皱眉。 第20章 天元归剑域,凌云现麒麟 这个世界,提升內力的方法无非就那么几种。 一是苦修,靠时间积累。 但这显然不適合江尘,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去慢慢熬。 二是天材地宝,比如血菩提、龙元、凤血。 血菩提就在凌云窟,这次去正好可以弄一些。 但血菩提虽然能增加功力,也是有上限的。 至於龙元和凤血……都是大后期的东西了,现在想都別想。 三是吸取別人的功力,比如吸功大法、北冥神功之类的。 但这玩意儿副作用太大,而且容易走火入魔,江尘並不想走这条路。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江尘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等等!” “圣阳剑诀……”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圣阳剑诀,乃是融合了烈阳剑法的“至阳”与圣灵剑法的“极情”而成的神话级剑法。 它的本质,是“剑意化界”。 而要支撑起一个“界”,就需要庞大的能量。 这股能量从何而来? 自然是天地之间! “天剑境界……”江尘喃喃自语,“传说中,达到天剑境界的人,可以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 “我的圣阳剑诀,既然已经达到了『剑意化界』的层次,是不是意味著,我也能通过修炼这门剑诀,来引动天地元气,反哺自身?” 想到这里,江尘的心臟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那么圣阳剑诀就不不仅仅是一门杀伐之术,更是一门顶级的內功心法! 而且是那种可以直接吸收天地元气,转化为自身內力的绝世心法! “试试看!”江尘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立刻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圣阳剑诀的心法。 嗡! 隨著心法的运转,他体內的真气开始沸腾起来。 原本平静的丹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疯狂地旋转。 紧接著,一股奇异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向著四周扩散而去。 是他的剑意。 虽然没有拔剑,但剑意却已经瀰漫在整个房间內。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窗外的月光,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然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光流,穿过窗户,匯聚到了江尘的身边。 不仅仅是月光。 周围空气中游离的天地元气,也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鯊鱼,疯狂地向著江尘涌来。 呼呼呼! 房间內凭空颳起了一阵微风。 但这风却不是普通的风,而是由纯粹的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灵气之风! 这些天地元气顺著江尘的毛孔钻入他的体內,经过圣阳剑诀的炼化,迅速转化为精纯的至阳真气,匯入他的丹田之中。 仅仅是一个周天的运转,江尘就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真气增长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但这速度,却比他平时苦修要快上十倍不止! “果然可行!”江尘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狂喜之色。 他的推测是对的! 圣阳剑诀,確实可以加速內力的修炼! 而且这种修炼方式,直接掠夺天地元气,霸道至极,效率更是惊人! “有了这门功法,何愁內力不强?”江尘握紧了拳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哪怕是帝释天那个老怪物,他也敢正面硬刚! “不过……”江尘看了一眼窗外。 此时已是深夜,客栈外依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但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却发现周围的人对刚才剧烈的天地元气波动毫无察觉。 “也是。”江尘哑然失笑,“天地元气本就无形无相,除非是达到了『天剑』或者『天人合一』的境界,否则普通武者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在他们眼里,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阵微风罢了。 “既然如此……”江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便可以肆无忌惮地修炼了!” 他不再顾忌,全力运转圣阳剑诀。 半月后。 乐山,大佛。 两匹骏马停在了大佛顶端的山崖之上。 江尘和断浪翻身下马,站在悬崖边,俯瞰著下方那尊宏伟的石刻大佛。 大佛依山而建,头与山齐,足踏大江,双手抚膝,神情庄严,气势磅礴。 脚下,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匯流,水势湍急,惊涛拍岸,捲起千堆雪。 “终於到了。”断浪看著下方熟悉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断家荣耀失落的地方。 “走吧。”江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拿回属於你的东西。” “好!”断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 两人相视一眼,隨即身形一动,同时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呼呼呼! 耳边风声呼啸。 两人如两只大鸟般,在空中滑翔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大佛的左膝之上。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平台,足以容纳数十人。 而在大佛的右膝旁,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洞口上方刻著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凌云窟! 江尘转过头,看向大佛膝盖两侧的石壁。 只见那里刻著一副对联,字跡虽然经过岁月的侵蚀,但依然清晰可辨: “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 江尘默念著这句对联,目光投向那幽深黑暗的洞口。 心念一动,双眸深处金光流转。 武道天眼,开! 剎那间,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黑暗。 但这凌云窟內的地形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一般,即便是有武道天眼,也无法看清蜿蜒曲折的通道全貌。 不过,他的目標也不是看路。 视线继续深入,穿过数千丈的距离。 在迷宫的深处,一团炽热无比的红色能量团映入眼帘。 那是一头浑身燃烧著熊熊烈火的巨兽,正趴在一处宽阔的洞穴中沉睡。 它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仿佛是由火焰凝聚而成,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高温。 麒麟真气! 那不是火,是实质化的强大真气! “火麒麟果然在里面。”江尘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无法看清传说中能增长功力的“血菩提”——毕竟那是死物,不在武道天眼的观测范围內——但只要確定了火麒麟的位置,其他的就好办了。 “进去吧,浪哥。”江尘收回目光,眼中的金光隱去,率先朝洞口走去。 “等等。”就在江尘准备迈步进入洞窟时,断浪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怎么了?”江尘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断浪神色凝重,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漆黑的洞口,仿佛里面隱藏著什么洪水猛兽。 “江尘,这凌云窟內……有大恐怖。” 第21章 凌云藏真武,十强刻天壁 断浪的声音有些低沉,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当年我父亲就是在这里失踪的。虽然我那时候还小,但我依然记得,父亲临走前那种决绝的眼神。这洞里,绝对不仅仅是地形复杂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江尘:“你在外面守著,我一个人进去。” “你一个人?”江尘挑了挑眉,“浪哥,你这是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你。”断浪摇了摇头,“你的武功虽然不错,但这洞里的东西……真的很危险。万一遇到什么意外,你在外面也好有个照应。” “哈哈哈哈!”江尘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断浪的肩膀,“浪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断浪一愣。 “我的轻功啊!”江尘指了指自己的腿,一脸自信地说道,“別忘了,我可是能在雄霸手底下逃跑的人!论逃跑,我说第二,这天下还没人敢说第一!就算这洞里真有什么大恐怖,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断浪闻言,微微一怔。 隨即,他也笑了起来。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茬。 江尘这傢伙的轻功,可是连雄霸都抓不住的,简直就是逃跑的神技。 “好!”断浪不再坚持,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就一起进去!不过,一切都要小心,千万不要逞强。” “放心吧。”江尘咧嘴一笑,“我这人最怕死了,肯定比你还惜命。” 两人不再犹豫,並肩走进了凌云窟。 一进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便扑面而来,夹杂著淡淡的硫磺味。 洞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断浪从怀中掏出火摺子,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显得格外狰狞。 “噠、噠、噠……”空旷的洞穴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这里安静得可怕,仿佛是一个死寂的世界,连一丝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越往里走,断浪的脸色就越发凝重。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正从洞穴深处传来,让他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也是对未知的恐惧。 “浪哥,放鬆点。”江尘似乎察觉到了断浪的紧张,轻声说道,“有我在呢。” 断浪点了点头,握著火把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 两人沿著蜿蜒曲折的通道一路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三个岔路口。 而在岔路口的石壁上,赫然插著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剑! “火麟剑!” 断浪惊呼一声,眼中的恐惧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几步衝上前去,颤抖著手抚摸著那熟悉的剑柄。 那是他父亲的剑! 也是他断家的荣耀! “终於……终於找到你了!”断浪深吸一口气,猛地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鏘!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整个洞穴。 一道赤红色的剑光闪过,照亮了断浪激动得有些扭曲的脸庞。 剑身之上,隱隱有一股邪恶的气息在流转,仿佛在渴望著鲜血的滋润。 “好剑!”断浪讚嘆一声,爱不释手地挥舞了几下。 有了这把剑,再加上他的烈阳剑法,他的实力將再次暴涨! “江尘,我们走吧!”断浪转头对江尘说道,“剑已到手,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他却发现江尘並没有动。 江尘正站在一个岔路口前,目光幽幽地盯著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著他。 那是通往火麒麟巢穴的方向。 也是生长著血菩提的地方。 “江尘?”断浪心中一紧,连忙走到江尘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在看什么?別看了,快走!我总感觉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盯著我们,太危险了!” 江尘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断浪,又看了一眼深邃的洞口。 他在犹豫。 要不要进去? “《十强武道》……” 江尘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那是武无敌留下的绝世武学,包含刀、枪、剑、戟、棒、拳、掌、腿、爪、指十种武道,號称“十方无敌”。 虽然壁画上只刻有招式,没有內功心法《玄武真功》。 但对於拥有武道天眼的他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只要能看到招式,他就能推演出其中的精髓。 至於內功…… “我有圣阳剑诀,內力生生不息,至阳至刚。若是能將这十强武道的招式推演出来,再配合我的圣阳內力,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想到这里,江尘眼中的犹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光芒。 富贵险中求! 既然来了,又怎能空手而归? “浪哥。”江尘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你相信我吗?” “什么?”断浪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为何……” 江尘指了指漆黑的深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我感觉到一股极其特殊的波动。虽然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一定会后悔一辈子。浪哥,你敢不敢跟我去搏一把?” 断浪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后悔一辈子? 他看著江尘郑重其事的眼神,心中的恐惧竟然莫名地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与野心。 “有何不敢!”断浪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火麟剑,“既然你都敢去,我断浪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好!”江尘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双眸深处金光流转,武道天眼全力开启! 剎那间,眼前的黑暗仿佛变成了透明。 视线穿过层层岩壁,向著洞穴深处延伸。 很快,他就看到了正在沉睡的火麒麟。 而在火麒麟所在的洞穴更深处,竟然还有两道微弱的气息。 是两个人! 他们正盘膝坐在一处散发著淡淡金光的龙骨之前,宛如两尊雕塑,死死地守护著身后的龙脉。 “聂人王……断帅……” 不过,江尘的目標並不是他们,也不想现在就去招惹暴躁的火麒麟。 他的视线避开了火麒麟所在的区域,开始在周围的岔路中搜索。 两人在迷宫般的洞穴中七拐八绕,仿佛江尘早就来过这里一样,对地形了如指掌。 一路上,他们巧妙地避开了几处险地,甚至连火麒麟的呼嚕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嚇得断浪冷汗直流。 终於,在穿过一条狭窄的缝隙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足有数百丈宽。 而在溶洞正中央的那面石壁上,借著火把的微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刻满了无数的人形壁画。 “这是……”断浪举著火把凑近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好精妙的招式!”他虽然只看懂了其中一部分剑法,但仅仅是这一部分,就让他感觉比自家的蚀日剑法还要高深无数倍! 江尘看著满墙的壁画,眼中金光闪烁,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十强武道……终於让我找到了!” 第22章 古窟藏龙脉,新经镇世尘 溶洞之內,火光摇曳。 江尘和断浪站在巨大的石壁前,目光都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壁画所吸引。 石壁上,刻满了各种人形图案,图案旁边標註著武功的名字和简介。 无二刀法、问天枪诀、天命剑道、大易戟谱、虎啸棍集、山海拳经、玄武神掌、烈强腿绝、圆融金指、甲骨龙爪…… 十种截然不同的武道,涵盖了刀、枪、剑、戟、棒、拳、掌、腿、爪、指十个领域,號称“十强武道”。 “好厉害的武功!”断浪看著看著,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这上面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妙绝伦,威力惊人。但是……我总感觉似乎缺了点什么?” 他试著比划了几下,虽然招式凌厉,但始终感觉有些滯涩,无法发挥出壁画描述中的毁天灭地的威力。 “当然缺了。”江尘双手抱胸,淡淡地说道,“只有招式,没有內功心法,就像是有形无神,自然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 “內功心法?”断浪恍然大悟,“对!就是缺了內功心法!” 他连忙举著火把,在溶洞內四处寻找起来。 “既然招式刻在这里,心法肯定也在附近!”断浪在溶洞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连一些犄角旮旯都没放过,但除了这面石壁,周围全是光禿禿的岩石,哪里有什么心法口诀? “奇怪……难道是在其他洞穴里?”断浪有些不甘心地看向溶洞深处的其他岔路。 “別找了。”江尘叫住了他,“这凌云窟地形复杂,若是乱跑,万一撞上迷了路,就得不偿失了。既然找不到,那就说明机缘未到,或者……这心法根本就不在这里。” “那怎么办?”断浪有些泄气,“空有宝山而不得入,这也太憋屈了。” “先把招式记下来。”江尘指了指石壁,“技多不压身。就算没有心法,这些招式本身也是绝顶的武学。你先把它们死记硬背下来,慢慢参悟,说不定能触类旁通,对你也有好处。” “也对!”断浪眼睛一亮,“还是你想得周到!” 说完,他便不再纠结心法的事,开始全神贯注地盯著石壁,一边记忆招式,一边在原地比划演练起来。 看著断浪进入了状態,江尘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巨大的石壁。 “没有心法?”江尘心中冷笑,“对於別人来说或许是个遗憾,但对於我来说……” 嗡! 双眸深处,金光骤然大盛。 武道天眼,全开! 剎那间,石壁上死板的人形壁画,在他的视野中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静止的招式,开始在他的眼中飞速演练。 两个金色的小人凭空出现,一个使刀,一个用枪,隨后又变幻为剑、戟、棒、拳、掌、腿、爪、指…… 十种武道,在两个金色小人的手中被拆解、重组、推演。 “招式虽精,却仍有瑕疵。” “去芜存菁,修补破绽!” 武道天眼霸道地运转著,不仅將这十强武道的招式全部学会,更是將其中的破绽一一修补,推演出更加完美的版本。 但这还不够。 江尘要的,不仅仅是招式。 “既然没有心法,我就自己推演一套心法!” “以这十种武道为根基,逆推其劲力运行路线,重塑经脉流转之法!”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两个金色小人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竟然融为一体,化作一尊散发著无尽威严的金色法相。 这法相三头六臂,各持兵刃,周身繚绕著十种截然不同的劲力,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圆满循环。 一套全新的、超越了原版《玄武真功》的绝世功法,在江尘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十道同源,武意化界……”江尘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明悟的光芒。 “这门新功法,便叫——十方无敌经!” 此经以內外一体、一卷贯通为核心。 修成之后,真气不再只是附著於招式,而是与心神相合,举手投足皆能牵动一方气机。 交手之时,先立“界”。 敌一入界,呼吸、步伐、运气、出招皆受压制; 界越深,敌越慢,直至如陷泥沼,生死由你一念裁决。 而这门功法最可怕之处,在於“十界可换”! 刀界断机,如万物皆可斩,强行切断敌人气机流转。 枪界锁线,直线即天律,敌人无论如何闪避,都逃不过必死的一枪。 剑界裁决,掌控节奏,让敌人越打越错,自己把破绽送上门。 戟界崩阵,专破合击围攻,敌人越多越乱。 棒界镇压,承载如山,反震一切爆发之力。 拳界破极,击穿护体,削减承载上限。 掌界覆压,如海啸倾覆,拖慢敌人真气运转。 腿界封界,步步封路,压缩敌人走位空间。 爪界锁命,牵制气血生机,掐住敌人命门。 指界定劫,一点击破核心气机,裁定胜负。 若是十界同起,则界中界叠,整个战场都將化为你的武道世界! 强敌越抗越被武意反噬,越挣脱越走向败亡! “呼……”良久,江尘缓缓收敛了眼中的金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气息在他体內潜伏下来,如同沉睡的巨龙。 这一趟凌云窟之行,赚大了! 不仅帮断浪拿回了火麟剑,自己更是得到了这门足以横压当世的十方无敌经! 有了这门功法,什么雄霸,什么绝无神,甚至是活了两千年的帝释天…… 都將被他踩在脚下! “等等……”江尘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圣阳剑诀是剑意化界,十方无敌经是武意化界。既然都是『界』,能不能將它们融合在一起?” “如果能將圣阳剑诀的『有情』与『无情』,融入到十方无敌经的『十界』之中,威力岂不是要逆天?” 想到这里,江尘的心臟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他立刻催动武道天眼,试图推演这种融合的可能性。 然而—— 嗡! 眼中的金色法相,在接触到圣阳剑诀的剑意时,竟然突然停滯不动了。 就像是卡壳了一样。 任凭江尘如何催动,那两个金色小人就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死机了一般。 “怎么回事?” 江尘眉头紧锁,一脸茫然。 以往无往不利的武道天眼,这次竟然失灵了? “难道是因为这两种武学的层次太高,目前的武道天眼还无法推演?” “还是说,这两种武学的理念本身就存在衝突,无法融合?” 江尘尝试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看来,现在的我还做不到这一步。” 江尘摇了摇头,“贪多嚼不烂,还是先把这十方无敌经吃透再说吧。” “江尘,我记住了大概一半了!” 这时,断浪兴奋的声音传来,“这武功真是太精妙了!哪怕只是学个皮毛,我都感觉受益匪浅!” 江尘看著满头大汗却一脸兴奋的断浪,微微一笑。 “不急。” “还有一半,你继续记。既然来了,就不要留下遗憾,直到你全部记下来为止。” “好!”断浪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溶洞內,火把换了一根又一根。 终於,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断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呼……呼……终於……全部记下来了!” 虽然精神极度疲惫,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十强武道的招式,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记住了就好。”江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收穫颇丰,我们也该出去了。” 第23章 无双成旧梦,荒院起新锋 乐山大佛,凌云窟外。 两道人影如同飞鸟般从洞口跃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山崖之上。 “呼……终於出来了!”断浪深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虽然在凌云窟內收穫巨大,但那种压抑阴森的环境,实在让人不想多待。 “走吧,去你家。”江尘拍了拍断浪的肩膀。 “我家?”断浪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座荒废的院子?” “不然呢?难道你想睡在大佛脚背上?”江尘翻了个白眼。 断浪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两人沿著山路,很快便来到了一座破败的院落前。 这里曾是断帅的居所,自从断帅失踪后,便无人打理,如今早已杂草丛生,蛛网密布。 “虽然破了点,但收拾一下还是能住人的。”江尘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而且这里位置偏僻,平时没人来,正好適合我们闭关修炼。” “嗯!”断浪看著熟悉的院落,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断浪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疯狂地练习死记硬背下来的“十强武道”招式,以及刚刚入门的“圣灵剑法”。 虽然没有內功心法,但光是那些精妙绝伦的招式,就足以让他废寢忘食。 而江尘,则显得悠閒许多。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晒太阳,偶尔指点一下断浪,或者一个人坐在山崖边发呆。 看似在发呆,实则是在疯狂地掠夺著凌云窟附近浓郁的天地元气,填补自身內力的短板。 半个月后。 清晨,薄雾笼罩著山林。 一道人影从远处的山道上疾驰而来。 他的速度极快,却又悄无声息。 所过之处,路边的野草只是微微低头,仿佛是被微风拂过,而不是被人踩过。 甚至连树叶上的露珠,都没有被震落。 风。 他就像是一阵风。 不,確切地说,他已经融入了风中。 风即是他,他即是风。 这正是江尘的独门轻功——《无相神风腿》的最高境界:神风无相! 如今的他,只要心念一动,便能身化清风,日行千里。 “刷!” 人影在院落前骤然停下,由极动转为极静,没有带起一丝尘土。 正是去附近镇上买菜回来的江尘。 此时的他,手里提著两只烧鸡和一壶好酒,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浪哥,別练了,过来吃鸡!”江尘衝著院子里正在挥汗如雨的断浪喊道。 “来了!”断浪收剑而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快步走了过来。 断浪看著江尘手里的烧鸡和酒,眼睛一亮,“是有什么喜事吗?” “喜事没有,坏消息倒是有一个。”江尘將烧鸡和酒放在石桌上,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断浪,自己也拿起一只啃了起来。 “坏消息?”断浪接过鸡腿,疑惑地看著江尘,“什么坏消息?” “无双城主,没了。”江尘一边嚼著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什么?!”断浪手中的鸡腿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江尘,“你……你说什么?无双城主没了?什么叫没了?” “就是字面意思。”江尘咽下口中的肉,喝了一口酒,淡淡道,“就在我们进凌云窟的那几天,天下会进攻无双城。独孤一方战死。” “这……这怎么可能?!”断浪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独孤一方好歹是顶尖高手,无双城更是固若金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灭了?” 江尘顿了顿,看著断浪的眼睛,缓缓说道,“杀了独孤一方的人,是聂风。” “聂风?!”断浪更是惊得跳了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聂风的武功我是知道的,虽然他的风神腿很厉害,但绝对不可能杀得了独孤一方!那可是和雄霸齐名的人物啊!” 断浪连连摇头,根本不相信这个消息。 江尘耸了耸肩,“不过江湖上都是这么传的。有人说,聂风是临阵突破,功力大增;也有人说……”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或许是用了什么手段,比如……下毒?” “下毒?”断浪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会的。聂风这人我了解,他虽然有时候优柔寡断,但骨子里是个正人君子,绝对不屑於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浪哥。”江尘笑了笑,没有继续爭辩,“不过真相如何,现在已经无从考究了。反正结果就是,独孤一方死了,聂风成了天下会的功臣,名震江湖。” 断浪沉默了。 他呆呆地看著手中的鸡腿,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原本,他还打算拿到火麟剑后,就回无双城,藉助无双城的力量来对抗雄霸,一雪前耻。 可现在,无双城主竟然没了? 那他之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断浪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著江尘,“还要去无双城吗?” “去个屁啊。”江尘翻了个白眼,“我们去送死吗?” “那……” “就在这待著吧。”江尘拍了拍断浪的肩膀,“反正这里也没人打扰,环境也不错。我们就在这里继续修炼,等你什么时候把十强武道融会贯通了,我们再出山也不迟。” “到时候,管他什么雄霸还是聂风,统统打爆!” 看著江尘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断浪心中的迷茫渐渐消散。 “好!”他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三两下便吞入腹中,隨后猛地站起身来。 鏘! 大步走到院落中央,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睁。 “喝!”隨著一声低喝,断浪身形动了。 “山海拳经·翻江倒海!” 拳劲如龙,裹挟著雄浑的內力,竟在空气中打出了一连串的爆鸣声。 拳风所过之处,地上的落叶被瞬间捲起,化作一条土黄色的长龙,隨著他的拳势翻滚咆哮。 紧接著,变拳为掌,身形如游鱼般诡异一折。 “玄武神掌·玄门捣虚!”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毫无著力点,实则暗藏杀机,掌心之中真气吞吐,仿佛能將前方的虚空都拍碎。 断浪越打越顺手,眼中精光爆闪。 身形腾空而起,双腿如鞭,在空中踢出漫天腿影。 “烈强腿绝·怒碎山河!” 每一腿都重若千钧,带著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 院落中的一块磨盘大的青石,被他一脚踢中,竟“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碎石飞溅! 落地瞬间,他十指成爪,撕裂空气。 “甲骨龙爪·恶龙缠锁!” 凌厉的爪风在空中划过几道寒芒,仿佛真有一头恶龙在咆哮,要將眼前的敌人撕成碎片。 虽然没有配套的內功心法,但断浪的內力赫然已经达到了一流巔峰的境界。 此刻全力施展之下,刀、枪、剑、戟、棒、拳、掌、腿、爪、指,十种武道招式在他手中信手拈来,转换之间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气息。 即便只是徒有其形,但在雄浑內力的加持下,这套“十强武道”依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隱隱已有了一代宗师的风范。 一旁的江尘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第24章 六年无人问,一出天下惊 岁月悠悠,白驹过隙。 转眼间,便是六年过去。 这座荒废院落,在岁月的洗礼下,显得更加古朴沧桑。 然而,院落內的生机,却比六年前更加旺盛。 “喝!”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院墙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正在院落中央飞速舞动。 手中火麟剑赤红如血,剑身之上更是繚绕著熊熊烈焰,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灼热的剑气。 “烈阳剑法·焚天式!” 断浪一声低喝,手中长剑猛地挥出。 轰! 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如火麒麟蚀日般冲天而起,焚尽苍穹,刚猛霸道,热浪滚滚,仿佛要將空气都点燃。 这一剑,乃是烈阳剑法的绝杀之招,尽显“焚天”之威! 紧接著,他剑势陡然一变。 原本刚猛霸道的烈阳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无匹,却又仿佛蕴含著无尽情丝的奇异剑意。 “圣灵剑法·剑二十二!” 刷刷刷! 漫天剑网凭空而现,每一道剑气都如同有灵性一般,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將前方的虚空彻底封锁。 这一剑,有情亦无情,正是圣灵剑法的精髓所在! “痛快!”断浪长啸一声,手腕一抖,漫天剑气瞬间消散。 反手將火麟剑插回背后的剑鞘之中。 “再来试试这十强武道!”断浪大笑一声,身形腾空而起,双腿连环踢出,漫天腿影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烈强腿绝·怒碎山河!” 每一腿都重若千钧,带著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 落地瞬间,他变腿为拳,双拳如双龙出海,猛地轰向前方。 “山海拳经·翻江倒海!”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拳劲如龙,裹挟著雄浑的內力,竟在空气中打出了一连串的爆鸣声。 隨后,指、掌、爪……各种绝学在他手中信手拈来。 “圆融金指·洞石穿金!” “玄武神掌·玄门捣虚!” “甲骨龙爪·恶龙缠锁!” 刀、枪、剑、戟、棒、拳、掌、腿、爪、指! 十种截然不同的武道招式,在他手中如臂使指,转换之间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更令人惊骇的是,隨著一招一式打出,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流,如同火焰般缠绕在他的周身。 这並非虚幻的劲气,而是实质化的真气! 真气外放! 这是只有踏入先天之境的高手,才能掌握的標誌性手段! “山海拳经·翻江倒海!” 断浪猛地一拳轰向院落角落的一块巨石。 轰! 赤红色的真气如怒龙出海,瞬间轰击在巨石之上。 足有千斤重的巨石,竟在这一拳之下,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碎石飞溅开来。 “呼……”人影缓缓收势,周身繚绕的赤红真气也隨之敛入体內。 露出一张英俊而坚毅的脸庞。 六年的时间,褪去了脸上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自信。 经过这六年的苦修,断浪不仅將“十强武道”的招式融会贯通,更是在江尘的指点下,將自身的內力打磨到了极致。 “现在的我,若是再遇到当年的那些强敌,恐怕一招就能將他们秒杀!” 他有这个自信。 十强武道的招式本就精妙绝伦,再加上先天真气的加持,他的战力,早已今非昔比。 “不错。”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断浪抬头望去,只见江尘正躺在屋顶上,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一脸慵懒地看著他。 “以你现在的先天境界,再配合十强武道,你的战力足以先天无敌了。” 江尘吐掉嘴里的草根,翻身坐起,笑道,“恭喜你了,浪哥。” “这还要多亏了你。”断浪纵身一跃,跳上屋顶,在江尘身边坐下,“若不是你这六年来一直陪我切磋,指点我修炼,我恐怕还要再过几年才能突破。” 这六年,江尘虽然看似懒散,但每当断浪遇到瓶颈时,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甚至有时候,江尘隨口说出的一句话,都能让断浪茅塞顿开,领悟良久。 断浪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兄弟,深不可测。 虽然江尘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真正的实力,但他能感觉得到,江尘的境界,绝对在他之上!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江尘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远方的大佛,眼神幽幽。 “六年了……” 他轻声呢喃,“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管他变成什么样。”断浪豪气干云地说道,“如今我已入先天。我们兄弟联手,这天下大可去得!” “也是。”江尘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神功已成,我们也该出山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走吧,浪哥。” “去哪?” “去会会这江湖上的英雄豪杰!” “比比?”断浪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输了请喝酒。”江尘淡淡一笑。 “好!”话音未落,断浪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双腿之上真气繚绕,施展的正是十强武道中的“烈强腿绝”。 这门腿法不仅杀伐之力顶级,用於赶路也是快若奔雷。 一步踏出,便是数丈之远,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在山林间飞速穿梭。 “不错嘛。”江尘看著断浪的背影,嘴角微扬。 下一刻,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竟已在十丈开外,仿佛瞬移一般,轻鬆愜意地跟在断浪身后。 “再快点!” 断浪见状,好胜心起,体內先天真气疯狂运转,速度再次暴涨。 两道人影,一红一青,在官道上极速飞驰。 路边的行人只觉得眼前一,仿佛有一阵狂风颳过,连人影都没看清,两人便已在数百米开外。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两人便已奔行了数十里。 前方,一座繁华的城镇轮廓已然在望。 “刷!”两道人影几乎同时停在了镇子门口。 “呼……呼……” 断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刚才这一番全速奔袭,即便以他先天高手的內力,也感到了一丝吃力。 反观江尘。 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丝。 仿佛刚才数十里的极速狂奔,对他来说不过是閒庭信步。 “你……你这傢伙……”断浪看著像没事人一样的江尘,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个怪物。” “承让,承让。”江尘笑眯眯地伸出手,“浪哥,请喝酒。” 第25章 风落火猴现,腿出五子溃 几日后,青海丛林。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茂密的丛林深处,一片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 一个身穿锦衣的男子正盘膝坐在火堆旁打坐,他面容阴柔,眼神中透著一股傲气。 此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快意门”大师兄,龙袖。 在他身旁,放著一座古朴的小鼎。 鼎盖紧闭,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几声急促的吱吱叫声,似乎关著什么活物。 正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灵兽——火猴! 传说泥菩萨因泄露天机而身患毒疮,唯有火猴吸取毒汁方能缓解痛苦。 因此,只要找到了火猴,就等於找到了泥菩萨。 而找到了泥菩萨,就等於知晓了天命! 此刻,丛林四周的黑暗中,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那座小鼎。 虽然龙袖武功高强,快意门也不是好惹的,但在“知晓天命”的诱惑下,依然有不少亡命之徒想要鋌而走险。 就在这时,一阵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咳咳……” 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头子,背著一捆沉重的木柴,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挪地从林间小道上走过。 在他身边,还跟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童,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这一老一少,在这杀机四伏的丛林中,显得格格不入。 龙袖猛地睁开双眼,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见只是普通的樵夫爷孙,便不再理会,重新闭上了眼睛。 周围潜伏的武林人士也是一阵无语,这老头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竟然敢在这个时候闯进这里。 老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杀气,带著孙女若无其事地从火堆旁路过,准备离开。 突然! 一阵衣袂破空之声响起。 两道人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空地之上。 为首一人,身穿白色长袍,相貌儒雅,气质沉稳,双拳之上隱隱散发著寒气。 在他身后,跟著一名绝色女子,容貌清丽脱俗,只是眉宇间似乎带著一丝淡淡的忧愁。 “天霜堂堂主,秦霜!” “还有……孔慈!” 龙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一抖,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警惕地盯著来人。 人的名,树的影。 天下会如今如日中天,秦霜作为雄霸的大弟子,天霜堂堂主,一身天霜拳早已练至化境,绝非等閒之辈。 “龙袖,交出火猴。”秦霜负手而立,淡淡地说道,“家师对泥菩萨神交已久,特命我等前来邀请。” “哼!雄霸想要火猴,我就得给吗?”龙袖冷笑一声,“我快意门也不是吃素的!”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背著木柴的老头子,却悄悄地拉了拉孙女的手,低著头,加快脚步想要溜走。 然而,就在这时—— 呼——! 平地起惊风! 一股狂风毫无徵兆地在丛林中捲起,吹得篝火忽明忽暗,周围的树木更是疯狂摇曳,落叶纷飞。 风中,一道瀟洒至极的身影,仿佛御风而来。 他身形如电,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竟然单脚轻轻点在了那座小鼎的鼎盖之上! “啪!” 摺扇轻摇。 来人长发飘飘,面如冠玉,嘴角掛著一抹温润的笑容,在这肃杀的战场上,竟显得如此从容不迫。 “风神腿,聂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下会三大堂主,竟然一下子来了两位! “各位。”秦霜目光扫视四周昏暗的丛林,声音运足了內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我天下会办事,只为火猴。若有谁想与我天下会为敌,大可现身一试!”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阵骚动。 面对天下会的两大堂主,原本还想浑水摸鱼的武林人士,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不多时,林中便传来一阵阵撤退的脚步声。 “哼!一群胆小鬼!”龙袖看著退去的人群,不屑地啐了一口。 隨后,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站在鼎上的聂风。 “天下会又如何?秦霜,聂风,你们以为凭著名头就能嚇住我吗?” 龙袖双手一挥,两道长袖如灵蛇般探出,直指聂风,“我快意五子,从来就不怕你们天下会!” “哦?”聂风手中摺扇一合,居高临下地看著龙袖,微笑道,“龙兄意欲何为?” “很简单!”龙袖眼中战意升腾,“久闻风神腿独步天下,今日我快意五子便想领教领教!若是你能贏我,这火猴……双手奉上!若是输了,就请二位哪来的回哪去,別再打火猴的主意!” “好!”聂风身形一晃,从鼎上飘然落下,动作轻盈得如同落叶归根。 “既然龙兄有此雅兴,聂风便奉陪到底!” 四周昏暗的密林中,突然窜出四道人影。 这四人身形各异,手中的兵器更是奇特。 “二师兄,虎剑!”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持一把宽大的巨剑,剑身厚重,宛如门板一般,透著一股凶悍之气。 “三师兄,狼刀!”一个身形瘦削,眼神阴鷙的男子,手中握著一把修长的弯刀,刀锋闪烁著寒芒,如同饿狼的獠牙。 “四师兄,鹤笔!”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手中却拿著一支巨大的判官笔,笔尖锐利,隱隱泛著幽光。 “五师弟,蛇鉤!”最后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双手各持一把弯鉤,鉤身呈蛇形,诡异莫测。 加上为首的龙袖,正是快意门赫赫有名的“快意五子”! 五人身形闪动,瞬间將聂风包围在中间。 他们的站位看似隨意,实则暗含玄机,隱隱形成了一套攻守兼备的阵法,將聂风的所有退路封死。 “有点意思。”聂风环视四周,嘴角依旧掛著温润的笑容,似乎並没有將眼前的阵仗放在心上。 “上!”龙袖一声令下,其余四人顿时齐齐出手。 虎剑势大力沉,狼刀阴狠毒辣,鹤笔刁钻古怪,蛇鉤诡异难防。 四种截然不同的兵器,带著凌厉的劲风,从四个方向同时袭向聂风。 面对四人的围攻,聂风终於动了。 “风神腿第一式·捕风捉影!” 只见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阵清风,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残影在四人之间穿梭而过。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虎剑、鹤笔、蛇鉤三人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 手持狼刀的三师兄,更是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长刀便不翼而飞。 “我的刀?!”狼刀大惊失色,正要寻找,却见眼前人影一闪,聂风已经重新回到了原地。 他手中正把玩著修长的弯刀,隨后隨手一拋。 “还给你。” 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確无误地插回了狼刀腰间的刀鞘之中。 仅仅一个照面,快意门四子便已溃不成军! 龙袖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没想到,聂风的武功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另一边,背著木柴的老头和女童,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孔慈见状,心中不忍,轻轻走到两人身边,柔声安慰道:“老人家,小妹妹,別怕,姐姐会保护你们的。” 看著孔慈温柔的笑容,爷孙俩眼中的恐惧这才稍稍消退了一些。 第26章 风腿逢龙影,青林起变数 “还要打吗?”聂风看著龙袖,淡淡地问道。 “哼!还没完呢!”龙袖咬了咬牙,双手猛地一挥,宽大的衣袖如两道长鞭般抽向聂风。 “冥顽不灵。”聂风摇了摇头,身形再次化作一道狂风。 “风神腿第一式·捕风捉影!” 砰! 龙袖只觉得眼前一,胸口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整个人踉蹌后退。 还没等他站稳,聂风的攻势又到了。 “风神腿第二式·风中劲草!” 这一腿速度极快,劲力更是刚猛无铸,如狂风扫落叶般踢在了龙袖的肩膀上。 咔嚓! 一声脆响,龙袖的肩骨瞬间碎裂,整个人惨叫一声,半跪在地。 然而,聂风並没有就此停手。 既然对方不知好歹,就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风神腿第五式·风卷楼残!” 聂风身形腾空而起,双腿如旋风般极速旋转,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地踢向龙袖。 这一招若是踢实了,龙袖不死也得残废!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龙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隨即化作了一抹狠厉。 就在聂风即將踢中他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探出。 咻! 一道寒芒从他袖口射出,直刺聂风的咽喉! 正是他的成名绝技——袖中剑! 这一招阴险至极,乃是在对手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发出的致命一击。 然而,聂风仿佛早有预料。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堪堪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剑。 “卑鄙!”聂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正要一脚踢飞龙袖。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密林深处响起。 这道声音之尖锐,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 聂风心中警兆大生,顾不得攻击龙袖,连忙在空中再次变向。 然而,那道寒芒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连风神腿都无法完全避开! 噗! 一道血在空中绽放。 聂风闷哼一声,身形从空中跌落,踉蹌著退后了几步。 只见他的左肩之上,赫然插著一支金色的羽箭! 箭尾还在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响。 “凤舞箭?!”秦霜见状,脸色大变,身形一闪便来到了聂风身边,扶住了他。 聂风捂著伤口,目光死死地盯著密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凤舞箭的速度极快,甚至不输於他的风神腿! 若是全盛时期,或许还能凭藉身法躲避,但此刻他已然受伤,再强行出手,恐怕……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息,突然从天而降! 这股气息刚猛霸道,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皇者之气,瞬间笼罩了全场。 “什么人?!”秦霜和聂风同时变色,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如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地面。 “降龙神腿!”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来人双腿之上金光大盛,仿佛化作了两条金色的巨龙,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聂风当头踏下! “好强的腿法!”聂风瞳孔猛地一缩,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体內风神腿內力疯狂运转。 “风神腿第五式·风卷楼残!” 轰——! 两股恐怖的腿劲在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剎那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將周围的树木尽数拦腰折断! 来人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这是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露在外面的眼睛,却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再来!”蒙面人低喝一声,身形再次暴射而出。 这一次,他的腿法更加刚猛,每一腿踢出,都伴隨著隱隱的龙吟之声,仿佛真有一条巨龙在翻江倒海。 聂风也不甘示弱,强忍著肩上的伤痛,將风神腿施展到了极致。 两道人影在场中飞速交错,快得让人眼繚乱。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碰撞声响起。 短短数十息之间,两人竟然已经交手了数十回合!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劲气,震得周围的地面寸寸龟裂。 终於—— 轰!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之后,两人同时倒飞而出,各自退后了数丈才稳住身形。 “好!好一个风神腿!”蒙面人看著聂风,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一战,痛快!” 说完,他竟然不再恋战,身形一晃,便如大鹏展翅般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聂风捂著胸口,微微喘息,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就在聂风和秦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秘强者吸引了注意力时,一直在一旁窥视的龙袖眼中精光一闪。 机不可失! 他忍著肩上的剧痛,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把抱起地上的小鼎,转身就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哪里走!”聂风见状,下意识地就要追赶。 咻!咻!咻! 然而,他刚一动,密林中便再次射出数支羽箭。 这些羽箭角度刁钻,封死了聂风所有的前进路线,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身形进行躲避。 等他再次抬头时,龙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连带著那装有火猴的小鼎也不知所踪。 “可惜……”聂风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老头,见眾人的注意力都被龙袖吸引,便悄悄地拉起孙女的手,想要趁乱溜走。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一道身影便挡在了他的面前。 “老人家,这么急著走干什么?”秦霜负手而立,脸上带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这位大侠,小老儿只是个砍柴的,家里还有急事……”老头佝僂著身子,声音颤抖地说道。 “砍柴的?”秦霜冷笑一声,“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柴给你砍?而且……” 说著,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老头的脸皮,用力一撕! 嘶啦!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 面具之下,露出的不再是一张苍老的面孔,而是一张布满毒疮,显得格外狰狞可怖的脸! “啊!”一旁的孔慈嚇得惊呼一声,连忙捂住了嘴巴。 聂风也是一脸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泥菩萨!”秦霜隨手扔掉手中的面具,淡淡地说道,“果然是你。” 原来,这看似普通的樵夫,竟然就是传说中能知晓天命的泥菩萨! “不愧是天下会最聪明的秦霜堂主。” 泥菩萨见身份败露,也不再偽装,挺直了腰杆,嘆了口气道,“没想到老朽躲藏多年,终究还是逃不过雄霸的算计。” “既然泥菩萨已经找到,火猴也就无关紧要了。” 秦霜看了一眼龙袖逃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只要有了泥菩萨,雄霸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於火猴,不过是个畜生罢了,给快意门又何妨? 第27章 江夜风神坠,浪归旧人惊 聂风捂著胸口的伤处,目光却死死地盯著那个神秘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降龙神腿……”他低声喃喃自语,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刚才惊天动地的几十个回合。 此人的腿法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之间,竟似有龙吟之声相隨,每一脚踢出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 这种腿法,与他轻灵飘逸、变幻莫测的风神腿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得令人心惊! “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位腿法高手?”聂风心中充满了疑惑,同时也燃起了强烈的胜负欲,身为“风中之神”,他在腿法一道上从未服过谁,今日却遇到了一个能与他平分秋色的对手,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大师兄。”聂风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秦霜,沉声道,“泥菩萨既然已经找到,任务便算完成了。你先带他回天下会復命。” “风师弟,你要去追那个人?”秦霜何等聪明,一眼便看穿了聂风的心思,眉头微皱道,“可是你受了伤……” “一点小伤,不碍事。”聂风摆了摆手,眼中战意不减,“此人武功极高,且来路不明,若是不查清楚他的底细,我心难安。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以我的风神腿,就算打不过,想走也没人留得住。” 秦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聂风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而且,那个神秘人的出现確实蹊蹺,若能查清其身份,对天下会也是一件好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好,你自己小心。”秦霜不再多言,转身看向一旁的泥菩萨和那个小女童,冷声道,“走吧,泥菩萨,家师还在等著你。” 泥菩萨嘆了口气,无奈地拉起孙女的手,跟在秦霜身后。 “风……”孔慈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看著聂风,眼中满是担忧。 刚才聂风中箭受伤的情景还歷歷在目,如今又要去追击恐怖的神秘人,这让她如何能放心? “孔慈,放心吧,我很快就回去。”聂风衝著孔慈温柔一笑,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孔慈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聂风一眼,便转身快步跟上了秦霜的步伐。 看著孔慈几人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聂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狂风,朝著神秘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聂风循著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大江边。 到了这里,那股气息却突然断了。 “过江了?”聂风眉头微皱,看著眼前滚滚东逝的江水,心中暗自思忖。 正当他准备施展轻功渡江之际,目光却突然被不远处的一艘乌篷船吸引了。 船停在江心,船舱內烛火闪烁,在这漆黑的江面上显得格外显眼。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船停在江心?”聂风心中升起一股疑云,直觉告诉他,这艘船或许有古怪。 “难道那人就在船上?”想到这里,聂风屏气凝神,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无声无息地朝著那艘乌篷船靠近。 十丈……八丈……五丈…… 就在聂风距离那艘船不足十丈,正准备跃上甲板一探究竟之时—— 轰! 一声巨响骤然打破了江面的寧静。 原本平静的船舱突然炸裂开来,木屑纷飞之中,一道身影如炮弹般破舱而出,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浪,直扑聂风而来! “好快!”聂风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抬腿迎击。 “风神腿!” 砰! 两腿在空中狠狠相撞。 一股恐怖的巨力传来,聂风只觉得腿骨一阵剧痛,整个人竟被震得向后倒飞而出。 “腿法高手?!”聂风心中大骇。 夜色昏暗,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觉得这人的身形与之前那个神秘黑衣人颇为相似。 “难道是同一个人?”聂风心中惊疑不定,但对方攻势如潮,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身影得势不饶人,双腿如狂风骤雨般踢出,每一腿都蕴含著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力,且招式精妙绝伦,竟然比之前的“降龙神腿”还要霸道! 聂风强忍著伤痛,將风神腿施展到了极致,试图抵挡对方的攻势。 然而,让他绝望的是,无论他如何变招,对方仿佛都能未卜先知一般,总能轻易地封死他的退路,並给予他更猛烈的反击。 这就是实力的碾压! 砰!砰!砰! 短短几个回合下来,聂风便已是险象环生。 “噗!”终於,在硬接了对方一记重腿之后,聂风再也压制不住体內的伤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下去吧!”那身影一声冷喝,凌空一脚踢在聂风的胸口。 砰! 聂风整个人如流星般坠落,重重地砸在了乌篷船的甲板上,震得整艘船都剧烈晃动起来。 “咳咳……”聂风捂著胸口,艰难地从甲板上撑起身子,抬头望去。 借著船舱內透出的微弱烛光,他终於看清了將自己击败的人。 那是一个身穿素衣的英俊青年,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而在甲板的另一侧,还站著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看到这两张熟悉的面孔,聂风瞳孔猛地放大,眼中的震惊瞬间化作了无尽的狂喜。 “浪!!”聂风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目光死死地盯著空中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真的是你吗?浪!” 六年了! 整整六年了! 自从当年断浪逃离天下会,两人一別,至今已是整整六个寒暑! 聂风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呼—— 断浪身形一晃,稳稳地落在甲板上,看著激动不已的聂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 “聂风,六年不见,你这风神腿……怎么还是没什么长进?” 虽然嘴上说著嘲讽的话,但断浪眼中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其实他心里清楚,並非聂风进步慢,而是他如今修炼的乃是十强武道中的腿法! 这可是神级武学,威力之强,又岂是风神腿所能比擬的? 更何况,他如今已是先天高手,內力深厚,再加上江尘的指点,若是连一个受伤的聂风都收拾不了,这六年岂不是白练了? 第28章 风息江未平,霸影夜惊林 乌篷船隨著江水微微起伏,船舱內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照著三张年轻的脸庞。 聂风此时已是精疲力竭,胸口的伤势虽然被他暂时压制住,但刚才一战又牵动了內息,此刻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至於使用“降龙神腿”的神秘人,早已不知去向。 聂风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態,就算追上去也是送死,索性便不再去想。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眼前的这两位故人。 “浪,江尘……没想到真的是你们。” 聂风看著面前的两人,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这六年,你们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找你们。” 断浪看著聂风狼狈却又真诚的模样,眼中的一丝傲气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隨手扔给聂风一坛酒,哼了一声道:“找我们?我看你是忙著给雄霸当帮凶,到处杀人放火吧?” 聂风接过酒罈,苦笑一声:“浪,你知道的,我……” “行了,別解释了。”断浪摆了摆手,打断了聂风的话,自己在聂风对面坐下,也拿起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哈——!痛快!”断浪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看著聂风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能见到你,我很高兴。来,喝酒!” 聂风也不再多言,拍开泥封,举起酒罈与断浪碰了一下,也是仰头痛饮。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似乎拉近了两人之间因为时间而產生的距离。 “风,这六年,我和江尘去了很多地方。”断浪放下酒罈,目光看向远方,似乎在回忆著什么,“这六年,我们经歷了很多,也变强了很多。”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聂风,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刚才那一脚,滋味如何?” 聂风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胸口:“很强。浪,你的腿法……似乎比以前更厉害了。” “算你有眼光。”断浪得意地扬了扬眉,“那是烈强腿绝,乃是传说中的『十强武道』之一,威力远在风神腿之上!” “十强武道?”聂风闻言一愣,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断浪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船头沉默不语的江尘,努了努嘴道,“你看那傢伙,这六年来,他就像个木头一样,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连话都很少说。” 聂风顺著断浪的目光看去。 只见江尘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著远方,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浪哥,你们聊。”江尘突然转过身,淡淡地说道,“我还有点私事要去处理一下,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聂风看著江尘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晚了,他要去哪?” “谁知道呢。”断浪耸了耸肩,拿起酒罈又灌了一口,“这傢伙总是神神秘秘的,別管他,我们喝我们的。” 聂风收回目光,看著断浪,眼中闪过一丝温情。 虽然断浪变得更强了,也变得更加狂傲了,但他能感觉到,断浪对他的兄弟情义,並没有变。 “浪,跟我回天下会吧。”聂风突然说道,“师父他……” “住口!”听到“天下会”三个字,断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聂风,如果你还当我是兄弟,就別在我面前提雄霸那个老匹夫!” 聂风心中一嘆,他知道断浪对雄霸的恨意已深,不是一两句话能化解的。 “好,我不提。”聂风举起酒罈,“今晚只谈风月,不谈江湖。来,干!” “干!” 两只酒罈在空中重重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水滔滔,月色如水。 故人重逢,把酒言欢。 此江上游,距离断浪约数百里处。 一道戴著斗笠的黑衣人影,正静静地站在江心的一根竹排之上。 他负手而立,斗笠下的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著岸边的一座孤零零的房子。 突然,他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黑衣人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朝著那座房子疾驰而去。 其速度之快,竟然比以轻功见长的聂风还要快上几分! 轰! 一声巨响,看似坚固的墙壁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撞出一个大洞。 屋內,正在休息的泥菩萨和小女童还没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隨即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被黑衣人提在了手中。 “什么人?!”屋外的秦霜和孔慈察觉到动静,立刻破门而入。 然而,屋內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被撞开的大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霸道气息。 秦霜衝到破洞处,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影提著两个人,在江面上踏波而行,眨眼间便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好快的轻功!”秦霜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一抹骇然之色,“此人的轻功,竟然不在风师弟之下!甚至……还要更快!” “霜少爷,泥菩萨他们……”孔慈一脸焦急地问道。 “追不上了。”秦霜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此人武功之高,深不可测。我们就算追上去,恐怕也无济於事。” …… 江对岸,一片茂密的密林之中。 砰! 黑衣人隨手一甩,將泥菩萨和小女童重重地丟在地上。 “爷爷!”小女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到泥菩萨身边,紧紧地抱著他,瑟瑟发抖。 泥菩萨挣扎著坐起身来,看著面前这个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黑衣人,惨然一笑。 “堂堂天下会帮主,对付我们这一老一幼,何须如此动粗啊?” 听到这话,黑衣人身形微微一震,隨即发出一声冷哼。 他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威严霸气的脸庞。 正是雄霸! “泥菩萨,你果然有些门道。”雄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泥菩萨,眼中闪烁著冰冷的杀意,“既然知道是老夫,那就少废话。四年前,你给老夫的下半生批言,『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说到这里,雄霸的声音陡然转厉,死死地盯著泥菩萨:“老夫今日只要你一句话!这批言中的『风云』,指的可是老夫的那两个徒儿,聂风和步惊云?!” 泥菩萨看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孙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今日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雄帮主,老朽只求你一件事。”泥菩萨跪在地上,朝著雄霸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放过我的孙女。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有资格跟老夫谈条件!”雄霸冷冷地说道,“回答老夫的问题!若是答案让老夫满意,老夫或许可以考虑给她一个痛快。” 泥菩萨惨笑一声,缓缓抬起头,看著雄霸,一字一顿地说道:“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第29章 三元归掌下,一眼破天机 轰! 听到这句话,雄霸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虽然他早就隱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此刻亲耳从泥菩萨口中得到確认,心中依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怒。 “成也风云,败也风云……宿命?哈哈哈哈!”雄霸突然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甘与狂傲,“老夫一生纵横江湖,从未信过什么天命!老夫只信自己!” “人定胜天!我命由我不由天!”雄霸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著泥菩萨,眼中杀机毕露,“既然风云是老夫的宿命,那老夫就逆了这天,改了这命!” “只要杀了你们,这世上便再无人知道这个秘密!” 话音未落,雄霸猛地抬起手掌,掌心之中,一股恐怖的三分归元气疯狂匯聚。 “死吧!”雄霸一声暴喝,双掌猛地推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泥菩萨爷孙俩狠狠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別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铁石也要化为齏粉! 泥菩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紧紧地將孙女护在怀里。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唰!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挡在了泥菩萨爷孙俩的身前,轻鬆弹开了真气。 “什么人?!”雄霸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蒙面人,心中警铃大作。 刚才那一掌,他虽然只用了二成功力,但足以开山裂石,此人竟然能轻描淡写地接下,而且身形纹丝不动,其实力之强,简直匪夷所思!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人。”黑衣蒙面人——也就是江尘,负手而立,淡淡地看著雄霸,声音经过偽装,显得沙哑而低沉。 他並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开启了“武道天眼”,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雄霸身上。 “哼!装神弄鬼!”雄霸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更盛,“既然你想找死,老夫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雄霸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江尘面前,一记“天霜拳”带著刺骨的寒气,狠狠地轰向江尘的面门。 “天霜拳吗?有点意思。”江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身形微微一侧,便轻鬆避开了这一拳。 轰! 雄霸一拳落空,狂暴的拳劲直接轰在江尘身后的一块巨石上。 足有千斤重的巨石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碎冰晶屑,四散飞溅! “好快的身法!”雄霸心中一惊,但动作丝毫不慢,变拳为掌,双掌连环拍出。 “排云掌!” 剎那间,漫天掌影如乌云盖顶,带著排山倒海之势,朝著江尘笼罩而去。 每一掌拍出,都伴隨著轰隆隆的雷鸣之声,掌风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无数土石被捲入掌风之中,化作齏粉! 这便是宗师之威! 举手投足之间,便可开山裂石,引动天地异象! “云无常势,水无常形。雄帮主这排云掌虽刚猛有余,却失了云之縹緲变幻。”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势,江尘却依旧负手而立。 他身形微晃,如閒庭信步般在漫天掌影中穿梭,任凭周围土石崩飞、大树倒塌,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风神腿!”雄霸见久攻不下,心中更是惊骇欲绝,当即施展出自己最得意的腿法。 呼呼呼——! 平地起狂风! 雄霸身化旋风,双腿如暴雨般踢出,恐怖的腿劲捲起一道高达数十丈的龙捲风,將周围的参天大树连根拔起,绞成碎片! 方圆百丈之內,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然而,在这狂暴的风暴中心,江尘却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只是简单地抬手、格挡、闪避,便將雄霸足以摧城拔寨的攻势一一化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自家后园散步一般。 “这……这怎么可能?!”雄霸越打越心惊,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自问武功盖世,除了剑圣和武林神话无名之外,这天下间再无敌手。 可眼前这个神秘人,无论自己使出什么绝学,对方都能轻鬆应对,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招式! 江尘一边从容闪避著雄霸的攻击,一边全力运转“武道天眼”,窥探著雄霸体內的真气运行路线。 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 对於这所谓的三绝武功,江尘並没有太大的兴趣。 风神腿和排云掌他早已通晓,至於天霜拳,即便不会,他也懒得去偷学。 他此刻全神贯注想要得到的,唯有雄霸一身武学的根基——《三分归元气》! “老夫的三绝武功竟然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此人身法太过诡异,绝不能留!”雄霸眼中寒芒爆闪,心中杀意已决。既然三绝武功奈何不了对方,就用那一招!虽然只是小成! “三分归元气!”雄霸一声暴喝,双手在胸前虚抱,体內天霜、排云、风神三股真气疯狂匯聚。 眨眼间,一个透明的、蕴含著恐怖能量的三色气团在他掌心成型,周围的空气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去!”雄霸双掌猛地推出,恐怖的三分归元气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江尘轰然砸去! “这就是三分归元气吗?果然玄妙。”江尘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雄霸身上,窥探著他体內经脉的真气流转。 三元合一奥秘,在他眼中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在他的左右瞳孔深处,各有一个小金人正飞速演练,瞬间便將这门绝学的运行路线推演至完美境界。 目的达成! 江尘嘴角微扬,身形不退反进,面对足以轰碎山岳的气团,他竟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一只手,掌心之中,一股玄妙的气劲流转。 砰! 一声闷响,狂暴无比的三分归元气团,竟然被他单手接住,隨后轻轻一捏,便如泡沫般消散於无形! “什么?!”雄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三分归元气啊!竟然被人单手捏爆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雄霸状若癲狂,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到底是谁?!为何能破老夫的三分归元气?!” “我说过,我是谁不重要。”江尘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要的是,你的三分归元气,我已经看腻了。” “看腻了?好好好!那就尝尝老夫最后的杀招!”雄霸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三分神指——三分天下!” 雄霸十指连弹,无数道凌厉的指劲如狂风骤雨般射出,每一道指劲都蕴含著分金断玉的恐怖威力,瞬间封锁了江尘周身所有的闪避空间,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指网! 这一招不仅能封锁敌人退路,更是一招大范围的无差別杀伤,只要身处其中,便会被射成筛子! “有点意思,但这网,织得还不够密。” 面对这漫天指雨,江尘身形忽左忽右,如鬼魅般在指劲的缝隙中穿梭。 任凭指劲如何密集,竟连他的衣角都未能触及。 “什么?!再接老夫这招——断玉分金!” 见“三分天下”无效,雄霸眼中杀机暴涨,双指併拢,指尖凝聚出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带著无坚不摧的穿透力,直刺江尘胸口! 这一指,专破护体真气,即便是金石也能瞬间洞穿! 然而,面对这必杀一击,江尘却只是微微侧身,足以洞穿金石的指劲便贴著他的胸口擦过,仅仅是吹起了他的一缕髮丝。 “指法不错,可惜准头差了点。”江尘淡淡点评道。 “狂妄!再接老夫这招——十万火急!”见对方竟然如此轻易避开,雄霸怒火攻心,身形如电,指劲再变,化作一道快若流光的残影,爆发力瞬间提升至极致,直取江尘眉心死穴! 第30章 夜破三分法,舟行无命人 这一指名为“十万火急”,乃是三分神指中最强的一击,速度之快,劲力之强,竟令空气都发出了布帛撕裂般的爆鸣声! 指劲未至,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波纹已先一步向著四周扩散,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还是树木,尽皆化为虚无! “这就是你专门创出来克制徒弟的招数吗?果然够狠。”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指,江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可惜,对我无效。” 话音未落,他同样伸出一根手指,迎著那道指劲点了过去。 叮! 指尖相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轰隆隆——!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方圆数百丈內的密林瞬间被夷为平地,地面更是被生生刮去了三尺,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噗!”雄霸只觉一股无法匹敌的巨力顺著手指涌入体內,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腾,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而江尘,依旧纹丝不动,稳如泰山,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完好无损,仿佛那一指的威力被他完全化解於无形之中。 “你……你……”雄霸捂著胸口,踉蹌后退,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败了! 彻彻底底的败了! 无论是三绝,还是三分归元气,亦或是最后的三分神指,在这个神秘人面前,都如同儿戏一般! “雄霸,你输了。”江尘收回手指,淡淡地看著雄霸。 此时此刻,雄霸的一身武学,对他来说已经再无秘密。 目的已经达到,江尘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他看著雄霸,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隱没不见。 雄霸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天命大反派,若是现在杀了他,恐怕会引起不可预知的变故。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江尘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雄霸面前,一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胸口。 砰! 雄霸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连续撞断了十几棵大树,最后重重地砸进了一座山壁之中,整个人都嵌了进去。 “噗——!”雄霸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已经受了重创。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体內真气乱窜,根本无法凝聚。 看著一步步走来的江尘,雄霸眼中终於露出了一丝绝望。 对方要下杀手了。 然而,江尘並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泥菩萨爷孙俩面前。 “走吧。”江尘一手提起泥菩萨,一手提起小女童。 下一刻,在雄霸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江尘整个人竟然缓缓升空,没有任何借力,凭空飞了起来! “飞……飞?!”雄霸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仿佛看到了鬼一样。 踏雪无痕、凌波微步之类的轻功他见过不少,甚至他自己也能做到短暂的滯空。 但像这样完全违背常理,如同仙人般御空飞行,他別说见过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破碎虚空?!” 雄霸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江尘提著两人,身形如风,眨眼间便掠过了数里之遥,最后稳稳地落在江心的一艘乌篷船上。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刚一落地,小女童便跪倒在地,对著江尘连连磕头,稚嫩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江尘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劲力將她托起。 “不必多礼。”江尘刻意压低了嗓音,显得沙哑而神秘,“雄霸已被我重伤,短时间內无力追赶。你们速速离去,找个隱蔽之地躲起来吧。” “是,是!多谢恩公!”小女童感激涕零。 而一旁的泥菩萨,此刻却是一脸呆滯,仿佛丟了魂一般。 他死死地盯著江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泥菩萨喃喃自语,“老朽明明算到今日必死於雄霸之手,这是定数!为何……为何会出现变数?!” 他一生钻研命理,深知天命难违。可今日,这必死之局,竟然被眼前这个神秘人硬生生地破了! “此人到底是谁?为何能逆天改命?!”强烈的求知慾驱使下,泥菩萨忍不住掐动手指,想要推算眼前这个神秘人的来歷和命数。 然而—— “噗——!” 就在起念头的一瞬间,一股恐怖至极的反噬之力猛然袭来! 泥菩萨只觉胸口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 “嗯?”江尘眉头微皱,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突然吐血的泥菩萨。 “老人家,你这是……”江尘心想,自己刚才带人飞的时候挺稳的啊,也没顛著他啊,怎么突然就吐血了?难道是刚才被雄霸的掌风震伤了? “没……没事……”泥菩萨擦去嘴角的血跡,看向江尘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算不出! 根本算不出! 眼前这个人,就像是一团迷雾,又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仅看不清任何命数,甚至连窥探一眼都会遭到天道的疯狂反噬! 此人,不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 “多谢恩公关心,老朽只是……旧疾復发。”泥菩萨颤颤巍巍地说道,再也不敢有丝毫窥探之心。 “既然如此,便好自为之。”江尘也不多问,点了点头。 “告辞。”话音未落,江尘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茫茫江面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泥菩萨爷孙俩,对著江面久久跪拜。 江面之上,夜色深沉。 一艘孤零零的乌篷船,隨著江波起伏,仿佛是这天地间唯一的浮萍。 断浪独自立於船头,望著聂风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 呼! 一阵清风拂过,船头的灯火微微摇曳了一下。 断浪只觉眼前一,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便已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来人身姿挺拔,气质出尘,一袭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謫仙临尘。 正是江尘。 此时的他,早已换下了那身黑衣蒙面的行头,恢復了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回来了。”断浪头也没回,仿佛对江尘的神出鬼没早已习以为常。 “嗯。”江尘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船舱,“聂风走了?” “走了。”断浪收起火麟剑,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江尘。 “江尘,我要去找剑圣。”断浪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废话,“只有剑圣能杀雄霸。” “好。”江尘拍了拍断浪的肩膀,“那就走吧。”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孤舟调转方向,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31章 血瀑洗狂云,落马埋杀局 天山脚下,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条巨大的瀑布如银河倒掛,从千丈悬崖飞流直下,重重地砸在深潭之中,激起漫天水雾。 瀑布正下方,一道赤身裸体的身影正跪在巨石之上,任由万钧之力的水流冲刷著他的身体。 如钢铁般浇筑的肌肉,在水流的衝击下纹丝不动。 突然! 那人猛地站起,双掌向天一撑。 “排云掌!”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掌劲冲天而起,竟然硬生生地將从天而降的巨大瀑布一分为二,令水流倒卷而回!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瀑布上方飞掠而下,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赤裸男子的后心。 赤裸男子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叮! 剑锋划破了他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袭击者大惊失色,立即丟掉手中长剑,扑通一声跪倒在水中,浑身颤抖。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伤了主人万金之躯,请主人赐死!” 这袭击者,正是步惊云的贴身僕从,雪暗天。 步惊云缓缓转过身,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臂上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刚才为何不全力出手?”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属……属下不敢……”雪暗天额头冷汗直冒,“属下担心伤到主人……” “废物!”步惊云一声冷喝,一脚踢出。 砰! 旁边一块万斤巨石瞬间粉碎! “给我拿十坛酒来!” “是!是!” 一名黑衣手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去拿酒。 而另一名黑衣手下,则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將一件猩红色的披风披在了步惊云赤裸的身上。 赤身裸体,仅披一件红袍。 这怪异而狂野的装束,配上步惊云冷酷如冰的脸,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魔性。 这时,又一名黑衣手下带著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堂主,您要的女人带到了。” 雪暗天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暗自纳闷:主人向来不近女色,今日这是怎么了? 步惊云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女子名为解衣,生得国色天香,身姿婀娜,此刻正一脸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如魔神般的男人。 “堂……堂主好……”解衣颤抖著行礼。 那带人的黑衣手下諂媚道:“堂主,这解衣姑娘可是百里挑一的绝色,而且调教得极好,什么事情都能做,嘿嘿……” 步惊云面无表情,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脱。” 解衣一愣,隨即脸色惨白。 但在步惊云恐怖的目光注视下,她不敢违抗,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颤抖著双手,解开了身上的衣衫。 一件,两件…… 片刻后,一具洁白如玉的完美躯体便展现在了眾人面前。 周围的黑衣手下们一个个看得口乾舌燥,眼中满是淫邪之光,心中暗想:堂主今日真是雅兴大发,竟然要当眾……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步惊云要行云雨之事时—— 步惊云突然动了。 他没有任何前戏,也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直接一掌探出,如铁钳般死死地扣住了解衣的咽喉! “呃……呃……”解衣双脚离地,双手拼命地抓挠著步惊云的手臂,眼中满是祈求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 步惊云看著她那痛苦挣扎的模样,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冰冷。 “你不是她。” 轰! 话音未落,步惊云掌心劲力一吐。 砰! 一声闷响,解衣娇嫩的身躯瞬间炸裂,化作漫天血雨,染红了步惊云身上的红袍,也染红了脚下的潭水。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黑衣手下都嚇得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雪暗天更是心中大惊:主人的变態欲望,越来越强了! 而步惊云,沐浴在血雨之中,仰头灌下一坛烈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与疯狂。 孔慈…… 既然你嫁给了秦霜,那这世间女子,便皆是庸脂俗粉,皆该死! 就在这时,又一名黑衣手下匆匆赶来,单膝跪地。 “报——!” “启稟堂主,探子来报,已经查到了叛徒冷不防的下落!” 步惊云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眼中杀意更盛。 “在哪?” “连城寨!” 步惊云闻言,將手中的酒罈狠狠摔在地上。 啪! 酒罈粉碎,酒水四溅。 “快备马!”步惊云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我要將连城寨夷为平地!” “鸡犬不留!!” 与此同时,连城寨。 聚义厅內,灯火通明。 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坐在虎皮交椅上,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此人正是连城寨寨主,关七。 “报——!”一名嘍囉飞奔而入。 “寨主!飞鸽传书!步惊云已经出发了!” “好!”关七闻言,猛地將手中的酒碗摔碎,豁然站起,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狂喜。 “终於来了!” “老子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他步惊云自投罗网!” 说到这里,关七转过身,对著身后阴影处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师,这次就要仰仗您了。” 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在聚义厅的阴影深处,一名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的和尚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听到关七的话,和尚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阿弥陀佛。”和尚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如钟,“寨主放心,贫僧既然答应了出手,步惊云便插翅难逃。” 此人,正是释武尊! 数日后。 噠噠噠……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谷的寧静。 步惊云一马当先,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狂舞,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雪暗天紧隨其后,神色凝重。 两人一路疾驰,终於杀到了连城寨的门户——落马坡! 此地之所以名为“落马坡”,便是因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从来没有人能够骑马通过此处! 吁——! 步惊云猛地勒住韁绳,战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只见前方道路尽头,赫然耸立著一道数十丈高的巨大木製围栏,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两山之间。 围栏之上,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哈哈哈!步惊云!你终於来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这落马坡,就是你步惊云的葬身之地!” 围栏顶端,数十名连城寨的嘍囉居高临下,指著下方的步惊云大声嘲讽,眼中满是戏謔与囂张。 第32章 血马踏孤坡,杀心照剑魂 “放肆!”雪暗天勃然大怒,眼中杀机暴涨,“区区落马坡,何须主人出手!” “驾!”一声暴喝,雪暗天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如离弦之箭般朝著落马坡冲了上去。 “找死!”围栏之上的嘍囉们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就在雪暗天衝到半坡之时—— 噗噗噗! 异变突起! 只见原本平整的泥土之中,突然伸出无数只手,手中握著锋利的刀剑,狠狠地砍向战马的四肢! 希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四蹄齐断,鲜血喷涌而出! 雪暗天整个人被狠狠地拋飞了出去,向著后方倒飞而回。 “哼。” 一直冷眼旁观的步惊云,终於动了。 他单手探出,稳稳地接住了倒飞回来的雪暗天,就像接住一片落叶般轻鬆写意。 隨即,他体內真气疯狂运转,顺著双腿涌入胯下战马体內。 “吼——!” 战马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四蹄之上竟然隱隱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 “驾!”步惊云单手提著雪暗天,双腿猛地一夹。 轰! 战马如同一辆重型坦克,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衝上了落马坡! 噗噗噗——! 咔嚓咔嚓——! 马蹄所过之处,泥土翻飞,鲜血四溅! 埋伏在泥土之中的刀剑手,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那裹挟著恐怖真气的马蹄生生踩断了骨头,踏碎了胸膛! 一时间,落马坡上惨叫连连,宛如炼狱。 “什么?!”围栏之上的嘍囉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这……这怎么可能?!” “快!放箭!放箭!”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离坡顶还有数丈之遥时,步惊云猛地一拉韁绳。 “起!” 希律律——! 战马一声长嘶,四蹄猛地蹬地,竟然纵身一跃,直接跨越了数丈距离,轰然落在了坡顶的围栏之內! “死!”步惊云单手举著雪暗天,另一只手化作漫天掌影,排云掌轰然拍出! 轰轰轰——! 掌劲如惊涛骇浪般席捲而出,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是马,尽皆被轰成肉泥! 这一刻的步惊云,宛如一尊从地狱走出的杀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短短片刻功夫,落马坡上便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步惊云骑著战马,踏著满地的尸骸,一路衝杀,无人是一合之敌。 很快,一座高耸巍峨的城墙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城墙之上,赫然刻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连城寨!! 数日后,杏楼。 这是一处极尽奢华的风月场所,平日里往来皆是达官显贵,江湖豪客。 此刻,在一间雅致的屋內,独孤鸣正与释武尊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珍饈美味,但两人似乎都无心品尝。 “大师,那日在连城寨,战况究竟如何?”独孤鸣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神色凝重地问道。 虽然早已收到了战报,但他还是想听听亲歷者释武尊的描述。 释武尊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佛珠,沉声道:“阿弥陀佛,少城主,步惊云……简直不是人!” “哦?”独孤鸣眉头一挑。 “贫僧的如来神掌虽已练至火候,自问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號人物。但在步惊云面前……”释武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竟是被压製得毫无还手之力!若非贫僧见机溜得快,恐怕早已成了他掌下亡魂。” 回想起那日在连城寨的场景,释武尊至今仍心有余悸。 步惊云排山倒海般的掌力,那股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杀气,简直就是噩梦。 “连大师都不是他的对手吗……”独孤鸣脸色更加阴沉。 释武尊乃是无双城的护法,一身武功深不可测,连他都自愧不如,步惊云的实力该有多恐怖? “步惊云的排云掌,似乎已经超脱了招式的范畴,达到了一种『意』的境界。”释武尊沉吟道,“而且此人杀心极重,出手便是绝杀,毫无留手之意。天下会能有此等凶將,实乃我等復兴无双城的大患!” 独孤鸣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的一架屏风。 屏风极大,上面绘著一副“百美图”,画工精湛,栩栩如生。 透过屏风的缝隙,隱约可见后面摆放著一个巨大的浴桶,热气腾腾,烟雾繚绕。 浴桶之中,似乎躺著一个老人。 而在浴桶周围,还有几个身姿曼妙、未著寸缕的年轻女子正在伺候著。 “嗯……啊……” 屏风后,不时传来女子娇媚的呻吟声和愉悦的喘息声,在这雅致的屋內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淫靡气息。 释武尊顺著独孤鸣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少城主,这……”释武尊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怀疑,“屏风后面那位,就是传说中的……剑圣前辈?” 独孤鸣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正是大伯。” “这……”释武尊目瞪口呆。 剑圣独孤剑! 那可是江湖上的神话,被世人敬仰的一代宗师! 传说他一生痴於剑,诚於剑,早已达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至高境界。 在释武尊的想像中,剑圣应该是一位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世高人。 可眼前这一幕…… 这哪里是什么高人?分明就是一个沉溺於酒色、荒淫无度的色老头啊! “大师是不是觉得很意外?”独孤鸣似乎看出了释武尊的心思,苦笑一声道,“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大伯这般模样时,也和你一样震惊。” 释武尊尷尬地咳了一声,连忙收回目光,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 “啊——!!”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不要!前辈饶命!” “救命啊——!” 原本愉悦的呻吟声瞬间变成了惊恐的求饶声和绝望的尖叫声。 噗!噗!噗!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那是肉体被重击的声音。 隨后,一切归於死寂。 独孤鸣和释武尊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 只见屏风后,老人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材干瘦,皮肤鬆弛,满头白髮稀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將就木的普通老头。 然而,他身上却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他隨手抓起一件宽大的长袍披在身上,赤著脚,一步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巨大的浴桶已经被鲜血染红。 几个刚才还在婉转承欢的妙龄女子,此刻已经变成了几具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 她们的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极度的惊恐,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杀人后的快感,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就像是刚刚拍死了几只苍蝇一样,神色淡漠,眼神空洞。 “大……大伯?”独孤鸣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 这还是人吗? 刚才还在温存,转眼间就痛下杀手! 这简直就是视人命如草芥! 剑圣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 一瞬间,释武尊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一般,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好恐怖的杀气! 好纯粹的剑意! 这就是江湖。 在强者的眼中,弱者的生命,真的就如路边的野草一般,想割就割,毫无价值。 第33章 独孤鸣腿烈,步惊云掌狂 “鸣儿。”剑圣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你刚才说,步惊云,很强?” 独孤鸣连忙躬身道:“是!此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连释护法都不是他的对手。” “很好。”剑圣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伸出乾枯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此前派你与释护法去试探风云,便是为了摸清他们的底细。如今看来,这二人確有些门道。” 剑圣眼中杀机毕露,声音冰冷刺骨。 “既然试探已毕,便由老夫亲自出手,送他们上路,拿他们的头颅,来祭奠无双城的亡魂!” 杏楼的另一间奢华厢房內。 两个巨大的浴桶並排而立,热气蒸腾。 江尘和断浪分別躺在其中,一脸愜意。 在他们身旁,同样有数名身姿曼妙、面容姣好的女子在细心伺候著。 只不过,这里的气氛比剑圣那边要融洽得多,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旖旎后的慵懒气息。 江尘靠在桶壁上,双眼微闭,处於一种“贤者模式”的放空状態。 “穿越这么多年,总算是开了荤了……”他在心中默默感嘆。 想他前世也是个老司机,穿越到这风云世界后,为了苟命,一直缩在天下会当杂役,过著清心寡欲的和尚生活。 如今跟著断浪出来混,总算是享受了一把“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 虽然这些女子只是风尘中人,但不得不说,这杏楼的服务確实周到,让人流连忘返。 其实,早在他们刚进这杏楼的时候,江尘的“武道天眼”就已经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 剑圣独孤剑。 不过,他並没有声张。 断浪此时正闭目养神,享受著身后女子的按摩,显然並未察觉到那位杀神的存在。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惊天的杀意骤然爆发,虽然转瞬即逝,但对於高手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的惊雷般刺耳。 是剑圣击杀几名女子时泄露的一丝气息。 哗啦! 断浪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芒爆射,整个人瞬间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水四溅。 他那精壮结实、线条完美的肌肉在烛光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尘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从水中站起。 相比於断浪的锋芒毕露,江尘的身材显得更加匀称修长,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惊人的爆发力,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 “啊……”周围伺候的几名女子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羞红了脸,但目光却捨不得移开分毫。 这两位公子,不仅出手阔绰,长相英俊,这身材更是让人脸红心跳,简直就是她们梦寐以求的恩客。 “好强的剑意!”断浪无视了周围女子的目光,转头看向江尘,神色凝重,“江尘,你感觉到了吗?” 江尘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身上的水珠,淡淡道:“嗯,死寂、冰冷、无情。这股剑意,除了剑圣,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果然是他!”断浪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隨手抓起衣架上的衣袍,动作利落地穿在身上,遮住了那让女子们迷恋的身躯。 江尘也穿戴整齐,恢復了那副慵懒隨意的模样,跟在断浪身后。 两人推门而出,径直来到了剑圣所在的厢房外。 咚咚咚。 断浪伸手敲响了房门。 屋內,剑圣刚刚说完那句“祭剑”的话,听到敲门声,眉头微微一皱。 独孤鸣和释武尊一愣,这个时候,谁敢来打扰? “进来。”剑圣沙哑的声音传出。 断浪推门而入,江尘紧隨其后。 “晚辈断浪,见过剑圣前辈。”断浪抱拳一礼,神色不卑不亢。 独孤鸣看到断浪,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喜色,喊了一声:“断兄!” 剑圣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著断浪,微微頷首:“是你。” 当初断浪以“烈阳剑法”与剑圣交换“圣灵剑法”,两人虽未深交,但也算是有过一段“剑缘”,勉强算得上是半个“剑友”。 断浪抱拳道:“正是晚辈。” 独孤鸣此时插话道:“断兄,你来得正好!大伯正准备亲自出手,剷除步惊云这个祸害。你与天下会也有仇怨,不如与我们联手,一同对付步惊云,如何?” “步惊云?”断浪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笑道,“此人在江湖上横行霸道,作恶多端,名声早已臭不可闻。晚辈虽不才,但也愿助前辈一臂之力,斩杀此獠,为江湖除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步惊云是雄霸的爪牙。要对付雄霸,必先断其羽翼!” 独孤鸣闻言,大喜过望:“好!有断兄相助,步惊云插翅难逃!” 他对断浪的实力可是极为佩服的,若断浪和剑圣联手,步惊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剑圣深深地看了断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好,既然你有此心,便算你一份。” 数日后。 一座不知名的小镇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步惊云身披鲜红披风,神色冷漠,独自一人行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某种独特的韵律之上。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因为在前方十丈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是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青年,手持摺扇,嘴角掛著一抹戏謔的笑容,正冷冷地注视著他。 无双城少城主,独孤鸣! 步惊云眉头微微一皱,並未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 身后十丈处,同样多了一道身影。 是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手持禪杖,面容慈悲,但眼中却闪烁著凌厉的杀机。 无双城护法,释武尊! 一前一后,將步惊云的退路彻底封死。 “你就是步惊云?”独孤鸣收起摺扇,轻轻敲打著掌心,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著眼前这个传说中的“不哭死神”,“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一副死人脸。” 步惊云没有说话,只是冰冷的眸子中,渐渐泛起了一丝危险的光芒。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两人既然敢在这里拦路,必然是有备而来。 “阿弥陀佛。”释武尊高宣一声佛號,沉声道,“步惊云,连城寨一別,別来无恙?一掌之赐,贫僧今日便要连本带利討回来!” “废话少说。”步惊云终於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般冷酷,“要战便战!” 轰!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鲜红的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浓烈的云气瞬间瀰漫开来,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虚实难测。 “动手!”独孤鸣厉喝一声,率先发动了攻击。 只见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条出海狂龙,带著刚猛无匹的腿劲,狠狠地踢向步惊云! 降龙神腿! 与此同时,身后的释武尊也动了。 手中的禪杖猛地顿地,发出一声巨响,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双掌推出,金光大盛! 如来神掌! 两大高手,一前一后,同时夹击! “排云掌!”步惊云低喝一声,双掌齐出。 左掌迎向独孤鸣的腿劲,右掌拍向释武尊的掌力。 轰隆隆——! 三股恐怖的力量在街道中央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劲气四溢而出,瞬间席捲了四周。 咔嚓咔嚓! 街道两旁的房屋在这股劲气的衝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塌破碎。 木屑横飞,瓦片四溅! 地面上的青石板更是寸寸龟裂,化作无数碎石,在狂风的捲动下,如同一颗颗出膛的炮弹,向著四周激射而去! 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这一刻,整条街道仿佛化作了修罗战场。 而在距离战场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二楼。 江尘和断浪正坐在窗边,手里端著茶杯,一脸愜意地看著下方的激战。 “嘖嘖,这步惊云果然厉害。”江尘抿了一口茶,感嘆道,“面对两大高手的夹击,竟然还能不落下风。” 断浪冷笑一声:“哼,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独孤鸣和释武尊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呢。” 第34章 木剑破云掌,水车居血战 步惊云以一敌二,竟是越战越勇。 他那双肉掌仿佛蕴含著无穷无尽的力量,每一掌拍出,都带著滚滚云气,虚实难测,让人防不胜防。 反观独孤鸣和释武尊,虽然也是高手,但在步惊云不要命的打法下,渐渐显得有些左支右絀。 “该死!这傢伙怎么这么强?!”独孤鸣咬牙切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引以为傲的降龙神腿,在步惊云的排云掌面前,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 释武尊也是面色凝重,手中的禪杖舞得密不透风,却只能勉强抵挡步惊云的攻势。 就在两人渐渐不敌之际—— 远处街道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卖木製玩具的小摊前,缓缓走来了一个老人。 老人相貌平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老翁。 他走到摊位前,隨手拿起一把给孩童玩耍的木剑,在手中掂了掂。 “这剑,多少钱?”老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见状连忙赔笑道:“老人家,这木剑不值钱,您若喜欢,给个三文钱便是。” “三文?”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三文钱,杀步惊云……够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竟是直接拿著木剑,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朝著战场疾驰而去! 摊主愣在原地:“哎!老人家,您还没给钱呢!” 然而,老人早已远去。 “鸣儿,闪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独孤鸣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向一旁闪去。 下一刻,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他原本的位置。 没有任何哨的动作,老人手中的木剑平平刺出。 剑八!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著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一阴一阳,交错纵横,封死了步惊云所有的退路! 步惊云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喝!”步惊云怒吼一声,体內真气疯狂运转,双掌猛地合十,硬生生地夹住了那刺来的木剑! 砰! 劲气四溢! 步惊云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足足退后了三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他挡住了! “嗯?”剑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手中拿的只是三文钱一把的木剑,只用了五成力道,但这一招“剑八”,也不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接得住的。 “有点意思。”剑圣冷笑一声,手中的木剑再次挥动。 “既然能接住剑八,便试试这一招——” “剑二十一!” 轰! 一剑刺出,天地变色! 漫天剑气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剑气都凌厉无匹,仿佛要將这方天地都撕成碎片! 在这恐怖的剑网之下,步惊云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有可能被吞噬。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殃云天降!”步惊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施展出了排云掌中威力最强几式之一! 滚滚云气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带著无尽的惨烈与悲壮,迎向了漫天剑雨! 轰隆隆——!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咔嚓! 步惊云手中的云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如遭雷击,鲜血狂喷,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墙壁轰然倒塌,將他埋在废墟之中。 “咳咳……” 步惊云挣扎著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他败了。 败得彻底。 剑圣手持木剑,一步步走到步惊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手中的木剑缓缓抬起,直指步惊云的咽喉。 只要这一剑刺下,江湖上便再无“不哭死神”。 步惊云死死地盯著剑圣,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无尽的不甘。 就在剑圣准备痛下杀手之际—— 滴答。 一滴冰凉的液体,突然从屋檐上滴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步惊云的眼角,然后顺著脸颊滑落。 看起来,就像是一滴晶莹的泪珠。 剑圣手中的木剑猛地停住。 他看著步惊云脸上的那滴“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不屑。 “眼泪?”剑圣冷哼一声,收回了木剑,“老夫的剑,从不杀爱哭的懦夫!” 说完,他看都不看步惊云一眼,转身便走。 “鸣儿,释护法,我们走。” 独孤鸣和释武尊虽然有些不解,但见剑圣已经收手,也不敢多问,连忙跟了上去。 酒楼之上。 断浪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老傢伙,还真是个怪脾气。”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吧,江尘,戏看完了。” 江尘也站起身,看了一眼下方重伤垂死的步惊云,心中暗道:果然是天命之子,想死都难。 两人走出酒楼,很快便追上了前面的剑圣一行人。 断浪虽然恨不得步惊云立刻死,但他也是个骄傲的人。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断浪还不屑去做。 更何况,步惊云已经重伤至此,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水车居,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一座巨大的水车在河水中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寧静而祥和。 聂风正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手中拿著一卷书册,正在细细品读。 突然,他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看向远处的小径。 一股浓烈的杀意,正如同乌云般压来,打破了这里的寧静。 很快,一行人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为首的,正是剑圣。 在他身后,跟著独孤鸣、释武尊,以及……断浪和江尘。 聂风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断浪身上。 “浪?”聂风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是来杀我的吗?” 断浪抱著火麟剑,斜倚在一棵大树旁,指了指旁边的剑圣等人,一脸戏謔道:“要杀你的,是他们。我不过是来看戏的罢了。” 聂风闻言,心中微微一松,但隨即又警惕起来。 一旁的江尘看著这一幕,心中却是暗自嘀咕: “按照原著的剧情,断浪虽然嘴上说得无情,但最后会故意將聂风击落江中,顺流而下,从而救了他一命。只是不知道,如今有了我的介入,这剧情会不会发生偏差……” 就在这时,独孤鸣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 “聂风!纳命来!”一声暴喝,独孤鸣身形如电,率先冲了出去。 降龙神腿! 只见他双腿连环踢出,腿影重重,带著刚猛无匹的劲气,直取聂风面门! 与此同时,释武尊也挥舞著禪杖,从侧面攻来。 聂风身形一闪,避开了独孤鸣的攻击,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之前抢夺火猴之时,使用降龙神腿的神秘人,就是你!” “哼!现在知道,晚了!”独孤鸣冷笑一声,攻势更猛。 轰轰轰! 三人瞬间战作一团。 狂暴的劲气四溢而出,原本寧静祥和的水车居瞬间遭了殃。 巨大的水车被掌风击中,轰然崩塌,木屑横飞。 屋前的石桌石凳更是被踢得粉碎。 就在这边打得不可开交之时—— 数百丈外的小径上,一个身穿淡粉色衣裙的女子正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步履匆匆地赶来。 正是孔慈。 虽然她名义上已经是秦霜的妻子,但在她內心深处,真正爱的人,始终是温润如玉的风少爷。 今日,她特意做了聂风最爱吃的点心,偷偷跑来看他。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便远远地看到了水车居的惨状。 巨大的水车倒塌在河中,房屋破败不堪,激烈的打斗声和轰鸣声不断传来。 “风!”孔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 她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朝著水车居跑去,眼中满是焦急和担忧。 第35章 断浪坐龙椅,雄霸临校场 水车居前,劲气炸裂,飞沙走石! “砰!砰!砰!”连绵不绝的闷响声中,三道人影快若闪电,在方圆数丈內疯狂碰撞。 聂风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旋风,双腿如狂风骤雨般踢出,每一腿都裹挟著撕裂空气的锐啸,竟是以一己之力,硬撼独孤鸣与释武尊两大高手! “暴雨狂风!” 一声低喝,聂风身形骤然拔高,整个人如陀螺般急速旋转,漫天腿影如狂风过境,瞬间將周围的空气抽乾,形成一股恐怖的真空风暴! “轰——!” 独孤鸣的降龙神腿与释武尊的如来神掌同时轰在漫天腿影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狂暴的旋风绞得粉碎! 两人闷哼一声,被这股恐怖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可恶!这小子的腿法竟然比上次还要霸道!”独孤鸣只觉得双腿发麻,气血翻涌,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他引以为傲的降龙神腿,在对方这狂暴的腿劲面前,竟是被压製得抬不起头来! 释武尊也是面色凝重,握著禪杖的虎口已被震裂,鲜血直流。 聂风的攻势太快、太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就在两人渐渐不支之时——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剑圣,终於动了。 他没有拔剑。 举世闻名的无双剑,静静地躺在剑鞘之中。 他只是隨手一挥。 连鞘带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聂风! 这一剑,没有任何哨,只有快! 快到极致的快! 一股恐怖绝伦的剑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水车居。 剑二十一! 虽然剑未出鞘,但这股剑意,却比用木剑施展的剑二十一还要恐怖数倍! 聂风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一剑,他挡不住! “风卷楼残!”生死关头,聂风已无退路,只能孤注一掷。 强行压榨出体內真气,身形不再是出腿攻击,而是整个人猛然高速旋转起来,瞬间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灰色龙捲! 这並非简单的劲气外放,而是利用极速旋转產生的恐怖吸力,將周遭破碎的残垣断壁、碎石瓦砾尽数捲入这股颶风之中。 每一块碎石都在风劲的加持下化作了致命的锋刃,隨著旋转的离心力疯狂切割空气。 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极限,也是雄霸传授给他的最后一式——如今的最强杀招! 裹挟著漫天碎石的颶风,带著决绝的惨烈气势,狠狠迎向了那道焚天灭地的流光。 轰! 一声巨响。 狂风瞬间溃散。 流光势如破竹,直接穿透了聂风的护体真气,重重地击在他的胸口! 噗! 聂风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风!”刚跑到附近的孔慈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想要衝过去,却被狂暴的劲气掀翻在地。 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断浪,看到聂风倒在血泊中,不知为何,心中竟莫名地颤抖了一下。 握著火麟剑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哼,废物。”剑圣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聂风面前。 手中的无双剑缓缓抬起,剑鞘直指聂风的眉心。 “能死在老夫的无双剑下,你也足以自傲了。”剑圣眼中杀机毕露,正准备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 异变突起! “咚!”一声沉闷如雷的心跳声,极其突兀地从深坑中传出,竟震得周围眾人的心臟都隨之一缩。 剑圣眉头一皱,手中的剑竟在半空中微微一滯。 “呃……啊啊啊!!!”深坑之中,原本奄奄一息的聂风,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 声音悽厉、狂暴,犹如一头受伤的远古凶兽骤然甦醒! 轰! 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著狂暴无匹的红色罡气,从坑底冲天而起! “这是?!”独孤鸣和释武尊大惊失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只见聂风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原本清澈的双眸此刻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胆寒的猩红! 那是彻底丧失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眼神! 聂家——疯血! “杀!!!”聂风咆哮一声,根本没有任何招式可言,直接合身撞向面前的剑圣。 速度之快,竟然比刚才全盛时期还要快上一倍! “装神弄鬼!”剑圣冷哼一声,手中无双剑瞬间出鞘半寸,一股凌厉剑气斩向聂风。 然而,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聂风竟然不闪不避,任由剑气斩在肩膀上,鲜血飞溅中,他的一只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剑圣的剑鞘! “滚!”聂风一声怒吼,体內属於火麒麟的暴虐力量瞬间爆发,一股红色的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轰隆隆——! 水车居旁本就脆弱的地面瞬间崩塌,连带著那巨大的水车也被震得粉碎。 剑圣也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怪力震得虎口发麻,身形竟是被硬生生逼退了数步! 而聂风在这一击爆发之后,脚下的地面彻底碎裂,整个人连同无数碎石,直接坠入了下方奔腾咆哮的激流之中。 “吼……”激流中隱约传来最后一声不甘的兽吼,隨即被滔滔江水彻底淹没,转瞬间便被冲向了下游,消失不见。 “……” 场中一片死寂。 剑圣稳住身形,看著下方奔腾的河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股力量……不是內力,是兽性。”剑圣將无双剑归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聂人王当年便是如此,没想到这小子也继承了这种疯病。” 江尘心中暗道,刚才一瞬间,他的“武道天眼”看得分明,聂风体內的血液如同岩浆般沸腾,那是源自基因深处的诅咒,也是足以抗衡顶尖高手的力量源泉。 “濒死觉醒,跌落激流……这可是標准的主角待遇啊。”江尘看著聂风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跌,非但不会死,恐怕还会有一番奇遇。 “哼,掉进这急流之中,身负重伤又神志不清,必死无疑。”剑圣冷冷地看了一眼河面,虽然心中也有一丝疑虑,但他既然已经出手,便不屑再去下游搜尸。 “走!”剑圣一挥衣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独孤鸣和释武尊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也不敢多言,连忙跟了上去。 “该死!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你还要看著我名扬天下!你还要看著我把天下会踩在脚下!”断浪咬著牙,眼眶竟然微微泛红,正准备施展轻功沿河寻找。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断浪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却见江尘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 江尘的神色淡然,看著滚滚逝去的江水,嘴角掛著一抹篤定的笑意。 “不用担心。”江尘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他死不了。” 断浪愣了一下,眼中的焦虑未退,惊疑不定地看著江尘:“江兄,这水流如此湍急,而且聂风他……” “正因为他是聂风。” ...... 转眼间,原本喧囂的水车居,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跌坐在地上的粉衣女子。 孔慈呆呆地看著眾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砸出的大坑,眼中满是茫然和无助。 “风少爷……”她喃喃自语,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快到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只能无助地坐在废墟中,任由冷风吹乱她的髮丝。 数日后,天下会,三分校场。 这里是天下会平日里演武集会之地,气势恢宏,正中央的高台上,摆放著一把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椅。 平日里,这把龙椅只有雄霸一人敢坐。 然而今日,却有一道身影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神態慵懒,仿佛这里就是他自家的后园。 “那……那是断浪?!”下方,有眼尖的弟子认出了那道身影,顿时惊呼出声。 “什么?断浪?那个叛徒?!” “大胆!竟敢坐帮主的龙椅!简直是大逆不道!” “快!快去稟告帮主!” 一时间,整个校场炸开了锅。 无数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將高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指著高台上的断浪,口中谩骂不绝,但却无一人敢上前。 断浪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下方义愤填膺却又畏缩不前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帮主驾到——!”隨著一声高喝,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雄霸身披锦袍,龙行虎步而来。 在他身后,跟著一脸諂媚的文丑丑,以及神色凝重的大弟子秦霜。 看到坐在龙椅上的断浪,文丑丑尖著嗓子叫道:“哎哟喂!断浪!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帮主的宝座也是你能坐的?还不快滚下来磕头认罪!” 秦霜也是怒目而视,厉声喝道:“断浪!你竟敢回来挑衅!真当我天下会无人吗?!” 说著,他运起天霜拳,作势便要衝上高台。 唯独雄霸,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霸气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断浪,似乎在想著什么。 就在秦霜即將出手的瞬间—— 咻——!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突然从远处的峭壁之上飞射而来! 这道剑光快若惊鸿,带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瞬间划破长空,直直地插入了龙椅前的地面上! 轰! 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一把古朴的长剑,赫然插在断浪脚边,剑身还在微微颤抖,发出清脆的剑鸣声。 第36章 绝情证剑道,留命破天机 “谁?!”秦霜大惊,连忙护在雄霸身前。 “雄霸!”一道苍老而嘹亮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滚滚而来,响彻整个三分校场,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七日之后,老夫与你决一死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雄霸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峭壁。 只见那里,几道人影一闪而逝。 虽然隔得极远,但他依然认出了为首那人的气息。 “剑圣!”雄霸缓缓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峭壁之上,剑圣一行人施展轻功,飘然而去。 待眾人回过神来,再看向高台之时,却发现原本坐在龙椅上的断浪,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插在地上的长剑,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这……”秦霜走上高台,看著那把剑,眼中满是震惊。 “这是……无双剑?!” 他伸手握住剑柄,用力將其拔了出来。 然而,当他看清剑身的一刻,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把传说中的神兵利器,此刻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缺口,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惨烈至极的大战,被人用重手法硬生生崩坏了一般! “这怎么可能……”秦霜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双剑乃是当世神兵,坚不可摧。 究竟是谁?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竟然能將无双剑毁成这般模样?! 雄霸看著满是缺口的无双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一个曾经缔造了武林神话,让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武林神话……”雄霸低声呢喃,但隨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不,不可能。那个人早就死了。”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一艘乌篷船在宽阔的江面上隨波逐流,两岸青山相对出,景色宜人。 船头之上,剑圣负手而立,灰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深邃地望著远方,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独孤鸣和释武尊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而在甲板的另一侧,江尘和断浪隨意地盘膝而坐,面前摆著一壶清酒,两只酒杯。 “浪哥,这一趟天下会之行,感觉如何?”江尘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笑著问道。 断浪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痛快!看著雄霸那老匹夫吃瘪的样子,当真是痛快至极!” 想起之前在三分校场上,自己坐在龙椅上俯视眾人的场景,断浪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那是权力的滋味。 也是復仇的快感。 就在两人閒聊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剑圣突然转过身来。 “鸣儿。”剑圣的声音依旧苍老而威严。 独孤鸣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伯,有何吩咐?” 剑圣看了一眼独孤鸣,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释武尊,淡淡道:“老夫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就不与你们同行了。” “大伯要去哪里?”独孤鸣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剑圣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七日之后,老夫將与雄霸决一死战。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无双城,更是为了老夫毕生的剑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鸣儿,你回去之后,立刻將老夫与雄霸决战的消息散布出去!老夫要让整个武林都知道这件事!让天下英雄都来见证老夫的风采!” 独孤鸣心头一震,连忙应道:“是!侄儿明白!” 剑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只见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江面上不知何时飘来的一张竹排之上。 “走了。”隨著一声轻喝,竹排无风自动,载著剑圣孤傲的身影,顺流而下,眨眼间便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之中。 看著剑圣离去的背影,独孤鸣和释武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我们也走吧。”良久,独孤鸣嘆了口气,转身对释武尊说道。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的江尘也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断浪笑道:“浪哥,既然剑圣前辈已经走了,我也离开几日,去处理一些私事。七日之后,我们天山再会。” 断浪一愣,有些意外地看著江尘:“江兄也要走?” 江尘神秘一笑:“不错,有些事情必须我亲自处理。浪哥,告辞。” 说完,他不等断浪挽留,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般飘然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江面之上。 断浪看著江尘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傢伙,怎么又神神秘秘的……”他摇了摇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而,江尘並没有真的离开。 他身形隱匿在虚空之中,气息全无,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这正是他从雄霸的三分归元气中推演出来的绝世武学——化元圣诀! 此功法以元气为根基,可分、可乱、可改、可归,能拆解万法真气结构,也能將自身化散至微尘之態再重聚归身,攻防疗一体,远胜归元层次。 “化尘”之法,可將肉身化作微尘游离,气息全无,即便是剑圣这等强者,也难以发现他的踪跡。 江尘一路尾隨剑圣,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山村。 剑圣在一户普通的农家小院前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正拿著一把木剑,有模有样地比划著名。 “嘿!哈!”孩童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 剑圣看著孩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隨后推门而入。 屋內,一个正在缝补衣裳的妇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剑圣的那一刻,手中的针线顿时掉落在地,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是你?”妇人颤抖著声音说道。 她叫龚兰,是剑圣二十多年前的老相好。 剑圣看著眼前这个已经生出白髮的妇人,嘆了口气:“兰儿,好久不见。”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沉闷。 良久,剑圣才缓缓开口:“老夫时日无多了。” 龚兰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悲色:“你……” “老夫推算过,自己还有九日可活。”剑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著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在这最后的九天里,老夫要去做一件大事。但在那之前,老夫心中还有一丝牵掛。”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冰冷无情,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意。 “无情剑,心中无情,方能剑道大成。” 此时,院子里的孩童听到屋內的声音,正好奇地跑了进来。 “娘,是谁来了?” 看到孩童进来的那一刻,龚兰瞬间明白了剑圣的意思。 他是要斩断尘缘! 他是要杀了她们母子俩,以此来证他的无情剑道! “金儿!快跑!!”龚兰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猛地扑向剑圣,想要为孩子爭取逃跑的时间。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噗!” 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洞穿了龚兰的胸膛。 鲜血飞溅。 龚兰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满是对孩子的眷恋和不舍。 “娘!!”名为金儿的孩童看到这一幕,嚇得呆立当场,隨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剑圣面无表情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龚兰,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隨即,他抬起手,一道凌厉的剑气再次凝聚,直指惊慌失措的孩童。 “斩草除根。”剑圣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手指轻轻一弹。 咻! 剑气破空而去,带著死亡的气息,瞬间逼近了刚刚逃出屋外的金儿! 眼看孩童就要命丧当场—— 呼——! 突然,一阵怪风凭空而起! 这阵风来得极其诡异,瞬间捲起了地上的尘土,迷住了剑圣的眼睛。 待到风沙散去,剑圣定睛一看,却发现原本在门口的孩童,竟然凭空消失了! “什么?!”剑圣大惊失色,猛地衝出屋外,四下张望。 然而,四周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是谁?!”剑圣怒吼一声,恐怖的剑意瞬间爆发,席捲了整个小山村。 但这股剑意,註定是落了空。 救走孩童的神秘人,早已带著孩子远遁,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7章 风云归山门,圣战起天荫 数十里外,一处幽静的山林之中。 江尘身形落下,將手中还在瑟瑟发抖的孩童轻轻放下。 金儿此时已经停止了哭泣,但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大哥哥,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尘看著这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怜悯。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竹林上,“既然救了你,便送佛送到西吧。” 江尘右手轻轻一挥。 咻咻咻! 数道无形的气劲破空而去。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几根翠绿的竹子应声而断。 紧接著,竹子在空中自动解体,化作一片片薄厚均匀的竹片。 隨后,一根根藤蔓飞来,將这些竹片整齐地串联在一起,眨眼间便製成了一卷简易的竹简。 这一手隔空取物、虚空造物的手段,看得一旁的金儿目瞪口呆,连悲伤都暂时忘记了。 江尘伸手接过竹简,並未动笔,而是並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的青光。 刷刷刷! 隨著他手指的舞动,密密麻麻的小字出现在竹简之上,正是《无相神风腿》的完整口诀!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根据风神腿,推演而出的绝世轻功! “拿著。”江尘將竹简递给金儿,语气温和地说道,“这卷竹简里,记载了一门绝世武功。你若能练成,日后这天下大可去得。” 金儿颤抖著双手接过竹简,虽然他还不太明白这卷竹简的价值,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大哥哥是在帮他。 “扑通!”金儿双膝跪地,重重地向江尘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恩公!金儿……金儿一定好好练功!绝不辜负恩公的大恩大德!”稚嫩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坚定。 然而,却没有任何回应。 金儿抬起头,正想再说什么,却发现眼前已空无一人。 只有一卷还带著余温的竹简,静静地躺在手中,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梦境。 山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著一段新的传奇。 残阳如血,寒风萧瑟。 一处荒凉到了极点的孤坟,四周杂草丛生,枯叶遍地,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淒凉之意。 墓碑歷经风雨侵蚀,显得有些斑驳,但上面的字跡却依然清晰可见—— 爱妻洁瑜之墓。 一道灰袍身影,静静地盘膝坐在墓碑前,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正是剑圣。 这里,埋葬著武林神话无名的妻子。 而今天,恰好是她的祭日。 剑圣看著墓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无名,老夫知道你没死。”他盘膝坐在墓碑前,缓缓闭上了眼睛,“老夫就在这里等你。你若不来,老夫便毁了这块墓碑,挖了这座孤坟!” 风,轻轻吹过。 捲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著旋儿。 数百丈外的一棵古树之上。 江尘负手而立,身形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没有散发出半点气息。 他静静地看著远处的剑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虽然所有人都以为无名已经死了,但剑圣却始终坚信曾经击败过他的男人还活著。 这或许就是强者之间的感应吧。 江尘没有现身,也没有离去。 就像一个透明的幽灵,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等待著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出现。 天山脚下,天荫城。 这座城池乃是通往江湖第一大帮派——天下会总坛的必经之路,也是天下会的门户所在。 得益於天下会的庇护,这里没有江湖上常见的仇杀与混乱,反而秩序井然,治安极好。 没有任何黑道势力敢在这里撒野,商旅和百姓因此能够安居乐业。 这也造就了天荫城的极度繁华,富甲一方,民风奢华,甚至比起一些州府大城也不遑多让。 此时,天荫城內人声鼎沸,无数武林人士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於此。 他们都在等待著一场即將到来的旷世之战——剑圣与雄霸的决战! 城中最大的一间酒楼內,座无虚席。 推杯换盏之间,眾人的话题自然离不开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斗。 “哎,你们说,这次决战,谁的胜算更大一些?”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大声问道。 “那还用说?肯定是剑圣啊!”旁边一人立刻接话道,“剑圣成名已久,乃是老一辈的武林神话。虽然隱退多年,但一身剑道修为早已臻至化境。反观雄霸,这些年一直忙著征战天下,俗务缠身,哪有时间专研武学?依我看,雄霸必败!” “有道理!而且我还听说,雄霸的两个得意弟子,聂风和步惊云都失踪了!这可是大大的凶兆啊!连老天爷都不眷顾雄霸!” “是啊是啊,眾叛亲离,雄霸这次怕是悬了!”眾人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看好剑圣,认为雄霸必败无疑。 而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修长,面容俊朗;女的容貌娇艷,英气勃勃。 正是快意门的龙袖与凤舞。 两人听著周围的议论声,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著茶,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就在这时—— 噠噠噠! 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突然从街头传来,打破了城內的喧囂。 眾人纷纷探头望去。 只见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在宽阔的街道上狂奔而过,带起一阵烟尘。 马背上坐著两道身影,一人长发飘飘,神情冷峻;一人白衣胜雪,温润如玉。 “那是……”龙袖目光一凝,低声道,“聂风和步惊云!他们回来了!” 两匹快马没有丝毫停留,直接穿过天荫城,一路朝著天山之巔狂奔而去。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天下会的山门前。 吁——! 聂风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他的坐骑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浑身被汗水浸透。 聂风轻轻抚摸著马儿的鬃毛,眼中满是怜惜:“辛苦你了,老伙计。” 而另一边。 步惊云的坐骑因为长途奔袭,加上山路崎嶇,前蹄突然一软,崴了一下。 “废物!”步惊云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不仅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猛地一掌拍在马背上。 咔嚓! 一声脆响,日行千里的宝马竟被这一掌生生震断了脊骨,哀鸣一声,瘫倒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步惊云看都没看马儿一眼,大步流星地朝著大门走去。 此时,早已守候在此的天下会弟子连忙迎了上来。 “风堂主!云堂主!你们终於回来了!” 一名弟子对著聂风恭敬地说道:“风堂主,帮主有令,请您一回来就去湖心小筑见小姐。” 聂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另一名弟子则战战兢兢地走到步惊云面前,低声道:“云……云堂主,帮主有令,让您去……”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步惊云直接无视了。 此时的步惊云,双眼通红,神情有些癲狂。 他的脑海中全是孔慈的影子,心中更是如同刀绞一般剧痛。 “慈……我的心好痛……” “我不能没有你……”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弟子,根本不管雄霸的命令,直接施展轻功,朝著天霜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38章 云掌碎芳魂,慈血染寒衣 天霜堂。 “孔慈!孔慈你在哪里?!”步惊云衝进大堂,大声呼喊著孔慈的名字。 “云堂主?”守在门口的几个弟子见状,连忙上前阻拦,“云堂主,孔……哦不,堂主夫人不在……” “滚开!”步惊云此刻哪里听得进这些? 他双目赤红,心中只有一团燃烧的慾火。 砰砰砰! 只见他双掌翻飞,排云掌劲如排山倒海般轰出。 几个阻拦的弟子瞬间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步惊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衝进了后院,来到了孔慈的房间门前。 砰! 房门被他一脚踹开。 屋內,正在整理衣物的孔慈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 当她看到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的步惊云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云……云少爷?你要干什么?”孔慈惊恐地后退著。 “慈……我要你……我现在就要你!”步惊云此时已经完全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他猛地扑向孔慈,將她死死地按在床上。 “不!云少爷!不要!我是秦霜的妻子啊……”孔慈拼命挣扎,泪水夺眶而出。 然而,她的力量在步惊云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步惊云根本不顾她的哀求,粗暴地撕碎了她的衣衫…… 另一边,湖心小筑。 聂风刚刚见到幽若,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 “风堂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名天霜堂的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脸惊恐地喊道,“云堂主……云堂主他疯了!他打伤了守卫,闯进了堂主夫人的房间……” “什么?!”聂风闻言,脸色大变。 他顾不得跟幽若解释,身形一闪,风神腿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狂风,朝著天霜堂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聂风赶到天霜堂时,只见满地狼藉,受伤的弟子躺在地上哀嚎。 他心中一沉,直接冲向孔慈的房间。 砰! 房门被聂风一脚踢开。 屋內,步惊云正背对著门口,慢条斯理地穿戴著衣物。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著一丝挑衅。 而在床榻之上,孔慈裹著被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 看到这一幕,聂风哪里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云师兄!你……”聂风指著步惊云,气得浑身发抖。 “哼!”步惊云冷哼一声,二话不说,直接一掌朝著聂风拍来! 排云掌——流水行云! 这一掌掌法浑圆连绵,如水流般流畅无阻,令对手无反击之力。 聂风心中悲愤交加,但他生性善良,不愿与同门师兄弟相残,只能施展风神腿,身形一晃,避开了这一掌。 “云师兄,你为何要这样做?!”聂风一边躲避,一边大声质问。 步惊云却根本不理会,掌势越来越凌厉,招招致命。 聂风无奈,只能一路只守不攻,且战且退,最后直接施展轻功,逃出了房间。 “哪里走!”步惊云怒吼一声,杀意沸腾,紧隨其后追了出去,誓要將这个撞破自己好事的师弟斩杀当场! “风少爷!云少爷!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啦!!” 此时,孔慈也顾不得羞耻,连忙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间便来到了后山的一处瀑布旁。 轰隆隆! 巨大的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激起漫天水雾。 聂风身形落在潭边的一块巨石上,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紧追不捨的步惊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云师兄!你当真要杀我?!” 步惊云一言不发,直接一掌拍出。 排云掌——排山倒海! 这一掌势大力沉,掌劲如排山倒海般涌来,显然是动了真格,招招致命! 聂风见状,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气了!”聂风也是有血性的男儿,面对步惊云这般咄咄逼人,他也不再退让。 风神腿——风中劲草! 只见他身形一旋,双腿如狂风般踢出,迎向了步惊云的掌劲。 砰砰砰! 拳脚相交,劲气四溢。 两人都是雄霸的亲传弟子,武功在伯仲之间,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孔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了!”她看著正在激战的两人,焦急地大喊道。 然而,当她看到步惊云一掌拍向聂风胸口时,顿时嚇得容失色。 “风少爷小心!!”孔慈惊呼出声,眼中满是关切和担忧。 这一声呼喊,却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步惊云心中的妒火。 “风少爷……风少爷……”步惊云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聂风,咬牙切齿道,“你的眼里,只有他吗?!” “既然如此,我就杀了他!!” 吼! 步惊云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 排云掌——撕天排云! 这一招乃是排云掌中极为霸道的一式,力贯千钧,足以撕裂苍天!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聂风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他本就不愿与步惊云生死相搏,出手留有余地,而步惊云却是招招拼命,再加上此刻妒火攻心,更是超水平发挥。 此消彼长之下,聂风顿时落入了下风,被打得节节败退,难以招架! 被步惊云一掌震退,聂风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步惊云!你欺人太甚!”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聂风? 面对步惊云这般不死不休的逼迫,聂风体內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瞬间沸腾起来! 那是聂家祖传的“疯血”!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聂风身上爆发而出,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理智被疯狂所吞噬。 “吼!”聂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身形如电,瞬间消失在原地。 风神腿——雷厉风行! 这一腿快若奔雷,势大力沉,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地踢向步惊云。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 步惊云躲闪不及,右臂被这一腿结结实实地踢中,骨头瞬间断裂! “啊!”步惊云惨叫一声,身形踉蹌后退。 但他眼中的杀意却不减反增,反而更加疯狂。 “好!好!好!”步惊云怒极反笑,左手化掌,体內真气疯狂运转。 排云掌——云莱仙境! 这一招乃是排云掌中的绝杀之招,掌势虚无縹緲,却又无处不在,一旦施展,便是不死不休! 漫天掌影如云雾般笼罩而来,每一道掌影都蕴含著惊人的杀机。 “风少爷小心!”一旁的孔慈见状,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她知道,步惊云这一招是真的动了杀心! 然而,此时的聂风虽然处於狂化状態,力量大增,但面对步惊云这拼命的绝杀一招,依然难以抵挡。 砰砰砰! 无数掌劲轰击在聂风身上。 “噗!”聂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死吧!”步惊云杀红了眼,根本不给聂风喘息的机会。 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聂风面前,抬起左掌,匯聚全身功力,狠狠地朝著聂风的天灵盖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聂风必死无疑! “不要!”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娇弱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 孔慈! 她不顾一切地扑到了两人之间,用自己瘦弱的后背,挡在了聂风身前! “什么?!”步惊云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孔慈竟然会为了聂风,连命都不要了! 此时想要收招已经来不及了,步惊云只能拼命强行扭转掌势,想要避开孔慈的要害。 但这一掌势大力沉,又是含怒而发,岂是那么容易收回的? 砰! 掌劲虽然被步惊云强行扭转,避开了头部的致命要害,但掌风何其浩大,依然狠狠地扫中了孔慈的左侧身躯。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只见孔慈的左臂瞬间被这一掌生生震断,鲜血狂喷,断臂高高飞起! 狂暴的掌劲更是余威未消,重重地轰击在她的左胸之上。 剎那间,肋骨尽碎,胸膛塌陷,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而她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而出,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悽美而绝望。 就在孔慈即將落地之时,一道人影突然从林中窜出,稳稳地接住了她。 来人一身儒雅长衫,正是大师兄秦霜! “孔慈!”秦霜看著怀中浑身是血、断了一臂的孔慈,整个人都惊呆了。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把她还给我!”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响起。 发癲的步惊云瞬间冲了过来,一掌將秦霜震退,然后一把將孔慈抢了过去,紧紧地抱在怀里。 “慈……慈……”看著怀中奄奄一息的孔慈,步惊云那张常年冰冷如霜的脸上,竟然流下了两行热泪。 “呜呜呜……” 不哭死神,竟然哭了! 一旁的秦霜被震退数步,稳住身形后,看著这一幕,彻底懵逼了。 “云师弟……你……”他怎么也想不通,平日里冷若冰霜、杀人不眨眼的步惊云,竟然会为了自己的妻子孔慈,哭成这样? 而倒在地上的聂风,此时也从狂化状態中清醒过来。 他看著断了一臂、生死不知的孔慈,又看了看抱著孔慈痛哭流涕的步惊云,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万万没想到,孔慈竟然会为了救自己,挡下那致命的一击…… 第39章 卍轮消剑雨,转业逆杀局 荒野孤坟,淒风苦雨。 剑圣独孤剑静静地盘膝打坐在洁瑜的墓碑前,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他的目光虽然停留在墓碑之上,但心神却早已锁定了方圆数里內的一切动静。 他在等。 等宿命中的对手——无名。 既然今天是无名亡妻的忌日,如果无名还活著,他就一定会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天色渐晚,四周的寒意也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剑圣微闭的眼眸猛地睁开,两道凌厉的精光爆射而出。 “来了!”他心中暗道,浑身剑意瞬间凝聚。 然而,当那道身影逐渐清晰时,剑圣眼中的精光却微微一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来人並非无名,而是一个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的中年僧人。 僧人手持佛珠,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暗合某种韵律,显得从容不迫。 他径直走到洁瑜的墓前,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口中低诵佛號:“阿弥陀佛。” 剑圣冷冷地看著这个僧人,並没有立刻开口。 他认得这个人。 不虚大师。 无名生前的至交好友,一位佛法高深、武功卓绝的得道高僧。 待不虚大师行完礼后,剑圣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你来了。” 不虚大师转过身,看著剑圣,神色平静:“贫僧见过剑圣施主。” “无名呢?”剑圣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他为何没来?” 不虚大师微微摇了摇头,嘆息道:“无名施主早已退隱江湖,甚至……或许早已不在人世。贫僧今日前来,只是为了祭拜故友之妻,仅此而已。” “哼!”剑圣冷哼一声,周身杀气陡然爆发,“出家人不打誑语!你既然是无名的好友,又怎会不知道他的下落?他一定还活著!告诉我,他在哪里?!” 不虚大师面不改色,依然平静地说道:“贫僧確实不知。即便知道,无名施主既然选择归隱,贫僧也不会违背他的意愿,透露他的行踪。” “敬酒不吃吃罚酒!”剑圣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不肯说,老夫就打到你说为止!” 话音未落,剑圣已然出手。 鏘! 剑圣早已达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 他並指成剑,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划破长空,直取不虚大师的眉心。 圣灵剑法——剑一! 这一剑虽然只是起手式,但在剑圣手中施展出来,却有著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快若闪电,避无可避。 不虚大师见状,不敢怠慢。 他深知剑圣的恐怖,当即低喝一声,身上袈裟无风自鼓。 “阿弥陀佛!”只见他双掌合十,隨后猛地推出。 因果转业诀!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佛门真气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砰! 剑气撞击在屏障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似无坚不摧的剑气,竟然被这股柔和的力量生生化解,消散於无形。 “嗯?”剑圣眉头微皱,“因果转业诀?果然有些门道!” 他知道,这门武功乃是佛门奇学,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甚至能將对手的攻击转化为自身的业力反击回去。 “再接我一剑!”剑圣战意更浓,身形一闪,瞬间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迅猛,指尖剑气纵横交错,瞬间化作漫天剑网,將不虚大师笼罩其中。 圣灵剑法——剑八! 两道剑气交错,如“八”字环绕,封锁了不虚大师所有的退路。 不虚大师面色凝重,双脚踏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而起。 他双手不断变幻印结,口中诵经之声不绝於耳。 隨著他的动作,一个个金色的“卍”字佛印凭空浮现,围绕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金色的防御壁垒。 叮叮噹噹! 密集的剑气撞击在佛印之上,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虽然挡住了剑圣的攻势,但不虚大师也被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剑圣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又何必如此执著於胜负?” 不虚大师一边抵挡,一边劝说道。 “住口!”剑圣怒喝道,“我的道,就是剑道!我的命,就是为了这一战!今日若不问出无名的下落,我便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说罢,剑圣气势再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数百丈之外的一棵参天大树之上。 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正静静地佇立在树梢之间,隨风轻摆,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正是江辰。 他施展“化元圣诀”中的“化尘”之术,將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即便是剑圣这等绝世强者时,也难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此时,江辰的双眸之中,隱隱有金光流转。 武道天眼,开! 在他的视野中,不虚大师施展的“因果转业诀”不再是简单的招式,而是化作了无数条错综复杂的真气丝线,构建成一个个玄奥的因果循环。 “因果转业……有点意思。” 江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借力打力,因果循环,確实是佛门的高深手段。” 在他的瞳孔深处,金色光人正在飞速演练。 金人所使的招式,起初与不虚大师的“因果转业诀”一般无二,但隨著推演的进行,招式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去除了佛门的慈悲与拘束,摒弃了繁琐的因果说教,只保留最纯粹、最直接的“转业”之力。 杀伐更狠!速度更快! 仅仅片刻功夫,一部全新的武学便在江辰的脑海中成型。 【无相转业诀】 捨去佛门拘束,以纯“转业真气”行走江湖。 第一式·借因夺势! 金人虚影一招探出,不与敌正面硬撼,而是瞬间切入敌招的“起因”之处,顺势而为,反夺其势。敌人越是攻得猛烈,自身的势头便流失得越快,最终越攻越虚。 第二式·乱业封脉! 金人指尖射出一缕诡异的真气,瞬间钻入假想敌的体內。这缕真气不走寻常经脉,而是专门打乱人体经脉的“业序”。一指之下,封穴、止血、断气、封功,四效合一,霸道至极。 第三式·拆身无影! 金人身形一晃,竟仿佛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微小的雾尘游走於空气之中。下一瞬,又在敌人身后重聚。贴身换位,近乎无跡可循,乃是极致的诡道身法。 第四式·改命回指! 这是最玄奥的一招。金人面对必杀一击,不退反进,一指点出。这一指,竟似改写了对手那一瞬的“因果落点”。原本必杀的一击,在这一指的干扰下,竟然诡异地偏离了要害,甚至反过来伤及出招者自身。 “无相转业,因果由我。”江辰眼中金光渐渐收敛,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部功法,倒是不错的收穫。” 第40章 英雄现剑光,见徒先试锋 咻! 一道璀璨的剑光突然从远处破空而来,带著浩然正气,瞬间插入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鏘! 长剑入土三分,剑身嗡嗡作响,散发著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皇者之气。 剑圣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著那柄剑,脱口而出:“英雄剑?!” 这柄剑,他太熟悉了! 正是当年无名的佩剑,也是击败他的那柄神兵! “无名!!你终於来了!!”剑圣猛地抬头,朝著剑光飞来的方向望去,眼中战意沸腾,浑身剑气如火山般喷发。 然而,远处缓缓走来的人影,却让他微微一愣。 並非他记忆中熟悉的身影,而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青年身穿一袭素衣,剑眉星目,气质儒雅,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沉稳之气。 “你是谁?!”剑圣眉头紧锁,冷声喝道,“无名呢?让他出来见我!” 青年走到近前,对著剑圣和不虚大师微微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晚辈乃是家师无名的弟子。家师早已退隱江湖,不问世事,今日特命晚辈持英雄剑前来,代师会友。” 说罢,他右手隔空一抓。 嗡! 插在地上的英雄剑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自行飞起,稳稳地落入他的手中。 “无名的弟子?”一旁的不虚大师也是一脸惊讶,“贫僧与无名相交多年,从未听说过他收了徒弟。” “哼!既然你是无名的弟子,你一定得了他的真传!”剑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根本不给青年解释的机会,直接並指成剑,悍然出手! “就让我看看,无名的徒弟到底有多少斤两!” 圣灵剑法——剑八! 两道剑气交叉斩出,封锁了青年的所有退路。 青年面色微变,手中英雄剑瞬间出鞘,挽出一个剑,迎了上去。 叮! 一声脆响,剑气被挡下。 “有点意思!再接我一剑!”剑圣冷笑一声,攻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圣灵剑法——剑二十一! 漫天剑气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剑气都蕴含著惊人的杀伤力,让人窒息。 面对这漫天剑雨,青年神色淡然,手中英雄剑轻轻挥舞。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只见他剑势看似缓慢,却恰到好处地封死了所有剑气的进攻路线。 叮叮噹噹一阵脆响,凌厉无匹的剑二十一,竟被他轻描淡写地尽数化解。 “有点本事!”剑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隨即战意更盛。 轰! 剑圣气势陡然一变,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剑意瞬间爆发而出。 圣灵剑法——剑二十二! 这一招剑二十二融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至阳气息! 那是剑圣与断浪切磋交换剑法后,汲取了“烈阳剑法”的精髓,將至阳至刚的霸道意境完美融入了圣灵剑法之中! 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这一招剑二十二变得前所未有的霸道与强横! 只见无数剑气匯聚成一条恐怖的剑龙,咆哮著冲向青年,所过之处,草木尽碎,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什么?!”青年大惊失色。 他能感受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威能,那是完全超越了他认知的力量! “莫名剑法——悲痛莫名!”危急关头,青年只能施展出莫名剑法中最强的一招守势,试图抵挡。 轰隆! 一声巨响。 青年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开外,口中鲜血狂喷。 “咳咳……”青年挣扎著爬起来,一脸骇然地看著剑圣。 “怎么可能……师父明明说过,剑二十二虽然厉害,但並非不可破……” “可是这一剑……为何如此恐怖?!” “难道……难道剑圣已经悟出了传说中的剑二十三?!” 青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对!师父说过,剑二十三乃是属於非人的剑法,凡人根本无法创造出来!这绝对不可能是剑二十三!” “无名的徒弟,也不过如此。”剑圣负手而立,冷冷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青年,眼中的失望之色毫不掩饰。 不虚大师缓缓收起功力,平復了一下体內翻涌的气血,目光转向一旁正从地上爬起来的青年。 虽然刚才最后一击,青年显得有些狼狈,但能在剑圣恐怖的剑二十二之下保住性命,且並未受太重的伤,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蹟了。 更何况,这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阿弥陀佛。”不虚大师双手合十,走到青年面前,无视了剑圣冰冷的目光,眼中满是讚许之色,“施主年纪轻轻,竟能与剑圣过招而不死,甚至还能接下惊天动地的剑二十二,这份修为,当真让贫僧佩服。” “无名施主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听到不虚大师的夸讚,青年脸上却闪过一丝尷尬之色。 他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跡,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对著不虚大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大师谬讚了。”青年苦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晚辈刚才不过是仗著师父传授的莫名剑法勉强支撑罢了。若非剑圣前辈手下留情,恐怕晚辈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而且……”青年回想起刚才那一剑的恐怖威能,心有余悸地说道,“剑圣前辈的剑法,確实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晚辈虽然接下了几招,但其中的差距,却是如隔天堑。” 看著青年谦逊的態度,不虚大师眼中的欣赏之意更浓。 胜不骄,败不馁,此子心性极佳。 “施主过谦了。”不虚大师微微一笑,“剑圣成名数十年,一身剑道修为早已臻至化境。施主能以弱冠之龄,在他手下走过这么多招,已足以傲视同辈了。” “对了,还未请教施主尊姓大名?” 青年闻言,神色一正,再次抱拳行礼,朗声说道: “晚辈复姓中华,单名一个阁字……哦不,那是家师拉二胡之地。” 青年挠了挠头,似乎是因为刚才的打斗有些发懵,隨即正色道: “晚辈乃是无名座下弟子,剑晨。” 不虚大师微微頷首,眼中讚赏之意更浓。 剑晨隨即转身,看向一旁神色冷漠的剑圣,恭敬道:“剑圣前辈,故人相邀,前辈何不移步一见?” 剑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自然明白剑晨口中的“故人”是谁。 “带路!”剑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賅。 一旁的不虚大师见状,双手合十,微笑道:“既然无名施主有客要见,贫僧就不便打扰了。贫僧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 说罢,不虚大师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风雪之中,极有眼力见地將空间留给了这两位当世剑道巔峰。 第41章 风雪藏茅舍,神话现真身 剑晨在前引路,剑圣紧隨其后。 两人皆是轻功卓绝之辈,施展身法,如两道流光般在雪原上飞掠。 足足奔袭了数十里,两人来到了一处人跡罕至的幽静山谷。 一座简陋却雅致的茅屋孤零零地立在风雪之中,仿佛与世隔绝。 还未走近,一道平和而深邃的声音便从屋內传出,穿透风雪,清晰地响在两人耳边: “故人来此,何不进来一敘?” 剑圣身形一顿,目光死死地盯著紧闭的木门,冷哼一声: “无名,你果然没有死!” 说罢,他大袖一挥,推门而入。 屋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壶浊酒。 一名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桌前,自斟自饮。 他面容沧桑,眼神却深邃如海,仿佛藏著无尽的故事。 正是武林神话——无名! 剑圣大步走进屋內,目光落在无名手中的酒杯上,眉头微皱: “酒乃穿肠毒药,更是剑者的禁忌。你竟然沉溺於此?” 无名闻言,微微一笑,举起酒杯轻抿一口,淡然道: “酒中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独孤兄,你太过执著於剑,却错过了人生这一大美事。” “哼!废话少说!”剑圣冷哼一声,周身气势陡然爆发。 轰! 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瞬间充斥了整个茅屋,仿佛无数把利剑同时出鞘,直指无名! 这股剑意之强,足以让普通高手瞬间肝胆俱裂。 然而,面对这滔天剑意,无名却依旧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如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甚至,连他手中酒杯里的酒水,都没有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什么?!”剑圣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大骇。 他这一道剑意,虽然未出全力,但也足以试探出对方的深浅。 可无名竟然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没有外泄,这说明什么? 说明无名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你的功力……竟然提升了这么多?!”剑圣死死地盯著无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恐怕……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这一刻,剑圣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他闭关苦修二十年,悟出剑二十二,本以为可以一雪前耻。 可没想到,再次面对无名时,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变得更大了! “既然如此……”剑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冷冷道,“你为何还要见我?是为了羞辱我吗?” 无名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他走到门口,背对著剑圣,挡住了去路。 “独孤兄,你误会了。”无名轻嘆一声,声音中带著一丝悲天悯人的苍凉,“我请你来,並非为了比武,而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 “放弃与雄霸的决斗。”无名转过身,目光诚恳地看著剑圣,“雄霸虽然野心勃勃,但他如今气数未尽,且关乎武林格局。若你执意杀他,必將引发武林浩劫,生灵涂炭。” “我不希望看到江湖再起腥风血雨。” “哈哈哈哈!”剑圣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无名!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我独孤剑一生唯剑作伴!你让我放弃?绝无可能!!” “雄霸,我必杀之!谁也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剑圣眼中杀机暴涨。 既然谈不拢,那就战! 轰! 剑圣不再保留,体內真气疯狂运转,无数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在周身凝聚,化作漫天剑雨,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地轰向挡在门口的无名! 这一击,蕴含了剑圣毕生的剑道感悟,威力之强,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发生的一幕,却让剑圣彻底惊呆了。 只见漫天剑气在靠近无名身前三尺之时,竟然仿佛遇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志,瞬间停滯在半空! 紧接著,所有剑气竟然齐齐调转锋芒,剑尖朝下,对著无名微微颤动。 那模样,不像是攻击,反而像是在……朝拜!! 不仅仅是剑圣发出的剑气。 就连屋外,剑晨手中的英雄剑,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突然自行飞出,插在门口的地面上,剑身弯曲,对著无名深深一拜! 剑圣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这是……” 剑圣颤抖著声音,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天剑境界?!” 无名神色平静,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著剑圣。 默认了。 剑圣身躯一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天剑…… 传说中剑道的至高境界,是人剑合一的极致,是天道之剑! 在天剑面前,万剑臣服!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罢了……”良久,剑圣长嘆一声,周身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无踪。 他看著无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无名,你贏了。” 无名看著眼前这个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能看出来,剑圣虽然剑意凌厉,但体內生机已绝,全凭一口不灭的战意在支撑。 也就是所谓的——油尽灯枯。 “独孤兄,你走吧。”无名侧过身,让开了道路,“我知道,即便我今日拦住你,你也绝不会放弃。但我也知道……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杀不了雄霸了。” 剑圣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他深深地看了无名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 因为无名说的是事实。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壶被无名喝了一半的浊酒,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剑圣大笑一声,將空酒壶重重地放在桌上,隨后大袖一挥,转身大踏步离去。 风雪中,他的背影虽然佝僂,但却依旧挺拔如剑。 这是一代剑圣,最后的骄傲。 无名看著剑圣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突然,他目光微动,对著远处空无一人的雪原,运起內力,淡淡地说道: “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一旁的剑晨闻言大惊,连忙环顾四周,却只见白雪皑皑,哪里有半个人影? “师父,您在跟谁说话?”剑晨疑惑地问道。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数百丈外,原本空无一物的雪地上,一道人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面容俊朗,气质出尘,正踏著风雪,一步步向茅屋走来。 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眨眼间便已来到了茅屋前。 “不愧是武林神话。”江尘看著站在门口的无名,微微一笑,“竟然能发现我。” 无名看著眼前的江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高明的隱匿手段。”无名讚嘆道,“若非我已臻至天剑境界,对周围气机感应入微,恐怕也发现不了阁下。” 更让他惊讶的是,眼前这个青年,看起来年纪与剑晨相仿,但一身修为却深不可测,尤其是从容不迫的气度,更是远超同辈。 “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无名淡淡地问道。 江尘尚未开口,一旁的剑晨便一步跨出,挡在无名身前,警惕地看著江尘: “站住!休得靠近家师!”此刻出现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剑晨自然不敢大意。 江尘瞥了一眼剑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隨即看向无名,朗声道: “在下江尘,久闻天剑无名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在下也修有一门剑道神通,想要领教一下传说中的天剑境界!” 第42章 剑界凌天道,天剑亦俯首 “放肆!”剑晨闻言,顿时大怒,“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挑战家师!你以为你是谁?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挑战天剑的!” 在他心中,师父无名就是剑道的神话,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连剑圣都在师父面前折戟沉沙,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竟然也敢大言不惭? 面对剑晨的呵斥,江尘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下一刻,他目光一凝。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剑意,瞬间从体內爆发而出! 这股剑意,霸道、凌厉、唯我独尊! 竟然比剑圣释放的剑意,还要强上三分! “什么?!” 剑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直接被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雪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仅仅是剑意爆发的余波,就让身为无名弟子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好强的剑意!”无名眼中精光暴涨,看著江尘的目光终於变得凝重起来。 但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仿佛惊涛骇浪般的剑意,在他面前不过是清风拂面。 “阁下的剑意確实惊世骇俗,足以傲视天下。”无名淡淡地说道,语气依旧平静,“但在天剑面前,万剑臣服。任你剑意再强,也终究要向天低头。” 说著,无名周身散发出一股浩瀚如天威般的气息,试图將江尘的剑意压制下去。 “哦?是吗?”江尘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充满自信的笑容。 “那这个呢?” 话音未落,江尘双目之中,陡然爆射出两道璀璨的神光! 嗡! 天地间,突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剑鸣之声。 一股玄奥莫测的波动,以江尘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方圆数百丈內,风雪骤停! 原本被无名天剑气息笼罩的空间,瞬间被这股新的力量强行撕裂、占据! 在这片区域內,每一寸空间,每一缕空气,甚至每一片雪,都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利剑! 这是一个完全由剑组成的世界! 十方无敌经——剑界! “这是……”原本波澜不惊的无名,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失態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江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撼。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天剑境界对周围剑器的掌控权,竟然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了! 就连对他顶礼膜拜、插在地上的英雄剑,此刻竟然也剧烈颤抖起来,隨后猛地拔地而起,飞到江尘身前,发出一声声欢快的剑鸣,仿佛在向这位新的君王臣服! “这……这是天剑之外的另一种剑道……” 无名喃喃自语,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颤抖:“剑界!!” 倒在远处的剑晨,此刻正处於这“剑界”的笼罩范围之內。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真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更可怕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剑意,在这股浩瀚无垠的意志面前,就像是萤火之於皓月,瞬间黯淡无光。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赤裸裸地暴露在无数把利剑之下,只要对方心念一动,自己瞬间就会被万剑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生死不由己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无名,感受则更为深刻。 他一生修剑,早已达到了“天剑”的境界,人即是剑,剑即是人,可令万剑臣服。 但在江尘的“剑界”面前,他的“天剑”竟然失效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从高高在上的剑道君王,瞬间被打落凡尘,变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无论如何催动內力,如何释放剑意,都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这怎么可能?! 无名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如今的修为,早已达到了大宗师,放眼整个武林,能与他比肩者寥寥无几。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凭藉剑意將他完全压制! 这不仅是修为的碾压,更是境界的降维打击! 要知道,江尘所施展的十方无敌经,乃是利用“武道天眼”,在凌云窟內通过观摩武无敌留下的“十强武道”壁画,逆推演化而来的绝世神功! 当年的武无敌,凭藉“十强武道”,可是连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帝释天都为之忌惮,甚至被打得重伤逃遁。 而江尘的十方无敌经,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在“十强武道”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將其推演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完美境界! 在这样的神级功法面前,即便是大宗师的无名,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武道一途,境界森严。 从初入江湖的三流、二流、一流高手,到打通任督二脉、真气外放的先天高手。 再到开宗立派、领悟武道真意的一代宗师。 以及站在武林金字塔顶端,精气神合一,足以引动天地之力的大宗师! 每一个境界的跨越,都如登天之难。 无名身为大宗师,早已站在了世俗武林的顶点。 然而,在江尘这超越了世俗认知的“剑界”面前,即便是大宗师,也只能低下高贵的头颅! 至於大宗师之上的境界…… 已是传说中的神话领域,非凡人所能窥探。 此刻的江尘,负手而立,白衣胜雪。 在这漫天风雪构成的“剑界”之中,他就是唯一的王! 嗡! 江尘心念一动,笼罩方圆数百丈的恐怖“剑界”瞬间消散无踪。 漫天风雪再次恢復了正常的飘落,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隨之消失。 “呼……”倒在地上的剑晨只觉得浑身一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刚才那种生死不由己的恐惧,让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而站在门口的无名,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白衣胜雪的青年,眼中再无之前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只见无名整理了一下衣冠,隨后双手抱拳,对著江尘深深一拜: “江前辈剑道通神,无名佩服。” “前辈?!”一旁的剑晨听到师父竟然称呼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人为“前辈”,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师父,您……您叫他什么?”剑晨结结巴巴地问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无名转过头,神色严肃地看著剑晨,沉声道: “晨儿,达者为师。江前辈的剑道修为远在我之上,这一声前辈,当之无愧。” 在无名心中,武林中人,不以年龄论资排辈,而是以实力和境界说话。 江尘刚才展现出的“剑界”,无论是意境还是威力,都彻底碾压了他的“天剑”。 这说明对方在剑道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称一声前辈,理所应当。 听到无名的话,江尘表面上依旧保持著高深莫测的微笑,內心却是乐开了。 “嘖嘖,这可是武林神话无名啊!” “满血拉二胡,残血到处浪的无名,竟然叫我前辈?” “这感觉……真爽!” 江尘心中暗爽不已,但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他微微頷首,看著无名说道: “你的天剑境界,倒也有几分独到之处。能以凡人之躯领悟天道之剑,你也算得上是惊才绝艷了。”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听到江尘的夸讚,无名心中一喜,连忙再次行礼: “多谢前辈指点。” “好了,今日兴致已尽,告辞。” 江尘大袖一挥,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只留下一道縹緲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看著江尘离去的方向,无名久久佇立,眼中满是感慨,“看来,这江湖,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第43章 无名低首后,雄霸登台时 数里外。 江尘负手立於一颗参天古树的树梢之上,脚尖轻点著最高处的一片嫩叶,隨著微风轻轻起伏,宛如謫仙临尘。 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此行的目的,已经圆满达成了。 不仅在无名面前装了一波大的,更重要的是,利用“武道天眼”,在无名施展“天剑”时,彻底洞悉了“天剑”的奥秘! 並且,在此基础上,推演出了一门比“天剑”更强、更霸道的剑道境界! 无天剑境! 如果说无名的“天剑”是顺应天道,借天之势压人。 那么江尘的“无天剑境”,便是无法无天,以自我之“剑理”为尊! 在“无天剑境”中,我即是天,我即是法! 万剑臣服!万物可剑!万剑可寂!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至尊! “有了这无天剑境,这风云世界,还有谁能挡我一剑?”江尘眼中精光闪烁,心中豪情万丈。 次日清晨。 天山之巔,寒风凛冽,白雪皑皑。 巨大的三分校场之上,此刻却是人潮涌动,喧囂震天。 为了这场惊世决战,雄霸广发英雄帖,邀请了武林各派前来观礼。 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精英弟子,纷纷落座於校场两侧的看台上,翘首以盼。 “来了!无双城的人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眾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向入口处望去。 只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入校场。 领头之人,正是无双城少城主,独孤鸣。 在他身后,跟著断浪,光头和尚释武尊,以及几名无双城的精锐弟子。 然而,眾人在队伍中扫视了一圈,却始终没有发现期待已久的身影。 “咦?剑圣呢?怎么没看到剑圣?” “是啊,今日可是决战之日,剑圣作为主角,怎么还没出现?” “难道是怕了雄霸,临阵脱逃了?” “放屁!剑圣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临阵脱逃!或许是高人行事,神龙见首不见尾吧。” 眾人议论纷纷,疑惑不解。 独孤鸣听著周围的议论声,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也不知道大伯究竟去了哪里,只能硬著头皮带著眾人走到无双城的席位上坐下。 断浪则是面无表情地抱著火麟剑,目光扫视全场,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与此同时,风云堂內。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步惊云双目赤红,神情呆滯地抱著孔慈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 孔慈的断臂,已经被他用针线小心翼翼地缝合了起来,虽然伤口狰狞,但至少保留了全尸。 “慈……你不会死的……云师兄这就带你走……”步惊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仿佛杜鹃啼血。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 “云……云堂主……” “帮……帮主有令,请您立刻前往三分校场……” 传令的小弟站在门口,嚇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听到这个声音,步惊云原本呆滯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滚!!!”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步惊云猛地抬手,一掌隔空拍出! 轰! 厚重的木门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门外传令的小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这一掌狂暴的掌力震得口吐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石阶上,当场气绝身亡! “谁也不能打扰我和慈……”步惊云看都没看那名小弟一眼,温柔地抱起孔慈的尸体,缓缓向外走去。 “慈,这里太吵了。” “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再也没有人能妨碍我们……” 三分校场。 “帮主驾到——!!!”隨著一声高亢的通报声响起,原本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高台之上,一道霸气绝伦的身影大步走来。 正是天下会帮主,雄霸! 身穿金丝龙袍,头戴紫金冠,龙行虎步,不怒自威。 然而,让眾人感到意外的是,雄霸身边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前呼后拥。 跟隨在他身后的,只有大弟子秦霜一人。 不仅不见风云二位堂主的身影,就连平日里总是跟在雄霸身边溜须拍马的大总管文丑丑,也不见了踪影。 雄霸走到高台中央,大马金刀地坐在象徵著权力的龙椅之上。 秦霜则是一脸肃穆,恭敬地站立在下方。 雄霸目光如电,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整个校场,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冷笑。 今日,便是他雄霸名震天下,彻底剷除无双城,一统武林的日子! 无双城席位上。 断浪虽然表面镇定,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向四周瞟去,似乎有些焦急。 “这小子,怎么还没来?”断浪心中暗自嘀咕。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穿一袭胜雪白衣,气质出尘,脸上掛著懒洋洋的笑容,正是江尘。 “浪哥!”江尘远远地就看到了断浪,挥了挥手,大步走了过来。 看到江尘出现,断浪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待江尘在他身边坐下后,断浪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江尘,你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昨天天下会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哦?什么大事?”江尘故作不知地问道,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嘿嘿,说出来嚇死你!”断浪眼中闪烁著八卦的光芒,绘声绘色地说道: “昨天风云二人在瀑布决战,为了爭夺那个婢女孔慈!” “结果你猜怎么著?步惊云竟然想杀聂风,孔慈为了救聂风,替他挡了一掌,当场就死了!” “更劲爆的是,孔慈临死前说,她嫁给秦霜是因为帮主之命,把身体给了步惊云是因为同情,但她心里真正爱的人,竟然是聂风!” “嘖嘖嘖,这关係乱的,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 “你说这秦霜惨不惨?刚结婚不久老婆就死了,而且老婆心里爱的是三师弟,身体给了二师弟,这绿帽子戴的,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看著断浪眉飞色舞、仿佛说书先生般的模样,江尘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虽然他早就知道剧情,但从断浪嘴里亲口说出来,別有一番风味。 “確实……挺惨的。”江尘强忍著笑意,附和道。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之际,高台之下。 一名天下会弟子匆匆跑到秦霜面前,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霜堂主,这是风堂主留下的信。” 秦霜闻言,原本木然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他颤抖著手接过信封,拆开一看。 信的內容很短,字跡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大意是说,孔慈为了救他而死,心中愧疚万分,无顏面对大师兄,也无顏再留在天下会,故而选择独自离开,浪跡天涯,勿念。 看完信后,秦霜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並没有太多的悲伤,更多的是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 经歷了昨天那场荒诞而残酷的悲剧,心早已千疮百孔。 连被师弟戴绿帽子这种事都发生了,聂风的离去,对他来说,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片刻后,秦霜掌心寒气一吐,手中的信纸瞬间化作无数冰屑,隨风飘散。 隨后他恢復了冷若冰霜的表情,静静地站著,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第44章 剑二十三现,雪停三分台 风雪愈急,午时已到。 三分校场之上,大雪纷飞,寒风凛冽,更添几分萧瑟之意。 “午时已过,剑圣怎么还没来?” “看来是真的不来了,唉,白跑一趟。” “没想到堂堂剑圣,竟然也会临阵脱逃,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看台之上,各门各派的武林人士开始骚动起来,失望、嘲讽、惋惜之声不绝於耳。 高台龙椅之上,雄霸看著空荡荡的入口,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哈哈哈哈!”雄霸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动全场,“看来剑圣有自知之明,知道不是老夫的对手,所以不敢来了!” “既然如此,今日这三分校场,便是大家欢聚之地!” “来人,摆酒设宴,老夫要与诸位英雄痛饮三百杯!”雄霸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无双城席位上,独孤鸣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都嵌入了肉里。 “大伯……你真的怕了吗?”他不愿相信,一生骄傲的剑圣,会做出临阵脱逃这种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坐在断浪身边的江尘,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穿过宏伟的建筑,投向了天下会山门之外那条长长的万阶石阶。 在他的“武道天眼”视野中。 一道苍老佝僂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艰难地向著山顶挪动。 是剑圣。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锋芒毕露,浑身死气沉沉,就像是一盏即將燃尽的油灯。 与无名的一战,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现在的他,全凭著一股执念在支撑! 一股要创造出完美剑法,杀死雄霸的执念! “一步……两步……” 剑圣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良久,但他浑浊的老眼中,剑意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 终於,当走到半山腰时。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保持著一只脚抬起的姿势,一动不动。 仿佛一尊风化的石雕。 但在江尘的眼中,这一刻的剑圣,灵魂在燃烧,在升华! “悟了……”江尘轻声呢喃。 轰! 一声巨响传来。 天下会紧闭的巨大山门,竟被人从里面一掌轰得粉碎! 漫天木屑纷飞中,一个满身煞气的身影抱著一具女尸,大步走了出来。 门外,便是漫长的万阶石阶。 正是步惊云! 双目赤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当他看到挡在石阶上一动不动的老人时,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是你?!”步惊云认出了这个老人,正是当初差点一剑杀了自己的剑圣! 但他已经疯了。 在他的眼中,孔慈只是睡著了,而眼前这个老傢伙,竟然敢挡他们的路,敢打扰孔慈的安寧! “滚开!!”步惊云怒吼一声。 虽然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甚至让他本能地感到战慄。 但在这一刻,任何敢阻拦他和孔慈的人,都要死! 步惊云小心翼翼地將孔慈放在一旁的平地上,隨后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狂狮,猛地向剑圣扑去! 排云掌——殃云天降! 三分校场。 雄霸见眾人意兴阑珊,便站起身来,朗声道: “既然剑圣爽约,今日的比武便作罢。” “各位远道而来,不妨在敝帮多盘桓几日,好好休息游玩一番,也让老夫尽一尽地主之谊。” 听到雄霸的话,眾人纷纷站起身来,准备拱手告辞。 然而。 嗡! 天地变色! 原本纷飞的大雪瞬间静止,漫天飞舞的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定格在半空。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云,止了。 每一片雪都清晰可见,晶莹剔透。 刚刚站起身的武林人士,保持著拱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这一刻。 就连高台之上的雄霸,也保持著迈步的姿势,僵硬在原地。 时空冻结!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校场入口。 是剑圣! 或者说,是剑圣的元神! 灭天绝地——剑二十三! 剑圣的元神悬浮在半空,面容冷漠,双目死死地盯著高台上的雄霸。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向前飘去。 嗤嗤嗤! 所过之处,被冻结在原地的武林人士,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便被无形的剑气瞬间洞穿,化作漫天血雾! 在这静止的时空里,剑圣就是唯一的主宰! 然而。 就在剑圣即將飘过无双城席位时,他的脚步突然微微一顿。 因为他发现,在这凝固的世界里,竟然还有一个人是“活”的! 江尘坐在椅子上,手中端著茶杯,正一脸平静地看著剑圣。 在江尘周身三尺范围內,仿佛存在著一个独立的世界,將冻结时空的力量完全隔绝在外。 是……剑界! “原来如此……”剑圣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震撼。 “原来真正的剑之极致,不是无名的天剑,也不是老夫的剑二十三……” “而是……剑界!”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了自己毕生追求的剑道巔峰究竟是什么。 只可惜,太晚了。 他的肉身已死,元神也即將消散。 他没有时间再去感悟,也没有时间再去与江尘论道。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杀雄霸! 剑圣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尘,隨后收回目光,再无留恋,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高台上的雄霸而去! “雄霸!受死!!” 高台之上。 雄霸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恐怖的身影逼近,感受著那股毁天灭地的死亡气息,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动啊!给我动啊!!”雄霸在心中疯狂咆哮,拼命想要催动体內的三分归元气,但身体却仿佛不再属於自己,根本不听使唤。 “泥菩萨说过……老夫一生的宿敌是风云……” “老夫只能被风云所杀……绝不可能死在剑圣手里!!” “不可能!!!” 然而,看著已经逼近眉睫的绝世剑芒,雄霸眼中的自信终於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难道,老夫今日真的要命丧於此?! 就在剑圣指尖即將触碰到雄霸眉心的剎那。 半山腰处。 “死!!”步惊云一声怒吼,蕴含著排云掌雄浑掌力的一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挡路老人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 本就油尽灯枯、脆弱不堪的肉身,在这一掌之下,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肉碎片,散落在皑皑白雪之中。 步惊云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这个让他感到战慄的老人,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甚至……没有丝毫反抗。 就像是一个毫无生机的稻草人。 与此同时。 三分校场之上。 “不——!!”剑圣原本冷漠的元神,突然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不甘怒吼。 咔嚓! 就像是镜面破碎的声音响起。 在雄霸惊恐欲绝的目光中,那根已经触碰到他皮肤,甚至让他感受到了死亡冰冷的手指,突然布满了裂纹。 紧接著。 剑圣的元神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呼—— 风,动了。 雪,继续飘落。 冻结时空的恐怖力量,隨著剑圣元神的消散,瞬间瓦解。 “呼……呼……”雄霸猛地瘫软在龙椅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冷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劫后余生! 他看著眼前空荡荡的虚空,眼中依旧残留著深深的恐惧。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点,他雄霸的一世梟雄,就要在这里画上句號! “哈哈……哈哈哈哈……”良久,雄霸突然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三分癲狂,七分庆幸,“天不亡我!天不亡我雄霸啊!!” 台下的群豪此刻也终於恢復了行动能力。 “啊——!!” “鬼!那是鬼!!” “太可怕了……我动不了……我刚才明明看见了,却动不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无数人瘫软在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 他们虽然身体被冻结,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剑圣半透明的元神,如死神般收割著生命,看著雄霸在死亡面前的丑態,却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这种眼睁睁看著死亡逼近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第45章 群雄倒戈起,无双血路寒 江尘轻轻吹去茶杯中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不错。” 他看著剑圣消散的地方,眼中没有丝毫惋惜,只有一种收穫后的喜悦。 就在刚才,他的“武道天眼”已经完整地捕捉到了剑二十三的所有奥秘。 甚至,在推演的过程中,还去芜存菁,將其推演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肉身已死,元神何依?” “剑圣啊剑圣,你的死,成就了我的『无天六道剑』!” 风雪依旧,但三分校场上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雄霸大口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背后的衣衫。 眼中的惊恐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隨之而来的——滔天杀意! “哈哈哈哈!!”雄霸仰天狂笑,笑声震动四野,將漫天飞雪都震得瑟瑟发抖。 “剑圣啊剑圣,你终究还是斗不过老夫!斗不过天命!!” 笑声骤停,雄霸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无双城眾人的坐席方向。 那里,独孤鸣和释武尊等人正处於极度的震惊与悲痛之中。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雄霸大手一挥,指著无双城眾人,厉声喝道:“无双城余孽,意图谋反,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给我杀!!” “杀!!”隨著雄霸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天下会弟子如潮水般涌出。 秦霜一马当先,身形如电,率领著一眾精锐弟子直扑无双城阵营。 “保护少城主!!”释武尊怒吼一声,浑身金光大盛,如来神掌猛然轰出,將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天下会弟子震飞出去。 独孤鸣拉开架势,运起降龙神腿,虽然心中惊惧,但此刻已无退路,只能咬牙迎战。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秦霜目光冷冽,並没有理会释武尊和独孤鸣,他的目標很明確——断浪! “断浪!叛徒受死!!”秦霜暴喝一声,双拳裹挟著凛冽的寒霜之气,施展出天霜拳绝学“霜寒抱月”,直取断浪面门。 这一拳寒气森森,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威势惊人。 然而,面对秦霜的全力一击,断浪的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哼,秦霜,你就这点本事吗?”断浪单手负於身后,手中紧握著火麟剑,却丝毫没有拔剑的意思。 看著轰来的霜拳,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用拳?那我也用拳!” 话音未落,断浪左手猛然握拳,竟是不闪不避,直接一拳迎了上去! 没有任何哨的招式,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却蕴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力量。 “砰!!”双拳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秦霜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天霜寒气竟然瞬间被对方炽热霸道的拳劲轰得粉碎! “什么?!”秦霜大惊失色,整个人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反观断浪,依旧单手负剑,傲然而立,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秦霜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拳头,上面竟然隱隱作痛,寒气反噬,经脉一阵刺痛。 “秦霜,你太弱了。”断浪轻蔑地看著他,“在如今的我面前,你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与此同时,江尘正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端著茶杯。 一群杀红了眼的天下会弟子看到这个身穿白衣、看似文弱的年轻人,顿时觉得是个软柿子,纷纷怪叫著朝他冲了过来。 “杀了他!!” “这小子也是无双城一伙的!” 十几把钢刀从四面八方砍来,寒光闪烁。 江尘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活著不好吗?非要来送死。”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隨意地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砰!”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弟子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撞倒了一片同伴。 江尘脚下微微一动。 “砰!砰!砰!” 一拳一个,一脚一个。 动作慢得仿佛在公园里打太极,但在那些天下会弟子眼中,却快得如同鬼魅。 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击中对方的胸口,每一脚都精准地踢在对方的肚子上。 没有使用任何高深的武学,仅仅是最基础的力量与速度碾压。 眨眼之间,江尘周围就躺倒了一圈人,一个个抱著肚子在雪地上哀嚎打滚,再也爬不起来。 看台之上,雄霸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看到秦霜被断浪一拳击退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废物!” 雄霸冷哼一声,目光落在身旁的无双剑上。 “霜儿,接剑!”雄霸猛地抓起无双剑,运足內力,朝著秦霜的方向掷去。 “錚——!!”长剑破空,如一道流星划过战场,稳稳地插在秦霜面前的石板上,剑尾嗡嗡震颤。 秦霜精神一振,一把拔起无双剑,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多谢师父!!” 有了神兵在手,秦霜的气势顿时大涨。 而此时,周围观战的各路武林人士,看到雄霸如此神威,以及天下会势不可挡的局面,心思也都活络起来。 剑圣已死,无双城大势已去。 如今这江湖,是雄霸的天下! “雄帮主神威盖世!我等愿助帮主一臂之力,剷除奸佞!!” “杀啊!灭了无双城余孽!!” “討好雄帮主的机会来了!大家一起上!!” 一时间,原本中立的武林群豪纷纷倒戈,拔出兵刃,加入了围攻独孤鸣和释武尊的行列。 墙倒眾人推! 释武尊和独孤鸣顿感压力倍增,原本就艰难的局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可恶……这群趋炎附势的小人!!”独孤鸣悲愤交加,身上已多处掛彩。 释武尊也是浑身浴血,但他依旧死死护在独孤鸣身前,金色的掌印一次次轰出,却渐渐显得力不从心。 整个三分校场,彻底变成了一座修罗屠场! “少城主!快走!!”释武尊一掌逼退数名高手,回头衝著独孤鸣大吼。 此时的独孤鸣,已经被七八个门派掌门团团围住,身上剑痕累累,鲜血淋漓。 “想走?没那么容易!” “留下命来!” 眾掌门狞笑著,招招狠辣,直取独孤鸣要害。 “啊啊啊!!”身陷绝境,独孤鸣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 生死之间,他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原本滯涩的腿法竟然在这一刻融会贯通! “降龙神腿——杀龙求道!!”独孤鸣一声厉啸,双腿化作漫天残影,劲气如龙,带著一股决绝惨烈的气势轰然爆发。 “砰砰砰砰!!” 围攻他的几名掌门猝不及防,竟被这股爆发的腿劲直接踢得吐血倒飞。 “走!!”借著这瞬间的空隙,独孤鸣飞身而起,一把抓住释武尊的肩膀,两人腾空跃向大殿屋顶,想要逃离此地。 然而,就在落向屋顶的瞬间,独孤鸣脸色突然一白。 刚才绝境爆发的一腿,虽然威力惊人,却也耗尽了他所有的潜能,更加剧了他体內的內伤。 “噗!”一口鲜血喷出,独孤鸣真气一滯,脚下一软,竟然从屋顶上滑了下去! “少城主!!”释武尊大惊,想都没想,直接从屋顶跳了下去,用自己宽厚的后背接住了独孤鸣。 “哼,想跑?”看台之上,雄霸冷眼看著这一幕,眼中杀机毕露。 他缓缓抬起右手,三根手指併拢,一股令人心悸的透明气劲在指尖凝聚。 “三分神指——断玉分金!” 第46章 白影探幽若,风雪起新局 “休想伤少城主!!”释武尊感受到致命的威胁,猛地转过身,面对著雄霸的方向。 双手合十,隨即猛然张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掌心爆发。 “如来神掌——佛抱怀容!!” “啊!!” “大师饶命!!” 周围原本正在围攻他们的几名天下会弟子,竟然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吸力扯了过来,挡在了释武尊身前。 “噗!噗!噗!” 雄霸的三分神指指劲凌厉无匹,瞬间贯穿了那几名弟子的身体,鲜血飞溅。 但经过这一阻挡,指劲的威力也消减了大半,打在释武尊身上时,只是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並未致命。 另一边。 “鐺!鐺!鐺!” 火星四溅。 秦霜手持无双剑,状若疯虎,每一剑都劈向断浪的要害。 然而,断浪依旧单手负背,仅凭一只左手,或拳或掌,竟將秦霜的剑招尽数挡下! “没用的,秦霜。”断浪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避开一记横斩,隨即反手一巴掌抽在秦霜脸上。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战场上格外刺耳。 “啪!”又是一巴掌。 “太弱了!” “砰!”断浪一脚踹在秦霜小腹,將他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噗——”秦霜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鲜血,手中的无双剑都在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手持神兵,竟然还是被断浪如此羞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天下会后山,湖心小筑。 这里是雄霸幽禁女儿幽若的地方,平日里守卫森严,但今天,所有的守卫都被调去了前山。 “哗啦!”精致的窗欞被一只手粗暴地推开,一道白影轻飘飘地落进了屋內。 正是“消失”的江尘。 “呼,外面太吵了,还是这里清净。”江尘拍了拍身上的雪,目光在屋內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站在屏风旁的黑衣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宽大的黑色劲装,看款式,竟然和聂风平时穿的一模一样。 听到动静,黑衣人猛地转身,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 正是幽若。 看到江尘,幽若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急切地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断浪?” 江尘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幽若。 不得不说,这幽若確实是个大美人,即便穿著男装,也掩盖不住娇俏灵动的气质。 只是…… 这脑迴路似乎有点清奇? “断浪?”江尘指了指自己,似笑非笑,“你看我像那个非主流杀马特吗?” “啊?”幽若一愣,停下脚步,一脸茫然,“你不是断浪?那你是谁?风师兄明明说……” “聂风让你穿成这样,是想让断浪挟持你逃出去?”江尘瞬间就猜到了剧情,嘖嘖称奇,“这聂风也是个人才,为了救兄弟,连美女都捨得利用。” “你……你到底是谁?!”幽若警惕地退后一步,手悄悄摸向腰间。 江尘耸了耸肩,一步步逼近幽若,直到將她逼到墙角。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幽若的下巴,看著那双因为惊慌而乱转的眼睛。 “我是谁不重要。”江尘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重要的是,你这身衣服……真丑。” 说完,他鬆开手,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丝索然无味的表情。 “原本还想看看传说中的幽若有多美,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尤其是这脑子,嘖嘖,关久了果然会变傻。”江尘摇了摇头,转身就往窗口走去。 “喂!你站住!你说谁傻?!”幽若气得满脸通红,跺著脚喊道。 江尘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行了,別演了。断浪那小子正在大杀四方呢,根本不需要你这个累赘。” “走了。”话音落下,江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只留下幽若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人……是有病吧?!”幽若气得咬牙切齿,但不知为何,看著空荡荡的窗口,她心中原本的紧张和恐惧,竟然莫名消散了不少。 三分校场!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朗的长啸声突然从大殿屋顶传来。 “錚——!!” 伴隨著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人影如同大鹏展翅,从漫天风雪中飘然而落。 就在他落下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场所有武林人士手中的兵刃,无论是刀枪剑戟,竟然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剧烈颤抖起来,隨即纷纷脱手而出,朝著那道人影飞去! “我的剑!” “我的刀!” 惊呼声此起彼伏,无数兵刃在空中匯聚成一条钢铁洪流,环绕在那人周身,宛如万剑朝宗! 那人稳稳落在释武尊和独孤鸣身前,一身素衣,手持一柄古朴长剑,正是无名的传人——剑晨! 英雄剑在他手中散发著浩然正气,震慑全场。 剑晨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看台上的雄霸身上,微微抱拳,朗声道: “家师无名,托晚辈向雄帮主问好。” “家师有言,得饶人处且饶人。无双城已败,还请雄帮主高抬贵手,放过独孤少城主与释武尊大师。” “无名?!”听到这个名字,雄霸的瞳孔猛地一缩。 武林神话,无名! 他竟然还没死?! 雄霸心中惊疑不定,若是全盛时期,他或许还敢与无名一较高下。 但此刻,他刚刚在剑圣的“剑二十三”下死里逃生,虽然表面看起来毫髮无损,但实际上元神已受震盪,受了不轻的內伤。 若此时再惹一个无名…… 雄霸眼神闪烁,权衡著利弊。 然而,周围那些早已杀红了眼的武林掌门却不干了。 “什么无名不无名的!老子不管!”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今天绝不能放他们走!” “这小子装神弄鬼,把我们的兵器还来!” 一群人仗著人多势眾,虽然兵器被夺,但还是挥舞著拳脚,怒吼著朝剑晨冲了过去。 剑晨眉头微皱,看著这群不知死活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冥顽不灵。”他隨手一挥。 “轰!!”环绕在他周身的无数兵刃,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噗!噗!噗!” 兵刃入柄的声音接连响起。 衝上来的掌门只觉得虎口剧震,自己的兵器竟然精准无比地插回了手中的剑鞘或刀鞘之中! 而且力道奇大无比,震得他们连退数步,气血翻涌,满脸骇然。 这一手“万剑归宗”般的手段,瞬间镇住了全场。 雄霸见状,心中更是忌惮。 仅凭一个弟子就有如此修为,无名本人的实力,又该恐怖到何种地步? “哈哈哈哈!”雄霸突然大笑一声,掩饰住內心的虚弱与忌惮,“既然是无名兄的面子,老夫自然要给!” “滚吧!以后若再敢踏入天下会一半步,杀无赦!” 释武尊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扶起重伤的独孤鸣。 独孤鸣面色惨白,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断浪,眼中满是复杂。 断浪握紧了手中的火麟剑,正欲迈步跟上。 “慢著!”雄霸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们可以走,但你——断浪,必须留下!” “无名兄只说了放过无双城的人,可没说要保你这个叛徒!” 剑晨闻言,微微一愣,隨即歉意地看了断浪一眼。 师父的命令確实只是带走独孤鸣和释武尊,並未提及断浪。 他身为晚辈,也不好强行插手天下会的家务事。 “断兄,保重。”剑晨嘆了口气,带著释武尊和独孤鸣转身离去。 风雪中,只剩下断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三分校场中央。 四周,是无数双充满了贪婪与杀意的眼睛。 “断浪!你跑不掉了!” “杀了他!向雄帮主邀功!” “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面对千夫所指,断浪却突然笑了。 他笑得狂傲,笑得肆无忌惮。 第47章 救走断家子,雄霸恨如潮 “跑?我为什么要跑?”断浪单手持剑,火麟剑虽未出鞘,但炽热的剑意却已透体而出,將周围的积雪融化成水。 “就凭你们这群土鸡瓦狗,也配杀我?”他目光环视四周,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浓浓的战意。 只是,他的余光却在人群中搜寻著白色身影。 “江尘那傢伙,跑哪去了?”虽然嘴上抱怨,但心里却莫名地篤定,那个傢伙绝不会丟下自己独自逃跑。 “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无数天下会弟子和武林人士如潮水般涌向断浪。 “来得好!”断浪一声暴喝,身形不退反进,直接冲入了人群之中。 “烈阳剑法——破晓斩!”虽然火麟剑未出鞘,但在断浪雄浑的真气灌注下,剑鞘依然化作了最锋利的武器。 一道赤红的剑气横扫而出,如初升烈阳撕裂黑暗。 “砰砰砰!!”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人瞬间被剑气扫飞,胸骨尽碎。 “烈阳击!”断浪招式一变,剑势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如正午烈日般霸道。 他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此时的断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杂役。 他的实力早已先天无敌,在场的除了雄霸,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片刻之间,断浪脚下已经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大地。 看台之上,雄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秦霜败了,如今这么多武林高手围攻,竟然还拿不下一个断浪? 这让他的脸往哪搁? “一群废物!”雄霸终於坐不住了。 “断浪!休得猖狂!!”一声怒喝,雄霸身形腾空而起,如一只苍鹰般扑向断浪。 人在空中,三指已然点出。 “三分神指——十万火急!” 数道凌厉指劲如暴雨般射向断浪周身要害。 断浪瞳孔一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来得好!!”他怒吼一声,手中火麟剑鞘猛地挥出,烈阳剑气全力爆发。 “砰!!”剑气与指劲在空中碰撞,炸开一团气浪。 断浪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烈阳剑法虽然刚猛,但面对雄霸浸淫多年的三分神指,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小畜生,受死!”雄霸得势不饶人,落地之后,双指併拢,直取断浪眉心。 “断玉分金!” 这一指若是点中,断浪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断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弃剑用拳,摆出一个古怪的架势。 “十强武道——山海拳经!翻龙倒海!!” 一股磅礴的拳劲从他体內爆发,竟然隱隱有著山海呼啸之声。 “轰!!” 拳指相交。 雄霸只觉得一股怪异而强大的劲力涌来,竟然將他的指劲硬生生顶了回去! “什么?!”雄霸大惊,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行了一丈多远。 “这是什么武功?!”他震惊地看著断浪,这绝不是断家武学! 断浪喘著粗气,擦去嘴角的血跡,冷笑道:“杀你的武功!” “狂妄!!”雄霸彻底被激怒了。 他双手在胸前虚抱,恐怖的三色真气在掌心迅速凝聚,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扭曲了。 “三分归元气!!”雄霸一声怒吼,双掌猛地推出。 一颗巨大的三色光球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轰向断浪。 断浪脸色大变。 他虽然掌握了十强武道的招式,但毕竟內力修为远不如雄霸,面对这雄霸的成名绝技,他根本挡不住! “拼了!!”断浪咬牙,正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 “桀桀桀……” 一阵阴森诡异的笑声突然在战场上空响起,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雄帮主,欺负一个小辈,未免太失身份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断浪身前。 此人身穿黑衣,脸上戴著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面对轰来的三分归元气,黑衣人只是隨意地抬起一只手。 “破。”轻轻一个字吐出。 毁天灭地的三色光球,竟然在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如同泡沫般“波”的一声,烟消云散! 全场死寂。 雄霸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 黑衣人缓缓收回手,负手而立,面具下的双眼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指了指身后的断浪,声音沙哑而霸道: “断浪,我保了。” “谁反对?” 简单的八个字,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雄霸的心头。 雄霸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带著恶鬼面具的黑衣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当初他欲杀泥菩萨以绝后患时,也是被一个神秘人阻拦,並且被对方打伤! 眼前之人的身形,竟然与那晚的神秘人有几分重叠! “是你?!”雄霸惊疑不定,但隨即又皱起了眉头。 不对!气息不对! 那晚的神秘人,气息深不可测,如渊如海。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同样强大,但气息却更加狂傲、霸道,带著一股桀驁不驯的邪气。 难道是同一个人刻意改变了气息?还是说……这世上竟然还有第二个如此可怕的高手? 雄霸心中念头急转,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眼前这个神秘人,拥有著能够轻鬆化解“三分归元气”的恐怖实力! 若是全盛时期,雄霸或许还会试探一二。 但此刻,他刚在剑圣的“剑二十三”下受了內伤,元神震盪,战力大打折扣。 若真的动起手来,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甚至……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好!好!好!”雄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冷笑道:“阁下好手段!既然有阁下出面,今日老夫便卖你一个面子!” “滚吧!”雄霸大手一挥,背过身去,不再看两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雄霸能成大事,自然懂得隱忍。 “算你识相。”黑衣人发出一声怪笑,隨即一把抓起断浪的肩膀。 “跟我走!”话音未落,两人已化作两道残影,朝著山下极速掠去。 看著两人消失的方向,雄霸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今日一战,虽然剑圣已死,但他雄霸的面子却也丟尽了! 先是被剑圣逼入绝境,后又被无名弟子震慑,最后连断浪都被人当眾救走!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雄霸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柱上,坚硬的石柱瞬间化为齏粉。 “师父……”秦霜捂著胸口,踉蹌著走上前,想要说什么。 “传我命令!”雄霸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著疯狂的杀意。 “从今日起,老夫要闭关!帮中大小事务,暂由秦霜掌管!” “另外……”雄霸的声音变得森寒无比,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聂风、步惊云二人,身为天下会堂主,在帮派危难之际竟然不知所踪!此乃叛帮大罪!” “即刻发布『天涯追杀令』!全力追杀聂风、步惊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什么?!”秦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为两位师弟求情。 但想到惨死的孔慈,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秦霜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弟子……遵命!”他低下头,声音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 但他隨即皱眉道:“只是师父,风云二人武功高强,如今帮中除了师父您,恐怕无人是他们对手……” “哼!”雄霸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诡譎。 “这一点,老夫自有安排!你只管发布命令便是!” “是!”秦霜不再多言,躬身领命。 第48章 凌云竹简起,十方无敌经 天山脚下,一片密林之中。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极速穿梭。 突然,跑在前面的断浪猛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跑了?”黑衣人也隨之停下,回过头,面具下的双眼带著一丝戏謔。 两人就这样对视著。 片刻后,断浪突然开口,语气篤定:“江尘,別装了,我知道是你。” 黑衣人微微一愣,隨即发出一声轻笑。 伸手摘下脸上的恶鬼面具,露出一张俊朗而熟悉的脸庞。 正是江尘。 “没劲。”江尘隨手將面具丟在雪地上,撇了撇嘴,“我还以为能多演一会儿呢。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我自问偽装得还不错啊。” 为了配合“桀桀桀”的反派笑声,他还特意压低了嗓音,改变了真气运行路线。 断浪看著江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我们相处了十几年。”断浪淡淡地说道,“你走路的姿势,你呼吸的频率,甚至你的眼神……我都太熟悉了。” “化成灰我都认得。” 江尘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夸张地抱住双臂:“停停停!打住!” “断浪,你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基情满满的?我警告你啊,我取向很正常的,对男人没兴趣!” 断浪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江尘,刚才……多谢了。” 虽然他知道江尘肯定会来,但当江尘真的挡在他面前,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雄霸的必杀一击时,他心中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啊。”江尘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不过……”断浪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既然你能如此轻鬆地接下雄霸的三分归元气,说明你的实力已在他之上。” “刚才为什么不顺手杀了他?” 在断浪看来,斩草除根才是硬道理。既然已经得罪了雄霸,不如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江尘闻言,奇怪地看了断浪一眼。 “杀他?为什么?”江尘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和他又没有仇。” “……”断浪一愣。 “再说了,杀了他谁来当这个武林霸主?你吗?”江尘摊了摊手,“现在的天下会虽然霸道,但好歹维持了武林的秩序。要是雄霸死了,天下大乱,到时候麻烦事更多。” “而且……”江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留著他,以后还有大用处呢。” 断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確实,江尘和雄霸之间,除了身份上的差异,確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而且,以他对江尘的了解,这傢伙做事从来都是隨心所欲,没有什么正邪之分。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江尘拍了拍断浪的肩膀,“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回无双城?” 断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无双城已经完了。独孤鸣那个废物,根本扶不起来。” “我要走我自己的路!”断浪握紧了手中的火麟剑,目光坚定,“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断浪,才是真正的强者!” 江尘看著意气风发的断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断浪,野心勃勃、永不服输的断浪。 “好!我等著看你名扬天下的那一天!” 乐山大佛,凌云窟上方。 这里曾是断帅的居所,也是断浪从小长大的地方。 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且视野开阔,可俯瞰三江匯流之景。 冬日的暖阳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断浪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巨石上,手中摩挲著火麟剑,眉头紧锁,似乎心事重重。 江尘躺在一旁的竹椅上,悠哉游哉地晒著太阳。 “还在想雄霸的事?”江尘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断浪嘆了口气,点了点头:“此次天下会之行,虽然我看似风光,但我心里清楚,我和雄霸之间,还有著不小的差距。” 他抬起头,看向江尘,眼中带著一丝不甘。 “《烈阳剑法》虽然精妙,但毕竟是外招,不是內功心法。而那《圣灵剑法》……”断浪摇了摇头,“虽然威力强大,但太过绝情绝义,与我的心性不合,我始终无法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 “至於《十强武道》……” 说到这里,断浪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招式確实精妙绝伦,堪称无敌。但缺少一门与之匹配的核心內功心法。” “仅仅凭藉我现在的內力,根本无法支撑《十强武道》的消耗,更別说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了。” “若是再遇到雄霸那种內力深厚的高手,我依然会败。” 断浪是个骄傲的人,他不怕输,但他怕自己明明拥有了绝世招式,却因为內力不足而输掉。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深深的挫败。 江尘瞥了一眼愁眉苦脸的断浪,心中暗笑。 这傢伙,还真是个武痴。 不过,断浪说得也没错。 《十强武道》虽然强悍,但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內功支撑,就像是小孩舞大锤,不仅发挥不出威力,反而容易伤到自己。 而且,断浪可是他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打手”兼“肉盾”。 要是断浪太弱了,以后遇到麻烦还要自己亲自动手,岂不是太掉价了? “行了,別愁了。”江尘从竹椅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就是缺本內功心法吗?多大点事。” 断浪苦笑一声:“江尘,你说得轻巧。这世上顶级的內功心法,哪一本不是各门各派的镇派之宝?想要得到,谈何容易。” “那是对別人来说。”江尘神秘一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竹林上。“看好了。” 只见他隨手一挥。 “咻咻咻——” 几道凌厉的指劲破空而出,瞬间穿过竹林。 “哗啦啦!” 十几根粗壮的楠竹应声而断,在空中自动解体,化作一片片大小均匀的竹简。 江尘手指连弹,一道道真气如同刻刀一般,飞快地在那些竹简上飞舞。 木屑纷飞。 片刻之后,数百片刻满字跡的竹简在空中自动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卷厚厚的竹简书。 “接著!”江尘隨手一拋,竹简书便划出一道拋物线,稳稳地落在了断浪怀里。 断浪下意识地接住,一脸茫然:“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江尘重新躺回竹椅上,闭上了眼睛。 断浪带著疑惑,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竹简。 他的目光触及到竹简开头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 “十……方……无……敌……经?!”断浪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震撼。 这竹简上记载的,不仅仅是一门內功心法,更是一套包罗万象、直指武道巔峰的无上绝学! 其中对於內力的运用、对於天地之力的感悟,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与之相比,他之前所学的《圣灵剑法》,甚至《十强武道》招式,都显得如此浅薄! “这……这……”断浪捧著竹简的手都在颤抖,猛地抬头看向江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江尘,这……这是什么级別的武学?!这比《十强武道》强了无数倍啊!!” 如果说《十强武道》是人间极致,那这本《十方无敌经》,简直就是神魔之法! “淡定,淡定。”江尘闭著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是一本神级功法而已,至於这么大惊小怪吗?” 第49章 断浪修神功,江尘赴凤溪 “神……神级?!”断浪只觉得喉咙发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在这个世界上,天级武学就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了,神级?那可是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境界! “江尘,你……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种逆天功法的?”断浪死死盯著江尘,眼中除了震撼,还多了一丝狐疑,“这……这该不会是你瞎编的吧?修炼了不会走火入魔吧?” 也不怪他怀疑,毕竟这功法来得太容易,而且强得太离谱,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江尘缓缓睁开眼睛,看著断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没跟你说过吗?” “其实,我来自一个传承了数千年的隱士家族——江家。” “我们江家,从上古时期就存在了,一直隱居世外,不问世事。” “像这种神级功法,在我们江家的藏书阁里,堆积如山,跟大白菜一样,平时都是拿来垫桌脚的。”江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 “隱士家族……江家……”断浪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看著手中这卷实打实的神级功法,他又不得不信。 除了这种传承数千年的恐怖家族,谁还能隨手拿出一本神级功法送人? “原来如此……难怪你一直都这么神秘,实力也深不可测。”断浪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收起竹简,仿佛捧著整个世界。 “江尘,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断浪记下了!” 有了这本《十方无敌经》,他有信心,在不久的將来,彻底超越雄霸,成为真正的武林至尊! “行了,別肉麻了。”江尘摆了摆手,“赶紧练吧,早点练成,以后打架的事就全交给你了,我也能落个清閒。” 断浪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斗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期待地问道: “对了江尘,既然你是隱士家族出来的,我们什么时候回你家看看?” “我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江家,到底是什么样子。” 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弄几本神级功法……断浪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江尘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回家? 回个锤子家! 都是老子编出来忽悠你的! “咳咳……”江尘乾咳两声,掩饰住眼底的尷尬,故作深沉地说道: “那个……家族有规定,未满五十岁不得带外人回去。” “而且,我这次出来,主要是为了游歷江湖,红尘炼心。”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至於回家的事……以后再说吧,以后再说。” 说完,江尘直接翻了个身,背对著断浪,生怕再被问出什么破绽来。 断浪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多想,毕竟这种隱士家族规矩多也很正常。 他看著江尘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江尘是什么身份,不管江家有多强大,江尘永远是他断浪最好的兄弟! “好!那我们就游歷江湖!”断浪握紧了手中的竹简,豪情万丈。 “等我练成神功,我们就去闯荡这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兄弟俩的名字!” 江尘背对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嗯,你负责闯荡,我负责看戏。” “挺好。”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月余过去。 乐山大佛之巔,寒风凛冽。 断浪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吞吐不定。 隨著《十方无敌经》的运转,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隱约可见一道道无形的气流在他身边交织,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力场。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断浪已经感受到了这门神级功法的恐怖之处。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十方无敌经》的核心,竟然是“界”! 以武意化界,在周身形成一个绝对掌控的领域。 此时的他,正在尝试凝聚属於自己的“剑界”。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他能感觉到,一旦“剑界”大成,在这方圆之內,他便是主宰! “不愧是神级功法……”断浪心中狂喜,更加废寢忘食地修炼起来。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完全沉浸在武学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不远处,江尘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躺在竹椅上晒著太阳。 “这小子,悟性倒是不错。”江尘瞥了一眼断浪,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 “咕咕——” 一只白色的信鸽穿过云层,扑棱著翅膀飞了下来,落在了江尘的肩膀上。 江尘眉毛一挑,伸手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 倒出一看,是一张卷得很细的纸条。 “邀请断浪前往凤溪村一敘?”江尘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內容,眉头微微皱起。 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说具体什么事,只是说有要事相商,落款处画著一把奇怪的小剑图案。 “凤溪村……” 江尘手指轻轻敲击著竹椅扶手,脑海中迅速搜索著关於这个地名的记忆。 片刻后,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凤溪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原著剧情中,虽然並没有明確描写村民的惨死。 但这里是真实世界,不是漫画! 雄霸为了追杀风云,派出了隱匿多年的杀手组织——天池十二煞! 这些老怪物,每一个都身怀绝技,破坏力惊人。 如此多的绝顶高手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生死搏杀,光是打斗的余波,就足以將这里夷为平地。 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夹在中间,根本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这註定会是一场波及无辜的灭顶之灾! 对於聂风和步惊云的死活,他其实並不怎么在意。 这两人身为气运之子,命硬得很,就算他不去救,也能逢凶化吉。 但是,凤溪村的几百口无辜村民…… “虽然不是刻意屠杀,但这种视人命如草芥,让无辜者陪葬的行为……既然让我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江尘將手中的纸条揉成粉末,隨手扬在风中,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闭关修炼的断浪。 此时的断浪,正处於修炼的关键时刻,周身真气激盪,显然已经入定。 “算了,打架这种粗活,还是我自己去吧。” “这小子现在正是涨经验的时候,打断了也不好。” 江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下一刻,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任何徵兆,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空荡荡的竹椅,还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凤溪村,这是一个寧静祥和的小村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著与世无爭的生活。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 第50章 凤溪风云急,桃源起杀机 凤溪村。 这是一处隱世的桃源,小桥流水,炊烟裊裊。 清澈的溪水穿村而过,两岸是错落有致的农舍,几只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门口晒太阳,孩童们在巷弄间追逐嬉戏,一派祥和寧静的景象。 江尘一袭白衣,缓步走过村口那座斑驳的石桥。 “后生,看著面生啊,是来找人的?” 一个扛著锄头的老农路过,看到江尘气质不凡,不由得停下脚步,热心地问道,“是不是来找小马的?” “小马?”江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对,我就是来找他的。” 他自然知道,这“小马”便是隱居在此的聂风。 “小马啊,他在下游捕鱼呢。”老农指了指溪流的下游,笑著说道,“这小伙子人不错,经常帮村里人干活,就是话少了点。” “多谢老丈。”江尘拱手谢过,顺著溪流向下游走去。 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展开“无天剑境”或者“十方无敌经”的领域,瞬间就能覆盖整个凤溪村,直接抹杀来犯之敌,保一方平安。 但他並不想这么做。 太高调了,完全把自己摆在了檯面上,不符合“幕后看戏”的初衷。 既然不能直接出手横推,就只能选择让村民们暂时避难。 可问题来了,要劝说这几百號世世代代居住在此的村民背井离乡,光靠他一个外人,恐怕磨破嘴皮子也没人信。 这种事,还是得让“小马”这个熟人来做。 “只有聂风才能让这群村民听话地离开,不然等天池十二煞到来,真的是鸡犬不留。”江尘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暗吐槽,“虽然我不想当主角,但这烂摊子既然碰上了,总得管管。” 不多时,他便在下游的一处河滩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聂风头戴斗笠,身穿粗布麻衣,正静静地坐在河边垂钓。 看著略显萧索的背影,江尘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原著中的剧情。 聂风之所以隱居在此,是因为觉得自己害死了孔慈,心怀愧疚,想要逃避江湖纷爭。 “不得不说,聂风这人,虽然圣母了点,但確实是个真哥们。”江尘心中暗道。 但隨即,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另外两个人身上——秦霜和步惊云。 “说起来,这风云世界的人,脑迴路多少都有点不正常。” “尤其是秦霜和步惊云。”江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步惊云这货,绿了大师兄秦霜,又失手杀了孔慈,最后还把孔慈的尸体抢走,搞得秦霜连个念想都没有。” “结果呢?秦霜非但不恨步惊云,反而把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了雄霸身上,觉得是雄霸害了他们师兄弟。” “这特么是正常人的脑子吗?” “哈哈!”江尘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 “还有步惊云,从小到大一副死人脸,跟谁都不亲,唯独对孔慈情有独钟。” “在他眼里,除了孔慈,其他人都是空气,连师兄师弟都不是朋友。” “这种孤僻又偏执的性格,居然还能洗白成大侠,也是没谁了。” 就在江尘內心疯狂吐槽的时候,前方的聂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 当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江尘时,原本鬱闷沉寂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江尘?!”聂风扔下手中的鱼竿,惊喜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江尘的肩膀,“你怎么来了?!”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能见到昔日的熟人,聂风心中的阴霾仿佛都散去了不少。 他向江尘身后张望了一番,眼中带著一丝期待:“断浪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在他的印象里,江尘和断浪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形影不离的。 “別看了,就我一个人。”江尘耸了耸肩,打破了聂风的期待,“断浪正在闭关修炼神功,没空理你。” 听到断浪没来,聂风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没事,你能来我也很高兴。” “走,去我住的地方,我们好好喝几杯!” 说著,聂风就要拉著江尘往回走。 “喝酒就算了。”江尘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这次来,是给你报信的。” “报信?”聂风一愣。 江尘看著聂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雄霸已经知道了你的藏身之处。” “他正带著大批杀手杀过来,准备血洗凤溪村。” “你最好赶紧把村民们转移了,否则……” “这凤溪村,怕是要变成死人村了。” 聂风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他太了解雄霸的手段了,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如果雄霸真的来了,这凤溪村的几百口老小,绝对难逃一死!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出事!”聂风心中大急,连地上的鱼篓和鱼竿都顾不上了。 “呼——”狂风乍起。 他直接施展出《风神腿》,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河滩之上,朝著村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著聂风火急火燎离去的背影,江尘並没有跟上去,也没有离开。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便悄然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凤溪村,村长家。 年过六旬的老村长正坐在院子里抽著旱菸,一脸的愜意。 就在这时,一道狂风颳进院子,聂风的身影显现出来。 “哎哟,是小马啊!”村长看到聂风,脸上顿时笑开了,连忙站起身来招呼道: “来得正好,你嫂子正在杀鸡呢,等会就在这儿吃吧,咱爷俩喝两盅!” 看著村长淳朴热情的笑容,聂风心中更是焦急万分。 他本来只想隱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过这种平淡而温馨的生活。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过去,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绝不能因为自己,而害了这些善良的村民! “村长,別杀鸡了!”聂风一把抓住村长的手,语气急促而凝重: “出事了!有大批仇家要来杀我,他们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您赶紧通知大家,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啊?”村长被聂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手中的旱菸杆差点掉在地上。 看著聂风那满头大汗、眼神焦急的模样,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虽然和小马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稳重踏实,从来不开玩笑。 如今急成这样,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小马,你……你是说真的?”村长的声音有些颤抖。 “千真万確!”聂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恳求,“村长,没时间解释了,快让大家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看著聂风真挚而焦急的眼神,村长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 “好!我信你!”他把旱菸杆往腰间一別,“老婆子!別杀鸡了!快去敲锣!通知全村人集合!快!!” 隨著村长的一声大吼,原本寧静的凤溪村,瞬间沸腾了起来。 第51章 马蹄破沉夜,丑丑现疑云 铜锣声响彻了整个凤溪村。 不多时,村里的男女老少,几百號人,便陆陆续续地聚集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大家脸上都带著茫然和惊慌,不知道村长突然召集大家是为了什么。 “村长,出啥事了?这么急?” “是啊,我家那口子还在地里干活呢,都被叫回来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聂风站在高台之上,看著下方一双双淳朴而疑惑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 “各位乡亲,对不住了!” “是我小马连累了大家!” 此时的聂风,已经摘下了斗笠,露出了英俊而坚毅的脸庞。 “我的仇家找上门来了,他们是江湖上最凶残的杀手组织。” “如果大家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村民们虽然猜到小马不是普通人,但也没想到竟然会引来如此可怕的仇家。 “小马,你这是说啥呢!”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挤出人群,大声喊道,“你在咱们村住了这么久,帮了咱们多少忙?咱们早就把你当自家人了!” “就是!谁敢欺负小马,咱们跟他拼了!” “咱们村几百號人,还怕他们不成?” 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也跟著起鬨,一个个擼起袖子,一副要跟仇家拼命的架势。 看著这些群情激奋的村民,聂风的眼眶有些湿润。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村民虽然有一腔热血,但在天下会面前,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大家的好意,小马心领了!”聂风大声喝止了眾人的喧譁,“但这次的敌人,绝非大家能够抗衡的!” “他们杀人不眨眼,武功高强,根本不是靠人多就能对付的!” “大家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死!” “我不希望因为我一个人,而害了全村人的性命!” 聂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原本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看著聂风严肃的表情,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小马……”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婆婆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拉住聂风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既然这里不能待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咱们躲得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 这位老婆婆平日里最疼聂风,经常给他送些自家做的吃食,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 聂风看著老婆婆慈祥的面容,心中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但他还是狠心地摇了摇头。 “婆婆,我不能走。” “他们的目標是我,如果我跟你们在一起,只会把灾难带给你们。” “只有我留下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大家才能安全离开。” 说完,聂风转过身,对著台下的村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快走吧!” “往东边走,走得越远越好!” “若有来生,小马再报答大家的恩情!” 看著聂风决绝的背影,村民们知道,他是铁了心要独自面对危险了。 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为了家人的性命,大家也只能含泪告別。 “小马,你保重啊!” “一定要活著!” 在一片哭泣和叮嘱声中,村民们纷纷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些细软和乾粮,便拖家带口,朝著东边的方向匆匆离去。 然而,在混乱的人群中,却有一对父女並没有隨大流离开。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铁匠,和一个长相清秀、眼神灵动的少女。 趁著没人注意,父女俩悄悄脱离了队伍,溜回了村尾的一间铁匠铺里,紧紧关上了大门。 原本热闹喧囂的凤溪村,逐渐变得空荡荡的。 鸡鸣犬吠之声也渐渐消失,只剩下斑驳的石桥,和静静流淌的小溪,仿佛在诉说著这里的离別与哀愁。 整个村子,死一般的寂静。 聂风独自一人站在村口,看著村民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终於……都走了。”他转过身,看向空无一人的村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更多的是决然,“就让我一个人,来面对这一切吧。” 不多时,两道人影出现在了凤溪村的村口。 其中一人身穿锦衣华服,神情倨傲,正是无双城少城主独孤鸣。 另一人身披袈裟,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乃是无双城护法释武尊。 “少城主,这村子……怎么如此安静?”释武尊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连声鸡鸣犬吠都没有,实在有些反常。” 独孤鸣也是一脸狐疑。 他们是收到了一封神秘的飞鸽传书,信上说有关於雄霸的重要情报,邀他们来此一敘。 可如今这景象,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陷阱。 “难道是天下会的诡计?”独孤鸣暗自运起真气,双腿肌肉紧绷,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虽然他一直想要找雄霸报仇,但他也知道,以无双城现在的实力,正面对上天下会,无异於以卵击石。 “既来之,则安之。”释武尊沉声道,“若真是陷阱,此时退去也来不及了。不如进去一探究竟,也好过在这里疑神疑鬼。” 独孤鸣点了点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硬著头皮走进了村子。 两人沿著空荡荡的小道一路前行,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甚至有些屋里的饭菜还冒著热气,但就是不见一个人影。 这种诡异的死寂,让人心里发毛。 直到他们走到村子中央的空地前。 “有人!”眼尖的独孤鸣突然低喝一声。 只见前方的石磨旁,坐著一个孤独的身影。 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聂风?!”独孤鸣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虽然神秘信件上提到了聂风就在此处,但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直接撞上。 而且,看聂风的样子,似乎也是一脸懵逼。 聂风確实很懵。 他原本以为等来的会是雄霸,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无双城的人! “独孤鸣?释武尊?”聂风眉头紧锁,心中念头急转。 难道天下会和无双城联手了? 不对! 以雄霸唯我独尊的性格,怎么可能屑於和如今群龙无首的无双城联手?更何况,双方有著血海深仇。 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也是为了抓自己去向雄霸邀功? 双方各怀心思,互相忌惮,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一时间,场面变得异常诡异。 只有瑟瑟的寒风,捲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驾!驾!”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驶入了村口,扬起一片尘土。 驾车之人,竟然是一个涂脂抹粉、手翘兰指的滑稽男子。 “文丑丑?!”独孤鸣和释武尊同时惊呼出声。 这文丑丑不是雄霸身边的红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听说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52章 十二煞临村,凤溪夜成狱 马车停稳,帘布掀开。 两道气势不凡的身影走了下来。 左边一人,神情冷峻,披著红色的披风,正是“爱哭死神”步惊云。 右边一人,面容敦厚,眼神却透著一丝疲惫,乃是天霜堂堂主秦霜。 “云师兄!大师兄!”聂风看到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正要上前打招呼。 然而。 “聂风!!”步惊云一看到聂风,原本冷漠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狰狞的杀意。 “轰!”他二话不说,直接一掌拍出,排云掌那狂暴的掌力直奔聂风面门而去! 聂风大惊,连忙施展风神腿闪避。 “云师兄,你这是做什么?!”聂风一边躲闪,一边焦急地喊道。 “做什么?我要杀了你!”步惊云双目赤红,仿佛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是你!是你害死了孔慈!我要你偿命!!” 看著这一幕,躲在暗处的江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嘖嘖嘖,这步惊云,真是个极品。” 江尘心中疯狂吐槽: “聂风心里苦啊!明明是你步惊云绿了大师兄,又是你失手打死了孔慈,最后还抢尸体……怎么到现在,反倒成了聂风的错了?” “这风云世界的人,果然一个个都是精神病,逻辑感人。”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文丑丑嚇得脸色煞白,连忙挥舞著手中的羽扇,尖著嗓子喊道: “哎哟喂!云堂主,別打了!別打了!” “咱们是来商量大事的,不是来內訌的啊!” “而且……而且断浪那小子还没到呢!咱们约好了要等齐了人,再一起商议对付雄霸的大计啊!” 听到“断浪”二字,步惊云原本就充满杀意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极度的厌恶与不屑。 “断浪?”步惊云冷哼一声,不含任何感情的死鱼眼冷冷地瞥向文丑丑,声音如同万年寒冰: “那个只会摇尾乞怜的家奴,也配与我步惊云共谋大事?” 文丑丑急得直擦汗:“哎哟我的云大爷!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断浪现在虽然落魄,但他手里有火麟剑,而且他对雄霸也是恨之入骨,咱们……” “闭嘴!”步惊云猛地一甩衣袖,强横的真气直接將文丑丑震得倒退了几步,他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我没时间等那个废物。”步惊云双目赤红,仿佛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声音沙哑低沉: “我现在只想知道,雄霸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如果不说,我现在就杀了聂风,再杀上天下会,亲自问个明白!” 看到步惊云这副隨时可能暴走杀人的模样,文丑丑嚇得腿都软了,他哪里还敢再提等断浪的事?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文丑丑哆哆嗦嗦地看向秦霜,眼神里满是祈求: “秦堂主,快拿出来吧!这位死神大爷咱们惹不起啊!” 秦霜嘆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泛黄的捲轴,隨手扔给了聂风。 “这是什么?”聂风接过捲轴,疑惑地打开。 只见捲轴上写著四句批言: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独孤鸣和释武尊也凑了过来,看著这四句莫名其妙的话,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独孤鸣问道。 文丑丑清了清嗓子,一脸神秘地解释道: “这是当年泥菩萨给雄霸的批言。” “前两句,说的是雄霸的前半生,靠著风云二位堂主,成就了天下会的霸业。” “但这后两句……”文丑丑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道: “说的则是雄霸的下半生——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雄霸正是因为知道了这后半句批言,为了逆天改命,才故意收孔慈为义女,並將她许配给秦堂主,以此来分化离间你们师兄弟三人的感情!” “他想让你们自相残杀,从而破除『风云际会浅水游』的宿命!”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秦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原来,这一切都是雄霸的阴谋! 原来,师兄弟三人,甚至孔慈,都只是雄霸手中的棋子! “雄霸!!!”步惊云仰天怒吼,眼中满是恨意,“我不信!孔慈是爱我的!她是爱我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中对雄霸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峰。 独孤鸣和释武尊也是一脸愤慨。 “这雄霸,简直丧心病狂!连自己的徒弟和义女都算计!”独孤鸣咬牙切齿地说道。 看著这群同仇敌愾的人,暗处的江尘再次忍不住吐槽起来。 “我说独孤鸣,你脑子是不是也有坑?” “你的假爹独孤一方可是被聂风杀的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现在不找聂风报仇,反而跟著一起恨雄霸?” “还有这孔慈的事……” “虽然雄霸確实不地道,但这四角恋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啊。” “就算孔慈不嫁给秦霜,无论是嫁给聂风还是步惊云,这三人组迟早也得崩。” “这锅全甩给雄霸,好像也有点冤啊……” “还有秦霜,你也是个奇葩。”江尘的目光落在了一脸痛苦的秦霜身上,心中的吐槽之火愈发旺盛。 “雄霸对你可是仁至义尽啊!把最爱的义女孔慈许配给你,传你完整的天霜拳,让你做天霜堂堂主,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结果呢?步惊云强暴了你老婆,杀了你老婆,还抢走了你老婆的尸体。” “你不恨步惊云,反而跟这帮人一起恨雄霸?” “这已经不是脑残了,这简直就是毫无人性啊!” “雄霸这一世梟雄,最后不是输给了风云,而是输给了神经病。”江尘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对雄霸的同情。 “雄霸最大的失误,就是高估了徒弟的逻辑,低估了步惊云的冷血和秦霜的脑残。” “他以为把孔慈嫁给秦霜,步惊云会顾及兄弟情义,会痛苦,会纠结。” “事实是:步惊云根本不顾及,直接硬上。” “他以为秦霜被绿了之后,会恨步惊云,会联手师父清理门户。” “事实是:秦霜脑迴路短路,居然反过来咬师父。” “遇到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任你雄霸机关算尽,也得阴沟里翻船啊。” 江尘摇了摇头,对这群人的逻辑彻底绝望了。 不过,他也懒得出去纠正。 反正他只是个看戏的,剧情越狗血,他看得越开心。 “各位!”文丑丑见眾人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连忙趁热打铁道: “既然大家都恨雄霸,不如我们联手吧!” “风堂主、云堂主、秦堂主,再加上无双城的二位,咱们这么多人联手,一定能杀了雄霸,报仇雪恨!” 此言一出,聂风、秦霜、独孤鸣和释武尊都有些意动。 毕竟雄霸武功盖世,单打独斗,他们谁也没有把握。 如果联手,胜算確实大增。 然而。 “哼!”一声冷哼突然响起,打断了眾人的思绪。 只见步惊云猛地一甩身后的红色披风,一脸傲然地说道: “联手?我不需要!”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眾人,眼中满是不屑: “杀雄霸,我一人足矣!” “我不哭死神步惊云,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说完,他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外走去。 “哎哟!云堂主!云堂主你別衝动啊!”文丑丑急得直跺脚,连忙追了上去。 看著步惊云离去的背影,眾人面面相覷。 暗处的江尘更是差点笑出声来。 “这步惊云,还真是逼王之王啊。” “都这时候了,还在这装呢。” 突然。 “嘻嘻嘻……”一阵阴森诡异的孩童嬉笑声,毫无徵兆地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响了起来。 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什么人?!”聂风和秦霜脸色一变,瞬间警觉起来。 独孤鸣和释武尊也是背靠背,一脸紧张地盯著四周。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汪!汪!汪!”原本寂静的村巷深处,突然传来了狂暴的恶犬吠叫声,数十条双眼猩红的恶犬如同潮水般涌出。 “哗啦……哗啦……”溪流之中,无数只摺叠精致的纸船顺流而下,纸船上插著令旗,每一只都散发著锐利的锋芒。 “呼——”狂风呼啸,一把巨大的铁扫帚从天而降,带著横扫千军的气势,狠狠地砸在村口的石碑上,碎石飞溅! 紧接著。 漫天的彩色丝带如灵蛇般从屋顶垂落,隨风狂舞。 诡异的戏曲唱腔在夜空中迴荡,一张张狰狞的脸谱面具在阴影中若隱若现。 还有令人作呕的媒婆脂粉味,以及沉重的脚步声…… 狗王的恶犬、纸探的纸船、铁帚仙的铁帚、夫唱妇隨的丝带、戏宝的脸谱…… 除了正在闭关修炼的首领童皇之外,天池十二煞其余杀手,全员降临! 十一道恐怖的气息,如同十一座大山,瞬间封锁了凤溪村的所有出路! 第53章 纸船夺命快,丑丑血封喉 凤溪村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雄霸!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步惊云猛地抬头,对著空荡荡的长空怒吼道,“滚出来!” “哈哈哈哈——”一阵狂霸至极的笑声,如同滚滚惊雷,瞬间炸响在凤溪村的上空,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老夫的好徒儿,你们果然都在这里!”伴隨著笑声,一道魁梧霸气的身影,从村口缓缓走出。 金色的长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压得眾人呼吸一滯。 正是天下会帮主,雄霸!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天下会红衣精英弟子,手持利刃,將整个村口堵得水泄不通。 “雄霸!”看到『杀妻』仇人,秦霜的双眼瞬间红了,咬牙切齿地吼道:“你害死了孔慈!你这个畜生!” 聂风也是一脸悲愤:“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孔慈她是无辜的!” 步惊云更是二话不说,无双剑瞬间出鞘,杀气腾腾。 面对三位徒弟的指责,雄霸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害死孔慈?笑话!” “孔慈是为老夫而死吗?她是为你们三个逆徒而死的!”雄霸目光如电,一一扫过三人,语气森然: “步惊云!那一掌可是你亲手打的!孔慈是你步惊云杀死的,於老夫何干?你口口声声说爱孔慈,可你这些年为了老夫征战天下,灭连城寨,为了拿到冰魄屠侠王府,你手上的无辜鲜血还少吗?你这种满手血腥的屠夫,也配谈爱?” 步惊云脸色一僵,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雄霸转头看向聂风: “还有你,聂风!你自詡仁义,可你替老夫南征北战,死在你风神腿下的冤魂又有多少?就连无双城主独孤一方的人头,也是你亲自摘下来献给老夫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老夫残忍?” 聂风闻言,脸色瞬间惨白,踉蹌后退一步。 最后,雄霸的目光落在了秦霜身上,眼神中透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冷意: “秦霜!老夫待你如亲子,將天霜拳倾囊相授,甚至將孔慈许配给你!可你呢?为了两个背叛师门的逆徒,竟然不惜背叛老夫!你这个不忠不义不孝之徒,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雄霸这一番话,字字诛心,如同重锤般狠狠地砸在三人的心口。 一时间,风云霜三人竟然被懟得哑口无言,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大家別听他的!”就在这时,躲在后面的文丑丑突然跳了出来,尖著嗓子大喊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雄霸在挑拨离间!他在故意乱你们的心智!” “孔慈就是被他利用分化你们的工具!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闭嘴!”雄霸眼中杀机一闪,猛地一挥手。 “既然你们冥顽不灵,就都留在这里吧!” “动手!”雄霸一声令下,数道恐怖气息,终於不再掩饰,彻底爆发! “桀桀桀……”一阵刺耳的怪笑声响起。 一个身穿戏服、戴著脸谱的怪人(戏宝)从屋顶跳下,声音忽男忽女: “雄帮主有令,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杀机骤起! 狗王一声哨响,数十条恶犬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扑向聂风。 铁帚仙挥舞著巨大的铁扫帚,捲起漫天沙石,如同一条土龙般横扫向步惊云。 食为仙身形如球,带著恐怖的劲风,狠狠撞向秦霜。 媒婆和戏宝则一左一右,攻向了独孤鸣和释武尊。 “啊!!”最先发出惨叫的,是文丑丑。 他本就武功低微,此刻面对这种级別的围攻,瞬间就慌了手脚。 “救命啊!云堂主!风堂主!救救我啊!”文丑丑一边挥舞著羽扇抵挡著几只恶犬的撕咬,一边狼狈地向圈內退去。 然而,就在他后退的一瞬间。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溪流中,一只原本顺流而下的纸船,突然凌空飞起。 在內力的灌注下,柔软的纸张瞬间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直奔文丑丑的咽喉而去! 出手者,正是“纸探”! “小心!”聂风眼尖,大喝一声,想要出手相救。 但此时他被狗王的恶犬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步惊云正挥舞著排云掌,与铁帚仙硬撼,根本无暇他顾。 秦霜被食为仙的怪力逼得连连后退,独孤鸣和释武尊也陷入了苦战。 文丑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白色的流光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不——”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嗤!”纸船如利刃般划过他的咽喉,带起一蓬淒艷的血。 文丑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 “荷……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羽扇掉落在地,沾满了尘土和鲜血。 这位在雄霸身边阿諛奉承了半辈子的天下会大总管,就这样结束了可悲又可笑的一生。 “文丑丑!”聂风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痛。 虽然文丑丑以前没少仗势欺人,但他毕竟是为了揭露雄霸的秘密才来到这里,如今惨死当场,让聂风心中充满了愤怒。 “你们这些畜生!” 聂风怒吼一声,体內真气爆发,风神腿施展到极致,瞬间踢飞了扑上来的几条恶犬。 但天池十二煞的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文丑丑的死,仅仅只是这场血腥屠杀的开始…… “吼——”狗王猛地吸气,胸膛高高鼓起,隨即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 是他的独门绝学“吼神册”! 音波如实质般的涟漪向四周扩散,空气中甚至盪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聂风只觉耳膜剧痛,体內真气竟然隨著这吼声產生了一丝紊乱,动作不由得一滯。 “汪!汪!汪!”隨著狗王的吼声,数十条恶犬如同听到了衝锋的號角,双眼瞬间充血赤红,獠牙外露,带著腥臭的涎水,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扑向聂风。 它们配合默契,有的攻上路咽喉,有的咬下路脚踝,竟似懂得阵法一般。 “风神腿·暴雨狂风!” 聂风强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身形猛地拔地而起。 他在半空中极速旋转,双腿化作漫天腿影,如同倾盆暴雨般倾泻而下。 “砰砰砰砰——” 密集的闷响声不绝於耳。 每一脚踢出,都伴隨著凌厉的风劲,精准地踢在恶犬的腰腹要害。 数条恶犬惨叫著倒飞出去,骨断筋折。 然而,这些恶犬仿佛被药物激发了凶性,不知疼痛,前赴后继。 “嘿嘿,风神腿果然名不虚传,但我的孩儿们可是无穷无尽的!” 狗王躲在犬群之后,手中捏著一枚骨哨,时不时发出诡异的哨音。 每当聂风想要突围,便会有数条恶犬不计代价地扑上来堵住去路,逼得聂风只能回防。 第54章 天地方一合,无量自此生 在这杀声震天、劲气纵横的战场上方,一处不起眼的屋顶上。 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正毫无形象地躺在那里,翘著二郎腿,嘴里还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诡异的是,他的身体竟然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状態,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无论是下方的雄霸,还是正在拼命的风云等人,亦或是那些感知敏锐的天池杀手,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此人正是江尘。 “哈欠——”江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著下方打得热火朝天的眾人,眼中满是无聊。 “打来打去就这几招,没劲。” 他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 “这凤溪村的戏码还得唱好一会儿呢,雄霸老儿也是个磨嘰的主,非要搞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算了,我先睡一觉,等到了关键时刻再醒也不迟。” 说著,这货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轻微的鼾声便在屋顶上响了起来。 在这充满杀戮与鲜血的战场之上,竟然有人能睡得如此香甜,若是让下方拼死搏杀的眾人知道,恐怕会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奇异而浩大的气息突然在天地间涌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了整个凤溪村的风云。 “嗯?”正在睡梦中和周公下棋的江尘猛地睁开了眼睛,一瞬间,他眼中的慵懒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金光。 “终於来了吗……”他坐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投向下方。 此刻的凤溪村,早已是一片狼藉。 房屋倒塌大半,断壁残垣隨处可见。 地面上坑坑洼洼,仿佛被无数头蛮牛犁过一般。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显然刚才经歷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打斗。 然而,江尘的目光並没有在这些废墟上停留半分,而是死死地盯著战场中央。 那里,两道身影正紧紧地靠在一起。 聂风!步惊云! 此刻的二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但在他们身上,却涌动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风,在呼啸。 云,在翻涌。 原本互不相干的风与云,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正在两人之间酝酿,仿佛一颗即將爆发的超新星,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就是……风云合璧么?”江尘喃喃自语,眼中的金光越来越盛,仿佛两盏探照灯,直刺那风云匯聚的中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变了。 不再是血肉之躯的碰撞,而是无数道法则线条的交织。 代表聂风的青色风劲,灵动飘逸,无孔不入;代表步惊云的黑色云气,厚重深沉,变幻莫测。 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某种玄妙的契机牵引下,开始互相渗透,互相转化。 风助云势,云借风威! 一种全新的、超越了风与云界限的力量,正在诞生! “有点意思……”江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瞳孔深处,神秘的小金人再次浮现。 它盘膝而坐,双手飞快地结印。 隨著江尘目光的注视,风云合璧的种种奥妙,如同数据流一般疯狂地涌入小金人的体內。 在小金人的视野中,聂风与步惊云的真气融合,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叠加,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 “这就是所谓的『摩可无量』的雏形么?”江尘眼神微动。 摩可无量,意为“无限”。 风无相,云无常,两者结合,便能生生不息,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但在江尘的武道天眼看来,这所谓的“无限”,依然有著破绽。 “风与云,终究只是天地间的一环。借风云之力,虽可撼动一时,却难撼动一世。” 瞳孔深处,小金人的动作越来越快,无数金色的符文在它周身繚绕、重组。 它正在拆解“摩可无量”的底层逻辑,並试图將其推向一个更高的维度。 “若我不借风云,而是直接引动这方天地的本源呢?” 轰! 江尘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小金人停止了结印,双手缓缓向中间合拢。 在它掌心之间,一个微缩的、崩塌的世界正在成型。 不再是风云相生,而是天地相撞! 一段玄奥至极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江尘的识海。 那是一招超越了“摩可无量”的恐怖杀招,其名为—— 天地无量! 江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金光內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轻声低吟,念出了这招的真諦: “引天地之力归於一瞬, 一击落下,天地同坠, 万物失衡,生死不由人。” 这一刻,虽然他没有任何动作,但整个凤溪村上空的云层,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竟然瞬间凝固了一瞬。 “好一个天地无量,好一个生死不由人。”江尘看著下方还在苦战的风云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话音落下,江尘的身影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乐山大佛,凌云窟上方。 一处隱蔽的山崖之上,搭建著几间简陋却雅致的竹屋。 江尘的身影凭空出现,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盘膝打坐、周身真气繚绕的断浪。 断浪此刻正在修炼的,正是江尘传授给他的《十方无敌经》。 看他那眉头紧锁、汗如雨下的模样,显然是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这小子,倒是勤奋。”江尘摇了摇头,隨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毫无形象地躺在了竹椅上。 看著头顶的蓝天白云,江尘的思绪不禁飘远。 “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几年了啊……”回想起刚穿越时的迷茫,再到后来的隨波逐流,江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我这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结婚生子?开宗立派?笑傲江湖?还是做个大反派?”江尘一边啃著苹果,一边在心里盘算著。 然而,当他把这些选项和《风云》世界的“特色”结合起来一分析,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在这个世界混,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啊!” 他伸出三根手指,开始逐一吐槽: “第一,收徒。” “在这个世界,师父绝对是高危职业榜首,没有之一!” “看看雄霸,一代梟雄,收了风云霜三个好徒弟,结果呢?被徒弟联手打得家破人亡,晚景淒凉。这就是典型的『行业冥灯』啊!” “再看看无名,號称武林神话,收了个徒弟叫剑晨。嘖嘖,这徒弟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给师父下毒、睡师父朋友的老婆、把师父的一世英名坑得乾乾净净。无名没被气死,全靠血条厚!” “还有绝无神,更惨。他的好儿子兼徒弟绝心,在他战败最虚弱的时候,直接背后捅刀子把他杀了,还拿走了他的金身。真是『父慈子孝』的典范!” “就连活了千年的帝释天,教出来的冰皇、神母,最后也全反了。” 江尘嘆了口气:“结论就是,在这个世界里,谁敢收徒弟,基本上就是给自己预定了一把背后的刀。『师慈徒孝』?不存在的,全是『父愁者联盟』!” 第55章 旧友凌云遇,疑心忽生间 “第二,娶妻。” “这一条更毒。在《风云》里,女人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死,要么给老公戴顶鲜艷的绿帽子。” “顏盈,聂风他妈,绿帽批发商。先嫁聂人王,嫌他没本事;跟破军跑了;又跟绝无神生娃;聂人王头上的草原都能跑马了!” “楚楚,步惊云的老婆,被剑晨那啥了,还生了个孩子叫剑云。步惊云回来还得喜当爹,这剧情简直炸裂!” “第二梦,聂风的最爱。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最后还是为了救聂风死了,典型的剧情杀。” “孔慈,四角恋牺牲品。嫁给秦霜,心里想著聂风,身体给了步惊云。秦霜这绿帽子戴得,也是没谁了。” 江尘摇了摇头,一脸嫌弃:“结论:想成为绝世高手?先去民政局註销户口吧,单身保平安。『克妻』才是强者的標配啊!” “第三,生娃。”江尘忍不住笑出了声,眼中闪烁著洞悉世事的戏謔。 “在《风云》世界里,生娃可不是为了传宗接代,而是为了给自己製造『劫数』。这简直就是一部大型『父慈子孝』的反面教材。” “最典型的就是绝无神,简直是『全家桶式』悲剧的集大成者。这位东瀛霸主练就『不灭金身』,自以为天下无敌。结果呢?老婆顏盈给他下毒,亲儿子绝心趁火打劫,亲手把他送下了地狱!” “这就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绝无神一世梟雄,防得住天下高手,最后却死在了老婆和儿子的『混合双打』之下,何其讽刺!” 在这个世界,血脉亲情就是最大的诅咒。一旦有了后代,就有了软肋,甚至可能培养出下一个来杀自己的掘墓人。 江尘將吃完的苹果核隨手一扔,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所以说啊,在这个世界,收徒必被捅,娶妻必遭绿(或死),生娃必被坑,甚至直接被『物理超度』。” “父子相残,兄弟反目,这才是江湖的底色。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咸鱼吧。偶尔看看戏,吐吐槽,顺便推演一下武功,这才是人生贏家的正確打开方式啊。” 想到这里,江尘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他闭上眼睛,听著耳边传来的风声,再次进入了梦乡。 数日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落在竹屋前的空地上。 断浪依旧保持著盘膝打坐的姿势,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这几日来,他几乎没有动过分毫,就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仿佛进入了一种假死的状態。 江尘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里拿著一本从路边摊淘来的“绝版珍藏”,正津津有味地翻看著。 看那书页上偶尔露出的雪白肌肤,显然是一本少儿不宜的“好书”。 “浪哥这次闭关的时间有点长啊。”江尘瞥了一眼断浪,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声,突然在空气中响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声音起初极小,仿佛蚊蝇振翅,但转瞬间便变得高亢嘹亮,如同龙吟九天! 江尘眼睛一亮,连忙將手中的“好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生怕弄坏了,隨后身形瞬间飘退至十丈开外。 下一刻。 断浪猛地睁开了眼睛! 轰! 两道实质般的剑芒,从他眼中爆射而出,竟然將前方的一块巨石瞬间洞穿!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以断浪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股气息,不再是之前的先天真气,而是更加凝练、更加霸道、更加充满灵性的——宗师意境!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隨著断浪气息的攀升,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虚空中挤压出来。 “剑界,开!”断浪一声低喝。 嗡嗡嗡—— 方圆数丈之內的空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 在这股力量的笼罩下,原本生机勃勃的草地,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黄、凋零。 那些青翠的竹叶,仿佛被无数把看不见的细小利剑切割过一般,瞬间化作漫天齏粉,纷纷扬扬地洒下。 就连地面上的泥土,也被切割出无数道细密的剑痕,仿佛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方圆数丈,寸草不生! 这就是《十方无敌经》中“剑界”的雏形! 虽然还只是雏形,但其霸道之处,已然初露崢嶸。 在剑界范围內,断浪就是绝对的主宰,万物皆可为剑,万物皆可斩! “呼……” 断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恐怖的气息逐渐收敛。 他站起身来,看著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就是……剑界?”他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奔腾如海的真气,以及那种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强大感觉,心中激动得难以自抑。 “多谢江兄成全!”断浪猛地转身,对著远处的江尘深深一拜,语气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他知道,如果不是江尘传授给自己这门绝世神功,想要突破宗师,恐怕还需要数年甚至更久的时间。而想要领悟出如此恐怖的“剑界”,更是痴人说梦! “嗯?”就在断浪准备收功之时,江尘突然轻咦一声,目光投向了脚下的凌云窟深处。 与此同时,断浪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下方的大渡河水,不知何时竟然暴涨,浑浊的江水咆哮著,已经淹过了乐山大佛的膝盖! “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断浪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是火麒麟!它要出来了!” “走!进去看看!”江尘身形一闪,率先化作一道白影,冲入了凌云窟中。 断浪紧隨其后,火麟剑在手,周身剑意含而不发。 两人一路深入,但这凌云窟內的通道错综复杂,仿佛迷宫一般。 就在两人深入数里之后,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江尘和断浪对视一眼,身形同时停下。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显得风尘僕僕,颇为狼狈。 “聂风?!”断浪看著眼前之人,不由得惊呼出声。 来人正是聂风! 聂风看到断浪和江尘,也是一脸愕然,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断浪?江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聂风停下脚步,喘著粗气问道。 断浪收起火麟剑,並没有回答聂风的问题,“聂风,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还有,你怎么会从凌云窟深处跑出来?” 聂风苦笑一声,指了指身后幽深的洞穴: “一言难尽。我一路追踪火麒麟,没想到这畜生在地下洞穴竟然跑了上千里!我也没想到这凌云窟的洞穴竟然如此之深,如此之长!” “上千里?!”断浪有些惊讶。 这凌云窟內部竟然连接著如此庞大的地下水系和通道? 还没等断浪消化这个消息,聂风突然神色一正,目光紧紧地盯著断浪,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断浪,我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断浪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凤溪村一役,雄霸突然带人杀到,將我们包围。当时只有你没有去凤溪村……”聂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不是你告的密?” 第56章 昔日同道尽,今日各天涯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断浪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著聂风,看著这个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隨后是荒谬,最后化作了一抹深深的自嘲和失望。 “告密?”断浪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聂风,在你心里,我断浪就是这种人?” “我连凤溪村在哪都不知道,我去哪告密?向谁告密?”断浪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刺后的心寒。 他为了重振断家声威,为了不被雄霸看扁,没日没夜地修炼。 结果换来的,却是昔日好友劈头盖脸的一句怀疑! 聂风看著断浪激动的反应,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淡然的江尘,心中顿时明白自己可能误会了。 他並没有察觉到断浪眼中逐渐熄灭的光芒,只是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不是你就好。我就知道,断浪你虽然行事偏激,但绝不会出卖朋友。” “当时情况危急,只有你不在场,所以我才……抱歉,是我多心了。” 聂风拍了拍断浪的肩膀,仿佛这件事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了。 然而,他却没看到,断浪低垂的眼帘下,原本还带著一丝温情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江尘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摇头。 聂风啊聂风,你这“风中之神”,有时候真的比猪还蠢。 你这一句“多心”,可是把断浪彻底推向了对立面啊。 就在这时! 轰! 一股炽热无比的火浪,突然从洞穴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將原本昏暗的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吼——!”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一头浑身燃烧著熊熊烈焰的巨兽,从黑暗中狂奔而来。 它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四蹄踏火,所过之处,岩石瞬间被融化成岩浆! 正是传说中的瑞兽——火麒麟! “火麒麟!”聂风惊呼一声,眼中战意升腾。 他身形一动,风神腿蓄势待发,就要衝上去与火麒麟大战。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滚回去!”断浪一声暴喝,身形如电,瞬间越过聂风,挡在了火麒麟面前。 手中的火麟剑猛地挥出,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如同烈日爆发,带著焚尽一切的霸道高温,狠狠地斩向了火麒麟! 烈阳剑法! 轰隆! 剑气与火麒麟的利爪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恐怖的气浪席捲四周,將聂风都逼退了数步。 体型庞大、凶威滔天的火麒麟,竟然被断浪这一剑硬生生地逼退了十几丈,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什么?!”聂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 没想到,断浪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一剑逼退火麒麟?这还是人吗? 断浪得势不饶人,手中火麟剑挥舞得密不透风,烈阳剑法施展到了极致。 每一剑都刚猛霸道,每一剑都直指火麒麟的要害,竟然打得这头传说中的瑞兽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这……”聂风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而此时,一直站在后方观战的江尘,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他的双眸深处,正散发著璀璨的光芒,死死地盯著前方的火麒麟。 在武道天眼的注视下,火麒麟的虚实瞬间暴露无遗。 然而,看到的景象却让江尘眉头微皱。 这头传说中的瑞兽,气息竟然出乎意料的弱,仅仅相当於人类的宗师境,而且极其虚浮。 “宗师境?” 这完全不符合四大瑞兽的名號啊! 要知道,火麒麟的一片鳞片就能打造出神兵火麟剑,一滴血就能造就刀枪不入的麒麟臂,甚至还能让人疯魔实力大增。 按理说,这种级別的神兽,其实力至少也应该是神魔级別才对。 可眼前的这头火麒麟,虽然看起来凶猛,但其实力撑死也就相当於人类的宗师境巔峰。 別说神魔了,就连大宗师都算不上。 “不对劲……”江尘目光穿透了火麒麟的皮肉,看向了它的体內。 只见火麒麟的体內,虽然蕴含著庞大的火焰能量,但这些能量却极其驳杂,而且似乎还在不断地流失。 “原来如此。”江尘目光一转,看向了凌云窟的更深处,心中瞬间有了猜测。 “凌云窟深处,乃是神州龙脉所在,匯聚了天下的浩然正气。” “而火麒麟乃是凶兽,体內充斥著狂暴的邪火与魔性。” “它常年盘踞在龙脉附近,体內的魔性无时无刻不在被龙脉的浩然正气净化、镇压。” “正是因为这种长年累月的『净化』,导致它的力量被大幅度削弱,十不存一,才沦落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想到这里,江尘看著被打得嗷嗷直叫的火麒麟,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怜悯。 “也是个可怜的打工兽啊……” 江尘心中虽然有些怜悯,但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杀了吧。”江尘淡淡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这火麒麟註定要死,与其便宜了別人,不如便宜了我。 至於守护龙脉…… 江尘心中冷笑一声。 这玩意儿就是个迷信! 若是龙脉真的有用,神州大地被异族肆虐的时候,龙脉怎么不显灵? 况且,火麒麟乃是地脉之气所化,即便杀了这一头,过个几十上百年,地脉之气匯聚,自然还会诞生出新的火麒麟。 说白了,在弱肉强食的世界,谁拳头大,谁就是真理! “好!”听到江尘的话,断浪没有丝毫犹豫。 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剑界,开!”断浪一声低喝,刚刚领悟的“剑界”雏形再次展开。 嗡—— 方圆数丈之內,瞬间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剑之领域。 在这领域之中,火麒麟原本狂暴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斩!”断浪手中火麟剑高高举起,隨后猛地挥下!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耀眼的剑芒,只有一道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漆黑细线,一闪而逝。 嗤! 一声轻响。 火麒麟硕大的头颅,竟然就这样毫无阻碍地滚落了下来!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一剑,梟首! “这……”一旁的聂风彻底惊呆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断浪,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是什么招式? 没有任何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一剑,就斩杀了这头让无数武林高手闻风丧胆的火麒麟? 虽然他看不懂这一招的奥妙,但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怖杀机,那是足以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好强的杀招……”聂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火麒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头困扰了聂家数代人的凶兽,就这样死了? 虽然不是自己亲手所杀,但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断浪,江尘……”聂风转过身,对著两人抱拳一礼,语气真诚地说道,“多谢你们出手,替我聂家报了这血海深仇。” “既然火麒麟已死,我也该离去了。” 说完,聂风深深地看了断浪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转身朝著洞口飞掠而去。 看著聂风离去的背影,断浪握著火麟剑的手微微紧了紧,但最终还是没有挽留。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57章 邪血焚旧骨,极道镇今生 看著聂风离去,断浪收起火麟剑,正准备转身离开。 “浪哥,等一下。”江尘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怎么了?”断浪疑惑地回头。 江尘指了指地上庞大的火麒麟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可是好东西啊。火麒麟浑身是宝,尤其是这一身精血,更是大补之物。就这么扔在这里,岂不是暴殄天物?” “你要吃它?”断浪脸色一变,连忙劝阻道,“江尘,你疯了?火麒麟乃是至邪之物,它的血肉中蕴含著极强的魔性!普通人若是沾染一点,都会立刻走火入魔,丧失理智!当年的聂家先祖聂英,就是因为饮了麒麟血,才导致聂家世代遭受疯血的折磨!” “放心,我心里有数。”江尘摆了摆手,一脸淡然,“我的体质特殊,这点魔性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实际上,他依仗的並非什么特殊体质,而是那双神秘莫测的“武道天眼”! 这双眼睛不仅能推演万物,更能炼化异种能量! “可是……”断浪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江尘打断了他,隨后伸出右手,对著火麒麟的尸体虚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只见火麒麟断的滚滚热血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一条赤红色的血龙,呼啸著飞向了江尘的手掌! “这……”断浪看得目瞪口呆。 隔空取物?吸星大法? 赤红色的麒麟血在江尘掌心匯聚,隨后迅速渗入他的皮肤,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轰! 隨著麒麟血入体,一股狂暴无比的热流瞬间在江尘体內炸开! 不仅仅是火焰的能量,更包含著一股疯狂、嗜血、想要毁灭一切的魔性意志!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意志衝垮理智,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但江尘却只是冷哼一声。 双眸之中,金色小人光芒大作! 看似不可一世的魔性意志,在武道天眼的注视下,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悽厉的惨叫,隨后被迅速分解、炼化,变成了最纯粹的能量,融入了江尘的丹田之中! 呼呼呼—— 隨著麒麟血不断涌入,江尘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原本就已经达到大宗师的修为,在庞大的麒麟血能量灌注下,瞬间鬆动! 轰! 仅仅片刻功夫,那层阻挡了无数武者的瓶颈,在庞大的麒麟血能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瞬间衝破! 大宗师巔峰! 但这还没完! 江尘並没有停止吸收,反而加大了力度。 火麒麟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一身精血尽数被江尘掠夺! 之所以不给断浪留一点,是因为断浪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住麒麟血的魔性。 若是让他吸收,恐怕立刻就会变成“火魔”。 不过,这火麒麟的肉,经过后续的处理,倒是可以给断浪尝尝。 此时,江尘体內的真气已经浓郁到了极致,甚至开始发生了质变! 原本无形的真气,此刻竟然化作了液態,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发出如同江河奔涌般的轰鸣声! 轰隆隆! 就在江尘的气息达到极致的瞬间,整个凌云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江尘体內爆发而出,瞬间席捲了方圆数里! 在这股威压之下,周围的岩石纷纷崩裂,空气仿佛凝固,就连身为宗师境的断浪,都感觉呼吸困难,双腿发软,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这……这是什么境界?!”断浪惊骇欲绝地看著江尘。 只见江尘盘膝而坐,周身金光繚绕,身后竟然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虚影! 虚影虽然模糊不清,但却散发著一股唯我独尊、镇压万古的无上霸气! 极道宗师! 打破人体极限,超越大宗师之上的传说境界! 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江尘的肉身、经脉、骨骼都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肌肤变得晶莹如玉,体內杂质被尽数排出,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终於,当最后一滴麒麟血被炼化殆尽。 江尘身上的气息也攀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顶点! 极道宗师巔峰! 距离传说中陆地神仙般的“天人境”,也仅仅只有半步之遥! 其实,论武学境界和感悟,拥有武道天眼的江尘早就达到了天人境甚至更高。 他所欠缺的,仅仅是內力的积累。 而如今,火麒麟的一身精血,正好弥补了这个短板! 呼—— 江尘缓缓睁开双眼。 两道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射出,竟在虚空中打出了两道涟漪!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如渊如海般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极道宗师巔峰……还不错。”听到这轻描淡写的话语,一旁的断浪早已彻底石化。 他看著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本以为自己突破宗师,领悟剑界,已经算是绝世天才,拉近了与江尘的距离。 可现在看来…… 这哪里是拉近了?分明是差距越来越大了啊! “这就是……你的真正实力吗?”断浪咽了口唾沫,乾涩地问道。 江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头看向断浪,露出了標誌性的温和笑容: “算是吧。” “行了,別发呆了。这火麒麟的肉可是好东西。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吃烤肉!” 说完,江尘並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火麒麟身上厚厚的鳞片。 “这些鳞片,也是难得的炼器材料。” 江尘心念一动,右手虚空一抓。 咔嚓咔嚓! 只见火麒麟身上坚硬无比的鳞片,竟然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剥离一般,纷纷脱落,悬浮在半空之中。 “剑来!”江尘对著断浪手中的火麟剑一招手。 嗖! 火麟剑瞬间脱手而出,飞到了江尘面前。 “融!”隨著江尘一声低喝,他体內那磅礴如海的极道真气瞬间爆发,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將火麟剑和漫天的麒麟鳞片包裹其中! 嗤嗤嗤—— 在金色火焰的煅烧下,坚硬的鳞片竟然迅速融化,化作一滴滴赤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入火麟剑的剑身之中。 隨著鳞片精华的融入,火麟剑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原本只是凡铁打造、镶嵌了一枚鳞片的火麟剑,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剑身震颤,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剑鸣! 当最后一片鳞片精华融入剑身。 嗡! 一道冲天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凌云窟! 火麟剑,重铸完成! 此时的火麟剑,通体赤红如血,剑身之上流转著诡异的火焰纹路,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与霸道气息! 绝世神兵! “接著!”江尘隨手一挥,將重铸后的火麟剑丟给了断浪。 断浪慌忙接住,只觉得手中一沉,一股灼热的气息顺著剑柄涌入体內,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好剑!”断浪抚摸著剑身,眼中满是痴迷。 “別高兴得太早。”江尘淡淡地提醒道,“这把剑融入了火麒麟所有的鳞片精华,如今邪气太重。以你现在的境界,还无法完全驾驭。” “非生死关头,儘量少用。否则,一旦被邪气侵蚀心智,你就会沦为只知杀戮的剑奴。” 断浪闻言,心中一凛,连忙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嗯。”江尘点了点头,隨后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堆麒麟肉,“接下来,就是享受美食的时间了。” 第58章 神兽成酒菜,极道作谈资 江尘大手一挥,真气化作无数道细丝,將火麒麟的肉切割成均匀的肉块,纷纷漂浮在空中。 呼! 一团金色的真气火焰在肉块下方升腾而起。 滋滋滋—— 在真气火焰的烘烤下,麒麟肉很快便滋滋冒油,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瀰漫了整个洞窟。 江尘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 孜然、辣椒麵、精盐…… 隨著调料撒下,香味更是浓郁了十倍不止! “咕嚕……”一旁的断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空中的烤肉。 “吃吧!”江尘隨手一挥,几块烤好的肉便飞到了断浪面前。 断浪也不客气,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 入口即化,鲜嫩多汁! 而且,隨著肉块入腹,一股温热的能量瞬间在体內炸开,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好强的能量!”断浪脸色一变,不敢多吃,连忙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真气炼化这股能量。 而江尘则是毫无顾忌。 他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运转“化元圣诀”,將麒麟肉中的能量尽数吞噬、炼化。 这点能量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需要刻意炼化。 很快,一大半的麒麟肉就被两人分食一空。 其中九成进了江尘的肚子,断浪只吃了一成不到,就已经撑得满脸通红,浑身冒烟。 “剩下的也不能浪费。” 江尘看著剩下的一点肉,索性全部烤熟,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吃饱喝足之后,江尘也盘膝坐下,稍微调息了一番。 而断浪,这一坐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在这三天里,他身上的气息不断波动,皮肤变得通红如烙铁,仿佛整个人都在燃烧一般。 终於,在第三天的清晨。 轰!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断浪体內爆发而出! 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宗师境巔峰! 而且,在麒麟肉的滋养下,他的肉身也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肌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更是达到了水火不侵的地步! “多谢江兄成全!”断浪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激动地对著江尘单膝跪地。 若不是江尘,他恐怕无法如此快达到此等境界,更別说拥有这等神兵利器了! 江尘摆了摆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既然吃饱喝足,实力也提升了,我们也该出去了。” “这凌云窟待了这么久,我都快发霉了。” 凌云窟外,阳光明媚。 两道身影並肩走出,正是江尘与断浪。 此时的断浪,与进洞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身背重铸后的火麟剑,周身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炽热气息,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举手投足都带著一股宗师强者的威严。 “呼——”断浪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终於出来了!”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奔腾如海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江兄,如今我已突破到宗师巔峰,更有绝世神兵在手,就算是雄霸,我也敢与之一战!” “不如我们现在就杀上天下会,取了雄霸的狗命,夺回属於我们的一切!” 断浪的声音中充满了战意。 以前他对雄霸是畏惧,是仰视。 但现在,拥有了力量的他,心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雄霸? 不过是一个即將过气的老东西罢了! 看著意气风发的断浪,江尘只是淡淡一笑。 “雄霸?” “杀他如杀鸡,隨时都可以。” “既然你想杀,就去杀吧。”江尘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对我来说,去哪都一样。” “好!我们现在就去天下会!”断浪大喜过望。 看著兴奋的断浪,江尘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此次重出江湖,不知道那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帝释天,会不会出现? 对於雄霸,江尘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以他现在的实力,极道宗师巔峰,再加上武道天眼和各种绝学,想要杀雄霸,简直易如反掌。 而江尘真正感兴趣的,是帝释天! 確切地说,是帝释天手中的功法——《圣心诀》! 起死回生! 这才是江尘最看重的能力! 在这个高武世界,杀人容易,救人难。 尤其是想要復活死人,更是难如登天! 江尘虽然拥有武道天眼,可以推演万千武学,甚至创造出“天地无量”这种毁天灭地的杀招。 但他並不满足。 攻击力再强,也只能用来杀人。 若是自己身边的人出了意外,或者自己受了无法逆转的重伤,光有攻击力有什么用? “奶妈”才是王道啊! “若是能將帝释天的《圣心诀》搞到手,再用武道天眼推演一番……”江尘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说不定能创造出一门真正的『復活神术』!” “到时候,生死人,肉白骨,甚至逆转阴阳,都不在话下!” “比起什么无量杀招,这种能让人无限续命的功法,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想到这里,江尘心中的目標更加清晰了。 雄霸只是个小怪,帝释天才是掉落“復活幣”的大boss! “走吧。”江尘收回思绪,拍了拍断浪的肩膀。 “好!”断浪点了点头。 两人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凌云窟外。 只留下巨大的乐山大佛,依旧静静地注视著滔滔江水,仿佛在见证著一段新传奇的诞生。 南安镇。 此地依山靠海,乃是方圆百里內最繁华的商贸重镇。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旅云集,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嘖嘖,一百万两?”江尘站在一面告示墙前,看著上面那张画像,不由得砸了砸嘴。 画像上的人,一头捲髮,神情冷酷,正是步惊云! “看来朝廷这次是下了血本啊。”江尘调侃道,“步惊云这颗人头,竟然值一百万两白银。断浪,你说我们要不要顺手把他宰了换酒钱?” 断浪瞥了一眼画像,不屑地冷哼一声: “哼,区区步惊云……” 他摸了摸背后的火麟剑,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杀他,如屠狗!” “不过,这种货色,还不值得我特意出手。” “也是。”江尘笑了笑,“走吧,听说这南安镇有一艘『不夜舫』,乃是人间极乐之地。既然来了,自然要去见识一番。” 不夜舫。 这是一艘停靠在岸边的巨型楼船,雕樑画栋,金碧辉煌。 船上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脂粉与美酒的香气。 江尘和断浪两人,皆是身材挺拔、相貌英俊的伟岸男子。 尤其是江尘,一袭白衣胜雪,气质出尘,嘴角总是掛著一抹坏坏的笑容,更是对女人有著致命的杀伤力。 两人刚一上船,就引来了无数狂蜂浪蝶。 “哎哟,两位公子好面生啊,是第一次来我们不夜舫吗?” “公子长得真俊,奴家看著都心动了呢~” 一群打扮得枝招展的姑娘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媚眼如丝,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两人身上。 江尘也不客气,顺势揽过两个姿色上佳的美人,左拥右抱,那叫一个风流倜儻。 “哈哈,本公子今日高兴,好酒好菜儘管上!伺候好了,重重有赏!” 说著,他隨手掏出一锭金子,塞进了怀中美人的衣领里,惹得美人一阵娇笑,身子都软了半边。 断浪虽然不如江尘这般放得开,但也被这阵仗搞得有些面红耳赤,半推半就地被两个美人簇拥著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江尘一边品著美酒,一边调戏著怀中的美人,嫻熟的手法和骚气的情话,逗得美人们枝乱颤,一个个面若桃,眼神迷离,恨不得当场就以身相许。 第59章 欢宴化杀局,悲剑破长空 就在眾人饮酒作乐,好不快哉之时。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紧接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捲了整个大厅! 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披红色披风,满头捲髮的冷酷男子,正一步步走上楼来。 他面无表情,眼神如刀,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进的恐怖煞气! “步……步惊云?!”有人认出了来人,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什么?步惊云?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快跑啊!”仅仅片刻功夫,原本座无虚席的大厅,瞬间跑了大半。 除了江尘这一桌外,还有两桌客人依旧稳如泰山。 一桌是一个怀抱长刀的年轻人,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另一桌则是一个戴著半边面具的神秘人,正静静地品著杯中的美酒。 步惊云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断浪身上停留了一瞬。 瞳孔微微一缩。 显然,他认出了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將……不,是曾经击败过他的强敌! 但他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將手中的无双剑重重地拍在桌上。 “小二,上酒!”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而另一边。 断浪只是淡淡地瞥了步惊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看到的不是什么死敌,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蚁。 区区手下败將,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哪怕一丝情绪。 他端起酒杯,对著怀中的美人笑道:“来,美人,我们继续喝。” 完全无视! 江尘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强者该有的心態。 他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戏謔,仿佛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在江尘眼中,步惊云这种只知道装酷耍帅的傢伙,根本就不配让他正眼相看。 若不是为了看戏,早就一巴掌拍死这货了。 江尘无视了步惊云的存在,继续和怀中的美人调情,旁若无人的骚气模样,简直把“囂张”二字写在了脸上。 酒过三巡。 江尘和断浪分別搂著两个美人,在一片娇笑声中,摇摇晃晃地进入了內室。 隨著两人的离开,大厅內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就在这时。 戴著半边面具的神秘人,缓缓放下了酒杯,起身走到了步惊云的桌前。 目光落在桌上的无双剑上,声音沙哑地问道:“这把剑,可否借我一观?” 步惊云头也不抬,冷冷地回道:“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 “哦?”神秘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然戴著面具,但刚毅威严的气势却瞬间爆发而出,“步惊云,你作恶多端,灭人满门!” 捕神! 武林三神之一! 话音未落,捕神已然出手! 轰! 两人瞬间对了一掌,劲气四溢,震得周围的桌椅纷纷碎裂。 蹬蹬蹬!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竟然是不分上下! “好內力!”捕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后收掌而立,“此次我还有要事在身,不是捉拿你的时候。” 步惊云冷哼一声,没有理会,继续喝著闷酒。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怀抱长刀的年轻人,突然暴起! 嗖! 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瞬间衝出了船舱,落在了岸边。 此时,岸上正有一队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经过。 年轻人二话不说,直接衝进轿,將里面的新娘一把抢了出来! “啊!抢亲啦!” “快来人啊!有人抢亲!” 迎亲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但这年轻人武功极高,身法更是诡异莫测,抱著新娘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那是……鏢头潘日飞的女儿!” “听说她是要嫁给拜剑山庄的少庄主傲天!” “天哪,这人是谁?竟然如此大胆,敢抢拜剑山庄的亲?!” 在一片惊呼声中,年轻人抱著新娘,直接跳上了一艘停靠在岸边的画舫。 那画舫上掛著一面旗帜,上面绣著一只展翅欲飞的灵鹤。 灵鹤派! 年轻人带著新娘,直接躲进了船舱之中。 “该死!”负责送亲的潘日飞此时也赶到了岸边,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离开不夜舫的捕神,连忙衝过去求救:“捕神大人!求您出手救救小女!那贼人抢了小女,躲进了灵鹤派的船里!” 捕神眉头微皱,看了一眼那艘画舫,摇了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你们江湖恩怨,我不便插手。”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潘日飞顿时绝望了。 就在这时,一道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既然两情相悦,就应该成全他们。”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步惊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船头,手中提著无双剑,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你……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家的事?!”潘日飞怒道。 步惊云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无双剑微微出鞘:“放他们走,否则,死!” 一股恐怖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全场! 潘日飞嚇得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而另一边。 灵鹤派的船上,一群弟子正拿著兵器,准备破开船舱,將那对躲进去的狗男女抓出来。 “敢闯我灵鹤派的船,找死!” 眼看船舱就要被破开。 嗖!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大鹏展翅,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落在了灵鹤派的船上。 正是步惊云! 鏘! 一道璀璨的剑光闪过! 轰隆! 整艘画舫竟然被这一剑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啊——”灵鹤派的弟子们纷纷落水,惨叫连连。 而步惊云则是一手提著无双剑,一手抓著那对男女,稳稳地落在了岸边。 “走吧。”他冷冷地说道,“没人敢拦你们。” 年轻人感激地看了步惊云一眼,对著他深深一拜,隨后拉著新娘的手,朝著远处走去。 “步惊云!你是步惊云!”就在这时,落水的灵鹤派弟子中,有人认出了步惊云。 “他是天下会的叛徒步惊云!抓住他!把他的人头送给雄霸!” 为了討好武林盟主雄霸,这些灵鹤派的弟子们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一时间,数十名灵鹤派的二流、一流高手纷纷跃起,挥舞著兵器,朝著步惊云杀来! 面对眾人的围攻,步惊云面不改色。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无双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那是他一直隱藏在心底的痛。 也是他小时候在无名那里学到的一招绝世剑法! 莫名剑法——悲痛莫名! 嗡! 隨著剑招发动,一股悲凉至极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仿佛感受到了步惊云心中无尽的悲伤与绝望,手中的动作不由得慢了几分。 而就在这一瞬间。 剑光乍起! 第60章 悲剑惊江畔,情泪染人间 “悲痛莫名!”步惊云低喝一声,手中的无双剑化作一道道悽厉的剑气,如同漫天飞舞的柳絮,看似轻柔,却蕴含著令人心碎的绝望。 这一招,乃是无名当年因爱妻之死,悲痛欲绝之下所创。 剑意之中,蕴含著无尽的哀伤与淒凉。 凡是被剑气笼罩之人,无不感到心中一阵绞痛,仿佛想起了生平最伤心、最绝望的往事。 “呜呜呜……我的娘啊……” “翠,我对不起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拋弃我……” 原本杀气腾腾的灵鹤派高手,此刻竟然一个个泪流满面,手中的兵器都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们捂著胸口,嚎啕大哭,完全丧失了意志。 然而,步惊云的剑,却不会因为他们的眼泪而停止。 死神,从不怜悯! 嗤嗤嗤! 悽厉的剑气划破长空,带起一蓬蓬猩红的血雾。 沉浸在悲伤中的灵鹤派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气洞穿了咽喉,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血染红了江水,也染红了步惊云那红色的披风。 仅仅一招! 数十名二流、一流高手,尽数毙命! 这就是“莫名剑法”的威力! 这就是步惊云的恐怖实力! 岸边,围观的眾人早已嚇得面无人色,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太可怕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步惊云收剑而立,冷漠的目光扫视全场,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孽女!还不给我滚过来!”一声怒喝突然响起。 只见原本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潘日飞,不知何时竟然绕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身后。 趁著年轻人被步惊云的剑法震撼之际,他猛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女儿的手臂,將其强行拽了过来。 “爹!你干什么?!”新娘惊呼一声,拼命挣扎。 “干什么?!”潘日飞怒目圆睁,指著女儿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放著拜剑山庄的少奶奶不做,非要跟著这个穷小子私奔?!” “你知不知道,拜剑山庄家財万贯,富可敌国!嫁过去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跟著这小子有什么好?喝西北风吗?!” “爹!我不稀罕什么荣华富贵!!”新娘哭喊道,“求求你,成全我们吧!” “住口!”潘日飞气得浑身发抖,“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这般胡闹!” “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说著,他就要强行將女儿带走。 “放开她!”年轻人见状,顿时急了,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想要抢回心爱之人。 “滚开!”潘日飞飞起一脚,直接將阿牛踹飞了出去。 年轻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却依然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郎君!”新娘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潘日飞! “找死!”步惊云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潘日飞面前。 手中的无双剑毫不留情地斩下! 这一剑,快若闪电,势大力沉! 若是砍中,潘日飞必死无疑! “啊!”潘日飞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竟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只见他猛地伸出双手,竟然想要空手入白刃,去抓那锋利的无双剑! 噗! 一声轻响。 鲜血飞溅! “啊——!!!”悽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潘日飞的十根手指,齐根而断! 十指连心,剧痛让他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哀嚎。 步惊云面无表情,手中的无双剑再次举起,就要一剑结果了这个贪慕虚荣、拆散鸳鸯的老傢伙。 “不要!”就在这时,新娘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步惊云面前。 “恩公!求求你!不要杀我爹爹!”她泪流满面,不停地磕头求饶。 “恩公!求您手下留情!”那个年轻人也爬了过来,跪在地上恳求道。 步惊云手中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他冷冷地看著这一对苦命鸳鸯,声音冰冷刺骨: “他不死,你们就无法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新娘哭著说道,“但他毕竟是我爹爹……养育之恩大於天……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恩公,求您放过潘伯父吧!”年轻人也说道。 看著眼前这一幕,步惊云早已冰封的心,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不死,你们就无法在一起…… 这句话,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三年前。 他最爱的女人孔慈,嫁给了秦霜。 那时候的他,为了復仇大计,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眼睁睁看著心爱之人嫁作他人妇。 那种痛,刻骨铭心! 如今,看到这对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年轻人,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只不过,他们比自己更勇敢,更执著。 “唉……”地上的潘日飞,那颗被金钱蒙蔽的心,终於有了一丝触动,忍著剧痛,老泪纵横。 “爹错了……爹真的错了……” “爹不该为了攀附权贵,就要牺牲你的幸福……” “你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听到父亲的话,新娘和阿牛顿时喜极而泣,再次对著步惊云重重磕头。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步惊云缓缓收回了无双剑,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孤独。 “两情相悦……呵……”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身影渐渐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次日清晨。 不夜舫,一间装饰豪华的內室中。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柔软的大床上。 江尘缓缓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 “呼……”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沉睡不醒的两个绝色美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昨夜一战,可谓是酣畅淋漓。 自从融合了火麒麟的血肉之后,他的体魄变得异常强悍,精力更是旺盛得惊人。 这两个不夜舫的头牌,虽然也是身经百战,但在他面前,却依然是不堪一击,最后只能连连求饶,昏睡过去。 “看来这火麒麟不仅能提升功力,在某些方面,也是大补之物啊。”江尘坏笑一声,起身穿好衣物,神清气爽地走出了房间。 来到岸边。 清晨的江风拂面而来,带著一丝凉意,让人精神一振。 江尘找了一块乾净的石头坐下,静静地等待著。 不多时。 断浪也从不夜舫中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虽然也是一脸满足,但脚步却略显虚浮,显然昨晚也是“操劳”过度。 “江兄,早啊。”断浪打了个哈欠,在江尘身边坐下。 “怎么样?昨晚过得可还愉快?”江尘调侃道。 “嘿嘿,还行,还行。”断浪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笑容。 “对了,江兄。”断浪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听说,拜剑山庄过几天要举行『祭剑大典』,广邀天下豪杰前往观礼。” “据说,这次祭剑大典,是为了庆祝一把绝世神兵的诞生!” “哦?祭剑大典?”江尘眉毛一挑,心中却是瞭然。 拜剑山庄,绝世好剑! 这可是风云前期的重头戏啊! 那把所谓的绝世神兵,自然就是步惊云的专属武器——绝世好剑! 而想要铸成这把剑,除了需要极寒之地的“黑寒”奇石外,还需要三样核心原料。 那就是——贪、嗔、痴! 也就是所谓的“三毒”之血! “有点意思。”江尘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如我们去凑凑热闹?” “我也正有此意!”断浪兴奋地说道,“我也想见识一下,这拜剑山庄到底能铸出什么样的神兵,能不能比得上我手中的火麟剑!” “那就走吧。”江尘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去看看这所谓的『绝世好剑』,到底有何神异之处!” 两人相视一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第61章 剑魔称世魔,火麟化灰尘 一处荒凉的山谷中。 两侧峭壁如削,怪石嶙峋,给人一种阴森压抑的感觉。 江尘和断浪两人正骑著快马,不紧不慢地穿行在山谷之中。 “吁——”突然,断浪勒住了韁绳,目光看向前方的一处峭壁。 只见那峭壁之上,赫然用鲜血画著一个巨大的“魔”字! 字跡狰狞扭曲,透著一股浓浓的血腥与邪恶之气。 而在峭壁下方,还躺著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看装束似乎是一个过路的行商。 “装神弄鬼。”断浪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什么人?滚出来!” 话音刚落。 “桀桀桀……”一阵阴惻惻的笑声突然从峭壁上方传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丑陋的怪人,正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两人。 而在他身旁,还站著一个身穿锦衣、神情倨傲的年轻男子,手中提著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无知小辈,竟敢对我师尊不敬!”年轻男子指著断浪,厉声喝道,“这地上的尸体,便是对你们的警告!杀人留言者,唯我师尊——剑魔是也!” 剑魔? 断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只会欺负弱小的垃圾。” 他瞥了一眼所谓的“剑魔”,淡淡地说道,“区区垃圾,也敢称魔?真是笑掉大牙!” “放肆!”年轻男子——也就是拜剑山庄的少庄主傲天,顿时大怒,“辱我师尊者,死!” 鏘! 他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鹏般从峭壁上飞扑而下,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断浪的咽喉! 这一剑,气势如虹,显然是得到了剑魔的真传。 然而。 面对这凌厉的一剑,断浪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甚至,他连背后的火麟剑都没有拔出来。 就在剑尖即將刺中他咽喉的那一剎那。 “滚!”断浪隨手一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一道无形的劲气瞬间爆发!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傲天手中的长剑,竟然被这道劲气直接震成了两截! “什么?!”傲天大惊失色,整个人如遭雷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看著手中只剩下一半的断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可是拜剑山庄精心打造的利器啊! 竟然被人隨手一道劲气就给震断了?! “废物!真是废物!”傲天恼羞成怒,狠狠地將手中的断剑摔在地上,“连把剑都做不好,还要你们何用!” 就在这时。 一直盘坐在峭壁上的剑魔,终於动了。 嗖! 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断浪身后。 一双如同鹰爪般的手掌,带著凌厉的劲风,直接抓向断浪背后的火麟剑! “好剑!好剑啊!”剑魔眼中闪烁著贪婪。 身为剑痴,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剑的不凡! 若是能得到这把剑,他的断脉剑气定能更上一层楼! 然而。 面对剑魔的偷袭,断浪却仿佛毫无反应一般,任凭对方抓住了火麟剑的剑柄。 “哈哈!这把剑是我的了!”剑魔大喜过望,就要將火麟剑拔出来。 可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剑柄的一瞬间。 轰! 一股无比恐怖的火焰,突然从火麟剑上爆发而出! 这火焰並非凡火,而是融合了火麒麟所有鳞片打造的绝世神兵所释放的恐怖烈焰! “啊——!!!”剑魔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瞬间被这股恐怖的火焰吞噬!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仅仅片刻功夫。 这位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剑魔,便化作了一堆飞灰,连渣都不剩! 一代剑魔,就此陨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傲天呆呆地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师尊……没了? 那个不可一世、教导自己武功的师尊,就这样……没了? 而且还是被一把剑给烧成了灰?! 这怎么可能?! 他们这次特意前来拦截,本意就是为了试探一下断浪手中火麟剑的威力,看看这把传说中的神兵是否名副其实。 若是不过如此,便顺手夺之,为即將出世的绝世好剑祭旗。 可谁能想到,这哪里是试探,简直就是送死啊! “这……这到底是什么剑?!”傲天看著断浪背后的火麟剑,眼中充满了恐惧。 传说中的火麟剑,虽然是神兵利器,但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他哪里知道,如今的火麟剑,早已不是当初那把火麟剑了。 经过江尘的重铸,融入了火麒麟所有的鳞片,它已经进化成了真正的绝世神兵! 除了断浪这个主人,任何人敢用手触碰,下场只有一个——死! “哼,不自量力。”断浪冷哼一声,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头,饶有兴趣地看著瘫坐在地上的傲天。 “你刚才……对我出手了?”断浪的声音很轻,但在傲天听来,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说吧,你想怎么死?” “不……不要杀我!”傲天嚇得浑身颤抖,连连后退,“我……我是拜剑山庄的少庄主傲天!你……你不能杀我!” “你要是杀了我,就是得罪整个拜剑山庄!我娘……我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死到临头,他还试图用身份来压人。 “拜剑山庄?”断浪冷笑一声,“连剑魔我都敢杀,区区一个拜剑山庄,我还不放在眼里!” 说著,他眼中杀机一闪,就要动手。 “不——!!!”傲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传来。 “不过……”断浪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此行刚好要去你们拜剑山庄看看祭剑大典,正好缺个带路的。” “就先留你一条狗命吧。” 听到这话,傲天顿时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 “多谢断大侠不杀之恩!多谢断大侠不杀之恩!” “带路吧。”断浪淡淡地说道。 “是是是!两位大侠请跟我来!”傲天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心思,连忙爬起来,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带路。 只是,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却闪过一丝怨毒。 “断浪……你给我等著!” “今日之辱,我傲天记下了!” “待到绝世好剑出世,我定要亲手宰了你!” 断浪和江尘相视一笑,策马跟了上去。 只留下峭壁上的“魔”字,在风中显得格外讽刺。 一条宽阔的河流之上。 只见一名身穿灰布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背负双手,赤脚踏在水面上,顺流而下。 他神情悠閒,仿佛在自家后园散步一般。 眼看前方就是一处高达百丈的瀑布,水流湍急,声势骇人。 老者却是不慌不忙,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起!”只见他轻喝一声,脚下突然寒光一闪! 一柄长剑竟然出现在他脚下,托著他的身体冲天而起! 御剑飞行! 传说中,极致剑道有三种境界:天剑、魔剑、飞剑! 而这老者所施展的,正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飞剑之道! 咔嚓!一声脆响。 他脚下的那柄长剑,竟然承受不住深厚的內力,当场断裂开来! “哎呀!”老者怪叫一声,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狼狈地从空中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岸边的草丛里。 “呸呸呸!”老者爬起身来,吐掉嘴里的泥沙,看著地上的断剑,气得吹鬍子瞪眼。 “什么破剑!连老夫三成內力都承受不住!真是废物!废物!” 就在这时。 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道人影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是一名身穿灰袍、背负长剑的老者,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是內家高手。 他看著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拱手行礼道: “在下拜剑山庄四剑老之首——长离剑老,见过剑贫前辈!” 第62章 山海藏剑气,人心起风波 “拜剑山庄?”被称为剑贫的老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没听说过!滚滚滚!別妨碍老夫练剑!” 长离剑老也不生气,依旧恭敬地说道:“晚辈是奉剑魔前辈之命,特来邀请剑贫前辈前往拜剑山庄一敘!” “剑魔?”剑贫一听这个名字,顿时跳了起来。 “原来是那个死老头!不去不去!那老东西找我准没好事!” “你们最好早点滚,不然老夫心情不好,要了你们的小命!” 说著,他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意,周围的草木瞬间被切割成粉碎。 长离剑老面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復了镇定。 他深知这位剑贫前辈的脾气,不仅贪剑如命,而且喜怒无常。 於是,他微微一笑,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前辈息怒。其实,这次邀请前辈前往,並非为了敘旧。” “而是因为……我不日拜剑山庄,將有一柄『绝世好剑』出世!” “绝世好剑?!”听到这四个字,剑贫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如同两盏探照灯一般死死地盯著长离剑老。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確!”长离剑老自信地说道,“此剑乃是我拜剑山庄耗费百年心血,集天地之灵气,采万物之精华所铸!一旦出世,必將震惊天下!” “好!好!好!”剑贫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贪婪与兴奋。 “既然有绝世好剑,老夫自然要去看看!” “带路!快带路!” 看著剑贫那迫不及待的样子,长离剑老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前辈请!” 话说傲天带著断浪二人,很快便来到了一处繁忙的码头。 放眼望去,只见前方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耸立著一座巨大的孤岛。 岛上建筑密布,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隱约可见无数剑气冲天而起,將上空的云层都搅得粉碎。 那里,便是名震江湖的铸剑圣地——拜剑山庄! “断大侠,前面就是拜剑山庄了。”傲天指著前方的孤岛,一脸討好地说道,“请隨我上船。” 此时的码头上,停泊著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每一艘船上都插著拜剑山庄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许多身穿统一服饰的拜剑山庄弟子,正在码头上忙碌著,维持著秩序。 见到傲天到来,这些弟子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 “参见少庄主!” “参见少庄主!”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看到傲天竟然毕恭毕敬地跟在两个年轻人身后,甚至还主动为他们引路时,一个个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要知道,这位少庄主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顶,傲气凌人。 別说是普通人,就算是江湖上的一些成名高手,他都不放在眼里。 可今天,他竟然对这两个年轻人如此客气,甚至……还有些卑躬屈膝? “这两人是谁啊?竟然能让少庄主亲自带路?” “看他们的年纪也不大,难道是哪个隱世门派的传人?” “嘘!小声点!能让少庄主如此对待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小心祸从口出!” 弟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江尘和断浪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对於周围眾人的议论,江尘和断浪充耳不闻,神色淡然。 而傲天则是脸色一沉,狠狠地瞪了那些多嘴的弟子一眼。 “都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船只!” “是是是!”弟子们嚇得浑身一颤,连忙手忙脚乱地去准备了一艘最豪华的大船。 “断大侠,请!”傲天弯著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断浪微微点头,率先踏上了甲板,江尘紧隨其后。 傲天这才敢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也跟著上了船。 隨著一声號角响起。 大船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波浪,朝著海中央的孤岛驶去。 ...... 大船靠岸,三人登上了孤岛。 沿著蜿蜒的山道一路向上,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山庄门前。 这座山庄建在半山腰上,背靠险峰,面朝大海,气势磅礴。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高达数十丈,上面镶嵌著巨大的铜钉,显得庄严肃穆。 门楣上掛著一块金丝楠木匾额,上书“拜剑山庄”四个烫金大字,笔力苍劲,隱隱透著一股凌厉的剑意。 “两位大侠,请!”傲天恭敬地將两人迎进了山庄。 “来人!看茶!”傲天吩咐手下给两人上了最好的香茶,一脸歉意地说道: “两位大侠先在此稍作休息,在下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去去就来。” 说完,他便匆匆忙忙地往后厅走去。 剑魔已死,他现在六神无主,必须赶紧去找娘亲商量对策! 看著傲天慌乱的背影,断浪不屑地撇了撇嘴。 “真是个废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隨意地扫视著大厅。 只见大厅的角落里,摆放著一座巨大的铸剑炉,炉火熊熊燃烧,一柄长剑正插在炉中,接受著烈火的淬炼。 断浪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摇了摇头,显然对那把正在锻造的剑看不上眼。 江尘也是淡淡一笑,自然知道,这大厅里的剑,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贗品罢了。 真正的绝世好剑,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山顶的剑池之中! 那里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终年烈火不熄。 拜剑山庄歷代庄主,正是利用这地脉之火,耗费了整整百年光阴,才铸造出了这把绝世神兵! 不过。 想要让绝世好剑真正出世,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 就是——以血祭剑! 而且,必须是“贪、嗔、痴”三毒之血! “贪,自然是那个贪得无厌的剑贫。” “嗔,则是身负血海深仇的步惊云。” 江尘心中暗暗盘算著,“至於这『痴』……”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断浪身上。 原著中,断浪因为对重振断家声威的执念,成为了“痴”的最佳人选。 但现在…… 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晋升宗师巔峰、手持完全体火麟剑的断浪,江尘不禁有些怀疑。 “这小子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实力更是碾压风云,那份对『重振断家』的执念,是否还如原著般疯狂?” “不知道在我的影响下,他是否还符合『痴』的標准?” 江尘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若是他不符合,这绝世好剑……还能出世吗?” 第63章 白日闹群雄,夜深起剑劫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著,几道人影踏入了大厅。 为首一人,身披红色披风,满头捲髮,神情冷酷如冰,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正是步惊云! 而在他身旁,还跟著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女,手里牵著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童。 少女正是楚楚。 至於那个孩童…… 看似天真无邪,实则眼神深邃,步履沉稳。 其实,这孩童乃是剑魔的一位旧友,同时也是天池十二煞的首领童皇,修炼童心真经,有返老还童之效,將步惊云引诱至此,以完成血祭之局。 不过,对於这种跳樑小丑,江尘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选择了无视。 步惊云一进大厅,目光瞬间锁定了坐在上首的断浪。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起来,双拳紧握,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断浪!”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 然而,下一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和杀意。 今日是为了绝世好剑而来,不宜节外生枝! 更何况,此刻若是与断浪拼个你死我活,只会白白便宜了旁人。 於是,他冷哼一声,带著楚楚和孩童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再看断浪一眼。 断浪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就在这时。 “剑魔!剑魔那个死老头呢?!”一阵大呼小叫声突然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灰布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风风火火地衝进大厅。 正是剑贫!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剑魔的身影,却一眼看到了角落里巨大的铸剑炉,以及炉中正在接受烈火淬炼的长剑。 “这……这是……”剑贫的眼睛瞬间直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剑!好剑啊!” “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绝世好剑!” “哈哈!它是我的了!” 剑贫大笑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冲向铸剑炉。 “住手!” “大胆!” 周围的拜剑山庄弟子想要阻拦,却被剑贫隨手一道剑气震飞。 只见他衝到炉边,竟是不顾炉火的高温,直接伸手抓住了烧得通红的长剑! 滋滋滋! 手掌与高温剑柄接触,发出阵阵焦糊味。 但剑贫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哈哈!绝世好剑!老夫终於得到绝世好剑了!” 看著这一幕。 坐在上首的断浪和江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看傻子的神色。 “这老头是傻逼吧?”断浪忍不住吐槽道,“一把破铜烂铁也能当成绝世好剑?这眼光也是没谁了。” 江尘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贪念迷人眼啊。” 此时。 剑贫手握“绝世好剑”,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转头看向步惊云,见对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上来抢夺的意思,心中顿时大喜。 “哈哈!步惊云这小子竟然不识货!正好便宜了老夫!” “既然没人抢,老夫就先走一步了!” 说著。 他就要施展飞剑之术,带著这把“绝世好剑”逃之夭夭。 就在这时。 “住手——!!!”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从后厅传来。 只见傲天一脸慌乱地跑了出来。 他原本躲在后厅观察局势,想看看这几人为了抢剑打起来,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谁知道。 剧本完全不对啊! 步惊云和断浪根本没打起来! 反而是这个剑贫,像个傻子一样抢了一把废铁就要跑! 这要是让他跑了,祭剑大典还怎么进行?绝世好剑还怎么出世? 要知道,这老傢伙可是『贪』字一诀的关键祭品啊! “前辈且慢!”傲天连忙拦住剑贫,一脸尷尬地解释道: “前辈误会了!误会了!” “这……这把剑不是绝世好剑!” “什么?!”正准备起飞的剑贫闻言,身形一顿,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他瞪大眼睛看著傲天:“你说什么?这不是绝世好剑?” “千真万確!”傲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苦笑道,“这只是庄內弟子用来练习铸剑术的凡品而已……” “真正的绝世好剑,明日才会出世!” “凡……凡品?!” 剑贫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被他视若珍宝的长剑。 仔细一看。 果然。 这剑虽然烧得通红,但剑身杂质极多,剑气涣散,確实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凡铁! “这……”剑贫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剑贫,號称阅剑无数,今日竟然把一把废铁当成了绝世好剑? 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抢夺? 这脸简直丟到姥姥家了! “咳咳……”他尷尬地咳嗽两声,隨手將手中的“绝世好剑”扔回炉子里。 “那什么……老夫只是试探一下你们的警觉性而已!对!试探!” 说完,他也不等眾人反应,灰溜溜地钻到人群角落里坐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著这一幕闹剧。 大厅內的眾人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唯有断浪,毫不客气地发出了一声嗤笑:“呵,小丑。” 这一声嗤笑,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剑贫的老脸更红了,但他却不敢发作。 一场闹剧,就这样在尷尬的气氛中收场。 夜深人静。 拜剑山庄內,一片寂静。 海浪拍打著礁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忙碌了一天的宾客们,此刻都被安排在各自的厢房中休息。 步惊云、剑贫等人,也都各自回房,养精蓄锐,等待著明日的祭剑大典。 …… 拜剑山庄后院,一处精致奢华的阁楼內。 烛火摇曳。 傲夫人身穿一袭淡金色的丝绸睡袍,正独自一人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中风韵犹存的身材,眉头紧锁,久久无法入眠。 她的眼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剑魔……那个死鬼,竟然就这么死了……”她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既有解脱的快意,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她恨剑魔。 恨那个杀死了她丈夫,一直对自己痴心妄想,还要逼迫她儿子认贼作父的恶魔! 如今剑魔死了,她本该高兴才对。 可是…… 明日就是祭剑大典了! 没有了剑魔这根定海神针,凭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傲天,真的能压得住场子吗? 真的能从步惊云、断浪这些如狼似虎的高手手中,夺取绝世好剑吗? “拜剑山庄百年的心血,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 寂静的夜色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在山道上狂奔! 此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眼神中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的目標很明確——拜剑山庄的禁地,剑池! “嘿嘿……” “绝世好剑……老夫来了!”黑衣人心中暗喜。 虽然说绝世好剑明日才出世,但他这种老江湖,怎么可能全信? 黑衣人轻功极高,脚尖在树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大鸟般滑翔出数十丈远。 片刻之后。 便来到了山顶。 前方,便是剑池的入口! “到了!”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加速衝进去。 就在这时。 錚——!!! 一道清越激昂的剑鸣声,骤然在夜空中响起! 紧接著。 一道浩然正气,如长虹贯日般,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谁?!”黑衣人大惊,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落在一块巨石上。 只见前方剑池入口处。 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个相貌英俊的青年,身穿一袭儒雅的青衫,手持一把造型古朴、散发著浩然正气的长剑。 他就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挡住了所有的邪祟! 第64章 群雄逐剑主,剑池起风雷 “阁下深夜造访剑池,不知意欲何为?”青年看著黑衣人,淡淡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哼!”黑衣人冷哼一声,眼神阴鷙,“好狗不挡道!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別怪老夫剑下无情!” “在下受师尊所託,在此守护绝世好剑,防止其落入歹人之手。”青年神色不变,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剑尖直指黑衣人,“既然阁下执迷不悟,那便得罪了!” 话音未落。 青年手中的长剑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一剑成名!”剑晨低喝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一道璀璨的剑光,带著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直刺黑衣人面门! 这一剑,快若闪电,气势如虹,正是莫名剑法的起手式——一剑成名! “好剑法!”黑衣人虽然贪婪,但一身武功却是不弱。 面对剑晨这凌厉的一剑,他不退反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软剑,如毒蛇吐信般迎了上去! “狼顾回首!”黑衣人身形诡异地一扭,避开剑晨锋芒的同时,手中的软剑竟然从腋下反刺而出,直取剑晨肋下要害! 这一招阴险毒辣,正是贪狼剑法的杀招之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叮! 剑晨反应极快,手中英雄剑瞬间回撤,一招“隱姓埋名”,剑气內敛,护住周身,將黑衣人的软剑挡在身外。 “哼!有点本事!”黑衣人见一击不中,手中软剑再次变招。 “贪得无厌!”只见他手中的软剑瞬间化作漫天剑影,连绵不绝,一招快过一招,仿佛永无止境的贪慾一般,向著剑晨笼罩而去! 面对这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剑晨神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英雄剑突然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莫名其妙!”剑晨的剑招轨跡变得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了常理,让人根本无法预判他的下一剑会刺向哪里! 噗噗噗! 几声轻响。 黑衣人的漫天剑影竟然被剑晨这看似胡乱挥舞的几剑给尽数破解! “什么?!”黑衣人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剑法竟然如此高明! “该死!这小子怎么这么难缠!”黑衣人心中暗骂。 他今晚是来偷剑的,可不是来跟人拼命的! 若是引来了拜剑山庄的人,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在挡住剑晨一剑后,突然卖了个破绽,身形向后暴退! “哪里走!”剑晨以为他要逃,立刻欺身而上,一招“名动一时”,剑光大盛,想要將黑衣人彻底留下。 然而。 就在这时。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冷笑。 他手中的软剑突然一抖,竟然如鞭子般缠住了剑晨的英雄剑! 紧接著。 他借著剑晨的冲势,身形猛地一转,竟然直接越过了剑晨,朝著剑池入口衝去! “不好!”剑晨大惊,想要回身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嗖! 黑衣人的身影瞬间冲入了剑池之中! “休走!”剑晨一咬牙,也连忙追了进去。 当两人冲入剑池內部时,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住了! 只见这剑池內部,竟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环形深坑,外观酷似古罗马的斗兽场! 深坑的中央,矗立著一把高达数十丈的巨型石剑! 这把巨剑通体漆黑,散发著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仿佛是这天地的脊樑! 而在巨剑的周围,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成千上万把一模一样的黑剑! 每一把剑,都散发著森寒的剑气!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剑的剑柄上,都连著一根粗大的铁链,所有的铁链都匯聚到中央的巨剑之上,仿佛是在锁住什么绝世凶兽一般! “这……这就是剑池?!”黑衣人和剑晨都惊呆了。 这么多剑,到底哪一把才是真正的绝世好剑?! 就在两人愣神之际。 “什么人?!竟敢擅闯剑池禁地!”一声暴喝突然从剑池深处传来。 紧接著,三道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为首一人,是一个身材精瘦、满脸鬍渣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炬,浑身散发著一股灼热的气息。 在他身后,跟著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巨汉,以及一个面容冷艷、背负双剑的女子。 正是拜剑山庄的守剑奴——钟眉、温弩、冷胭! 钟眉目光冰冷地盯著黑衣人,冷笑道: “藏头露尾!剑贫,你以为蒙著个脸,老夫就不认识你了吗?!” “什么?剑贫?!”剑晨闻言一惊,他没想到,这个深夜闯入剑池的黑衣人,竟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道高手——剑贫! 被叫破了身份,剑贫也不再偽装,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猥琐的老脸,嘿嘿笑道: “嘿嘿,钟眉,既然被你认出来了,老夫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老夫今夜前来,只为求剑!” “哼!求剑?”钟眉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想偷剑吧!”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 噠噠噠……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突然从入口处传来。 眾人转头望去,只见一袭红披风的步惊云,带著楚楚,也缓缓走进了剑池。 步惊云面无表情,目光直接越过眾人,死死地盯著剑池中央成千上万把黑剑,眼中闪烁著势在必得的光芒。 “看来,今夜大家都等不及了啊。”剑贫见状,不仅不慌,反而怪笑起来。 ...... 与此同时,拜剑山庄的客房內。 相比於剑池那边的热闹,这里却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断浪躺在床上,怀里抱著他的火麟剑,睡得正香。 有了火麟剑这等神兵在手,他对所谓的绝世好剑虽然也有兴趣,但还没到那种迫不及待、半夜去偷窥的地步。 至於江尘…… 更是睡得舒舒服服,甚至还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对於剑池那边发生的事情,他心知肚明,但却完全不在意。 “急什么……”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 “反正今晚绝世好剑也不会出世……” “让那帮傻子去折腾吧……” 说完,他便再次沉沉睡去。 毕竟,作为看过剧本的男人,熬夜这种事,不仅伤身,还毫无意义。 ...... “哼!好热闹啊!”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传来。 只见傲天搀扶著傲夫人,在一眾拜剑山庄弟子的簇拥下,也快步走进了剑池。 傲天看著在场的眾人,脸色铁青,怒喝道:“钟眉!温弩!冷胭!你们三个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些擅闯禁地的外人给我赶出去!绝世好剑乃是我拜剑山庄的至宝,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然而,面对傲天的命令,钟眉三人却是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一般。 “你们聋了吗?!”傲天大怒。 钟眉淡淡地看了傲天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少庄主,我们守剑奴只为剑而生,谁能得到绝世好剑的认可,谁就是我们的新主人。至於是不是外人,並不重要。” “你——!!!”傲天被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钟眉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们这群吃里爬外的东西!別忘了是谁养了你们这么多年!” “够了,天儿。”一直沉默的傲夫人突然开口,她虽然带著面纱,但声音中却透著一股无奈,“既然守剑奴只认剑主,你又何必动怒?” 她深知这些守剑奴的脾气,再吵下去只会让拜剑山庄丟脸。 第65章 血染剑池地,天命將出世 “绝世好剑乃是旷世神兵,想要让它出世,必须以当世最强烈的『贪、嗔、痴』三毒之血祭剑!”钟眉傲立剑池,视傲天母子如无物,目光如炬,直刺剑贫与步惊云,眸中狂热,似欲焚尽苍穹。 “三毒之血?”群豪闻言,皆面面相覷,惊疑不定。 钟眉抬手遥指,森然喝道:“此人贪剑如命,乃是『贪』!” 指锋一转,直指步惊云,寒声喝道:“此人身负血海深仇,心中仇恨滔天,乃是『嗔』!” 终而环视四顾,沉声道:“还有一人,此人对家族荣耀有著极深的执念,乃是『痴』!” “什么?!要老夫的血?!”剑贫闻言,面色骤变。 其虽嗜剑如命,然更惜命如金! 若血尽人亡,纵得神兵,亦復何益? “嘿嘿!老夫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们玩了!告辞!”言讫,身形陡晃,宛若鬼魅,化作残影,转身欲遁! “哪里走!”步惊云目射寒芒,断喝一声。 绝世好剑乃復仇唯一寄託,若教此老匹夫脱逃,神剑何日方能问世?! “给我留下!”步惊云暴喝,身似离弦之矢,瞬息截断去路! “排云掌——流水行云!”双掌翻飞,势若流水,绵延不绝,直罩剑贫! “哼!步惊云,你找死!”剑贫见状,勃然大怒。 虽忌步惊云凶名,然为求脱身,已顾不得许多! “贪狼噬日!”剑贫软剑一抖,剑气幻化狰狞狼首,猛噬双掌! 砰! 掌剑相交,闷响震耳。 步惊云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嘿嘿!步惊云,凭你这一双肉掌,也想挡老夫的剑?简直做梦!”剑贫怪笑悽厉,得势不饶人,软剑如灵蛇吐信,势若狂潮,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贪得无厌!” 剑贫手腕疾抖,软剑化作无数光圈,层层叠叠,宛若贪狼张开血盆大口,欲將眼前猎物吞噬殆尽! 霎时,漫天剑影,將步惊云死死困锁! 步惊云双掌翻飞,排云掌劲虽刚猛无儔,然在如此密集剑网之下,竟是左支右絀。 “嗤!嗤!嗤!” 利刃破空之声不绝於耳,步惊云护体真气瞬间被破,肩头、手臂、大腿接连中剑,鲜血飞溅,红袍更添猩红! “可恶!”步惊云怒火中烧,然无可奈何。 生死一瞬! 清啸突起。 剑晨见状,猛掷英雄剑於步惊云,“步惊云!接剑!” 步惊云目射精光,拔地而起,探手抄剑! “好剑!”神兵入手,浩然正气灌体,精神大振! “老匹夫!再来!”暴喝声中,英雄剑抖,凌厉剑气骤发!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步惊云性虽孤傲,然悟性极高,莫名剑法虽未全习,已得精髓! 此刻神兵在手,威力竟胜剑晨三分! “什么?!”剑贫大惊,未料其得剑后,实力暴涨至此! “贪狼啸月!”剑贫不敢大意,仓皇挥剑格挡。 鐺! 双剑相交,火星四溅! 此番,退者乃剑贫! “好小子!有点门道!”剑贫目闪厉色,“不过,想贏老夫,没那么容易!” 二人瞬战一团! 步惊云持剑,大开大合,时若莫名剑法诡譎莫测,时若圣灵剑法凌厉绝伦! “剑八!”步惊云低喝,长剑化两道交叉剑气,封死退路!正是圣灵杀招! 昔剑圣陨落,遗《圣灵剑法》,恰为步惊云所得。 以其悟性,早瞭然於胸! “该死!这小子怎么还会圣灵剑法?!”剑贫暗骂,左支右絀,狼狈不堪。 噗!噗! 鏖战之际,二人皆已负伤。 剑贫身形诡变,软剑如毒蛇缠绕,直取步惊云双目。 步惊云不避不闪,手中英雄剑横扫千军,以拙破巧,硬撼其锋! “好霸道的剑劲!”剑贫心中一凛,虽借力飞退,臂上仍被剑气扫中。 鲜血飞溅,落於滚烫地面,滋滋作响。 然诡异陡生! 二人之血,竟未乾涸,似受无形牵引,化殷红血线,诡飞池中巨剑! 滋滋滋…… 鲜血落於巨剑之上,瞬息吞噬殆尽! 剑池之下,地火骤如狂兽甦醒,烈焰滔天! 滚滚热浪席捲八方,偌大剑池,宛若炼狱! 傲天被热浪逼退,见神剑仍无动静,急躁难耐:“钟眉!火势如此之猛,神剑何在?莫要毁了本少爷的神兵!” 钟眉却似未闻,双目死死盯著沸腾剑池,面露狂喜。 “好!好!好!”钟眉忽而大笑,状若癲狂,“贪、嗔二毒之血已入剑池!绝世好剑出世在即!现在就差『痴』了!断浪怎么还不出现?!” 拜剑山庄之局,本系剑魔一手策划,然此刻群雄恶战正酣,剑魔却迟迟未现踪影! 此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步惊云与剑贫皆为当世绝顶高手,此刻真火已动,誓不罢休! 鏖战竟夜,直至破晓! 晨曦初照剑池之时,二人皆已气息奄奄,遍体鳞伤。 “呼……呼……”步惊云拄剑而立,剧烈喘息,然双目如电,死死锁住剑贫,战意未减分毫。 剑贫亦是狼狈至极,夜行衣衫襤褸,枯瘦身躯若隱若现。 “妈的……这小子是铁打的吗?!”剑贫心中暗骂,未料步惊云竟如此坚韧难缠! “步大哥!別打了!”恰在此时,旁观许久的楚楚焦急呼喊,“取剑!取剑才是最重要的啊!” 楚楚之言,宛若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步惊云心头怒火。 正是!此行只为绝世好剑,只为復仇! 与此老匹夫纠缠,又有何益?! 念及此处,步惊云深吸一气,缓缓敛去周身杀意。 “哼!老匹夫,暂且饶你一命!”步惊云冷眼扫视剑贫。 “哼!算你小子走运!”剑贫顺势收剑,冷哼回应。 然,其並未离去。 笑话!老夫鲜血已流,神剑未出,岂能轻离?!此剑,必属老夫! 顷刻间,剑池气氛诡譎莫名。 眾人虽暂止干戈,然剑拔弩张之势更甚!皆屏息以待神剑问世! “哈欠……”正值僵持不下、气氛凝滯之际,一声慵懒哈欠骤然打破死寂。 循声望去,只见剑池入口,一袭火红劲装之青年,正缓步而来。 其背负赤红长剑,睡眼惺忪,且行且揉眼,似刚离温柔乡。 “我说……大清早的,你们不睡觉,在这里吵什么吵?”断浪扫视剑池狼藉,瞥见满身血污之步惊云与剑贫,不禁调侃,“搞得这么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开武林大会呢。” “断浪!”见断浪现身,步惊云眼中怒火瞬时重燃! 昔日天下会,其曾遭断浪当眾羞辱,体无完肤! 此等屈辱,步惊云刻骨铭心! 新仇旧恨交织,令其见断浪便欲拔剑相向! “步惊云,你瞪我也没用。”断浪撇嘴,视步惊云杀人目光如无物,“我又不是绝世好剑,你瞪我也瞪不出花来。” “少废话!”步惊云冷哼,英雄剑直指断浪,寒声道,“放血!” 第66章 三毒终圆满,神兵踏火来 “哈?”断浪愕然,满面茫然,凝视步惊云,“你有病吧?大清早的让我放血?你以为你是杀猪的啊?” “断少侠!”此时,钟眉於旁沉声解惑,“绝世好剑出世,需要贪、嗔、痴三毒之血祭剑!如今贪、嗔二毒已备,就差断少侠你的『痴』血了!” “痴?”断浪愈发困惑,指鼻反问,“你说我痴?我哪里痴了?” 若依往昔命数,断浪为振家声,力压风云,確是执念深重。 然今之断浪,隨江尘左右,如鱼得水,修为更胜雄霸,火麟剑亦晋神兵,何来痴念? “这……”钟眉闻言语塞。 见断浪神色疏狂,全无执念之態,心中亦不由生疑。 此子目光清澈,何以此状为『痴』? “不管是不是,试了再说!”步惊云心繫神剑,哪管许多。 身形瞬动,欺至断浪身前,英雄剑寒芒乍现,欲强取真血! “啊!你来真的啊!”断浪大惊,急退数丈,避其锋芒。 “行行行!怕了你了!不就是一点血吗?我给还不行吗!”断浪无奈至极,暗道此步惊云宛若疯魔,见人便咬。 遂运劲於指,轻划指尖。 嗤! 血痕乍现,殷红涌出。 断浪屈指轻弹,鲜血宛若红玉,激射剑池巨剑。 群豪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剑池中央,目露期盼。 滴答! 鲜血正中巨剑。 一息,两息…… 半盏茶顷刻即逝,剑池竟死寂如初! 巨剑纹丝未动,地火亦无波澜! 空气仿佛凝固,唯有地火燃烧之噼啪声,声声入耳,更显尷尬。 “喂,断浪。”一旁的剑贫忍不住开口嘲讽,脸上带著几分戏謔,“你是不是虚啊?这血怎么一点劲都没有?是不是昨晚去后院鬼混了?” “虚你大爷!”断浪当即回懟,白眼直翻,“老子这是营养太好,血太纯了!不懂別瞎逼逼!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鬍子拔光?” “你……”剑贫气结,吹鬍子瞪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群豪皆尽愕然,面面相覷。 “怎么没反应?”步惊云猛然回首,怒目圆睁,直视钟眉,目光择人而噬,“老子的绝世好剑呢?!” “这……这不可能啊……”钟眉冷汗淋漓,难以置信,“断浪乃是断家之后,为了重振断家声威,他应该有著极深的执念才对啊!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反应?难道……难道他心中已无『痴』念?” “废话!”断浪双手抱胸,一脸不屑,“老子现在吃得好睡得好,武功天下第一(自封的),还有什么好痴的?你们这帮人,真是迷信!一把破剑还要搞封建迷信这一套,丟不丟人?” “你!”步惊云气结,险些呕红。 未料这最终药引,竟成虚妄?! “现在怎么办?!”剑贫亦是大急,如热锅之蚁,“没有『痴』血,绝世好剑岂不是永远无法出世?老夫的血岂不是白流了?!这买卖亏大了!” 恰在此时,断浪似有所悟,目光骤投钟眉,嘴角轻扬,似笑非笑。 “喂,那个守剑的老头。”断浪遥指钟眉,戏謔而言,“你说要找最『痴』的人……我看这世上,还有比你更痴的人吗?” “什么?”钟眉一愣,如遭雷击。 “你为了这把破剑,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几十年,不娶妻不生子,连命都不要了。这难道不是『痴』?我看你才是最大的痴汉吧?” 断浪一席话,宛若惊雷,轰然炸响於钟眉脑海! 诚然! 钟眉环视四周,目光抚过粗糙之石壁,掠过轰鸣百年之风箱。 此地一砖一石,皆浸透钟家三代人之血汗。 钟家世代守剑,为铸神兵,耗尽三代心血! 其之一生,唯剑而已! 此等执著,早已入骨入髓,融入神魂! 普天之下,更有何人比其更『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钟眉喃喃低语,眸中骤现前所未有之神芒。 此乃明悟之光,亦为解脱之兆! “哈哈哈!原来最痴之人,竟是我自己!”钟眉仰天大笑,笑声中带著一丝癲狂,更带著一丝决绝。 “大师!”温弩、冷胭似有所感,惊呼出声,欲前阻拦。 钟眉置若罔闻,缓步踏向剑池中央,凝视烈火中沉寂之巨剑,其目光温柔,宛若注视膝下爱子。 “绝世好剑啊绝世好剑……既然你还需要最后一味『痴』血,老夫便成全你!能以身祭剑,实乃老夫毕生之幸!” 言罢,钟眉纵身一跃! “不要!”眾皆惊呼,钟眉身若飞蛾扑火,义无反顾,投身熊熊地火之中! 轰! 钟眉坠入火海剎那,沉寂地火似被彻底引燃! 轰隆隆! 偌大拜剑山庄,竟剧烈震颤! 只见剑池中央,火舌暴涨数十丈,直衝云霄! 骇人热浪瞬息席捲山顶,逼退群豪! “吼——!!!”隱约间,似有远古剑吟响彻火海,震慑天地! 继而,於眾人震撼目光之中,冲天火柱中心,缓缓浮现一道漆黑剑影! 其悬於烈火,吞吐黑芒,散发唯我独尊之霸气! “出世了!绝世好剑终於出世了!” 群豪大喜过望,眼中儘是贪婪狂热! 剑贫生性贪婪,见神兵现世,哪里还按捺得住? “神兵是老夫的!”一声怪叫,剑贫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残影,竟不顾那滔天热浪,直扑火中神剑! 然,未及近身三丈—— “啊——!!!”一声悽厉惨叫骤起! 剑贫以比去时更快之速倒飞而回,落地踉蹌,鬚髮皆焦,狼狈不堪。 “臥槽!烫死爹了!”剑贫一边拍打著身上冒烟的衣衫,一边破口大骂,“这玩意儿是刚从太上老君炉子里拿出来的吧?!差点把老夫烤熟了!” 眾人见状,皆倒吸一口凉气,再不敢轻举妄动。 “好烫!好烫!” 绝世好剑既出,剑池温度竟瞬升数倍! 地面本已滚烫,此刻更如烙铁,令人难以立足! “退!快退!”群豪色变,纷纷暴退,唯恐被此恐怖高温焚为焦炭! 顷刻间,偌大剑池中央,竟成真空之地! 悬於烈火之绝世好剑,虽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边,无人敢近半步! “天儿!快!快去取剑!”傲夫人见状,急呼身侧傲天,“你是拜剑山庄的少庄主,这把剑是你的!快去把它拿回来!” “啊?我……我去?”傲天视那熊熊烈火,又瞥见一旁还在冒烟的剑贫,面色惨白如纸。 其虽贪图神兵之威,然更惜命! 火势滔天,连剑贫这等高手都鎩羽而归,自己去岂非送死? “娘……这真不能怪我啊!”傲天哆哆嗦嗦,哭丧著脸,“你看剑贫那老东西都变烤猪了,我再去不是送死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咱们等火小点再说吧?” “你!你这个废物!”傲夫人见子贪生怕死,气至浑身颤抖,眸中儘是恨铁不成钢之意。 其为拜剑山庄,为此子,耗费多少心血?甚至不惜委身剑魔老贼!未料此子竟如此不爭! 恰在此时,断浪突觉背负之火麟剑传来异动。 嗡…… 颤动虽微,外人难察,然身为剑主,断浪清晰感应火麟剑传来之灼热战意! 宛若遭遇宿敌,发出阵阵不屈低鸣! “嗯?火麟剑?”断浪挑眉,按住躁动火麟,嘴角微扬,“怎么?你也感觉到了吗?那把剑……確实有点意思。” 虽火麟示威,断浪却未动。 非止於他,步惊云、剑贫、剑晨三人,此刻亦面面相覷,无人敢轻举妄动。 步惊云虽渴求力量,然非愚钝之辈,此地火之威,绝非人力可抗。 其在等,等火势稍减,或等他人先去送死。 正值僵持之际,一道慵懒之声突自入口传来。 “哟,挺热闹啊。都在这烤火呢?” 第67章 绝世终成灰,火麟登神座 眾皆回首,但见一白衣青年,负手踏步而来,气质出尘,宛若謫仙。 其步履閒適,神態自若,视烈火炼狱如閒庭信步。 “是他?!”见得江尘,剑晨瞳孔骤缩,满面惊骇,其何以至此?! 昔日,剑晨亲眼所见,纵是师尊无名,於此子面前亦露惊容! 甚至英雄剑亦被其强行掌控! 此乃连师尊亦忌惮三分之绝世强者! “难道……他也是为了绝世好剑而来?”剑晨心下一沉。 若真如此,今日之剑,恐无人能夺! 江尘视眾生如无物,径趋断浪身侧。 “尘哥,你终於醒了。”断浪嘿嘿一笑,“你看,那把剑怎么样?火麟剑好像很不服气呢。” “呵呵,还没成型的剑魂而已。”江尘淡然一笑,双眸骤闪金芒! 於其眼中,悬浮烈火之黑色剑影,非是实体,乃是一团凝聚极致之剑意与灵魂! “剑魂?”断浪一愣。 “不错。”江尘頷首,缓缓道,“拜剑山庄耗费百年时光,三代人的心血,铸造出来的並非是一把凡铁,而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绝世剑魂』!只有找到了真正的主人,它才会凝聚成实体,化作真正的绝世好剑!” “原来如此……”断浪恍然。 反观步惊云,死死盯著黑色剑影,心跳骤如擂鼓! 不知何故,初见此剑,便生莫名感应。 仿佛……此剑天生便属他步惊云! 此乃彼之剑! 此感强烈至极,令其忘却周遭烈火,忘却周身伤痛,眼中唯余那把剑! 耳畔似有魔音呼唤,声声悽厉,句句泣血,直抵神魂深处! “来……来……吾之主……” “我的……”步惊云喃喃低语,不由自主踏前一步。 轰隆隆! 原本晴空万里,骤然风云变色! 滚滚乌云不知何处涌来,瞬息遮天蔽日,似天地皆为“云”之到来而欢呼! “天生异象!步惊云才是真正的绝世好剑之主!”温弩、冷胭见状,眸中不禁流露欣慰。 钟眉大师之牺牲,终未白费! 然,就在步惊云即將冲入火海的剎那! “借剑一用!”一道清朗之音骤於其耳畔炸响! 嗖! 未及步惊云反应,一道白影已如闪电掠过其身侧,瞬息冲入连其亦不敢轻易踏足的熊熊地火! 江尘手中赫然握著火麟剑! “什么?!”群豪大惊失色!此人疯了不成?竟敢肉身闯入地火?! 然,更令眾人震惊一幕隨之而生! 只见江尘身处烈火,周身似有无形屏障,將恐怖烈焰尽数隔绝在外! 其手持火麟,目光如电,死死锁定黑色剑魂! “无量剑意!”江尘低喝,一股浩瀚如海、深不可测之恐怖剑意,瞬息自体內爆发,疯狂灌注於手中火麟剑內! 剑意瀰漫,周遭空气仿佛凝滯,群豪只觉泰山压顶,呼吸维艰,膝盖竟不由自主阵阵发软! “这……这是什么剑意?!”剑晨面色惨白,惊见英雄剑竟发出哀鸣,似在恐惧! 嗡——!!! 火麟剑发出一声震天剑鸣,剑身鳞片似活物般甦醒,散发耀眼红光! 须臾,江尘手腕一抖,火麟剑化作红色闪电,狠狠刺向黑色绝世剑魂! 轰! 一声惊天巨响,宛若天崩地裂! 於眾人惊骇欲绝目光之中,凝聚拜剑山庄百年心血、无数人梦寐以求之绝世好剑,竟在这一击之下,轰然碎裂! “不!!!”步惊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之怒吼! “我的剑!我的钱!我的家產啊!”傲天亦是惨叫连连,如丧考妣,双手抱头痛哭,“这败家子!竟然把神剑给砸了!这得赔多少钱啊!娘啊,孩儿不孝啊!” 绝世好剑碎裂瞬间,其觉心中似有最重之物被生生挖走! 痛彻心扉之感,令其几欲发狂! “那是我的剑!!!”步惊云双目赤红,不顾一切欲冲入拼命! 然,江尘根本未予理会。 只见绝世好剑碎裂之后,並未消散,而是化作无尽黑色雾气。 此些雾气似受某种牵引,疯狂涌入火麟剑中! 滋滋滋…… 火麟剑疯狂吞噬黑色雾气,剑身骤生剧变! 原本赤红如血之剑身,此刻竟多了一丝深邃幽黑,红黑交织,更显妖异、霸道! 隱约间,似有麒麟咆哮与厉鬼嘶鸣交织,令人闻之胆寒,毛骨悚然! 天地仿佛於此刻停顿一瞬。 继而—— 鏘! 江尘单手举剑,猛然刺向苍穹! 轰! 一道恐怖至极之剑意,瞬息冲天而起! 此剑意之强,直接撕裂苍穹! 原本笼罩头顶之乌云,於此剑意面前,瞬息烟消云散! 非但如此,纵是剑池內燃烧百年之熊熊地火,亦在此剑意镇压之下,瞬息熄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眾皆瞠目结舌,呆滯凝望剑池中央那道白色身影,及其手中散发滔天凶威之神剑! 从未见过此等神兵! 咔嚓!咔嚓!咔嚓! 恰在此时,一阵密集碎裂声骤然响起。 眾人惊恐发现,剑池周围成千上万黑剑,此刻竟纷纷碎裂!化作一地废铁! 非止凡铁,纵是步惊云手中英雄剑,此刻亦发“崩”之一声脆响,竟也承受不住此恐怖剑意,直接断为两截! 万剑碎裂! 此非臣服,乃是毁灭!是霸道!是唯我独尊! 於此新生神剑面前,天下万剑,皆为螻蚁! “这……这……”剑贫嚇至瘫坐於地,浑身颤抖,其玩剑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之剑! “怪物……这简直就是个怪物……”剑贫喃喃自语,冷汗早已浸透衣背,“以此等剑意铸剑,简直闻所未闻!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完了……全完了……”傲天瘫软在地,双目无神,仿佛被抽去了脊樑,“神剑没了,我也打不过他,拜剑山庄的脸都被我丟光了……这下连老婆本都赔进去了……” “搞定。”江尘视手中大变之火麟剑,满意頷首。 隨手挽一剑花,身形瞬闪,復归断浪身侧。 “给,你的剑。”江尘將剑隨手拋予断浪,仿佛所掷非旷世神兵,而系烧火棍一根。 “臥槽……”断浪手忙脚乱接过宝剑,感受剑身蕴含之恐怖力量,整个人呆若木鸡,“尘……尘哥……这……这是火麟剑?!” “升级版火麟剑,不用谢。”江尘淡定拍手。 “融合了绝世剑魂的火麟剑,加上无量剑意的洗礼……”江尘心中暗道,“如今此剑,论品阶,恐已不在连城志之『无情刀』之下!” 此时此刻。 步惊云、傲天、剑贫、剑晨…… 眾人目光,尽皆死死凝视断浪手中之剑! 眼神之中,有震惊,有恐惧,然更多者……乃无法掩饰之贪婪与嫉妒! 尤以步惊云为甚,双目赤红,几欲滴血! 此乃彼之绝世好剑!此乃彼之復仇希望! 如今,却成断浪手中嫁衣! “断!浪!!!”步惊云咬牙切齿,字字句句,似从牙缝挤出! 第68章 断浪凌天下,惊云碎傲心 剑晨深吸一气,默然后退数步。虽心系绝世好剑,然自知斤两。 白衣青年方才所展手段,宛若神跡! 连师尊无名尚需忌惮三分之人物,他又焉敢招惹? 且看断浪与那前辈如此熟络,莫非……断浪乃前辈之徒? 念及此处,剑晨心中忌惮更甚,彻底断绝爭夺之念。 然,非是人人皆如剑晨般识时务。 “把剑交出来!”步惊云双目赤红,死死盯著断浪,浑身散发狂暴杀意,此乃彼之剑! 谁敢抢,便杀谁! “嘿嘿……小子,这等神兵,你把握不住,还是交给老夫吧!”剑贫亦是一脸贪婪,隨手弃却手中无用剑柄,剑指一併,指尖吞吐寒芒,显然欲动手强抢。 “断浪!我是拜剑山庄少庄主!这剑是我家的!快给我!”傲天虽畏死,然此刻见地火熄灭,贪婪之心復占上风。 於他看来,此乃自家地盘,断浪不过外人,凭何取自家之剑? 须臾,步惊云、剑贫、傲天三人呈品字形,將断浪团团围困! “哎呀,好可怕好可怕……”见此一幕,佇立断浪身侧之江尘,突发怪叫,身形瞬动,逕自溜至数十丈开外。 “……”眾人嘴角微抽。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乃剑碎万剑之绝世高手?分明便是个贪生怕死之鼠辈! 然,江尘之退让,反令步惊云三人暗鬆一口气。 彼等最忌惮者唯江尘,今江尘不插手,对付区区断浪,岂非手到擒来? “断浪!交出火麟剑!饶你不死!”傲天底气顿生,厉声暴喝。 面对三大高手包围,断浪却是一脸云淡风轻,瞥了一眼远避之江尘,心中暗笑:尘哥演技,当真愈发浮夸。不过既然尘哥欲看戏,我便好生演上一场! 咔嚓! 於眾人惊愕目光之中,断浪竟直接將手中火麟剑归鞘,重新背负於背!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投降了?”傲天一愣。 “投降?”断浪嗤笑一声,缓缓伸出一手,对三人勾指,一脸戏謔道: “对付你们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还用不著拔剑。” “来吧,一起上,我赶时间。” 狂! 狂妄至极! 步惊云三人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找死!” “狂妄无知的小辈!” “纳命来!” 轰!轰!轰! 三人同时爆发,各自施展绝学,分三路朝断浪杀去! 步惊云排云掌劲呼啸,宛若乌云压顶! 剑贫指风如剑,阴毒狠辣,直取要害! 傲天虽武功最弱,亦並指如剑,刺向断浪,欲分一杯羹! 说时迟,那时快! 嗖!嗖! 两道人影骤从斜刺杀出! 砰! 一声闷响,身躯魁梧若铁塔之温弩,径以肉身挡住剑贫指劲! 其修得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剑贫指力点於其身,竟发金铁交鸣之声! “什么?!”剑贫大惊。 且看冷胭,面容冷艷之冷胭,身形如鬼魅般现於傲天身前,手中长剑横封,逕自架住傲天剑指! “冷胭!你干什么?!”傲天视挡於身前之人,气急败坏吼道,“我是少庄主!你竟然敢对我动手?你想造反吗?!” “少庄主?”冷胭冷眼视傲天,眸中毫无感情,“守剑奴只臣服於绝世好剑的主人!如今绝世剑魂已入火麟剑,断浪便是我们的新主人!谁敢对主人不敬,便是我们的死敌!” “不错!”温弩亦瓮声怒吼,“想要动主人,先过我们这一关!” “你们……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傲天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此二守剑奴武功皆在其上,若真动手,其根本非是对手! 顷刻间,剑贫被温弩缠住,傲天被冷胭拦下。 原先三围一之局,瞬息化作步惊云与断浪之单挑! “断浪!受死!”步惊云根本无视周遭变故,其眼中唯有断浪!唯有那把剑! “排云掌——披云戴月!” 步惊云仰天暴喝,周身真气如怒涛狂涌,身后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宛若血海翻腾! 双掌猛然推出,霎时间,剑池之內狂风大作,滚滚乌云凭空而生,遮天蔽日,更挟雷霆万钧之势,铺天盖地压向断浪! 此掌匯聚步惊云毕生功力与滔天怒火,掌势未至,恐怖威压已令地面寸寸龟裂,虚空震颤,似要將眼前一切生灵碾为齏粉! 群豪见状,皆面露骇然,只觉呼吸停滯,肝胆俱裂,以此掌之威,纵是铁壁铜墙,亦必化作飞灰! 然,面对这势大力沉一掌,断浪眼中唯余一片淡漠。 眼神宛若视蚍蜉撼树,可笑而不自量力。 眼见双掌临身,断浪身形纹丝未动,唯右腿微抬,一股霸道绝伦之气劲骤聚腿上! 十强武道·烈强腿绝——怒踏山河! 轰! 一腿踢出,仿佛虚空皆被踏碎! 一股肉眼可见之恐怖气浪瞬息爆发,竟后发先至,径直轰在步惊云胸膛之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之闷响! 步惊云原本如乌云压顶之前冲之势瞬息凝固,继而,其身躯如遭重锤轰击,以比来时更快之速倒飞而出! 轰! 步惊云身躯重重砸在剑池周边石墙之上,径將坚硬石墙砸出一巨大深坑!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步大哥!”楚楚见状,花容失色,悽厉惊呼,飞身扑至,扶起浴血之步惊云,泪眼婆娑,满目痛惜。 “噗!”步惊云猛喷一口鲜血,身躯自墙上滑落,半跪於地,满面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 竟然……连断浪一招都接不住?! “嘖嘖嘖……”断浪拍去裤腿灰尘,居高临下俯视狼狈不堪之步惊云,嘲讽道: “步惊云,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以前在天下会,你打不过我。现在……”断浪伸出一指,轻轻摇晃,“你依然是个弟弟!” 此幕,深深震撼在场眾人。 尤是剑贫,本以为步惊云实力与己在伯仲之间,纵不敌断浪,至少亦能撑个百八十招。 可谁曾想,只一招!只一招步惊云便被踢得吐血倒飞! “这断浪……竟然恐怖如斯?!”剑贫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衝天灵,绝世好剑虽好,然亦需有命享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夫先撤!”念及此处,剑贫再不敢停留。 眼珠一转,隨手拾起地上一截断剑,猛向空中一拋,隨即身形腾空而起,双脚稳踏断剑之上。 “走!”隨其一声低喝,那截断剑竟托其身躯,摇摇晃晃朝剑池上方飞去,眨眼间便溜之大吉。 “哼,算你跑得快。”断浪冷眼扫视剑贫远去背影,並未追击,似此等鼠辈,根本不配污了火麟剑。 唯傲天佇立原地,未隨之遁走,死死盯著断浪,眸中怨毒闪烁。 “断浪,你武功高又如何?这里可是拜剑山庄!是我的地盘!”傲天猛然转头,对身后隨从使一眼色。 咻——! 隨从会意,立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点燃引信,猛射向天!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第69章 风云再相聚,孤星不再孤 忽闻锐响破空,穿云箭矢划破长天,於苍穹之巔炸裂,化作漫天流火,绚烂夺目。 剎那间,杀声四起,震耳欲聋! “杀——!” “护驾少庄主!” “夺回绝世好剑!” 拜剑山庄眾弟子,宛若潮水自八方涌至,剑光如林,寒芒森冷,直逼剑池之巔。 人影憧憧,一眼望去,竟是无边无际。 傲天佇立高处,耳畔杀伐之音震天,目睹火把如龙蜿蜒逼近,面露狰狞狂態:“断浪!就算你武功盖世,又怎么挡得住我这千军万马?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剑池一隅,步惊云借楚楚搀扶之力,强撑残破之躯,艰难起身。 “我不甘心……”步惊云双眸如电,直刺断浪背上火麟剑,眼中战意如狂,势若燎原,炽烈难当,“绝世好剑……是我的!我绝不能输!” 猛然探出右手,紧扣左臂——麒麟臂! 咚!咚!咚! 心绪激盪间,麒麟臂仿若甦醒凶兽,发出沉闷如雷之心跳声! 一股霸道绝伦灼热之力,疯狂衝击经脉,似欲破体而出,焚尽八荒! “步大哥,你……”楚楚顿觉热浪扑面,惊见步惊云通体赤红,不由花容失色,满眼忧急。 “剑晨!”步惊云未理楚楚惊呼,猛然转首,向不远处剑晨嘶声厉吼,“带楚楚走!速离此地!” “步惊云,你……”剑晨微怔。 “快走!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修罗炼狱!別让她白白送死!”步惊云怒目圆睁,声如雷霆。 眼见断浪杀意滔天,惊云势若疯魔,剑晨心知此地危如累卵,间不容髮。 “保重!”剑晨不再迟疑,身形瞬动掠至楚楚身侧,扣住其香肩,“楚楚姑娘,得罪!” “不!我不走!我要与步大哥生死与共!”楚楚拼命挣扎,欲脱剑晨钳制。 “这里太危险了,你留下只会让他分心!”剑晨不由分说,强行挟起楚楚,向外疾掠而去。 然,低首剎那,目光恰与楚楚梨花带雨、淒婉容顏相对。 瞬息间,周遭震天杀伐似已远去,天地唯余眼前楚楚可怜之佳人。 眼角晶莹泪珠,剔透如钻,便如陨星,重重砸在剑晨心湖之上,激起层层涟漪。 楚楚虽被强行挟离,然含泪美眸,仍痴痴望著步惊云方向,儘是生死相隨之决绝。 此番深情,此般悽美,竟令剑晨心生莫名酸楚艷羡。 “好美……” 一种未有之悸动,瞬息流转周身,酥麻难当。 身为英雄剑传人,剑晨自幼修身养性,心如止水,何曾见过这般烈性又柔情之女子? 心弦狂颤,面颊微烫,扣其香肩之手,竟不觉紧了几分。 “若有一日,楚楚这般待我……”念及此,剑晨心神大乱,足下步伐竟亦不由微滯。 江尘未理混战將启,亦未理会初生情愫,目光紧锁剑贫遁去之向。 “御剑之术……”江尘摩挲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虽然剑贫老头使得粗陋不堪,但这御剑飞行的思路,倒是暗合大道。” 剑贫方才拙劣御剑之法,在双瞳金色小人推演之下,不断拆解、融合、精进、蜕变! 去芜存菁,直指本源! 须臾。 金色小人霍然睁眼,身化流光,脚踏虚空,並指如剑! 一柄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金色光剑,凭空显化於其足下!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剎那间,江尘脑海灵光乍现,宛若洞开一扇通往全新剑道之门。 “原来如此……”江尘嘴角微扬,眼中金芒渐敛,化作一抹深邃剑意,“万物皆为剑,御气乘风行。此乃——御剑飞仙!” 剑池之外,半空之中。 剑贫脚踏断剑,摇摇晃晃御空而行,身形虽狼狈,遁速却是不慢。 “老夫险些丧命……”剑贫抹去额头冷汗,心有余悸回望剑池方向,“断浪简直像个魔神,还有那个白衣人,深不可测……这拜剑山庄,果然是龙潭虎穴,不可久留!” 正当其庆幸逃出生天之际。 呼——! 一阵狂风毫无徵兆,骤然乍起! 风势迅猛无匹,似欲將这漫天云层生生撕裂! “什么人?!”剑贫大惊失色,未及回神,便觉眼前一花,一道青色身影仿若鬼魅,凭空挡在身前! 来人长发飞扬,青衫磊落,背负长刀。 尤为惹眼者,乃其左眼覆黑罩,仅露一只独目,眸光中透摄人心魄寒芒。 “阁下……”剑贫刚欲开口。 啪! 聂风不发一言,探手扣住剑贫肩头。 霎时间,剑贫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巨力袭来,竟令其难以抗衡! “步惊云在哪?”聂风声音低沉沙哑,透一股不容置疑威严。 “步……步惊云?”剑贫慑於聂风气势,战战兢兢指向身后宏伟建筑,“在……在剑池!他正与断浪爭夺绝世好剑……” “剑池!”聂风闻言,眼中精光暴射。 嗖! 瞬息,其鬆开剑贫,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狂风,不知所踪! 风神腿——捕风捉影! 望著聂风远去背影,剑贫身躯瘫软在断剑之上,大口喘息。 “真晦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尽遇到这种煞星……” 剑池之內,气氛凝重至极。 步惊云按著麒麟臂,虽强行压制伤势,然方才断浪一脚重若千钧,令其此刻几难佇立。 恰在此时。 呼——! 一阵狂风呼啸而至,瞬息衝散剑池內漫天烟尘! 继而,一道青影如流星坠地,轰然落於惊云身侧! “云师兄!”聂风甫一落地,见步惊云满身浴血、摇摇欲坠,顿时面色大变,急忙上前搀扶。 “聂……风?”步惊云望著突如其来聂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你怎会在此?” “先別说话!”聂风未作解释,迅速从怀中取出一颗通体血红、异香扑鼻果实,塞入步惊云口中。 血菩提! 乃火麒麟滴血所化,重伤必治,无伤增功,堪称武林圣药!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顷刻游走四肢百骸。 受损经脉在药力滋润下迅疾癒合,枯竭真气亦渐次充盈。 须臾。 药力行开,惊云惨白面色渐復红润,遂推开聂风,勉力自立,运功调息。 见师兄无恙,聂风心中大石方落,目露关切之色:“云师兄,你没事就好。我一路找来,听说你在拜剑山庄,就马上赶来了。” “你不该来。”步惊云冷冷道,“我是天煞孤星,註定一生孤独。凡是接近我的人,都会遭遇不幸。孔慈是这样,义父也是这样……你跟我在一起,只会受我连累。” “云师兄,话不能这么说!”聂风眉头紧锁,正色道,“你我师兄弟一场,情同手足。无论你身在哪里,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我的云师兄!我们还要联手,找雄霸报仇雪恨!” “报仇……”惊云眸中波澜乍起,旋即归於死寂,“与我这等人做朋友,你不值。” “我不怕!”聂风探掌紧扣惊云之臂,眸光如炬,坚若金石,“风无形,云无相。风云际会,必化九天之龙!从今往后,风与云,生死与共,绝不分离!” 迎上聂风赤诚如火的目光,步惊云冰封已久的心弦,终被触动。 此时无声胜有声,唯有重重頷首,以应生死之约。 第70章 寒刀裂苍穹,血染拜剑山 “喂喂餵……”断浪不禁白眼一翻,“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把我当空气了?严肃点行不行?” 闻听断浪这话,聂风方始回首,看向这曾经的“朋友”,然其眼中並无旧谊,唯余审视。 “断浪?”聂风目光冷冷扫过断浪,旋即转向步惊云,沉声问道,“云师兄,是谁把你打伤的?” 步惊云默然不语,冷电般的目光死死锁住断浪身后火麟,森然道:“是他,绝世好剑……被他的火麟剑吞噬了。” “什么?!”聂风闻言,顿时眉头紧锁,霍然转身,阔步逼至断浪身前,面色肃然道,“断浪,把绝世好剑还给云师兄。” “哈?”断浪神色错愕,似闻天大笑话,“聂风,你脑子进水了?这剑是我凭本事抢的,凭什么还给他?” “因为云师兄比你更需要它!”聂风正色道,“断浪,你已经有火麟剑这等神兵了,做人不能太贪心。云师兄为了报仇,为了打败雄霸,他付出了多少努力?他现在急需一把好剑来提升实力,你应该成全他!” “……”断浪听得这般荒谬言语,怒极反笑。 “聂风,你这『圣母』的毛病还真是一点没变啊。”断浪嗤笑一声,指著聂风的鼻子骂道,“合著我有钱,我就该把钱分给穷人?我有房,我就该把房送给流浪汉?就因为他『需要』?那我还需要整个天下呢,雄霸怎么不把天下会送给我?” “你这是强词夺理!”聂风面色骤沉,不悦道,“断浪,我们曾经也是朋友,我不想对你动手。但如果你执迷不悟,非要霸占绝世好剑,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哟呵?想打架?”断浪剑眉一挑,眸中战意如火,“来啊!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这风神腿有没有长进!” 正值二人剑拔弩张,气氛凝滯之际。 轰隆隆! 忽闻剑池入口步伐整飭,声如雷动,大地亦为之震颤! 须臾间,无数剑客如潮水涌入,將剑池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哈哈哈!”傲天睥睨被围困的断浪等人,狂笑出声,“断浪!步惊云!还有那个独眼龙!你们一个都別想走!” 鏘! 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天地! 只见聂风反手探向背后,缓缓掣出雪饮狂刀,其势虽缓,然刀出一寸,寒意便盛一分。 待雪饮完全出鞘,聂风气势骤变,独目之中,温良尽去,唯余无尽森寒杀意! “云师兄的剑,谁也不能抢。”聂风语声不再沙哑,透出令人胆寒的彻骨寒意,“阻拦者,死!” 轰! 滔天煞气自其体內喷薄而出,浓烈杀意几若实质,令人望之胆寒! “这……”断浪瞳孔骤缩,惊愕望向聂风,“聂风,你疯了?!” “疯?”聂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以前的我,太天真,总以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现在我明白了……”(漫画台词,不要质疑) “在江湖上,只有杀戮,才能解决问题!” 话音未落。 聂风身形骤动! 双手擎刀,向著前方密集人群,悍然劈下! “傲寒六诀——惊寒一瞥!” 轰隆隆! 一刀劈出,天地变色! 只见一道长达十丈的恐怖刀气,瞬息横贯长空! 刀气通体冰蓝,散发极致寒意,似欲冻结虚空! 首当其衝的拜剑山庄弟子,仰望那从天而降的巨型刀气,皆嚇得肝胆俱裂,几忘逃生! 噗!噗!噗!噗! 刀气轰然落下,如切腐土般斩入人群! 並无惨叫,亦无抵抗。 一刀之下,数百弟子瞬被腰斩!鲜血喷涌,顷刻染红大地! 然此仅为序幕! “杀!”聂风暴喝一声,身若杀神冲入人群,手中巨刃疯狂挥舞! 刀锋所过,血雨腥风! 残肢断臂四散拋飞,悽厉哀嚎响彻云霄。 有人被拦腰斩断,臟腑流淌一地,犹自未死,在血泊中痛苦挣扎; 有人头颅冲天而起,腔中热血如喷泉狂涌,染红半壁山崖。 原本威严庄重的剑池,顷刻间化作人间炼狱! 横扫千军! 此乃真正的横扫千军! 平日自詡高手的拜剑山庄精英,此刻於聂风面前,宛若待宰羔羊,不堪一击! “疯子……他是疯子!” “快跑啊!”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恐惧瞬息蔓延,原本气势汹汹的大军,顷刻溃不成军! 傲天目睹此景,惊骇欲绝,双膝发软,几欲跪地,“这……这还是人吗?!” “天儿!快走!”身旁傲夫人毕竟阅歷深广,一眼便知此辈非其所能敌,一把拽住傲天,趁乱悄然朝后山小径遁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绝世好剑……不要也罢!” 断浪抱剑而立,静观眼前这修罗地狱般的惨景,面上毫无惧色,唯余一丝玩味,“嘖嘖嘖……聂风这傢伙,发起狠来比我还变態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数千拜剑山庄弟子,除却逃散者,余者尽皆倒於血泊之中! 偌大剑池,已为鲜血染红! 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待最后一人倒下,聂风缓缓收刀,转身以独目冷视断浪。 “现在,没人打扰了。”聂风提著滴血雪饮,步步逼向断浪,“断浪,把剑交出来。” 旁侧江尘见状,连忙举手,满面无辜退至角落,“那个……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我只是个路过的吃瓜群眾,你们继续,继续……”江尘言罢,竟自怀中掏出一把瓜子,津津有味磕食起来。 “……”断浪嘴角微抽。 尘哥,你这戏是不是有点过了? 然其亦懒理江尘的恶趣味。 盖因步惊云已然起身,虽身负重伤,然此刻步惊云,眼中却燃起前所未有的战意! 其行至聂风身侧,与之並肩而立。 风,无形无相。 云,无常无定。 此刻,风云际会! 两股磅礴气势冲天而起,牢牢锁定断浪! “断浪。”步惊云死死盯著断浪,声寒如铁,“把剑还给我。否则……死!” “放肆!”伴隨一声暴喝,两道身影骤然闪现,挡於断浪身前,正是拜剑山庄守剑奴——温弩与冷胭,二人周身剑气凛然,齐声喝道,“休伤少主!” 然断浪仅淡淡一瞥,语气平静至冷漠,“退下。” “少主,这二人实力不俗,而且……” “我让你们退下。”断浪语声不高,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离开剑池,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可是……” “滚!”断浪猛然转头,恐怖杀意瞬息笼罩二人! 两名剑奴浑身剧颤,只觉如被远古凶兽盯上,冷汗瞬湿脊背。 二人不敢多言,连忙躬身行礼,旋即仓皇逃离剑池。 第71章 风云尽全力,仍难伤其身 “杀!”步惊云暴喝一声,率先发难! 左臂一震,麒麟臂通体赤红,宛若火龙游走皮肉之下! 一股灼热气浪,以其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捲! “殃云天降!”步惊云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左掌燃起熊熊烈焰,挟排山倒海之势,直拍断浪天灵! 此掌不仅蕴排云掌的虚幻云气,更融麒麟臂的霸道火劲! 掌风未至,地面碎石已遭高温炙烤,噼啪作响,竟至熔化! 步惊云方动,聂风亦隨之暴起! “冰封三尺!” 雪饮刀出,寒光如瀑,周遭气温骤降,仿佛九幽寒风颳过人间! 刀气所过,虚空生霜,漫天烟尘竟被瞬息冻结,化作无数晶莹冰屑,悬停半空,悽美中透著无限杀机! 若步惊云之掌是焚灭万物的劫火,聂风此刀便是冻结苍生的极寒! 冰火交织,阴阳逆乱! 风云二人虽久未联手,然那份刻入骨髓的默契依旧! 一赤一白,一热一寒,两股截然相反的极致真气,化作两头洪荒巨兽,一左一右,呈绞杀之势,誓要將断浪碾为齏粉! “雕虫小技。”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合击,断浪神色古井无波,唯余眼角一抹讥誚。 他身形挺拔,衣袂隨风狂舞,周身气机圆融,竟似与这充满肃杀之气的战场剥离,自成一方天地。 直至刀风掌劲迫在眉睫,断浪方才动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动,便如惊雷破空,势不可挡! 只见他双臂轻抬,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快若闪电,虚空中竟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左手五指箕张,化作古拙拳印,正面迎向步惊云蕴含焚天之威的麒麟臂! 右手並指如刀,指尖泛起森冷金芒,竟是以攻对攻,直劈聂风手中寒气逼人的雪饮刀! “狂妄!”步惊云见断浪竟敢以血肉之躯硬撼神兵利器,不由怒极反笑。 麒麟臂乃火麒麟精血所铸,热劲足以熔金化铁,世间神兵亦难攖其锋,断浪此举,简直是自废双臂! 轰! 拳掌相交,刀掌碰撞! 洪钟大吕之声骤炸,震得剑池嗡鸣! 恐怖气浪呈环形扩散,碎石成粉,地面龟裂! 然,步惊云预想中断浪手臂焦黑的情景並未出现。 反觉这一掌宛若击中万古巍峨的高山! 反震之力沛然莫御,顺臂倒灌,震得气血翻腾,五內如焚! 更令其惊骇者,麒麟臂上烈焰,触及断浪拳头剎那,竟似泥牛入海,消弭无形! 断浪拳上,流转深邃暗红光芒,宛若地心岩浆,虽不狂暴,却蕴镇压一切的伟力! 正是——《十强武道》之山海拳经! 拳意如山,厚重无边;拳劲如海,深不可测! 鐺! 金铁交鸣响彻云霄! 聂风那足以冻结江河的“冰封三尺”,竟被断浪肉掌硬生生挡在半空! 断浪掌上,覆盖淡淡金光,流转不休,宛若金刚琉璃,万法不侵! 玄武神掌——玄武金身! 任凭雪饮锋利,傲寒刀气侵蚀,难破那层薄薄金光分毫! “这便是所谓风云合璧?”断浪双臂一震,真气如决堤江河汹涌而出! “退!” 轰! 排山倒海巨力骤发! 风云二人只觉大力袭来,身形不由自主暴退数十丈,双足在地面犁出深深沟壑,方才稳住。 “好深厚的內力!”聂风握刀之手微颤,虎口震裂,鲜血顺柄滴落,目中满是凝重,方才交锋,觉面对者非人,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再来!”步惊云不管不顾,反激凶性!仰天长啸,髮丝狂舞,状若疯魔! “撕天排云!” 步惊云暴喝一声,双掌齐出,掌劲如惊涛骇浪,挟裹著撕裂苍穹的霸道气势,直轰断浪! 此乃排云掌中力贯千钧的一招,掌力之强,足以撕开漫天云幕! 轰! 虚空仿佛被这股恐怖掌力硬生生轰碎,无形气浪如狂龙出海,直袭断浪,誓要將其身躯连同这方天地一併轰成齏粉! “红杏出墙!”聂风紧隨其后,人刀合一,化悽厉寒光,刀势诡异,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直取断浪肋下要害! “华而不实。”断浪摇头,目露失望,“今日便教尔等知晓,何为真正武道通神!” 话音未落,身形微晃。 这一晃,看似隨意,却蕴天地至理。 缩地成寸! 风云只觉眼前一花,断浪身影凭空消失,再现时,竟已欺至步惊云三尺之內! “甲骨龙爪!”断浪五指成鉤,指尖泛森冷寒芒,招式古朴拙劣,却透洪荒猛兽般凶戾之气! 这一爪,不避不让,竟直直抓向步惊云掌劲最盛、火劲最烈之处! 咔嚓! 脆响骤起! 步惊云刚猛无铸的“撕天排云”瞬破,手腕更被断浪死死扣住,如遭铁钳,动弹不得! “破!”断浪轻喝,手臂一抖,螺旋劲力瞬钻步惊云经脉! 步惊云只觉半身酸麻,身形如腾云驾雾般甩飞而出,重砸岩石地面,砸出深坑! 便在此时,聂风刀至! 此刀凝聚毕生功力,刀气森寒,杀意决绝! 断浪头也不回,反手一指弹出,指风破空,啸音尖锐! 圆融金指! 叮! 这一指,精准弹在雪饮刀身,恰是刀劲最强之处! 四两拨千斤! 嗡——! 雪饮刀剧震,发出一声悲鸣! 恐怖震盪之力顺刀透入,聂风虎口剧痛,半臂瞬失知觉,雪饮险些脱手! 危急之际,聂风借那反震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拔地而起! 双腿连环踢出,剎那间,漫天腿影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劲气破空之声悽厉刺耳,直取断浪周身大穴! “暴雨狂风!” “风神腿?徒具其形!”断浪回身,冷眼扫过那漫天青影,嘴角噙著一抹不屑,“且看我这招!” “斗转星移!” 断浪身形陡然一幻,竟似与周遭星辰方位暗合,双腿踢出,腿劲如银河倒掛,星斗移位! 若说聂风之腿是凡间暴雨,断浪此招便是九天星陨! 每一腿皆重若千钧,虚实相生,顷刻间便將那漫天风雨尽数镇压! 砰砰砰砰砰! 密集闷响连绵! 昔日名动江湖的风神腿,此刻在断浪面前,竟如稚童舞弄,破绽百出! 断浪腿影如附骨之疽,招招直指聂风周身大穴,封死其所有生门变化! “噗!” 聂风护体真气瞬间溃散,仰天呕红,身形如败絮般横飞而出,重重砸落在步惊云身侧,尘土飞扬! 第72章 风云合璧起,天地为之惊 剑池之中,寂然无声。 唯有风云二人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废墟间迴荡。 断浪负手傲立,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仿佛方才那场惊天激战,於他而言,不过是戏耍螻蚁般微不足道。 “呵,这便是名震天下的风云?”断浪微微摇头,目光清冷,俯瞰著狼狈倒地的二人,眼底儘是漠然,唇角泛起一丝讥誚,“雄霸那老匹夫便教了你们这些花拳绣腿?当真貽笑大方!” “太弱。” “弱至令我连拔剑的兴致都无。” 角落处,江尘静观此景,微微摇头。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他心中暗嘆,“断浪如今已臻宗师巔峰,兼修神级武学,体魄更是千锤百炼。风云二人虽有气运加身,然羽翼未丰,如何能敌?” “不过……”江尘目光掠过废墟中那道身影,眼底精芒微闪,“步惊云命犯天煞,遇强愈强。不知这绝境之下,能逼出断浪几分真力?” 正如所料。 忽闻—— “吼——!” 一声悽厉咆哮,宛若困兽犹斗,骤然自废墟中炸响! 只见步惊云踉蹌起身,双目赤红如血,满头乱髮无风狂舞,状若疯魔! 麒麟臂上烈焰未熄,反愈烧愈烈,色转暗红,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毁灭气息! “断!浪!”步惊云怒视断浪,字字泣血,恨意滔天。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轰! 一步踏出,脚下岩石崩碎成粉! 步惊云宛若一枚燃烧的流星,挟著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再度冲向断浪! 此番,他已置生死於度外! 只攻不守! 誓要玉石俱焚! “哦?”断浪见状,古井无波的眼底终泛起一丝涟漪。 “困兽之斗,徒增笑耳。” “既以此命相搏,我便成全你!”断浪唇角微扬,右臂缓抬,五指箕张,一股磅礴拳意冲霄而起,“便让你见识一番,十强武道中,最为霸道的一式拳法……” “山海拳经——翻江倒海!” 轰隆隆! 拳劲如怒海狂涛,瞬息间將步惊云身形淹没! “云师兄!”聂风目眥欲裂,眼见步惊云如断线纸鳶般被轰飞,鲜血洒满长空,重重砸入乱石堆中,生死不知! “啊啊啊啊——!” 一股无法遏制的悲愤,瞬间引爆了聂风体內沉睡已久的疯血! 咚!咚!咚! 心跳如战鼓擂动! 仅存的独眼,瞬间被猩红血色吞噬! 一股暴虐、嗜血、疯狂的气息,自他体內冲霄而起,竟在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血色虚影! 疯血,觉醒! “杀!杀!杀!”聂风嘶吼如兽,灵台失守,唯余杀戮本能! 风声骤紧! 聂风身化血色狂风,手中雪饮裹挟浓烈煞气,狂斩断浪! 刀刀拼命,式式俱是同归於尽之意! “哦?聂家疯血?”睹此疯魔之状,断浪目露戏謔,“有趣,功力竟暴增至此。可惜……” “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爭辉?纵是疯魔,亦难逆天。”断浪身形微侧,从容避过那开山裂石的一刀,隨即反手一掌! 啪! 清脆掌声骤响! 此掌快若流星,重如山岳! 聂风竟被抽得凌空飞旋,半颊红肿,口吐朱红! 然疯血入脑,聂风浑然不觉痛楚,甫一落地,復又咆哮扑上! “不知死活。”断浪冷哼,杀机顿显。 砰!砰!砰! 此后战况,已非搏杀,而是单方碾压! 纵聂风疯魔如狂,纵步惊云强撑残躯再战,於断浪面前,亦不过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拳劲透体! 腿影穿心! 不过数息,风云二人已是体无完肤,血染征袍,摇摇欲坠。 “呼……”断浪缓缓收势,冷眼扫视眼前惨状,轻弹衣袖,若拂微尘。 “索然无味。”他微微摇头,意兴阑珊,“本以为,风云合璧,兼之疯血之威,能令我稍解寂寥。” 断浪负手俯瞰,伸出三指,唇角勾起一抹残忍。 “可惜,纵我仅以此三成之力,尔等……仍是不堪一击。” “呼……呼……”聂风单膝跪地,喘息如牛。 待体內暴虐疯血渐平,神智方始清明,昂首之际,独目血色已褪,唯余深深疲惫与惊骇。 方才那般疯魔状態,已然透支毕生潜能,然於断浪面前,竟仍如稚子般孱弱,毫无还手之力。 “云师兄……”聂风强撑残躯,挪向乱石堆处。 彼处,步惊云正勉力支身,威震江湖的麒麟臂,此刻竟微微颤慄,显是受创甚巨。 “风师弟……”步惊云咬牙,声如砂纸打磨,“看来,你我皆小覷了断浪。” 聂风默然,探手入怀,取出两枚通体赤红、异香扑鼻的灵果。 血菩提! 此乃凌云窟中旷世奇珍,传闻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更有增进功力之奇能。 “云师兄,服下。”聂风递过一枚,自服一枚。 血菩提入口即溶,化作一股炽热暖流,瞬息游走四肢百骸! 原本枯竭的丹田,得此灵药滋养,真气竟以惊人之速再度充盈! 断脉重续,內伤渐愈! 须臾之间,二人伤势已復七八! 步惊云目射精芒,霍然起身,周身气势非但尽復旧观,更胜往昔! 聂风亦缓缓站起,手中雪饮刀再度震颤嗡鸣,似在渴望饮血。 二人对视,无需多言,多年生死与共的默契,令他们瞬间心领神会——各自为战,绝非断浪一合之敌。 唯有—— “风!” “云!” 两声暴喝,声震九霄! 轰! 狂风乍起,呼啸盘旋! 乌云骤聚,遮天蔽日! 风无相,云无常! 风云际会,相生相剋! 一股惊世骇俗的恐怖气息,瞬息笼罩剑池! 天地为之色变! 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二人身形隱於风云之中,体內真气奇妙共鸣,竟如江河决堤,疯狂暴涨! 气势之盛,直逼宗师巔峰之境! 断浪目睹此景,原本慵懒的神色,终显几分凝重。 “竟能引动天地之力,强提境界,確有几分门道。”断浪周身骨骼爆鸣,“既是如此,我也该略展手脚了。” 轰!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骤然自断浪体內如决堤洪水般爆发,直衝斗牛! 赤红气劲如怒涛狂卷,竟在断浪身后凝聚成一轮血色烈阳,散发著焚天煮海的炽烈气息! 方圆十丈,虚空似受热浪扭曲,无数碎石无风自起,悬於半空,旋即被无形劲气碾作齏粉! 若说方才之断浪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此刻便如火神临凡,神威如狱,令天地万物皆要在其脚下臣服! “五成功力。”断浪神色漠然,轻吐四字,隨即一步踏出。 轰隆! 一步落下,地动山摇! 整座剑池似亦难承其重,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第73章 绝世风云破,独尊断浪王 “风云合璧!” 怒吼声起,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聂风化风,惊云化云,风云交匯,引动九天雷霆,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毁灭风暴! 罡风如刀,云气如铅,整个剑池仿佛陷入混沌,万剑齐鸣,瑟瑟发抖。 此乃风云最强杀招,引天地之力,神魔辟易,无可阻挡! “哈哈哈哈!来得好!”面对此等灭世天威,断浪非但不惧,反而狂笑震天,长发乱舞,状若神魔,“今日,我便以这双肉掌,撕碎你们的风云神话!” 话音未落,断浪身形拔地而起,竟不避不闪,化作一道赤红流星,悍然冲入那毁灭风暴中心! 轰!轰!轰! 风暴內部,雷鸣电闪,气劲激盪。 只见一道赤红身影,在青蓝风云之中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玄武神掌,重若千钧,每一掌挥出,便令风云激盪,虚空塌陷! 硬撼! 彻彻底底的硬撼! 断浪竟是以一己之力,在风云的主场,强行镇压二人! “给我破!”一声暴喝,宛若惊雷炸响。 断浪变掌为爪,撕裂重重风云,直捣黄龙! 轰隆隆——!!! 白光炸裂,吞噬万物! 气劲横扫,剑池崩塌,巨石化粉,宛若末日! 烟尘散尽,断浪负手傲立,身姿如松。 周遭大地龟裂支离,唯其立足之地,完好如初。 反观风云二人…… 噗!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鲜血狂喷,身如断线纸鳶,颓然坠入废墟。 败!惨败! 纵风云合璧,超越宗师巔峰的倾力一击,於断浪深渊般实力面前,亦如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咳咳……”步惊云欲挣扎起身,然百骸欲裂,力不从心,双目充血,死盯断浪,满是不甘绝望,“为什么……为什么……” “呵。”断浪缓步逼近,居高临下,嘴角噙著极尽嘲讽之冷笑, “为什么?因为你太弱了。” “步惊云,你记住了。” 断浪俯身,附耳低语,字字诛心。 “这辈子,你都別想贏我。”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迴荡废墟,如利刃剜心,狠狠刺痛步惊云的自尊! 笑罢,断浪转身,视风云如草芥,目光投向角落观战的江尘。 “看够了吗?” “看够了就走吧,这破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江尘轻拍手中瓜子屑,悠然起身,含笑頷首,讚许有加。 “精彩,真是精彩。” “能把风云逼到这个份上,你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言毕,江尘並指如剑,虚空轻划。 嗡! 清越剑鸣,骤响彻云霄! 周遭碎石断剑,似受神召,纷纷悬浮,凌空匯聚凝结! 瞬息间,一柄长达数丈,由真气与杂物凝聚之巨剑,横亘天地! 御剑飞仙! “上来吧。”江尘足尖轻点,身若鸿毛,飘落巨剑之上,回首招手。 断浪纵身一跃,稳落其后。 “走咯!”江尘轻笑,剑诀一引。 咻! 巨剑化流光,载二人冲霄而起,瞬息没入云端,不知所踪! 唯留废墟之中,两道绝望身影。 “断!浪!!!”步惊云仰天怒吼,血泪纵横,声若厉鬼,“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啊啊啊啊!!!” 然,回应者,唯空谷回音,海风呼啸。 拜剑山庄数十里外,沧海浩渺,波涛万顷。 千帆竞渡,万舰齐发,破浪而来。 旌旗蔽日,“鯨”字大旗,迎风猎猎,威压四海! 楼船之首,金袍长须,负手而立。 雄霸目光深邃,遥望孤岛,霸气如龙,唯我独尊! 身后,天下会精锐与巨鯨帮眾混杂肃立,杀气腾腾。 巨鯨帮主躬身侧立,神態卑微,显然这海上霸主,已沦为天下会之附庸。 “雄帮主,前方就是拜剑山庄了。”巨鯨帮主恭敬匯报,不敢抬头。 雄霸頷首,冷笑意味深长:“风儿,云儿……你们以为逃出了天下会,就能逃出老夫的手掌心吗?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轰隆隆! 雷鸣电闪,乌云压顶,风暴將至! 九天之上,罡风凛冽。 断浪立於巨剑,俯瞰云海翻腾,震撼难掩。 “江尘,这……这也是你那『江家』的武学?御剑飞行,这已是传说中的剑仙手段了吧?” “剑仙?”江尘负手,衣袂翻飞,神色淡然,如视微末, “不过是江家子弟入门必修的『御剑术』罢了,用来赶路尚可,算不得什么高深手段。” “入门必修……赶路……” 断浪嘴角微抽,对隱世江家,敬畏更甚。 入门即仙法,绝学何其恐怖? 断浪抚剑沉吟,终是问出心中疑惑:“江尘,我不明白。绝世好剑乃当世神兵,我本想夺来送你,你为何不要?反而成全了火麟剑?” 江尘瞥其一眼,漫不经心: “我要剑做什么?切菜吗?” “你记住了,你是我的打手。以后打架这种粗活,自然是你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把你武装好了,我才能安心看戏不是?” 断浪闻言,嘴角微抽,竟无言以对。 江尘未回首,淡然发问: “以你如今的实力,取那二人性命不过探囊取物,为何最后关头却收了杀心?” 断浪俯瞰山川如蚁,嘴角勾起孤傲弧度,眼中戏謔,如猫戏鼠: “杀?未免太无趣了。” “我要让他们活著,让他们在我的阴影下苟延残喘,让他们每一次实力的精进,都变成对我更深的绝望,这……岂非比一刀杀了他们更痛快?” 言谈间,江尘心有所感,俯瞰碧海。 “那是……天下会和巨鯨帮的舰队?”江尘挑眉,回首断浪,“雄霸也在,要不要下去把他宰了?” 断浪顺势望去,眼中不屑一闪而逝,旋即摇头,收回目光,遥望天山,冷笑邪魅: “杀鸡焉用牛刀?就让雄霸先和风云狗咬狗吧。” “我们去天下会。” “趁他病,要他命,我要抢了他的老巢!” “等他兴冲冲地回来,发现家被偷了,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江尘闻言,目光再投沧海,深意暗藏。 原著轨跡,风云战雄霸於海上,应“九霄龙吟惊天变”。 败后雄霸,途经中华阁,得无名所救…… 江尘目光穿云,似见闹市客栈,沧桑二胡,嘴角微扬,玩味更甚。 “无名么……” “那个满口『前辈』叫著我的傢伙,还在拉他那淒悽惨惨的二胡?” “虽被世人尊为武林神话,但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在剑道上还在摸索的小辈罢了。” “我的目標,和断浪一样。” 江尘收回目光,远眺天山,野心如火。 “夺下天山,打造出一个能让我尽情装逼的……绝世门派!” 第74章 天下楼成土,新主立山巔 天山之巔,罡风如刀。 流光破空,若惊鸿坠地。 江尘拂袖,散去真气,巨剑崩解,碎石断剑如雨倾泻,哗啦作响,復归废墟。 “这……”断浪环顾,满目疮痍。 昔日象徵武林至尊之“天下第一楼”,竟化断壁残垣,废墟之中,犹见往昔霸业辉煌。 “怎么回事?”断浪剑眉紧锁,惑色顿生,“雄霸那老匹夫虽然不在,但这天下第一楼乃是他的脸面,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將其毁去?” 江尘负手,目光扫过废墟,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心中瞭然,此乃雄霸亲手所为。 只因步惊云窥破楼下密道,雄霸生性多疑,恐密道泄露遭人暗算,竟忍痛断腕,自毁半生基业。 “毁了便毁了吧,”江尘神色淡然,“反正也是要重建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重建……”断浪嘴角微抽,无奈摇头,“你说得轻巧,这天下第一楼耗资巨万,重建谈何容易。” “钱?那是最不缺的东西。”江尘轻笑,指了指脚下废墟深处, “雄霸称霸武林数十载,搜刮的奇珍异宝、金银细软,皆藏於这天山地底。他的小金库,足够我们盖十个天下第一楼还有找。” 断浪闻言,双眸骤亮。 “当真?” “比真金还真。” 断浪闻言,不再多疑,缓步崖边,俯瞰连绵楼阁,视眾生如螻蚁,继而深吸一气,真气鼓盪,声若滚雷,响彻天山! “天下会眾弟子听著!雄霸已死,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天下会!这天山……由我断浪做主!不想死的,立刻滚下山去!” 轰隆隆——!!! 声浪滚滚,蕴雄浑真气,迴荡群山,积雪崩塌,雪崩如潮,下方秩序井然的天下会,瞬间大乱。 “什么?帮主死了?” “断浪?那个叛徒?”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天山撒野!” 慌乱稍定,数道强横气息冲霄而起。 锦袍中年数人,率精英弟子,执刃杀来,杀气腾腾,直逼山顶。 “大胆狂徒!竟敢诅咒帮主!” “断浪!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眾弟子听令!杀了他,为帮主正名!” 此数人乃天下会副堂主,平日狐假虎威,今见雄霸不在,十二煞无踪,欲擒断浪,以邀头功。 俯瞰人潮如蚁,断浪眸中无奈一闪而逝。 “何必呢……”轻嘆一声,负手而立,“活著不好吗?” 虽非嗜杀,然螻蚁求死,唯有成全。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语未毕,眼神骤冷,恐怖热浪,骤然透体而出。 “鏘!”火麟感主杀意,自行出鞘,落入掌中! 赤红剑芒冲天而起,宛若火龙破渊,咆哮九天! 剑身之上,鳞片翕张,似有活物呼吸,吞吐无尽真火。 轰! 断浪挥剑怒斩,剑意如决堤狂潮,倾泻而下! 剎那间,天山之巔,升起一轮煌煌大日! 火光冲霄,染红半壁苍穹,连那终年不化的积雪,亦在瞬间化作滚滚蒸汽! 漫天流火,化作流星火雨,挟毁天灭地之威,轰然坠落! 此乃烈阳剑诀至高奥义——焚天! 然断浪心存一念,掌控火雨落势,围三缺一,留生路於眾徒。 “啊——!!!” “快跑!是天火!” “救命啊!!!” 天火降世,宛若末日。 眾弟子肝胆俱裂,丟盔弃甲,狼奔豕突,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然数名副堂主与死忠之辈,却避无可避,亦不及避! 轰!轰!轰! 流火坠地,瞬间吞噬先锋数百人。 无惨叫,无哀嚎。 极致高温之下,肉身瞬化飞灰,消散天地! 须臾间,喧囂山道,死寂如坟。 唯余漫天灰烬飘洒,灼热气息残留,诉说方才之大恐怖。 俯瞰空荡山道,倖存弟子如惊弓之鸟,狼奔豕突。 半山腰,杂役区。 眾役夫初闻喝骂,皆以为贵人排戏,嗤笑置之。 然须臾间,天火焚世,平日高高在上之精英弟子,竟如丧家之犬般滚落山道。 眾皆骇然,方知天塌。 “快跑!天下会完了!” “收拾东西!快!” 慌乱间,一役夫猛拍同伴脑门,怒骂:“收个屁!你兜里比脸还乾净,有什么好收的?保命要紧!” 言罢,眾皆醒悟,两手空空,抱头鼠窜。 “给脸不要脸,非要找死。”断浪缓缓归剑入鞘,神色冷漠,视满地灰烬如无物,转身,看向江尘,眉宇间儘是桀驁,“苍蝇都拍死了,现在清净了。” 江尘微微頷首,负手远眺,神色悠然,“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此刻,偌大天山,唯余风声。 天下会,亡。 新传奇,始。 “嗯?”江尘眼底金芒一闪,目光穿透层层楼阁,落於绝壁之畔,望霜楼上,“有点意思,这天山之上,还有人没走。” 断浪微怔,顺势望去,唯见云雾繚绕,“还有人?莫非是天下会的余孽?” “不,是一个熟人。”江尘嘴角微扬,玩味更甚。 视野之中,“望霜楼”內,雄浑真气盘踞,如铁塔镇守,其旁,气息微弱之倩影,分外熟悉。 “走吧,去见见这位『老朋友』。” 语落,身形如魅,御风而行,飘然而出。 断浪紧隨,足点岩壁,借力腾挪,若大鹏展翅,穿云破雾。 须臾,二人稳落望霜楼前。 此时,望霜楼內。 一魁梧僧人,身披袈裟,肤色暗金,似铜浇铁铸,唯左袖空荡,显然断臂。 此乃“铁实神僧”,一身金佛甲神功,刀枪不入。 然此刻,这“高僧”却毫无庄重之相,正欺身逼近被五花大绑的幽若,独臂探出,欲解其衣扣,满面淫邪,“嘿嘿,小美人,雄霸那老鬼完了,以后你就是洒家的人了!乖乖从了佛爷,保你吃香喝辣!” 幽若拼命挣扎,呜呜作声,美眸中儘是惊恐与绝望。 正值危急之刻—— “砰!” 红木重门,轰然洞开! 断浪拂袖而入,江尘负手隨行。 铁实神僧动作一僵,猛然回首。 幽若本已绝望,待抬首,见门口白衣胜雪,如遭雷击,美眸圆睁,不可置信,更添狂喜! 是他! 那个曾於湖心小筑轻薄自己,令己恨之入骨又日思夜想之男子! 虽不知其名,然这张脸,这双似含三分归元气……呸,是三分慵懒七分戏謔之眸,早已刻骨铭心。 曾以为心系聂风,然自那日被“轻薄”后,聂风身影渐淡,取而代之者,唯此神秘坏蛋! “呜呜呜!”幽若剧烈挣扎,眼泛水雾,似诉无尽委屈思念。 “什么人!”铁实神僧暴喝,双目金光暴射,缓缓抬头,骨骼爆鸣,如洪荒猛兽甦醒,冷视二人,“擅闯禁地者,死!” 断浪视若无物,眸中不耐,“我刚才的话,你没听见吗?这天山如今由我做主,不想死的,立刻滚!” 第75章 拳碎金佛骨,香拥雄霸女 “滚?”铁实神僧怒极反笑,正欲发作,忽觉眼前一花,座上幽若竟凭空消失。 “什么?!”他猛然回首,见那白衣青年鬼魅般立於门前,幽若安然在侧,绳索已去。 “杀了吧。”江尘视线未落,淡淡三字,如判螻蚁。 “明白。”断浪嘴角微扬,心领神会,周身杀气如修罗临世,步步逼近铁实,每一步皆似踏在人心头,压迫感窒息。 “找死!”铁实眼中阴狠一闪,猛按扶手机关,“既然来了,就都留下来餵我的小宝贝吧!” 咔嚓! 脆响声中,断浪脚下地面骤裂,现出深坑。 坑底毒蛇密布,色彩斑斕,吐信嘶鸣,令人头皮发麻。 常人坠入,必遭万蛇噬心,化为白骨。 “雕虫小技。”断浪冷哼,身形未动,体內骤爆灼热气息。 赤红麒麟真火透体而出,宛若火龙咆哮,直衝坑底! 轰! 烈焰升腾,毒蛇未及惨叫,瞬化灰烬。 焦臭瀰漫,阴森蛇坑顷刻化作焦土。 “这……这怎么可能?!”铁实神僧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此蛇坑乃多年精心饲养之剧毒,寻常火焰难伤分毫,竟瞬间被焚烧殆尽? 愣神间,断浪轻跃过坑,瞬至面前,冷峻面庞带著一丝嘲弄,“就这点手段?” “狂妄!”铁实神僧勃然大怒,他乃是横练宗师,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当即怒吼一声,右臂肌肉隆起,如攻城巨木,裹挟呼啸劲风,狠轰断浪胸口! “来得好!”断浪战意升腾,不闪不避,连火麟剑亦未拔。 纯凭肉身之力,一拳轰出,硬撼铁实! 砰——!!! 双拳相撞,竟发金铁交鸣之巨响。 恐怖劲气扩散,周遭桌椅瞬化齏粉,望霜楼为之震颤! “噔噔噔!” 铁实神僧只觉排山倒海之力袭来,连退三步,步步踏碎坚硬地面,骇然望向纹丝未动的断浪,难以置信,“你的肉身……怎么可能比我还硬?!” “这就惊讶了么?”断浪扭动脖颈,发出咔咔脆响,嘴角勾起嗜血弧度,“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 “狂妄小辈!休要得意!”铁实神僧被断浪的轻蔑彻底激怒,怒吼一声,全身肌肉再次膨胀,原本暗金色的皮肤竟隱隱泛起红光,“金佛怒目·千手镇魔!” 轰! 铁实脚下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向断浪。 单臂极速震颤,幻化无数残影,仿佛千手齐出。 拳掌指爪,铺天盖地,密不透风,如金色罗网封死断浪退路,威压窒息! “花拳绣腿。”断浪冷哼,面对漫天掌影不闪不避,目光如电,瞬锁实体,微微侧身,以肩硬撞铁实藏於掌影下之右腕! 砰! 闷响骤起,铁实神僧只觉手腕似撞巍峨铁山,漫天掌影瞬散。 恐怖反震之力袭来,虎口崩裂,右臂剧痛,瞬间失去知觉,软垂而下。 “该死!” 铁实神僧大惊失色,右臂虽废,战意未绝。 借前冲之势,腰身猛拧,左腿如钢鞭横扫,裹挟刺耳劲风,狠抽断浪腰肋。 此腿若中,岩石亦必粉碎! “不自量力,” 断浪微微摇头,面对凶猛腿势,不退反进。 左膝猛提,宛若重锤,狠狠撞向铁实神僧迎面骨! 咔嚓! 骨裂之声令人牙酸,铁实神僧惨叫出声,面容扭曲。 引以为傲之铁腿,竟在断浪一膝之下,呈现诡异弯曲! “啊——!!!” 剧痛令铁实神僧彻底癲狂,双目赤红。 不顾断腿之痛,借前倾之势,左臂如攻城锤,狠撞断浪胸口。 此乃其最后杀招——“残肢碎玉”! “冥顽不灵,” 断浪眼中杀机毕露,化掌为刀。 一股玄奥意境笼罩全身,正是源自《十强武道》之——山海拳经! “翻江倒海!” 隨著断浪低喝,一拳轰出,势如翻江倒海。 空气中隱闻海浪拍礁之轰鸣,重重轰在铁实神僧胸口! 轰隆! 此拳威力倍增,铁实神僧金佛甲神功瞬间告破。 胸口塌陷,整个人如败絮般炸裂。 鲜血未及飞溅,便被涌出之麒麟真火瞬间吞噬! 呼——! 赤红烈焰冲天,仅一息间,这位横练宗师便化作灰烬,消散天地,连惨叫亦未及发出。 望霜楼外,孤崖绝壁,云海翻涌如怒涛,劲风猎猎,捲起千堆雪。 江尘负手立於危崖之畔,白衣胜雪,黑髮狂舞,宛若謫仙临尘。 身旁,脱困之幽若美眸流转,痴痴凝望。 她面泛桃花,呼吸微乱,眸子里既有少女含羞,更透著几分雄霸之女特有之野性与大胆。 “喂,”幽若轻咬朱唇,上前一步,仰首凝视这高大男子,声音在风中微颤,“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江尘。” 江尘回首,嘴角噙著一抹邪魅笑意。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曼妙娇躯上游走,最终定格在那张绝美脸庞之上。 忽地探手,霸道地揽住那盈盈一握之纤腰,猛力一拉。 “啊……”幽若惊呼一声,娇躯失衡,重重撞入那宽厚火热之怀抱。 “救你?”江尘低头,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瑶鼻,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我只是不想看到这么漂亮的美人儿,香消玉殞罢了。毕竟,这世间能入我眼的绝色,不多。” “你……” 幽若娇躯剧烈一颤,只觉腰间大手滚烫如红铁,仿佛要將自己揉碎在怀里。 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令她浑身酥软,脸颊緋红如醉。 她並未挣扎,反而顺势伸出双臂,环住江尘虎腰,整个人如水蛇般紧贴在他胸口,听著强有力的心跳,心中竟涌起前所未有安寧与……渴望。 “你这人……好生无礼,”幽若媚眼如丝,吐气如兰,抬首,眸光炽热如火,大胆地迎上江尘视线, “不过……我喜欢。” “你有心上人了吗?若是没有,本小姐便委屈一下,做你的女人如何?” “呵,”江尘轻笑,指尖轻挑其下巴,粗糙指腹在红润朱唇上缓缓摩挲,带起阵阵战慄,“雄霸的女儿,果然够辣。不过,做我的女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幽若眼神迷离,呼吸急促,红唇微张,露出贝齿,似欲融化在江尘那侵略性极强的眸光中。 “代价就是……”江尘眸色转深,俯首压下,便要品尝朱唇,身后忽传轻咳。 “咳咳!”断浪立於楼门,见二人相拥,嘴角微抽,尷尬摸鼻,“那个……我是不是出现的不是时候?” 幽若受惊,忙挣脱怀抱,整理凌乱衣衫,红脸躲至江尘身后。 然她並未如寻常女子般羞愤欲绝,反而探出半个脑袋,狠狠瞪了断浪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快就打完了?也不多撑一会儿!” “快?”断浪一脸无辜,摊了摊手,“大小姐,天地良心,我可是足足让那禿驴打了三招!若非为了试招,他连半息都活不过去!” “介绍一下,”江尘神色自若,丝毫无被打断之恼,指了指断浪,“断浪,我的……好兄弟。” “断浪?”幽若微怔,旋即掩口惊呼,“你就是……聂风的好兄弟断浪?我听聂风提起过你,说你们情同手足……” “那是以前,”断浪冷声打断,眸中神色复杂,“我和他已经恩断义绝了。” 幽若为断浪周身寒意所慑,缩颈噤声,不敢多言,转视江尘,眸中满含希冀,“你……你知道我爹爹在哪里吗?他……他还活著吗?” 江尘迎上那期盼目光,沉默片刻,微微摇头,“我不知道。” 幽若眸光瞬黯,泪水於眶中打转。 第76章 温酒论新派,怒火烧天山 夜色如墨,星河垂野。 半山腰处,连绵屋舍依山势铺陈,宛若蜂巢般密集,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地乃天下会杂役区,昔日容纳数千弟子,人声鼎沸。 然今夜,这偌大区域竟是死寂一片,唯有寒风穿堂过巷,发出呜咽之声,透著说不出的淒清。 山道之上,三道人影踏著月色,缓缓而下,最终驻足於一处偏僻院落门前。 江尘携幽若,与断浪重返故地。 幽若紧挽江尘臂膀,寸步不离,宛若惊弓之鸟,生怕稍一鬆手,身边人便会如梦幻泡影般消散。 “没想到,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断浪飞身掠上屋脊,隨手拍开一坛陈酿,仰头痛饮,眸中透著几分沧桑,“想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每天干著最脏最累的活,却做著出人头地、成为雄霸入室弟子的美梦。” 江尘正欲揽幽若同上,忽闻佳人娇哼。 只见她推开江尘,身若惊鸿翩然起,竟是施展出风神腿法,姿態曼妙,稳落屋脊之上。 “呵,倒是忘了你也会武功,”江尘哑然失笑,身形微晃,瞬息落於其侧,顺势揽纤腰而坐。 幽若柔若无骨,顺从倚入怀中,一双柔荑却是不安分,悄然探入江尘衣襟,指尖轻抚其胸膛坚实肌肉,眸光如丝。 江尘接过酒罈,並未急饮,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断浪:“断浪,你记错了。当年做著入室弟子美梦的,只有你一个。我可从来没把雄霸放在眼里,更別说拜他为师了。” 断浪闻言一愣,举著酒罈的手僵在半空:“什么?那你当年为何……” “不过是没找到机会开溜罢了。”江尘仰头痛饮一口,尽显洒脱,“我当初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鬼地方,去逍遥快活。谁稀罕当什么入室弟子?” 话锋一转,他又笑道:“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你打伤了步惊云,结果却惹怒了雄霸,被他满世界追杀,若非我们跑得快,恐怕早就成了这天山上的孤魂野鬼了。” “哼,雄霸有眼无珠!”断浪冷哼,眼中恨意凛然,“他寧愿收整天一副死人脸的步惊云为徒,也不愿多看我一眼,如今怎样?他的天下会毁了,他的女儿……” 言及此处,断浪瞥了一眼依偎在江尘怀中的幽若,欲言又止。 “喂!你们两个!”幽若不满嘟嘴,原本在江尘胸口游走的小手顺势下滑,於小腹软肉狠狠一掐,“当著我的面说我爹爹坏话,真的好吗?” “实话实说罢了,”江尘反手捉住那只作怪柔荑,感受指尖滑腻,於掌心细细把玩,目光投向浩瀚夜空,“如今天下会名存实亡,这天山,也该换个主人了。” 断浪闻言,放下酒罈,神色肃然,“你打算怎么做?重建天下会?” “不,”江尘微微摇头,眸中精芒闪烁,“天下会这个名字,我不喜欢,太俗,既然要建,那就建一个新的门派,一个凌驾於武林之上的门派。” “新门派?”断浪双目微亮,“叫什么名字?谁来当掌门?” “名字嘛,还没想好,”江尘耸肩,隨手指了指断浪,“至於掌门,当然是你来当。” “我?”断浪微怔,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论实力,你比我强出百倍,这掌门之位,理应由你来坐,我给你当个副掌门或者大长老就行了。” “我有更重要的位置,”江尘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笑意,身躯后仰,舒臥於屋脊之上。 幽若见状,身躯如蛇般缠了上来,指尖划过他喉结,一路向下,极尽挑逗之能事。 江尘仰观漫天繁星,享受著怀中温香软玉,悠然道:“我不喜欢管琐事,太累,就当个太上长老吧,平日里没事喝喝酒,晒晒太阳,调戏……咳咳,陪陪美人,岂不快哉?” “太上长老?”断浪嘴角微抽,神色古怪,“你岂不是比我高了一辈?合著我忙死忙活给你打工,还得管你叫长辈?” “哈哈哈哈!”江尘朗声长笑,笑声迴荡於寂静夜空,肆意洒脱,“能者多劳嘛,断大掌门!” 光阴荏苒,转瞬数日。 天山脚下,寒风凛冽。 一道身披猩红披风的身影,宛若烈火燎原,周身杀气腾腾,步步踏上通往天下会之通天长阶。 自拜剑山庄一役,风云海上遭遇雄霸。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步惊云怒火攻心,竟彻底贯通麒麟臂经脉,与聂风风云合璧,於海上与雄霸展开惊世一战! 那一战,雄霸虽武功盖世,然在风云合璧恐怖威力之下,依旧重伤吐血。 眼看便要命丧当场,这老奸巨猾的梟雄竟押出早已擒下的秦霜! 此时秦霜,双臂空空。 为救大师兄,风云二人投鼠忌器,终只能眼睁睁看雄霸逃之夭夭。 步惊云断定雄霸重伤,必回天山疗伤。 遂星夜兼程,杀意凛然直逼天下会,誓要將雄霸挫骨扬灰,以报血海深仇! 然踏上通天长阶之际,却觉一丝异样。 寂静无声。 巍峨天山,平日守卫森严,弟子往来如织。 今朝一路行来,竟人跡罕至,唯寒风呼啸,迴荡於空旷山道,透著说不出的萧瑟。 “雄霸!你给我滚出来!”步惊云怒吼,声若惊雷滚滚,震落山道积雪。 然回应者,唯有空旷回音。 他疾驰而入,衝进天下会山门,直抵三分校场。 只见偌大校场空寂无人,唯余残旗数面,於风中猎猎作响。 “人呢?都死哪去了?!”步惊云心中不安愈烈,身形如电,接连冲入望霜楼、风云阁,乃至雄霸平日发號施令的雄霸堂,结果皆是——空无一人! 整座天下会,仿佛化作死域! “啊啊啊——!!!”步惊云仰天长啸,怒火中烧,猛然一掌轰击身旁万斤巨石! 轰! 麒麟臂恐怖力量瞬爆,坚硬巨石竟在这一拳之下崩碎,化作无数碎石向四周激射! “雄霸!你躲到哪里去了?!给我滚出来受死!!!” 回应他的,唯有清脆足音。 步惊云猛然抬头,见三道人影踏步而来。 为首那人白衣胜雪,负手而行,周身透著股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气息。 身侧佳人绝美,依偎其旁,眉宇间隱约可见雄霸的三分神韵。 最后一人赤焰劲装,背负火麟,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戏謔冷笑。 “断浪!!!”睹见仇寇,步惊云目眥欲裂,滔天杀意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绝世好剑! 那是他的剑! 拜剑山庄一役,若非断浪横生枝节,绝世神兵早已是他囊中之物!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步惊云眼中杀机暂敛,取而代之者,乃是无尽贪婪,目光死死锁住火麟剑,状若癲狂。 “把剑……还给我!!!”步惊云怒吼,身形暴起,宛若疯魔。 麒麟臂红光大盛,劲气排空,携雷霆万钧之势,猛攻断浪! 胜负生死,皆拋脑后。 此刻心中,唯余一念——夺回神兵! “呵,疯狗就是疯狗。”断浪负手而立,神色泰然,未有丝毫拔剑之意,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正好,我最近又手痒了。” “江尘哥哥……”幽若惊呼,花容惨澹,柔荑紧攥江尘衣袖,“断浪他……不会有事吧?步惊云看起来好凶……” “无妨。”江尘轻拍其手,携美退至场边,神態悠閒,宛若观戏,“疯狗虽凶,却难伤断浪分毫。我们且安心看戏。” 第77章 狂云终折翼,断浪踏风寒 “排山倒海!” 步惊云暴喝一声,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漆黑厉芒,麒麟臂红芒大盛,挟灼热霸道劲风,直取断浪面门! 此招乃排云掌第四式,掌势如排山倒海般猛烈,刚猛无儔。 辅以麒麟臂神力,威势惊人,似要將这方寸虚空生生撕裂! “华而不实,破绽百出。”断浪微微摇头,足下未移半步,缓缓抬起右掌,五指箕张,掌心隱有真气流转。 “玄武神掌!” 砰! 闷雷乍响,劲气激盪。 步惊云那势若千钧、足以开山裂石一掌,竟被断浪轻描淡写挡於身前三寸地! 两股真气剧烈碰撞,激起圈圈实质涟漪,周遭积雪骤然升腾成雾,瀰漫四野。 断浪的护体罡气看似单薄,实则凝练至极,宛若巍峨铁山横亘在前。 任凭步惊云如何催动麒麟臂灼热神力,竟是如蚍蜉撼树,难寸进分毫! “什么?!”步惊云双目圆睁,心头大骇! 其近日连服数枚血菩提,內力已臻宗师之中的佼佼者,加之麒麟臂全盛威能,纵使宗师巔峰雄霸亦被此掌震伤,然此刻击於断浪身前,竟如泥牛入海,波澜不惊?! “这怎么可能?!” “力道虚浮,难堪大用!给我滚回去!” 轰! 沛然莫御反震巨力骤然爆发,步惊云只觉臂膀发麻,身形踉蹌连退数步,脚下青石板尽皆碎裂! “我不信!再来!”步惊云怒火攻心,岂肯服输,足下一踏,身形再冲。 此番掌法愈发诡譎,双掌连环拍出,漫天掌影如流水连绵,瞬间笼罩断浪周身! “流水行云!” 掌势骤变,由刚转柔。 漫天掌影若江河决堤,汹涌澎湃,又似行云流水,无孔不入。 虚实相生间,已封死断浪周身所有退路,令人避无可避。 “有点意思,招式还行,可惜……火候还是差了点。” 断浪眼中精芒一闪,面对这铺天盖地掌影,神色依旧云淡风轻。 只见其化掌为爪,双手如龙爪探出,於虚空划出玄奥轨跡,指尖寒芒森冷,摄人心魄。 “甲骨龙爪!” 嗤嗤嗤! 虚空骤响密集裂帛音,刺耳至极。 断浪双爪如入无人境,精准无比穿透重重掌幕。 那看似绵密无缝掌势,在凌厉龙爪下竟如薄纸般不堪一击! 每每爪影闪过,必有一道掌劲溃散,化作劲风消弭无形。 电光石火间,步惊云攻出数十掌尽数被破。 断浪爪风余势未减,若疽附骨,直取其肩头! “不好!”步惊云心头狂跳,急欲后撤,怎奈断浪身法鬼魅,只觉肩头一凉,剧痛隨之袭来! 撕拉! 坚韧红氅瞬间撕裂,肩头赫然现出三道深可见骨血痕! “啊——!!!”步惊云痛呼一声,身形暴退,捂住伤处,惊骇望向断浪。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断浪收手而立,轻弹指尖虚尘,神色意犹未尽,“我还没用力呢。” “断浪!!!”步惊云双目赤红,奇耻大辱,直衝天灵。堂堂不哭死神,竟屡遭此人戏弄! 怒火如焚,心智尽失。 步惊云状若疯虎,无视肩头创伤,合身扑上。 拳掌肘膝,皆化杀伐利器,招招狠绝,誓將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心浮气躁,破绽百出。”断浪身法鬼魅,於狂暴攻势中閒庭信步,片叶不沾。 指尖轻弹,击其关节,令步惊云攻势受阻,狼狈不堪。 须臾间,步惊云气息紊乱,周身再添数道淤痕,却连断浪衣角亦未触及。 “我要杀了你!!!”咆哮震天,步惊云周身真气暴走,麒麟臂红芒若岩浆翻涌,毁天灭地气息骤然爆发! “殃云天降!” 轰隆隆! 怒吼声中,气流狂涌,天际似有乌云盖顶,压抑至极。 步惊云腾空而起,黑袍猎猎,宛若魔神。 居高临下,双掌携万钧势,裹挟麒麟烈焰与排云阴寒,冰火交织,如山岳崩塌,直压断浪天灵! 此乃排云掌最强杀招,意在以绝对伟力,碾碎一切阻碍! “哼,恼羞成怒了?”目睹从天而降恐怖掌势,断浪神色从容,竟还有閒暇点评,“这招倒是有点看头,不过……在我面前玩力量,你还不够格!” 话音未落,断浪深吸一气,双膝微曲,猛然跺地! “山海拳经!” 轰! 足下大地轰然塌陷,龟裂如网。 断浪拔地而起,若离弦箭,正面迎击那泰山压顶势。 右拳紧握,真气如江海奔腾,翻江倒海拳意瞬间爆发! 砰——!!! 拳掌半空相撞,惊天巨响震耳欲聋,若九天惊雷炸响! 劲气余波呈环状横扫,方圆数十丈积雪尽飞,露出漆黑冻土。 狂风呼啸,卷漫天雪尘,遮天蔽日! “噗!” 半空之中,步惊云只觉巨力袭身,麒麟臂似撞喷发火山,剧痛钻心。 鲜血狂喷,身形如断线风箏倒飞而出! 轰! 重重砸落雪地,轰出深坑,激起漫天雪尘。 “咳咳……”步惊云挣扎欲起,却觉浑身骨骼散架,麒麟臂剧痛难当,一时竟难动弹。 反观断浪,瀟洒后翻,稳落原地,衣袂未乱,依旧满脸戏謔,俯视步惊云狼狈之態。 “怎么样?步惊云,还要打吗?”断浪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现在的你,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服!”步惊云咬牙苦撑,强忍剧痛踉蹌而起,死死盯著断浪,目眥欲裂,“你不就是欺负我手上没有兵器吗?!若我有绝世好剑在手,杀你如屠狗!” “呵,不要脸。”断浪嗤笑,视之如痴傻:“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这把是火麟剑,不是你的绝世好剑!再说了,我刚才用剑了吗?” “我不管!”步惊云蛮横咆哮,眼中儘是偏执,“若非你的火麟剑吞了我的绝世好剑,我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把剑还给我!!!” 见其如此胡搅蛮缠,断浪无奈摇头,侧首望向江尘:“这人是不是失心疯了?” “他不是失心疯,只是向来狂妄自大,无法接受多次败给你的事实罢了。”江尘神色淡然,话锋忽转,“不过,你能贏得这么轻鬆,倒也没枉费我传你的绝世神功。” “绝世神功?”幽若闻言,如坠云雾,忽尔灵光一闪,美眸圆睁,直视步惊云,颤声发问,“步惊云,我问你……我爹雄霸,是不是死在你手里?!” “雄霸?!” 闻得此名,步惊云原本萎顿在地,此刻猛然抬头,双目充血,面容扭曲若厉鬼,狰狞可怖! “那老贼……那老贼在哪?!”步惊云嘶声咆哮,周身杀气凝若实质,喷涌而出,令人不寒而慄,“別让我找到他!要是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祭奠我义父的在天之灵!!!” 闻言,幽若怔然,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爹没死……” 然见步惊云杀意疯魔,俏脸骤寒,杀机顿生。 “断浪!”幽若戟指步惊云,急声娇喝,“杀了他!快帮我杀了他!他想害我爹!” 断浪未急动手,侧首望向江尘,目露询色。 江尘负手而立,目光幽深,静观步惊云重伤倒地。 指尖轻捻,似在沉吟,是否趁此良机,彻底除掉这不哭死神。 第78章 指封步惊云,气凝御空剑 天山脚下,青衫影动。 来者身法超凡,似缓实疾。 万级石阶,瞬息即过,已至天下会山门。 “嗯?竟无一人守卫?”无名眉峰微蹙,见山门空荡,心生疑竇。 堂堂天下会,守备森严,何以冷清至此? 正自惊疑,前方忽传咆哮如雷,状若疯癲。 “把剑还给我!!!” 无名神色微动,身化青烟,循声疾掠。 须臾,雄霸堂前,四人对峙。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负手而立,正是深不可测“前辈”江尘。 身侧少女,容色绝丽,眉宇依稀雄霸旧影,定是其女幽若。 另侧红衣青年背负长剑,满面戏謔。 目及红剑,无名体內天剑錚鸣示警,似遇恐怖禁忌,竟生畏惧! “此剑……煞气深重,剑意霸道!” 无名暗惊,细观剑身,赤红如血,鳞甲森森,隱透一股来自洪荒凶兽暴戾气息,脑海电转,忽忆起昔日“南麟剑首”断帅佩剑——火麟。 莫非此子竟是断帅之后? 若真如此,这身惊世骇俗修为,倒也並非无跡可寻。 只是,这股邪气,似乎比当年断帅更甚…… 雪坑之中,步惊云狼狈倒臥,面目狰狞。 周遭青石碎裂,积雪化水,寒热二气交织残留,显见方才激战之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空气中瀰漫肃杀,令人窒息。 无名暗自心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於白衣身影。 神念微探,却觉如泥牛入海,空空荡荡,深不见底。 “晚辈无名,见过前辈。”无名敛神上前,恭敬行礼。 “无名?!”步惊云双目圆睁,难以置信,“你叫他什么?前辈?!无名,你是不是也疯了?!” 视江尘年少,竟受武林神话如此大礼,步惊云心中震撼,犹甚败於断浪。 “惊觉,不得无礼。”无名侧首轻斥,语调平淡却具威严,转而向江尘致歉,“前辈莫怪,惊觉生性偏激,並非有意冒犯。” “无妨,”江尘挥手淡笑,目光玩味,“你不在中华阁拉二胡,跑来天山做什么?” 无名眼露讶色,拉琴自娱,唯亲信知晓,未料这位前辈竟洞若观火。 “前辈神机妙算,晚辈佩服。”无名苦笑,隨即正色,“晚辈此来,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言罢轻嘆,目光投向幽若:“雄霸已败,既决意归隱,便托我带他女儿幽若前去相见。” “什么?我爹爹?!”幽若娇躯剧颤,急冲至无名身前,“我爹没死?他在哪?快带我去见他!” “姑娘稍安勿躁,”无名温和地说道,“雄霸虽然保住了一命,但他已自废武功,决意退出江湖,从此隱姓埋名,归隱山林。他唯一的牵掛便是姑娘你,特托我来接你团聚。” “自废武功……归隱山林……”幽若喃喃低语,泪如雨下,既痛惜,亦庆幸,“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解释毕,无名目光重落步惊云身,见其狼狈狰狞,眉峰微蹙:“惊觉,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受此重伤?” “哼!”步惊云咬牙切齿,死盯断浪,目眥欲裂,“无名!你来得正好!断浪夺我绝世好剑,还用卑鄙手段伤我!你既是武林神话,就该主持公道,让他把剑还给我!” 无名闻言微怔,视线扫向断浪背负红剑,眼露疑色。 此剑气息虽恐,然通体赤红,隱现火麟异象,绝非传说中绝世好剑。 “臭不要脸,”断浪翻白眼,一脸无语,“步惊云,你是不是瞎?老子这是火麟剑!火麟剑!听懂了吗?谁拿你那把破铜烂铁了?” “我不管!”步惊云怒吼,“若非你的火麟剑吞了我的绝世好剑,它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强?!就是我的剑!还给我!!!” 言罢,挣扎欲起,周身黑气翻涌,奈何伤重体虚,踉蹌数步,险些栽倒。 每动一分,周身骨骼便如寸断般剧痛,冷汗混杂血水,浸透重衫。 然其心智已被执念吞噬,痛楚反成薪柴,助燃心中熊熊怒火。 双掌成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染红雪地,触目惊心。 “切,废物。”断浪嗤笑,指尖轻弹剑脊。 嗡! 火麟剑红芒暴涨,一股灼热邪气席捲而出,逼得步惊云呼吸一滯,面色愈发惨白。 目睹步惊云状若疯魔,无名心中暗嘆。 此刻步惊云,双目赤红,杀气繚绕,显然入魔已深。 其性本偏激,歷灭门惨祸,又遭连番打击,愈发扭曲暴戾。 “当初將惊觉託付给不虚大师,本以此能化解他心中的戾气,没想到……”无名心中懊悔,“反而让他陷得更深了。” 深知绝世好剑乃杀伐凶兵,若落入此刻步惊云手,武林必掀腥风血雨。 念及此,无名转视云淡风轻江尘,又扫过红衣断浪。 断浪年少,剑意却已通灵,隱有宗师气象。 心中隱有猜测:断浪修为惊人,莫非前辈高足? “前辈,”无名拱手恭声道,“惊觉他执念太深,已入魔道,若是任由他如此下去,恐非武林之福。不知前辈有何示下?” “他?”江尘瞥视咆哮步惊云,淡然道,“这是你的烂摊子,你自己看著办。” “晚辈明白了。”无名頷首,身形瞬动,鬼魅般现於步惊云身后,並指如剑,电光石火间点其数处大穴。 “呃……”步惊云浑身酥麻,狂暴真气瞬被封死,僵立当场,动弹不得,唯余充血双目死盯无名断浪,喉间发出野兽低吼。 “得罪了,”无名轻嘆,提起步惊云,看向幽若,“姑娘,我们走吧。” 幽若未动,转视江尘,目露忧祈。 虽欲见父,然步惊云煞星在侧,若见如今手无缚鸡之力雄霸,后果不堪设想。 昔日雄霸天下,仇家遍地,如今虎落平阳,若无强者庇护,只怕顷刻间便会尸骨无存。 目光流转,落在江尘身上,美眸之中儘是依赖。 唯有自家情郎,方能震慑群魔,护得爹爹周全。 江尘洞悉其意,眼神安抚,隨即转视断浪。 “断浪,你留守此地。”江尘语声平淡,却透肃杀,“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估计很快就会回来。若是有人敢来天山捣乱……” 言至此,眼中寒芒乍现:“格杀勿论!” 口中“老鼠”,自指天池十二煞。 雄霸既走,此辈必回爭夺天下会基业。 “明白!”断浪嘴角勾笑,抚火麟剑,“正好,我还没杀过癮呢。” 安排毕,江尘转身,唤住正欲提气下山无名:“慢著。” 无名步顿,疑惑回首:“前辈有何吩咐?” “路途遥远,走回去太慢了,”江尘淡言,右手轻挥。 嗡! 天地骤响清越剑鸣! 江尘足下积雪瞬炸,无尽天地元气疯狂匯聚,竟於身前凝成三丈透明巨剑! 巨剑真气所聚,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散发心悸恐怖波动,悬浮半空,宛若神跡! 第79章 天山见神跡,弥寺锁魔心 “这……” 见此异象,除断浪神色如常外,余者皆瞠目结舌,震骇莫名。 幽若掩口惊呼,美眸圆睁,难掩心中惊骇。 步惊云虽被擒於无名手中,此刻眼中癲狂之色亦瞬间凝固,化作无尽震撼。 即便是无名,此刻亦是瞳孔剧震,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上,竟也泛起惊涛骇浪! 以气化剑,无名亦能为之,纵化千百剑气,亦非难事。 然剑气离体,易散难凝,多为杀伐之术。 似眼前这般,凝气成形,化作通天巨剑,凝而不散,且剑身流光溢彩,符文隱现,更可载人御空,实乃匪夷所思! 此等真气之浩瀚,掌控之精妙,当真惊世骇俗! 纵观武林,闻所未闻! “上来吧。”江尘身形微动,若惊鸿照影,飘然落於巨剑之上,旋即向幽若探出手来,“抱紧我。” 幽若心神恍惚,下意识探出柔夷。 待被拉上巨剑,紧拥其腰,感受那真实触感,方知非是梦境。 “前辈,这……”无名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震骇,提著步惊云,踏上巨剑。 足下触感坚实,竟与平地无异! “起!”江尘轻喝一声,巨剑顿化流光,冲霄而起。 须臾间衝破云层,遨游九天! 耳畔罡风呼啸,足下山川如画,飞速倒退。 幽若紧拥江尘,探首俯瞰,见万丈悬空,云遮雾绕,不禁花容失色,颤声问道:“江哥哥,这么高……要是掉下去怎么办呀?” 江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脚下巨剑陡然一沉,作势欲坠,戏謔道:“怕掉下去?那你可得抓紧了,要是真掉下去,我可不负责捞你!” “呀!”幽若惊呼,嚇得紧闭双眸,双手死死勒住江尘腰身,整个人恨不得揉进他怀里,再不敢看半眼。 江尘朗声大笑,剑势復归平稳,破云穿空。 无名佇立剑尾,虽见二人嬉闹,然足下巨剑稳如泰山,纹丝不乱。 俯瞰云海苍茫,心中震撼久久难平。 罡风虽烈,却被无形气罩隔绝於三尺之外,剑身平稳,如履平地。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此等手段,已非凡俗武学可及,近乎仙神之能! “前辈,”无名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飞剑』境界?” “飞剑?”江尘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宛若謫仙临尘,回首瞥向无名,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不,这叫——御剑飞仙。” 半日之后,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弥隱寺上空。 一道流光划破长空,挟呼啸风雷之声,徐徐降落於寺前广场。 古剎森森,暮钟悠扬。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弥隱寺主持渡空大师方率眾僧晚课,忽见天降异象,不由得瞠目结舌,惊疑不定。 待辨清剑上青衫身影,方始恍然,急忙趋步迎上。 “原来是无名施主驾临,难怪有此等惊世骇俗的手段!”渡空大师双手合十,一脸讚嘆,“御剑乘风,施主的剑道修为,恐怕已臻化境,直追古之剑仙啊!” 眾僧亦纷纷附和,眼中满是崇敬。 眾僧眼中,此等通天手段,除却武林神话无名,世间更有何人能为? “这……”无名老脸微红,心中尷尬不已。 此乃前辈神通,何尝是他之手段? 正欲开口辩解,忽觉一道凌厉目光扫来。 侧首望去,只见江尘似笑非笑,眸中透出一丝警示。 无名心中一凛,立时会意——前辈不欲张扬,更不愿暴露身份。 “咳咳,”无名乾咳两声,只得硬著头皮应下,“大师谬讚了,雕虫小技,不足掛齿。” 渡空大师只道无名谦逊,更是讚不绝口。 寒暄既毕,无名引步惊云至寺后禪房,隨手解其穴道。 “呼——呼——” 穴道方解,步惊云大口喘息,周身戾气暴涌,双目赤红,宛若受伤困兽。 “惊觉,”无名看著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心中杀念太重,执念太深。这弥隱寺乃是佛门清净之地,你便在此处好生静修,化解心中的戾气吧。” “静修?!”步惊云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我要去找雄霸报仇!我要去夺回绝世好剑!我没空在这里听禿驴念经!” 言罢,周身真气激盪,排云掌力引而不发,转身便欲衝出禪房。 “站住!”无名身形微晃,瞬息挡於门前,面色肃然,一股浩瀚剑意,顷刻笼罩禪房,“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是送死!况且,绝世好剑本就是无主之物,唯有德者居之,你如今心魔深种,如何能驾驭神兵?” “我不管!”步惊云怒吼道,长发狂舞,“那就是我的剑!谁敢阻我,我便杀谁!无名,你若不让开,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见步惊云执迷不悟,无名心中暗嘆,知晓言语已难劝服。 “好,”无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明日,你我比试一招。若你能贏我,我便不再阻拦,任你离去;但若你输了,你便要在这弥隱寺中,面壁修行十年!如何?” “十年?!”步惊云瞳孔一缩,十年时间,对他来说太过漫长。 然仰望眼前如高山巍峨之无名,心中亦明,此乃唯一之机。 “好!一言为定!”步惊云咬牙切齿,沉声应允。 赌约方定,寺门外忽传一阵急促足音。 “师父!”一声呼喊,两道人影疾步而入。 为首者白衣胜雪,俊逸不凡,正是无名首徒剑晨。 其后紧隨一名少女,容貌清秀,眼波灵动,赫然便是楚楚。 原来剑晨归返中华阁,闻知师尊行踪,便携苦候多时的楚楚,兼程赶来。 “步大哥!”楚楚乍见步惊云,喜极而泣,顾不得矜持,飞身扑上,眸中儘是关切思念,“步大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这些天我好担心你……” 然面对楚楚似火热情,步惊云却面若寒霜,冷漠至极。 “滚开!”就在楚楚触及其衣袖剎那,步惊云猛然拂袖,一股柔劲將其震退。 “步大哥……”楚楚踉蹌后退,险些跌倒,幸得身后剑晨眼疾手快,一把搀扶。 迎著步惊云冰冷目光,楚楚心如刀绞,泪如雨下,梨花带雨,见者犹怜。 “步惊云!你太过分了!”剑晨见状,怒火中烧,扶著楚楚指著步惊云斥道,“楚楚姑娘为了找你,不惜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日夜为你担心受怕,你怎么能如此对她?!” 步惊云却置若罔闻,视若无睹,转身行至石凳坐下,闭目养神,静候明日之战。 “你……”剑晨气结,正欲上前理论,却被无名挥手拦下。 “晨儿,不得无礼。” 无名目光扫过二人,见剑晨望向楚楚的眼神,关切之中隱透异样,心中微动。 “看来,我这徒儿……长大了啊。” 第80章 父女喜相逢,折竹战惊云 无名不再理会身后恩怨,悄然转身,引江尘与幽若离了弥隱寺,逕往山脚僻静处而去。 行至一处简陋木屋,见屋前一老者身著粗布麻衣,借月枯坐,神情萧索。 夜风萧瑟,乱发遮面,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梟雄气概? “爹爹!”幽若一眼认出那熟悉身影,泪如决堤,飞身扑入雄霸怀中,放声慟哭,“爹爹!女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幽若……我的宝贝女儿……”雄霸颤手抚其秀髮,老泪纵横,“是爹爹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父女相拥而泣,情景感人至深。 良久,雄霸心绪渐平,抬眼凝视江尘。 依稀记得此子当年乃断浪身旁杂役,未料今朝竟有如此气度。 若在往昔,见此螻蚁竟敢直视於己,必当勃然大怒。 然经此剧变,早已看透红尘,爭雄之心尽散。 “罢了,罢了,”雄霸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风云合璧,摩訶无量……老夫输得心服口服。童皇背叛,天池反噬,如今老夫已是一无所有,往日的恩怨,也不必再提了。” 江尘微微頷首,默然不语。面对迟暮老人,自无相逼之理。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见气氛稍缓,无名趋步上前,言道:“雄霸,如今你已决意归隱,幽若姑娘也已寻回,日后你们父女二人便在此地安度余生,远离江湖纷爭,岂不美哉?” 於无名而言,此乃最佳归宿。 然幽若闻言,却是大急。 “不行!”她霍然起身,一把拉过江尘,十指紧扣,拽至雄霸身前,俏脸緋红,高声道,“爹爹,我不留在这里!我要跟江尘哥哥走!他是女儿的心上人!” “什么?!”雄霸顿时愕然,圆睁双目,视线在江尘与幽若之间游移,满脸不可置信,“你……你喜欢的不是聂风吗?何时……何时换成了这小子?” 记忆之中,女儿曾为聂风寻死觅活,何以转瞬变心? “哎呀爹爹!那是以前的事了!”幽若顿足娇嗔,羞涩瞥向江尘,“聂风那个木头哪有江尘哥哥好?女儿现在心里只有江尘哥哥一人!” “这……”旁侧无名亦是瞠目结舌,老脸瞬间涨红。 方才尚劝父女归隱,转眼其女竟成前辈心上人,岂非棒打鸳鸯?且打的还是前辈之鸳鸯! “那个……前辈,”无名尷尬万分,恨不得寻地缝钻入,“晚辈不知……不知您与幽若姑娘……” 见此情景,江尘心中不禁唏嘘。 目睹眼前风烛残年之態,谁能信此人曾只手遮天,令江湖群雄俯首? 於江尘眼中,雄霸非败於风云,实败於己。 其一生多疑,不信他人,纵亲传弟子亦留后手,终致眾叛亲离。 至於利用孔慈分化风云霜三兄弟之计,在江尘看来更是可笑至极,不过阳谋罢了。 究其根本,皆因雄霸自食恶果。 以权术恐惧驭人,终遭反噬,满盘皆输,实乃天理循环。 雄霸凝视江尘许久,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昔日断浪身旁那毫不起眼的杂役,如今竟有这般从容气度,连他也看不透深浅。 但如今万念俱灰,也便不再多言。 “老傢伙,”江尘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荒郊野岭的,也不安全。你仇家遍地,若是被人发现,怕是不得安生。不如搬回天山去住吧。” “回天山?”雄霸苦笑一声,连连摆手,“天山已被天池十二煞那群叛徒占据,老夫如今武功尽失,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白白送死?” “爹爹你多虑啦!”幽若连忙解释道,“天山已经被江尘哥哥和断浪大哥拿下了!就连天下会也已经解散了。现在天山是江尘哥哥说了算,安全的很!” “什么?!”雄霸闻言,再度震骇,目光投向江尘,满目惊疑。 未曾想,半生心血,竟被二子翻手覆灭,改换门庭。 “既然前辈有此安排,自然是再好不过,”无名见状,顺水推舟。 其对江尘实力深信不疑,有彼坐镇,天山確比此地安稳百倍。 “晚辈便不打扰前辈与……家人团聚了。” 无名识趣拱手,瞥见幽若依偎江尘身侧,暗嘆辈分已乱,遂转身回返弥隱寺,静候明日之战。 目送无名远去,山林復归寂静。 月华如水,洒落二人身侧。 幽若仰首,凝视江尘俊逸侧顏,美眸之中,柔情似水。 “江哥哥,谢谢你。” 江尘侧首,轻抚其秀髮,温言道:“谢我什么?” “谢你不杀爹爹,还给他安排了去处。”幽若轻咬红唇,低声道,“我知道,爹爹以前做了很多坏事,若是旁人,定不会轻饶了他。” 江尘淡然一笑,將其拥入怀中:“傻丫头,他既是你爹,便是我岳丈。况且,如今他雄心尽丧,不过一垂暮老者,杀之何益?” 幽若闻言,心中甜蜜无限,愈发抱紧了江尘,臻首轻靠其胸膛,喃喃道:“江哥哥,你真好。” 江尘拥著怀中佳人,目光却投向了浩瀚星空,眸底深处,似有星辰幻灭。 夜色深沉,弥隱寺客房。 烛影摇红,映照楚楚梨花带雨之容。 “剑晨大哥,”楚楚红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剑晨,声音哽咽,“步大哥的性子你也知道,他心高气傲,若是明日输给了无名前辈,被困在这寺中十年,他……他肯定会受不了,甚至会不想活了!” 见心上人悲慟若此,剑晨心如刀绞。 深知步惊云寧折不弯之性,若输赌约,恐生极端之变。 “楚楚姑娘,你別哭,”剑晨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为了你,我……我会帮他的。” “帮他?怎么帮?”楚楚泪眼朦朧,满面茫然。 剑晨未语,深望一眼,旋即转身出门,没入夜色。 寺外,幽篁深处。 步惊云盘膝青石之上,真气流转,正自疗伤。 白日遭断浪重创,虽未伤根本,然气血翻涌,內息紊乱。 更令其愤懣难平者,乃无名横加阻拦。 回想禪房之中,自己欲强行离去,却被无名轻描淡写间挡回,那浩瀚剑意,至今思之,仍觉心悸,更添屈辱。 “可恶!” 步惊云低吼一声,猛然一掌轰在身侧巨石之上。 “轰!” 碎石纷飞,烟尘四起。 麒麟臂红光大盛,似在宣泄主人心中滔天怒火。 “谁?!”忽而,步惊云双耳微动,霍然张目,寒芒直射林深处。 沙沙沙…… 足音轻响,白衣身影缓步而出,正是剑晨。 “是你?”步惊云眉头微皱,冷冷地看著他,“来看我笑话?” “步惊云,”剑晨隨手摺竹为剑,遥指惊云,面色冷峻,“要想挑战我师父,就先贏过我!” “就凭你?”步惊云眸中不屑,缓缓起身,麒麟臂微颤,散发危险气息。 楚楚隱於暗处,见此情景,心中雪亮。 剑晨大哥此举,分明是…… 欲以雷霆之势击败步大哥,断了他挑战无名前辈的念头! 若连徒弟都打不过,又有何资格挑战师父? 如此一来,那“面壁十年”的赌约,自然也就无法生效。 只是步大哥重伤未愈,剑晨大哥此刻出手,必背负“趁人之危”之恶名,为江湖同道所不齿。 念及此处,望著剑晨那决绝背影,楚楚心中暖流涌动,更添无尽愧疚。 剑晨大哥,为了我,你竟甘愿自污清白,做这个恶人…… 第81章 夜竹惊霜意,断剑碎人心 步惊云冷笑,眸中轻蔑之色闪过。 右手虚空一摄,吸力骤生,数丈外一根枯竹应声入手。 “既然你想自取其辱,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手腕轻抖,枯竹竟发金铁交鸣之音,一股悲凉凌厉剑意,瞬间瀰漫四野。 “这剑意……”剑晨瞳孔骤缩,“竟比数日前强横了数倍?!” 剑晨心中大骇,深知步惊云通晓莫名剑法,却未曾料想,短短数日不见,对方的剑意竟精进至此! 这等进步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看招!”剑晨不敢大意,翠竹挺刺,率先出招,“名动一时!” 翠竹震颤,幻化夺目青光,势若流星赶月,直刺咽喉。 此招“名动一时”,剑意锋芒毕露,正如少年初入江湖,欲以一剑惊艷红尘,意气风发,势不可挡。 “名动一时?”步惊云眸露讥讽,身形巍然不动,“你也配?” 语落,枯竹骤起。 无丝毫花巧,唯余一道漆黑剑芒,后发先至! 若剑晨之剑为求名之躁动,步惊云此剑,则为视眾生如螻蚁之霸道。 一剑既出,万法皆寂! 同招同式,意境却判若云泥! 叮——! 金铁交鸣之音炸响,震彻竹林。 双竹针锋相对,激荡气浪肉眼可见,周遭落叶尽化齏粉。 剑晨只觉沛莫能御之巨力顺竹涌入,虎口剧震,半臂酸麻。 反观步惊云,神色漠然,枯竹势如破竹,竟將剑晨手中翠竹压至极限弧度,仿佛下一瞬便要崩断! “怎么可能?!”剑晨大惊,同招同式,威力何以天差地別? “再来!”剑晨不信邪,变招再攻,“悲痛莫名!” 翠竹忽转滯涩,剑势如泣如诉,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隱约间似有呜咽之声迴荡。 此招乃无名感怀亡妻所创,剑意悽苦,闻者伤心。 然,步惊云见状,嘴角冷笑更甚,眸中寒芒如刀。 “哼,悲痛莫名?你这温室花朵,也配谈悲痛?!” 怒喝声起,枯竹横扫。 同样一式“悲痛莫名”,自步惊云手中使出,却无半点淒悽惨惨之態,唯有令人窒息之绝望与死寂! 若剑晨之剑是“闻者伤心”,步惊云之剑便是“见者心死”! 是霍家庄满门灭绝的血海深仇,是孔慈惨死怀中的撕心裂肺,是自幼孤苦、天煞孤星的无尽诅咒! 轰——! 两股剑意虚空对撞。 剑晨那如泣如诉的悲伤剑意,甫一接触步惊云那如深渊般沉重的绝望死气,便如薄冰遇烈阳,瞬间消融瓦解! “噗!” 气机牵引之下,剑晨如遭雷击,一口逆血涌上喉头,竟是被这股绝望剑意生生震伤心神! 剑晨寒意透顶,然心中不甘,剑势陡变。 “一剑成名!” 伴隨一声厉喝,剑晨手中翠竹如蛟龙出海,啸声大作。 剑光璀璨,锋芒毕露,直取步惊云眉心紫府。 此招名为“成名”,剑意之中儘是少年意气与对名扬天下之渴望,攻势凌厉,锐不可当。 “哼,虚名而已!” 步惊云神色漠然,枯竹轻描淡写般挥出。 这一剑,无光无华,却透著一股视功名如粪土之孤傲绝决。 若剑晨之剑是贪慕红尘繁华,步惊云之剑便是看破世態炎凉之冷眼! 叮! 双竹交击,胜负立判。 剑晨那看似不可一世之剑势,竟被步惊云枯竹轻易点中“七寸”。 璀璨剑光瞬间溃散,剑晨只觉手腕剧痛,虎口崩裂,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踉蹌后退,满面骇然。 “隱姓埋名!” 剑晨银牙紧咬,身形骤然飘忽,如鬼魅般融入竹林阴影之中。 手中翠竹化作漫天虚影,虚实难测,似要將自身存在彻底抹去,以此守势伺机而动,寻找步惊云破绽。 此招精髓在於“藏”,藏锋芒,藏杀机,藏己身於无形。 “在我面前,你藏得住吗?!“ 步惊云目光如炬,冷电四射。 任凭眼前虚影重重,他自岿然不动,唯有手中枯竹如毒蛇吐信,骤然刺向虚空某处! “破!” 噗! 一声轻响,漫天虚影如泡沫般瞬间消散。 步惊云之枯竹,精准无误地点在剑晨翠竹之上,逼出其狼狈真身! 在真正的死神面前,任何偽装与躲藏皆是徒劳! 连败四招,剑晨已是心胆俱裂,险象环生,汗水浸透重衫。 “给我破!”步惊云得势不饶人,枯竹猛刺,直指翠竹受力之点。 咔嚓! 脆响声中,翠竹难承恐怖劲力,瞬间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竹屑纷飞! “什么?!”剑晨大惊失色,手中仅余光禿竹柄。 “我不信!我还没输!”剑晨怒吼,弃柄不退,反身欺进,运全身內力,双掌猛拍而出! 竟是以掌代剑,施展莫名剑法招式,欲力挽狂澜。 “哼,剑法都不行,还想用掌法?”步惊云眸闪不屑,弃竹不避,双掌齐出,正面硬撼! “排山倒海!” 轰! 双掌推排,势如惊涛拍岸,似欲轰碎虚空。 面对步惊云这霸道绝伦之双掌,剑晨掌力瞬间被吞噬殆尽! 砰! 四掌相交,闷响震耳。 “噗!” 剑晨只觉排山倒海巨力袭来,气血翻涌,鲜血狂喷。 身形如断线风箏倒飞而出,重重撞於粗壮楠竹之上。 咔嚓!楠竹竟拦腰折断! “咳咳……”剑晨瘫软在地,捂胸喘息,面色惨白如纸。 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论剑法,竹剑碎裂; 论內力,一掌震飞。 引以为傲之武功,在步惊云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剑晨双目无神,喃喃自语。 本欲为楚楚败步惊云,令其知难而退,未料竟成笑柄。 剑心,於此刻,碎裂。 “哼。”步惊云冷瞥一眼,转身回青石,盘膝復坐。 剑晨挣扎起身,失魂落魄。 目光掠过步惊云,遥见远处楚楚花容失色,惊愕万分。 剎那间,羞愧绝望如毒蛇噬心,痛彻心扉。 败军之將,何以言勇? 此地已非久留之所,更有何顏面再对伊人? “啊——!!!”剑晨痛苦嘶吼,转身冲入茫茫夜色,跌跌撞撞,宛如行尸走肉。 “剑晨大哥!”楚楚惊呼,芳心大乱,本能欲追。 回首瞥见步惊云神色冷漠如冰,银牙暗咬,终是跺足转身,朝剑晨消失方向疾追而去。 剑晨状態极差,若放任不管,恐生大变。 二人离去,竹林復归死寂。 唯步惊云一人,独坐青石,闭目调息。 忽而,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现於身后。 步惊云虽在疗伤,警觉极高,瞬间察觉异样。 “谁?!”心惊之下,本能欲回身反击,麒麟臂方抬,一只温热手掌已轻贴后背。 “別动。” 温和熟悉之声耳畔响起,醇厚绵柔、生生不息之內力,顺手掌源源涌入体內。 內力过处,翻涌气血瞬间平復,受损经脉修復神速。 步惊云浑身一震,紧绷之躯渐松,已知来者何人。 除却武林神话无名,谁人能有如此深厚温和之內力? 片刻,无名收掌,缓缓吐出浊气。 “多谢。”步惊云虽傲,却恩怨分明。 无名助其疗伤,此谢当言。 “不必言谢,”无名行至身前,负手而立,望剑晨离去方向,眸闪复杂之色,“晨儿他……心性未定,经此一败,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磨练。” 步惊云冷哼,未语,对剑晨这般温室花朵,向来嗤之以鼻。 “惊觉,”无名收回目光,看向步惊云,“你的伤势已无大碍,明日之战,你可以全力以赴了。” “正合我意!”步惊云眸中精芒闪烁,战意升腾,“无名,明日我定要贏你,谁也別想困住我!” 无名视其斗志昂扬,微微一笑,未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於竹林之中。 唯留步惊云一人,视手中断竹,若有所思。 第82章 寺前將有战,江湖又起风 【有眾多天人境强者反应古风有点难阅读,所以作者决定从下一章开始使用全白话文风格,白话文对我来说可以增加一半左右字数,爽歪歪!】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斜照弥隱寺客房。 楚楚捧盆而至,轻叩房门,“剑晨大哥,你醒了吗?我给你送洗脸水来了。” 屋內死寂,无人应答。 “剑晨大哥?”楚楚心生不祥,略作迟疑,终是推门而入。 “呀!”门开剎那,楚楚惊呼出声。 屋內桌椅倾倒,茶具尽碎,满目狼藉,宛若浩劫之后。 床榻角落,一人蜷缩成团,瑟瑟发抖。 “剑晨大哥!”楚楚弃盆於地,疾步冲前。 剑晨披头散髮,双目无神,直勾勾盯著地面,口中喃喃自语,形如枯槁,昔日英姿荡然无存。 “剑晨大哥,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楚楚焦急摇晃其肩,试图唤醒。 然剑晨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己世,眼神空洞骇人。 昨夜惨败,非止碎剑,更碎其骄傲剑心,致其彻底崩溃。 “怎么会这样……”楚楚望著眼前废人,泪如雨下。 心中自责悔恨交加,若非昨夜哭求,他何至於寻步惊云决斗,又何至於一败涂地,落得这般下场。 是自己害了他啊! 无奈之下,楚楚强忍悲痛,为其略整衣衫,嘆息一声,转身退去。 楚楚方去,后窗忽动,无声开启。 嗖!嗖! 两道黑影如狸猫翻入,落地无声。 二人对视,目光锁定角落痴傻身影。 “这就是无名的徒弟?”一人压低声音,语气存疑,“怎么看著像个傻子?” “管他是不是傻子,主人交代了,要抓的就是这剑晨!”另一人冷哼,身形一晃,手刀重劈剑晨后颈。 砰! 剑晨哼都未哼,软绵倒地。 “切,还以为要费一番手脚,没想到是个废物。”那人撇嘴,一脸不屑,“走!” 二人未作停留,扛起剑晨,身若鬼魅,穿窗而出。 屋內狼藉依旧,似从未有人来过。 弥隱寺广场。 晨钟暮鼓,梵音绕樑。 主持渡空大师率眾僧佇立,无名与步惊云分立广场两侧,气氛肃杀。 楚楚立於一旁,神色恍惚,显然心系剑晨安危。 “阿弥陀佛,”渡空大师上前,身后二小沙弥捧长条锦盒而至。 锦盒开启,寒光乍现,乃两柄长剑,“这两柄剑,乃是老衲一位故友所赠,长三尺三,重七斤六两,无论材质还是重量都分毫不差。二位既然比试,便用此剑,以示公允。” 无名微微頷首,隨手取剑。 步惊云亦不客气,探手抓取另一柄,剑锋轻震,嗡鸣作响。 剑在手,步惊云眸中凝重更甚。 只觉对面无名气息如渊如海,虽未刻意施压,然那无形迫力,竟令其呼吸维艰。 “武林神话,果然名不虚传……” 步惊云心中暗凛,握剑之手紧了几分,“或许我连他一招都接不下,但我绝不能输!为了自由,为了报仇,我必须贏!” 山脚木屋。 天色微曦,雄霸已披衣起身。 年岁既高,睡眠便少,些许动静,便难再入眠。 负手立於院中,目光扫过隔壁紧闭房门,老脸不由抽搐。 知晓爱女幽若,此刻正臥於那屋,且是与江尘小子同室! “哼,成何体统!”雄霸吹鬍子瞪眼,心中愤懣,“还没过门呢,就这么不知羞耻地住在一起了!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门风!” 若在往昔,谁敢动其女分毫,早已一掌毙之。 然此刻…… 雄霸长嘆,无奈摇头。 “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啊……”如今不过一介残烛老朽,除却心中腹誹,又能如何? 少顷,房门“吱呀”开启。 江尘神清气爽而出,身后隨行一脸娇羞之幽若。 实则雄霸多虑,昨夜二人虽共处一室,然分榻而眠,发乎情止乎礼,未越雷池半步。 江尘行至屋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远眺起伏山峦。 昨夜天晚,故歇息於此,欲待早饭后带幽若雄霸回返天山。 视线所及,山林看似寧静,江尘脑海却浮现原著剧情。 原本命运轨跡中,此地便是雄霸幽若埋骨之所。 酿此悲剧者,除却步惊云与被迫之剑晨,关键之人便是——破军! “破军……”江尘眸闪寒芒,杀意凛然,既临此世,绝不容悲剧重演。 敢打他女人与岳丈主意,无论何人,下场唯有一字——死! “吃饭了。”此时,雄霸端托盘自后厨出。 盘中虽无珍饈美饌,仅清粥几碗,野菜两碟,然热气腾腾,米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爹爹,这……这是你做的?”幽若见状,惊愕掩口,美眸圆睁。 长成至今,只见爹爹指点江山,何曾见其洗手作羹汤? “怎么?怕老夫下毒不成?”雄霸没好气瞪眼,重置托盘於石桌,震得碗筷轻颤,“爱吃不吃!老夫如今虎落平阳,还得伺候你们这两个小辈,真是岂有此理!” “吃!当然吃!”幽若急忙落座,捧碗轻啜,入口绵软,米香四溢,顿时眉开眼笑,“哇!真好吃!没想到爹爹还有这手艺,比天下会的御厨都不差呢!” 江尘亦撩衣落座,慢条斯理夹起一筷野菜,入口清脆爽口,不由微微頷首。 目光掠过雄霸苍顏,见其神色窘迫,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谁能想到,昔日威震天下的雄帮主,如今竟能煮出这一锅好粥。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江湖都要惊掉下巴。” “哼!”雄霸冷哼,一屁股坐下,自顾自盛粥,“少在那阴阳怪气。老夫现在就是个退隱山林的糟老头子,煮粥怎么了?总比饿死强!再说了,要不是看在幽若面子上,你小子想吃老夫做的饭?做梦去吧!” “是是是,岳父大人教训的是。”江尘轻笑,也不恼,反倒觉得这老头如今多了几分烟火气,顺眼许多。 “谁是你岳父!八字还没一撇呢!”雄霸吹鬍子瞪眼,筷子敲得碗沿叮噹响。 幽若掩嘴偷笑,心中暖流涌动。 虽无锦衣玉食,亦无权倾天下,然此刻粗茶淡饭,斗嘴温馨,实乃其梦寐以求之天伦。 未料一代梟雄,洗手作羹汤手艺不俗,更难得此份返璞归真。 然,正值几人用餐之际,清风忽至。 呼—— 风来突兀,且带熟悉气息。 雄霸举箸微顿,眉头骤锁,虽武功尽失,敏锐直觉犹在。 “有人来了。”雄霸搁筷起身,神色复杂步出院落。 篱笆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身影。 长发飘飘,面容俊朗,然眸光清冷,杀意凛然! “聂风!”幽若色变,冲身而出,张臂死护雄霸身前,美眸含泪,死死盯著聂风,“聂风!我爹爹如今武功尽失,已是一个废人,难道你还要赶尽杀绝吗?!” “若是如此,你便连我们父女俩一起杀了吧!” 聂风视眼前落魄父女,尤见幽若决绝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本欲寻雄霸了结恩怨,见此情景,滔天恨意竟无处宣泄。 “哎……”良久,聂风长嘆,杀意渐散,“罢了。雄霸既已自废武功,往日恩怨,便一笔勾销吧。” 言毕,深看幽若,又扫雄霸, “不过,我虽放过你,但云师兄的性子你们也知道,他的想法,我左右不了。好自为之吧。” 语落,身形一晃,化清风消散山林。 视聂风离去背影,幽若身软,险些瘫倒。 屋內,忽传江尘慵懒淡定之声。 “幽若,进来吃饭吧。” “有江哥哥在,你怕什么?” 第83章 雄霸临绝境,天刃碎人心 晨曦微露,山间薄雾繚绕,如轻纱般笼罩著这座静謐的小院。 早膳过后,眾人正收拾行装,准备迴转天山。 忽地,寂静的山道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道娇小的身影踉蹌而下,在那如烟如雾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弱。 只见楚楚气喘吁吁,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一双美目中儘是惊惶。 一瞧见江尘等人,她便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奔到近前。 “楚楚姑娘?”江尘负手而立,清风拂过他的衣角,略显诧异地看著眼前的女子,“你怎么如此著急?” “江公子,无名前辈呢?”楚楚满脸焦急,四下张望,声音中带著几分战慄,“步大哥……步大哥他不见了!” “不见了?”江尘眉梢轻挑,目光投向那幽深的山径。 “是啊!”楚楚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今早步大哥和无名前辈比试,说好只比一招。本以为步大哥必输无疑,谁知他竟然……竟然直接破了无名前辈的剑招,他贏了!” “哦?”江尘眼中掠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步惊云竟然贏了?” 这小子果真不负天命,在这绝境之中,竟也能生生劈开一条生路,逆天改命,当真是造化弄人。 “贏了之后呢?” “贏了之后,渡空大师说有事要单独和步大哥谈,就把他唤去了后院。我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人影,进去一看,竟然空无一人!步大哥和大师全都不见了!”楚楚语带哭腔,娇躯微微颤抖,“我担心步大哥出事,想找无名前辈商量,可前辈也不知去向,无奈之下只能下山寻你们。” “步惊云贏了……步惊云不见了……” 一旁的雄霸听闻此言,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曾经威震天下的老脸变得煞白。 步惊云既然能胜过无名,一身武功,岂非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如今行踪成谜,倘若他此时杀来…… “快!快走!”雄霸如坐针毡,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袱,拉著幽若便要夺门而出,声音中透著掩饰不住的惊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马上回天山!” 然而,还没等他跨出院门,变故陡生。 呼—— 一股灼热而狂暴的杀气,犹如实质般从密林深处席捲而至,顷刻间將整座小院笼罩在內。 那气息之强,竟压得四周林木簌簌作响。 雄霸身形骤僵,脚步如灌铅般沉重,瞳孔中满是惊骇之色。 沙沙沙……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眾人的心头。 一道身披猩红披风的身影,宛若从炼狱中走出的杀神,缓缓从幽暗的林中踏出。 此时的步惊云,周身气息较昨日愈发深沉內敛,一双眼眸之中,唯余无尽的炽热与凛冽杀机。 “雄霸,你逃不掉的。”步惊云死死盯著雄霸,嗓音沙哑低沉,在那清晨的寒风中,宛若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判官。 “步……步惊云!”雄霸惊得连连后退,若非幽若在旁死死搀扶,只怕早已瘫软在地。 “受死吧!” 步惊云再无半句废话,身形暴起,抬手便是一掌。 排云掌力如怒海狂涛般疯狂凝聚,势若奔雷,带著一股决绝的死志,直取雄霸面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道悽厉至极的破空声,竟穿透了重重迷雾,骤然从那九天之上垂落! 轰! 伴隨著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一柄奇形利刃,寒光凛冽,带著万钧之势,狠狠地插在了步惊云与雄霸之间! 狂暴的劲气如涟漪般轰然炸裂,竟生生地將步惊云震退了数步。 那一记必杀的掌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生生截断! “哈哈哈哈——!!!” 一阵狂妄至极的笑声,如惊雷般响彻云霄,震得四周林木簌簌作响。 “好徒儿!杀雄霸这种老贼,岂能光用手掌?只有为师这把『天刃』,才配饮他的血!哈哈哈哈!” 伴隨著刺耳的狂笑,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大鹏展翅,自那陡峭的山壁之上飞掠而下,身形快若闪电,不过几度起落,便已重重地落在利刃旁。 落地之势极重,竟震得方圆数丈的大地连颤了三下,激起漫天尘土。 来人穿著一身诡异的奇装异服,面目狰狞如鬼,一头乱髮在风中狂舞。 他周身血煞邪气繚绕,更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鼻而来,仿佛是从修罗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见到此人,雄霸老脸瞬间惨白如纸。 虽然他並不识得对方姓名,但这股滔天的凶煞之气,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步惊云面色铁青,死死地捂住胸口,炽热的眼眸中,此刻竟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苦与屈辱。 就在方才的弥隱寺中,他被破军以“刑凶罡气”重创,险些丧命。 为了报杀妻灭门之仇,他不得不忍辱负重,受其胁迫,拜这恶魔为师,才换来了雄霸这老贼的藏身之处。 幽若早已嚇得花容失色,她紧紧攥住江尘的衣袖,娇躯在晨风中轻颤不止。 “江尘哥哥……”她无助地望向江尘,一双美目中满是祈求与不安。 此时此刻,在这满场肃杀之中,唯一还能保持云淡风轻的人,唯有江尘。 他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足以惊世骇俗的变故,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有点意思。”江尘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隱约有金光流转,透著一股洞察世间的深邃。 瞬息之间,场中两人的虚实已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步惊云体內的真气如云海翻涌,虽显得有些驳杂不纯,然胜在磅礴浩瀚,爆发力极强,赫然已是宗师境界中的佼佼者! 料想这一夜之间,定是有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奇遇。 反观破军,体內真气如狼烟滚滚,凶煞滔天,一身修为,竟然已经踏入了大宗师的恐怖境界! 宗师,大宗师。 若是在这凡尘江湖中行走,这两人確实足以横扫八方,称霸一方武林。 但在江尘深邃如海的眼眸中,这一切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是看透了世间繁华后的淡然。 他轻轻拍了拍幽若那双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已的小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別怕,不过是两只稍微强壮点的螻蚁罢了。”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就在这说话间,步惊云猛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手死死握住天刃。 剎那间,一股恐怖至极的煞气顺著刀柄疯狂涌入他的体內,令他一双眼眸瞬间变得赤红如血,胸中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如火山般爆发开来。 “雄霸!受死!” 步惊云的怒吼声震彻云霄,双手持刀,携带著一股开天闢地般的决绝气势,狠狠地劈向雄霸的天灵盖! 这一刀,匯聚了他毕生的恨意与功力,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生生撕裂,发出一阵悽厉的哀鸣。 他要將这毁了他一生的老贼,一刀两断! 然而,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髮之际,数十丈外的密林深处,在重重迷雾的掩护下,一道鬼祟的人影指尖轻轻一弹。 咻! 一枚细小的石子带著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出,其目標竟然不是势如疯虎的步惊云,而是直指幽若的后心! 躲在暗处之人,正是剑晨! 此子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髮指,竟然想在这混乱之中暗算幽若,好让这无辜的女子代替雄霸受下这必杀的一刀,从而挑起江尘与步惊云之间的死斗! 如此卑劣毒辣的手段,纵是地府的恶鬼见了,怕也要自愧不如。 “找死!”江尘眼中寒芒乍现,甚至未曾侧目看上一眼,只是隨手一掌轻飘飘地拍出。 砰! 那枚激射而来的石子在半空中轰然炸裂,竟在瞬间化为了漫天齏粉,隨风而逝。 就在石子破碎的剎那,幽暗的密林深处猛然响起一声悽厉的惨叫。 “噗——!!!” 躲在树后的剑晨如遭雷击,整个人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巨山正面撞击,胸口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鲜血狂喷,身子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瘫软在泥泞的土地上,生死不知。 “嗯?”破军眉梢微挑,一张狰狞的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略显诧异地瞥向江尘,“隔空伤人?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內力,不过也就如此罢了。” 在他狂傲的眼中,此等內力不过是先天或是宗师之流,终究是难入大宗师的法眼。 此时的雄霸早已嚇得肝胆俱裂,紧紧闭上了双眼,只等夺命一刀落下。 幽若更是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声,那悽厉的叫声中,充满了无助与哀伤。 鐺——!!!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如惊雷般在静謐的清晨骤然炸响,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然而,预想中鲜血四溅、头颅滚落的惨烈场面却並未出现。 雄霸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入眼的一幕,竟成了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魘—— 只见江尘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挡在他的身前,一袭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右手猛然探出,竟是完全无视了足以劈山断岳的森然锋芒,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此刻宛若玄铁铸就的利鉤,死死地扣住了天刃颤动不已的刀锋! 轰——!!! 手掌与刀刃相撞的瞬间,天刃虽然被生生拦下,但其上附著的霸道刀气却並未消散。 刀气势如破竹,仿佛要將这方天地都一劈为二,又如决堤的洪流,带著毁灭万物的气息,瞬间绕过江尘的身体,向著他身后的建筑疯狂席捲而去! 咔嚓——轰隆! 那间原本精美雅致的屋舍,被这股狂暴的余劲扫中,竟如纸糊一般脆弱不堪。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座屋舍从中间轰然裂开,隨即彻底崩塌,激起了漫天的烟尘与瓦砾。 在这漫天飞扬的尘土中,江尘一身白衣胜雪,满头黑髮隨风轻舞。 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稳稳地抓著刀刃,身形岿然不动,宛若一根定海神针,镇压著这方乱世。 “步惊云,別给脸不要脸。”江尘冷冷地盯著他,目光如利刃般直刺步惊云那张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狰狞的脸庞,声音冰冷彻骨,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可不是断浪那种心慈手软的人。要是惹火了我,你的下场会比死还惨!” 话音刚落,掌心之中的元气已是暗暗涌动,悄无声息地运转起了惊世骇俗的“化元圣诀”。 这股气劲极其细微,却带著一股瓦解万物的诡异力量。 不过瞬息之间,便已彻底瓦解了这把神兵的內部构造,从本源处將其生生破坏。 这本是產自东瀛的万年奇铁,坚不可摧,足以位列当世神兵之林。 然而,在这一刻,这件足以令无数江湖人疯狂的神兵,竟像是被生生抽去了骨头一般,无声无息中,开始一寸寸地瓦解、崩碎。 它並非碎裂成块,而是直接化作了漫天的晶莹粉末,顺著江尘的指缝,如流沙般不停地簌簌而下。 神兵已逝,唯余下一地的尘埃,在晨风中诉说著曾经的辉煌与此刻的淒凉。 第84章 碎刃断苍穹,剑界灭凶星 漫天铁粉纷扬而下,如一场淒冷的寒雨。 江尘一袭胜雪白衣在尘埃中穿行,身形未见如何动作,却似缩地成寸,瞬息间已欺近步惊云身侧。 “这只手,你不配拥有。” 他的语声极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仿佛是来自九幽深处的宣判。 话音未落,江尘五指已如抚琴般轻灵探出。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步惊云左臂肩关的大穴。 “既然驾驭不了,那便废了它。”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在这死寂的小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江尘五指微扣,指尖劲力吞吐,竟生生將那条震烁古今、蕴含著无穷戾气的麒麟臂,从步惊云肩头齐根撕下! “啊——!!!” 步惊云仰天惨嚎,声音悽厉如孤狼泣血。 断臂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瞬间將脚下焦黑的土地染得触目惊心。 江尘隨手一拋,掌心隱隱有金芒乍现。 断臂尚在半空,便被一股雄浑无匹的真力生生碾碎,化作一蓬血雾,消散在清晨的寒风之中。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步惊云浑身剧烈抽搐,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扭曲得狰狞可怖,冷汗如雨浆般顺著脸颊滚落。 但他死死咬著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硬是凭著一股执念,撑著摇摇欲坠的身躯,始终不肯倒下! 一双充血的眸子,依旧死死盯著江尘,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劲与不屈。 不哭死神,纵使身残血尽,亦绝不向这苍天低头! “步大哥!” 远处的楚楚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 她跌跌撞撞地衝上前去,颤抖著双手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泪如雨下,拼命想要捂住不断喷涌的伤口。 而此刻的破军,早已顾不得步惊云的死活。 他死死盯著隨风飘散的金属齏粉,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那是天刃! 是他远渡重洋、甚至不惜以心爱女子交换得来的绝世神兵! 如今,竟在这年轻人手中,如朽木般被徒手捏成了灰烬? “混帐东西!!” 极度的震惊过后,便是如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暴怒。 破军面容扭曲,周身杀气暴涨,宛若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眼中儘是疯狂。 “毁我神兵,老子要將你碎尸万段!!” 轰! 一股暗红色的真气如怒潮般轰然爆发,正是破军苦修多年的邪功——刑凶罡气。 罡气阴毒至极,所过之处,方圆数丈內的草木竟在瞬间枯萎黑化,生机尽绝,仿佛连这方天地都被这股戾气所侵蚀。 “贪狼!出鞘!” 隨著一声厉喝,破军背后剑匣剧烈震颤,另一柄神兵——贪狼剑呼啸而出,落入他的掌中。 剑锋之上,幽绿寒芒吞吐不定,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杀破狼——饿狼啸天!” 破军身形暴起,手中贪狼剑狂舞成风,剑气破空而过,竟发出悽厉如鬼哭般的狼啸,震得周遭山石崩裂,古木摧折,尘土漫天扬起。 漫天幽绿剑气在半空中疯狂匯聚,隱隱化作一头百丈魔狼虚影。 魔狼獠牙森寒,携著吞天噬地之威,裹挟著令人窒息的血腥风暴,狠狠朝江尘吞噬而下! 这一击,匯聚了大宗师毕生功力,方圆百丈之內,瞬间沦为了一片死域。 “江尘哥哥小心!”幽若惊呼失声,娇躯颤抖,竟是不敢再看。 雄霸亦是面如死灰,望著那毁天灭地的威势,心中惊骇莫名,即便是在他全盛时期,三分归元气恐怕也难攖其锋芒。 然,面对这足以撼动山岳的一击,江尘依然负手而立,白衣翻飞,神色间古井无波,仿佛眼前的风暴不过是拂面清风。 “花里胡哨。” 淡淡四字吐出,他竟是不闪不避,任由漫天剑气如狂风暴雨般轰击在身。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火星四溅,映照著那张冷峻的脸庞。 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剑气,斩在江尘单薄的白衣之上,竟发出击中太古神铁般的清脆响声。 莫说受伤,便是连衣角,都未曾损毁半分。 “什么?!” 破军只觉虎口剧震,一股恐怖绝伦的反震之力顺著剑身疯狂涌来,震得他体內气血翻涌,险些连剑柄都握不住。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著毫髮无损的江尘,眼中儘是骇然,失声叫道: “这……这怎么可能?!你是人是鬼?!” “我不信!给我死!死!死!” 破军心神大乱,却也激发了骨子里的亡命凶性。 他疯狂催动刑凶罡气至极限,整个人凌空跃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幽绿流光,刺出了绝杀的一击。 “杀破狼——贪狼噬日!” 一剑刺出,天地间仿佛在瞬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所有的光线,似乎都被幽绿的剑芒吞噬殆尽。 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唯有一点寒芒乍现,宛若死神在深渊中睁开了冰冷的眼眸,透著令人绝望的死气。 剑芒虽只有微末一点,却凝练到了极致。 锋芒所过之处,虚空仿佛都被生生撕裂,发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爆鸣声,直颤人心。 这一剑,已然锁定了江尘的眉心,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带著一股不杀生灵誓不罢休的决绝! 面对这足以惊世骇俗的绝杀,江尘的嘴角却只是勾起一抹淡淡的轻蔑。 他甚至未曾移动半步,右手如穿花蝴蝶般隨意探出,五指轻弹,动作浑然天成,若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在电光火石之间,竟是精准无比地切入了剑势最薄弱的节点。 嗡——! 漫天的黑暗在一瞬间骤然凝滯,旋即竟如破碎的镜面一般,发出一声清脆的轰鸣,轰然崩碎。 原本无坚不摧、足以夺人性命的剑光,在触及江尘指尖的剎那,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自行溃散开来,化作无数狂暴的乱流向四方溢散。 噗! 破军如遭重锤正面轰击,胸口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瞬间破碎,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淒艷。 手中的贪狼剑更是发出一声哀婉的悲鸣,原本璀璨的幽绿光芒尽数收敛,变得黯淡无光。 江尘双指稳稳地夹住冰冷的剑锋,居高临下地俯瞰著面容扭曲、满眼惊骇的破军,语气淡然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就这水平?” 死寂。 整座小院,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雄霸张大了嘴巴,一双老眼中满是惊骇,久久无法合拢。 幽若躲在江尘身后,透过指缝窥见这一幕,一双美眸中儘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崇拜。 破军彻底呆滯了,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孤注一掷、赌上性命的最强一击,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未能破开,甚至连让对方移动半步都做不到。 “你……你练的究竟是什么武功?!”破军颤声惊问,声音中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实力深不可测,简直已非凡俗之人所能抗衡! “逃!” 念头一起,破军心中再无半分战意。 趁著恐怖的反震之力,破军身形如电,瞬间向后暴退,意欲远遁千里,逃离这噩梦之地。 大宗师一心逃命,速度何其惊人,不过眨眼之间,已掠出了数百丈之遥,眼见便要消失在幽暗的林间。 然而,就在破军以为终於逃出生天之际,前方的虚空中,突兀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破军只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撞得他头晕目眩,鼻血横流,身形狼狈不堪地反弹而回,重重地跌落在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破军捂著鲜血淋漓的面门,惊恐万状地四下张望。 他颤抖著伸手去触摸前方的虚空,竟触及到了一层坚不可摧、却又看不见摸不著的无形壁障。 “这是剑界。”江尘淡漠的声音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清晰无比地响彻在他的耳畔,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入了我的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剑界?什么剑界?!老子闻所未闻!” 破军彻底疯了,歇斯底里地挥舞著手中的贪狼剑,疯狂地劈砍著那层无形的壁障。 然而,足以分金断玉的剑气,却仅仅只能激起阵阵微弱的涟漪,根本无法撼动壁障分毫。 “没听过不要紧,因为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江尘隔空虚抓,掌心之中,隱约可见有点点星云流转,透著一股吞噬万物的深邃。 “过来。”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吸力骤然爆发,宛若长鯨吸水,又似黑洞降世。 破军的身形在瞬间失控,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断线的风箏般被巨力强行摄取,重重地摔落在江尘身前。 江尘五指如鉤,无情地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既想杀我岳父,便献出一身修为,权当谢罪。” 轰隆! 破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苦修数十载的刑凶罡气,在这一刻竟似决堤的江河一般,顺著天灵盖疯狂地涌入江尘体內,再难挽回。 “不……我的內力……我的罡气……” 破军的面容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到了极致,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 他竭尽残存的力气,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吼叫: “饶命……少侠饶命!我愿臣服……愿为你做牛做马……” 江尘神色漠然,眼眸中没有泛起半点波澜,对他的哀求无动於衷。 在悽厉至极的惨叫声中,破军原本魁梧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去。 不过转瞬之间,一代大宗师便化作了一具枯槁的人干,周身的精气神已被掠夺得一乾二净。 江尘掌劲轻吐,动作隨意得仿佛在掸落肩头的尘埃。 嘭! 那具枯槁的尸身连同他手中的贪狼神兵,在这一瞬间轰然崩解,化作了漫天的微尘,在晨曦的微光中簌簌而落,最终归於虚无。 “这……这是……”一旁的雄霸双目圆睁,浑身战慄不已,喃喃自语著,声音中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这简直比吸星大法还要霸道百倍……竟连人带兵器,尽数化为灰烬?!” 这已然超出了武功的范畴,简直是神魔方能拥有的手段! 短短数息之间,一代大宗师破军,便在这眾目睽睽之下,落得个尸骨无存、灰飞烟灭的下场。 第85章 阴谋终见血,英雄各天命 “搞定了。” 天际晨曦微露,映照在一袭胜雪白衣之上。 江尘负手而立,清风拂过,衣角猎猎作响,仿佛要乘风而去。 他那深邃如潭的眼眸中,透著一股看破红尘的寂寥,在这喧囂的江湖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尘土飞扬间,步惊云伏地呕红,气息已是微弱到了极点。 江尘却似视若无睹,那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横扫过幽暗的密林。 只见他右手凌空虚摄,空气中竟隱隱传来了雷鸣之声。 “给我过来!” 这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四周林木簌簌作响,落叶纷飞。 嗖!嗖!嗖! 悽厉的破空声中,三道身影如断线的风箏般被无形巨力裹挟而出,重重地跌落在尘埃之中,狼狈不堪。 “大……大侠饶命!饶命啊!” 两名爪牙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叩首如捣蒜,额前鲜血淋漓,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强如破军,在此人隨手一击之下亦是灰飞烟灭。 这世间的螻蚁微末,又怎敢生出半分反抗之心? 江尘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冷笑道:“刚才你们不是很囂张吗?”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想活命也可以,”江尘眸光微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语气中透著一股玩味,“说出点让我感兴趣的秘密,或许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秘密?秘密……” 其中一名爪牙贼眼疾转,为了博取那一线生机,他急忙探手入怀,摸出一个黑瓷小瓶,战战兢兢地奉上:“有!有!这是『七情迷魂散』!是破军大人……不,是破军那个恶贼交给我们,让我们给剑晨服下的!” “哦?给剑晨服下?”江尘眉头微挑,目光落在那小瓶之上,“拿这药想干什么?” 那爪牙偷偷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剑晨,又看向远处的楚楚,喉头艰难地耸动著,颤声道:“破军……破军让我们安排剑晨服下这药,然后去……去强暴楚楚姑娘……” “什么?!”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楚楚花容失色,娇躯剧烈地颤抖著,她踉蹌后退,一双美目死死地盯著剑晨,其中儘是惊恐与不敢置信。 曾几何时,剑晨在她心中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谁曾想,他竟会捲入这般卑劣齷齪的诡计之中。 “你……你们胡说!”剑晨面色涨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辩解著:“我那是听破军师……师傅的命令!那是师傅的话……我怎么能算同谋?” 紧接著,他口中开始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地念叨著什么“尊师重道”、“身不由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面色也愈发惨白,终於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纵使他不知这毒计的全貌,但投身破军、助紂为虐,这铁一般的事实,已是再难洗清。 “好一个一石四鸟的毒计,”江尘冷笑一声,眼中杀机凛然,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寒风,“既毁了剑晨的名声,又毁了楚楚的清白,还能让步惊云痛苦一辈子,顺便再打击一下无名。破军这个混帐,真是死有余辜!” “大侠!秘密我们都说了!求求你饶了我们吧!”两个爪牙跪在地上,没命地磕头求饶。 “饶了你们?” 江尘垂首看向指尖轻捻的瓷瓶,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唯余一片漠然。 只见他指尖微动,坚硬的瓷瓶竟在瞬间化作一缕轻烟,隨风而逝, “我刚才只说考虑一下,现在我想好了——你们还是去死吧。” 嗡! 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那劲气凝如实质,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笼罩而下。 “啊——!!!” 惨叫声短促而悽厉,在这寂静的林间迴荡。 两名爪牙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求饶,便已步了破军的后尘。 血雾瀰漫,在清晨的阳光下透著一股诡异的淒红,转瞬之间,已是尸骨无存。 剑晨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这一日一夜间的连番变故,早已將他那颗曾经骄傲的心撕得粉碎。 昨夜,他败於步惊云之手,一身剑意已然破碎; 今晨,他遭破军掳掠,受尽了这世间最卑微的屈辱; 为了求活,他竟险些亲手毁了清白无辜的幽若…… 如今,亲眼目睹了江尘这般神鬼莫测、生杀予夺的手段,他心中仅存的那点傲气终於彻底崩塌,唯余下无尽的恐惧与深深的自厌。 江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眸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就像是在看一只掉进粪坑的苍蝇。 若非念他亦是个可怜人,不过是这无常命运摆布下的一枚棋子,方才一掌,便已送他归西了。 “滚吧。”江尘轻轻挥了挥手,动作隨意得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蚁,“別再让我看见你。” 剑晨浑身一哆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遁入了幽暗的密林深处,再不敢回首望上一眼。 料理完这些杂鱼,江尘缓步走到了步惊云身前。 此刻的步惊云,断臂处的鲜血虽已止住,但那张脸却惨白得如同一张废纸,气息奄奄,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江公子!求求你!求求你別杀步大哥!” 楚楚见状,慌忙跪倒在江尘面前,她张开双臂,死死地护在步惊云身前,哭得梨花带雨,声音淒婉动人,“步大哥他也是一时衝动,而且他现在都伤成这样了……求求你放过他吧!” 这江湖,本就是一座巨大的修罗场,从来都是强者为尊,败者为寇。 昔日步惊云纵横天下,灭人满门、杀人如麻的时候,何曾有过半分的手软? 便如这弥隱寺的主持,本也是那侠王府的遗孤。 他率眾復仇,本以为能討回公道,谁曾想反被步惊云杀了个乾乾净净,一个不留。 强者行事,生杀予夺,从来都只凭自己的一心之念,又何须向旁人解释? 就算日后有无数仇家找上门来,以步惊云的性子,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胜者生,败者死。 技不如人,死了也就死了,这便是这残酷江湖的铁律。 或许他心里会有遗憾,但若要让他自杀谢罪,或是老老实实地等死?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唯有从那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才是真正的“不哭死神”步惊云。 “放心吧,我不杀他。”江尘脸色平淡,声音冷漠得听不出一点感情,“以前步惊云灭人满门、杀人如麻,那是因为他比別人强。今天我比他强,留他一条狗命,可不是因为我心软。” “等他醒了,你替我告诉他:要是想报仇,就从这死人堆里爬出来,我在天山等著他。” 说罢,江尘飘然转身,孤傲的背影在晨曦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清冷寂寥,再不曾看那对苦命鸳鸯一眼。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江尘轻轻招手,示意远处还在怔怔发愣的雄霸与幽若近前。 他心念微动,周身真气如潮汐般澎湃而起,竟在足下匯聚成一柄通透如晶、流光溢彩的百丈巨剑。 剑身之上,隱隱有风雷之声,透著一股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威严。 “哇!又要飞了吗?” 幽若早已见怪不怪,欢呼一声,身形轻盈如燕,熟练地跃上了气剑。 她立於剑首,对著雄霸拼命招手,银铃般的笑声在林间迴荡, “爹爹!快上来呀!我们要飞回天山啦!” “飞……飞?” 雄霸仰首望著悬於半空、吞吐著森然剑气的庞然大物,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当场。 他纵横江湖半生,自问见识过无数轻功绝顶的高手,可这般御剑飞行、直上九霄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难道,这世间真有那传说中的仙家法术? “爹爹你发什么愣呀!快点上来嘛!”幽若急得直跺脚,伸手去拉雄霸那宽大的衣袖。 雄霸满面茫然地踏上气剑,只觉脚下虚浮不定,一颗心仿佛悬在了嗓子眼,惴惴不安。 “站稳了。”江尘淡淡地笑了一下,笑容里透著几分云淡风轻。 咻——!!! 剎那间,气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绚烂夺目的流光,载著三人直衝云霄。 不过眨眼工夫,便已消失在茫茫天际,唯余下几朵残云在风中摇曳。 楚楚紧紧抱著怀中气息奄奄的步惊云,痴痴地望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过了许久,都未能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幽暗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声佛號,声音如洪钟大吕,却又充满了难以遏制的愤怒。 “阿弥陀佛!孽障!竟然敢在佛门净地大开杀戒!” 只见一名披著大红袈裟的僧人,本是慈眉善目的相貌,此刻却因愤怒而变得如金刚怒目一般,身形如电,自高处飞身而下。 此人,正是弥隱寺的一代高僧——不虚大师! 大师方从后山闭关而出,入眼处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连同门师兄亦惨死於非命。 他一路循著血跡追寻至此,见步惊云满身血污,气息凌乱,立时便將其认作了那行凶的魔头。 “步惊云!你杀了我师兄,屠了我满门弟子,今天老衲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魔头!” 不虚大师怒喝一声,周身佛光隱现,抬手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大力金刚掌。 掌风呼啸,带著排山倒海之势,直衝著步惊云的脑门拍落! “不要啊!”楚楚见状,想也不想便扑到了步惊云身上,死死地护住他,泪水夺眶而出,“大师不要!求求你別杀步大哥!” “快让开!”不虚大师的掌势猛地一顿,生生停在了半空,怒气冲冲地吼道,“这人杀孽太重,死有余辜!女施主你千万別被这魔头给骗了!” “大师请留手!”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浑厚而急促的声音自林间传来。 只见一名穿著灰布僧衣的中年和尚快步赶来,此人正是昔日天下会飞云堂的旧部——雪暗天! “雪暗天?难道你也想护著这个魔头?”不虚大师眉头紧锁,眼中怒火未消。 “阿弥陀佛,”雪暗天双手合十,沉声说道,“大师请息怒。弟子方才在暗处看得真切,寺里这场惨案,虽与云堂主……与步惊云脱不了干係,但真正的主谋,其实是那破军与剑晨!他们为了逼步惊云就范,竟丧心病狂地血洗了弥隱寺,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髮指!” “破军?!”听到这个名字,不虚大师的脸色猛地一变,原本古井无波的双眸中,竟也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忌惮,“他……他竟然回来了?!” 破军之名,在老一辈的江湖人心中,便如同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是一个杀人不眨眼、视眾生如草芥的绝世凶魔。 当年,为了追求至高无上的力量,他甚至不惜亲手將自己的髮妻送入绝无神之手,只为交换名为“杀破狼”的绝世凶邪之学。 如此丧尽天良、灭绝人性之举,早已教他沦为了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阿弥陀佛,”不虚大师缓缓收回了手掌,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苍老与颓唐,眼神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要是破军真的回来了,这江湖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楚楚望著大师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不忍,忽然怯生生地开口了:“那个……大师,您其实不用担心了。” “嗯?”不虚大师微微一愣,转过头看向这个柔弱的女子,“为什么这么说?” 楚楚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空旷而死寂的土地,小声说道:“因为……破军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不虚大师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死了?” “是的,被江大哥一掌就给拍死了。”楚楚低声补充了一句,脑海中又浮现出江尘那飘然若仙却又冷酷无情的背影。 不虚大师沉默了许久,仿佛要將这个震撼的消息彻底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向雪暗天,眼神中透著一股审视与探寻。 “雪暗天,老衲还有一事想不明白。” “大师请讲。” “我师兄……到底死在谁的手里?” 雪暗天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纠结,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在不虚大师如炬的目光下,他的眼神开始四处躲闪,额头上隱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出家人不打誑语!”不虚大师猛然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四周林木簌簌作响。 “是……是云堂主。”雪暗天终於是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却在这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不虚大师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震,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望著那满地的残垣断壁,眼中悲色难掩,那是恩怨纠葛后的无尽苍凉。 雪暗天见状,生怕大师再起杀心,急忙辩解道:“但是!是主持先动的手!他率领眾僧围杀云堂主,云堂主是为了自保才……” “善哉善哉。” 不虚长嘆一声,嘆息声中充满了对这世间无常命运的无奈。 他双掌合十,缓缓闭上了双目,低眉垂首,仿佛在为逝去的亡魂超度。 “师兄终究还是放不下侠王府那段恩怨。” “冤冤相报,何时是头。” 这江湖的恩恩怨怨,终究是如那指间沙,隨风而逝,唯余下一声声无奈的嘆息,在天地间久久迴荡。 第86章 旧会终成往,新宗自此兴 天山之巔,终年积雪不化,清冷的寒风呼啸而过,捲起漫天细碎的冰屑。 忽地,一道流光划破苍穹,带著几分超脱凡尘的飘逸,稳稳地坠落在山门之前。 待绚烂的光华渐渐敛去,三道身影缓缓显现。 “终於回来了。”江尘伸了个懒腰,望著眼前这片熟悉的云海与雪峰,嘴角勾起一抹閒適的笑意,心情似乎极好。 山门处,早已有人久候多时。 为首那人,一袭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负著火麟神剑,英姿勃发,眉宇间儘是意气风发之色。 在他身后,一男一女垂手而立,神情肃穆。 男子生得如铁塔一般,周身筋肉虬结,透著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女子则冷若冰霜,双剑负於背上,目光凌厉如刃。 这二人,正是拜剑山庄的守剑奴——温弩与冷胭。 自断浪在拜剑山庄夺得绝世神兵,这二人便誓死追隨,一路护持至此。 “尘哥!你可算回来了!”见到江尘,断浪原本冷峻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这一趟出去,玩得可还开心?” “还行吧,不过是顺手解决了几只聒噪的苍蝇。”江尘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断浪的目光微微流转,落在了江尘身后的那道身影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雄霸,別来无恙啊。” 听到这个声音,雄霸的身躯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浑浊的双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如今的他,武功尽废,沦为阶下囚,心中最怕的便是这些昔日的仇敌伺机报復。 “断……断浪……”雄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得如同枯木摩擦,“老夫如今已是一介废人,只想带著幽若在这天山安度余生,你……你不会还要赶尽杀绝吧?” 见雄霸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断浪先是一愣,旋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放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雄霸,你也太小看我断浪了!” 断浪大步上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雄霸的肩头。 此时的他,眼中那股浓烈的旧恨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强者的自信与豁达。 “以前我想杀你,是因为你高高在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如今我已是这天山之主,武功更是远胜於你,杀你这么一个废人,对我而言又有何意义?” “放心吧,只要你往后安分守己,这天山之巔,便是你的养老之地。” 听闻此言,雄霸心中悬了许久的大石终於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多……多谢。” 这位昔日的混世梟雄,如今竟低声下气地向曾经视如螻蚁的杂役道谢,当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对了,尘哥,”断浪转头,似想起一事,隨口道,“昨天有几个不长眼的傢伙跑来闹事,自称是什么『天池十二煞』,说天下会是他们的地盘,让我们滚出去。” “哦?”江尘眉梢微挑,“然后呢?” “然后?”断浪耸了耸肩,神色间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我就送他们去见阎王了。那帮傢伙太弱了,连我一剑都接不住,全被我烧成灰了。” 闻言,雄霸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 天池十二煞,是他昔日费尽心机、威逼利诱才收服的顶尖杀手,其中那童皇更是早已步入宗师之境的高手。 可在如今的断浪口中,这些曾经令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强者,竟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直到此刻,雄霸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所达到的境界,早已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巔峰。 江湖代有才人出,这世间,终究已不再是他的天下了。 此后数日,天山之上气象大变。 雄霸如今独居於湖心小筑。 此地环境清幽,四面环水,唯有一条曲折的九曲桥通往外界,曾是他囚禁爱女幽若的地方。 他独自立於听雨楼上,环视著四周依旧熟悉的景致,心中却是感慨万千,满是萧索之意。 “以前是幽若住在这里,老夫在外面;如今却是老夫住在这里,幽若在外面……”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中透著一丝说不出的落寞与淒凉。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断浪倒也信守承诺,並未限制他的自由,除了不许他私自下山之外,这天山绝顶的各处禁地,皆任由他往来。 对於一个已然垂暮、武功尽废的老人来说,能有这样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或许已是上苍最大的眷顾了。 江尘从天阴城招募了大批能工巧匠,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造这片曾经的天下会。 象徵著至高霸权的“天下会”牌匾被缓缓摘下,取而代之的,是江尘亲笔所书的一块巨匾—— 【天外天】! 字跡笔走龙蛇,铁画银鉤,每一笔都透著一股超然物外、凌驾於九天之上的狂傲霸气! 天山绝顶,摩云崖壁。 昔日雄霸曾以內力在石壁上刻下“天下会”三个大字,入石三分,见证了数十载的风云变幻。 而今,江尘凌空而立,衣袂在烈烈寒风中飞扬。 他指尖微动,一道道凌厉的剑气激盪而出,瞬间將旧日的痕跡削平,在那如镜面般的石壁上重刻新章。 石屑纷飞之间,“天外天”三个大字赫然显现。 字跡如苍龙盘踞,又似欲破壁飞升,俯瞰著脚下的芸芸眾生。 曾经的“天下第一楼”旧址废墟上,一座宏伟瑰丽的宫殿拔地而起,名唤“天宫”,乃是掌门断浪的居所与议事之处。 风云阁、雄霸堂等旧地,也尽皆被易名,彻底抹去了天下会曾经存在过的痕跡。 那广阔的“三分校场”,如今被更名为“演武场”。 而在后山的绝壁之上,江尘更是命人修建了一座“太上长老阁”。 阁楼依山势而筑,庭院广阔,亭台楼榭错落有致地掩映在云雾繚绕之间,宛如仙境。 此阁,归其独有。 幽若倒也不避嫌疑,逕自搬了行囊入驻其中,美其名曰“照顾太上长老起居”,实则眾人皆是心照不宣。 剑奴温弩与冷胭,依旧是那副忠心耿耿、如影隨形的样子,紧紧追隨在断浪左右。 断浪心中无奈,只得將二人安置在“天宫”之中。 好在这天宫广厦万间,容下区区两人自然是绰绰有余。 天外天,万事俱备,只待开宗。 天山绝顶,天宫议事厅。 新落成的殿宇巍峨耸立,气势恢宏,比之昔日的“天下第一楼”还要胜过三分。 江尘、断浪、幽若,以及那位如今形同“吉祥物”一般的雄霸,围坐在厚重的紫檀桌案旁,商討著未来的大计。 温弩与冷胭二奴,按剑侍立在殿门两侧,宛若两尊沉默的门神。 “尘哥,如今咱们天外天一应设施都齐活了,钱也不缺,多亏了雄霸多年的积蓄。”断浪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清响,一脸正色道,“我的意思是……” “你想广发英雄帖,招募弟子?”江尘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著一只精致的玉杯,淡淡地开口道,“毕竟这么大个门派,確实需要些人手来打理。” “不!”断浪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声,一口回绝,“我不收徒。” “哦?”江尘眉梢微挑,眼神中透出一丝意外,“为何?” 断浪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正低头品茗的雄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我从小到大,见多了『父慈子孝』、『师徒情深』的戏码。雄霸当年收了三个好徒弟,结果呢?哪一个不是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这江湖之上,徒弟杀师父,儿子杀老子,难道还见得少吗?” 断浪猛地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望著殿外翻涌的云海。 “我断浪这一身武功,皆是尘哥所赐。传给徒弟?然后等著他们练好了本事再来杀我?我可没这么蠢。” “噗——!”雄霸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猛地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却愣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爹爹,断浪哥哥说得对呀。”幽若在旁插了一句,一边替雄霸顺著气,一边忍不住偷笑,“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你的意思是……”江尘放下手中的玉杯,饶有兴致地看著断浪。 “天外天,当超然物外。”断浪目光坚定,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我不搞什么开宗立派,也不要什么万邦来朝。那些虚名,对我而言不过是累赘罢了。” “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修炼!修炼!还是他妈的修炼!” “我要做这天下第一!我要让这世间,再无一人能压在我断浪的头上!” 剑奴温弩与冷胭闻言,当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喊道:“主人放心!属下誓死守护在主人身边,为您护法!” 江尘转过头,目光落在冷胭那张清冷俏丽的脸上,带著几分戏謔地笑道:“断浪,既然你不打算收徒,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我看冷胭对你忠心耿耿,生得又这般標致,不如……你就乾脆把她娶了吧?” “是呀是呀!”幽若也在一旁跟著起鬨,一双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儿,“断浪哥哥,冷胭多好呀,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冷胭终年不化的冰霜俏脸,此刻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羞涩地垂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若……若是主人不嫌弃,属下……也不是不可以……” “噗——!”断浪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再次喷了出来,整个人呛得连连咳嗽。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一旁的温弩却是一脸懵懂地凑了上来,满目期待地粗声喊道:“那我呢?我也要嫁给主人……” “呕——!!!” 大殿之內,原本肃穆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眾人齐齐转过头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恨不得將这几日的饭菜尽数吐个乾净。 待到眾人终於平復了心绪,江尘抹去嘴角残留的茶渍,望向断浪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讚赏与期许。 “好。” “既然你想做这天下第一,那便去做。” 最终,这雄踞天山之巔的“天外天”,並未像寻常门派那般广纳门徒。 偌大的宫殿群中,仅仅招揽了数十名身家清白的侍女,专门负责洒扫庭除与饮食起居。 天外天,从此高耸云端,坐看世间风云变幻。 第87章 天外天初立,绝无神东窥 一个月的时间,在悠悠岁月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对於这变幻莫测的江湖来说,却足以让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曾经屹立在天山之巔、俯瞰眾生的天下会,竟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曾经权倾天下、不可一世的帮主雄霸,也像是被这滚滚红尘吞噬了一般,从此不知所踪。 流言蜚语就像是秋后的枯叶,在风中四处飘散。 无论是街头的茶寮,还是喧闹的酒肆,人们都在低声谈论著这场惊天动地的变故,言语间满是唏嘘与敬畏。 悦来客栈里依旧是人声鼎沸,酒香与汗味交织在一起,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市井气息。 角落里的几名刀客正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一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了口。 “喂,你们听说了吗?天山那边……变天了!” “嘘!你不要命了?敢在背后议论雄霸?”同伴嚇了一跳,赶紧四下张望。 “嗨,还怕什么雄霸!雄霸老贼早就不知所踪了!” 刀客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狂热,“如今占据天山的,是一个叫『天外天』的新门派!” “天外天?好大的口气!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扳倒天下会?” “谁知道呢,只听说新掌门年轻得很,手段更是了得。” “切,依我看,天山这地方不去也罢。天山终年积雪,冷得要死,鸟都不拉屎。” “就是就是,风水也不行!你看雄霸,当年多威风,最后不也落得个眾叛亲离、基业尽毁?我看这新门派,也长久不了!” “有道理……管他呢,来,喝酒喝酒!” 在幽静的中华阁內。 无名负手立在窗前,听著隔壁隱约传来的哭声,清冷的月光映照著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神色复杂莫名。 剑晨回来后,跪在无名面前,將所有的真相都倾吐了出来。 身中舍心印,受破军胁迫,那种身不由己的痛苦与挣扎,让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只剩下了满心的愧疚与绝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名没有责怪自己的爱徒,看著爱徒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唯余下一声长长的嘆息。 “破军……” 念及这个名字,无名的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纠缠了半生的宿敌,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对手,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殞命在了这位江前辈的手中。 “江前辈手段通天,破军死於他手,倒也是死得其所。” “老板!” 这时,一名伙计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惊诧之色。 “天山那边传来消息,断浪已经正式废除了天下会的旧號,自立门户,更名为『天外天』了!” “天外天……” 无名轻声呢喃著这个名字,神色间透著几分淡然,“前辈与断浪既然已经占据了天山,改换门庭、自立门户,本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零落的枯叶,眼神中带著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江湖代有才人出,这武林,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一处偏僻山村里。 简陋的茅舍內,空气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步惊云赤裸著上身坐在榻边,死死地盯著自己空荡荡的左臂,双目赤红如血。 麒麟臂已经失去了,这是他復仇唯一的倚仗,却被江尘生生地斩断! “云师兄……” 聂风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著碗里还冒著热气的汤药。 看到步惊云颓丧的模样,他的心就像是被刀绞一般难受。 “风师弟,我是不是……彻底变成一个废人了?”步惊云的嗓音沙哑得厉害,透著令人心碎的绝望。 “並没有!”聂风猛地將药碗搁在桌案上,上前一步死死扣住步惊云的肩膀, “云师兄,你还有我!只要我们师兄弟还在一起,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可是……我的手已经断了……” “手断了又如何?”聂风厉声喝道,声音在狭小的茅屋里迴荡, “我刚刚收到消息,断浪已经在天山建立了『天外天』。江尘与他形影不离,定然是幕后的主使!难道你就甘心躲在这里,看著你的仇人如此逍遥快活吗?” “天外天……”听到这三个字,步惊云眼中的怒火骤然间重新燃烧了起来。 “江尘!断浪!我步惊云在这里发誓,此生若是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然而,一想到如同神魔般恐怖的实力,眼中的怒火又瞬间黯淡了下去。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残废之人,又拿什么去报仇? “云师兄,別灰心。”仿佛洞悉了內心的挣扎,聂风沉声说道, “虽然你失去了麒麟臂,但我们还有彼此!你忘了当初雄霸最忌惮的是什么吗?正是我们二人的『风云合璧』!” “摩訶无量?”步惊云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没错!”聂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要我们將风云合璧练到大成,引动天地间的无上伟力,未必就不能与那江尘一战!云师兄,振作起来!为了报仇,也为了楚楚,我们必须变得更强!” “好!”步惊云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风云合璧!我要变强!我要让江尘和断浪付出百倍的代价!” 楚楚静静地立在一旁,虽然心中忧心忡忡,却也只能在心底默默地为他们祈祷。 而在万里之遥的东瀛,无神绝宫。 整座宫殿依山而建,气势磅礴,透著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息,正如它的主人一般。 在阴森的大殿之上,一名魁梧的中年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 他浑身的肌肉虬结,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宛如一头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凶兽。 身侧,依偎一绝色少妇,身著一袭华丽的宫廷长袍,肌肤胜过冬日初升的白雪,眉眼间儘是如春水般的嫵媚。 她纤细的素手正轻轻剥著葡萄,媚眼如丝,带著几分撩人的风情,將果肉送入绝无神的口中。 这个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聂风的生母,一生只追隨强者的顏盈。 多年前,她为了追隨强者,毅然拋弃了聂人王隨破军而去。 在经歷了无数的辗转与波折后,她最终投向了东瀛最强者的怀抱,並为绝无神诞下了一子。 “宫主,这味道如何?” 顏盈娇声问道,声音轻柔得像是拂过湖面的微风。 “哈哈哈哈!好!美人亲手餵的葡萄,自然是甜到了本座的心里!” 绝无神放声狂笑,声震大殿,他顺势揽住顏盈那纤细的腰肢,眉宇间儘是不可一世的霸气。 就在这时,大殿外走入两道身影。 左边那人一身黑衣,神情冷峻,目光中透著一股阴鷙与深沉。 右边那人一身白衣,神態倨傲,眉宇间虽然与聂风有几分相似,但却写满了狂妄与自负。 “孩儿参见父亲!”两人齐齐单膝跪地,声音中透著无尽的恭敬。 “起来吧。”绝无神挥了挥手,目光在绝天身上扫过,神色间颇为满意。 “父亲,孩儿听说神州大地那边,最近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绝心站起身来,拱手稟报导,“雄霸已经自废了武功,屹立多年的天下会,如今也已经易主了。” “哦?雄霸那个老匹夫,竟然废了?”绝无神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哼!雄霸当年也不过是仗著三分归元气,才勉强在神州称霸一方。如今他废了也好,倒省得本座將来亲自动手收拾他。” 话音刚落,他霍然起身,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息从身上爆发出来,压得大殿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如今神州武林群龙无首,正是我们无神绝宫入主中原的最佳时机!” 绝无神负手而立,遥望著远方广袤的神州大地,眼中的野心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 “之前本座已经派了破军那个废物去取无名的人头,顺便把《万剑归宗》的剑谱带回来。” “哼,这等绝世神功,本座势在必得!绝不能让破军那个蠢货私自修炼,否则一旦让他练成,恐怕连本座都难以掌控他了。” “只要无名一死,待本座神功大成,神州武林便再无一人能挡住本座的『不灭金身』!”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漆黑的捲轴,隨手掷给了绝心。 “这是本座亲自擬定的『神州武林必杀名单』。你们好好看看,这上面列出的每一个人,都绝不能放过,统统都要抓起来!” 绝心缓缓展开捲轴,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每一笔都透著一股肃杀之意。 排在首位的,赫然便是武林神话——无名! 紧隨其后的,则是风云二人。 再往后看,还有最近声名鹊起的新秀断浪,以及各大门派的顶尖高手。 然而,在这份详尽的名单中,唯独遗漏了真正掌控全局的幕后黑手——江尘。 “父亲英明!”绝天一脸崇拜地看著绝无神,“只要父亲亲自出手,整个神州武林必將臣服在我们无神绝宫的脚下!” “哈哈哈哈!说得好!”绝无神狂笑一声,大手一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绝心、绝天听令!命你二人即刻率领鬼叉罗先行前往神州,为本座扫清一切障碍!待到时机成熟,本座自会亲临中原,一统天下!” “是!”绝心和绝天齐声应命,声音在大殿內久久迴荡。 顏盈静静地立在一旁,当她听到“神州”二字时,如凤般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涟漪,仿佛在这一刻,又想起了遗弃多年的孩子。 她的目光投向了海天相接的尽头,眼神中隱约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掛。 “风儿……不知如今的你,过得究竟如何了?” 第88章 元神游太虚,武道化神通 入夜时分,天外天。 夜幕低垂,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月华如轻纱般洒落,將巍峨的天宫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银辉之中。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寒风偶尔掠过檐角,发出细碎的呜咽。 穹顶之上,断浪盘膝而坐,五心向天,正默默运转著《十方无敌经》。 温弩与冷胭分立左右,宛如两尊沉默的石像,按剑警戒,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著这片幽邃的夜空。 “我说……”断浪缓缓睁开眼,语气中透著几分无奈,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去休息?这天山之上,除了我们就是雄霸那个废人,谁会在这时候来偷袭我?” “主人,防人之心不可无。”温弩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厚重, “万一雄霸老贼是装出来的呢?万一有绝世高手夜探天宫呢?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主人的安全,绝不能有丝毫鬆懈!” “是啊主人。”冷胭也冷冷地附和了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断浪嘴角微抽,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他重新合上双眼,凝神静气,感受著体內蠢蠢欲动的力量,再次向无形的瓶颈发起衝击。 骤然间,变故突生! 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体內的真气仿佛被点燃的岩浆,疯狂地奔涌咆哮。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片天地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突破的契机,终於到了! 嗡! 方圆数里的风云在瞬间突变。 原本寂静的夜空,狂风骤起,呼啸声如鬼哭狼嚎,捲起漫天的飞雪,在天宫上方盘旋飞舞。 天地间的元气受此牵引,疯狂地匯聚而来,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流,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天宫之巔。 一个巨大的元气漩涡在半空中成形,直灌天灵,搅动著漫天的星斗,声势骇人至极。 背负著的火麟剑感应到主人的突破,竟也发出了錚錚的剑鸣,响彻云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红光大盛,灼热的火劲透体而出,周遭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脚下的瓦砾微微融化,积雪更是在瞬间化作大片白雾,蒸腾而起。 轰! 一声爆鸣在体內炸响,如同雷霆掠过苍穹,坚固的瓶颈在瞬间支离破碎! 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爆发而出,席捲八方,震得四周瓦片纷飞,尘土漫天。 大宗师境,成了! 断浪双眸微睁,精光四射,感受著体內如江河般奔涌不息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狂喜。 “哈哈哈哈!大宗师!我断浪终於踏入大宗师境了!” “什么风云,什么武林神话,在我断浪面前,统统都是过去式!从今往后,这江湖,除了尘哥,谁还是我断浪的对手?就算是雄霸那老匹夫恢復功力,我也能让他跪下唱征服!” 他长身而起,意气风发地立在穹顶之上,只觉得这天下之大,仿佛已经没有什么地方是自己去不得的。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温弩和冷胭见状,连忙齐齐单膝跪地,声音中透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温弩满脸崇拜,声音如洪钟般响亮:“主人神威盖世,天赋更是异稟!在这般年纪便成就了大宗师之位,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想那雄霸在主人面前,怕是连提鞋都不配!” 冷胭亦是美目流转,轻声附和道:“主人英明神武,乃是天生的霸主。天外天在主人的带领下,必將凌驾於武林之巔,受万邦来朝!” “嘿嘿,低调,低调……”断浪嘴上虽然说著低调,可脸上早已笑开了花,显然对这些奉承话极为受用, “这下离尘哥的脚步又近了一步,说不定哪天,我也能跟尘哥过上两招了……” 然而,这份得意还没持续过三息的时间。 昂——!!!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毫无徵兆地在夜空中炸响!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洪荒巨兽,带著一股威压万物的恐怖气息,瞬间便將断浪突破时的气势盖了过去。 咔嚓!轰隆隆! 原本还算平静的夜空骤然变色,乌云如墨汁般疯狂翻涌,瞬间遮蔽了月华。 电闪雷鸣之间,无数银蛇在云层中狂舞,將整座天山照耀得如同白昼。 呼呼呼——! 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元气,胜过断浪方才所引动的百倍、千倍,在天地间疯狂涌动起来。 这股元气並非涌向天宫,而是直指后山的太上长老阁! 元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化作一个巨大的漏斗状云团,从九霄云外倒灌而下,声势之浩大,令人心惊胆战。 “臥槽……”断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滯,呆呆地望著后山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这动静……尘哥这是要上天啊?!” 相较之下,自己刚才那点突破的动静,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此时,在太上长老阁上空百米处。 江尘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夜空中,沐浴在雷霆与元气交织的漩涡中心。 他周身金光繚绕,皮肤上隱约浮现出细密的金鳞纹路,而在他身后,一尊巨大的火麒麟虚影若隱若现,威严无双,俯瞰著苍生。 这便是吞噬了火麒麟精血后,歷经千锤百炼方才铸就的——麒麟神身! 海量的元气疯狂倒灌进他的体內,让肉身变得晶莹剔透,宛若琉璃金身一般,每一寸肌骨之中,都蕴含著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嗡! 江尘的双眸骤然睁开! 两道金光如利剑般爆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厚重的乌云,刺破了沉闷的黑夜! 十里……二十里……五十里…… 他的视野在这一刻疯狂扩张,瞬息之间便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每一寸土地。 林间的风吹草动,泥土中螻蚁的爬行,叶尖露珠的滴落,乃至空气中微尘的浮动,全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双瞳之中,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然而,这一切並未就此止步,更加奇异的一幕在虚空中缓缓展现。 江尘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挣脱了肉体的束缚,变得轻盈无比,仿佛隨时都能乘风归去。 嗡! 只见一个金色的小人,通体半透明且晶莹剔透,从天灵处缓缓飞出。 小人的模样与江尘一般无二,周身散发著神圣的金光,在虚空中自在遨游,俯瞰著下方的肉身与整座天山。 元神出窍! 在这一刻,江尘终於跨越了凡人的极限,踏入了传说中的境界——天人境! 肉身虽已入天人,元神亦能出窍遨游,然而……他的追求,依然未曾止步。 “既然来到了风云世界,拥有了这逆天的武道天眼,我又怎能甘心止步於此?” “所谓的武林神话,所谓的陆地神仙,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螻蚁罢了!” “我要的,是超脱!是凌驾於九天十地之上的……真神!” 嗡——!!! 隨著意念的狂涌,江尘的双眸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某种古老的禁忌力量正在甦醒。 在他震撼的感知中,双眼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璀璨夺目的武道天眼,在这一刻再次开始了蜕变。 瞳孔深处,竟然孕育出了一片浩瀚的星空,无数法则线条在其中交织缠绕,演化著宇宙的奥秘。 这双眼睛,不再仅仅局限於洞察敌人的破绽,而是彻底打破了凡俗的桎梏,拥有了推演万法、直指本源的逆天能耐。 这並非仅仅是器官的变异,更是生命层次的一次伟大跃迁。 双眸开合之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演化,宇宙洪荒在其中生灭。 在浩瀚星空的瞳孔深处,两尊盘坐著的金色小人得到了无上神力灌注,身形变得愈发凝实,宛如真正復生了一般。 左眼中的小人宝相庄严,主掌著推演与创造,周身金光万丈; 右眼中的小人杀气腾腾,主掌著毁灭与杀伐,煞气直衝云霄。 隨著江尘踏入天人境,这两尊小人的能力也发生了质的飞跃。 它们同时睁开双眼,双手飞快地结印,一道道金光射出,直接没入了浩瀚如烟海的武学洪流之中。 轰!轰!轰! 江尘毕生所学的武功,在这一刻被尽数调动了起来。 进阶后的武道天眼,將“洞察与解析”的能力催动到了极致。 无数金色符文如瀑布般在虚空中流淌,那是对《十方无敌经》、《无天剑境》等绝学奥义的深度解析。 功法的运转路线、核心的武学原理,在这一刻都变得透明如纸,在他面前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拆解!重组!再拆解!再重组! 小金人疯狂地推演著,去芜存菁,重新炼化其中的精华。 《圣阳剑诀》,拆解! 《无相神风腿》,粉碎! 《无常云掌》,重组! 《傲世龙腿》,熔炼! 《化元圣诀》,归源! 《无相转业诀》,剥离! 《无天剑境》,崩塌! 《天地无量》,湮灭! 《十方无敌经》,化作飞灰! ...... 无数的武学,此刻宛如廉价的原料被投入了熔炉,任由瞳孔深处的金色小人无情地拆解、粉碎、熔炼。 “凡人的武学,终究还是局限在经脉、丹田与真气之中。” “我要创造的,是无需经脉也能施展,无需丹田也能储存,直接引动天地本源,一念生万法,一念灭苍穹的……无上神通!” 左眼的金色小人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心声,推演的速度再次暴涨。 无数武学碎片在风暴中碰撞、融合、湮灭,又在毁灭中重生。 去芜存菁,打破一切桎梏。 渐渐地,繁杂的招式消散了,复杂的经脉路线也隱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枚散发著古老、神秘且沧桑气息的金色符篆。 这些符篆超脱了凡俗的范畴,每一枚都蕴含著天地规则,暗藏著无上道韵,直指宇宙的最深处至理! 第89章 天书铸神体,只身踏剑宗 九天之上,惊雷炸响,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震得整座巍峨天山都为之战慄。 原本死寂的夜幕,顷刻间风云变色,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天地间最后一丝光明。 狂风呼啸,宛如无数厉鬼在悽厉嘶吼,肆虐於巍峨的天山之巔。 墨色的乌云翻涌匯聚,层层叠叠,仿佛要將这方天地生生压碎。 刺骨的寒风夹杂著冰雪倒灌而入,云层深处,无数银蛇般的雷霆狂舞交织,將这漆黑的夜空撕裂得支离破碎。 苍穹深处,翻涌不息的云海竟缓缓凝聚,化作一张巨大而狰狞的面孔,高悬於九天之上,冷漠地俯瞰著这芸芸眾生。 那巨脸的双目乃是两团巨大的雷暴漩涡,深不见底,蕴含著煌煌天威。 仿佛上苍在这一刻睁开了眼,带著一种漠视万物苍生的冰冷,注视著下方的螻蚁。 这,便是风云意志的显化,是这片天地命理的本能。 它察觉到了即將超脱规则的存在,欲要在其真正觉醒之前,將其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化为劫灰。 在这股足以令天地变色、让大宗师都感到绝望的恐怖威压之下,江尘负手而立,白衣胜雪,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形如松,巍然不动,仿佛这漫天神威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缓缓抬首,武道天眼在这一刻猛然大张,混沌之气在眸中瀰漫流转,深邃如渊。 他的目光穿越了重重虚空,直视著苍穹之上的雷霆巨脸,嘴角勾起一抹孤傲至极的冷笑。 “哼,天道?”江尘眸中寒芒乍现,声音虽轻,却如洪钟大吕,瞬间震碎了漫天风雪,迴荡在天地之间, “苍天又如何?!便是你这贼老天,也休想阻挡本座的脚步!既然这天不容我,那我便逆了这天!” 话音未落,右眸之中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了一片漆黑如墨的深渊。 那是纯粹的毁灭,是万物的终焉,是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虚无。 轰!!! 一道漆黑如墨、周围缠绕著暗紫色雷霆的寂灭神光,径直从右眼中喷薄而出。 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黑色苍龙,带著崩坏规则、湮灭万物的决绝气息,狠狠地刺破了苍穹! 嗤啦——! 空间仿佛脆弱的布帛,被这道神光轻易地撕裂开来,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神光所过之处,雷霆瞬间湮灭,狂风亦隨之静止。 虚空中那张不可一世的天道巨面,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积雪遇到了烈阳,瞬间崩塌瓦解,消散於无形。 仅仅只是一击,漫天天威尽数粉碎! 须臾之间,风止云歇,天地重归清明。 皓月当空,繁星如洗,清冷的月辉透过稀疏的云层,再次温柔地抚摸著这片苍茫的群山。 在这片死一般的静謐之中,江尘左瞳深处,无数金色的符文疯狂推演,变幻莫测,终於在这一刻,走到了武道的尽头。 主掌“创造”的金色小人,缓缓止歇,归於平静。 漫天飞舞的金光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远古的召唤,如百川归海般匯聚而来,最终在虚空中凝结成了数百个璀璨夺目的古篆字符。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著开天闢地的无上伟力,字字珠璣,流光溢彩,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煌煌神威。 这绝非凡俗世间的武学秘籍,而是凌驾於九天十地之上,直指大道本源的武道总纲。 江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深邃,凝视著半空中这卷由金光构成的无上经文,轻声低语,为其赐名——【天书】。 隨著经文的成形,他体內的真气亦隨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此时的他,已不再拘泥於传统的丹田气海,亦无需识海中的神魂引导。 在天书的运转之下,周身四亿八千万毛孔,乃至每一处窍穴,都仿佛化作了一个个独立的深渊黑洞,贪婪地吞噬著四周浩瀚的天地元气,將其炼化为更高层次的——神元! 以身为宇宙,肉身成圣,从此万劫不磨,永恆长存。 远处的飞檐之上,幽若一袭青衣独立,夜风拂过,撩动她如墨的青丝。 她双手托腮,痴痴地凝望著半空中那道白衣胜雪、宛如謫仙般的身影,眸光迷离。 月华如练,静静地洒在江尘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而朦朧的银辉。 “江尘哥哥……当真是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幽若的美眸中满是倾慕之色,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宛如初春绽放的桃花。 在她的世界里,此时此刻,天地万物皆已黯然失色,唯余那一人,独立苍穹。 天宫楼顶。 刚刚突破大宗师的喜悦,早已被后山那惊天动地的异象冲刷得乾乾净净,荡然无存。 断浪望著后山渐渐平息的动静,神色复杂莫名,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充满了无尽的萧索。 “唉……既生尘,何生浪啊。能与尘哥生在同一个时代,真不知是我的幸事,还是不幸。这份天堑般的差距,怕是穷尽我这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了。” “罢了,多思无益,徒增烦恼,还是回去歇息吧。”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一直如影隨形、侍立在侧的冷胭,似乎看出了主人心中的失落与寥落。 她向前迈出一步,原本冷若冰霜的俏脸上,竟然泛起了一抹罕见的红晕,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动人,犹若冰山上盛开的雪莲。 “主人……”冷胭的声音轻柔如水,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宛如幽谷黄鶯,婉转低回, “若是主人心中鬱结难舒,冷胭……愿为主人宽衣解带,侍奉枕席,以解主人……心头之忧。” 断浪闻言,身形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来,满脸错愕地凝视著眼前这名清丽女子:“什么?侍奉枕席?你……你乃我门中护法,何须行此……卑微之事?” 冷胭垂首低眉,青丝遮住了半边容顏,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死士般的决绝与坚定: “剑奴之身,乃至灵魂,皆归主人所有。无论是手中之剑,亦或是这具残躯……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冷胭万死不辞,甘愿献身。” “这……” 断浪只觉心头一阵燥热,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冷胭那曼妙玲瓏的身段上流连。 平日里这女子冷若冰霜,宛如万年玄冰,拒人於千里之外。 未曾想这冰山之下,竟也藏著这般似水的柔情与动人的风韵。 正当断浪心神摇曳,意乱情迷之际—— 身旁那如铁塔般巍峨壮硕的汉子温弩,竟也扭捏著身躯,凑上前来。 满脸横肉微微颤抖,竟挤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羞涩”笑意,在这月色下显得尤为诡异。 他搓著那蒲扇般的大手,刻意压低了嗓音,细声细气地道: “主……主人……其实属下亦能侍奉主人安寢……属下这推拿的手法……也是颇有一番心得的……” “……” 断浪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看著温弩那副“任君採擷”的矫揉姿態,他只觉头皮发麻,背脊生寒。 方才心中升起的一丝旖旎风光,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恶寒。 “滚!!!” 一声怒喝划破了寂静的长空,断浪再也不敢多看二人一眼,身形如电,逃也似地衝下了楼顶,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天外天,当真是……令人胆寒! 楼顶之上,寒风呼啸,捲起几片枯叶,更显萧瑟。 望著断浪狼狈逃窜的背影,冷胭原本泛著红晕的俏脸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的似水柔情顷刻间化作了凛冽刺骨的杀意,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结成冰。 她缓缓转过头,死死盯著身旁还在那里挠头憨笑的温弩,银牙咬碎,恨声道:“温弩!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物!” “哎?妹子,这是何故?”温弩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似乎全然未觉自己方才闯下了何等大祸。 “何故?你竟还有脸问何故?!”冷胭气得娇躯乱颤,恨不得立刻拔剑斩了这个煞风景的浑人。 “本姑娘方才好不容易营造出那般旖旎氛围,眼看便要得偿所愿,侍奉主人左右。结果全被你这一句浑话给毁了!你也不瞧瞧自己这副尊容,这身横肉,竟也妄想给主人侍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呃……俺……俺也不过是想向主人表个忠心罢了……”温弩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著,声如蚊吶。 “滚!以后离我和主人远点!” 冷胭狠狠地踩了温弩一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留下温弩一人佇立在寒风之中,揉著脚背,满脸茫然,不知所措。 数日之后。 雪山深处,风雪漫天。 此地乃是中原武林的禁地,亦是无数剑客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剑宗旧址。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唯余下无尽的冰川与雪原,亘古长存。 寒风如刀,肆虐呼啸,无情地切割著万物,仿佛要將这世间最后的一丝生机也彻底冻结,化为永恆的死寂。 在这冰天雪地之间,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凭空乍现,宛如謫仙临凡。 他脚踏虚空,离地三寸而行,任凭狂风暴雪如何肆虐,那袭白衣却始终纤尘不染,飘逸出尘。 周身似有一股无形的屏障,將漫天风雪尽数隔绝在外,不得寸进。 “这……便是剑宗么……” 江尘负手而立,眼眶之中,武道天眼金光流转,透过漫天肆虐的风雪,静静地凝视著眼前这处充满了岁月沧桑与悲凉的遗蹟。 巨大的冰峰之上,残缺的断剑遍地皆是,每一柄剑上都透著凛冽刺骨的寒意,仿佛在诉说著往昔那不屈的剑意与未酬的壮志。 风雪掠过剑刃,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轻响,宛如万千剑魂在低声呜咽。 “绝无神那老匹夫,想必此刻已然率领大军,踏足中原大地了吧。” “不过,只要他不自寻死路,前来招惹我天外天,本座倒也懒得理会。风云、无名,这些所谓的『天命之子』,总该有些磨礪,否则这偌大的江湖,岂非太过寂寥?” 此行踏足剑宗,虽是为了那传说中的《万剑归宗》,但於他而言,也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这门剑宗至高绝学,在他如今看来,已非必不可少之物。 但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留给绝无神那等跳樑小丑去糟蹋。 而此行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一人。 一个让他前世今生,都魂牵梦縈、难以忘怀的女子。 江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冰幕,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在那幽邃的冰原深处,隱约看到了一道若隱若现、清丽绝俗的倩影。 “第二梦……我来了。” 第90章 踏雪入剑宗,指点第二梦 风雪淒迷,漫天飞舞的晶莹將这片死寂的冰原彻底淹没。 荒凉尽头,清脆的足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像是敲击在岁月的残骸上,激起阵阵空洞的迴响。 江尘一袭白衣,双手负在身后,在足以冻结灵魂的寒风中缓缓而行。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身形却在风雪中若隱若现,仿佛早已融入了这片无边无际的苍茫之中,透著几分不属於这滚滚红尘的清冷。 不过片刻,外围那些被风雪掩埋的残垣断壁已在身后模糊,一座宏伟而又阴冷的冰雪神殿,在漫天风雪中静静地显露出了轮廓,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肃穆。 大殿之內,空旷得让人心惊。 刺骨的寒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外界更甚数倍。 十二根巨大的万年玄冰柱,宛如沉默的巨人,直插进高处的黑暗深处。 冰冷的表面倒映著微弱的光,透著一股被时光彻底遗忘的沧桑与死寂。 江尘目光如电,缓缓扫过这片被凝固的世界。 在晶莹剔透的冰柱深处,封印著几道栩栩如生的人影。 他们或愤怒,或惊恐,仿佛在恐怖力量降临的瞬间,生机便被彻底剥离。 这些曾经在江湖上叱吒风云的人物,如今却成了这冰雪世界里永恆的装饰,无声地诉说著往昔的荣光与悲凉。 其中一人,锦衣华服,神態威严,正是当年真正的无双城主独孤一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可惜,纵有万丈雄心,最终也只能在这寒冷的冰块里,画上一个淒凉的句號。 江尘收回目光,看向大殿正中央的高台。 一尊冰雕端坐在宗主的宝座上,脸部肌肉扭曲,双手平推,仿佛在临死前还在拼命施展著某种惊天动地的招数。 此人正是当年的剑宗宗主剑慧,为了护短,不惜施展同归於尽的绝学,將大殿內所有的生灵全部冻成了冰雕,也让他自己变成了这尊永恆的石像,在寂静中无声地嘶吼。 这些被冰封的高手,脸上依旧保持著生前最后一刻的茫然。 体內的真气甚至还未及运转,便被绝对的寒冷彻底定格,成了时间长河里的一块碎片。 “这老头子拼命的时候,爆发出的力量竟如此惊人,怕是已经触及了极道宗师的门槛。” 若非如此,又怎能在剎那之间,將十二大绝顶高手同时冰封於此。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向大殿深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座完全封闭的巨大冰狱。 冰壁光滑如镜,透著沁人肺腑的寒意。 在冰窟的最下方,开了一个仅能容纳手臂通过的小洞,看起来就像是牢房里的探视窗,在这宏伟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寒酸。 江尘静静地站在冰狱前,在幽冷如镜的冰壁倒影中,他的眼底深处,仿佛有淡淡的金芒在悄然闪动,像是划破了这片死寂的黑暗。 那厚重而冰冷的层层坚冰,在他的注视下,竟像是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深处被岁月尘封的景象。 在封闭的冰狱正中央,一个鬍子头髮全白了的老头,正盘腿坐在玄冰上,闭著眼睛调息。 他身材魁梧,即便是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身上依然透著一股不俗的气势。 “嘖嘖嘖。”江尘暗暗摇了摇头,在心里嘀咕著, “这风云世界的人,个个都挺有意思的。为了个死承诺,把自己关在这苦寒之地几十年,这哪是守信?分明是迂腐至极!” 如此行径,当真是不可理喻。 明明身怀通天修为,天下之大尽可去得,却偏要在这冰天雪地中枯守残生,可笑,亦是可悲。 江尘缓步踱至冰冷的囚笼前,修长的手指在晶莹剔透的冰面上轻轻一弹。 咚、咚。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穴中悠悠传开,宛如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惊醒了沉睡已久的寂静,激起阵阵空洞的迴响。 冰狱之中,沉寂了许久的身影微微一颤。 剑皇缓缓睁开双眼,虎目中先是掠过一丝迷茫,隨即被浓浓的疑惑所取代。 他看向窄窄的孔洞,粗著嗓子喊道:“丫头?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太阳还没过头顶呢!” 在冰冷而枯索的漫长岁月里,唯有每天送饭的徒弟第二梦,是他与这世间唯一的联繫。 他一边说著,一边搓著手,满脸期待地凑到了洞口。 急切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绝顶高手的威严,倒像个在討要糖果的贪吃老头。 “老头,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像是你那个女徒弟吗?” 江尘的声音清亮而平静,穿透了厚重的冰壁,在狭窄的冰狱里清晰地迴荡著。 “什么?!” 剑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凑到缝隙边上,拼命地向外窥探。 入眼处,哪里有徒弟熟悉的绣花鞋? 看到的只有一双一尘不染的白靴,还有半截如雪般洁白的衣摆,在冷风中微微摆动,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出尘之意。 “男的?!你是谁?如何进来的?!” 剑皇惊骇莫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身形猛地向后退去,体內的真气如怒涛般汹涌而起,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態,如临大敌。 “我是谁並不重要。”江尘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著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重要的是,把万剑归宗交出来。” “什么?!”剑皇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起来, “好大的口气!原来又是一个惦记著剑宗绝学的小贼!哼,想要万剑归宗?除非你能打败老夫!或者……让无名那个臭小子亲自过来!” 说完,他有些得意地拍了拍身边的玄冰,发出沉闷的响声: “万年玄冰坚硬无比,除非老夫从里面破开,外面的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进来!你就站在外面束手无策吧!哈哈哈!” “进不来?”江尘凝视著厚重的冰壁,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冷笑,眼神中透著几分嘲弄, “躲在这乌龟壳里,你就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他身形微动,隨意踢出一脚。 这一脚平平淡淡,却在触及冰壁的剎那,仿佛將这漫天风雪的肃杀尽数凝於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股决绝而清冷的意蕴,在晶莹的冰层中悄然透入。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冰窟中炸裂,整座冰殿仿佛都在这一刻颤抖了一下。 冰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无数晶莹的碎屑在空中狂乱地飞舞,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將幽暗的冰窟映照得一片淒迷。 寒风呼啸著卷过,带著积攒了数十年的死寂,在空旷的大殿里横衝直撞。 “什么?!” 剑皇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扑面而来,整个冰窟都在剧烈地颤抖。 纵然他死守承诺,不愿离开这方寸之地,但此刻冰狱崩毁,本能之下, 他身形猛然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欲在那漫天飞舞的冰屑中疾掠而出。 可他的身形才刚刚掠起,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就像是从虚无中探出一般,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与从容,轻描淡写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砰! 一瞬间,剑皇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万丈高山生生压住,体內的真气瞬间凝固,再也无法运转分毫。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生生按回了玄冰之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漫天冰屑缓缓落下。 “你……” 剑皇惊恐地抬起头,只见白衣青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自己,清冷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淡漠得就像是高坐在云端俯瞰眾生的神灵。 “老头,把万剑归宗拿来。”江尘开门见山,语气中透著一股让人心颤的冷意。 “休想!”剑皇虽然被对方惊世骇俗的实力所震撼,但骨子里的倔强却让他寧死不屈,他咬著牙低吼道, “万剑归宗是我们剑宗的至宝,老夫答应过师兄,除非……” “破军已经死了。”江尘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剑皇耳边炸响,“我杀的。” “什么?!”剑皇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针尖大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破军……真的死在了你的手里?” “死透了。你还等著无名来打败他?这辈子你是没戏了。”江尘语气淡然,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飘荡,仿佛在说著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我拿万剑归宗,是为了交给无名。东瀛大军压境,这东西要是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落入倭寇手里,沦为祸乱中原的凶器。” 听完这些话,剑皇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他死死地盯著江尘,想要从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跡。 然而,对方的眼神坦荡如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底细。 以这青年的实力,若真要强抢,杀人夺宝简直易如反掌,根本没有必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罢了……” 过了许久,剑皇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原本挺直的脊樑在瞬间佝僂了下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古籍,递给了江尘。 “既然破军已经死了,老夫的承诺……也算是了结了。拿去吧,希望能帮到无名那个臭小子。” “师父?!” 清脆而焦急的惊呼,像是划破了这片凝固的寒冷,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不休。 在漫天飞舞的冰屑与死寂中,大殿门口已多了一抹轻盈如烟的身影,一袭淡色的薄纱在寒风中微微飘动,透著几分不属於这凡尘的仙气。 那女子脸上蒙著轻纱,手里提著的食盒微微颤抖,正呆呆地看著眼前这满地的狼藉。 当她看到师父受制於人,美眸中瞬间掠过一抹寒意。 她猛地掷下食盒,长剑如灵蛇出洞,带著一股淒冷决绝的气势,直取江尘咽喉! 剑势像是一道悽美的彩虹,凌厉无匹,瞬间已至近前! 这一剑快到了极点,竟然在这个年纪就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丫头,快住手!他是……” 剑皇大吃一惊,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江尘的身影却像是一抹幻梦,在凌厉剑光中从容游走,仿佛在致命的锋芒间閒庭信步。 他一边避开如潮水般的攻势,一边语气平淡地开口点评: “剑法的底子还算不错,是正宗的剑宗路数。可惜……剑法之中夹杂了你爹断情七绝的刀意。刀法讲究刚猛霸道,剑法追求轻灵飘逸。你强行模仿断情绝义的法子,剑意驳杂,不伦不类。” “胡说八道!”第二梦又羞又恼,清冷的脸庞上浮现一抹怒色,手里的剑势变得愈发急促,像是一阵狂风骤雨, “看剑!” “是不是胡说,试过就知道了。” 江尘伸出两根手指,在电光石火间稳稳地夹住了利刃,任凭对方如何催动真气,剑尖始终纹丝不动。 他凝视著倔强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忘掉刀意,找回你的剑心。让真气经过神封穴,转到灵墟穴,最后沉入气海。不要去模仿任何人,剑,就是剑。” 第二梦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地按照江尘所说的方法,让体內的真气流转。 瞬间,脑子里所有的杂念仿佛都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颗纯粹而冰冷的剑心。 嗡——!!! 剎那间,她手里的长剑竟然爆发出了一声清冷如冰裂般的脆响,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仿佛连空气都要被这股寒意冻结。 一股极其纯粹、凌厉无比的寒冰剑意冲天而起,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道长达几十米的实质剑芒,透著森然的寒气! “斩!” 第二梦福至心灵,顺著玄妙的感觉用力一挥。 轰隆隆——!!! 剑气如一道横贯长空的冷冽寒潮,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冲了出去! 前方上百米的坚硬冰面,竟如纸般脆弱,被整整齐齐地切开,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深渊。 剑气的余威未消,重重地撞在了远处巨大的冰柱上。 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远处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的冰粉,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像是一场悽美的雪。 这一剑的神威,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整个冰窟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要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彻底崩塌。 “这……这是我挥出来的剑?!” 第二梦痴痴地望著眼前那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娇躯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清冷的目光中满是惊愕与茫然。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双手,这惊世骇俗的一剑,竟是自己亲手挥就。 剑皇早已看呆,他僵在原地,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惊愕,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是隨口指点了几句,这丫头的剑气威力竟然暴涨到这种地步?这等纯粹的剑意……简直闻所未闻。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91章 剑御万里云,佳人落凡尘 漫天风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云层深处,一抹天光乍现,斜斜地映照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之上。 剑皇站在崩碎的冰屑中,老脸微微泛红,借著连声乾咳,想要掩饰方才的狼狈。 “哎呀呀,误会!全是误会!丫头,快把剑收起来!这位少侠是好人,是来……咳咳,帮为师解脱的!” 言罢,他转过身,衝著白衣青年拱手抱拳,做足了江湖礼数。 “对了,还没请教少侠大名?” “天外天,江尘。” 江尘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在这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 “天外天?!” 第二梦美眸流转,惊疑难定。 她轻抿朱唇,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曾听闻,天外天的掌门不是断浪吗?江公子又是……” 江尘负手而立,淡淡一笑,笑容在这清冷的冰原上竟显得有些温醇:“断浪是我好兄弟。他在天外天当掌门,我这人散漫惯了,不爱管那些琐事。” 第二梦静静地望著他,关於江湖中声名鹊起的天外天,传闻早已入耳,只是未曾料到,这位白衣青年竟是这般风姿——年少如玉,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深邃与清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原来是江少侠!失敬!”剑皇仰天长笑,声音震得冰原上的残雪纷纷落下,仿佛要一扫胸中积鬱数十年的愁云。 “既然破军已死,老夫当年的宿诺也算是了结了。这苦寒冰狱,老夫是一刻也不愿多待!丫头,为师这就去江湖逍遥快活了,你自己保重!哈哈哈!” 笑声未绝,剑皇的身影已然动了。 在那惊起的一地残雪中,他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息之间便没入了苍茫的天地尽头,再也瞧不见半分踪跡。 “师父!等等我……” 第二梦想要追赶,却已是不及。 唯有听著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看著那空荡荡的荒原,忍不住顿足轻嘆。 她缓缓回过头,复杂的视线凝落在眼前那袭白衣之上。 过了良久,她才朱唇轻启,声音细若蚊吶:“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断情七绝》?这可是我家的传家隱秘。” 江尘负手而立,站在风口处,任凭衣袂在冷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牵动天边的流云。 “普天之下,没有我不知道的武功。” “吹牛!” 少女轻哼一声,清冷的脸庞上写满了不信。 江尘並未多言,只是眼底深处,仿佛有淡淡的金芒在悄然闪动,像是划破了这片死寂的黑暗,肆意地探看著。 在金色瞳孔注视下,眼前的少女仿佛再无秘密可言。 那一袭轻盈的薄纱在他眼中竟像是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深处被岁月尘封的景象。 江尘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心中暗道一声非礼勿视。 薄薄的面纱在他眼中亦如虚设,一张绝色的容顏,就这般毫无保留地落入了他的眼底。 五官如画,肤若凝脂,在清冷的天光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灵动。 唯有颊边一点淡淡的红痕,如雪地里的一点残红,惊心动魄,却又带著几分淒艷的美。 在江尘眼中,这红痕似白璧微瑕,非但不显丑陋,反而为这清冷的少女平添了几许人间烟火气。 “真好看……” 他在心里暗暗讚嘆。 这丫头透著一股如水般的温婉,眉宇间却又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坚韧,与幽若那般古灵精怪的性子大相逕庭,倒真是別有一番韵味。 “这般好的白菜,可不能让聂风那小子给拱了。”念及此处,他嘴角微微上扬,突兀地开口问道, “想不想治好你脸上的红斑?” “什么?!” 第二梦娇躯猛地一颤,素手慌乱地掩去半边桃腮。 剪水秋瞳骤然圆睁,惊惶之色溢於言表。 “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伤疤,亦是多年来自卑的源头。 除了师父与父亲,这世间理应再无一人知晓。 “我说过,天下之事,无我不知。”江尘探出右手,指节修长如竹,笑意温醇得如同拂面春风, “跟我回天山。我治好你的脸,再指点你剑道。怎么样?” 凝眸处,人如美玉,手若修竹。 那一抹自信而风流的神采,在这荒凉的冰原上,竟是如此动人心魄。 第二梦只觉芳心乱撞,一抹红霞自耳根悄然蔓延。 她咬了咬唇,像是鬼使神差一般,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我跟你去。” 言罢,她转身便欲往山下行去。 “我们赶紧下山吧,离天山还有好几千里路呢……” “走著去?那得走到什么时候。”江尘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抹流云轻风,欺身而进。 长臂轻舒,已將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揽入怀中。 霎时间,身形若惊鸿照影,拔地冲霄而起,直刺苍穹深处! 骤然腾空,第二梦只觉耳畔风声如雷鸣般轰响。 她紧闭双眼,根本不知身在何处,只当是被强行掳走,惊惶地挣扎起来。 “啊——!!!你干什么?!流氓!快放开我!” 惊呼声破空而去,花容一片惨澹。 “哦?满足你。” 江尘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 言出法隨,揽在腰间的手臂骤然鬆开。 呼——! 支撑感瞬间消失,腰间一空。 第二梦只觉身子猛地一轻,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纸鳶,从万米高空之上,笔直地坠落下去! 初时,耳畔唯有狂风的嘶吼。 眨眼间,坠势已如星陨天降,凛冽的罡风如利刃般割过脸庞。 她下意识地睁开双眼,只觉魂飞魄散。 只见原本渺小如芥子的群山,在视线中急速放大,带著一股碾碎一切的压迫感,轰然撞入眼帘! 千米……百米……十米! 坚硬的大地扑面而来,死亡的气息仿佛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啊——!!!” 尖叫声在半空中变了调,那是面对死亡时最本能的恐惧。 生死一线间,一道流光如惊鸿掠影,后发而先至。 下一刻,腰肢猛地一紧。 那个温热而宽厚的怀抱,再次將她稳稳地锁住。 “还要放开吗?” 戏謔的低语,伴著风声传入耳中。 第二梦早已被嚇得三魂七魄飞散了大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顾死死地抱紧江尘,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嘴里胡乱地喊著: “要……哦不……不要……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要他抱紧,还是不要放手,亦或是被嚇得只想求饶,总之是成了这般引人遐思的胡话。 过了良久,惊魂稍定。 她才敢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下意识地向下望去。 千山暮雪,尽化芥子微尘; 万顷云涛,悉作脚底波澜。 九天罡风虽然凛冽,却被一层淡淡的金光隔绝在外,身处其中,竟安稳得如同行走在平地之上。 “天……天啊……”她娇躯僵直,思绪几乎断绝,“你是人是鬼?轻功怎么可能飞得这么高?!” 江尘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可不是什么轻功,这叫——御剑飞行!” “御剑飞行?!” 第二梦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两人的脚下。 然而,在淡淡的金光之中,除了翻涌的云气,哪里瞧得见半点剑影? 她不禁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吶吶道:“可是……脚下没有剑啊。” “额……那就叫御风飞行吧,反正都一样。” 江尘摸了摸鼻子,语气显得有些隨性,仿佛这足以惊世骇俗的神通,在他口中不过是件隨手可为的小事。 “风……” 听到这个字,第二梦的心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在清冷的双眸深处,悄然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与自己鸿雁往来、素未谋面的笔友。 那个温润如玉、字里行间儘是侠骨柔情的男子,如今又在何方? 如流星划破长空,江尘怀抱著佳人,稳稳地落在后山的幽静楼阁前。 尘埃未惊,连地上的落叶也未曾被惊扰半分,仿佛这九天揽月而归的惊世之举,不过是清风拂过的一场幻梦。 第二梦脚踏实地,飘散的三魂七魄才算是回了窍。 只觉俏脸滚烫,红得恰似海棠经雨,娇艷欲滴。 一双素手仍紧紧攥著江尘的衣襟,竟是有些不捨得鬆开。 “到了。”江尘在她耳畔戏謔地低语,“还捨不得鬆手?是不是觉得我怀里太暖和了?” “啊?!” 第二梦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慌忙跳了开去,连耳根子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低著头,绞著手指,羞赧地辩解道:“谁……谁捨不得了!我只是……腿有点软……” 恰在此时,一阵清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翠绿的竹影掩映间,幽若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静静地站在那里。 本是满心欢喜,特意赶来红袖添香,未曾料到,抬眼望去,竟瞧见了这般“郎情妾意”的景象。 幽若只觉心头火起,原本的一腔柔情,瞬间化作了滔天的酸意。 “江尘!她是谁?!” 一声娇喝,含著无尽的委屈与哀怨,惊碎了这后山的清幽寂静。 “哟,幽若啊。” 江尘却如同閒云野鹤一般,视那雷霆之怒如拂面清风。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著略显凌乱的衣襟,神色间儘是从容淡定, “怎么,又来给我送汤了?” “送你个大头鬼!” 幽若气得直跺脚,將手中的参汤重重地顿在石桌上,溅起了几许汤汁。 她素手直指,指桑骂槐地喊道:“难怪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原来是跑出去鬼混了!居然还带了个女人回来!你……你对得起我吗?!” “什么叫鬼混?”江尘也不恼,只是撇了撇嘴,慵懒地端起那碗参汤,轻轻啜了一口, “淡了点,下次记得多放点枸杞。这是第二梦,我带她回来治病的。” “治病?治病需要这么搂搂抱抱的吗?!” 这一番解释,非但没能平息怒火,反而像是火上浇油一般。 幽若杏眼圆睁,只觉心底的一坛陈年老醋被彻底打翻了,酸气直衝云霄。 “我看是治到床上去了吧!哼!不理你了!我找爹爹评理去!” 言罢,她重重地顿了顿足,翠绿的衣袖用力一拂,转身便走。 虽是做戏假哭,背影却透著几分决绝,直奔湖心小筑而去,显然是要去寻雄霸那个“太上皇”做主了。 风过林梢,落叶萧萧而下。 第二梦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进退维谷。 她望著远去的翠绿身影,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无辜的始作俑者,终於是心中难安,怯生生地开口问道: “那个……江公子……我是不是……影响你们夫妻感情了?要不……我还是走吧?” 第92章 刀剑融一梦,阴阳化新生 汤碗轻轻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在这幽静的后山楼阁间悠悠传开。 江尘眉眼含笑,神色间一派坦荡,却又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戏謔。 他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位如烟如雾的少女,仿佛在欣赏一件世间罕见的珍宝。 “夫妻?”他轻轻摇了摇手指,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想多了。我跟她顶多算是……嗯,恋爱期间。清清白白,还没拜堂成亲呢。” 微风轻拂,他的目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深邃而悠远,静静地凝视著少女清冷如秋水的眼眸。 “再说了,本座身为天外天的太上长老,多几个红顏知己怎么了?这不是很合理吗?” 第二梦瞠目结舌,檀口微张,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竟能將这般花心之语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还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味道。 第二梦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爭辩道:“治脸不能算红顏……治脸!……修行人的事,能算红顏么?” 接连便是些难懂的话,什么“医者仁心”,什么“两不相欠”之类,引得这幽静的后山楼阁间,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她这番羞恼的模样,倒真像是个被人戳穿了心事的清冷仙子,此刻却落了凡尘,既狼狈又透著几分不肯服输的倔强。 “走不走,到时候可由不得你。” 江尘笑意深长,隨即那抹戏謔渐渐隱去,神色变得肃然起来。 他负手而立,在那清冷的风中缓缓开口:“行了,閒话少说。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开始办正事吧。” “正事?”第二梦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把你所学的刀法和剑法,全部演练一遍。” 第二梦听了这话,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像是终於抓住了对方的什么破绽一般,抿嘴笑道: “你刚才不是还说普天之下没有你不知道的武功吗?怎么现在又要我演练?暴露了吧!” 江尘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笑容显得格外从容: “招式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每个人使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同样的刀法,在你手里和在你爹手里,那是两回事。我要看的是你的『味儿』。” 他袖袍轻拂,声音平淡如水: “想要治好你脸上的红斑,首先要解决你体內刀剑之气衝突的问题。光靠嘴说没用,我需要根据你的武学特点,为你打造出一门能够完美融合刀剑之意的新武学。” “打造……新武学?” 第二梦心中惊疑难定。 自创武学,非一代宗师不可为,且需耗费至少数载光阴,呕心沥血方能有成。 眼前这白衣青年,竟言“现场创造”,且视若等閒? 然而,念及方才那九天云外御风而行的神通,她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 “好。” 她轻轻解下腰间的长剑,起势而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神。 “先是家传的《断情七绝》!” 霎时间,原本幽静的庭院內寒风凛冽,杀气森森。 淒绝的刀意冲天而起,仿佛要斩断这万丈红尘中的一切牵绊,令人心惊胆战。 江尘负手而立,目光静静地落在场中。 在那凌厉的剑影里,少女的身姿轻盈若羽,翩若惊鸿,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嘴角含笑,心中暗暗讚嘆,这般冷冽的杀伐气,竟也能被她舞出几分出尘的悽美来,倒真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片刻之后,剑势再变。 悽厉的刀意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剑宗绝学的灵动与飘逸。 剑光如流水潺潺,连绵不绝,在这清冷的庭院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然,正因此,体內两股意境截然相反。 每当招式承转启合之际,体內的真气便会生出几分滯涩之感。 脸颊上的那抹红斑,亦会隨之传来阵阵隱痛,如同一根细针刺入了无瑕的美玉之中,直教人扼腕嘆息。 江尘负手而立,眼底深处金芒骤亮。 在神妙莫测的天眼之下,世间万物仿佛都变得纤毫毕现。 少女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真气的流转,乃至经脉中细微的鬱结之处,在他眼中皆如掌上观纹一般清晰。 左瞳深处,金色的符文如狂风般飞舞,演化出一片浩瀚星河。 盘坐其中的金色小人仿佛活了过来,双手不断划动,拆解著那些繁复的招式,去芜存菁,剔除衝突,在虚无中重组著阴阳。 “断情七绝过於刚猛霸道,而剑宗的剑法又偏向灵动飘逸。这两者的意境本就背道而驰,你强行同修,只会伤及经脉……” “若要真正融合,便不可再拘泥於这刀剑的死形。” 心念转动间,金色符文演化得愈发迅疾。 江尘凝视著场中那道挥洒汗水的倩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既然你不想断绝情丝,那便以情入道。化刀意入剑魂,熔万法於一炉。只要心中有剑,这世间万物,皆可为你手中之剑……” 在惊心动魄的推演之间,一门专为眼前佳人量身定製的绝世武学,正如同一只破茧而出的彩蝶,在寂静中逐渐成型。 片刻之后,漫天的金光悄然敛去,江尘的双眸復归清明。 看著身前略显忐忑的少女,他淡然开口道: “你原本修炼的《断情七绝》太过刚猛,而《剑宗剑法》又失之於柔。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便是你脸上红斑的根源所在。” “如今我已为你创出一门全新的武学,名唤——《大梦剑诀》。” “忘掉那些死板的刀形剑式,去感悟其中的神髓。以意御气,万物化剑。霸道为骨,灵动为魂,刚柔隨心,阴阳皆在一念之间。” 言罢,他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了伊人的眉心之处。 “凝神静气,守住心神。” 一缕温和的金光,如同醍醐灌顶一般,顺著指尖涌入了她的识海之中。 轰! 第二梦只觉脑海中一阵轰鸣,无数精妙绝伦的招式与玄奥的行气法门,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这是一套彻底超越了刀剑樊篱,直指剑道本源的无上法门。 她下意识地依照法门运转功力。 体內那两股衝撞了多年的真气,竟在这一刻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 它们依循著某种奇异的韵律,开始缓缓融合、流转。 隨之而来的,是脸颊红斑处传来的一丝沁人心脾的清凉。 “这……这是……” 困扰了她多年的顽疾,在那清凉的气息流转下,竟然真的有了痊癒的希望! “多谢江公子……不,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第二梦心中激动难抑,娇躯微微颤抖著,便欲屈膝行大礼。 江尘伸手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她的皓腕。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少女,调侃道:“叫什么前辈,都把我给叫老了。不如换个好听的称呼?” 第二梦只觉红霞扑面,声音细若蚊吶,低低地唤了一声:“江……江大哥……” “嗯,这就顺耳多了。” 江尘满意地了点头,目光投向了湖心小筑的方向。 他负手而立,在那清冷的风中淡淡开口:“行了,既然伤势已无大碍,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了。你且在阁中自行修炼,莫要懈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竟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散在了清冷的风里。 残影渐渐淡去,人已是无踪无跡。 清风拂过庭院,独留佳人一人。 第二梦轻轻抚摸著自己滚烫的脸颊,凝视著那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透著几分迷离,心潮久久难以平復。 过了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绪。 “大梦剑诀……” 感受著识海中那些神妙莫测的法门,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她想要试一试这门新法! 錚! 长剑出鞘,寒光映照著残雪。 新生的真气如大江大河般奔涌而出,瞬间灌注进了剑身之中。 “梦里看花!” 她手腕轻抖,剑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而优美的弧线。 剎那间,庭院中的虚空仿佛微微震颤了一下,泛起了如水波般的涟漪。 漫天的剑气不再是无形无质,竟然化作了万千晶莹剔透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花非花,雾非雾。 每一片看似柔弱的花瓣,实则都是足以割裂空气的锋锐剑芒。 虚实难辨,美艷不可方物,却又在寂静中暗藏著绝世的杀机。 风过之处,周遭百米內的草木皆被这唯美的“花雨”悄然斩断。 切口平滑如镜,生机在瞬间尽数湮灭。 “魂牵梦縈!” 剑势骤然一变,由虚转实。 不再是漫天飞舞的花雨,而是化作了如丝如缕的粘稠劲力,绵绵不绝,仿佛要將这天地都缠绕其中。 刚猛的刀意化作了无形的囚笼,柔韧的剑气编织成了天地的罗网。 一刚一柔,相互缠绕纠结,死死地锁住了前方那块万斤重的巨石。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 那块坚硬如铁的花岗岩,竟在无形剑气的挤压之下,开始缓缓扭曲、变形,仿佛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巨大磨盘之中。 石屑纷飞,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的齏粉。 “梦醒时分!” 缠绵悱惻的意境在这一刻登临巔峰,第二梦的眼神却骤然转冷。 温柔的情丝在瞬间崩断,化作了这世间最凌厉的杀伐之气! 轰! 万象归一,极静转为极动! 一道长达十丈的璀璨十字光刃,在虚空中凭空炸裂开来。带著撕裂空间的恐怖啸音,悍然斩落! 前方的一座假山连同下方的地面,瞬间被这霸道绝伦的一剑劈开。 剑痕深不见底,边缘处焦黑如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此招,便是在人沉溺於梦境最深处之时,给予最残酷、最清醒的一击。 毁天灭地,无坚不摧。 “呼……” 第二梦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美眸中难掩兴奋之色,隨即神色变得愈发肃穆。 还有最后一式,亦是最难的一式。 “一梦千秋!” 此式,不重招式之形,而重意境之神。 她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完全融入了一股奇妙的剑意之中。 她在心中引动著那股因江尘而生的复杂情愫——羞涩、感激、崇拜,以及那一丝刚刚萌芽、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爱慕。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方圆数十丈之內,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色彩。 世界褪去了繁华,只余下一片苍茫的黑白。 风停了,云止了。 那些飘落的枯叶,竟然诡异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连同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被冻结在了时光的琥珀里。 一眼万年,时空禁錮。 虽然仅仅只是短短的一瞬,第二梦却顿觉精神被大幅度地抽空。 她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然而她眼中的震撼之色,已是无以復加。 “这……这是涉及到了时空领域的意念攻击?” “江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这等夺天地造化的武学,竟然隨手便能创出……” 回过神来,她放眼四顾。 只见满院狼藉,碎石遍地,一道道深邃的沟壑纵横交错。 原本清幽雅致的太上长老阁庭院,此刻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浩劫,连一块完整的地砖都瞧不见了。 第二梦心里“咯噔”一下。 方才光顾著沉浸在玄妙的剑意里,竟是完全没能收住手。 “完蛋了……把江大哥的院子给拆了……” 她缩了缩脖子,看著这一地的狼藉,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心中惴惴不安: “搞成这副样子……江大哥回来看到,应该不会怪我吧?” 第93章 江湖生暗涌,万剑落中华 风云变幻,世事如潮,原本便已波譎云诡的江湖,在不知不觉间,终是再次掀起了足以吞噬万物的滔天巨浪。 深幽地底,暗无天日之处,一处被世人遗忘的隱秘密室,正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阴冷与潮湿。 空气中,此间陈腐而刺鼻的霉味,仿佛是岁月在这里腐烂后留下的最后嘆息,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数十个巨大的精铁笼子,泛著冰冷而森然的寒光,在这昏暗的空间里整齐罗列,宛若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静静地等待著猎物的哀鸣。 然而,此刻身陷这铁笼囚牢之中的,却並非什么山野猛兽,而是一个个曾经在江湖之上叱吒风云、名动八方的大人物。 前天下会天霜堂堂主——秦霜。 无双城——独孤鸣。 快意门——快意老祖。 甚至还有素有起死回生之名的江湖名宿,以及嗜剑如命、游戏人间的“剑贫”。 此刻的他们,早已失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一个个瘫软在冰冷铁栏之侧,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狂风中摇曳的残烛,隨时都会熄灭在无尽黑暗之中。 放眼望去,这些人的身上竟是寻不到半分明显的外伤,可周身那股足以惊世骇俗的真气,却仿佛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被某种邪异的力量凭空抽离,只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 “这……这是哪里?!” 独孤鸣悠悠转醒,他挣扎著想要站起身来,却只觉双腿软绵绵的,竟是使不出半分力气,重重地摔在冰冷地面之上。 他惊恐万状地死死抓著粗壮铁栏,嘶声力竭地大吼著, “我是无双城城主!谁敢抓我?!放我出去!!” 隔壁的铁笼中,秦霜正颓然地靠在阴冷的角落里,半截空荡袖管在微风中无力地垂落,显得格外淒凉。 他的声音虽透著虚弱,却依旧保持著往日的冷静, “省点力气吧。我虽双臂已废,但內力根基尚在,此刻却感觉丹田空空如也,显然是中了某种极为厉害的软筋散或者化功毒药。对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们抓来,就不会因为你几句喊叫而放人。” “秦霜?!你也在这里?!”独孤鸣心头猛地一震,隨即惊恐目光扫过周围,待看清陆续醒来的身影时,更是骇然失色,如坠冰窟, “快意老祖?神医?剑贫?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能把我们一网打尽?!” 眾人面面相覷,在昏暗火光映照之下,每一双眼眸中都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迷茫。 他们有的正值闭关苦修的紧要关头,有的正与三五好友在酒楼开怀畅饮,有的甚至还沉溺在温柔乡的迷梦之中…… 可记忆的最后一刻,却都定格在了突如其来的黑暗之中,从此人事不知。 待到再次睁眼,却已是身陷这暗无天日的囹圄,沦为了任人宰割的阶下囚,这种从云端坠入深渊的绝望,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 “嘿嘿……有点意思……”角落里,剑贫虽然同样瘫软在地,可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却依旧在黑暗中四处乱转,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狡黠, “能同时对付这么多高手,还不留一丝痕跡……这江湖上,除了已经覆灭的天下会,还有谁有这般能耐?” “难道是……天外天?!”快意老祖的声音颤抖著,惊呼出声。 “不可能。”秦霜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而幽冷,“断浪若要杀我们,直接动手便是,何须如此鬼鬼祟祟?” “那会是谁?!”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心乱如麻之际,密室尽头厚重如山的石门,突然伴隨著一阵沉闷而压抑的轰鸣声,缓缓开启,露出了一道通往未知恐惧的缝隙。 噠、噠、噠…… 一阵单调而冰冷的脚步声,在这死寂的密室中迴荡,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走进来的,並非什么威震天下的绝世强者,而是两个脸上戴著狰狞恶鬼面具的怪人——鬼叉罗。 他们手中提著沉甸甸的木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冷漠地走到笼子前,將粗劣不堪的饭菜顺著缝隙扔了进去。 动作机械而冰冷,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漠然,仿佛在他们眼前的,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牲畜,而非曾经名动江湖的英雄豪杰。 待到冰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密室之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眾人粗重而虚弱的呼吸声,在这幽暗的空间里迴荡,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淒凉。 “神医……你素有起死回生之能,可瞧出我们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快意老祖挣扎著靠在铁栏上,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希冀地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个铁笼。 被唤作“神医”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清明睿智的眸子,此刻却也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此毒阴损至极,是出自东瀛那等蛮夷之地,能瞬间锁死人体经脉,让真气无法运转。”神医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这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若要解此毒,老夫倒是有不下三种方子……” 眾人闻言,眼中皆是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仿佛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黎明的曙光。 然而,神医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寒水,將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浇灭。 “可如今我们身陷这暗无天日的囹圄,老夫手中既无银针,亦无药石,纵有通天之能,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神医苦笑著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这空荡荡、冷冰冰的密室,语气中满是英雄末路的悲凉, “这密室之中,除了腐烂的霉味与冰冷的铁栏,哪里寻得著半株解毒的草药?” 希望破灭的痛苦,往往比从未有过希望更加折磨人心。 密室之中,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那股陈腐的霉味,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中华阁。 作为滚滚红尘中一处隱秘而超然的存在,此地依旧保持著往昔的寧静与祥和,仿佛岁月在此处放慢了脚步,不忍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清幽。 阁內琴音裊裊,如泣如诉,茶香四溢间,氤氳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 往来的客人大多是些寻章摘句的文人雅士,鲜少有江湖草莽的喧囂与浮躁,倒像是一处避世的桃源。 二楼雅座,无名一袭素衣,身形清癯,正低头细细擦拭手中伴隨多年的二胡。 他的神情专注而淡然,仿佛这世间的万般纷扰,都已隨著指尖的摩挲,渐渐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之中。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带著淡淡的凉意,吹动了窗欞,发出一声轻细的声响。 无名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深邃如渊的眸子缓缓抬起,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苍茫天际: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敘?”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已是凭空出现在窗台之上,衣袂飘飘,透著一股不属於这凡尘俗世的孤傲与清冷。 “你倒是敏锐。” 江尘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玩世不恭,却又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深沉。 他也不客气,翻身入內,自顾自地在无名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氤氳间,模糊了他的眉眼, “大老远跑过来,连口热茶都不给喝?” 无名轻轻放下二胡,看著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或者说,这位辈分高得嚇人、仿佛从远古画卷中走出的“前辈”,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敬畏: “前辈说笑了,中华阁的茶,前辈若想喝,隨时都有。” “行了,不跟你客套。” 江尘喝了一口茶,任由苦涩回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隨手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古籍,纸张已然残破,透著岁月的沧桑感,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无名面前, “给,送你的礼物。” 无名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目光落在封面四个苍劲有力、仿佛蕴含著无尽剑意的古拙大字上,瞳孔骤然收缩,心头亦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万……万剑归宗?!” 即使是以无名那早已古井无波的养气功夫,此刻也不禁失声惊呼,霍然起身,双手微微颤抖地死死盯著手中的秘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我剑宗至高无上的绝学!当年剑皇师叔带著它自囚於冰窖之中……它怎么会在你手上?!” 说到此处,无名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仿佛要將眼前的虚空都生生撕裂,语气也隨之变得凝重而冷冽: “难道……前辈去了冰窖?那我师叔他……” 若是江尘为了夺取秘籍而杀了剑皇,那即便对方再强大,他也绝不能坐视不理,定要討个公道! “收起你的杀气。”江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隨口瞎编道,神色间却是一片坦然, “你师叔活得好好的。这秘籍是他『自愿』给我的,让我代为寻找传人。我想了想,这天下间除了你,也没人配练这玩意儿了,所以就顺路给你送过来了。” 听到剑皇未死,且是“自愿”赠书,无名眼中的凌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愧疚与感激,在苍老脸庞之上交织出一副复杂的画卷。 “多谢前辈!是无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无名双手捧著秘籍,神色庄重地郑行了一礼,背影在夕阳余暉下显得格外沉重。 他深知这本秘籍对於剑宗、对於自己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 有了它,或许他真的能参透虚无縹緲的剑道极致,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行了,別拜了,我受不起。” 江尘隨性地摆了摆手,站起身来,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楼下正忙碌著的伙计,眼底深处却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的视线在一个身形瘦削、面白无须、说话声音略显尖细的伙计身上停留了一瞬。 在幽暗的宿命阴影里,曾有一个阴阳莫辨的身影,常年蛰伏於无名身侧,美其名曰守护,实则早已將其剑路招式尽数窥破。 待到风云变幻的关键时刻,那人自黑暗中递出的致命一剑,足以让一代天剑折戟沉沙。 纵使破军已然魂归幽冥,可若是此人被绝无神那等梟雄所惑,倒戈相向,泄露了天剑之道的唯一破绽,中原武林的最后一道防线,怕是也要在这腥风血雨中轰然崩塌。 想到此处,江尘静静凝视著无名,眼眸深处似有万千星辰幻灭,透著一股看破红尘的深沉与淡然,他意味深长地开口说道: “无名,你的剑道修为虽然已臻化境,但看人的眼光,有时候未必准。” 无名微微一愣,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前辈何出此言?” “小心身边人。”江尘指了指楼下,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仿佛在诉说著一个早已註定的悲剧,又似是在这滚滚红尘中发出的一声幽幽嘆息, “有时候,捅你最深的一刀,往往来自你最信任的人。特別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却能接触到你饮食起居的傢伙……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无名顺著江尘的手指看去,只见一群跟隨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伙计和兄弟,正沐浴在余暉之下,忙碌身影交织出一股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显得那般祥和而真实。 他轻轻皱了皱眉,收回目光,神色间却是一片坦然与坚定,正色道: “前辈多虑了。中华阁內的每一个人,都是曾隨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或者是被我收留的可怜人。他们与我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绝不可能背叛我。” 看著无名这一脸篤定、不染尘埃的样子,江尘心中不由得暗暗嘆息一声。 这便是屹立於武林巔峰、號称“天剑”的无名啊。 光明磊落,心怀天下,却也正因如此,一颗赤子之心终究是太容易轻信於人,看不透这世间最阴暗的人心。 “隨你吧。”江尘耸了耸肩,不再多言,白衣胜雪的身影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寂而縹緲, “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听不听是你的事。走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整个人便如一缕轻烟般消散在窗口,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茶香,在这清冷的空气中縈绕不去,仿佛从未曾来过一般。 无名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江尘离去的方向,苍茫天际已是被夜色渐渐侵蚀,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江前辈虽然修为通天,但这疑心病未免太重了些。” 他回过头,目光再次扫过楼下那些忙碌的身影,眼底深处满是如家人般的信任与温情。 这些人,曾隨他歷经生死,曾与他共度患难,早已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份如手足般的深情厚谊,又岂是三言两语便能动摇的? 他终究是不愿,也不忍去怀疑这些视如家人的伙伴。 “前辈的提醒,终究是多余了。” 无名轻笑一声,將江尘如讖语般的警告彻底拋诸脑后,仿佛那只是一阵无足轻重的微风,吹过便散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境,郑重地將目光投向手中承载了剑宗无数先辈心血、传说中的至高宝典。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翻开了泛黄封面。 第一页,在昏暗的灯火下,赫然映入眼帘。 第94章 绝宫踏中华,风坠梦罗网 几度夕阳红,几番秋雨凉,这滚滚红尘中的恩怨纠葛,便在那日升月落的交替间,悄无声息地沉淀、发酵。 清晨的微光穿透薄雾,轻轻洒在中华阁古朴的青砖之上,本是一派寧静祥和之景,却在转瞬之间,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生生撕裂。 “你们是什么人?!” 门口守候的伙计方才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喝问,便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轰然袭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门前的石阶,透著一股触目惊心的淒凉。 一群身披玄色长衫、脸戴狰狞恶鬼面具的怪人,宛若从幽冥地府涌出的潮水,瞬间便將这原本清幽的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阴冷的杀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仿佛连初升的旭日,都失去了几分暖意。 为首之人,一袭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面容阴鷙而俊美,嘴角掛著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眼眸深处闪烁著令人胆寒的戾气。 此人,正是绝无神之子——绝心。 “你们是谁?!” 阁內的伙计与食客们纷纷惊起,怒目而视,原本祥和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东瀛人?!”有人瞧见了鬼叉罗异於中原的装束,顿时勃然大怒,“倭寇竟敢在我中华阁撒野!简直不知死活!” “中华阁?哼,今日之后,此地便是我无神绝宫的囊中之物了。”绝心负手而立,浑不在意眾人的叫囂,隨手一挥,语气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 “杀,一个不留。” “是!” 数十名鬼叉罗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他们挥舞著手中寒光凛冽的兵刃,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地扑向人群。 “跟他们拼了!” 中华阁的伙计们虽多为退隱江湖之辈,却也未曾失了那份血性,当即拔出兵刃,与鬼叉罗廝杀在一起。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悽厉的喊杀声惊碎了清晨的寧静。 绝心负手而立,对周遭的血雨腥风视若无睹,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直直落在二楼那道依然端坐、正悠然拉著二胡的身影之上。 “武林神话,无名?”绝心脚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大鹏展翅,轻盈地跃上二楼,落在无名身前,带起一阵阴冷的旋风, “晚辈绝心,特来领教前辈高招!” 无名指尖轻按,原本如泣如诉的琴音戛然而止,余音在空气中微微荡漾,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他缓缓抬起头,深邃如渊的眸子平静如水,不起半点波澜:“东瀛无神绝宫?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长不长,打过才知道!” 绝心冷笑一声,不再废话,双掌猛然拍出,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掌风未至,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已然扑面而来,仿佛將这清幽的雅座瞬间化作了修罗战场。 绝心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双掌之上暗红劲气繚绕,犹如修罗临凡,誓要將眼前之人彻底撕碎。 此招,正是天罗地网手中的杀招——天降修罗。 掌力阴毒至极,含而不发,只待触及人体的瞬间,便会如毒蛇般钻入经脉,摧心剖肝,端的是狠辣无比。 无名神色淡然,甚至连身下的木椅都未曾挪动半分。 他左手轻托二胡,右手並指如剑,看似隨意地向著虚空轻轻一点。 嗤!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刺破了漫天掌影中唯一的破绽,快若闪电,不带一丝烟火气。 “嗯?” 绝心只觉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霸道无比的修罗劲气竟被这一指硬生生逼回体內,震得他气血翻涌,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飘退三丈,重重落在楼梯扶手之上。 “不愧是武林神话,坐著不动便能破我杀招。”绝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隨即狞笑一声,周身杀意更甚, “但这一招,我看你如何去破!” 话音未落,他周身真气疯狂暴涨,长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双臂猛然张开,无数道重叠的掌影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瞬间便封锁了周身所有的退路。 天罗地网——地网翻天! 漫天掌影在半空中诡异地交织、融合,化作一张巨大的真气罗网,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当头罩下。 此乃千罗万网,虚实相生,阴阳逆乱,网中每一道劲气都如活物般游走不定,一旦被缠上,便是大罗金仙也难脱身。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无名终於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忧虑。 “杀气太重。” 他轻嘆一声,右手剑指不再点刺,而是化作一道圆弧,在身前轻轻一划。 莫名其妙!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毫无章法,却在瞬息之间切入了真气罗网的节点。 只听“波”的一声轻响,看似坚不可摧的罗网竟如泡沫般消散於无形,化作点点残光,消失在清冷的空气中。 然而,异变突生! 无名丹田深处竟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千万根毒针在同时穿刺,深入骨髓。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手中那把伴隨多年的二胡,也染红了胸前的素衣。 原本浩瀚如海的真气,此刻竟如决堤江水般疯狂泻去,经脉之中更是充斥著一股阴寒至极的毒气,让他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整个人摇摇欲坠。 “中毒?!”无名脸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著双手,指尖已然泛起一层诡异的乌黑, “怎么可能……我何时中的毒?!” “哈哈哈!”绝心见状,顿时发出一阵狂妄而残忍的笑声,迴荡在这狼藉的大堂內, “武林神话?不过如此!你已身中剧毒,越是运功,毒发越快!” 趁著无名毒发、气机涣散之际,绝心眼中杀机毕露,毫不留情地一掌轰出,带起一阵悽厉的劲风。 轰!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无名胸口。 霸道的劲气瞬间爆发,不仅震碎了护体真气,更是直接轰穿了二楼的木质地板。 木屑纷飞中,无名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坠落,重重摔落在一楼大堂中央,激起一片尘土,显得那般淒凉而无助。 “老板!” 原本还在与鬼叉罗激战的伙计们见状,纷纷发出惊呼,手中的动作也不由得停了下来,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整个中华阁,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 绝心站在二楼破洞边缘,居高临下俯视著躺在废墟中、口吐鲜血、已然昏迷过去的无名,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而得意的弧度。 “带走!”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隨即转身离去,再也不看那些螻蚁般的伙计一眼。 几名鬼叉罗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重伤昏迷的无名,紧隨绝心而去,消失在晨雾之中。 剩下的鬼叉罗也纷纷收起兵刃,如潮水般退去。 片刻之后,原本清幽雅致的中华阁,只剩下一片狼藉。 桌椅破碎,满地血跡。 倖存的伙计们一个个带伤倒在地上,望著无名被抓走的方向,眼眸中满是绝望与不知所措。 昔日的武林神话,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造化弄人,令人唏嘘不已。 丹凰楼內,人声鼎沸,酒香四溢,却掩不住那股子喧囂背后的寂寥。 聂风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自斟自饮,任由辛辣的酒液在喉间蔓延。 他一直寻找著那个在书信中与自己心灵相通的女子——“梦”。 “梦,你到底在哪里……” 聂风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落寞,仿佛这繁华的人间,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幽香突然飘入鼻端,沁人心脾。 聂风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道倩影正缓缓走上楼来。 身穿淡紫色长裙的女子,容貌秀丽,气质清冷,眉宇间带著一丝淡淡的忧愁,宛若一朵开在深谷中的幽兰。 看到这女子的瞬间,聂风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和心动感涌上心头,直觉告诉他——那就是梦! 那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梦”! “梦!” 聂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霍然起身,快步冲了上去。 紫衣女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正要后退,却已被聂风一把搂住了肩膀。 “梦!我终於找到你了!”聂风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俏脸,眼神中满是深情与狂喜, “我是风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紫衣女子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很快便被一抹不易察觉的寒芒所取代。 此女正是无双城城主独孤一方的女儿——独孤梦。 她此行正是为了寻找聂风,为父报仇。 原本还在苦恼如何接近这个武功高强的仇人,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还把自己认成了什么“梦”? “风?”独孤梦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茫然又羞涩的模样,轻轻挣扎了一下, “公子……你认错人了吧?我確实单名一个『梦』字,但我並不认识你啊……” “不!我不会认错的!”聂风却仿佛认定了她一般,不仅没有鬆手,反而搂得更紧了, “这种感觉……这种心跳……除了你,世间再无第二人能给我!梦,我知道你可能有苦衷,但既然上天让我们相遇,我就绝不会再放手!” 看著聂风真挚而炽热的眼睛,独孤梦心中微微一颤,但很快便被仇恨压了下去。 “哼,既然你是个痴情种,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独孤梦心中暗道,隨即不再挣扎,反而顺势靠在聂风怀里,低垂著眼帘,掩去眼底的杀意,柔声道: “公子……你弄疼我了……” 这一声娇嗔,听在聂风耳中,却如同天籟。 他连忙鬆开手,一脸歉意与怜惜:“对不起,梦,是我太激动了……来,我们坐下慢慢说。” 说著,他便拉著独孤梦的手,走向自己的座位,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温柔的陷阱。 第95章 风遇修罗子,云陷无名局 流年似水,无声无息间,丹凰楼前的喧囂已成往事。 然而,红尘恩怨如影隨形,终是在这看似安稳的岁月流转中,再次泛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离开丹凰楼后,聂风带著独孤梦来到了镇外的一条小河边。 残阳如血,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给此间静謐的黄昏增添了几分淒艷的暖意。 微风拂过,水面泛起细碎的金光,仿佛是岁月细碎的呻吟,在这一方天地间悄然迴响。 两人並肩漫步在河畔,微风轻拂,吹起独孤梦的几缕髮丝,轻轻掠过聂风的脸颊,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让他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风……”独孤梦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一双清冷如月的眸子落在聂风戴著眼罩的左眼上,语气中带著一丝试探与关切,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聂风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眼罩,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这是之前在凤溪村,与雄霸一战时留下的。” 他轻轻嘆了口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落寞的回忆之色, “当时雄霸追杀至此,我硬接了他一记『三分神指』。虽然侥倖保住了性命,但这只左眼,却是彻底废了。” 说到此处,他看向独孤梦,眼眸中满是如水般的柔情: “不过,能换回兄弟们的性命,一只眼睛又算得了什么?如今能在这茫茫人海中遇到你,更是上天对我莫大的眷顾。” 听著聂风这番“深情”的剖白,独孤梦心中却是一阵冷笑,眼底深处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哼,那是你活该!” 虽然心中恨不得聂风立刻去死,但她面上却装出一副心疼万分的模样,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摸著聂风的脸庞,柔声道: “风,你受苦了……” 感受著脸颊上此间温软的触感,聂风心中一暖,只觉得为了眼前这个女子,纵然是受了再重的伤,也是值得的。 然而,就在此间温馨旖旎、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时刻—— 哗啦! 平静的河面突然炸开,数道黑影如同水鬼般从冰冷的水中窜出,带起漫天晶莹的水花,在残阳下折射出森然的寒芒。 咻!咻!咻! 几道寒光划破长空,带著死亡的气息,直奔聂风与独孤梦的要害而来。 “小心!” 聂风反应极快,几乎在黑影窜出的瞬间,便一把揽住独孤梦的纤腰,身形如风般向后飘退,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几个身穿玄色长衫、脸戴狰狞恶鬼面具的鬼叉罗。 “找死!” 聂风眼中寒芒一闪,身在半空,双腿已然带著雷霆万钧之势踢出。 风卷楼残! 砰!砰!砰! 漫天腿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旋风,劲气如狂风般席捲而出。 几个刚刚落地的鬼叉罗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这凌厉无匹的腿法踢中胸口,惨叫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河滩之上,激起一片尘土,当场气绝身亡。 “梦,你没事吧?” 落地之后,聂风第一时间看向怀中的佳人,眼中满是关切。 “我……我没事……” 独孤梦脸色惨白,娇躯微微颤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坏了,紧紧抓著聂风的衣袖不肯鬆手。 “没事就好。”聂风鬆了口气,隨即目光冷冷地扫向四周,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什么人?藏头露尾,滚出来!” “哈哈哈!不愧是风神腿,果然名不虚传!” 一道狂傲而阴冷的笑声,突然从幽暗树林深处传来,震得树叶沙沙作响,惊起一片惊惶飞鸟。 未及眾人回神,一股霸道绝伦的刀气已然破空而至,仿佛要將此间虚空生生劈成两半,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在这清冷的空气中激盪开来。 “高手!” 聂风瞳孔骤然一缩,感受到此股刀气中蕴含的恐怖杀意,心中不敢有丝毫怠慢。 鏘! 背后的雪饮狂刀瞬间出鞘,刀身泛著森然寒芒,映照著他凝重的脸庞,透著一股不屈的意志。 冰封三尺! 寒气如潮水般爆发,刀光如雪,瞬间在身前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墙,寒意彻骨。 鐺! 两柄长刀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劲气四溢间,周围草木瞬间被绞成粉碎,化作漫天残屑,在风中淒凉飞舞。 一击即分。 聂风飘然落地,横刀立马,目光凝重地看向前方,衣袂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只见一个神情冷酷的少年正手持一柄黑色长刀,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他目光阴冷地盯著聂风,周身散发著一股不属於此间年纪的沉稳与狠戾,仿佛是从地狱走出的杀神。 “你是谁?” 聂风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河滩上迴荡。 在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他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此少年眉宇之间,竟然与年轻时的自己有几分神似,仿佛是命运开的残酷玩笑,让人心生寒意。 “杀你的人!” 绝天根本没有废话的意思,眼中杀机暴涨,手中黑刀再次挥出,带起一阵悽厉破空声。 影杀! 刷!刷!刷! 他的身形瞬间化作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挥出一刀,虚实难辨,从四面八方斩向聂风,封死了所有退路。 “好狠辣的刀法!” 聂风心中一惊,此刀法虽不如傲寒六诀般寒气逼人,但胜在诡异狠绝,招招致命。 但他此时还要护著身后的独孤梦,心中不愿与之过多纠缠。 “惊寒一瞥!” 聂风低喝一声,雪饮刀化作一道冷冽寒光,直取绝天本尊,刀势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鐺!鐺!鐺! 两人瞬间交手十数招,刀光剑影间,空气仿佛都被此股凌厉劲气割裂,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 绝天的刀法虽然凶猛,但毕竟年轻,內力比起此时的聂风终究是稍逊一筹。 砰! 又是一次硬拼,绝天闷哼一声,被震退数步,脚下泥土都被踩出了深深印记,显得有些狼狈。 聂风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向后飘退,稳稳落回到独孤梦身边,衣袂在风中轻轻摆动。 “此人武功不弱,而且来歷不明,梦在这里,我不宜久战。” “走!” 他一把拉起独孤梦,体內真气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划破长空的流光。 捕风捉影! 呼! 两人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疾风,消失在远处的幽暗树林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渐渐消散的残余劲气。 “想跑?!”绝天稳住身形,正要追击,却发现对方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已没了踪影,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可恶!!” 绝天愤怒地一刀劈在旁边的巨石上,將巨石劈得粉碎,石屑纷飞间,映照著他这张写满阴鷙与不甘的脸庞。 “聂风!下次见面,我必杀你!!” 他看著聂风消失的方向,眼眸中满是怨毒,在这荒凉的河滩上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 山河寂寥,岁月流转。 数十里外的一个偏僻小村落,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本是一处避世的桃源,亦是步惊云与於楚楚隱居之地。 自从失去了麒麟臂,步惊云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一身功力大打折扣,性格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仿佛一尊佇立在风雨中的古老石像,透著一股看破红尘的苍凉。 此刻,楚楚正在厨房里忙碌著,灶台上燉著步惊云最爱喝的鱼汤,香气四溢,氤氳著一股浓浓的人间烟火气,给这清冷的午后平添了几分温馨。 “云大哥应该快练完功了吧……” 楚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笑容在夕阳余暉下显得格外动人,宛若一朵静静绽放的野花。 虽然现在的日子平淡清苦,但只要能和云大哥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了。 砰! 变故突生,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院子里,震碎了此间的寧静,也震碎了她心中存续的这份安稳。 隨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急促而激烈的打斗声,在这寂静的山村中显得格外刺耳。 “云大哥?!” 楚楚心中一惊,手中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得多想,连忙衝出厨房,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然而,当她跑到院子里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整洁的小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篱笆被撞得粉碎,地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坑洞和凌乱的脚印,甚至还有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跡,在残阳下显得格外淒艷,仿佛是某种不详预兆。 唯独不见了步惊云的身影。 “云大哥!云大哥你在哪里?!” 楚楚惊慌失措地大喊著,在院子里四处寻找,甚至跑到了村口,跑到了步惊云平时练功的小树林。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找,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助与淒凉,在空旷天地间迴荡。 “怎么会这样……云大哥……” 楚楚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步惊云虽然失去了麒麟臂,但依然是绝顶高手,寻常人根本伤不了他。 能让他连一声招呼都来不及打就失踪,对方的实力一定恐怖到了极点,想到此处,她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之中。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哭!”楚楚猛地擦乾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云大哥一定出事了!我要去救他!” 可是,她一个弱女子,又不懂武功,该去哪里找人帮忙呢?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无名。 “对!去找无名前辈!”楚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无名前辈是武林神话,又是云大哥的长辈,他一定有办法救云大哥!”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立刻跑回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包袱,便朝著中华阁的方向狂奔而去,瘦小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第96章 天山破潜敌,无名功尽废 月影一轮盈亏,天山之巔的寒风依旧凛冽,却已在不经意间,將红尘往事悄然吹散。 唯有孤傲的云雾,始终繚绕在天外天的阁楼之间,见证著此间的寂寥与超脱。 太上长老阁楼顶,江尘盘膝而坐,周身縈绕著淡淡清辉,宛若謫仙降世。 他双目微垂,神识却早已融入玄奥莫测的天书之中,任由时光在指尖悄然流逝,不留半分痕跡。 阁楼之下,两道曼妙身影交织出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第二梦手中长剑舞动,剑气如梦似幻,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清冷; 幽若亦是不甘示弱,双掌翻飞间,真气如狂风席捲,化元圣诀的劲力与剑气遥相呼应,激盪起漫天尘埃。 曾几何时,两女之间尚有几分爭强好胜的敌意,可在这日復一日的切磋中,此间隔阂竟在不知不觉间消融。 虽嘴上依旧互不相让,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份惺惺相惜的温情。 剑招骤停,第二梦轻抚脸颊。 昔日此道狰狞如咒的红斑,在调和阴阳的剑诀下早已烟消云散,露出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世容顏。 她仰头望向楼顶此道身影,心中情愫复杂难明。 曾经那个书信传情的“风”,在这如神祇般的男人面前,终究是显得太远、太淡,淡得如同一场抓不住的幻梦。 就在此时,寂静被一声冷笑打破。 江尘睁开双眼,天眼转动间,已然看穿了层层虚空。 在幽暗的地底深处,一名鬼叉罗正施展土遁之术,如同一只蛰伏在泥土中的毒虫,悄无声息地向著天宫方向潜行。 “断浪,有只老鼠进来了。” 江尘传音入密,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正在闭关的断浪霍然睁眼,眼中寒芒爆射,杀机如电。 “找死!” 他身形微动,瞬间消失在原地。 天宫偏殿,古井之侧。 那名鬼叉罗正颤抖著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瓷瓶,欲將其中剧毒倒入井中。 若是得逞,这天外天怕是要陷入一场腥风血雨,生灵涂炭。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瓶口倾斜,毒液即將滴落的剎那——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突然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谁?!” 鬼叉罗惊恐万分,拼命挣扎,却觉此掌重逾千钧,纹丝不动,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冰冷刺骨的眸子,杀意凛然,让他如坠冰窟。 “谁派你来的?” 断浪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个螻蚁,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审判一个死人。 见行跡败露,鬼叉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他並未言语,反而另一只手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狠戾,狠狠刺向断浪咽喉! “哼!” 断浪不屑地冷哼一声,扣住对方手腕的手掌猛地发力。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古井中显得格外刺耳,令人胆寒。 “啊!!” 鬼叉罗惨叫一声,手中的瓷瓶与短刀同时落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院落间迴荡。 断浪正欲进一步逼问,却见鬼叉罗身体猛地一僵,狰狞面具下渗出一股腥臭黑血。 他剧烈抽搐了几下,生机便在瞬息间断绝,彻底没了声息。 “服毒自尽?” 断浪缓缓鬆开手,任由尸体如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凝视著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沉思。 断浪低头看著脚下已然冰冷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死士……” 这种悍不畏死的行事风格,绝非中原武林人士所为。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重重迷雾,望向遥远的天际,眼底深处杀意涌动, “看来,是有不速之客盯上我天外天了。” 天山脚下,天阴城外。 一座荒废已久的院落沉寂在暮色之中,断壁残垣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淒凉。 几个鬼叉罗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是死亡的低语。 “怎么回事?老六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难道是失手了?” “不可能!老六的隱匿功夫是我们之中最好的,就算下毒不成,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眾人议论纷纷,心中那份不安如潮水般蔓延。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唯有冷月高悬。 那名同伴依然杳无音信。 “看来是凶多吉少了。”领头的鬼叉罗沉声开口, “天外天果然臥虎藏龙。此地不宜久留,撤!等绝心大人亲自来定夺!”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空荡荡的院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数百里外,一处隱秘庄园。 此地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 “哗啦……哗啦……” 沉重的铁链拖地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名披头散髮,面色惨白如纸,双手被粗壮的精铁锁链死死锁住。 他在两名鬼叉罗的押解下,踉踉蹌蹌地走进一间宽敞的屋內,每一步都显得那般沉重,仿佛拖动著整个武林的命运。 屋內灯火通明,绝心端坐於主位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本泛黄古籍,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屏退左右。 待房门关上,无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阴鷙的年轻人: “你给我服了解药,恢復我的神智,不仅仅是为了羞辱我吧?” 虽然体內的剧毒被暂时压制,但他依然感觉虚弱无比,丹田之內空空如也,提不起一丝真气。 “羞辱你?不不不。”绝心站起身,拿著古籍走到无名面前,轻轻晃了晃,“我是为了它。” 无名瞳孔微缩,声音中透著一丝沙哑:“万剑归宗……” “不错。”绝心凝视著手中的古籍,眼底深处那抹贪婪之色,如幽暗中的鬼火般明灭不定, “这本剑谱我翻阅过了,除了开篇那寥寥数语,往后竟全是无字白纸。这种故弄玄虚的手段,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我。身为剑宗至宝,它绝不可能只是一本废书。” “你是剑宗传人,又是武林神话,这世上若还有人能看懂它,那一定是你。” “你想让我指点你修炼?”无名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別做梦了。我就算死,也不会让这门绝学落入你们东瀛人手中。” “是吗?” 绝心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也不恼怒,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透著一股让人胆寒的阴冷。 门外,一道身影正紧贴著墙根,屏住呼吸,鬼鬼祟祟地偷听著屋內的动静,仿佛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嫉妒如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他看著此扇紧闭的房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亲绝无神此威严而冷酷的面容,一时间,告状与抢夺的念头在心中交织缠绕。 屋內,灯火摇曳,映照著绝心此张逐渐变得阴沉的脸。 他看著软硬不吃的无名,眼中的笑意终於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锋般冰冷的杀机。 “无名,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话音未落,绝心已然毫无徵兆地悍然出手!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屋內迴荡,绝心双掌连环拍出,重重地击在无名的丹田与周身大穴之上。 劲力透体而入,带著一股摧枯拉朽的霸道,瞬间將此位武林神话最后的尊严彻底粉碎。 “噗!” 无名惨叫一声,殷红的鲜血如断线珍珠般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素衣。他整个人如烂泥般瘫软在地,原本挺拔的脊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这一瞬间,他只觉体內残存的真气被彻底震散,经脉寸寸断裂,丹田破碎。 此身苦修数十载、足以惊世骇俗的深厚修为,竟在瞬息之间化作虚无,只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你……你废了我的武功?!” 无名颤抖著抬起头,眼眸中满是淒凉与绝望。 对於一个曾屹立於巔峰的武者而言,修为尽失,往往比死亡更加令人难以承受。 “不破不立嘛。”绝心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拭著指尖的血跡,嘴角掛著一抹残忍的冷笑, “既然你不肯配合,留著这一身武功也是平白浪费。如今的你,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说著,他缓缓蹲下身,凑到无名耳边,如同恶魔般低语: “你可以不顾自己的死活,但你那些武林同伴呢?他们的命,如今可都捏在我的手心里。” “用万剑归宗的秘密,换他们的命。”绝心轻轻拍了拍无名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颊, “好好考虑一下吧,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狂妄的大笑声渐行渐远,只留下无名一人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窗外月色淒冷,映照著他那落寞的身影,透著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一身修为尽废,身陷囹圄,还要受此卑劣胁迫…… 难道,这便是天剑註定的宿命吗? 第97章 绝宫囚天剑,断崖逢剑皇 幽暗的大殿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著周遭仅存的光亮。 殿內阴冷彻骨,寒气如无形的触手,在每一寸空间肆意蔓延,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意,便在这死寂中悄然滋长。 绝心高坐於主位,面容隱没在阴影之中,神色淡漠得好似万年不化的寒冰,不带半分人间烟火。 唯有指尖轻叩桌案,那沉闷而单调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这空旷寂寥的殿堂內迴荡,敲击著人心底最脆弱的防线。 阶下,两拨鬼叉罗匍匐於地,身躯在阴风中微微颤抖,战战兢兢地低语,似是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启稟少主,天山那边……给断浪下毒的计划失败了。断浪警惕性极高,恐怕需要主人亲自出手才行。” “启稟少主,押送步惊云的途中出了岔子。路过一处悬崖吊桥时,步惊云突然发难,挣脱锁链跳下了万丈深渊……这般高度,加上他重伤在身,断无生还之理。” 听罢回报,绝心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仿佛挥去衣襟上沾染的尘埃。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却比这殿內的阴风更为森寒: “无妨,皆是些微末小事。断浪那边暂且放一放,至於步惊云……跳崖了也好,倒省了我一番手脚。” 恰在此时,殿门处气流涌动,一道黑影裹挟著凛冽寒意踏入殿內。 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来人正是绝天。 “二弟?”绝心抬眼看向绝天,故作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聂风拿下了吗?” “哼!”绝天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道,“让他给跑了!不过大哥放心,下次见面,我一定亲手宰了他!” 虽是失手,但他心中那份傲气,如峭壁苍松,绝不肯在挫折前低头,更不愿承认自己比眼前这位大哥逊色半分。 “跑了?” 绝心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转瞬即逝。 面上却换作一副关切模样,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绝天的肩头,语声温和,却透著几分虚偽的宽慰: “跑了便跑了吧,二弟你没事就好。聂风毕竟是风云之一,有些手段也是寻常。下次大哥多派些人手给你便是。” “不需要!”绝天猛地甩开绝心的手,眼神中满是不甘,“我自己的猎物,我自己会解决!” 绝心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只是眼眸深处,幽暗如渊,仿佛藏著无尽的算计与凉薄,令人捉摸不透。 这时,一名负责看守无名的鬼叉罗匆匆而来,跪倒在地:“报!少主,无名……无名说要见你!” “哦?”绝心眼中精芒一闪,“这老傢伙,终於想通了吗?”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残影,宛如幽灵般掠过长廊,向著关押无名的囚室疾驰而去。 阴霾被他拋在身后,只余下一片肃杀。 囚室之內,孤灯如豆,摇曳的火光映照著无名苍白而落寞的面容。 他强撑著虚弱残躯,枯坐於椅上,手中捧著一本泛黄的《万剑归宗》。 指尖轻轻翻动书页,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纸张,望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透著一股看破红尘的悲凉与沧桑。 绝心佇立一旁,目光灼灼,死死盯著那本旧书,呼吸竟也变得有些急促。 在他眼中,这並非一本死物,而是通往武道巔峰的唯一阶梯,是主宰命运的无上权柄。 许久,无名缓缓合上剑谱,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仿佛將这半生的无奈与淒凉,都化作了这一声轻嘆,消散在昏暗的空气中。 “怎么样?”绝心迫不及待地问道,“这其中的奥秘究竟是什么?” 无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绝心,淡淡道:“这本剑谱……是假的。” “假的?!”绝心脸色骤变,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爆发,震得屋內陈设嗡嗡作响,“老傢伙,你敢耍我?!” “我没必要骗你。”无名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坦然, “这上面记载的,不过是一些寻常的入门剑招,连二流剑法都算不上,更遑论什么万剑归宗。你若不信,大可找其他剑道高手来看看。” 闻言,绝心眼中的杀气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墨般化不开的阴沉。 其实,他此前早已寻过不少剑道名家翻阅此书,所得结论与无名如出一辙——这不过是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剑谱罢了。 原本只道是那些庸人境界不够,参不透其中玄机,故而才將最后的一丝希望寄託於无名身上。 如今连这位武林神话都如此断言,那一丝希望,终究是如泡沫般破碎了。 “看来,真本还在剑皇手里。”绝心心中暗恨,一股无名业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烧。 剑皇此人,行踪飘忽如云,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宛如深渊。 最令绝心忌惮者,乃是他孤身一人,了无牵掛,纵有万般毒计,亦无处施展。 想要从这等人物手中夺取真本,难如登天,令人心生无力之感。 “哼!既然这本是废纸,你就回地牢待著吧!”绝心冷哼一声,对著门外守候的鬼叉罗厉声喝道,“带走!” 地牢深处,终年不见天日,唯有腐朽的气息在黑暗中悄然滋长,令人窒息。 潮湿的墙壁上渗著水珠,滴答作响,仿佛是这幽冥地狱中唯一的计时沙漏。 无名被两名鬼叉罗粗暴地推搡著前行,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步履蹣跚,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曾经挺拔如松的脊樑,此刻也染上了几分萧瑟。 “师父?!” 一声惊呼突然从幽暗角落传来,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名费力地抬起头,昏黄的灯火下,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死死抓著铁栏杆,那双眼眸中满是焦急与难以置信,仿佛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一道目光。 “晨儿?!”无名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欣慰,“你也在这里?” 那人正是剑晨。 昔日的意气风发早已不在,此刻的他,脸上写满了愧疚与担忧。 往事如烟,背叛师门、转投破军麾下的种种不堪,此刻都化作了心头最锋利的刺。 却不曾想命运弄人,破军身死,自己也沦为这无神绝宫的阶下囚,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如今亲眼见到师父亦身陷囹圄,且气息奄奄,显然已是一身修为尽废,心中的悔恨便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將他淹没。 “师父……徒儿不孝……” 剑晨颓然低下头,竟是不敢直视无名的眼睛,声音颤抖,带著无尽的痛楚。 无名却並未流露出半分责怪之意,反而像是见到了久违的亲人,目光中满是慈爱,那是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包容与温厚: “傻孩子,能活著就好……能活著就好啊……” 在他心中,早已將剑晨视如己出。 如今在这绝望之地,能见徒儿平安,对他而言,便已是上苍最大的恩赐,纵使身陷囹圄,亦觉心安。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情很快便被冰冷的现实撕碎。 几名鬼叉罗大步走来,粗暴地推搡著无名,向著地牢更深处走去,那冰冷的触感,再次提醒著他们身处何地。 “走!你的牢房在最里面!” 无名被带到了地牢尽头,被粗暴地推入了一间由儿臂粗细的寒铁柵栏围成的死牢之中。 隨著那扇沉重的铁柵栏门被重重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冰冷的铁栏將他与外面的世界生生隔断,只余下几道斑驳的阴影投射在潮湿的地面上,宛如命运布下的囚笼。 虽然再也看不见剑晨的身影,但只要知道徒儿还活著,无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黑暗中,嘴角竟露出一丝苦涩而又安详的笑容。 那笑容在黑暗中绽放,虽无人得见,却有著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至少,晨儿还在。 长河落日,天地苍茫。 一条湍急的河流奔腾而下,至下游处,水流渐缓,波光粼粼。 两岸芦苇隨风摇曳,发出一阵阵沙沙声响,宛如大地的低语,诉说著千古的寂寥。 一个身穿破旧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静坐岸边垂钓。 他神情悠閒,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在这山水之间,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不过的乡野村夫,与这天地景色融为一体。 然而,若有绝世高手在此,定能察觉那老者的每一次呼吸,都与周遭的风声、水声完美契合,不分彼此。 这分明已是达到返璞归真之境,仿佛他便是这山,便是这水,便是这天地间的一草一木。 突然,鱼竿微微一沉,打破了这份寧静。 “嘿!大鱼上鉤了!” 剑皇眼睛一亮,猛地提起鱼竿,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老態。 哗啦! 水花四溅,惊起一片涟漪,在夕阳的余暉下闪烁著细碎的金光。 浪花碎裂,水雾瀰漫。 破水而出的,竟非那预想中的锦鲤,而是一道浑身湿透、衣衫襤褸的人影,宛如水鬼,带著一身的寒意与死寂。 “当真晦气,怎的钓上来个死人?” 剑皇眉头微皱,嘴角泛起一丝不耐,正欲挥袖將这不知死活的累赘重归那滚滚江流,指尖触及冰冷躯体的瞬间,神色却是一凝。 “咦?竟还有一丝残息?”枯瘦的手指搭上那微弱的脉搏,浑浊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芒,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好生顽强的命数!受了这般重的伤势,竟还能凭著一口气强撑至今而不散?” 这满身血污、面目全非之人,正是那决绝跳下万丈深渊的步惊云。 此刻的他,周身伤痕累累,皮肉翻卷,惨白如纸。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在江水的浸泡下显得格外狰狞,便如同一尊即將崩碎的瓷偶,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破碎之美。 “嘖嘖,这小子……”剑皇目光如炬,细细打量著眼前这具残躯,越看,那眼中的惊诧之色便越浓,口中嘖嘖称奇, “天生剑骨?这可是万中无一的练剑奇才啊!只可惜……断了一臂,这具残躯终究是缺了圆满。” 他轻嘆一声,微微摇头,似在惋惜这美玉有瑕。 然片刻之后,惋惜之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既然让老夫在这里撞见,也算是你命不该绝。正好老夫最近閒得发慌,便救你一命,且看你这小子究竟能承载多大的造化!” 话音方落,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劲力凭空而生,將残破身躯轻轻托起。 他转身踏步,向著远处一间孤零零的茅屋行去。 夕阳如血,將他那佝僂却孤傲的背影拉得老长,渐渐融入苍茫暮色之中,只留下一地斑驳。 第98章 中华残阁泣,天外求江尘 中华阁,这座昔日里清幽雅致的楼阁,此刻却静静地佇立在暮色之中,宛如一位迟暮的老人,在风中无声地呜咽。 一阵清冷的寒风掠过,捲起地上的碎瓦与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迴荡在这空旷而死寂的大堂之內。 风中似乎还夹杂著淡淡的血腥气,闻之令人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 倖存的伙计们身影佝僂,在废墟中默默地清理著,那一张张沾满灰尘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迷茫,仿佛连灵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浩劫所抽离。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两道人影如鬼魅般掠入,带起一阵凛冽的劲风,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凝滯。 左侧那人,身形魁梧,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周身散发著一股狂野的气息,正是无名座下三仆之一——龙王。 右侧那女子,身姿婀娜,背负长弓,清冷的眉宇间透著一股逼人的英气,如寒冬腊月里独自绽放的梅花,傲骨錚錚,正是凤舞。 “怎么回事?!”龙王看著眼前的惨状,双目圆睁,声音中压抑著无尽的怒火,仿佛要將这废墟都震碎,“主人呢?!” 一名受伤的伙计踉蹌著上前,声音颤抖,带著几分哭腔: “龙王大人,凤舞大人,你们终於来了!老……老板被一群东瀛人抓走了!” “东瀛人?!”凤舞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这群倭寇,竟敢动主人!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知道……”伙计颓然摇头,眼中满是绝望,“他们来去如风,而且……而且老板似乎中了毒,毫无还手之力……” “中毒?” 龙王与凤舞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 冰凉的寒意顺著脊背蔓延全身,以主人那般通天彻地的修为,若非遭人暗算身中剧毒,这世间又有何人能將其困住? 眾人心中悲愤交加,正欲商议营救之策,忽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命运急促的敲门声。 只见一道纤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那女子风尘僕僕,满脸憔悴,凌乱的髮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那般狼狈,又那般无助。 “无名前辈!无名前辈在吗?!” 声音嘶哑而悽厉,透著无尽的焦急,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呼喊。 “你是谁?”凤舞上前一步,目光如电,警惕地打量著她。 “我……我是步惊云的……妻子,於楚楚。”楚楚喘著粗气,一把抓住凤舞的衣袖,仿佛抓住了这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无名前辈!云大哥……云大哥出事了!求无名前辈救救他!” “步惊云?”听到这个名字,龙王眉头紧锁,“步惊云也出事了?” “也?”楚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位前辈,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无名前辈他……” 凤舞轻嘆一声,目光落在眼前这楚楚可怜的女子身上,清冷的眼眸深处,也不禁掠过一丝不忍: “你也看到了,中华阁遭逢大难。主人他……已经被东瀛人抓走了,至今生死不知。” “什么?!” 这消息便如晴天霹雳,楚楚身躯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只觉得天旋地转。 无名前辈……也被抓了? 那云大哥怎么办? 天地茫茫,举目无亲,谁还能救云大哥? “不……不可能……”楚楚喃喃自语,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滑落,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瞬间便消失不见, “云大哥失踪了,无名前辈也被抓了……难道……难道真的没人能救他们了吗?”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般瞬间將她淹没,令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千里迢迢奔波至此,满怀希望而来,却不曾想,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令人心碎的噩耗。 “姑娘,你先別哭。”龙王沉声道,声音虽粗獷,却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坚定, “我们正在商议营救主人的对策。既然步惊云也出事了,多半也是那帮东瀛人干的。等我们查出他们的落脚点,定会將所有人一併救出!” “可是……可是……” 楚楚擦著眼泪,心中却是一片茫然,连无名前辈都被抓了,凭这些人,真的能救出云大哥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如此苍白而无力。 无尽的绝望便如这漫天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连那位传说中的武林神话都已折戟沉沙,仅凭眼前这几人,当真能从那龙潭虎穴中救出云大哥么?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仿佛自己只是一片在风雨中飘摇的落叶,只能任由命运的狂流裹挟而去。 然而,就在这无尽的黑暗即將吞噬一切之际,一道电光骤然划破了她死寂的心湖。 还有一个! 这世上,还有一个比无名前辈更神秘、更强大的人! 虽说云大哥与那人有著断臂之仇,恩怨纠葛难解难分。 但她依稀记得,那人与无名前辈似乎有著某种不为人知的渊源。 如今神话蒙尘,或许唯有那人,才有一线逆转乾坤的可能。 而且,以江尘通天彻地的手段,一定能救出云大哥! “对!去找江尘!”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楚楚眼中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焰,那是名为希望的火种,在寒风中顽强地跳动著。 她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龙王与凤舞,急切地问道:“两位,你们知道天山怎么走吗?” “天山?”凤舞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要去天外天?” “没错!”楚楚重重点头,神色坚毅得令人动容,“我要去找江尘!只有他……只有他能救无名前辈和云大哥!” 龙王和凤舞对视一眼,虽然他们对传闻中的天外天並不了解,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天山在西北方向,路途遥远……” 凤舞话还没说完,楚楚已经转身衝出了大门。 “谢谢!” 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带著一股决绝。 为了云大哥,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去求那个曾经伤害过云大哥的人,她也在所不惜! 看著楚楚离去的背影,凤舞嘆了口气:“也是个痴情女子。” “別感嘆了。”龙王握紧了拳头, “我们也该行动了,召集所有旧部,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帮东瀛杂碎找出来!” 数夜奔波,当孤月终於隱没於云层之后,巍峨的天山便在苍茫的晨曦中显露出了它那冷峻的轮廓。 这里终年积雪,寒风凛冽,仿佛是生灵的禁地,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寒风呼啸,捲起漫天飞雪,將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苍茫的白。 风声悽厉,宛如九幽之下的厉鬼在哭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崎嶇蜿蜒的山道上,一道纤弱的身影正艰难跋涉。 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她衣衫单薄,早已被冻得瑟瑟发抖,脚下的绣鞋更是磨破不堪,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隨即又被大雪无情地覆盖。 但这漫天的风雪,却无法阻挡她那颗救人的心。 “江大哥!江大哥!” 悽厉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山道上迴荡,瞬间便被呼啸的风声吞没,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助。 然而,偌大的天山,除了风声和回音,一片死寂。 天外天虽然名震江湖,但实际上並没有招收弟子,显得格外冷清,仿佛是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孤岛。 “什么人?竟敢在天外天喧譁!” 就在她即將力竭倒下之时,一道冷漠如冰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耳中。 风雪之中,一道倩影如惊鸿掠影,踏雪无痕,悄然落在了楚楚身前。 那女子背负双剑,面容冷艷绝伦,周身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眸子更是冷得彻骨,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我……我要找江大哥!”楚楚仿佛看到了救星,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死死抓住冷胭的衣袖, “求求你,带我去见江大哥!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冷胭眉头微蹙,那双若寒星般的眸子在楚楚脸上停留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 昔日拜剑山庄,剑气冲霄,彼时这女子便跟在步惊云身侧,虽是惊鸿一瞥,却也有些印象。 “是你?”冷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语气虽仍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厉色, “你是……楚楚?步惊云身边的那个姑娘?” “是我!是我!”楚楚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冷胭姑娘,求求你,带我去见江大哥!云大哥……云大哥出事了!无名前辈也被抓了!求江大哥出手相救!” “步惊云和无名都被抓了?” 冷胭万年不惊的眼波终於泛起了一丝涟漪。 无名之名,威震天下,若连他都遭了毒手,这江湖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大长老在后山。”冷胭抬手遥指远处那座隱没在云雾深处的孤峰,语气依旧清冷, “沿著这条路一直走,看到阁楼便是。” “谢谢!谢谢!” 楚楚连连道谢,声音已被风雪吞没。 她顾不得片刻停歇,拖著早已麻木的双腿,向著云雾深处的后山狂奔而去。 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决绝。 后山幽谷,翠竹掩映,清幽绝俗。 幽若与第二梦正於空地之上切磋武艺。 “梦,看招!” 幽若娇喝一声,身形翩若惊鸿,双掌拍出,带起一阵香风,似那漫天花雨纷飞。 第二梦微微一笑,手中长剑轻挑,剑光如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便將那凌厉攻势消弭於无形。 正当两人斗得难解难分,剑气纵横之际,远处忽地传来一阵悽厉的呼喊声,打破了这幽谷的寧静。 “江大哥!江大哥!” 两女心中一惊,连忙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山道尽头,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来,每一步都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是……”幽若定睛一看,待看清那人面容,不由得花容失色,“楚楚?!” “楚楚?你怎么来了?” 幽若连忙迎上前去,一把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触手之处,衣衫冰冷,竟是已被汗水与雪水湿透。 她看著楚楚那悽惨模样,心中不由得一痛,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幽若……”见到熟人,楚楚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於断了,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求求你,带我去见江大哥……云大哥……云大哥被东瀛人抓走了!还有无名前辈……也被抓了!” “什么?!” 幽若与第二梦闻言,皆是娇躯一震,面上满是惊骇之色。 “无名前辈乃是武林神话,怎么可能轻易被抓?” 第二梦秀眉紧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真的……”楚楚哭倒在地,声音嘶哑,透著无尽的绝望, “中华阁已经被毁了,我是听无名前辈的手下说的……求求你们,帮帮我……” 恰在此时,紧闭的阁楼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而出,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江尘神色淡然,双眸深邃如夜空寒星,仿佛这世间万物,皆难入他眼。 “我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便如这山间清泉,缓缓流淌,却又带著一股看透世情的沧桑与淡漠,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第99章 废剑起归宗,霸王压中原 “江大哥!” 楚楚一见到那抹熟悉的白影,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雪地之中。 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 “求求你救救云大哥!以前是他不对,但他现在已经断了一臂,是个废人了……求你看在无名前辈的面子上,救救他们吧!” 江尘静静地佇立在风雪之中,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女子,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无奈,隨即便化作了一声轻嘆,消散在寒风里。 “起来吧。” 他神色淡然,隨手一挥,一股柔和如春风般的劲力凭空而生,將楚楚轻轻托起。 看著楚楚那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单薄的衣衫,江尘眉头微蹙,转头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 “给她披件衣服,別冻坏了。” 一名侍女连忙上前,取来一件厚实的雪白狐裘,轻轻披在楚楚身上。 狐裘温暖柔软,瞬间驱散了楚楚身上的寒意。 “放心吧,步惊云和无名都没事。”江尘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们命硬得很,死不了。”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楚楚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更何况……”江尘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关切, “你现在身怀六甲,更要保重身体。若是你倒下了,等步惊云回来,看到你这副模样,岂不是要怪我照顾不周?” “江大哥……你……你看出来了?”楚楚下意识地抚摸著自己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为了这个孩子,我也一定会撑下去的。” “什么?!”一幽若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楚楚,你……你怀孕了?步惊云那个木头脸的?” “嗯。”楚楚羞涩地点了点头。 “天哪!”幽若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楚楚,生怕她磕著碰著, “那你还跑这么远的路?快快快,赶紧进屋歇著!要是动了胎气可怎么得了!” 幽暗的地牢,死寂无声。 唯有那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在这空旷的空间里迴荡,更增添了几分淒清与孤寂。 无名盘膝坐於潮湿的草铺之上,虽然一身武功尽废,经脉寸断,但他此刻的心境却异常空灵,宛如古井无波,不起一丝涟漪。 脑海深处,那本曾被绝心弃如敝履的《万剑归宗》剑谱,此刻竟如走马灯般,一页页地在他眼前浮现。 原本那些晦涩难懂、顛三倒四的口诀,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一道道清晰无比的剑意。 “气离脉腕,反向太冲……”无名心中默念,尝试著按照那看似荒谬的口诀,运转体內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 “乾坤倒转,化柔为刚……”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原本空空如也、如死水般的丹田,竟然在这一刻產生了一丝奇异的吸力。 四肢百骸中残留的痛楚与废气,仿佛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百川归海般匯聚向丹田。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无名猛地睁开双眼,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中,此刻竟闪过一丝摄人心魄的精光,宛如黑夜中划过的闪电。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心中狂喜,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彻悟, “《万剑归宗》的入门门槛,竟然是自废武功!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练成这无上剑道!绝心啊绝心,你废我武功,反倒是成全了我!” 就在无名沉浸在这份旷世机缘的领悟之中时,一道极其微弱的风声,突然在这死寂的牢房內响起。 那声音轻微至极,若非无名此刻感官敏锐通明,恐怕都难以察觉。 “谁?”无名神色微凝,低喝一声。 “主人,是属下!” 话音未落,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缓缓浮现,单膝跪地。 那人身法诡异,气息全无,仿佛与这黑暗融为了一体,正是无名座下三仆中轻功绝顶的——鬼虎! “属下得知主人被擒,特来相救。”鬼虎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 “外面的守卫虽然森严,但还拦不住属下。主人,趁现在没人发现,属下背您出去!” “不。”无名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拒绝了鬼虎的提议, “我现在武功尽废,就算出去了,也只是个累赘,反而会连累你。而且,绝无神野心勃勃,我必须留在这里,弄清楚他的全盘计划。” “可是主人您的身体……”鬼虎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 无名眼中神光流转,深邃如夜空中的寒星,透著一股歷经沧桑后的淡然。 那並非寻常的自信,而是一种仿佛能將这天地万物都握於掌心的孤傲与决绝, “我已经找到了恢復功力的方法,只需给我一些时间,我不但能恢復修为,还能更上一层楼!” 见无名心意已决,鬼虎也不再坚持,重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属下便留在这里保护主人!” “嘘——有人来了。” 无名神色微动,低声示警。 鬼虎反应何其敏锐,身形只一晃,便如一缕轻烟般飘然而起,瞬间贴上了漆黑幽暗的穹顶。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吸附其上,与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再难分彼此。 “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打破了牢房內的死寂。 一名鬼叉罗端著饭菜走了进来,脚步虚浮,显然並未察觉到死神已然临近。 “吃饭了!老东西!” 鬼叉罗骂骂咧咧地將饭菜重重顿在地上,溅起些许汤汁。 他看也不看无名一眼,转身便欲离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嗖! 一道黑影自穹顶无声坠落,宛如夜梟扑食,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鬼叉罗身后。 “咔嚓!” 一声清脆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牢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鬼叉罗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脖颈便已被瞬间扭断,身躯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到死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鬼虎面无表情,动作麻利地剥下鬼叉罗的衣物与面具,迅速换在自己身上。 狰狞的恶鬼面具扣在脸上,遮去了他原本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透著一股森然寒意。 “主人,从今天起,属下就是这牢里的狱卒。”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变得低沉而沙哑,透著一股决绝, “直到主人神功大成的那一天!” 东瀛,无神绝宫。 这座宏伟的宫殿依山而建,巍峨耸立,宛如一头蛰伏在海边的巨兽,气势磅礴。 海风呼啸,捲起千堆雪,拍打在崖壁之上,发出如雷鸣般的轰响,似乎在向世人昭示著此地主人的无上权威。 大殿之內,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无数鮫油长明灯將这空旷的殿堂照得亮如白昼,却照不透那瀰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与霸道。 绝无神身披金色战甲,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那张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王座之上。 他身材魁梧如山,面容刚毅冷峻,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息,如那下山的猛虎,择人而噬,令人不敢直视。 在他怀中,依偎著一个身穿华丽和服的美艷妇人。 妇人肌肤胜雪,眉目含情,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並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赋予了她一种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与嫵媚。 “启稟宫主!”一名鬼叉罗跪伏在大殿中央,额头紧贴地面,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绝心少主传来消息,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无名以及中原各大门派的高手,大多已被一网打尽,关押在秘密据点之中。另外,《万剑归宗》的剑谱也已顺利到手!” “哈哈哈!好!” 绝无神闻言,放声狂笑,笑声如雷霆滚滚,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在顏盈光滑如玉的背脊上肆意游走,眼中满是得意与张狂, “心儿果然没让我失望!无名那个老匹夫,当年阻我入主中原,如今还不是成了我的阶下囚!” 顏盈娇笑一声,眼波流转,端起一杯美酒送到绝无神嘴边,柔声道: “恭喜宫主,贺喜宫主。如今中原武林群龙无首,宫主霸业可期。” “嗯。”绝无神就著美人的手饮尽杯中烈酒,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好!很好!还有什么消息,一併报上来!” “是……”鬼叉罗身躯微微一颤,犹豫了片刻,才战战兢兢地继续匯报导, “还有一事,破军大人……失联了。我们的人找遍了中原,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跡,恐怕……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哼,死了就死了吧!”绝无神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冷漠, “反正《万剑归宗》已经到手,这颗棋子也没什么用了。” 见宫主没有怪罪,鬼叉罗暗自鬆了口气,但隨即似是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战战兢兢地说道: “还有……绝心少主传来消息,天山那边……还未拿下。” “什么?!” 这两个字仿佛是从绝无神牙缝中挤出来的,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原本掛在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的暴怒。 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气,如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內轰然涌出,震得大殿內的烛火剧烈摇晃,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废物!” 他猛地一拍扶手,那坚硬如铁的王座竟被这一掌拍得微微震颤。 他怒喝道,声音如雷霆炸响,在大殿內迴荡不休, “我早就说过,天山乃是中原武林重地!必须完好无损地拿下来!绝心是干什么吃的?!” 鬼叉罗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鲜血直流: “宫主息怒!宫主息怒!据少主回报,天山如今被断浪占据,少主曾派人潜入下毒,但……但失败了。不过少主请宫主放心,等他处理完手中的杂事,不日便可拿下天山!” “断浪?”绝无神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傲慢, “区区断浪,以前雄霸身边的一条狗而已,也敢占山为王?哼,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机。 “来人!” “在!” “传我命令,让绝地、天行二人速来见我!” “是!”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如鬼魅般飘入大殿。 这两人一高一矮,气息阴冷,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黑雾,令人看不真切。 正是绝无神的得意弟子——绝地、天行。 “参见师尊!”两人齐声跪拜,声音冰冷刺耳,宛如金属摩擦。 “起来吧。”绝无神冷冷地看著他们,目光如刀,“中原那边出了点状况,你们二人即刻启程,前往中原协助他们!” “是!弟子领命!” 两人领命而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待閒杂人等退去后,大殿內只剩下绝无神和顏盈二人。 绝无神依旧余怒未消,胸口剧烈起伏,那股憋在心中的无名火,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天山未拿下,便如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头。 顏盈是个极懂察言观色的女人,她深知此刻该如何平息这个男人的怒火。 只见她缓缓从绝无神怀中滑落,身姿柔软如蛇,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般蹲伏在他面前。 “宫主,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动怒呢?” 她抬起头,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中满是柔情与討好,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伸出纤纤玉手,动作轻柔而缓慢地解开了绝无神腰间的战甲系带。 “让盈盈来给您……消消火……” 那声音娇媚入骨,带著一丝令人酥麻的颤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轻轻迴荡。 绝无神低下头,看著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尤物,看著她那如丝的媚眼,眼中的怒火逐渐转变为另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狂野的火焰。 他粗暴地按住顏盈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笑容中透著一股征服一切的霸道与快意。 “好!还是你最懂本宫主的心思!” 第100章 柔眸掩杀机,雪刃映悲歌 聂风带著独孤梦回到步惊云隱居的院落,推开虚掩的木门,视线里只剩下满地破碎的杂物与空寂无声的屋舍。 “没人?”聂风在屋內缓缓走了一圈,指尖触过冰凉的灶台, “火星早就熄了,云师兄和楚楚姑娘离开已经有些时日了。”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眉宇间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 “云师兄想必是不愿连累我,才带著楚楚姑娘悄悄离开了。” 寻不到人影,聂风也不想在废墟里久留,心中隱约担忧追兵会循著气息再次寻来。 “梦,我们走吧。”聂风侧过头,看向独孤梦的目光里儘是温柔, “我知道附近有一处极高的山峰,顶上的凉亭可以看尽云海,带你去山顶散散心。” 独孤梦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都听你的。” 山道崎嶇,寂静的村落被渐渐拋在身后,云雾在山间缠绕,山径尽头,一座秀丽的山峰在视线里缓缓拔地而起。 凉亭静静地立在山巔之上,清冷的风从幽深的谷底倒卷而上,一层又一层的云气在林木间穿梭往来,这山间能让人忘掉世间的烦心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幽静。 石桌透著沁人的微凉,独孤梦与聂风隔桌对面坐著,她取出隨身带著的精致茶具,细心地沏上一杯冒著热气的清茶。 趁著聂风转身远眺山间风景的空隙,她指尖在杯缘轻轻一弹,一缕看不见影跡的粉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地落入茶汤,转眼便消融得乾乾净净。 “风,喝杯茶吧。” 独孤梦端起茶杯递到聂风面前,脸上掛著一抹温柔的笑意。 看著眼前对自己几乎事事顺从的男子,她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一路走来,聂风对她照顾得体贴周到,甚至为了她不惜去和强敌拼命。 只可惜,你对我极好,可终究是认错了人。 “聂风,我根本不是你心里的梦,我是独孤一方的女儿,杀父的仇恨永远没法化解。”独孤梦在心底暗暗发狠, “杯中之毒,就是为你准备的。” 聂风没有任何防备,接过茶杯笑了笑, “多谢。” 他端起茶杯,慢慢送到嘴边。 独孤梦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双眼死死盯著茶杯,期待著聂风毒发倒地的时刻。 就在茶杯快要碰到聂风嘴唇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地面猛然炸裂开来。 一只枯瘦的手掌从泥土里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聂风的脚踝。 “嘶!” 聂风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生锈的铁钳狠狠夹住。 他手腕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瓷片。 不清楚对方使的是什么阴毒功夫,可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击。 鏘的一声龙吟,雪饮狂刀在瞬间出鞘,带著一股让人胆寒的冷光,狠狠地扎向地面。 噗嗤! 刀锋入土三分,一股鲜血如喷泉般从地下涌出,染红了地面,地下的那只手瞬间鬆开,显然是活不成了。 聂风拔出长刀,看著刀刃上的血跡,脸色一沉。 “杀!!” 悽厉的喊杀声在空旷的山谷间骤然炸响,惊得林中飞鸟没命地扑腾起翅膀。 密密麻麻的黑衣身影从山坡后翻涌而出,脸上扣著的恶鬼面具在日光下透著森然的冷光,这些人手里攥著明晃晃的利刃,像是一股浑浊的潮水对著凉亭席捲而来。 “不好,有埋伏。” 聂风心里猛地一沉,来不及细想,猿臂一伸便揽住了还在发愣的独孤梦,指尖触碰到她纤细的腰肢,只觉得触手处一片冰凉。 “走。” 他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是一只在九天之上舒展双翼的巨禽,借著这股衝劲拔地而起,生生从包围圈的缝隙里穿了过去,朝著山下的密林疾驰而去。 独孤梦紧紧贴在聂风胸膛,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洒在凉亭地上的茶汤,心里翻江倒海,说不清是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是功亏一簣的遗憾。 要不是这些鬼叉罗突然杀出来,眼前的男子想必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哪里走!” 一声暴喝如惊雷落地,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从斜刺里劈杀出来,硬生生截断了聂风的去路,绝天手里攥著影月刀,眼神里满是狠戾。 “聂风受死吧!” 绝天满脸杀气,手中的影月刀挥舞得像是一团泼水不进的黑雾。 每一刀都奔著聂风周身的要穴而去,存了必杀的心思。 “又是你?” 聂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觉得奇怪。 眼前的少年长得和自己年轻时颇为神似,偏偏对自己有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深仇大恨,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地缠著要取自己的性命。 刀锋相撞的声音清脆刺耳,火星在两人之间飞溅,转眼间已经拆了十几招。 此时,身后的鬼叉罗已经围拢上来,震天的喊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能恋战。” 聂风心里清楚眼下的局势万分危急,要是被这群人死死拖住,今天恐怕真的要交待在这里。 他眼神一凝,体內的真气疯狂运转起来,手中的雪饮狂刀在瞬间散发出足以冻结虚空的恐怖寒气。 “冰封三尺。” 这一刀快得让人看不清影跡,逼人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晶,生生劈开了绝天密集的刀网。 绝天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酸麻,还没等他变招,冰凉的刀锋已经死死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都给我停下!” 聂风厉喝一声,手里的长刀往绝天脖子上压了压,冷冷地盯著围拢过来的鬼叉罗。 “少主!” 眾鬼叉罗见状,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再也不敢往前挪动半步。 “放开我,你混蛋!” 绝天拼命地扭动著身体,却发现聂风的手像是一把焊死的铁钳,根本动弹不得。 当著这么多属下的面被人像抓小鸡一样拎著,他觉得脸面丟尽,心里羞恼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珠子转了转,大声喊道: “哥,我认输了,快来救我。” 躲在远处大树后的绝心看著只会把事情搞砸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真是个废物。” 虽然心里嫌弃得紧,可他知道现在绝天还不能死。 聂风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防备前方的鬼叉罗身上,生怕他们突然发难。 就在这时,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气息在背后猛然爆发。 “不好。” 聂风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拧身回防,却发现稍微慢了一些。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一只带著足以掀翻江海般恐怖劲力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 聂风觉得五臟六腑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是一片被狂风捲起的残叶,无力地飞了出去。 手里的雪饮狂刀也拿捏不住,在空中划出一道淒凉的弧线,跌进了远处的草丛里,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跡。 “咳咳……” 聂风挣扎著站了起来,强忍著后背传来的钻心剧痛,死死地將独孤梦护在身后。 “风神腿!” 他怒喝一声,双腿在瞬间化作漫天交错的残影,带著撕裂空气的劲风,和逼近的绝心以及周围的鬼叉罗廝杀在一起。 可他身上带著重伤,面对实力深不可测的绝心,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拆了没几招,处境已经变得万分凶险,身上又多了几道血淋淋的新伤口。 “坏了,这样耗下去,我和梦都要交待在这里。” 聂风心里急得像著了火。 哼哧,哼哧。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声响。 一头长得圆滚滚的大肥猪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让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是,这头猪的嘴里,居然死死叼著这柄散发著彻骨寒气的雪饮狂刀。 雪饮刀是天下至寒的兵刃,寻常人碰一下都会被冻得皮开肉绽,可这头猪却像是一点事都没有,大模大样地走到聂风跟前,甚至还悠閒地摇了摇尾巴。 “雪饮刀?” 聂风手快如电,一把从猪嘴里夺回了自家的宝刀。 刀一入手,聂风周身的气势在瞬间发生了剧变,狂暴的寒气从刀身喷薄而出,生生逼退了围上来的鬼叉罗。 “哪里钻出来的畜生,敢坏我的好事!” 绝天见状,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觉得被一头猪搅了局简直是奇耻大辱,手里的影月刀捲起凌厉的杀机,对著这头猪狠狠劈了下去。 “哼哧!” 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小眼睛里掠过一抹像人一样的不屑神色。 轰! 就在绝天的刀快要砍中猪皮的瞬间,这头猪的体內猛然爆发出一股强横得不讲道理的內力。 这股內力像是一场席捲一切的风暴向著四周疯狂扩散,把没有防备的绝天、绝心还有周围的鬼叉罗全部震得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什么?” 绝心脸色大变,这份內力的雄厚程度,居然不在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之下。 趁著眾人愣神的功夫,猪撒开四条短腿,像是一道划过林间的闪电,眨眼间就钻进丛林深处没了影子。 “好机会。”聂风虽然也对这头猪的本事感到心惊,但他心里清楚这是逃命的最好时机, “捕风捉影!” 他一把搂起独孤梦,把风神腿催动到了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看不清影跡的疾风,瞬间衝破了包围圈,朝著山下逃命去了。 “混蛋!” 绝天稳住身形,看著聂风逃走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咒骂著, “追,给我死命地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01章 街惊採花影,风陷笑与冤 甩脱了绝心等人的围追堵截,聂风带著独孤梦在荒野间一路狂奔,视线尽头总算浮现出一座人烟稠密的繁华小镇。 暮色渐沉,残阳如血,將小镇的轮廓勾勒出一层苍凉的暗红,风里带著一股子陈旧的烟火气。 镇子中心立著一块斑驳的招牌,上书“长乐客栈”四个大字,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透著几分说不出的寂寥。 聂风搀扶著独孤梦快步跨进客栈大堂,对著柜檯后的伙计喊道: “小二,来一间最好的客房!” 伙计抬眼望去,见进门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子生得英俊不凡,女子更是貌美如花。 即便两人身上沾染了不少尘土,显得有些狼狈,伙计脸上还是立刻堆起了一副心领神会的笑意。 “好嘞!天字號房一间!客官楼上请!” 聂风心里急得像著了火,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伙计这种曖昧的眼神。 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堂,瞧见角落里的桌面上盘碟堆叠得像座小山。 周围坐著的食客都在对著这处指指点点,都在惊嘆这人的胃口大得离谱。 聂风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管种种閒事,带著独孤梦急匆匆地上了楼。 跨进房门,聂风立刻在床榻上盘膝坐下,闭目运转体內真气。 刚才在山上的一场恶战让他受了不轻的內伤,必须儘快压制住胸腔里翻腾不休的气血。 真气在经脉间流转往復,如细雨润物,又似大江奔涌,一点一滴地修补著受损的臟腑。 在这寂静的斗室里,唯余下他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聂风才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废气,苍白的脸色总算恢復了几分红润,眼神也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非礼啊!!” 窗外猛地炸响一阵刺耳的尖叫,转瞬之间便是各种嘈杂的吵闹声。 聂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下望去。 只见大街中心有个肉滚滚的身影正像个圆球一样满地乱滚,怪人的身法诡异难测,所过之处,只要撞见年轻女子,都会伸出一只肥厚的手掌,在人家屁股狠狠摸上一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啊!流氓!” “抓採花贼啊!” 街面上乱成了一锅粥,女子的尖叫声与男人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响个不停。 “如此身形……”聂风盯著那个满地乱滚的肉球,眼神里透著几分疑惑, “怎么看著有些眼熟?像是一头……猪?” 他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之前在山上救过自己的神猪,心里微微一动。 “梦,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 聂风叮嘱了一句,便纵身从窗口跃了下去,整个人轻盈得像是一缕无根的轻烟,转瞬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 怪人身躯看著笨重,可速度却快得惊人,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得游刃有余。 聂风將风神腿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看不清影跡的疾风,死死咬在对方身后,惊起了一地的尘埃。 追到一座石桥旁边,聂风总算截住了去路。 只见汉子正大模大样地骑在一头大肥猪的背上,嘴里还悠閒地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这人生得肥头大耳,脸上满是油光,肚子圆滚滚地像个水缸,活脱脱就是一头长了人样的肥猪。 眼前的人,正是隱居江湖多年的绝世高手,第三猪皇。 “前辈!”聂风抱拳行礼, “刚才在山上,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猪皇斜著眼瞅了他一下,嘿嘿乾笑两声: “救你?老子只是路过,看你小子刀法还算凑合,顺手搭把手而已。不用谢,不用谢。” “抓採花贼啊!!” “別让他跑了!” 怒吼声在街道尽头炸响,震得两侧屋檐下的积尘簌簌而落。 百来个镇民手里攥著扁担、扫把,有人甚至拎著明晃晃的菜刀,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 “哎呀,这群刁民,追得还挺紧。” 猪皇撇了撇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探手抓起聂风的手腕,高高举过头顶。 “各位乡亲!採花贼被我抓住了!就是这小子!”猪皇扯开嗓子大喊,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嘈杂的脚步声, “刚才就是他摸了王寡妇的屁股!” 聂风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愤怒的人群死死围在了中间。 “打死这不知廉耻的淫贼!” “生得一副好皮囊,背地里却是这种下作胚子!” 漫天的烂菜叶与臭鸡蛋像是一阵密集的雨点,对著聂风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嘿嘿,小子,你先在这里顶著,老子先撤了!” 猪皇趁著场面乱成一锅粥,骑著大肥猪一扭一摆,眨眼间就钻进巷弄没了影子。 “前辈!你……” 聂风心里憋屈得厉害,却又没法对这些普通百姓动手,只能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大声解释。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他瞧见人群后方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独孤梦正站在那里,满脸错愕地盯著自己。 聂风心里猛地往下一沉,这回当真是掉进水里也洗不乾净身上的冤屈了。 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摆脱那些愤怒的百姓,聂风再次催动轻功,在镇外一处幽静的小树林里截住了正在大啃猪腿的猪皇。 林间古木参天,斑驳的光影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在地,透著一股子与世隔绝的清冷,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 “前辈!”聂风有些无奈地看著满脸油光的猪皇, “为什么要陷害晚辈?以前辈这种惊世骇俗的武功,为什么要去做这种有损名声的事?” “有损名声?”猪皇撕下一大块猪肉,嚼得满嘴都是油,嘿嘿笑道, “小子,你不懂!拍打女人屁股的滋味,当真是神仙也换不来的快活!她们的一声娇滴滴的惊叫,嘖嘖……听在耳朵里,魂儿都要飞了。” 看著一脸陶醉模样的猪皇,聂风心里只剩下无尽的荒谬感,在这浩瀚的江湖里,个人的名声与风骨,在某些人眼里竟是比路边的野草还要轻贱。 这人当真是名动江湖的绝世高手? 怎么瞧著都像是个市井里的老流氓。 “风!”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林子外传来,独孤梦跑得香汗淋漓,总算循著踪跡追到了这里。 “梦,你来了。”聂风赶紧迎了上去。 “哎哟!好標致的小娘子!” 猪皇一瞧见独孤梦,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顿时冒出了精光,手里的猪腿瞬间就不香了。 他身形猛地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得不可思议,直接绕过聂风,鬼魅般出现在独孤梦身后。 啪。 清脆的响声在林间迴荡,猪皇一只油腻腻的大手,结结实实地在独孤梦挺翘的臀部上拍了一记。 独孤梦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转瞬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感瞬间传遍全身。 她尖叫一声,猛地转过身来,俏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杀机。 “死流氓!我要杀了你!” 鏘。 长剑猛然出鞘,独孤梦满腔怒火尽数灌注在剑锋之上,剑尖吞吐著凌厉的寒芒,笔直地刺向猪皇的咽喉死穴。 “嘿嘿,手感当真不错,软绵绵的又带著几分韧劲。” 猪皇怪笑一声,身形变得像泥鰍一样滑不溜手,只是轻轻一扭便避开了这夺命的一剑,转瞬已经退到了数丈开外的空地上。 他把手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都是陶醉的神色, “真香啊。” “你!” 独孤梦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正想要提剑追击,却瞧见胖子早就骑著大肥猪跑得没了影踪,只剩下一串猥琐至极的笑声在林子里来回迴荡。 “聂风!”独孤梦猛地转过头,双眼里喷吐著怒火与失望, “你怎么会和这种卑劣无耻的下流胚子混在一起?” “梦,你听我解释。” 聂风满脸都是尷尬,想要走上前去安抚几句,却被独孤梦用冰冷的剑尖指住了心口。 “这人虽然行事疯癲不著调,可他確实是刚才在山上救了我们的前辈。”聂风有些无奈地解释著, “他的一身武功高深莫测,想必是位不愿过问世事的世外高人。” “高人?我看是淫贼还差不多!”独孤梦恨得牙痒痒,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聂风,我以前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正经汉子,没想到你为了这种货色辩护,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锅里的烂肉,没一个好东西。” 瞧著聂风如此维护轻薄自己的死胖子,独孤梦心里的恨意像是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在这苍凉的世间,唯有仇恨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著。 “杀父的仇恨还没报,如今又受了这种没脸见人的羞辱。”独孤梦死死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在心底暗暗发誓, “聂风,我一定要取了你的性命,不仅是为了死去的爹爹,更是为了我自己。” 聂风看著独孤梦那双写满了仇恨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刺痛,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只能有些落寞地嘆了一口气,心里对那位猪前辈也是感到一阵阵的无奈。 冥冥中像是有一柄看不见的利刃横空劈落,將两人的缘分生生斩碎,只剩下满地的狼藉与无法化解的仇怨。 这回当真是掉进泥潭里,怎么也没法洗乾净身上的脏水了。 第102章 情定步家村,乱起帝王谋 天山之巔,天外天。 窗外的云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也不知更替了几番晨昏,楚楚立在阁楼前,心思却早已飞到了极远的地方。 江尘许下的承诺虽重,可在这漫长的等待里,她心里总像是坠著一块沉甸甸的铁,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风里传来了羽翼拍打空气的细碎声响。 一只雪白的信鸽穿透重重云靄,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肩头,爪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她心尖猛地一颤。 她屏住呼吸,指尖颤抖著解开信鸽腿上的细小竹筒,展开薄如蝉翼的信笺,笔锋凌厉而熟悉,字跡並不多,却在入眼的剎那,让她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决了堤。 “楚楚,速回步家村。云。” 是他,他还活著,这世间最让人心惊肉跳的牵掛,总算有了迴响。 楚楚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却又有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 她死死地把信笺捂在心口,像是要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揉进骨血里,去感受男人隔著千山万水传来的体温。 “活著就好……只要活著就好……”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转过身,对著闻声而来的幽若与第二梦轻声告別。 “幽若,梦,我有他的消息了,我要去找他。” 楚楚眼里还带著泪,嘴角却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 幽若瞧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跟著鬆了一口气,轻声叮嘱道: “既然有了下落,便快些去吧,山高路远,多加小心。” 楚楚用力地点了点头,心早已飞到了寧静的小村落。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隨身物事,便头也不回地踏下了天山。 山长水远,步家村。 这里没有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只有几缕炊烟在晚霞里悠悠升起,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透著一股子让人心安的寧静。 楚楚赶到村口的时候,衣襟上还带著远方的尘土,可当她抬起头,刻在心底的身影便撞进了视线里。 步惊云换下了一身肃杀的黑袍,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静静地立在老槐树下。 他望著远处的山峦,眼神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深沉。 以往的他,总像是笼罩在化不开的阴云里,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死气。 可现在的步惊云,眉宇间的冰霜似乎消融了不少,这份冷峻里,透著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坚定。 “云大哥!” 楚楚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脚下步子飞快,没命地朝著身影冲了过去。 步惊云转过身,看著满脸泪痕向自己奔来的女子,眼底掠过一抹极少见的温柔。 他张开仅剩的右臂,稳稳地把楚楚揽进了怀里。 “楚楚,让你受委屈了。” 步惊云的声音听著有些沙哑,却像是一座大山,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云大哥……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楚趴在他的胸膛上,泪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衣襟。 “不会了。”步惊云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长髮,语气重得像是在许下一个诺言, “死过一回,很多事情也就看淡了,以前我心里只装著仇恨,却把你给落下了。” 他稍微鬆开了一些怀抱,粗糙的手掌捧起满是泪痕的脸庞,眼神死死地盯著她的双眼,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楚楚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步惊云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隔著单薄的布料,掌心贴在了楚楚的肚子上,感受著里面正悄然生发的小生命。 “楚楚,你跟著我受了太多的苦,如今天下动盪,我给不了你大富大贵,却一定要给你一个名分。” 他的声音听著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子叫人没法违抗的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生生砸进了楚楚的心坎里, “我们拜堂吧。” “啊?”楚楚整个人都呆住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亮晶晶的泪珠,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拜……拜堂?” “对,就在今天。”步惊云的神色极其认真,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楚楚觉得格外心安,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也不想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要让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步惊云明媒正娶的婆娘,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步家名正言顺的后代。” 楚楚看著眼前男人,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子,甜得发腻,她含著泪,拼命地点著头, “嗯!” 转眼间,步家村便热闹了起来。 虽然没有豪门大户那种泼天的排场,也没有高朋满座的喧囂。 但在淳朴村民们的热心帮衬下,一场简单却透著温情的婚礼很快便张罗好了。 红烛摇曳,喜字映窗。 步惊云紧紧牵著楚楚的手,在乡亲们的声声祝福里,对著天地拜了下去。 江湖风云变幻,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里。 绝心手里攥著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对著铜镜,小心翼翼地覆在了脸上。 隨著面具与肌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绝心的容貌在剎那间发生了叫人不敢置信的变化,先前这副阴鷙的面孔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张威严、尊贵,透著几分养尊处优气息的脸庞。 就连他周身的气势,也在转瞬之间变得截然不同,真像是变成了执掌天下的九五之尊。 一旁的绝天看得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惊呼道: “大哥!这是谁?” 绝心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声音也变得低沉威严: “当今皇帝!” “皇帝?!”绝天脸色剧变,失声喊道, “大哥,你易容成皇帝做什么?” “这是父亲大人的计划之一!”绝心眼底深处猛地烧起两团叫人胆寒的邪火,透著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癲狂, “也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把中原掌控在手心里!”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刺骨: “好了,朝廷的事情我会去料理。绝天,你带著鬼叉罗大军,即刻动身前往天山!务必把天山给我拿下来!” “是!大哥放宽心,这回我一定不会再把事情办砸了!” 绝足领命而去。 天山,天外天。 这里终年云雾繚绕,瞧著像是仙人居住的地方,然而今日,这份寧静却被一阵刺耳的喊杀声生生撕碎。 “杀啊!!” 绝天手里攥著影月刀,冲在最前头,身后跟著几百个穿著黑衣、扣著恶鬼面具的鬼叉罗。 远远瞧著,真像是一股子浑浊的黑色潮水,漫山遍野地对著天山顶上席捲而去。 这一路上,他们居然没撞见半点阻拦。 整座山门修得宏伟气派,此刻却冷清得叫人心头髮毛,连个守门的弟子影跡都瞧不见。 “哼,这就是名震江湖的天外天?瞧著倒像是一座没人住的死城!”绝天立在宏伟的山门跟前,瞅著空落落的广场,眼神里全是不屑, “看来断浪这小子也不过是个只会摆空架子的草包!” 他沉下气,把全身的內力都匯聚到了嗓子眼,猛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断浪!!给老子滚出来领死!!” 吼声在重重峰峦间来回撞击,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哪来的狂徒!敢在主人的地盘上撒野!” 隨著一声清脆的娇喝与沉闷的怒吼,两条人影从广场两边的偏殿里飞身掠出。 温弩手里攥著一柄重剑,身板生得魁梧如铁塔; 冷胭手里拎著双剑,一张俏脸冷得像结了冰。 两人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撞进了鬼叉罗的人堆里,剑光闪烁,劲风呼啸,转瞬就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找死!” 绝天冷哼一声,正打算亲自动手料理这两个不知道死活的东西。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股子狂风猛地从天而降,把满山的云雾都搅得翻江倒海。 一道火红的身影,真像是从九天之上降下的神灵,从顶上最高的天宫顶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他身上披著一件火红的长袍,背后背著一柄散发著灼人热气的宝剑,正是名震天下的火麟剑。 断浪稳稳噹噹地落在广场正中,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神冷淡地扫过眼前这群鬼叉罗,真像是在瞅著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蚁。 “哦?”他嘴角微微往上一挑,露出一抹邪气的笑,说话的调子听著懒洋洋的, “听说最近有伙东瀛来的倭寇在中原武林里胡作非为,把好端端的江湖搅得乱七八糟……就是你们这群货色?” “哼!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里耍嘴皮子!”绝天瞅著断浪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气得笑出了声, “断浪,你真把自己当成武林盟主了?別在这里丟人现眼了!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 “温弩,冷胭,退下去。” 断浪根本没理会绝天的叫囂,只是隨手挥了挥。 “主人……” 温弩和冷胭心里有些打鼓,毕竟对面人多势眾,而且瞧著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退下。”断浪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却透著一股子叫人没法违抗的威严, “对付这群螻蚁,我一个人就够了。” “是!” 两人不敢再多嘴,恭恭敬敬地退到了边上。 “狂妄自大!”绝天被断浪这种轻蔑的劲头彻底激怒了,他猛地挥动手里这柄影月刀, “给我上!把他给我剁碎了餵狗!” 第103章 断浪屠百鬼,暗手断天局 “杀!!” 这一声怒吼震碎了漫天飞雪,原本死寂的天地瞬间沸腾。 数百名鬼叉罗踏碎了此间的寧静,如同一股黑色的浊浪,带著决绝与癲狂,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中心那道孤立的身影拍打而去。 刀光撕裂了晦暗的长空,更有死士以血肉之躯封死了所有的退路,誓要將这方寸之地化作绞杀生灵的修罗场。 然而,並没有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惨烈碰撞。 只听得一声闷响,仿佛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重嘆息。 就在刀锋即將触及衣角的剎那,一股足以吞噬万物的恐怖气机自断浪体內轰然爆发。 那不是凡俗的真气,而是仿佛源自远古洪荒的饕餮巨口,瞬间將周遭喧囂的喊杀声吞没得乾乾净净。 漫天狂舞的风雪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定格,继而更加疯狂地倒卷而回,將那道赤红色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了一片混沌不明的苍茫之中。 待到风烟散尽,尘埃落定,偌大的校场竟是静得有些诡异,唯有悽厉的寒风还在呜呜咽咽地吹著,似在为这满地亡魂唱著最后的輓歌。 断浪依旧负手而立,髮丝微微扬起,周身三尺之地乾乾净净,仿佛是一片被上苍特意遗忘的净土,不染半点尘埃。 而在他周围,那些保持著衝杀姿態的数百名鬼叉罗,此刻竟如同那庙宇中失去了在灵性的泥塑木偶,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並非他们不想动,而是灵魂深处的恐惧已经冻结了所有的生机。 狰狞与惊恐凝固在数百张面孔之上,宛如一副静止的修罗画卷。 滚烫精血早已不再受躯壳束缚,沸腾、蒸发,化作千丝万缕猩红血气,似倦鸟归林,又如百川入海,疯狂涌向阵中负手而立的孤绝身影,沦为滋养魔功的甘甜养料。 “这……究竟是人是鬼?” 绝天只觉一股凉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握著影月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嗬嗬声,却连哪怕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回应他的,唯有令人牙酸的“嗤嗤”异响迴荡不绝,恰似血肉枯竭、骨骼崩塌时奏响的最后哀歌。 不过弹指一挥间,这些精壮如牛的东瀛死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具空荡荡的皮囊,颓然委顿於地。 一阵寒风卷过,满地皮囊竟如风化千年的枯骨般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灰白的骨粉,洋洋洒洒地飘落在洁白的雪地之上,將这片天地染成了一幅淒清惨白的画卷。 绝天只觉全身骨骼仿佛被人硬生生抽离,脊樑在极度恐惧下彻底崩塌,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雪地之中。 心底妄图称霸中原、扬名立万的狂念,此刻已被彻骨寒意冻成满地碎渣。 目睹眼前夺天地造化、吞万物精气的神魔手段,他方才彻悟,在真正如渊如狱的力量面前,所谓的皇图霸业,不过是一盏风中残烛,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大哥……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这一刻,那张总是掛著谦和假笑的面孔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此刻想来,竟是透著十二分的狰狞与阴毒。 原来绝心早知此地有大恐怖,却仍旧派自己前来送死,为的不过是借刀杀人,好独吞无神绝宫的大权。 一种彻骨的悲凉瞬间涌上心头,將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所谓的手足情深,所谓的建功立业,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而他绝天,从一开始就是一枚註定被牺牲的弃子,可笑他直至此刻才看清这残酷的真相。 断浪对此间惨象视若无睹,神色间唯有一片漠然,仿佛刚才隨手抹去的不过是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十方无敌心法流转不息,將那些吞噬而来的驳杂精气尽数炼化,周身气机流转间,隱隱在虚空中构筑出一方唯我独尊的剑之世界。 在此界內,阴阳由心,生死在握,凡俗生灵踏入半步,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东瀛爭霸?武林至尊? 在漫天飞舞的骨粉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宛如一场天大的笑话。 “东瀛绝学?不过是些庄稼把式罢了。” 断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指尖剑芒吞吐不定,冰冷的杀机已然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绝天眉心。 “浪哥,且慢。” 语声並不高亢,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清冷意味,硬生生逼退了漫天呼啸的风雪,也打断了这即將落下的必杀一击。 迷濛寒雾散开,江尘一袭白衣,携著第二梦与幽若缓缓踏入场中。 三道出尘身影於满地狼藉的修罗场中格外扎眼,宛如开在炼狱中的白莲。 他们走得极慢,穿过飞扬骨灰与腥红血沫,周身气机流转,竟比天山之巔终年不化的积雪更冷几分。 行至断浪身侧,江尘只隨手一拂,便將酝酿至巔峰的暴戾剑意消弭於无形。 “留个活口。”江尘微微垂眸,目光淡漠地扫过瘫软如泥的绝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留著他,日后还有大用。毕竟,他是聂风同母异父的胞弟。” 此言如惊雷落地,震得绝天浑身僵硬,手中影月刀噹啷坠地,眼珠几欲裂眶而出。 “你……你胡说八道!!” 这突如其来的荒谬言语,便如一道无形天雷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三魂七魄都险些离体而去。 绝天死死瞪大了双眼,在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错愕与茫然。 他自幼在东瀛锦衣玉食,只知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绝无神宫少主,何曾听说过自己那个美艷无双的母亲,竟然在踏入东瀛之前,还在中原留下过如此难以启齿的风流孽债? 江尘並不理会他的歇斯底里,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唯有一种看待祭台上待宰牲畜般的悲悯: “你大哥绝心是个何等精於算计的聪明人,既然早知此地有大凶险,为何偏偏要派你这亲生弟弟前来送死?” 悽厉北风呼啸而过,捲起残雪扑打面颊,刺骨寒意顺著毛孔直往骨髓里钻,竟远不及此刻心底泛起的半分凉意。 只觉冻结灵魂的寒气顺著尾椎直窜天灵盖,昔日兄友弟恭的温情画面,如今想来竟全是淬了剧毒的假面,稍一触碰,便是粉身碎骨的深渊。 “他在……借刀杀人?” 少年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带血冰碴,带著被至亲之人无情背叛的绝望与怨毒。 “还不算太蠢,只可惜醒悟得太晚了些。” 江尘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指尖轻弹,一缕无形之气破空而入,径直在绝天体內种下了生死符。 气劲入体即化作附骨之疽,顺著经脉疯狂游走撕咬,痛得绝天爆出一声悽厉惨嚎,整个人如同离水的活鱼般在雪地上剧烈抽搐。 十指深深抠入坚硬的冻土,指甲崩裂,鲜血淋漓,那种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细细啃噬的剧痛,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既然要做狗,就得乖乖戴上主人的项圈。” 江尘的语调温润如玉,仿佛是在谈论一场风花雪月的雅事,唯有那双眸子里透著视眾生如草芥的漠然, “这道『生死符』暂且寄存在你体內,它便是你悬在头顶的利剑。 听话,这便是一场造化; 若有半点异心,五臟六腑顷刻间便会化作一滩肉泥。” “奴才……奴才不敢!奴才愿降!” 绝天涕泗横流,拼命以头抢地,磕得额前鲜血横流,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在那足以摧毁理智的剧痛面前,所谓的少主尊严,所谓的武士傲气,早已碎成了满地齏粉。 只要能活下去,便是做一条摇尾乞怜的断脊之犬又何妨。 “行了,起来吧。” 隨著江尘大袖一挥,指尖气机散去,绝天如蒙大赦般瘫软在地,污血浸透了身下积雪,大口喘息间如同刚从鬼门关爬回的孤魂野鬼。 再战战兢兢地抬眼看向身前白衣胜雪的身影,目光中只剩下了源自骨髓深处的臣服与战慄—— 这哪里是悲悯世人的謫仙,分明是披著人皮游走人间的修罗恶鬼。 偌大的校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寒风卷著碎雪,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似在嘲弄这世间凉薄的人心。 “给东瀛那边传一道急讯,就说天山已经拿下,断浪也被宰了。” 江尘迎著凛冽寒风,目光穿透漫天飞雪,直至不可知的苍茫深处。 声音轻得像是隨口閒聊,听在绝天耳中却重如万钧雷霆,压得他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兴起, “让他们將无名及各大门派的囚徒悉数押解至此,记住,所有人质必须蒙面,不得露出真容。” “是……奴才遵命!” 绝天颤抖著从怀中摸出隨身绢布,手指僵硬,字跡歪斜,每一个笔画都透著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恐惧。 片刻后,一只信鸽扑棱著翅膀腾空而起,灰白的羽翼拍打著凛冽寒风,很快便消失在阴霾低垂的天际。 断浪见状微微皱眉,目送飞鸟远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既然大局已定,直接放人便是,干嘛非得关进地牢?多此一举。” “若是现在放了,绝无神那只老狐狸还敢踏入中原半步吗?”江尘缓缓侧首,唇角那一抹笑意显得格外森然深邃, “猫捉耗子,最讲究的便是耐心。我要这神州大地,成为他霸业的终焉之地,若没有满座的观眾,这场精心筹谋的大戏又该唱给谁听?” 如今天罗地网已经无声张开,只等著那只贪婪的困兽自己一头撞进这必死的笼子里来。 “温弩,冷胭。” 隨著一声轻唤,两道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於风雪之中。 “带下去,给少主安排间上房,好生伺候著。” 江尘隨意挥手,语调里满是戏謔。 温弩、冷胭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早已瘫软如泥的绝天,径直往客房行去。 沉闷的拖行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幽深阴暗的迴廊之中。 第104章 天山封绝域,鬼叉化飞灰 寒鸦淒啼,伴著绝天踉蹌背影消隱於风雪尽头。 偌大校场重归死寂,唯余寒风呜咽,似在低诉著这江湖亘古不变的成王败寇。 断浪、幽若与第二梦三人踏碎积雪,缓步围拢,目光穿透纷纷扬扬的雪幕,尽数匯聚於江尘一身。 “江尘,你快说,你是怎么知道聂风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的?”幽若最先忍不住,好奇问道, “而且还是个东瀛人?这也太离谱了吧!” “是啊,江兄。”断浪也凑了上来,满脸好奇, “我跟聂风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听说过他还有这层关係。难道……你是从那些东瀛人口中逼问出来的?” 第二梦虽默然未语,似水明眸深处却已泛起难以平復的层层波澜。 回想昔日与聂风借笔墨寄情、互引为知己的种种过往,心中不禁唏嘘,未曾想那位温润如玉的男子身后,竟深藏著这般骇人听闻的身世隱秘。 “逼问?”江尘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种隱秘之事,普通的鬼叉罗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三人异口同声问道。 江尘拂袖轻笑,隨意寻了处未染血污的石阶落座,目光悠远,宛若一位看尽沧桑的说书人。 “这就要从聂风的母亲,顏盈说起了。” “顏盈?” 眾人一愣,此名號於年轻一辈而言,著实有些陌生。 “顏盈,號称『武林第一美女』。”江尘语调悠悠, “她这一生,可谓是波澜壮阔,阅强者无数。当年她嫁给聂人王,生下聂风。但她嫌弃聂人王退隱江湖,过著平淡的生活,於是便勾引了当时的武林霸主——破军。” “破军?!” 眾人闻言,只觉脊背生寒。 “没错。破军为了得到顏盈,不惜与聂人王决斗。结果顏盈当场拋夫弃子,跟破军跑了。”江尘语调平铺直敘,却字字如刀, “可惜好景不长,破军为了从绝无神那里换取更高深武学,竟然將顏盈作为礼物,送给了绝无神!” “什么?!”幽若与第二梦花容失色,简直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无耻的男人?” “绝无神得到顏盈后,对她宠爱有加。顏盈也凭藉著自己的美貌和手段,在无神绝宫站稳了脚跟,並为绝无神生下了一个儿子。” 江尘抬指,遥遥点向绝天消失之处: “那个儿子,就是绝天。” “所以,绝天和聂风,確实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一席话毕,眾人陷於长久沉默。 “这……这也太……” 幽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父亲雄霸已经够狠了,没想到这江湖上还有比雄霸更狠、更无耻的人。 “聂风……还真是可怜啊。” 第二梦嘆了口气,心中对聂风多了一丝同情,摊上这么一个母亲,也真是他的不幸。 “哼,那个顏盈不是什么好东西。”断浪冷哼一声, “贪慕虚荣,拋夫弃子,如今又委身於东瀛倭寇,简直是丟尽了我们中土女子的脸!” 江尘只嘴角含笑,对於断浪这番愤世嫉俗的言论不置可否,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苍茫翻涌的云海之上。 顏盈,確是个世间罕见的奇女子。 半生飘零,宛如风中柳絮,只知依附强者而生。 从聂人王到破军,再到绝无神,她將美貌视作唯一的筹码,在男人的权势间辗转求存。 这或许便是她在这个吃人的残酷江湖中,悟出的唯一生存之道。 心念电转间,江尘忽生一荒诞念头。 顏盈向来只依附强者,眼下绝无神虽势大,可断浪如今得了奇遇,修为一日千里,更兼年轻俊朗,远胜那垂垂老矣的绝无神。 要是顏盈跟著绝无神来到中原,看到如今威风八面的断浪,不知道会不会…… 心中念头刚刚落下,江尘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幽幽,於断浪周身来回打量,唇角那一抹笑意愈发显得深不可测,透著几分算计人心的寒意。 “你看我干什么?”断浪顿觉脊背生寒,本能后撤半步, “我警告你,別打什么歪主意!” “没什么,没什么。”江尘挥袖,眉眼间笑意更浓, “我只是在想,若是那位『武林第一美女』见到了咱们英俊瀟洒、武功盖世的断浪少爷,会不会动什么凡心呢?到时候,你可就有福了,哈哈哈哈!” “滚!” 断浪面色涨红,眸中怒火中烧,狠狠一眼剜去。 光阴弹指,数日艰难跋涉终抵天山之巔,目光所及,苍穹依旧被无尽风雪笼罩。 寒风如刀,捲起漫天碎琼乱玉,將这人间化作一片苍茫洁白。 蜿蜒栈道之上,数十名鬼叉罗正如驱赶牲畜般,押解著一队头罩黑布的囚徒艰难跋涉。 粗重铁链拖曳於冰岩之上,划出刺眼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錚鸣,在空旷山谷间迴荡不绝。 眾囚徒步履蹣跚,身形佝僂,显然已深受“麻骨散”之毒害,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尽数化为乌有,此刻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砧板鱼肉。 “哈哈,听说这天山曾经是天下会的地盘,雄霸那老贼就是在这里称霸武林的。”一鬼叉罗头目昂首阔步,语调中满是不可一世的狂傲, “如今风水轮流转,终於轮到我们无神绝宫来坐坐这把交椅了!” “是啊!等宫主大人入主中原,我们就是开国功臣!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眾鬼叉罗肆意谈笑,仿佛已置身那泼天富贵之中。 行至巍峨山门,绝天早已佇立於风雪深处。 他周身落满积雪,仿佛已在此间僵立千百年。 俊美面容之上,依旧掛著惯有的冷傲与矜持,双眸深邃如渊,叫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只觉这位少主威仪更甚往昔。 “少主!”眾鬼叉罗连忙行礼。 “嗯。”绝天面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悲喜,只极其僵硬地略微頷首,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把人带到天牢,分开关押!” “是!” 眾鬼叉罗领命,將无名等一眾中原豪杰悉数押入天牢。 待囚徒尽数没入黑暗天牢,绝天並未遣散眾人,反引著这一眾鬼叉罗径直行至昔日天下会的三分校场。 此地刚歷浩劫,满目疮痍。 昔日平整严丝合缝的万千青砖,此刻尽数崩碎龟裂,地面之上,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剑痕纵横交错,宛如大地狰狞的伤口。 空气中似乎仍残留著未散尽的凌厉杀机,令这漫天风雪都为之凝滯,不敢肆意落下。 “少主,把我们带到这里做什么?”鬼叉罗头目有些疑惑, “难道是有什么重要指示?” 绝天默然不语,只静立於寒风之中,宛若雕塑。 恰在此刻,一道赤如烈火的身影凭空现於高台之上。 腥红战袍迎著寒风猎猎作响,背负上古凶兵火麟剑,周身杀意凛然,宛若修罗降世,將漫天飞雪生生撕裂。 “什么人?!”眾鬼叉罗大惊失色。 “是……断浪?!”有人辨出来人身份,惊骇失声, “少主不是说断浪已经被杀了吗?怎么会……” 眾鬼叉罗面面相覷,目光纷纷投向绝天,眸中写满了惊疑。 然而,下一瞬发生的变故,却令在场所有人心神俱裂。 眾目睽睽之下,高高在上的无神绝宫少主,竟驀然回身,朝著高台之上那道狂傲身影重重跪倒,膝盖撞击冻土之声,清晰可闻。 “参拜主人!” “什么?!”眾鬼叉罗如遭雷击, “少主……少主叛变了?!” “不好!是陷阱!快跑!!” 见机极快者瞬间醒悟,惊呼声未落,身形已化作鸟兽散。 顷刻间,原本肃杀的队列乱作一团。 土遁、隱形、轻功,诸般保命手段齐出,只求逃离这方死地。 “跑?”断浪居高临下,俯瞰螻蚁奔逃,唇角勾勒出一抹残忍弧度, “进了我的『界』,你们还能往哪里跑?” 剎那间,周遭虚空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恐怖威压而剧烈震颤,天地之间更是响起一阵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鸣。 原本平静的空气骤起波澜,似有无形巨手搅动风云。 万千剑气凭空而生,若过江之鯽,遮天蔽日,瞬间锁死四方空间。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任凭遁术通神,亦难逃这漫天杀网。 所有鬼叉罗於此一瞬,尽成活靶。 “啊!!” 悽厉惨嚎响彻云霄,漫天剑气竟似生出灵智,死死锁住每一缕生机,无情洞穿每一具疯狂逃窜的躯壳。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生死剎那,一名身受剑伤的鬼叉罗猛地扯下恶鬼面具,面容扭曲,竭力嘶吼: “別杀我!我不是鬼叉罗!我是臥底!我是为了救无名而来的!” 隨著这一声嘶吼落下,原本即將贯穿其咽喉的数道剑气竟仿佛听懂了人言,骤然停滯於寸许之外,隨即化作流风消散,无影无踪。 此人面容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几无一块完好皮肤,唯有那双陷在烂肉中的眸子,燃烧著一股百折不挠的坚毅,正是无名忠僕——鬼虎。 鬼虎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著,厚重棉袍顷刻间便被冷汗浸透。 待那惊悸神魂稍稍平復,他这才敢抬首四顾,只一眼,脊背便泛起刺骨寒意,一股无可名状的恐惧直衝天灵。 偌大校场,此刻竟已空无一物。 方才还鲜活奔逃的数十条生命,弹指间灰飞烟灭,彻底消失於这天地之间。 不见残肢断臂,亦无血流漂櫓。 所有的血肉骨骼,尽被霸道剑意绞为齏粉,归於虚无,彻底消融於漫天风雪之中。 “这……这……” 鬼虎眼眶几欲瞪裂,心神仿佛被万钧雷霆轰然击碎,胸口如压巨石,窒息得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若非方才那一嗓子,此刻怕也已化作这天地尘埃,尸骨无存。 此等手段,比之传说中的妖魔神怪,尤甚几分。 高台之下,跪伏在地的绝天亦是身躯僵硬,寒意透骨。 虽曾亲睹断浪吞噬之能,然今日这“剑气化虚”之景,惊悚程度尤胜往昔,直教人如坠冰窟,心生绝望。 断浪修为之深,已非凡俗可测。 第105章 焚信断前缘,雷雨证新情 鬼虎仰视高台之上那道如神魔般的狂傲身影,喉头艰难滚动,膝盖一软,重重跪倒: “在下鬼虎,乃是无名前辈的僕人。为了解救主人,才潜伏在无神绝宫做臥底。还请阁下明鑑!” “鬼虎?”断浪立於高台边缘,神色漫不经心地垂眸下望,视线在那卑微躯壳上轻轻一扫,眼底玩味之色渐浓, “我知道你。” 未见他如何作势,修长指尖已然弹出数道沉凝如实质的凌厉气劲,指风破空之声尖细刺耳,迅捷如雷,眨眼间便已封止了鬼虎周身一十八处生死要穴。 “带下去,单独关押。”断浪语调淡漠,继而视线流转,淡然落於跪伏在地的绝天身上, “以后,那些武林人士和这个傢伙的伙食,就由你负责了。记住,穿上鬼叉罗的衣服,別露馅。还有,麻骨散也要继续给他们吃,別让他们恢復了功力。” “是!主人!” 绝天重重叩首,心头却泛起无尽苦涩。 堂堂无神绝宫少主,一朝沦阶下囚,竟要司职狱卒送饭之役,当真世事无常,荒谬至极。 天山太上长老阁內,一室寂寥,唯余金鼎中焚著的龙涎香正散发出缕缕清幽,於半空蜿蜒盘旋。 “江大哥。”第二梦走到江尘面前,轻声说道, “我想回一趟断情居。” “断情居?”江尘微微一愣,隨即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去。” “我也要去!” 眼见两人作势欲行,幽若身轻如燕,眨眼间便已抢到江尘身侧,素手亦顺势攀上了衣袖,神色中写满了不依不饶。 “你就別去了。”江尘抬手屈指,於幽若光洁额头轻轻一弹,言语间满是宠溺温醇, “天山刚经歷变故,还需要有人坐镇。你留下来帮断浪看著点。” “哼!偏心!” 幽若嘟嘴,虽满脸不愿,却终是难违江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乖乖应下。 江尘长臂舒展,十分自然地揽住第二梦盈盈纤腰。 未见其如何作势,身形已若惊鸿照影般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绚烂流光刺破长空,不过弹指之间,便已消失在苍穹尽头。 唯留幽若佇立原地,凝望二人离去方向,气得直跺玉足: “臭江尘!坏江尘!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哼!” 断情居,一处深藏於莽莽群山腹地、不为红尘俗事所扰的清幽净土,亦是一方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 举目远眺,只见四周青山如黛,层峦叠嶂尽皆隱於云雾深处,縹緲难测。 一条清溪蜿蜒如玉带,缓缓匯入碧湖深潭,湖光瀲灩间,倒映著青山翠影,美得不似人间。 岸芷汀兰深处,数间精致竹屋错落掩映。 一条蜿蜒小径穿花而过,直通幽僻迴廊,微风乍起,便有阵阵馥郁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这里真美。” 江尘目光徐徐掠过周遭这方灵秀天地,任由清凉的湖风拂过面颊,只觉神清气爽,忍不住由衷感嘆道。 “是啊,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第二梦静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伴她成长的山水,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深深的眷恋与追忆, “虽然名字叫『断情居』,但这里却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 二人穿过迴廊,循径步入竹屋之內。 只见屋內陈设虽不奢华,却透著一股返璞归真的简洁雅致,空气中更隱隱浮动著一缕若有似无的冷冽幽香,令人闻之忘俗。 第二梦行至榻边,取出一只精致木盒,指尖轻轻摩挲盒面纹路,眸色复杂难明。 “这是什么?”江尘好奇问道。 第二梦並未即刻应答,而是素手轻抬,缓缓揭开木盒封盖。 只见盒中整齐码放著厚厚一沓泛黄信笺,纵使时光流转,每一封却仍被保存得平整如新,不曾沾染半点岁月尘埃。 “这是……”江尘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顿时明白了, “这是你和聂风的书信?” “嗯。”第二梦微微頷首,葱白指尖轻轻摩挲著手中泛黄的信封,眸光变得柔和, “这些年来,我一直和风通过书信往来。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在信中,我们无话不谈,互诉衷肠……” “你这是要给我看情书?” 江尘闻言,剑眉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言语间颇带了几分戏謔之意。 第二梦缓缓抬起美眸,那双似水眼波定定凝注於江尘面庞之上,久久未曾移开。 过了片刻,她玉腕轻翻,行止之间竟是透著一股决绝。 只见厚厚一沓信笺隨著她动作,宛若断翅飞鸿般飘坠而下,径直落入红泥火炉之中。 炉中火舌似也感应到主人心绪,骤然腾跃而起,疯狂卷噬著承载往昔岁月的泛黄纸张,顷刻间將其化作点点飞灰,隨热浪消散无踪。 “梦,你这是……” 目睹此景,江尘神色微怔,眼底不禁泛起一丝诧异。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第二梦凝视著炉中肆意腾跃的火光,眸底深处仅存的些许犹疑终被这烈火燃尽,化作一片清明与决绝, “这些信,代表著我和风的一段缘分。如今缘分已尽,留著它们也没什么意义了。” “你不要聂风了?” 江尘闻言,神色间不禁流露出一抹错愕。 虽早已知晓佳人芳心暗许,却未料她行事竟如此果决,断情之念斩钉截铁。 毕竟依著既定天命轨跡,此刻的她对於聂风,本该是情根深种、至死不渝才是。 “什么叫不要了?”第二梦横了他一眼,双颊晕红, “我和风……本来就没有开始过。以前只是笔友,以后……或许也只能是朋友了吧。” 只因那颗芳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繫於君身,除却巫山不是云。 奈何女儿家麵皮薄,这般露骨的示爱之言,终是羞於启齿,只能將那份“非君不可”的深情,深深藏於唇齿之间。 於是,她轻声说道: “其实,我发现对风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对知己的欣赏,而不是男女之情。既然不喜欢,又何必留著这些东西徒增烦恼呢?” 看著火炉中信笺寸寸化灰,第二梦只觉心头积鬱霎时消散,灵台一片空明。 再见了,梦。 从今日起,便做回真正的第二梦。 待那一叠厚厚信笺尽数化为灰烬,往昔种种亦隨之烟消云散。 二人並肩离了竹屋,缓步踱至湖畔,只见一叶扁舟正静静泊於岸边,隨著水波轻轻摇曳。 江尘面含浅笑,轻轻执起第二梦那双柔若无骨的素手,二人相携踏上扁舟。 也不见如何作势,只凭真气暗吐,那一叶轻舟便无风自引,缓缓破开碧绿波纹,载著这一对璧人向著湖心悠然而去。 此时湖光瀲灩,澄澈如玉,將二人相依相偎的倒影清晰映照其中。 微风拂面而来,更裹挟著岸边阵阵幽兰花香,令人在这如画美景中神思俱醉。 此情此景,直如当世丹青大触呕心沥血、於宣纸之上小心勾勒而出的绝美画卷,纵使只是偏安一隅,却也足以令人难辨真幻,沉溺其中。 凝视眼前这如玉佳人,江尘心头那一抹诗意终是按捺不住。 他负手佇立於船头,目光悠远,远眺著远处苍山叠翠,隨著轻舟摇曳,缓缓吟诵出声: “一叶轻舟碧水间,青山倒影共缠绵。” “从今不作断情客,只羡鸳鸯不羡仙。” 吟声温醇,字字含情。 在这波光瀲灩的湖面之上,这直白而炽热的誓言,便如春风化雨,瞬间润透了那颗早已悸动的芳心。 “只羡鸳鸯不羡仙……” 她喃喃自语,抬起头,美眸中泛起层层涟漪,痴痴地看著江尘,这个男人,不仅武功盖世,竟然还有如此文采! 於此一瞬,第二梦只觉芳心彻底沦陷,那份悸动如野草般疯长,至此再难自拔。 恰逢二人情意正浓之际,原本晴好的天象竟毫无徵兆地骤然生变。 只见头顶浩瀚苍穹顷刻间黯淡无光,滚滚墨云如怒涛般剧烈翻涌,一阵狂风平地而起,捲起千重骇浪。 轰隆隆—— 雷声滚滚,伴隨著漫天翻涌的阴云,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霆轰鸣震彻九霄,似是苍天亦生感应,欲对这逆改天命、强夺姻缘之举降下无边天罚,令人闻言心惊肉跳。 哗啦啦—— 暴雨如注,顷刻间如决堤天河般倾泻而下,水珠狠砸於湖面,令得原有清幽之景瞬间破碎,化作千波激盪。 然而,任凭这漫天雨幕如何狂暴,在落至轻舟三尺之外时,却似被一股无形屏障生生阻隔,竟不得寸进分毫。 江尘周身气机流转,凝气成罡,於这方寸之间撑起一方无垢净土,舟中自是一片安寧静謐。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彼此气息於方寸间曖昧交融。 第二梦凝视著眼前男子,只觉心如鹿撞,眸底那抹深情厚意终是满溢而出,再难遮掩分毫。 曖昧气氛愈发浓烈,两人呼吸亦隨之急促紊乱。 江尘缓缓俯身,第二梦羞赧难当,顺势闭起双眸,微扬臻首,静默等待著那即將到来的一吻定情。 眼看两片薄唇即將触碰,彼此距离只在毫釐之间—— “大胆狂徒!!” 这一声暴喝宛若九天惊雷当空炸响,顷刻间震碎了湖面原本的寧静,更是由內力激起千层骇浪,声势骇人。 “敢泡老夫女儿,去死吧!!” 伴隨著怒吼,只见一道雄魁身影踏著波涛狂奔而来! 每一步落下,足底湖水尽皆轰然炸裂,激起滔天水柱。 来人周身裹挟著冲霄杀气,势若疯魔般直扑小舟。 第106章 岳父刀倾世,女婿仍风轻 “江大哥,你快走!” 望著湖面上捲动著浓烈杀意、正疾冲而来的魁梧身影,第二梦的脸色彻底白了。 两只手紧紧抓著江尘的衣袖,颤抖著声音不断催促, “我爹的脾气我最了解,他只要一开始动手,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你快走,不然的话……” 梦此刻真正畏惧的绝非江尘安危,而是两人已如云泥般悬殊的境界落差。 她深知情郎手段通天,此时最怕的就是江尘出手时没拿捏好分寸,错手將前方咆哮衝来的父亲直接打死。 毕竟她曾亲眼目睹过足以让天地变色、让万物都感觉到窒息的恐怖锋芒。 即便第二刀皇威震江湖,即便此时展现出的压迫感足以让世人窒息。 但在江尘俯视苍生的视线里,这也只是萤火微光妄图去撼动掛在天上的皓月,由於境界不同造成的落差,是无法填补的深渊。 “放心吧。” 江尘神色淡定如初。 他顺势轻拍第二梦微微抽动的肩膀,眼神温润而安稳, “他是你爹,也就是我未来的岳父大人。我下手会有分寸的,绝不会伤他性命。”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神元的加持下,却清晰地传入了踏水而来的第二刀皇耳中。 “哇呀呀呀!!” 第二刀皇闻言,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肺都要炸了! 这小子说什么? 岳父大人? 下手有分寸? 不伤老夫性命? 狂妄! 简直是狂妄至极! 他第二刀皇纵横江湖数十载,除了那个一直压自己一头的邪皇,谁敢如此小覷自己?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第二刀皇怒极而笑,眸底透出惊心动魄的血色光影,澎湃宣泄出的青铜刀意几乎凝成实质,將周遭翻涌的水雾生生压平, “今日若不將你碎尸万段,老夫就不叫第二刀皇!!” 狂妄宣告尚在湖面迴荡,第二刀皇足底碧波已承不住暴烈劲气,在轰然炸裂的巨响中捲起千堆浪花。 魁梧影跡借势拔地而起,化作一抹厚重的青铜流光直衝长空。 他高举右臂,掌心里虽空无一物,宣泄出的凌厉刀气却沉重如实质。 极速穿行间,周围空气被生生撕裂,拉扯出一连串刺耳尖啸,仿佛要把面前虚空彻底绞碎。 “断情七绝——天地无情!!” 伴隨著一声暴喝,第二刀皇以手代刀,猛然劈下! 这一刀,不仅仅是真气的爆发,更是融入了他毕生对“断情”二字的感悟。 刀意所过之处,仿佛连天地间的情感都被生生斩断,只剩下一片冰冷与死寂。 哗啦! 下方的湖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分为二,激起两道高达数丈的水墙,朝著江尘所在的小舟狠狠拍去! 这一刀的威势,足以开山裂石! 面对劈山分海的一招,江尘负手站在船头,身形纹丝不动,好像眼前捲来的致命锐气只是一阵轻风。 就在刀影触及衣角的生死关头,他长臂舒展,一把將惊愕中的第二梦稳稳抱在怀中。 两抹人影在虚空里突兀闪烁,彻底失去了踪跡。 轰隆!! 狂暴刀劲直贯而下,不仅把碧波翻搅上天,更是將湖心扁舟生生从中劈裂。 木材破碎的刺耳声响被淹没在水浪轰鸣里,整条轻舟眨眼间化作无数碎屑落入深潭。 大片水汽翻涌而起,几乎遮蔽了苍穹。 湖岸柳丝在漫天水汽中浸润出一抹翠绿。 江尘带著惊魂未定的第二梦悄然落地,动作轻柔至极,直至察觉怀中人呼吸渐稳,才缓缓抽回手臂。 未作半分停留,他转身便踏入翻腾不休的碧波深处,迎著对面那因狂怒而几近疯魔的第二刀皇行去。 一袭白衣隨波起伏,步履间儘是从容与沉稳,只留给身后人一道看透生死的悠远背影。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一击不中,第二刀皇更是怒火中烧,身形一转,再次欺身而上,双手化作漫天刀影,朝著江尘笼罩而去。 “怒斩情丝!!” 这一招出的极其毒辣。 断情七绝里最显阴冷凶戾的芒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巨网,每一道劲气里都裹挟著能撕碎躯壳的凛冽杀性,分明要把公道人间还存留著的最后一点情丝与牵掛,都在此时生生斩断。 嗤嗤嗤嗤! 空气中传来密集的撕裂声,无数道无形的刀气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江尘所有的退路封死。 若是寻常高手,此刻怕早已在乱刃之下化作无数碎肉。 可江尘置身於这足以绞杀万物的刀浪中心,却似閒庭信步,身若鬼魅飘忽难测。 仅仅是左右腾挪、前后沉浮这类最简单的步法,在此时竟透出一股教人毛骨悚然的极致精准。 身形每做出哪怕是一寸的偏移,都能恰好躲开致命的轨跡。 白衣影跡好像早就预见了所有攻击的源头,任凭周围的气浪如何狂暴密集,也终究只能擦著发尖或是衣摆空卷而过,始终没法真正触及到一点轮廓。 “可恶!可恶啊!!” 第二刀皇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对著一团空气挥刀,无论使出多大的力气,最后都如同泥牛入海,毫无著力之处。 “刀终情断!!” “情尽於此!!” “情心一横!!” 第二刀皇彻底发狂了,接连施展出断情七绝的后续招式,一招比一招凶狠,一招比一招霸道! 只见湖面上刀气纵横,水浪翻滚。 但见刀锋所过之处气象森罗,既有雷霆震怒直劈天灵的霸道,亦藏狂风卷叶横扫千军的狂放,更在间不容髮之际透出毒蛇吐信般的刁钻诡譎。 满潭碧波受不住暴烈劲气的反覆蹂躪,在此刻陷入到疯狂的起伏与炸裂中。 混浊浪花翻滚间,大量鱼虾被震碎了臟腑,生机全无,白花花地漂浮在不断飞旋扩张的漩涡中心。 然而—— 纵使竭力嘶吼与疯狂爆发在虚空激盪,白衣残影依然紧贴身前。 如影隨形,却偏偏在最细微的方寸距离里划出无法逾越的幽深鸿沟。 江尘从未抬起过手臂,仅仅背负双手行走在重叠刀影最深处。 縹緲步法流转间,轻而易举便教倾泻而出的猛烈攻势尽数沉入不见底的虚无。 彼此实力的恐怖落差,生生把理应惨烈的搏杀,扭曲成一场极尽嘲弄的戏弄。 一眼望去,正如掛在高天之上的星辰从容俯瞰蹣跚学步的幼童,所有挣扎都显得极度拙劣,透著几分滑稽色彩。 江尘行进间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泼墨作画,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写意神韵,隨性到了极点。 而在这种看似漫不经心的悠然姿態里,分明裹挟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厚重得足以把对手半辈子的骄傲都彻底碾入湖底的烂泥深处。 “杀心成焚!!” 断情绝命的锋芒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开来。 崩裂湖山的沉重轰鸣声里,透著深重墨意的青铜真气由魁梧躯体深处狂暴炸裂。 方圆百丈內的碧波骤然被生生掀向长空,旋转间又在疯狂劲气的反覆蹂躪下蒸腾变作遮蔽天光的浓白迷雾。 翻涌云气难掩其中魁梧身躯,第二刀皇傲立波心,周身流转的青铜杀意因极致羞愤而变得躁烈如火。 双瞳血丝密布,透出的绝非疯魔错乱,而是宗师尊严被肆意践踏后的清醒暴怒。 这股意难平的耻辱此刻尽数凝为实质,隨威压轰然砸落,直接逼得周遭虚空都寸寸收紧。 杀念既至巔峰,便已超脱了有形招式的藩篱。 毕生精气与熔金化铁般的决绝意志,此刻悉数熔铸入层叠翻涌的青铜刀影深处,誓要借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彻底断绝生机,不留半分余地。 “死吧!!” 第二刀皇发出一阵低沉咆哮,身形化作一道沉重的青铜残影,裹挟著足以毁天灭地的凶悍气势,向著江尘位置狠狠撞击。 攻势快若迅雷,锋芒所指,周围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湖面上被硬生生犁出一条宽达数丈的真空通道。 漫天残影瞬息消散,江尘忽地收势,宛如定海神针般傲立於怒浪波峰。 面对这足以焚毁万物的青铜锋芒,他直待攻势逼至眉睫,方才行云流水般微微侧首。 在这妙至毫巔的方寸偏移间,致命流光只能无奈地贴著鼻尖呼啸而过,终究未曾触及其实质。 失去目標的狂暴劲气继而横贯长空,笔直凿进远处耸立的石山深处。 沉闷入骨的崩裂巨响骤然在湖面深处炸开,嶙峋假山在撞击下支离破碎,倾坍的巨砾宛如骤雨坠入湖心,激盪出遮天蔽日的浑浊水雾与满目烟尘。 漫天尘屑尚未落定,江尘的步履依旧稳扎在最初的落点,姿態从没出过半分偏移。 白衣翩翩,隨湖风轻摇,髮丝沉稳如旧,神情从容得仿佛刚才毁天灭地的碰撞从来没发生过。 “呼……呼……呼……” 第二刀皇站在废墟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粗糙短褐,將衣襟染得一片暗沉湿粘。 沉重喘息声如野兽低吼,震得魁梧胸膛剧烈起伏。 虽看似狼狈至极,但他体內蛰伏的磅礴刀气非但这未见半分枯竭,反而在羞愤杀心的反覆熔炼下愈发狂暴,正如烈火烹油般在经脉骨骼间疯狂肆虐。 他死命地盯著不远处毫髮无伤的白衣青年,心里的怒火快要喷涌出来。 打了这么久,家底全交,结果连对手的一根汗毛都没能碰到。 这对心高气傲的刀道宗师来说,痛苦程度远胜过当场战死。 “气死老夫了!!真是气死老夫了!!” 第二刀皇手指颤抖地指向前方,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 “臭小子!有种你就別躲!!” “是个男人就站著別动,让老夫一刀砍死你!!” “躲来躲去算什么英雄好汉?!!” 第107章 神刀掌岁月,岳父拜仙婿 “好。” 面对这声咆哮,江尘唇边笑意渐敛,眉宇间凝起一股令人心悸的肃穆。 他目光平静,视线穿透了眼前暴怒的身影,淡淡道, “既想看我不躲,便如你所愿。” 语毕,他索性负手而立,不闪不避,將咽喉心脉尽数坦露於森寒刀气之下。 第二刀皇眼中凶光暴涨,哪管其中虚实,毕生功力似狂潮般灌注右臂,化作足以开山断流的雷霆一击,不留半分余地地劈斩在江尘左肩。 “鐺!!”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宛若九天惊雷劈落凡尘,震得四野嗡鸣不绝。 刀皇毕生功力所聚,虽有开山裂石之威,触及江尘肩头瞬间,却如蚍蜉撼树,只余一声无奈悲鸣,好似撞上了万古不磨的天门神石,寸进不得。 江尘负手立於风暴核心,气机沉渊,莫说血肉受损,便是连衣角微尘都未曾惊起半分。 唯有受阻劲力尽数宣泻入湖,激得方圆百丈碧波瞬间崩塌下陷,继而化作数十条狂怒水龙冲霄而起,將穹顶云烟撕扯得支离破碎。 反观第二刀皇,只觉一股浩瀚莫御的雄浑劲力如海啸般倒灌而回。 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条右臂在这股恐怖反震下瞬间粗大紫涨,五指肿胀如斗,皮肤表面更是渗出细密血珠,触目惊心。 “这……这绝无可能!!” 他捧著几欲废掉的右臂踉蹌后退,眼中惊骇欲绝,宛如白日见鬼。 江尘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拂过肩头的不过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春风。 “看够了吗?”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幽幽, “既已看够,便让你见识一番,何为……真正的刀意。” 话音落处,江尘单手指天,虚空一握。 霎时间,穹顶流云骤然凝滯,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意志凭空降临。 一柄长达三尺、通体晶莹的透明长刀隨之在他头顶上空凝若实质,静静悬浮,散发著一股漠视眾生的高古意韵。 在那煌煌天威笼罩之下,风止树静,云凝长空,连湖底惊惶游窜的鱼群亦在此时僵若石雕。 第二刀皇只觉身躯骤沉,好似被万古神山当头镇压。 刀皇眼睁睁看著晶莹长刀悬於头顶,拼尽全力想要挪动半分,却发现整副躯壳早已在某种宏大规则的压制下背叛了意志。 这非是点穴受制,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正如螻蚁仰望苍龙,生死皆不由己。 “岁月如刀,斩天骄。” 清冷低吟声起,如神敕令。 悬於半空的三尺长刀无声斩落,未带起半点菸火气息,却將整片天地的光阴流速彻底斩断。 一股充斥著腐朽与枯败气息的苍凉刀意,就这般毫无徵兆地席捲四方。 视野所及,岸边繁花秀木瞬息间走完了百年枯荣,在两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枯萎凋零,终化作漫天飞灰瑟瑟而下。 澄澈碧绿的湖水亦变得浑浊乾涸,好似在这一弹指间便歷经了沧海桑田的变迁。 首当其衝的第二刀皇,更是被前所未有的绝大恐惧彻底吞噬。 他惊骇地发现,那身铜浇铁铸般的肌肉开始迅速鬆弛、起皱,长出了老人斑; 乌黑如墨的头髮亦在这恐怖气息的侵蚀下变得花白、枯槁。 体內的磅礴生机,正在被这股无上刀意疯狂剥夺! 短短一息之间,这位威震江湖的刀道宗师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从壮年直接步入了垂暮之年,浑身散发著浓浓的死气。 第二刀皇张口欲啸,喉间却只溢出几声乾瘪的“嗬嗬”浊响,宛若破败风箱艰难拉扯。 他心神俱裂,只觉往昔引以为傲的断情刀意,在此操弄光阴的宏大伟力前,竟薄如蝉翼,触之即溃。 这已非人间武道,分明是传说中陆地神仙方能掌控的造化手笔。 眼见生机將绝,漫天肃杀却在霎那间如潮退去。 江尘眉目低垂,念隨心转,磅礴刀意若长鯨吸水,顷刻间归於虚无。 隨刀意归笼,这方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拨转了流年。 枯竭湖水倒卷而归,瞬息復盈; 凋零草木逆生荣华,剎那葱鬱。 那被剥夺的数十年光阴,亦隨著这股浩荡生机倒灌回刀皇体內。 刻骨皱纹似水抚平,如雪华发重染如墨,佝僂身躯再次挺拔,充盈气血如江河奔涌。 不过弹指之间,沧海桑田,枯木逢春。 待得风烟俱净,眼前清幽竹林依旧,碧波万顷。 一切如常,静謐安好,方才惊心动魄的生死枯荣,便如南柯一梦。 唯有第二刀皇衣背湿冷彻骨,无声昭示著此前种种並非虚妄,而是真正踏过了鬼门关。 第二刀皇瘫坐於隨波起伏的断裂船板之上,胸膛如破败风箱般剧烈起伏。 眸中戾气早已被惊世刀意斩尽杀绝,此刻望向江尘的目光,唯余如见神明般的敬畏与狂热。 江尘负手白衣,云淡风轻,好似方才逆转生死的造化手笔,不过是隨手泼墨,写意风流。 “生死由心,枯荣隨念……” 第二刀皇口中反覆咀嚼著这八字真言,只觉字字如洪钟大吕在神魂深处轰然炸响,震得他心旌摇曳,几欲碎裂。 与之相比,自己苦修数十载、需断情绝性方能大成的《断情七绝》,犹如井底之蛙窥天,萤火之光比之皓月,实乃粗陋不堪,不值一哂。 回首往昔狂亦由心,此刻只觉滑稽可笑,便如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樑小丑,徒惹苍天发笑。 念及此处,他再顾不得半分宗师威仪,竟毫不犹豫地双膝一曲,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倒在湿滑的木板之上,纳头便拜。 “前辈在上!请受晚辈一拜!” 嘶哑的吼声透著前所未有的虔诚。 此刻,什么江湖顏面,什么尊严傲骨,在这一眼万年的无上大道面前,尽皆化作了过眼云烟。 朝闻道,夕死可矣,若能窥得此等刀道一角,便是让他此刻粉身碎骨,亦心甘情愿! 江尘神色淡然,单手虚引,一股柔和劲力顿生,摄起刀皇身躯,隨即如閒庭信步般凌波而过,眨眼间二人便稳稳落回岸边。 佇立岸畔的第二梦,此刻早已芳心剧震,满目愕然。 看著近在咫尺、卑躬屈膝的狂热老者,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將其与往日里那个傲视群雄的父亲重叠在一起。 “爹……”她怔怔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樱唇轻启,欲言又止,终是难掩心中惊疑, “您不是常说……断情七绝乃是当世无人能敌的最强刀法么?” “最强个屁!在前辈面前,那玩意儿连提鞋都不配!”第二刀皇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全是嫌弃, “以前是老子没见识,把那几招破刀法当成宝贝。今天见了真神,才知道自己以前练的都是狗屎!这种既断情绝性,还得吃尽苦头的破功夫,谁爱练谁练,反正老子是不练了!” 言罢,他猛然抬起头,满眼精光地死死盯著江尘,犹如饿狼见肉,透著一股近乎疯魔的炽热: “好女婿!既然受了这一拜,这本事你可得教我!只要能学会这一招,別说让你老丈人我当牛做马,就是你要天上的星星,老子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哈哈哈!!” “女……女婿?!”这一声呼唤入耳,第二梦苍白的俏脸瞬间如染烟霞,羞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爹!您……您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呀……” 江尘负手立於风中,白衣胜雪,神色清冷如玉。 听闻那几声胡言乱语,他並未动怒,只是唇边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既未点头,亦未回绝,深不可测。 这般深不可测的静默,落入第二刀皇眼中,却成了最確凿不过的默许。 他本就视俗礼为无物,此刻狂喜之情如烈火烹油般腾然而起,一双虎目精光暴涨,哪里还会去管什么繁文縟节? 既已默认,便无需再等! “好女婿!”第二刀皇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吼道, “既然你没意见,咱们就別磨嘰!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就把事办了!就在这断情居,拜堂成亲!老子给你们主婚!!” “咋样??” 豪语惊空,旋即归於死寂。 风云似也为这惊世狂言所摄,竟是暂驻了流转,四野旷远,唯余湖水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断木。 沉闷的撞击声迴荡不休,一下,又一下,宛若无形重锤,狠狠敲击在人心最脆弱的角落。 此刻的第二梦,只觉耳畔轰鸣,宛若万千惊雷炸响。 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上,血色尽褪,復又涌上一抹病態的嫣红。 她怔怔立於风中,想要开口驳斥这荒唐言语,却觉喉间乾涩,竟是半个字也吐露不出。 这算什么? 江湖儿女纵是不拘小节,又何曾有过这般如市井买卖、三言两语便定下终身大事的道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与荒谬感,交织如网,將她死死困缚。 “既是岳父大人美意,小婿……敢不从命?” 就在第二梦以为他会拒绝时,江尘忽而打破了沉默。 他似笑非笑地扫过那满脸错愕的女子,语调悠然。 “啊?” 第二梦猛地抬头,满目惊愕,只觉脑中一阵轰鸣,在这人面前,自己仿佛成了一只任由摆布的提线木偶。 “好!好!好!!”第二刀皇乐得手舞足蹈,连说了三个好字, “老子就喜欢你这股爽利劲!不像那些书呆子,扭扭捏捏,看著就心烦!” “既然定下了,就搞快点!老子都等不及要学那绝世刀意了!!” 说完,他便火急火燎地催促起来,恨不得立马把这两人送入洞房。 江尘微微一笑,抬手对著周围的竹林和花丛虚空一抓。 只见无数翠绿的竹叶、鲜艷的花朵以及柔韧的藤蔓,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纷纷飞到了半空之中。 隨后,在二人惊讶的目光中,这些草木竹石竟然自动编织、组合。 眨眼间,一个个精致的大红“喜”字(由红花组成)、一对对喜庆的红灯笼(由红叶和藤蔓编织)、以及各种充满了自然气息的婚礼掛饰,便凭空出现在了断情居的各个角落。 原本清幽雅致的竹屋,瞬间变得喜气洋洋,充满了新婚的氛围。 “这……这又是神仙手段啊!!” 第二刀皇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对江尘的敬畏之情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这一手虚空造物、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岳父大人,场景布置好了,但这喜服和酒菜……”江尘看向第二刀皇。 “包在老夫身上!!”第二刀皇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老夫这就去最近的镇上,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最漂亮的喜服统统买回来!你们等著,老夫去去就来!!” 嗖! 话音未落,他便施展出平生最快的轻功,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山林尽头。 为了能早点学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刀意,这老头也是拼了! 第108章 红烛照新婚,刀皇催清晨 不过半个时辰,第二刀皇已去而復返。 也不知这老儿使了什么法子,竟真背回了整整一大包行头。 自大红喜服到龙凤花烛,乃至那烧鸡美酒、红枣桂圆,林林总总,竟是一应俱全。 在刀皇连声催促下,二人各自更衣,只见红妆素裹,顿时令这清幽竹捨生出几分喜气。 这红衣一换,第二梦只觉恍如隔世。 铜镜中人,云鬢花顏,红妆如火,却怎么也掩不住眸底那抹茫然。 方才还是刀剑相向、生死悬於一线的修罗场,转瞬之间,竟已是红烛高照,要身披嫁衣作人妇了。 若非周遭红烛高照,酒香扑鼻,她真当这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怪梦。 “还傻愣著干什么?快点过来!別误了吉时!” 未待她理清纷乱思绪,第二刀皇那破锣般的嗓门已在堂前炸响。 “一拜天地——!” 江尘神色从容,伸手牵起第二梦的小手,对著门外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第二刀皇端坐高堂,受了二人大礼,心中畅快早已按捺不住,一张老脸笑成了秋菊,乐得合不拢嘴。 “夫妻对拜——!” 红烛隨穿堂风颤了几颤,修长剪影斜映竹壁,依偎成双。 两人隔著朦朧暖意静静凝望,目光无声交匯,心底悸动翻涌,仿佛连周遭流淌的岁月都隨之停滯。 江尘静立烛影之中,目光清越,眼底笑意温醇。 第二梦只觉双颊滚烫,心跳如鼓,终是羞怯难当,垂首盈盈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隨著一声高喝,这场起於刀光剑影、成於荒诞离奇的婚事,便这般尘埃落定。 第二刀皇更是急不可耐,也不管二人做何反应,连推带搡地將这对新人送入內室,旋即“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 做完这一切,这老儿才长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自去湖畔寻了块青石盘膝而坐,第二刀皇左手攥著只油光鋥亮的烧鸡腿,右手举起酒壶仰头便灌。 酒液顺颈而流,他却浑不在意,狠咬一口鸡肉,就著烈酒下肚,好不痛快。 “嘿嘿……” “今晚良辰美景,便留给贤婿尽情快活。” “待明日一早,老夫便能习得那惊天刀意!” “届时,管他什么第一邪皇、武林神话,在老夫刀下,皆是土鸡瓦狗!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 夜风微凉,吹不散林间狂放笑声。 粗豪嗓音透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期许,震碎清冷夜色,分外刺耳。 竹舍之內红烛正艷,摇曳光影在四壁间肆意流淌,將这方寸天地晕染得一片旎旖昏黄。 龙凤喜烛偶尔爆出一两声清脆的“噼啪”轻响,將贴在窗欞上的大红喜字映得愈发鲜艷欲滴。 第二梦凤冠霞帔,端坐榻边,双手死死绞弄著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直至此刻,她整个人似仍游离於云端太虚,神思恍惚。 这突如其来的婚事,便如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来得太快,太急,令她措手不及,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竟是真的。 自己……这便嫁了? 嫁给了那个让自己朝思暮想、魂牵梦縈的江大哥? 心绪纷乱间,轻缓足音已停驻身前。 不由分说,遮挡视线的盖头便被一只修长手掌直接挑落。 视野骤亮,江尘清俊面容隨之清晰。 摇曳烛影与胜火红衣交相辉映,昏黄光晕中更显丰神俊朗,宛若謫仙临尘,不染半点凡尘烟火。 “梦。” 这声轻唤温润如玉,听在耳中如春风拂柳,消融了心头最后一丝惊惶。 江尘顺势坐於榻侧,长臂一伸,便是霸道而自然地將那具微微僵硬的娇躯揽入怀中。 腰间骤紧,温热透衣而来,第二梦娇躯猛地一颤,本就酡红如醉的俏脸瞬间烧到了耳根。 只觉一股滚烫热流直衝天灵,连呼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搅得支离破碎。 她慌乱低下头去,眼神四处躲闪,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锦褥,竟是不敢抬眼去看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 “怎么不说话?”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带著几分酥麻入骨的痒意。 江尘薄唇微勾,语调慵懒而戏謔, “怎么?后悔了?” “没……没有!”闻听此言,第二梦心头大急,想也未想便猛地抬头,脱口而出, “我愿意!我……我做梦都想嫁给江大哥!” 余音尚在唇齿间繚绕,迟来羞意已如烈火烹油,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惊觉失言之际,全身血液直衝天灵,羞耻之感如潮翻涌,只恨不得即刻化作一粒尘埃,彻底遁形於红烛暖帐深处。 真是丟死人了! 自己这……这究竟是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女儿家的矜持,竟是在这一刻丟了个乾乾净净! 见她羞態可掬,宛若海棠醉日,江尘眸底笑意愈深。 指尖轻抚过女子滚烫脸颊,最终停在那朱唇畔,语透温存: “既是愿意,那你还在怕什么?” “我……”第二梦贝齿轻咬红唇,美眸流转,似有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娇糯低语, “我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两个时辰前,爹爹还要杀你,现在……我们却已经是夫妻了。这一切……太快了,梦儿真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一场悲喜起落,確是太急,太快。 快得让人心慌,快得似那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快么?” 江尘剑眉微挑,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弧度,身形骤然欺近。 双臂撑於榻侧,如囚笼般將这娇柔人儿牢牢圈禁身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便这般直直望进她如水心田。 “杀人也好,救人也罢,只要看准了,出手自然要快。” 他身躯缓缓压低,墨发垂落,与她青丝交缠。 温热气息喷洒在精致锁骨之上,激起阵阵颤慄,低沉嗓音更是透著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但这洞房花烛夜……却得慢下来,细细品味,慢慢研磨。” “啊?” 第二梦睫毛乱颤,脑中一片混沌,哪里听得懂这弦外之音? 何为细水长流? 又要研磨何物? 看著她那迷离懵懂的模样,江尘如玉面庞上笑意更甚。 他並未急於解惑,只是指尖轻挑起她一缕青丝,借著摇曳烛火,低吟出声: “今夜良宵值千金,对此红妆那忍侵。愿得一心人白首,不负如来不负心。” 听得此句,第二梦心弦剧颤。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字字句句,皆如重锤叩击芳心深处,激起千层涟漪。 美眸之中水雾氤氳,千万般柔情蜜意涌上心头,望向眼前良人的目光,已是痴了。 情浓至此,江尘指尖轻挑,顺势滑落至怀中人腰间,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束腰锦带。 繁复云裳如花瓣般层层散落,衣料摩擦之声虽微,在静謐中却格外清晰,每一响都似踩在第二梦心尖之上,惹得她娇躯战慄更甚。 衣带渐宽,江尘不再予她半分开口之机。 红烛爆鸣声中,俯首封缄,將满夜旖旎春色,尽数压入红浪翻滚的帐幔深处。 锦被翻涌如浪,掩不住满室春色。 江尘攻势炽热如火,瞬息焚尽了女子仅存的清明。 神思混沌间,第二梦唯有本能攀附,藕臂死死缠绕男子肩背,宛若溺水者抓住了唯一浮木,在滔天慾海中隨波浮沉。 竹榻不堪重负,吱呀作响,红烛光影疯狂乱舞,將两人死生纠缠的剪影,投映在四壁之上,如癲如狂。 窗外月华如水,清辉遍洒。 满林修竹亦仿佛知晓屋內无边春色,隨风轻颤,枝叶摩挲间沙沙作响,似是在为这对新人遮掩,又似在低吟浅唱,合奏出一曲动人心魄的天籟。 屋內烛影摇红,春意正浓,这一夜,註定漫长而旖旎。 待得金乌东升,晨曦透过竹窗缝隙,斑驳洒落。 满室狼藉的红妆锦被,无声诉说著昨夜那一场蚀骨销魂的缠绵。 第二梦刚欲起身,周身骨节便传来阵阵酸软,好似散了架一般。 一股慵懒劲儿透入骨髓,令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使不出半分。 转头望去,枕边人依旧沉睡。 褪去了白日里睥睨天下的杀伐果决,此刻的江尘眉目舒展,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温润恬淡。 “坏蛋……” 她指尖轻轻描摹过男子俊挺的轮廓,唇角扬起一抹满足的浅笑。 前尘往事如烟散去,自今日起,她便不再是断情居里那个患得患失的幽怨女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便是她此生最大的愿景。 正自温存,门外忽传来一声煞风景的暴喝,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喂!!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赶紧给老子起来!!老子还要学刀意呢!!” “快点!別磨蹭!!” 乍闻这一连串如雷暴喝,第二梦嚇得娇躯一颤,连忙推了推身边男子: “江大哥……快醒醒……爹在外面催了……” 江尘懒懒睁眼,睨了一眼怀中受惊的小兔子,嘴角勾起一抹无奈。 他漫不经心地亲了亲女子额头,大手却不规矩地探入锦被,在她那如雪凝脂般的肌肤上肆意游走,惹得怀中佳人阵阵轻颤: “別理他,再睡会儿。” “不行呀……” 第二梦红著脸挣脱了他的怀抱,小声哀求道: “爹那脾气你是知道的,要是让他等急了,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疯。好哥哥,快起来吧……” 怀中女子眼含祈求,语声更是软糯得令人心尖发颤。 江尘终究拗不过她,只得无奈披衣而起。 罢了。 既摘了人家掌上明珠,总得给点回礼。 至於那所谓“惊天刀意”…… 於旁人是无上大道,於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雕虫小技。 既然老丈人这么想学,那就…… 隨便教两手吧。 第109章 刀开岁月路,京畿起暗潮 江尘推开半掩的竹门,一步踏入漫捲的晨风之中,衣袍在风中翻卷如云,发出连绵不绝的猎猎脆响。 院中枯叶遍地,第二刀皇此刻正像只被困在热锅上的蚂蚁,脚步杂乱无章地来回踩踏,每一脚下去都將脚下枯枝碾成齏粉,显然內心焦躁已极。 忽闻身后动静,他猛然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爆射出惊喜光芒,三两步便跨过数丈距离衝到跟前: “好女婿!总算捨得现身了!快快快,那招让人瞬间衰老的刀意究竟有何玄机?快给老夫说道说道!” “岳父,你急什么。” 江尘神色淡然,信手摺下身侧一截枯黄竹枝,手腕轻抖,竹枝划破空气发出几声悽厉锐啸, “『岁月如刀』玩的是天地法则,太玄乎。以岳父你现在的境界,我就算手把手教,你也摸不著门路。” 话音未落,第二刀皇双肩瞬间垮塌,如丧考妣: “啊?学不会?你是拿老夫开涮?老子连宝贝闺女都送给你了!!” “不过……”江尘嘴角微扬,手中竹枝挽了个枪花, “我倒是有套简化版的刀法,叫《春秋》。虽然没法改变时间,但练到底,也能一刀砍掉別人的寿命。” “春秋刀法?斩人寿元?” 第二刀皇呼吸猛地一滯,隨即粗重如拉风箱。 一股热血直衝脑门,老脸瞬间憋得通红紫涨,眼中精光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名字!够霸气!快教我!!” “看好了,我给你演示一遍。” 江尘神色微敛,手中枯竹缓缓抬起。 起初动作极慢,滯涩凝重,好似风烛残年的老人挥舞拐杖,每进一寸都需耗尽全身力气。 “剎那芳华。”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风声似被一股无形伟力生生扼断。 未等第二刀皇眨眼,江尘手中枯竹已然化作虚无——非是消失,而是这一刀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连光影都追之不及。 第二刀皇瞳孔剧烈收缩。 目光所及,感知所至,竟是一片死寂空白。 没有刀光,不见残影,唯有一股斩灭一切的锋锐意境,在心头突兀炸开,令人神魂皆颤。 待到一切重归平静,放眼望去,大地赫然一分为二。 一道漆黑裂渊笔直延伸三千丈,斩断山川,截断林海,直至视线尽头。 裂口深不见底,切壁却平滑如镜,宛若天神执笔,在苍茫画卷上隨手划下一道死寂墨痕。 第二刀皇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这不仅是快! 这分明是力可通神的绝对霸道! “这……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他指著延绵无尽的裂渊,舌头都在打结, “一根枯竹,就把大地给生生劈开了?!好女婿……你……你是怪物不成?!” 江尘神色丝毫不变,对耳旁惊声疾呼充耳不闻,只將手中竹枝再次不紧不慢地平平横过。 “岁月催人。” 话音將歇,他眸光已然锁定百丈开外,正巧落向一头欲要穿过竹林的黑皮野猪。 枯竹轻压,一股晦涩且沉重的死意隔空罩下。 原本凶悍异常、正欲奔逃的野兽,身形骤然一滯,仿佛背负了万斤重担。 只见其黑亮鬃毛以肉眼可见之速转为惨白,壮硕身躯干瘪萎缩,精血转瞬枯竭。 不过弹指之间,野猪便如耗尽了一生寿元,发出一声浑浊哀鸣,瘫软在地化作一具皮包枯骨。 第二刀皇看得目眥欲裂,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天灵。 “瞬间斩尽寿元……这……这!!” “万古成空.” 江尘手腕轻翻,枯竹凌空虚斩。 这一刀斩出,不仅未见半点惊天异象,反而显得软绵无力,招式松垮隨意到了极点。 就像是市井孩童拿著树枝胡乱挥舞,莫说杀人,便是连只苍蝇也未必拍得死。 啪。 枯竹似乎承受不住这般儿戏的挥霍,当场碎裂,化为粉尘洒落。 天地山川並未生出丝毫波澜,耳畔风声亦是一如既往。 放眼望去,世间万物未被这一刀斩断分毫,更不曾有半点森寒意境降临尘寰。 “这三式,便是春秋刀法精髓。”江尘拍去掌心尘屑,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岳父, “看懂了吗?” 第二刀皇神情僵硬,粗獷面庞之上,此刻只剩下大写的茫然。 他呆滯地眨了眨眼,似是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完……完了?”他挠了挠乱蓬蓬的头髮,一脸懵逼, “好女婿,你这是逗我玩呢?这最后一招就是个屁?” “此招名为『万古成空』。”江尘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如惊雷, “斩的非是有形之物,而是无形之念。” “无形之念?”第二刀皇一怔。 “人死灯灭,因果未断。这一刀,斩的是心中战意,断的是世间爭斗。”江尘目光幽幽,直刺人心, “若连『想贏』的念头都被斩尽,你手中的刀,还有何用?” 轰! 一语惊醒梦中人。 第二刀皇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瞬间笼罩全身。 若连『求胜』之念亦被斩绝……武者苟活於世,与行尸走肉何异? 此刀虽不见半点血光,却直指武道本心,名为杀身,实乃诛心。 第二刀皇抹了一把额头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终是从无边大恐怖中缓过神来。 “好女婿,老夫服了!真他娘的服了!”他搓著双手,眼中满是狂热与急切, “但这玩意儿玄之又玄,老夫是个大老粗,到底该怎么练?” 江尘也不多言,一步跨至身前,指尖轻点其眉心。 指尖触碰的剎那,无数晦涩难明的武道精义,连同《春秋刀法》的完整心诀,宛若江河倒灌,瞬间冲入识海。 此音虽未经过双耳,却直接在识海深处轰然炸响,犹如黄钟大吕般浩大庄严,直震得三魂七魄都为之剧烈颤慄。 无数刀影、岁月流转之意,化作滔滔江水,蛮横而不容置疑地灌入乾涸已久的识海。 骤承浩大刀意灌顶,第二刀皇魁梧身形先是如石雕般凝滯,旋即又似难以承受般剧烈战慄。 隨著感悟加深,其麵皮更是疯狂抽搐,时而如遭万蚁噬骨之惨痛,时而又似沉浸於云端极乐之中。 良久之后,他紧闭的双眼驀然睁开,瞳孔深处精芒暴涨,犹如冷电横空,瞬间刺破了林间瀰漫的晨雾。 “悟了!他妈的,老子悟了!!” 激动之下,魁梧身躯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竟分不清此刻究竟是余悸未消,还是狂喜难抑。 此刻再看江尘,哪里还有半点看女婿的眼神? 分明是在膜拜一尊降世神明。 砰! 双膝重重砸地,尘土激扬。 咚!咚!咚! 没有半分勉强,更无一丝犹豫,这三个响头磕得结结实实,沉闷迴响直震得整片竹林瑟瑟作响。 “多谢恩师赐法!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爹!!” 江尘哑然失笑,伸手托住还要继续磕的手臂: “岳父言重,一家人,不必搞这些虚礼。” “对!一家人!” 第二刀皇咧嘴大笑,视线在江尘与身后红著脸的第二梦身上来回打转,眼神逐渐变得猥琐且意味深长。 “既然刀法到手,老子就不在这碍手碍脚了。”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赶紧给老子办正事!明年今日,老子非得抱上大胖外孙不可!到时候把这《春秋刀法》传给那小子,嘿嘿,让乖孙成为妥妥的一代刀神!”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只留下癲狂笑声在山谷间迴荡,经久不息。 这老货,显然是迫不及待找地方闭关去了。 山风穿林而过,吹得满山翠竹摇曳生姿,发出一阵阵悦耳的沙沙轻响。 第二梦轻嘆一声,莲步轻移,依偎在江尘身侧,柔声道: “爹他……疯疯癲癲惯了,让你见笑了,夫君。” “挺好。” 江尘顺势揽住怀中佳人纤腰,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繚绕的连绵青山,眸底似有深意流转, “人活著,能如此纯粹,也是一种福气。” “碍事的人走了。” 江尘缓缓低下头,眸中毫无掩饰的火热视线,似要將怀中佳人彻底融化。 “娘子,该回去办正事了。” “啊?办……办什么正事?” 第二梦明知故问,耳根红得要滴血。 江尘不答,只是一声长笑,竹门隨之应声轻掩。 一室旖旎,尽在不言中。 千里之外,步家村前,漫天黄沙遮蔽了绵延古道。 一匹快马捲起一路滚滚烟尘,伴隨著悽厉嘶鸣,生生撕裂了此地久违的死寂寧静。 聂风稳住韁绳翻身掠下马背,顺势將怀中独孤梦也接了下来。 连日昼夜兼程令其眉宇间难掩倦意,唯有双眸深处依旧透著令人惊心动魄的沉稳。 此处既是云师兄昔日隱居之所,若当真生了什么变故,定会留下蛛丝马跡。 步家村口死寂一片,空气重实得近乎胶著,一股无形且厚重的肃杀之气正在此地悄然蔓延开来。 三两村民畏畏缩缩地聚在废墟边角的残垣下,面孔之上满是抹不去的愁苦与惶惑,指尖颤抖地指向废墟深处,眼神中儘是难以言说的惊惧。 聂风心头猛地一跳,几步上前,拱手问道: “大娘,请问步惊云步大侠可在村中?” 老妇人闻言,浑浊老眼中涌出泪花,重重嘆气: “来晚嘍!来晚嘍!你要是早来两天还能见著!” “怎么了?” “唉!造孽啊!”旁边一位庄稼汉把锄头往地上一顿,愤愤不平, “前两日遭瘟的官兵突然围了村子,说是步大侠杀了人家全家,非要把人跟楚楚姑娘全给锁走不可!” “什么?!” 聂风闻听此言,心头猝然一沉,积压已久的隱约不安如决堤潮水般席捲心神,温润面容顷刻间褪尽了血色。 云师兄竟被朝廷抓了? “没天理啊!”庄稼汉越说越气,脖子上青筋暴起, “步大侠帮咱们修桥补路,杀土匪换平安,多好的一个人,官差非说他灭人满门!我看分明是成心冤枉!” “就是!步大侠绝不可能是坏人!” 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在村口激盪不绝,眾村民愈发义愤填膺,一个个扯著嗓子大声叫喊,直吵得唾沫横飞。 一直静立在侧的独孤梦始终冷眼旁观,此时眼见眾村民如此维护步惊云,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讥誚弧度。 当真是一桩天大的笑话。 步惊云手上血债纍纍,更有无数灭门惨案加身,实乃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死神。 若似此等凶徒也能被唤作好人,世间便再无恶徒了。 可惜真相重重,唯有眼前眾位愚民才会被其偽善面目所惑。 “多谢相告。”聂风顾不得多想,转身看向独孤梦,眉宇间儘是凝重, “梦,云师兄有难,我必须即刻入京!” “我跟你一起去。” 独孤梦语调平和,回答得却是不爽利中透著乾脆。 “不可。”聂风神色愈发坚决,缓缓摇了摇头, “此行定是凶险万分,朝廷既然敢对云师兄下手,前方必然布满了陷阱埋伏,你实在没理由跟著冒险。” “你是怕我拖累你?”独孤梦柳眉倒竖,直接断了聂风的话头, “別忘了,本姑娘也是在江湖里摸爬滚打的人。” 她在心底冷笑不绝,若能亲眼瞧著杀父仇人死在朝廷刀下,倒真是一场省心省力的快事。 “行吧,依你便是。”聂风自知拗不过其性子,只能点头应允,隨后沉声嘱咐, “入京后切记按兵不动,一切听我行事,万万不可由著性子衝动。” 独孤梦心底里只觉聂风此时碎嘴囉唆,面上却摆出一副温顺听从的乖巧模样,轻声应了下来。 话音刚落,两人已然掠上马背共骑一乘。 聂风环抱佳人,双腿猛地一夹,手中皮鞭更是甩出一道嘹亮脆响。 烟尘翻滚腾起。 单骑快马破风而去,朝著风云匯聚的京师重地疾驰。 第110章 惊闻真父亡,怒断旧仇根 一路奔袭数十里开外,前方视野猝然开阔,现出一条浩浩荡荡的宽阔河流。 单骑快马掠过苍茫荒野,在河流转弯处猛然止步,蹄印杂乱地深陷进湿润泥土。 清澈河水打著旋儿东流而去,波光如碎银般起伏,映照著岸边残存的半规斜阳。 一株枯残垂柳正抽著新芽,丝丝翠绿无力地垂在碧波上方。 柳荫之下,一名身披粗糲蓑衣、头戴残旧斗笠的老翁正握著枯竹钓竿,似已在此坐了千百年之久。 聂风救人心切,顾不得多看路旁景致,双腿一夹马腹便欲从官道上一掠而过。 不料刚衝出数十丈,虚空中突兀生出一道残影,毫无徵兆地截断了前行之路。 “吁——!!” 快马受惊引颈长嘶,前蹄猛地斜斜扬向半空,直立而起。 聂风双手死死勒紧韁绳,腰腹发力稳住身形,方才堪堪避过落马之厄。 待到马蹄重重踏地,眼前所立之人,赫然便是先前还在柳下静坐的钓鱼老翁。 老翁方才现身之时竟未在虚空中掠起半点风声,其身法之神速,实已臻至化虚为实、神乎其技的绝顶化境。 聂风心中惊骇莫名,翻身落地后將独孤梦护在身后,沉声发问: “前辈为何拦路?” 老翁缓缓抬起布满风霜却不怒自威的面庞,目光如出鞘利剑般上下审视,隨即呵呵一笑: “若老夫眼力还没坏,眼前后生,定是名动江湖的风神聂风了?” “正是晚辈。”聂风见其气度非凡,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拦住我去路,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老翁隨手抖了抖衣襟,负手而立,语调平淡如水, “老夫的名號,早被江湖给忘了。也就是当年几个老伙计,还习惯称呼老夫一声——剑皇。” “剑皇?!” 两人同时止住呼吸,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二十余年前便已成名的绝顶高手,销声匿跡多载,竟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荒野渡口撞见。 “原来是剑皇前辈。”聂风稳了稳心神,再次行礼, “晚辈有眼无珠,刚才冒犯了。实因我有急事在身,得即刻赶赴京城救人,还请前辈通融,让条路出来。” “救人?你是要去救那个叫步惊云的小子吧?”剑皇摩挲著下巴,眯眼笑问。 “前辈……如何知晓?” “因为老夫也要去京城跑一趟。”剑皇嘆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天际, “前些日子,有个愣头青跌下山崖,正好撞进老夫怀里。我见他骨头硬、资质好,一时手痒,教了他几招剑法。谁能想到这混帐玩意儿刚出山没几天,就被朝廷给抓了。” “老夫正打算去京城找我那个皇侄要个人情,让他放了步惊云,没成想在这儿遇上了你。” 说到此处,剑皇讚许地打量起聂风,连连点头, “不愧是名满天下的风云,果然名不虚传。步惊云那小子虽然冷得跟块冰似的,但这天分,真是没几个比得上的。” “原来云师兄是被前辈所救!”聂风心中狂喜,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去了一半,躬身一拜到底, “前辈救命大恩,晚辈感激不尽!我也代云师兄谢过前辈了!” 剑皇挥手止住其动作,目光突然一转,落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独孤梦身上。 原本只道是个寻常女子,此刻离近了端详其眉眼神態,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咦?”剑皇轻咦一声,凑近了几步,死死盯著独孤梦的脸庞, “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独孤梦被其锐利视线刺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却仍自持礼教,勉力低声回应: “晚辈单名一个梦字。” “梦?”剑皇摩挲著下巴,眉头拧成死结,不住地摇头嘆息,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以此眉眼轮廓,还有骨子里透出的冷傲劲儿,活脱脱便是老夫某位旧识的翻版。” 话音微顿,他猛然跨前半步,声音沉如闷雷: “你可是姓独孤?” 独孤梦心头猝然一惊,几乎出於本能地开口否认: “前辈怕是认错人了,晚辈並不姓独孤。” “不姓独孤?”剑皇呵呵冷笑,语调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歷史厚重, “老夫双眼阅尽天下奇士,何曾出过差错?此番面孔,与当年独孤一方老鬼年轻时简直有五分神似。若非其血脉至亲,老夫便將手中鱼竿生吞了去。” 独孤一方四字如重锤般砸落。 独孤梦面色顷刻间褪尽血色,纤弱娇躯不自觉地轻颤起来,万没料到苦心隱藏许久的身份,竟会被初次谋面的老翁一语道破。 见其反应,剑皇愈发篤定心中所想,长嘆一声后语气稍缓: “丫头不必惊慌。老夫与你家老头子也算有些交情。只是……可惜了他那一身造化。” “可惜什么?”独孤梦攥紧衣襟,连声追问。 “可惜真正的独孤一方,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成了冰中孤魂。”剑皇抬头望向江水尽情,目光幽远莫名, “当年剑宗观战,实乃一场惨烈浩劫。整座剑宗被一朝冰封,你爹作为受邀客卿,亦未能倖免,神魂俱灭在玄冰断壁之中。” 空气仿佛在此瞬间被生生抽空。 聂风与独孤梦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识海中嗡鸣不断。 “二十年前?冰封?”独孤梦双眼圆睁,连声音都变了调, “前辈慎言!我爹前几年还坐镇无双城,怎会死在二十年前?” 她神色惶急地看向身侧聂风,眼中儘是荒谬与不解。 “哼,无双城里招摇过市的货色?”剑皇嘴角划过一抹不屑,冷声嘲讽, “无双城里占据城主位的货色,不过是个寻常替身,趁乱捡了便宜李代桃僵罢了。至於真正的独孤城主,骨头渣子怕是早化在冰窖深处了。” “假货贪恋权欲,竟真將自身当成了正主,將无双城搅扰得乌烟瘴气。如此身死魂灭,倒也算恶有恶报。” 独孤梦踉蹌而退,只觉脚下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真相如刀,一寸寸剐开身居心间的坚持。 敬若神明的父亲,竟是偷梁换柱的劣质残次。 真正的至亲骨肉,早在二十年前便已魂断虚空,化作了一具无人问津的冰冷残骸。 多载以来的恨,多载以来的痛,竟全成了荒唐笑谈。 一旁聂风亦是彻底怔住,內心惊涛浪翻涌不息。 万没料到相隨多日的梦,真实身世呼之欲出,实为昔日无双城主独孤一方流落在外的嫡系血脉。 心神失守之下,其识海中不由现出在无双城內客死於己手的李代桃僵之人。 假的?竟是个假货? 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如潮水袭来,瞬间淹没了先前的焦灼惶惧。 “幸好……幸好是假的。” 聂风忍不住於心底长舒一口气,望向身侧女子的眼神中儘是余庆之感。 若死在自己手里的並非假货,自己跟梦之间,怕是早被血仇天堑给断了缘分,此生断无相守之期。 独孤梦在这番最初的震惊与悲痛后,心情也逐渐平復下来。 她抬眼望去,视线落向眼前一直关怀备至、甚至不惜冒著性命之忧去救师兄的男人。 过往因仇恨之故,她总是刻意压抑著胸中生出的好感,甚至百般谋划想要取其性命报仇。 如今真相大白,被巨石死死压抑的情感瞬间如决堤洪流,灌满了心房。 眼前的容顏英挺而温润,举手投足儘是令人安心的沉稳。 “梦,你还好吧?”聂风见其怔然失神,忍不住往前凑近了几步,温声关切道, “当真没料到你实为独孤城主的亲骨肉……你大可放宽了心,待我入京救出了云师兄,这便陪你去一趟剑宗,寻回令尊遗体让他入土为安。” 听著耳畔真诚的许诺,独孤梦心中微暖。 但转念想起自身方才的失態,独孤梦只觉面上阵阵发烫,有些掛不住,当即柳眉微蹙,没好气地瞪了眼前男子一眼。 “哼!谁要你管!” “整日里『梦』啊『梦』地叫个不停,听著就招人烦厌!” 聂风被这一通数落弄得猝不及防,只能尷尬地挠著后脑勺,满脸儘是无辜神情。 他实在想不通透,为何明明方才还算和煦,眨眼工夫便又惹恼了对方。 或许真如江湖传言,女子心绪变化莫测,实非寻常理据所能揣度,只能心底暗自发苦。 眼见两人一副欢喜冤家的打闹模样,一旁剑皇禁不住捋著白须,发出阵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好!当真是一对有趣的妙人儿!” “你们两个后生先走一步,先去京城打探虚实。老夫鉤下大鱼尚未归篓,火候还没到呢。等老夫把手头的事儿办完,自会进京找你们碰面。” “前辈不与我等同行?”聂风神色一凛。 “老夫背负閒云野鹤虚名久了,最是受不得拘束。况且以此脚力,早晚不出一日便能赶上。” 剑皇重新坐回柳树残荫下,稳稳抄起钓竿,语调愈发悠哉游哉, “赶紧走吧,快著点儿,救人如救火,可別在这儿磨嘰正经大事。” “既如此,晚辈先行一步!” 聂风不再多言,对著老翁抱拳躬身,隨即牵过马韁绳,顺势將独孤梦揽入身前怀中,翻身上马。 “驾!” 马蹄撞击碎石,蹄声清脆如鼓点。 单骑快马破风而去,於夕阳残照中捲起一路滚滚烟尘,疾驰向风云激盪的京师重地。 第111章 七狱潜风影,九宫困刀魂 皇城內苑的夜色厚重如铅,重重宫墙在淒冷月光下交叠延展,透著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西北偏隅之地,一座孤零零的暗黑建筑破土而起,宛若自幽冥探出的鬼爪,正是朝堂律法之外的绝地——七层炼狱。 此地號称铁壁合围,自开朝以来便囚禁著祸乱朝纲的要犯,唯有进路,绝无生还之门。 冷颼颼的风打在青砖石壁上,发出如厉鬼呜咽般的嘶吼,不知吞噬了多少惊才绝艷的江湖魂灵。 一队披坚执锐的禁卫森然行过,厚重甲冑摩擦之声在幽长甬道內沉闷迴响。 火把映出的火光隨风摇曳,將禁军身形投於斑驳红墙。 每隔数十步便设有明岗暗哨,防范可谓滴水不漏,唯余铁靴踏地的鏗鏘音在冷寂空气中不断迴荡。 “都把眼睛给老子瞪圆了!”领头的校尉顿住脚步,右手按向腰间百炼刀柄,对著身后將士冷声喝令,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京城里钻进来的乱臣贼子不少。若让哪个不要命的贼子闯进皇宫,哥几个颈项上的人头,可就都不稳当了!” 眾將士齐声闷喝应诺,旋即甲冑摩擦声再度响起,一行人没入重重阴影。 甬道內甲兵往来交织,沉重履步声此起彼伏。 正值一队禁卫呼喝错行,甲冑摩擦由於沉闷而显得分外急促。 在此等重重围堵之下,却有一抹青色虚影正如无形清风,贴著檐牙阴影无声横掠。 即便守御校尉按刀回眸,也只觉一缕凉意袭颈,眸光落处唯见残月冷光,浑然莫觉己身数步之外已然有惊世身法瞬息飘过。 檐牙暗处,聂风正伏於炼狱顶端的冰冷屋脊之上,呼吸吐纳微不可闻,几乎与周遭阴冷之气融为一体。 考虑到此番潜伏救人实乃九死一生,他先前便已决意让独孤梦留在外城接应,己身一人仗剑独闯龙潭。 只见其指头微运劲力,右手五指如鉤,沉稳扣入琉璃瓦缝。 屏息凝神间,连排厚重瓦片已被聂风无声卸去,露出一处足堪飞身而入的幽邃通口。 俯瞰脚下,视线直坠无底深潭,唯见层层叠叠的虚无向下垒砌。 炼狱深达数十丈,共设七重杀劫。 囚室最底层,十字玄铁架上横锁著一道破碎躯影,淒冷火光明灭闪烁,照亮了凌乱披散的长髮与枯竭血跡。 玄铁镣銬如狰狞毒蛇般缠绕在仅剩的三肢与颈项,每一寸冰冷铁索都透著深入骨髓的绝望。 “云师兄……” 聂风眼角肌肉微微抽动,胸腔里似有一团焦灼的烈火在疯狂衝撞。 天窗是除却万斤重门外的唯一生路,只是垂直而下的井壁狭窄不堪,两侧密布著森然孔洞。 机括之声虽由於深远而显得细不可辨,却足以让任何擅闯者心胆俱裂。 生死同命,命数相依,此番情谊早已刻入骨血。 遥望昔日冷傲如神的师兄竟被囚於污浊死牢、遭此奇耻大辱,满腔悲愤骤然化作决死孤勇,纵令足下真是万丈深渊,亦难阻其今日捨命一闯的决心。 聂风眼中决绝之色一闪而过,身躯猛然腾起,如同一只御风掠食的苍鹰,对著深不见底的井道纵身坠下。 烈风在耳畔疯狂咆哮,身形极速跌落,堪堪下坠不足十丈—— 咔嚓! 耳边猛然传来阵阵细密沉闷的机括震颤。 杀机应声而动,封紧了方寸生机。 “不好!” 聂风心口猛然下沉,识海警铃大作。 冷芒陡然自四壁绽裂,窒闷空气顷刻被生冷死气悉数充盈。 剎那间,井道两壁深处气流狂舞,无数泛著蓝荧幽光的毒箭如暴雨般破空而出,瞬间封死了一切躲闪余地。 “风捲残云!” 聂风临危不乱,下坠之势丝毫不减,双腿却已化作漫天腿影。 狂暴腿劲如蛟龙出海,捲起一阵冷冽旋风,只听叮噹脆响大作,毒箭尽数被劲力搅碎反弹。 甚至没留半分匀气工夫,两壁暗门便已猛然齐震。 成排生满倒鉤铁刺的重型滚木如决堤洪水般砸落下来,蛮横重压带起阵阵沉闷风雷音,压得整条窄道都在索索发抖。 冰冷铁刺在微光下闪烁寒芒,若是正面碾中,血肉之躯怕是顷刻便要化作齏粉。 “风起无萍!” 聂风一身青影在瞬息间恍若虚实难辨,整个人正如一缕无形游丝,於丛丛滚木缝隙间翩然掠击。 几次侧身错位,险情丛生,凭著方寸之地的腾挪,实於必死杀局中觅得一线生天。 转眼之间,喷火铜兽自暗格內呼啸探头,喷出大股炽热毒焰。 旋转刀轮伴隨机括轰鸣贴壁横扫,逼得人无处借力。 脚底更有不断翻涌而上的化骨池水,粘上半点便能消融苦修多年的真气。 层层机括如影隨形,一重比一重狡诈凶残。 聂风於幽暗窄道中纵横疾掠,一身步法已趋巔峰,周身青影正如平地拔起的惊世龙捲。 衣衫被碎刃扯断,身上掛了数处彩,眼底的光却坚硬如铁。 最后一道重闸在震怒一脚下崩裂,聂风借势横掠,身形如流星坠地,稳稳落定於炼狱最底层。 “呼……呼……” 剧烈喘息声由於井底死寂而显得分外沉闷。 聂风单膝重重抵在寒气刺骨的石面上,每一下呼吸都牵扯出肺腑间的火辣灼烧。 冷汗顺著乱发不断倾泻,將视线浸得模糊不堪。 顾不得调匀脉络中乱窜的血气,他猛然抬头,眸光正穿透重重阴晦,死死锁在前方刑架之上。 刑架之上,不哭死神形销骨立,如同一具被摧折殆尽的残损躯骸,任凭粗重铁索將其双臂死死扣死。 周身由於血跡渍染而尽显斑驳,唯见微弱生机在阴影中明灭不定。 “云师兄!!” 聂风喉间低吼嘶哑,隱现泣血之音。 阴冷死寂下,积压多时的狂躁正如暗雷在骨缝间鼓动欲裂。 步惊云艰难仰首,冷峻面容满是枯竭血跡。 目光交叠之瞬,死寂眸底划过一抹暖意。 “风……你不该来。” “云,別说傻话!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一个人活著回去!” 此言掷地有声。 雪饮狂刀应声而出,清啸声刺破死寂,引动周遭空气骤然降温。 “断!!” 寒芒对著冥索玄扣怒斩而下,刀意所过之处,空气几乎凝练成霜。 当!! 號称非神兵利器不可断的千斤铁链应声而裂。 沉重锁链崩断后的刺耳余音尚在井底迴荡,聂风心间刚掠过一抹喜色,一阵阴鷙笑声便自幽暗死角处陡然升腾,瞬间封冻了方才回暖的生机。 “不愧是风神,陷此绝地竟还能断锁救人。只可惜,此间炼狱死地,入得此门关,便绝无生还之路!” 隨著语声落下,冷锐梵音伴隨机括刀鸣在死寂地牢中骤然炸裂。 十六道身影自幽暗深处合围而至,截断了四方出路。 七名僧侣红衣如火,俱是西域密宗出身的掌经喇嘛,手中转经筒嗡鸣不休。 九名大內侍卫金甲压肩,腰悬百炼宝刀,面沉如水气势若山,赫然是皇宫內院最顶尖的带刀高手。 立在刑架前的聂风,背影在碎光里透著一股如山大势。 雪饮刀尖斜斜划过石地,森然烈寒应声爆散,不仅封死所有合围余地,连左近摇曳的阴火也被杀伐气劲惊得尽数熄灭。 “想留我聂风?先掂掂你们的骨头够不够硬!” 只见他指尖掠过虚影,迅速將一枚赤红若火、异香扑鼻的果实塞入步惊云口中。 “云,你先运功疗伤,这些人交给我了!” 果实入口即化,滚烫药力瞬间灌入臟腑,几近乾涸的脉络重新奔涌真气,体表重创以肉眼可见之势收敛癒合。 “风……小心……” 步惊云原地盘膝调息,眸光如冷锋剔骨。 “放心!” 聂风一身青衫在阴暗牢房中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手中雪饮狂刀感应主人的凌厉战意,发出一阵高亢如龙吟般的嗡鸣。 寒流过处,囚室地面顷刻结起寸许白霜,寒意刺骨。 九名侍卫脚踏九宫方位,身形变换间如鬼魅交叠,手中百炼钢刀化作密不透风的残影,生生织就一张罗网压顶而下。 由於变位极快,刀网封得毫无死角,將数步之內的空间悉数禁绝。 断绝生机的合击瞬息崩落。 九人呼吸互为表里,压顶而来的刀阵重过万叠重峦,生生把方寸之內的气流碾成了死寂。 “惊寒一瞥!!” 聂风眸中寒芒暴涨,雪饮狂刀捲起一股足以裂石穿云的霸道寒流,对著阵心深处斩落。 鐺! 金铁剧震之音刺破耳膜,九卫合构之势坚若磐石,合力之下竟生生扛回了霸道绝伦的攻势。 反震力道如狂涛骇浪,顺著刀柄贯入双臂,聂风虎口微震,重心於瞬息间不稳,身形被迫倒退三尺。 尚未立定重心,侧翼的七大密宗僧侣齐齐发难,转经筒在雄厚內力催动下如陀螺般骤旋。 嗡——!! 诡异音波化作万千无形毒针,刺穿重重气流直钻灵府神识。 此功实为密宗不传之秘——摄魂梵音。 聂风只觉识海一阵攒心剧痛,五感六觉重合交叠,眼前景物更是在瞬息间幻化出重重虚实不分的叠影。 “杀!!” 九柄百炼钢刀捕捉至此番瞬息而逝的漏洞,如附骨之疽倾力而动,对著青衫要害齐齐刺下。 噗嗤! 快如惊雷掠空的身法纵可骗过凡庸双眼,奈何心头被邪音生生受了重创搅乱气机,青色残影在生死瞬息间,终是不觉慢了半步。 利刃破肉之声由於窄道静謐而显得分外惊心。 两抹寒锋破空掠过,瞬间於肩背处留下两条深可见骨的创口,殷红血跡喷薄而出,將一袭长衫染得血色淋漓。 第112章 金殿围风影,皇城裂剑威 “风!!” 嘶吼尚在喉间打转,步惊云已恨不得以此残躯撞向残破刀影。 奈何入腹的真气仍在脉络角落里挣扎,身子重如千钧石块,即便目眥欲裂,终究没能从冰冷的石地上挺起身躯。 “不用担心,我还死不了!” 聂风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半截嘶吼。 冰心诀如一泓寒泉灌入神识,强行把邪音勾起的重重幻象悉数衝散。 他死死撑著一口心气,即便视线已被鲜血浸透,眼里的光依旧硬如寒铁。 凛冽之极的刀气隨声而起,雪饮狂刀在方寸之间捲起一圈寒气激盪。 青衫在层层合围中化作捉摸不透的虚影,刀芒忽明忽灭,堪堪抵住九名金甲卫的贴身扑杀。 可惜耳畔的梵音越发悽厉,像是有万只毒虫在脑髓缝里钻,震得人神智恍惚,肩头背后又不觉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不过是几息工夫,聂风便似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气机已乱到了极处。 “死吧!” 领头喇嘛吐气开声,七道红影在一瞬间合拢。 经筒急速旋转激发的杀伐气劲如同一座不真切的须弥大山,合著漫天咒字残影从半空里轰然压下,要把地牢死地生生磨平。 前方有交织刀网搅动生死,上方有重叠劲浪压顶而坠,更有扰人心魄的邪音如影隨形。 局势已到了必死之境。 “想要我的命,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份本事拿走!” 聂风眼底狠意陡现。 他没再退后半分,而是拼著经脉受损,將体內狂涌的真气悉数灌入刀身。 冷绝的刀意与腿劲在狭窄牢房里猛然变招。 漫空席捲的寒流以青衫为中心,对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九名金甲卫伴著甲冑崩裂声横飞而出,重重撞入石壁。 层叠如山的虚幻劲浪在狂流里寸寸震碎,眾僧更如遭重锤,经筒嗡鸣戛然而止,唯余指尖在冷气里剧烈震颤。 浮荡的残烟尚未落定。 地牢深处陡然钻出一串铁刃划石的磨牙声,极冷,极厉,正如毒蛇吐信。 一撇透骨杀机撕裂余寒,方寸气象瞬息变作死寂。 “凭一己之力震退十几个高手,聂风,你这份胆色和功力,配得上『风神』二字。” 阴冷话音猛地撞在石壁,震得余火残辉转瞬成灰。 只见一道魁梧影跡拎著柄满溢煞气的鬼头重刀步出阴影。 每步落定,坚硬石地都隨之绽开密匝匝的裂缝。 身为皇城供奉多年的绝命杀器,侍卫统领眼底凶光毕露,透出的全是不容忤逆的霸烈。 伴著碎石迸溅的余响,步惊云猛地睁开双目,肺腑间积鬱已久的沉滯在奔涌气劲下悉数散尽。 魁伟躯干正如苍松拔地而起,玄色大袖无风自震,眸底冷芒正如刚出鞘的剔透寒刃,存著要与手足並肩杀透重围的决绝狠劲。 “云师兄,快救楚楚!这些杂碎交给我对付!” 聂风胸膛起伏不休,顾不得调匀肺腑间乱窜的真气,强撑著跨出半步。 雪饮寒锋隨之颤出一声悽厉轻鸣。 “风,你小心点!” 步惊云晓得眼下半步也耽延不得。 身形猛然拔地而起,黑袍化作一抹掠过死境的残墨,卷著杀气直取囚禁楚楚的牢口。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只见大內统领嘴角浮起一抹残忍戏謔。 眼中全是成竹在胸的轻蔑,正如鹰隼俯瞰爪底待宰的雏鸟,浑没把残存反抗瞧在眼里。 鬼头重刃信手划出一道霸烈弧光,捲动余温尚存的残烟,兜头压向步惊云掠出的方向。 聂风步法快逾影跡,雪饮寒芒在空中拉出一弯淒冷弦月,半路死力截断了重刃去路。 当!! 伴隨刃锋交叠的一声重叩。 金铁炸鸣声尖利得直刺神魂。 雪饮寒芒与鬼头重刃正面硬撞,溅出的汹涌劲浪横扫阔大死牢,震得四周合抱粗的石柱嗡鸣不休。 空旷石厅深处迴荡著沉闷余响。 残暴力道顺著刃脊疯狂倾泄,穹顶积尘如滚石般坠落,生铁柵栏被余波震得寸寸扭曲崩断。 脚下地面在顶门压下的凶戾中颤慄塌丧,豁然崩裂出数个焦灼碎石坑洞。 杀意凝成的余烟还未落定。 青衫影跡掠过翻涌落定的尘烟,雪饮狂刀吞吐出截断生机的森寒流光,对著魁梧躯干展开狠命搏杀。 刃光冷雾如狂澜般层叠炸起,每记对撞都在阔大死牢里迴荡出裂石之音。 聂风肩头血渍沁透残衣,肺腑深处的真气正如钱塘潮涌,非但没有半分颓势,反而愈发宏阔博大。 凛冽残影纠缠处,数根合抱粗的石桩被气刃犁出数丈长的细密焦痕。 快! 快得教人骨眼缝里都往外钻凉气。 地牢深处猛然崩出一声闷雷般的剧响,震得樑上积尘簌簌而落。 步惊云单臂揽著楚楚,像头负伤孤狼从火光里杀了出来,浑身浸透了分不清敌我的浓腥。 “风,撤!” “好!” 聂风应得乾脆,掌中雪饮划出一圈刺骨寒气。 “哪里走!” 统领眼见生擒在即的猎物要溜,嗓子里迸发出一声雷霆暴喝。 鬼头重刃捲起粘稠煞气,斜斜劈出一道足以摧金裂石的弧光,要把离去的背影拦腰斩断。 聂风沉腰坠马,手中雪饮狂刀正如决堤冰江,死力撞在重刃锋脊。 金铁炸响震得穹顶落灰如雨,统领虎口剧颤,手里兵刃被激盪力道生生盪开半尺。 借著反震余劲,青衫影跡正如飞鸟投林,顺势扯出一抹残影,消失在甬道转角的昏暗里。 三人疾行掠过阴森廊道。 沿途拦截的守卫刚要合围,喉骨便在森寒刀气下碎作烂泥。 步惊云单臂死护楚楚,排云掌力横推直撞,凡是挡在路上的活物,悉数在两股狂暴劲浪中化作拋飞尸骸。 滚烫腥红溅满石壁,浓鬱血气瞬间灌满了死寂甬道。 残影冲至廊道极尽处,视线里横著一道锁死生路的巨大精铁重门。 数十名大內侍卫还未及抬起兵刃,聂风掌中雪饮狂刀已捲起横贯苍穹的霸烈锋芒,顺著腰股发力处横扫而出。 悽厉刀光先是毫无阻滯地切开数十具血肉躯干,隨即狠狠轰在封路的精铁重门之上。 雷鸣般暴响震彻石牢,合抱厚的巨大门扉在淒冷刀影中斜斜断作了两截。 碎铁齏粉疯狂倒卷,三道影跡撞碎阴冷死气,纵身衝进了漫天火光。 骤然炸裂的强光撕碎了幽暗,广场上灯火通明,数千柄火把正如赤龙盘旋,將方寸现世照耀得如同白昼。 风云衝出死狱的剎那,视野已被合拢如潮的冷硬军阵彻底塞满。 数千强弩泛起毒蛇般的蓝光,箭尖死锁住了三人要害。 “跑啊?你们两个丧家犬倒是再跑跑看!”统领拎著刀步步逼近,满脸狞笑。 聂风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若是只身一人,凭著风神腿法尚能搏出生天,可他又怎能拋下云师兄与楚楚独自苟活。 数千强弩已封死了所有腾挪空隙,便是大罗金仙也难带人从这万军杀阵里全身而退。 就在万箭即將离弦的剎那。 “他们的命,老夫保了。” 苍老却厚重如钟的声音从半空里横压下来,震得弩弦嗡嗡乱响。 话音未落,一股足以裂土分疆的凛冽剑意从九天之上笔直坠落,瞬间把整个广场冻成了死寂。 数千士卒手中的精铁兵刃在剑意下一齐战慄,无数金铁交鸣声匯成了一片惶恐浪潮。 大內统领只觉喉头腥甜,不仅一身横练真气被生生压回了丹田,掌中那柄鬼头刀更是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发出了向天跪拜般的阵阵哀吟。 漫天威压锁死了每一寸虚空。 统领艰难仰起头颅,死死盯著那处剑意来源,目光里满是惊骇。 灰扑扑的影跡如同一抹掠过夜空的惊鸿,自宫檐尖上纵身而下,悄然落定在风云二人身前。 蓑衣被风吹得乱晃,斗笠压得很低。 来人手里没拿什么杀人的兵刃,偏偏攥著一根细长青竹鱼竿。 剑皇就这么立在月色里。 聂风心头涌起一抹绝处逢生的狂喜,脱口喊道:“前辈!” 灰衣老者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扫视著周遭密不透风的军阵。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讥讽之意溢於言表。 “数千甲士在这儿围杀几个小辈。这等没皮没脸的破事若是让皇家的列祖列宗晓得,怕是气得连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统领虽然两条腿都在打摆子,可终究得顾著差使。 他吞了口唾沫,梗著脖子叫囂: “哪来的老疯子!敢在皇城里这么说话,是嫌命太长了?来人,把这老东西给我剁了!” “老夫看谁敢往前迈一步。” 剑皇手里的鱼竿对著地砖轻轻一顿,沉闷裂响炸开。 无形气浪以青竹为中心,对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士卒像是被狂风吹乱的落叶,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掀飞出去,手里的钢刀撒了一地。 场中空气骤然降到了冰点,数千禁卫面面相覷,指尖颤抖著不敢再看地上的裂纹。 天威也不过如此。 “皇叔,算朕求你,收了这漫天剑意吧。” 广场尽头的军阵如潮水般避让,露出一顶明黄色的龙輦。 穿著一身龙袍的中年人缓步走下车輦。 他是万里江山的主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广场上滚滚而过,士卒齐刷刷跪了一地。 只有残破不堪的几个江湖客依旧立在寒风里,直得像劈不弯的铁剑。 “哼!知道露面了?”剑皇冷冷扫了皇帝一眼,语气里没半点客气, “我要是再慢一盏茶的工夫,这两个武林里的好苗子,怕是就要死在你的大內鹰犬手里了。” “皇叔太瞧得起朕了。”皇帝嘴角扯出一抹无奈苦涩,步下车輦,对著蓑衣老者躬身行了半礼, “若非听到此处有响动,朕真不晓得这里闹成了这样。” “少给老夫打马虎眼。”剑皇毫不客气地甩手推开虚礼,指尖点向身后两个血色斑驳的背影, “这些小辈,老夫保定了。开了大门,让他们走。” 譁然声如平地惊雷,猛地灌满广场每个角落。 统领急得跨出半步,扯著嗓子喊道: “皇上!万万放不得!聂风公然劫狱已是死罪,步惊云更是身负灭门惨案的朝廷钦犯,若是放虎归山……” 皇帝冷冷扫过一眼,统领的声音像被刀锋割断,生生烂在嗓子里。 九五之尊低头沉吟片刻,终是轻轻点了下头, “既然皇叔开了圣口,朕没道理说一个『不』字。” “退下,让他们走。” 惊愕写在每个士卒的汗珠里。 谁也没敢想过,背负著诛九族重罪的狂徒,仅凭鱼竿老头的一句话便能全身而退。 聂风与步惊云对视一眼,眼里儘是难以置信。 “还杵在这儿等饭吃?趁著现在没人拦,赶紧滚!”剑皇骂了一句,嗓音沙哑急促。 “前辈不跟我们一块儿走?”聂风扯开嗓门喊了一句,脚下迟疑著不肯动步。 “老夫还有点家务事得料理。”剑皇目光不冷不热地扫向龙袍,又是对著风云二人摆手, “赶紧滚蛋,料理顺当了,老夫自去寻你们喝酒。” 聂风正想再劝,已被步惊云死力勒住了手腕。 “咱们走!”步惊云也是杀伐果断的主,对著蓑衣影跡沉沉抱了一拳, “前辈大恩,步某刻在骨头缝里了!” 劲风猛地旋起残存烟尘。 步惊云单臂揽紧楚楚,与聂风身化惊鸿,瞬间掠出数十丈开外,不过几个起落,便飞身纵出高耸宫墙,彻底隱没在重重殿阁深处。 统领攥著刀柄的手指节泛白,满脸写著不甘,可惜对上帝王古井无波的眸子,也只能恨恨地咽下恶气。 “都退下吧。” 皇帝信手挥过,屏退了无数层甲兵。 偌大的广场转眼只剩荒凉,枯叶卷过地砖,剩下一老一少立在惨澹月色下。 第113章 假帝谋龙位,真魔碎城门 “进屋说。”剑皇轻嘆,负手转入偏殿幽影。 天子默然不语,只是深深垂下头颅,脊背因羞愧而佝僂成一张紧绷的弓,活像个犯了弥天大错的稚童,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前脚刚跨过门槛,双膝便似没了骨头支撑,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脆响,堂堂九五之尊竟这般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皇叔!朕……朕心里苦!”皇帝卸下了所有偽装,泪水混杂著鼻涕肆意流淌,嗓音粗礪得如同被沙砾狠狠磨过, “这皇帝当得太窝囊!奸臣把持朝政,外敌虎视眈眈,老百姓日子没法过……朕没脸见列祖列宗!” 剑皇垂眸,视线落在脚边颤抖的明黄龙袍上,眼底凌厉寸寸消融,只余一声无奈长嘆。 他俯身搀起皇帝,语调沉缓: “起来。你是天子,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祖宗,跪我这糟老头子?也不怕折了我的寿。” “皇叔……” “日子是不好过。” 剑皇手掌落在皇帝肩头,掌心暗劲轻吐,將瘫软身躯稳稳托起。 这一扶似有千钧重,落在身上却轻若鸿毛, “江山这副担子,压死人。你一个人扛著,確实苦。但你是万民主心骨,脊樑若是弯了,天下便真塌了。” “侄儿明白。”皇帝胡乱抹了把脸,强自平復心绪,仰头问道, “只是侄儿不懂,皇叔为何非要放步惊云一条生路?他可是……” “灭门钦犯?”剑皇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眉梢眼角儘是玩味,满不在乎地弹了弹衣襟, “步惊云昔日杀孽深重,全因仇恨蒙眼。如今天下会烟消云散,前尘旧怨也该一笔勾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留有用之身赎罪,强过一刀杀之。” 皇帝张口欲辩,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口。 脸上阵红阵白,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狠狠扇了一记耳光,訥訥不敢言。 “况且……”剑皇目光越过窗欞,投向苍茫云海, “风云二人,乃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虽身染腥风血雨,心头却仍留著一寸净土。如今神州沉疴难愈,正需这剂虎狼猛药,以毒攻毒。留下他们,日后必有大用!” “原来如此……” 听得这一席话,皇帝如梦方醒,眼中迷障荡然无存。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微乱的龙袍,对著剑皇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 “皇叔高瞻远瞩,侄儿受教。” “行了,少来这套虚礼。”剑皇摆摆手,瞬间恢復了慵懒散漫劲儿, “老夫出山不图虚名。既然你这儿安稳了,我也该走了。” “皇叔这就要走?”皇帝急声挽留。 剑皇脚步微顿,浑浊老眼如鹰隼般在皇帝身上扫了一圈,眉头渐渐蹙起, “还有一事。” “老夫看你脚步虚浮,精气亏损,这几年武功怕是荒废了不少吧?” 被戳中痛处,皇帝麵皮顷刻紫涨,喉结艰难滚动,眼神更是四处乱飘,哪里还有半点九五之尊的威仪? 他囁嚅半晌,终是没敢蹦出一个字来辩驳。 “后宫三千粉黛,確是销魂蚀骨的温柔乡,却也是把不见血的刮骨钢刀。”剑皇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告诫, “身为天子,当以龙体为重,莫要被酒色掏空了底子。若是连拳头都握不紧,还谈什么坐稳江山?” 皇帝被训得面红耳赤,急声想要分辩: “皇叔,其实朕……” “走了!” 剑皇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五指虚抓,倚在一旁的鱼竿凌空落入掌心。 伴著一声穿云裂石的长笑,他大步流星迈过门槛,宽大袍袖被劲风鼓盪得猎猎作响, “好自为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多为百姓做点实事,比什么都强!”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流光,几个起落便翻过高墙,消失於重重宫闕深处。 皇帝立於门阶,望著远去背影,久久未动。 良久,他深吸一口浊气,眼底迷茫散尽,取而代之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 “皇叔放心,朕……绝不让你失望!” “好一句绝不让你失望!!”阴阳怪气的嘲讽骤然炸响,迴荡在偏殿幽影之中。 “谁?!” 这一声断喝出口,皇帝脊樑猛地崩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如满弓般弹身迴转。 袖袍被劲气鼓盪,带起猎猎风声,目光更似利剑出鞘,直刺阴损笑声来处。 阴影蠕动,四道鬼魅人影缓缓浮现。 借著残灯微芒,皇帝视线定格。 剎那间,一股凉意直窜天灵盖! 来人五官轮廓,竟与自己无二致! 若非本尊在此,怕是连枕边人也难辨真偽。 假帝身侧,躬身立著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拂尘轻搭,嘴角噙著阴毒冷笑。 大內总管,曹公公。 更有两道鬼影,一高一矮,如枯木死灰,周身縈绕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 无神绝宫煞星——绝地、天行! “曹公公!朕平日待你不薄,你竟敢噬主?!” 皇帝双目赤红,死死盯著眼前熟悉至极的諂媚老脸,十指早已深深嵌入掌心肉里,渗出丝丝殷红。 “嘿嘿,皇上,良禽择木而棲。”曹公公翘著兰花指,眼神戏謔, “无神绝宫气吞山河,入主神州乃是天命。老奴不过顺水推舟。” “混帐!!” “待我不薄?”曹公公冷笑,一张涂脂抹粉的老脸骤然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別自作多情!咱家打小便是宫主埋在深宫的钉子!隱忍数十载,就为今日改朝换代!” “好!好得很!” 皇帝怒极反笑,平日里的唯诺假象瞬间崩碎。 脊樑挺直,一股凛冽皇威轰然爆发,震得殿內烛火狂舞, “真当朕是泥塑的?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皇家绝学!” 轰!! 金芒暴涨,皇道龙气冲霄而起。 “曹阉狗受死!” 皇帝厉喝,身形如离弦之箭,拳头裹挟风雷之势,直取曹公公面门! 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势如虹,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软弱模样? “哎哟,皇上好大的火气!” 曹公公怪叫一声,身形竟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数丈,轻功之高,令人咋舌。 “皇拳?”一声冷哼,如闷雷炸响。 绝地、天行二人面露轻蔑,不知何时已横身挡在曹公公身前。 “听说皇拳威力无匹?老子兄弟苦练『天灭地绝』二十年,专克你这花拳绣腿!” “今日,便把你这真龙打成死泥鰍!” “放肆!” 一声暴喝震得殿梁积灰簌簌而落。 皇帝不再保留半分余力,整个人化作一团耀眼金芒,皇道龙气汹涌灌注,拳头仿佛重逾千斤,挤压著周遭空气发出刺耳爆鸣,誓要將眼前狂妄之徒碾成齏粉, “皇拳·拳倾天下!!” “杀!” 厉啸悽厉,绝地、天行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交错,快得拉出重重残影。 滚滚死气瞬间沸腾,化作两道灰败恶浪,迎著耀眼金芒狠狠撞去! 死气仿若来自九幽黄泉的黑潮,铺天盖地淹没了殿內每一寸空间。 金芒剧烈震颤,隱约间,激越昂扬的龙吟声竟染上了几分穷途末路的悲凉。 两股极致力量轰然相撞,偏殿陈设顷刻化为齏粉。 漫散的烟尘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视线受阻,唯觉一股令人窒息的森寒杀意,在此刻凝成了实质,死死锁住了殿中之人的魂魄。 “曹公公,走了。” 假帝连眼皮都未抬,甚至懒得確认战果。 这种自信,令他举手投足间透著股令人心寒的凉薄。 他理了理袖口龙纹,迈著方步,大摇大摆踱出殿门。 “奴才遵旨。” 曹公公把腰弯成了鉤子,脸上堆起一层层令人作呕的媚笑,像条哈巴狗似的紧紧跟在假帝身后,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面对真龙时的囂张气焰? 二人刚跨出偏殿大门,便见广场之上火光冲天。 大批禁卫与大內高手闻声而至,甲冑摩擦声响彻夜空,如潮水般向此处涌来。 “护驾!有刺客!” 数千禁军齐声怒吼,声浪匯聚成一道滚滚炸雷,在皇城上空轰然碾过,震得这深宫大院仿佛都跟著颤了几颤。 假帝脚下未停,只意兴阑珊地瞥了身旁一眼。 曹公公心领神会,腰杆瞬间挺直,趋步上前,拂尘凌空一甩,尖细嗓音竟如穿云裂石般盖过了嘈杂人声: “放肆!万岁爷龙体安康,哪里来的刺客?这般大呼小叫,惊扰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侍卫统领脚步猛顿,硬生生止在台阶之下。 他惊疑不定地望向殿內,那里气劲轰鸣,轰塌之声不绝於耳,分明正经歷著生死恶战。 可天子本人毫髮无损,甚至一脸愜意地站在眼前…… “可……” 统领额角冷汗滑落,目光在狂暴的殿宇与平静的“天子”之间来回游移。 “还不退下?”曹公公双目微眯,阴测测地吐出几个字, “莫非……想造反?” “臣不敢!臣……万死!” 统领浑身一颤,最后一丝疑虑被这诛心之言击得粉碎。 他猛一咬牙,大手狠狠一挥, “撤!” 潮水退去也是眨眼之间,偌大广场顷刻復归死寂,唯余殿內困兽犹斗的悲凉轰鸣,被夜风远远送了出去。 晨曦破晓,如利刃撕开沉沉夜幕,將第一缕光亮无情地洒向巍巍皇城。 南门遥遥在望,跨过此门,便算彻底离了京师地界。 聂风与步惊云护著楚楚,身法催至极致,宛若两道流烟,贴著青石御道疾驰而过。 “云师兄,出了这门,便是生路!” 聂风抹去额角细汗,眼底燃起星火微光。 步惊云却未答话,脚步反而放缓了几分。 冷峻目光如电扫过空荡荡的城楼,心头驀地升起一丝异样——太静了。 偌大南门,竟连半个守城士卒的影子都不见。 楚楚依偎在他胸口,听著有力心跳,並未察觉杀机,反而还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百丈,五十丈。 生机近在咫尺。 轰!!! 平地突起一声炸雷,整座城楼都仿佛被这股巨力撼动,脚下青石地面更是剧烈震颤,几欲將人掀翻! 高达数丈、足以抵御千军重撞的厚重铁木城门,竟在瞬间崩碎! 万千木屑混杂碎石,如暴雨梨花,铺天盖地激射而来! “退!” 聂风断喝,雪饮狂刀霍然出鞘,寒芒如瀑,在身前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冰墙。 激盪的烟尘如土龙翻滚,瞬间吞噬了破晓天光,令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昏黄混沌。 待尘埃落定,一道雄伟身影,如太古魔山,横亘於破碎城门之间。 暗金战甲流转森然冷光,来人负手而立,並未刻意作势,一股唯我独尊的霸绝气场已令空气凝滯。 每踏前一步,坚硬青石便无声塌陷,仿佛连这一方天地,都承载不起他的野心与重量! 身后,青年武士腰悬双刀,面如寒冰,正是无神绝宫大弟子——宫本藏! 再往后,是无数头戴般若鬼面的黑衣夜叉,密密麻麻如蚁群般铺陈开来,手中长刀折射出森冷寒光,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 仰首望去,巍峨城头之上,更有十二名衣著如一、头戴斗笠的东瀛浪人居高临下。 他们如十二枚钉在虚空的毒钉,气机森然相连,死死扼住了这最后一道御空突围的生路。 “好恐怖的压迫感……” 聂风目光穿透层层重围,死死锁住城门正中雄伟身影,心头剧震,握刀指节泛白。 对方身上吞噬天地的霸烈气息,竟比昔日雄霸更胜三分! 步惊云瞳孔骤缩,周身杀意如冰狱寒霜,瞬间笼罩四野。 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穿透骨髓,直觉如警钟般在脑海中疯狂撞击——今日怕是真正陷入了插翅难飞的死局! 东瀛霸主,绝无神,降临中土! 第114章 绝神踏皇都,剑皇镇天门 “风云?” 绝无神目光如刀,在两人身上冷冷刮过,满脸不屑。 低沉沙哑的嗓音宛若钝锯拉扯心弦,听得人头皮发麻, “中原武林吹得神乎其神,原来就是两个还没断奶的娃娃?” “阁下是谁?!” 聂风横刀立马,將步惊云与楚楚护在身后,刀锋微颤,已是蓄势待发。 “想知道?”绝无神狂笑,声浪如潮汐般一波波向四周扩散,震得空气嗡鸣, “老夫绝无神!今日特来送你们上黄泉路!!” 狂笑声犹在耳畔迴荡,绝无神身形已然暴起,没有任何花哨繁复的起手式,仅仅是极其简单直接地一步踏出。 轰!! 足底落处,坚硬青石顷刻化为齏粉。 一股浓若实质的罡气冲霄而起,瞬间將周遭虚空搅得粉碎。 恐怖气浪好似太古魔山崩塌,带著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志劈头盖脸压了下来,气流凝滯如铁,令人连呼吸都觉胸腔剧痛,仿佛下一刻便要爆体而亡。 “高手!”聂风心头猛跳。 此人实力之强,简直深不见底! 退?绝不能退! 身后便是云师兄和楚楚,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云师兄,我来挡住他们!你护著楚楚,寻机突围!” 一言既出,便是生死无悔。 聂风豁出一身胆气,硬生生將心底那丝惧意碾碎。 雪饮狂刀霍然高举,森寒刀劲轰然爆发,方圆十丈之內,温度骤降,地面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冷刃冰心!!” 雪饮狂刀应声斩落,剎那间寒芒暴涨,化作一道十数丈长的惊天刀气,裹挟著毁天灭地的极致寒意当头劈落! 寒芒肆虐之下,坚硬青石如蛛网般寸寸炸裂,虚空仿佛都被冻结! 这一刀,匯聚了聂风毕生功力,纵是雄霸亲临,也不敢大意硬接! 绝无神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如一尊亘古魔神,傲立原地。 鐺!!! 金铁交鸣声穿云裂石。 剎那间,天地仿佛失聪。 森寒刀芒狠狠斩在绝无神胸口,却如蚍蜉撼树,寸寸崩碎! 绝无神周身流光只是微微一震,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劲便如狂龙出海,穿身而过—— 轰隆!! 坚实厚重的青砖地面竟被这股透体气劲硬生生犁开! 平整砖面瞬间崩裂翻卷,炸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狰狞沟壑! 断口处砖石瞬间化为齏粉,残余气劲更是令方圆百丈如坠冰窟,令人肝胆俱裂! 反震之力如怒潮倒卷,震得聂风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蜿蜒而下。 视线死死锁住眼前金身魔神,只觉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心中唯余无尽骇然。 “硬接雪饮一刀……竟……毫髮无损?!” “哼!雕虫小技!”绝无神掸了掸胸口並不存在的灰尘,满眼戏謔, “中原武学,儘是些花拳绣腿!连老夫的不灭金身都破不了!!” 狂傲余音犹在,绝无神眼底戏謔已尽数化作森寒杀意。 右臂猛震间,雄浑罡气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匯聚拳锋,陡然化作一道无形重炮,洞穿虚空,隔空直轰聂风胸膛! 砰!! 这一拳霸烈无匹,裹挟著泰山压顶之势轰然降临,快得连惊雷都难以追及。 聂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口便如被巨锤狠狠撞击,整个人似断线纸鳶般倒飞而出,半空中便洒下一蓬血雨。 “噗——” 落地瞬间,又是一口朱红喷溅,染红了废墟碎石。 聂风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风师弟!!” 步惊云目眥欲裂,再顾不得儿女情长,一把鬆开怀中楚楚。 足尖狂点地面,身法催至极限,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几个起落间,便已掠过满地狼藉,冲入废墟將师弟身躯牢牢托住。 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温热湿滑,令他心中惊骇如滔天巨浪翻涌——风师弟一身修为已臻化境,在这魔头面前竟走不过一招! “竟敢伤我师弟!!” 这一声咆哮夹杂著无尽狂怒,步惊云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杀意沸腾,整个人若是出笼猛虎,誓要將眼前伤人凶徒碎尸万段! “悲痛莫名!!” 剑气如织,带著一股大悲大苦的意韵,化作漫天淒雨,罩向绝无神周身死穴。 “哦?莫名剑法?”绝无神眉头微挑,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无名绝学,倒是让你这独臂废人练出了几分火候!不过……” “纵是无名亲至,老夫尚且不惧,何况是你这根不成器的废柴!!” “杀心!!” 绝无神右拳轰出,拳劲凝如实质,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锋锐锥芒,轻易撕裂漫天剑网,直捣步惊云心口! 轰!! 漫天剑影在接触拳劲的剎那轰然溃散,激盪劲风之中,霸道绝伦的拳劲如入无人之境,瞬间便將步惊云护体真气轰得粉碎。 咔嚓!! 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呃……” 步惊云闷哼,身躯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 聂风眼疾手快,双掌猛地托住其后心,卸力导劲。 只听轰然一声暴响,两人脚下青砖承受不住这股恐怖余劲,瞬间炸裂成粉! “噗!!” 步惊云仰天狂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面色顷刻间惨若金纸,一身霸道气机更是如潮水般疯狂泻去,只剩一线生机在风中摇曳。 “云大哥!!” 楚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扑上前去,將浑身浴血的步惊云死死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不过弹指之间,风云双璧,惨败! 绝无神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视著宛如螻蚁的三人,眉宇间儘是睥睨天下的狂傲。 “这就是所谓的风云?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师尊神功盖世,拳意滔天!区区风云,在师尊眼中確实与螻蚁无异!” 宫本藏垂首肃立,眼神狂热,话语间儘是难以抑制的推崇。 城墙上,十名东瀛浪人身形僵硬,死死盯著场中那尊如神如魔的伟岸身影,连呼吸都因极度的震惊而彻底屏绝。 在他们眼中,绝无神那一拳所展现的霸道,已然超脱凡俗境界,令这些杀人如麻的浪客亦觉神魂激盪,唯余无尽敬畏。 “无神绝宫,威震天下!宫主神武,万岁!万岁!” 无数鬼叉罗如疯魔般嘶吼,兵刃击盾之声响彻云霄,浓烈的杀伐之气混合著狂热,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几欲衝垮这残存的废墟。 绝无神眼底寒芒陡现。 面对鬼叉罗的狂热嘶喊,他只是缓缓抬起右臂,五指猛然攥紧。 拳锋处,狂暴罡劲若旋涡般疯狂收束,竟將周遭光线尽数吞噬,唯余一股令人绝战的杀意在废墟间沉闷蔓延。 所谓风云,至此终结! 此击存了必杀之心,势要將重伤臥地的二人彻底挫骨扬灰。 “去死吧!!” 拳无虚发,罡风卷积残垣断壁,伴隨阵阵刺耳音爆,若流星坠地般重重砸下! “死你祖宗!滚一边去!!” 一声苍老怒咤若旱地拔雷,於虚空深处轰然炸响。 嗖!! 一名灰衣老者破空而至,快若流星赶月,眨眼间便横亘在风云身前。 掌中鱼竿猝然截击,清冽剑气若寒潭映月,透出撕裂虚空的绝世锋芒。 轰!! 两劲正面相撞,若陨星落地。 暴烈杀拳与清寒剑境硬生生轰在一处,激盪起重叠气浪倒卷八方,震得瓦砾尽成齏粉。 烟尘徐徐揭开。 狂乱如潮的气息余韵犹在,老者身姿挺拔,宛若一柄出鞘孤剑立於废墟中心,浑身每一寸褶皱都透著令人生畏的锋鏑之气。 老者掌中青竹鱼竿此刻喷薄出凛冽寒芒,比之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锐三分! “又来个送死的?” 绝无神双眼微眯,目光如刀锋刮过老者周身,神色终於凝重了几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糟老头子,气机深沉如海,是个劲敌! “报上名来!” “老夫剑皇!” 鱼竿隨手横斜,枯瘦躯壳內透出清冽剑鸣,凛冽剑意若银龙惊蛰,冲霄而起。 剑皇斜睨著眼前的东瀛魔头,满目不屑自深陷的眼窝中肆意溢出,嗤笑道: “打哪儿钻出来的野狗?敢在神州撒野,你是真真活腻了!” “剑皇?好!”绝无神怒极反笑,周身狂暴罡气疯狂涌动, “记住杀你者——东瀛无神绝宫,绝无神!!” “原来是东瀛蛮夷。”剑皇嗤之以鼻,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地上, “弹丸之地,也敢妄图蛇吞象?也不怕崩了满嘴牙!” “两小子,没死就喘口气!別在那挺尸!有药吃药,別拖老夫后腿!” “前辈……” 聂风强忍剧痛,颤抖著摸出两枚血菩提,塞一枚入步惊云口中,自己吞服一颗。 圣药入腹,两股热流如岩浆爆发,疯狂冲刷著枯竭经脉。 不过片刻,两人惨白面色便多了几分血色。 “想疗伤?做梦!!” 绝无神岂能容人喘息? 怒吼声中,身形如离弦之箭破空轰出,杀拳捲起漫天腥风,誓要將三名绊脚石一举轰杀! “你的对手是爷爷我!!”剑皇鬚髮皆张,手中鱼竿猛地一抖。 嗡!! 虚空骤起涟漪。层层气浪如怒潮轰鸣,激盪起重重叠叠的无形波盪,连周遭光影都因剧震而支离破碎。 竿影横斜,剎那间幻化出万千剑意,若银河倒掛,又似长江奔涌,生生在半空拦截了必杀重拳! 轰隆隆!! 劲气狂飆,四周残垣断壁尽数化为齏粉。 烟尘中,一老一王,隔空对峙,杀机引得天象异变,风云变色! 第115章 血染皇龙影,剑破无神心 灰影凌空,剑皇枯瘦指尖猛然一挑,沉寂经年的清冽剑意若银龙惊蛰,透出虚空。 咻咻咻!! 无数道剑气如狂风暴雨般刺向绝无神,每一道剑气都蕴含著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力量,周围的空气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雕虫小技!给我破!!” 绝无神傲立於气劲洪流中心,神色蔑然,任凭千百道清冽剑光破空攒射。 周身罡劲如波涛隨心吐纳,凭藉凡躯硬撼洞穿金石的绝世锋芒,任由漫天微芒若骤雨加身,震得脚下烟尘四起,激起阵阵气机狂嵐。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切金断玉的剔透剑芒狠狠撞入雄浑罡气,激鸣阵阵,迸发出刺耳的金铁剐蹭之声,竟分毫撼不动防御。 “什么?!” 剑皇眼底惊疑交错,適才出招势若奔雷,本该洞穿万法,此刻目睹魔头躯壳硬如玄铁,纵是绝顶宗师亦不敢攖其锋芒,心底不免泛起阵阵寒意。 绝无神恣意狂笑,周身罡劲汹涌,灿然金芒似要透体而出,整人宛若一尊怒目罗汉,宝相森严。 沉稳步履徐徐压至,言语间满是猫戏老鼠般的尖刻嘲弄: “老夫的不灭金身早已练至化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这点微末道行,连给老夫挠痒痒都不够!!” “不灭金身?老夫便来试上一试!!” 剑皇胸中真火雄燃,毕生造化决然贯入掌中残竹,枯木震颤间透出股不死不休的凌绝气象。 轰!! 残竹瞬息崩裂成粉,裂帛声中,迸发出一抹极尽璀璨的流光。 剑意似银龙出岫,携一往无前之势,直贯绝无神眉心中宫! 毕生造诣尽匯此际。 剑威瀰漫,所过之处气流支离破碎,虚空因受不住强绝杀机而剧烈搅动。 “有点意思!” 绝无神深沉瞳孔掠过一抹寒芒,双足猛地沉入废墟,地面崩塌数尺,碎石悬空飞旋。 “杀心!!” 右拳重若重炮,抵著剑芒蛮横砸去。 轰隆隆!!! 巨响恍若惊雷於平地轰然炸开,恐怖拳劲若涟漪横扫八荒,激得方圆十丈內青石翻卷、尘沙蔽日,劲浪所过之处唯余虚空颤慄哀鸣。 盘膝疗伤的风云二人受此余波激盪,身形於劲浪间跌宕浮沉,体內根深蒂固的护体真气自生感应,將狂暴气浪隔绝於数尺之外。 尘埃漫天间,二人仍留余力稳住身侧惊惶无措的楚楚,令柔弱女子免受烈风贯体之厄。 隨漫天烟尘徐徐渐隱,绝无神负手傲立的身影依旧纹丝未动。 除却胸前暗金战甲绽开一道微若髮丝的浅痕,通体气机仍旧圆融如砥,透出股教人窒息的滔天霸意。 剑皇身形横飞出十几丈开外,摇摇欲坠半跪落地,大口鲜血喷洒而下,此时面庞已惨若金纸。 “咳咳……好一个乌龟壳……” 他五指死死扣住胸口,深陷眼底透出几分余悸。 適才对冲產生的狂暴反震劲浪不仅透骨入体,更搅得內里翻江倒海,连清冽气脉亦隨之变得滯涩支离。 “老东西,能接老夫一拳不死,足堪自傲了!” 绝无神沉稳步履踏过满地残瓦,落地之处碎石尽化齏粉,闷响迴荡若丧钟自虚空鸣颤,森然语意携裹杀机倾轧而下,听不出半点慈悲, “游戏该收场了。你们一个也別想活!!!!” “咳咳……”剑皇抹去唇边余红,颤巍巍挺起脊樑,佝僂躯壳此刻挺立如松, “老夫还没死透呢!!” 怒號捲动残云,清冽剑意再度冲霄而起,纵使掌中空无一物,苍老身影亦如出鞘神锋般锋芒毕露,直指九天。 “万剑归一!!” 剑皇一声暴喝,周围散落的无数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悬浮而起,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轮。 这一招,乃是剑皇自创的终极杀招——万剑归一! “去!!” 剑皇双手一推,巨大的剑轮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疯狂地绞杀向绝无神。 “就让老夫领教领教,所谓的万剑归一到底有几分斤两!!” 嗤嗤嗤——绝无神傲立於锐气风暴中心,面对倾扫而下的流光不仅未作避让,反而轻蔑敛目。 剑浪疯狂绞杀周身窍穴,激鸣之声直教人心神俱颤。 鐺鐺鐺鐺!! 鏗鏘交鸣声若神铁锻打,绵密火星於虚空迸溅四射。 隨著一连串金铁崩裂的刺耳巨响,绝无神周身披掛的坚厚战甲终受不住万剑合围之威,寸寸碎裂化作残片四射。 碎裂甲冑之下,露出一具若精铜浇筑、流转著暗金辉光的精壮躯壳。 清冽利刃在皮肤表面疯狂切割,非但未能入肉半分,反而激起阵阵刺耳难听的剐蹭异声,火花自其紧实肌肉上迸发腾起,將不灭金身无懈可击的防御神话展现得淋漓尽致。 “什么?!”剑皇面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哈哈哈!没用的!”绝无神狂笑一声,浑身一震,恐怖的內力爆发,將身周的剑轮震得粉碎! “老夫的不灭金身乃是无敌的!凭你这区区万剑归一,连老夫的皮毛都伤不到!!” 魔音贯耳,震得风云二人灵台俱颤,心底阴霾愈发深重。 目睹剑皇倾尽造化的一击亦难伤魔头分毫,放眼浩瀚神州,莫非真已无力挽狂澜之人? 聂风与步惊云眸光交匯,死生契阔之意已於瞬息间落印心底,血菩提圣力如沸腾江河般在百骸深处奔涌咆哮,令死寂经脉重获如火生机。 两股雄浑气劲周旋激盪,阴阳交性感应已然成势,正待倾尽毕生造化共谱惊天动地的摩訶无量。 变故陡生,沉闷且齐整的足音驀地自远处穿透而至,声律沉稳若铁甲行进,每一步落下皆伴隨凛冽入骨的肃杀气浪倾轧而来。 只见四道人影缓缓走来。 为首一人身穿龙袍,正是“皇帝”! 在他身后,跟著曹公公,以及刚刚还在偏殿与真皇帝激战的绝地、天行二人! 既然绝地和天行出现在这里,真皇帝的下场……不言而喻! “参见宫主!!” 绝地、天行以及曹公公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绝无神面前,恭敬地喊道。 变故陡生,剑皇深陷眼眶內掠过重重惊疑,奈何死局就在一线,终究割捨不掉心中万一妄念。 拼命从枯槁面孔中挤出希冀,死死抓住明黄身影充作救命浮木,嘶声呼號: “皇侄!速传諭令调集禁卫军,速速镇压东瀛鬼子!!” 然而,皇帝却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镇压?”皇帝冷笑道, “老东西,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天下,马上就是无神绝宫的了!” “什么?!” 剑皇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熟悉的“侄子”。 不对!这眼神,这语气……绝不是皇帝! “你……你是假的?!”剑皇瞬间反应过来。 眼见诡计彻底败露,绝无神踏步暴起间重履震碎漫天瓦砾,狞恶狂嗥伴隨倾山杀机於瞬息间贯压而至,直指剑皇胸臆: “老东西,受死吧!!” 面对倾山而下的绝世拳劲,剑皇枯瘦躯壳诡异扭切,险之又险地掠过劲浪中心。 足尖猛震瓦砾,残破身影借势如惊鸿掠空,朝向尚在冷笑的假皇帝疾冲而去。 假皇帝眼底狞色尚未褪去,眼见惊鸿残影已然掠至目前,竟是骇得魂飞魄散,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流光瞬息即逝,剑皇借势绕至背后,枯瘦手指连环疾点封死周身大穴,五指死死扣住天灵盖。 “別过来!!” “敢跨前半步,老夫便捏碎头颅!!” 剑皇厉声咆哮,指尖劲力吞吐不息。 眼见少主受制,绝地与天行如遭雷殛,眼底儘是惊骇惶恐。 “住手!!”两人齐声厉喝,言语间满是色厉內荏的恐慌, “快放开少主!!” 少主?!听到这个称呼,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原来这个假皇帝,竟然是绝无神的儿子?! “嘿嘿,原来是你的儿子……”剑皇冷笑一声,手中力道加重了几分, “绝无神,立刻退下!否则老夫就让你断子绝孙!!” 所有的东瀛浪人、鬼叉罗首领,包括绝无神的大弟子宫本藏,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绝无神。 那可是宫主的亲生儿子啊! 然而,绝无神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他看著被剑皇挟持的“儿子”,眼中竟然没有一丝波动,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残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绝无神冷冷地吐出八个字, “为了老夫的霸业,牺牲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什么?!” 剑皇瞳孔猛地收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绝无神已经衝到了近前! 轰!! “杀心!!” 暴喝未落,重拳已挟崩山贯空之势疾挥而出,周遭激盪而起的劲风卷过废墟,带出一阵摄人心魄的悽厉嘶鸣。 势道横练决绝,拳锋並未投向剑皇,反而悍然贯入挡在前方的亲子,全然不顾骨肉温情。 假皇帝瞳孔骤然收缩,面上偽装的威严神情顷刻崩碎。 砰!!! 闷音轰鸣激盪,霸烈拳劲如炽热铁流生生贯穿傀儡胸膛,漫天血雾喷溅而起,残存劲力吞吐不休,沉沉抵入剑皇胸臆。 “噗!!” 剑皇枯瘦躯壳如遭重鼎撞击,连同假皇帝尸骸一併向后横飞十余丈,重重坠落处,废墟烟尘遮天蔽日。 喧囂瞬息凋零,唯余一股沉闷且厚重的死寂如铅云般笼罩废墟,刺鼻血气在瓦砾缝隙中无声瀰漫。 东瀛浪人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宫本藏更是嚇得浑身颤抖,手中的双刀差点掉在地上。 狠! 太狠了! 为了杀敌,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杀?! “哼!废物!”绝无神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尸体,甩了甩手上的鲜血,冷冷道,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在他心中,唯有霸业永恆! 至於亲情? 那是弱者才需要的累赘! 第116章 此身堪去死,换君得重生 “疯子……真他娘是个疯子!” 剑皇盯著血泊里那具逐渐冰凉的尸体,眼角直抽。 虎毒尚不食子。 只为一把龙椅,亲生骨肉说杀就杀,眼皮都不眨一下。 此獠何曾是人? 分明是披著人皮的修罗恶鬼。 “老子跟这疯狗拼了!” 剑皇一口逆血上涌,枯瘦的身躯猛地挺直,刚要强提一口真气,两只大手却一左一右,稳稳按住了他的肩头。 右侧风动,左侧云涌。 “前辈,你歇著。”聂风擦去嘴角的血渍,眸光清亮如刀, “这里交给我们。” 步惊云没说话,只是往前跨了一步,右掌黑气繚绕,死神般的煞气轰然炸开。 风无相,云无常。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机在这一瞬疯狂交织、碰撞、融合。 “风云……合璧!” 轰隆! 剎那间天地变色,平地捲起一道接天连地的恐怖龙捲,狂风夹杂著厚重的排云掌力,將方圆百丈內的青石板硬生生掀起。 无数碎石被绞入风暴中心,化作一条狰狞的土龙,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咆哮著撞向负手而立的绝无神! 摩訶无量倾泻而出的毁灭气机瞬间吞没了南门广场,漫天狂沙如怒涛般遮蔽天光,將四周化作一片伸手难辨五指的混沌死域。 “走!” 借毁天灭地之势掩护,步惊云一把背起惊魂未定的楚楚,聂风架起力竭的剑皇,几人身形如电,瞬间没入漫天烟尘。 绝地、天行二人早已嚇破了胆,拖著假皇帝的残尸,连滚带爬窜出风暴边缘,狼狈如犬。 城头之上,一眾东瀛浪人个个目瞪口呆。 眼中唯见土龙咆哮; 耳中只闻风雷炸响。 风云合璧,惊世骇俗! 心神震骇之下,竟连几道人影从身侧飞掠而过都浑然未觉,只当是狂风过境。 处於风暴中心的绝无神,麵皮被劲风颳得生疼。 寻常罡气,竟挡不住这股绞杀之力。 “好个摩訶无量!”绝无神怒目圆睁,双足如钉钉入青石,喉间爆出一声如雷低吼, “十成不灭金身!!” 霎时金光冲天,一身功力瞬间提至十成,璀璨金芒凝如实质,化作一尊无懈可击的金色壁垒。 轰隆——! 土龙裹挟万钧之势,狠狠撞上金身。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彻云霄,火星四溅。 两股极致的力量疯狂对耗,广场地面寸寸龟裂,碎石乱飞。 硬抗! 绝无神身躯微震,却似海中礁石,任凭惊涛骇浪千般冲刷,始终巍然不动。 足足十息,风劲终是力竭。 土龙不甘地发出一声哀鸣,崩解为漫天黄沙。 烟尘散去,露出绝无神傲然而立的身影。 下身长裤早已被劲气绞成粉碎,赤条条仅剩一条褻裤遮体。 虽肉身金光流转毫髮无伤,脚下青石却已粉碎成灰,双腿深陷地底半尺有余。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震得碎石簌簌抖动。 绝无神缓缓拔出双腿,抖落肩头尘土,满脸不可一世的狂傲, “所谓的风云合璧,摩訶无量,传说中打败雄霸的绝技,原来不过如此!”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宫主神武!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本藏率先跪下,身后无数鬼叉罗如推金山倒玉柱般整齐跪倒,头颅深深埋进尘土,狂热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宫主武功盖世,天下无敌!!” 城头之上,十名心高气傲的东瀛浪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覷,眼底儘是骇然。 方才惊天动地的风暴,换作他们任何一人,只怕早已粉身碎骨。 可绝无神竟凭肉身硬抗,毫髮无损! 这十成不灭金身,竟恐怖如斯?! 绝无神享受著眾人的膜拜,嘴角那抹狞笑越发肆意。 他负手而立,目光这才悠悠扫向刚才风暴捲来的方向,似是等著看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跪地求饶。 岂料待得烟尘散尽,入目之处除了满地碎石,竟是空空如也,早已没了半个人影。 “跑了?”绝无神眉梢微挑,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闪过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跑得倒挺快。” 他並未急著追赶,只是隨意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噼啪爆响, “中了老夫的杀拳,你们又能跑多远?” “宫本藏!” “徒儿在!” “追。”绝无神身形拔地而起,如一只苍鹰掠向南门,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宫本藏、十名东瀛浪人,携无数鬼叉罗,如潮水般涌向南门,捲起漫天尘土。 不过瞬息之间,震天的喧囂便已散尽。 偌大广场死一般寂静,只剩满地狼藉,还有那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绝地、天行二人跪在血泊边,筛糠似的抖。 “少……少主……” 绝地壮著胆子探手。指尖刚触到那塌陷的胸膛,便触电般缩了回来。 拳劲之下胸骨寸寸尽碎,连同五臟六腑皆被轰成了一滩烂泥,早已断绝了生机。 绝地与天行面色惨白地对视一眼,惊惧之下齿关剧烈碰撞格格作响,心底寒气直冒: 虎毒尚不食子,宫主今日既能狠绝杀子,明日碾死他二人,岂非便如踩死螻蚁一般? 噠、噠、噠。 阴影深处突兀地响起一阵轻缓脚步声,不急不躁,每一步落下都似重锤般精准敲击在二人心尖之上。 “谁?!” 两人如惊弓之鸟,猛地回头。 幽暗深处缓缓踱出一道修长身影,来人身著紫金锦袍,面容俊秀如玉,嘴角更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诡譎笑意。 绝地瞳孔骤缩,活像见了鬼。 “少……少主?!” 看看眼前活生生的人,再看看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两人脑子里轰的一声,成了浆糊。 “少主,你……你没死?那地上这个是……” 面对这惊恐发问,绝心却並未理会,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他踱步上前,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烂肉,眼中哪里有半点悲戚? 只有玩味,还有一丝极深极冷的嘲弄。 “撕开他的脸。”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绝地哆哆嗦嗦伸手,在尸体脸上胡乱摸索,猛地一扯。 嘶啦。 一张薄如蝉翼的皮落下。 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张五官尽毁的烂脸,陈年伤疤早已结痂癒合,扭曲板结如死肉堆叠,令人不寒而慄。 “鬼叉罗?!” 绝地失声惊呼。 原来这被一拳轰得稀烂的“少主”,不过是个戴著面具的替死鬼! “呼……”一口浊气吐出,两人瞬间瘫软在地,像是刚从阎王殿里转了一圈回来, “万幸……少主没事,万幸……” 然而,站在一旁的绝心,脸上却没有丝毫死里逃生的喜悦。 他抬起头,看著绝无神离去的方向,原本还算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却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怨毒。 刚才那一幕,他躲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当剑皇挟持替身威胁绝无神的时候,绝无神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顾忌,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直接一拳轰杀! 那一拳,虽然打在替身身上,却仿佛轰在了绝心的心上,彻底轰碎了他对这个父亲仅存的一丝幻想和亲情。 “父亲……”绝心紧紧握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鲜血一滴滴落下,他却浑然不觉, “在你眼里,我这个儿子,真的就只是一颗隨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吗?”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这一刻,心若死灰。 那点可笑的父慈子孝,全餵了狗。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为了活命、为了野心,隨时准备噬主的狼。 “少……少主?” 绝地看著那个背影,莫名心慌。 “处理乾净。” 绝心丟下半句,转身没入黑暗,衣角都没带起一丝风。 “是!” 绝地天行只能应诺,只觉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京城外野渡无人,唯见江水如墨,漫天晨雾深锁寒江。 风云几人一路狂飆至此,只见芦苇盪中早候著一艘乌篷船,独孤梦佇立船头,手中长篙轻点江水,驾著孤舟破雾而来。 “上船!” 吼声未落,几人已提气纵身,如惊鸿般掠过水麵稳稳落在船头。 未待站定,便觉脚下船身猛地一震,竟是被岸上的剑皇隔空一掌狠狠送出,瞬间离岸数丈。 “前辈不走?”聂风心头巨震,猛地回头望向岸边。 “走个屁!”剑皇鬚髮皆张,死死盯著来路, “东瀛老鬼属狗的,鼻子灵得很。没人断后,咱们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要留也是我留!”步惊云双目圆睁,就要跳回岸上。 “混帐!”剑皇反手一掌,柔劲如墙,硬生生把步惊云按回船舱, “老子这把老骨头早就够本了!你们活著,这笔血债才有人討!” “哪有那么多废话!快滚!!” 轰! 剑皇隔空一掌劈向江面,激盪的浪潮狠狠推著船尾,令那小船瞬间撕裂晨雾,如离弦之箭般射入江心。 “给老子活下去!!” 苍老的咆哮声在江面上炸开,久久不散。 聂风死死攥著船舷,指节发白。 步惊云如雕塑般望著岸边,眼角崩裂,血泪顺著脸颊滚落。 船影渐行渐远,终是被苍茫大雾一口吞没。 孤舟方才隱入苍茫云水深处,岸边便骤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 一股霸道绝伦的恐怖气机,硬生生轰碎了漫天晨雾,降临野渡。 第117章 芳华开杀境,魔臂落尘沙 “老东西!你想往哪儿跑?!” 雷鸣般吼声平地炸裂虚空,绝无神身影如杀神降世,轰然坠落渡口。 魁梧躯干宛如精铁浇铸而成,暴涨杀机横扫四野,令周遭天地瞬间跌入刺骨冰窖。 几只“小老鼠”气息尚在江面徘徊,纵使肉眼难觅,也终究逃不出阴冷感应。 “给老夫滚开!!”绝无神目光如电,死死锁住挡路剑皇,当头轰出一拳, “杀拳·杀心!!” 利落重拳划破长空,方圆数丈气流瞬间抽乾,引发如鬼哭神嚎般刺耳爆鸣。 绝无神將毕生繁复化入纯粹杀机,拳劲匯聚如锥,直指剑皇心口。 拳锋掠处,沿途地面承受不住如海重压而寸寸塌陷,厚重青砖被霸道劲力纷纷掀飞半空,瞬间炸裂成齏粉。 “想追他们?先跨过老夫尸体!!”剑皇鬚髮皆张,纵使深知不敌,眼中也寻不到半点畏葸神色, “万剑归一!!” 浩荡剑影如百川归海,瞬息填满视界,交织成一轮顶天立地的巨大虹轮。 剑轮转动引发漫天彩霞,雷鸣啸音几乎撕裂苍穹,不仅笼罩江面,更將渡口化作剑光汪洋,以此拼死筑下屏障,妄图截下霸烈杀机。 然云泥有別,蚍蜉终究难撼参天巨树。 巨响如万雷平地轰鸣,巨大虹轮与锥状拳劲轰然对撞,旋即在霸道衝击中崩解碎裂。 拳势余威未消,蛮横穿透残影重击胸膛,剑皇五臟剧震,枯瘦躯干宛如断线纸鳶倒飞而出,溅落泥尘瞬间,殷红鲜血已然浸透残破衣襟。 “不自量力!” 绝无神冷哼一声,满眼儘是轻蔑,抬步便欲跨过残躯直追风云。 恰在此刻,滚滚波涛深处忽有剑气冲霄,一道倩影踏浪而来。 “梦里看花!!” 清亮娇喝宛如珠落玉盘,隨浩荡浪潮奔涌而至。 磅礴剑压横扫四野,令原本囂狂激盪的江风顷刻扼灭,乾坤万物於连绵重压中悉数坠入死寂深渊。 漫天剑气化作万千晶莹花瓣,纷纷扬扬似一场悽美花雨,瞬间笼罩不可一世的杀神。 绝无神惊觉诡异压力临身,口中爆发出震天怒吼。 杀拳悍然砸出,试图震碎漫天落红,狂暴劲力裹挟摧山撼岳威势正面硬攖。 谁料视野骤然模糊,原本刚猛无铸的杀拳劲气撞入柔弱花雨,竟被层层离散消解,终至消弭。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沉重踏地声连番响起,强如东瀛杀神,竟也在漫天碎影中踉蹌而退。 “什么人?!” 绝无神怒极抬头,双目爆射凶戾残光。 只见红粉佳人脚踏惊涛,身法轻盈如惊鸿掠影,容顏绝世,气质冷冽脱俗,仿佛洛神现世。 “师父,您没事吧?” 第二梦飘然落地,全然不顾凶威滔天的梟雄,径直扶下血染襟袍的长者,关切溢於言表。 “梦……梦儿?!”剑皇瞪圆双目,满脸儘是骇然,“你怎么来了?!” “徒儿感应到师父有难,特来相助!” “胡闹!简直是胡闹!!”剑皇气极而笑,吹鬍子瞪眼,指著徒弟便是一顿训斥, “老夫拼了老命才送走风云,你这傻丫头怎么偏偏这时候跑来送死?!绝无神什么实力?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你能打吗?打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吗?!” 嘴上虽在喝骂,望向徒弟的目光中却儘是焦灼疼惜。 “师父……” 第二梦有些委屈,却绝无半分退缩之意。 她驀然转身执剑,冷刃寒光如惊鸿掠影,直指不可一世的杀神。 清澈美眸掠过魁梧躯干,见对方周身赤裸、仅著寸缕贴身底裤,第二梦柳眉倒竖,满眼儘是嫌恶: “东瀛人当真如此变態?光天化日竟只穿条內裤行走,也不嫌害臊!” 话音稍落,她头也不回地对著后方长者安慰: “师父,我当然知道他厉害。但此行並非孤身一人,而且……经过江大哥指点,我的剑,早已今非昔比!” “哼!中原武林当真无人了,剑皇竟缩在女娃子后头,派个徒弟出来领死,简直狗屁不如!”绝无神放声狞笑,残忍凶光夺眶而出, “既然师徒情深,老夫便成全你们,送你们一起上路!!” “送我们上路?”第二梦清冷脸庞浮现细微弧度,长剑轻颤,流水般剑鸣迴荡江岸,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余音尚在波心震盪,窈窕身形已然破空掠出。 主动出击,全无半分迟疑。 “找死!!”绝无神勃然变色,堂堂大宗师威严,竟遭黄毛丫头如此轻慢, “杀拳·杀心!!” 极其狠辣重拳划破空气,拳劲如锥,直刺心口命门。 然第二梦不避不闪,周身气机与冷刃融为一体。 就在重拳临身瞬息,盈盈素手抖动长剑,平地划出一道玄奥弧度。 杀著重现,气韵却更显空灵。 周遭空间似水波漾开,泛起层层迷雾。 窈窕身影於浓雾深处虚幻难测,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仿若镜花水月。 噗!! 绝无神利拳穿透残影,却如击中空气,毫无著力实感。 “残影?!”杀神心头猛颤,瞳孔骤然冷缩。 “在这里。” 清冷语调自身后突如其来,绝无神仓促回头,白浪般寒芒已至,宛如毒蛇吐信直刺后心。 “哼!不灭金身!!” 伴隨冷哼,金光平地暴涨,护体罡气宛如铜墙铁壁,沉稳如岳绝难撼动。 叮!! 剑尖抵住金幕,火星四处飞溅,分毫寸进不得。 “没用的!老夫金身无敌,凭你这把破剑也想破防?!”绝无神狂笑。 “是吗?”第二梦眼底掠过狡黠,“谁说……我要破你的防了?” 剑招变幻间,原本凌厉气韵已然陡转。 “魂牵梦縈!!” 极快锋芒瞬间涣散,化作如丝如缕粘稠气劲,绵密纠缠。 刚猛刀意交织无形囚笼,柔韧剑气编织罗网,刚柔並济间,死死困锁泛著金芒的魁梧躯干。 咔咔咔——! 牙酸骨裂般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无敌金身护罩竟在两股截然相反的劲气绞杀下,剧烈扭曲变形。 犹如坠入无底泥沼,绝无神只觉四周空气近乎凝固,万钧巨力排山倒海压下,周身竟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鬼功夫?!” 绝无神震怒之下瞳孔骤然冷缩,周身金光如炎阳爆裂般破体升腾,当即强行爆发十层不灭金身。 “雕虫小技,也想困住老夫?!给我破!!” 雷鸣怒吼震得碎石漫天飞溅,狂暴真气如万马奔腾般在体內疯狂流转。 轰!! 灿然金芒极速炸裂,魁梧凶戾躯干强行挣脱丝缕纠缠,如出笼困兽踏碎满地残砖败瓦。 面对暴烈反扑,第二梦神色恬淡如水,柳眉深处寻不见半分惊愕,剔透长剑顺势而起,连环剑招如层峦叠浪连绵不绝。 “梦醒时分!!” 缠绵意境攀至巔峰,清亮美眸骤然冷若冰窖。 千万情丝利索崩断,极静瞬间转入极动,万象归於一击! 百尺十字光刃凭空炸开,挟裹割裂空间恐怖啸音,悍然斩落。 绝无神瞳孔骤然凝滯,惊觉前方凝缩至极限的孤绝剑意竟比万剑归一更显沉重森然,窒息般生死危机瞬间锁死四肢百骸, “既然你想玩,老夫就陪你玩个够!!” “杀拳·杀绝!!” 炽热真气破体怒卷,魁梧躯干如万载烘炉般猛然吞噬方圆气机,最强杀式瞬间封死乾坤四极,务求赶尽杀绝,引动天崩地裂倾轧而下。 轰隆隆—— 重拳如雷霆怒吼而出,狂暴拳骨正面硬撼十字光刃。 气劲交织炸响连绵,震得江水逆流百尺,残破渡口在巨力衝撞下寸寸下陷崩裂。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炽热浪潮疯狂横扫四野。 “梦儿小心!!”剑皇惊恐呼喊,音浪瞬间被狂风撕得粉碎。 直面毁灭山河般反扑,第二梦脸色平添几分惨白,却始终寻不到半点惊惧慌乱神色。 她深吸微带血腥浊气,清亮美眸始终死死锁住前方杀机,胸中剑意愈发沉稳森然。 此式浑然不重招式变幻,唯以心底极致情愫淬炼意念杀道。 她將如画心神悉数倾注,引动深藏肺腑敬慕嚮往,令满腔赤诚尽数化作斩魂利刃。 杀意瞬间临门,绝无神横衝直撞撕裂烟尘,魁梧拳锋离门面不过三尺距离。 剑芒在生死关头骤然凝缩,全然无视肉体防御阻隔,直指强敌元神深处喷薄而出。 “一梦千秋!!” 嗡!! 无形波动以纤细身躯为心,涟漪般盪开,万象归於岑寂。 方圆数十丈天地顿失色彩,唯余苍茫黑白,江风停滯,残云止步。 飘落浮尘瞬间死寂,足以碎尸万段的霸烈拳劲恰好悬停於眉心毫釐处,几乎已触及白皙肌肤,却在极静领域中被迫化作定格永恆的僵残死物。 一眼万年间,时空强行沉陷。 纵使转瞬即逝,绝无神依然觉察思维坠入虚无深谷,体魄与神魂生生剥离。 第二梦於万籟俱寂间信步踏过碎裂残砖,剔透长剑宛如破晓划破重重黑夜的首道晨曦。 “断!!” 清冷喝声瞬间震碎沉闷死寂,剔透长剑掠起一抹悽厉电芒。 剑锋掠起悽厉弧光,目標唯有泛著灿然金芒的魁梧右臂,裹挟斩断一切的绝情决意悍然落下。 噗嗤!! 剔透刃口摧枯拉朽般没入皮肉,於绝对禁錮的时空领域內,坚不可摧的不灭金身竟形同虚设,斩骨断筋一气呵成。 血浪喷薄而出,定格景象分崩离析,极静氛围告破,万物重拾流速。 “啊——!!!” 悽厉惨嚎响彻寂寥江畔,惊起远山阵阵迴响。 象徵霸权力量的魁梧臂膀硬生生断开,混合炽热血浪高高飞起,盘旋数周后重重坠落泥尘。 第118章 梦剑惊天下,魔宫恨入骨 万籟寂静如潮水瞬间席捲整片江岸,无论原本凶戾叫囂的鬼叉罗或者是惊愕失神的东瀛浪人,此刻皆如石化般僵在原地。 在眾人浑然未觉的瞬息之间,號称金刚不坏且纵横东瀛数十载的霸主绝无神,右臂竟自齐肩处生生开裂飞出。 断臂伴隨著破碎护身罡气的尖锐轰鸣,如一道暗红流光划破晨雾,恰巧被立在侧后的宫本藏下意识接在怀里。 滚烫鲜血混杂著涣散真气溅落在河滩乱石间,激起细微却惊心动魄的滋滋声,浓烈血腥气瞬间填满了每层毛孔。 谁能料到,將此等梟雄拉下神坛的,竟会是眼前看似弱质纤纤的清冷女子。 “这……这怎么可能?!” 宫本藏浑身颤抖如同寒蝉,双臂死死箍住怀里断臂,满目惊骇间几乎连呼吸都已停滯。 第二梦仗剑傲立,素白裙摆隨凛冽江风飞扬,面上不见波澜,眸底深处儘是令鬼神颤慄的冷冽气脉。 刚才一式“一梦千秋”乃屏绝方寸虚空的无上法门,光阴在剎那剥离停滯,封禁时空的威压之下,纵使不世梟雄也唯有束手待毙。 倘若功力能再臻化境,方才掠过虚空的凌厉长虹,便不再仅是禁錮时空,而是要將霸主元神当场磨灭。 趁著满江敌眾尚在石化惊愕,第二梦更不迟疑,足尖点地间,身形早已化作一抹素色残影掠过滩涂,瞬息欺至负伤已重的剑皇身侧。 “师父,走!!” 她单手发力扣住剑皇肩膀,周身真气如怒潮澎湃,借力凌空虚度,落向层层波涛间浮沉的孤舟。 “快!快拦住她!!” 宫本藏如梦初醒,苍白面孔瞬间变得扭曲狰狞,嘶哑若裂帛般的咆哮声强行惊醒了陷於石化的鬼叉罗大军。 奈何平日里悍不畏死的鬼叉罗早已被刚才一剑挫掉胆气,一个个缩著脖子裹足不前,只怕成了诡异白光下的祭品。 绝无神脸色惨澹如鬼,左手並指如电疾点断臂诸穴,虽暂时锁住血脉,却锁不住钻心剜骨的残肢剧痛。 他並未下令追击,反而踉蹌著退到层层刀盾保护之后,唯余对死亡本能的战慄。 深植入骨的濒死恐惧在心底疯狂蔓延,髓內震颤令昔日狂傲崩解无踪,中原武林渊深难测,竟已到了令霸主也望而生畏之境。 此时他死死锁住江面渐行渐远的孤舟,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將薄薄晨雾点燃。 “臭婊子……断我一臂,老夫定要將你剥皮抽筋,送给万千鬼叉罗蹂躪,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咆哮声混著血腥气从牙缝里迸出,由於运劲过度,震得足下乱石纷纷崩碎。 江波依旧,晨雾被船首划开一道长长的褶皱,清冷孤绝的背影在眾人视线里渐行渐远,终归於无形。 绝无神的咆哮声落於苍茫水面,除了震起几只受惊的鶩鸟,再没激起半点浪花。 “宫主,我们……” 宫本藏战战兢兢地垂下头去,嗓音细若蚊蝇,生怕触动了尊主当下最敏感的一根心弦。 “回宫!!” 吼声因剧痛而走调,绝无神扶著残躯转过身去,赶紧回去疗伤方是当下紧要。 至於追杀风云? 哼! 来日方长! 等到他伤势痊癒,定要血洗中原武林,將今日之耻百倍奉还!! 湍急的江水在船舷两侧疯狂拍打,孤舟顺著水势飞快衝向前方的河道,眨眼间就穿过了层层水雾。 孤舟顺流划出数里开外,回头望去,喧囂滩涂已然消逝在苍茫晨烟深处。 “师父,徒儿只能送您到此处了。” 第二梦立在微风捲动的船尾,眸光穿透层层水烟遥望远岸,眼神中交错著决绝与温柔的异彩。 “梦儿,你要去哪?” 剑皇捂住胸口残存的真气,嗓音因重伤而显得极度虚弱,浑浊老眼里满是不解与担忧。 “去见一个人。” 第二梦唇畔漾开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 眸光洞穿渐渐稀薄的江雾,遥遥望向江岸原野间一抹宛若孤松的白衣残影,静候多时,只待归人。 “师父,您顺著江水继续往下,很快就能追上聂风他们。徒儿先走了!” 语毕,她足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船头轻颤的木板。 身形轻盈若雪中惊鸿,几个起落间便跨越了数十丈宽的滚滚波涛,稳稳落在茫茫滩涂之上。 残存的江雾被凌厉身法撕开一道长长的豁口,小船载著满脸愕然的剑皇顺流远去,很快便消逝在苍茫烟水深处。 滩涂边,劲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白衣胜雪的身影正静静佇立在晨风中。 江尘负手而立,深邃眼眸里透著能融化极地寒霜的宠溺。 “夫君!” 欢呼声清脆若雏凤初鸣。 第二梦再无半点方才剑斩梟雄的冷凛杀伐,整个人如乳燕投林般撞入江尘怀中。 江尘顺势环住盈盈一握的纤腰,修长指尖拂过她因力竭而微湿的鬢髮,语带忻喜。 “做得不错,没给我丟脸。” “那是当然!”第二梦在他胸口轻轻蹭著,眉宇间儘是藏不住的骄傲, “都是夫君教的好!” 温存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仰起俏脸追问: “夫君,我明明能一剑杀了绝无神,你为什么让我留手?” “大庭广眾之下杀了他,我们的江湖恩怨便没完没了。”江尘屈指刮过她鼻樑,语调悠然, “中原武林的劫数由风云爭去,我只想带你远遁烟霞,过几天神仙美眷的清净日子。杀伐太重,容易坏了归家的兴致。” “走吧,回家。” 江尘莞尔一笑,单手护住怀中丽人,迈步跨向虚无。 脚下枯草残石竟似在瞬间倒转而回,空间被无形伟力生生摺叠出一道裂隙。 两人的真身跨越千丈鸿沟,消逝在茫茫群山深处,只留下一道残影在江风中缓缓消散。 皇城禁宫大殿幽冷如渊,原本威严皇权早已在霸道蹂躪下委顿不堪,当下唯余残躯霸主散出的悽厉戾气充斥广阔龙巢,震得满堂噤声,死寂如铁。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绝无神枯坐在龙椅之上,竭力压住断臂处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底喷薄出的怒火几乎要將整座宏伟龙巢点燃。 重拳砸落,身前案几瞬息化作漫天齏粉,咆哮声在大殿穹顶盘旋不去。 宫本藏领著一眾鬼叉罗伏在冰冷石砖上,额头紧贴地面,浑身抖动如风中残叶。 谁也没胆子在此时抬头,生怕一不留神便成了宫主泄愤的祭品。 堂堂东瀛霸主,竟在即將登顶的门槛前落得残躯败退,此等奇耻大辱足以让任何野心家陷入狂绝。 重重帷幕被阴冷气息撩开,绝心瘦削挺拔的身影从殿外缓步而入,步履虽慢却无声无息,宛如游荡在深渊边缘的幽魂,在离台阶三丈处止住阵脚,撩袍跪落。 “父亲。” 绝心嗓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可当余光掠过龙头椅旁空荡荡的右肩时,绝心瞳孔深处仍是由於极度惊骇而猛然收缩。 號称万劫不磨的不灭金身竟被人生生斩断,原本被其视作神明、视作武道极境的生父,当下映在清冷晨光中竟显出几分颓唐与狼狈。 惊涛骇浪在心湖间疯狂翻涌,他费尽心思在面上维持著波澜不惊,以此掩盖內心深处对中原武林渊深难测的畏惧。 绝无神抬眼看向本该毙於自身重拳下的长子,寒冰碎裂般的眸光里见不到半点重逢欣慰,唯余透骨而出的冷漠。 “你还没死?” 由於剧痛攒心,绝无神嗓音显得沙哑而走调,审视的目光落向对方,如同在打量一件隨时可以丟弃的劣质玩偶。 “托父亲的福,孩儿命大,没死成。” 绝心低垂著眉眼,言辞听著温顺如羊,眼角余光却敏锐捕捉到了对方断臂处犹自颤动的肌肉。 “没死就滚一边去!別在这碍眼!!” 绝无神极不耐烦地挥动左臂,劲风震得周遭重幔狂舞。 他连听解释的兴味都已散尽,整颗心早已被復仇与求生的狂乱执念占据。 绝心心思阴沉且行径诡诈,向来不得其欢心,对比备受宠溺的次子绝天,早被绝无神视作碍眼弃物。 “是。” 绝心极轻地应了一声,缓缓直起身子退入阴影深处,低垂的眼帘掩护住瞳仁里深不见底的阴鷙。 生父冷酷至此,原本残存的三分敬畏当下也该隨风散去了。 骨肉至亲间仅存的温存隨脚步声远去彻底冰封,绝无神从未於萧索背影停留半刻,唯有死死盯著半截空荡绸袖,眼底压抑已久的戾气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断臂……断臂!!”绝无神咬牙切齿地咆哮开来,断口处传来的拉扯剧痛搅碎了残留的冷静, “老夫纵横东瀛数十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那个臭婊子到底是谁?!”绝无神双目如火,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突起,死死锁住阶下如丧家之犬般的部属,嗓音由於极度愤怒而变得刺耳扭曲。 鬼叉罗头领战战兢兢地膝行出列,额头冷汗如瀑,颤声伏地奏道: “稟宫主,那女子瞧著年纪极轻,身手却诡譎难测,宫中情报网布满神州,此前从未有过关於此人的半点记载。” “查!给我查!!不论她是何来歷,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臭婊子给我找出来!!” 绝无神闻言愈发狂戾,残存左手猛然轰落在龙椅扶手,震起一阵刺耳崩裂声, “老夫定要生擒这贱人,废其武功,教她在老夫胯下狠狠蹂躪,要在她的一声声哀鸣里,討回老夫这条胳膊的债!!” “是……是!!” 鬼叉罗头领被若实质般的杀意骇得五体投地,忙不迭地磕头领命,每一次重叩皆在青砖上留下暗红血印。 “还有风云!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剑皇!统统都要死!!” 绝无神在大殿內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周身真气由於心境失守而疯狂暴走,震得周遭空气发出阵阵悽厉嗡鸣。 明明仅差半步便能將整片中原版图攥在掌心,以此君临天下的夙愿却被那个不知名的黄毛丫头生生斩断,满腔愤懣与不甘如毒蛇般噬咬著心肺。 就在这股足以令人窒息的杀机升至顶峰之际,一阵细碎且轻盈的脚步声从重重帷幔后悄然传出,伴隨著一股沁人心脾却冻彻骨髓的冷香。 “宫主息怒……” 嗓音宛若冰棱撞击金盏,冷冽且清脆,虽在大殿內激起重重回响,却听不出半点属於血肉凡心的温度。 碎步驻足处,唯见一抹素白裙摆拖曳在暗色地板,来者尚未现身,俯瞰苍生般的淡漠气场已然將满殿戾气悉数冻结。 第119章 铁血埋仇恨,柔情救眾生 顏盈款款而入,素手端著热气升腾的参汤,美目掠过满地狼藉与宫主断臂,惊色稍纵即逝,瞬间已换上副忧心忡忡的关切模样。 “宫主,您都伤成这样了,千万別再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顏盈轻步走近,嗓音如鶯啼般温柔婉转。 绝无神重重冷哼一声,纵使胸中怒焰未平,瞧见来人是爱妃,狠戾面色终归稍微和缓了几分。 毕竟爱妃乃其一生唯一真正动过心的软肋,纵使野心吞天,相见之时也愿收敛起满身锐利锋芒。 “盈儿,你也看到了。”绝无神指著自己的断臂,咬牙切齿地说道, “中原武林欺人太甚!老夫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宫主神功盖世,只是一时大意罢了。” 顏盈语调绵软,心头却不禁泛起涟漪,能重创绝无神的杰出人物,该是何等顶天立地的英雄? 脑海不自觉浮现出气吞山河的盖世豪杰之姿,若真有此等人物,她倒不介意另攀高枝…… “哼!老夫確实是大意了!下次待老夫施展出全力的不灭金身,定教那个臭婊子求死不得!!” 绝无神重拳落在龙椅扶手,激起阵阵沉闷轰鸣,由於剧痛而显得面目愈发狰狞。 “臭婊子?” 顏盈微怔,眼底流光瞬息寂灭,心头异样亦隨之平復,得知重创宫主之人竟为女流后不免大感意兴阑珊。 她敛去神思,素手轻抚对方后背宽慰道, “那些人也就仗著人多,轮番上来拼命,用车轮战来耗您的气力。等宫主养好伤,定能將他们一网打尽。” “说得对!”绝无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老夫还有杀拳!还有不灭金身!只要老夫不死,老夫迟早將中原武林一网打尽!!” 言及於此,眼底狠毒之色愈发浓烈。 “天儿呢?我的宝贝天儿在哪?”绝无神陡然想起心中最为关切的幼子绝天。 “回宫主,二少爷还在天山,看押那帮中原武林人士。”宫本藏不敢怠慢,垂首疾答。 “还在天山?”绝无神双眉紧锁, “哼!把那帮废物关在天山有什么用?传令下去!” “在!”鬼叉罗首领立刻上前听令。 “你即刻带人前往天山,通知天儿,让他把无名那帮废物全部给我转移到皇宫天牢来!!” 绝无神眼底癲狂之色暴涨,仿佛早已瞧见中原名宿尽数跪伏於阶下的悽惶惨状。 “老夫要当著天下人的面,让这帮所谓的武林神话统统跪在老夫脚下,向老夫俯首称臣!!顺便,也让那个断我手臂的臭婊子看看,得罪老夫的下场!!” “是!属下这就去办!” 鬼叉罗首领应声领命,身形闪动间掠入殿外重重阴影。 绝心隱於大殿重重阴影之內,瞧著生父对幼子百般宠溺,对自己却唯余冷漠嫌恶,瞳底幽光愈发阴冷,恍若藏著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风云际会,远在关外的天山脚下,天阴城中亦是暗流汹涌。 神州浩土劫难频频,旱涝交替间百姓早已流离失所,天阴城墙根下成千上万的流民聚集如蚁,在凛冽寒风中蜷缩瑟瑟。 官府尸位素餐毫无作为,城门虽供商贾车马往来,却成万千流民身前无法逾越生死天堑; 偶有难民妄图膝行入城求取一线生机,便遭士卒蛮横拳脚与重靴横踹,悽厉哀声瞬息湮没於北风呼啸。 江尘携第二梦踏过城外哀鸿遍野滩涂,缓步趋向盘查森严入城关口,一路所见尽为流民蜷缩呻吟惨状,眸底冷冽芒光隨步伐踏落愈发浓重。 “夫君,这些人好可怜……” 第二梦望著寒风中抽泣的受苦妇孺,本就剔透的心肠难免泛起阵阵不忍怜惜。 “放心,天阴城既然归我天外天管辖,这种草菅人命的破事儿,我就绝不容许。既然撞见了,那就管到底。” 江尘语调虽淡,言辞间却裹挟著不容抗拒的凛冽霸气,隨手握住梦姑娘温凉手指,两人就此並肩朝向前方盘查森严的城门迈步走去。 守关士卒瞧见两人衣饰精绝、气度不凡,尤其女子腰悬宝剑、杀气自生,知晓二人为不好招惹的江湖强者。 眾卒不仅未敢阻拦索费,反倒诚惶诚恐肃立两旁,任二人视若无睹般步入城內。 两人步至府衙高墙之下,身形若飞鸟般划破虚空,瞬息掠过重重檐瓦,悄无声息落入后院深处。 “啊……大人……您轻点……奴家快喘不过气了……” “嘿嘿,小美人,在本官手中还想往哪儿逃?且教你仔细领教领教本官的手段!” 红烛残泪,层叠帷幔隨粗重喘息剧烈摇曳,臥房內充斥著酒气与香粉混合后的腐朽气息。 女子青丝凌乱披散,指尖由於死命抠抓枕褥而呈现青白,喉间迸出的破碎嗓音早已在狂风暴雨般的索求中化作断续呜咽。 满屋儘是皮肉摩擦锦缎的沉闷声响,知府耽於肉慾泥淖无法自拔,浑然不觉冷冽杀机已至眉睫。 砰!! 雕花木门瞬间受劲力碾碎崩飞,碎屑激射中,江尘携梦姑娘就势踏入,冷冽杀机顷刻席捲满室。 “谁?!” 突如其来的震响惊得榻上两人魂飞魄散。 江尘並无多余废话,跨步上前扣住知府后颈,將其如拖死狗般从锦被中生生拎起。 “啊!!” 女子惊惶失措掠过被角试图遮掩春光。 第二梦余光扫过知府白花花的臃肿躯干,羞恼之意瞬间涌上俏脸,忙不迭地別过头去, “真小……” 纵使调子细若蚊蝇,江尘嘴角仍是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官府,挟持朝廷命官!!”知府虽然被悬在半空,依然色厉內荏地嘶吼开来, “来人啊!有刺客!!” 啪!! 江尘反手挥出重重耳光,劲风横掠將其抽飞数尺。 “啊!!” 知府喉间迸出惨嚎,数颗带血残牙隨飞溅唾沫坠地,半边面颊眼见著肿胀若猪头。 “闭嘴!”江尘语声冷峭若冰纹绽裂, “再敢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餵狗!” 凛冽杀机若实质般笼罩周身,知府浑身颤抖如同寒蝉,半句微辞也不敢再发。 “听著,我只说一遍。”江尘隨手將人摜在冰冷石砖间,语词冷冽, “立刻开仓放粮,安置城外的流民!若是再饿死一个人,我就拿你是问!” “这……这……”知府死命捂住由於剧痛而变形的面孔,言语支离破碎, “可是……粮仓里的粮食是留给……” 啪!! 江尘指尖微动弹出一块玄漆令牌,精准拍入对方眼帘,牌面苍劲有力“天”字在昏暗中隱透威光。 “天……天外天?!”知府瞧清牌面铭文瞬间嚇得亡魂皆冒,忙不迭地磕头如捣蒜,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天外天,武林恐怖禁忌,莫说小小知府,纵使刺史亲临也得礼让三分。 “滚!” 知府如蒙大赦,狼狈起身间连衣冠也顾不得整理,连滚带爬逃向宅门。 江尘负手而立,视线扫向锦榻间惊魂未定的女子。 “你是什么人?” “奴家……是城东卖烧饼的,武大郎髮妻……”女子颤声受惊如鹿。 “你是不是叫金莲?” “大侠怎会知晓?!”女子失声惊呼,眼底儘是不明就里惶恐。 江尘眼神掠过唯有自身才能读懂古怪,脑海翻卷前世听烂故事,没料到踏入江湖竟撞见离奇意外。 既然早就看清结果,索性不再理会垃圾烂事,权当撞见场插曲,当即领第二梦离去。 没过多久,城门涌现成排官差抬出粥桶。 兵卒使劲扯开嗓子大声吶喊: “知府大人发善心,开仓放粮了!你们还不快谢过青天大老爷恩典!!” 喧闹吶喊传遍滩涂,飢饿流民疯拥聚拢,总算喝上口稀粥。 两人佇立於纷乱拥挤人群,目睹万千饥民爭相夺粥喧囂,任凭尘土飞扬渐染衣襟。 第二梦顺势挽住结实臂弯,侧首低语,美目盈盈满溢钦慕: “夫君,你真厉害!” “举手之劳罢了。” 江尘莞尔一笑,正待领佳人起步离开喧囂之地。 忽闻前方人群簇拥处传出阵阵悽厉喝价。 两人循声拨开人群上前查看,正见一三角眼汉子死命拽住乱发女童高叫。 汉子虽卖力乔装悽苦,实则双穴隆起、中气沉稳。 “贱卖丫头!一口价百两纹银!少半个子儿都別想带走!” 汉子由於贪婪薰心双目愈发阴鷙,嗓音若残破风箱般沙哑且充斥蛮横疯狂。 江尘目光平静扫过,天眼瞬息看透汉子悽惨假相下贪婪,满腹卖人换钱计较无处躲藏。 “夫君……百两也不算多,可怜孩子命太苦……” 第二梦目睹女童蜷缩发抖,心软之下伸手摸向袖中准备取钱。 江尘指尖轻按梦姑娘手腕阻止动作,声音冰冷且沉稳: “人,我要带走。钱,半个子儿都没有。” “混帐!敢砸爷们生意?” 汉子瞬间变脸,凶横狞笑浮上嘴角。 厉喝声落,灾民堆里瞬间钻出数名持刀壮汉封死退路,个个满脸横肉目露杀气。 江尘气定神閒,视线掠过围拢汉子,眼见全是步履虚浮三流角色。 “弟兄们看准嘍!该妞长得简直绝了,老子活这么大没见过如此水灵货色!砍死小白脸拿去餵狗,女的留给大爷泄火,晚上大家轮流快活!” 淫邪叫囂充斥旷野,眾恶徒猛力合围扑上,寒刃当头劈落。 江尘神色淡漠,对眼前喧囂置若罔闻; 待寒刃临头,袖袍方才隨意激盪扫出。 袖底无形剑气暴涨,化作千百道森寒细线纵横交错,瞬间笼罩全场。 利刃切肉声密匝响起,血光崩现处,眾恶徒四肢连同第五根齐齐断落。 惨號响彻旷野,適才猖狂人等转瞬化作无手无脚肉棍翻滚,污血喷溅染红大片荒土。 江尘视线投向女童,见对方身处尸山血海竟未崩溃: “你不怕么?” 女童死咬嘴唇用力摇头,眼中透出一股倔强狠劲。 江尘暗自点头,看出这孩子心性坚韧,確是块难得习武好料,当即开口: “以后跟著我。” 第二梦莲步轻移上前,取出锦帕擦拭女孩脏污面颊,由衷怜惜,继而温柔牵紧冰凉小手。 三人无视身后血腥炼狱,踩著荒凉尘土径直离去。 城门守军遥望远处修罗屠场,个个面色惨白惊悸不已。 一年轻士卒喉结艰难滚动,扭头看向身侧什长试探询问: “头儿,那边断手断脚死一片……咱们真不过去看看?” 什长倚靠墙垛冷笑置之,甚至懒得抬眼: “江湖仇杀乱斗,死绝了才清静。切记不要多管閒事,只要不进城闹腾,隨他们杀去。” 第120章 禪詔惊九州,红烛暖天山 天山绝顶积雪森寒,天外天太上长老阁孤悬云海。 江尘破云归来,大步流星踏入阁中,第二梦紧隨身侧,后头还拖著个瘦骨嶙峋的脏丫头。 丫头衣衫襤褸,跟在一身锦绣之后显得格格不入,唯独眼珠子亮得惊人,透著股死不服输的野性灵光。 “江尘哥哥回来啦!” 幽若听得动静,火急火燎冲了出来。 原本满脸喜色,目光刚一触及江尘身后小脏孩,幽若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当场懵住。 “这……这是搞什么……”幽若指著孩子舌头打结, “江尘哥哥,你出门溜达一圈,就领回来个私生女?下崽速度也太嚇人了吧?!” “瞎想什么呢!”江尘抬手在幽若脑门上崩了一记脆响, “半道捡的孤儿,我看她根骨清奇,带回来养著。” “哦……嚇死我了。”幽若使劲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大气。 “梦,带她下去洗个澡,换身乾净衣服,再整点吃的。”江尘扭头吩咐。 “好的,夫君。”第二梦乖巧点头,脸上笑意盈盈,牵起脏丫头转身退下。 “夫……夫君?!” 幽若如遭五雷轰顶,直挺挺僵在原地,眼珠子死死盯著第二梦背影,话音碎裂不成调,满心惊骇几欲顺著颤音溢出喉咙, “江尘哥哥,她……她刚才喊你什么?” “夫君啊。”江尘眉梢轻挑,回得云淡风轻, “我们成亲了。” “什么?!成亲了?!” 幽若只觉脑际轰鸣,眼前繁花似锦剎那褪尽色彩,天地间唯余一片惨澹灰白。 “凭什么啊!!”她一把死死拽住江尘胳膊,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凭什么她才来几天就成亲?!而且……她叫第二梦,竟然抢了第一的位置!我不服!!” 看著幽若满脸委屈快要哭出来的德行,江尘也是哭笑不得。 “那你想怎么样?” “我也要结婚!马上!现在!立刻!!” 幽若猛地扑上前,死死搂住江尘脖颈,整个人恨不得掛在他身上扯著嗓子大喊, “我也要当妻子!我也要叫夫君!!” “行行行,依你,都依你。”江尘宠溺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今天就结,这总行了吧?” “真的?”幽若瞬间破涕为笑,抱著江尘胳膊死命撒娇, “江尘哥哥最好了!” 当夜,天外天华灯如昼,映透积雪寒云。 千丈红绸隨风猎猎,如游龙穿梭重檐飞角,將往日肃杀的太上长老阁,生生妆点成一片喧囂热烈的十丈软红。 高堂之上雄霸端坐。 昔日梟雄戾气尽敛,此刻只作慈父笑顏,乐呵呵打量新人。 女儿得嫁江尘这般绝世强者,雄霸心中自是一百个满意。 断浪一袭火红锦衣如烈火燎原,携两名剑奴护法安然入席,眉宇间虽傲气犹存,却也多了几分身为宾客的从容自若。 身后剑奴冷胭,眼见太上长老身伴双美,尽享齐人之福,不由春心萌动,痴痴望向身前火红背影。 指尖暗绞衣角,少女满腹幽怨: 人家太上长老都娶两房了,我也好想嫁给主人……偏偏主人像根木头,对自己半点兴致也无,真是急死个人。 第二梦领著梳洗一新的女娃侧立观礼,心中虽泛起微酸,转念又释然。 江尘便如纵横九霄的惊雷与翻覆四海的游龙,註定要震彻寰宇,绝非闺阁柔情所能独绊。 若能在他心间求得一隅安身,纵是无法独揽春光,此生亦算无憾。 满堂喧譁喜气之中,另有一道乖觉身影低眉顺眼穿梭席间,殷勤做著端茶递水的下人营生,细辨眉眼,赫然是绝无神爱子绝天。 廊下阶前,更有百十名俏丽侍女身著彩衣,嬉笑穿行。 既逢天大喜事,便也得了特许卸下平日拘谨,与这满堂宾客尽情同乐,鶯声燕语此起彼伏,直教这太上长老阁更添了几许醉人春色。 吉时一到,震天锣鼓与悠扬琴笛同时炸响,滚滚声浪如潮水般涌出,顷刻间淹没了整座天外天。 “一拜天地——!!” 江尘拉起幽若小手,向著门外浩渺天地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 两人回身向雄霸行礼,雄霸满面红光,笑意堆满眼角眉梢,只顾著不住点头,眼中儘是慈爱。 “夫妻对拜——!!” 司仪高亢唱喝声中,新人缓缓相对而立,四目交投间,彼此眼中唯余对方倒影。 “礼成——!!” “送入洞房——!!” 礼乐方歇,幽若拽起江尘便往后堂疯跑。 “哎哎哎,慢点!”江尘身形踉蹌险些立足不稳,只能任由这丫头生拖硬拽,面上儘是拿她没辙的无奈苦笑, “这么急著造娃?” “废话!”幽若回头恶狠狠瞪他一眼,脚下非但不曾停歇,反倒运起轻功带出一阵疾风, “第二梦都叫夫君了,我不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往后日子怎么过?!” 两人风捲残云般冲入洞房,反手“哐当”一声甩上房门。 未等江尘回过神,幽若猛地转身,一把將人推倒在柔软喜榻之上。 “你……” 江尘刚欲开口,幽若已然欺身压上,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竟將一身功夫全用在了解衣卸甲之上。 剎那间江尘的繁复喜服化作红云四散,尽数离身。 喜服纷落未定,少女已是蛮腰轻扭,全无半点女儿家的羞怯扭捏,带著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泼辣豪情。 居高临下间眼波流转,满溢著勾魂摄魄的如丝媚意。 “哟呵?” 江尘眉梢轻挑,面上神色不仅未见半分惊乱,反倒透出些许意料之外的玩味兴致,好整以暇地细细打量起身上这位胆大包天的佳人, “看不出来啊,你这丫头平日里咋咋呼呼,懂的倒挺多?这架势,练过?” “那是!”幽若得意扬起下巴,素手探向腰间层叠裙摆,一边理直气壮, “以前被老爹关在湖心小筑,整天连个鬼影都见不著,无聊透顶!我就让人搜罗了一堆话本解闷。书上那些个招式,本姑娘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正好拿你练练手!” “好好好,既然夫人有此雅兴……” 江尘顺势舒展身形,任由四肢百骸陷落在柔软锦被之中,唇边一抹戏謔弧度愈发深邃,只管在这温柔乡里做个坐享其成的閒人, “那为夫今晚就躺好了,任凭夫人施展绝学。” “哼,看我的!” 话音未落,幽若並未宽衣解带,反是素手轻扬,將重重喜裙如卷红云般撩至腰际。 层叠裙裾之下竟是毫无掛碍,一片雪腻春光毫无保留直呈眼前,少了束缚,反更添几分原始狂野。 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瞬间將眼前之景尽数吞没。 “嘶……” 饶是江尘修为通天,此刻亦不由得闷哼出声,只觉一股销魂蚀骨的酥麻暖意直衝天灵,险些连神魂也要被这妖女吸了去。 红烛高烧暖锦帐, 声声娇喘透兰房。 巫山云雨巫山梦, 被翻红浪春意长。 窗外云遮冷月,似也不胜羞臊,悄然隱去。 今夜註定是一场棋逢对手的旖旎恶战,无人能眠。 春宵这一梦,做得甚是漫长香甜,待得江尘再理世事,已是数日之后。 京城皇榜之前,攒动人头恰似过江之鯽,黑压压一片延绵数里,鼎沸喧囂声直衝云霄,几乎要將金漆榜文都震落下来。 “快瞧!皇帝老儿下罪己詔了!” “老天!罪己詔?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可不是嘛!皇帝自觉德行不够,搞得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没法活,所以下詔认错,还要……还要把位子让出来呢!” “禪位?!真的假的?!皇帝正当壮年,捨得放手?” “皇榜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还能有假?” 一名识字书生挤在人堆最前,指著皇榜扯开嗓子念道: “朕在位数十载,虽起早贪黑,奈何德薄才疏,惹怒上苍,失尽民心。致使神州大地旱涝不断,瘟疫横行,百姓流离失所,饿死无数。朕心里苦啊,整宿睡不著……” “……朕深知罪业深重,上负列祖列宗,下愧黎民百姓。特此下詔罪己,以谢天下!定於七日之后,正式退位让贤,另选有德者承继大统,只求还能者居之,还万民一个太平盛世!” 念到最后,书生声音发颤,哪里是罪己詔,分明是变天詔书! “『另选有德者』?这新皇帝究竟会是谁?” “谁知道?既然皇帝都发话了,肯定心里有人选。” “切!我也算是看透了,天下乌鸦一般黑!换谁坐那把龙椅,咱们还得是吃糠咽菜的命,有啥区別?” “可不是嘛!且不说那苛捐杂税,光是那些个江湖草莽整天打打杀杀,今儿屠个村,明儿灭个门,朝廷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日子过得那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提心弔胆!” “哎,咱们平头百姓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是个镇得住场子的,別让咱们再受那窝囊气就行咯……” 百姓议论不休,不论担忧亦或期待,终归只求个温饱安稳。 谁坐龙椅,於升斗小民而言,不过是大人物的另一场戏码,唯求吃饱穿暖,仅此而已。 第121章 铁索试本心,悬崖问命途 江风裹挟著湿气吹过一座寧静的渔村,岸边芦苇隨风起伏,沙沙作响。 逃亡路漫漫,风云四人刚上了岸,一身狼狈还没来得及洗去。 绝无神的“不灭金身”硬得像个乌龟壳,风云合璧都敲不开个缝,这口恶气憋在几人心头,咽不下又吐不出。 村头老树下,有个满身横肉的胖子正据案大嚼,油光鋥亮的猪蹄啃得吧唧作响。 聂风定睛一瞧,眼底顿时泛起喜色,忙引著眾人快步迎上前去,隔著老远便抱拳高呼, “猪皇前辈!不想竟在此处相逢!” 胖子闻声抬头,绿豆大的眼珠子却只在聂风脸上打了个转,便直勾勾粘在了楚楚身上, “哟,哪来的俊俏小娘皮!” 猪皇嘴里嚼著肥肉直冒油光,刚抓过猪蹄的腻手鬼使神差般便奔著楚楚圆润的屁股蛋子摸了过去。 “呀!你干什么!” 楚楚嚇得小脸煞白,身子猛地往步惊云怀里一缩,像只受了惊的鵪鶉。 步惊云面色骤冷,森寒杀气自眉宇间隱隱透出,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 “前辈自重!” 一只手横空探出,稳稳扣住了猪皇的手腕。 聂风一脸无奈,压低了嗓门劝道, “前辈,这玩笑开不得。云师兄脾气可不比我,惹毛了他,你这身肥膘怕是不够他砍的。” “切,没趣。”猪皇訕訕缩回手,恋恋不捨地在楚楚身上又剐了两眼, “老猪我就想沾沾喜气,又不掉块肉。” 话音没落,贼溜溜的绿豆眼骨碌一转,又落到了独孤梦身上。 独孤梦身子一颤,忙不迭躲到了聂风身后,拽著衣角不敢探头,活像只受惊的小鹿。 “切,躲啥。”猪皇甩了甩手上的油星子,一脸的不屑, “放心,老猪我有原则,摸过的屁股绝不摸第二回。” 这话一出,四下里死一般寂静。 步惊云冷若玄冰的面容罕见地抽搐,楚楚更是瞪大了美眸,惊愕得张著小嘴,久久未能合拢。 敢情独孤姑娘...早遭了这肥猪的毒手? 最教人想不通的是聂风。 风神非但不恼,反倒是一脸尷尬苦笑,仿佛对这老不知羞的行径早已习以为常。 “前辈,您就少说两句吧。”聂风无奈摇头。 “行行行,看在风老弟面子上,不跟这帮小辈计较。” “话说回来。” 猪皇吐出块骨头,抹了把嘴,绿豆眼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 “瞅你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这是遭了什么难?” 聂风闻言,不由得面露苦涩,拱手嘆了口气。 “神州浩劫,绝无神染指中原,我与云师兄联手亦难撼其锋芒,只得暂避一时......” “是不是拿那老乌龟的『不灭金身』没辙?” 猪皇嘿嘿一笑,油手在大肚皮上拍得震天响。 “跟我走,带你们见个能破这金身的高人。” 猪皇在前引路,七绕八拐,终是带著眾人扎进了一片重峦叠嶂间的深山老林。 林木森森处,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突兀破土,“生死门”三个血红大字如鬼眼窥人,透著股子阴森邪气。 聂风掌心紧贴刀柄,目光如炬般扫视著四周阴霾。 步惊云周身散发的孤煞之气比鬼地还要森寒,冷著脸將噤若寒蝉的二女护在身后。 “猪皇前辈,你带我们来这儿干啥?”聂风瞅著周遭阴森的荒景,忍不住开了口, “这种阴邪鬼地,怎么瞧也不像有绝世高人隱居。” “急个啥,风老弟。”猪皇一扬下巴,点了点碑后直通云雾深处的羊肠小道, “高人就在上头。” “碑上杀气太重。”步惊云语声如寒渊彻骨,眸中杀意凛然, “住在这儿的,怕是个疯子。” “疯子?”猪皇搓了搓下巴上的油光,眼里竟也多了几分敬畏, “这世上若只一个人配称第一,便只能是他——第一邪皇!” 聂风面露疑色,搜肠刮肚也寻不出这號人物, “第一?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嘿,你这岁数才多大。”猪皇背著手,望向云深不知处, “他复姓第一,也是家中长子。可大伙儿尊他为第一,绝不单单是因为姓氏。” “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只要他玩过的,就没人敢说自个儿是头一名。尤其是这武功。” “江湖上没他学不会的招式,也没他看不破的神功。剑法刀法拳法在他手里,那通通都是天下头一份。” “后来他嫌天底下的功法都不够劲,净是些花架子,就自个儿琢磨出了一门狠招。” 猪皇厚实的脊背竟在此时哆嗦了一下。 “魔刀。” 魔刀二字入耳,聂风心口莫名一颤。 体內麒麟疯血似是嗅到了同类气息,竟在经脉中隱隱躁动。 “没成想,这刀法练狠了会入魔。只要一入魔,见人就宰,连亲兄弟都不认。老友不愿涂炭生灵,这才隱居在此处,发誓这辈子不出关了。” “这位前辈愿意出山吗?”楚楚语声怯怯,透著股不確信。 “看你们造化。不过风老弟你身上有疯血,说不定能对了他的胃口。” 话音刚落,林子深处忽地传来一道脆生生的童音,撞破了漫天浓雾。 “爷爷!爷爷!” 雾气翻涌间,蹦出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怀里揣著只机灵猴儿,踩著碎石路撒欢儿奔来。 “哎哟喂!我的乖孙女!” 猪皇一张油脸笑成了菊花,满身肥膘乱颤,蹲下身便去迎。 “爷爷!可想死桐儿了!” 女娃一头扎进满身肥肉里,猴儿更是窜上肩头,吱哇乱叫著去挠猪皇痒痒肉。 楚楚与独孤梦看得眉心直跳,心头一阵恶寒。 这老不知羞的平日里贪花好色也就罢了,如今对个没长开的黄毛丫头也这般黏糊,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臢癖好? 念及此处,二女只觉背脊发凉,不约而同往风云身后缩了缩。 猪皇一把抱起女娃,满面红光, “这丫头叫小桐,是老猪我的亲孙女,自小便跟著邪皇老哥修炼。” “师父正在修炼,你们跟我来!” 小桐扮了个鬼脸,抱著猴子转身便窜进了云雾深处。 几人穿过怪石林,迎面便是一处断崖。 眼前云遮雾绕,脚下便是万丈绝壁。 两山之间仅凭几根粗铁链子连著,风一吹,铁索哐当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铁索正中悬著个巨型窠巢,盘根错节,活像只蛰伏云端的妖兽,透著股子阴邪气。 “这……”楚楚脸都嚇白了,死死拽住步惊云衣袖。 “怕了?”猪皇隨手一扬,啃净的白骨坠入万丈云海,良久未闻迴响, “这里是『正邪道』。” 猪皇指著晃荡铁索,神色难得正经。 “別小瞧了这些链子。中间窠巢里养著奇毒之物,吐出的气不伤皮肉,专攻人心。” “攻心?”聂风闻言微怔。 “没错,心术不正的上去,邪念一起,毒气攻心。轻则疯魔,重则下饺子似的掉下去摔成肉泥。是一条路,也是道鬼门关。” “既然只是攻心,那就没什么好怕的。”步惊云冷眼扫过铁索,眸中精芒如电。 就在此时,小桐已抱著顽猴窜上了铁索。 “嘻嘻,好玩儿!真好玩儿!” 娇小身形翩若惊鸿,宛如穿花绕树的彩蝶,在千丈绝壁上的铁索间如履平地。 顽猴蹲踞肩头,面对万丈深渊非但不惧,反倒吱哇怪叫著显得亢奋异常。 眨眼功夫,一人一猴便穿过了毒巢,稳稳噹噹落在了对岸崖头。 “嚯……” 聂风步惊云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惊。 小小年纪便有此等定力,足见其赤子之心,纤尘不染,方能在这攻心鬼道上閒庭信步。 “大哥哥,快过来呀!”小桐站在对岸,挥著小手吆喝。 “风师弟,我先走。”步惊云瞥了眼怀里楚楚,语声沉稳。 “云师兄千万当心。” 聂风眉间忧色难掩,深知云师兄如今杀心深重,戾气早已入骨,踏上专攻人心的正邪道,恐是步步死劫。 步惊云深吸浊气,单臂揽住楚楚纤腰,身形拔地而起,稳稳落於晃荡铁索之上。 纵然杀心如焚,怀中女子確是他的定海神针。 攻心毒气无孔不入,却硬是被他以强横意志死死压住。 足尖轻点间黑衫隨风猎猎作响,整个人宛若一团乌云贴索疾行,看似险象环生,实则稳如泰山。 聂风紧隨其后,他本就天性仁厚如水,心中无欲无求,体內躁动的疯血此时竟也出奇安分。 风神腿施展开来,身形化作一缕清风,足尖仅在冷硬铁索上蜻蜓点水般一触,便已借力掠出丈许,瞬息间落於对岸,比步惊云竟还要快上三分。 独孤梦家学渊源,虽不及风云二人,却也屏息凝神,有惊无险踏过了正邪道。 末了,轮到猪皇。 “哎哟喂,我的亲娘咧……” 猪皇俯瞰脚下万丈深渊,双腿如筛糠般剧烈抖动,一身肥肉似也受了惊嚇,隨著铁索晃荡而波浪般乱颤。 他武功虽高,奈何贪花好色的毛病入了骨髓,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些旖旎春色。 踩在铁索上,只觉心惊肉跳,仿佛无数毒虫在啃噬骨髓。 “爷爷,你磨蹭啥!” 对岸传来小桐脆生生的催促。 “来……来了!” 猪皇死死盯著对岸不敢下望,牙关紧咬间拼尽了全身气力,嘴里碎碎念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硬著头皮往前挪。 一路走得冷汗淋漓,好在虽贪恋女色,到底非大奸大恶之徒,心中尚存几分清明。 待挪到对岸,整个人便似水里捞出来般,一屁股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冷汗早將后背浸了个透湿。 第122章 雨夜跪三日,魔皇启一门 穿过茂密丛林,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幽深院落宛若桃源,落英繽纷间,一位灰衫老僕正木然挥动竹帚清扫黄土,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如枯木死灰般的沉沉暮气。 “冷老!”猪皇瞧见老者,兴奋大喊奔了过去。 老僕如聋似哑,手中竹帚只顾划拉黄土,眼皮未抬半分。 “哎,这老头还是这副死样子,对什么都不关心。” 猪皇自討没趣,撇撇嘴,招手引眾人前行。 眾人循径深入,行至院落尽头,一座巨大洞府巍峨耸立。 门扇依著太极双鱼之形严密咬合,浑然一体,透出一股森寒莫测的怪气。 “这里就是我那老友闭关的地方了。”猪皇指著洞府说道。 聂风与步惊云交换眼神间面色已是凝重如铁。 虽隔厚重石门,仍觉门后蛰伏气息深渊莫测,宛若一头远古凶兽沉眠在此,凶威引而不发,令人不寒而慄。 “老友!老友!我来看你了!”猪皇扯开嗓门高呼。 这一嗓子吼出去便如泥牛入海,任凭山谷回音激盪,洞府內始终死气沉沉,半点动静全无。 “奇怪,怎么没动静?”猪皇挠头不解。 “爷爷,师父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可能不想见客。”小桐拉扯猪皇衣袖,小声劝道。 “不想见客?那哪行!我都大老远跑来了!”猪皇牛脾气上来,不管不顾, “你们在外面等著,我单独进去见他!” 言罢深吸一口气,周身衣袍无风自鼓,双掌蓄足了十成力道,挟著呼啸劲风重重印在石门之上。 轰!! 石门乍启,两道黑影裹挟惊涛骇浪般內劲狂飆射出,重撞猪皇胸口! “噗!!” 猪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悽厉惨嚎,圆滚身躯便被狂暴巨力震得倒飞而回,如陨石般轰然砸落尘埃,当场摔了个极其狼狈的狗吃屎。 “爷爷!”小桐惊呼失声,慌忙抢步上前將其扶住。 “什么东西?!” 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故惊得眾人心神猛震,目光齐齐锁定地面,急欲瞧清究竟是何物击飞了猪皇。 映入眼底的景象直瞧得人头皮发麻,刚才裹挟排山倒海劲劲力击飞猪皇的所谓“暗器”,赫然竟是一双齐肩截断、兀自向外涌动鲜红血肉的淋漓断臂!! “这……”聂风与独孤梦惊愕失声。 “哼!装神弄鬼!”步惊云冷冷吐出一抹嗤笑,体內蛰伏已久的战意正如决堤而出的山洪,猝然充盈百骸, “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话音未落,身形化作黑影电射而出,直衝石门。 刚冲入石门半步—— 轰!!! 一股更惊悚、更狂暴內力洪流,猛然从洞內爆发! 宏大真气透体狂冲,步惊云如遭雷亟,断线风箏般倒射十丈,落地双足犁地划出两道深痕,硬生生止住退势,再抬首,唇角已掛上一缕触目猩红。 楚楚淒声惊呼,也不管满地尘泥,疯了般扑上前死死抱住步惊云,指尖颤抖替他擦拭唇边血渍,眸子早已漫起一层惊惶水雾。 “云大哥!你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 步惊云臂蕴柔劲,震脱楚楚冰凉指尖,硬生生咽下喉间逆血,语声沙哑孤绝,浑似一具不知疼痛的万载寒铁。 强! 太强了! 仅凭溢出劲气,便震伤不哭死神! “师父!別打了!是猪皇爷爷来看您啦!!” 眼见杀机骤起,小桐急得直跺脚,扯开稚嫩嗓音拼命大喊。 清脆童音似有魔力,狂暴躁动瞬间平復,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如潮水退去。 过了片刻,苍老沙哑之声缓缓传出: “既然是胖子来了……就进来吧。” 猪皇齜牙咧嘴翻身爬起,顾不得满身狼狈尘土,神色凝重回身止住眾人,深吸一口气,敛尽浑身气息,独自一人战战兢兢踏入如猛兽巨口般的幽深洞府。 洞府深处豁然开朗,石室宽阔冷清,陈设虽简却透著古拙大气,仅余角落几方红木药架,中央石桌上一盘黑白廝杀正狂的未了棋局。 石床正中盘膝坐著一名道装老者,面容清癯古拙,双目微合似在神游太虚,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超凡脱俗的仙风道骨。 视线触及其实处,才知何为惨烈—— 道袍双袖空空如也,两条臂膀竟被齐根卸去,断口血肉翻卷,淋漓鲜血犹带温热,顺著衣角蜿蜒滴落,匯成足下触目惊心的一滩猩红。 “老友,你……你的手……” 猪皇语带哽咽,虽早有预料,可亲眼目睹老友这般惨烈模样,心口仍似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老眼瞬间通红。 “皮囊而已。”第一邪皇神色淡漠,仿佛斩去的不过是两截朽木枯枝,而非自己血肉相连的双臂, “魔由心生,劫由手造。既压不住心头魔意,便索性废了这双作孽的手。” “唉……”猪皇这一声嘆息沉重至极,深知无论心中如何悲痛,眼下局势已火烧眉毛,只得强压翻涌情绪直切正题, “老友,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实是被逼到了绝路。” “是为了绝无神吧?” 第一邪皇缓缓撩起眼皮,两道冷电般的眸光似利刃出鞘,瞬间撕碎垂暮老人的昏聵偽装,直透人心底最深处的战慄。 “正是!”提及死敌,猪皇平日嬉笑怒骂顷刻烟消云散,圆润面庞竟因极度愤恨而微微扭曲,眼底几乎喷出实质般的怒火, “绝无神染指中原,囚禁无名,杀孽滔天!如今江湖大劫压顶,除了你,谁还能挡得住这头疯兽?” “魔刀……”第一邪皇瞥过空荡双肩,嘴角泛起苦笑,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个废人,如何施展魔刀?” “老友虽废,魔刀不灭!”猪皇猛地踏前一步,肥硕身躯激动得乱颤,指著洞外方向唾沫横飞, “门外那两个小子,步惊云和聂风,可是如今江湖上百年难遇的绝世好苗子!尤其是那个聂风,体內流淌著疯血,简直是老天爷特地为你这鬼神莫测的魔刀打造的传人!” “住口!!”闻听此言,第一邪皇勃然大怒,恐怖气势瞬间爆发, “魔刀太过邪恶,一旦出世,必將生灵涂炭!我寧愿让它隨我一起入土,也绝不会传给任何人!!” “老友,你听我说,现在是非常时期……” “滚!!” 暴喝声宛若平地惊雷炸响,第一邪皇面容骤冷,周身沉寂真气陡然如火山喷发,化作一股沛莫能御的狂暴气浪轰然撞向猪皇。 “哎哟!!”猪皇惨叫再起,肉球般轰飞而出,重摔在洞外风云身前。 “前辈!”聂风急忙上前搀扶。 “咳咳……这老顽固,油盐不进啊!”猪皇揉著剧痛屁股,一脸无奈。 聂风鬆开搀扶双手,缓缓挺直脊樑,目光与步惊云虚空交匯,剎那间读懂了彼此眼底破釜沉舟的决绝。 方才邪皇仅凭一声暴喝便震慑心魂,足见其功力已臻化境。 既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修为,其所创魔刀必是亦神亦魔的无上绝学,定能斩破绝无神號称万法不侵的不灭金身! 噗通! 风云二人心有灵犀,无需只言片语,齐齐撩袍屈膝,对著幽深洞口重重跪下,脊樑挺得笔直,宛若两柄寧折不弯的绝世神兵。 “晚辈聂风(步惊云),恳请前辈传授魔刀!若不能诛杀绝无神,救出无名前辈,我二人便长跪不起,至死方休!!” 这番誓言乃是运足內力吼出,声浪滚滚震彻四野,久久不散。 回应二人的,唯有猎猎风声。 漆黑洞口宛若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將这一腔热血誓言尽数吞没,半点波澜也未惊起。 一日。 两日。 烈日当空,毒辣日头如火如荼,无情炙烤著崖顶两道早已僵硬的跪影。 楚楚望著步惊云乾裂渗血的唇角,几度欲衝上前去,却终是含泪忍住,縴手死死攥著衣角,指节已然泛白。 独孤梦静立风中,目光从未离过聂风半分,虽满目疼惜,心中却更知晓男人肩头担著何等如山的重责。 既选了这条路,便是九死无悔,此时此刻,任何怜悯皆是对他们决心的褻瀆。 三日。 忽而苍穹色变,铅云如墨翻涌,狂雷撕裂长空。 霎时暴雨倾盆,冰冷雨柱如鞭似箭,狠命抽打著摇摇欲坠的天地。 两人跪立雨幕之中,任凭风刀霜剑加身,却是纹丝不动,宛若两尊亘古石雕,目光穿透雨帘,始终坚毅如铁。 小桐见两人身躯瑟瑟,眼中泪满,猛地冲入雨幕,噗通跪倒泥泞之中。 “师父!”小桐带著哭腔喊道, “小桐虽然不懂什么家国苍生,但若要千万人惨死,总是一件很惨的事。求求您,就教教两位大哥哥吧!” 这番话语胜在赤子情真,宛若清泉淌过顽石,竟令那死水般沉寂的洞府泛起一丝久违涟漪。 良久,洞府深处才缓缓飘出一声悠长嘆息,仿佛穿越无尽岁月,带著挥之不去的尘封萧索。 “罢了……” “既然连小桐都为你们求情,老夫便破例一次。”邪皇苍老声音透出一丝无奈, “不过,你们先接下老夫的棋子再说!” 第123章 魔刀择真主,拳界屠八方 只听“咻”地一声锐啸,数十枚黑子裹挟雷霆万钧之势,宛若满天星雨自洞中狂风般泼洒而出,直取风云二人周身死穴! 棋子未至,劲气已如钢针刺肤,若是接不下,立时便是透体而亡的惨澹下场! 聂风身形未动,风神腿劲灌注双掌,十指轻弹疾拨,只见残影纷飞,以柔劲化解刚猛; 步惊云虽仅余右臂,排云掌力却更见霸道,掌影翻飞间,硬生生將袭来棋子尽数在此截下! 一阵密集的“噗噗”闷响过后,漫天黑雨骤歇。 “把手张开。” 苍老声音自幽暗深处传出,虽相隔甚远,却似能洞察二人掌中乾坤。 风云二人对视一眼,依言在雨幕中摊开双掌。 聂风掌心,十几枚黑子完好无损,温润如初; 步惊云掌中,黑子却是尽碎为粉,化作一滩漆黑泥泞,顺著掌纹蜿蜒滴落。 “步惊云,你杀心太重。” “魔刀至邪,若以此心性修炼,必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万劫不復。” 话音未落,洞內苍老声音语调一转,多了几分讚许意味。 “聂风,你心存仁厚,即便身处危局亦不伤棋子分毫。唯有这份仁者之心,方可在入魔之后,尚有一线生机控制魔性。” 聂风闻言侧首,目光投向身旁云师兄,神色迟疑,显是不忍独占此机缘。 步惊云却是神色坦然,隨手扬散掌中黑灰,眉宇间儘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梟雄气度。 “既然没选中我,就是没这个机缘,强求也没用。”步惊云沉声道, “风师弟,快进去吧!” 聂风深吸一口气,整肃衣冠,迈步踏入这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禁地。 洞內石榻之上,第一邪皇盘膝而坐,虽双袖空空,周身却透著睥睨天下的宗师气度,令人不敢逼视。 “晚辈聂风,见过邪皇前辈。”聂风抱拳躬身,恭敬行了一礼。 邪皇双目微睁,两道精光如电般在聂风身上扫过,良久,才微微頷首: “不错,骨骼清奇,神莹內敛,確是万中无一的绝佳根骨。” 言罢,他足尖轻点地面,只听“扎扎”机括声响,石壁轰然洞开,露出一道幽深暗门。 “隨我来。” 二人穿过蜿蜒曲折的甬道,行了约莫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其宽阔的地下石窟,四周壁上嵌满长明灯,將偌大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石窟中央,赫然是一方翻涌沸腾的猩红血池! 浓烈血腥气扑面而来,池水粘稠如浆,时不时冒出诡异气泡,宛若活物般呼吸律动,令人毛骨悚然。 “魔刀,乃是以魔入道,非比寻常。”邪皇佇立池畔,指著那方血池沉声道, “欲练此刀,需肉身入池,以这『浊世魔血』洗炼筋骨,易筋洗髓,方能承载那惊世魔性!” 聂风凝视著那方令人闻之色变的魔池,清澈眼眸中未见半分惧意,唯有一片坦荡赤诚。 “绝无神残虐暴戾,若不除之,神州浩劫难平。为了天下苍生,家国大义,聂风这副皮囊便舍了又何妨?”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一跃,毅然决然地没入滚滚血池之中,誓要以身为炉,炼就绝世魔刀! 天山绝顶,天外天。 狂风呼啸,鹅毛大雪席捲天地,將这世间一切生机尽数掩埋。 漫天风雪中,一道孤傲黑影如標枪佇立。 任凭冰雪加身,绝天纹丝不动,唯有眼底偶尔划过的一丝阴霾,暴露出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无神绝宫少主,如今不过是江尘掌中隨手可捏死的螻蚁。 生死操於人手,何其可悲! “沙沙沙——” 急促脚步声踏破风雪,数十名头戴狰狞鬼面的黑衣人疾驰而来,利刃寒光在雪幕中若隱若现。 领头者身形魁梧,正是鬼叉罗首领。 一行人畅通无阻,疾奔至广场中央。 见到风雪中绝天身影,眾鬼叉罗眼露狂喜,猛然跪倒於雪泥之中。 “属下参见少主!!” 吼声整齐划一,震落枝头积雪。 绝天居高临下,漠然俯视著这群昔日死忠,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冷笑, “你们来做什么?” “回少主!”鬼叉罗首领顺势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向冰冷积雪,扯开嗓门极尽狂热地高吼, “宫主见少主迟迟未归,心中甚是掛念,特命属下前来迎接少主回宫!顺道押解无名一干逆党,作为登基大典的贺礼!” 提及霸业,首领眼中陡然燃起野心之火,原本沉稳语调瞬间变得高亢激昂: “宫主不日即將问鼎中原,特命少主务必赶在吉时之前归返,共襄盛举!” “掛念”二字入耳,绝天心神微震。 没想到这事办砸了,父亲居然没怪罪我? 看来在他老人家心里,確实还是最疼我的。 念及此处,绝天眼底阴霾稍散,终是忍不住问道: “父亲……近来安好?” “这……”首领语塞,伏地身躯微微颤抖,似有难言之隱。 “讲!”绝天眼神骤冷,一股森寒杀意瞬间锁死脚下之人。 “是!”首领只觉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 “宫主他……遭人暗算,受了些伤。” “受伤?”绝天双眉如刀锋般挑起,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放眼天下,还有谁能伤得了父亲不灭金身?” “是一名女子。”首领声音压得极低,透著无尽恐惧, “那妖女武功诡譎莫测,竟生生断了宫主一臂!!” “什么?!” 听闻父亲断臂,绝天心神剧震,一向沉稳的面容终是现出几分惊骇。 “不过少主放心!”首领见状连忙补充, “宫中神医已为宫主接驳断臂,虽然功力略有折损,但只需调养时日,便可恢復如初。” 闻言,绝天紧绷的身体这才稍稍放鬆,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浊气。 “少主,天山路远,迟则生变。不如即刻启程,押解这些中原高手回宫復命?” 首领凑上前去,满脸諂媚邀功之色。 绝天目光扫过这群待宰羔羊,眼底怜悯一闪而逝,隨即化作万古不化的冰寒。 “急什么。”绝天负手而立,任由风雪扑面,语调平淡却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凉薄, “既来之,则安之。不妨……多留片刻。” “多留……片刻?” 眾鬼叉罗面面相覷,眼底儘是茫然。 首领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眼下大事当前,大典在即,每一刻都值千金,怎的少主反而要在此地虚耗光阴? “少主……”首领心中惊疑,硬著头皮拱手相问,语气卑微而困惑, “属下脑子笨,没听明白。宫主催得紧,您这『留下』……到底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一道狂傲嗓音陡然撕裂风雪,裹挟凛冽杀意,竟比这凛冬寒风更刺骨髓, “叫你们把脑袋割下来,给这天山沃雪施施肥!” 眾鬼叉罗心头一凛,齐齐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风雪深处,数道人影踏雪而来。 当先一人白衣胜雪,丰神如玉,行走间如閒庭信步,周身三尺之內风雪不侵,宛若謫仙临尘。 第二梦背负长剑清冷如傲雪寒梅,幽若明眸善睞娇俏似春日桃花,两位绝代佳人分侍左右,更为这肃杀雪原平添几分绝色风情。 而方才出言那人,正是一身火红劲装的断浪。 他按剑阔步而来,满脸皆是戏謔之色,狭长眸底儘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张狂气焰。 在其身后,温弩、冷胭两名剑奴如影隨形,周身杀气在此刻毫无保留地肆虐而出,宛若两尊来自修罗地狱的勾魂使者,令人不寒而慄。 “怎么,还没听明白?你们少主是请诸位……上路!” “断……断浪?!”鬼叉罗首领两眼圆睁,活像见了鬼, “你……你竟没死?!少主明明说已攻陷天外天……” 话音未落,目光陡然触及江尘身侧背剑而立的清冷身影。 轰!! 脑海似有惊雷炸响,首领面色惨如金纸,指著那名背剑女子,手指剧颤,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抖落不出: “是……是那个妖女!!” “一招……斩断宫主手臂的那个煞星!!”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电光火石间,一个令人窒息的猜想涌上心头—— 断浪这廝没死,砍了宫主的煞星也在,偏偏少主还能跟他们像没事人一样站一块儿…… “八嘎!!少主……反了!!”首领悽厉嘶吼如丧考妣,眼球暴突几乎要瞪出眼眶, “快走!!分头突围!!务必將此变故传回宫中!!快!!” 剎那间,眾鬼叉罗杀气如沸,各种东瀛鸟语夹杂著恶毒咒骂声此起彼伏,若非军令如山,只怕早已衝杀上来拼命。 “八格牙路!!” “杀了他们!!把这些狗男女碎尸万段!!” 首领猛一咬牙,长刀霍然出鞘,决绝横挡於眾手下身前,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疯狂: “我来挡住这群混蛋!!快逃!!” “想走?”断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缓步踏出,周身赤火真气狂涌,一股霸道绝伦的毁灭气息瞬间席捲全场, “正好拿你们这群螻蚁,来祭我初成的十方无敌——拳界!!” 暴喝声落,断浪单拳轰向虚空。 轰隆隆——!! 天地色变,风云倒卷! 一股无形而恐怖的拳意瞬间笼罩方圆百丈,空气仿佛凝固。 下一瞬,令人绝望的景象降临—— 苍穹之上,大地四方,东南西北,无数道赤红拳影凭空浮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拳影充斥每一寸空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宛若一座由拳劲构筑的逃无可逃的死亡囚笼! 第124章 浪开拳界狱,刀挑第一尊 “这……这是什么……” 鬼叉罗首领仓皇抬眼,霎时间只觉魂飞魄散,视野之中天地皆被重重拳影无情吞噬,周遭空气凝固如铁,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死!!” 断浪双目赤红若血,宛若九幽魔神降世,杀意既起,漫天拳影轰然坠落,势如泰山压顶! 砰!砰!砰!砰! 闷雷般的爆裂声此起彼伏,意图逃窜的鬼叉罗身形骤滯,体內劲气乱窜,躯干竟如吹气皮囊般诡异鼓胀。 “啊——!!” 一名鬼叉罗呆望双手,皮肤寸寸龟裂,数道血箭自裂纹中激射而出,旋即头颅崩碎,“砰”的一声炸作漫天红白碎渣,惨烈至极! 杀戮方才开启,无数霸道拳劲交织纵横,化作一张无形杀网,肆意收割场中性命。 拳劲及体,胸骨立时寸寸崩裂,后背瞬间炸开恐怖血洞,五臟六腑混著碎骨渣子狂喷乱溅; 手脚稍微碰著一点拳风,便被生生撕扯下来,断臂残肢拋飞半空,只余下光禿禿的白骨茬子还在喷血; 最惨烈几人连哼都未哼一声,整个人直接在半空中爆成一团血雾,彻底尸骨无存! “不……不!!” 鬼叉罗首领目睹部下惨死,惊惧瞬间化作亡命凶光,竟是不退反进,怒吼声中双手紧握长刀,周身真气燃烧至极致,化作一道悽厉刀芒,直取断浪咽喉! 断浪冷眼如电,脚下纹丝不动,右拳看似缓慢实则快若奔雷,迎著刀锋悍然轰出。 轰! 血肉之躯硬撼精钢利刃,却爆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狂暴真气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裂,气浪翻滚,脚下白玉地砖寸寸崩碎,如浪潮般向四周疯狂翻卷。 咔嚓! 百炼精钢长刀竟似琉璃易碎,在铁拳轰击之下瞬间崩解成漫天铁粉。 拳劲余势未竭,重若万钧,狠狠印在首领胸膛。 鬼叉罗首领身躯如断线风箏倒飞而出,尚在半空,便被隨后压下的漫天拳意彻底吞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已被轰成一团模糊血肉,重重砸落,硬生生化作了一张肉饼! 风暴止歇,断浪徐徐收拳,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纵然身处这修罗血海中心,周身锦袍竟也是不染半点尘埃,通体毫髮无伤。 不过眨眼之间,数十名鬼叉罗,尽数毙命! 殷红鲜血泼洒白雪之上,匯聚成溪,广场各处儘是残肢碎肉。 空气之中已无半分清明,儘是些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恶臭,直往人鼻孔里钻,端的令人腹中翻江倒海。 此处岂是人间? 分明修罗屠场,正是——人间地狱! 断浪神色漠然,视眼前惨状如无物,东瀛倭寇覬覦神州,狼子野心,今日落得尸骨无存,实乃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他傲立於尸山血海之上,目光凛冽如刀,缓缓扫过满地碎肉,眼底杀机非但未敛,反倒透出几分酣畅淋漓的痛快: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区区东瀛倭寇,也敢在我面前撒野,死有余辜!” 幽若似是受不住这般浓烈血腥,抬起袖袍遮掩口鼻,黛眉紧锁间满是嫌弃之色: “真是一群令人噁心的东西,死了都要弄脏地方,真是脏死了!” “夫人有命,为夫怎敢不从。” 江尘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笑意,看向幽若之时眼神宠溺无边,旋即转首面向广场,轻轻吐息。 呼—— 清风徐来,拂过满地狼藉。 诡异景象隨即上演,广场上原本腥臭扑鼻的血水残渣,竟似烟尘般隨风而散,化归虚无。 顷刻间,修罗屠场消失无踪,白玉广场重现洁白本色,纤尘不染,仿佛先前那场惨绝人寰的杀戮从未存在。 这般手段,早已不再是凡俗武功所能企及,简直便是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之中的——神跡! 眾人一个个只觉凉气直衝天灵盖,眼珠子都要瞪出眶外,僵立当场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即便是断浪,亦觉背脊发凉,瞳孔剧烈收缩,继而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笑意,心中只觉有此兄弟,当真是千值万值! “好了,既然绝无神这么想念他的宝贝儿子和这些武林高手,我们就成全他。” 江尘负手佇立,任凭凛冽山风捲动衣袍猎猎作响,神情间云淡风轻,口中话语更似閒话家常般隨意, “明日启程,前往京城!把无名那些人也都带上,我们去给绝无神送一份……登基大礼!” “妙啊!”断浪本就心思通透,闻弦歌而知雅意,眼底凶戾之色愈发浓烈,当即抚掌狂笑, “你这招够狠!是想让无名那帮人去给绝无神『助兴』?哈哈哈哈!绝无神一心想当皇帝,若是在他最风光的登基大典上,被这群『阶下囚』把场子给砸了,那可真是比杀了他还要痛快万倍!” 幽若听罢美眸流转,这才回过味来,掩唇娇笑间儘是促狭之意: “夫君这招可是太坏了!绝无神那老贼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机想抓的人,最后竟会在他最风光的时刻,反倒成了送他上路的催命符!” “废物利用罢了。”江尘嘴角微扬,负手看向京城方向,目光深邃, “让他爬得最高,再让他摔得最惨。唯有如此,方不负他这万里迢迢入侵中原的一番『苦心』啊。” 绝天听得头皮发麻,嘴角抽搐,目光扫过云淡风轻的江尘与杀气如虹的断浪,心头不禁升起一股寒意,只能在心中默默为远在京城的父亲祈祷, “完了……” “老爹这次恐怕是要死无全尸了,把这群煞星招惹过去,还想让他们跪拜?简直是嫌命长啊……” 京城,皇宫禁苑。 恢弘金鑾殿內,九条金龙盘旋於樑柱之间,龙椅高踞丹陛,散发著无尽威仪。 绝无神大马金刀安坐龙椅,目光睥睨间,周身透著一股捨我其谁的霸道与狂傲。 目光扫过右臂,本该空荡荡的袖袍下,竟重新探出一只大手,五指开合间,隱有黑气繚绕。 无神绝宫威震东瀛,网罗天下奇人异士。 当初断臂虽被斩落,万幸保存完好,更是及时寻得宫中秘医,辅以灵药续接,如今虽未完全恢復巔峰,却也已无大碍。 “报——!!”殿外长喝声余音未歇,一名侍卫已是双手高捧信鸽,脚下健步如飞,带起一阵急促风声闯入大殿, “启稟宫主!鬼叉罗首领飞鸽传书!” “念!” 绝无神霍然挥动宽大袍袖,带起一阵凌厉劲风,举手投足间尽显一代梟雄的睥睨气概。 “是!”侍卫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高举展开信笺,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畏惧,扯开嗓子高声诵读, “属下已在天山与少主匯合!少主神武,天外天已定!属下將於明日护送少主及无名等一干武林乱党启程回京,赶赴登基大典!” “好!好!好!!” 绝无神霍然起身,连道三声好,笑声震得殿顶金瓦瑟瑟发抖。 他俯瞰阶下空旷,眼中狂热火焰熊熊燃烧。 “天助老夫!真是天助老夫也!!”笑声狂放,震得殿內回音阵阵, “盈盈,你听到了吗?老夫的天儿要回来了!无名那帮废物也被押回来了!!” “待到老夫登基大典之日,定要让无名,还有这帮自命清高的中原武林高手,统统跪在老夫脚下,向老夫这个真命天子磕头谢罪!!” “老夫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唯有老夫,才是这神州大地的——真正主宰!!” 狂笑声如雷霆滚滚,在金鑾殿內久久激盪,震人心魄。 万里层云遮蔽天日,正邪道所在亦是悬崖万丈,深不见底。 恰在此时,忽见一道魁梧身影踏风而来,视脚下剧毒锁链如平地坦途,未见丝毫迟滯,转瞬之间便已稳稳落於崖顶。 来人单手提著一柄厚重金刀,面容粗獷如狮,虎目之中凶光毕露,周身刀意凛冽,竟似连这漫天云雾都能生生劈开。 “第一!给老子滚出来!!” 咆哮声起,丹田真气如狂潮喷涌,若旱地惊雷炸碎满谷寂静。 声浪所过,山壁碎石扑簌滚落,回音激盪不绝, “今日之后,老子就是第一!你只能排第二!!” 洞府之外,猪皇闻声顿时色变。 “不好!是第二刀皇那个疯子!” 猪皇肥硕身躯猛地一颤,脸色煞白,忍不住失声惊呼。 步惊云亦是神色凝重,只觉凛冽刀意似寒风扑面,激得周身真气自行流转抗衡,沉声问道: “前辈,这第二刀皇究竟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气势。” “一个彻头彻尾的武痴!没时间解释了,聂风正在紧要关头,绝不能让他进去!” 话音未落,猪皇哪敢再有半分怠慢,圆滚身躯猛地一缩,竟真如一颗巨大肉球般贴地疾滚,势若奔雷,瞬息间便已抢至洞外。 “哎哟,这不是刀皇老兄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猪皇满脸堆笑,赶忙横过那如墙般宽厚的肉身挡住去路,一双豆大的小眼骨碌乱转, “邪皇正在闭关,不方便见客,要不你改天再来?” “滚开!死胖子!” 刀皇根本不予理会,单臂劲气暴吐,竟將猪皇肥硕身躯硬生生震退,口中咆哮如雷, “老子今天一定要打败他,夺回这『第一』的名號!谁敢拦我,我就砍了谁!!” 话音未落,金刀鏗然出鞘,耀目寒芒冲天而起,凌厉刀气更如惊涛骇浪,直逼洞府石门! 第125章 魔池枯血尽, 一目入九幽 轰!! 狂暴刀气似怒潮决堤,瞬息间席捲八方,势不可挡。 “怕你不成!!” 猪皇虽平日里嬉皮笑脸,此刻亦是被激起三分火气,圆滚身躯猛地一震,体內真气狂涌,瞬间祭出独门绝学——创刀! 刀意纵横,变幻莫测,试图硬撼这雷霆一击。 轰隆隆!!! 两股强横刀气轰然对撞,宛若平地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恐怖气劲呈环状极速扩散,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地面寸寸龟裂,两侧坚硬山壁更是如豆腐般被生生削去数层,碎石烟尘漫天蔽日! 然而,这一击並未呈现势均力敌之態,胜负不过转瞬。 双方差距宛若云泥,看似精妙绝伦、变幻万千的创刀刀意,在第二刀皇绝对霸道、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前,竟如薄纸般不堪一击,瞬息崩碎! “哎哟我的妈呀!” 惨叫声中,猪皇口喷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狠狠撞上岩壁,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扫地老者冷老见势危急,枯瘦手腕骤然一抖,手中竹扫帚化作离弦利箭,携劲风直取刀皇面门! 岂料刀皇护体刀气霸道无匹,扫帚尚在三尺开外,便被无形刀劲瞬间绞成漫天齏粉。 冷老闷哼一声,受气机牵引,身躯亦被震退数丈,踉蹌难立。 “哼!不堪一击!” 刀皇收回目光,提刀逼近洞口,满身煞气如修罗临世。 “休想打扰风师弟!!” 步惊云傲立石门之前,掌心浓烈黑气翻涌不息,脊背宛若孤峰挺立,目光之中更透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之意。 “哪来的螻蚁?滚!” 刀皇眼皮未抬,隨手一刀劈出。 金芒乍现,恐怖刀气若泰山压顶,连空气都被生生撕裂。 步惊云只觉死亡气息扑面,避无可避,当即怒吼一声,將十成功力催至巔峰,排云掌轰然推出的同时,身形不退反进! 轰——!! 掌劲与刀气轰然交锋,平地炸起一声惊雷巨响,狂暴气浪瞬息间如怒涛排空,横扫四野。 实力悬殊判若云泥,步惊云如遭万钧雷殛,护体罡气瞬息崩散,口中血箭狂喷,身躯似流星倒飞而出,硬生生將身后万斤石门撞得粉碎,碎石如雨纷落! “云大哥!!” 楚楚淒声尖叫,跌跌撞撞扑上前去,扶起废墟中重伤的步惊云,泪如雨下。 刀皇神情冷漠如冰,根本不多看一眼,径直跨过满地碎石,大步流星闯入四壁萧然的石室。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死侧方幽深难测的密道入口,脚下不停,携漫天煞气径直闯入如九曲迴肠般的阴暗甬道之中。 沉重脚步声在幽深甬道內迴荡不绝,宛若战鼓擂动,每一步落下,皆生生踏碎这经年累月的阴森死寂。 直至甬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座穹顶高阔的宏大石窟。 四壁怪石嶙峋,宛若百鬼夜行,狰狞可怖。 石窟正中,一方魔池腥风扑鼻,暗红血水翻涌不休,犹若地狱之中沸腾滚烫的化骨血浆。 池中一人盘膝危坐,双目紧闭,周身黑红魔气如茧缠绕,面容扭曲狰狞,似正受万蚁噬心之苦。 “第一!给老子滚出来!!”刀皇冷眼扫过池中人影,浑不在意,只仰头暴喝,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快出来跟我决一死战!否则,老子就毁了你这破洞府!!” 声浪如雷在洞中激盪,震得顶壁碎石簌簌滚落。 “唉……” 这嘆息声虽不甚响亮,却似蕴含著无尽的沧桑与落寞,穿越了悠悠岁月,幽幽迴荡在空旷石窟之中。 暗室石门缓缓开启,第一邪皇迈步而出,衣袍空荡,神色却如古井无波: “第二,你这又是何苦呢?” “少废话!动手吧!” 第二刀皇根本不听,眼中战意如火狂烧,金刀高举,力劈华山之势已成。 刀风呼啸,却在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刀皇巍峨身躯猛然僵滯,周身狂暴煞气瞬息消散,双目圆睁,死死盯著眼前宿敌—— 第一邪皇双肩早已空空荡荡,唯余两袖清风,隨风飘摇。 “你……你的手?!”刀皇如遭雷击,满脸不可置信, “你的手怎么断了?!” “魔性根本无法压制,为免再滥杀无辜,唯有自断双臂。” 第一邪皇语气平淡,仿佛说的是旁人之事。 “什么?!” 惊雷炸响,刀皇浑身气势瞬间泻尽,手中金刀颓然垂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没手打个屁啊!”他一脸晦气,狠狠啐了一口, “老子虽然想贏你,但也不屑於欺负一个残废!既然你已经废了,那这『第一』的名號,自然就是我的了!真是无趣!” 意兴阑珊之下,刀皇收刀回鞘正欲离去,眼角余光却在迴转剎那扫过魔池,赫然瞥见一道被黑气层层缠绕的身影。 “嗯?”刀皇脚步一顿,眼中精光暴射, “这小子……在修炼魔刀?!” 虽与聂风素不相识,但这股气息又何其熟悉? 竟与邪皇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纯粹,更加邪恶! 令人不寒而慄! “住手!!” 杂乱脚步声急促响起,猪皇捂著胸口踉蹌冲入,步惊云等人紧隨其后,个个神色焦急。 “第二!你別乱来!”猪皇顾不得伤势,嘶声大吼, “聂风正在紧要关头,若是此刻被打断,必致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第一邪皇身形一晃,已挡在聂风身前,沉声道: “第二,你要找对手,以后有的是机会。但这孩子是为了救苍生才甘愿入魔,你若此时出手,便是与天下苍生为敌!” 刀皇冷眼扫视面前如临大敌的眾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誚冷笑。 “哼,老子像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吗?” 手腕翻转间金刀鏗然归鞘,刀皇双手抱胸傲然而立,目光灼灼直刺池中身影, “看来,这小子是你的传人?” “既然你废了,那我就等他!” “等他魔刀大成,老子再堂堂正正地打败他!到时候,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老子的刀,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洞中死寂,唯余心跳之声。 光阴流转,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沸腾翻滚、如猛兽咆哮的魔池,终是渐渐归於平静。 然这份死寂仅维持剎那,惊变已然毫无徵兆地降临! 满池猩红血水,竟似受到某种无形牵引,被池中人影鯨吞海吸般疯狂纳於体內,水位以肉眼可见之速骤降,不过瞬息之间,便已彻底乾涸,滴血不存! “这……” 眾人屏息凝神,万道目光死死锁住池底身影,连大气都不敢稍出。 死寂之中,聂风缓缓挺身而起,赤裸上身肌理分明,宛若刀削斧凿,原本温润肌肤此刻竟泛起诡异暗红流光,透著一股惊心动魄的妖异之美。 “风师弟!” “风!” “聂风!” 步惊云、独孤梦与猪皇等人心急如焚,纷纷抢步上前,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你怎么样?成功了吗?” 面对眾人焦急呼唤,聂风却似充耳不闻,身形宛若枯木死灰般垂首静立,对外界动静全无半分反应。 突兀间,他缓缓抬起右手,探向左眼。 在眾人惊愕注视下,一把扯下黑色眼罩,隨手弃於尘埃。 唰!! 聂风骤然仰头长啸,满头黑髮无风自动,如狂蛇乱舞,周身更是爆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魔威! 入目所及,眾人只觉凉气倒吸,头皮发麻——左眼之中,竟是一片猩红血海! 毫无感情,唯有无尽杀戮与毁灭欲望在其中翻涌沉浮。 与其对视,便如直面九幽深渊,令人如坠冰窟,寒意彻骨。 “刀来!” 聂风右手虚空一抓,低喝声沙哑冰冷,宛若来自黄泉地狱。 嗡!! 雪饮狂刀似生灵智,受魔气牵引,嗡鸣震颤,竟是不受控制脱手飞出,化作寒芒落入聂风掌心。 轰!!! 雪饮入手剎那,无尽魔威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黑红气柱,直衝牛斗! 气劲霸道绝伦,竟將这坚如磐石的洞顶生生轰穿! 哗啦啦—— 碎石如雨滂沱,整座洞穴地动山摇,摇摇欲坠,恍若末日降临。 “不好!洞要塌了!快跑!!” 猪皇面如土色,悽厉嘶吼,招呼眾人夺路而逃。 “快走!!” 步惊云拽起楚楚,独孤梦扶住小桐,眾人身形狼狈,仓皇掠出內洞。 混乱喧囂中,唯有两道身影如苍松翠柏,纹丝不动。 一人手持雪饮,魔气森森,如九幽魔神。 一人手握金刀,战意狂燃,似再世霸王! “好!好!好!!”刀皇虎目之中不见丝毫惧意,唯有见猎心喜的疯魔狂热, “这才是真正的魔刀!这才是配做老子对手的人!!” “来吧!让老子看看你的刀,到底有多强!!” 话音未落,刀皇身形暴起,若猛虎下山,手中金刀挟裹万钧雷霆,力劈华山! 聂风神色漠然如冰,掌中雪饮狂刀似受魔性催动,逆流而上,划出一道森寒刺骨的悽厉刀芒,与挟裹风雷之势的金刀狠狠撞在一处! 鐺———!! 两股绝世刀意当空轰然对撼,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毫无花哨招式,唯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爆裂气劲如怒潮肆虐,震得方圆数丈空气尽皆扭曲! 鐺!鐺!鐺! 密集的撞击声如疾风骤雨般炸响,刀影翻飞间,整座石窟仿佛都隨著每一次交锋而剧烈颤抖。 第二刀皇刀势刚猛无铸,大开大合,每一刀挥出皆挟裹开山裂石之威,势要將这方天地生生劈为两半。 反观入魔后的聂风,刀法却是诡异莫测,透著这世间极致的凶狠与凌厉,招招直取要害,全然是一副不顾自身安危、只攻不守的拼命架势! 此即为魔刀真諦——捨弃防御,拋却生死,只为杀戮而存,只为毁灭而生! 第126章 魔刀掠九霄,快刀断乾坤 轰隆巨响震彻,两道人影撞破欲颓洞顶,自地底直衝云霄! 气浪裹挟碎石漫捲四野,混沌烟尘中两道人影瞬息数拼,终似流星陨坠,稳踏绝壁之畔。 山风呼啸,卷得衣衫猎猎翻飞。 四方云海翻涌不定,似也被这惊世一战所引动,滚滚乌云压顶而来,遮蔽天日,令这绝壁之巔更显肃杀萧索,压抑气息直欲令人窒息。 “好!痛快!!”刀皇狂笑,掌中金刀光芒大盛,“再来!!” 聂风气息骤变,猩红魔眼死锁刀皇,雪饮缓缓抬起,死亡寒意瞬间笼罩四野。 “魔气纵横!!” 低吼声中魔气翻涌,雪饮狂悍挥出。 唰!! 漆黑刀芒划破长空,所过之处光线似被尽数吞噬,天地昏暗,唯余这抹令人心悸的绝望幽黑,好似通往九幽地狱的入口骤然开启,透出无尽阴森寒意。 “好强!!” 步惊云等人只觉头皮发麻,汗毛倒竖,隔空亦能感受刀中恐怖威压,似连灵魂都要被劈作两半! “来得好!!”面对惊天刀势,刀皇不退反进,兴奋狂吼, “终於等到这一刻了!!” “让你见识一下,老子的春秋刀法!!” 话音未落,金刀已然挥出,祭出第一式——剎那芳华! 此刀之快堪称极致,惊雷未及掩耳! 刀势笼罩四野,凛冽山风骤停,激盪烟尘与悬空碎石尽皆定格半空。 原本翻涌咆哮的滔天魔气,此刻却似深陷无形泥沼,迟滯难行,光阴流转亦似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眾人眼中唯见白驹过隙,根本不及反应! 刀光乍闪跨越虚空,后发先至,重重斩在雪饮刀身之上! “当!!” 金铁激撞之音骤然炸响,声浪尖锐刺耳,瞬息震彻四野。 雪饮狂刀脱手飞出,化作寒光直没远处峭壁! 漫天魔气与森寒刀芒隨之轰然崩散,狂暴反震之力令聂风虎口剧颤,身形踉蹌难稳。 “风!!” 悽厉呼喊骤起,独孤梦花容失色,发疯般欲衝上前去,却被身旁步惊云一把死死拽住。 四野死寂,悬崖之上唯余风声呼啸。 步惊云、猪皇,乃至修为通玄的第一邪皇,见状尽皆心神剧震,骇然之色瞬息布满面庞。 眾人视野之中,聂风“魔气纵横”尚未劈实,雪饮狂刀已然脱手震飞! 磅礴刀气更似遭无形锋芒迎头斩碎,当场灰飞烟灭。 刀皇身形竟似从未移动半分! 双手紧握金刀傲立当场,身姿挺拔宛若苍松,斜指锋芒光洁如镜,未染半点尘埃。 “这……这怎么可能?!”猪皇惊骇之下狂揉双目,颤抖话音几不成调, “老……老二他什么时候出的刀?我……我怎么完全没看见?!” 第一邪皇浑浊老眼骤射精芒,目光死锁刀皇身形难以移开,终是难掩心头震骇喃喃自语: “好快的刀……快到了连残影都没有留下……这绝不是断情七绝!这究竟是什么刀法?竟然恐怖如斯……” “哈哈哈哈!!” 一阵狂傲至极的笑声突兀炸响,瞬间打破场中死寂。 刀皇睥睨空手聂风,眼中儘是戏謔, “小子,你就这点本事吗?还有什么招数,儘管使出来吧!老子今天就站在这里,让你砍个够!!” “吼!!” 面对这狂傲挑衅,聂风喉间猛然爆发出一声如野兽濒死般的沉闷低吼。 兵器虽失,入魔聂风早已不知恐惧,猩红魔眼之中杀意非但未曾减退半分,反似烈火烹油般愈发狂暴炽烈。 只见其右手五指骤张如鉤,挟千钧之力隔空猛然一抓! “嗡!!” 嵌於峭壁之上的雪饮狂刀似感召唤錚然剧震,旋即化作一道悽厉流光破空而回,瞬息重归掌心。 魔刀重回掌中,聂风周身戾气再度疯狂暴涨,比之刚才更加恐怖! “魔道横行!!” 伴隨著这一声惊怒咆哮,聂风瞬间人刀合一化作死亡旋风,挟著足以横扫千军的恐怖刀势疯狂卷向刀皇! 此招威力之凶猛霸道,气势之强远胜先前! 刀气疯狂肆虐之下,地面坚岩如腐土般寸寸崩裂,深壑乍现飞沙走石! “当!!” 正值刀势攀至顶峰之际,刺耳金铁交鸣之声毫无徵兆再次炸响。 方才惊悚一幕诡异重现,狂暴旋风轰然崩碎,人刀合一之势瞬间告破,聂风连人带刀被这股沛莫能御的恐怖巨力生生震飞! “咻——轰!!” 寒光如电,雪饮狂刀直没峭壁深处,唯留刀柄剧颤不止! 聂风身躯亦受重创,倒射而回,重重砸落尘埃,激起烟尘四漫。 “风——!!”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响彻山崖,独孤梦泪如雨下,拼命挣扎欲要摆脱束缚,美眸之中儘是痛惜与绝望。 反观刀皇,稳如泰山傲立当场,掌中金刀斜指,面上笑意未改分毫,浑似方才那必杀一击根本未曾出手! “这……” 步惊云只觉一股寒意直透脊背,心潮翻涌间难掩面上惊骇。 身为绝世高手,步惊云自问见识广博,然此刻面对这惊艷一刀,竟生出渺小如蚁之感。 那非是凡间武学所能企及,而是超脱了肉眼凡胎捕捉极限的绝对神速,一种凌驾於感知之上的无上境界。 快!匪夷所思之快! 若初见乃大意未觉,此刻全神贯注之下,竟依旧难觅刀踪! 绝世神速之前,任凭魔威滔天,招式如何精妙,终显苍白无力! “老二!这一招叫什么名堂?咱们相交数十年,我怎么从未见你使过?!” 猪皇终按捺不住心中惊疑,扯开嗓门狂吼发问。 刀皇眉梢轻挑,面上得色更浓,正欲开口好好炫耀这旷世绝学…… “吼——!!” 一声悽厉长啸如平地惊雷,瞬间將刀皇话语生生打断! 两度兵刃脱手,魔心受辱,聂风此刻暴怒难抑,啸声如鬼哭狼嚎震盪山谷,魔眼之中杀意如血喷涌,周身繚绕魔气瞬间沸腾,似要將这方天地彻底吞噬。 方圆数丈之內,草木瞬间枯黄凋零,生机尽绝,原本坚硬岩石亦在魔气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仿佛整座山峰都在这绝世魔威下瑟瑟发抖。 轰!! 恐怖气浪轰然爆散,脚下岩石寸寸龟裂,无数碎石悬浮而起,旋即在魔压之下化为漫天齏粉。 “刀来!!” 暴喝声起,聂风右手隔空猛夺。 雪饮狂刀深陷峭壁,似感主人滔天怒火,刀身剧震不止,悽厉刀鸣瞬间响彻云霄。 “崩!!” 峭壁轰然炸裂,淒艷寒光破石而出,如游龙惊鸿瞬息落入聂风魔掌。 人刀再度合一,魔威竟在在不断攀升中愈发恐怖盖世,似永无止境! 聂风双手紧握刀柄擎天而举,天地煞气似被无形巨力牵引,疯狂匯聚於这绝杀一刀。 令人心悸的绝望感瞬间笼罩全场,断绝七情六慾,唯余纯粹杀戮。 “魔·极·屠·情!!” 冰冷低吼伴风雷之音,雪饮轰然斩下。 此刀势不再浩荡纵横,竟是反將滔天魔气与森寒杀意尽数內敛压缩於刀锋寸许,化作一道细若游丝、却又凝练至极的漆黑死线。 刀芒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切开,没有声音,没有风声,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是魔刀中最绝情、最可怕的一招! 誓要將红尘七情屠戮殆尽,以此彻底灭绝心中仅存之人性,证得无上魔道! 面对这绝杀一刀,一直从容淡定的刀皇,眼中也终於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好!这一刀有点意思!”刀皇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心中暗道, “刚才两刀太快,估计下面那帮傻小子根本没看清老子的英姿。要是再用快刀把这小子打发了,岂不是显得老子只会偷袭?” “不行,得换个打法,让他们好好开开眼界!” 一念至此,刀皇手中的金刀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缓缓提起。 动作慢得惊人,就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正费力地举起手中的拐杖。 然而,就是这看似缓慢的一抬手,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苍凉、古老、沉重的气息,从刀皇身上瀰漫开来。 这气息並非杀意,却比杀意更令人胆寒,便如那滚滚东逝之长江流水,昼夜不舍,带走世间一切英雄豪杰,只留无尽沧桑与无奈。 “小子,看好了!”刀皇大喝一声,手中的金刀迎著绝情的黑色刀芒,缓缓挥出, “岁月催人!!” 这一刀,慢到了极致,慢得让人心焦,慢得让人想要吐血。 但在所有人的感知中,这一刀却又重若千钧,仿佛承载著无穷无尽的岁月长河。 刀意流转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错乱,那泛黄刀晕並未带起惊天轰鸣,却似润物无声之春雨,又如无情剥夺生机之秋风。 虽无形无质,却令那不可一世的魔道杀念,在不知不觉间消磨殆尽。 原本气势汹汹、杀意凛然的“魔极屠情”,在遇到这股岁月刀意后,竟然莫名地变得迟缓、衰败起来。 就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突然间遭遇了岁月的侵蚀,虽然未至垂暮,却也显出了几分力不从心的疲態。 屠尽七情的凌厉杀意,在岁月的冲刷下,也变得斑驳陆离,脆弱不堪。 第127章 绝情难敌道,岁月逼人衰 虚空震颤,两股刀意凌空对撞。 並未炸开惊天动地的气浪,反倒如两座巍峨山岳无声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挫响。 漆黑刀芒横贯虚空,本是无坚不摧,此刻竟被金光寸寸碾碎,化作漫天黑屑飘散。 金光刀意势若巍峨泰山,裹挟岁月枯荣大势,宛若不可逆转的光阴洪流,透著令人绝望的宿命感轰然碾压。 “噗!!” 聂风身躯剧震,张口喷出一蓬血雾。 血色非红,竟透著股诡异的灰败暗沉,仿佛瞬间被抽去了生机。 更为惊悚的是,原本乌黑狂乱的髮丝之中,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几缕刺目霜白,於一片肃杀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这……这是怎么回事?!” 猪皇和步惊云等人看得一头雾水。 在旁人眼中,刀皇这一刀慢吞吞软绵绵,更无半点凛冽杀气,怎的一招便让不可一世的聂风吐了血? 唯有第一邪皇瞳孔骤缩如针,眼底涌起的惊涛骇浪瞬间衝垮了毕生修养,死死盯著聂风发间新生的白髮,嗓音都在打颤。 “气血衰败……寿元流逝……这……这怎么可能?!”邪皇死死地盯著聂风那几缕白髮,声音都在颤抖, “这一刀……竟然能斩人寿元?!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刀法?!!” 他自负阅尽天下武学,號称“第一”,可眼前这一刀早已超脱了凡俗武功范畴,触及了岁月枯荣的无上大道。 处於风暴中心的聂风终是察觉不对。 入魔之后五感通灵,敏锐捕捉到体內一丝虽微弱却真切流逝的生机本源。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內伤更教人胆寒。 魔虽无惧生死,却唯独执念未消。 绝无神人头未取,岂能在此无谓虚耗一身魔威? 面对此等能直接剥夺寿元的诡异力量,魔头权衡利弊间已是退意大起。 “吼!!” 聂风发出一声不甘低吼,猩红魔眼深深剜了刀皇一眼,猛地折身,毫不犹豫纵身跃下万丈悬崖。 “风师弟!!” “风!!” 步惊云与独孤梦惊呼失声,皆是疯了般扑向崖边。 深渊云雾翻涌,魔影化作漆黑狂风,每隔数十丈便在峭壁上踏步借力,如黑色苍龙蜿蜒而下,眨眼便没入茫茫云海,不见踪跡。 步惊云剑眉紧锁,心头疑云丛生, “前辈,风师弟他……到底练成了没?怎么连我们都不认了?” 邪皇望著渐渐消散的黑色妖风,面色凝重如铁, “成是成了……只怕是成得太彻底,已然迷失本性,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嘆息声中透著无尽苍凉,邪皇缓缓摇头, “这小子能不能清醒过来,全看他自个儿的命数了。要是一直这么疯下去,魔性只会越来越重,功力也会越来越强。到时候……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祸害!” 闻得此言,步惊云身躯猛地一僵。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数日前那一幕——急雨如注,两道身影並肩而立,任凭风雨加身。 “云师兄,若我日后迷失本性,成了滥杀无辜的魔头……” “我步惊云发誓,必亲手杀你,绝不手软!” 昔日誓言言犹在耳,字字如刀,剜割著死神本已冰冷的心。 “老二!!” 第一邪皇已顾不得宗师气度,身形几个起落抢至近前,浑浊老眼死死锁住刀皇,目光灼热如火, “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刀法?!这绝不是你的断情七绝!!” 刀皇昂首挺胸,满脸皆是得了便宜的嘚瑟劲儿, “想知道?嘿嘿,行啊!只要你承认老子是天下第一,老子就告诉你!” 若在往昔,邪皇定要嗤之以鼻。 然此刻脑海中儘是方才那蕴含岁月枯荣、斩灭寿元的惊艷一刀。 邪皇默然,心中暗自盘算,纵是全盛时期,穷极一生怕也无法参透这触及“时间”大道的无上刀意。 良久,这位一代大宗师长嘆一声,眸中不可一世的傲气终是黯淡下来。 “罢了……罢了……”邪皇苦涩摇头, “这一刀,已入『道』境。我第一邪皇……不如你。你是第一!!” “哈哈哈哈!!” 一句梦寐以求的“第一”入耳,刀皇仰天狂笑,声浪滚滚震动山林,眼角竟笑出了激动的泪花。 “十几年了!十几年了啊!!” 他双目赤红,激动得浑身战慄不止,手舞足蹈间宛若疯魔附体, “老子终於贏了你一次!老子终於是天下第一了!哈哈哈哈!!” 瞧著刀皇这副小人得志的狂態,猪皇与步惊云等人虽觉无语,心底却也骇然。 第二刀皇刀法之强,確已到了匪夷所思之境。 “喂,老二,笑够了没有?”猪皇忍不住凑上前去,满脸好奇, “现在可以说了吧?这到底是什么刀法?难道是你这十几年闭关悟出来的?” “切!就凭我?”刀皇心情大悦,一脸崇拜毫无隱瞒, “老子哪有这本事!这套刀法,乃是我的好女婿——江尘所传!名为『春秋刀法』!” “江大哥?!”楚楚惊呼失声。 步惊云面色骤沉,下意识抚上空荡荡的左袖,眸中闪过一丝彻骨寒意。 刻骨铭心的断臂之仇与夺剑之恨,皆拜江尘一手所赐! “没错!就是江尘!”刀皇全然未觉步惊云的杀意,依旧滔滔不绝, “我那女婿,可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这套『春秋刀法』,只是他隨手传授给我的。刚才那两招,第一招叫『剎那芳华』,第二招叫『岁月催人』……” 说到此处,刀皇面露憾色,顿了一顿, “可惜啊,老子资质愚钝,练了几天,这两招也只是勉强摸到了点门槛,连入门都算不上。至於最强的第三招『万古成空』,更是连边都没摸著……” “什么?!”此言一出全场皆惊,甚至连邪皇都瞪大了眼,满脸皆是不可思议之色, “没……没入门?!你刚才威力惊天的一刀,竟然连入门都算不上?!” “废话!”刀皇翻了个大白眼, “要是入了门,刚才一刀下去,那小子早就变成一堆枯骨了,还能让他跑了?” 嘶——!! 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仅凭皮毛便能逼退入魔聂风,若是真能练到大成圆满,这刀法该是何等惊世骇俗? 光是想想便叫人头皮发麻! “那个……老二啊……”猪皇喉结滚动,硬著头皮凑近, “你现在这么厉害,不如……跟我们去一趟京城?” “京城?去京城干嘛?” 刀皇闻言微怔,脸上一片错愕之色。 “去对付绝无神啊!”猪皇语速极快,说话间更是吐沫横飞, “那个东瀛鬼子,想要染指我们神州的皇位!现在整个中原武林都岌岌可危,正需要你这样的高手去拯救苍生啊!” “什么?!东瀛鬼子?!” 闻得“东瀛”二字,刀皇双目圆睁,两道浓眉如利剑倒竖,一身杀气冲霄而起, “妈了个巴子的!区区蛮夷,竟敢覬覦我神州帝位?!活腻歪了!!” 第二刀皇虽一生痴狂於胜负,却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汉子。 泱泱华夏,岂容东瀛宵小在神州大地撒野? “去!必须去!!”金刀横空炸响,刀皇声若洪钟, “老子这就去砍了绝什么神的脑袋,给我的春秋刀法祭刀!!”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 步惊云强压心头如海深仇,眸中唯余一片冷冽之色。 眼下聂风入魔遁走,若能得刀皇这等绝世战力相助,对付绝无神便多了几分胜算。 如今大局当前,刻骨私仇也只得暂且深埋心底。 “云大哥……” 楚楚轻扯著步惊云的衣袖,美目含泪,满是掛碍之情。 “楚楚,你和独孤姑娘先回步家村等消息。”步惊云语调森寒,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此行凶险万分,你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我们分心。” 言罢,望著楚楚梨花带雨的模样,死神心中终是一软,伸出独臂將伊人揽入怀中,在耳畔低语: “照顾好自己,你和孩子……等我回来。” 独孤梦虽心系聂风安危,却也知晓利害。 她强忍心中翻涌的悲戚,微微頷首,轻声嘱託道: “云大哥,风……就拜託你了。” “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风师弟有事。” 话音未落,刀皇已是不耐烦地嚷嚷起来: “磨磨唧唧个什么!別搞这些儿女情长的酸戏码了!不就是个绝无神吗?老子出马,还怕拿不下他?!赶紧走!!” 但闻狂笑之声响彻云霄,金刀破风,刀皇已是一马当先,向著远方疾驰而去。 步惊云黑袍翻卷间亦是紧隨其后,一身杀伐之气如影隨行。 目送二人背影消失於苍茫云海,第一邪皇並未急著回洞,反是侧头瞥向身旁那肉球般的身影。 “老三,你为何不去?” “我也想去啊!”猪皇很是尷尬地挠了挠光禿禿的脑门, “但我这点微末道行,去了也只能给他们添乱,当个累赘罢了。” “你的『创刀』本不弱於人。”邪皇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中透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无招胜有招』更是一条通天大道。只可惜你太过沉迷酒色,终是荒废了这一身好武道。” 二女听得“酒色”二字,心头顿时一阵恶寒,再看向猪皇这满身肥膘的老色鬼,只觉此处比龙潭虎穴还要危险几分。 “邪皇前辈,我等……这就告辞了!” 再不敢多做停留,二女匆匆向邪皇行了一礼,逃也似地向山下奔去。 “哎?两位侄女,这山路难行,要不要老猪我送送你们啊?” 望著二女匆匆离去的背影,猪皇极是热心地喊了一嗓子。 谁知此言一出,两道倩影竟是一个踉蹌,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风云再起,这一去,必是腥风血雨,尸山血海。 第128章 血铺登天路,鬼镇中原城 深秋时节,京城却反常地燥热不堪。 烈日当空,恰似苍天亦在为这场即將到来的浩劫感到焦灼难安。 街头巷尾流言四起,酒楼茶肆皆在热议一桩惊天大事——当今圣上將於皇城“龙峰”禪位,把万里江山拱手让予东瀛霸主绝无神。 此时的“悦来客栈”二楼早已是人声鼎沸,嘈杂喧囂之声直衝云霄。 “哎,听说了吗?皇帝老儿今天要禪位了!” 满脸络腮鬍的汉子刻意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凑向同桌。 “废话!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京城还有谁人不知?”邻桌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轻摇摺扇,眉宇间儘是不屑, “听说接位的绝无神,还是个东瀛倭寇!堂堂锦绣江山,竟要落入外族手中,当真是我华夏之耻!” “嘘!你不想活了?!”络腮鬍闻言大骇,慌忙探手捂住书生的嘴,一双招子惊恐地四下乱瞄, “如今满大街都是无神绝宫的鬼叉罗,若是被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听见,你全家老小不仅要掉脑袋,还得被掛在城门楼上示眾!” “哼!” 书生虽是心有不甘,却也知晓厉害,只得愤愤地合上摺扇,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哎,这话虽糙理不糙。”旁边另一位食客却是接过话茬,一脸麻木地摇晃著酒杯, “再者说,这皇位谁坐不是坐?於咱们升斗小民而言,只要能有口饱饭吃,管他是谁做皇帝,亦或是那东瀛鬼子,又有什么分別?” “也是……咱们就是平头百姓,操这份閒心干嘛。” 眾人纷纷附和,话题很快便从国家大事转到了家长里短。 在这从未安稳过的世道里,麻木或许便是底层百姓唯一的生存之道。 喧囂之中,却无人知晓酒楼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张桌案旁,正独坐著一位头戴斗笠的黑衣人。 他面前仅置一坛烈酒,宽大斗笠压得极低,將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线条冷峻的下巴。 周遭喧闹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隔绝在外,他就这般静静独饮,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寂与冰冷。 直至书生口中吐出“绝无神”三字,黑衣人握著酒杯的手掌,由於骤然发力而微微一颤。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瓷杯瞬间化作齏粉,酒水混杂著惨白粉末,顺著指缝蜿蜒流下,滴落在地。 斗笠原本压低的帽檐下,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猛地睁开,暴虐杀意如实质般喷薄而出,目光中更充满了无尽的暴戾与深仇! 下一瞬,黑衣人霍然起身,整个人如一阵令人心悸的阴风般向楼梯口掠去。 “哎!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眼尖的店小二见状连忙高声呼喝。 谁知只是眨眼功夫,那道黑影竟已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呸!真晦气!”店小二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眼中满是鄙夷与厌恶, “又是这群该死的江湖混子,成天白吃白喝,怎么不都死绝了才好!” 皇城之东,名为“龙峰”的巍峨孤峰正如一柄利剑般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即便是城中寻常百姓亦能清晰瞻仰其伟岸雄姿。 此地本是歷代帝王祭天祈福之圣所,孤高清峭的山势直插云霄,象徵著皇权至上与天同齐的无上威严。 然今日,这座神圣山峰却被浓重血腥气彻底笼罩,宛若修罗炼狱。 为显霸业神威,绝无神下令七日之內,需从山脚至山顶修筑一条纯金打造、直通云端的“登天皇道”。 全城工匠皆被强征至此,在鬼叉罗的皮鞭下昼夜不休地赶工,稍有懈怠或体力不支倒地者,当场便会被无情斩杀,绝无半点生机! 短短七日,这金光璀璨的皇道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倒下的工匠。 他们的尸骨被无情地就地填埋,化作了这黄金台阶下永不瞑目的累累冤魂,每一块金砖仿佛都透著冲天怨气。 此刻从山脚极目远眺,只见一条宽阔红毯顺著陡峭山势蜿蜒而上,宛如一条浴血巨龙盘绕在山间,直通云雾繚绕的峰顶祭坛。 入眼处触目惊心的鲜红在烈日下仿佛要彻底燃烧起来,早已分不清究竟是织物本色,亦或是被无数工匠的热血浸透所致。 皇道两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数千名身著劲装黑衣、头戴鬼脸面具的鬼叉罗手持利刃,如同雕塑般肃立在山道两侧。 眾人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令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氛围之中。 狂风呼啸而过,捲起漫天尘土,更吹动了插在龙峰之巔、绣著狰狞鬼脸的黑色大旗猎猎作响。 仿佛在向整个中原武林宣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龙峰之巔视野极是开阔,仿佛伸手便可摘星揽月。 一座金碧辉煌的龙椅宝座正对著下方万丈红尘,宝座之旁站著一位身穿龙袍、头戴冕旒的“皇帝”。 此人面容清秀,神情肃穆,双手捧著象徵皇权至上的传国玉璽,静静等待著那个时刻到来。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位“皇帝”眼中並无多少属於天子的威严,反倒透著一股阴冷城府。 高台四周,十名身穿重甲、气息沉稳的高手如铁塔般耸立。 此乃真皇帝麾下“十大侍卫”,每一个都有著以一当百的恐怖实力。 没人明白皇帝为何要將万里江山拱手让予东瀛人,但大內侍卫的天职便是服从。 在他们心中並无家国天下,一生只忠於那张龙椅上的主人,至死方休! 而在蜿蜒如龙的皇道半山腰处,一个身披金色霸龙披风的魁梧身影正一步步踏上这条用鲜血铺就的登天之路。 虽未登顶,但他不可一世的霸道气息已如乌云盖顶般,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卖国贼!滚出神州!” 这等倒行逆施之举终是激怒了人群中尚存血性的爱国志士。 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砸向维持秩序的皇城护卫,怒骂声此起彼伏。 “一群刁民!” 护卫哪里管龙椅上坐的是谁? 对他们而言,上峰有令便是天,敢乱规矩者便是死罪! 隨著一阵利刃出鞘的鏗鏘之音,护卫们毫不留情地挥刀砍向手无寸铁的抗议百姓。 霎时间血光飞溅,惨叫声淹没了怒骂声,这些满腔热血的志士尚未死在东瀛刀下,反倒先成了自家朝廷鹰犬的刀下亡魂。 就在这片血腥与哀嚎交织的混乱之中,一阵沉闷如雷的车轮滚动声,竟是硬生生地盖过了所有喧囂。 “轰隆隆……” 只见数十辆通体漆黑的精铁囚车碾过血泊缓缓驶入! 这些囚车密密麻麻,每一辆皆用精铁打造,坚固无比。 车內关押之人全都戴著厚重黑头套,虽看不清面容,但从露出的衣角判断,皆身穿中原武林劲装。 “停!” 绝天一声冷喝,囚车队伍当即停在皇道一侧。 一队队面目狰狞的鬼叉罗蜂拥而上,粗暴地打开囚车,像赶牲口一般將里面囚犯死命拖拽出来。 隨著一个个沉重黑套被粗暴扯下,一张张昔日里威震江湖的面孔骤然暴露在烈日之下。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恐至极的骚动,绝望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天吶!是武林神话无名?竟连他也……” “还有剑晨少侠!快意门老祖也在其中!” “完了……中原武林的顶樑柱全都在这儿了,这下神州真要亡了啊……” 望著这些曾经高高在上、护佑一方的绝世高手此刻沦为阶下囚,一个个面容憔悴,围观百姓与官员无不感到如坠冰窟,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正行至半山腰的绝无神听得身后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一双虎目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狼狈不堪的无名等人,眼中儘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戏謔。 “无名,你终於还是落在了朕的手里。” 绝无神的声音並不洪亮,却在雄浑內力加持下,如同滚滚闷雷般清晰迴荡在每一个人耳畔,“今日朕登基大宝,正缺几个足够分量的祭品来祭旗。你能以此残躯来见证朕君临天下,也是你此生修来的福分。”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然一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眾俘虏,口中暴喝出声: “跪下!!” 这一声暴喝蕴含著霸道无匹的“杀拳”拳意,如同平地惊雷炸响,震得在场眾人耳膜生疼,心神剧颤。 面对这滔天凶威,一眾中原武林人士虽身陷囹圄,却无一人弯下膝盖! 眾人皆是一身錚錚铁骨,昂首挺胸间一双双怒目圆睁的眸子死死盯著绝无神,以无声的行动捍卫著中原武林的最后尊严。 “哼!一群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骨头!”绝无神见状面色骤冷,一双虎目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寒芒,语气森然道, “既然不想跪,那便打断他们的腿!来人,帮诸位大侠一把!” “是!” 一群鬼叉罗闻令狞笑著蜂拥而上,手中铁棍毫不留情地对著眾武林人士的膝盖弯狠狠砸去。 眼见精铁长棍带著呼啸风声狠狠砸下,千钧一髮之际,异变陡生! “轰——” 原本看似萎靡不振的中原豪杰,体內竟同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磅礴真气! 只听一阵密集的金铁崩断之声响彻云霄,在场眾人身上的精钢镣銬瞬间被震成无数碎片,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那些狞笑著挥棍砸下的鬼叉罗猝不及防,瞬息间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浪当场掀飞。 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已是筋断骨折,如破麻袋般重重摔落在地,生死不知! 漫天激射的精铁碎片中,一道身姿挺拔的傲然身影,如出鞘利剑般缓缓踏前一步。 无名周身真气激盪,一双早已不复方才颓势的星目中精光四射,直视著半山腰处面色剧变的绝无神,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彻整座龙峰: “绝无神,你的死期到了!这神州大地,还轮不到你这东瀛狂徒来撒野!” 第129章 云破皇骗局,刀震假天子 “无名大侠!” “武林神话!” “天佑神州,我们有救了!” 绝无神瞳孔骤缩,眼底讶异一闪即逝。 旋即狂傲復涌,嘴角勾起轻蔑冷笑,视天下英雄如草芥: “恢復功力?好得很!就算你们全盛时期,朕也不怕!既然急著投胎,今天就把你们一锅端了,彻底断了中原武林的念想!” 杀机方动,惊变已如狂雷裂空般轰然炸响。 “杀!!” “宰了东瀛杂碎!!” 喊杀声震碎苍穹,人群裂开豁口,无数江湖豪客手持利刃,如狼似虎狂涌而出。 三道身影裹挟惊天煞气,傲立潮头,不仅未被喧囂吞没,反如定海神针般镇住全场。 左侧身法诡譎如烟,大袖流云间暗藏无常杀机,双袖剑如毒蛇吐信,正是快意门龙袖; 右侧巨汉昂藏巍峨,势如金刚怒目,铁臂挥舞间腥风捲起,乃是力拔山兮的龙王; 居中身姿矫健,双眸如鹰隼冷视全场,手中长弓挽如满月,森寒箭意引而不发,正是神箭凤舞! 崩!崩!崩! 弓弦炸响,连珠箭化作夺命流光,数名鬼叉罗惨叫倒地,眉心箭矢透骨,死不瞑目!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龙袖龙王势如猛虎下山,领著数百义士撞入敌阵,霎时衝垮外围防线,直向高台逼近,腥风血雨顿时瀰漫广场。 绝无神负手傲立,任凭眼前杀气扑面亦是岿然不动,眼中唯有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狂傲,只当是將这满场廝杀看作了一场不知死活的猴戏。 “一群乌合之眾,也敢来送死?”绝无神看都懒得看一眼,挥手喝令, “绝地!天行!交给你们了。” “遵命!禁军听令!格杀勿论!!” 两道身影飞掠而下,数万禁军如铁流狂涌,錚錚铁甲与如林刀枪瞬间化作绞肉杀阵,对著龙袖等人展开疯狂绞杀。 偌大广场顷刻间血肉横飞,原本平整开阔的汉白玉地面,此刻彻底沦为惨烈无比的修罗杀场! 轰!! 惊雷炸响,两道傲世身影视周遭修罗杀场如无物,脚踏攒动人头借力飞纵,如两道惊鸿掠过喧囂,直衝高台而去! 老者满脸横肉,提厚背金刀,浑身刀意狂暴如虎! 身侧青年黑麾捲髮,左袖空荡,右臂剑气繚绕,眼神冷冽如冰! 二人借著大乱之机兵行险著,直捣黄龙,目標唯有一个——高台之上的假皇帝! “护驾!快护驾!!” 假皇帝眼见两尊杀神携雷霆之势压境,眼底阴鷙寒芒一闪即逝,身形看似惊惶实则步步算计,不动声色地缩至眾金甲侍卫身后,瞬间將这群替死鬼推向了刀口浪尖。 “大胆狂徒!惊扰圣驾,死罪!!” 暴喝声中,高台四周的“十大侍卫”掌中长刀轰然出鞘,十道身影宛若鬼魅般同时暴起,化作十道凌厉无匹的残影,裹挟著漫天刀芒扑杀而至。 这十名大內顶尖高手皆是千锤百炼的杀戮机器,气息宛若一体,配合更是天衣无缝,十柄长刀瞬间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刀网,任何胆敢闯入者必將被这狂暴刀气绞为粉碎。 可惜,他们撞上的是——第二刀皇! “土鸡瓦狗,也配在老夫面前亮刀?!” 刀皇满脸横肉隨著一声不屑冷哼猛然一颤,掌中厚背金刀已然化作一道璀璨金虹,挟著万钧雷霆之势迎著刀网横斩而去。 “滚!!” 一刀挥出,周遭空气瞬间被恐怖的刀压生生挤爆,璀璨金芒犹如决堤的天河般狂涌而出,挟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横扫八方! 轰——! 两股惊世刀气凌空对撞,恰似两座巍峨大山轰然崩塌,狂暴气浪如颶风过境般肆虐全场,將脚下汉白玉石阶震得寸寸龟裂。 终究是刀皇修为通神,黄金刀气势如破竹撕裂刀网,首当其衝的数名侍卫如遭雷噬,口中鲜血狂喷,身形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再难起身。 “什么?!” 余下几名侍卫望著这骇人一幕早已惊得肝胆俱裂,根本来不及变招应对,便见刀皇魁梧身躯已如猛虎下山般硬生生撞入战阵之中。 厚背金刀无半点花哨变化,唯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裹挟著重若千钧的恐怖威势,如泰山崩塌般当头轰下。 鐺!鐺!鐺! 刺耳的兵器崩碎声瞬间炸响,其中更夹杂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闷声。 “啊——!!” 悽厉惨叫此起彼伏,余下几人亦步了同伴后尘,护体真气在绝世刀劲下瞬间崩碎,狂喷鲜血倒飞而出,至此大內十大高手彻底土崩瓦解! “好……好霸道的刀……” 假皇帝目睹此景只觉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眼角更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原以为中原武林早已是强弩之末,岂料隨便跳出个老头竟也有如此恐怖战力! 就在假皇帝这一瞬的恍惚之间,步惊云身形骤起,根本不屑理会周遭惊魂未定的杂鱼。 黑氅迎风狂舞猎猎作响,冰冷目光宛若死神锁魂般死死钉在假皇帝身上,化作一道令人窒息的黑色流光瞬息欺近。 “受死!” “云莱仙境!!” 步惊云双掌翻飞,排云掌劲化作漫天云气瞬间吞没高台,虚实难测的迷雾幻境令假皇帝顿陷四面楚歌之局,只觉眼前儘是森寒杀机。 “该死!!” 假皇帝惊怒交加,本能欲施展绝学“天罗地网”震碎这恼人幻境。 然真气方提之际猛然惊觉,此举无异於当眾自揭身份,硬生生在最后关头止住攻势。 生死搏杀岂容半分迟疑? 就在其心神失守的剎那,步惊云已欺身而至,化掌为剑,莫名剑法之“一剑成名”挟著贯穿日月的锋锐剑意直刺面门! 假皇帝避无可避,唯有仓促凝聚毕生功力於双臂硬撼这必杀一击。 轰!! 狂暴气浪肆虐全场,假皇帝虽是仓促应战,然一身內力竟是深不可测。 只见其双脚在汉白玉地面生生犁出两道丈许深的沟壑,硬是凭藉雄浑真气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待得烟尘散去,除却气息略显紊乱,竟未露半点败象! “嗯?”步惊云目光骤冷,杀意暴涨,身形如大鹏展翅腾空而起,口中暴喝震天, “殃云天降!!” 双掌挟著滚滚乌云压顶之势轰然拍下,誓要將这冒牌货当场格杀。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尖锐刺耳的阴柔厉喝陡然炸响: “大胆狂徒!咱家面前,岂容你放肆!!” 残影如鬼魅般横贯长空,一名面白无须、身披紫蟒红袍的老太监如瞬移般挡在假皇帝身前。 如果步惊云是死神,那此人便是来自阴司的厉鬼! 只见他兰花指轻翘,周身瞬间爆发出一股至刚至阳却又透著阴柔诡异的恐怖罡气,犹如金钟罩体,万法不侵! “天罡童子功!!” 轰隆隆——!! 排云掌劲狠狠轰在无形罡气之上,犹如怒海狂涛撞上万丈孤崖,恐怖气浪顷刻间爆发。 只闻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脚下厚重台面竟被震得四分五裂,无数碎石如炮弹般激射而出。 方圆十丈內的坚硬石阶更是难承其重,尽数化为齏粉散落一地! 漫天烟尘滚滚,步惊云只觉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巨力迎面袭来,整个人如炮弹般倒射而出。 落地瞬间双足如铁犁耕地,生生在坚硬石板上犁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深痕,滑行数丈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反观硬撼这一击的曹公公亦是不好受,原本阴柔的面庞此刻一阵红白交替,护体罡气剧烈震盪间,嘴角终是溢出了一缕殷红鲜血。 假皇帝眼见连曹公公这等绝顶高手亦是被震伤,顿觉大势已去,心知今日难以善了,眼底闪过一抹阴鷙,脚下生风正欲施展轻功遁走。 身形方动,一股令天地色变的恐怖刀意如芒在背,瞬间锁定了他的气机! “哪里走!!” 第二刀皇如疯魔般暴喝,手中金刀裹挟著万钧雷霆轰然劈出,这一刀之威,竟令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不好!!” 曹公公脸色大变,顾不得体內伤势,尖啸声中强提十成“天罡童子功”,周身罡气暴涨化作一面无形气墙,硬著头皮衝上前去硬撼这惊世一刀。 轰——!! 只闻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號称万法不侵的天罡童子功竟如同纸糊般被恐怖刀芒瞬间轰碎! “啊——!!” 悽厉惨嚎划破云霄,曹公公身躯宛若败絮般被生生轰飞,半空中鲜血狂喷染红长空,终是无力回天,径直跌落高台生死不知。 刀芒余势未消,依旧挟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直衝假皇帝而去! 假皇帝避无可避,唯有咬紧牙关,运起毕生功力双手如封似闭,硬挡这夺命一刀。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鬼魅身影已悄然欺近身侧! 步惊云並指如剑,指尖剑气吞吐,对著假皇帝那张惊惶面孔竖著狠狠一划! 指尖剑气划过面门的剎那,刀皇霸道无匹的刀芒亦轰然斩在假皇帝双臂之上! 轰隆隆——!! 恐怖气劲瞬间爆发,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同时炸裂,整座巍峨高台终是承受不住这般蹂躪,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轰然坍塌了数层! 待漫天烟尘渐渐散去,废墟之中,假皇帝狼狈不堪的身影缓缓显现。 只见其脸上原本清秀儒雅的麵皮已被步惊云一指剑气从中剖开,此时正如败絮般耷拉在两颊,露出下方一张阴鷙扭曲、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孔! “这是……?” 重伤倒地的十名大內侍卫死死盯著眼前陌生脸庞,瞳孔剧烈收缩,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假的……这怎么可能?!” 眾侍卫心中信仰轰然崩塌,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与悲凉涌上心头。 原来他们这般捨生忘死、肝脑涂地所守护的,竟只是一个带著面具的窃国贼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刻无论是高台下的文武百官,还是远处数万百姓,皆是看得真切,这位受万民跪拜的“皇帝”,竟是个戴著面具的冒牌货! “难怪……难怪要禪位!” 一名白髮老臣颤抖著指向高台,悲愤嘶吼,声如杜鹃啼血, “窃国!这是窃国啊!!无神绝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真相大白,举世譁然! 第130章 神临龙峰怒,金身镇天下 “什么?!皇帝是假的?!” “天哪!真正的陛下在哪里?!” “陛下……您死的好冤啊!!” “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乱臣贼子!这是谋权篡位啊!!” 隨著绝心真容彻底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整座龙峰瞬间掀起惊天譁然。 原本庄严神圣的禪位大典顷刻沦为荒诞闹剧,文武百官更是如丧考妣,或瘫软如泥,或悲愤指斥,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该死……该死!!” 绝心死死捂住鲜血淋漓的面颊,迎著四面八方如刀似剑的鄙夷目光,心头怨毒如毒蛇吐信,眸底阴狠更甚。 老不死的“移天换日”成败与否,他压根懒得理会,心底甚至巴不得看不可一世的父亲栽个大跟头。 但步惊云欺人太甚,竟当眾將他如猴戏般揭了画皮,此等奇耻大辱,叫他如何能忍! “步惊云……你坏我好事,让我当眾出丑……我要你不得好死!!” 绝心怒极反笑,杀机暴涨,再也不顾隱藏,身形如电便要朝强敌扑杀而去。 未及出手—— “一群废物!!” 暴虐咆哮如炸雷般从半山皇道滚滚而来。 声浪更胜九天惊雷落地,直震得整座龙峰瑟瑟发抖,眾人耳膜嗡鸣,气血翻涌欲呕。 更有暗金气浪如火山喷发,挟著毁天灭地之势从山腰冲天而起,霸道绝伦! “轰!!” 足下黄金台阶竟似无法承受这股恐怖巨力,哀鸣声中寸寸崩裂,激起漫天碎石狂舞。 一道魁梧身影宛若魔神降世,视陡峭山势如平地,化作金色流光暴冲而上,势不可挡! 快!快得不可思议! 不过短短两个呼吸—— “咚!!” 轰然巨响声中,金色身影重重砸落高台,恐怖劲力竟震得脚下地面生生塌陷三分,激起漫天烟尘遮云蔽日。 待得尘埃落定,来人真容显露: 暗金龙鳞战甲加身,身后披风猎猎狂舞,面容刚毅冷酷,虎目怒火熊熊,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霸道威压。 “父……父亲……孩儿……孩儿无能……” 睹见生父现身,前一刻还凶戾非常的绝心剎那间魂飞魄散,面色惨白如纸,身似筛糠般瘫软跪地,再无半点方才的跋扈。 “滚一边去!” 绝无神目不斜视,袖袍隨意一挥,便似在驱赶一只苍蝇。 “砰!” 劲气过处,绝心如遭雷亟,身形宛若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废墟乱石之间,当即狂喷鲜血。 虽是狼狈至极,然在垂首喘息之机,那张惨白面孔上竟是隱晦地闪过一抹极致的狠厉,旋即迅速收敛,趴伏於地连哼都不敢哼上一声。 隨手打发了这不成器的东西,绝无神再未多看一眼,虎目含煞,森寒目光宛若实质利刃,径直锁定了步惊云与第二刀皇。 “好!很好!” “朕苦心布下的局,竟然毁在你们这两个螻蚁手里!” “既然你们找死,朕就成全你们!!” “不仅是你们,今日这龙峰之上……”绝无神环视周遭惊惶百官,眸中血光乍现,杀意滔天, “所有人……都得死!!” 偽装既已被当眾撕碎,绝无神索性凶相毕露不再掩饰,誓以满门血雨腥风,铸就通往权力巔峰的尸山王座! “杀拳·杀心!!” 话音未落,暗金身影骤然消失。 再现身时,一只繚绕著森寒杀气的铁拳已如鬼魅般欺至步惊云面门! 拳势快若奔雷惊电,瞬息跨越生死界限。 步惊云眼前一花,只觉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別说变招反击,纵是冠绝天下的排云掌劲,此刻竟也不及催动半分! 这一拳,裹挟著绝无神满腔怒火与必杀之意,势要將眼前这坏他大事的断臂青年当场轰杀成渣! 眼见足以崩山裂岳的铁拳便要轰实—— “老匹夫!吃老子一刀!!” 暴喝声宛若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声浪滚滚震人心魄。 第二刀皇动了! 掌中厚背金刀猛然一震,一股沧桑古老、仿若流淌著岁月气息的恐怖刀意瞬间爆发。 刀光惊鸿,快若流星赶月! 这一刀以后发先至之態,抢在杀拳轰中步惊云於毫釐之间,狠狠斩在绝无神护体金光之上! “当——!!” 双锋激撞,巨响恰似九霄雷霆轰然炸裂,直震得地动山摇,风云变色。 两股恐怖绝伦的真气正面硬撼,狂暴气浪如怒涛排空,直震得方圆百丈金铁交鸣。 绝无神虽是半步未退,脚下坚硬玉石却早已承受不住这般巨力,轰然塌陷成数尺深坑! 岂料绝无神护身罡气坚韧至此,虽被这一刀斩出数道狰狞裂痕,火星四溅中发出令人牙酸脆响,竟仍是未曾崩碎,生生挡下了这开山裂石的必杀一击! “哼!雕虫小技!”绝无神满眼轻蔑, “凭你也想破朕的不灭金身?” “放屁!!”刀皇怒髮衝冠,视刀如命的他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老子就不信砍不碎你这乌龟壳!!” “杀!杀!杀!!” 咆哮声中,手中金刀化作金色风暴席捲而出。 春秋刀意快如电,一息百斩鬼神惊! 密集金铁交鸣之声连成一片,宛若狂风骤雨轰击金钟,声势之大,可谓惊天动地。 刀速奇快,就连绝无神这等绝世强者亦只觉眼前金光乱闪,周身护体罡气遭到狂轰滥炸! “十二成——不灭金身!!” 绝无神瞳孔赤红,暴喝出声,周身暗金罡气瞬间暴涨,凝若实质,硬撼漫天刀光! “轰隆隆!!” 刀气纵横肆虐,脚下汉白玉高台不堪重负,哀鸣声中轰然崩塌碎裂,烟尘四起遮天蔽日。 待得尘埃落定,废墟之中,暗金身影依旧巍然佇立,周身光罩虽布满蛛网般裂痕,却终究坚不可摧,未能被彻底轰碎! “哈哈哈哈!!”绝无神仰天狂笑,声浪滚滚直震四野,尽显一世梟雄狂態, “朕的不灭金身早已化境,天下无敌!区区螻蚁,连给朕挠痒都不配!!” “妈了个巴子!这老鬼的乌龟壳简直比万年玄铁还硬!” 第二刀皇狠狠啐了一口带血唾沫,只觉双臂酸麻难当,虎口震裂溢血,手中金刀不住颤鸣, “老子这一通狂砍,手都砍累了,竟是连层皮都没给他蹭破!” 步惊云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心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第二刀皇这轮疾风骤雨般的强攻,虽是看似粗鲁,实则每一刀都蕴含著开山裂石的恐怖威能。 这绝无神究竟练的何等邪门硬功,竟连如此霸道的刀劲都能毫髮无损地硬扛下来! 高台激战正酣,无人留意广场边缘一角。 绝天死死盯著台上大发神威的父亲,面色惨白,冷汗湿透重衫。 他深知父亲虽强,可若是“天外天”那帮变態出手,只怕顷刻间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一时之间绝天只觉六神无主,偏偏自己小命亦捏在那帮怪物手中,进退维谷,除却在心中苦苦祈祷父亲平安,竟是再无半点法子。 正自惶恐惊惧,身后忽有一道佝僂黑影鬼魅般浮现,却是一个满面褶皱、眼神阴鷙的老嫗。 “少主!”老嫗语速极快,透著几分焦急, “宫主早有吩咐,一旦生变,即刻隨老身撤离此地!” “姥姥?” 绝天微怔,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若能走,他自是求之不得,毕竟这等层次的交锋非他所能插手,留此地不过是徒增炮灰。 然则…… 他下意识抬头,穿透喧囂混乱,目光直投皇宫深处高耸入云的巍峨阁楼。 只见阁楼之巔飞檐翘角处,数道人影正安坐於琉璃瓦上悠然对饮,为首白衣胜雪的青年正把玩酒盏,好整以暇地俯瞰著这场闹剧。 正是掌控他生死的梦魘——江尘! 未经此人首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擅离半步! 正自忐忑难安,一道慵懒嗓音突兀在脑海中清晰响起: “你先走,晚点我会去找你。” 闻听此言,绝天如蒙大赦,紧绷心弦瞬间鬆弛。 “是!多谢……主人!”心中默念一声,绝天不再迟疑,回首冲那老嫗一点头, “走!” 此时阁楼之巔,清风徐徐。 琉璃瓦上,江尘神態愜意,左手揽著清丽脱俗的第二梦,右侧倚著娇俏动人的幽若。 第二梦纤纤玉指正轻拈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微红著脸送至夫君唇边。 幽若更是大胆,竟是將剥好的荔枝含在樱桃小口之中,媚眼如丝地凑上前去哺喂,极尽温柔旖旎之能事,当真是一派活色生香。 断浪看著自家兄弟这副左拥右抱的德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我说江大少爷,你非拉著我大老远跑到这儿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在这儿乾瞪眼,看你们卿卿我我吧?” 说罢,他瞥向远处气焰滔天的绝无神,眼中战意升腾,豁然起身: “与其在这受罪,不如让我前去剁了小鬼子!” “急什么,日后自有你出手的机会,但绝非此时。” 江尘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目光玩味,俯瞰远处激战: “绝无神这项上人头,风云也好,无名也罢……他们取不走。” 语毕,视线隨意扫过楼下。 巍峨阁楼四周早已被数千御林禁军重重包围,密密麻麻的甲士手持长戈利刃,宛若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丛林。 然数千虎狼之师此刻竟是鸦雀无声,仿佛被神魔施了定身之术。 细看之下,满场甲士虽仍保持著挥戈衝杀之狰狞姿態,却是个个身躯僵硬如铁。 竟是在剎那间被一股无形伟力生生镇压,化作数千具在此刻凝固的活人俑,佇立於烈日之下,透著说不出的诡异与死寂。 第131章 万剑吞天怒,金身逆苍穹 烈风呼啸,捲起漫天碎石。 高台中央,绝无神负手冷笑,周身流转著足足十二层暗金罡气,宛如一尊亘古不灭的魔像。 刀皇方才势大力沉的重刀,轰击在层叠金身之上,竟如蚍蜉撼树,未激起半点涟漪。 “砍够了没有?砍够了就接朕的杀拳!!” 绝无神眼中杀机暴涨,守势尽撤,攻意如潮翻涌而出。 “杀拳·杀绝!!” 一声暴喝落地,拳劲已隨之炸裂! 狂暴气浪如出笼猛兽,裹挟著浓重血腥,铺天盖地轰向刀皇。 “不好!!” 刀皇只觉一股凉气直衝脑门,生死关头根本来不及变招,只能仓促横刀硬挡。 “当!!” 巨响震碎耳膜,厚背金刀在拳劲衝击下竟向內弯折半寸! 恐怖劲力透刀灌入臂骨,刀皇浑身剧震,仰天喷出一口热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踉蹌跌退。 “好霸道的拳劲……” 刀皇踉蹌站定,隨手抹去唇边殷红。 绝无神傲然收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能接下朕这一拳而不死,你倒是有些本事!” “本事?嘿……”刀皇狞笑一声,挺直腰杆,眼中战火疯烧, “你这拳头软绵绵的,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一样!想杀老子?做梦!!再接老子这一刀!!” 刀皇双手重握刀柄,周身狂暴气势陡然一敛。 往昔迅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沉苍凉,宛如西坠残阳,诉说著英雄迟暮的无奈。 刀意瀰漫间,儘是岁月无情的斑驳与沧桑。 刀出! 慢,慢得不可思议! 刀锋划过虚空,看似迟缓拙劣,实则暗藏玄机。 绝无神眉头紧锁,虽看不透其中奥妙,却本能地生出一丝警兆。 心念动处,足足十二层不灭金身瞬间催至巔峰,暗金流光层层叠加,固若金汤! 然而! 诡异一幕陡生。 刀意临身,竟无视这万法不侵的铜墙铁壁,无声无息穿透而过,直入肺腑! 绝无神身躯猛地一僵,惊骇发现护体金光虽未崩碎,光芒却在剎那间黯淡了五成! 更令他背脊生寒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悄然蔓延,仿佛体內精气神凭空流逝,竟生出几分迟暮之意。 內息隨之紊乱,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混帐!!”绝无神惊怒交加,强行压下体內异样,双目赤红如血, “装神弄鬼!!旁门左道也想伤朕?!” “死!!” “杀拳·杀神!!” 绝无神仰天怒啸,右拳紧握,拳锋处竟凭空生出一个恐怖气旋! 方圆数丈內,碎石尘土尽被强行扯离地面,呼啸著投入漩涡绞成齏粉。 狂暴吸力瞬间爆发,刀皇身形失控,竟身不由己直向死亡铁拳撞去,周身气机更被拳势死死锁住,避无可避! “给朕死来!!” 右拳猛然轰出,杀气瞬间化作焚天煮海的赤红烈焰,带著毁灭一切的炙热高温,狠狠印向刀皇胸膛—— 正是专杀“如神高手”的绝杀一击,拳名“杀神”,拳出无生! “想杀老子?!” 刀皇目眥欲裂,生死关头爆发求生本能。 只听全身骨骼爆响,毕生功力如怒潮般疯狂灌注於刀身,厚背金刀瞬间嗡鸣剧震,横於胸前,欲硬撼这绝杀一拳! “轰隆!!!” 惊天爆响炸开,沉重刀势瞬间粉碎! 刀皇口中鲜血狂喷,身躯如断线风箏般被硬生生轰飞出去,狠狠砸向远处。 皇宫深处,高耸入云的巍峨阁楼之巔。 “啪”的一声轻响,一颗紫莹莹的葡萄瞬间化作肉泥,汁水四溅,正餵到江尘嘴边却全糊了他一脸。 “哎哎哎,娘子做什么?”江尘哭笑不得,抬手抹去脸上甜腻汁水。 “爹!!”第二梦俏脸煞白,美眸中杀机大盛,縴手一把按向腰间长剑, “我要杀了绝无神!!” “不准!”江尘长臂一伸,紧紧搂住她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將怀中颤抖的娇躯死死锁住,柔声道, “娘子乖,不准抢断兄的人头。” 龙峰之上,血雨腥风並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前辈!!” 步惊云目眥欲裂,眼见刀皇生死不知,心中悲愤如狂潮翻涌,化作孤注一掷的决绝——死也不能退! “啊!!” 狂吼声中,他满头捲髮如魔蛇狂舞,右手擎天,疯狂抽取四方云气,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黯淡,阴云密布。 “愁云惨澹!!” 掌出,风云变色。 黑色云气化作一道巨大漩涡,带著孤注一掷的惨烈与决绝,狠狠轰向绝无神,誓要將这尊不灭金身彻底吞噬! “滚!!” 绝无神暴喝如雷,不闪不避,迎著漫天云气便是一记重拳轰出! 两股劲力当空对撞,没有任何悬念——云气漩涡如泡沫般瞬间崩碎! 摧枯拉朽的毁灭拳劲肆虐而过,步惊云右臂衣袖瞬间化作漫天碎蝶,口中血雾狂喷,整个人如断翼苍鹰被生生轰落尘埃。 中原武林两大顶尖高手,惨败! 绝无神傲立高台废墟之上,俯瞰眾生,如杀神降世。 放眼苍生皆螻蚁,试问天下谁堪敌!! “唉……” 一声清啸激盪云霄,浩然正气如旭日东升,瞬间驱散漫天阴霾与凶威。 龙峰之下,一直如枯石般沉默的无名,动了。 剑意先於身形而动,整个人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天剑,裹挟著凛然正气直衝云霄,更带著一往无前的锋锐,直刺龙峰之巔! 绝无神瞳孔骤缩。 虽自负神功盖世,早已不把残血无名放在眼里,但面对突如其来的惊世天剑,本能地生出一丝忌惮,身形於间不容髮之际微微侧转,避开了这无坚不摧的锋芒。 “唰!” 无名一剑逼退强敌,並未趁势追击,而是驾驭剑光如游龙般捲起废墟中的步惊云与刀皇,稳稳落於高台一侧。 他盘膝坐於二人身后,双手抵住后心,浩瀚真气源源输入,强行压下二人翻涌欲裂的气血。 “无名前辈……” 步惊云强撑一口残气,感受著涌入体內的力量,心中震撼莫名。 不同於以往凌厉无匹的天剑之气,此刻的无名,给人的感觉竟是一片虚无。 源源入体之力,是一种包容万物、返璞归真的奇异力量! 正是传说中的无上剑道——万剑归宗! 剑气自生,生生不息! “杀!!杀了他!!” 鬼叉罗见无名正如老僧入定,全力救人,只道有机可乘,当即数十把利刃齐出,杀气腾腾,直取武林神话项上人头! 无名对身后袭来的森寒刀锋如若未闻,身形宛如万古不移的磐石,巍然不动。 就在数十把利刃触及护体真气的一剎那,嗡鸣骤起! 刀锋仿佛砍进了无底泥沼,非但寸进不得,反而被一股绝强吸力死死黏住。 “啊!!我的內力!!” “怎么回事?!” 数十名鬼叉罗惊恐欲绝,只觉体內苦修多年的真气竟似决堤江水,顺著兵器疯狂倾泻,源源不断涌入无名体內! 万剑归宗,非但剑气自生,更能吸纳万气为己用! 不过数息之间,隨著连串闷响,数十名鬼叉罗如被收割的麦草般接连倒下。 他们面容枯槁如乾尸,一身精气神已被尽数抽空,甚至连一身杀气也化作了无名功力的养料,惨死当场! 全场死寂,唯余风声呜咽。 绝无神瞳孔猛缩,原本轻蔑的目光瞬间化为森寒杀机, “万剑归宗……” “好!很好!!” “无名,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他狂啸一声,暗金罡气如怒涛暴涨,重重一踏! 轰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龙峰再也承受不住这股霸道神力,竟被这一脚生生踏塌了一半! 碎石如雨崩落,尘土漫天,绝无神踏著这崩塌之势,如凶神降世般一步步逼近, “无名,你的万剑归宗虽然神奇,但想破本座的金身,是痴人说梦!” 无名將浩瀚真力缓缓收回体內,衣袖轻拂间已然从容起身,周身气机圆融无碍,整个人渊停岳峙,自有一股不可撼动的大宗师威仪。 步惊云与刀皇得浩瀚真气灌体,伤势已愈七八成,原本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各自运气调息片刻,便已从容站起。 面对来势汹汹的绝无神,无名神色淡然如水,身形竟无风自动,缓缓飘浮於半空,只轻轻並起双指,遥指苍穹。 “是不是痴人说梦,试过便知。” “万剑归宗!!” 隨著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雷乍响,剎那间风云倒卷,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无数道凌厉剑气如漫天洪流般凭空而生,瞬间遮蔽了一方天日,宛如九天银河在这一刻轰然倒卷,化作亿万点星雨坠落凡尘! 漫天剑气並非凡俗真力,皆由无名返璞归真的无上剑意所化,每一道都蕴含著洞穿金石的绝世锋芒! “去!” 无名剑指一引,漫天剑雨瞬间化作一场银色风暴,裹挟著撕裂虚空的尖啸,铺天盖地卷向绝无神。 剑势如雨,密不透风,仿佛要將眼前虚空彻底绞碎。 “十二成不灭金身!!“ 绝无神仰天长啸,周身暗金罡气暴涨至极致,金光如烈日般刺目,整个人仿佛被铸成一尊不可摧毁的金刚战神! 密集如爆豆般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漫天火星与金光交相辉映,震得整座龙峰都在剧烈颤抖! 他傲立於风暴中心,根本不闪不避,任由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疯狂轰击在护体金光之上。 任凭剑风狂暴,攻势密集,竟始终无法穿透暗金色的不灭罡气! “哈哈哈哈!”绝无神狂笑,笑声震动四野, “没用的!无名,你的剑气虽然密集,但力量太过分散!想要破朕的不灭金身?简直是妄想!!” 无名闻言眉头微蹙,感受著体內尚未完全復原的真气,心中暗嘆, “確实……虽然领悟了万剑归宗,吸纳了鬼叉罗的內力,但毕竟恢復时日尚短,功力远未恢復至巔峰。若是在全盛时期,这一招『万剑归宗』早已將这金身轰碎,何至於此……” “师父神功盖世,无名老匹夫已经是强弩之末!” 一直伺机而动的绝无神大弟子宫本藏,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狠厉。 眼见万剑归宗无法攻破师父金身,便认定无名不过是虚张声势,正是自己立功扬名的天赐良机! “无名老匹夫,受死吧!!” 宫本藏身形如鬼魅暴起,双刀化作两道悽厉寒光,直取无名后心要害。 这一击快若闪电,狠辣阴毒! “找死!” 无名头也未回,只是反手虚抓。 剎那间,宫本藏双刀如被无形漩涡牢牢吸住,寸进不得。 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苦修多年的精纯內力,竟如决堤江水般不受控制,疯狂涌向无名掌心! “啊!!师父救我!!” 宫本藏悽厉惨叫,奈何全身功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双腿已软得再也撑不住身躯。 不过数息之间,这位绝无神的大弟子已被吸乾一身功力,如一摊烂泥瘫软在地,气绝身亡。 “呼……” 一口浊气吐出,无名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 宫本藏內力虽驳杂不纯,胜在量大浑厚,正如久旱逢甘霖,瞬间填补了他体內乾涸的经脉空虚。 绝无神冷眼看著大弟子身死,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区区一个废物弟子,死便死了,能逼得无名这般狼狈吸人內力续命,可知无名已是强弩之末! 待其吸完这点残羹冷炙,便是他的死期! 无名双目神光暴涨,周身剑气沸腾如潮,威势更胜先前数倍! “万剑归宗!!” 风雷滚滚,天地同震! 这一次,漫天剑气不再各自为战,竟似有了灵性,於半空中飞速旋转,层层叠叠围成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球,將绝无神整个人严严实实包裹其中,上下四方,无一死角! “哼!又是这一招?“绝无神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无名,你就不能耍点新花样吗?万剑归宗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套,朕刚才挡下了,现在还是能挡下!“ 话音未落,无数剑气骤然收缩,如万剑绞杀,铺天盖地轰击在不灭金身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碎裂声,在震耳欲聋的剑啸中显得格外刺耳。 绝无神脸上狂傲瞬间凝固。 只见他胸前万法不侵的暗金罡气,在剑球疯狂绞杀之下,竟现出一道细微裂纹! 裂纹瞬间如蛛网般疯狂蔓延,转眼遍布全身! “什么?!竟然破了本座的十二层不灭金身?!” 绝无神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令他几欲发狂,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无名!!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十八层不灭金身!!!” 第132章 金身虽已碎,杀拳更成神 伴隨著一声震天咆哮,绝无神体內气息如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竟似永无止境! 轰鸣声中,足足十八层暗金罡气疯狂叠加,化作一道宛如实质的通天金色光柱,直衝云霄! 气贯长虹之际,直教大地崩裂,苍穹变色! 整座龙峰仿佛经歷浩劫,无数碎石被震上半空,瞬息间被恐怖气劲碾成齏粉! 只见九霄风云在霸者咆哮下轰然崩坍,苍穹如残纸般被劲气撕裂; 龙峰岩脉尽皆承载不住倾天重压,峰脊在刺耳碎裂声中寸寸折断,乱石崩飞如怒海狂澜。 待到剑气散去,绝无神周身繚绕著如重铁般沉凝的暗金罡气,宛如一尊自罗剎地狱踏步而来的不坏凶神,举手投足儘是令人窒息、令乾坤颤抖的暴戾威压! “无名!若你只有这点微末道行,那就给朕纳命来吧!!” 绝无神狂笑声如惊雷震天,雄躯傲立龙峰分毫不动,暗金流光在金色战甲上幻化流转,尽显横扫八荒的霸者雄姿。 面对横蛮挑衅,无名面色不改,深邃眸光早已洞彻虚实。 方才万剑归宗看似攻势受阻,实则每一道剑气皆如指掌延伸,於號称“完美”之躯上游走试探,只为捕捉一丝一毫的破绽。 世间武功岂有真正完美? 只要是人,便定有弱点! “惊云,死盯著绝无神右腋下三寸!先別急著动手,等我出手引开他,你找机会偷袭,成败就在这一次了!!” 一道凝练至极的声音,通过“內力传音”,瞬间在步惊云脑海炸响。 步惊云心领神会,虽是重伤初愈,却如一截枯木般掩去生机,唯有一双冷如冰窖的眸子死死锁住前方。 无名忽地双指併拢如剑,周身空灵寂灭之气瞬间攀升至顶点,仿佛整个人已化作一柄横亘万古、俯瞰苍生的绝世神兵。 天剑! 剑芒自指尖徐徐递出,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將周身方圆百丈元气尽数吸纳,化作足以贯穿千仞高山的纯白流光,直刺绝无神胸膛! 绝无神瞳孔骤缩,眼见天剑之威如流星贯月而来,竟浑身战慄,不敢以杀拳正面硬撼。 感受著足以剖皮锁骨、割裂气机的森然锋致,他再无半分托大,猛地收拢气机双臂怒张,十八层暗金护罩在疯狂咆哮声中瞬间叠加至巔峰! 轰隆炸裂声震耳欲聋,纯白剑锋与暗金罡气疯狂交锋,恐怖气劲如惊涛怒海般向四周溢出,横扫龙峰。 碎裂岩脉伴隨咆哮在余波中化作飞灰,虚空因碰撞剧烈晃动,甚至引得草木自燔,现出一派翻江倒海的毁灭神韵。 “哈哈哈哈!!无名,纵使天剑神威动地,终究也破不开朕的不灭金身!!” 绝无神任凭剑指顶在胸口寸进不得,狂笑声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肆虐狂態。 恰在此刻,一道漆黑魅影施展流云身法,如幻梦残影般自侧翼飘忽而至! 步惊云右手如电探出,並指如剑,淒艷绝伦的莫名剑意凝聚指尖; 趁著霸者狂笑分神,死寂指劲精准无比地刺入右腋下三寸罩门,竟发出一声沉闷如裂皮革的异响! “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撕碎长空。 绝无神狂傲面孔皱缩扭曲,冷汗如雨泼洒,腋下剧痛仿佛烧红铁钎在经脉间疯狂搅动。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猛然爆开,坚不可摧的暗金护罩如崩碎瓷器,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不!!不可能!!朕的不灭金身是无敌的!!!” 绝无神疯狂咆哮,十指乱颤如鉤,试图强行运转真气缝补残缺金身。 纵然霸者疯狂咆哮,终究难挽大势。 伴隨雷霆炸裂声响,象徵防御无敌的十八层不灭金身彻底崩解坍塌。 漫天暗金流光如悽美烟花瞬间散落龙峰,极尽绚烂之余,独留跌落神坛的霸影於幻信破灭中无力挣扎。 “噗!!” 绝无神身形剧震,嘴角溢出一缕猩红,周身暗金光芒消散一空,却仅仅退后半步便如铁塔般死死定住。 霸主即便金身告破,恐怖功力仍未损根基。 他傲立当场,如被激怒的远古凶兽死死盯著前方二人,眼中燃烧嗜血烈焰,气势反倒比先前更加狂暴横衝。 “好!好!好!!”绝无神隨手抹去血跡,语声如雷霆滚滚,震得眾人耳膜生痛, “竟然能破了朕的金身……你们,足以自傲了!!” “但若以为这样就能贏朕,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巨响齐鸣,比先前更狂百倍的杀气自他体內排山倒海般爆发,席捲全场。 群雄无不震悚,本以为金身破处便是胜机所在,谁料绝无神依然如凶神般屹立,心中希冀瞬间坠入冰窖。 绝心冷眼旁观,目睹此番变故,眸中闪过深深忌惮。 他死死锁定气势反增的绝无神,嘴角勾起阴冷弧度, “原来……所谓的无敌金身,弱点竟然在腋下……” 无名深感压力迫人,虽然合二人之力侥倖破去金身,然而对方气息非但未曾衰弱,反而愈发狂暴狰狞,如同一头挣脱枷锁的恶龙。 “哈哈哈哈!!” 绝无神仰天狂笑,笑意震得四周残垣断壁簌簌发抖。 他猛地撕碎残破金色战甲,袒露出钢铁铸就般的雄健躯体,道道青筋如虬龙般在肌肉间纵横跳动,蕴含著倾覆天地的力道。 “无名!步惊云!朕还要多谢你们!”绝无神双目赤红欲滴,死死盯著二人,嘴角掛著残忍狞笑, “以为破了金身便能取胜?简直愚不可及!!” “可知朕为何要炼此不灭金身?”绝无神一脚踏下,脚底坚硬岩石应声化为齏粉, “杀拳威力太盛,杀气太重,若无金身自锁必遭狂暴劲力反噬!此前朕不得不分出七成功力持守金身,如今枷锁已卸,尔等死期到了!” 惊涛骇浪在二人心头炸响,七成功力持守金身,区区三成杀拳之威便已横扫四方,事实真相直教人如坠冰窖。 “如今金身既破,朕再无顾忌!!” 绝无神张开双臂,姿態如欲吞噬八荒苍生。 虚空深处陡然炸响连绵雷鸣,音浪滚滚直贯重霄。 一股暗红气浪以绝无神为源疯狂宣泄,全然不见先前暗金罡气的沉稳,唯有纯粹凝练的杀意在虚空中层层激盪,生生撕裂方圆百丈空气。 受此劲力牵引,无数碎石兵刃悬空而起,转瞬便於寂灭气浪中崩解成粉。 “现在,你们將有幸见识到,杀拳真正的威力!!” “杀拳·杀心!!” 绝无神一声暴喝猛然轰出右拳,拳势沉雄如山且全然摈弃花哨招式,唯见纯粹劲力如怒涛般滚滚而至,蕴含著足以碾碎世间万象的极致力道,沉重若深渊幽壑般威压八荒。 轰!!! 拳劲如怒蛟贯空而过,其行经路径空气瞬间炸裂塌陷,狂暴气流以前卷后涌之势疯狂旋聚,顷刻衍化为一道横贯天地的暗赤龙捲,將触及顽石尽数绞为粉尘。 无名瞳孔骤缩大喝一声: “不好!快退!!” 他指尖急颤幻化出漫天残影,每一根修长指掌皆似一柄绝世神兵,瞬息间於身前布下重重剑气屏障,只求能抵挡洪流猛兽般的霸道一击! 咔嚓!! 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剑屏在霸道拳压下脆弱如纸,伴隨著悽厉碎裂声崩解为漫天残芒。 只听一声闷响,无名护体真气尽碎,身躯如断线纸鳶般倒飞而出,漫天血雨淒艷刺目! 即便身如败叶,他也死死挡在步惊云身前,以血肉之躯硬撼杀拳余威,生生截断灭顶之灾。 轰隆一声,染血素衣重重砸入远方岩壁,乱石崩云。 “无名前辈!!” 步惊云立於风暴余波之中,虽毫髮无伤,心却如刀剐! 眼见前辈喋血,他目眥欲裂,胸中悲愤如岩浆喷涌,滔天恨意瞬间化作淒婉剑意,並指成锋,整个人如一道满载哀伤的流光冲霄而起。 “悲痛莫名!!” 淒婉剑气划破长空,裹挟著沁入骨髓的断肠哀伤。 此指已入化境,剑芒未至,死寂悲凉之意已先声夺人,仿佛欲將八方苍生尽数拉入灰败深渊。 绝无神眼中唯见狂態,嘴角勾起一丝不屑。 “悲痛?那是弱者的藉口!” “在朕的杀拳面前,只有死,没有悲!!” 绝无神狂態毕露,竟是寸步不移,右拳裹挟滔天血色罡气正面直撞,誓要以绝对霸道硬撼这淒婉剑意,以强破强! “杀拳·杀心!!” 轰!! 拳锋与指剑死死撼在一处,两股至强真气如流星正面衝撞,瞬间激盪起毁天灭地的刺目极光! 恐怖气浪如怒海狂涛般向四周疯狂宣泄,所过之处岩层崩解、虚空扭曲,整座龙峰在这撼世一击下剧烈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分崩离析! 步惊云直觉意中那股悲哀撞上了一座巍峨魔山,绝对霸道的杀意面前,万般情绪渲染尽显苍白。 狂暴拳劲势如破竹轰碎护体真气,顺指尖疯狂钻入! “咔嚓!!” 步惊云如枯叶般在空中颤慄,隨即狠摔於地,洒下一路淒艷血花。 一拳。 仅仅一拳。 完全体绝无神魔威盖世,一身霸道气焰肆无忌惮地横扫六合八荒,仿佛要將这方天地都彻底吞噬殆尽! “还有谁?!” 绝无神傲立场中,周身血气繚绕如修罗降世,冰冷目光横扫,四座噤若寒蝉。 中原武林不少志气丧尽者肝胆俱裂,更有瘫软於地者屎尿横流。 第133章 血斩东瀛忍,霸主遁生天 真正的大绝望降临,眾人面对如杀神临世的绝无神,双腿如灌铅汞,连半分逃遁之念也难以升起。 “一群螻蚁,既然不想活,那便通通上路!!” 绝无神狞笑震天,右拳缓缓提起,暗红杀气如实质般疯狂匯聚,周遭光线似被拳劲强行吞噬,天地骤暗,恍如末日黄昏。 死亡阴影,瞬息笼罩龙峰。 “杀拳·杀绝!!” 拳势蓄而未发,毁天灭地般的杀意却已先一步如泰山倾颓般碾压而下。 恐怖威压令地表寸寸崩裂,无数群雄被压得五体投地,口喷鲜血,只觉全身骨骼欲碎。 千钧一髮之际—— “吼……” 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突兀炸响,不似人声,宛若九幽深渊下囚禁万年的凶兽挣脱枷锁,渴望痛饮苍生鲜血。 比杀拳更阴冷、更邪恶的漆黑魔气如墨云覆日般滚滚而来,瞬息吞没半壁广场! 若说绝无神是焚天烈火,来者便是吞噬万物的无底深渊! “嗯?!” 绝无神轰杀之势陡然一滯,猛地回首望向气机传来之处。 不远处不知何时立著一道如魔身影,长发狂舞遮掩半边面孔,手中拖著一口寒气森森的雪饮狂刀。 锋锐刀身无情拖行切开大地,刺耳摩擦声如鬼哭狼嚎,身后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狰狞沟壑。 但最令人心悸的,却是乱发下那只眼睛。 猩红如血,透发著令人胆寒的嗜血疯狂,全无半点人性,唯余纯粹杀念——魔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来者赫然便是早已捨身入魔的风中之神——聂风! “风师弟!!” 步惊云死寂眼底陡然燃起希冀烈火,死死盯著师弟身影失声狂呼。 第二刀皇心惊肉跳,惊觉聂风魔气比数日前强横何止倍许,自身引以为傲的刀道修为於滔天魔威下渺小如蚁,绝非眼前后辈敌手。 心中暗嘆:此子武道天赋,当真千年难遇! 无名倚壁喘息,浑浊目光触及如魔身影,身躯剧震, “魔刀……竟是魔刀……” 他一眼便知聂风已修成第一邪皇禁忌绝学,魔意侵入骨髓,神智尽丧,恐已踏上半步难退的万劫不復之路。。 绝无神先是被这股如狱魔威惊得心神剧颤,本能退后半步,背脊冷汗顿生。 然待看清来者真容,眼底惊惧瞬息消散,化作震天狂笑。 “是你?!” “朕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你这手下败將!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便妄想贏朕?” 面对极尽嘲讽,聂风置若罔闻,回应霸者狂笑的,唯有一双透著死寂的魔眼。 此刻他心中早已没了恐惧,没了理智,唯有脑海中不断迴荡的疯狂杀念。 “杀!!” 漆黑刀芒如墨色惊雷撕裂长空,瞬息斩至霸者面门! “雕虫小技,给朕破!!” 绝无神面对凶戾刀光寸步不移,右臂青筋暴起,裹挟万钧杀气之铁拳悍然轰出, “杀拳!!” 拳锋与刀锋悍然相撞,爆出一声穿云裂石的炸响,狂暴气浪瞬间將周遭空气排空,裹挟漫天火星席捲四野。 聂风借力反弹,身若鬼魅般於虚空诡异扭曲,风神腿瞬间爆发。 “风中劲草!!” 魔气灌注之下,风神腿融风之灵动与魔之霸道於一体,愈发刚猛暴烈。 腿势尽显极致快狠,如黑色闪电撕裂长空,挟裹悽厉尖啸,直取太阳死穴。 “雕虫小技!” 绝无神神色轻蔑至极,左臂横推而出,宛若万钧铁闸轰然封死进路。 “砰!!” 腿臂悍然相撞,绝无神巍峨身躯稳若磐石,竟生生硬抗风神腿重击而纹丝不动。 聂风如鬼魅般借力弹射升空,雪饮狂刀於半空疯狂舞动,瞬息间劈斩出漫天森然残影。 “魔气纵横!!” 刀气如黑云摧城,每一道皆蕴令人心悸之绝望,铺天盖地罩向绝无神。 “有点意思!比先前强了不少!”绝无神眼中凶光大盛,体內杀气如火山喷发, “可惜,在绝对力量面前,花哨儘是徒劳!!” “杀绝!!” 绝无神狂笑一声身形暴起,如蛮荒巨兽般悍然撞入漫天刀网,双拳化作无数暗红残影疯狂轰击。 轰鸣爆裂之声响彻云霄,森寒刀气在如雨拳势下寸寸崩碎,竟是无法阻挡霸者衝锋半步! 聂风身如狂澜中的孤舟,於爆炸余波中穿梭,无视周身血痕,眼中红光更盛,宛若不知疼痛的修罗,再次欺身而上。 “魔道横行!!” 此式全无半点花哨变化,唯余令人窒息的惨烈,刀锋所过之处漫天碎石先冻后碎,化作齏粉纷飞。 刀光如疯魔乱舞,每一刀皆是捨命强攻,百招瞬息即过。 绝无神双拳竟传来阵阵刺骨剧痛,森寒魔气无孔不入,透过护体罡气疯狂侵蚀经脉。 “找死!!” 绝无神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激出真火,堂堂霸主,竟被疯子逼入守势? “滚开!!” 体內杀气如怒海狂潮决堤而出,杀拳劲力瞬间催至巔峰极致,再无半点保留。 “杀心!!” 轰!! 恐怖拳劲直接轰穿刀网,结结实实印在雪饮刀身,巨力排山倒海,似要將这一口神兵当场震断。 “噗!!” 聂风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虎口崩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面,滑行出数十丈才堪堪停下。 然仅仅一息,血人般的聂风摇晃著再次站起。 乱发染血遮掩不住眼底疯狂,猩红目光死死锁住霸者,周身战意如烈火烹油般愈燃愈烈,不减反增! “好一条不知死活的疯狗!”绝无神眼底终现凝重, “既然求死,朕便成全你!” 绝无神杀机毕露,每踏出一步,周身煞气便浓烈一分,绝望阴影如潮水般再次淹没全场。 就在绝无神积蓄杀势正欲出手之际,异变突起。 “吼!!” 聂风仰天长啸,声如鬼哭神嚎,漫天散乱的漆黑刀气竟诡异內敛,尽数疯狂倒灌入雪饮刀身。 刀身剧颤,嗡鸣声如渴望鲜血的恶鬼低语,一股令天地色变的死寂刀意,瞬间锁死绝无神气机。 魔刀最强式——魔极屠情!! 入魔之意已臻极致,誓要一刀屠尽七情! 此刀已非凡铁斩击,而是斩断红尘、绝灭生机的情之杀劫! “什么?!” 绝无神面色骤变,一股久违的死亡寒意直透脊背。 此刻不灭金身已破,若是以肉体凡胎硬撼这拼死一击,即便不死也定会元气大伤! “该死!气忍!!”绝无神眼底狠厉如电,当即仰天发出一声雷霆暴喝, “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助朕杀了聂风,朕便还你们自由!!” 霸道承诺余音未歇,一连串悽厉刺耳的破空锐啸便已撕裂空气骤然炸响。 嗖嗖嗖嗖!! 十道诡异鬼影恍若自虚空踏出,如十座墓碑瞬间横亘於绝无神身前。 皆身披东瀛异服,掌心高托散发妖异紫芒的气珠,赫然便是传说中以气御守的——气忍! 这十人本是东瀛紫气宗顶尖高手,昔年挑战绝无神惨败,曾立誓为霸者办成一事方可重获自由。 此刻,便是偿还誓言之时! “结阵!!” 十道身影纵身跃起层层堆叠,瞬息间化作一座巍峨人塔,十枚气珠紫芒连成一线,气机由人至珠疯狂流转融合,眨眼间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紫晶气墙! “死!!” 聂风魔眼之中万物皆空,根本无视眼前铜墙铁壁之阻,匯聚全身魔元悍然斩出毁天灭地的一式——魔极屠情! “当!!” 刺耳音波震碎周遭山石,雪饮锋芒重重斩於气墙之巔。 最上方气忍双掌合十,竟生生夹住魔刃! “挡住了?!” 目睹此景,围观群雄心神剧震,骇然失色,几不敢信眼中所见。 然就在下一瞬,十名气忍面色陡然惨变,瞳孔疯狂收缩,眼底满是惊骇欲绝的死灰之色。 只因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刀劲,竟已透过气墙无情侵入五臟六腑,疯狂撕裂奇经八脉! “快!十元归一!!” 十声怒吼如雷,真气焚烧,气珠紫芒瞬间刺目如阳,浩瀚反震之力若江河倒灌,顺雪饮刀锋疯狂反衝! 轰!! 恐怖惊爆声如天崩地裂,方圆数十丈地面瞬间塌陷,狂暴气浪挟裹漫天烟尘冲霄而起,彻底淹没了一切。 一道血影如断线风箏般自滚滚硝烟中倒射而出,落地后去势未减,在碎石遍布的地面狼狈滑行数丈,口中狂喷淒艷血雾。 “聂风败了?!” “连魔刀也破不了这气墙?!” 群雄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这残酷现实无情浇灭,一颗心直直坠入无底深渊。 狂风吹散硝烟,显露出现场真容。 十道身影依旧维持著诡异的人塔阵势,便如十尊风化千年的石雕,僵立原地,死寂无声。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 咔嚓…… 清脆裂响突兀传出,號称坚不可摧的紫色气墙正中,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漆黑如墨的细线。 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撕裂声此起彼伏,在这死寂龙峰之上显得格外刺耳。 十名气忍身躯僵滯,红线自天灵贯穿而下。 鲜血如泉喷涌,十具身躯竟被整齐剖为两半,齐齐向两旁滑落。 惨烈尸骸铺就触目惊心的修罗屠场,令偌大龙峰广场陷入死寂,唯余无数道倒吸凉气之声迴荡惊魂。 无名瞳孔骤缩: “聂风的魔刀……竟然连十元归一也能一刀两断……” 雪饮狂刀在魔气催动下凶芒暴涨,彻底化作了一柄只为杀戮而生的绝世凶刃! “吼!!” 聂风稳住身形猛然抬头,猩红魔眼杀机暴涨,提刀便欲再斩。 然入目之处空空荡荡,绝无神早已趁著这瞬息之机逃得无影无踪。 以十名气忍性命换取自身一线生机,这份狠辣果决,当真不愧一代梟雄! 第134章 败走千军后,暗浪起归途 聂风魔眼红光大盛,心中杀念滔天,死死咬住绝无神不放,纵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將其斩於刀下。 只可惜,刀锋所指之处,早已是一片虚空。 仇敌气息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即便他如何疯狂搜寻,也再难觅得半分踪跡。 血瞳骤失目標,瞬间只余下一片茫然。 雪饮狂刀空悬於半空,森寒刀气吞吐不定,似乎就连这把神兵,也在困惑这满腔惊天杀意,究竟该向何处宣泄。 支撑至今的疯魔之气瞬间溃散,聂风仰天便倒,重重砸入废墟,人事不知。 天地肃杀,唯余雪饮狂刀傲立血泊,寒气森森,似在此见证方才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惨烈激战。 “风师弟!!” 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瞬间抢至废墟之中。 步惊云素来冷如冰霜的脸庞,此刻竟现出一丝罕见焦灼。 他不顾自身伤势,一把扶起昏迷的聂风,五指扣其脉门,精纯真气不要命地灌入,唯恐这生死兄弟就此力竭而亡。 废墟一角,刀皇负手而立。 衣衫虽破,气息早已调匀,只是一双虎目死死盯著昏迷聂风,瞳孔深处,惊悸之色难掩。 “此子天赋……当真恐怖。” “短短时日,竟能驾驭魔性至此境界!若任其成长,老子『天下第一刀』之名,迟早易主!” 刀皇心中翻江倒海,危机感如芒刺背。 一念至此,哪里还站得住? “妈的,不行!老子得赶紧回断情居闭关!老子要把这春秋刀法彻底参透!不然以后还不被这帮小兔崽子给比下去?老子丟不起这个人!!” 主意已定,刀皇身形一闪,掠至无名身侧,抱拳嚷道: “无名!绝无神既然滚蛋了,老子也不多呆了!走了!” 无名强压翻涌內息,虽未起身,却也正色抱拳回了一礼: “今日若非刀皇仗义援手,中原武林只怕在劫难逃。” “哼!老夫出手,只为证刀。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提刀远去,起落间消失於龙峰尽头,竟是比来时更急切几分。 无名目光扫视周遭,却是不见绝心踪影。 想必是借著方才滔天乱局,早已如惊弓之鸟般悄然遁逃。 “罢了。” 无名心中虽有万般无奈,却也有心无力,只得长嘆一声,按捺住了那欲动未动的杀意。 眼下油尽灯枯,若是强行追击,恐伤及武道根基。 当下收敛心神,不再理会旁枝末节,全力闭目调息,修復千疮百孔的经脉。 皇宫深处有一座飞檐入云的高耸阁楼,其巔峰视野极尽开阔,足將龙峰激战尽收眼底,只因云雾繚绕外加无形屏障隔绝,外人绝难察觉此处竟有高人窥探。 琉璃屋脊之巔,四道人影迎风而坐,姿態閒適,正如九天之上的看客,冷眼俯瞰人间烟火。 “无聊,真是无聊透顶。”断浪双腿悬空晃荡,指尖百无聊赖地缠绕著火麟剑穗,满脸意兴阑珊, “原本以为绝无神有多厉害,能逼得我出手。没想到,竟然被聂风打跑了。” “看来我们是白跑一趟了。” 江尘斜倚脊兽,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单手提起御酒仰头便是痛饮,酒液入喉,嘴角隨之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笑意。 “白跑?那倒未必。”他的眼眸中,混沌流转,似能洞穿虚空,直视万物本源, “风云和无名的表现,全都在我意料之中。” “走吧,去送送这位东瀛霸主。” 话音未落,江尘长身而起,大袖一挥,身形如大鹏展翅,率先掠出。 身后三人紧隨其后,四道身影如流星赶月,眨眼间便翻过重重宫殿,消失在天际尽头。 待这四尊大佛离去,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终於消散。 原本死寂的大殿广场之上,数千名呆立当场的禁军,终於有了动静。 “呼……呼……” 一时间,剧烈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无数禁卫军如获大赦,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冷汗早已浸透重甲。 “妈呀……刚才那几个……还是人吗?光是气场就差点把老子嚇尿了……” “太可怕了……老子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拿点碎银子,却要干这种掉脑袋的活!这月俸禄才几个板板?至於把命搭上吗?真他妈晦气!” 远离京尘的苍茫海边,一处隱秘渡口惊涛拍岸,激起漫天白沫。 几艘漆黑战船如巨兽蛰伏,船帆之上,狰狞鬼叉罗图案隨风狂舞,猎猎作响,似欲择人而噬。 岸边,一位美妇人风韵犹存,正焦急眺望內陆方向。 身旁侍立一名神情冷峻的少年,正是绝无神幼子——绝天。 此妇人,便是当年名动天下的“武林第一美人”,聂风生母,顏盈。 “天儿,你父亲怎么还没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顏盈满面愁容,手中丝帕已被绞得变形。 “娘,放心吧。父亲有不灭金身护体,天下无敌,谁能伤得了他?”绝天神色自若,只在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轰!!” 远处平地一声雷,沙土飞扬间,一道狼狈身影破土而出,踉蹌坠落沙滩。 “父亲!!” 绝天佯装惊惶失措,惊呼声中飞身一掠,双手赶忙扶住绝无神摇摇欲坠的身躯。 这位东瀛霸主此刻虽披头散髮且尘土满身,外表看似狼狈不堪,然其周身翻涌的梟雄霸气却未曾减损分毫。 不灭金身虽破,底蕴犹存,这点伤势尚不足以动摇其根本。 绝无神深吸一口真气,面色虽微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寒光慑人。 “无神!!”顏盈花容失色,忙不迭上前欲扶, “你受伤了?” “哼!一点小伤,何足掛齿!!”绝无神大手一挥,拒绝搀扶,脊樑挺得笔直,冷声喝道, “幸亏本座早有准备,早已备下这条退路,否则怕是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他猛然回首,目光死死锁住京城方向,眼底儘是怨毒与不甘。 “无名……步惊云……聂风……” “今日之耻,本座记下了!!” “待本座回到东瀛,重整旗鼓,定要再次踏平中原,將你们碎尸万段!!” 目光转向身侧妻儿,阅尽杀戮的双眸深处,竟流露出一丝难得温情。 “还好……盈盈,天儿,你们都在。” “只要你们在,本座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无神,心儿呢?还有其他的部下……”顏盈一脸“关切”,眸中忧色似真似假。 “哼!绝心那小子机灵得很,死不了!”绝无神冷哼,眼底划过一丝凉薄, “至於那群废物,办事不利,死不足惜!管他们做什么!” 言罢,他强行压下翻涌气血,大手一挥: “走!先上船!!” 刚上船,一名鬼叉罗头领便疾步迎来,单膝跪地: “宫主!中原皇帝带上来了,关在底舱,派了重兵把守!” “好!做得好!!”绝无神眼中精光暴涨, “有了这个真皇帝在手,中原朝廷投鼠忌器,依然在本座掌控之中!哈哈哈哈!!” 隨著一声震彻四野的號角长鸣,漆黑如墨的巨型战船缓缓离岸,终是破浪而去,驶向未知的茫茫沧海。 凛冽海风夹杂著浓重腥气呼啸而来,如千万把无形钢刀刮过面颊,带来阵阵刺骨寒意。 绝无神立於船头,看著逐渐远去的中原大地,拳头死死攥紧, “中原……本座一定会回来的!!” 绝天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嘴角诡异勾起。 一抹森寒笑意悄然浮现,似在无声嘲弄眼前末路梟雄的无知——此船並非归途,而是通往无间地狱的黄泉舟。 漆黑战船终是彻底没入海天一线,化作微不可查的黑点消散於苍茫天地之间。 岸边惊涛拍石,衣袂破空声骤响,四道身影如惊鸿掠海,稳稳落在巨型礁石之上。 第二梦眺望著海天尽头,轻声呢喃道: “夫君,他们走远了。” “哼!这小鬼子跑得真快!”幽若挥舞著粉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衝著远去的黑点张牙舞爪, “夫君快追呀!本姑娘非得亲手把他打成猪头不可!” “好戏才刚开场。” 江尘闻言朗声一笑,双臂舒展將身旁两位佳人同时拥入怀中,隨即一步踏出,白衣胜雪,稳稳踩在波涛之上如履平地。 断浪见状满脸幽怨,一边嚷嚷著江兄偏心,竟然不把自己也顺手带上,一边摆出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江尘却是理都不理,急行间只没好气地丟下一句,直言让他个大老爷们儿自个儿长腿滚路,休要在此噁心人。 断浪討了个没趣,只能怪叫著催动真气,身形化作赤练流光,在海面上紧迫不舍。 飞掠间,第二梦低头看著脚下飞速倒退的深蓝海水,美眸中闪过一丝期盼。 “夫君,我想自己试试。” 她轻挣开江尘怀抱,足尖小心翼翼点向海面。 奈何身法未臻化境,脚下一软,身形顿时一晃,险些跌入冰冷海中。 “凝神,气沉涌泉。”江尘屈指一弹,一道精纯神元射入她体內, “顺著这水流的劲儿走,別跟它死磕,放鬆点就行。” 第二梦依言运功,只觉脚底生出一股柔和托力,竟真隨波起伏,稳如泰山。 “夫君,我做到了!” 她心中欢喜,足尖轻点,在海面上翩翩转圈,裙裾飞扬,宛若凌波仙子,美不胜收。 幽若见此娇俏模样,不禁柳眉微挑,心中暗自泛起几分酸意。 只见她娇喝一声,风神腿法隨即在脚底运起,身形宛若颶风掠海般在波涛之上如履平地,速度甚至比第二梦还要快出数倍。 幽若故意绕著江尘左右盘旋,衣带翩迁起舞之余,还不忘向第二梦投去一个透著挑衅的眼神,此番爭风吃醋的劲头,直看得一侧断浪连连摇头。 “嘖嘖嘖,酸,真酸!” 断浪在一旁把牙帮子都快咬碎了,一脸嫌弃。 第135章 火海葬四舰,梟雄陷孤舟 万里汪洋之上风云色变,层层叠叠的狂暴怒涛便如万条孽龙於无尽深渊中翻腾咆哮,激盪起震耳欲聋的惊天狂澜。 五艘巨型海船如钢铁怪兽横衝直撞,在翻涌的苍茫海域中全速掠行。 末尾一艘大船甲板上,几名负责断后的鬼叉罗正围坐一处,大碗筛酒,大块撕肉,喧譁笑闹声直衝霄汉。 “哎,你说宫主这次怎么走得这么急?老子还没在中原玩够呢。” “嘘!少打听!宫主的心思也是你能揣测的?” “急著走也好!中原娘们虽烈,却哪有咱们东瀛的女子温顺?妈的,等回了无神绝宫,老子定要去花街找那名叫樱子的小娘皮好好泻泻火,这一路憋得慌!” “嘿嘿,你这色鬼,也就这点出息!不过说真的,听说宫里新抓了一批极品货色……” 一人闻言立时瞪起眼柱子,反手端起瓷碗一口闷尽,目光不经意间在后方海面一扫,身子陡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酒碗停在嘴边,一双招子瞪得滚圆, “那……那是什……什么?” “什么什么?” 同伴满不在乎地顺著目光瞟去。 只见极目处波涛汹涌,四个如螻蚁般的黑点竟视惊涛如平地,正以骇人听闻的速度朝这边激射而来,带起四道雪白浪线。 “眼花了吧?怎么可能有人在海面上跑?” “不对!越来越近了!是人!真的是人!!” 几名鬼叉罗猛地揉擦眼睛,待看清那四道踏浪而行的人影,瞬间嚇得冷汗顺著脊梁骨直往下淌,手中酒碗“啪”的一声摔得稀碎。 “不好!敌袭!快!快吹號角!!” 悽厉嘶哑的號角声瞬间划破了海天的平静,在船身上空淒切迴响。 最前方主船舱內,绝无神正闭目打坐,周身罡气隱隱浮动,忽闻这催命符般的號角,猛地睁开双眼,內气激盪下,眸中精光暴涨, “发生什么事了?!” 一名鬼叉罗跌跌撞撞地衝进舱门,青铜恶鬼面具下的双眼满是惊恐,颤声道: “宫……宫主!后面!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追兵?几艘船?”绝无神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没有船!” “没有船?那怎么追?” 鬼叉罗拼命吞咽唾沫,声带打颤: “四……四个人!他们在海面上跑!!眨眼功夫就要追上末尾的大船了!!” “什么?!”绝无神霍然长身而起,全然不顾体內尚在翻涌的血气,脸上满是见鬼般的惊疑, “海面上奔行?!此处离岸少说已有数十里,世间哪有这等踏浪而行数十里的绝世轻功?!” 绝天见此情形,眼底阴鷙一闪即逝,顺手端起案几旁一盏温茶,趋步上前,言语间满是体贴入微。 “父亲,您且消消气。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哪怕天塌下来亦有孩儿为您顶著。您先喝口茶润润喉,抓紧调息恢復功力,外头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孩儿这就带人去打发了。” 绝无神闻言,紧绷心弦稍松,只觉这幼子果然比废材绝心强出百倍,当即接过茶盏仰头饮尽,更是一脸欣慰。 “好!真是为父的好天儿!这就去吧,不要坠了我无神绝宫威名!为父且在此调息片刻!” 言罢,这位东瀛霸主当真盘膝坐回榻上,闭目运功。 绝天躬身而退,待转过身去,嘴角恭顺瞬间化作阴森冷笑,大手一挥,领著舱內一眾鬼叉罗便如狼似虎般衝杀出去。 刚衝上甲板,咸湿海风便裹挟著杀气扑面而来。 绝天立於主船回身远眺,只见船队大后方怒涛如山,四道人影脚踩浪尖,借著波涛起伏之势飞身纵跃,每跨一步便是数丈之遥。 几个起落之间,四人已踩著层层巨浪追至船队尾部,带著一身凌厉海风,稳稳落在最后那艘大船的桅杆顶端! 为首的红衣男子髮丝狂舞,临风而立,目光如利刃俯瞰下方乱作一团的鬼叉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既然来了,就永远留下吧!” 话音刚落,火麟剑上红光如血暴涨,直接横劈而出! 轰!! 火麟剑早已吞噬绝世好剑精魂,隨手一挥,便裹挟起足以焚尽万物的恐怖邪火。 百丈火浪冲天而起,如同一条赤红蛟龙咆哮著撞在大船之上。 “轰!!!” 震天巨响瞬间盖过惊涛骇浪,整艘大船竟在红光笼罩下如纸糊般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燃烧的木屑四散飞射! 船上鬼叉罗死伤惨重,残肢断臂与破碎躯干如雨点般坠入火海,大片海域顷刻间被鲜血染得殷红刺目,宛如人间炼狱。 “快!快跳水!!” 绝望的嘶吼声四起,无数惊恐的身影如没头苍蝇般撞入浪涛。 然而让这群东瀛倭寇肝胆俱裂的是,火麟邪火竟是遇水不灭,反而借著汹涌波涛烧得愈发狂暴狰狞。 滋滋声响动连绵,海面之上,红光冲天! 数不清的鬼叉罗在火海中哀嚎挣扎,隨后在眾目睽睽之下灰飞烟灭。 然而杀戮才刚刚开始,断浪身形腾空,手中火麟剑如狂风扫落叶,又是连挥三剑! “轰!轰!轰!” 三声惊天爆响接连炸开,一连串剑气霸道绝伦,竟將残存的三艘护卫大船悉数轰碎! 漫天木屑混杂著鬼叉罗的残肢断臂纷纷扬扬洒落,五艘巨舟转眼只剩绝无神座下这一艘孤舟。 海面上哀嚎震天,鲜血將数十里波涛染得猩红。 四人提气轻身,脚尖在坠落的桅杆碎片上连点,身若惊鸿,几个起落便掠过满目狼藉的海面,瀟洒落在主船桅杆之巔,冷冷俯视著下方如临大敌的绝天与一眾鬼叉罗。 一名近身鬼叉罗见状惊恐万状,颤声问道: “少……少主!强敌来袭,我们该如何迎敌?” “迎敌?”绝天嘴角勾起一抹嗜血弧度,反手便是狠辣一刀,瞬间贯穿鬼叉罗胸膛, “一群蠢货!” 鲜血飞溅中,一眾鬼叉罗嚇得魂飞魄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自家平日狂傲无比的少主竟对著桅杆上方四人重重跪倒。 “奴才绝天,参见主人!!” 恰在此时,舱门大开,绝无神与顏盈刚要出来查看动静,正好撞见这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天儿?!你在干什么!!” 绝无神怒目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此刻竟如卑贱家奴般向敌人磕头! 顏盈更是嚇得花容失色,连忙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绝无神,颤声道: “无神息怒!天儿……天儿定是被这群恶徒胁迫……” 绝无神猛地推开顏盈,目光扫过桅杆四人,猛地死死盯著第二梦,老脸因愤怒而扭曲。 他死也忘不掉,当初便是这个臭婊子一剑断了他右臂,破了不灭金身! “原来是你这臭婊子!断臂之仇还没找你算,现在竟然又跟著断浪来祸害老夫天儿!” 绝无神咬牙切齿,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既然凑到了一起,老夫今日拼著重伤,也要把你们几个杂碎碎尸万段!!” “杀拳!!” 他狂吼一声,正欲催动十成功力轰出惊天动地的杀拳,谁知內息刚一提至丹田,胸口骤然一阵剧痛,如同万蚁噬心。 “噗——!!” 一口黑血毫无徵兆地狂喷而出,绝无神身躯巨震,整个人瘫软在甲板之上,面色瞬间煞白如纸。 “毒……有毒?!本座何是中的……” 话未说完,他猛地扫向一旁神色冷漠的绝天,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方才饮下的温茶。 “天儿!!是你?!刚才那杯茶……” 顏盈捂著嘴惊叫出声,满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陌生至极的儿子: “天儿……那是你亲爹啊!你怎么能……” 绝天缓缓站起身,迎著老父怨毒至极的目光,心底仅存的一丝愧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疯狂。 “爹,不要怪孩儿心狠。识时务者为俊杰,无神绝宫气数已尽,孩儿也不过是为了保全一点血脉。况且……” 他转身对著江尘重重一拜,声音洪亮, “主人要你死,你就必须死!” 桅杆之上,断浪诧异地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旁白衣胜雪的男子: “江兄,这齣戏也是你安排的?够狠啊。” 江尘神色淡漠,摇了摇头,眼底却也闪过一丝玩味。 他从未下令让绝天下毒,看来这小子为了活命和上位,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有趣。” 他淡淡吐出两字,这绝天心狠手辣,为了討好新主不惜弒父,论起歹毒,倒真不输他大哥绝心几分, “不错,没有站错队。” “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就留你一命。” 甲板一眾残存的鬼叉罗亦是譁然一片,谁也没料到,平日里目空一切的少主,竟会自甘墮落至此,向死对头俯首称奴。 绝无神见状,心中残存的侥倖终於彻底崩碎。 他猛然回身,对后方几个早已嚇破胆的亲隨厉声嘶吼: “把狗皇帝押出来!快!!” 几个鬼叉罗连滚带爬地衝进船舱,没过一会儿,就把双臂被绑、脸色惨白的中原天子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拽到了甲板上。 绝无神猛地前冲,五指如钢鉤死死扼住皇帝的咽喉要害,直接將其挡在身前。 “別过来!!” 他色厉內荏地狂嚎著,声音里不仅有愤怒,更有掩饰不住的战慄, “你们若是敢乱动,本座这就让狗皇帝陪葬!!” 皇帝武功虽废,一张脸白得嚇人,眼神里却透著股穷途末路的不屈,死死闭著嘴。 然而,桅杆上四人竟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皇帝?”断浪斜睨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冷哂, “你拿个废物的命来威胁我们?是不是被浪冲坏了脑门?” 绝无神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压根不信断浪的话,心想中原武人最看重忠君大义,这小子也就是在这儿虚张声势,想过过嘴癮罢了,绝不敢真的见死不救。 然而断浪压根没把人质生死放在心上,冷笑中纵身跃下,落地剎那如入无人之境。 火麟剑舞动起阵阵猩红残影,红芒掠过处,血雨如喷泉般四散飞溅。 淒切惨叫声在大船甲板接连响起。 一眾鬼叉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凌厉剑气绞碎,要么被恐怖高温直接烫死。 短短几息功夫,甲板上已是血流成河。 围在四周的几十个鬼叉罗纷纷倒毙,死状惨不忍睹。 剑芒收敛,偌大甲板上,除了绝无神、顏盈与绝天主僕,还有被提在手中的天子,再无一个活人。 侥倖全成了飞烟,绝无神心沉谷底,一股彻骨恶寒顺著脊梁骨钻心透肺般蔓延开来。 眼前四人竟视中原天子如草芥,既无半分惊怒,更无半点忌惮,莫非当真全不在乎皇帝死活?! 第136章 杀拳终成土,红顏换新主 “我不信!!我不信你们真的不在乎!!” 绝无神眼中凶光乱颤,彻底陷入疯狂,右拳掠起一股刚猛劲风,如重锤般狠狠砸落在天子右腿骨缝。 清脆裂响在死寂甲板上炸开,骨头断裂的声音直钻心窝,听得人手脚冰凉。 “啊!!” 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皇帝额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硬是咬碎钢牙没吐出一个求饶软字,唯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瞳死死锁在绝无神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怨毒。 绝无神呼吸急促,老脸狰狞如鬼,死死盯著断浪。 然而极目所见,断浪依旧如恆古磐石,神色漠然得叫人心惊。 仿佛方才打碎的不是一国之君膝骨,而不过是路旁一截腐朽枯木。 那种视苍生如螻蚁、超然物外的冷冽眼神,终教这位东瀛霸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境与森寒。 此时的绝无神,早已没了往日的不可一世。 他双腿发软,拖著天子在甲板上狼狈后退,瞳孔剧烈收缩,发出歇斯底里的惊恐尖叫: “你……你不要过来啊!!” 这一嗓子,喊得悽厉至极,透著因为极度恐惧而產生的颤音。 断浪脚步猛地顿住。 冷眼看著这如癩皮狗般瑟瑟发抖、连站稳都困难的绝无神,眼中刚刚燃起的杀意瞬间索然无味,只余下浓浓的不屑与厌恶。 “杀你这种中毒的废物,只会脏了我的手。”断浪冷哼,转头盯著一旁呆立的绝天, “绝天,你自己看著办。” 绝天身躯一震,迎上那双冰冷彻骨的眸子,瞬间秒懂。 这是投名状,也是唯一的活路。 绝天手里紧紧攥著刀,手却抖得厉害,惨白著脸,一步步挪向那个生养自己的男人。 见儿子持刀走来,绝无神手中力道一松,天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到一边。 “不!天儿!他是你父亲啊!” 顏盈终於回过神来,发疯般冲至绝无神身前张开双臂,任由满头珠釵散乱,泪眼婆娑地向著步步紧逼的儿子悽厉哀求, “天儿!你不能这样!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盈盈,让开!” 绝无神倚靠在断裂的护栏边,毒气攻心,咳出一大口黑血,虽已是强弩之末,但在这生死最后关头,竟是迴光返照般生出一股属於梟雄的最后霸气。 他一把推开梨花带雨的顏盈,惨然一笑,目光死死盯著走来的儿子: “这是我们父子的事……与其死在断浪手中受尽屈辱,倒不如死在亲儿子手上,用为父这颗项上人头,换你们一条生路!” “父亲……” 绝天手握钢刀,刀尖直指那曾如高山般巍峨、此刻却毒发狼狈的父亲,双手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绝无神深吸一口气,直视著绝天那双充满挣扎与恐惧的眼睛,眼神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严厉: “像个男人一样!別婆婆妈妈!给老子个痛快!!” 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昂首引颈,静待那一刀落下。 海浪拍打船舷的轰鸣声似乎都已远去,甲板之上,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钢刀因颤抖而发出的细微錚鸣,清晰可闻。 绝天浑身一激灵,看著父亲视死如归的模样,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一股求生的本能与心中的狠戾在翻涌。 “哈!!” 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双臂高举佩刀,伴隨著喉咙深处发出的野兽般嘶吼,狠狠劈下! 寒光闪过,一颗斗大头颅冲天而起,血柱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染红了半边苍穹。 斗大头颅拋飞,划过一道悽厉弧线,越过船舷坠入滚滚波涛。 血腥味瞬间引来无数游鱼爭相撕咬,不过眨眼功夫,便葬身鱼腹。 隨著无头尸身轰然倒塌,绝无神妄图染指中原的野心,终是散了个乾乾净净。 “啊……” 顏盈发出一声短促惊呼,娇躯瘫软在地。 呆滯目光掠过喷血的断颈,又望向血水翻涌的海面,最终定格在桅杆下红衣如火的身影之上。 然而,短暂惊恐过后,在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惧意如潮水退去。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令人心惊的异彩。 强者! 这才是足以託付终身、让天下侧目的真正强者! 比过气聂人王更狂! 比阴狠破军更狠! 比刚愎绝无神更强! 她素手轻挽如云鬢髮,原本惨白面容,竟奇蹟般泛起两团娇媚红晕,眼波流转间,贪婪与渴望赤裸裸地溢出,毫不掩饰。 旧主已死,良禽择木而棲,此乃天赐良机! 此时,江尘几人身形飘落。 断腿皇帝眼见煞星已除,顾不得腿上剧痛,忙不迭堆起一脸諂媚笑容: “多谢几位壮士救驾!朕乃九五之尊,回宫之后,定重重有赏,封万户侯……” 江尘几人视若无睹,连余光都未捨得施捨半分,目光齐刷刷落在风情万种的顏盈身上。 武林第一美人,即便落魄至此,依然有著傲视群芳的本钱。 岁月並未在她脸上刻下沧桑,反而如陈年美酒,酿出了一股成熟妇人独有的醇厚风韵,撩人心弦。 身段丰腴惹火,眉眼如丝含情,楚楚可怜、任君採擷的姿態,当真是人间尤物,祸水红顏。 “单论皮囊骨相,確是世间难寻的尤物。” 江尘心中也不由得暗赞一声。 难怪能引得聂人王、破军、绝无神这等梟雄神魂顛倒,至死方休。 似乎是捕捉到了断浪投来目光——其中带著一分惊艷、二分好奇,还有七分男人都懂的灼热。 顏盈心头狂喜:有戏! 她娇躯轻颤,不动声色挺起胸前傲人峰峦,罗衫半解,衣襟隨之微敞,凝脂雪肤若隱若现,呼吸起伏,惊心动魄的深邃沟壑,便如枝头熟透蜜桃,透著股甜腻到化不开的风情。 眼波流转,一记媚眼如春水拋向断浪,声音更是酥软入骨: “断大侠神功盖世……奴家本是被绝无神强掳而来,身不由己……全仗大侠神威,救奴家於水火。” 话音未落,两条凝脂藕臂已大胆探出,似美女蛇般缠上断浪腰腹,柔若无骨娇躯顺势紧贴,温软触感仿若电流,瞬间传遍断浪周身百骸。 “呃……” 断浪身躯猛地一僵,面对突来艷福,脑中竟有一瞬空白,心中暗骂: “妈的,这可是聂风亲娘!……但这婆娘驻顏有术,身段风韵,还有手感……是个带把的都得跪!” 他这一路眼见江尘左拥右抱、与二女尽享曖昧,早已憋得双目赤红。 此刻阳气极盛的麒麟身躯再受这尤物刻意撩拨,体內积蓄已久的滔天慾火顿如火山喷涌,瞬间便將残存理智冲得七零八落。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中最后一丝清明顷刻间被赤裸欲望吞噬,取而代之的,唯有野兽般择人而噬的幽绿凶光。 “嘿嘿……既然夫人盛情,断某便不客气了!” 断浪仰天狂笑,大手蛮横探出,一把將顏盈那具千娇百媚的丰腴身躯拦腰抄起,宛若擒获稀世奇珍,脚下生风,捲起一道赤红狂影直掠漆黑船舱,只留给眾人一个急不可耐的背影。 “嗯??” 绝天呆若木鸡,看著父亲无头尸体,又看著被红衣男人抱走的母亲,脑中一片浆糊,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前一刻还是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杀神,转眼便成了色中饿鬼? 画风转变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正自错愕,幽暗船舱忽地跌撞出一道苍老身影,满头银髮凌乱,面无人色,踉蹌奔逃间险些栽倒,正是自幼照料绝天起居的姥姥。 “主人!这是自幼抚养奴才长大的姥姥!” 绝天身躯剧震,猛然扑翻在地,膝行至江尘身前重重叩首,额头鲜血长流, “姥姥虽是无神绝宫中人,但一生吃斋念佛,从未作恶,更对我有一饭一粥的养育大恩!求主人开恩,饶她一命!” 江尘目光淡漠,扫过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老嫗,见其脚步虚浮全无武功底子,便微微頷首,算是允了这微不足道的请求。 第二梦与幽若一左一右,死死拽住江尘衣袖,二女俏脸緋红,羞得直跺莲足: “夫君!浪哥平时不是总说,最烦这种上了年纪的女人吗?怎么见了那顏盈,魂都被勾走了?” 江尘摸著下巴,盯著船舱方向,嘿嘿一笑: “搞不好……断浪这傢伙就好这一口,跟当年的曹操一个德行,专喜欢別人的老婆,这叫魏武遗风嘛。” 心中却是如梦方醒: 难怪! 记忆中原著里断浪这廝一生冷血,即便后来那杜芸苓为他生儿育女,也没见他动过半点真情,至死都冷漠如冰。 如今看来,破案了! 这货压根就不喜欢青涩丫头,专好这一口熟透了的风韵少妇! 不过这顏盈勾搭男人的本事,確实是练到家了,不用废话,直接拿捏。 相比之下,第二梦与幽若虽是青春年少,但在这种拿捏男人心思、勾起原始欲望的手段上,较之这位祸乱武林的“红顏祸水”,终究是太嫩了些。 幽若忽地一拍脑门,似是想起了那道痴心一片的倩影,小脸满是同情: “坏了……冷胭姐姐要是知道这事儿,怕是得哭死!她对浪哥死心塌地,哪晓得浪哥根本不爱黄花闺女,就稀罕这种熟透了的少妇!” 第二梦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夫君,这事儿要是传到聂风耳朵里……他亲娘被断浪给睡了,以聂风那个脾气,怕是得提著雪饮狂刀,满世界追杀浪哥吧?” 江尘听得也是脸皮狂抽,脑补了一下两人刀剑相向的画面,乾咳一声掩饰尷尬: “那什么……只要我们不说,聂风应该……大概……不会知道的吧?” 第137章 断浪拥顏盈,无名救皇帝 残阳铺在海面上,万里波涛染成了一片腥红。 海风裹著咸湿的凉意吹过来,却吹不散甲板瀰漫的曖昧余韵。 幽暗的舱门“吱呀”一声轻响,被人推开。 断浪昂头走了出来,衣衫穿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尽显慵懒饜足,嘴角的邪笑更是张狂得不像话。 顏盈跟在他身后,腰肢摇曳,裙摆下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 她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艷丽得像桃花,眼角眉梢都淌著春意,就像一朵刚被雨露狠狠滋润过的娇花,勾魂摄魄,风韵逼人。 在这个女人的眼里,聂人王和绝无神都已经成了过去式,只有眼前这个一身邪气的红衣男人,才是真正征服了她身心的天! 江尘抱著胳膊靠在桅杆上,目光里透著戏謔,心里暗自发笑: 原著里断浪为了抢龙元,杀顏盈简直像杀鸡一样,现在被我这么一搅和,他俩倒成了绝配。 “浪哥,滋味怎么样?”江尘挑著眉毛打趣。 “爽!” 断浪一点都不避嫌,一把將顏盈软得没骨头的身子揉进怀里,对著緋红脸蛋重重地亲了一口,放声大笑, “不愧是当年的武林第一美人!这身段,这功夫……嘿!比城里杏花楼那些只会哼哼唧唧的头牌强出百倍不止!哪怕是皇帝老儿的三千佳丽,这会儿也未必有这种风情!” 角落的阴影里,皇帝缩成一团,听了这话竟然还强撑著帝王的架子,抱著断腿嘶声狡辩: “朕的妃子不止三千,足足上万!个个不一样的味道!!” 他嗓子都喊破了,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转眼就被海风吹散了。 满船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转头看他一眼。 江尘瞥向角落跪伏在地、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的身影: “绝天。” “奴……奴才在!” 绝天浑身一个激灵,跪著往前挪了几步,脑门重重地磕在甲板上。 “跟著浪哥去东瀛,好生接收你爹留下的家业!你毕竟还是名义上的无神绝宫少主,那些手下不敢不听你的。” “啊?!”绝天猛地抬起头,脸色土灰,简直不敢相信, “去……去东瀛?” “怕什么。”江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绝无神既然敢来中原撒野,我们讲究礼尚往来,自然也得去他老家『串串门』,送份大礼不是?”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怀抱美人的断浪: “浪哥。” “带著这位少主去东瀛,给我把无神绝宫当成自个儿的家底,稳稳噹噹地占下来!” “哈哈哈哈!”断浪两眼通红,舌尖舔过乾裂的嘴唇,满脸都是嗜血的狂態, “兄弟放心!抢地盘这种事,我最在行!以后无神绝宫,就是我们的!” “至於你……” 江尘目光扫向绝天,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金光射出,瞬间钻进他的眉心。 “赐你一门『灭神拳』。这拳法是从绝无神的『杀拳』里演变出来的,但更凶、更绝!讲究的是以杀止杀,灭绝神魔!练成之后,区区绝心,不过是土鸡瓦狗!” 绝天的脑海里拳影翻飞,每一招都狠辣无比,每一式都想要人命。 他激动得全身发抖,脑袋在甲板上磕得咚咚响: “谢主人赏赐!以后主人叫奴才咬谁,奴才就咬谁!绝不鬆口!” 顏盈身子软绵绵的,依偎在断浪怀里,眼波流转,心里暗自打著算盘。 东瀛是绝无神的老巢,现在有断浪这么强横的男人,再加上江尘这尊煞神做靠山,东瀛女皇的宝座,未必坐不得! “浪哥去哪,奴家就去哪……” 顏盈媚眼如丝,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断浪的骨血里。 “嘿嘿,那是自然!” 断浪放声狂笑,大手狠狠地揉捏著顏盈的丰臀,衝著江尘远远地挥了挥手, “兄弟,走了!等我把东瀛搅个底朝天,再回来找你喝酒!” 转身的时候,耳边忽然钻进来一丝细得像游丝一样的传音: “浪哥,去了东瀛,別动武林门派。” 断浪的脚步猛地顿住,剑眉紧紧皱了起来。 不动武林? 此行本来是想杀穿东瀛,扬名立万的。 “咋?那帮罗圈腿的倭寇,老子一剑一个,杀光了才痛快!” 断浪传音回去,满心的不服气。 “东瀛水浑得很,臥虎藏龙。有些老怪物,现在的你还惹不起。別去送死。” 江尘的声音虽然平淡,透出的寒意却钻进了骨头缝里。 东瀛的水太深,两尊活了千年的魔神一直躲在幕后,断浪虽然强,真要是撞上,怕是走不出三招。 断浪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江尘眼光毒辣,从来不说空话。 既然说“惹不起”,东瀛深处肯定藏著阎罗王。 “成!听你的!” 帆影远去,消失在碧空尽头。 江尘揽著第二梦和幽若踏风凌虚,目送巨舰破浪而去。 忽然,远去的楼船上爆出一阵悽厉的惨嚎,简直比杀猪还要难听: “朕……朕还在船上啊!!” “停船!快停船!!送朕回去!朕不要去东瀛送死啊!!” 断腿皇帝声嘶力竭,声音里满是绝望。 刚才断浪急著去东瀛逞威风,绝天忙著表忠心,顏盈只顾著承欢,竟然没有一个人记起要把这个倒霉君王给扔下来。 至於江尘,身边有美人相伴,早就把这个人忘到了九霄云外。 听著渐行渐远的哀鸣,第二梦愣了一下,轻轻扯了扯江尘的衣袖: “夫君,皇帝……好像忘了扔下来了?” “没事,年轻人嘛,不要总宅在皇宫,多出去走走,去东瀛留留学,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江尘耸了耸肩,完全不在意。 几天后,深山药庐。 云雾遮绕,草药味清苦,这里正是神医的居所。 眾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沉闷得就像雨前的乌云。 无名穿著一身素衣静静站著,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稳住了,就像枯木又逢了春。 步惊云抱著胳膊站在他身旁,神情冷峻,神医接驳的新手臂虽然还有点生涩,却已透著股逼人的煞气。 第二刀皇、鬼虎、凤舞、龙王、剑晨这些人,在神医妙手回春的手段下,一身伤势倒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行了,都別丧著脸。”无名目光扫视了一圈,缓缓开口, “皇帝的下落,已经有著落了。” 眾人一听,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鬼虎审了那个叛徒曹公公,总算是问出了底细。”无名轻嘆一声,眉头紧锁, “真皇帝没死,被绝无神掳去东瀛了。” “掳走了?”第二刀皇嗓门震得屋顶都在颤,眼睛瞪得滚圆, “绝无神抓那废物点心干啥?难不成带回东瀛当吉祥物供著?” “差不多。”无名点了点头, “据曹公公交代,绝无神想吞併中原,但也知道我们中原武林骨头硬,不好啃。所以给自己留了退路,抓了皇帝带回东瀛,挟天子以令诸侯!逼朝廷割地赔款,甚至……想借著皇帝的名头,慢慢蚕食我们的万里江山。” “狼子野心!!”剑晨拍著桌子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绝无神简直是做梦!师父,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那是自然。”无名眼光变得凌厉,声音像寒铁一样硬, “皇帝虽然昏庸,但毕竟是一国之君,关乎社稷安危。真让绝无神把他带回东瀛,中原百姓就完了。所以,人必须救。” “妈了个巴子!”第二刀皇提著刀冲了出来,吼声震天, “老子这就去东瀛,剁了绝无神那王八蛋,把皇帝抢回来!” “刀皇,坐下!”无名袖子一挥,一股柔劲涌出,把这个莽夫按回了座位, “东瀛是绝无神的老窝,无神绝宫里头高手如云,机关重重。我们这么大张旗鼓杀过去,那是送死,更会打草惊蛇。” “师父的意思是……?”剑晨一脸茫然。 “兵贵精,不贵多。”无名沉吟著,目光投向了步惊云, “这次去东瀛,人越少越好,动静越小越好。我决定,就带两三个人,悄悄摸进无神绝宫,伺机救人。” “惊云。”无名盯著不哭死神, “你敢不敢隨我走一趟龙潭虎穴?” 步惊云昂起头,眼中的杀意像霜雪一样冷: “绝无神,该杀。” 只这一句,就够了。 无名欣慰地点了点头。 步惊云虽然性情冷僻,但大义当前,从来不含糊,確实是錚錚铁骨。 无名回过头,目光锁定了鬼虎: “鬼虎,你一身潜行追踪的本事,正好派上用场。你也跟我去。” “是,主人。” 鬼虎枯瘦如柴,像个鬼魅一样,阴森森地回应。 “师父,我也去!” 剑晨心急如焚,挺身站了出来。 “不行。”无名断然回绝, “晨儿,你伤刚好,心性也不够稳。这趟东瀛之行是九死一生,你留下照看大家,顺便联络中原武林同道,万一绝无神还有后手,我们得有人应付。” “可是……”剑晨还想爭辩,接触到师父严厉的目光,终於还是低下了头, “是,徒儿遵命。” “我也要去!” 凤舞、龙王也不甘落后,齐声请缨。 “都留下!”无名语气斩钉截铁, “人多反而坏事。有惊云和鬼虎跟我去,足够了。” 眾人见无名心意已决,只能闭上了嘴。 “事不宜迟。”无名猛地站起身,望著东方,杀意凛然, “绝无神,你以为逃回东瀛就安生了?这笔帐,我们去东瀛慢慢算!”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无名、步惊云、鬼虎三人告別了同袍,大步踏出药庐,身影快如流星,决然奔赴东瀛死地。 第138章 閒敘惊惶事,神威镇草堂 天山绝顶的太上长老阁,长风卷雪,静得只剩呼啸。 阁楼外跪著两道身影,正是断浪麾下的贴身剑奴,名唤温弩与冷胭。 “启稟太上长老!”温弩恭敬地说道, “属下听闻主人已前往东瀛,属下二人愿追隨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恳请太上长老恩准!” 阁楼里传出的声调,透著江尘惯有的几分慵懒, “准了。” “去吧,东瀛那边正好缺人手,你们去了,也能帮浪哥分担一些。” “多谢太上长老!!” 温弩与冷胭大喜过望,重重磕头,起身便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阁外重归冷寂。 “夫君,你说顏盈和冷胭那个冰块脸会不会为了断浪打起来啊?” 幽若八卦地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第二梦也掩嘴轻笑: “依我看,断浪这次怕是要头疼了。” “打什么打?”江尘一把揽过二女,在她们粉嫩的脸颊上各自香了一口,笑得肆意, “要是我,这种事根本不用选,两个都要不就完了?” “討厌!” 二女娇嗔一声,粉拳轻捶,却並未挣脱。 温存片刻,江尘鬆开二女,整理衣袍,身著一袭胜雪白衣,负手缓缓踏出阁楼。 空地上立著个瘦削却挺拔的小小身影,正是之前从天阴城外『抢』回来的女童。 调养这么些时日,原本脏乱的小脸已然洗净,露出了白皙剔透的底子。 腰身虽还单薄,双眸子却沉静得出奇,全无同龄孩子的懵懂,反倒透著歷经磨难后的坚毅。 瞧著这蜕变后的丫头,江尘眼中浮起一丝笑意。 “这般气韵,方才算是我江尘的弟子。”他缓步走近,在这寂静山巔,声音空灵真切, “你,可愿拜我为师?” 女娃仰起头,看著眼前如仙人般的男子,沉默良久,终是重重跪在雪地里,叩首无声。 冰冷的雪,映著她炽热的眼眸。 “我爹娘早都没了,若不是师尊把我从那些人贩子手里救出来,这乱世之中,我怕是只有任人践踏,生不如死。” 女娃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著一股子倔强, “弟子愿意!” “好。”江尘负手佇立,目光投向远方苍茫, “我不问你过往的名字,既入我门,自当洗尽铅华。从今日起,你便名为——江清歌。” “清歌……江清歌……”女娃低低念了一遍,再次拜倒, “弟子清歌,叩见师尊!” 凝视著眼前这位未来的剑道神话,江尘指尖微屈。 “如今天下习武者,多在『形』与『气』中挣扎,却不知武之尽头,乃是神之起始。” 江尘神色微肃,一股无形气场悄然瀰漫,竟压住了漫天飞雪, “今日,为师传你《清歌剑诀》。” “不修经脉真气,不走丹田气海。以念为剑,以身化界。待你功成之日,一剑出而万法枯,一剑落尘寰。” 话音落下,江尘一指点在江清歌眉心。 剎那间,一道寂灭苍茫的剑意,仿若星河垂落,没入女孩识海。 这是凌驾凡俗之上的神级武道,在这片虚无意境中,唯有一剑横空,隔绝万古沧桑,斩断红尘烟火。 江清歌身体微微一颤,周身气机竟在这一瞬与天地交感,虽然手中无剑,但那股孑然一身、孤绝天下的意韵,已然初现笔锋。 “希望有朝一日,这世间的尘寰,皆能因你这一剑而清朗。去吧,莫要辱了这神功之名。” 江尘安顿妥了新收的弟子,转身折返入对面的暖阁。 阁內炉火温吞,第二梦与幽若守候多时,眼见江尘进屋,两双眸子登时亮了起来,满是探究之意。 “夫君,”第二梦素手轻扬,替江尘斟满了一杯热茶,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疑竇, “你传给清歌那孩子的,究竟是什么武功?” 幽若凑到跟前,一双大眼眨也不眨: “是啊是啊,夫君,一道光嗖的一下就进去了,感觉比我修炼的『化元圣诀』还要玄乎!” 江尘端杯浅啜,氤氳热气腾起,映得嘴角那抹笑意愈发高深莫测。 “岂止是玄乎,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是云泥之別。”他搁下茶盏,目光穿过裊裊茶雾,落在二女脸上, “因为这非凡俗武道,而是……神级武道。” “神级武道?” 二女面面相覷,眼底儘是一片茫然与震骇。 “夫君,这『神级武道』……究竟是什么?”第二梦紧追不捨。 江尘指节轻叩桌面,发出篤篤脆响,笑意转淡:“化元圣诀?虽然是绝顶內功,但终究还在凡俗范畴,在神级武道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夫君这话未免太瞧不起人。”幽若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据理力爭, “化元圣诀练到了极致,能將肉身化作无数粒子,聚散隨心,这么牛逼的手段,难道还不算神级?” “傻丫头,身化粒子,说到底也不过是肉身变化的一种极高境界罢了,离『神』还差得远。”江尘目光如炬,声音沉稳, “真正的神级武道,乃是肉身与元神同修。唯有肉身成圣,元神不灭,方能做到万法不灭,真正的超脱。” “世间习武之人,大多在后天打转。修出真气只是入门。” “唯有真气自生不息,方可称先天。” “先天之上,真气外放,武学成意,是为宗师。” “宗师之上,武意化势,是大宗师。” “大宗师之上,人即武道,出手近乎天灾,是为极道宗师。” “极道宗师更进一步,便是所谓『天人境』。” “此境之妙,在於紫府孕育元神。元神既成,便可离体出窍,瞬息千里。更能以神化剑,无视肉体凡胎,直斩敌手魂魄。” “天人之上,尚有『无量』之境。不借天地,不循规则,出手即结果,生死不由人。” 言至此处,他话锋微顿,眸光幽深, “但即便是无量,也终究不是尽头。” “而神级武道……则是能够打破虚空,凡人成圣,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无上大道!” “嘶……” 二女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只觉这番言论如惊雷炸响,震得心神摇曳。 “夫君,”第二梦眼波轻转,疑虑未消, “这世间除了你,真的有人能达到极道宗师,甚至是天人、无量这种传说中的境界吗?” “自然是有的。”江尘頷首,目光投向窗外苍穹,似要看穿这无尽岁月, “你们可曾听说过江湖上流传的『十二惊惶』?” “十二惊惶?” 二女相顾茫然,齐齐摇头。 “这第十二惊惶,便是一个活了四千多年的老怪物。”江尘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他的修为,便已臻至天人境佼佼者。笑看风云变幻,坐视王朝兴衰,游戏人间四千载,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四……四千多年?!”幽若惊得檀口微张,合都合不拢, “那岂不是成精了?人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天人境,虽带个『人』字,但已非凡人。”江尘莞尔,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更何况,那老头子运气不错,当年喝了一肚子王八血——也就是瑞兽龙龟的精血,这才得以长生不死。” “日后或许你们也能见到那个老头子。” “那……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实力?”幽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第二梦,一脸期待。 江尘斜睨了这丫头一眼,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你?修炼时间尚短,也就勉强算个先天高手吧。” “才先天啊……” 幽若红润的小嘴顿时撇了下来,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小脸上满是不甘心。 “至於梦……”江尘转头看向身侧的温婉女子,眼底戏謔散去,化作几分柔和, “论內力,如今虽只是宗师之境;可若论剑道修为,却已在大宗师之上,足以傲视群雄了。” 第二梦微微頷首,心下却未起波澜。 宗师之境固然不俗,可较之夫君口中那浩瀚无垠的神级武道,终究不过是沧海一粟,相去甚远。 “夫君你呢?”幽若不死心地问道。 “我?”江尘微微一笑, “我现在算是天人境。” 瞧著二女惊嘆神色,江尘却只轻轻摆手,敛去笑意,神情转为肃然。 “並非到了天人境便是神。普通的天人境,不过是陆地神仙。唯有修炼了神级武道,掌握了神元,方能称之为——真神!” “那……断浪的武功呢?”第二梦好奇地问道, “是不是神级?” “十方无敌经?”江尘摇了摇头, “它虽然强大,但还算不上真正的神级武学。只能算是……半神级。” “咳咳……”江尘故作深沉地轻咳两声,挺直脊樑,目光幽幽投向二女,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我就不装了。” 他负手佇立,仰首望向雕花房梁,神色间忽地透出一股子说不尽的沧桑与寂寥。 “其实,我乃是上个纪元武道神话转世。” “前世我以武通神,破碎虚空,因感悟武道尽头,才主动兵解重修,欲要在这一世超越极限。” “区区神功,不过是我脑海中浩如烟海的武学智慧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皮毛罢了。” 见江尘摆出就差把“天下无敌”四个字写在脸上的架势,第二梦与幽若不禁面面相覷,一时无言。 哪怕这番话听来荒诞不经,可对著这张俊逸非凡的脸庞,二女心神恍惚间,竟也生出几分信服来。 毕竟,夫君的种种手段,確实早已超出了凡人的理解范畴。 “哇!夫君好厉害!!” 幽若双眸灿若繁星,满脸皆是崇拜之色。 第二梦莞尔轻嘆,哪怕明知夫君多半是在信口开河,可只要夫君在身边,是人是神,又有何妨? 第139章 双姝受神典,神元铸金身 江尘这一番做派摆足了高人风范,心满意足地靠回软塌之上。 此时阁外风雪漫捲,阁內却是炉火正温。 他刚欲端起案上清茶润润喉咙,忽觉两阵幽香袭人,还没等回过神来,怀中已是软玉温香抱满怀。 “夫君~”幽若嗓音甜腻,大眼忽闪,盛满期待, “小徒弟都有了『神功』,我们……是不是也该有了?” 第二梦虽未言语,一双剪水秋瞳之中,亦是写满了渴望。 她只轻轻摇晃著江尘手臂,虽无只言片语,可那股子撒娇之意,早已溢於言表,看得人心都化了。 瞧著怀中这一对绝色佳人如此模样,江尘哑然失笑,只觉心中畅快。 “怎么?连徒弟的醋都吃?” 他探出手,分別在二人挺翘的琼鼻上轻轻颳了一下,动作宠溺至极。 “才不是吃醋呢!”幽若嘴一嘟, “我们是怕以后实力太差,给夫君丟人嘛!再说,小徒弟以后要是成了『女武神』,我们这两个师娘要是连个徒弟都打不过,多没面子!” 第二梦亦柔声附和: “夫君,我们也想追隨你的脚步,修破碎虚空的神级武道。” “好好好,依你们,都依你们。”江尘宠溺一笑。其实即便她们不提,江尘心中也早有此意, “闭上眼睛,凝神静气。” 听得夫君语气郑重,二人心头一凛,哪敢有半分怠慢。 当即收敛起方才的嬉笑之態,乖巧闭上双眸,屏息凝神,只把一颗芳心调整至空灵之境,静候机缘。 见二人这般乖觉,江尘唇角微扬,不再多言。 星眸深处,忽有神光流转,心神已是尽数沉入浩瀚识海之中。 神秘莫测的【天书】无风自动,书页翻飞之间,仿佛有大道希夷之音迴响。 无数金色符文仿若九天银河垂落,在这一方小天地中交织、重组、演化,最终匯聚成无上真意。 针对二人性情、体质及原有武学根基,江尘著手量身推演最契合的神级武学。 片刻光景,推演既成,两道璀璨金光分別射入二人眉心,化作磅礴信息流。 “梦,你性情温婉,心思细腻,且原本便擅长大梦剑诀,更有一颗玲瓏剔心。”江尘声音在第二梦脑海响起, “今日,我传你《大梦神典》。” “此法修魂亦修剑,以梦入道。” “一梦一世界,一梦一轮迴。” “修至大成,可於梦中证道。” “一念之间,虚实转换。” “梦境降临,万法皆空。” 隨著江尘话语落下,无数玄奥经文与感悟涌入识海。 第二梦只觉眼前景象变幻,仿若置身於一片迷离的梦幻星空之中,手持长剑,在无数光怪陆离的世界中穿梭、歷练,不知岁月几何。 “幽若,你性格古灵精怪,不拘一格,且修炼过『化元圣诀』,对真气的变化掌控极佳。” “今日,我传你《混元造化功》。” “此法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纳万物之气为己用,炼化为最本源的『混元神气』。” “混元者,万物之始也。” “此功可演化万法,亦可吞噬万法。” “攻防一体,生生不息。” 幽若只觉识海轰鸣,一股磅礴无匹的信息流如江河倒灌,体內原本运转的“化元真气”受此意境牵引,竟开始疯狂压缩、质变,隱隱间仿佛在孕育著某种开天闢地般的恐怖威能。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眼帘颤动,缓缓睁开双眸。 剎那间,周身气质竟已是翻天覆地,判若两人。 第二梦眼波流转,眸光深邃迷离,仿若藏著一方无尽的梦幻世界,只消一眼,便让人沉沦其中,再难自拔。 幽若气息亦是变得深不可测,周身似有一层淡淡的混沌迷雾笼罩,一举一动,一顰一笑,似乎都暗合天地韵律,玄妙非常。 “多谢夫君!” 感受著体內那股虽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全新力量,二人激动难抑。 江尘坐拥齐人之福,温香软玉在怀,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愜意笑痕。 “好了,法门已传,修行在个人。”江尘大手轻拍二人背脊,语重心长, “这神级武道修行,比凡俗武道更为艰难。接下来,你们需勤加修炼,早日天人。” “是!夫君!”二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夫君传此无上神功,妾身无以为报……” 第二梦俏脸飞起两朵红霞,眼波流转间,儘是似水柔情与媚意。 她虽性情温婉,到底是江湖儿女,一动了情,便似烈火烧乾柴,热辣得很,哪里还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嘻嘻,梦妹妹说得对!”幽若更是大胆,会说话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夫君刚才教我们修炼神元,现在……我们也教夫君修炼一番,如何?” ~!~!~!~!~!~!~!~!~!~! 数个时辰烟消云散,原本旖旎氛围却是陡然一变。 “热……好热……” 幽若与第二梦突觉浑身燥热难当,肌肤泛起诡异潮红,双目之中更是隱隱透出一股疯狂之色,仿佛体內有一座万年火山即將喷发。 江尘见状,剑眉微蹙,隨即恍然大悟: “大意了……” 他如今已半神之体,更铸就麒麟神身,每一缕神元,皆蕴含恐怖能量与神性。 神元对於凡体肉胎的她们而言,这既是无上补药,亦是致命毒药。 此刻,庞大能量竟引发了类似聂家“疯血”般的异变,且比之疯血更强、更霸道!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江尘不敢怠慢,当即爆喝一声,声如黄钟大吕,瞬间震慑住二人即將失控心神,双手探出,分別抵在二人背脊之上。 !轰 磅礴神元仿若天河倾泻,毫无保留,疯狂涌入二人体內! 江尘屏息凝神,引导著这股狂暴至极的能量,將其一丝一缕炼化,融入二人经脉丹田之中! 光阴弹指即过,阁外风雪依旧,阁內却是静到了极处。 除了窗纸上偶尔传来的沙沙雪落声,便只有三人细若游丝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二人(打坐都犯法了吗??)盘膝静坐,宝相庄严,周身隱隱散发著莹润光泽。 体內燥热与疯狂早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勃勃生机与雄浑力量。 良久,二人同时开闔,眸中精芒一闪即逝! “轰!!” 幽若体內骤然传来一声清脆裂响,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竟是一举衝破桎梏,昂首踏入宗师之境! 至於底蕴更为深厚的第二梦,一身气息更是如渊如海,扶摇直上,顷刻间便已臻至宗师巔峰,距离大宗师之境,不过一步之遥! 但好处绝不仅限於此。 经了这番神元洗炼,二人那一身皮囊骨肉,早已去芜存菁,再非凡俗可比。 虽外表瞧著依旧娇柔怯弱,实则体內潜藏著惊涛骇浪般的恐怖爆发力,一旦催动,堪比人形暴龙,足以撼动山岳! “因祸得福啊……” 望著眼前脱胎换骨的二人,江尘抬手拭去额角细汗,唇角勾起一抹满意弧度。 “夫君,这……这是怎么回事?” 感受著体內仿佛无穷无尽的澎湃伟力,二人满面茫然,惊喜交加之下更多的却是困惑。 怎平白无故便功力大增,甚至一步登天? 江尘乾咳一声,神色略显古怪: “咳,如今为夫已铸就麒麟神身。” “既是半神之体,每一缕神元,皆堪比天材地宝。” “经此炼化,不仅实力大增,体质自也得了莫大改善。” 见二人仍是懵懵懂懂,眨巴著大眼睛,显然没参透这其中的因果。 江尘无奈,只得搬出个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例子。 “你们可知聂家的『疯血』是如何来的?”他循循善诱,试图用最浅显的道理来讲, “当年聂家先祖聂英,不过是砍伤了火麒麟,误吞了一口兽血,便让整个聂家后裔都拥有了足以疯魔的恐怖力量。” “而我现在的层次,比之火麒麟,更是云泥之別。这其中的造化,岂是一口麒麟血所能比擬?” “原来是这样!” 二人闻言,顿觉豁然开朗。 隨即对视一眼,美眸流转间,竟是不约而同闪过一丝异样兴奋。 幽若更是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红唇,满眼期待地望著江尘。 第二梦虽面带羞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也分明写著“似懂非懂”四个大字。 “???????????????????” 瞧著二人这小眼神,江尘面上笑容瞬间凝固,心中不禁发出一声悲愤哀嚎,心中唯余一声嘆息: 当真是造孽啊!!!!!! 第140章 天皇联绝心,绝天立大功 远在万里之外的东瀛。 京都,皇居,与无神绝宫的霸道森严不同,这里透著一股皇家特有的清贵与幽静。 和室深处,烛火晃动,映出几分不安。 绘著浮世绘的障子门並未全关,留了半扇缝隙。 门外,成片古樱在夜风中轻颤,虽是深秋夜色,却自有皇家庭院的巍峨与肃穆。 和室之內,两名身著华丽和服、面容姣好的艺伎正跪伏在侧,低眉顺眼地为两人斟酒。 她们动作轻柔,如猫般无声,领口微敞,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肤,为这肃穆皇居,平添几分旖旎春色。 矮桌的主位上,一个身穿狩衣、头戴立乌帽的老者正跪坐在那里,手中把玩著一把摺扇。 他面容枯槁,眼神浑浊中却透著一股老狐狸般的阴狠。 正是东瀛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天皇。 对面跪坐著一个神色恭敬的年轻人——绝无神长子,绝心。 “绝心,”天皇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 “你在中原假扮皇帝多日,如今先一步归来,不知令尊那边战况如何?” 绝心微微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既显得谦卑,又藏著野心。 “父亲大人在中原遭遇强敌,兵败如山倒。”绝心淡淡说道, “在下见势不妙,便先行一步回来『主持大局』。算算日子,父亲大人若是命大逃过一劫,想必也快要逃回东瀛了。” “哦?”天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若是令尊真的……逃了回来,那这东瀛的局势……” “父亲若是死在中原也就罢了,若是活著回来……”绝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身为长子,绝心自当为父亲分忧。他老人家劳苦功高,如今年事已高,也是时候退位让贤,颐养天年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绝心的话语中带著一丝试探。 天皇闻言,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好一个『颐养天年』。你果然是聪明人,看来这无神绝宫的主人,该换一换了。” 他猛地合上摺扇,身体前倾,死死盯著绝心: “绝无神太过霸道,不仅想吞併中原,更想將朕也踩在脚下。他若活著回来,你我……恐怕都没有好日子过。” 绝心眼中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缓缓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阴毒笑容: “陛下所言极是。父亲大人年纪大了,雄心未泯却力不从心。为了东瀛的未来,也为了无神绝宫的传承……他老人家,还是留在中原『颐养天年』比较好。” “若是他侥倖没死,逃回了东瀛呢?”天皇幽幽问道。 绝心眼中杀机一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冰冷刺骨: “那我便亲手送父亲大人……最后一程!” “嘿嘿嘿……” “呵呵呵……” 天皇听得舒坦,抚掌阴笑。 笑罢,这老狐狸斜眼扫了扫身侧跪著的艺伎,枯手一挥: “长夜难熬,绝心宫主这一路风尘僕僕,想必乏了。今夜便由你二人,去为他宽衣解带,好生伺候。” 二女听了吩咐,忙换上一副媚態,腰肢款摆,便要往绝心身上贴去。 “不必。” 绝心冷喝一声,大袖猛地一拂。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名艺伎还没近身,便被一股阴柔劲力撞得连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 天皇一怔,浑浊老眼中满是错愕,仿佛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件: “哦?这倒是奇了。普天之下,竟还有不爱美人的男人?” 绝心面无表情,只默然挽起宽大衣袖,將手臂亮出。 嘶…… 即便是天皇这等心狠手辣之辈,乍一见这条手臂,瞳孔亦是不由得猛地一缩。 只见那本该白皙修长的手臂上,竟密密麻麻,爬满了无数狰狞伤疤。 刀砍的、火烧的、鞭打的……旧伤叠著新伤,如蜈蚣盘踞,哪里还找得出一块好肉。 “我这辈子,只要两样东西。” 绝心缓缓放下衣袖,声音不轻不重,却似金石落地,透著股撞不回头的狠绝, “一是无上权柄。” “二是武道极境。” “除此之外,皆是虚妄。” 昏暗和室之中,一老一少,两只狐狸再次相视。 只是这次,笑声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寒意,在这寂静皇居里迴荡,听得人骨子里发酥。 次日一早,东瀛一处隱秘的渡口,这里是无神绝宫的专属港口,平日里戒备森严,只有宫中的船只方可停靠。 此刻,一艘破破烂烂的大船,仿佛刚经歷了一场海啸的洗礼,摇摇晃晃地缓缓靠岸,船帆破碎,船身布满了剑痕与焦黑,看起来悽惨无比。 码头守卫的鬼叉罗们,眼见自家大船破败至此,只道是遭了歹人洗劫。 心头一震之下,哪里还敢怠慢,只听得一阵鏘啷作响,数十把长刀齐齐出鞘,杀气森然,刀锋直指那艘正缓缓靠岸的残破巨船。 “什么人!竟敢擅闯无神绝宫禁地!”一名鬼叉罗头目壮著胆子喝问道。 “八嘎!瞎了你的狗眼!”一声冷喝从船头传来,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於破败船头,正立著个削瘦少年。 海风吹得甚急,卷得一身衣袍乱舞。 少年生得一副稚嫩面孔,眸底光芒却冷得怕人,活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此人便是绝无神次子,绝天。 在他身后,站著风韵犹存、美艷不可方物的顏盈。 而在最后方,断浪单手提著一个身穿龙袍、断了一条腿的中年男子,如同提著一只死狗。 “少……少主?!”鬼叉罗头目看清来人,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 “属下该死!不知少主驾到,有失远迎!” 哗啦啦! 码头上数百名鬼叉罗瞬间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参见少主!” 绝天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眾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被坚定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內力,声音如滚滚惊雷,传遍整个渡口: “父亲大人神功盖世,正在中原主持大局!本少主先行一步,是为了將这份大礼带回东瀛!” 说著,他侧身一让,指著断浪手中狼狈不堪的断腿男子,大声喝道: “看清楚了!此人便是中原的皇帝!如今已被我无神绝宫生擒!” “什么?!中原皇帝?!” “天哪!少主竟然抓住了中原皇帝?!” “无神绝宫万岁!少主万岁!!” 一时间,整个码头沸腾了。 原本因为破船而產生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热与崇拜,生擒敌国皇帝,这是何等的盖世奇功! 绝天看著下方狂热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一切,自然是来之前就商量好的剧本,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聚拢人心。 无神绝宫,这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宫殿群,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海岸线旁的险峰之上,宫殿风格粗獷霸道,处处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通往宫殿的山道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身穿黑色鬼面甲冑的鬼叉罗们手持利刃,目光森冷地注视著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绝天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神色傲然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在他身后,是一辆由八匹骏马拉著的囚车。 囚车內,曾经不可一世的中原皇帝,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断腿处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依旧渗著血跡,看起来悽惨无比。 “少主!” 沿途的鬼叉罗们见到绝天,纷纷单膝跪地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绝天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四周,隨手招来一名小头目,冷声问道: “我大哥回来了吗?” 小头目连忙答道: “回稟少主,大公子尚未归来。” “还没回来?”绝天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转头看向身旁的断浪,压低声音道, “主人,情况有些不对。按理说,绝心那廝应该也逃回东瀛了,为何至今未归?” 断浪骑在马上,目光扫视著四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只有一种可能。”他淡淡道, “躲在某个地方,正策划著名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绝心此人,阴险狡诈。”绝天冷哼一声, “看来,他是躲起来了。不过无妨,只要我掌控了无神绝宫,任他有通天的手段,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走!回宫!” 绝天一挥马鞭,大喝一声,队伍浩浩荡荡地向著无神绝宫的大门进发。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宫门之时,守门的鬼叉罗们终於看清了囚车中那人的面容。 “这……这是……” “龙袍?!真的是中原皇帝?!” “天哪!少主竟然抓住了中原皇帝?!” 城楼上下的鬼叉罗们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著身穿龙袍、狼狈不堪的中年男子。 绝天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目光冷冷地扫过眾人,厉声喝道: “本少主奉父亲之命,生擒中原皇帝回宫!尔等还不速速打开宫门,迎接大驾?!” 这一声断喝,如滚滚惊雷,瞬间震慑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生擒敌国皇帝! 这是何等的盖世奇功! “恭迎少主回宫!!”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哗啦啦一片,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鬼叉罗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震云霄。 厚重的宫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绝天看著敞开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 他一挥马鞭,带著断浪、顏盈以及那辆装著中原皇帝的囚车,大摇大摆地驶入了无神绝宫。 第141章 绝宫易新主,兄弟暗相残 步入大殿,绝天身形顿止,衣袍带风,一声冷令响彻空旷殿堂。 “来人!將中原皇帝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 绝天剑眉微挑,似乎记起了什么,语调微转: “慢著。” “找最好的医师,把他的断腿接上。” “另外,好酒好菜伺候著,绝不能让他死了。” 一眾鬼叉罗面面相覷,心中皆是一片茫然。 自家少主向来心狠手辣,抓回来的俘虏,哪个不是严刑拷打,怎的还要这般好酒好菜地供著? “怎么?本少主的话不管用吗?” 绝天面色陡沉,一股森寒杀意瞬间瀰漫开来。 “属下不敢!”眾鬼叉罗连忙磕头。 “对了。”绝天唇角微勾,露出一抹邪魅至极的笑意, “给他安排几个艺妓,让他好好体验一下我们东瀛的风土人情。毕竟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不可怠慢了。” “是……是!” 压下心头万般困惑,面对威势日盛的少主,眾人只觉脊背生寒,哪敢有半句异议。 待鬼叉罗將被擒的中原皇帝拖下去后,绝天大步流星,直上高台。 至象徵无上权柄的宝座前,身形微顿,继而猛地转身落座。 他目光似电,更若出鞘寒剑,扫过台下跪伏一地的黑压压人头,吐气开声,声若洪钟: “父亲大人神功盖世,中原战事顺利!” “本少主此番奉命归来,便是受父亲所託,暂代宫主之位,镇守后方!” “从今日起,宫中一切大小事务,皆由本少主裁决!” “违令者,杀无赦!” “谨遵少主號令!!”眾鬼叉罗以此声回应,声浪如潮,震得殿顶尘土簌簌而落。 “都退下吧!”绝天大袖一挥,尽显上位者威仪。 待得大殿重归寂静,绝天面上那股威严瞬间消散无踪。 他快步趋至断浪身前,躬身长揖,一脸諂媚之態: “主人,您一路劳顿,属下已为您准备了宫中最好的『听涛阁』作为下榻之处。那里环境清幽,坐拥海湾胜景,昔日更是那老傢伙最爱的一处居所。” 断浪微微頷首,目光有些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空旷大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他手指轻抚过腰间火麟剑那滚烫剑身,意味深长道: “本大爷初来乍到,对这东瀛的风土人情可是好奇得很吶。听说东瀛女子温柔如水,別有一番风味……” 绝天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心领神会。 “主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他不敢怠慢,立刻招来一名心腹死士,压低声音,语速急切, “去,立刻从城中挑选十八名最年轻、最漂亮的女子,送到听涛阁去!记住,要雏儿!!” “是!” 心腹领命,如离弦之箭般飞掠而去。 绝天转过头,重又换上一脸討好笑意,望向断浪: “主人,您看这样安排……可还满意?” 断浪朗声长笑,伸手重重拍了拍绝天肩头。 “不错,孺子可教也!” 说罢,他便在绝天的亲自引路下,大笑著向后殿走去。 顏盈却是习以为常。 眼角轻轻一挑,透出几分媚意,腰身更似水蛇般扭动,隨后跟了上去,面上哪里见得著半分不悦。 听涛阁,確是无神绝宫一处绝佳所在。 立於宽阔露台之上,周遭毫无遮挡,整个海湾胜景尽收眼底。 海风徐徐,裹挟著几分咸腥水汽扑面而来,倒也令人心胸为之一畅。 断浪负手而立,极目远眺,望著远处波涛汹涌的无尽汪洋,眼底深处,野心如火般熊熊燃烧。 “东瀛……” 呢喃低语隨风而散,断浪嘴角那一抹狂傲弧度愈发肆意, “总有一天,我会让这片土地,臣服在我的脚下!” 恰在此时,门外忽传来一阵轻盈脚步声,紧接著是一声娇滴滴的软糯呼唤: “大人,奴婢们奉命前来侍寢。” 断浪驀然回首,只见房门被轻轻推开。 十八名身著色彩艷丽和服的妙龄少女,若穿花蝴蝶般鱼贯而入。 个个生得面容姣好,肌肤胜雪,低眉顺眼行至断浪身前,齐齐跪伏於地。 “奴婢参见大人。” 这声音软糯甜腻,仿若黄鶯出谷,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大半。 断浪目光肆无忌惮,在眾女身上来回扫视。 瞧著那一身身华丽和服包裹下若隱若现的曼妙身姿,体內一股邪火瞬间被点燃,直衝天灵。 “好!好一个东瀛风情!” 望著眼前这些娇滴滴的美人,断浪心中暗道: “东瀛娘们確实不错,温柔顺从。下次回去,定要带几十个这种『土特產』给好兄弟江尘和各位极道宗师读者,让他们也好好体验一下这异域风情!” 一声狂笑,断浪大步欺身而上,一把便將跪在最前那名少女扯入怀中。 “嘶——” 一声裂帛脆响,少女身上和服瞬间被撕裂,露出大片晃眼雪白。 少女一声惊呼,却哪敢有半分反抗,反倒是顺势倒得更紧了些,一脸羞怯承欢。 “哈哈哈哈!本大爷来好好领教一下,东瀛女子的『功夫』!” 断浪狂態毕露,大手一挥,將其余眾女尽数揽了过来。 一时间,听涛阁內春色无边,娇声连连。 窗外海浪拍打礁石,轰鸣阵阵,却也掩不住屋內那一番翻云覆雨的激烈动静。 东方未白,海雾漫天。 冰冷潮气裹著腥风,直往人骨缝里钻。 绝心一身风尘,大步踏回无神绝宫。 一脚刚跨过高耸门槛,便觉脊背莫名一寒。 这寒意非是源自海风,却似源自这死寂深宫之中,正隱隱透出一股子令人不安的躁动。 隨手抓了名鬼叉罗盘问,绝心这才知晓,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绝天,竟是带著顏盈那贱人回来了! 不仅如此,还带回了中原的倒霉皇帝! “绝天回宫?”绝心眸底阴鷙一闪而逝,声音低沉, “父亲何在?” 鬼叉罗嚇得浑身哆嗦,战战兢兢回道: “回稟大公子,只有绝天少主和夫人回了宫,並未见宫主大人踪影。” “哦?” 绝心唇角微挑,勾起一抹玩味冷笑。 父亲未归,绝天却带著顏盈先一步回了宫,甚至还带回了中原皇帝…… 这里头,怕是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略一思量,绝心袍袖一甩,径直朝大殿方向行去。 既是弟弟回了宫,做哥哥的,自然该去“探望”一番,顺便,探一探这其中虚实。 殿內烛火幽微,將绝天高踞宝座的身影拉得老长。 少年满面陶醉,正自闭目,细细品味这手中权柄带来的销魂快感。 乍见绝心踱步而入,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转瞬便被傲慢所掩。 “哟,这不是大哥吗?”绝天语调阴阳怪气,极尽嘲讽, “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中原了呢,没想到命还挺大,竟能活著回来。” 绝心面色如常,只当没听见这话里头的刺,淡淡道: “托二弟的福,我这条命还算硬,没那么容易死。听说你也回来了,还带回了顏盈,我便过来瞧瞧。怎么不见父亲?” 提及父亲,绝天神色一正,故作一副悲痛模样: “想必你也知道,父亲大人在中原同无名一战,虽重创了武林神话,自身却也受了些內伤。” “此刻正在一处隱秘之地闭关疗伤,不便见客。” “临行前,父亲特意命我暂代宫主之职,统领无神绝宫!” “原来如此。”绝心微微頷首,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神情, “既是父亲有伤在身,確该静养。二弟年少有为,暂代宫主之职,自是理所应当。” 四目於半空相撞,似有火星迸溅。 只是瞬息之间,重归死寂。 面上看著风平浪静,实则心底早已是暗流汹涌,各自都在盘算著要命的毒计。 绝天心中暗自冷笑: “哼,绝心这杂种,肯定没信我的鬼话。” “不过没事,只要主人在这儿,他也翻不出什么天来。” “等主人玩够了,就让主人动手,宰了这杂种!” 绝心面上波澜不惊,心底杀意却已如荒原野草,疯长难抑。 “父亲受伤闭关?哼,这种鬼话也就偏偏那些蠢货!”绝心心中冷哼, “绝无神那老东西若真受了伤,绝不会让绝天这个废物独自回来。看来其中定有变故……甚至,老东西恐已遭不测!” 眼角余光瞥了眼高高在上的绝天,心中杀机顿生: “这对母子,早该死了!如今绝无神不在,正是天赐良机!只要杀了绝天,再嫁祸给……” 只在一瞬,绝心脑中已是转过无数个阴毒念头。 他心知肚明,既是中原皇帝被囚於此,依他对中原武林的了解,那些自詡正义的无名、步惊云之流,断不会袖手旁观,定会前来劫狱救人。 “嘿嘿……妙极!”绝心心底发出一阵阴冷狂笑, “到时候,我就趁乱动手,宰了绝天,再把屎盆子扣在中原人头上!” “要是那老东西没死,回来看到心爱的儿子死了,肯定得发疯。” “那时候,我再送他上路……” 一念急转,绝心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 “只要他们都死了,这无神绝宫,便是我绝心的天下了!!” 第142章 东瀛权局变,大宗师临海 死寂的大殿外突兀响起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紧接著便见两名男子领著一行衣衫破败、满面尘灰的残兵败將狼狈闯入,打破了殿內凝滯的森严气氛。 领头二人虽显狼狈,气度倒是不凡,正是绝无神座下最受器重的入室弟子绝地与天行。 想必是中原一行惨遭溃败,一路亡命奔逃,不知歷经多少生死挣扎,方才带著仅存的几名部下,千辛万苦逃回东瀛故土。 才踏入象徵权力的殿堂,绝地与天行抬头看去,映入眼帘者並非师尊绝无神,而是高踞宝座之上、神色倨傲的绝天。 二人神情微愣,旋即互视一眼,眼底深处並未流露过多惊诧,亦无丝毫怨懟。 毕竟绝天深受宠溺一事,在无神绝宫早已人尽皆知,如今宫主不在,由绝天暂代其位发號施令,於眾人眼中倒也顺理成章。 “属下绝地、天行,参见少主!”二人抢步上前,单膝重重跪地,语声恭敬行了大礼。 身后一眾残兵败將见状,亦是纷纷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齐声高呼: “参见少主!” 绝天居高临下,俯视跪伏脚下眾人,心头盘旋已久的虚荣顿获极大满足,当即微微抬手,故作威严道: “都起来吧!父亲大人正在闭关疗伤,眼下宫里所有事情都由本少主做主。” “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整顿,务必加强宫里戒备,千万不能让外人打扰了父亲清修!” “是!属下遵命!” 绝地与天行齐声应道,声如洪钟,迴荡在空旷大殿久久不散。 绝心立於阴影之中冷眼旁观,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极尽鄙夷的冷笑。 “一群蠢货……”绝心暗自冷哼, “加强戒备?哼,欲盖弥彰!不过也好,有这帮炮灰在前面顶著,我的计划倒是更方便下手了……” 数日后,东瀛近海波涛狂涌,狂风卷集乌云,將原本平静海面搅得浊浪排空,浑浊潮水一下下拍打礁石,发出震耳欲聋轰鸣。 一艘商船破开风浪急速前行,逐渐逼近充满杀伐气息的东瀛土地。 船头佇立三人,正是为营救中原皇帝而来的武林神话无名、不哭死神步惊云以及忠僕鬼虎。 眼看蜿蜒海岸线已在视野之中,原本平静海面下陡然生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机,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整艘大船毫无预兆从底部彻底炸裂。 电光石火间,一道凌厉刀气仿佛海底狂龙衝破水面,裹挟著毁天灭地气势將坚固船身生生劈成两半。 负责撑船的船夫根本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恐怖刀气当场分尸,殷红鲜血瞬间染红周遭海面。 万千碎木残骸漫天激射,船身断裂处海水疯狂倒灌,顷刻间在海面捲起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漩涡,宛如深渊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欲吞噬天地。 恐怖吸力横扫八方,无名、步惊云与鬼虎三人身形难稳,瞬间被狂暴暗流裹挟,身不由己地被狠狠拽入幽暗冰冷的海底深处。 虽身处险境,无名心境却一片清明,刚入水便敏锐察觉幽暗深处有两股强横杀气正急速逼近。 凝神探去,浑浊海水中隱约可见两道鬼魅身影破水袭来。 其中一人满头红髮如火,在深蓝水底显得格外刺眼,手中紧握一把造型奇特连身长刀,刀锋划过水流激起串串细密气泡。 另一人却是名女子,身姿妖嬈,掌中扣著一对寒光闪烁的奇异圆环。 无名眉头微皱,只觉二人气息阴狠毒辣,手中兵刃更是透著诡异,绝非中原武林一脉,细看装束打扮,亦不像无神绝宫麾下鬼叉罗。 “来者不善!”无名心头微凛,暗自提气戒备。 水底深处骤起狂澜,男子手中连身长刀裹挟烈焰真气横扫而出,竟將冰冷海水瞬间煮沸,滚滚气泡翻涌如龙,直取无名要害; 女子娇叱一声,双环极速飞旋,搅动千重暗流化作无数锋锐水刃,封死所有退路,二人联手之下,整片海域仿佛化作修罗杀场。 怎奈二人面对的乃是已臻天剑之境的武林神话。 无名身处漩涡中心,却似定海神针般巍然不动,甚至无需招架。 体內浩然剑气感应杀机,自行在周身凝聚成一圈透明剑罡——正是万法不侵的“天剑护体”,任凭外界惊涛骇浪,亦无法侵入这三尺剑域半步。 眼见突袭无果,红髮男子与妖嬈女子对视间杀意暴涨。 男子长刀倒转,刀身竟在海底燃起诡异幽蓝冥火,直劈无名天灵; 女子双环交错,身化残影如附骨之蛆绞杀下盘,二人此番催动十成內劲,誓要强行轰碎眼前神鬼莫测的剑罡!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合击,无名双目骤亮,周身护体剑罡驀然一敛,化作凌厉攻势。 他双指併拢,古朴无华地凌空一点,两道无形剑气瞬间破开重重深海阻力,后发先至,精准点击在二人持兵手腕之上。 “叮!叮!” 伴生两声清脆金铁交鸣,红髮男子掌中长刀与妖嬈女子双环瞬间脱手飞出。 二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向后倒飞,直衝水面而去。 “哗啦!” 浪花翻涌飞溅,三人几乎同时破水跃出。 无名足尖轻点隨波逐流的碎木,稳稳立於起伏不定的海面之上,虽衣衫湿透,却难掩一代宗师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极目望去,不远处步惊云与鬼虎亦各自踏著漂浮碎木,神色冷峻如冰,警惕注视这边动静。 红髮男子与妖嬈女子惊魂未定对视一眼,彼此眸底皆是藏不住的惊骇。 万没料到在这无法借力的大海深处,无名修为竟恐怖如斯,仅一招便將两人联手彻底压制。 “两位武功路数不凡,却不知为何在此突施暗算?”无名语气平淡,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萧索。 红髮男子强忍腕骨欲裂之痛,沉声应道: “真不愧是武林神话!这份修为当真深不可测,令人佩服!” “在下是火武门门主火狼,这位是师妹焰姬。” “我师兄妹二人久仰阁下大名,心存好胜,故而斗胆试探,意欲领教中原天剑的绝世风采!” “方才多有冒犯,实因奉了主公之命,特来相请。” “主公?”无名眉头微挑。 “正是。”焰姬强压心头惧意,强挤出一丝娇笑, “我家主公久仰武林神话盛名,特意备下薄酒,想请无名君登船一敘。” 话音未落,海天交接处赫然现出一艘巍峨楼船,通体由坚实铁木打造。 船身庞大如山,宛如海上移动的堡垒破浪而来,桅杆高耸入云,金色菊花旗帜迎风猎猎作响,威势逼人。 巨舟来势极快,仅仅数次呼吸间已稳稳停泊近前,激起千层白浪。 火狼侧身让出一条通路,態度极尽谦卑恭敬,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动手的凶狠模样,弯腰延请道: “各位请!” 无名与步惊云、鬼虎交换眼神,心意瞬间相通,既已至此,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三人身形暴起,如大鹏展翅摶扶摇而上,轻盈落於宽阔甲板之上。 甲板尘埃不染,舱门两侧跪伏两名身著华丽和服的绝色女子,姿態恭顺卑微。 火狼快步上前躬身引路: “无名君,主公恭候多时,请!” 无名神色古井无波,抬手缓缓推开舱门。 门扉刚启,尖锐破空声骤然炸响,三道凌厉劲风迎面如毒蛇猛然袭来! 只见三名武士手持长枪呈品字形暴刺而至,寒芒闪烁间杀气如霜,显然皆是先天一等高手。 突逢杀局,若换作旁人定然手忙脚乱,无名却依旧稳如泰山,双足纹丝未动,只將衣袖看似隨意轻轻一拂。 “砰!砰!砰!” 一股柔和浩瀚內劲瞬间爆发,三桿夺命长枪仿佛撞上无形气墙,瞬间被巨力狠狠弹开。 三名武士只觉虎口剧震如遭雷击,长枪脱手飞出,身形狼狈倒飞跌坐於地,满面皆是骇然之色。 仅此一招,三大先天高手便彻底败下阵来。 “南无阿弥陀佛——” 舱內忽传一声低沉佛號,隨即走出一名身披锦斕袈裟、面容慈苦的东瀛老僧。 他步履极缓,每踏出一步,脚下坚硬铁木甲板竟无半点声响,仿佛踏在棉花之上,周身气机圆融无漏,竟是位深藏不露的宗师级顶尖高手。 他双手合十目光温润,对刚才那一幕暴烈刺杀视若无睹。 “中原武林神话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方才特以此阵仗试探,实是想见识阁下绝世风采,这几名手下出手不知轻重,冒犯之处,还望无名施主海涵。” 无名负手傲立,神色从容自若,语气中透著一股绝对的自信: “这点小把戏,隨手便打发了,算不得什么。” 见无名神態如此托大,老僧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心中暗讽中原武人果然死性不改,儘是些故作高深的虚偽做派,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老僧双手合十,缓缓道: “贫僧幻圣一心,乃玄门幻忍门主。” 说著,他目光转而投向一旁沉默冷峻的青年,感受到那股引而不发的惊人煞气,不由赞道: “这位想必便是中原武林赫赫有名的步惊云吧?果真煞气內敛,后生可畏!” 步惊云却连正眼也未瞧他半下,只冷著一张脸,沉默不语,浑身散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仿佛眼前这位东瀛宗师不过是一团空气。 至於无名身侧忠僕打扮的鬼虎,幻圣一心虽觉其气息绵长並非庸手,但见无名並未主动介绍,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第143章 天皇借刀计,紫林设杀局 幻圣一心虽然心中略感尷尬,但他毕竟是修行多年的得道高僧,转瞬间便已恢復了平日里的从容神態。 只见他缓缓双手合十,对著无名深深弯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 “贫僧失礼了,我家主公早已在內舱恭候多时,请。” 说罢,他侧身让开一条通路,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延请手势。 无名神色淡然,並没有过多的客套虚礼,径直迈步踏入了內舱之中,步惊云与鬼虎二人亦是紧隨其后。 这宽敞的船舱內部装饰得异常华贵,到处都流淌著金色的光辉,却又巧妙地融合了高雅的格调。 正中央那张铺著名贵丝绸的软榻之上,端坐著一位身穿传统狩衣、头戴黑色立乌帽的老者。 那人面容虽然枯槁消瘦,但浑浊的眼眸深处却透著一股如同老狐狸般深沉的阴狠算计。 他举手投足之间,更是自然流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贵气。 此人,便是东瀛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天皇。 见到无名几人走进来,天皇並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伸出手轻轻示意道: “无名君,请坐。” 无名並没有依言落座,只是用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冷冽目光静静地注视著天皇,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费尽周折找我来,想必不仅仅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无名君果然是个爽快人。” 天皇脸上並没有因为无名的无礼而显露丝毫恼怒,反倒是轻轻拍了拍手掌。 幻圣一心立刻捧著一个锦缎包裹的捲轴走了上来,態度极其恭敬地递到了无名面前。 “这是什么?”无名目光扫过捲轴,隨口问道。 天皇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是无神绝宫最为机密的內部布防图。” “朕深知你们此行是为了营救中原皇帝而来,这张图上详细標註了关押中原皇帝的具体位置,想必对你们会有大用。” 无名接过捲轴展开细看,果然是一幅描绘得详尽无比的地图,每一处暗哨机关都標觉得清清楚楚。 他缓缓合上捲轴,目光如炬地盯著面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者,沉声问道: “你身为东瀛天皇,为何要帮我这个中原人对付无神绝宫?” 他目光如炬,似乎想从这老者脸上看出些端倪。 天皇並未急著回答,而是微微一笑,指了指面前案几上的一副残局: “无名君,你我皆是弈棋之人,不妨手谈一局如何?” 无名闻言略一沉吟,隨即袍袖一拂,从容落座於天皇对面。 天皇执黑先行,落子无声,这才缓缓开口道: “因为我们在这一局棋盘上,都有著共同想要剷除的障碍。” 隨著棋局展开,天皇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寒芒,声音也变得低沉了几分: “绝无神这个乱臣贼子野心勃勃,不仅妄图染指中原,更早就想取代朕在东瀛至高无上的地位。” “所谓唇亡齿寒,朕今日帮你们,便也是在帮朕自己清理门户。” “绝无神现在藏身何处?”步惊云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突然冷声问道。 天皇轻轻摇了摇头,嘆息道: “绝无神此人行踪向来诡秘莫测。据朕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拼死回报,他自中原鎩羽而归后便不知所踪。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无神绝宫內暗道密室眾多,绝无神极有可能就藏身於某处密室之中疗伤。” “至於具体位置,恐怕就要靠几位自己去寻找了。” “还有一事。”天皇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绝无神还有一个师兄,名为『拳道神』。” “此人武学天赋极高,拳法造诣更是冠绝东瀛。” “当年若非绝无神暗施毒计,將其囚禁在『拳坟』之中,这无神绝宫的主人,恐怕还轮不到绝无神来坐。” 天皇眼中闪烁著狡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是能將这头猛虎放出来,想必无神绝宫会变得更加热闹。” 无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並未因被利用而动怒,反而两指夹起一枚白子,从容不迫地落入棋盘东北角那纠缠极深、看似无解的死局之中。 “啪!” 清脆的落子声宛如裂帛。 这一子落下,犹如神兵天降,原本被黑子重重围困、气数將尽的一条悽厉“大龙”,竟因此招而瞬间觅得一线生机,虽仍处险境,却已呈破笼而出、反噬其主之势。 “妙棋!”天皇盯著棋盘上骤然生变的局势,抚掌讚嘆,眼中满是深意, “无名君这一手『点眼』,置之死地而后生,不仅救活了这条大龙,更令其化作一柄利刃,直插腹地。” “这头『猛虎』一旦出笼,必將这盘棋搅得天翻地覆,届时那匹『恶狼』能否招架得住,便要看天意了。” 无名神色平静,淡淡道: “虎虽猛,却也伤人。但这局棋,值得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只听得棋子敲击枰盘之声此起彼伏,在这寂静奢华的船舱內迴荡,仿佛预示著一场即將席捲整个东瀛武林的腥风血雨。 数日后,无神绝宫,永生殿后方。 此处乃是通往禁地“紫叶林”的必经之路,前方雾气昭昭,隱约可见一片紫色的林海,透著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此处暗哨密布,机关重重,严禁外人擅入,违者杀无赦。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借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著禁地入口掠去。 此人身著鬼叉罗制式黑袍,面覆狰狞鬼面,身法迅疾如风。 虽只是一道背影,却透著一股不哭死神特有的孤傲与冷冽,令人望而生畏。 “什么人?!” 行至入口处,两道凌厉的刀光骤然亮起,交叉封锁了去路。 两名身形魁梧的鬼叉罗从暗处现身,周身杀气腾腾,手中长刀直指来人咽喉: “擅闯禁地者,斩!” 黑影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机嚇得身形一滯,脚下踉蹌,连忙指著腰间,大声喝道, “混帐!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只见金光一闪,一条绣有鬼首图案的金色腰带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金带?!” 两名守卫瞳孔一缩,那是鬼叉罗小头目的信物,见令如见官,原本凝聚的杀气瞬间消散,两人收刀入鞘,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属下有眼无珠,冒犯大人,罪该万死!” “哼!不知者不罪,滚开!” 黑影冷哼一声,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番衣袍,隨即大步流星地踏入禁地,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紫雾之中。 待那人走远,两名守卫缓缓直起身子,面具之下,原本恭敬的神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嘲弄。 “猎物入网了。”左侧守卫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一丝寒意, “绝心大人的妙计果然奏效,这帮中原武林人士,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嘿嘿……”右侧守卫发出一声低沉的怪笑, “绝心大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著坐山观虎斗。这无神绝宫,很快就要血流成河了……” 紫叶林深处,雾气更浓,黑影正欲深入探查,忽见前方迷雾翻涌,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挡住了去路。 “这位兄弟,主管有请。” 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主管?” 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但他並未表现出来,只是略作迟疑,便点了点头,跟在两人身后。 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一座典型的东瀛风格木屋映入眼帘,木屋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请。” 引路的鬼叉罗拉开樟子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黑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屋內,屋內铺著整洁的榻榻米,正中央摆放著一张矮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东瀛料理,酒香四溢。 在矮桌后,跪坐著一名身穿黑色鬼叉罗长袍的男子,並未佩戴面具。 但那张脸却比面具更加狰狞恐怖,整张脸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烙痕,五官扭曲,宛如厉鬼,此人正是负责看守这禁地的主管——鬼冢。 见到来人,鬼冢恐怖的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招了招手: “来来来,坐。” 黑影心中虽疑云密布,但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得硬著头皮走到矮桌对面,盘膝坐下。 “不用拘束。”鬼冢指了指桌上的酒菜,笑道, “这一路辛苦了。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尝尝?” 黑影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却迟迟没有动筷,心中暗道: “这老傢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酒菜里有毒?还是说……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若是暴露,此刻便是鸿门宴,一旦动手,势必会引来大批高手围攻。 鬼冢见他正襟危坐,一动不动,也不生气,反而哈哈一笑: “怎么?怕有毒?哈哈哈,放心吧,都是自己人。” 说著,他从怀中摸出几根沉甸甸的金条,隨手丟在桌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是主公赏你的。”鬼冢意味深长地说道, “主公说了,你这次做得很好。只要你继续忠心耿耿地为主公效力,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黑影看著桌上的金条,心中更是莫名其妙,主公?哪个主公?绝无神?还是天皇? 看来,这傢伙是把自己当成他们安插的眼线了。 既然如此,不如將计就计,他伸手收起金条,压低声音道: “多谢主管,多谢主公。” “嗯,去吧。”鬼冢挥了挥手,一脸的不耐烦, “记住,守好你的嘴,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看的別看。” “是。” 黑影起身行了一礼,退出了木屋。 刚一走出屋门,一阵冷风吹过,让他背脊微微发凉,这无神绝宫內部,果然是派系林立,勾心斗角。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深入探查之际,远处的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悽厉的惨叫声。 第144章 血饮屠紫林,摄魂困惊云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惨叫声划破了荒凉的夜空,声音里透著难以名状的恐惧,仿佛叫声的主人死前窥见了某种极度恐怖的事物。 假鬼叉罗眼神驀然一凝,身形瞬间化作一道幽暗的残影,如同御风般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透过月光下稀疏的紫叶林定睛瞧去,只见前方阴冷空旷的场院之上,惨烈地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还带有余温的尸体。 满地尸体皆是身首异处,死绝之前的断颈切口平滑如镜,显然死者都是被一柄绝世利刃在一瞬之间一刀断头。 猩红的鲜血肆无忌惮地喷洒了漫山遍野,將一地悽美的紫色落叶尽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色。 尸山血海的正中央,赫然站立著一道孤傲背影。 那人身穿一袭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素衣,孤高的身形如同傲立绝顶的苍松,一头任凭夜风狂乱撕扯的浓密长发,向外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妄与魔性。 他手中斜拖著一把造型古朴而寒气逼人的绝世长刀,狭长的刀身之上,正隱隱流转著水波般的血红色光芒,仿佛绝世凶兽一般在歇斯底里地渴望著吸食更多敌人的鲜血。 “那是……” 假鬼叉罗一双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目光犹如死死钉在了光芒闪烁的刀锋之上。 血饮刀! 聂风名震武林的家传神兵——血饮狂刀! “聂风?!” 他只觉心中大震,不由得失声惊呼。 前方的孤傲身影听闻动静,缓缓地在斑驳夜色中转过头来,夜风撩开长发,露出犹如饮血般赤红的眼睛。 眼神之中再也找不见半分常人的理智,更感受不到任何温和的情感,瞳孔最深处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戮欲望与不死不休的疯狂执念。 “绝……无……神……” 聂风乾涩的喉咙里,如碾碎沙石般发出低沉嘶哑的咆哮,仿佛是从九幽地狱深处爬出的悽厉恶鬼。 四周幽深的林间骤然惊起阵阵急促的破空乱响与震耳欲聋的癲狂喊杀声。 “他在那里!別让他跑了!” “杀了他!!” 漫山遍野之间亮起无数明晃晃的罪恶火把,密密麻麻的鬼叉罗宛若决堤的黑色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的密林深处汹涌奔腾而来,显然所有人都被方才惊天动地的杀戮动静给引诱了现身。 面对席捲而来的铺天盖地的凶残追兵,聂风一双魔眼却视若无物。 下一刻他挺拔的身形毫无徵兆地一闪即逝,整个人如同撕裂夜幕的一道血色闪电,瞬间以蛮横无匹的气势撕开了铁桶般的包围圈,转眼便如一缕轻烟般消散在苍茫的林海深处。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尸体斑驳交错,连同身后一大群气急败坏、失去理智般漫山遍野疯狂追击的鬼叉罗大军。 假鬼叉罗独自一人站立在冷风呼啸的血泊边缘,心神激盪之下久久未能完全回神。 “风师弟……” 冰冷的面具之下,传出了一声极度沉闷而又心思百转的复杂呢喃。 步惊云目光如炬地望著聂风彻底消失的暗夜方向,一双剑眉紧紧深锁在一处, “你竟然也来了……而且,入魔已深。” 他原本潜行遁入凶险万分的核心禁地,只为了探查绝无神究竟是否藏身棲息於此,却万万没有料到,阴差阳错之间竟然会在此地当面撞见早已经踏足魔道深渊的风师弟。 “看来,绝无神就是风师弟的执念所在。”步惊云流云般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断金裂石般的厉色决然, “风师弟入魔已深,绝不能让他独自一人在无神绝宫闯荡!” 步惊云念及兄弟情分,足下一动引得真气初生,刚想施展排云身法破风追赶上去。 突然之间,背后伸出一只犹如寒铁倒铸般的沉重大手,竟然无声无息且没有露出半点杀机地死死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谁?!” 步惊云心中大骇,以他的警觉性,竟然没发现有人靠近! 猛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幽幽泛著碧绿光芒的诡异眼眸。 正是刚才那个满脸烙痕的禁地主管——鬼冢! “看著我的眼睛……” 鬼冢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仿佛带有某种魔力,直刺步惊云的脑海。 步惊云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意识瞬间变得模糊起来,碧绿的眼睛仿佛化作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將他的灵魂硬生生地吸了进去。 摄魂追魄…… 步惊云隨即双眼变得空洞无神,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呆立当场。 “嘿嘿,好一具强壮的躯壳,正好用来餵那头怪物。” 鬼冢嘴边扯起一抹阴毒冷笑,旋即转身迈入惨澹的紫叶林深处。 步惊云双目木绝,犹如一具被抽去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僵硬而麻木地跟附其后,隨之没入暗夜。 两人穿过重重迷雾,来到了一处依山而建的巨大石门前,石门古朴厚重,上面刻满了狰狞的鬼怪浮雕,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鬼冢枯瘦的手骨探出,在冰冷的石门旁猛然扣下机括。 “轰隆隆——” 沉滯的石门伴著万钧摩擦的动静向两旁缓缓移开,隨之吐出一个如同能吞噬活人魂魄的幽暗深洞。 “进去吧。” 鬼冢骤然发力,一掌狠狠將呆木猎物推进了无底深渊。 步惊云足下踉蹌受挫,身不由己地翻飞跌入门后。 “轰!” 背后数万斤巨门应声合拢如狱。 隨著与外界彻底隔绝,入体纠缠的摄魂魔力亦如同游丝般骤然散尽。 原本浑噩的步惊云骨节剧烈一震,灵光乍现间猛地倒抽一口寒气,彻底惊醒灵智。 “这是哪里?” 他目光凛厉地扫视合围的压抑天地,唯见四周潮湿的绝壁之上,每隔数丈便死死钳嵌著一颗吐露幽绿光晕的夜明珠。 惨绿碎光泼洒在空茫深邃的地底武库,硬生生把巨大石室浸泡成幽冥鬼域的病態色泽,空气中更是终年积鬱著挥之不去的极度刺鼻与阴寒腐臭。 步惊云抬手一把扯碎面门上憋闷的鬼面偽装,急促地吞吐了几口极寒浊气,方欲提气跨步,脚底却毫无预兆地碾上一物,隨即只听一串“咔嚓咔嚓”犹如薄冰绽裂的惊悚脆响轰入耳鼓中。 强借著满室幽暗绿光,他急忙运足十二分目力向下凝视。 幽冥光影交错间,一双歷经绝境的瞳孔竟顿时紧缩到了极限! 此刻踩踏在足底的东西,赫然是断裂惨白的森森骸骨! 顺著脚下蔓延放眼纵眺而去,只见偌大地底平滩之上,密密麻麻的骷髏头堆叠如浪,层层交缠重覆,直如在绝境死牢中极其残忍地垒起了一座万劫不復的无间白骨巨山! “吼——!!” 一声悽厉又纯粹如蛮荒凶兽般的惊天咆哮猛地从白骨群最深处怒爆而出。 紧隨其后的,是一股凶残暴虐至极的恐怖罡气,宛如惊涛裂岸般夹带著令人肝胆皆寒的绝杀力量排山倒海般轰杀袭至。 “什么东西?!” 步惊云心头如遭雷击。 几经生死磨礪的本能迫使他脚踏乘龙水势,想也不想地向后拔地暴退而走。 电光火石之间,唯见前方巍峨尸山轰然大散,千百块惨白碎骨如同强弓漫射般逆天飞卷。 纷纷扬扬的骇人骨雨深处,陡然有一道宛如铁铸般的遮天黑影从骷髏坟场里直挺挺站得笔直。 透过摇曳微薄的幽暗夜明绿芒,步惊云终於极其艰难地看清了强敌真实面貌。 竟是一个身形雄健仿若精武铁塔的狂野巨人。 周身上下筋肉如粗壮虬龙般疯狂盘结死锁,死死绷紧的赤裸皮肉硬如长年刀削斧凿的花岗岩石。 由於终年处於暗处不知修剪打理,一头蓬散打结的乱发堪堪披掛盖住其下极度扭曲狰狞的凶惨面容,厚重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往下肆意流淌浑浊恶涎。 虽然整副神態充斥著孩童般的痴傻懵懂,然则其体內无意识向外衝激流露的霸道真气,却已实打实强悍到了能教当世武学宗师皆为之惊嘆窒息的无边地步。 “吃……吃了你!” 巨人唇齿间囫圇漏出含混不清的粗鲁淒喊。 他扬起一只比磨盘还要硕大可怖的粗糙拳头,在密室中带起阵阵好似厉鬼嘶天般的悽厉劲风,毫无花哨地向著步惊云的顶门死死劈砸而下! 凌空一记强绝拳威之沉之猛,竟將逼仄空间的三尺滯阻连环崩碎,半空中生生激盪炸开了震耳发溃的气爆爆鸣。 “排云掌!” 步惊云身陷密室死地再不敢有半分托大,丹田之內虚空云意疯狂旋绕,顷刻抽尽经脉中纯正雄浑的功力,迎接著骇人巨力一掌向天悍然轰出。 “砰!” 纯粹至刚肉身与虚空浩渺流云凌空死死对撞,霎时爆发出一种摧枯拉朽、沉闷极端的毁灭巨响。 步惊云只觉小臂陡然剧烈发麻,犹如泰山压顶的磅礴奇力沿著掌根经络疯狂地倒溯灌入。 挺拔的体魄被凶暴巨拳无穷波及的死命余浪硬生生震得向后虚浮横退数丈之远,胸腹深处更是一阵刀绞般气血翻涌不休。 而另一端硬接下步惊云霸道反震劲的巨人,竟也被千丝万缕无孔不入的凌厉掌力顺道轰得痛极哀嚎。 巨人一把紧紧捂住高高肿胀的皮糙拳锋,两只巨足不受控制地凌乱绊脚疯狂后撤,最后索性扑通一声毫无风度地重重跌进满地都是尖锐稜角的苍白骷髏骨海中。 堂堂高如铁塔的嗜血暴徒竟像极了一个由於被长辈痛揍而受尽天大委屈的一岁顽童一样,撒泼打滚地扯开嗓门哇哇大哭起来。 “呜呜呜……痛……痛……不要打我……呜呜呜……” “……” 步惊云凝望著面前身背生撕虎豹龙象之巨能、骨子里却仅存幼稚懵懂童稚心智的惊天巨人。 歷经武林风波、满心除魔卫道的鬼见愁步惊云,在此幽深石洞中竟也体验到了一种极度荒诞绝望且无语至极的诡异错位感。 但生死理智警铃此刻仍在耳下疯狂震响,这等九死一生的死牢绝地断不可贪恋逗留。 恰趁著庞大心智不全之物蜷曲埋头嚎哭的绝佳破阵空档,步惊云毫无保留地压榨风神暗劲骤然借势拔足,整个人身形一晃如同惊鸿残影一分为二,直取生路唯系的坚冷幽深石门衝杀而去。 他胸腹中雷音炸破拔节而起,仰天怒喝之际掌隨绝顶杀意而走。 浩瀚如大江绝堤般的十成排云掌劲无一遗留,尽数带著横推群山的威严刚猛重重夯爆在毫无生气的封死闭关石门之上。 “轰!” 震穿耳膜的浑厚沉寂空响在地底牢笼內极度迴荡沸腾,庞大恐怖的掌力动能沿著坚壁肆虐蔓延,震落头顶虚无缝隙间无数阴湿碎石枯土如急骤暴雨簌簌流泻而下。 然而,万钧排云掌力泥牛入海,只震得厚重石门发出一阵沉寂闷响。 堪堪抗下绝世掌风的坚硬门扇竟是纹丝不动,唯独在布满青苔的冥冷表层烙印下了一个寥寥寸许的浅薄掌痕。 步惊云心头骤然跌入谷底。 寻常山石怎抵得住他全力一击,眼前闭塞门户不知揉炼了何等天外异宝与幽冥寒铁,竟是坚固不可摧折,硬拼他当下十成威猛功力,也决计无法將其强行轰个粉碎! “看来,是被困在这里了……” 不哭死神眉峰猛地一压,旋即转过身来。 一双冷冽如冰的锐目死死盯牢仍在骨海中撒泼嚎啕的恐怖巨物,眸底不可遏制地闪过了一抹深邃至极的浓烈防备与杀机。 世事瞬息万变,幽冥长调般的刺耳哭嚎声毫无徵兆地戛然而止。 “吼——!!” 狂野巨人猛然昂起杂草丛生的硕大头颅,迷濛双眼中原本的无知委屈竟似烈火燎原般瞬间焚作赤裸裸的嗜血凶狂。 他再一次从胸腹深处挤出一声撕裂九霄的狂暴兽吼,挥舞著砸山断流的狰狞巨拳,仿佛一条彻底丧失理性的疯狗巨兽,悍不畏死地朝著步惊云立身之所碾压狂冲而来。 步惊云眼帘微沉缝隙如刀,丹田真气再度犹如江河倒灌般疯狂匯聚,正欲起手迎头痛击眼前暴戾巨怪。 “哗啦啦——!!” 就在凌厉拳风堪堪扫至步惊云眉心三尺之渊的生死绝境之际,幽闭地狱中骤然炸响一串极度刺耳且悽厉无比的粗重精铁撞击摩擦之音。 狂野巨人排山倒海的冲天威势在这金属爆响中生生一滯。 巨大身躯竟犹如被九天神雷定在原地,任凭他如何面目狰狞地拼死拉扯挣扎,开山裂石的骇人铁拳却再也休想向前迫近哪怕一釐一毫,根本连石门前步惊云的一片衣角都无法触及。 步惊云凝神细瞥过去,赫然发现巨汉一双粗壮如古树盘根的脚踝之上,竟死死咬合著两头犹如成年男汉手臂般粗细的玄铁重锁。 猩红生锈的锁链末端深幽幽地根植浇筑进地底最深处的精钢岩层之中,犹如两条索命毒蛇般极其残忍且彻底地镇死了怪物的方圆杀戮领地。 “原来是被锁住的困兽。” 步惊云在心头暗自冷厉讥讽一声。 既然此獠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瓮中之鱉,一向孤傲绝伦的步惊云自然不愿在此阴沟绝地里平白损耗心神岁月。 他足下身法不期然陡转,非但不退避其锋芒,反而如同鬼魅般直欺巨人空门。 体內磅礴真气奔涌怒號,一记蕴藏虚空雷霆之威的惊天“排云掌”挟带排山倒海的神鬼莫测之势,毫无保留地当头硬撼向巨人惊慌失措的胸膛之上。 “砰!砰!砰!” 皮肉撕裂与断骨脆响掺杂著沉闷的死亡撞击音效,在密闭无声的死牢中如同惊雷般不绝於耳地反覆震盪交织。 巨人纵然有著搬山卸岭般的无穷伟力,然则其出手招数犹如稚童推搡般破绽百出毫无半点玄妙章法可言。 反观死神步惊云自出江湖以来身经百战,一套排云掌更是翻云覆雨变幻莫测,虚实相生间直教人防不胜防。 才不过勘勘交手过招几个起落之间,本已凶芒毕露的巨人便被犹如疾风骤雨般连绵不绝的排云杀招彻底压製得节节败退。 庞大身躯更是不可避免地硬生生多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掌印,剧烈撕扯的痛楚直袭脑海,令巨人再度不管不顾地捂著伤处痛得呲牙咧嘴、哇哇大乱惨叫起来。 “死!” 步惊云眼底血雨腥风般的杀绝之意瞬间透体爆发。 惊呼之间那挺拔傲岸的素衣身躯已如雄鹰展翅般凭空腾起,一记凝聚十二成真气的毁灭重掌如泰山压顶般直盖巨人天灵要害,誓要將纠缠不休的巨人摧枯拉朽般当场格杀,以绝后患! 死亡的极度阴影如坠冰窟般死死当头罩下。 前一秒还蛮横嗜血的巨人眼中,所有的凶狠戾气瞬间犹如烈日下的朝露般消融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源自野兽最原始骨髓深处的绝望恐惧。 生死存亡之际,他竟猛然死抱住偌大脑袋,极其窝囊地就地缩成肉团,扯开破锣般嘶哑粗獷的喉嗓,惊天动地地爆发出了一声令人啼笑皆非的悽厉惨叫: “爹!!救命啊!!!” 第145章 绝心编血局,黄雀入宫门 淒风苦雨般的惨叫声刚在空旷死寂的密室深处曳下余音,异变兜头降临。 “轰隆隆——!!” 整片埋骨死地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剧烈震颤。 头顶虚暗的岩盘间簌簌剥落下无数尖锐碎石,原本堆砌如山的苍白骷髏海更是如同遭遇了倒海狂潮,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哗啦乱响中骨碌碌倾泻滚落成一地白芒。 一股足以冻结常人三魂七魄的极度恐怖气息,仿佛沉睡於九渊之下的上古凶煞骤然睁眼,竟然以一种蛮横无理的姿態生生击穿了坚实厚重的积年石壁,自林海最深处那座被称为“拳坟”的死渊方向排山倒海般轰然炸裂开来。 “吼——!!” 九霄惊雷也不过如此,一声比洪荒异兽还要狂戾千百倍的惊天怒吼借著幽深地道疯狂肆虐爆开。 强绝音波直震得步惊云双耳嗡鸣剧痛,连带著四肢百骸里的气血都如沸水般翻涌不休。 “什么人?!竟敢欺负老夫爱儿?!” 伴著穿金裂石的厉啸,一股犹如实质的惨烈杀气好似西域黑风暴一般摧枯拉朽席捲而致,顷刻间便將硕大地牢密室的每一寸空气都填塞得令人几欲窒息。 “好恐怖的气息!” 步惊云向来波澜不惊的麵皮之上首度勃然大变,只觉当头压下一股足以揉碎钢筋铁骨的泰山威压。 在此等骇人气场逼迫之下,不哭死神体內流转不息的排云真气竟破天荒地生出一种泥潭跋涉般的粘稠滯涩之感,他心海之中霎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股气息……竟然比绝无神还要强横数倍!难道此人便是天皇口中所说的……拳道神?!” 千头万缕的念头尚未梳理周全,林海深处那股浑浊狂暴的无差別杀意已如附骨之蛆般隔空死死锁定了步惊云流露的生人机锋。 排山倒海的威势瞬间教他如坠幽冥玄冰窟底,周身筋骨竟是生出一瞬无法动弹的僵冷死寂。 “轰隆隆——” 千钧一髮生死交睫之际,背后原本冥顽不化的数万斤封死石门竟发出一连串沉闷机括摩擦声,向著两侧缓缓开启大缝。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道突兀的幽冷天光恰如一柄利剑斜劈进来,硬生生斩碎了密室內厚重凝滯的死亡阴霾。 步惊云只觉头顶如狱威压骤然抽离一空,他猛然提气抽身回首死死望去。 惨澹光束的尽头,正森然佇立著一尊身披黑袍的持刀鬼叉罗,帷帽阴影下的一双眼睛正透著猎隼般的冷厉微光,牢牢钳制在他沾满鲜血的面颊上。 “步惊云,出来吧。” 一袭黑袍的鬼叉罗开口便是平地惊雷,竟毫不迟疑地一口喝破了不哭死神的江湖名號。 步惊云心如雷击,一双深邃瞳孔顿时缩作一线针芒。 “你是谁?” 步惊云冷锐的嗓音里透出化不开的绝杀霜雪。 周身每一寸经络肌肉瞬间崩成满弓之势,排云暗劲蓄势待发,只消半点风吹草动便要教对方身首异处。 可是黑袍鬼叉罗对生杀威胁仿若未闻,连半点多余唇舌也不屑浪费,乾脆利落地转身隱入阴影之中去。 步惊云狭长眼线极具深意地扫了一眼身后那处如吞人巨兽般深不见底的恐怖黑暗,隨后视线重新匯聚在越走越远的黑袍背影之上,犀利眼底不可遏制地闪过一抹切金断玉的决云精光。 “哼,此地不宜久留。” 他压尽胸中惊异再不有半分迟疑,挺拔孤绝的身形只在幽光中微微一幻,便大步流星跨出这座诡病莫测的白骨深牢。 无神绝宫有一方用以刑讯逼供的极恶地牢。 由於终日不见天光,牢底幽闭潮湿得滴水成冰,呼吸之间儘是浓稠得令人几欲作呕的陈年血腥与厚重霉臭恶气。 在阴暗地牢的最正中,赫然矗立著一座高高耸压的绞刑风车巨物。 伴隨著沉重叶轮在机关下极其缓慢地交替倾轧,生锈铁木不断悲鸣出教人牙关酸软的“嘎吱”磨搓声。 而在风车正下方的地面上,架设著一口足以烹煮活人的宽腹巨大铁锅。 此刻锅底正被滚滚烈火烧得赤红透亮,一锅滚沸浓稠的黄亮油汁正在疯狂翻著密集水泡,满室瀰漫著焦糊刺鼻的热浪青烟。 烈火烹油的当口,有一名长发覆面、早已昏迷不省人事的男子此刻正被五花大绑,以一等一的手法死死禁錮在巨大风车的刑具叶片之上。 隨著叶轮一圈圈沉闷翻转,男子无力低垂的躯体也在半空中画著圈子一次次极其惊险地贴掠过滚烫沸腾的油麵,皮肉距离落入油锅只在差之毫厘之间,稍有不慎便会落个炸得皮开肉绽、死无全尸的悽惨下场。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名震天下的入魔聂风! 不知是何原因,竟然如擒野物般死死拘禁在此处铁血炼狱。 一名身形魁梧的鬼叉罗正大大咧咧站在沸腾油锅之旁,手里攥著一条浸透了盐水的倒刺长鞭。 这廝满眼流露著猫鼠游戏般的变態狞笑,极其享受地死死盯著昏迷不醒的绝世高手,好似在耐心等候著猎物坠入油浪翻滚的极刑晚宴重头戏。 一阵略显急促的细碎莲步声突兀地踏破了地牢深处的浓稠死寂。 执鞭的鬼叉罗闻声猛然回首,唯见幽暗过道中正快步转出一名风韵犹存的绝代美妇。 来人面容娇媚生姿,纵然眼角已被光阴刻下了些许难掩的风霜痕跡,却依旧挡不住那一身祸国殃民的媚骨风华。 “主……主母?!” 鬼叉罗看清来人面目,原本满是戾气的凶脸猛地一呆,骨子里的尊卑之別令他慌忙收敛凶相,仓皇躬身叩拜, “属下参见主母……您、您怎么到刑房绝地来了?” 顏盈根本不曾拿正眼瞧过跟前卑微的下属。 她那一管秋水长眸直挺挺地越过火盆,极度复杂地定格在被死死绑於风车刑具之上的聂风身上。 眼波流转间不知藏了多少千迴百转的旧时心思,最终却尽数冷硬地化作一抹高高在上的冰冷威压,头也不回地对著持鞭恶奴寒声斥道: “你先出去,我另有要话问他。” “可是……” 鬼叉罗满脸冒出为难的冷汗。 他是听命於绝心殿下的死忠,受命在此严加看管要犯。 眼前高高在上的美妇毕竟是宫主的榻上红人,更是绝天少主的生身之母,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明面上公然违逆。 “怎么?我的话你也敢不听?!” 顏盈柳眉骤然倒竖,常年久居上位的威仪夹杂著不容置疑的凌厉杀意,当头劈脸地厉声怒喝。 “属下不敢!”鬼叉罗心中权衡了一番,觉得一个没有武功的妇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便躬身道, “属下告退。主母若有吩咐,隨时叫我。” 说罢,他退出了地牢。 地牢內,只剩下顏盈和昏迷的聂风。 顏盈缓缓走到风车前,看著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心中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愧疚? 思念? 还是……冷漠?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聂风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就在这时,聂风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空洞、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左眼之中,更是隱隱泛著诡异的红光。 “风儿……”顏盈声音颤抖,轻声唤道, “你……还认得为娘吗?” 聂风毫无反应,只是冷冷地盯著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砰!” 地牢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著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之前那个鬼叉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气绝身亡。 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面容冷峻,眼神如电,正是绝天! “天儿,你来了。” 顏盈看清来人样貌,艷丽面庞上全无半点惊诧之色,反倒如释重负般长长地松出了一口鬱气。 绝天面沉如水地微微頷首,亦不浪费多余唇舌。 他脚下生风径直跨至绞肉风车前,手腕翻转间掌中长刀顺势擎出,对著半空便是一记凌厉斜挥。 “刷!” 森寒刀光如匹练般一闪即没,死死缠绕著聂风身躯的粗重铁链应声当场崩断。 聂风失去凭据的单薄身躯颓然从高处风车重重坠下,绝天冷著脸探出单臂凌空一拿,极其稳当且不伤分毫地將人接住,顺势安置於潮湿的泥灰地面之上。 就在聂风双足踏实地面的同一瞬间。 “嗡——” 一阵能够割裂人耳膜的极其刺耳的刀锋爭鸣之音,毫无徵兆地在死寂地牢內突兀炸响。 数丈开外的兵器架上,本被视作战利品收缴束之高阁的血饮狂刀竟好似感知到了旧主的甦醒召唤,刀身开始极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悲鸣。 紧接著神兵竟脱出樊笼,直接凌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血色流光,以快若奔雷之势瞬间飞射跨越虚空,稳稳坠回聂风的掌心之中! 宝刀在手,无极魔性瞬间狂生! 轰! 一股几乎要掀翻天地囚笼的滔天恐怖煞气,犹如火山喷发般从聂风体內轰然爆散而出,仅仅在一息之间便极其强横地席捲吞没了整间辽阔地牢。 原本文弱空洞的眼神如同被引燃了业火,转瞬之间变得癲狂无度,独具標识的赤红双眼更是爆射出令人胆寒的骇人血光。 “杀!!” 聂风乾瘪的喉咙深处生硬地搓碾出一声蛮荒野兽般的悽厉咆哮。 入魔极深的脑海中根本再无半分敌我之分,他五指死死攥紧血饮狂刀,反手对著近在咫尺的生母顏盈便是一记毫不留情的绝户劈杀! “啊!” 顏盈直面如此丧失理性的修罗死劫,嚇得当场花容失色瘫软在地,悽厉无比地惊悚尖叫出声。 “母亲!小心!” 绝天清冷麵色骇然巨变,血脉亲情迫使他根本连半分思量的时间都无,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本能地闪电横空挡在了生母身前。 他仓促间疯狂运足全身內力,拳头之上瞬间繚绕起丝丝缕缕的死寂黑气,硬著头皮迎著摧枯拉朽的血饮刀锋猛地一拳悍然轰去。 “灭神拳!” 所使路数正是江尘传於他的绝学。 虽然绝天修炼时日极短尚未彻底参透入门,但这套霸绝天下的拳法底蕴一经施展,威力已是惊天动地非同绝伦。 “鐺!!” 赤手空拳与绝世神兵凌空交融,竟爆发出穿金裂石的惊骇巨响。 狂暴无匹的激流劲气如同龙捲狂嵐直面四溢散尽,生生將地牢方圆数十丈內的坚硬刑具尽数震得化作木屑齏粉。 那口宽腹巨大的烹人油锅更是被反震气浪当场掀翻在地,滚烫无情的沸油漫天泼洒,遇火即燃,眨眼间便在地宫深处燎原起一片熊熊不灭的修罗业火。 “噗!” 绝天只觉顺著刀身碾压倒灌下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毁灭巨力,整副经络百骸如遭万钧重锤猛击。 躯体如同断了线的破旧风箏般不受控制地拔足倒飞而出,最终重重地背贴碾撞在后方生冷坚硬的石墙绝壁之上。 “轰隆!” 不知何等顽石修筑的牢固墙垣竟被他用血肉之躯生生撞出了一个深凹大坑,无数尖锐碎石宛如暴雨般横飞散落。 “咳咳……” 绝天彻底丧失力气顺著墙缝颓然滑落在地,喉舌间腥甜翻涌,忍不住当喉喷出一口浓稠鲜血。 他剧烈起伏的眼神深处布满了不可置信的震动惊骇,此等力量未免也太过恐怖如斯! 这便是传说中风中之神彻底入魔之后的绝顶修为吗?! “风儿!天儿!” 顏盈目眥欲裂地跪倒在这等惨烈手足相残的修罗道前,一颗芳心仿佛正被千刀万剐。 眼前交手的二人,一个是她为旧夫诞下的血脉骨肉,另一个则是她委身绝无神的新主娇儿。 手心手背面面皆是割捨不下的亲骨肉,如今竟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牢內上演著不死不休的自相屠戮! 啪!啪!啪! 一阵孤高清脆的击掌之声极其刺耳地从地牢石门入口处閒庭信步般慢慢传来,且伴隨著极其刺耳的嘲讽口吻: “精彩!真是精彩!” 顺著火光望去,只见隱忍多时的绝心顶著一张阴鬱戏謔的麵皮慢吞吞地踱步而入。 他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狼狈咳血的绝天与惊慌失措跌坐泥泞的顏盈,嘴角不可抑制地勾扯起一抹阴毒入骨的扭曲残酷冷笑。 “多么友爱的一家人啊……哈哈哈!” “顏盈,看到两个儿子自相残杀,你是不是很感动啊?这就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大戏,怎么样,喜欢吗?” 原来全盘风波的幕后推手,全系绝心一人之毒辣计谋! 他故意下毒迷晕抓来名震九州的聂风,藉以引诱绝天母子迫切前来营救,为的便是在暗无天日的绝密死牢內逼他们亲生骨肉拔刀相向,自己好兵不血刃地坐收渔翁之利! “绝心,你真以为自己贏定了吗?” 绝天单手死死捂住剧痛翻江的胸口脉门。 虽然唇角仍然止不住地向外垂掛著悽惨血丝,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上竟极其反常地浮现出了一抹诡秘莫测的森寒笑容。 他迎著长兄满是算计的刻薄目光,眼底深处非但没有任何气急败坏的愤怒,反倒是充斥著一种看待跳樑小丑般的彻骨嘲弄。 “哦?愚蠢的弟弟啊,死到临头还嘴硬?”绝心囂张至极地耸了耸宽厚肩膀,极其不屑一顾地轻狂附和道, “反正过了今晚,无神绝宫就是我绝心的天下了。” 绝心似乎猛地联想到了某种最深沉的隱患,原本张狂的目光瞬间化作两把淬毒匕首般阴鷙地钉在绝天沾血的脸上: “对了,还有那个老傢伙……宫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竟然都没有现身。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绝天隨意抬起手背抹去嘴畔不断溢出的刺目鲜血,冷若冰霜地回应道: “没错,他已经死在了海上,尸骨无存!” “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 绝心闻言紧绷多时的神经仿佛瞬间被解开了雷池枷锁,顿时仰啸苍穹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放大笑。 震天动地的笑声中浸透了多年蛰伏隱忍一朝得雪的发泄快意, “既然那个老傢伙死了,我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狂笑之声戛然而止,绝心猛地收拢扭曲麵皮,一双如毒蛇般冰冷的眼神彻底锁定在重伤倒地的绝天身上, “绝天,聂风没能杀掉你,就由我这个做大哥的,亲自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绝心周身已是翻涌起毫无保留的凌厉杀机,他脚下挪动起步,正欲施展雷霆毒手彻底超度掉阻碍自己霸业的重伤嫡胞兄弟。 然而偏偏就在千钧一髮生死立判之际,一道轻飘飘虚不著力却又清晰贯耳的磁性声音,极度突兀地在绝心身后幽幽冷响而起: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绝心全身奔涌咆哮的嗜血杀气瞬间如坠冰窟骤然僵死。 他犹如惊弓之鸟般猛地回过头去,唯见一道身段挺拔修长的孤傲身影,不知是几时悄无声息地横空降临在了地牢入口处,正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用一副看戏眼神冷眼旁观著大局。 来人气宇不凡一身红衣似火,背脊处倒插负著一柄被麻布紧裹的修长古剑。 浑身上下仿佛不受天规地矩束缚一般,由內而外地透著一股教人遍体生寒却又移不开眼的无尽邪魅与不可一世的狂狷气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断浪如火的嘴角极其隱秘地微微向上邪扬,露出一口在幽暗牢房里显得极其森冷渗人的苍白牙齿, “绝心,你的戏演完了,该下线了。” 第146章 浪镇魔风怒,吸命灭绝心 “断浪?!你怎么会在这里?!” 绝心的声音在阴冷潮湿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悽厉,透著一股掩藏不住的惊骇。 中原与东瀛远隔万里重洋,此地更是无神绝宫防守最为森严的腹地,眼前凭空现身的红衣男子简直像是一记訇然劈落的惊雷,將他所有的算计与筹谋统统震得粉碎。 然而,断浪根本没有给绝心留下半分喘息与思索的余地。 “聒噪。” 伴隨著冰冷无情字眼的吐出,地牢內的火光骤然一黯。 断浪脚下未曾挪动分毫,身上赤红长袍却已猎猎作响,犹如一团骤然炸开的烈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霸道气场倾泻而出,方寸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变得沉重异常。 绝心感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磅礴气场,不仅毫无惧意,胸中反倒腾起一股狂傲的无明业火。 区区断浪,竟敢在无神绝宫撒野!? 莫说是他,今日便是那名震天下的步惊云亲临,也休想全身而退! 绝心眼中凶光暴涨,將狂妄与自负尽数化作冰冷的杀机,一声狂吼震彻地牢。 十成阴寒內力再无保留,自丹田狂涌而出。 双掌陡然翻覆起落,登时捲起一片紫黑交织的森寒罡气。 “天罗地网——天降修罗!” 掌风呼啸而起。 左手掌影漫天狂舞,强横罡气交织无形罗网,直取东南西北四方退路; 右手掌心骤亮青芒,修罗杀气挟带拔山之势,当头罩落九天十地生门。 眼见漫天阴毒掌风当头罩下,断浪冷眼看著,竟是不闪不避。 他双手齐出。 左掌翻起,掌心红芒大盛,赤红色的火麟真气犹如出闸的狂兽,硬生生顶进了密不透风的天罗掌网之中。 右拳陡然一握,挟带著摧木裂石的至极热力,迎面轰向了重若千钧的修罗青光。 沉闷至极的罡气交击声,如连珠炮一般在地牢石壁间激盪不休。 绝心身法连变,双手飞速交错连环拍击,试图用连绵不断的阴毒掌力把对手彻底困死。 可是火麟真气实在太过霸道,每一掌拍下来都烫得烫人骨髓。 绝心苦心布下的真气罗网,在烈焰烧灼下,竟像春雪遇上毒阳一样,飞快地消融瓦解。 两人一口气硬换了十多招。 绝心只觉双臂就像被扔在火炉里烤著,奇经八脉都被震得酸痛难忍,心里更是一阵发慌。 就在他一口长气即將用尽、后继无力的关头。 断浪右拳猛地化指为掌,指尖一抹,顺势撕开了掌网中勉强闭合的防线。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一记势不可挡的火劲重掌,乾净利落地砸穿了阴寒罡气,结结实实印在了绝心胸口上。 遭此摧心重击,他如遭雷殛,仰面狂喷出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块的悽厉鲜血。 整个人犹如狂风中的败叶,在霸道绝伦的掌力衝撞下不受控制地向后拋飞,最终轰然砸入石壁。 伴隨著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飞速扩散,绝心像是一滩被抽乾了筋骨的软泥般滑落至碎石之中。 他瘫在血泊里连连咳出腥臭的血沫,喉咙中只能发出几许漏风的粗喘,再也提不起半分余力。 一双黯淡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犹如神魔降世的断浪,眼底原本不可一世的狂妄早已被彻底震碎。 “你怎么可能会强到如此地步!?” 刚才硬拼的劈胸一掌,断浪功力之深厚、內力之霸道,竟然比亲生父亲绝无神还要恐怖骇人! 就在此时,一股森寒刺骨的刀意骤然充斥整个地牢。 “吼——!!” 早已入魔的聂风,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气机的牵引,赤红如血的眼眸死死锁定了断浪。 在他仅存的潜意识中,眼前傲立的断浪,正是当前最大的威胁! 手中雪饮狂刀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悽厉的刀鸣,寒光凛冽,摄人心魄。 “杀!!” 聂风咆哮如雷,双手擎定长刀,裹挟著毁天灭地的魔气,对著断浪当头劈下。 魔气纵横长空,悽厉决绝的刀锋划破虚空,仿佛要將周遭三千红尘连同仇敌一刀斩断。 刀锋未至,令人窒息的阴寒压迫感已让墙壁上的残存火焰瞬间黯淡。 面对惊天斩击,断浪神色淡漠,嘴角勾起一抹孤傲的冷笑。 “魔刀虽强,但在我面前,不过尔尔。” 语声落处,他不闪不避,右掌缓缓探出。 掌心之中,赤红色的火麟真气流转不休,隱隱有麒麟咆哮之音迴荡,至阳至刚,霸道无匹。 “鐺——!!” 金铁交鸣,声震九霄。 足以开山裂石的雪饮狂刀,竟被断浪以血肉之躯,稳稳扣在手心! 火红真气与漆黑魔气在掌指间疯狂碰撞,激起层层气浪,將四周碎石尽数震成齏粉。 任凭聂风如何催动魔气,雪饮刀便如生了根一般,在断浪指间纹丝不动。 绝心亲眼目睹魔刀被单手镇压,眼底依旧泛出无法遏制的敬畏与忌惮。 断浪面上闪过一抹暴戾的贪婪,扣住刀锋的五指猛然发力收拢。 原本刚猛无儔的掌心火劲陡然逆转,化作一股极阴极邪的吞噬吸力。 滚滚火麟真气顺著雪饮刀身疯狂倒卷。 聂风身躯剧震,只觉体內汹涌魔气如决堤溃水,完全失去控制向外飞速倾泻。 狂躁至极的魔道內息在霸道红罡面前根本无从抵抗,被硬生生剥离体脉,源源不断地倒灌入断浪丹田之中。 “呃啊……” 嘶哑痛苦的闷哼从喉间溢出。 聂风周身繚绕的化不开的黑气飞速变淡,赤红双眼逐渐散去血光,终因精元大损而双膝一软,彻底昏死在地。 断浪隨手一抖,雪饮狂刀脱手飞坠,刀锋“錚”地一声齐根没入地牢坚岩。 他负手立於火光之下,细细品味著丹田內刚刚炼化的魔气,傲睨全场的眼神中透出几分索然。 绝心委顿在碎石血泊里,眼睁睁看著横绝当世的疯血聂风被玩弄於股掌,浑身血液几近凝固。 名震中原武林的绝顶高手,在断浪面前竟脆弱得宛若三岁幼童,而断浪那一身骇人的武功,早已藉此展露出了常人根本无法揣度的非人化境。 还未等心头残存的胆寒稍平,更令人目眥欲裂的场景接踵而至。 受创不轻的绝天竟强忍剧痛翻身爬起,扑通一声重重拜倒在断浪脚边。 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语气里压抑著无尽的狂热与尊崇。 “属下绝天,参见主人!” 顏盈更是摇曳著水蛇般的腰肢,柔弱无骨地贴覆进断浪怀侧。 一双玉手轻抚过赤红长袍,拉丝般的眼波里流转出百般逢迎与討好。 “浪,你若再不来,奴家怕是要被这逆子嚇坏了……” 绝心只觉脑海中犹如平地炸开了一记九天响雷。 他气得双目死死圆睁,满口白牙险些被自己咬得格格崩碎。 堂堂无神绝宫的少主竟然当眾屈膝逢迎,高高在上的宫主夫人竟如青楼娼妇般当面偷汉! 原来……竟是如此! 绝心惨笑出声,笑声悽厉,满是自嘲。 原来自以为算无遗策,步步为营,到头来不过是他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固若金汤的无神绝宫早就已经变了天。 “看来,你已想通了。” 断浪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面如死灰的绝心,嘴角向上斜斜挑起一丝酷烈寒意。 “既是將死之人,这一身修为留之无用。” 断浪猛地扬起赤红袍袖,隔空向著丈外探出右手。 一股强绝的吸力凭空生出,重伤瘫软的绝心只觉身子不由自主地腾空离地,犹如破布袋般被强行吸扯了过去。 五指犹如铁铸的鹰爪,精准无误地死死生扣在绝心的天灵盖上。 掌心之间火麟真气狂妄吞吐,滚烫的热力直逼灵台死穴。 “不如,借我一用。” 语声未落,五指已如铁钳般骤然扣下。 “呃啊——!!” 悽厉至极的惨叫在幽冷地牢內来回激盪。 绝心浑身筋骨宛如被筛糠般剧烈抽搐,只觉护体罡气在接触红芒的瞬间便分崩离析。 一股霸道无伦的极强吸力顺著百会穴倒灌而入,一路摧枯拉朽般扫荡著四肢百骸。 苦修多年的阴寒內力连同周身精元,竟被火麟真气连根拔起,发狂般地吞咽掠夺而出。 丹田內气机彻底崩溃,化作滚滚洪流浩浩荡荡地倒捲入断浪掌心。 “不……不要……” 绝心喉咙深处挤出几近粉碎的微弱嘶鸣。 眼底儘是对死亡步步紧逼的震骇与绝望。 充盈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萎缩乾瘪。 满头乌黑长髮寸寸枯槁断裂,转眼间竟已花白如雪。 短短几度呼吸的功夫。 曾妄图僭越霸主之位的绝无神长子,便被彻底抽乾了最后一滴髓血。 噗通一声闷响。 断浪指掌微微一松。 骨瘦如柴的枯乾残躯犹如一滩烂泥般委顿於地。 两只灰败眼珠死死向外凸起,瞳孔全然涣散,死不瞑目。 断浪不紧不慢地收回右臂,极度舒爽地吐出一口带著焦热的浊气。 周身脉络下隱隱泛起一阵阵赤练红光,海量异种精气正被火麟內力霸道地洗刷炼化。 “虽然驳杂了些,倒也能省去几年苦修。” 他连眼角旁光都未曾施捨给满地朽骨半分,但见红衣猎猎翻飞,径直转身步出阴冷地牢,孤傲的背影透著毫不掩饰的肆意与张狂。 顏盈眼见断浪渐渐行远,心头骤然一紧,连忙抬脚踢向还在一旁发愣的绝天。 “天儿,还愣著做什么?快把风儿扶起来!若是让浪等急了,你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绝天猛打了个哆嗦,强忍著肺腑震痛咬牙挣扎爬起。 目光扫过同父异母兄长的可怖死状,眼底同时泛起几分復仇快意与深深惊惧。 当下再不敢迟疑半分,三步並作两步凑到聂风身旁,一把架起对方沉重的身躯。 “母亲,搭把手。” “来了来了。” 顏盈不敢怠慢,慌忙上前托起聂风另一侧臂膀。 末了竟还不忘对著红衣远去的方向理了理齐楚鬢角,嗓音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以后这无神绝宫便是浪的天下,咱们娘俩可得好好伺候著。” 母子二人合力架起昏死入魔的聂风,步履匆匆地追寻断浪离去方向。 幽深阴暗的地牢再度归於死寂。 唯余零星摇晃的昏黄小火,將地上渐渐冷硬的枯败残尸,拉拽出一道悽厉惨绝的暗影。 第147章 拳坟镇妖狱,云弃昏君归 禁地深处紫叶飘零。 落叶触地无声,周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与肃杀。 林木最深处,赫然耸立著一座奇门建筑——拳坟。 此处並非寻常的黄土垄堆。 一只由纯铁浇筑而成的巨型铁拳高逾十丈,巍峨挺立,直指苍穹。 铁拳表面长满斑驳倒刺的铜锈,像极了凝固千百载的暗红血涂,散发著古老而黏腻的凶戾煞气。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巨大的铁指之间竟赫然捏著一条人影! 被扣住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怪客。 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扭曲,每一寸皮肉都绷得宛如铁石般坚硬。 九根铸著倒刺的粗大精钢锁链,死死穿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与周身死穴。 锁链另一端深嵌进铁拳机括內部,將活生生的人犹如死囚一般钉死在半空之中。 哪怕双目紧闭生死不知,隔著数十丈远,依旧能真切感受到一股化不开的暴虐狂气从其体內透出。 一旦锁链崩断,必然是一场血洗江湖的浩劫。 巨大铁拳的基座深处,牢牢嵌著一扇厚重无匹的精铁大门。 大门如同一道断龙石,將通往地底囚牢的唯一入口彻底封绝。 “中土皇帝,就在下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身穿鬼叉罗斩夜黑服的男子伸指遥遥点向铁门。 嗓音沙哑低沉,脸上戴著的青铜异兽面具遮蔽了所有五官真容。 只有挺拔的身形与內敛的气机,昭示著他绝非无神绝宫里寻常的守卫嘍囉。 在青铜面具男身后,静静矗立著一道冷峻如冰的身影。 正是“不哭死神”步惊云! 步惊云抬眼冷漠地扫过上方被锁链穿骨的拳道神。 古井无波的眼底极罕见地划过了一抹异色。 凭著绝顶高手的气机感应,他清楚地察觉到被巨指扣死的粗壮血肉內,正蛰伏著深不可测的恐怖巨力。 论及纯粹的內家功力,甚至比不可一世的绝无神还要骇上数倍。 “开门。” 步惊云收回目光,薄唇微启冷冷吐出两字。 青铜面具男摇了摇头,沉声道: “这扇门乃是百年寒铁所铸,重达万斤,且机关繁复,若无特製钥匙,绝难开启。在下只负责引路,並无钥匙。” 听罢陈词,步惊云眉峰微蹙,隨即自鼻腔中重重逼出一声冷哼, “让开。” 青铜面具男依言倒退三步,负手静立。 似是有意要藉机称量一番中原死神的武功深浅,看看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的酒囊饭袋。 步惊云足尖一点,错步上前。 右臂轻描淡写地缓缓探出,掌心之中隱冒出团团翻涌不定的无极云气。 排云掌——披云戴月! “轰!” 震穿耳膜的狂雷气爆在拳坟底座訇然炸响。 號称坚不可摧的万年寒铁重门,在连绵不绝的排云掌罡倾轧下,竟也如朽木般扭曲瘫软。 內里的千机锁扣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爆响。 伴隨著漫天四下激射的乱石残屑,厚逾数尺的精铁门板被生生洞穿而开,激起遮天蔽日的呛人烟尘。 青铜面具男此时眼底瞳孔却因极度的震骇而剧烈收缩。 一闪而过的轻蔑早已灰飞烟灭,他默默侧步躬身,极其恭敬地比出一个“请”的手势,再不敢有丝毫试探之意。 步惊云连半分眼角余光都未曾撇过,大步迈入幽暗阴冷的暗道之中。 暗道內湿气瀰漫,泥墙上掛著的几盏残油孤灯散发著惨澹微光,將两人的影跡在石壁上拉扯得鬼影摇曳。 循著蜿蜒石阶一路向下,隨著孤寂沉闷的脚步声在地脉中不断迴响,眼前的视界豁然开朗。 地底深处竟別有洞天。 密室內锦绣软绸铺陈满地,颗颗明珠如眾星捧月般將此处囚室映照得亮如白昼。 在一派极尽奢靡繁乱的布置正中,一张紫檀软榻横陈其间,与之配套的则是满室甜腻欲滴的脂粉香甜。 身披龙袍的中年男子正侧臥其上,手中端著夜光杯,满面红光间儘是荒唐自得之態,眼神惺忪迷离,全然沉溺在醉生梦死的欢愉中。 其身份不言而喻,正是名义上的中原至尊。 步惊云步履如风,转瞬之间跨过满地锦绣,冷峻如铁的身影已立於榻前三尺。 “跟我走。” 声调低沉而肃杀,每一个字都似重锤般击在空气中,震得周遭明珠微颤,回音不绝。 闻见语声,软榻上的皇帝才迷迷糊糊地撑开双眼,待瞧清来人是步惊云后,涣散的瞳孔中掠过一抹惊疑。 惊色转瞬便被慵懒之態遮了过去,他又重重跌回软褥,一副要把醉生梦死进行到底的浑噩模样。 “走?去哪里?” 皇帝信手摸过金樽,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微酸的酒嗝,语调中儘是颓废的漠然。 “朕在这里好好的,有酒有肉有东瀛特產,为何要走?” 步惊云那对浓黑的眉毛死死锁在了一处,强压著心头火气,语声愈发冰冷。 “我是来救你回中原的。” “回中原?” 皇帝轻笑一声,浮肿泛红的脸上露出一抹毫不遮掩的不屑与厌倦。 “回去做什么?整天批阅奏摺,还要受曹阉狗的气?哪里有这里快活?在这里,朕才是真正的皇帝!” “你……” 步惊云眸中已隱隱有排云劲气在翻涌激盪,正欲发作。 便在此刻,密室深处的一扇暗门悄然开启,几嗓子酥软得几乎能把人骨头勾断的呼唤款款传出。 四五名身穿艷丽和服、领口低垂的东瀛女子摇曳而出,个个柳腰微摆,如穿花蝴蝶般扑向软榻。 有的捏肩餵酒,有的投壶献媚,极尽温柔乡里的百般挑逗之能事,一时间满室生香,靡靡之气浓得化不开。 “哎哟,朕的美人们来了……” 皇帝顿时喜上眉梢,一对荒唐的大手左右横揽,將两名尤物死死箍入怀里合在一处,对著那些白腻脸蛋便是狠狠一通乱啃。 酒气喷涌间,哪里还有半分受万民景仰的一国之君威仪? 他转头望向黑衣死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动作犹如在驱赶一头令人厌烦的蝇虫。 “步惊云,你赶紧走吧。別在这里碍手碍脚,影响朕办正事!朕乐不思蜀,不想回去了!” “……” 步惊云拳骨捏得咯吱作响,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机直衝脑门,周遭空气都因这股冷冽气劲而剧烈翻腾起来。 眼前烂泥扶不上墙的傀儡,便是名震万里的中原至尊? 便是无数武林义士前赴后继、甚至不惜喋血无神绝宫也要营救的江山之主? 仅仅为了几个东瀛妖女,竟然连祖宗基业与万民福祉都可弃如履草? 步惊云眼中杀机毕露,恨不得当场挥出一记重掌,將这废物彻底拍碎在锦绣堆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戾气,冷冷开口: “你是一国之君,岂能如此自甘墮落?跟我走!” 说著,他右臂一探,便要强行將皇帝从软榻上架起。 “別碰朕!” 皇帝猛地甩开步惊云的手,借著涌上头的酒劲暴喝出声。 “带朕回去有什么用?啊?绝无神老匹夫早就废了朕的一身武功!朕现在就是个废人!废人你懂吗?!” 他指著自己的丹田,惨笑道: “朕现在连捏死只蚂蚁的力气都没了,回去也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还不如死在这里,至少临死前还有美酒美人相伴……滚!都给朕滚!” 步惊云闻言,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猛然一颤。 废了? 难怪皇帝颓废至此,原来一身家传皇拳修为早已被绝无神狠辣废去。 武功既失,又全然沉迷於地底假想的权柄与温香软玉,甚至连最后一丝斗志都已荡然无存。 所谓中原至尊,救回去又有何用? “哼!” 步惊云自鼻腔中重重逼出一声冷哼,猛地一甩赤红大氅,动作决绝而孤傲。 “既然你想死在这里,便成全你!” 语罢,步惊云再不施捨半点余光,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英挺身影转瞬便融入暗道深处的死寂之中。 身后,皇帝荒唐放浪的狂笑与东瀛女子的软儂娇喘再度交织响起。 此时此刻,在此种静謐死寂的地牢內,语声显得尤为刺耳且荒谬。 “哈哈哈哈!步惊云你懂什么?朕这是在曲线征服东瀛!只要朕睡遍了东瀛女人,让子孙后代在这里开枝散叶,这东瀛迟早也是朕的天下!哈哈哈哈……” 重回地面,紫叶林间依旧阴惨死寂。 巨大的铁拳在惨白月影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步惊云並未立刻离去,而是停下脚步,抬头审视著被巨指死死扣住的人影——拳道神。 他的目光幽深莫测,仿佛能透过层层锁链洞察那股潜伏的狂暴力量。 又似在以此参悟某种至高的武道玄机。 “步惊云,快走。” 一旁的暗子青铜面具男见状,嗓音沙哑地连声催促。 “若是被绝无神的人马察觉行踪,你我便谁也走不脱了。” 步惊云收回目光,最后扫了一眼在夜风中嗡鸣颤动的精钢锁链,身形驀地如大鹏展翅般凌空跃起。 他在漫天飘零的紫叶残影中,转瞬便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 面具男亦不言语,身形一闪,如魅影般紧隨其后落入林莽。 两人的气息很快便消散在黑暗中。 第148章 宫乱血夜起,无名掌乾坤 无神绝宫,永生殿。 曾经象徵著绝无神至高无上权力的宏伟殿堂,此刻已被深沉如水的肃杀之气层层包裹,连檐角的风铃也仿佛畏惧著殿內的阴寒而静默无声。 绝天大马金刀地端坐於宽敞冰冷的龙椅之上,苍白的脸庞上透著一抹病態的亢奋与冷酷。 胸口处虽残留著隱隱作痛的新伤,双眸底处却燃起点点疯狂而灼热的光芒,犹如深密丛林中嗅到血腥气的孤狼。 绝心已死,一身精元尽丧,尸骨早已化作一具形如朽木的乾尸。 如此惊天骇浪般的消息被如铁桶般死死捂住,整个宫中除了极少数心腹之外再无旁人知晓分毫。 放眼看去,曾经权倾一时的无神绝宫早已是一盘散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潜匿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汹涌暗流。 昔日追隨绝无神远征中原的嫡系精锐早已如风中残烛般殞命他乡,如今留守宫堡的属於绝无神一脉的残兵弱將,不过是些群龙无首的败鳞残甲。 令绝天如鯁在喉的,唯有他那位好大哥——绝心苦心经营多年的余党。 绝心虽已身死魂灭,其麾下却仍有“绝地”与“天行”两大顶尖高手坐镇,更掌控著数目庞大且不畏生死的鬼叉罗精锐。 若是走漏了主子暴毙的风声,死士必將掀起玉石俱焚的反扑。 加之重重宫闈之间不知蛰伏著多少图谋不轨的眼线臥底,错综诡譎的局势宛若一张无形大网,死死勒住咽喉。 空旷阔大的殿宇之下,黑压压地跪伏著数十名身披重甲的鬼叉罗头目。 堂下所跪之人,皆是绝天忍辱负重多年暗中培植的死忠铁腕,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会化作手中最锋利的屠刀。 “今晚,便是清洗之时。” 绝天指尖缓缓摩挲著龙椅上坚硬冰凉的金雕扶手,森寒刺骨的语调如同浸透了九幽的黄泉之水,在空荡荡的大殿穹顶隆隆迴荡, “传令下去,封锁全宫,许进不许出。” 话音未落,他眼中陡然绽放出极度嗜血的赤红光芒,手背青筋暴起,猛然收拢五指, “绝心派系与绝无神派系的余孽……全部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是!宫主!” 眾头目轰然应诺,如滚滚雷霆般齐声领命,滔天煞气瞬间衝破大殿的穹宇,直逼夜空。 暮色四合之中,无神绝宫註定將被漫天血雨彻底洗刷个乾净。 紫叶林深处,幽暗僻静的隱秘屋舍內,鬼叉罗主管正面沉如水地端坐在黄花梨大椅上。 身为绝心安插在此的绝对心腹,他的职责便是死盯著周遭一草一木的些微异动。 偏偏外头的喧囂响动不仅未曾平息,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 冲天而起的火光將薄如蝉翼的糊纸窗户映照得忽明忽灭,斑驳赤红的火影如同鬼魅般在墙面上疯狂乱舞。 “怎么回事?” 主管心头猛地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惊骇,当即霍然立起身来,毫不迟疑地一把拉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大步踏入夜风之中。 抬眼望处,远方天际已被惨烈的火舌舔舐得通红如血,连绵不绝的喊杀嘶吼声宛若滚滚怒潮般此起彼伏。 昔日法度森严、连飞鸟也休想轻易越过的巍峨堡垒,转眼间竟犹如人间炼狱般陷入了癲狂无序的混乱与杀戮。 “难道是有人攻打无神绝宫?绝心少爷为何没有指令?” 他呆立在原地,怔怔地望著连绵不尽的焚城怒火,脸上满是困惑与茫然,脑海中乱作一团,完全摸不透夜幕之下究竟藏著何等翻天覆地的剧变。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頎长倒影悄无声息地贴附在背后,如九幽地狱里剥离开来的无常怨魂,毫无半点生气可言。 主管周身汗毛倒竖,本能般地生出一丝致命警觉。 然而尚未等他拧动僵硬的脖颈回头看个究竟,一只森冷如冰坨般的硕大掌印已然如铁箍般死死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咔嚓!” 五指犹如百炼精钢铸就的倒鉤,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厚实的头皮,硬生生楔入森白的颅骨之中。 “呃……啊……” 主管身躯猛然如遭雷击般疯狂痉挛起来,额头青筋暴突,双目死死地凸出眼眶。 他张开大嘴试图爆发出绝望的惨嚎,喉咙深处却仿佛被塞满了一把浸水的黄沙,只能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细碎的闷哼。 极度的惊恐犹如毒蛇般噬咬著残存的理智,他清晰且无力地感觉到,体內那苦修了数十载、如臂使指的精纯內力,此刻竟如同决堤的洪川一般,不受控制地顺著天灵盖疯狂狂泄,眨眼间便被头顶那只冰冷的手掌尽数吞没,连点滴渣滓都未曾剩下。 隨著生机的飞速流失,主管的身躯如同被抽乾水汽的枯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转眼便化作一具皮裹老骨的枯朽乾尸。 “砰。” 乾瘪的尸骸颓然倒地,在火光映照的青石板上砸出一捧浑浊的扬尘。 那道頎长的人影极缓地收回了右掌。冲天火海將他傲然挺立的侧影拉得极长极淡,一张俊朗却透著七分邪气、三分狂放的英气脸庞,在明明暗暗的光影交错中格外凛冽。 无神绝宫所在的海岛数十里开外,一艘宛若水上行宫般的庞大楼船正悄无声息地停驻在浓雾瀰漫的波涛之上。 精致幽静的雅室之內,紫砂壶中沸水翻滚,腾起阵阵苦涩而清冽的茶香。 东瀛天皇正与无名相对而坐参悟棋局,方寸的榧木棋盘之上,黑白双子犹如两军对垒,杀伐之气暗重。 “噠。” 天皇两指轻巧地夹起一枚圆润的黑子,神色从容不迫地落入阵中星位。 就在黑子落定的剎那,紧闭的纸门外传来两下极轻却极有规律的叩击声,隨即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一名身著赤红如血的东瀛武士服、腰悬太刀的魁梧男子跨过门槛大步迈入。 紧隨其后的,是一身黑衣、被刺骨寒意与冲天戾气包裹的“不哭死神”步惊云。 “陛下。”火狼单膝轰然跪地,连头也不敢抬起半分,语气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无神绝宫……乱了。” “乱了?” 天皇拈著下一枚棋子的枯瘦指节不可察觉地微微一顿,那双歷经沧桑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讶然之色, “朕布下的局,明明定在三日后才由暗哨四起放火製造混乱。为何乱得如此毫无徵兆?” 老態龙钟却精明到了骨子里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心底瞬间推敲演化出了十几条可能崩坏的暗线,最终將所有的疑虑死死地钉在了一个最不可思议的猜测之上。 “除非……绝无神已死。” 固若金汤的百年堡垒,唯有拔掉了那根最粗壮的顶樑柱,才会从烂死的根部自行摧枯拉朽般崩塌瓦解。 步惊云显然毫无兴趣去理会东瀛天皇的阴诡推测,他冷冷偏过头,目光如剑直逼无名: “那昏君的武功已被废,如今沉迷酒色,不肯离开。” 无名闻听此绝情之言,两条剑眉微不觉察地蹙在了一起。 他修长的两指夹著一枚温润如玉的白子悬停在半空,迟迟找不到落脚的生路。 良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將棋子隨手扔回了棋罐之中。 “皇帝毕竟是一国之君,关乎中原社稷安稳。” “即便武功全失,也不能任由他流落在外,受东瀛人摆布。” 无名藉由桌案借力站起身来,一袭洗旧的青色长衫无风自动,周身上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荡涤污垢的浩然正气, “无神绝宫已乱,正是天赐良机。惊云,鬼虎,隨我走一趟,强行带他回去。” “是。” 墙角的阴翳里,宛如幽灵般悄无声息的鬼虎缓缓浮现出身形,与步惊云如同两道甩不开的冷寂影子,紧紧跟在无名身后,大步跨出楼船船舱,没入茫茫淒冷的海雾之中。 不过片刻,一叶轻舟已破开波涛,朝著远处火光冲天的海岛疾驰而去。 直到那叶扁舟彻底淹没在翻滚的夜海里,天皇嘴角凝滯的讶然才如冰雪消融般一点点散去,进而勾勒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深邃微笑。 “乱吧,越乱越好。” 他重新从檀木棋罐中摸出一枚黑子,不轻不重地將其拍在棋盘的死角之上, “只要绝无神死了,朕的目的便达成了。至於无神绝宫最后姓什么,与朕何干?” 他不紧不慢地捧起身旁尚有些余温的粗陶茶盏,抿了一口。 “火狼。” “属下在。” “绝心那边,可有消息?” 火狼深深埋下头颅,腰杆挺得笔直: “回陛下,尚无消息。” 天皇微微眯起那双如同鹰隼般的老眼,將深沉难测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远处战火染得如泣如血的夜空,低微得近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呢喃声在空旷的室內幽幽散开: “绝心……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才好。” 淒迷的海上夜色此刻已被冲天火光彻底映红,曾经固若金汤的无神绝宫內,连绵不绝的震天杀伐之声仿佛要將九霄云层生生割裂。浓烈至极的血腥气混杂著尸体烧焦的恶臭,顺著冷峭的夜风在整座海岛上方肆意蔓延,直叫人闻之欲呕。 三道残影犹如裂空而过的流星赶月,在混乱不堪的火海战场边缘一掠而过。 当先一袭青衫的无名身形如风中飞絮,足尖点地却不沾染半点凡尘,深邃的双目中透著一股悲天悯人的亘古苍凉。 步惊云与鬼虎如影隨形般紧贴其后,三人身法快到了极致,短短几许起落便已穿透了重重火网,直逼紫叶林深处关押皇帝的拳坟。 沿途所见所闻,皆是堆积如山的断肢残骸与喷涌成河的刺目热血。 阿鼻地狱般的惨绝景象,令见惯了生死的鬼虎都不禁死死拧紧了眉头。 “看来无神绝宫內部生了变故,竟自相残杀到这等地步!” 鬼虎强忍著周身的血腥气,低声沉吟。 无名一语不发,素净的脸庞越发凝重,只是脚下的身法又硬生生拔快了三分。 紫叶林腹地,狂暴的杀气直衝九霄! 数以千计手持寒霜利刃的鬼叉罗,如铁桶巨阵般將区区数百名浑身带伤的残兵败將死死围困在密林中央。 被困於骇人刀阵核心的,正是绝心麾下的左膀右臂——绝地与天行两大高手。 此刻两人早已成了一个血葫芦,大大小小的刀伤深可见骨,只能背靠著背粗重地喘息,活脱脱两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绝天少主!你疯了!!” 绝地手中那柄精钢长刀早已在疯狂劈砍中悽惨卷刃。 他瞪著布满血丝的双眼,衝著阵外的敌手嘶声咆哮, “等绝心少主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们通通都要死!!” 包围圈最外围,一名头领闻言只是残酷地冷笑一声,手中镶著惨白骷髏的令旗猛然向前一挥: “宫主有令,绝心党羽,一个不留!杀!” “杀!!” 数千名如同嗜血恶蟥般的鬼叉罗齐声爆出雷霆般的咆哮。 剎那间,刀林如雪,重重叠叠的杀机宛如决堤的黑色狂潮,排山倒海般朝著中央的残兵狠狠拍去。 眼看一场碾压式的残忍屠杀已在所难免,悽厉的风中忽然盪起了一缕毫无徵兆的清风。 一道仿佛融入了夜色的青衫虚影隨著风势悠然滑入,竟是无波无澜、悄无声息地贴著锋利的刀阵,穿梭进了那连蚊蝇都飞不透的铁桶包围圈中。 衝杀在最前沿的数十名先锋死士,高高举过头顶的战刀眼看就要劈碎猎物的头颅,却如同中了邪般在半空中硬生生凝滯不前。 只因一只温润如玉的修长手掌,已在电光石火间极度隨意地搭在了他们的肩头,或是轻描淡写地点中了后心死穴。 那手掌的动作落入外人眼中,似秋水般缓慢优雅,实则快逾鬼魅闪电,在密密麻麻的刀光剑影中穿花引蝶,拖拽出一连串经久不息的残影。 “呃……” 数十具魁梧的身躯如同触电般猛烈一颤,惊骇欲绝地瞪大了双眼,连半点声响都未能发出。 他们惊恐地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中苦修得来的厚重真气,竟似倒灌的江水,完全不受经脉控制地向外狂泻而出,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便被那不可捉摸的青色虚影尽数吸了个乾乾净净! 万剑归宗!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这门承载著武林神话最高奥义的无上绝学,不仅能令天下万剑俯首称臣,更能於弹指间吸纳转化万物气劲,化为己用! 无名身形似游龙穿梭,偌大的战阵在他眼中恍若无物。 青衫飘荡之处,周遭那些杀气腾腾的鬼叉罗纷纷如割麦子般成片瘫软倒地。 无名宅心仁厚未曾痛下杀手,但这群人浑身的筋骨已被抽走了魂魄一般酥软如泥,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半寸兵刃。 短促的片刻之间,原本水泄不通的死劫杀阵,竟莫名其妙地瓦解成了一地哀嚎的废人。 四周侥倖未被波及的鬼叉罗见此神鬼莫测的手段,无不肝胆俱裂。 他们紧紧攥著刀柄的双手无法克制地剧烈颤慄,脚跟连连向后软退,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绝地与天行原本已经做好了闭目等死的准备,却被眼前这诡异至极的一幕震得瞠目结舌,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穿天灵盖。 “是无名!武林神话无名!!” 天行到底眼光更毒,借著摇曳的火光死死认清了那张悲悯苍生的面容,只觉得五雷轰顶、三魂七魄都飞出了九霄云外,当即扯破了嗓子悽厉尖叫, “快跑!!” 人的名,树的影。 无名二字在茫茫江湖中,便象徵著一座永不可攀的巍峨神山,一道不可撼动的天堑神话! 二人瞬间对视了一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绝心少主的千秋旧梦、残兵败將的死活? 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著他们疯狂燃烧起丹田仅存的真气,双足猛踏地面,化作两道极其狼狈的残影,拼了老命地朝著紫叶林的最深处夺路狂逃。 “既已作恶,何必急著走?” 一道清泉般淡然出尘的声音,却如同附骨之疽般清晰无误地钻透了呼啸的夜风,直击二人的耳膜。 无名负手立於原地,根本不曾挪动半步,只是长长的青色袍袖迎风轻挥。 前方幽暗的林间小道上,步惊云与鬼虎的身影已如两尊不可跨越的凶神铁塔,连半点声息都未曾发出,死死地截断了二人最后的逃生之路。 前有不哭死神提掌断魂,后有武林神话步步生莲负手压阵。 绝地与天行面色犹如死透的白纸,只能绝望地背靠背缩在一起,看著周遭这完全无法匹敌的深渊,眼底翻涌著彻底的崩溃与疯狂。 “拼了!!” 绝地发出一如夜梟般悽惨的喋血怒吼,不顾一切地將体內的真气尽数逼入经脉,做著垂死挣扎的困兽之斗。 无名垂下眼睫,发出一声响彻寰宇的轻嘆。 他缓缓抬起那只方才吸尽了数百真气的右手,两指併拢,剑锋直指浓云翻滚的苍穹。 霎时间,一股压迫得整座海岛都在瑟瑟发抖的浩然剑气拔地而起,以排山倒海、遮天蔽日之势,瞬间笼罩了整片血与火交织的紫叶林。 第149章 无名吞绝地,拳神哭碎天 已被逼入绝境的绝地与天行猛然对视,眸底瞬间翻涌起如饿狼般暴戾的凶光。 “杀!!” 绝地自喉骨深处挤出一声撕裂夜风的暴喝,紧攥的铁拳剎那间吸饱了周身残存的毕生功力,竟生生化作一道宛如实质的血色拳芒,裹挟著崩山碎岳的决绝,直直怒砸向无名的眉心。 天行亦如离弦之箭般紧隨其后,双掌犹如枯木鬼爪般齐齐拍出,掌风阴毒诡譎、无声无息,却死死锁定了无名的下盘大穴。 一拳一掌,皆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困兽之搏,其惨烈刚猛的威势竟比平日里拔高了足足三分。 凛冽杀机如怒海狂澜般扑面而来,无名却如一尊千年石佛般不闪不避,连长长的眼睫都未曾抖动半下。 他只是负著手、静静立於原地,由凭雷霆万钧如何肆虐,周身始终縈绕著一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浩荡大宗师气度。 眼看重拳与毒掌便要触及衣袂,无名身前方寸之间的死寂空气中,突兀地盪起了一圈圈细密奇异的涟漪。 “嗡——” 一声极细微却又直抵神魂的嗡鸣声,仿若整片虚空都不堪重负地颤慄了起来。 绝地与天行心底猛然一沉,只觉自己摧枯拉朽的雷霆攻势竟如同泥牛入海,撞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眨眼间消磨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一股犹如长鯨吸水般恐怖至极的拉扯力,从无名看似单薄的青衫体內轰然爆发! “不好!!” 二人面如金纸、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撤步撒手抽身飞退,却骇然发觉手脚乃至周身四肢百骸,仿佛被千万道无形的精钢锁链死死焊住,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既然你们执迷不悟,这身害人的功夫,便留不得了。” 无名的嗓音如冰泉般清冷淡漠,平静得听不出一丝七情六慾的起伏波澜。 话音未落,绝地与天行便觉小腹丹田犹如被重锤狠狠凿击,数十年朝夕苦修才积攒下的精纯真气,竟如彻底溃堤的滔滔洪水,毫无招架之力地顺著纠缠的手臂经脉,疯狂倒灌进无名的体內。 “啊——!我的內力!我的內力啊!!” “不!不要!!” 两声如丧考妣般的悽厉惨厉嘶嚎瞬间撕裂了紫叶林的夜空,听得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也不过就是几片落叶打著旋儿坠地的短暂光景,这两位昔日里在东瀛武林足以开宗立派的顶尖高手,脸颊皮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坍塌枯槁,原本彪壮的身形也如抽乾了汁水的朽木般佝僂萎缩,生生被岁月凭空夺去了几十年的寿元。 待到这二人经络中最后的一丝真气被涓滴不剩地彻底抽乾,无名方才收起那恐怖的吸力,宽大的青色长袖迎风极其隨意地一拂。 “砰!砰!” 两具彻底被掏空了內子的软绵躯壳,宛如被剔骨刀剃去筋骨的烂泥一般软瘫在冰冷的泥土里,双目大睁却空洞无光,唯留下一副苟延残喘的废人皮囊,再无半点足以耀武扬威的生机战力。 无名深吸一口长气缓缓收拢周身內息,贴身的青衫失去罡气支撑后无风自鼓。 他原本平和內敛的气韵之中,此刻竟隱隱约约翻腾起一丝令人不敢逼视的睥睨威压。 鯨吞了东瀛两大高手的毕生功力,这位武林神话的深厚修为,显然又水到渠成般地朝前跨越了一步。 步惊云冷漠地瞥著脚下那两具残喘苟活的废人,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眸中连半分波澜都未曾掀起。 在这位“不哭死神”眼中,这等螻蚁的死活,根本不配换来他哪怕一丝情绪的起伏。 无名早已收回古井无波的目光,直直投向了紫叶林最深处那座如小山般高耸的巨大铁拳,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沉的思虑: “走吧,正主还在前面。” 几人足尖轻点,身形接连展动,犹如青黑几道闪电,径直在紫叶林深处朝前掠出了百十来丈的距离。 就在距离那座巨大精钢铁拳已不足区区百步之遥时,沉寂如死的铁疙瘩內部,毫无徵兆地爆出了一记犹如洪荒凶兽般震破苍穹的狂暴咆哮! “吵死了!!” 吼声如九天惊雷炸裂,竟生生震得紫叶林方圆数百丈內的百年古木枝叶狂颤、砂石飞走, “杀声……有人在杀人……” “我的儿……我的儿在哪里?!” “谁敢动我的儿子!!” 伴隨著歇斯底里的怒吼,拳道神浑身肌肉暴涨,疯狂地挣扎起来,九根深嵌在他体內的精钢锁链被扯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轰隆隆—— 整座拳坟,乃至方圆数百丈的焦黑荒地,都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慄起来,仿佛地底深处蛰伏的百丈地龙正欲翻身破土。 就在这天摇地动的混乱之际,一道宛如鬼魅般阴毒的矮小身影借著夜色与罡风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那座巨大的铁拳后方。 此人身披鬼叉罗的制式罩袍,骨子里却是东瀛天皇早年便死死鍥入此地的暗棋死士。 他目光如毒蛇吐信般阴冷,死死盯著几根绷紧到极限、勒入地脉的粗壮铁链,嘴角不可抑制地扯起一抹狞笑: “绝无神困了你这么多年,今日,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他驀地沉腰立马,毫无保留地运足毕生阴寒功力,双掌犹如两柄重锤,狠狠轰击在其中一根绷得笔直的锁链节点之上。 困锁拳鬼的铁链皆是海底沉银与千锤百炼的玄铁浇筑而成,坚不可摧。 若在平日,哪怕死士耗尽气血也绝难伤其分毫。 但在此刻,拳道神发狂般的挣扎早已將铁链崩拉到了断裂的边缘,正是其最为脆弱之时。 “崩!” 一声残忍的断金碎玉之音劈碎夜风,那根粗壮的玄铁重链犹如绷至极致的牛角硬弓,骇然崩断! 牵一髮而动全身,绝无神穷尽心思设下的九锁困龙死局,破! “吼——!!” 拳道神发出一声撕裂九霄的仰天长啸,囚禁於体內多年的恐怖洪荒之力,终於如同酝酿百年的休眠火山般彻底炸毁了火山口,轰然喷发。 “崩!崩!崩!崩……” 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在精钢铁拳內部倒海翻江,剩余的八根玄铁锁链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毁天灭地的霸道拉扯,竟如枯藤般接二连三地寸寸崩断。 漫天飞溅的碎铁残片犹如一场最为致命的修罗暴雨,將四周的百年古木与岩石打得千疮百孔。 “轰!” 一股沛然莫御、恐怖绝伦的凶煞气息,以拳坟为核心,犹如实质般的黑色气浪瞬间席捲了整片紫叶林。 狂飆突进的罡风捲起漫天飞沙走石,就连百步开外的无名,也不禁面色稍变,脚下步伐生生停驻。 “好凶戾的气息!” 与地上这幅炼狱图景截然相反,拳坟深埋地下的幽暗软禁密室中,燃著催情香料的奢华软榻上。 武功已废的中原皇帝正像一摊烂泥般与几名身段妖嬈的东瀛女子纠缠翻滚,满室皆是令人作呕的靡靡之音。 头顶穹顶陡然炸开一记天塌地陷般的沉闷巨响,整间加固的地下密室在这股非人的震盪下疯狂摇晃。 簌簌坠落的尘土夹杂著大块剥落的坚硬碎石雨点般砸落,险些砸断了床榻的龙骨,顿时將几名赤身裸体的女子嚇得花容失色,悽厉尖叫声刺破耳膜。 “啊!地震了!!” “陛下快跑啊!”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皇帝更是当场被嚇得萎靡不振,哪里还顾得上片刻前的风流快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温香软玉堆里跌下床榻。 他手忙脚乱地胡乱扯过一件明黄色的外袍裹住肥硕的身躯,惊慌失措地朝著密道入口夺路狂奔: “护驾!快护驾!!” 就在这等至尊仓皇如鼠的狼狈时刻,地面之上,一道魁梧如上古魔神般的昂藏身躯,已然携带著碾碎一切生灵的绝世凶炎,从漫天碎铁中轰然砸落在无名等人的前方。 “轰!” 一双犹如磨盘般的大脚落地,四面八方的青石地砖瞬间如蛛网般恐怖龟裂,呛人的烟尘夹杂著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重见天日的拳道神,赤红如血的眼眸犹如饿极了的独狼,疯狂且嗜血地扫视著眼前这片熟悉的炼狱。 入目所及之处,满地的断肢残骸与流淌成河的腥臭烂血,却唯独寻不见那个令他魂牵梦縈的熟悉身影。 “没有……没有……” “我的儿……你在哪里?!” 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寻不到亲子的绝望,彻底点燃了这个绝顶狂人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引线。 拳道神在这片死寂的紫叶林中彻底陷入了暴走的癲狂。 “啊——!!” 他双臂青筋如虬龙般暴起,昂起那颗乱髮披肩的头颅对著苍穹爆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怒吼。 体內足以撼动五岳、分江断流的恐怖拳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如怒涛般统统宣泄而出。 剎那间,在这股绝世霸拳的牵引下,天地交征、风云变色。 原本便淒迷黯淡的夜空,瞬间被翻滚倒悬的厚重乌云全数遮蔽。 狂风犹如悽厉的鬼哭狼嚎,伴隨著撕裂浓云的狰狞闪电与滚滚惊雷,將整座海岛化作了九幽冥府。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黑色气浪,以拳道神魁梧的身躯为风暴眼,犹如一条接天连地的灭世黑龙,在血染的紫叶林中疯狂扭动、肆虐。 “呼呼呼——” 不讲道理的强悍吸力凭空而生。周遭地面上刚刚被吸乾內力、或是横死刀下的鬼叉罗尸骸,连同著数不清的沉重碎石与几人合抱的断裂古木,竟在这股拳流风暴面前轻如飘零的枯叶,被一股脑地捲入了深邃的风眼之中。 “咔嚓!咔嚓!” 一阵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的骨骼碎裂声从黑色龙捲深处传出。 可怜的尸体在狂暴无匹的绞杀拳劲下,犹如投入了巨大的血肉磨盘,瞬息之间便化作了漫天泼洒的猩红血雨与细碎肉糜,惨烈得无以復加。 这场毁天灭地的拳意风暴呼啸肆虐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方才如海啸退潮般缓缓平息。 待到漫天腥风与蔽目的烟尘彻底消散,原本尸横遍野、拥挤不堪的紫叶林腹地,此刻竟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地皮,变得空旷荒凉、死寂无声。 除了无名、步惊云与鬼虎这等內功臻至化境的绝顶高手,还能凭藉自身深若渊海的功力死死定住身形在狂风中矗立不倒外。 其余所有鬼叉罗的残缺尸体早已在这场如同天罚的恐怖风暴中被绞成了红粉齏粉,连半点全尸的骨头渣滓都没能留下。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和那个如神魔般佇立的狂暴身影。 “爹……吃……” 一道突兀且呆傻的痴名,从满地疮痍的林间小道深处慢吞吞地挤了出来,生生劈开了场中那令人窒息的骇人死寂。 眾人循声望去,却见不远处的浓墨夜色中,缓缓浮现出两道轮廓分明的身影。 为首走出的青年,身著一袭张扬跋扈的火红锦衣,背负出鞘必饮血的火麟神剑。 剑眉斜飞入鬢,星目中透著股傲视群伦的凛冽邪气,赫然是不速之客断浪。 紧跟在他身后的,却是一尊如肉山般肥硕的丑陋巨汉。 巨汉神情痴傻、嘴角不受控制地接连往下淌著涎水,那对硕大如灯笼的呆滯眼珠里全无半分常人灵智,正是拳道神的独子——拳痴。 “断浪?”无名那悲悯的双目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 “他怎会在东瀛?” 步惊云在断浪与火麟剑现身的一剎那,深渊般的漆黑眼底骤然喷涌出无法遏制的冲天怒火。 若非顾忌眼前变幻莫测的诡异杀局尚未明朗,这位脾性暴烈的死神恐怕早已拔掌相向、將其格杀於当场。 “儿啊!!” 拳道神看清那尊呆傻肉山的瞬间,一双赤红滴血的兽瞳里竟破天荒地滚烫出犹如绝处逢生般的癲狂狂喜。 “爹……吃……肉……” 拳痴望见满身铁链的父亲,咧开漏风的嘴唇傻憨憨地一笑,隨即拖著沉重如磨盘的脚步,震得大地咚咚作响,兴致勃勃地迎面奔去。 “我的儿!爹在这里!爹在这里!!” 拳道神浑身上下的肌肉止不住地剧烈战慄,竟是不顾一切地张开那双沾满无数亡魂的粗糙双臂,迎著肉山狂奔而去。 这一老一傻,在尸山血海的背景下,竟诡异地剥离了盖世魔头的凶残外衣,徒留一抹久別重逢的苍凉悲喜。 然而,就在这对粗壮如树干的手臂堪堪欲拥抱住骨肉至亲的剎那—— “刷——!!” 一道悽厉冰绝、足以冻结神魂的诡异刀芒,毫无徵兆地从最深沉的炼狱夜色中倒劈而出! 太快! 快得完全超越了在场所有绝顶高手眼眸捕捉的极限! 这一刀,裹携著足以令万物凋零的浓墨魔气与滔天杀机,不仅撕裂了淒迷惨澹的沉沉夜幕,更如同切开一块朽木般,轻而易举地划过了拳痴那层层叠叠、坚逾精钢的庞大肉躯。 “噗嗤!” 如败革撕裂的闷响陡然爆开在半空。 拳痴狂奔的身形犹如被施了最恶毒的定身咒,甚至连缺角嘴唇上那抹憨傻的笑意都还鲜活地掛著,整个人便顺著眉心至胯下,在令人牙酸的皮肉分离声中,极其工整地自中间裂作了两半! “哗啦——” 分成均等两半的庞大肉山轰然向左右两边重重倾塌、砸入血泊。 五顏六色的尚带余温的黏稠內臟,如同绝堤的海水般在拳道神的脚底哗啦啦洒了一地。 而那立於尸体后方、如九幽厉鬼般缓缓直起身子的修长身影,终於暴露在了摇曳不定的火光下。 三千青丝如狂魔乱舞,眉心魔印隱现,深陷的面部轮廓上唯余一只猩红欲滴的森冷魔眼。 他手中倒提著一柄犹自往外散发著丝丝阴寒白雾和浓鬱血腥气的血饮刀, 不夹杂任何人类情感的猩红魔眼,此刻正死死钉在地上那摊烂肉之上,喉咙深处发出几无意义的野兽嘶吼。 在魔眼的森罗视界中,这傻大个身上缠绕的无形煞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墨来,那是多年来活剥生吞无数无辜血肉才积攒下的深重罪孽,对於一柄渴望杀戮的魔刀而言,无疑是最为致命的诱惑与食粮。 “不——!!!” 咫尺之遥,眼睁睁看著骨肉化为两滩烂泥的拳道神,整个人如遭九天狂雷灌顶,仿佛连呼吸与心跳都在这瞬息之间被残忍碾碎,化作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僵硬雕塑。 令人几欲窒息的死绝静默之后,一声將五臟六腑都彻底撕裂的非人悲愴悲鸣,穿透了九霄云外的滚滚重重阴云。 “儿啊!!!” 曾叫整个东瀛武林闻风丧胆的盖世狂人,噗通一声绝望地双膝砸跪在黏稠刺鼻的血泊之中。 他那一双徒手能撕裂熊豹的粗糙大手此时像发了癲般剧烈得筛糠颤慄,试图將那一滩黏糊糊的碎肉残脏重新拼凑回那个有血有肉的亲儿模样,却只能在徒劳无功中抓得满手冰凉的死寂。 “啊啊啊啊啊!!” 深渊般的绝望、抽骨吸髓的痛苦、和足以焚山煮海的悔恨…… 天下间至极至纯的负面阴暗情绪,在这一剎那化作了最精粹的毁灭杀机,將这尊绝世杀神体內沉睡多年的所有生命潜能与洪荒霸气统统引爆。 轰隆隆——!! 大地板块犹如遭到天神巨锤夯击般疯狂龟裂掀起,紫叶林周遭的百年小山成片地崩塌下野。 一股比先前捲起尸潮时还要恐怖十倍的暗黑炎流拳意风暴,以拳道神悲跪的血泊为风眼,捲起遮天蔽日的血色龙捲,向著四面八方呈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席捲、倒灌而去! 这一刻,岛屿陆沉,天崩地裂! 第150章 拳神撼天地,无名受强敌 “还我儿命来!!” 拳道神双目泣血,仰天崩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啸。 声浪悽厉如万鬼同哭,竟生生震得四周古木上的枯枝败叶如觳觫般簌簌剥落。 他身形轰然拔地而起,巍峨如一座崩塌的肉山狂峦,裹挟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气焰,不管不顾地朝著聂风猛扑而去。 一双如磨盘般的巨足每在焦土上踏出一步,岛屿大地便隨之一阵剧烈震颤,硬生生踩出深达尺许的龟裂足坑。 聂风倒提魔刀,如松柏般死寂地矗立於黏稠血泊之中。 满头青丝在罡风中如群蛇狂舞,眉心猩红魔眼里找不到哪怕半点属於人类的情感涟漪,唯余深不见底的绝对冰冷与嗜血杀机。 在森罗魔眼的骇人视界中,迎面衝杀而来的拳道神早已剥离了皮囊,化作一团燃烧至沸腾极致的黑色煞气云团。 那是魔刀入世以来,所遇最肥美的绝世猎物! “杀!” 聂风喉骨深处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话音未落,他修长的身形已在原地彻底化作一缕被斩断的虚影。 风神腿——风中劲草! 风神腿本就是轻灵快绝的无双身法,此刻在阿鼻道魔气的疯狂催动下,更是快得连残影都无跡可寻。 虚空中只见一道森寒得足以冻结血液的悽厉刀芒,如九天劈落的闪电般轻易撕裂了沉重夜幕,直取拳道神的咽喉死穴。 “滚!!” 拳道神连眼皮都未曾眨动半分,全凭狂兽般的武道直觉,反手便是一记重拳如流星般反砸而出。 这一拳捨弃了所有繁复花哨的虚招变化,是將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力量与暴虐速度融为一炉的返璞归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猛无儔的拳风呼啸怒號,竟生生在拳罡外围擦出一连串炸雷般的气鸣气爆。 “鐺!” 绝世神锋与血肉重拳轰然相撞,竟在大地上激盪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聂风虎口剧麻,只觉顺著刀身反震而来的是一股排山倒海、无法抗拒的浑厚巨力。 他如鬼魅般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在半空中滑退出数丈之远,方才卸去这股霸道拳劲。 而拳道神那坚如倒海玄铁的赤裸拳峰之上,竟然只被雪饮刀锋劈出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连半滴鲜血都未曾溢出。 “好硬的拳头!” 站在不远处的步惊云看得瞳孔骤然一缩。 他太清楚入魔聂风手中的刀劲究竟残暴到了何等地步,眼前这盖世狂魔竟能以一双肉拳硬撼天下至寒的雪饮宝刀,其肉身横练之恐怖,当真骇人听闻。 “死!都要死!!” 拳道神一击未能將凶手轰成肉泥,胸中丧子之痛烧得愈发癲狂。 他双臂如风车般大开大合,骇人的重重拳影瞬间化作漫天陨石流星,铺天盖地地朝著聂风所在之处狂轰滥炸而下。 每一拳皆蕴含著崩山断江的绝世之威。 聂风全无怯意,身姿如一缕捉摸不定的轻风,在密不透风的死亡拳影缝隙中来回穿梭游走。 掌中雪饮刀完全拋却了所谓的招式套路,化作一道道悽美绝艷的森冷寒光,招招不离拳道神的死穴要害。 一个是將拳骨淬炼至刚猛无儔的力拔山河,一个是將刀锋墮入诡异绝伦的鬼魅极速。 两人这一番短兵相接的殊死搏杀,当真如针尖对上麦芒。 只听得“砰砰砰”犹如密集战鼓般的闷响不绝於耳,溢散的狂暴劲气將四周切割得支离破碎。 漫天飞沙走石之间,方圆数百丈內几人合抱的参天古木,竟在这等非人的交手余波中尽数被绞成大大小小的木屑齏粉。 无名迎风而立,一双看破红尘的眼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凝重。 以他武林神话的毒辣眼界自然看得通透: 聂风虽入魔性,但不知何故,此刻其功力似乎大为受损、內息隱隱有些不稳; 反观拳道神,一身惊世骇俗的霸道拳意却如囚虎出柙,气焰正盛。 若非痛失独子导致这狂人出招失了平日的严谨章法、徒具蛮力,只怕以聂风此刻明显式微的底蕴,早已在数合间尽显败象。 果不其然,久战不决,拳道神胸腔內鬱结的暴怒烈火彻底失控。 “啊啊啊!!” 他猛地双足钉死在地面,停止了疯狂的追击。 双拳死死死攥紧,扬起那张不成人形的脸孔对著夜空发出如泣如诉的悽厉长啸。 其体內多年来被锁链压抑的狂暴真气,在这一刻犹如沸腾翻滚的火热岩浆般彻底暴走,竟在魁梧的体表外围生生逼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暴虐气浪。 “小杂种!接我这招!!” 拳道神双瞳瞪得浑圆,眼角硬生生被暴行的真气撑至撕裂,殷红的鲜血顺著刀刻般的脸颊蜿蜒淌下,状恍如从地狱爬出的狰狞尸鬼。 他无视周遭一切,双腿微分死死扎入门板般的马步。 右臂缓缓向后拉扯,重拳深深沉收於腰间。 这看似缓慢的一个拉架子动作,却让拳道神整个人犹如一张被强力扯至满月崩毁边缘的霸王强弓,积蓄著足以射落太阳的恐怖死意。 伴隨著这拉弓满月的绝生死志,方圆数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凭空抽乾。 一股令人几欲窒息的恐怖绝望压迫感,犹如九死大雪山的雪崩般当头罩落。 “不好!快退!!” 始终负手旁观的无名面色剧变,清啸出声。 话音未落,拳道神沉在腰间的右拳已然携带著灭世之威轰然捣出! 拳殛虚空! 这一拳砸出,没有惊天动地的罡气轰鸣,亦不见漫天铺地的繁复拳影。 天地之间仿佛在这一剎那失去了所有色彩,只余下这一颗如太古星辰般陨落的漆黑铁拳。 那股无形无相、却又无孔不入的恐怖拳意,直如崩塌的九重天穹般轰然倾轧而下。 所过之处的虚空皆被这股霸道无匹纯粹怪力硬生生挤压得扭曲龟裂,接连爆出令人牙酸肝颤的恐怖气鸣。 首当其衝的聂风身形骤然凝滯。 在这股足以抹杀一切生灵的霸世拳意死死锁定之下,他往日里傲视天下的风神腿法竟如同落入无底沼泽般凝涩迟缓; 那至寒至绝的无形雪饮刀气,更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般被压迫得明灭不定、几欲溃散。 逃不脱,挡不住! 这便是拳道神傲视东瀛的终极杀招,以纯粹的强横肉身无视一切招式法则,霸道且绝望。 “风师弟!!” 生死悬於一线之际,一声暴劫惊雷炸响半空。 步惊云身形化作一抹悽厉黑电,毫无迟疑地切入必死之局,双掌如铁铸般死死抵住聂风翻涌的后心。 鬼虎亦如鬼魅般贴地滑行而至,苍老枯瘦的手掌悍然拍上步惊云那宽阔的肩头。 三名顶尖高手的毕生绝世內力在呼吸间贯通为一,在半空中生生筑起一重厚重如城渊的真气壁垒,硬著头皮去迎撼那从天倾泻的灭世拳罡。 “轰——!!” 两股惊世伟力骇然碰撞,只听得一声將眾人耳膜悉数撕裂的淒绝巨响,那道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真气高墙犹如脆薄琉璃般轰然坍塌粉碎。 聂风、步惊云与鬼虎三人如遭上古雷龙正面撞击,三人体內的奇经八脉瞬间逆流,如深秋被狂风卷落的断线纸鳶般齐齐喷出漫天血雾,狠狠倒砸在数十丈开外的狼藉焦土之上,面若金纸大口沥血。 拳道神同样被这股排山倒海的绝强反震之力震得五臟位移,喉头一甜,一大口粘稠的黑血自粗獷嘴角狂溢而出。 然而这尊陷入疯魔的盖世凶兽却对自身的重创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未曾皱下半分。 不顾一切的玉石俱焚之威,竟至於苍狂如斯! “死!!” 一招得势的拳道神脚踏虚空,缩地成寸。 那只沾染了绝顶高手之血的铁铸巨拳再度高高扬起,裹挟著不留全尸的狠辣,再次朝著倒地不起的三人天灵盖无情砸落。 电光火石之极,一抹青空似的流影宛若謫仙临尘般飘然而至,轻描淡写地拦截在了那颗夺命铁拳的正前方。 “你的对手,是我。” 无名神色无悲无喜,右手併拢作二指剑诀,毫无烟火气地悬空点在那裹挟著万钧之力的巨拳锋芒之上。 “叮!” 一声清冽如九天玄泉的孤高剑鸣,竟在一瞬间压过了那漫天呼啸如鬼哭的绝望拳风。 拳道神只觉一股极其坚韧浩大、绵绵不绝的天剑之气如毒针般狠辣地钻入手臂经络,竟生生將这开山裂石的必杀一拳彻底卡死在半空之中进退不得。 他那双赤红的兽瞳骤然猛缩,魁梧的身型借著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怖反衝之势连翻后跃,倒滑落至三丈之外。 一双布满死灰色的眼球死死钉在眼前这袭纤尘不染的青衫之上,嘶哑著怒喉道: “好高深的剑道境界!你是谁?!” 无名负手而立,任由狂风猎猎吹拂著身侧血腥,平淡如泊的唇角缓缓吐出几个字: “中原武林神话,无名。” “无名?!” 拳道神先是一怔,隨即那张不成人形的恐怖脸孔上爆燃起焚天煮海的衝冠杀机, “你就是號称『武林神话』的无名!好!好得很!!” 他猛地伸出粗如儿臂的指骨点向地上的拳痴尸骸,字字泣血地厉声嘶啸, “原来你们这些杂碎统统都是中原猪!跑来我东瀛地界撒野,还敢杀我爱子!!今日若不將尔等片肉剔骨、碎尸万段,我拳道神誓不为人!!” “吼——!!” 伴隨著这声震裂穹顶的泣血怒吼,拳道神原本便巍峨的浑身肌肉群竟如数百条虬龙般疯狂游动膨胀,庞大的肉躯再度以肉眼可见的骇人速度暴涨撑开。 一股比先前绞碎尸山时还要凶戾百倍的暗黑绝望气息,犹如积压千年的地心岩浆般在这座孤岛冲天喷薄! “杀!!” 拳道神身形如同一座骤然崩塌的黑色山岳,瞬间拉出一连串肉眼难以捕捉的狂暴残影。 一双犹如乌金浇筑的铁拳捲起狂风骤雨般的毁灭攻势,不讲丝毫武林规矩章法,只凭著那股想要將天地倒转的恐怖劲力,劈头盖脸地朝著无名的周身要害轰杀而至。 无名面沉若水,脚下身法悄然流转,整个人犹如怒海狂涛中一叶不起眼的轻羽,总能在拳罡擦破衣角的零点一厘间险险避过。 他双手並指如剑,在身侧行云流水般接连点拨而出,无上绝学“万剑归宗”已然被真气催发至极致。 只见青衫周遭的虚空中,凛冽的剑气以肉眼可见的形態疯狂盘旋繚绕,匯聚成数十个犹如深海暗流般深邃的气旋。 拳道神那足以摧城拔寨的霸道拳劲方一触及生门,便如同泥牛入海般被强行牵引、撕裂,最终悉数吞噬入剑气涡流之中。 “吸老子的內力?” 拳道神一拳挥空,察觉到体內宛如宣泄洪水般流逝的暴乱真气,非但毫不惊慌,那张刀劈斧凿的脸庞上反而拉扯出一抹极其嗜血残忍的狰狞狂態, “好极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剑道神话,究竟能咽下老子多少拳!!” 他不退反进,脊樑犹如一张暴起的铁弓再次猛烈发力。 什么借力打力,什么四两拨千斤,在这等超越人类极限的绝对暴虐力量面前,统统成了土鸡瓦狗上的朽木装饰。 “轰!轰!轰!” 夹杂著令人胆寒气爆音的拳压如排山倒海般推前,一浪叠过一浪,竟在虚空中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猩红涟漪。 无名一边脚踏八卦飞速撤步,一边调动半残真气维繫著“万剑归宗”的吸纳结界。 然而,拳道神那不讲道理的终极拳意实在太过刚猛暴怒,且这狂人犹如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上古魔神,內息源源不绝,仿佛永无滯涩乾涸之日。 “万剑归宗”吞噬化解的速度,竟破天荒地在拳罡如瀑布般的狂轰滥炸下,渐渐出现了致命的滯涩与跟不上! “砰!” 无名身形陡然一震,一向轻灵如仙的步法终究是被一股强悍绝伦的隔空拳压所迫,脚底那双素净的布鞋竟不由自主地后搓半步,硬生生將一块青色大石踩得龟裂粉碎。 一步破,步步溃退。 在这如狂犬咬颈般不给对手半分喘息之机的死亡快拳攻势下,傲视天下的中原武林神话,竟被一个东瀛外道生生逼得险象环生、节节败退! 第151章 万剑破魔劫,风云合天命 “万剑归宗!” 无名被逼至绝崖境地,一双寡淡如水的双眸陡然圆睁,眸底精芒犹如撕裂夜幕的冷电。 在这生死繫於一髮的剎那,他决然捨弃了徒劳的退守吸纳,竟將体內积蓄的磅礴天剑之意,连同方才吞噬入体的狂暴拳劲,尽数化作最纯粹的杀伐锋锐,在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全盘释放! “嗤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撕风声中,千百道凌厉无匹的霜白剑气,竟如破茧的飞蛾般自无名的周身百骸、万千毛孔中喷薄吐出! 霎时间,漫天银光大盛。 无数缕剑罡在身侧匯合成一条浩浩荡荡、倒卷九天的剑气银河,裹挟著斩断一切的绝世之威,咆哮著朝拳道神的庞大肉躯席捲穿杀而去。 “来得好!!” 拳道神目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非但毫无惧意,反而迸发出一声如平地起惊雷般的嗜血暴喝。 面对铺天盖地绞杀而至的剑河,这位盖世凶兽双臂猛振,本就巍峨的肌肉群犹如一块块坚不可摧的铁石般恐怖暴突。 “拳殛无量!!” 他双拳犹如九天坠落的狂风骤雨,在电光火石间轰出百千记足以开碑裂石的重拳。 每一拳的霸道罡气,皆悍不畏死地正面撞向掩杀而来的无形剑流。 “叮叮噹噹——” 密如暴雨的金铁相交之声瞬间响彻苍穹,直如千军万马在焦土沙场上抵死绞杀。 然而,万剑归宗的剑气长河绵绵无尽,任凭拳道神的这套拳法如何刚猛霸烈,肉身之力终究在连绵不绝的无上剑潮面前现出了千疮百孔的颓势。 “轰!!” 一记震耳欲聋的巨响狠狠撕裂了战局。 拳道神那一身號称万法不侵的护体罡风终告崩碎! 无数道细碎凛冽的剑气犹如附骨之蛆,在瞬间无情地撕开了最后的屏障,疯狂攒刺斩击在那具坚逾精铁的魁梧肉躯之上。 “呃啊!!” 拳道神喉间迸出一声压抑的狂闷。 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排山倒海之力狠狠凿进宽阔的胸膛,整座庞大肉山犹如推金山倒玉柱般不受控制地向后平滑擦退。 一双深陷泥土的粗壮大脚,竟像是两柄沉重的铁犁,在坚硬如铁的青石地基上硬生生犁出了两道长达数十丈、深不见底的恐怖焦沟,方才死死踩住退势。 硝烟微散,只见这尊狂神的一双铁臂和前胸之上,密密麻麻地遍布著数百条深可见骨的交错剑痕。 粘稠的殷红鲜血犹如雨水般淋漓淌下,端的是触目惊心。 “好!痛快!再来!!” 拳道神如一头受伤的独狼般死死稳住下盘,眼中焚烧的狂乱战意竟因这身重创而愈发拔高。 他舔去嘴角的黑血,正欲裹挟著更为暴虐的力量再次猛扑上阵! 就在此时—— 轰隆隆——!!! 大地深处毫无徵兆地窜出一连串沉闷如地狱战鼓般的恐怖闷响。 整座无神绝宫所在的巨大海岛,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太古巨神之手狠狠擒住、无情揉搓! 地面顷刻间如蛛网般恐怖断裂下陷。 数以百计冲天而起的灼热火柱,夹扯著无数熔化的岩石与焦土,如同火海炼狱般从岛屿內部疯狂喷射,直刺淒迷苍穹! 这並非地龙翻身的天灾,而是丧心病狂的人祸! 东瀛天皇那个阴毒的老狐狸,竟早在此地埋下了足以崩毁整座岛屿的惊天火药。 此时在地下全盘引爆,分明是意图將这无神绝宫內苟延残喘的各方高手,无论是仇敌还是盟友,皆尽数坑杀火葬! “不好!” 无名面色惨变。 他青衫一抖,身形犹如穿云苍鹤般拔地而起,在不断坍塌下沉的碎裂地面上极速腾挪闪躲。 步惊云、聂风与鬼虎三人亦是反应极快,各自將绝世轻功催发至化境,在漫天崩落的乱石与冲天烈焰中堪堪寻觅著毫釐之间的立足之地。 而武功全失的中原皇帝早已被这等末日景象嚇得肝胆俱裂、屁滚尿流,犹如一条抱头鼠窜的没毛土狗般发出悽厉惨嚎: “救驾!救驾啊!!” 或许命不该绝,这等贪生怕死的至尊与那几名赤身的东瀛女子,其蜷缩依偎的方寸地面,竟在周围一片崩毁塌陷的火海之中奇蹟般地保留了三尺完整,恍如末日汪洋中隨波逐流的一叶孤舟。 在这片哭喊震天、犹如人间炼狱的灭世混乱之中,唯有一人仿佛置身事外的幽灵。 一棵尚未被爆炸完全吞噬的参天古木之巔,断浪一袭火红锦衣,负手冷立。 他双足轻点著战慄不止的枯树梢,身子顺著岛屿的剧烈震动而如飘叶般上下起伏,盘根错节的下盘却稳若泰山。 他居高临下,那双泛著幽冷寒芒的狭长眼眸,漠然扫视著下方这座渐渐在烈焰与巨响中沦为焦土废墟的无神绝宫。 看著那被火光无情吞噬的华丽殿宇,原本英气凛然不可一世的脸庞上,缓缓蔓延开一抹极深、极冷的残忍杀机。 “哼。” “天皇老儿,这无神绝宫早已被我视为囊中之物,你竟敢坏我基业?” 断浪眼底的寒芒与野心贪婪交织闪烁,右手食指极富节奏地轻轻摩挲著背后兀自发烫的火麟剑柄,语调低沉得犹如毒蛇吐信, “天皇,你已在我的必杀名单之上了。” 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並未能阻止旷世之战的继续。 “吼——!!” 漫天倾塌的熔岩火海之中,猛然炸开一声撕裂耳膜的狂暴怒吼。 拳道神那尊魁梧无匹的肉躯自飞灰中悍然踏落。 他浑身上下燃烧著未熄的业火,犹如一头自无间地狱里杀出的修罗恶兽,竟对周遭天崩地裂的绝境视若无睹。 一身饱经千锤百炼的盖世横练筋骨,竟连地底炸药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毁灭气浪都难以將其彻底撕碎大半! “还我儿命来!!” 这名痛失爱子的东瀛狂人双瞳泣血,挟著令人窒息的漆黑拳罡排空撞来。 所过之处,拳压如实质般的铜墙铁壁,竟將沿途繚绕的冲天烈焰尽数强行压灭,崩碎的岩土更是在其脚下齏粉飞扬。 无名迎风而立,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底终是浮现出极深的凝重。 方才“万剑归宗”已是他借力打力、推至顶峰的绝顶一击,却仅仅只能在对方体表留下千百道皮肉剑痕,根本未能斩断其暴乱的本源生机。 此人肉身强横之態、真气源源不绝之姿,已然逾越了寻常武林高手的认知窠臼。 “单靠硬拼根本杀不死拳道神……看来,只能指望风云联手了。” 无名的视线极快地掠过重伤呕血的步惊云,以及那个彻底丧失理智、魔眼猩红的聂风。 千钧生死之际,再无迟疑。 无名身形犹如一缕凭空消散的云烟,在狂暴的拳风临体前半寸瞬间横移,犹如鬼魅般闪现至风云二人的后心。 “开膻中,纳真气!” 无名清冷的声线直接穿透两人混沌的神智,双掌犹如两枚温润的玉印,毫无滯涩地印在了步惊云与聂风的背心大穴。 “嗡——” 一股浩若渊海、醇和至极的天剑本源真气,化作两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桥,毫无保留地倒灌入二人的奇经八脉。 步惊云浑身骤然剧震,丹田瞬间被这股绝顶强大的外力充盈得几欲爆裂。 那张终年犹如覆著寒冰的死神面孔上,此刻竟因无法承载这等极致强悍的內力而青筋暴突。 被魔气彻底吞噬神智的聂风更是仰天爆出一声如野兽般的痛苦嘶嚎。 其猩红魔眼在极致的刺激下红芒大作,原本唯我独尊的阿鼻道魔气,在无名至纯至正的天剑真气淬炼之下,竟未產生牴触反噬,反而犹如沸水泼油,將毁天灭地的魔性底蕴推向了更加骇人的极端巔峰。 得了武林神话精纯天剑真气的极限灌注,风云二人气机瞬间暴戾如虹。 聂风全凭如野兽般的本能,手中雪饮刀斩出一道冻结虚空的淒绝黑光。 冰封三尺的绝世刀意,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浩然正气,化作最纯粹的死亡严寒。 湛蓝刀罡裹挟著森然魔气,竟將周遭暴虐的火海瞬间压製得霜结成冰。 步惊云同样再无保留。 他捨去一切繁复兵阶,手臂犹如一条漆黑的狂龙傲然轰出。 那沉重如山的排云掌力之中,赫然糅杂了从无名处传承下来的凌厉剑气。 殃云天降的死绝之势伴隨著撕裂长空的剑鸣,化作无数道隱匿在层层翻滚黑云中的无形杀剑,铺天盖地地朝著拳道神的天灵当头罩下。 “雕虫小技,也敢蚍蜉撼树!” 拳道神面对这足可断江碎山的合璧奇招,怒极反笑。 他一双铁臂横空拉满,宛如两柄足以捶碎九洲的灭世重锤,毫无花哨地悍然迎向了漫天交织的刀罡剑网。 “轰!轰!轰!” 三股人间最巔峰的毁灭伟力轰然对撞,激盪出的恐怖涟漪生生將周遭残存的古木殿宇夷为平地。 聂风身跃半空,掌中雪饮狂刀已然在彻底失控的魔性驱使下化作一团疯狂绞肉的漆黑风暴。 无数道夹杂著阿鼻魔气的死亡刀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每一滴刀气都渗透著足以將灵魂一块斩碎的绝望杀意,势要將眼前的苍狂巨汉千刀万剐。 面对这等不留全尸的魔道极戮,拳道神不仅未退半步,犹如钢筋铁盘的右臂反而迎著刀锋风暴的眼窝深处最狂暴的一处狠狠砸击而进! “鐺——!!” 一记如撞千钧洪钟的巨响炸裂。 看似无物不斩的连绵刀网,竟被这纯粹到不可思议的极致力量一拳捣得寸寸崩散支离。 然而聂风此刻已是半人半魔的怪物,其战斗本能恐怖绝伦。 他竟毫无滯涩地借著这股狂暴的反震巨力在虚空中诡异地凭空折转腰身。 森冷锋锐的雪饮刀刃紧贴著拳道神的护体罡气擦出一溜刺目的火星,如一条阴冷毒蛇瞬间缠向其毫无防备的腰肋死穴。 几乎是在同一瞬息,死神步惊云的雷霆一击已然杀到! 漫天重重叠叠的漆黑掌影犹如排空而坠的万钧阴云,彻底封死了拳道神后撤的所有身位,糅合了天剑锋鋩的霸道掌力直取其脆弱的背心大穴。 前有魔刀索命断腰,后有云掌断绝生路。 陷於这等十死无生的绝杀腹背夹击中,拳道神狂乱的肉脸上却扯出一抹极其嗜血的暴戾讥嘲。 他胸腔猛地如风箱般深深倒抽一口灼热的空气,浑身纠结虬结的筋肉块块如钢铁装甲般恐怖炸起。 这尊盖世狂魔竟是不闪不避,凭藉著肉身硬气功死死顶住了步惊云那雷霆万钧的摧心一掌。 其粗如沉渊玄铁般的左臂犹如一条狂舞的雷霆铁鞭,携带著抽断山岳的恐怖音爆,狠狠一臂抽在了聂风即將在其腰间饮血的雪饮刀脊之上。 步惊云这记糅合了天剑之威的排云重掌,死死印在拳道神的后心要害。 掌端传回的触感却非凡胎血肉,倒像是一掌悍然拍爆在了一块万载不化的金刚玄铁之上。 一股极其狂暴霸道的反震巨力如毒蛇般顺著掌心狂窜而上,竟生生將不哭死神这条犹如铁铸般的右臂震得酸麻欲折。 聂风那柄足以分金断玉的雪饮狂刀,以一个诡异刁钻的角度狠劈在拳道神横扫而来的左臂之上。 只听得“鏗鏘”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金铁牙酸脆响。 號称天下至寒、饮血无数的绝世宝刃,竟然仅仅只斩裂了对方体表那层坚如老树皮般的护体油皮,便被那一束束賁起如岩石般的恐怖肌肉死死卡在骨缝外围,再难寸进分毫! “破!!” 拳道神犹如一尊被彻底激怒的降世明王,喉间发出一声震碎周遭烈焰的厉啸。 庞大如山的肉躯猛然发力,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强绝先天罡气自其体內三百六十五处大穴轰然鼓盪爆出! “砰!” 两道沉闷的肉体击飞声叠作一处。 聂风与步惊云在这股沛然莫御的狂暴气机反震之下,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撞击,两道身影犹如断线纸鳶般不受控制地朝著两侧崩塌的废墟跌飞出去。 然而这二人皆是歷经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当世人杰,战斗韧性早已超凡入圣。 身形尚在半空倒飞之际,两人便已凌空诡异折腰,宛如两头嗜血的猎豹般在火海废墟上一点,竟是毫无停顿地作拼死反扑之势! 聂风双目中的猩红魔芒几乎要滴出血来。 掌中雪饮长刀被其高举过那满头乱髮,体內斩绝一切恩怨情仇的恐怖魔意直衝九霄。 一抹长达十余丈、淒绝到不带半点生气的黑色灭世刀罡,犹如劈开生死的幽冥铡刀,自天际带著割裂空间的嘶鸣狠狠劈落! 步惊云惨白的脸庞上杀机盛极。 他同样捨弃了所有的守势,双掌犹如两柄撕裂九天云气的锐利狂刀,生生在漫天硝烟中幻化出两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凝实云手,带著势要將虚空捏碎的狂猛握力,狠绝无情地抓向拳道神如铁塔般的双肩! 一刀斩其天灵死门! 一掌捏其双肩琵琶骨! 两人一刀一掌,明明並未在出招前有过任何言语的串联与预演,甚至各自皆沉浸在绝对的杀伐死境之中各自为战。 聂风的魔刀,透骨生寒,疯魔绝情; 步惊云的排云掌,愁云蔽日,惨绝人寰。 然而,当这两股本该各自为政、极端绝灭的武道杀意交割在半空的剎那,却在冥冥浩劫之中暗合了某种无上天数。 风本无形,无拘无束可灭万物; 云亦无相,聚散无常可吞九霄。 两股截然不同的无上武道真意,竟在这命悬一线的绝境火海之上,產生了一种超越武学常理、难以用言语名状的灵魂共鸣! 至阴至纯的阿鼻魔气与厚重无极的排云真气相互牵引、相互吞噬又相互助长,犹如一团原本微弱的星火骤然落入了油锅。 剎那之间,两股力量交匯处,竟盘旋升腾起一股遮天蔽日、磅礴无边的洪荒大势,连周遭肆虐的烈焰都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尽数熄灭匍匐! 风云际会,九洲惊变; 魔龙狂虎,绝杀交征! 第152章 拳殛终不灭,天皇掌乾坤 拳道神在这股足以顛覆轮迴的恐怖大势压迫之下,一双死灰色的兽瞳中爆发出的疯狂却已几近癲狂。 绝世狂人再无半分保留,真气犹如被点燃的万年膏脂般疯狂压榨、飞速流转,竟生生將这具肉躯內最后的一丝生命精华,尽数匯聚於那只粗如合抱之木的右拳之上。 这是十成功力的拳殛虚空! 这一拳,再无半分保留与退路,纯粹是这位东瀛霸主一生拳道信念的惨烈结晶。 拳罡撕裂空气过处,飞沙走石尽化飞灰,连周遭被罡风摩擦的空气都仿佛隨之点燃爆炸,发出犹如万千厉鬼索命般的刺耳尖啸。 面临这破灭一切的十成煞拳,早已在半空中交错升腾的“风云合璧”大势亦被彻底引爆,推上了古往今来的极道巔峰! 那非风非云、却又远凌驾於风云之上的无极气场——魔訶无量,在此刻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灭世龙捲。 这股由阿鼻魔威与排云煞气彻底揉碎凝结而成的毁灭涡流,裹挟著斩断一切尘世因果的冰冷决绝,以龙虎交征的盖世奇威,毫无闪避地倾轧向那只轰天而至的漆黑铁拳。 “轰隆隆——!!!” 灭世气旋与血肉重拳如同两颗偏离轨道的流星,在半空中骇然碾撞在一起。 刺目到极点的真空气旋瞬间吞没了方圆百丈內的一切景象。 紧隨其后爆开的,是一道震碎无数飞鸟臟腑的绝灭轰鸣。 狂暴如海啸般肆虐乱窜的同归於尽气浪,竟將这片本就千疮百孔的战场地面,硬生生削去了三尺焦土!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到骨髓清脆碎裂声,在这震天动地的罡气轰鸣中却诡异地分外清晰刺耳。 “啊——!!” 拳道神喉咙里陡然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只见这尊號称金刚不坏的盖世凶兽,那条足以硬抗万钧炸药的右臂,竟然在这股匯聚了“魔訶无量”绝世威能的毁灭涡流绞杀下,如朽木般寸寸龟裂崩碎! 血肉横飞之间,森森白骨犹如被狂风摧折的枯枝般彻底炸裂开来,化作漫天悽厉的猩红血雾! “砰!” 这道宛若魔神般不可一世的巍峨身影,此刻终是如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砸在焦土之上。 拳道神的左手死死捂著右肩处那齐根断裂、血如泉涌的恐怖断口。 惨白如纸却又刀刻斧凿的脸庞上,一双本该傲视天下的死鱼眼死死凸出,死死盯住眼前的风云,喉管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哑低吼: “这……怎么可能……” 聂风与步惊云此刻的状况亦是悽惨到了极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身形如狂风中的飘萍般剧烈摇晃踉蹌,满脸的面若金纸、毫无血色。 方才惊天动地的倾力一击,已然彻底抽乾了他们体內的精气本源。 聂风眉心原本充斥著杀戮欲望的猩红魔眼,红光渐渐黯淡涣散。 他身子陡然一软,修长的身躯便要向著一滩烂泥栽倒开去。 步惊云眼疾手快,强撑著酸麻欲折的手臂一把將其死死拽住。 两人犹如两条濒死的涸辙之鮒,大口喘息著相互搀扶,在血泊中艰难盘膝坐下,闭目运功以镇压体內乱窜的逆流真气。 就在这惨烈死寂的当口,两道急促的人影自远方倒塌的火海废墟中疾驰飞掠而来。 “风儿!!” 一声夹杂著锥心之痛与极度焦急的淒楚悲唤撕破了周遭的沉寂。 只见一名衣著华贵、容貌倾倒眾生的绝美中年美妇,全然不顾这满地倒戈残肢与没过脚踝的污血,跌跌撞撞、犹如疯魔般扑伏到聂风身前。 看著亲生骨肉这幅魔气缠身、血肉模糊的惨状,泪水瞬间衝决了眼眶: “风儿!你这是怎么了?你睁眼看看娘,別嚇娘啊!” 顏盈那一双柔荑剧烈地颤抖著,悬在半空想要去抚摸聂风那张满是污血与伤痕的脸颊,却又生怕触痛了他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双剪水秋瞳中盛满了无法言喻的绞痛与悔恨。 绝天紧隨其后落定脚步。 他冷眼看著这母子情深、如泣如诉的一幕,年轻俊朗的面庞上神色变幻,复杂难明,却终是如一尊雕像般钉在原地,未曾上前吐露半字。 不远处,步惊云缓缓挑开了一丝沉重的眼帘。 他冷厉如刀的余光扫过眼前这个眉眼间与聂风有著七八分神似的绝色美妇,再听著那声撕心裂肺的“风儿”,便已在电光火石间洞悉了来人的身份。 冷硬如铁的不哭死神未曾理会这等凡俗亲情的戏码。 他强撑著扫视周围这片沦为焦土的修罗场,终年犹如覆著寒冰的脸庞上,竟破天荒地划过一丝错愕。 他猛然察觉,无名不见了。 周遭除了冲天的硝烟焦臭,哪里还有半点无名的踪跡? 无名刚才明明还在身后给他们传功,怎么可能一闭眼的功夫,人就凭空消失了? 一艘犹如水上堡垒般庞大森严的东瀛御用楼船之上,天皇正傲然负手屹立於高耸的船头。 咸涩的海风將他那身象徵至高权力的华丽狩衣吹拂得猎猎作响。 他阴鷙如蛇的眼眸幽幽眺望著天边那座已被剧烈爆炸和冲天火光完全吞噬的禁地岛屿,眼底深处流转著难以掩饰的狂热与毒辣,仿佛是在欣赏一出由他一手导演、最为盛大艷绝的末世烟火。 “噠、噠、噠。” 隨著一阵沉稳细密的脚步声自甲板尽头响起。 一道著赤红武士劲装的魁梧身影稳步走上船头,来人正是天皇麾下得力鹰犬,火狼。 他单膝重重跪倒在天皇的皇座之前,神色无悲无喜,右手稳稳提拽著一个尚在滴滴答答渗著鲜血的黑色硕大包裹。 “陛下,幸不辱命。” 火狼双手托举包裹敬献而上,声音如同一柄入鞘的冷锋,不起半点波澜。 天皇缓缓转过身来。 他伸出一根指节暴突、布满岁月沟壑的枯瘦手指,轻轻挑开那层被污血浸透的粗布。 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赫然滚落出来。 面容清癯,双目紧紧深陷闭合。 纵然沾满了焦土与黑血,这幅头颅的面相依稀能辨认出正是傲骨天生的中原武林神话——无名。 天皇死死盯著这颗了无生气的头颅,眼底的阴鷙与狂喜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阵犹如夜梟啼血般的诡异低笑: “武林神话……说到底,也不过是朕手中一枚弃子罢了。” 夜色犹如化不开的浓墨。 腥咸的海风带著刺鼻的焦臭与血腥味,在这片翻涌的修罗海域上肆意呼啸。 东瀛至尊俯瞰著远处沦为绝命火网的无神绝宫旧址,心中那盘吞霸中原的棋局已然落定。 无名首级既入手中,绝无神一党也尽数覆灭於火海,这偌大的天下,已是一片坦途。 然而,就在这份狂妄升腾至顶峰的剎那—— “哗啦——!!!” 船舷侧畔的幽暗海水中,毫无徵兆地炸起一道高达十几丈的惊天巨浪! 漫天水幕尚未落下,一条如水鬼般魁梧可怖的残躯已然卷挟著碎浪破渊而出。 那道庞大如山的人影犹如一枚出膛的巨石,带著毁灭般的气动重重砸落在甲板中央! “砰!” 坚实如铁的百年沉木甲板,竟被这双大脚一落地便踏得寸寸爆裂,硬生生震出两个深陷的恐怖脚印。 来人浑身上下被冰冷的海水浇透。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右侧肩胛处,那条本该生著通天巨臂的地方空空荡荡,一道被海水浸泡得惨白外翻的恐怖齐根断口赫然暴露在空气中,犹如一张向天咆哮的巨嘴。 这尊从海底爬上来的断臂狂神,一双眼眸已彻底凝为滴血的猩红。 他死死锁定船首那抹刺眼的狩衣,喉间摩擦出深仇大恨的野兽低吼:“天皇,原来是你这老不死的在算计……” 拳道神虽被风云合璧毁去右臂、榨乾了半数生机,可在这杀子之仇、背叛之恨的淬炼下,一身武道狂念不降反升至疯魔之境! 无神绝宫何等戒备森严,若无这东瀛天皇里应外合、暗埋火器,他那视若珍宝的儿子怎会惨死当场?(这里借鑑了步惊云杀死孔慈却把仇恨算在了雄霸身上的思维方式) 天皇,才是这一切血债的最终源头! “我杀了你!!!” 拳道神断臂处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动脉都在向外疯狂飆血,他却如浑然不知痛楚的丧尸般不管不顾。 仅存的左臂犹如一条崩断了地狱锁链的赤红怒龙,携著碾碎一切的万钧巨力,拖拽著残破的血肉之躯,硬扛著漫天风雨朝天皇决绝扑杀! 这一拳,凝聚了一代狂神毕生的修为与无尽的暴虐。 拳罡摩擦著湿冷的海风,竟先行一步压迫得百年铁木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悽厉开裂声。 火狼眼眶崩裂。 他深知这一拳若是砸实,天皇必定粉身碎骨。 火狼径直化作一道淒绝的红芒,以內家绝顶轻功强行横身插进必死的拳道轨跡之中。 面对这飞蛾扑火般的肉盾拦路,陷入疯魔的拳道神根本未曾正眼相看,宛若铁铸的左臂连半丝凝滯都无,直接以最为蛮横不讲理的姿態生生强撞而过! 犹如高速奔驰的重型铁甲战车硬生生夯碎了一具脆弱的骨架。 火狼只觉一股足以碾碎山岳的蛮力悍然撞入胸膛,一身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不可理喻的拳势面前,犹如薄冰般寸寸爆裂。 他身形宛若断线的血色风箏般喷出大口鲜血,被狂暴的推力生生震飞出十几丈外,重重砸在坚硬的船舱壁上。 天皇麾下的顶尖杀手,纵然拼尽全功,竟也未能迟滯绝代狂神半步。 碾碎了障碍的拳道神双目红光更盛,裹挟著刺耳悽厉风啸的重拳,距离天皇后脑那顶象徵至高权力的乌纱,已不足三寸! 面对身后这凌厉到足以摧山断岳的致命奔袭,天皇反倒收敛了嘴角的诡笑,背脊仿佛钉死在船首,纹丝不动。 “朕等候多时了。” 一句古井无波的呢喃自风中散开。 拳道神的铁拳已碾至后脑髮丝不过半寸之距。 千钧一髮之际,一截布满岁月深渊般褶皱的枯瘦手掌,竟以后发先至的骇人速度自皇袍大袖中诡异探出。 这只手掌仿佛脱离了肉身骨骼的束缚,五指如钢爪般直接越过肩颈,反扣向身后那团肆虐的拳罡颶风。 碎天绝手! 没有双王並立的惊天巨响,唯有一阵令人牙酸欲呕的密集骨裂音在甲板上空悚然炸开。 拳道神双目几近脱眶而出,他只觉自己倾尽毕生道行捣出的盖世一拳,在触碰到天皇枯指的剎那,犹如泥牛闯入了一张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的吞天巨魔腹中。 狂暴无匹的拳中真气不仅在瞬息间消融瓦解,更有一股逆乱阴阳、霸道至极的倒卷吸力反噬而上。 “咯啦啦——” 天皇五指猛然收拢。 那条比精钢还要坚硬数倍的仅存左臂,竟在碎天绝手这股恐怖的绞杀力下,自指节开始一寸寸被凭空捏成糜粉! 森白骨渣混合著碎肉如残花败絮般自半空簌簌陨落。 势如破竹的碎天劲力不曾有半分停滯,顺著残存的断臂经络长驱直入,悍然轰入拳道神的五臟六腑。 “砰!砰!砰!” 犹如在铁皮鼓腹內燃爆了连环烈性炸药,拳道神体內传出一阵连绵不绝的沉闷血肉炸膛声。 他周身百骸奇经八脉在这一瞬尽数化为寸断枯枝,连同那残存於心底最后的復仇狂焰被悉数碾灭。 魁梧如小山般的肉躯七窍涌泉般疯狂向外倾泄著秽血,生息断绝,终是如一摊再也无法凝起形状的烂泥般,软绵绵地滑跪在天皇脚边的修罗死水之中。 海风依旧呼啸,似在替这头曾不可一世的东瀛拳皇唱响最后一曲招魂绝响。 一代拳道暴君,终究未能逆天改命,沦为了皇权霸业王座下最鲜血淋漓的一级垫脚石。 第153章 帝脱东瀛狱,龙回九州心 怒涛如沸,在幽邃如墨的夜幕下咆哮起伏。 天皇负手立於船首,指尖轻弹处,原本威震东瀛的拳道神尸身,登时如一枚弃之可惜的残损败棋,僵滯地划出一道淒冷弧线,终是被贪婪的海浪係数吞没,未激起半星迴响。 一抹雪白丝帕由他苍劲指缝间幽然垂下,他动作精准且慢条斯理,一寸寸拭去那本就不存在的血腥,神情冷峻得仿佛只是在翻阅一张无关痛痒的残卷。 龟裂的沉木甲板之上,火狼五指死死扣紧浸血的木纹,勉强抬起沉重如铅的头颅。 目睹了这一幕余温尚存的绝杀,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阴冷寒意瞬间席捲周身。 追隨陛下半生,他本以为眼前这位帝王只是个善於博弈天下、弄权於深渊之畔的绝顶智者,体虚气弱,武学修为平平,凡事皆仰仗麾下这群顶级死士以死相护。 可方才那碾碎天纲的一招,却將他毕生坚信的武道常识与君臣认知,悉数震成了齏粉。 那可是拳道神。 一个曾以一双肉拳轰碎东瀛半壁江山、强如绝无神亦不敢直攖其锋芒的混世狂徒,竟在天皇这一记状若閒庭信步的挥手间,形神俱灭。 “陛下……您……” 火狼喉头剧烈耸动,溢出口的音节沙哑乾涩,犹如砂砾摩擦。 他抬头望向那道被寒月勾勒出淡金轮廓的魁梧背影,目光中原本的敬畏早已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已知极限坍塌后的、绝对的大恐怖。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不显山露水的陛下,才是这片列岛之上最不能触碰的禁忌深渊。 丝帕顺著悽厉啸叫的海风飘零而出,在层峦叠嶂的波峰间几经纠缠,终是没入黑暗。 天皇视线掠过万顷碧波,重又定格在远处那团渐显颓態、却仍喷薄著毁灭气息的橘红。 那是无神绝宫的终焉,亦是东瀛旧秩序的火葬。 “东瀛既定,下一步,便是中土。” 他负手西望,任凭狂风將暗紫狩衣吹得猎猎作响,目光穿越了海天尽头的重重迷雾,直刺那片沉睡在古老传说中的神州版图, “朕要亲手斩断神州龙脉,让万里河山,尽归朕手!” 无神绝宫废墟之上,焦土余温刺鼻。 聂风与步惊云盘膝跌坐,周身笼罩在似有若无的真气旋涡中,正自运功调剂。 夜风如刮骨钢刀,搅动著残垣断壁间沉积的硝烟。 在这死寂的黑暗里,唯有血跡乾涸剥落的极细碎声响,在废墟间若隱若现。 倏忽间,两道阴冷如极北寒冰的杀意自侧翼死角无声袭至,快得不可理喻,宛若地狱深处瞬间探出的夺命鉤锁。 左首一侧,一道魁梧如肉山的骇人黑影轰然拔地。 怪汉双足生生踏碎虚空,周遭空气因极度挤压爆发出近似雷鸣的轰响。 一整座散发著浓烈恶臭的漆黑峰峦,挟著从天崩解的恐怖衝量,决绝撞向聂风。 这股霸道至极的重压之下,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苍古磐石也要被这一踏震为齏粉。 而伴隨这雷音骤降的,是一袭在腥风中明灭不定的诡异僧袍。 数十道僧袍残影在一息间幻化成阵,真假难辨,如百鬼夜行般同时欺近步惊云周遭三尺。 虚相乱舞掩人耳目,而真身早已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锐利指风,借著虚相掩护,直插步惊云眉心。 这连环绞杀,恰不差毫釐地卡在风云二人旧劲方除、新气未生,神识陷入瞬息混沌的危殆节点。 头顶疾风压面,连头皮都在隱隱作痛。 聂风盘膝未动,眼瞼却在这一瞬陡然撑开。 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里,唯有一片令人心寒的死寂赤芒。 “吼!” 一声震碎地肺、近乎撕裂喉纹的咆哮轰然炸响。 早已与五指融为一体的雪饮寒刀化成一抹漆黑绝情的闪电,逆流而上,劈向那座飞降的“泰山”! 魔刀——魔气纵横! 如墨刀罡在一瞬间將漫天海雾与冷冽月华齐齐斩断。 只听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裂骨闷响,那具庞大得令人绝望的肉躯,竟被这抹黑电硬生生斜切为两段。 滚烫血雨混合著碎组织如瀑布般当头泼洒,两截小山般的残尸先后轰碎了焦土,砸起冲天扬尘。 步惊云深陷重重幻象,眼底半分躁动也无,唯有冷厉如铁的杀伐果决。 体內源自无名的浩瀚真元与莫名剑气、排云掌劲交互熔炼,竟在这些虚妄幻幕的重重压榨下,在此刻反向衝破了最后一道瓶颈,彻底踏入宗师之巔。 在这股足以撼动天地、洗礼风云的新生力量面前,区区幻影,不过是土鸡瓦狗,瞬息便被剑意搅得粉身碎骨。 步惊云陡然发出一声撕裂夜风的冷喝。 周身原本如渊停岳峙的真气顷刻间化作排空乱浪。 狂暴的內劲如决堤洪水般向外席捲,生生將环伺的重重僧影震得支离破碎。 冷厉指冠借势点出,一抹凌厉无匹的莫名剑脉自指端暴射破空。 莫名剑法——一剑成名! 如虹剑光撕裂虚妄,快得连目光都难以捕捉,瞬间贯穿了僧首的眉心。 没有半声濒死的惨嚎,一代东瀛幻术名家直挺挺向后倾倒。 眉心一点殷红迅速龟裂,双目死死圆睁,至死未能看清破法的剑光究竟从何而起。 周遭的袭杀刚一落幕。 聂风拖著仍在滴青烟的雪饮寒刀,猩红魔瞳毫无人类感情地扫过满地断肢。 鼻翼微不可察地牵动,似对这片满是焦臭的死地再无半分嗜血的兴致。 他霍然转身,將风神腿催动至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乌黑狂飆,头也不回地扎入茫茫夜渊。 “风儿!风儿你去哪里?” 废墟偏角,顏盈眼见爱子遁入黑暗,心窍大乱,悽厉呼喊间正欲发足急追。 然半步未出,忽觉腰肢猛地一紧,已被一副铁铸般的臂膀死死钳入怀中。 “盈盈,风儿已入魔,此刻六亲不认。你追上去,也是徒劳。” 暗影中踏出的俊朗男儿身姿挺拔,眉眼如削,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教人侧目的凛然之气。 断浪於眾目睽睽之下將顏盈紧紧箍在怀內,神色坦荡得令人心寒,仿佛怀中並非兄弟生母,而是天经地义的私有之物。 不远处的步惊云刚刚收敛指尖剑意,眼角余光瞥见此景,胸中怒焰顿时如火山喷发。 聂风乃其生死至交,顏盈更算得长辈。 断浪此举,无疑是將聂风的尊严踏在脚底碾压。 “断浪!放开她!” 步惊云一声奔雷爆喝,新仇旧恨交织成沸腾杀机。 体內方才突破的宗师巔峰真气轰然流转,身形如离弦之箭暴拔而起。 排云掌力挟著怒涛裂岸的万钧雷霆,挟恨拍向断浪面门。 他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製住顏盈的断浪,此击誓且要为生死兄弟討回血债。 面对这足以摧山断岳的一掌,断浪面上却似覆了一层千万年不化的寒冰。 左手依旧死锁顏盈腰肢不松分毫,唯有右手自大袖中穿梭击出,轻巧如隨手摘叶般迎上。 “轰!” 狂暴气流在二人掌心间轰然炸裂。 步惊云只觉触手处如撞倒灌的海潮,一股浑厚无极的反噬巨力顺著臂骨逆冲而上。 身形乃至不由自主地暴退连连,气血一阵翻江倒海。 反观断浪,双脚如钉死在焦土內的铁楔,非但未退半寸,连护体罡气都未卷落一粒尘埃,甚至怀中女人的髮丝都未凌乱半分。 “步惊云,看来你这排云掌也不过如此。”断浪眼底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嘲弄,嗤然冷笑。 步惊云心头剧震,然其生性桀驁如龙,断无服软之理。 变掌为剑指,將气海深处的真气尽数抽出,一道比先前更狂霸十倍的莫名剑气透指而出,直取断浪天灵。 “班门弄斧。” 断浪薄唇轻启,同样並指如剑,指端一点赤红如血的剑芒毫无预兆地激射迎击。 “錚——” 双剑无形,却在半空迸发出金石交击的刺耳锐音。 步惊云引以为傲的莫名剑气,在触及赤红剑芒的剎那,竟如烈日下的残雪般瞬息消融溃散。 血色剑气撕裂虚空,余威不减,险之又险地擦著步惊云脸侧飞掠而过,留下一道细长的猩红刻痕。 步惊云心坠深谷。 倾尽全力的必杀一击,竟被对方单手轻描淡写地揉碎。 断浪的修为,不知在何时已臻至视宗师如无物的诡譎之境。 一时间,进退维谷。 便在此时,一道如同鬼魅的残影贴地倒掠至近前。 “步少侠,不可恋战!此时无神绝宫已毁,东瀛局势大乱,当务之急是护送皇帝返回中土,迟则生变!” 鬼虎的声音伴隨冷风灌入步惊云耳膜。 步惊云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欲焚心智的狂怒,理智终是占据了上风。 他视线如利刃般在断浪脸上狠狠刮过,终是缓缓撤去了周身翻涌的杀气。 废墟另一侧的皇帝早被刚才连番惊变褫夺了人君气度。 一听鬼虎提及回朝,满目惶恐登时化为求生的精光。 无神绝宫已是修罗死地,他自然一刻也不想多留。 转头间,余光掠过缩在断垣残壁下瑟瑟发抖的几名东瀛歌伎。 那皆是他受困绝宫期间,绝天安排服侍的温雅之物。 纵是死里逃生,骨子里的皇权贪慾却丝毫不减。 “那个……步大侠,朕……想將她们一併带走,不知……” 皇帝口唇囁嚅,字字带怯,眼神却死死盯著步惊云,生怕眼前这尊瘟神吐出半个不字。 步惊云眼底翻涌著厌恶的寒芒,只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二字: “隨你。” 皇帝登时犹如惊滯的飞禽乍获生机,连滚带爬地招呼起后边的娇娥。 鬼虎在前开道,数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插掠过破败的宫闈,径直向海岸崖壁疾驰。 残垣飞退间,步惊云冷冽的声音自呼啸的风中破空切入: “无名呢?” 前方领路的残影毫无停滯,只留下一句生硬的铁腕答覆: “主人自有安排,不必多虑。” 第154章 断浪谋东瀛,倭刃屠武林 步惊云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没入夜色。 一直如泥雕木塑般钉在断浪身后的绝天终於跨前一步,眼底毒蟒般的凶光吞吐不定,压低著嗓门问道: “主人,天皇老贼害得无神绝宫毁於一旦,我们是否现在就杀过去,找老贼算帐?” 断浪只是缓缓收拢五指,轻抚著怀中顏盈微微发颤的乱发。 夜风颳过他那张带著三分邪气的俊朗面庞,嘴角一滴一点地扯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不急。”断浪的声音连半点起伏都没有, “天皇在东瀛人心中的地位,便如神明一般。杀他一人容易,但要灭掉东瀛人的信仰却难。若强行杀之,只会激起整个东瀛武林的拼死反扑,於大局无益。” 话说到一半,断浪那双锐利如刀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炸开一团足以燎原的野心火光。字眼咬得很轻,却透著一股硬生生要將这天地踩在脚下的狂妄: “我要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逐步吞併这东瀛江山。既然绝无神当年能在中土玩一手『偷梁换柱』的把戏,想要取而代之,我断浪今日在这东瀛,未尝不可!” 这番话正中绝天骨子里的贪慾。 他浑身气血倒涌,当即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狠狠砸在焦土上,仰头扯著嗓子狂热高呼: “主人英明!主人万岁!以此神策,一统东瀛指日可待!” 断浪却慢慢抹掉了脸上的笑意。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脚下这条断脊的丧家犬,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件正在秤砣上估价的死物,冷冷道: “你错了。” 绝天狂热的表情瞬间僵死在脸上,像个木偶一般错愕抬头。 断浪眼底那股算计人心的锋芒再不掩饰,一字一顿地把话硬生生凿进绝天的脑子里: “要坐上天皇宝座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夜色陡逢激变,猛地击出两声极其尖锐的撕风爆响。 两道如鬼魅般的残影踩著破败的废墟借力暴射,一前一后轰然砸落在断浪身前数丈之外。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单膝砸地,沉声死吼: “属下救驾来迟,请主人恕罪!” 来者一男一女。 男的面罩寒霜,背后反绑著一柄夸张的无锋重剑; 女的眼神如冰,双手反握两柄细长冷刃。 正是如同断浪影子里剥离出来的两名死忠剑奴——温弩与冷胭! 断浪视线在这两人带血的风尘僕僕上扫过,眉头微掀,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错愕: “你们怎么来了?” 温弩连头都不敢抬,死死咬著牙关,嗓音低沉如铁: “属下听闻主人远赴东瀛,心中掛念主人安危,便一路追隨至此,誓死护卫主人周全!” 断浪从鼻腔里冷哼出一声短粗的闷雷,微微摇了摇头: “我这都到了东瀛了,你们这两个『狗皮膏药』竟然还能跟过来,当真是甩都甩不掉。” 他嘴上骂得刻薄,但孤身立於这满是异族仇敌的修罗血地,眼看这两人万里跋涉只为护主,眼底那股冷硬的杀心终是化开了半分。 “罢了。” 断浪大袖猛地向后一甩,將满地的血腥气全数抽散,视线重新扎进东瀛深处的夜幕里, “既然来了,便一起走吧。这东瀛的江山,正好缺人打理。” “是!”两人齐声应诺。 起身之际,冷胭冰霜般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断浪那紧紧箍在顏盈腰间的手臂,眼底那一抹深藏的炽热瞬间被揪得生疼。 她死死咬破了下唇,硬生生咽下酸楚的失落,与温弩一左一右如两根钉死在死角的倒刺,牢牢护死在断浪两翼。 几番昼夜的重洋风浪顛簸过后。 中原紫禁城,九十九重汉白玉龙阶之下。 文武百官乌压压跪伏如泥,山呼万岁的嘶嚎声一阵高过一阵,简直要把金鑾殿的琉璃大顶给掀翻。 当那顶沾著东瀛海水腥咸味的明黄大輦一瘸一拐地抬入午门时,整座死气沉沉的皇城彻底炸开了锅。 “陛下回宫了!天佑我朝!” 不知多少朝廷大员將头面磕在青砖上砰砰直响,御林军侍卫更是急得热泪翻涌,恨不得把嗓子当场喊破。 隨著明黄大輦的轿帘被一把掀开,率先映入百官眼帘的,竟是几名踩著木屐、瑟缩发抖的东瀛艷妆侍女。 龙阶之下一时死寂,无人敢发出半点粗重的喘息。 皇帝从阴影中缓缓跨出轿輦,双足踏上汉白玉龙阶的瞬间,在无神绝宫地牢里那副懦弱如鼠的猥琐皮囊,几乎是在一息之间被他剥得乾乾净净。 他隨手拂去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如同蚁群般的满朝文武,阴冷的目光里透出令人胆寒的帝王暴戾。 “眾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如同撞响的洪钟,激昂洪亮,再无半分东瀛废墟中的结巴怯懦。 深夜,深宫內苑。 屏退尽数宫人后,皇帝陷在冰凉的九龙宝榻中,嘴角一点点撕裂出极度嘲弄的冷笑。 “哼,你们真当朕是那般软弱可欺之辈?” 他一把拗开床榻的暗机,摸出一只羊脂玉瓶,倒出一枚血红得发紫的异香丹药,一口吞下, “朕若不装疯卖傻,示敌以弱,又岂能让你们放鬆警惕,让步惊云那莽夫拼死相救?至於这身被废的武功……” 丹药化作一团滚烫的岩浆在臟腑深处炸开。 皇帝仰头闷哼,周身皮孔竟隱隱刺出一层金色的罡气。 那些被捏断萎缩的奇经八脉,在皇室至高无上的秘药“九转续脉丹”的填补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重连。 “只要朕还在这皇宫之中,这天下的灵药便尽归朕有。区区经脉之伤,何足掛齿!” 他骤然暴睁双眼,两道若有实质的皇极真气透目射出。 本已沉寂的皇拳修为,正在这幽暗的寢宫深处疯狂復甦勃发。 一场惊天腥风已然在中原武林的骨血里酝酿成型。 无名下落不明,风云二人自无神绝宫之战后便杳无音讯,偌大的中原江湖,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直到这一天,中华阁前,冷厉的杀机毫无徵兆地压境。 一丛黑衣死士的簇拥下,两道极其惹眼的诡异身影踩著青石板停住脚步。 其中一尊恍若铁塔般的巨汉,肩上死死扛著一具漆黑的精铁长梯。 他每往前踏出一步,青石地面便“喀啦”一声崩出蛛网般的裂纹。 长梯的横格上,竟整整齐齐地悬出几颗鲜血淋漓的怒目人头! 为首两颗死状极厉的人头,居然是拜剑山庄少庄主傲天,与那爱剑如命的剑贫! 这两位昔日名震一方的剑道好手,此刻只配沦为铁梯上的死物掛件。 而在铁塔巨汉身侧,却偎依著一个身披紫绣大氅、肤白胜雪的诡异人影。 此人描青眉、点朱唇,一举一动皆透著令人作呕的娇媚风情,脖颈处却赫然滚著凸起的喉结。 他十指如同翻花般把绕著一条紫色缎带,阴毒的视线在中华阁的牌匾上来回刮弄。 中华阁的伙计虽觉来者不善,但常年在这江湖匯聚之地討生活,当即强行压下心底的寒意,赔著笑脸上前迎客: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紫衣人闻言掩嘴一笑,笑声极度尖锐割耳,一句话裹著黏腻的阴气吐出: “小哥,你且猜猜,我是男是女?” 伙计被这不阴不阳的妖態惊得头皮发麻,一时僵在原地磕巴不出半个字。 “猜不出?便去死吧。” 前一瞬还娇柔的面庞猝然化作青面獠牙。 紫衣人抬腕一抖,手中紫缎宛如一条发怒的毒蟒,撕裂空气直扑对方面门。 伙计眼见杀机罩顶,竟未流露常人的慌乱,足底猛然发力暴退半步,借势翻出双掌,真气灌注下如两柄短刀狠狠切向袭来的紫缎。 孰料那缎子却似游走於两界间的鬼魅,顺著他掌风的空隙毒辣一钻,瞬间死锁住其咽喉。 “咔嚓”一声极惨烈的骨裂碎响,这伙计连护体真气都未及撑开,颈骨已被生生绞为两截,脑袋毫无生气地向后倒折而去。 铁塔巨汉狞笑一声,腰背猛地发力,几千斤重的精铁长梯连带著人头化作一道巨大黑影,朝著中华阁正门轰然横排而去! “轰——” 狂暴的蛮力悍然倾泻,中华阁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连带后方的红木柜檯,瞬间被砸成一地爆裂的齏粉。 漫天木屑尚未落地,阁內惊变陡生。 原本在擦桌、算帐的一眾“伙计”,竟在剎那间齐刷刷掷下手中杂物,数十道雄浑的真气自大堂各处拔地而起。 青光闪烁间,极具杀力的兵刃接连出鞘,不过只在数息之间便结成一个森严的方阵,將破门而入的几人死死围住。 人群中,一名掌柜模样的老者沉掌胸前,鬚髮皆张地厉声喝问: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擅闯中华阁,滥杀无辜!” “无辜?” 铁塔巨汉將肩上掛满人头的精铁长梯轰然砸进地砖深处,引得整座楼板剧烈震颤。 他咧开满是横肉的脸狂声大笑,声如闷雷, “凡是沾了无名半点干係的人,统统要死!黄泉路上给老子记牢了,取你们狗命的,乃是东瀛天皇之子——铁梯神煞!这位是我胞弟,姣罗剎!” 狂笑声中,屠戮的血幕被强行撕裂。 中华阁眾伙计虽皆是在此避祸的武林好手,但在这两头横空出世的绝顶煞星面前,引以为傲的攻杀防线竟宛如纸糊的一般,被重逾数千斤的精铁长梯几度横扫,当场拍得残肢乱溅、支离破碎。 短短数弹指间,这处昔日安寧的江湖圣地已沦为腥风惨烈的人间炼狱,再无半个活口喘息。 待到悽厉的惨叫声彻底死绝,这满地横流的残肢断骨,很快便被涌入的隨从护卫冲刷得乾乾净净。 浓烈的血腥气被劣质的檀香强行镇住,那扇砸碎的实木大门也被草草换上。 入夜,中华阁的红灯笼照常拨亮。 几桌对这场惊天血案毫无所知的熟客陆续落座,看著堂內几张生疏且面无表情的面孔,不禁纳闷嘟囔: “咦?怎么换了一批伙计?” 这群换了青衣小帽的外族杀手生硬地扯出一脸假笑,將热气腾腾的砂锅端上木桌: “客官,这是小店新推出的招牌肉,您尝尝?” 食客夹起一块色泽暗红的烂肉大嚼。 肉质异乎寻常的肥腻,一时间满堂全是食客贪婪的咀嚼声。 “好!好肉!今天的肉別有一番风味啊!” 伴隨著这声声叫好,在这大堂阴暗的后厨里,几具尚未剃乾净血肉的白骨,正被隨意地扫进泔水桶中。 阁楼之上,武林神话无名昔日枯坐拉二胡、感悟天道之地,此刻已被冲天的妖邪之气彻底玷污。 姣罗剎毫无骨头般地瘫进无名的藤椅里,长指甲挑著一截沾血紫缎在指尖绕来绕去,舌尖不时舔舐过嘴角,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绞断人骨的余韵。 反观那尊力大无穷的铁梯神煞,明明身为兄长,此刻却扛著那架人头铁梯规规矩矩地戳在姣罗剎身侧。 “大哥,”姣罗剎声音尖利刺耳,眼底满是毒蛇般的算计, “父皇不日便要驾临中土,我们必须得儘快解决掉剩下的中原武林高手。” 铁梯神煞连脑子都不转半分,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 “你说杀谁,我就杀谁。” 姣罗剎咯咯阴笑,目光穿透窗欞,死死盯向北方幽暗的天际: “中华阁已灭,无名已死。这江湖之上,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我们未曾踏足……天外天。” “天外天?”铁梯神煞肩膀一震,铁梯上的人头跟著发出令人作呕的皮肉碰撞声, “听说那是雄霸的旧址,如今被一个叫断浪的小子占据。” “不错。”姣罗剎施施然站起身,紫绣大氅拖在血泊未乾的木地板上,眼角透出极度残忍的杀意, “不管是谁,只要挡了父皇的路,都得死。明日我们便去会会这天外天,看看究竟有何了得。” 第155章 雄霸看残日,娇娃战煞神 天山之巔,群峰如剑,直刺苍穹,云雾繚绕,似仙人挥袖,半掩半露那亘古不化的玄冰与苍松。 清晨的朝阳终於挣脱云海的束缚,透过重重氤氳,倾泻而下,为宽阔的演武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那歷经千年风霜的古老石板,仿佛被唤醒的沉睡巨兽,隱隱透出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庄严。 演武场中央,一个瘦削却挺拔如青松的小女孩正盘膝而坐。 她年不过五六岁,眉目清冷如远山寒潭,肌肤胜雪,唇瓣淡红,却生得一派超凡脱俗之姿。 闭目静坐间,周身竟无一丝真气波动,亦无气血奔腾之象,宛若一个从未踏足江湖的邻家稚女,纯净得令人心生怜惜。 这孩子,正是那惊才绝艷的江尘亲传女弟子,隨师姓江,单名清歌。 不同於江湖中人苦苦修炼的凡俗內力真气,她所修习的,乃是江尘以《天书》为根基,穷究天人之际,为她量身推演的无上神诀——《清歌剑诀》。 此诀不沾染一丝尘世浊气,专走神元大道,一梦清歌,孤绝古今。 虽仅传一人,却自有一份孑然独立、凌驾万物的清绝之气,与天山巔峰呼啸而过的寒风融为一体,似要將天地间的尘埃尽数洗净。 “气沉神闕,物我两忘。引星辰之菁华,淬炼神魂不灭。” 江清歌樱唇轻启,声音清澈如山泉叮咚,却带著一丝不容褻瀆的庄严。 她双目微闭,呼吸悠长而细微,隨著若有若无的吐纳,周围的空气竟渐渐变得粘稠起来。 一缕缕肉眼难辨的星光神元,自九天之上悄然垂落,宛若银河倾泻,丝丝缕缕融入她那单薄的娇小躯体之中,洗涤凡胎,铸就神骨。 若是让江湖上那些顶尖高手亲眼目睹此景,定会摇头嘆息,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女孩身上,哪里有半点武者的痕跡? 既无內力如江河奔涌的徵兆,亦无气血搬运的澎湃动静,仿佛只是在单纯地发呆打坐,晒著朝阳,享受片刻的閒適。 唯有真正踏入神级之境的绝世强者,方能洞察玄妙: 隨著她每一次呼吸,天地间游离的至纯神元正被无形之力牵引而来,如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滋养著她的肉身与魂魄,將凡俗之躯一步步蜕变为不朽之体。 凡夫俗子纵是瞪破双目,也窥不见《清歌剑诀》的半点端倪。 那是超越了招式与內力的另一重境界,一剑出,天地清歌,万籟俱寂。 演武场上,一位身著灰袍的老者正悠然躺在一张斑驳的摇椅之上,手里执著一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扇著,似在驱赶那並不存在的暑热。 这老者,正是当年叱吒风云、令整个武林闻风丧胆的天下会帮主——雄霸! 昔日他一手遮天,风云变色,何等霸道; 如今却已洗尽铅华,褪去戾气与杀伐,宛若邻家慈祥的老翁,在这天外天过起了含飴弄孙、閒云野鹤的养老岁月。 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总是若有若无地掠过场中央小小的身影,眼中满是宠溺与好奇。 “嘖嘖,江尘这小子,究竟从何处觅来这么个小怪胎……” 雄霸心中暗自嘀咕,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练的究竟是什么功夫?” “既不见真气流转的波澜,也无半分招式架子的痕跡。” “就这么干坐著,能练出什么名堂来?” “若非那小子信誓旦旦说这是绝世神功,老夫还真以为她不过是在晒太阳、打瞌睡罢了。” 他摇了摇头,翻了个身,继续悠閒地摇著蒲扇。 反正天塌下来,自有江尘那个变態顶著,他这把老骨头只需负责含笑看戏,品一品这天山清风,便是人间至乐。 这份难得的寧静,却並未持续太久。 忽然,一阵沉重如雷的脚步声自山门方向传来,打破了天山的清幽。 那脚步每落下一步,都震得地面石子微微跳动,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年的远古巨兽,正自云雾深处缓缓逼近,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煞气。 山风骤紧,云雾翻腾,似乎连天色都暗了一分。 雄霸手中的蒲扇微微一顿,饱经风霜的老眼缓缓睁开,闪过一丝习以为常的无奈: “有杀气……看来这养老的清閒日子,终究是不得安生啊。” 如今他武功尽失,虽已感应不到真气强弱,但这股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味,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唯有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才会携带著的浓郁煞气,阴冷、黏稠,直欲浸透人心。 江清歌亦在剎那间感应到了异样。 她猛地睁开双眸,深邃如古井的瞳孔深处,隱约有一抹冷冽的剑影一闪而逝,似要斩断世间一切污秽。 她收敛气息,从地上轻盈跃起。小小的身影虽只立於演武场中央,面对那未知的不速之客,却自有一股不退半步、寧折不弯的神韵,仿佛一柄出鞘的清绝长剑,孤高而锋芒內敛。 只见高耸入云的山门处,黑压压一片人影如潮水般涌动而来,衣袂翻飞,杀气冲天。 为首两人,正是东瀛来犯的铁梯神煞与姣罗剎。 铁梯神煞身形魁梧如铁塔,肩上扛著一架掛满狰狞人头的精铁重梯,每一步落下,都令大地颤抖; 在他身侧,姣罗剎身著紫衣,妖里妖气,腰肢扭动间,手里把玩著一根紫色缎带,正以一种戏謔而残忍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场中的江清歌。 “哟,大哥,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姣罗剎掩嘴轻笑,声音尖细刺耳,如夜梟啼鸣, “这天外天莫不是无人了?怎的只剩下一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片子守门?未免太小瞧我东瀛儿郎了吧。” 铁梯神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狰狞可怖: “管他有人没人,先宰了这小崽子,再去其他地方搜搜!把这鸟地方翻个底朝天!”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顿手中精铁长梯。 “轰!” 一声巨响,坚硬的石板地面瞬间龟裂开来,碎石飞溅如雨,烟尘四起。 雄霸依旧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轻轻摇著蒲扇,以一种看待跳樑小丑的眼神,淡淡瞥了两人一眼,慢悠悠开口: “哪来的跳樑小丑,竟敢来我天外天撒野?不知道这里是老年人活动中心吗?莫要惊扰了老夫的清梦。” 姣罗剎只当是个全无真气的寻常糟老头子,压根未曾拿正眼去瞧。 他扭著腰肢向前踱了两步,目光在江清歌身上来回逡巡,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冷笑。 “哎哟,好一个清冷的小妹妹。”姣罗剎掩嘴轻笑,声音甜腻得令人毛骨悚然, “姐姐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江清歌眨了眨眼,那双眸子如深潭般平静无波: “你想问什么?” 姣罗剎拋了个媚眼,娇滴滴地问道: “你猜猜,我是男是女?” 此言一出,身后的杀手们纷纷露出残忍而期待的狞笑——这是他们主子杀人前最爱的开场白,总是能让猎物在恐惧中多挣扎片刻。 江清歌歪著小脑袋,认真打量了他一番,声音清冷如霜: “你是人妖。” 全场瞬间死寂,只剩山风呼啸。 杀手们的笑容僵在脸上,铁梯神煞也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人妖』!这小崽子真是有趣得紧!” 姣罗剎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反而绽放得更加灿烂,只是那双眸子里的寒意,却已化作两柄淬毒的利刺,直欲將人凌迟。 “真聪明。”他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舔了舔嘴唇,声音温柔得可怕, “可惜,猜对了……也要死。” “不过若是你乖乖告诉姐姐,断浪那缩头乌龟躲到哪去了?” “姐姐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江清歌却只是撇了撇小嘴,一脸不屑: “断掌门不在家,他去东瀛打大坏蛋了!” “你们要是想挨揍,自己去东瀛找他,少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吵死了!” “去东瀛了?”姣罗剎与铁梯神煞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隨即,姣罗剎掩嘴轻笑,眼中满是讥讽与轻蔑: “断浪竟然敢去东瀛撒野?父皇神功盖世,他在中原或许还能蹦躂两下,到了东瀛,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翻不起什么浪花。” “既然正主不在,”铁梯神煞眼中凶光毕露,大手一挥, “就把这天外天彻底清洗乾净!把这帮人全宰了,等断浪回来,正好给他个血淋淋的惊喜!” “主人,杀鸡焉用牛刀?这小娃娃生得如此水灵,那老东西且不论,这妞儿交给我们兄弟,定要让她好好知道知道东瀛男子的厉害!” 几名杀手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目光在江清歌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口水几乎要滴落,脸上满是令人作呕的淫邪狞笑: “嘿嘿,中原的小女娃子皮肤就是嫩。若是能让咱们先『试用』一番,那滋味……嘖嘖,光是看著就让人心里痒得慌!” 其中一人更是按捺不住,一边解著腰带,一边朝前紧逼,丑態毕露,声音粗鄙下流: “小妹妹,別摆著一副冷脸,跟哥哥们玩玩,保管你试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我们大东瀛的手段,定能教你这中原雏儿销魂蚀骨,嘿嘿嘿……” 话音未落,另一名满脸横肉的杀手已然抽出了腰间的明晃晃长刀,面露凶光,径直朝著摇椅边那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逼去: “这乾瘪老头瞧著碍眼,大爷先一刀劈了这废料,省得待会儿扫了兄弟们的兴致!” 雄霸见那凶神恶煞的汉子提著明晃晃的长刀大步逼近,顿时连滚带爬地躲到摇椅后面,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清歌娃儿!救命啊!” “这杀千刀的畜生,真要一刀劈了爷爷啊!” “爷爷这把脆骨头,哪挨得住这一下折腾?” “快发发善心,救救爷爷吧!” 其余几人则是兴奋地搓著手,呈半圆状缓缓逼近江清歌,嘴里喷著恶臭的气息,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嘿嘿,瞧这粉雕玉琢的脸蛋,长大了定是个祸水的妖精!” “咱们大东瀛的爷们儿,偏偏就好这一口没长透的嫩雏儿!” “小的,自然有小的勾魂妙处!” “小妹妹別躲啊,叔叔们可是会很『温柔』地疼你的……” 江清歌却冷冷注视著这些满口污秽、丑態百出的杀手。 那双黑亮如星的眸子里,不仅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浮现起一抹如同看待死人的平静与淡漠。 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剑气,已在演武场上悄然绽放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因这股刺鼻的恶臭而变得杀机盈野,寒意森森,仿佛下一瞬,便要有一场清绝无匹的剑雨,洗尽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不堪。 第156章 血染天外天,剑落人间狱 “一群蠢货。” 江清歌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清澈如秋水寒潭的眸子之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漠然与威严,宛若九天玄女俯瞰脚下螻蚁苍生。 晨光洒落单薄身躯,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却隱隱有无上剑意在周身流转,仿佛要將漫天风霜一併斩碎。 话音落下,单薄身影骤然自原地消失。 快。 快得连残影都不曾留下一丝,快得连呼啸寒风都发出短促悽厉哀鸣,仿佛天地都为这速度而颤慄。 “第一个。” 身影如一抹破晓清霜划破虚空,再次现身时,已悄无声息立於裤腰半褪的东瀛杀手身前。 距离之近,甚至能看清瞳孔中倒映的寂寥长空与皑皑雪峰。 素手轻扬,纤细如玉的手指顺势一勾。 嗤!! 一缕薄如蝉翼却锋锐无匹的剑气掠过,东瀛杀手下半身猛地爆开一团浓鬱血雾。 紧接著,清歌身影在惨叫刚刚爆发的一瞬,已再度模糊,融入风雪之中。 她在动。 步法不似凡间任何一门武学,倒像是踏在虚空层层晨光涟漪之上,每一步都带起细碎雪霜飞旋,似有无形剑阵隨她而生。 “第二个。” 提刀劈向雄霸的东瀛杀手陡然感应到背后彻骨寒意袭来时,清歌已如鬼魅般点在对方肩头。 她借力一跃,身姿轻盈宛若雪中飘落的一朵寒梅,而东瀛杀手双膝处却同时炸开惨白骨茬,轰然跪倒在血染雪地上,膝骨碎裂之声如瓷器崩塌,久久迴荡演武场间。 “第三个,第四个……” 偌大演武场上,小小身影已连成一串清冷绝伦的幻影。 她在东瀛杀手之间穿梭起舞,仿佛一位謫尘剑仙在晨风中独舞。 每一次错身而过,都伴隨著血肉撕裂闷响与骨骼断裂脆音。 有人被指尖轻轻扫过,整条脊椎便被无形剑意生生挑断,如朽木寸寸崩折; 有人被足尖踏过胸口,肋骨便如瓷器般寸寸碎裂,血花在雪地上绽开成一朵朵悽美红梅。 她动如惊鸿,掠影留痕,所过之处唯余一片悽厉却又瑰丽的血泊,在晨曦下泛著妖异冷芒。 这不再是站立原地的降维打击,而是一场在方寸之间以极致速度进行的血色收割,剑舞如歌,杀意如诗。 “第五个,第六个……” 清歌忽而出现在杀手头顶,足尖轻点天灵,忽而滑过腰侧,衣袖带起一抹寒光。 动作没有半分烟火气,却在每一处经脉、每一块骨骼之上都留下了永恆且惨烈的剑痕。 当那一连串轻盈近乎虚幻的脚步声终於停歇,清歌已卓立於演武场另一侧石柱之巔,白衣猎猎,衣角被山风吹得微微鼓盪,却不染一丝血跡。 先前围攻而上的东瀛杀手,此时已悉数瘫倒血色红泊之中。 有人痴痴看著自己被削断的手指在雪地抽搐,有人捂住裤襠疯狂翻滚哀號,更有甚者半边身子皮肉已被快到极致的剑风悉数刮去,露出累累白骨,在寒风中森然发亮。 他们成了八堆蠕动的残肉,在悽惨哀鸣声中亲眼见证了这白日鬼魅般的动態杀戮。 雄霸瞪大眼睛,望著纤尘不染的小女孩。 他从未想过,杀人之姿竟能美到这种地步,亦能绝望到这种地步。 眼前这个五岁女娃杀人时那股子透骨的冷厉,便是比起当年號称“不哭死神”的步惊云,只怕也是不遑多让。 清歌的身影仿佛与天山雪峰融为一体,却又比雪峰更冷、更绝。 雄霸牙齿打架,原本用来装模作样的蒲扇几乎被死死捏碎,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剩下数十名东瀛杀手彻底崩溃。 他们丟下兵器,连滚带爬想要逃离这片血染修罗雪域。 然而清歌立身之处,即为剑海之界。 在这隔绝生死的无形界域之中,逃跑二字已成最虚妄笑话——因为她便是这方天地的主宰,距离於她而言早已失去任何意义。 “想走?” 清冷嗓音如影隨形,甚至盖过满山淒风劲雪与远处隱隱松涛。 清歌身形微晃,在数十名亡命逃窜的杀手之间瞬间幻化出无数清冷残影。 每一道影子掠过,便是一场人间惨剧的开端。 嗤!!嗤!! 剑气入肉之声细密如同盛夏突至的暴雨,落在雪地上却又瞬间被血色晕染。 首当其衝的几名杀手,正在狂奔之间突觉下半身一阵诡异虚空感,紧接著便是撕心裂肺剧痛。 他们低头看去,只见下半身已成一团模糊碎肉,被剑意精准削去,化作漫天血尘隨风飘散。 惨剧却未就此止息。 清歌身影继续交错而过,指尖轻弹之间。 咔!咔!咔! 一连串整齐清脆骨裂声响彻雪岭。 杀手尚在倒地翻滚,双臂与双腿便在同一瞬间被如绞索般的剑威生生卸下。 断口处平滑如镜,却又在下一秒喷涌出冲天血柱。 他们成了一个个血淋淋肉墩子,在血泊中心臟疯狂跳动,求生不敢,求死不能,唯有喉中发出不成人声的呜咽。 最后是那一张张布满惊恐的扭曲面孔。 剑气如同一把把最精巧最无情的裁决之刃,贴著骨皮游走。 双目被刺瞎,双耳被削落,鼻樑被平平切去,连哀嚎嘴唇也被剑风搅成烂泥般的豁口。 不过几个呼吸功夫,方才还狂奔逃命的数十人,此时已悉数成一堆堆看不出人形、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血肉。 他们在那极致寂静与绝望之中,用剩下半边耳朵听著自己体內血液一滴滴耗尽,渗入冰冷雪地,化作一汪汪刺目殷红。 “这种如墮幽冥的杀人手段……这天下怎会有如此恐怖的武学!你根本不是什么小娃娃……你是小魔头!” 铁梯神煞终於意识到了不对。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喝,周身横练內劲如火山喷发般疯狂涌动,一身钢浇铁铸般的肌肉猛然膨胀,將上半身衣服生生撑裂,露出虬结如龙的青筋。 “吼!!” 双足猛地一跺,整座演武场隨之剧颤,仿佛天山都在这一脚之下发出低沉嘆息。 凭藉那股蛮横至极內力,铁梯神煞如同一座黑色小山腾空而起,双臂青筋暴起,举起重逾千斤的精铁长梯,將毕生刚猛无匹真气尽数灌注其中,梯身隱隱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泰山压顶!!” 这一击势大力沉,铁梯下坠之势竟压得空气发出刺耳爆鸣。 悽厉劲风席捲而下,將地面厚重石板震成齏粉,漫天烟尘与雪屑飞扬中,那沉重铁影仿佛要將整座天外天都砸个对穿,天地为之色变! “大笨熊,你就这点本事呀?” 在这足以开山裂石的狂暴內压之下,清歌只是冷冷一笑。 白嫩如玉小手隨手往上一托,竟纹丝不动稳稳接住了轰然砸落的绝世凶兵。 晨光之下,她的身影渺小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隨后,在铁梯神煞绝望注视之下,她五指微微收拢。 轰!! 数千斤重精铁长梯在白嫩小手中崩然粉碎。 然而那炸开的无数碎片並未四散迸射,反被一股无上剑意死死牵引,化作漫天迴旋的寒铁利刃,掀起一场针对性、精准无匹的屠杀风暴。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天山寂静。 在无数迴旋铁片绞杀之中,下半身被剑气瞬间剔除绞碎,化作一团腥红齏粉,隨风飘散在风雪里。 紧接著,漫天铁屑犹如一把把重型斩骨刀,在不可违逆剑威驱动之下,精准而残忍切入四肢关节。 咔嚓!! 一连串沉闷骨裂声中,铁梯神煞如铁塔般的四肢被齐根卸下。 壮硕身躯眨眼间便瘫软成血泊中一截剧烈抽搐的肉桩,鲜血从断口处如泉涌般喷发,在雪地上绽开成一朵朵巨大血莲。 最后是那张满是凶戾的脸。 铁片如刀,贴著骨膜划过,双目被刺瞎,鼻樑被剷平,连哀求死法的嘴唇也被绞成悽惨血洞。 “不……杀了我……求求你,快杀了我!” 铁梯神煞在极致痛苦与羞辱之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乾嚎,在一圈圈迴旋剑压之下,甚至连昏厥都成了一种奢望,只能清醒品尝这炼狱般的折磨。 姣罗剎亲眼看著铁梯神煞顷刻间化作其惨无比的人桩,妖媚俏脸早已被惊恐扭曲得不成人样。 他想逃,可无处不在的阴冷剑界早已將生路封死,只能横下一条心,做最后的搏命。 “啊啊啊!我要拉著你一起下黄泉!!” 姣罗剎悽厉嘶吼,將平生功力催动至极限,双手猛地一抖。 剎那间,千百丈紫色缎带如万千出洞的诡异毒蛇交织纠缠,带著他毕生阴毒恐怖的內力,铺天盖地般朝清歌绞杀而去。 缎带所过之处,阴风怒號,演武场上坚逾铁石的青石地砖竟如脆弱的薄冰般寸寸崩裂,被狂暴的真气强行掀起倒捲入半空! 漫天碎石与那泛著诡异紫芒的无尽缎带融为一体,化作一场足以绞碎肉身神魂的毁灭风暴,似要將整片天地一併吞噬。 然而清歌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让雄霸感到灵魂战慄的冷笑,笑意中带著三分讥誚、七分漠然。 “人妖,你刚才不是挺欢快吗?” 她並指一挥,漫天缎带尚未近身便悉数崩碎成尘。 清歌看都没多看姣罗剎一眼,清脆的童音里满是不耐烦: “穿得红一块紫一块的,真难看!” 嗤!! 一缕细若游丝却重逾万钧的剑气瞬间洞穿姣罗剎下半身。 在悽厉扭曲哀嚎声中,一直引以为傲却又极度扭曲的下半身被生生割碎,炸成漫天腥红血沫。 “啊!!我的……我的……” “不仅长得丑,嘴巴也臭烘烘的!” 清歌嫌弃地挥了挥衣袖,剑指再次一晃。 噗! 一截鲜红舌尖被剑气搅飞,带起一串血珠在半空划出妖异弧线。 姣罗剎捂住喷血嘴巴,再也发不出完整人声。 隨后,无形剑意化作层层虚影,绕著柔媚躯体疯狂旋转。 每一圈掠过,便有一片薄如蝉翼的血肉飘落,如雪中落英,悽美却又残酷。 不过片刻,姣罗剎已在鲜血淋漓中成了一个颤抖的血红活骨架,瞪著满是死灰的眼睛,品尝著世间最残酷最无情的报应。 “师父说过,遇到洗不乾净的脏东西,用剑刮掉就行了。” 江清歌佇立血海中央,清秋般的眸子里倒映著满地血色晨辉。 她任由清冷剑意在那无数堆蠕动的、失去了人形的血肉上方盘旋不去,仿佛在为这雪域修罗场再添一层永恆寒意。 演武场上,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著排泄物恶臭喷薄而出。 那是数十个被剜了根、卸了肢、削了五官的血墩子,他们在极致淒凉中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阵阵微弱且绝望的抽搐。 铁梯神煞庞大的支离破碎躯干还在血泊中不甘扭动,姣罗剎血淋淋的活骨架在寒风中微微颤慄,空洞眼眶里儘是死灰与悔恨。 晨风之下,这一地残肢断臂与血肉模糊的修罗场,才是对这些东瀛畜生最彻底、最无情的裁决。 江清歌收拢十指,负手而立,白衣之上竟无半点血渍,一如她来时那般清冷绝尘,唯有衣角在风中轻扬,似在诉说著方才那场惊世剑舞。 雄霸软瘫在椅子旁,看著此间满目疮痍、血染长空的景象。 他那双枯瘦老手此刻正死死捂住自己襠部,即便没有剑气临身,一股透骨寒意也教他觉得下半身隱隱作痛,仿佛清歌隨手一勾也会落在他这把老骨头身上一般。 他嘴唇剧烈打颤,手中的蒲扇早就断成了几截,颤声呢喃: “江尘啊……你这到底教出了个什么小活阎王……” “老夫纵横天下大半生,自詡也算得上心狠手辣。” “可跟这小女娃的手段一比……” “老夫以往做的那些恶事,简直就是在行善积德啊……” 第157章 倭血溅天巔,中原战鼓鸣 演武场上,血腥气冲天,宛如一幅泼墨而就的修罗画卷。 断肢残臂如败叶残花般散落一地,温热的鲜血仍未冷凝,正沿著古老石板的纹路缓缓匯聚成河,殷红如晚霞浸染雪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淒艷。 数十名东瀛杀手,连同铁梯神煞与姣罗剎这两位宗师级的高手,此刻已悉数化为了这些残缺不全、被生生削去了五官与五肢的肉块。 在这惨绝人寰的修罗场中心,唯有一名女童静静佇立,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宛若一朵凌霜而开的寒梅,独立於这血海汪洋之中。 江清歌正盯著自己白皙指尖上沾点的一滴血珠,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仿佛方才那场剥皮拆骨的屠戮,不过是不小心踩到了泥坑一样让她觉得嫌弃。 “哎呀,弄得满地都是脏东西。” 她嘟嘟囔囔地甩了甩小手,清脆的童音里满是不开心,迴荡在血泊之间。 江清歌转过头,一双大眼睛清澈无暇,却又带著几分懊恼,直勾勾地盯著雄霸: “雄霸爷爷,清歌刚才打坏人的时候,是不是太温柔啦?” “呃……啊?” 雄霸张著嘴,嗓眼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除了漏出的冷气,半个字也蹦不出来,那张老脸早已嚇得一片死灰。 “师父说,打坏人要像扫地一样,一下就扫得乾乾净净才行。” 江清歌没理会他的惊恐,反而低头看向那一地的“血肉墩子”,小嘴很不满地瘪著,自顾自地嘀咕起来, “刚才没削准,这几个坏蛋还在地上扭来扭去的,像大灰虫子一样,真噁心。” “要是师父看见我把地面弄得这么脏乱,肯定又要打我手心啦……” 她在血泊里气鼓鼓地埋怨著自己“没收拾乾净”,那脆生生的小孩子脾气与满地残躯形成极致反差,嚇得雄霸浑身烂泥般瘫软,连捂襠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觉下身阵阵发凉,仿佛隨时会被这童言无忌的小活宝当成“大灰虫子”给顺手削掉。 嗡! 原本死寂的演武场上空,空间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气息,凭空降临。 这气息宏大而超脱,带著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上位感,令满地的污血在瞬间止住了流淌,仿佛连天地都为这气息而低头臣服。 雄霸浑身一震,待到认出这股熟悉的浩瀚气息,惨白如纸的老脸瞬间如释重负。 他像个终於盼到救星的护身符一般,四仰八叉地瘫软在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虚影凝实,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面容俊朗如刻,眼神深邃若星海,正是江尘。 在他身旁,第二梦温婉如古潭,幽若灵动若山嵐,二女亦步亦趋,衣袂飘飘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仙家气度。 三人云游归来,却没想刚一落地,便嗅到了这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杀戮之气,宛如千军万马血战后的余韵,久久不散。 “师父。” 江清歌冷寂的眸子在看到江尘的一瞬间,陡然亮起一点微光。 她顾不上擦拭指尖那点残血,快步走上前去,清冷的容顏上竟浮现出一抹如孩童归家般的依赖与孺慕,小小身影在血海中显得格外娇小却又无比坚定。 她仰著粉雕玉琢却又清冷的脸蛋,迫不及待地拽住江尘的衣角,嘰嘰咕咕地倒起了豆子: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刚才有一大帮穿得黑漆漆的丑八怪跑到我们家里来闹事呢!” “他们拿著大铁梯子和破布条,还想欺负雄霸爷爷。” “清歌可乖啦,记著师父说的话,谁敢弄脏我们天外天,就把谁当垃圾一样扫掉。” “师父你看,坏人……清歌都帮您全『打扫』乾净啦!” 看著这一地被削成“血墩子”的东瀛人,第二梦和幽若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微微蹙眉。 她们看著眼前这个嘰嘰咕咕像只小乖鸟、实则杀伐手段近乎残暴的女童,心中既有一丝震撼,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怜爱。 那极致的童真与恐怖的杀戮在她身上,融合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反差。 江清歌似是想起了什么,抬起沾血的小手指了指方才那堆最碎的残肉,皱起小眉头,满脸嫌弃地继续告状: “这群丑八怪里面有个猥琐的大坏蛋,最噁心了!” “他跟清歌说话的时候,还一边笑一边解自己的裤腰带,噁心死了!” “清歌最討厌不爱乾净、隨地脱裤子放屁的脏东西了,就先用剑尖把他的脏虫子削掉,然后把他变成碎片啦……” 江尘听罢,內心毫无波澜。 这等行径,倒確实很符合他记忆中东瀛人的德行,卑劣、猥琐且毫无底线,即便是换了个世界,那骨子里的劣根性倒是一点没变,宛如江湖中永不消散的阴沟浊流。 “杀得好!” 一旁的第二梦眼神瞬间冷如数九寒霜,周身剑气隱现, “这帮不要脸的东瀛杂碎,死变態,竟然敢跑到我们家里来当流氓!换做是我,非得把他那玩意儿剁下来餵野狗,死一万次都便宜他了!” 幽若也是冷哼一声,美目中满是煞气: “清歌,你这手下得还是太软了!对付这种敢在小女孩面前脱裤子的死变態,一剑杀了他算什么?就该把他的手脚筋全挑了,光著屁股吊在后山裂谷里点天灯风乾,慢慢折磨才解恨!” 江尘看了看这两位义愤填膺的娇妻,又低头看了看江清歌那双沾了点点暗红、正不安绞动的小手。 “真是一群死不足惜的下三滥。” 江尘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杀气,全是被这等货色倒了胃口、极度嫌恶的大实话: “这帮臭虫的血留在家门口,真是又腥又臭,碍眼得很。” 话音落下,他那宽大的袍袖迎风轻轻一卷。 呼—— 一阵无形清风伴隨著神元瞬间席捲全场。 这风过处,並非冰消,而是抹除。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 演武场上那些腥臭的残肢、被剔骨的肉桩、乃至渗入石缝最深处的污血,竟在这一拂之间凭空消散,连一丝齏粉都未曾留下,天地间只余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仿佛方才那场血雨腥风不过是一场幻梦。 不过眨眼,原本血腥刺鼻的修罗地狱,再次变得白玉无垢,空气中唯余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宛若从未有过杀戮。 雄霸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挥手间改写现世痕跡,这种近乎神跡的手段,再次碾碎了他对武学的认知,只觉自己这辈子所学,不过是井底之蛙的雕虫小技。 江尘转过头,看著立在身前、衣袂飘飘的江清歌。 原本有些紧绷的脸色,在听到徒儿的这番话后,竟是缓和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清歌粉雕玉琢的小脑袋。 “知道护著家,没让外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来,这才是为师的好徒儿。” 江尘的眼里满是护短的温和,压根没去在意她方才造出了多恐怖的修罗场, “对付这种蹬鼻子上脸的东瀛人,下手再狠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江清歌听闻此言,原本耷拉著的小脑袋猛地抬了起来,那双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惊喜与崇拜: “师父……您不怪清歌杀心太重?” “杀几个东瀛畜生而已,何来杀心?” 江尘语气平淡,却又像个严苛的师父般顺势点拨道, “只是你出剑的火候还是差了点。你记住,下次动手,剑要去得再快三分,做到杀人不见血。千万別再像今天这样,把满地弄得脏兮兮的了。” “清歌记下了!” 女童重重地点了点头,笑得格外灿烂。 “爹,刚才没伤著您吧?” 幽若快步走到瘫坐在旁的雄霸跟前,伸手將他一把扶起,顺带著替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土。 见他抖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有些心疼又觉得好笑: “您也是,这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今天怎么被几个东瀛毛贼嚇成了这副模样?” “毛贼?老夫是怕那几个毛贼吗?!” 雄霸借著女儿的手,哆哆嗦嗦地勉强站直了身子,目光惊骇地瞥了一眼正牵著江尘手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拿袖子狂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打著瓢。 “老夫是怕你们这位小活阎王啊!” “老夫纵横天下大半生,自詡也算得上个心狠手辣的魔头了。可今日跟这女娃剔骨削肉的手段一比……” “老夫以往做的那些恶事,简直就是在行善积德啊!!” 確认老爹纯粹是被变態小徒弟给嚇软的,幽若忍不住噗嗤一笑。 江尘微微勾起嘴角,领著两位娇妻与这惹祸精一般的小徒弟,並肩朝著后山的太上长老阁走去,只留下三观被彻底碾碎的雄霸一人,还杵在那片乾净得离奇的石板上继续抽著凉气。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两月之后。 东海之滨,一座荒凉的海岸。 海风萧瑟,捲起千堆雪。 浓雾笼罩著海面,仿佛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看不清虚实。 “哗啦——” 巨轮衝破迷雾,楼船铁甲漆黑如墨,透著一股森然的压迫感,缓缓靠岸。 船头之上,佇立著数十道人影,个个气息阴鷙。 为首一人,身披皇袍,面容威严却透著一股老辣,正是东瀛霸主——天皇。 在他身后,左侧立著红髮狂傲的火狼,右侧是妖嬈嗜血的焰姬,两人皆是天皇麾下的顶尖杀器。 再往后,则是火武五子,五个持弯刀的青年杀气腾腾,將一名神情木然的高大男子围在中央。 聂风眼神空洞,呆立在角落里,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天皇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视乱石滩,却没等到预想中的接应呼声。 “嗯?” “按照计划,铁梯神煞与姣罗剎早已潜入中土,今日应当在此接应。为何不见踪影?” 四周静得可怕,除了浪潮声,竟连半点人气也无。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这条东瀛霸主。 “有变故……”天皇眼中厉色一闪, “不论出了何事,既然踏入中土,朕便要教这中原武林,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碎天绝手!” “登岸!” 隨著一声令下,天皇一马当先,身形如巨鹏展翅抢占海岸。 火狼、焰姬、火武五子紧隨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没入了浓雾深处,只留下一艘空荡巨轮,在海浪中孤独起伏。 第158章 倭皇犯国运,云宗护山河 京城,紫禁之巔。 金鑾殿內,烛火通明,映照著雕龙画凤的樑柱,宛若一池摇曳的血海。 当今至尊端坐於龙椅之上,手中正批阅著奏摺,眉头紧锁,似有心事,龙顏之间隱隱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殿內,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低沉: “报——!启稟皇上,八百里加急密报!” 皇帝手中硃笔一顿,抬起头来,目光如炬: “讲。” 黑影乃是大內密探统领,此刻却额头见汗,显然带来的消息非同小可,汗珠顺著鬢角滑落,在烛光下闪烁著惊惧的寒芒。 “东瀛天皇……出现在神州大陆了!” “什么?!”皇帝霍然起身,手中的奏摺跌落在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来了多少人?可是大军压境?朕的水师何在?为何没有预警?!” 东瀛覬覦中原久矣,若真是大军入侵,便是社稷之危,江山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密探连忙叩首: “回皇上,並非大军。据探子回报,隨行者不过数十人。” “数十人?” 皇帝闻言,紧绷的神经微微放鬆,但眼中的疑云却更甚,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剑悬於头顶, “堂堂东瀛天皇,不带大军,只带数十人深入中原?这些人实力如何?” “皆是气息浑厚、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 密探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迴荡,带著一丝不祥的颤音。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沉吟道: “只带高手前来……他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是想行刺朕?” “这……”密探迟疑了一下,才道, “回皇上,奇怪之处便在於此。天皇一行人登岸后,並未朝京城方向而来,而是……一路向南去了。” “向南?” 皇帝喃喃自语,脑海中迅速闪过南方的地理图。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恐,那惊恐如深渊般吞噬了帝王所有的威严。 “南方……乐山……凌云窟!!” “不好!他的目標是龙脉!!”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 “传朕旨意!命戚將军即刻点齐十万精兵,火速赶往乐山凌云窟!”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绝不能让东瀛人踏入凌云窟半步!!” 言罢,皇帝剑眉倒竖,浑身猛然爆发出一股沛然莫御的皇道真气,赫然正是威压天下的皇家绝学——皇拳! 他沉声喝道: “你即刻点齐大內密探,隨朕先行一步,火速截杀天皇!” 密探统领闻言大惊失色,慌忙重重叩首,颤声道: “皇上乃万金之躯,岂可涉足江湖险地!东瀛贼子武功诡譎,微臣恳请皇上三思!” “三思?” 皇帝怒极反笑,属於皇拳的刚猛霸气轰然爆发,震得大殿內烛火狂乱摇曳,隱隱有龙吟之声迴荡。 他猛地握紧双拳,骨节爆鸣间,一字一顿,声如九天惊雷: “日月所照,皆是朕土!区区化外蛮夷,也敢染我神州龙脉!备马!” 乐山大佛,凌云窟前。 江水滔滔,拍打著千古石壁,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佛身巍巍,俯望这万载红尘,透出修罗般的杀机。 天皇一行人径直来到了凌云窟洞口,那洞口幽深如巨兽之口,吞吐著滚滚热浪。 “留下一半人手在洞外把守,擅入者,格杀勿论!” 天皇冷声下令,声音如刀锋划过寒铁。 “哈伊!” 数十名东瀛高手齐声应诺,迅速散开,隱匿於洞口四周的岩石与草丛之中,警惕地注视著四周,一双双阴鷙的眸子闪烁著毒蛇般的寒光。 安排好守卫后,天皇带著火狼、焰姬、火武五子以及聂风等人,大步踏入了幽深莫测的凌云窟。 洞內通道错综复杂,热浪逼人,眾人一路深入许久,却始终未曾发现传说中镇守龙脉的火麒麟踪影,仿佛这头凶兽凭空消失了一般,只余下岩壁上隱隱的火光,映照出一片诡异的血红。 凌云窟外的一片密林之中,几株参天古树之上,茂密的枝叶间藏著数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穿便服,却难掩一身贵气,正是当今皇上。 在他身旁,不仅潜伏著数名眼神冷厉的大內密探,更蹲伏著几位气息不俗的武林高手,其中赫然有巨鯨帮的龙王,以及江湖侠侣龙袖与凤舞。 他们居高临下,透过枝叶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下方洞口处守卫森严的东瀛人,森严如铁壁铜墙,杀气直衝云霄。 “看来他们已经进去了。” 龙王压低声音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双掌暗自运劲,已蓄满了开碑裂石的狂暴掌力。 皇帝面色凝重,转头看向身旁的密探统领: “刀统领,戚將军的大军还有多久能到?” 密探统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 “回皇上,即便全速急行军,恐怕还需要半日才能抵达。” “半日……太久了!”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破釜沉舟的猛士, “半日时间,足以让他们找到龙脉!一旦龙脉受损,我神州气运必將衰竭,届时江山倾覆,朕便愧对列祖列宗!” “对方留守的这些人,个个气息內敛,显然都是高手……” 凤舞有些担忧地说道,素手已悄然搭在背负的惊天长弓之上,指尖轻勾弓弦,引而不发。 “顾不了那么多了!” 皇帝双掌一错,雄浑的皇拳真气破体而出,拳风直指下方, “朝廷与武林本非同道,但今日外敌当道,图谋我华夏龙脉!还望诸位摈弃前嫌,隨朕共赴此难!杀!” 话音未落,他竟身先士卒,化作一道金鳞狂龙般的残影,直接从十几丈高的树梢上一跃而下! “杀!!” 龙王、龙袖、凤舞等人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怒吼一声,如苍鹰搏兔般扑向洞口的东瀛守卫,吼声惊起林中宿鸟,风云为之变色。 “敌袭!!” 下方的东瀛高手反应极快,瞬间察觉到了头顶的杀机, “八嘎!是中原人!” 双方瞬间短兵相接,战作一团,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血色风暴。 刚一交手,皇帝等人的脸色便变了。 这留守的数十名东瀛武士,竟然全都是先天巔峰和宗师高手! 而且他们的武功路数极其诡异,身法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时而隱身於阴影之中,时而喷出毒烟暗器,令人防不胜防。 这是东瀛特有的忍术! “啊——!” 一名大內高手刚挡开正面的长刀,却被身后突然冒出的黑影一刀封喉,惨叫倒地,鲜血喷溅如红梅绽放。 龙袖长剑出鞘杀入敌阵,凤舞则在半空纵跃拉开距离,只听得弓弦连震如急雨,“嗖嗖”数道流星般的冷箭连珠射出。 但面对源源不断的诡异攻击与忍术障眼法,长剑险象环生,飞箭也频频落空,渐渐显得左支右絀。 就连武功最高的龙王,也被三名擅长合击的东瀛高手死死缠住,一时之间难以脱身,龙吟般的掌风被忍术诡影层层消磨。 局势,竟在瞬间倒向了东瀛一方! 轰隆隆! 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仿佛苍天震怒,欲以天罚洗刷这人间血腥。 眾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厚重的云层之中,似乎佇立著一道如神魔般的巍峨身影,长发在狂风中肆意乱舞,宛若从九天降临的杀神。 下一刻,人影一跃而下! 那人身法如云,无声无息地落在人群中心,一袭素净的粗布长衫,神情冷酷如冰,眉宇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绝世锋芒。 还没等眾人看清他的面容,只见他身形一展,宛如一抹飘忽无定的流云,在东瀛忍者群中穿梭而过。 云气翻涌,掌影漫天。 呼吸之间,令大內高手和武林高手束手无策的东瀛忍者,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爆体而亡,化作一地血雾,那血雾在漫天云气中散开,宛如一幅悽美的修罗画卷。 全场死寂。 龙王死死盯著那道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脊背发凉。 “这气势……”龙王声音颤抖,眼中满是震撼, “大宗师高手!竟然是大宗师高手!!” 解决完这些杂鱼,步惊云没看眾人一眼,大步流星地朝著凌云窟洞口走去,背影如山岳般沉稳,却又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孤独。 “这背影……竟然像极了主人……” 凤舞喃喃自语,神情复杂,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是啊,那股浩然正气,简直与主人如出一辙。” 龙王也是感嘆不已,声音在风中微微颤抖。 原来,自无神绝宫一战后,武林神话无名见步惊云资质绝佳,且本性不坏,便破例將其收为关门弟子。 如今的步惊云,已隱隱有了几分剑道大宗师的风采,一身排云掌力,已臻化境。 “皇上,我们……” 大內密探统领上前一步,想要请示,声音却带著一丝颤抖。 皇帝看著步惊云消失在洞口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转瞬之间,这丝犹豫便被决绝所取代,那决绝如帝王最后的孤注一掷。 “龙脉关乎朕的社稷存亡,绝不容失!”皇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步惊云虽强,但双掌难敌四手。况且洞內还有火麒麟虎视眈眈。朕身为天子,岂能贪生怕死,坐视不管?” “皇上……”密探统领刚要劝阻。 皇帝却已大手一挥,打断了他: “不必多言!诸位,隨朕一同进洞!今日便是龙潭虎穴,朕也要闯上一闯!” 一行人不再迟疑,紧隨著步惊云的脚步,冲入了幽深莫测的凌云窟。 洞口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將他们的身影尽数吞没,只余下洞外狂风呼啸,似在为这即將到来的惊天之战奏响序曲。 第159章 东瀛生异主,凌云启龙局 万里之外,东瀛皇城。 这座屹立於海岛之巔的庞大宫殿,依山而建,气势恢宏,黑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宛如一条盘踞千年的黑龙,俯瞰著整个东瀛大地,吞吐著无尽的野心与杀机。 黑龙般的宫闕蜿蜒於陡峭山脊之上,层层叠叠的殿宇如龙鳞般密布,飞檐斗拱直刺苍穹,每一道檐角都仿佛藏著东瀛千年的阴谋与血腥。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稍有风吹草动,便有无数忍者从暗影中现身,顷刻间將一切异动绞杀成齏粉。 今日,皇宫门前一片死寂。 守门的武士们个个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敬畏地注视著前方,敬畏之中隱隱带著一丝不安,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寒冰。 他们的手掌死死按在刀柄之上,指节发白,却连一丝颤抖都不敢显露,只因那股积威已深入骨髓。 只见通往皇宫大门的白玉阶梯上,一行人正拾级而上,脚步沉稳,每一步都似踏在东瀛的命脉之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迴响。 为首一人,身披九龙皇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这副面孔,这身气度,赫然便是刚刚离开东瀛不久的——天皇! 在“天皇”身后,跟著一男一女。 男子身穿一袭暗红色的东瀛武士服,腰系一把通体赤殷的光明宝剑,剑锋隱隱逸散著灼人的火气; 他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邪笑,眼神玩味地打量著四周的景色。 女子身披一件绚烂彩的织锦和服袍,发挽一枚流光溢彩的玳瑁金鈿,珠翠步摇摇曳著撩人的春意; 她妆容艷魅,眼角挑起一丝媚骨天成的秋波,身姿娇柔地依偎在男子身旁。 在两人身后,还跟著一男一女两名护卫,皆是身穿黑色紧身忍者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 “参见陛下!” 隨著“天皇”一步步走近,沿途的守卫武士纷纷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高声参拜。 然而,在他们低垂的眼帘下,却都藏著深深的疑惑。 “奇怪,陛下不是数日前才率领火狼大人前往中土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而且,火狼大人怎么不见踪影?这几位又是何人?” “难道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 儘管心中疑云密布,但长期以来天皇积威甚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们根本不敢抬头多看一眼,更別提开口质疑了。 在东瀛,天皇就是神,神的意志是不容置疑的。 “天皇”目不斜视,对跪了一地的武士视若无睹,径直穿过宫门,朝著皇宫正殿走去。 直到进入大殿,屏退了左右侍从,原本一脸威严的“天皇”才突然鬆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 “哎哟,累死我了。这老东西平时都这么端著吗?脸都快抽筋了。” “天皇”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之前的低沉威严,而是变得年轻了许多。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虽然面容未变,但高高在上的霸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狡黠与狠厉。 “行了,別抱怨了。” 断浪隨意地在原本属於天皇的龙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弹了弹火麟剑的剑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既然进来了,这齣戏就得演全套。从现在起,你就是东瀛的天皇。” 断浪目光扫过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个老东西做梦也想不到,他前脚刚走,老巢就被我们给端了吧。” 顏盈此时也走到断浪身边,如若无骨般靠在他身上,娇笑道: “还是浪聪明,这招『鳩占鹊巢』使得真是妙极。如今天皇在中土拼命,我们却在这里享福,若是让他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呢。” 绝天撇了撇嘴,走到一旁的侧位坐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皇宫里的守卫还真不少。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感应到了好几股不弱的气息。若是硬闯,还真有点麻烦。” “怕什么?”断浪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有本掌门在,这东瀛皇宫,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相较於东瀛皇宫中此刻的暗流涌动与纸醉金迷,万里之外的中土神州,凌云窟外却已是一片血海尸山后的死寂。 待皇帝等人的杀伐之音渐渐被深窟吞噬,四周的密林重归晏然死寂。 忽而,一阵穿堂的林风长啸而过,宛如老猿长啼,吹落满地枯叶。 落叶未沾青石,萧瑟微风中,原本空荡荡的岩顶不知何时已化出了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江尘负手而立,任由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非是静止,而是连呼吸都融入了这千古岁月的枯荣之中,若非肉眼撞见,旁人决计察觉不到他的一丝活人气。 其人如孤峰冷月,其意若深渊寒水。 那份超然物外的风姿,宛如九天剑仙临尘,只把这滚滚红尘的杀戮与贪嗔,尽作过眼云烟。 “天皇老儿必死无疑,倒是不足为虑,只是不知连城志的生父——神武一夫,有没有跟著一起来。” 江尘目光幽幽,注视著凌云窟漆黑的洞口,若有所思, “若是神武一夫也来了,顺手把他干掉,是不是就没有后来的千秋大劫了?” 片刻后,他却又是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罢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少了一个连城志,还有张三李四。” 心念至此,江尘不再纠结,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如同一缕轻烟,径直飘入了凌云窟漆黑的洞口之中,瞬间没了踪影。 身法轻盈如云,宛若剑仙御风而行,留下一抹淡淡的剑意在山风中久久不散。 凌云窟深处。 天皇一行人沿著蜿蜒曲折的溶洞甬道一路摸索深入。 越向深处,两壁斑驳的岩石便越发乾涸。 空气中逐渐弥散开浓烈的硫磺焦灼之气,如坠无间炼狱。 一波波粘稠的热浪犹如千万条无形火龙的吐息,顺著幽暗逼仄的石隙舔舐而来,灼得眾人皮肉生疼,心口发闷。 不知在暗无天日的地底行了绝望的多久,前方窒息的视野骤然开阔。 突然,前方豁然开朗,只见一条巨大的石刻巨龙,蛰伏於洞穴地面之上。 龙身沿著石壁凿痕一路向不可知的深渊延伸,鳞爪怒张,栩栩如生。 它虽无生命,却在这地底深处散发著苍茫难御的千古龙威; 仿佛隨时会化形冲霄,吞吐天地风云。 天皇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条石龙,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就是这里了……”他猛地转过身,对著几名心腹冷声下令: “埋设炸药,將后路彻底封死!” 几名心腹闻言,动作不由得一滯,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为首的一名上忍忍不住单膝跪地,颤声进言: “陛下三思!自断后路,这可是兵家大忌!一旦炸毁通道,我们將全无退路,若是……” “怎么?朕的话不管用了吗?”天皇语气森然,冷冷地打断了他。 几名心腹浑身一颤,触碰到那双深渊般绝寒的眼瞳,眾人心中顿时恍然明悟—— 原来陛下从踏入中原的一刻起,就根本没打算活著回去! 这一去,不成功,便成仁。 这股必死的疯狂令眾人满心苦涩,却再不敢有丝毫迟疑。 “哈伊!” 心腹们迅速行动,將早已准备好的烈性炸药埋设在通道口。 “轰隆——!!!”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无数碎石崩塌而下,瞬间將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尘土飞扬,整个洞穴都颤抖了几下,那震动如地龙翻身,久久迴荡在幽深的地下世界。 看著被彻底封死的退路,天皇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置之死地而后生。今日,朕便要借这中原龙脉,铸就东瀛皇室不朽的霸业!” “走!” 他大袖一挥,带著眾人沿著石龙蛰伏的方向,大步前行。 穿过石龙盘踞的通道,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洞穴,穹顶高达百丈,四周石壁上镶嵌著无数夜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宛如白昼。 而在苍茫辽阔的青石地面上,整整齐齐地肃立著成千上万的兵马俑! 漫漫岁月將它们化作了冰冷的泥陶,却未能磨灭透甲而出的金戈铁马之气。 它们长戈裂空,坚甲披身,一个个方阵如渊停岳峙。 这支被歷史长河掩埋了数千年的地下王师,在死寂中散发著足以割裂咽喉的悽厉杀机。 恍惚间,似能听见穿透千古的战鼓与悲嘶,仿佛只要一滴鲜血唤醒,它们便会重新踏碎黄泉,杀遍人间。 那些空洞的石俑双眸,无悲无喜,却又冷冷地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透著万载不散的凛然怨气,令人神魂皆颤。 天皇一行人走在这些宛如图腾般的泥偶丛中,犹如一叶扁舟驶入了一场跨越千年的浩劫古战场。 苍凉、伟岸、渺小的错觉交织压下,逼得这群不可一世的高手连呼吸都不敢放肆。 就在这时,火狼突然指著前方惊呼道: “陛下,快看那边!”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这支地下兵马俑大军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一处通往更深处的洞口。 洞口深处,隱隱透出一团柔和而神圣的异样光晕,与这外围金碧辉煌、杀气腾腾的陵墓大殿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出尘。 天皇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那……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龙脉?!” 第160章 霸剑镇龙渊,倭皇压帝躯 步惊云与皇帝一行人,被一堆乱石挡住了去路。 乱石堆积如山,碎石层层叠叠,宛若一道天堑横亘於幽深通道之中,阻断了所有去路,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尘土味与淡淡的硝烟,令人胸口发闷。 “该死!这帮东瀛人竟然自断后路!” 龙王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碎石,脸色难看至极。 通道本就狭窄,如今被炸塌,想要清理出一条路来,绝非一时半刻之功。 碎石层层叠叠、死死咬合,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纵是绝顶高手,也难以在短时间內將其破开。 步惊云面沉如水,缓步走到堵死路的乱石堆旁,却並未蛮干。 他目光如电,在两侧的岩壁上寸寸扫过,隨即伸出左手,贴在冰冷的石壁之上,缓缓游走。 掌心所触之处,仿佛能聆听山石深处的脉动。 步惊云指尖轻轻颤动,似在与这千古岩壁对话,寻找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忽地,他指节微屈,在石壁某处轻轻叩击了几下,声音沉闷,却透著一丝空洞。 步惊云眼中精光陡现,冷喝一声: “退后。” 皇帝与一眾高手闻言,齐刷刷向后疾退数丈,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眾人皆屏气凝神,死死盯著那个孤傲的背影,不知他將以何等惊天手段破开这道死局。 只见步惊云气沉丹田,双臂衣袖无风自鼓,一股雄浑无匹的云气瞬间凝聚於双掌,掌劲含而不露,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如乌云压顶,隱隱有雷霆之威在掌心酝酿。 喝! “排山倒海!” 步惊云吐气开声,双掌重重拍在那处岩壁之上,这一击势若奔雷,重如千钧,掌风所至,宛如山岳倾倒,天地为之色变。 只听“轰隆”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乱石穿空,尘雾漫捲,看似坚不可摧的绝命石壁,竟被这翻江倒海的一掌硬生生轰塌了大半,撕裂出一条足以並行数人的阔大断垣。 幽深的冷风从中灌入,吹散了漫天烟尘,冷风如刀,颳得人肌肤生疼,却也带来了前路的一线生机。 兵马俑大殿深处。 天皇眼中贪婪之色愈盛,正欲动身前往发光洞穴一探究竟,那贪婪如野火燎原,似要將这中原气运一口吞下。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狂雷般从后方激射而出,裹挟著惊天杀意,瞬息间便已杀至天皇身后! “嗯?” 天皇心头一跳,本能地收手回撤,身形向左急闪,闪避之间,身法诡异如鬼魅,衣袍猎猎作响。 “嗤——!” 一道无形剑气擦著他的衣袖划过,竟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裂痕如墨龙游走,透著霸道绝伦的锋芒。 步惊云身形显现,手中虽无剑,但周身却散发著一股霸道绝伦的剑意,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 剑意如云海翻涌,又如山岳压顶,令人不敢直视。 “霸剑!” 步惊云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孤夜冷啸,双指併拢成剑,悍然当空一划。 霎时间,原本死寂的兵马俑大殿內平地捲起一阵透骨的淒风。 漫天剑气如黑海翻潮、乌云压顶,携著一股撕肝裂胆的摧枯拉朽之势,向著天皇当门罩落。 此剑重意不重招,每一道无形的霸剑气刃皆沉重如千古沉渊,霸道无匹。 剑气呼啸切割孔洞,带起阵阵若有若无的龙吟鬼泣之声,直欲將这方昏黄幽冥的地下世界悉数绞碎! “好霸道的剑法!” 天皇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与凝重,身为东瀛绝顶高手,眼界极高,自然看得出这套剑法的不凡。 这並非凡俗招式,而是將自身精气神与天地大势完美融合的“剑道”! “可惜,你太年轻了!” 天皇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竟在漫天剑网中穿梭自如,片叶不沾身。 身法诡异至极,似有无形忍术加持,每一次闪避都如游鱼戏浪,令人嘆为观止。 隨后赶来的皇帝一行人也衝进了大殿。 天皇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身穿龙袍的中土皇帝,眼中精光大盛, “中土皇帝?来得正好!” 他不顾步惊云的纠缠,身形一折,竟直接舍了步惊云,如苍鹰搏兔般向著中土皇帝扑去。 扑击之间,杀意如潮,欲將中原至尊一举擒下。 “护驾!” 密探大惊失色,想要救援却已不及,声音在地下大殿中迴荡,带著一丝绝望的颤音。 看著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中土皇帝虽惊不乱,怒喝一声,运起皇家绝学。 “皇拳——君临天下!” 他沉腰纵步,一记刚猛沉雄的皇拳如狂龙出海般悍然捣出! 浑厚的金黄色真气破体翻涌,带著一股堂皇不可侵犯的正大威严,欲以煌煌帝威硬生生震碎天皇的邪祟攻势。 “哼,花拳绣腿!” 天皇不屑地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轻易避开了皇帝的拳劲,隨即双脚如千斤坠般重重落下。 “砰!” 一声沉如败革的闷响在石窟中炸开,天皇那双满载著化外蛮夷野心的双足,竟如两截不可撼动的天柱般,死死踏在了中土至尊的双肩之上! “呃——” 一代帝王,九五之尊,只觉双肩骨缝间顷刻压下了整座泰山之重,剧痛钻心彻骨。 他双眼怒凸,哪怕浑身皇拳真气已催逼至极点,却终究敌不过这股屈辱至极的绝对伟力,双膝猛然一软,被硬生生地寸寸压落,轰然跪倒於冰冷的青石地面之上。 膝骨砸裂石板的巨响,犹如山河泣血、社稷崩颓,悽厉地响彻了整个地下兵马俑大殿,令听者目眥欲裂。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所谓的“皇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陛下!” 这一幕,让大內密探统领等人目眥欲裂,堂堂中土至尊,竟被异族如此羞辱,那耻辱如刀,割得眾人心头滴血。 “混蛋,欺人太甚!” 龙王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龙袖凤舞与大內密探紧隨其后,各种绝学杀招齐出,攻向天皇周身要害。 攻势如狂风暴雨,带著中原武林最后的尊严。 “一群螻蚁。” 天皇站在皇帝肩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眾人,眼中满是轻蔑。 他大袖一挥,一股磅礴浩瀚的真气如海啸般爆发而出。 “轰!” 冲在最前面的龙王等人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撞来,纷纷口吐鲜血,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远处的兵马俑阵中,砸碎了一地陶俑。 碎陶声如雨打芭蕉,淒凉无比。 “休得猖狂!” 步惊云怒喝一声,身形再次暴起,双掌虚握,霸道绝伦的“霸剑”剑意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 “霸剑!” 他以掌代剑,横空一扫,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也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霸道与沉重。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条黑色的云河,剑气如流水般连绵不绝,却又沉重如汞,向著天皇滚滚压去。 剑气所过之处,石板寸寸龟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仿佛连天地都要被这一剑斩断。 天皇眼中精光爆射,双手成爪,指尖泛起令人心悸的乌光。 “碎天绝手!” 他不退反进,双爪如鬼魅般探入滚滚剑河之中。 只听“叮叮噹噹”一阵密集的脆响,无坚不摧的霸剑剑气,竟被一双肉掌硬生生抓碎。 抓碎之间,火花四溅,宛如夜空中的流星雨,悽美却又残酷。 步惊云右臂如铁鞭般横扫而出,带起一股沉闷的破空声,虽是手臂,却透著一股斩断山岳的锋锐剑意。 天皇冷哼一声,身形微侧,避其锋芒,同时右手成爪,五指如鉤,快如闪电般扣向步惊云的手腕脉门。 这一招“碎天绝手”若是抓实了,步惊云整只手掌都要被废去。 步惊云变招极快,手腕一翻,不退反进,变扫为刺,五指併拢如剑,直取天皇咽喉。 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霸道至极。 天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得不撤招回防,双掌交错於胸前,硬封了步惊云这一击。 “砰!” 一声闷响,劲气激盪。 步惊云只觉一股阴损至极的內力透过手臂钻入经脉,试图撕裂真气。 他闷哼一声,內力一催,將这股异种真气强行逼出,逼出的瞬间,空气中响起一声细微的爆鸣。 天皇也不好受,被步惊云沉重如山的剑意震得气血翻腾,脚下的石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整个人向后滑退了三尺。 滑退之间,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宛如刀刻。 天皇稳住身形,眼中杀机大盛,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双爪上下翻飞,瞬间攻出十八爪,笼罩步惊云周身大穴。 爪影如漫天鬼手,带著阴毒的劲力,欲將对手撕成碎片。 面对这漫天恶毒爪网,步惊云眸光沉冽如万载寒潭。 他双足如两尊铁塔般死死钉进青石地砖中,不闪不避,双臂如封似闭,连环拍出的排云掌力犹如惊涛拍岸,每一击皆精准无误地截杀在天皇凶戾的爪影七寸之上。 “砰!砰!砰!砰……” 拳爪对撞的闷响声密集得如同半空砸落的暴雨。两人以快打快,每一招都毫无保留地直逼对方的致命死穴,不过眨眼功夫,就已经硬碰硬对拆了三十几招。 真气对撞激盪出的残暴狂风,如无数柄无形气刃四处切割,吹得四周历经千年的兵马俑军阵都在这股压迫感下簌簌震颤、石屑剥落。 满室昏黄的摇曳火光之中,仿佛这支沉寂千古的地下铁血大军隨时都会睁开怒目,被捲入这场惊天动地的修罗死局。 龙王、凤舞与龙袖三人见插不上手,便將怒火发泄在了天皇的隨从身上。 三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联手之下,威力惊人。 “倭寇受死!” 龙王怒吼一声,十成功力爆发,瞬间锁定了火狼。 凤舞与龙袖左右夹击,封死了火狼的所有退路。 剑光如凤舞九天,带著无匹的箭意与剑芒,欲將这东瀛妖人一举斩杀。 火狼似乎心事重重,招式间颇多犹豫,只守不攻,此刻面对三大高手的围攻,顿时险象环生。 眼看龙王一掌就要拍碎火狼的天灵盖。 “住手!” 正与天皇激战的步惊云,竟在百忙之中回身一掌,一道柔和的劲力將龙王震退数步,救下了火狼。 “此人不能杀!” 第161章 火狼跪君前,魔刀逼师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在幽深宽阔的兵马俑大殿中久久迴荡,震得四周石壁微微颤动,仿佛连沉睡千年的地下大军都为之侧目。 眾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火狼,目光中既有震惊、又有疑惑,更有隱隱的杀意与不解,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成冰。 正准备乘胜追击的天皇动作一顿,目光在步惊云与火狼身上来回扫视,瞬间恍然大悟,眼神如毒蛇吐信,阴冷而森然。 “原来如此……”天皇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火狼,难怪那日你献上的无名首级,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你背叛了朕!” “噗通!” 火狼面如死灰,重重地跪倒在地。 “陛下!属下知罪!” “属下自知罪该万死。”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眼神中少了几分作为麾下的顺从,多了一分属於武者的执著。 “但无名与步惊云,都是身负浩然正气的英雄好汉。属下手里的刀,实在无法违背自己的武道之心,去砍下他们的头颅!” 说罢,他重重磕头到地,声音里满是决绝: “违抗圣命,全是我一人所为!” “这件事与整个火武门毫无干係,肯请陛下只斩我一人,切莫牵连宗门!” 一旁的“火武五子”见状,嚇得魂飞魄散,也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掌门惹怒了天皇,他们这些做弟子的,恐怕也难逃一死。 颤抖的身躯如风中残叶,映衬著兵马俑冰冷的石眼,更显淒凉。 “哼。”天皇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朕不杀你。不过,既然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朕给你们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杀了这些中土人,朕便饶恕火武门之罪。” “哈伊!” 火武五子如蒙大赦,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瞬间起身,嗷嗷叫著向龙王等人杀去,叫声如野兽咆哮,带著绝望中的疯狂。 唯有火狼,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肩头微微颤动,似在承受著千钧重压。 “师兄……” 一直沉默不语的焰姬,缓步走到火狼身边,同样跪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握住师兄颤抖的手掌, “无论生死,师妹都陪著你。你做得对,我们习武之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火狼身躯一震,抬头看向师妹,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与愧疚,最终化作一声长嘆,嘆息如风过古松,带著无尽的无奈与悲凉。 天皇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过身,目光再次锁定了步惊云。 “步惊云,你自身难保,还有空管別人的閒事?” 天皇狞笑一声,身形突然一闪,竟瞬间出现在一名受伤倒地的大內侍卫身旁。 “碎天绝手!” 他五指如鉤,猛地扣住那名侍卫的头颅与四肢,內力狂吐。 “咔嚓咔嚓!”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名侍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捏碎、压缩,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肉球! 血球在地下大殿的夜明珠光下闪烁著妖异的红光,腥臭之气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送给你!” 天皇大袖一挥,由侍卫血肉凝练而成的血球,裹挟著令人作呕的浓烈腥风与凛冽劲气,宛如流星赶月般向著步惊云狠狠轰去! 这一击,不仅蕴含了天皇深厚的內力,更带著一股残忍至极的羞辱之意,羞辱如刀,欲將中原武林的尊严彻底践踏。 步惊云面沉如水,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微侧,右臂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 “霸剑——剑留痕!” 此剑一出,大音希声,敛气藏形,剑锋划过,连微尘也未惊起半点,偏偏那虚空之中,似被霸道剑意生生烙下一道永恆伤疤,凝而不散。 “嗤!”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呼啸而至的血肉圆球,在触及无形痕跡的剎那,竟似撞上了一柄无影无形的神兵利刃,只见圆球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块。 劲气一泄,散落一地,碎块如雨点般洒落,溅起一片血雾,悽美却又残酷。 步惊云此招“剑留痕”,乃是將一身剑意凝练至极,於虚空之中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锋锐剑气,专破此类刚猛暗器。 剑气虽无形,却重逾万钧,似能斩断世间一切污秽。 天皇瞳孔猛地一缩,心中警兆大生。 “这是什么剑法?!” 他生平未见如此诡异招式,分明觉察不到半分气机波动,却能举重若轻般化解这雷霆一击。 震惊如惊涛拍岸,在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步惊云没有回答,他的回应,是更猛烈的进攻。 “剑流云!” 他双臂舒展,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朵飘忽不定的乌云,漫天剑气不再如方才那般刚猛霸道,而是化作柔韧绵长,如流水行云般连绵不绝,瞬间封锁了天皇周身所有退路。 这一招,刚柔並济,既有云的无常,又有水的至柔,却偏偏在柔韧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风云都匯聚於此,要將对手彻底吞没。 天皇只觉仿佛身陷泥沼,周遭空气变得粘稠无比,运气挥臂皆觉阻力重重,真气运行亦隨之滯涩。 那滯涩如枷锁,锁住了他一身绝世武功。 “可恶!”天皇怒吼一声,碎天绝手全力施展。 “碎天绝手!” 他双爪疯狂舞动,幻化出千万道爪影,试图撕裂这漫天云气。 “嗤嗤嗤嗤……” 爪影与剑气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密集的裂帛之声,声音如万箭齐发,又如暴雨打芭蕉,响彻整个地下大殿。 然则,“剑流云”正如其名,抽刀断水水更流,天皇抓碎一道剑气,瞬间便有更多剑气涌来,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仿佛这剑气永无止境,要將天皇彻底淹没。 步惊云身隨剑走,整个人如鬼魅般欺身而进,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皆精准印在天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隙。 “砰!砰!砰!” 接连三掌,重重地印在天皇的护体真气之上。 天皇闷哼一声,护体真气剧烈震盪,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石板寸寸碎裂,留下一串深陷足印。 足印如刀刻斧凿,昭示著这一战的惨烈。 远处,皇帝等人见状,不由得精神一振,振奋如久旱逢甘霖,却又夹杂著对步惊云绝世武功的震撼。 天皇稳住身形,面色阴沉如水,他堂堂东瀛第一高手,竟被一中原后辈逼得节节败退,实乃奇耻大辱! “步惊云,你確实有点本事。” 天皇双目赤红,周身气息陡然暴涨。 正当眾人以为他欲拼死一搏之时,他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冷笑, “可惜,朕没空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一道戴著斗笠的身影如狂风般凭空显现於两人之间,截断了步惊云去路。 那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冷峻而熟悉的面孔,长发飘飘,眼神空洞,手中握著一把散发著森森寒气的长刀——血饮狂刀! “风师弟?!” 步惊云瞳孔骤缩,素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上,破天荒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聂风,给朕杀了他!” 天皇冷冷下令,隨即看都不看步惊云一眼,身形一晃,向著那发光的高台疾驰而去。 “风师弟!你怎么会……” 步惊云欲追击天皇,却被聂风死死拦住。 他试图唤醒聂风,厉声喝道: “风师弟!我是云师兄!醒来!” 然而,聂风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空洞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只有无尽的杀意。 “杀!” 聂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中血饮狂刀猛然挥出。 傲寒六诀——惊寒一瞥!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冰寒刀气,裹挟著冻结万物的恐怖寒意,向著步惊云当头劈下! 面对这足以冻结灵魂的一刀,步惊云不敢大意,双臂猛然交叉护於身前,双臂之上真气暴涨,竟是以肉身硬撼神兵。 “鐺!” 刀臂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狂暴的劲气以两人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席捲而去,地面上的石板瞬间化为齏粉,周围的宫殿立柱也被震得摇摇欲坠,劲气如狂涛怒海,席捲整个大殿。 “噗!” 原本就身受重伤的大內侍卫和东瀛武士,被这股恐怖的真气余波扫中,顿时鲜血狂喷,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 就连一旁的皇帝与龙王等人,也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不得不运功抵挡,方才稳住身形。 稳住之间,眾人皆是心惊胆战。 “好惊人的魔气……” 皇帝面色凝重,双拳紧握,周身皇道真气流转,护住心脉。 他虽身为至尊,一身皇拳修为不俗,但面对这等近乎神魔般的交锋,亦感到一阵心悸。 而在激斗的边缘,两道身影借著烟尘掩护,悄无声息地退至一处死角。 正是天皇麾下的得力干將——“火狼”与“焰姬”。 “师兄,聂风与步惊云素来情同手足,为何此刻竟会听从陛下號令,对步惊云痛下杀手?” 焰姬望著场中如魔神般疯狂攻击的身影,美眸中满是不解与惊惧。 火狼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盯著聂风赤红如血的眼眸,压低声音道: “是九转心丹。” “九转心丹?”焰姬一怔,隨即脸色微变, “传说中控制心神的禁药?” “不错。”火狼沉声道, “此丹药力霸道阴损,专门侵蚀人心。服用者心智会逐渐迷失,最终沦为只知听命的杀戮傀儡。” “据说每服用一次,药力便深一分,待服满九次,便彻底沦为行尸走肉,唯命是从。” “聂风已服用了不下两次。” 焰姬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寒,低声道: “陛下为了霸业,竟然连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聂风一代豪杰,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 火狼轻嘆一声,打断道: “师妹,慎言。” “陛下行事虽不择手段,但我等身为臣子,只需尽忠即可。” “只是……这般做法,確是让人心寒。”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隱忧,隱忧如阴云,笼罩在两人心头,久久不散。 第162章 魔战情难断,皇破守龙人 场中,激战正酣。 激战如狂风暴雨,又似惊涛拍岸,整个兵马俑大殿仿佛化作了人间炼狱,劲气纵横,石屑纷飞。 夜明珠的光芒在尘烟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一幅惨烈至极的修罗画卷。 聂风早已入魔,此刻在药力催动下,更是彻底丧失理智。 手中雪饮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裹挟著毁天灭地的魔气,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刀光如黑龙出海,带著森森寒意与无尽杀机。 刀气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寸寸龟裂,兵马俑纷纷崩碎,化为漫天粉尘,仿佛连千古沉睡的地下大军都被这魔刀惊醒。 “魔刀——魔气纵横!” 聂风怒吼一声,周身魔气翻涌,化作无数狰狞鬼脸,伴隨著凛冽刀气,铺天盖地向步惊云涌去。 鬼脸张牙舞爪,嘶吼咆哮,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冤魂,要將世间一切生机尽数吞噬。 步惊云眉头紧锁,面对聂风这般不要命的打法,他却始终无法狠下心来反击,这可是他最爱的风师弟啊! 那份师兄弟情谊如山岳般沉重,压得他剑心隱隱作痛,却又无法斩断。 “云踪魅影!” 步惊云身形如鬼魅般在刀气缝隙中穿梭,避其锋芒。 身法飘忽不定,似云似影,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刀气贴著他的衣角掠过,带起阵阵寒意,却始终无法伤他分毫。 “风师弟!你快醒醒!我是云师兄!” 步惊云一边闪避,一边焦急呼喊,试图唤醒聂风的理智。 呼喊声中带著无尽的痛惜与不舍,如剑客面对至亲却不得不拔剑相向的悲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狂暴的攻势。 “魔刀——魔道横行!” 聂风充耳不闻,手中长刀横扫而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漆黑刀芒横贯长空,仿佛要將这方天地一分为二。 此刀霸道绝伦,封死了步惊云所有退路,刀芒如黑龙吞天,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似要將一切生机尽数斩灭。 步惊云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霸剑——剑流云!” 步惊云双目圆睁,左臂上真气暴涨,以臂代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圆融的弧线。 剎那间,漫天剑意化作层层叠叠的云气,柔韧绵长,刚柔並济,试图將那霸道绝伦的刀芒层层包裹、化解。 云气如天河倒悬,又似山嵐繚绕,既有云的无常,又有水的至柔,却在柔韧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轰!” 两股至强劲力在空中狠狠碰撞,爆发出一团耀眼光芒,狂暴的罡风瞬间席捲四方,將方圆百丈內的地面生生刮去一层。 罡风如龙捲狂啸,吹得兵马俑东倒西歪,碎石如雨点般落下,整个地下大殿都为之摇晃,仿佛天崩地裂就在眼前。 烟尘散去,两人相对而立。 聂风气喘吁吁,身上的杀意不仅未减,反而愈发浓烈。 杀意如实质般凝聚,周身魔气翻腾,赤红的眼眸中唯有无尽的杀戮与空洞,仿佛一尊从地狱走出的杀神。 步惊云衣袖尽碎,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在方才的硬拼中受了些许內伤。 但他眼中的担忧之色却更甚,只因聂风此刻魔气滔天,完全不知疼痛与疲倦,越战越狂。 担忧如利刃,深深刺进他的心底,却又让他无法下杀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步惊云心中暗道, “必须想办法制住风,否则风魔性深种,恐將万劫不復!” 天皇的身影已掠过发光的洞口,进入了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境,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別有洞天。 只见一尊硕大无朋的石雕龙头,自峭壁之中探出,威严狰狞,仿佛上古神龙被封印於此,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龙头双目如深渊,似要吞吐天地风云,龙鬚飞扬,栩栩如生,令人望而生畏。 龙头正前方,是一道宽阔无比的地下瀑布,水流湍急,奔腾咆哮,如银河倒掛,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瀑布轰鸣如雷,激起漫天水雾,在夜明珠的映照下幻化出七彩虹光,却又带著一丝不祥的血色。 而在轰鸣的瀑布激流之中,竟神奇地漂浮著一颗巨大的石球。 石球在水流日夜不息的冲刷下,不停地翻滚转动,发出隆隆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大地的脉搏在跳动,又似神龙在低吟。 表面布满古老的符文,隱隱散发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天皇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正欲上前一探究竟。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龙脉禁地!” “速速离去,方可饶你不死!!” 两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盖过了瀑布的轰鸣声,迴荡在空旷的洞穴之中。 声音中带著无尽的威严与杀意,仿佛守护神龙的古老英灵甦醒。 只见两道雄伟的身影从峭壁之上飞身而下,携带万钧之势,轰然落在天皇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左首一人,长髮披肩,满脸狂態,虽无兵刃在手,整个人却如同一把出鞘的狂刀,透著一股凛冽至极的刀意。 刀意如狂风怒號,带著斩断一切的霸道。 右首一人,素衣简袍,面容冷傲,虽无神兵伴侧,整个人却如同一柄淬火的利剑,透著一股灼热至极的剑意。 剑意如烈阳焚天,带著燃尽万物的狂囂。 正是失踪多年,在此守护龙脉的北饮狂刀聂人王,与南麟剑首断帅! 天皇停下脚步,目光轻蔑地扫过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道是谁,原来是两只看门狗。” 聂人王虎目圆睁,怒极反笑: “好大的口气!不管你是谁,胆敢染指龙脉,便留命在此!” 断帅亦是冷哼一声,周身火劲升腾: “多说无益,杀!” 虽然手中已无雪饮刀与火麟剑,但二人在此守护龙脉多年,一身功力早已臻至化境,草木竹石皆可为兵。 那份守护之心如山岳般沉重,化作无匹的战意。 “傲寒六诀——惊寒一瞥!” 聂人王並指如刀,凌空劈下,一道长达数丈的无形刀气凭空而生,带著森森寒意,直取天皇面门。 刀气如寒冬腊月,冻结万物,似要將对手的灵魂一併冰封。 “蚀日剑法——白阳破晓!” 断帅亦不甘示弱,双掌一合,一道炽热剑气如旭日初升,刺破幽暗,向著天皇胸口激射而去。 剑气如烈日当空,带著焚尽一切的恐怖高温。 面对两大高手的夹击,天皇却是不闪不避,脸上满是傲然之色, “雕虫小技,也敢在朕面前献丑?三成功力,足以败你二人!” “碎天绝手!” 天皇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如苍鹰搏兔般主动迎向二人,双手成爪,身法诡异莫测,瞬间穿过刀气与剑气的封锁,向著左右猛然抓出。 “咔嚓!” 足以开山裂石的刀气与剑气,竟被他那双肉掌硬生生抓碎,化作漫天劲气消散,消散之间,火花四溅,宛如夜空中的流星雨。 “什么?!” 聂人王与断帅面色大变,显然没料到眼前之人仅凭三成功力,便能轻易化解他们的攻势。 震惊如惊涛拍岸,在两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朕乃东瀛第一高手,岂会怕你们这两个老匹夫?” 天皇狂笑一声,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聂人王身侧, “既然不滚,就都给朕死在这里!” 下一刻,漫天爪影如狂风暴雨般笼罩了聂人王与断帅,每一道爪影都蕴含著碎天裂地的恐怖劲力,逼得二人不得不近身缠斗,险象环生。 爪影如鬼手遮天,阴毒至极。 三人瞬间战作一团,劲气纵横,震得四周岩壁碎石滚落,连巨大的地下瀑布似乎都因这惊世大战而出现了短暂的断流! 断流之间,水流倒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大战而震颤。 激战数十回合,聂人王与断帅虽无神兵在手,但二人配合默契,一冷一热两股劲气交织,竟硬生生挡住了天皇三成功力的攻势。 交织之间,冰火交融,刀剑齐鸣,化作一片绚烂却又致命的杀场。 “痛快!痛快!” 聂人王越战越狂,长发乱舞,体內疯血隱隱躁动,猛地大喝一声,不再防守,反而欺身而上。 他並指成刀,周身刀气暴涨,竟在身后凝聚出一道巨大的虚幻刀影。 “老聂,別藏著掖著了,用绝招!” “好!今日就让这东瀛鬼子见识见识我中原武学的博大精深!” 聂人王双目圆睁,一步踏出,气势攀升至巔峰, “刀道轮迴!” 这一刀,没有固定的招式,却包罗万象,漫天刀影如轮迴转动,生生不息。 聂人王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轮迴的中心,带著斩断生机的恐怖刀意,向著天皇当头劈下。 刀意如轮迴转世,似要將对手的灵魂一併斩断。 断帅亦是全力出手, “蚀日剑法——火麟蚀日!” 他双掌连挥,赤红剑气铺天盖地而出,宛如一片火云遮蔽了穹顶,剑网密不透风,带著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封死了天皇所有的退路。 与聂人王的轮迴刀气一前一后,呈合围之势向天皇绞杀而去。 两大绝招,皆是二人毕生武学之精华,一者斩断轮迴,一者遮天蔽日,威力之强,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气势如山崩海啸,似要將这地下世界彻底顛覆。 面对这绝杀一击,天皇眼中的轻蔑终於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狠厉。 “有点意思……竟然能逼朕使出五成功力!”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旋,一身皇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碎天绝手!” 天皇不再保留,五成功力轰然爆发,双爪齐出,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十指箕张,指尖劲气吞吐,竟在身前撕扯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 他不退反进,竟是直接冲入了漫天刀影与火云剑网之中! “给朕破!” 天皇双爪撕裂虚空,只听得一阵刺耳欲聋的琉璃破裂之声,漫天席地的惊寒刀影与白阳火云剑网,竟在这霸绝人间的“碎天绝手”下率先寸寸崩裂、化作漫天虚虚实实的气浪碎片! 破尽两人绝杀之势后,他发出一声狂傲怒吼,余威不减的双爪犹如神龙穿破云海,狠辣无匹地抓向聂人王与断帅的胸窍。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声响彻地底,整个龙脉洞窟剧烈摇晃,无数碎石如雨点般落下,摇晃如地龙翻身,似要將这千古秘境彻底摧毁。 “噗!” “噗!” 两声闷响传来,聂人王与断帅的绝招竟被天皇这霸道绝伦的一击硬生生撕碎! 两人护体真气瞬间破碎,口中鲜血狂喷,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后方的岩壁之上。 撞击声如山崩地裂,久久迴荡。 第163章 龙脉终见真,神骨当场碎 “碍眼的东西,给朕碎!” 天皇一声暴喝,身形如孤雁拔地而起,碎天绝手於此刻催至绝巔,五指宛若苍龙怒张之利爪,裹挟著撕裂苍穹的恐怖劲锐,狠狠扣向激流中翻滚的巨大石球。 轰然巨响震彻深渊,千百年来受水流冲刷、坚硬逾铁的浑圆巨石,竟在这一抓之下如朽木般轰然炸裂,崩作漫天齏粉碎石隨狂澜激射八方。 石球既碎,奔腾水帘后方赫然露出一口幽深莫测的暗洞,幽幽金芒自洞中丝丝缕缕透射而出。 “果然別有洞天!” 天皇双目陡绽骇人精光,再也顾不得身后倒地呕血的聂人王与断帅,身形幻作一抹黯淡残影,悍然撕开湍急水幕,孤身掠入那方幽秘洞窟之中。 洞內境地豁然开朗,竟掩藏著一方宏大至极的地下宫宇。 四面冷硬岩壁之上,错落镶嵌著宛如星辰的硕大夜明珠,清冷光华交织洒落,將这暗无天日的所在照映得亮如白昼。 大殿正中,拔地耸立著一座通天般的孤绝石台。 台上静置一张古朴苍凉的宽大石椅,椅背之上刀斧痕跡斑驳,赫然雕刻著九条怒目虬髯的栩栩神龙,盘绕纠结,尽显九龙拱珠之无上帝王势。 这,便是武林中口口相传的轩辕龙椅! 龙椅之上,端端正正盘坐著一具枯骨。 岁月倥傯数千年,枯骨皮肉早已化作飞灰,唯余骨架森森,却仍旧向外弥散著一股令凡人几欲顶礼膜拜的浩瀚皇者威压。 更令人只觉诡异森寒的是,这具枯骨的脊椎竟生得与常人天差地別。 那是一条粗壮狰狞、倒刺丛生的森白骨骼,顺著脊背一路延伸至尾椎,恍若一条蛰伏死去的苍凉龙尾。 龙骨! 这便是传说中轩辕黄帝的遗骸,亦是关乎整个神州气运的龙脉之所在! “哈哈哈哈!龙脉!真的是龙脉!” 天皇死死盯著那截枯骨,眼底涌动著几近疯狂的狂热与贪婪,费尽无数心机跨越万水千山谋划中原,为的便是眼前这一刻。 “龙脉是朕的了!” 他狂笑震天,身形骤然暴起如捕食恶梟,枯瘦手掌化作漫天爪影,直逼龙椅上的残骨而去。 “休想!” 震天怒吼宛若平地惊雷,一道漆黑如墨的孤傲身影犹如流星赶月般撕裂殿门狂掠而入,黑髮狂舞披风猎猎。 “霸剑——剑流星!” 步惊云毫无保留,雄浑真气轰然流转周身! 他以身化剑,剑意与肉躯瞬间浑然合一,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毁灭流星,裹挟著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直取天皇背心要害。 “找死!” 天皇顿觉背后寒芒刺骨,迫不得已回身一掌,碎天绝手携裂天之威与霸剑剑锋於半空轰然碰撞。 砰的沉闷巨响在宫宇內激盪迴旋,狂暴气劲如涟漪般四下漫溢。 步惊云如遭雷击,被浑厚內力震得身躯连退数步踩碎了一地青砖,而天皇亦被这股不顾死活的强横力道阻得身形一滯去势顿消。 电光火石之间,又一道恐怖身影挟著滔天血色煞气撞入大殿,长发如乱魔狂舞,周身黑气翻滚不休,正是彻底坠入魔道的聂风。 “聂风!给朕拦住步惊云!不……去给朕拿下龙脉!” 天皇老谋深算,眼珠疾转间已变了主意,步惊云內功深厚且悍不畏死,短时间內绝难將其毙命,倒不如以魔化聂风去夺取龙脉,自己留在此地拖住这难缠的不哭死神。 “吼!” 聂风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悽厉低吼,此时的他早已神智尽丧沦为唯命是从的杀戮机器。 听得天皇指令,他身形诡异折转,瞬间捨弃了原有的攻击目標步惊云,化作一头饮血疯虎直扑高台之上的龙椅。 “风师弟!不要!” 步惊云目眥欲裂,绝望大呼著想要抽身阻拦,却被天皇如影隨形的漫天爪影死死缠住。 “你的对手是朕!”天皇狞笑连连,攻势绵密如怒海狂潮,根本不给步惊云半分喘息脱身之机。 眼见聂风裹挟著黏稠魔气的利爪即將触及龙椅上的枯骨,天皇眼中满溢著大局已定的狂喜,步惊云眼底则彻底蒙上了一层灰暗绝望。 千钧一髮之际—— “滚。” 一个慵懒、淡漠,仿佛刚刚睡醒般的字音,毫无徵兆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幽幽盪开。 紧接著,令所有人惊骇欲绝的诡异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势不可挡、足可將精钢玄铁撕成碎片的入魔聂风,在爪尖即將碰触龙椅的剎那,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无相的铜墙铁壁。 一只穿著云纹白靴的脚不知从何处悠然探出,看似轻描淡写地隨印在了聂风的胸膛之上。 砰的沉闷震响激盪开来,聂风那魔气繚绕的强横魔躯竟如同一颗出膛炮弹,以比来时狂暴十倍的速度轰然倒飞而出。 “噗——” 聂风身在半空便仰天狂喷出一大口腥黑魔血,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冰冷岩壁上。 轰隆巨响中,坚不可摧的岩壁被生生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人形深坑,乱石簌簌滚落瞬间將这头绝世魔物彻底掩埋,再无声息。 大殿之內,落针可闻,陷入了近乎凝固的死寂。 天皇脸上的狂喜彻底僵硬,五官因无尽的惊恐与难以置信而剧烈扭曲。 步惊云亦是瞳孔骤缩,动作下意识地停滯在半空。 两人浑身僵硬,一寸寸转动著冷汗涔涔的脖颈,目光死死望向高台之上的轩辕龙椅。 只见那原本只端坐著黄帝枯骨的王座之上,不知何时竟突兀地多出了一个活人,一名身披胜雪白衣,气质出尘若仙的年轻男子。 男子姿態慵懒至极地靠坐在龙椅深处,一条长腿隨意地搭在宽阔的椅扶手上。 他修长白皙的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一根晶莹剔透、流转著淡金色光晕的脊骨。 赫然正是无数野心家梦寐以求的神州龙脉,至於那具尊贵无比的黄帝枯骨,则被他像对待某种碍眼的杂物般隨意地挤到了角落里。 “你是谁?!” 天皇嗓音嘶哑颤抖,死死锁定在那白衣男子身上,心底已是惊涛骇浪翻涌不息。 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脚若是落在自己身上,只怕也是绝不好受。 步惊云凝视著那张俊朗熟悉的面容,一直紧绷如满月之弓的神经却在这一刻莫名地鬆弛下来。 他冷峻的眼眸中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色。 “江……尘……” 步惊云低声呢喃,他与江尘素来不对付,甚至在心底隱隱將其视为一生难以逾越的大敌。 可在这等关乎神州气运存亡的绝境之下,看到安坐在龙椅上的是江尘而非东瀛异族,他心底深处竟荒谬地涌起一股安如磐石的踏实感。 江尘压根没有施捨给天皇半个眼神,他只低垂著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手中温润的脊骨,嘴角缓缓挑起一抹玩味而超然的弧度,淡淡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龙脉?有点意思,竟然蕴含著一丝微弱的气运之力。” 便在此时,一阵极其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自洞外轰然涌入。 “快!保护龙脉!” “绝不能让东瀛狗贼得逞!” 伴隨著义愤填膺的怒吼,大批人马如潮水般涌入地下宫宇。 正是隨后急赶而至的中原皇帝、七海龙王、龙袖凤舞,以及护驾的顶尖大內高手。 可当他们踏入大殿的瞬间,所有的呼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眼前荒诞的景象死死钉在了原地。 入魔的聂风倒嵌在深坑里,不可一世的天皇和杀神步惊云宛若泥塑木雕,而那高高在上的轩辕龙椅上竟慵懒地坐著一个陌生的白衣青年,正隨手把玩著他们誓死守护的神州龙脉。 “大胆狂徒!竟然敢坐在轩辕黄帝的龙椅上?!” “还不快快下来!那是本朝廷的圣物!” 几名忠心护主的大內侍卫並不识得江尘真容,见此等大不敬之举登时目眥欲裂,厉声断喝著便要拔刀衝杀上前。 “住手!都给朕退下!” 一声透著极度惊惶与急切的厉喝突然炸响。 眾人愕然回首,却见平日里高高在上、威严深沉的皇帝陛下,此刻竟满头冷汗,脸上交织著极度的震惊与深深的敬畏。 他死死盯著龙椅上那道飘逸出尘的白衣身影,胸膛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急促。 “朕……不知江前辈在此,手下人不懂规矩,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在全场眾人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中原皇帝竟双膝微曲,恭恭敬敬地对著那白衣青年行了一个晚辈大礼。 全场瞬间譁然,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就连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东瀛天皇也彻底看傻了眼。 这中原皇帝莫非是得了失心疯,竟然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如此卑躬屈膝。 江尘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这天下主宰的请罪,他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著那截金色龙脉,嘴角缓缓勾起,溢出一抹极尽嘲弄的冷峭弧度。 “恕罪?” 江尘一声轻笑,清澈深邃的目光如冷月清辉般扫过在场所有面孔,从战慄的皇帝看到沉默的步惊云,再看到惊骇的天皇与那些愤慨的武林人士。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这帮蠢货在爭什么?” 江尘慢条斯理地用两根修长手指夹起那截散发著柔和金芒的脊骨,在半空中隨意晃了晃,眼神中流淌著看破红尘的终极讥讽, “爭这根骨头?” 皇帝面色瞬间惨白僵硬,步惊云紧握剑柄沉默不语,而那些大內侍卫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无言以对。 “你们真的相信,所谓的龙脉就能决定神州气运?”江尘依旧用那散漫的语调逼问著眾人, “真的相信,只要守住这根死人骨头,神州大地就能永享太平,不被外族入侵?”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江尘猛地拂袖起身,他声音虽轻若浮云,却如万钧重锤般狠狠敲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若是这根骨头真有用,轩辕黄帝当年为何还会死?” “若是气运真能决定一切,还要你们这些武者修炼做什么?” “还要你这个皇帝治理国家做什么?” 江尘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这群世间绝顶的掌权者与武者,字字珠璣,掷地有声: “把国家的兴亡,寄托在一根死人骨头上,简直是愚不可及!迷信至极!” “你……” 一名刚烈的侍卫涨红了脸想要出声反驳,却被皇帝猛然转头,用几乎吃人的目光死死瞪了回去。 “唯有自身强大,国家强大,才是根本!才是抵御外辱的唯一途径!” 江尘冷冷看著这群冥顽不灵之人,眼中儘是不屑, “既然你们都视这玩意儿为神物,我今日便断了你们的念想。” 话音未落,江尘夹著龙脉的两根手指,看似轻描淡写地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骨裂声响起,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目眥尽裂的绝望目光中。 那截象徵著神州千秋气运、传说中连绝世神兵都无法伤其分毫的龙脉,竟然在江尘的指间脆弱如枯木般寸寸崩解,彻底化作了一把细腻的齏粉! 隨即,江尘將手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呼—— 淡淡的金色粉末宛若一场虚幻的飘雪隨风漫天散落,最终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空旷幽寂的大殿之中,点滴不剩。 第164章 皇绝龙脉信,尘灭天皇魂 “完了……全完了……” 皇帝面色惨白如纸,原本挺拔的脊樑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身躯在空旷的大殿中摇摇欲坠,浑浊双眼中翻涌著深不见底的绝望, “龙脉既断,神州气数尽矣!朕……愧对列祖列宗啊!” 截然不同於中原皇帝的如丧考妣,东瀛天皇却陡然爆发出一阵穿云裂石的狂喜大笑。 “哈哈哈哈!碎得好!碎得妙!” 天皇状若癲狂,枯瘦双手指著穹顶漫天飘散的璀璨金粉,直笑得眼泪横流、宛如疯魔, “龙脉一断,神州气运枯竭!从此以后,这万里江山,將归东瀛所有!哈哈哈哈!天助朕也!” 他穷极半生心机算计,率眾跋涉万水千山潜入中原,所图不过是斩断这繫於一线的神州龙脉。 孰料今日竟得江尘这“狂妄竖子”代劳,简直是天降奇功! 江尘居高临下睥睨著狂笑不止的天皇与满脸死灰的皇帝,眼底流转的讥讽之色愈发浓烈。 他目光超然物外,直如九天神明俯瞰著两只在泥坑中翻滚的滑稽螻蚁。 “一群蠢货。” 江尘淡漠散漫的字音,宛若自极寒深渊卷出的九幽罡风,剎那间便將天皇的癲狂大笑尽数冻结,亦令皇帝那淒绝的悲呼生生卡在喉咙。 “本座捏碎了它,这天,可曾塌了?这地,可曾陷了?” 他屈起修长指节隨意叩了叩依旧固若金汤的龙椅扶手,又漫不经心地遥指殿外苍茫天地,字里行间透著一股视万物如芻狗的绝代霸气。 “所谓的国运,不过是弱者为自己的无能所找的藉口。” “若是社稷兴亡真由一根枯骨决定,那还要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做什么?还要那些浴血奋战的將士做什么?” “真正的强者,从不信命,更不信这所谓的虚无縹緲的气运!” 江尘语调骤冷,缓缓自袖中探出白皙如玉的右手,隔著数十丈虚空,衝著尚未回过神来的天皇遥遥一抓, “竖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什么是真正的……主宰!” “真正的龙脉,乃是——力量!” “是足以碾压一切、无视规则的绝对力量!给本座……滚过来!” 嗡! 虚空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嗡鸣,江尘这轻描淡写的一抓之下,天地规则仿佛瞬间被强行篡改。 原本佇立於数丈开外、一身修为已臻大宗师佼佼者的天皇,只觉周身空气瞬间凝若实质化作精钢囚笼。 他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浑厚真气竟如泥牛入海般翻不起半点波澜,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无形巨手死死攥住的牵线木偶,生生横跨数十丈幽深虚空,主动送到了江尘面前! “啪!” 一声清脆裂响,江尘修长白皙的五指已然如铁箍般死死扣住了天皇的咽喉,將其如拎著一条死狗般,轻轻鬆鬆悬提於半空之中。 “不!这不可能!朕乃东瀛第一高手!朕……” 天皇双目暴突布满骇人血丝,喉咙里挤出破碎漏风的嘶吼,双脚在半空中绝望乱蹬。 他不顾一切地催动成名绝学碎天绝手,十指如狂雷般疯抓向江尘的手臂,试图撕裂这令人窒息的恐怖束缚。 然任凭他劲力如何排山倒海,江尘那覆著层层素白云纹衣袖的手臂竟是纹丝不动,宛如横亘天地的定海神铁。 在深不可测的江尘面前,所谓的一代大宗师、东瀛第一高手,脆弱得竟像一只引颈就戮的孱弱羔羊。 然而,哪怕命门受制、濒临绝境,这头东瀛梟雄的眼底却无半分对死亡的畏缩。 他死死怒瞪著江尘,喉骨咯咯作响,竟是强行从牙缝中挤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沙哑狞笑: “哼……杀了我又如何!朕的儿子不日將会大军亲临!这神州万里河山,终究是大东瀛帝国的囊中之物!!!” 江尘垂眸欣赏著掌心中这头死到临头仍在垂死挣扎与大放厥词的猎物,嘴角缓缓挑起一抹残忍而戏謔的冰冷弧度。 他薄唇微启,一道细若游丝却字字诛心的音波,藉由一叶渡江般的“传音入密”之神通,悄无声息地直刺天皇耳膜,旁人纵是竖起耳朵亦探听不到分毫: “对了,你且安心上路。” “东瀛的新主,本座已为你安排妥当。” “哈哈哈哈!” 简简单单几句诛心之言,却宛如世间最阴毒刻骨的梦魘诅咒,瞬间摧枯拉朽般击溃了天皇心底仅存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竖子!噗!!” 天皇双目圆睁几欲碎裂,急怒攻心之下,一大口腥热黑血夺腔而出,却在靠近江尘三尺之外时被护体罡气悄然蒸发殆尽。 “聒噪。”江尘剑眉微蹙,扣住天皇咽喉的五指毫无徵兆地猛然一合, “尘归尘,土归土。” “砰!” 万籟俱寂之中,一声极其沉闷却直击灵魂的诡异爆响骤然盪开。 在全场所有高手惊骇欲绝的死死注视下,以江尘的手掌为原点,天皇那歷经无数生死淬炼的大宗师宝躯——连同他象徵九五之尊的滚龙皇袍、澎湃如海的毕生內力,竟在瞬息之间寸寸崩塌解体,化作了漫天洋洋洒洒的灰烬,彻底消隱於冰冷虚空之中! 灰飞烟灭! 彻底的抹杀! 偌大地下宫宇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皆如遭雷击般僵立原地,双目圆睁嘴唇大张,脑海中只剩下一片轰鸣空白,仿佛连胸腔中跳动的心音都已彻底停摆。 这可是傲视群伦的大宗师! 是举手投足间便能硬生生压制聂人王与断帅刀剑合璧的东瀛无敌霸主! 就这样……没了? 连一根骨头渣子都未能留存於世? 江尘隨手抖落指尖残存的一缕微尘,重新背负双手傲然卓立,白衣胜雪不染纤尘,宛若自九重天降临凡尘断定生死的神明。 他清冷淡漠的嗓音,在空旷死寂的深殿中徐徐迴荡,直如九霄之上敲响的洪钟大吕,字字振聋发聵: “看到了吗?” “这,才是让神州大地永存的……真理。” 漫天扬尘已尽数归於虚无,仿佛那位野心勃勃、不可一世的东瀛至尊从未真切地踏足过这片土地。 步惊云如石像般死死钉在原地,一双铁拳不自觉地死死攥紧,锐利指甲深陷皮肉渗出点滴刺目殷红,他却似毫无所觉,素来冷酷如冰的眸子里此刻正疯狂翻涌著惊涛骇浪。 是震怖? 是战慄? 亦或是……透入骨髓的深深无力? 昔日江尘覆手之间令破军灰飞烟灭的惨烈画面,至今仍如梦魘般鐫刻在脑海深处。 彼时步惊云虽感骇然,心底却未曾真正滋生绝望。 他素来自负天纵奇才,只道自己只要悬樑刺股、以命相搏,终有拨云见日、与其並驾齐驱的一日。 是以他毅然拜入无名门下,更在生死游走间悟出有进无退的霸剑绝道。 一身修为高歌猛进直至大宗师,自问放眼如今这风雨飘摇的武林,除却神话无名等寥寥数尊泰斗,已罕有抗手。 然则今日…… 面对远比破军还要凶悍十倍、百倍的绝代大宗师天皇,江尘抹杀对方的姿態,竟与昔日別无二致。 依旧是弹指瞬杀,甚至比捏死破军时来得更为轻描淡写、更为漫不经心。 “原来……这便是天壤之別么?” 步惊云咽下喉间翻涌的苦涩在心底暗嘆。 他引以为傲的凌厉“霸剑”,他自负睥睨的宗师气象,在这等无视天地法则的神魔伟力面前,简直可笑得如同三岁稚童挥舞树枝。 他本以为自己歷经千辛万苦已然攀爬至群山之巔,可抬眼望去,却见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早已独立於九霄云外,只余一个供眾生绝望仰望的背影。 此等遥不可及的差距,早已非是鸿沟,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维度的无情天堑! “呼——” 幽暗深宫內莫名掠过一阵清冷穿堂风。 眾人只觉眼帘微颤,视野尽头那端坐轩辕龙椅、如仙如魔的白衣身影,竟已如朝露般凭空消散无踪,寻不到半点身法掠动的轨跡,亦探查不出丝毫真气外泄的涟漪。 仿佛他生来便只是一缕不染尘俗的孤高流风,乘兴而来,兴尽而返。 “走了……” 中原皇帝自胸腔深处长长呕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浊气,整个人彻底委顿瘫软在几名近卫的搀扶之中。 方才那摧枯拉朽的灭世一幕,对这位久居深宫的凡俗帝王而言衝击实在太过顛覆。 甚至令他对紧紧攥在掌心半生的无上皇权都生出了一股荒诞的虚无感。 在足以毁天灭地的绝对力量面前,所谓的九五之尊,所谓的生杀予夺,又算得了什么可笑的把戏? “皇上……”大內密探统领战战兢兢地躬身上前,压低了嗓音请示道, “戚將军率领十万精锐大军正日夜兼程火速驰援,是否……” “罢了。”皇帝无力地挥了挥衣袖,满面萧索与倦怠, “传朕旨意,命戚將军即刻班师回朝吧。” “此间纷爭……已然了结。” 连不可一世的东瀛主宰都被人像碾臭虫般扬了骨灰,连定鼎江山的轩辕龙脉都被一把捏成了齏粉。 十万铁甲雄兵赶来,除了徒增几分滑稽,又能奈何? “遵旨。”密探领命悄然退下。 七海龙王与九天凤舞默契地对视一眼,皆清晰捕捉到了彼此瞳孔最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极度忌惮。 他们身为武林神话无名座下首屈一指的顶尖高手,今日这等粉碎常识的惊世骇俗之举,依旧令他们心神激盪、久久难平。 就在这诡异沉寂的当口。 “轰隆!” 一声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骤然炸开。 远处被砸出的幽暗深坑內,巨大岩块如陨石般四散崩飞。 滚滚浊世烟尘中,一道浑身浴血、魔气冲霄的残破身影,宛若一头蛰伏千年的凶兽般自废墟深处轰然暴冲而出。 正是坠入魔道的聂风! 此刻的聂风衣衫襤褸犹如厉鬼,满头长髮如乱草般狂乱披散,嘴角兀自淌著殷红刺目的血跡,一双充血赤红的魔瞳中虽依旧翻滚著令人心悸的混乱与狂躁,然则在眼底最深处,却诡异地盘踞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本能战慄。 显然,江尘那隨性而至的凌空一脚,虽未曾痛下杀手取其性命,却已在这头绝世魔物混沌的神识中,烙印下了万劫不復的恐怖阴影。 脱困而出的聂风根本未曾多看在场眾人半眼,甚至连昔日最掛怀的步惊云都被拋诸脑后。 他只发出一声悽厉的鬼啸,身躯瞬间化作一道贯穿殿宇的漆黑飆风,循著来时的幽暗洞口不顾一切地亡命奔逃,那疯狂压榨潜能的极速,竟比他全盛杀入时还要迅猛三分! “风师弟!” 步惊云如梦初醒,苍白俊面霎时剧变。 聂风如今魔根深种六亲不认,若真教这尊杀神流窜於浩荡江湖,势必捲起一场浮尸百万的滔天血雨! “哪里走!” 步惊云发出一声震天怒喝,再也顾不得经脉中隱隱作痛的沉重內伤。 整个人如云龙探海般拔地而起,瞬间便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淒冷剑光,死死咬著聂风遁走的轨跡急掠狂追。 两道绝世身法,犹如追星赶月,眨眼功夫便被那幽邃如巨兽大口般的洞穴彻底吞噬。 满地狼藉的地下宫宇內,只余下一眾皇城密探与龙王等人呆若木鸡,面面相覷。 “皇上,尘埃落定,我等亦就此告辞。” 七海龙王越步上前,对著神情萎靡的中原皇帝微微抱了抱拳,眉宇间凝重如山, “此间变故干係实在太大,我等必须速速赶回,將一切稟明主人定夺。” 皇帝目光涣散地盯著那方空荡孤寂的轩辕龙椅,又低头看了看那一地刺目的齏粉与碎石。 足足死寂了半炷香的光景,方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缓缓转过身来,不可一世的帝王背影,此刻竟显得无边苍老与萧瑟, “去吧。” 待到龙王凤舞隱入暗处,皇帝方才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气,嘶哑著嗓音颁下铁令: “回宫。” “另外……严密封锁今日大殿內发生的一切,任何人不得向外界走漏半点风声!尤其是……关於那位江先生的只言片语。” “胆敢有违令妄言者,诛九族!” “遵旨!”大內密探统领轰然应诺。 他顿了顿,又面露迟疑地瞥了一眼洞穴外聂风遁走的幽暗方向,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陛下,那聂风已然彻底入魔,此番逃窜出去,必定会掀起无边血雨腥风。” “若是任由其在外作乱,只怕会危及朝廷社稷,此事该如何定夺?”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忌恨,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森然如九幽寒冰: “回京之后,即刻向天下颁布海捕文书,集结大內与六扇门精锐,全国通缉聂风!” “此人魔心深种,留之国蠹。传朕口諭,但凡能擒获或斩下聂风头颅者,赏百万金,封万户侯!生死……不论!” 第165章 魔刀乱天下,悬赏震江湖 乐山大佛外,莽莽密林深处。 一道浑身浴血的漆黑魔影如癲似狂般撕裂林海狂飆突进,所过之处古木断折、宿鸟惊飞,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跡。 聂风身法本就冠绝天下,如今彻底坠入魔道更是不计代价地透支生命潜能,速度之快已形同鬼魅。 步惊云强压內伤紧隨其后,將绝学“云踪魅影”催动至登峰造极之境,整个人化作一团聚散无常的流云,死死咬住那道若隱若现的黑色残影。 然则两人一追一逃狂奔出数十里地后,那道魔影终究还是如泥牛入海般,彻底消隱於苍茫浩瀚的原始林海之中。 “可恶!” 步惊云气恨交加地在一株参天古树的横枝上顿住身形,望著眼前空荡荡的死寂密林,猛地挥出满载不甘的麒麟一拳狠狠砸在粗壮树干上。 木屑如雪纷飞,参天古树剧烈震颤。 风师弟如今神智尽丧沦为杀戮魔物,若是不慎落入別有用心之人的算计,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正值步惊云心急如焚之际,一道清冷平和、宛若山泉流淌般的嗓音,毫无徵兆地在其头顶上方幽幽响起: “惊云,为何如此慌张?” 步惊云浑身猛地一震,下意识循声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数丈高处的纤细枝头,一片堪堪吐绿的柔嫩树叶之上,竟负手卓立著一道清癯孤高的青衫身影。 那人身形修长气质儒雅,仿佛生来便与周遭的山川草木融为一体,脚踏轻叶隨风起伏定若磐石,尽显深不可测的大宗师气象! “师父!” 步惊云见得来人,紧绷如弦的心境终於觅得一丝缝隙,连忙低头抱拳行礼。 无名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整个人便如落叶般轻飘飘地降至步惊云身侧,深邃目光远眺凌云窟方向缓声发问: “为师感应到凌云窟方位魔气冲霄,又见你形单影只追赶至此……那东瀛天皇如今何在?” 步惊云深吸一口沾染著草木腥气的冷风,涩声吐出两个字: “死了。” “死了?” 无名素来古井无波的清癯面容上,罕见地泛起一抹极度错愕之色。 他深知爱徒步惊云如今的斤两,虽已臻至大宗师並领悟出有进无退的霸剑绝道,绝对足以躋身当世绝顶高手之列。 但那天皇终究是横压东瀛的第一高手,一身“碎天绝手”早已炉火纯青,论及內力之浑厚霸道,即便比之自己亦是不遑多让。 步惊云能与之周旋一二尚在情理之中,但若说能將其当场击杀,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凌云窟內,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无名白眉微蹙沉声追问。 步惊云眼底不可遏制地闪过一抹深切的敬畏与无力,当即压低嗓音,將地宫內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听罢步惊云这番犹如神话般匪夷所思的敘述,饶是无名这等心如止水的武林泰斗,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久久佇立无言。 良久,无名方才自胸腔深处逼出一声长嘆,目光幽幽望向凌云窟所在方位,眼底儘是无以復加的敬畏与感慨。 “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纷爭劫数,皆在江前辈的运筹帷幄之中。” 他微微摇头,嘴角溢出一抹夹杂著自嘲的苦笑, “我本以为天皇覬覦中原必將掀起一场涂炭生灵的武林浩劫,需我等捨生忘死全力以赴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却不曾想,在江前辈眼中,这所谓的东瀛霸主,不过是覆手可灭的螻蚁灰尘罢了。” “捏碎龙脉破除皇权迷信,抹杀天皇震慑四方宵小,江前辈之境界,早已超脱这方天地的樊笼,绝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妄议。” 隨著东瀛天皇灰飞烟灭、神州龙脉化作齏粉,那层原本死死笼罩在神州大地之上的战爭阴霾似乎也隨之烟消云散。 然而,一场更为暴烈血腥的恐怖风暴,却在波诡云譎的江湖与庙堂之间悄然成型。 彻底入魔的聂风,简直犹如一头失去枷锁的绝世凶兽。 在流落江湖的短短数日之內,便有数个底蕴深厚的武林大派惨遭无情血洗,满门上下死状极度悽惨,皆是被霸道绝伦的狂乱刀气一刀两断。 一时间江湖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更是谈『风』色变。 朝廷方面更是雷霆震怒,皇帝不仅深知入魔聂风对江山社稷的巨大威胁,更打心底惧怕那日江尘所展现出的灭世神威,根本不敢有丝毫怠慢敷衍,连夜擬定的一道道最高级別海捕海榜,犹如雪片般迅速贴遍了九州八荒的通都大邑与荒野驛站。 “悬赏缉拿魔头聂风,不论生死,赏黄金……一百万两!” 此皇榜一出,天下譁然沸腾。 足足一百万两黄金! 这等足以买下一座繁华城池的泼天富贵,瞬间令无数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彻底红了眼,哪怕明知入魔的聂风是地狱勾魂的阎罗,也依旧有数不清的江湖客犹如飞蛾扑火般,疯狂地漫山遍野搜寻著他的踪跡。 天山之巔,辽阔演武场上阳光和煦微风微醺。 此地曾是昔日雄霸在此立威天下、以三分归元气震慑群雄的三分校场,而此刻,那位曾经叱吒风云、野心吞天的旷世梟雄,正毫无形象地瘫躺在一张紫檀木精雕细琢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优哉游哉地捧著一壶泡好的极品雨前清茶,眼眸半眯神情愜意到了极点,哪里还能寻出半点昔日霸主的威严煞气? 自废毕生武功后的他,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介风烛残年、含飴弄孙的凡俗老叟罢了。 在雄霸混浊却安寧的视线正前方,一个粉雕玉琢、灵气逼人的小女娃正乖巧地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周身隱隱有肉眼难辨的奇异流光缓缓流转。 她並未演练任何世俗的拳脚兵刃,而是在……吐纳呼吸。 隨著她富有韵律的绵长呼吸,周遭浩瀚天地间的纯粹灵气竟仿佛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召唤,如欢呼雀跃的精灵般疯狂涌入尚未长开的娇小身躯之中。 “我那贤婿夺天地造化的手段,当真是鬼神莫测啊……” 雄霸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香茗,砸吧著嘴喃喃自语。 便在此时,一道清逸出尘的青衫身影,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幽风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演武场的边缘地带。 来人將周身气息收敛到了圆融如意的极致境地,若非肉眼真切捕捉,即便是宗师高手也绝难感应出他的存在。 雄霸那满是褶皱的眼皮微微一掀,竟是连身子都未曾挪动半分,只懒洋洋地斜睨了一眼来客,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稀客啊,堂堂武林神话不在你那中华阁里拉破二胡,跑来老夫这天外天作甚?” “雄帮主別来无恙。” 无名神色淡然自若,只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隨即他便迈开从容步子缓步靠近,深邃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被场地中央那个正在静坐吐纳的小女娃牢牢吸引。 这一看之下,无名那长眉却是不由得微微皱起,在他的宗师法眼看来,这个女童周身明明毫无半点真气波动,根骨经脉亦是平平无奇,与寻常乡野人家的懵懂孩童似乎別无二致。 然而,正是这种返璞归真般的“普通”,却让无名心头没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极其强烈的违和与惊惧。 要知这天外天乃是何等不可言说的无上禁地,更是江前辈那等超凡入圣之人的潜修之所,岂会容留毫无根基的凡俗之辈在此踏足盘桓? 且更令无名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当他尝试凝神细细探查时,心头竟诡异地生出一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朦朧虚幻之感。 这孩童明明就盘膝坐在近在咫尺的眼前,却又仿佛隔断著重重维度远在天涯海角。看似凡俗普通,骨子里却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鸿蒙真意。 “怪哉……” 无名心中暗自掀起惊涛骇浪,他这一生纵横江湖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等连自己都完全无法看穿的诡异景象。 “怎么?看不透吧?” 雄霸嘴角悠然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得意笑意,却也並不出言点破,只是混不在意地摆了摆枯瘦手掌, “看不透就对了。这世间有些事有些人,连老夫这等半截入土的人都看不透,更何况是你。” 无名从善如流地收回探查的目光,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撼涟漪,对著雄霸微微抱拳正色道: “雄帮主……不,如今该称呼一声雄总管了。” “无名此番冒昧造访,是特来求见江前辈的。” “在后山歇著呢。” 雄霸伸出枯瘦如柴的食指,遥遥指了指远处那掩映在縹緲云雾深处的巍峨建筑, “太上长老阁。” “多谢指路。” 无名郑重点头,临行前又忍不住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古怪的女童。 隨即身形如清风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朝著后山禁地掠去。 望著无名远去的青色背影,雄霸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转头继续眉开眼笑地盯著宝贝小祖宗,老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溺爱与慈祥。 天外天后山,太上长老阁。 此地元气浓郁成雾,奇花异草爭奇斗艳,清泉流水潺潺不息,简直宛若一方不染凡尘的世外仙境。 “夫君,快来追我呀~” “尘哥哥,你耍赖皮,明明是我先碰到的!” 百花簇拥的花径之中,两道曼妙绝伦的倩影正宛若穿花蝴蝶般嬉戏追逐,银铃般的欢声笑语荡漾在云雾之间。 幽若身著一袭轻纱淡粉罗裙,身姿娇俏可人,眉眼间儘是少女的灵动与娇憨; 第二梦则是一袭白衣胜雪,容顏倾城绝世,雪白肌肤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宛若九天之上謫降凡尘的清冷玄女,美得令人几欲屏息。 江尘姿態慵懒地斜倚在白玉石栏旁,静静看著眼前二女没心没肺的娇柔嬉闹,薄唇边始终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清淡笑意,那双能够洞穿万物生死的眼眸深处亦是溢满了宠溺与温和。 这般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岁月静好,与外界此时正上演的血雨腥风简直形成了最为极致的割裂与对比。 “咳……” 一声极其压抑拘谨的轻咳声,十分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份寧静安好的画卷。 无名如一截枯木般僵直地佇立在花径尽头,素来淡然的神色间罕见地掛著几分侷促与尷尬,却还是只能硬著头皮迈步上前,对著那倚栏看花的白衣青年深深躬下身去,执弟子之礼恭敬拜道: “晚辈无名,拜见江前辈。” 第166章 神诀救魔心,霜风聚陋室 幽若与第二梦见得有外客踏足后山,顿时敛去花间嬉闹的纯真娇憨,如两只温顺灵雀般乖巧退至江尘身后静立。 江尘眉宇间重又覆上那层不染凡尘的淡漠孤高,他大袖隨风隨意一挥,白玉石桌上已然凭空多出一盏热气氤氳的极品香茗, “坐。” “多谢前辈。” 无名生性旷达自然不作虚偽矫情,依言落座后却並未去端那盏冷香四溢的茶水,反是神色端肃开门见山道, “前辈,晚辈此番厚顏造访,实有一事相求。” “为了聂风?” 江尘单手托腮,深邃眼眸似笑非笑地睥睨著眼前这位武林神话。 无名心头猛地一凛,暗嘆前辈当真手眼通天神机妙算,当即连连頷首应道: “正是。” “聂风如今魔性深种神智全失,流落江湖不知造下无边杀孽。” “晚辈深知前辈手段通天,有鬼神莫测之能,故而斗胆一问,可有法门能解聂风之厄?” 语毕,无名猛地推椅起身,不顾武林泰斗之尊对著江尘便是一个长揖到底,言辞间满是悲天悯人的恳切, “还请前辈慈悲,救聂风一命,也救这天下苍生免遭魔劫。” 江尘修长白皙的指节不紧不慢地叩击著白玉石桌,清脆篤篤声在静謐花径中悠悠荡开,直晾了对方半晌,他方才轻描淡写地淡淡开口: “救他,倒也不难。” 无名闻言身躯剧震,黯淡双眸中瞬间燃起炽热的希望之火。 “只需让他修炼一门名为『灭世魔身』的功法即可。” 江尘薄唇微启,仿佛在谈论今晚的夜色般隨意散漫。 “灭世……魔身?” 无名霜白长眉瞬间拧成死结,反覆咀嚼著这四个透著浓烈血腥的字眼,心底没来由地狂涌起一股不祥预感, “前辈,这名字中带有一个『魔』字,且听起来杀气极重。” “聂风本就因入魔而失控,若再修炼此等魔功,岂非火上浇油,让他彻底墮入魔道,万劫不復?” “迂腐。” 江尘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尽嘲弄的冷哼,清冷目光如出鞘利剑般斜睨了无名一眼, “谁告诉你,魔便是邪?道便是正?” 被这一句直指本心的反问劈中,无名当场僵在原地一时语塞: “这……” 江尘拂袖起身,负手傲立於百花绝顶仰望苍茫穹宇,语气縹緲悠远直似天外来音: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魔气亦是如此。” “聂风之所以失控,是因为他心神太弱,驾驭不了体內暴涨的魔气,反被魔气所控。” “而这『灭世魔身』,乃是以身为炉,以魔为火。” “修炼此功,不仅能重铸肉身,使其坚不可摧,更能让修炼者反客为主,完美驾驭体內魔气。不过……” 话锋突兀一转,江尘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弧度, “此功霸道异常,修炼之时,需不断吞噬活人的脑髓与神识精元,以此来补充自身损耗的精元。” “吞噬越多,功力越强,直至魔身大成,不死不灭。” “什么?!” 无名闻言如遭九霄雷击,清癯面孔瞬间煞白如纸,眼底盈满极度惊骇与难以置信, “吞噬……活人脑髓?!” 他身为武林神话一身浩然正气,何曾听闻如此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阴毒邪功?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亲手造就一个比入魔聂风更加恐怖万倍的绝世大魔头啊! “前辈……这……这万万使不得啊!” 无名嗓音剧烈颤抖,惊惶之下连连摆手暴退, “若以此法救聂风,即便他恢復神智,恐怕也会因造下无边杀孽而痛苦一生。” “且此等邪功,为天地所不容,我等正道中人,岂能……” 江尘冷眼欣赏著无名这副如临大敌、仿佛苍穹当场崩塌的悽厉模样,心头暗自失笑,心道这等正统老实人果然是最不禁逗弄。 “行了行了,看把你嚇的。” 江尘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满脸嫌弃地看著无名, “我不过是隨口一说,逗你玩的。” “逗……逗我玩的?” 无名犹如一截枯木死死僵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心底暗自哀嘆这位修为通天的前辈…… 还真是行事乖张童心未泯啊。 “既然你接受不了灭世魔身,我便传你一套御魔功法。” 江尘敛去眼底促狭略一沉吟,双瞳中陡然闪过一丝慑人精光,神色亦隨之转为寂冷肃穆, “此功名为《魔心诀》。” “魔心诀?” 无名不由得一愣,只觉这名字听起来似是比刚才那个吃脑髓的还要邪乎三分。 “不错。” 江尘脸不红气不喘地一本正经胡诌道, “此功讲究不破不立。” “並非单纯的压制魔性,而是炼出一颗『魔心』。” “以无上定力驾驭魔心,令人魔一体,不分彼此。” “修炼此法,需在极寒之地,藉助万年玄冰之气镇压魔火。” “同时运转心法,將体內魔气一点点炼化,凝聚成『魔神法相』。” “待到功法大成,便能达到传说中『魔心渡』的境界。” “届时聂风不仅神智尽復,更可借魔神之力,拥有毁天灭地之能,且心如止水,不染尘埃。” 无名听得如痴如醉连连頷首,黯淡眼底重燃惊天异彩: “魔心渡……以魔制魔,人魔一体却心如止水!” “妙!妙啊!既能化解魔气,又无需造下杀孽,实乃两全其美之策!” “多谢前辈赐法!” 无名激动得难以自持,再次屈膝深深一拜。 江尘强忍著胸中翻涌的笑意,大袖轻拂间將一道璀璨流光隔空打入无名眉心,正是一部由他当场“新鲜出炉”、实则威力远超原版魔心渡无数倍的《魔心诀》无上口诀。 “去吧。” 江尘略显慵懒地挥了挥手下达逐客令, “此功需在极寒之地修炼,你带聂风去寻找一处存有万年玄冰的所在,藉助寒气镇压魔火,方能大成。” 无名郑重其事地將其烙印心海,对著江尘深深一拜: “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 言罢,无名再不作丝毫耽搁,身形倏忽一晃瞬间化作一道贯穿云海的悽厉剑光,朝著苍茫山下狂飆疾驰而去。 江尘静静凝望著无名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的剑影,方才慢条斯理地端起白玉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冷香茶水,神色淡然如初。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此时正值草长鶯飞的暮春时节,烟雨迷濛的杭州城外,一处偏僻幽静得几与世隔绝的小渔村內,灼灼桃花如红霞欲燃,漫天柳絮似轻柔飞雪。 村落西头,几间略显简陋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茅草屋舍依山傍水而建,稀疏篱笆围拢出的侷促小院里,正隨风晾晒著几张刚修补完好的破旧渔网。 光线昏暗的茅屋正堂內,一张缺了边角的残破方桌旁,此刻正犹如木雕般端坐著一名衣衫襤褸、长发如乱草披散的精壮男子。 他死死埋著头,正对著桌上一盆粗劣剌喉的糙米饭和几碟寡淡青菜狼吞虎咽,吃得极凶极急,活脱脱一头饿了许久的深山野兽。 喉咙里偶尔发出几声低沉浑浊的吞咽声,却並无半点疯狂嗜杀之態,反而透著一股死寂般的骇人平静。 正是被朝廷悬赏百万两黄金满世界缉拿的绝世魔头——聂风。 破旧方桌之侧,静静立著一名荆釵布裙的年轻女子,她手中端著一碗滚烫热汤,正有些怯生生地打量著眼前这个蛮横闯入家中的落魄怪人。 这女子虽作再寻常不过的村妇打扮且未施粉黛,却天生生得一副温婉好皮囊,尤其是那顾盼生辉的眉眼之间,竟与昔日天下会那个令风云霜三兄弟齐齐魂牵梦縈的苦命女子——孔慈,有著八九分的惊人相似! 若是步惊云此刻站在此地,定会骇得当场失態惊呼出声。 “慢点吃……锅里还有……” 女子柔若无骨的嗓音轻声细语地响起,澄澈眼中虽有本能惧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纯粹善良。 便在这静謐当口,院外那扇单薄柴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寧儿,我回来了。” 一道温润醇厚、透著几许疲惫的声音穿透春风传入院內。 只见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面容沧桑难掩岁月刀刻般的沟壑,两鬢微霜染雪,满脸皆是討生活的风尘僕僕,却依旧难掩眉宇间那股曾经指点江山的凌厉英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两截空荡荡瘪在身侧的麻布双袖,隨著他的沉稳走动,两只空袖管在春风中无力地轻轻摇曳,显得格外英雄迟暮与淒凉。 此人,正是昔日威震江湖的天下会天霜堂堂主、雄霸引以为傲的开山大弟子——秦霜! 自昔日惨遭断去双臂之后,他便彻底心死如灰退隱江湖,寻得这名酷似亡妻孔慈的柔弱女子——丁寧,隱居於这江南偏僻水乡,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世无爭的平淡日子。 “霜哥,你回来了。” 丁寧见得丈夫安然归家,连忙放下手中汤碗快步迎了上去,自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极为细致体贴地为他擦去额头沁出的汗水。 “家里……来客人了?” 秦霜疲惫目光越过丁寧柔弱的肩膀,瞬间落在了屋內那个正在埋头苦吃的背影之上。 不知为何,那个落魄背影竟让他感到一种直刺骨髓的莫名熟悉,古井无波的心头竟没来由地剧烈一颤。 丁寧乖巧地点了点头,压低嗓音低声道: “这人不知从哪来的,一进门就死死盯著饭桌看。” “我看他饿得可怜,就让他进来了……” 秦霜闻言心中一阵柔软,暗嘆这操蛋的世道,悲悯嘆道: “也是个苦命人。寧儿,再去给他添碗饭吧。” 说著,秦霜已然迈开稳健步子踏入屋內,想要看看这“客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他真正走到残破方桌之前,彻底看清那张被乱发遮掩了大半、嘴角还沾满饭粒的熟悉侧脸时。 他整个人猛地如遭九天雷击,双目瞬间圆睁,瞬间僵在了原地。 第167章 故人不相识,云再踏风途 破旧粗糙的瓷碗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脆响,在幽静的茅屋中尤为惊心。 秦霜如遭雷殛,魁梧身躯抑制不住地剧烈战慄,双目死死大睁,死盯著眼前那形容枯槁的食客,喉咙里挤出的声音颤抖得几近走调: “风……风师弟?!” 正在疯狂扒饭的聂风,埋葬在乱发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然则也就仅仅停顿了这么微乎其微的一息,他便復又低垂下头颅,宛若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继续机械而木然地往嘴里硬塞著米饭。 仿佛“风师弟”这重若千钧的三个字,於他此刻空洞的神识而言,不过是穿堂而过的过眼云烟,激不起半点微澜。 “风师弟!真的是你?!” 秦霜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热泪夺眶而出。 他激动得忘乎所以,下意识地便要伸出双手去狠狠钳住故人的肩膀。 可双肩微动,猛然惊觉自己早已是废人一个,只能任由那两截空荡荡的残破袖管在半空中淒凉地甩动了一下。 他不管不顾地踉蹌上前一步,连珠炮般急切发问,满眼皆是痛心疾首的关切: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云师弟呢?他去哪了?” 幽暗的土屋內,回应他的唯有死一般的寂寥,以及那令人肝肠寸断的机械咀嚼声。 直至最后一口残羹冷饭咽下喉咙,聂风隨手將缺口粗瓷海碗往桌上一拋,在一声清脆碎裂声中缓缓站起挺拔如枪的身躯。 他自乱发间微微抬眼,一双赤红如血、深邃如渊的魔瞳,漠然无情地扫过眼前肝肠寸断的秦霜与瑟瑟发抖的丁寧。 那眼神空洞死寂,犹如两口乾涸百年的枯井,寻不见半点生而为人的情感涟漪。 他早已斩断了过往红尘,压根不认得眼前这位肝胆相照的同门大师兄。 循著野兽般的本能游荡至此,不过是飢肠轆轆,如今酒足饭饱,自当离去。 聂风豁然转身,迈开透著死气的僵硬步伐,头也不回地径直朝院外走去。 “风师弟!你要去哪?!” 秦霜见状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自身安危,残躯猛地横亘上前死死堵住狭窄木门,声嘶力竭地泣血大吼, “我是大师兄啊!” “你睁眼看看,你不认得我了吗?风师弟!” 聂风前行的步伐未有半瞬凝滯,直面眼前拼死拦路的旧日手足。 那双如血魔瞳深处陡然掠过一抹暴虐凶光,一股冰封数里、刺骨生寒的恐怖杀意如潮水般瞬间吞没整间茅屋。 然则,他终究未曾真正拔刀出招。 或许是脑海深处尚未彻底燃尽的最后一丝人性本能,令他对眼前这个双臂尽断的残废旧友生出了微弱的惻隱; 又或许,在他如今唯余杀戮的魔境之中,眼前这只隨手可灭的螻蚁根本不配他动用半分真力。 嘭的一声沉闷震响,聂风周身猛然激盪出一股雄浑如海、不可违逆的强横罡气,如摧枯拉朽般直直撞在秦霜胸膛之上。 將这魁梧汉子硬生生震得踉蹌狂退数步,颓然跌坐在冰冷泥地之中。 隨后,聂风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吝嗇半点,身形如鬼魅般倏忽一晃,瞬间化作一道贯穿春风的悽厉黑影,掠出残破篱笆,彻底隱没於村外那漫山遍野的灼灼桃花林深处。 “风师弟——!” 秦霜狼狈跌坐在尘土之中,死死望著那道魔影被茫茫林海吞噬的方向,喉间爆发出一声泣血般撕心裂肺的悲愴嘶吼。 两行浊泪再也抑制不住,顺著他刻满沧桑风霜的脸颊蜿蜒滑落,滴碎在冰冷泥土之中。 故人相逢,本该把酒言欢,如今却形同陌路、相见不识,这世间最刮骨剜心的残忍,莫过於此。 秦霜久久瘫坐在地,直至最后一丝魔气波动都在落英繽纷的桃花深处彻底消散殆尽。 他才如同被抽乾了精气神般收回黯淡目光,满脸皆是化不开的淒绝与颓然。 噠噠噠的急促马蹄声,如骤雨般骤然撕裂了水乡渔村的避世寧静。 十余名身披锦绣飞鱼服、腰悬冷冽绣春刀的朝廷大內精锐纵马狂飆而至,捲起漫天黄浊烟尘。 为首那名统领在篱笆院外猛勒韁绳,胯下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跌坐在地的断臂村夫,马鞭一指厉声呼喝: “喂!前面那个!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披头散髮、眼睛血红的疯子从这跑过去?” 秦霜心头猛地一凛,常年混跡江湖的本能令他瞬间敛去所有悲戚,不动声色地借著起身动作抹去眼角残留泪痕。 他微微佝僂起原本挺拔的脊背,换上一副乡野村夫独有的愚钝茫然之色,颤巍巍地迎著马鞭反问道: “官爷说的……可是个饿极了的討饭乞丐?” “乞丐?” 侍卫统领浓眉倒竖,手中马鞭凌空抽出刺耳气爆,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肃杀的冷哼, “狗屁乞丐!” “那是朝廷下了百万黄金海捕的头號钦犯!” “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头聂风!” “你个乡巴佬若是胆敢知情不报,当心大好头颅不保!” “聂风……” 秦霜低头装作惊恐万状地喃喃咀嚼著这个名字,隨即壮起胆子微微抬头,战战兢兢地出言试探, “草民斗胆敢问官爷,这叫聂风的……究竟犯下何等滔天大罪?” “竟能惹得朝廷老爷们如此兴师动眾?” “哼,哪来这么多废话!”侍卫统领极不耐烦地挥舞著染血马鞭, “那魔头彻底坠入魔道神智尽丧,近日在江湖上掀起漫天血雨滥杀无辜。” “万岁爷亲自擬下的铁板圣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本將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见没见到那个魔头?!” 听闻同门手足竟沦为连朝廷都要不死不休的嗜血妖魔,秦霜直觉一颗心如被千万把钢刀绞碎般生疼。 原来一向温润如玉的风师弟,竟已穷途末路到这般悽惨田地。 他强压下胸腔內翻涌的悲愤气血,深吸一口微凉春风,面露惶恐。 却是不偏不倚地抬起下巴,朝著与聂风遁离截然相反的深山幽谷方位遥遥一指,嗓音发颤道: “草民……当真未曾见过什么杀人魔头。” “不过方才,確实有个討不到饭吃、疯疯癲癲的哑巴乞丐,朝著那处深山里头逃窜去了。” “追!” 侍卫统领看这断臂村夫嚇得犹如筛糠,压根不疑有他,当即马鞭倒卷大手一挥。 率领著十余名大內精锐猛拉韁绳调转马头,捲起滚滚黄沙杀气腾腾地朝著秦霜胡乱指认的方位呼啸狂奔而去。 待到那令人窒息的马蹄声彻底远去,消失在重重春水桃花之外,秦霜一直死死强撑的那口气方才轰然溃散。 伟岸身形在风中如残烛般猛烈一晃,险些再次瘫软跌倒。 “霜哥……” 一直缩在门后的丁寧见状大惊,连忙小跑著抢步上前,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死死抵住丈夫摇摇欲坠的身躯,盈盈秋水般的眼波中蓄满了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 便在夫妻二人互相依偎喘息这千钧一髮之际,天地间突兀降临一股冻结骨髓的凛冽孤寒。 呼的一声长啸,原本晴朗的渔村上空陡然风起云涌,残红满地。 一道孤高身影,犹如自九幽冥界撕裂虚空而来的低垂乌云,挟裹著雷霆万钧之势,沉沉坠落在几欲坍塌的篱笆残院之外。 来人身姿挺拔如剑,满身皆是跨越千山万水的风尘僕僕。 然则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冷峻面庞上,眉宇间早已褪尽了昔日冠绝天下的偏激阴鷙与桀驁难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歷经生死沉浮、阅尽沧桑劫波后的如渊沉稳与如岳坚毅。 步惊云自乐山大佛一路不眠不休,死死循著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弱魔气苦苦追踪至此,未曾想线索却在这偏僻渔村外彻底断绝。 他本欲催动真气仔细探查蛛丝马跡,冷冽目光穿透漫天飞絮,却毫无防备地死死定格在了破落院落中央、断去双臂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张面孔,纵然被岁月与苦难刻满了风霜沟壑,於他步惊云而言,却依旧是铭肌鏤骨般的无比熟悉。 “大师兄?!” 步惊云素来寒冰封冻、波澜不惊的沉厚嗓音里,在这一刻竟破天荒地染上了一抹几近破碎的剧烈颤抖。 秦霜闻声驀地抬头,望著篱笆外那道气如渊海、锋芒远胜往昔的绝代高手,嘴角缓缓扯开一抹苦涩到了骨子里的淒楚惨笑: “云师弟……你我师兄弟,別来无恙。” 步惊云难掩激盪大步上前,千言万语方欲衝出喉间,那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紧紧依偎在秦霜身畔的荆釵村妇。 只这一剎那,步惊云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 这温婉如水的眉眼,这怯生生如受惊幼鹿般的神態…… “孔慈?!” 那些被他强行深埋於后陵之下、尘封多年的惨痛记忆,瞬间如决堤洪流般疯狂倒灌入脑海。 那个曾令他癲狂入魔、痛彻心扉的名字,就这样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丁寧何曾见过这等煞气逼人的凶神,被他那炽烈而惊绝的目光狠狠一刺,嚇得花容失色,像只寻找庇护的雏鸟般下意识地缩到了秦霜宽阔却残缺的脊背之后。 见此情景,步惊云挺拔如剑的身躯不可遏制地猛然一震。 但不过眨眼功夫,他便深吸一口长气,將眼底疯狂翻涌的波澜彻底强压而下,重归古井无波的清明死寂。 歷经风云变幻,他终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了儿女情长便能將天下踩在脚下、偏激痴狂的步惊云了。 斯人已逝,眼前这温婉村妇虽生得与故人惊人神似,却终究只是红尘中一朵相似的花罢了。 秦霜洞若观火,敏锐捕捉到了二师弟瞬息万变的情绪挣扎。 他微微侧过身將丁寧护得更严实些,轻声开口打破了这凝滯死寂的僵局,语气中带著一丝隱晦的歉意与释然: “她叫丁寧。” “如今……是我秦霜明媒正娶的妻子。” “原来如此。丁寧姑娘,方才是我唐突了。” 步惊云极为罕见地微微頷首以示歉意。 他看著眼前相互扶持的残疾兄长与温弱嫂嫂,那双看透生死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真切的暖意,语气沉稳如磐石, “大师兄半生孤苦,如今能在这世外桃源觅得良人相伴,就此归隱田园了却江湖纷扰。” “惊云心底……实是为你高兴万分。” 此等言语自冷麵死神口中说出,字字句句,皆是掏心掏肺的真心实意。 “云师弟,咱们师兄弟之间就不必寒暄了。” 秦霜不想在孔慈这根旧刺上过多纠缠徒惹伤怀,当即將话头生生掐断直奔死穴, “你孤身追至此地,想必也是为了寻风师弟而来的吧?” 步惊云冷硬的面容登时肃杀如铁,重重点头沉声道: “不错。” “风师弟如今受魔血反噬魔性大发,神智荡然无存。” “无论前路刀山火海,我都必须赶在他酿下无可挽回的滔天大错之前,亲手將他强行带回!” “当年一別,风师弟尚且意气风发。” 回想起方才聂风那双冰冷嗜血的绝情魔瞳,秦霜便觉痛心疾首,咬碎钢牙涩声追问, “风师弟生性最为温醇仁厚,连踩死一只螻蚁都不忍,究竟是遭了何等造化弄人,才会彻底沦落成这副六亲不认的入魔惨状?” 步惊云陷入了宛如死水般的漫长沉默,半晌后方才迎著冷风涩声吐出那段血泪过往: “往昔绝无神铁骑踏破山河,神州陆沉在即。” “为了屠神救世、挽回中原武林最后一线生机,风师弟他不惜以身饲魔,甘愿拋弃所有牺牲自己,毅然踏入生死门,强行修炼了第一邪皇那套有死无生的无上绝学——『魔刀』。” “魔刀之威虽能斩破九幽天下无敌,却也最是反噬人心,最终会硬生生將修炼者剥皮抽筋般夺去本性,彻底沦为一尊只知疯狂杀戮、断情绝性的灭世魔头。” “原来……风师弟竟是为了这天下苍生而入魔的……” 秦霜如遭雷击,两行热泪再次不可遏制地滚出虎目。 他绝望地仰望著江南水乡灰濛濛的天际,发出一声肝肠寸断的长啸, “风师弟啊风师弟!你何其孤勇,又何其痴傻啊!” “大师兄,你既然住在这里,刚才到底有没有看见他往哪边去了?” 步惊云心急如焚,猛地上前一步急切逼问。 秦霜闭上双目未发一语,只是颓然转过半边身子,用下巴极其虚弱地点了点远方那片被春雾笼罩的桃花林深处。 “多谢大师兄指路!” 步惊云得了线索再无半点迟疑犹豫,猛然翻滚如云,高大伟岸的身形瞬间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淒绝流云,连人带剑毫不顾忌地撕开重重花影,朝著那个危机四伏的方向疯狂追风而去。 “云师弟!” 秦霜望著那道决绝远去的黑影,也不知哪生出的一股力气,猛地向前踉蹌扑出半步,扯著破音的喉咙嘶哑大喊。 半空中的步惊云硬生生顿住这势若奔雷的身法,凌空虚踏於一枝娇弱桃花之上,暮然回首死死望向昔日大师兄。 “千万……千万要活著把风师弟带回来!一定要救救他!” 秦霜那被风霜浸透的嗓音里,已然带上了哀求般的哽咽死劫。 “大师兄放心,我步惊云发誓,哪怕拼上这条命,也绝对会把风师弟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步惊云重重地点下那颗如铁般高傲的头颅,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千金铁诺。 隨即身影一闪,狂风捲起漫天花瓣,不哭死神已然彻底隱没於落英繽纷之中,再寻不见半点踪跡。 萧条的农家小院,隨著风起云散再次归於一派避世平静。 秦霜犹如一尊立地千年的风化石像,死死望著两名绝世天才宿命般离去的空幽方向,久久不曾挪动分毫僵硬的脚步。 “霜哥……” 丁寧走到他身边,满眼心疼地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丈夫那空荡荡、在风中无力飘摇的粗布袖管,语调轻柔地劝慰道: “你若是在这方寸小院里当真牵肠掛肚放心不下……便出山跟去看看他们吧。” “家里一切有我操持料理,你断不必有任何掛念与羈绊。” 她虽只是一介不通武道的柔弱妇人,那颗玲瓏心却如何看不透丈夫此刻深埋於泥沼中的痛苦煎熬? 那消失在江湖尽头的两人,终究是与秦霜歃血为盟、生死与共的一世手足兄弟啊。 秦霜伟岸如山的身躯猛烈地颤抖了一瞬,枯寂如灰的眼眸深处,確有一簇名为“江湖”的残焰骤然跃动而起。 然则,当他饱含不甘的浑浊目光,颓然下垂落在自己空空如也、连一柄生锈铁剑都无法握住的残废双肩之时; 当他侧头撞见身边这朵只能依附自己生存、柔弱不堪风雨的解语花时。 那簇刚刚燃起的微弱意动,最终只化作了漫天飞雪般深深的淒楚与无奈。 如今的他,双臂齐根斩断,这副残破躯壳,就算厚顏跟去了万劫不復的江湖又能如何? 非但救不了风师弟,不过是平白给云师弟添一具拖后腿的累赘罢了。 “罢了……” 秦霜绝望地闔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自牙关深处逼出一声长长而沉重的绝望嘆息。 这一口浊气,仿佛要將他半生戎马所积攒的所有滔天不甘、所有断臂的蚀骨无奈,尽数呕还给这贼老天。 待到他再度缓慢睁开双眼时,那双曾令天下会群雄胆寒的眸子里,已是云淡风轻的一片彻底释然与死寂。 “江湖路太远、水太深,风云变幻岂是凡人所能逆测。” “我既已立誓金盆洗手退出纷爭,便再也不是这万丈红尘里的江湖中人了。” 他决绝地背转过身躯,再不看那风起云涌的武林一眼。 隨即低下高昂的头颅,如普通庄稼汉般用粗糙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妻子光洁柔嫩的额角,嗓音温醇厚重, “屋外风凉,我们……回屋吧。” 丁寧痴痴望著丈夫萧瑟颓然、却为了自己重新铸就坚如磐石般沉稳的背影,眼眶瞬间被感动染得微红。 她乖巧顺从地轻轻“嗯”了一声,犹如一株缠绕巨木的菟丝花,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这曾经叱吒风云的无双汉子,相依相偎著走入了那间虽家徒四壁、却足以避风挡雨的简陋屋舍。 木门发出几声老旧乾瘪的“吱呀”轻响,伴隨著一根粗糙门栓的落下被彻底合掩。 那扇薄如蝉翼的木扉,就此將院外腥风血雨的修罗江湖,將斩不断的恩怨情仇,尽数、彻底地关在了门外。 第168章 红尘守相思,魔影陷围杀 杭州,步家村。 依山傍水,宛若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 曾破败不堪的步家老宅,如今修葺一新,青瓦白墙间透著几分寧静的人间烟火气。 院落中,两名女子正倚门而望,目光穿透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径,痴痴投向天际尽头。 楚楚著一袭淡蓝粗布罗裙,虽荆釵素顏,却难掩清丽脱俗的娟秀。 只是此刻,那双本该灵动如水的大眼中,却写满了化不开的深愁。 她一手无力地扶著斑驳门框,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轻抚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神情期盼又忐忑。 旁侧,独孤梦一袭利落劲装,看似颯爽坚毅,然紧锁的黛眉与死死攥住剑柄的縴手,早已出卖了她內心的焦灼煎熬。 自无神绝宫那场惊天死战,风云二人为救天下苍生毅然踏上不归路,至今已逾数月,犹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梦姐姐,你说……云大哥和风大哥,他们还会回来吗?” 楚楚轻声呢喃,嗓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细微轻颤。 独孤梦深吸一口微凉清风,强挤出一抹牵强笑意,柔声宽慰: “放心吧,楚楚。” “他们是风云,是这世上最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 “这天下间没什么能困得住他们,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为了你,也为了你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楚楚闻言低首,温柔抚摸著腹部,黯淡双眸中流转过一丝母性余辉: “嗯,云大哥答应过我,他一定会回来的……” 村落偏僻一角,一株参天古槐投下浓重荫蔽。 阴影深处,一道落寞修长的身影犹如扎根於此的孤木,正痴痴凝望著那扇半掩院门,望著那个令他魂牵梦縈的柔弱倩影。 正是英雄剑传人——剑晨。 他本该追隨恩师无名仗剑天涯共赴国难,却终究是在这万丈红尘中,堪不破心底那道致命情关。 他死死盯著楚楚隆起的小腹,心中五味杂陈。 是苦涩? 是嫉妒? 更多的,却是一种犹如饮鴆止渴般无法言说的痴迷。 那是步惊云的骨肉,是楚楚已为人妻的铁证。 他身为正道栋樑、武林神话爱徒,理当恪守礼教大防,挥剑斩断这不伦之念。 然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虽已为人妇,却更添几分韵味……” 剑晨心底漫过一丝惨笑,暗自鄙夷著自己的卑劣不堪。 理智告诉他此等执念有违天地侠义,然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终究难逃这情网束缚,哪怕心上人已作他人妇,亦觉甘之如飴。 他深知自己这般行径为人不齿,但这股犹如藤蔓疯长的情念,已然无法拔除。 每当夜深人静,那个温柔身影便会如梦魘般悄然入怀,惹得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楚楚,我给不了你名分,更无法带你远走高飞。” 剑晨死死捏住手中那柄象徵天下正道的英雄剑,剑鞘上冰冷的温度却压不住他指关节泛起的惨白。 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瘴最终死寂下来,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苦水。 “但我可以在这暗处守著你,替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哪怕你要等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 他紧了紧剑柄,缓缓向后退去,挺拔的身形一点点被老槐树浓重的阴影彻底吞噬。 在天下大乱的武林里,这位本该光芒万丈的剑客,却甘愿化作一头只能躲在黑夜深处、死死盯著別人盘中餐的孤独野狼。 江南水乡的微风,吹不散聂风身上那股令人骨血发寒的死气。 他就像一具被掏空了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在杂草丛生的荒野古道上拖沓著僵硬的步子。 天际残血般的夕阳劈头盖脸地泼洒下来,映照在那张苍白得毫无生气的脸庞上,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惊悚。 那双原本温润悲悯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团浓稠得化不开的猩红魔光。 彻底坠入魔道的他,脑子里除了最原始、最残暴的杀戮本能,就只剩下一根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执念,像扯著提线木偶一般,拖著这具体无完肤的魔躯在茫茫红尘中无意识地游荡。 前方,恰是一座寧静偏远的小渔村,炊烟裊裊,稚童嬉闹。 然则聂风对这人间烟火视若无睹。 他周身弥散著一股冻结生机的冰寒煞气,所过之处,便连路旁最凶悍的野狗都骇得夹紧尾巴呜咽逃窜,不敢发出半声犬吠。 堪堪行至村落中央,原本祥和的空气中骤然泛起一丝极其凛冽的肃杀冷意。 “轰!轰!轰!” 原本死气沉沉的几座茅草屋突然毫无徵兆地从內部炸开,漫天夹杂著尖锐木刺的狂沙如暗器暴雨般横扫而出。 尘土飞扬间,十几条蛰伏已久的鬼脸黑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从四面八方悍然杀出! 惨白的刀光与毒辣的剑气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绞杀大网,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衝著聂风的脑袋死死扣了下来! “砍下他的人头!朝廷的百万两黄金就是咱们的了!”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这群绿林杀手早就被天价赏金刺激得红了眼,喉咙里爆发出的癲狂嘶吼,瞬间撕碎了这座无名小渔村最后的寧静。 这群蛰伏埋伏多时的江湖绿林杀招尽出,皆是一流乃至先天境界的亡命好手,出手狠辣无情,招招直逼死穴要害。 直面这泰山压顶般的漫天杀机,聂风木然的脸庞上依旧寻不到半点波澜,甚至连眼珠都未曾转动分毫。 就在刀剑即將加身的生死剎那,他,动了。 “吼——” 一声宛若远古凶兽般的嘶哑低吼自喉间沉闷挤出。 聂风寸步未移,周身却犹如火山喷发般猛然激盪出一股毁灭劲气,化作惊涛骇浪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碾压! “砰砰砰!” 数名凌空扑杀的先天高手,甚至连聂风的衣角都未能触碰,便被这股蛮横无理的恐怖魔气如破布麻袋般生生震飞。 人在半空便已狂喷出漫天血雨,落地后更是骨骼寸断、瘫软如泥,彻底不知生死。 聂风连余光都未曾施捨半点,仿佛方才拍碎的不过是几只扰人清梦的苍蝇。 他继续迈开僵硬而沉重的步伐,朝前蹚去。 恰在此时,一条体型壮硕的大黄狗不知从何处犄角旮旯窜將出来,似是毫无察觉那毁天灭地的魔焰气息,径直跑到聂风脚边低头乱嗅。 紧接著,一名扎著羊角辫、粉雕玉琢的小女童跌跌撞撞地追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唤著: “大黄,別乱跑……” 远处残破茅舍旁,一名村妇打扮的女子惊慌失措地悽厉惊叫: “丫头!快回来!那边危险!” 聂风沉重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他混沌浑浊的神识之中,眼前这女童与黄狗弱小得犹如一粒微尘,构不成半点威胁,是以並未触发他刻入骨髓的杀戮本能。 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百兽之王,根本不屑於去碾死脚边两株可有可无的草芥。 小女孩一路小跑到近前,乖巧地蹲下身子去抱那大黄狗,神態天真无邪,惹人怜爱。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一息之间,惊天杀机陡然爆发! 原本温顺驯良的大黄狗,双瞳瞬间凶光毕露,大张血盆巨口,白森森的獠牙犹如出鞘匕首,快若惊雷般狠狠咬向聂风垂落的左臂! 小女孩脸上的天真稚气更是瞬间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其年龄极度违和的怨毒与狰狞。 她袖口猛地一抖,一枚淬满幽蓝剧毒的倒刺犹如毒蛇吐信,极其刁钻地直刺聂风腰腹死穴! “嘻嘻,去死吧!” 聂风虽有霸道魔气护体,但这一下变生肘腋实在太过突兀,加之这恶犬与女童的合击竟蕴含著极其阴毒诡譎的內劲,专破武林高手的护体罡气。 “噗!” 利齿生生撕裂皮肉,毒刺悍然洞穿肌肤! 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引爆了聂风脑海中本就混乱不堪的疯狂神经。 “吼——!!!” 聂风猛然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淒绝咆哮。 赤红双眸中滔天凶光暴涨,一股比先前狂暴、嗜血十倍的魔焰轰然冲霄而起! “砰!” 那条变异恶犬甚至连一声悽厉哀鸣都未及发出,便被滔天魔焰生生震爆成一团腥风血雨! 小女孩亦是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反震巨力轰得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人在半空已是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数丈开外的泥泞之中。 “丫头!” 远处那佯装村妇的女子发出一声厉鬼般的尖啸,身形快若闪电瞬间接住拋飞的女童,却也被那股余波震得连退数大步,面色煞白如纸,满眼骇然。 原来这对看似无害的母女,竟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专干杀手勾当的“子母双煞”! 聂风左臂伤口处黑气繚绕,显然已中见血封喉的奇毒。 剧毒顺著经脉疯狂蔓延,令他本就如履薄冰的神智彻底陷入了狂躁癲疯。 撕裂般的痛苦促使他凭藉野兽本能想要逃离此地,双腿猛然灌注毕生功力,化作一道悽厉狂风,瞬间撕裂虚空。 风神腿——捕风捉影!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夜幕中生生拉出一道经久不散的漆黑残影。 “追!他中了老娘的『断魂散』,那是见血封喉的无解剧毒,他绝对跑不掉的!” 小女孩隨手抹去嘴角黑血,稚嫩脸庞极度扭曲,眼中满溢著恶毒与贪婪的凶光。 周遭暗处依旧蛰伏的武林人士,眼见那不可一世的魔头竟负伤遁逃,心底的贪婪慾念瞬间彻底压垮了对死亡的恐惧。 “追啊!千万別让移动金库跑了!” “併肩子上!杀了他,百万两赏金就是我们的!” 一时间,渔村內外喊杀声震碎夜空。数十道贪婪人影如蝗虫过境,循著聂风遁走的轨跡疯狂追杀而去。 然则,风神腿冠绝天下独步武林,又岂是这群利慾薰心的乌合之眾所能轻易企及?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功夫,那道残影便已彻底融入了茫茫红尘之中,连一丝微弱气息都未曾留下。 第169章 江边拦死神,月下斗求绝 夜幕深沉,狂风卷集著乌云。 一道裹挟在夜风下的孤高身影,犹如撕裂苍穹的坠地流星,轰然降落在渔村十里外的荒凉江畔。 步惊云剑眉深锁,死死凝视著眼前奔腾咆哮的滚滚大江,眼底不可遏制地掠过一抹极度焦灼。 风师弟如风中残烛般的魔气,到了江边便彻底断绝,仿佛凭空蒸发於天地之间。 “风师弟……” 步惊云低声呢喃,足尖微顿正欲提气施展绝顶轻功强行渡江搜寻。 便在此刻,一股阴柔诡譎至极、却又暗藏著森寒杀机的奇异气息,犹如无形毒蛇般自其身后悄无声息地游弋逼近。 “什么人!” 步惊云猛然回首断喝。 伴隨著一声冷叱,一股凛冽无匹的绝世剑意自他体內透骨而出,生生將周遭虚空切割得嗤嗤作响,连漫天江风都被无形剑气强行劈作两半。 惨白月光穿透云层洒落江面,只见惊涛之上,竟有一道刺目红影正踏浪而来。 那人身段修长婀娜,一袭如火红袍在江风中猎猎招展。 满头青丝隨意披散,修长苍白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数枚泛著幽蓝寒芒的纤长银针,迎著淒冷月华细细端详。 待其身若惊鸿般飘然掠至近前,步惊云方才彻底看清其真容。 此人面容生得极其妖艷魅惑,眉宇间流转著一股入骨媚態,偏生纤细白皙的颈项处却赫然生著一枚喉结,竟是个雌雄莫辨、不男不女的阴阳怪人。 “嘖嘖,好俊俏的后生,好霸道绝伦的剑意。” 红衣人以指尖轻掩朱唇,发出一阵娇媚却又尖细刺耳的诡异轻笑,直听得人毛骨悚然, “此番风采,莫非便是中原武林大名鼎鼎的不哭死神步惊云?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步惊云眼神瞬间森寒如冰,周身翻涌起肉眼可见的浓重云气,杀意如同实质般死死锁定眼前怪人: “你是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奴家名唤『求绝』。” 红衣人媚眼如丝地拋了个眼波,指尖隨意拨弄,数枚银针相互碰撞竟发出錚錚剑鸣清音, “久闻风云大名,奴家特来……领教高招。” “绝浪凌波!” 一声不辨雌雄的娇喝骤然在旷野夜空中炸裂,宛若平地惊起万丈狂雷。 只见求绝消失的身形陡然虚化,化作一道淒艷至极的红芒在狂暴江面上拉出无数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好快! 步惊云冷冽的瞳孔骤然收缩,此等身法竟真如九幽鬼魅般飘忽莫测,足下更是毫无半点破空风声。 求绝身法诡异到了极点,犹如怒海狂涛中一叶隨波逐流的孤舟,顺著天地气流诡异起伏,忽左忽右、若隱若现,竟叫人完全无法锁定其真身气机。 剎那之间,数道阴毒凌厉的锐利劲风已然无情撕裂空气,裹挟著刺痛耳膜的悽厉尖啸,直取步惊云眉心死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步惊云直面快若闪电、虚实难辨的绝杀一击,面色沉凝如万载寒冰。 他双足如老树盘根般死死钉在江畔礁石之上,伟岸身躯纹丝不动。 体內浑厚真气疯狂鼓盪,捲起衣袍猎猎作响,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霸道掌力在右掌心內极速压缩匯聚。 “披云戴月!” 步惊云舌绽春雷,蓄势待发的右掌携著毁天灭地之威悍然推出。 掌势沉重如山,宛如十万大山当头倾覆,不仅以力破巧死死封绝了求绝所有的诡异进路,更裹挟著一股摧枯拉朽的绝对碾压之力,仿佛要將两人之间的虚空都一掌拍得粉碎。 “轰隆!” 沉闷霸道的排云掌劲与袭杀而至的红芒於半空狠狠激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 狂暴无匹的气浪化作实质涟漪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竟將脚下坚如铁石的江岸生生刮地三尺,漫天碎石飞溅,遮天蔽日的尘土瞬间吞没江畔。 求绝原本飘忽不定的鬼魅身形,在绝对压倒性的力量面前终是无所遁形,被硬生生从虚空中逼出真身。 她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妖艷身姿在半空中狼狈地连翻十数个跟头,方才极其勉强地卸去无孔不入的霸道真气。 她足尖点落在一截探出江面的漆黑巨礁之上,狭长眼眸中盈满惊骇: “好深不可测的內力!好刚猛绝伦的排云掌!” 步惊云向来秉持趁你病要你命的铁血作风,根本不留给对方半口喘息之机。 他掌势顺势一变並指如剑,修长剑指之上,一道漆黑如墨的绝世剑气疯狂吞吐明灭,向外弥散著一股足以令天地战慄的纯粹毁灭气息。 “剑留痕!” 他手腕只轻轻一抖,漆黑剑气骤然划破夜幕长空。 此剑去势无声无息,却將霸道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墨色剑气所过之处,沿途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焚毁,竟在肉眼可见的虚空中留下一道久久无法癒合的漆黑裂痕,宛如苍天被生生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口。 求绝直面致命一剑,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大恐怖死死攫住心臟。 她失控般悽厉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引爆丹田所有內力,白皙双臂化作千手观音般疯狂挥舞。 宽大的红袖之中,成百上千枚森寒银针犹如倒泻的九天银河般倾巢而出。 “四绝针——千针万绝!” 漫天毫毛银针在气机牵引下极速盘旋、撞击,眨眼间便匯聚成一颗直径丈许的硕大刺目银色针球。 针球疯狂自转,裹挟著撕裂苍穹的刺耳尖啸,犹如一颗砸落九天的毁灭陨星,不管不顾地迎向斩天裂地的黑色剑痕。 “轰——!!!” 漆黑毁灭剑痕与硕大银色针球於苍茫江面上空轰然相撞。 剎那间天地为之彻底失色。 毁灭性能量风暴如海啸般疯狂激盪,下方宽阔江面犹如被煮沸一般,接连炸起数十道高达数丈的冲天水柱。 岸边成百上千的百年古木在灭世衝击波下,连片倒伏瞬间化作满地齏粉。 “咔嚓……咔嚓……” 看似坚不可摧的银色针球,在僵持了不过短短半息之后,终究抵受不住“剑留痕”无坚不摧、唯我独尊的霸道剑意。 光洁表面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龟裂蛛网,隨即在震天爆响中轰然崩碎瓦解,化作漫天洋洋洒洒的银色粉末,隨风悽厉洒落。 求绝面无血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一缕触目惊心的淒艷黑血。 她借著恐怖反震余波向后狂退数十丈,然则那双狐媚眼中翻涌的戾气却更盛方才。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之际,她双手猛然向前疯狂一挥。 漫天飘散的细碎银粉竟宛如有生命般重新凝结,瞬间化作千万枚细如牛毛的阴毒飞针,犹如遮天蔽日的暴雨般朝著步惊云铺天盖地当头罩下。 “暗针绝——暴雨梨花!” 此招方是她苦心孤诣隱藏的真正绝杀! 明修栈道对轰,暗度陈仓取命! 倾盆针雨之中的每一枚,皆淬满至阴至毒的奇绝內劲,且角度刁钻狠辣到了极致,一瞬之间便彻底封死了步惊云上下左右所有退避生门。 “哼,雕虫小技。” 步惊云鼻腔中发出一声不屑冷哼,眼中满是孤高睥睨。 他双手在身前划出无数玄奥残影,十指拨弄虚空,转眼间便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泼水不进的黑色剑网。 “剑流云!” 此式剑招不似方才那般刚猛爆裂,却似行云流水般连绵不绝,將刚柔並济的武学至理演绎得出神入化。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骤雨打芭蕉的清脆撞击声响彻大江两岸。 铺天盖地的夺命针雨狠狠撞在黑色剑网之上,竟犹如泥牛入海般不得寸进分毫。 所有阴毒劲力皆被柔韧连绵的剑气轻易化解弹飞,纷纷扬扬坠入滚滚怒江,激起大片大片细碎的惨白水花。 步惊云弹指间尽破这等绝命杀局,冷傲身形没有半分滯涩,旋即在狂烈江风中化作一抹虚幻残影。 “云莱仙境!” 光影流转,他整个人仿佛彻底消融於虚空,化作了一团聚散无常的縹緲云雾,无跡可寻,无处不在。 求绝心胆俱裂,慌忙环顾四周水天,却骇然发现自己根本捕捉不到步惊云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机。 下一瞬,一股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毫无徵兆地从她裸露的背脊深处疯狂窜起。 步惊云如魔神般冷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犹如鬼魅般悄然佇立於求绝身后不足三尺之处。 他左手傲然负於身后,右手併拢剑指凌空虚点。 一道凝练至极、內敛著无尽毁灭之力的恐怖剑气在指尖吞吐不定,直直锁定求绝后心大死穴,却如引弓之箭般悬而不发。 霸绝天下的剑意虽未真正触及皮肉,却已刺得求绝背部肌肤如同针扎般生疼。 她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滚落,彻底湿透了如火重衣。 风,在这一刻死寂。 浪,在这一瞬平息。 求绝如坠冰窟般死死僵立在原地,连一根小指头都不敢动弹。 她比谁都清楚,只要自己敢生出半分妄动,引而不发的剑气便会毫不留情地彻底洞穿心臟。 足足过了半晌,她才强压下心头如潮水般的战慄,极度缓慢、僵硬地转过身躯。 看著眼前神色淡漠、犹如九天神魔般俯瞰眾生的绝代高手,求绝眼中满溢著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深深敬畏。 “好鬼魅的身法……好霸绝天下的剑意……” 求绝颓然散去周身提聚的功力,无力地垂下双臂。 她勉强扯出一抹媚笑,嗓音微颤: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不哭死神,奴家输得心服口服。” “惊世骇俗的武学造诣,奴家便是再苦修十年,也绝非你的敌手。” 步惊云波澜不惊地散去指尖吞吐的凝练剑气,重新负手而立,冷冷吐出几字: “你的武功路数,不属中原,亦非东瀛。” 求绝抬起颤抖玉手轻抚鬢角被剑风削乱的青丝,强行压下体內翻江倒海的气血,娇笑出声: “死神好毒辣的眼力。” “不错,奴家確非中原人士,而是来自关外之地,乃是『败绝无门』之主。” 短暂交锋表面看来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实则交手双方皆是极有默契地点到为止,未曾真正豁出性命死斗。 求绝的“暗针绝”固然阴毒诡异防不胜防,却终究未含玉石俱焚的决绝死志; 而步惊云摧枯拉朽的“剑留痕”虽霸道绝伦,实则也仅仅催动了不足三成剑意。 月下惊涛的廝杀,说到底,不过是双方互探深浅的一场试探罢了。 第170章 故里现魔踪,危崖战红將 怒江夜风如刀,冷月之下的绝杀之意尚未彻底弥散,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骇人的巨响自幽暗深处疯狂碾压而来,直似千军万马驾驭著重型钢铁战车无情践踏乾涸大地。 只见十二道极其畸形怪异的圆硕身躯,犹如十二颗塞满横肉的巨大血球,以摧枯拉朽之势滚滚突进,最终重重砸落在求绝身侧,激起漫天蔽月的浑浊烟尘。 这十二人身形尽皆生得如矮冬瓜般五短粗胖,上半身竟只堪堪裹著一件滑稽至极的赤红肚兜,手中各自倒提著一对硕大沉重的精铁风火轮。 模样看似滑稽可笑,周身却向外肆意流露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血腥气。 而在他们身后的浓重夜色中,四名身披各色透明轻纱的妖艷女子亦如暗夜幽灵般飘然而至,分立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隱隱然彻底封死了步惊云的所有退避生门。 “门主!这廝竟敢对您出言不逊,待属下將他连人带骨头碾成一地肉泥!” 十二人异口同声爆出厉喝,声若洪钟大吕,震得周遭古木残叶簌簌狂落。 这群形貌生猛的怪客,正是“败绝无门”麾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头號悍將——十二红將。 尾音尚未散去,十二红將手中精铁风火轮已然齐齐爆转,擦出刺目火星,眼看便要结阵向著步惊云滚杀而去。 “住手!” 两道孤高挺拔的人影犹如飞鸟投林般自暗处冲天而起,稳稳降落在剑拔弩张的场庭正中。 来人面容冷峻如铁,眉宇间儘是被岁月与江湖刻满的无边沧桑,正是昔年威震天下的南麟剑首断帅,与北饮狂刀聂人王。 他们二人本在漫山遍野苦苦搜寻聂风下落,偶然听闻江畔传来惊天动静特来探查,却不料竟撞见眼前这般修罗阵仗。 “断伯父?聂伯父?” 步惊云素来古井无波的冷麵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当即沉声抱拳。 未及眾人寒暄,另一侧黑影幢幢的密林之中,大內侍卫首领已率领著一队披坚执锐的朝廷精兵步履匆匆地现出身形。 侍卫首领满脸肃杀官威,冷眼扫过场中错综复杂的局势,径直大步走到求绝身侧拱手一揖,嗓音高亢: “求绝门主,聂风那廝彻底坠入魔道祸乱苍生,皇命昭雪,务必杀无赦!” “那魔头眼下已然负伤逃远,您怎的还在此处耽搁时辰?” “杀无赦?” 步惊云、断帅与聂人王三人闻听此等灭绝人性的铁血皇命,面色齐齐剧变。 “昏君!” 步惊云勃然大怒,一声厉喝犹如平地春雷,周身好不容易平息的恐怖杀意再次如火山般轰然暴涨。 聂人王更是虎躯剧震鬚髮皆张,悍然踏出半步挡在眾人身前,厉声咆哮: “风儿纵然受魔刀反噬,亦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他何罪之有! 你们这些朝廷鹰犬休要满口仁义道德,谁敢动我儿一根汗毛,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侍卫首领鼻腔中发出一声极尽嘲弄的冷哼,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怒髮衝冠的狂刀: “聂大侠,此乃九五之尊的铁板圣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为了天下黎民苍生的安危,牺牲区区聂风一人又何足掛齿?” “况且,皇上早已与求绝门主达成隱秘协议,只要斩下聂风首级,事成之后便將北域疆土『寒霜城』拱手割让予败绝无门。” “如今天罗地网,聂风已是必死无疑!” 求绝漫不经心地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指尖兀自把玩著淬毒银针,衝著暴怒的步惊云媚笑连连: “听得真切了么?步惊云,奴家可是奉旨杀人,名正言顺得很呢。” 说罢,她再不看眾人一眼,狭长眼波陡然投向怒涛翻滚的江水对岸,眼底深处轰然炸开一丝令人胆寒的嗜血狂热: “好徒儿们,还不快追?” “聂风这疯魔头已经逃远了,千万当心別被他伤著,记住,你们自己的命最要紧,听见没有!” “徒儿遵命!” 十二红將齐声爆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怪笑,恶狠狠地挖了步惊云等人一眼,隨即浑身肥肉猛地一缩。 十二个活生生的人竟如同十二只沉重巨大的血肉车轮般,在江畔泥地上飞速滚动摩擦,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隆巨响,竟是毫无惧色地直接碾入怒江之中,踏著惊涛骇浪强渡而去。 求绝身段妖嬈地微微一晃,瞬间化作一道淒绝红芒紧贴江面追击而上。 四名薄纱蔽体的妖艷女子亦是发出银铃般的阵阵娇笑,身姿曼妙犹如洛神凌波,足尖轻点浪花,紧隨求绝的步伐渡江而去。 侍卫首领根本不敢有半分怠慢,手中马鞭重重一挥,带著一眾朝廷精锐急寻渡船木筏,匆忙循著踪跡跟上。 “大事不好!这帮心如蛇蝎的妖人要对风儿下毒手!” 聂人王心急如焚,虎目圆睁转头死死看向身旁的断帅与步惊云, “快追!” 断帅面沉如水重重頷首。 步惊云更是二话不说,挺拔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淒冷流云,一马当先率先冲入江天夜色之中。 这一场关乎生死的夺命追逃,一转眼便是数日之久。 数日之后的一个清晨,待到东方天际方才撕开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之时。 眾人歷经不眠不休的疾驰,终於在一处幽邃辽阔的深谷前,硬生生顿住了沾满露水的疲惫步伐。 山谷幽深静謐,终年繚绕著縹緲不散的乳白云雾。 两侧拔地而起的绝壁山峰犹如倒插的摩天利剑,直刺苍穹。放眼望去,谷底腹地竟错落有致地分布著数十户古朴农舍。 此刻正值破晓,农家屋顶炊烟裊裊升起,空谷中隱隱传来鸡鸣犬吠之声,在经歷了一路的血雨腥风后,此处竟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避世寧静与祥和。 “这是……” 聂人王魁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死死盯著眼前这熟悉到刻进骨血的山谷轮廓。 那双歷经百战的虎目中瞬间翻涌起无尽的沧桑与不堪回首的追忆,连嗓音都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聂家村。” 此地,曾是他拋却一切江湖名利,与心爱髮妻隱居避世的乌托邦。 那时候的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手握锄头便算是拥有了全世界,心甘情愿將那柄饱饮鲜血的雪饮狂刀深埋地下,只求做一个日出而作的平凡农夫。 直到那个曾对他海誓山盟的女人——顏盈,为了虚无縹緲的武林权势与极度虚荣,拋夫弃子,头也不回地绝情离去。 往事如苍茫烟云,却字字句句如凌迟钝刀般剐蹭著心臟。 看著眼前这物是人非的熟悉景致,聂人王只觉胸腔內涌起一阵撕裂般的绞痛,双拳死死握紧,粗糙手背上指骨不禁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出惨白。 “风儿……” 聂人王深吸一口冷冽晨风,强行將心头翻涌的酸楚与旧恨尽数镇压而下,目光再度化作冷电,犹如鹰隼般极速扫视著群山四周。 “在那处绝壁!” 步惊云霍然抬手,並指如剑,遥遥指向云雾深处。 眾人顺著他剑指的方向极目远眺,只见山谷最深处,一面犹如被盘古巨斧劈凿而出的万仞悬崖之上,赫然张开著一个深不见底的天然石洞。 而就在那石洞外探出的一方突兀危岩之上,一道形单影只的孤寂身影正迎著山风盘膝而坐,正是眾人苦苦追寻的聂风! 此时的聂风,周身原本如沸水般翻滚的狂暴魔气竟已诡异地尽数收敛入体。 他双目紧闭,面容出奇的祥和平静,周身不露半点锋芒,宛如一尊在此枯坐入定百年的得道老僧,与数日前那六亲不认、疯魔嗜血的恐怖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然则,正是这般寂灭到极点的诡异状態,反倒让在场所有顶尖高手齐齐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莫名心悸,仿佛在这死水般的平静之下,正压抑蛰伏著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灭世风暴。 “哼,死到临头还敢在老娘面前装神弄鬼。” 求绝仰头望向危岩,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媚眼中绝杀之机毕露无疑。 她一个阴狠眼色,十二红將立刻会意。 “徒儿替门主摘下这魔头项上人头!” 十二红將齐齐爆出一声震裂云霄的刺耳怪叫。 十二道矮胖身躯瞬间如皮球般蜷缩抱团,化作十二只巨大的血色肉球。 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隆隆巨响,这群怪物竟无视了天地重力,顺著那几乎垂直的陡峭岩壁如履平地般逆流滚滚而上,裹挟著碾碎一切的凶威,直取悬崖危岩之上的入定聂风! “杀!” 十二道猩红残影犹如附骨之蛆,不过几次呼吸间便已欺近石洞丈许之內。 十二面巨大沉重的精铁风火轮在冷硬岩壁上疯狂切割,擦出一溜溜刺目耀眼的绚烂火星。 伴隨著撕裂空气的悽厉尖啸,十二柄夺命利刃分从上下左右十二个刁钻方位同时绞杀而至,犹如天罗地网般彻底封死了聂风所有可能闪避的微小空间。 聂风依旧如泥塑木雕般闭目盘膝,身躯纹丝不动。 直到那削铁如泥的锋锐轮刃裹挟著死亡劲风,堪堪逼近他咽喉要害不足三寸之遥时,紧闭多时的眼眸,毫无徵兆地悍然睁开! 嗡——! 一道暴虐至极、宛若自九幽血海中升腾而起的猩红血光,瞬间自他瞳孔深处爆射而出。 目光如实质化的绝世凶兵,竟在剎那间將这半壁倒悬的悬崖峭壁映照得犹如浸泡在血池之中一般悽厉。 “鐺!鐺!鐺!” 一连串密集如疾风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在绝壁之上轰然炸响。 聂风甚至连盘膝的姿势都未曾改变半分,仅凭体表外放的魔气与骨肉生长的白皙双掌,便在瞬息之间以快打快,硬生生接下了十二红將倾泻而下的所有狂暴攻势。 那足以开山裂石、断江截流的沉重风火轮,竟在聂风周身三尺气墙之外火星四溅,再也无法向前突破哪怕微毫距离! “点子扎手!结『地支绝杀阵』!” 为首的红將首领顿觉双臂酸麻欲折,心头骇然之下当即发出一声悽厉爆喝。 十二人临危不乱,身形瞬间在半空中诡异交错,脚踏天干地支奇门阵步,眨眼间便化作一座浑然一体、密不透风的刀轮大阵。 十二只精铁风火轮首尾相连相互借力,旋转切割之势陡然暴增数倍有余。 轮缘与空气剧烈摩擦带起漫天炽烈火光,从谷底仰望而去,竟宛如一条通体燃烧著赤色烈焰的九天火龙,正张牙舞爪、咆哮著向危岩上的聂风一口疯狂噬咬而去。 此等诡异绝伦的阵法乃是“败绝无门”立足江湖的镇派绝学,集结十二大先天巔峰高手之力,攻守浑然天成毫无破绽,便是宗师级泰斗不幸落入阵中,也断然难逃被乱刃活活绞成一滩肉泥的悽惨下场。 “风神腿——捕风捉影!” 冷斥声如寒冰乍破,只见聂风盘膝而坐的身形毫无预兆地骤然虚化,竟在原地硬生生留下了一道栩栩如生、几可乱真的凝实残影。 其真身早已拔地而起,漫天凌厉腿影犹如决堤的狂风骤雨般自九天倾泻而下。 每一记重腿,都精准无误地犹如神仙点穴般,狠狠踢爆在十二只风火轮最脆弱的力学受力点上。 “砰!砰!砰!” 沉闷如闷雷般的肉体撞击声不绝於耳。 那条看似无坚不摧、焚尽万物的赤色火龙,竟在这违背常理的漫天腿影之中,被硬生生从內部一寸寸踢得彻底崩解溃散! 聂风身法如鬼魅般再变,整个人在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株傲立於九天罡风中最坚韧不屈的劲草。 他的身形在十二红將眼花繚乱的合围之中极速穿梭游走。 不动如山,不出手则已,一旦出腿,便是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 “啊——!” 伴隨著一声悽惨到极点的哀嚎,一名红將魁梧的身躯如遭重锤,手中赖以成名的风火轮竟被聂风这鬼神莫测的一脚踢得虎口崩裂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星深深倒插入坚硬的岩壁之中,只留半截轮柄兀自嗡嗡震颤。 第二名、第三名…… 不过短短数次呼吸的生杀瞬息之间,十二红將引以为傲、战无不胜的地支大阵便已犹如纸糊般支离破碎。 十二名悍將人人带伤、口吐鲜血,像一群被狂风扫落的残叶般狼狈不堪地倒掛在崖壁四周。 “这魔头……快到不讲道理的腿法!” 为首红將死死捂住塌陷的胸口,嘴角不断溢出混杂著內臟碎片的淒艷黑血。 他浑浊的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深知仅凭拳脚武功,自己十二兄弟绑在一起也绝非眼前这绝世魔头的半招之敌, “用雷火弹!把这魔头给老子炸成飞灰!” 一声歇斯底里的疯狂令下,十二红將犹如困兽犹斗般齐声厉啸。 他们猛地伸出粗糙大手,狠狠探入胸前那件赤红肚兜的暗袋之中,齐刷刷掏出一枚枚漆黑如墨、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沉重铁丸。 这些毫不起眼的铁丸,乃是败绝无门秘制的绝大杀器“霹雳雷火弹”,需以施咒者独门真气强行引动爆破,威力之骇人足以將半座山头夷为平地。 “给爷爷去死吧!” 十二名悍將双目赤红,同时催动残存真气疯狂灌注於掌心。 手中雷火弹瞬间诡异地亮起刺目红光,隨即犹如一场避无可避的漫天死亡花雨,带著尖锐的破空音爆,朝著被困在悬崖方寸之地的聂风劈头盖脸地疯狂砸下。 第171章 屠情碎针雨,彩綾寸寸崩 轰隆! 震天动地的连环爆响在悬崖绝壁上轰然炸开,炽烈火光冲霄而起,漫天崩碎的乱石犹如流星雨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整座幽深山谷都在这等毁天灭地的恐怖爆炸中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崩塌陆沉。 这等惊天动地的毁灭动静瞬间惊醒了沉睡的寧静村落。 数十户农家汉子与妇孺仓皇推开木窗,或跌跌撞撞奔出院落,满眼惊恐地望向火光冲天的后山绝壁。 “天爷啊!那边到底遭了什么天谴?” “快看!火光里头好像有个人影!” 一名鬚髮皆白、满脸沟壑的村中老翁努力眯起昏花老眼,借著刺目火光,隱约认出了那道在惊天爆炸中穿梭的孤寂身影。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猛地一哆嗦,失声惊呼: “那……那不是聂家苦命的小子,风儿吗?” “真的是风儿!他消失了这么些年,怎么会跑到悬崖上头去?” “哎呀作孽啊,这孩子一走就是大半辈子音讯全无,怎么一回村就惹上这等杀身之祸?” 淳朴的村民们挤在村头七嘴八舌地焦急议论,言语间儘是对这同村后生的深深忧虑与牵掛。 而在山谷绝壁之巔,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火光將苍穹映照得一片悽厉血红。 为首红將死死盯著化作废墟的危岩,眼中凶光疯狂闪烁,正自惊疑不定这惊天一炸是否得手之际。 忽觉一股森寒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竟犹如实质般穿透重重蔽月烟尘,直逼其眉睫死穴! 未及回过神来,浓重黑烟深处,一道淒艷绝伦的四十丈刀芒骤然劈亮夜空,竟以蛮横无理之势將重重烟幕一刀生生劈作两半! “魔刀——魔气纵横!” 伴隨著一声似兽非人、悽厉至极的低吼。 聂风早已人刀彻底合一,他浑身裹挟著宛若实质的滔天黑色魔气,犹如自九幽血海中爬出的绝世恶鬼般破烟而出! 不退反进,迎著尚未彻底散尽的雷火余波,若苍鹰搏兔般悍然扑向十二红將! “不好!退!” 为首红將登时肝胆俱裂,发出杀猪般的悽厉嘶吼。 然则,为时已晚。 这一刀,快若惊鸿照影,狠绝如修罗索命。 天地之间,仿佛瞬间被抽乾了所有色彩,只余下这一抹令人心悸战慄的淒艷刀光,再无他物。 “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切开血肉的沉闷异响连绵不绝。 十二红將甚至连举起风火轮格挡的微小动作都未及做出,便觉粗壮的颈间驀地一凉。 下一瞬,十二颗硕大丑陋的头颅齐刷刷冲天而起,犹如十二道激射的血色喷泉,瞬间染红了半边苍穹! 待到十二具无头残尸轰然倒地,聂风已然傲立於刺目血泊之中。 他手中那柄晶莹剔透的雪饮狂刀之上,竟诡异地未曾沾染半滴骯脏污血,唯有森寒彻骨的凛冽刀气依旧在空气中发出悽厉嘶鸣。 他冷冷俯瞰著下方眾人,周身黑色魔气虽如怒海翻腾,赤红眼眸中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到极点的空洞与死寂。 “竟敢杀我爱徒!” 求绝目眥欲裂地死死盯著满地首异处的碎尸,悲愤交加之下,喉间爆发出的悽厉嘶吼直如杜鹃泣血,令人闻之悚然。 这十二红將乃是她倾注毕生心血悉心栽培的左膀右臂,素来视若己出。 如今竟在眨眼之间落得个死无全尸的悽惨下场,教她如何能不恨之入骨? “聂风!若不將你千刀万剐,老娘誓不为人!” 话音未及落地,求绝婀娜身形已然如怒矢般拔地暴起。 她白皙十指在虚空中疯狂连弹,霎时间漫天幽蓝银芒犹如暴雨梨花般倾泻而下,每一枚细小银针之上皆死死裹挟著阴毒无比的“败绝真气”,铺天盖地直取聂风周身要害大穴。 聂风喉间再次滚出一声似兽非兽的暴虐低吼。 手中雪饮狂刀顺势猛然一旋,森寒刀气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悽厉冰风暴,摧枯拉朽般將漫天毒雨尽数席捲震飞。 “结『四绝锁魂阵』!” 求绝见一击不中,当即凌空厉声断喝。 四个薄纱遮体妖艷女子听见指令立刻动手,身形快如疾风,眨眼间便堵死了东南西北四个死角。 只见她们皓腕翻转长袖轻舞,四道色彩斑斕、刺目至极的彩綾犹如出洞毒蛇,裹挟著一股勾魂摄魄的浓烈脂粉奇香,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朝著岩石上的聂风当头狠狠罩下。 此等彩綾乃是以关外金丝混编天山雪蚕丝歷经数载织就,可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一旦被其死死缠住,便似深陷泥沼的大罗金仙也绝难脱身。 聂风早已非昔日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他周身繚绕的黏稠黑气竟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暴走,猩红的眼眸此刻更是红得几欲滴出血来。 一股令人窒息的纯粹暴虐气息轰然冲霄而起,竟在瞬息间引得风云变色、鬼哭神嚎! “吼——!” 一声震碎耳膜的暴喝,直如盖世魔神仰天怒啸,震得幽深山谷回声激盪。 聂风竟是不闪不避,犹如铁塔般钉在原地,任由四道坚韧彩綾死死缠住自己四肢。 四名妖女见状大喜,齐齐运足十成功力,四股磅礴真气犹如实质般顺著彩綾轰然灌注而去,竟將半空震出震耳欲聋的隆隆气爆声! 怎料这集结四人毕生功力的连手绝杀,刚触碰聂风那沸腾如血的护体魔气,便如泥牛入海般瞬间崩碎瓦解。 下一瞬,四人猛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毁灭巨力,竟顺著绷紧的彩綾极其霸道地逆流倒灌而来! 魔气翻涌咆哮之间,聂风悍然使出魔刀无上绝式——魔道横行! 只见他周身护体魔气轰然往外疯狂炸裂,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化作了一柄无坚不摧的绝世魔刀。 “嘶啦——!” 那坚韧到足以绞断精钢的特製彩綾,竟被生生震得寸寸崩裂。 漫天碎布被狂暴魔气瞬间凝化成无数致命锋刃,犹如暴雨般反向洞穿了四名妖女的身躯! “噗!噗!噗!噗!” 四名女子如遭五雷轰顶,檀口之中鲜血狂喷,妖嬈身形犹如断了线的破旧风箏般不受控制地向后极速倒飞。 最终重重砸落在冷硬的岩壁之上,浑身筋骨尽数粉碎,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当场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求绝见此惨状,狭长凤目危险地眯成一条细缝。 她心底虽惊骇欲绝,手上动作却未见丝毫慌乱。 四绝锁魂阵乃是她呕心沥血聚阵而成,如今竟被这魔头以纯粹的蛮力一击摧枯拉朽般溃穿,足见其体內魔功之浩瀚深邃。 “好霸道的魔气,確有几分门道。” 求绝冷哼一声,素手看似漫不经心地迎风轻扬,实则杀机已然暗藏於无形。 “暗针绝!” 数枚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无影飞针借著山谷寒风之势,竟如活物般诡异地绕过雪饮狂刀的锋芒屏障,犹如毒蛇吐信直取聂风双目与咽喉死穴。 聂风未曾挪动半分脚步,周身縈绕的暴烈魔气已然生出自主护体。 “叮叮叮”数声清脆如珠落玉盘的脆响,那些淬毒飞针尚在三尺之外便被尽数震得粉碎。 紧接著,他悍然一步重踏而出,手中雪饮狂刀以横扫千军之势,裹挟著开山裂石之无上凶威,朝著半空中的求绝当头怒劈而去。 刀锋未至,排山倒海的凌厉劲风已颳得人面颊生疼。 求绝神色陡然转肃,脚下奇门步伐陡然剧变。 其婀娜身形竟如怒海惊涛中的一叶扁舟,极其诡异地顺著那道毁灭刀气起伏跌宕,差之毫厘却又险之又险地堪堪避过了这必杀一击。 借著这擦身而过的一避之势,求绝身形犹如惊鸿般暴退三丈有余。 隨即双袖猛然灌注真气剧烈一震,无数璀璨银芒冲天而起。 “千针万绝!” 漫天银针在半空中骤然受气机牵引互相凝合,竟化作一颗硕大无朋的绝命银色针球。 伴隨著刺穿耳膜的悽厉尖啸,犹如陨星坠地般向著聂风轰然狂砸而下! 聂风猩红眼眸中魔意愈发滔天。 他嘴角竟在此刻诡异地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嗜血弧度。 双手死死握住雪饮长刀,身躯犹如大弓般猛然后仰,將绝世寒刃高举过头。 这一瞬,整座幽深山谷、整片苍茫天地之间,仿佛尽数黯然失色,唯独只剩下这一刀的极致锋芒。 魔刀——魔极屠情! 轰——! 淒艷刀芒与硕大针球在半空极其蛮横地狠狠激撞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直欲撕裂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一圈又一圈狂暴无匹的气浪犹如决堤怒潮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碾压。 方圆百丈之內的参天古木、嶙峋怪石,皆在这一击之下尽数被化作齏粉。 聂风一刀劈出刀势竟是未有半分衰竭,体內魔气反倒愈发高涨沸腾。 手中雪饮刀化作漫天遮天蔽日的死亡黑影,直如狂风骤雨般朝著求绝疯狂斩落。 每一刀皆蕴含著开山裂石的绝对凶威,大有不將眼前这妖人乱刃斩成肉泥誓不罢休的惨烈气势。 求绝能在关外之地立宗称祖,自也绝非任人宰割的易与之辈。 她身形化作一道淒艷鬼魅,在绝杀刀光缝隙中极速穿梭游走。 白皙双手十指如拨琴弦般疯狂连弹,无数幽蓝银针犹如暴雨梨花般自袖底激射而出,竟在这方寸生死之间,与那重若千钧的魔刀毫无惧色地硬撼数百记! 噹噹噹噹当——!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云霄。 刀光针影剧烈摩擦擦出无数火星四溅,犹如除夕夜空绽放的绚烂烟火,却透著最极致的死亡杀机。 两人自悬崖之巔一路绞杀至半空,又自半空杀至平地。 所过之处坚硬岩石轰然崩碎,厚重苍茫大地寸寸龟裂。 原本巍峨耸立的悬崖,竟在两大绝世高手恐怖內力的肆虐轰击下,被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层厚实山皮! “好一个魔气滔天的聂风!!” 求绝在刀光剑影中越战心底越是翻江倒海,却也彻底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悍战意。 她身负一代大宗师的绝世气度,此刻虽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魔刀之威逼得险象环生,却依旧未露半点败亡之象。 只见她身形猛然拔高数丈,犹如一只浴血重生的淒艷火凤般直衝云霄,妙到毫巔地避开聂风一记横扫千军的绝代杀招。 隨即居高临下,双袖在罡风中猎猎鼓盪,丹田內蛰伏的毕生真气犹如江河决堤般毫无保留地疯狂倾泻而下。 “归零卸绝!” 隨著一声悽厉尖啸,漫天狂舞的银针阵型再变。 竟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直径数丈的巨大银色漩涡,散发著吞噬一切的诡异吸力,妄图將聂风那滔天魔气尽数捲入其中卸去凶威。 聂风仰天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悽厉长啸,周身繚绕的实质魔气犹如沉寂万年的火山般彻底喷发。 他竟是丝毫不避不闪,连人带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淒艷红芒,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姿態,硬生生一头撞入了那道绞杀一切的银色漩涡之中! 轰隆——! 又是一声几欲震碎虚空的惊世巨响,刺目光华瞬间照亮了整个残破山谷。 漫天烟尘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方才缓缓散去。 只见交战两人已各自被狂暴余波震退数丈之遥,在这片彻底沦为废墟的谷底遥遥对峙。 求绝一袭如火红裙已略显破败凌乱,酥胸剧烈起伏呼吸微显急促。 然则那张妖冶面庞却依旧红润如初,狭长双眼之中更是战意如烈火般盎然不熄。 她死死盯著数丈开外那道魔气森森、犹如魔神降世般的孤寂身影,心底暗自惊骇波澜: 此子年纪轻轻魔功竟已深不可测到这般地步,竟能凭一己之力与本座激战至此而丝毫不落下风,当真是可怖至极! 第172章 浴血出重围,魔临千丈崖 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轰鸣骤然自远方地平线翻滚而来,连绵不绝,直欲撕裂苍穹。 大地隨之剧烈震颤,谷底碎石不安地逆空跳跃。 非是春雷惊蛰,乃是万马奔腾之音!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漫天黄浊尘土蔽日遮天,將初升晨曦尽数掩埋。 一支身披寒光重甲、旌旗猎猎的万乘精锐,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汹涌而至,带著踏碎山河的无情死气,转眼间便將整座幽深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员金甲驍將擎枪勒马,面容冷峻如覆冰霜,单手猛然高举,周遭喧囂瞬间死寂。 身后数百名背负机括连弩的神射手迅速整齐列阵,甲叶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肃杀声响。 寒光闪烁的锋锐箭头交织成一片死亡冷电,齐刷刷锁定悬崖之巔。 弓弩手后方,数十门黑洞洞的红衣大炮轰然推出,沉重炮车在泥地上碾出深深沟壑。 森然炮口直指苍穹,向外无声喷吐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见得边疆精锐以泰山压顶之势合围,求绝狭长凤目危险微凝,呼吸亦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她虽贵为一代关外大宗师,素来藐视中原江湖草莽,但面对成建制、通晓兵阵杀伐的边陲铁骑,尤其是足以轰山裂石的红衣巨炮与连环火弩,纵有通天修为亦不敢正面掠其锋芒。 “该死!若叫万军火炮轰碎聂风,老娘垂涎欲滴的『寒霜城』岂非成了镜花水月?十二红將岂非白白送命?” 求绝心底暗恨交加,凤目中满溢毒蛇般的不甘。 她身形悄然后撤,犹如一头隱匿於晨雾中的灵猫,无声蛰伏於一株参天古树之巔,目光死死咬住悬崖绝壁。 掌心之中数枚淬毒银针早已暗扣指缝,只待猎物在炮火洗礼中显露半分破绽,便要不顾一切抢在朝廷大军之前,强夺魔头项上人头! “预备——” 金甲大將手中绣龙令旗高举,杀气凛然,犹如实质。 “住手!!” 一声悽厉暴喝如惊雷炸裂空谷。 聂人王魁梧如山的身躯化作狂风,竟不顾一切孤身挡在万千锋芒与森然炮口之前。 他双臂悍然怒张,挺起犹如铜浇铁铸般的胸膛,化作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血肉高山,死死护住危岩之上的儿子, “谁敢伤我儿!除非从老夫尸体上踏过去!” 聂人王鬚髮皆张,满头狂发在乱风中狂舞。 虎目圆睁之际,决绝悲壮的浩荡刀意透体而出,竟令在场万千身经百战的铁血將士心头齐齐一凛,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敬畏。 “聂大侠,让开吧。” 死寂军阵如波浪般从中向两侧整齐划开。 一名身著明黄滚龙袍、气度威严深沉的中年男子驾驭雪白神驹,踩著满地寒霜缓缓踱出,正是当今圣上。 他目光极其复杂地凝视著横刀立马的聂人王,復又抬头仰望崖顶魔气滔天的孤寂身影,嗓音透著高高在上的无尽威严与极度冷漠, “聂人王,朕敬你是条铁骨錚錚的汉子。但今日,朕绝不能退。” “作为父亲,拼死护子乃是人伦天性,朕不怪你。” 皇帝语声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帝王独有的绝情与狠厉,犹如高悬九天的无情苍天, “但身为九五之尊,朕要保的是神州黎民百姓!” “聂风魔根深种、嗜杀成性,若任由其流窜浩荡江湖,必將掀起血海尸山,生灵涂炭!” “为保中原苍生,朕,不得不杀!” “动手!!” 皇帝雷霆一怒,杀机倾泻。 金甲大將手中令旗夹杂著尖锐风声猛然劈落。 “放!!” 崩崩崩崩! 数百张强弓硬弩齐齐爆震,弓弦回弹之音连成一片催命魔音。 漫天流星火箭犹如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將半边苍穹映照得犹如白昼。 轰轰轰! 数十门重型红衣大炮同时发出震碎云霄的狂狮怒吼,火光自炮口猛烈喷涌。 漆黑浑圆的实心炮弹携著摧毁一切的狂暴动能,撕裂空气发出悽厉音爆,狠狠砸向悬崖危岩。 “风儿!!” 聂人王目眥欲裂,怒吼著紧攥双拳,便要衝上前以血肉之躯强行硬撼漫天炮火。 相比之下,步惊云却负手屹立如山,冷麵上毫无半分忧色。 区区凡夫俗子的火器,岂能伤得了他风师弟分毫?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悬崖之上,死寂魔瞳深处似也嗅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危机。 “吼——!” 一声根本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恐怖咆哮撕裂重重云海,直透九霄。 聂风动了。 没有闪避退让,亦不遁逃躲闪。 整个人竟化作一道悽厉狂暴的黑风,迎著漫天倒泻的火雨与重型炮火,自绝壁之上一跃而下,朝著万人大军悍然俯衝扑杀! “风神腿——风卷楼残!” 狂风呼啸倒卷,气流极速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恐怖龙捲。 足以轰塌城垣的重型炮弹与密集连弩火箭,竟被周身疯狂席捲的护体罡气硬生生扯偏既定轨跡。 半空中接连爆出惊天动地的连环轰鸣,炸作漫天绚烂却致命的死亡烟火。 而聂风犹如九幽死神般的漆黑身影,已然带著无可匹敌的下坠之势,轰然砸落军阵正中央。 砰! 大地震颤龟裂,数十名重甲步卒瞬间被震得筋骨粉碎、七窍流血。 “护驾!快护驾!!” 金甲大將惊恐嘶吼,瞳孔剧烈收缩,挺起鑌铁长枪便欲拼死向前突刺。 “魔刀——魔气纵横!” 淒艷绝伦的十数丈黑色刀光如幽冥冷电凭空掠过。 金甲大將虎吼一声,本能横展鑌铁长枪拼死格挡。 “鐺——咔嚓!” 精钢枪桿瞬间如朽木般崩断,他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连人带马被这股恐怖刀气劈得倒飞出数十丈,重重砸入重甲阵中生死不知。 漫天腥热血雨如喷泉般狂涌洒落,將周遭士卒浇得满头满脸。 聂风倒提雪饮狂刀,如入无人之境,彻底开启了一场单方面的灭世屠戮。 每一刀残忍斩出,必有数十颗戴盔头颅犹如熟透的西瓜般冲天飞起; 每一腿蛮横横扫,必伴隨令人牙酸的密集骨骼碎裂声响。 平日里训练有素、足以踏平千军万马的边疆悍卒,在魔焰滔天、毫无人性的聂风面前,竟脆弱得宛如土鸡瓦狗,甚至连还击的勇气都被彻底剥夺。 “啊!!” “魔鬼!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悽厉惨叫与绝望哀嚎交织起伏,匯聚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不过半盏茶的光景,已有数千名百战精锐倒伏於血泊之中。 断肢残臂与破碎內臟铺满幽谷,刺鼻猩红彻底染红乾涸大地,血流成河。 亦浸透了魔头的素白衣衫。 聂风浑身浴血,浓稠鲜血顺著刀锋不断滴落,宛如自修罗炼狱最深处踏血而出的无上恶鬼,直教人肝胆俱裂,不敢直视。 皇帝在眾大內侍卫拼死持盾拱卫下连连暴退,明黄龙袍染上斑驳血跡。 他面庞惨白如纸,眼底写满极度惊恐与难以置信。 身为天下共主,何曾料想一介入魔武者,竟能强横至斯,单枪匹马逆伐万乘铁军! 满场死寂战慄之际,疯狂屠戮的魔影却突兀凝滯。 猩红魔眼木然扫过遍地残骸尸山,似受体內某种原始嗜血本能驱使,竟不再有半分恋战之意。 “吼!” 低声嘶吼间,聂风身形轰然拔地而起。 犹如一头浴血冲霄的绝世大鹏,掀起一阵刺鼻血风,瞬间横跨绝壁,朝著苍茫无尽的极北之地极速远遁。 “魔头要逃!追!” 蛰伏树梢的求绝见状,妖冶双眸精光大盛。 苦等良久便是此刻! 聂风纵然魔威盖世,但歷经连番死战又遭万人大军疯狂围剿消耗,体內真气必定贼去楼空。 眼下正是痛打落水狗、夺取首级的绝佳良机! “绝浪凌波!” 求绝曼妙身形化作一抹悽厉电光,在虚空中拉出无数残影,死死咬住目標紧追而上。 “风儿!” 聂人王与断帅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底焚心焦灼,当即提气纵身,不顾一切急急追赶。 步惊云剑眉深锁,死死凝视魔影消失的北方天际,身形瞬间化作一片縹緲无形的流云,凭空消散於原地。 残破山谷內,唯余一地狼藉尸山与惊魂未散的残兵败將,夜风中满是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 “皇上……还……还追吗?” 侍卫统领双腿如筛糠般战慄,牙齿止不住地打架,显然已被漫天血雨彻底杀破了胆。 皇帝望著横尸遍野的修罗场,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沉痛的悲哀,隨即被滔天帝王之怒与凛然杀机彻底吞没。 “追!!” 他牙关紧咬,字字句句犹如九幽寒冰,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朕铁令,即刻调集边关所有铁甲驻军,给朕布下天罗地网!” “无论填进去多少人命代价,定要將魔头就地正法!” “绝不容许他活著回到中原!!” “遵旨!!” 夺命狂奔足足延续了一日一夜。 风云变幻间,眾顶尖高手披星戴月,穿过幽暗无边的茫茫密林,越过飞沙走石的苍茫荒原。 终在一面高耸入云、仿佛要截断天地的冰封断崖前硬生生止住步伐。 峭壁高达数千丈直插九霄,险峻异常且平滑如镜,上面结满万载玄冰,纵是灵巧猿猴亦难攀附,飞鸟也难逾越分毫。 聂风身形如魔,竟视千丈玄冰绝壁如履平地。 足尖在岩石缝隙间连点几个起落,便已化作一粒微小黑点,悍然登顶而去。 求绝、步惊云、聂人王与断帅皆乃当世绝顶,当即提聚十二分真气,施展壁虎游墙之无上绝顶轻功,犹如一头头灵猿紧贴冰冷绝壁攀援直上。 隨后掩杀而至的数万边疆铁骑,望著高不可攀的极寒天堑,唯有望洋兴嘆。 任凭金甲统將如何挥鞭怒吼连连,数千丈的垂直冰壁对凡俗士卒而言,终归是力所不及的死地。 大军只得在崖底急得如热锅蚂蚁,却束手无策。 苍茫崖顶之上,凛冽罡风犹如剔骨尖刀,捲起漫天狂雪肆虐飞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死寂肃杀。 聂风孤傲屹立於危崖之畔,任由极寒风雪疯狂加身,身影透著令人绝望的孤寂与狂乱。 死寂魔瞳毫无波澜,冷冷扫过破雪追袭而来的眾人。 步惊云方一落地,锐利目光便如出匣利剑死死锁定昔日师弟面庞。 忽地,他冷峻瞳孔猛然收缩至针尖大小,面色勃然剧变: “不对!” 漫天狂暴风雪之中,只见聂风光洁额头正中央,竟不知何时悄然裂开一道猩红如血的狰狞竖痕。 宛如一只紧闭千年的冥世魔眼,正向外缓缓渗著令人心悸战慄、足以剥夺心智的妖异红光。 “不好,风师弟入魔更深了!” 步惊云心头掀起滔天骇浪,一股极其不祥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全身,连紧攥的双拳都不由自主渗出冷汗。 求绝却对极端危险的致命异变浑然不觉。 在她眼中,经过长途奔袭与血战连连的猎物,体內必定早已贼去楼空,必然已是强弩之末。 这处与世隔绝的苍茫雪峰,正是摘取魔头首级的天赐绝杀之地。 第173章 云十撼魔刀,风腿战惊云 “聂风,你的死期到了!” 求绝厉喝出声,眼中贪婪凶光毕露,生怕迟则生变。 她身形化作悽厉残影,双掌疯狂翻飞。 无数淬毒银针倾巢而出,匯聚成一道倒悬的银色长河,直取聂风周身大穴。 “千针万绝!” 杀招毫无保留,只求一击必杀,好去换取寒霜城的无尽荣华。 聂风直面这等绝命一击,竟如泥塑木雕般纹丝不动。 一双猩红血眸死死盯著扑杀而至的猎物,就在银色长河即將吞噬躯体的剎那,额头眉心处,第三只猩红魔眼骤然爆出刺目红光! 轰——! 一股赤红如血的实质魔焰,自他体內毫无徵兆地轰然爆发,犹如火山喷薄直衝九霄! 此时的聂风,浑身沐浴在刺目魔焰之中,满头狂发隨风乱舞,宛如自远古血海中踏出的灭世魔神。 “吼!” 沉闷咆哮震碎流云,恐怖声浪化作实质涟漪疯狂扩散。 铺天盖地的夺命银针撞入魔焰,竟如冰雪遭遇烈日,眨眼间便被尽数熔炼成滚烫铁水,悽厉洒落一地。 求绝双瞳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 未及生出半分退避之念,被赤红魔焰死死包裹的雪饮狂刀已在瞳孔中无限放大,携著毁天灭地的暴虐凶威轰然劈落! 惊天爆响撕裂雪峰。 求绝引以为傲的大宗师护体真气,在魔刀之下脆弱得犹如窗户纸,瞬间寸寸崩碎。 妖嬈身躯犹如破布麻袋般被狠狠劈飞,人在半空连喷数大口混杂著內臟的黑血,最终重重砸落在冷硬如铁的玄冰岩石之上,生生砸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深坑。 “噗——” 求绝痛苦挣扎著试图撑起身躯,却觉五臟六腑皆被魔焰焚烧殆尽,张口又是几股腥热血液夺腔而出。 狐媚眼中儘是不可置信与透骨绝望,她艰难探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臂,朝著不远处的步惊云发出悽厉哀鸣: “救……救我……” 步惊云傲然负手而立,冷眼俯瞰垂死挣扎的阴阳怪人,眼底寻不见半点波澜。 於不哭死神而言,除却风师弟的安危,世间万物生灭皆与他毫不相干。 聂风喉间滚出野兽般的压抑低吼,雪饮狂刀没有半分怜悯,悍然斩落。 噗嗤! 大好头颅骨碌碌滚落雪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一代关外大宗师,就此身死道消,化作一抔黄土。 聂风斩杀强敌,眼中的刺目红光非但未减,反倒愈发妖异炽盛。 他僵硬而缓慢地转过头颅,充满纯粹毁灭欲望的魔瞳,死死锁定了傲立风雪中的步惊云。 “风师弟,回头吧。” 步惊云凝视著风雪中熟悉而又极其陌生的面庞,嗓音低沉如铁, “你手上的血,已经够多了。” 回应他的,唯有一抹凌厉无匹的淒冷刀光。 “吼!” 聂风身形快若奔雷冷电,雪饮刀裹挟著焚天魔焰当头怒劈。 刀锋之下六亲不认,唯余纯粹到极点的疯狂杀戮。 “既然你已迷失,便由我来打醒你!” 步惊云虎目中精光暴涨,脚下不退反进。 他心中明镜高悬,放眼天下,除却自己,再无第二人能镇压发狂的绝世凶兽。 “云十掌——雷霆无尽!” 断喝声惊破九霄,步惊云挺拔身躯犹如苍龙出海。 右掌挟裹万钧雷霆之威,迎著滔天魔刀轰然拍出! 顷刻间,排山倒海的掌劲化作滚滚惊雷。 周遭空气被挤压出震耳欲聋的风雷激盪之声,震得崖顶积雪簌簌狂落。 此掌正是他博採眾长自创的绝学,比之排云掌更添三分霸道刚猛。 一掌祭出势若天威,直令苍天为之战慄怒吼! 聂风直面毁天灭地的雷霆掌印,猩红魔瞳竟不见半点畏惧波澜,唯有无尽杀戮欲望疯狂翻涌。 “吼!” 震天咆哮声中,雪饮狂刀借势猛然向上凶悍一撩。 漆黑刀光犹如一头冲天泼墨狂龙,悍不畏死地迎著雷霆掌劲怒斩而上! “魔刀——魔气纵横!” 轰隆隆——! 惊世掌劲与毁灭刀气於半空狠狠廝杀激撞。 狂暴无匹的衝击气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恐怖涟漪,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碾压。 崖顶厚达数尺的万年积雪瞬间被掀飞一空,剥露出下方漆黑如铁的冷硬岩床。 步惊云顿觉一股阴寒至极的暴虐魔气,顺著掌心劳宫穴疯狂钻入经脉,竟妄图强行冻结真气流转。 他心头暗凛,丹田浑厚內力犹如长江大河般极速运转,瞬间將入侵的魔气逼出体外。 脚下步伐不仅不退,反而迎难而上,双掌化作残影连环拍出,快若惊雷闪电。 “风火无边!”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原本无形无相的刚猛掌劲,瞬间化作漫天肆虐的风火烈焰。 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將聂风狂乱嗜血的身影死死笼罩镇压。 云十掌精妙杀招齐出,只为困敌锁势,彻底断绝狂魔一切退避生门。 然则彻底坠入魔渊的聂风,脑海中早已丧失了退避二字。 他迎著铺天盖地绞杀而至的风火大网,不闪不躲,反而悍然一步重踏而出。 足底坚硬玄冰岩石瞬间崩碎成漫天粉末。 他双手死死攥紧冰冷刀柄,周身魔气如沸水般疯狂翻滚嘶吼。 整个人在极致的杀戮意志下,彻底化作一柄撕裂苍穹的绝世魔刀。 “魔道横行!” 悽厉长啸刺穿风雪,雪饮狂刀裹挟灭世之威横扫千军。 斩天一刀,摒弃了所有繁复花哨的招式变化。 唯余纯粹至极的毁灭力量,唯余碾压一切的蛮横霸道。 森寒刀锋所过之处,虚空仿佛都被生生切开一道血口,发出令人牙酸的悽厉尖啸。 嘶啦! 足以困死当世绝顶高手的风火掌网,在魔刀锋芒前竟脆弱得如同糊窗薄纸,瞬间被撕裂成漫天游离的碎散真气。 霸道刀气余势未消,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死志直逼步惊云面门死穴。 步惊云瞳孔骤缩成一点,挺拔身形在千钧一髮之际向后暴退三丈有余。 一缕漆黑如墨的冷厉刀锋几乎是贴著高挺鼻樑险险掠过,最终狠狠斩入后方冰崖之上。 咔嚓! 犹如房屋般硕大的万年玄冰巨岩,竟在剎那间被一分为二。 切面平滑如水银镜面。 紧接著,残存魔气疯狂侵蚀渗透,整块巨岩瞬间崩解坍塌,化作漫天细腻齏粉隨风悽厉飘散。 步惊云足尖重重点地稳住身形,垂眸瞥了一眼被刀气削去大半衣角的左肩,冷峻面容愈发沉重如水。 昔日温润如玉的师弟已然彻底沦为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每一刀挥出皆蕴含著同归於尽的毁灭意志,那是將生命与理智尽数献祭给魔道,方才换来的极致凶威。 风云二人隔著数丈飞雪遥遥对峙。 狂暴罡风捲起两道残破衣袍,猎猎作响。 聂风眉心魔眼死死咬住步惊云的咽喉,喉间不断翻滚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周身肌肉寸寸紧绷,显然在疯狂积蓄著下一次更加爆裂的必杀一击。 “风师弟,既然你已坠入魔渊,师兄便陪你疯魔到底!” 步惊云黑眸之中战意如野火燎原。 周身浑厚真气犹如实质烈焰般熊熊升腾,將周遭肆虐的风雪尽数蒸发成漫天白雾。 他缓缓抬起宽厚双掌,掌心劳宫穴內隱隱有幽蓝雷光疯狂闪烁跳跃。 一股足以令人窒息的绝代强者压迫感,瞬间笼罩整座苍茫雪峰。 “杀!” 怒吼齐出,两道绝世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凭空消失於原地。 下一剎,半空中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密集如骤雨打芭蕉的恐怖撞击声。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快得令人肝胆俱裂。 聂风身负冠绝天下的风神腿,身形动若九天雷霆,折转犹如过境狂风。 整个人彻底化作一道青黑交织的悽厉旋风,死死缠绕著步惊云疯狂游走。 漫天凌厉腿影犹如决堤江水般倾泻而下,每一记重腿皆硬生生踢爆虚空发出刺耳音爆,直取宿敌周身百骸大穴。 步惊云傲立当场,直面这等铺天盖地的绝命杀招,面沉如水,竟是不退半寸。 脚下极速踏出玄奥莫测的诡异奇步,挺拔身躯瞬间犹如高天云雾般縹緲虚幻。 竟在刀光腿影的毫釐缝隙间穿梭自如,片叶不沾身。 “云踪步!” 此乃步惊云融匯排云掌真意自创的无上绝学。 云本无常势,水亦无常形。 任凭周遭狂风肆虐呼啸,我自隨风而舞,云捲云舒,自在写意。 砰砰砰! 刚猛拳掌与凌厉鞭腿在方寸生死间展开最原始的疯狂碰撞。 聂风一式风中劲草蓄满十成魔气,以劈山之势狠狠扫向步惊云空门大露的胸膛。 狂暴腿劲足以瞬间踢碎万斤精钢巨岩。 步惊云眼底冷芒微闪,左掌在半空浑圆一划。 流水行云! 宽厚掌心极其轻描淡写地搭上魔头脚踝,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间便將那股足以摧城拔寨的刚猛力道巧妙卸入身侧。 轰! 身侧数十步外的一块坚硬雪岩,瞬间被隔空卸掉的狂暴腿劲生生轰成一地齏粉。 步惊云藉此绝佳良机,欺身突进,右掌裹挟排山倒海之威,直直轰向聂风眉心魔眼。 聂风犹如一头战斗本能敏锐至极的绝代魔物,哪怕人在半空旧力已尽,腰身竟也能违背常理地强行诡异扭转,顺势反將手中雪饮狂刀狠辣倒旋,以千斤铁锤般的沉重刀柄精准反砸向步惊云脉门死穴。 “当”的一声穿云裂石交响,两道绝世身影乍合乍分,眨眼间復又如两头史前凶兽般惨烈绞杀作一团。 聂风魔刀孤绝凌厉,风神腿迅疾如电,招招皆取咽喉心窍; 惊云云掌刚猛霸道,云踪步诡譎莫测,式式尽封脉门死穴。 风云二人自崖顶中心一路疯狂绞杀至悬崖边缘,又自断崖边缘浴血杀迴风雪腹地。 所过之处坚硬岩石寸寸崩碎,参天古木化作飞灰。 片刻间雪峰之巔已被摧残得千疮百孔,犹如被万千头洪荒巨兽反覆肆虐践踏。 聂人王与断帅立於远处,看得目眥欲裂,脊背冷汗直流。 眼前惊世骇俗的绝顶身法与毁灭招式,早已彻底粉碎了老一辈武林泰斗的毕生认知。 风云之战早已脱离凡俗武学范畴,分明便是两尊傲视天地的盖世神魔在浴血互戮! 第174章 魔眼破云掌,霸剑决死生 轰! 又是一记毫无花哨的硬撼。 步惊云身形微晃,双足在坚硬岩石上生生犁出两道幽深沟壑,向后滑退数丈方才勉强止住颓势。 他垂首低睨双掌,只见掌心皮肉焦黑一片,隱隱散发刺鼻焦臭。 “好霸道的魔焰……” 步惊云剑眉紧锁,方才一番近身搏杀,虽凭云踪步神妙避开大半锋芒,然聂风周身繚绕的赤红魔焰竟如附骨之蛆,无孔不入。 魔焰不仅炽热焚天,更透著侵蚀经脉的极度邪性,每一次交锋碰撞,皆需耗费海量真气强行抵御。 反观聂风,却如不知疲倦的怪物,越战越勇。 “吼——!” 聂风仰天咆哮,声浪滚滚如雷。 伴隨狂啸,周身赤红魔焰瞬间暴涨三丈,竟在虚空化作一头狰狞可怖的火焰狂狮,將魔躯死死包裹。 恐怖高温令四周空气剧烈扭曲,漫天飘落的雪花尚未触及地面,便已悉数气化为虚无白雾。 “死!” 聂风一步重踏而出,足底岩石瞬间融化为滚烫岩浆。 整个人犹如一颗燃烧坠落的流星,裹挟滔天魔焰,朝著步惊云狠狠轰杀撞来。 “云十掌——风火无边!” 步惊云不敢有丝毫托大,丹田提气运劲,双掌猛然平推而出。 掌风呼啸撕裂苍穹,试图以风火之势强行对抗滔天魔焰。 然则此次,不哭死神却彻底失算。 聂风额头正中的猩红竖痕骤然大睁! 死寂魔眼之中,一道妖异红光暴射而出,瞬间洞穿层层掌势。 在魔眼注视之下,原本密不透风的排云掌网,竟如破布般变得破绽百出。 聂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弧度。 身形极其诡异地逆风一扭,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掌风缝隙。 手中雪饮狂刀燃起熊熊魔焰,直取步惊云空门大开的胸膛要害! “什么?!” 步惊云心头大骇,万料不到彻底入魔后的师弟,竟生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洞察力。 千钧一髮之际,他只能凭藉身经百战的本能强行扭转腰身,左臂如铁闸般横档於胸前死穴。 噗嗤! 雪饮寒锋贴肉划过,纵然未曾彻底斩实,附著刀身的赤红魔焰却如毒蛇吐信,疯狂窜上左臂。 “嘶——” 步惊云倒吸一口刺骨寒气,只觉左臂犹如被九幽烙铁狠狠烙烫,剧痛直钻心底。 若非內力深厚至极,在顷刻间强行震散外邪魔焰,整条手臂怕是已然彻底报废。 “风师弟,你当真要逼我全力出手?” 步惊云死死捂住焦黑渗血的左臂,双眸陡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孤寒凌厉。 他深知仅凭云十掌法,已绝难压制魔焰滔天、更有魔眼洞察秋毫的风师弟。 聂风喉间不发一语,唯有周身愈发狂暴沸腾的冲天魔焰,在风雪中无声宣示著纯粹的杀戮欲望。 “好!既如此,便教你见识一下我悟出的——霸剑!” 步惊云深吸一口风雪,缓缓抬起宽厚右手。 食中二指併拢如剑,指尖之上,一点幽蓝深邃的极致剑芒悄然凝聚成形。 剑芒虽细如米粒,却仿佛蕴含万丈山岳之重。 伴隨剑意降临,原本不可一世的狂暴魔焰竟似受到血脉压制般,在风中微微凝滯。 霸剑之威,重意不重招,无剑胜有剑,霸道绝伦傲视群雄! “霸剑——剑留痕!” 步惊云沉声低喝,挺拔身形瞬间消融於风雪。 一剑祭出,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不见惊天动地的骇人声势,甚至连周遭空气流动都未曾带起半丝涟漪。 然则大象无形,越是寂灭,越是恐怖至极。 虚空留痕,杀人无形! 聂风摧枯拉朽的狂暴动作突兀僵滯。 猩红魔眼之中,妖异红光剧烈跳动收缩,显然已凭藉野兽本能嗅到了致命死劫。 “吼!” 生死一发之际,聂风猛然向左侧极度扭曲偏头,手中雪饮狂刀依循本能逆势回撩格挡。 叮! 一声清脆碎响激盪云霄。 晶莹剔透的雪饮刀身之上,竟凭空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指痕! 聂风冷峻脸颊一侧,亦同步绽开一道悽厉血痕。 殷红鲜血方才渗出皮肉,便被护体魔焰瞬间蒸发成虚无血气。 皮肉受创的尖锐刺痛非但未能令魔物退缩半步,反而彻底引爆了潜藏骨血深处的绝世凶性。 他缓缓伸出舌尖,极其病態地舔舐过嘴角乾涸血跡。 魔眼之中,竟流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兴奋。 “杀!杀!杀!” 连声厉啸宛若恶鬼索命。 聂风双手死死握住雪饮长刀高举过头,整个人彻底化作一团燃烧的黑色魔焰,朝著步惊云发起更加疯狂肆虐的暴烈反扑。 “魔刀——魔极屠情!” 一刀劈落,意在斩断七情,灭绝六欲!淒绝刀意之中,竟凭空滋生无数红尘幻象。 步惊云只觉眼前光影交错,恍惚间竟看到惨死怀中的孔慈,看到痴心苦等的楚楚,看到昔日与风师弟並肩策马、把酒言欢的温情画卷。 一幕幕往昔岁月,犹如最锋利淬毒的尖刀,残忍无情地狠狠刺入不哭死神心底最柔软隱秘的角落。 “不好!” 步惊云心神剧烈震颤,圆融无暇的霸道剑意瞬间崩裂出一丝致命破绽。 绝顶高手过招,生死只爭一线毫釐。 就在心神失守的顷刻间,聂风屠情灭欲的绝世魔刀已然临头斩下! 轰隆! 魔焰如火山爆发,淒艷刀气纵横交错。 步惊云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咬碎钢牙再次抬起麒麟左臂强行硬挡。 沉闷骨裂声伴隨鲜血狂飆飞溅。 步惊云魁梧身躯被无匹刀威劈得如断线风箏般狂退倒飞,最终重重砸落在悬崖最边缘。 半边身子已然悬空,脚下便是云雾翻滚的万丈深渊。 狂暴魔焰顺著深可见骨的刀伤疯狂倒灌侵蚀经脉,令原本冷峻的面庞瞬间惨白如纸。 “惊云!” 聂人王与断帅目眥欲裂,齐齐失声惊呼。 双双想要衝上前去驰援,却被风云死战交织而成的恐怖毁灭气场死死排斥在外,纵有宗师修为亦是寸步难行。 聂风一刀得手,却全无收手之意。 他身形诡异悬浮於虚空风雪之中,周身魔气翻滚直如黑云压城。 眉心魔眼之內,妖异红光炽盛到了极致极限。 “魔隨空生!” 聂风双手成爪隔空虚握,竟捨弃雪饮狂刀不挥。 然则周遭百丈虚空却仿佛被无上伟力强行揉捏扭曲,无数道无形无相的森寒劲气凭空滋生凝聚,瞬间化作漫天索命魔影,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轰向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步惊云。 此招乃魔刀中最是阴诡防不胜防的一式,杀机无形,避无可避。 “风师弟,你当真要逼我……” 步惊云感受著绞杀而至的漫天无形杀机,黯淡双眸中陡然掠过一抹视死如归的决绝。 退路已绝,生门封闭。 若再不豁出性命放手一搏,不仅要葬身此处,连同风师弟也必將永生永世沦为魔道傀儡。 “既然如此,便教你见识一番,霸剑至高无上的终极奥义!” 步惊云发出一声震天狂吼,猛地自万丈深渊边缘站直残破身躯。 竟是完全放弃防御,任由漫天无形魔影接连不断轰击在伟岸胸膛之上。 鲜血狂喷如雨,他却宛如生根磐石般死战不退半步。 强行压榨体內最后一丝潜能,將全身精气神彻底揉碎凝聚於指尖一点。 剑芒在极致死志催动下,竟诡异地转化为吞噬一切的深邃漆黑。 霸剑三式浑然合一,生生不息,无极无尽! “无极霸剑!” 死神怒吼震碎千古玄冰。 一道漆黑如墨的灭世剑气拔地冲天而起,在风雪中瞬间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剑气怒龙,迎著四面八方绞杀而来的漫天魔影狠狠硬撼撞去。 轰隆隆——! 两股绝世无双的毁灭力量於半空惨烈相撞。 爆裂而出的灭绝威能,瞬间超出冰崖所能承受的物理极限。 顷刻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九霄苍穹之上风云疯狂变幻涌动,竟受气机牵引生生倒卷出一个巨大无垠的漆黑漩涡。 云层中电闪雷鸣,雷蛇狂舞,直如苍天为之震怒悲鸣。 崩塌乱坠的万吨巨石与蔽日烟尘最深处,隱约可见一头暴虐青色狂龙与一头冷傲黑色猛虎的庞大虚影,正在虚空疯狂撕咬、死死纠缠。 是两人登峰造极武道真意具象显化,是一生一死宿命羈绊的终极碰撞,亦是兄弟决裂的泣血悲歌。 伴隨一声清脆却又惊天动地的撕裂巨响。 屹立风雪中千万载不倒的百丈危崖,竟被这股凡人无法企及的盖世伟力硬生生削平了数十丈! 脱落的半截山头化作无尽乱石陨星,朝著深不见底的万丈绝渊绝望坠落! 毁灭烟尘稍歇,两道残破身影犹如断线纸鳶般齐齐倒飞而出。 步惊云左臂衣袖寸寸碎裂化作飞灰,焦黑皮肉上遍布无数道深可见骨的细微血口,儘是魔气强行钻入侵蚀的惨烈痕跡。 胸膛犹如破风箱般剧烈起伏,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大口浓稠黑血,五臟六腑显然已遭毁灭性重创。 聂风同样伤得触目惊心。 周身繚绕的冲天魔焰肉眼可见地黯淡萎缩,坚韧如铁的右侧肩头,赫然贯穿出一个前后透亮的悽惨血洞,正是拜无极霸剑无坚不摧的绝杀洞穿所赐。 然则撕裂皮肉的极致疼痛,於此刻彻底丧失人性的魔物而言,非但构不成半点阻碍,反倒成了刺激杀戮最猛烈的催情烈药。 “吼——!” 聂风喉间再爆一声非人狂啸。 猩红魔眼內杀意不减反暴增百倍,宛若一尊永远不知疲倦的绝世杀神。 足下裹挟万钧魔力猛然一重踏。 咔嚓! 轰隆隆——!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犹如蜿蜒游走的灭世毒蛇,瞬间以摧枯拉朽之势贯穿整片悬崖废墟。 方圆数十丈的厚重岩层彻底失去支撑轰然崩塌断裂。 无数沉重巨石裹挟漫天狂暴风雪,翻滚著砸向深不见底的地狱绝渊。 风云二人彻底失去立足之地,残破身躯亦伴隨漫天陨落的乱石,向著漆黑无尽的万丈绝渊坠落。 第175章 神话救风云,人王拾碎梦 “风儿!云儿!” 聂人王与断帅立於崩塌边缘目眥欲裂,连声泣血嘶吼被狂风瞬间撕碎。 两人纵有绝世轻功想要纵身施救,却终究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看著两道死死纠缠廝杀的残破身影,伴隨漫天陨落的万吨巨石,彻底没入深不见底的苍茫云海与绝望深渊之中。 下坠! 朝著无尽深渊极速下坠! 万丈绝渊罡风如刃,悽厉呼啸犹如万鬼同哭,视野所及皆是隨之轰然同坠的万钧崩岩。 师兄弟二人的惨烈廝杀非但未曾停歇,反倒因九死一生的绝境压迫,变得愈发暴烈凶险。 聂风身处半空纵然无处借力,身躯竟如风中飞羽般极其绝妙地凌空扭转,足尖於一块急速下坠的巨岩表面犹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踏。 仅凭这一缕微弱反力,他整个人竟在半空硬生生止住下坠之势,犹如一道逆空倒射的绝命血箭,悍然冲天而起,直扑上方坠落的步惊云! 聂风高高擎起雪饮狂刀,原本晶莹剔透如万年玄冰的刀身,此刻竟被黏稠魔气彻底浸染作死寂漆黑。 魔焰於锋刃之上如毒蟒吐信疯狂吞吐,刀芒暴涨数十丈有余。 “魔刀——魔道横行!” 他裹挟著自下而上的冲天杀意,一刀悍然朝上斜劈而出,摒弃世间一切繁复花哨,唯余纯粹极致的逆天毁灭。 这一刀不仅要將步惊云生生开膛破肚,更似要將这压顶苍穹连同悲惨宿命统统劈作两半! 步惊云身处毫无借力之处的上方,眼见如九幽魔神般携焚天魔焰自深渊逆流衝杀而上的师弟,冷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撕裂痛楚,转瞬便被铁血孤绝彻底取代。 退让,便是对师弟最大的残忍。 唯有死战! 方能唤醒昔日温润如玉的风中之神! “云十掌——雷霆无尽!” 步惊云死咬牙关强行提气,双掌挟万钧灭世之势,犹如泰山压顶般自上而下轰然拍落。 双掌翻动之间,浑厚如山的排云罡气激盪出刺目雷光,带著十死无生的决绝,硬撼那逆斩而上的淒绝刀锋。 轰隆! 霸绝掌劲与悽厉刀罡於半空极其蛮横地轰然相撞。 惊天动地的沉闷巨响中,实质化的狂暴气浪上下翻滚肆虐,將周围数十丈內一同坠落的乱岩瞬间震成漫天洋洋洒洒的细腻齏粉。 步惊云只觉双臂剧烈震颤,一股排山倒海的毁灭巨力狂涌袭来,身形被这股强横反震之力掀得向上微微一滯,仰天狂喷出一口淒艷鲜血,染红了漫天风雪。 聂风亦被恐怖的反震巨力掀得翻滚拋飞。 然只在空中极其勉强地翻滚一周,便再次足踏冰冷碎石,以更加狂暴无理的速度凌空扑杀而至。 “杀!杀!杀!” 连声泣血厉啸透著彻底疯魔。 雪饮狂刀因承受不住倒灌而入的滔天魔气,刀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发出一长串悽厉的嗡嗡悲鸣。 突然,聂风仰天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悽厉狂啸。 只见他裹挟著漆黑魔气的左手猛然挥出,竟是一把死死攥住锋利无匹的雪饮刀刃! 崩! 伴隨一声穿金裂石的清脆碎响,陪伴聂家世代斩妖除魔、名震江湖的绝世神兵雪饮狂刀,竟被彻底入魔的聂风徒手生生捏得寸寸粉碎! 刀碎,人狂! 无数晶莹剔透的神兵刀片並未四散飞溅,反被极度黏稠的魔气悉数强行裹挟,化作漫天淒冷夺命寒星。 每一片碎刃皆蕴含著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內劲。 “魔刀——千刀万剐!” 聂风双臂犹如风车般疯狂猛挥,漫天冰雪碎片如暴雨梨花,遮天蔽日铺天盖地当头罩向步惊云。 绝非任何有跡可循的武学招式,纯是魔性最彻底、最不计后果的暴虐宣泄! 步惊云瞳孔骤缩成一点寒芒,这等毫无先兆的绝命风暴迅疾突兀,纵有云踪仙步也根本来不及做出半分退避,瞬间便已面临十死无生的绝境死局。 “既然如此……” 步惊云深吸一口混杂著血腥气的冰冷罡风,索性彻底放弃所有徒劳防御。 不避不让,不挡不退。 他极其惨烈地怒张双臂,迎著死亡风暴挺起宽阔胸膛,任由漫天碎刃疯狂刺穿伟岸身躯。 噗噗噗噗! 无数利刃贯穿皮肉骨骼,滚烫鲜血漫天飆飞。 步惊云眨眼间化作一具千疮百孔的骇人血人,却仿佛丧失了身为凡人的所有痛觉神经。 一双冷冽黑眸犹如出鞘利剑死死锁定前方极速逼近的魔影,连眉毛都未曾眨动一下。 他在等,等一个稍纵即逝的生死契机,一个唯一能將师弟从无间地狱强行拉回的破绽契机! 就在聂风全凭暴虐本能,毫无防备地合身扑杀至眼前的决死一瞬。 步惊云动了。 残破血躯在虚空不可思议地强行违逆重力一折,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潜能,瞬间欺近聂风身前三尺方寸死地。 “云十掌——五情无敌!” 啪啪啪啪! 步惊云身法快若奔雷闪电,染血双掌连环极速拍出。 胸口、丹田、肩井、气海! 连中四处大穴,每一击皆未动用摧毁对手的刚猛杀招,而是將一股柔韧至极的“虚云劲”强行打入聂风体內,死死封锁奇经八脉的魔气流转。 聂风周身沸腾如海的魔气陡然受阻,疯狂杀戮的动作终是出现微乎其微的一丝僵硬凝滯。 便是趁著微小凝滯! 步惊云猛然怒张鲜血淋漓的双臂,完全无视焚烧万物的炽烈魔焰灼烧皮肉,以残破血躯死死將狂发乱舞的狂魔紧拥入怀! “风师弟,醒来!” 一声泣血怒吼夹杂无尽兄弟情义,生生震碎苍茫云霄。 他竟將云十掌第五击的霸道內力尽数凝聚於额骨之上! 只见他极其惨烈绝然地將自己的额头化作千钧重锤,不计生死地狠狠撞向聂风眉心那只猩红妖异的冥世魔眼! 双额骨血相撞剎那,虚空风雪中仿佛炸响某种极度邪恶的悽厉尖啸。 咔嚓! 坚不可摧的魔眼竟被这同归於尽般的霸绝罡劲生生撞得碎裂爆开! 一道黑红驳杂的污浊血箭飆射长空。 聂风浑身犹如遭雷击般剧烈抽搐战慄,周身滔天肆虐的魔焰犹如退潮般极速消散隱没。 赤红如血的眼眸深处,终於艰难挣扎褪去浑浊,重现一丝属於人类的清明神彩。 他茫然无措地望著眼前浑身血肉模糊、却依旧死死庇护紧抱自己的男人。 “云……” 聂风嗓音沙哑微弱至极,透著难以置信的淒楚颤抖。 步惊云嘴角艰难扯动,缓缓勾起一抹极度惨烈却又无比快慰的笑意。 万载冰封的冷峻脸庞上此刻唯有大愿得偿的彻骨释然, “风……没事了……” 话音未及被寒风吹散,油尽灯枯的风云二人已然双双昏死了过去。 漫天淒寒的飞雪犹如撕碎的白纱,纷纷扬扬悽然洒落深渊。 两道千疮百孔的染血身影在虚空中死死相扣,宛如两只折翼后交颈相依的孤雁,任由无边无际的晦暗幽寒將彼此寸寸吞落。 耳畔那呜咽悽厉的穿渊长风,仿佛连天地也在此刻被这绝代双骄的宿命斑驳出绝世血泪,於空谷中久久悲唱著一曲风云消散的淒艷輓歌。 “唉……” 一声縹緲苍老的长嘆,仿佛自九天仙界幽幽飘落,又似在耳畔低语呢喃。 嘆息声中透著看破红尘、悲天悯人的浩大慈悲,更內敛著足以令天地万物俯首称臣的无上剑意。 原本狂暴肆虐、撕扯血肉的深渊气流,竟在嘆息余音荡漾中瞬间温顺凝固。 阴霾翻滚的深渊半空,竟凭空激盪起无数道细密冷厉的无形波纹。 皆是纯粹剑气,皆是无处不在、无所不容的浩然剑气! 数万道无形剑气受气机牵引极速匯聚交织,竟在云海半空托举幻化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无形气手,极其平稳柔和地接住了双双极速坠落的残破躯体。 一袭素衣、背负二胡的清癯身影,不知何时已然足踏无形剑气,静静凌空而立。 面容歷经沧桑满是悲悯,双眸深邃犹如蕴藏著浩瀚星河。 周身上下探查不出半点真气流转的涟漪,却偏偏仿佛已与天地苍穹、日月星辰彻底融为一体。 武林神话——无名! 无名低眉注视著双双陷入深度昏死的后辈,目光最终定格於聂风额头触目惊心的破裂伤口处,霜白长眉微微蹙起。 “魔眼虽破,魔根未拔。麒麟疯血与入体魔气早已纠缠入骨,若不设法彻底根治拔除,只怕遗患无穷……” 他暗自摇头嘆息,宽大衣袖迎风轻轻一挥, “万剑归宗——万气自生!” 一股柔和醇厚的浩然真气犹如春风化雨,瞬间温柔包裹住重伤濒死、生机流逝的两人,死死护住衰竭微弱的心脉。 隨即他身形微微虚化,带著风云二人化作一道贯日流光,彻底消遁於茫茫云海最深处。 天地间唯余断折崩塌的半座雪崖,以及满目疮痍的惨烈废墟,在呼啸风雪中无声诉说著惊世死战的万丈悲壮。 危崖顶端寒风依旧凛冽刺骨,捲起漫天细碎石屑打在脸颊生疼。 昔日巍峨入云的雪山之巔,如今彻底沦为一片触目惊心的残破废墟,宛若苍茫大地上一道无法癒合的狰狞伤疤。 一道踉蹌佝僂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在废墟中疯狂翻找挖掘。 粗糙双掌被锋锐玄冰与碎石割拉得鲜血长流,他却似彻底丧失痛觉,只是犹如疯魔般麻木地扒开一块块杂乱堆积的断岩碎石。 “雪饮……老夫的雪饮……” 聂人王乾裂嘴唇不停颤抖喃喃,双目赤红一片。 雪饮狂刀乃是聂家立足江湖的傲骨与魂魄,是世代传承的无上荣耀。 如今竟生生碎於独子之手,碎於宿命死战的无情轮迴之中。 皇天不负苦心人。 在一块崩裂的巨大岩石缝隙极深处,终於微弱折射出一抹熟悉淒冷的幽蓝寒光。 雪饮残片晶莹剔透,宛如万年冰雪凝结而成的伤心泪滴,死寂地平躺在骯脏污泥与冻结血水之间。 聂人王伸出剧烈颤抖的双手,將碎刃残片逐一小心捡拾。 每一片入手皆是冰凉彻骨,宛如神兵泣血哀鸣。 他极其小心翼翼地將碎片捧在粗糙布满老茧的掌心,直如捧著自己彻底破碎成灰的傲骨。 “聂兄……” 断帅悄然踱步至老友身后,望著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萧索佝僂的悲凉脊背,心底猛然泛起一阵兔死狐悲的苦涩酸楚。 聂人王默默脱下外袍,將冰冷神兵碎片毫釐不落地尽数收集归拢。 仔仔细细擦拭去刃面乾涸的冰冷血渍,极其郑重地打包裹紧,牢牢背负於宽阔脊背之上。 他默默站直身躯,悲凉目光缓缓扫过这遍布恩怨情仇的残破废墟。 “断兄,看来这风起云涌的江湖,终究已不再属於你我这等旧人了。” 聂人王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字里行间透出无尽疲惫与看破红尘的彻骨落寞。 惊世一战,不仅彻底斩碎了名震天下的雪饮狂刀,更彻底碾碎了他胸腔內仅存的最后一丝爭雄称霸之念。 断帅仰天长嘆一口沧桑浊气。 迈步上前,重重拍下老友堆满落雪的肩头: “走吧。” “风儿吉人自有天相,武林神话既已出面干预,自当安然无恙。” “岁月催人老,天下大势、武林风云,便留给后生晚辈去肆意搅动吧。” 两道英雄迟暮的落寞身影,在淒冷风雪中相互搀扶。 踩碎满地淒冷残霜,迎著西坠的如血残阳渐行渐远,终是彻底隱匿於万古不化的苍茫风雪深处。 只留下一世刀光剑影的江湖传说,在这绝地荒寒中无声落幕。 第176章 双神化石像,江湖忆风云 荒凉孤山,破败古剎。 肃杀之风顺著碎裂窗欞疯狂倒灌。 夜幕寒风之中,隱隱飘荡著一曲淒冷幽咽的二胡悲歌《孤星吟月》,如泣如诉,宛若万千孤魂野鬼在荒夜里悽厉嘶嚎。 庙宇正中勉力维持著一堆微弱篝火,橘红火光在寒风中剧烈跳跃明灭,將三道神色各异的剪影投射於斑驳泥墙之上,堪堪驱散几分浸透骨血的刺骨阴寒。 聂风死死仰臥於枯黄乾草堆深处。 双目紧闭,面庞惨白犹如风化宣纸,胸膛起伏极其微弱且毫无规律。 额头正中被霸道內劲生生砸裂的致命伤口虽已结出厚重血痂,却依旧向外渗著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暗红。 肌肤之下仿佛蛰伏著一头隨时扑噬的恶兽,宛如一只被强行缝合的冥世魔眼,隨时皆会再次暴睁,將人间化作炼狱。 步惊云后背死死抵住庙门处残破石柱,颓然席地而坐。 手臂缠满厚重且渗出刺目殷红的粗布绷带,神情依旧冷峻犹如万载化不开的绝顶寒冰。 唯有深邃冷眸最深处,交织著经歷生死劫波后化不开的极度疲惫。 冷酷目光不时掠过昏死不醒的风师弟,眼底极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沉痛关切。 无名一袭素衣盘膝端坐於篝火之侧。 怀中古朴二胡於其指尖悠然低泣,萧瑟琴音伴隨著淒寒风雪,幽幽飘向无尽暗夜。 他周身探查不出半点武林神话的凌厉锋芒,唯有古拙琴音中沉淀著看破红尘的无尽悲悯。 “师父,风师弟他……为何至今未醒?” 步惊云率先打破破庙死寂,嗓音犹如钝刀割肉般乾涩嘶哑,透著连番死战后的深重虚弱。 无名撂下手中枯枝,迎著席捲的秋风发出一声沉重长嘆。 深邃目光死死落定在昏死后辈身上,神色无比凝重: “你虽破了他额间魔眼,散去了体表魔焰,但这魔性已入骨髓,更与他体內的麒麟疯血纠缠互融。” “如今的他,便如一座休眠的火山,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一旦醒来,稍有不慎,便会再次坠入魔道,且比之前更加凶险。” “可有解法?” 步惊云剑眉死死拧作一团,牵动左臂伤势引出一阵剧痛,却仍旧急声追问,字字咬牙切齿。 “难。” 无名吐出一个极度沉重的字眼,微微摇头,满面沧桑儘是愁容, “寻常佛法道术,已难压制此等魔性。” “为师虽能以万剑归宗之气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却无法根除深入骨髓的魔根。” 步惊云死死攥紧右拳,指节因过度用力尽数泛白,手背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无名陷入漫长沉吟,深邃目光投向庙外化不开的漆黑夜幕。 听著呼啸狂风,缓缓道: “江前辈传授了一门《魔心诀》,只要风儿修习此法,便能彻底驾驭体內魔气。唯今之计,只有带他北上。” “北上?” 步惊云微微一怔,冷冽双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不错。江尘前辈曾言,此功需借天地至寒之物镇压魔火。” 无名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斩钉截铁的决然, “放眼天下,唯有极北苦寒之地,或许能寻得传说中的万年玄冰。” “虽是大海捞针,却也是唯一的生路。” 步惊云陷入长久死寂,冷冽目光极深、极重地凝视著乾草堆中昏死不醒的师弟,似要將往昔並肩作战的音容笑貌彻底烙印於神识最深处。 隨即极其艰难地撑著粗糙石柱,强行站直浑身浴血的残躯。 他身形虽因內伤极重略显摇晃,铁骨脊樑却依旧挺拔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出鞘孤剑。 “既然风师弟有师父照料,我便放心了。” 言罢,竟是再无半分拖泥带水,霍然背转身躯便欲离去。 “惊云,你要去何处?” 无名並未拂袖阻拦,只语调平淡如水地轻声发问。 步惊云顿住踉蹌脚步,未曾回头。 冷眸直视庙外漫天席捲的狂风飞雪,嗓音冷如极北寒冰,透著不容置疑的孤绝: “天下之大,自有我步惊云容身之处。” “既然风师弟已无性命之忧,我留在此处,亦无意义。” 其实步惊云心底犹如明镜高悬。 风云际会,命格相生亦相剋。 此刻师弟魔根未除亟待静养,若强留身侧,风云气机冥冥牵引纠缠,极易再次引爆滔天魔性,百害而无一利。 更遑论崖顶生死一战,令他彻底看清霸剑锋芒依旧欠缺火候,未能达到天下无敌的无上极境。 茫茫浩荡江湖,亦有属於自己的武道孤途需去独自追寻。 “师父,珍重。” 步惊云拋下极其决绝的四个字,拖著重伤欲裂的浴血残躯,头也不回地毅然迈入无边风雪。 孤傲落寞的漆黑背影,宛若一柄寧折不弯的绝世孤剑,在狂风怒雪中渐行渐远,终至彻底消融於茫茫夜色,再寻不见半点踪跡。 无名静静凝望步惊云彻底消失的方向,深邃眼底破天荒闪过一抹极其浓重的讚赏与期许。 “风云际会浅水游……如今风云离散,或许,才是他们真正蜕变的开始。” 次日破晓,风雪初霽。 无名俯身背起依旧沉睡的聂风,迎著刺骨寒霜踏碎厚重积雪,一路向著极北苦寒之地徒步而去。 古剎重归绝对死寂,唯余一堆燃尽的冰冷灰烬在寒风中萧瑟打转,无声诉说著昨夜生死离別与全新征程的开启。 烟雨江南,步家村落。 斜阳如血泣染苍穹,农家小院升起裊裊炊烟,透著与铁血江湖截然不同的避世寧静。 一处清雅恬静的农家小院內,楚楚正细心地弯著腰肢,轻洒穀粒餵食几只芦花鸡,独孤梦则在一旁搭手帮忙。 楚楚虽身怀六甲行动渐缓,眉宇间却满溢著为人母的似水温婉,而独孤梦的眼底,亦藏著对远方心上人化不开的深深牵掛。 忽听得一阵极其熟悉、透著无尽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穿透暮色传入耳膜。 楚楚娇躯猛然一颤,掌心穀粒尽数洒落。 她豁然抬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直直望向掩映在青竹间的柴扉处。 只见那扇半开的竹门外,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迎著落日余暉静静佇立。 纵然满身风霜、衣衫襤褸,然天下间除却那名为步惊云的旷世奇男子,谁又能拥有这等令她魂牵梦縈的孤峭气度? “云……云大哥……” 楚楚眼眶瞬间通红,滚烫泪水夺眶而出,犹如乳燕投林般踉蹌扑入那宽阔结实的胸膛。 “云大哥!” 一旁的独孤梦见他形单影只,心头不由猛然揪紧,上前两步焦急颤声追问, “风呢?聂风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步惊云轻轻拥住怀中泣不成声的楚楚,抬眼看向满目惶恐的独孤梦,沉声作答: “风师弟魔根深种。无名已带著他一路北上,寻找极北玄冰镇压体內魔气。” 听闻聂风不仅没死,还远赴严寒苦地,独孤梦紧咬朱唇,眼底瞬间迸发出不顾一切的决然烈焰。 她再无半分犹豫,转身衝出柴扉,极其利落地翻身跨上拴在院外的一匹快马。 伴隨一声清脆长嘶,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为了追寻宿命爱人、不惧天寒地冻也要生死相隨的烈女孤影。 晚霞残光根本斜照不到的斑驳墙角阴影最深处,一道修长落寞的身影正犹如死物般,將满院久別重逢尽收眼底。 骨节分明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几乎要將掌心生生捏碎。 亲眼目睹痴恋女子不顾一切扑入步惊云怀中,看著素净脸庞绽放出从未对自己展露过的极致幸福笑靨。 剑晨心底犹如打翻无数黄连,涌起一股万箭穿心般难以言喻的淒绝苦涩。 他惨然一笑,眼底满是彻底心死如灰的无尽落寞。 极其贪婪、极其绝望地深看了一眼令己神魂顛倒的倩影。 隨后黯然转身,拖著萧索寥落的孤影,悄无声息地隱遁於暮色四合的竹林暗影深处。 情之一字,最是杀人於无形。 这满腔化不开的苦涩痴念,终究只能和血吞下,化作一声无人知晓的淒凉暗嘆。 步惊云正死死拥紧怀中泣不成声的柔弱爱妻,忽觉脊背一阵没来由的微弱恶寒。 似有隱晦目光自暗处偷偷窥伺。 当即猛然转头,冷厉目光犹如两柄利剑瞬间洞远处。 然目光所及空空如也,唯余几片枯黄残叶在肃杀秋风中淒凉打转,平添几分萧瑟。 “云大哥,怎么了?” 楚楚敏锐察觉到丈夫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当即抬起沾满泪痕的娇顏轻声发问。 步惊云收敛浑身煞气,冷眸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沉思忖。 隨即化作一抹极其罕见的铁骨柔情,粗糙大手极其轻柔地抚摸过爱妻如瀑青丝: “没什么,或许是……风太大了。” 数月以来,茫茫雪原与塞外风沙间,始终有一道执著的倩影在淒风苦雪中四处奔波。 自江南一別,独孤梦孤身一骑北上,踏遍了极北苦寒的每一方冰川绝域,却始终寻不到那个男子的半点音讯。 绝地寻人无果,满心疲惫与痴念交织下,她最终选择回到了这片承载聂风羈绊的故土——聂家村。 数十户寻常人家傍水结庐,鸡犬相闻。 独孤梦就此暂居於歷经风刀霜剑的聂家祖宅之中。 每逢如血残阳斜照,她便犹如一尊望夫石般,静静端坐於斑驳的老朽门槛之上。 “梦姑娘,这是刚下的红皮鸡蛋,你一个姑娘家孤苦无依的住在这老宅里,可得好好补补身子。” 热心肠的粗朴农妇挎著竹篮,將些许乾粮物什热情地塞过柴扉。 独孤梦一袭不染纤尘的素雅白衣,未施粉黛的绝美容顏虽难掩风霜憔悴,却依旧温柔地衝著乡邻一一頷首道谢。 待殷勤村民散去,她纤细指尖轻柔抚过手中那件尚未缝补完好的青色旧衫。 缓缓抬起臻首,痴痴目光穿过飞沙走石的茫茫戈壁,死死定格在村口那条蜿蜒曲折的荒凉土路上。 任由狂风呼啸掠过,撩起她鬢角散乱的青丝。 她就在这故地死等,等那个如风一般的男子归来,哪怕岁月枯荣,哪怕海角天涯。 自雪峰死战之后,风云二人虽彻底销声匿跡遁入红尘。 绝代双骄的无上传说,却在浩荡江湖中愈演愈烈、口口相传。 更有好事大能之辈,耗费惊天人力物力,於崩塌断裂的雪峰废墟遗址之上,依照二人盖世神韵,强行雕凿出两座巍峨入云的参天石像。 左侧石像狂发乱舞,双手高擎雪饮仰天怒啸。 盖世魔威栩栩如生,大有將九天苍穹一刀劈碎之骇人狂態; 右侧石像残氅翻卷,单掌霸道擎天睥睨苍生。 孤绝冷傲凛凛透骨,誓要將万里江山一掌踏平之无上神威。 两座沉寂石像隔著崩塌绝壁长久对峙。 虽是死物,却在这万古荒寒中,透出一股足以令群雄俯首的绝世傲骨。 偶尔亦有胆色过人的武林豪客,攀越绝崖至此凭弔。 凝望那深深刻入绝壁的凌厉刀势与霸道掌风,於凛冽风雪中苦苦参悟其中残留的武道真意。 长风呜咽,残留废墟之上的每一道触目惊心的兵刃裂痕,仿佛都在永恆诉说著那一日惊天地、泣鬼神的生死决杀。 风云虽散,传说不朽。 第177章 东瀛土特產,陶冶真情操 天外天演武场,晨曦初破。 万道金光犹如碎金般倾泻铺洒於冷硬青石板上,折射出层层神圣光晕。 唯有一名粉雕玉琢的稚嫩女童,正独自循著先天八卦方位盘膝静坐。 年纪虽幼,然一身清冷剑意竟已隱隱牵引周遭天地神元,於苍茫云海间流转出一股孤高出尘的上位压迫。 江清歌双目微闭,樱桃小嘴微张,呵出一口犹如实质长剑般的雪白匹练。 凌厉剑气於半空中久久凝结不散,直教百丈开外的参天草木皆隨之震慑低垂。 只听她低声自语: “清音激越,剑影婆娑。” “一梦清歌,万古寂寥……” 所修功法正是江尘为其量身推演的无上绝学《清歌剑诀》。 演武场另一侧,一名老翁正慢条斯理地演练著一套绵软无力的古怪拳法。 老翁嘴里念念有词,双手於虚空中缓缓画圆。 动作行云流水,竟向外透著一股返璞归真的圆融道韵: “一个大西瓜,中间切两半,一半给你,一半给他……” 老翁正是昔日武林霸主雄霸。 自打上次东瀛一眾宵小前来天外天肆意滋事后,江尘念及这方世外桃源终免不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之辈暗中惦记,索性施展逆天手段,替雄霸將本已尽数废去的残破经脉强行重阶修补,更隨手传授了一套太极拳法供他防躯自保。 如今雄霸每日除却被小丫头江清歌指点几句拳路,便是潜心修身养性,举手投足间倒真生出了几分超然物外、鹤髮童顏的仙翁气度。 江清歌一个灵巧翻身自青石墩上跃下,娇小身姿轻盈犹如穿花飞絮。 倒背著稚嫩小手,宛若私塾里的小先生般踱步至雄霸面前,老气横秋地晃了晃小脑袋点评道: “雄霸爷爷,你这半个西瓜又画重了,中间那道分界线都快被你劈断了。” “师父说过,太极之圆,圆在空灵,而不在气力。” “你总想著去捏那个圆,反而落了下乘。” “要把手里的西瓜当成一缕抓不住的云,或者是山间那股摸不著的风。” 雄霸闻言,原本略显僵硬滯涩的动作陡然定格半空。 闭上沧桑双目,反覆咀嚼著耳畔听似童言无忌、实则直指太极无上真意的玄奥批语。 片刻之后长舒一口腹中浊气,双掌划过的弧线瞬间变得极度空灵,仿佛真箇带起周遭一缕清风。 当即放声豪迈长笑,对著面前才及腰部高的女童郑重拱了拱手: “妙啊……妙哉!到底是江老弟教出来的天骄,老夫这双老眼,还得靠你这小丫头时常拨拉拨拉才能见著真光。” “清歌老师,这回这一招『白鹤亮翅』,你瞧著可还顺眼?” 就在一老一少悠然谈笑之际,云海掩映的山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度整齐划一的木屐踏板脆响。 雄霸深邃目光微微一抖,极目远眺。 只见青石山道尽头,一行人正浩浩荡荡拾阶而上。 为首一人身披如火锦袍,腰悬赤红神剑,步履间尽显睥睨锋芒。 身侧紧紧依偎著风韵犹存、眼波流转的顏盈。 后方则是神情木然、犹如影子般紧隨其后的剑奴温弩与冷胭。 最为惹眼的,当属断浪身后亦步亦趋的数十名异域佳丽。 皆身穿繁复华丽的和服,足踏细碎木屐,个个低眉顺眼。 打扮得犹如三月樱花般娇艷欲滴,却又在天外天清冷如霜的剑意压迫下显得战战兢兢、屏息凝神。 江清歌清脆悦耳的欢呼声瞬间衝破天山绝顶的静謐,娇小身形犹如月光映水,几个灵动起落便已掠向后山禁地方向,对著茫茫虚空开心大喊: “师父!师父!掌门回来了!还带了好多穿怪衣服的漂亮姐姐!” 话音未落,后山云海深处驀地传来一声清越长啸。 三道纤尘不染的绝世身影,自悬崖之巔劈开云雾御风而下,犹如惊鸿掠影般翩然落入演武场正中。 江尘身侧左右两畔,第二梦身著素裙犹如千年古潭般静謐温婉,幽若一袭红纱宛若山间灵狐般明媚动人。 三人施展上乘绝顶轻功自半空飘然坠地,二女那倾城绝世的无上风华,瞬间令数十名东瀛佳丽自惭形秽,原本低垂的头颅不由得埋得更深了几分。 江尘傲然负手现出身形,一袭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深邃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俯瞰眾生的疏狂,看著眼前阵仗不由出声打趣: “浪哥这一趟,排场倒是越来越像东瀛天皇了。” 断浪大步流星迎上前去,双臂悍然怒张,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豪迈长笑: “江兄!” 江尘亦是爽朗大笑著迎上前去,两双大手死死相扣,隨即狠狠相拥。 宽阔肩膀猛烈撞击,竟爆出犹如天际闷雷般的沉闷响声,直震得周遭东瀛女子个个娇躯乱颤。 这一抱,抱的是十数载逆天改命的风雨同舟,抱的是世间唯二能將后背託付彼此的极致血性。 江尘用力拍打著对方坚实后背,朗声调侃: “浪哥,这趟去东瀛,你这身子骨倒是结实了不少啊。” 断浪痛快鬆开双臂,嘿嘿咧嘴一笑,隨即神秘兮兮地凑近江尘耳畔。 用仅有男人间方能心领神会的压低嗓门,极度促狭地挤眉弄眼嘀咕道: “东瀛的海风咸,倒是把那点子矫情劲儿全吹没了。” “江兄,这些『东瀛特產』,我可是亲自筛选过的,绝对个个是雏儿……” “最绝的是东瀛皇室秘传的『化骨神术』,这五十人里有几个极品,在床笫之间可是能化骨销魂,保准让你领略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东瀛『神姬』。” “那腰肢……嘖嘖,江兄你懂的。” 江尘听罢,眼角余光极其敏锐地捕捉到身后骤然射来两道犹如剔骨尖刀般的冰冷目光,笔挺脊梁骨莫名渗出一阵砭骨寒意。 刚欲浮现的男人笑意被生生冻结在脸上,飞快换上一副悲天悯人、道貌岸然的正经模样,甚至欲盖弥彰地重重咳嗽两声,以此强行掩盖乱了一瞬的心跳。 手底却在断浪手背上飞快轻点数下,眼神交错碰撞间儘是焦急暗示,表面却是义正言辞: “咳……浪哥,休要胡言!” “我这心里头,装的全是正经事。” “这帮东瀛少女既然大老远来了,当个丫鬟使唤、教教中原规矩也就是了。” 言罢,极其心虚地偷瞄向身后侧。 第二梦此刻朱唇紧抿,清澈眼波流转间透出一股洞悉世俗猥琐的极度清冷,似笑非笑,寻不出半分往日溺爱。 冰雪目光所及之处,直令江尘顿觉脊背发虚,连光洁额角亦不受控制地渗出几滴细密汗珠。 幽若俏脸微沉寒霜密布,纤纤玉指在断浪鼻尖前恨恨地虚空点晃,语气中满是羞恼娇嗔: “好你个断浪,出去一趟,这带坏人的本事倒是更上层楼了?” 断浪仰天哈哈大笑,硬生生顶著幽若足以杀人的凌厉目光,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衝著江尘拔高嗓门大喊: “江兄,这五十名歌姬往后便全拨去你的太上长老阁当侍女了。” “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自不必说,至於江兄你要不要跟她们『切磋切磋』东瀛技艺,那便是你自家的家务事了,小弟可管不著!” “雄帮主,您这『切西瓜』的本事,倒是越发圆滑了啊!” 言罢脚底抹油连退三步,极其生硬却又匆忙地岔开要命话题。 雄霸气定神閒收招立定,抚须纵声而笑。 眾东瀛女子在顏盈眼神示意之下,齐刷刷犹如风吹麦浪般乖顺跪伏於冰冷青石板上,软儂甜腻的异域娇音匯聚成一片令人骨头酥软的声浪: “奴婢参见太上长老。” 江清歌在旁瞧得满眼好奇,歪著粉嫩小脑袋,死死盯著满地身披繁复和服的异域女子打量个没完,冷不丁蹦出一句童言无忌的灵魂发问: “师父,这些姐姐穿得这么露,打起架来是不是特別不方便?” 江尘心虚地摸了摸鼻樑,清晰感受著身后幽若犹如芒刺在背的警告目光,只能尷尬乾咳一声敷衍塞责: “这是『艺术』,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幽若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清冷娇哼,嘴上虽不饶人,却也未曾真正出手驱逐: “信你个大头鬼,这就叫个屁的艺术。” 断浪借坡下驴大笑一声,宽厚大手豪迈一挥,衝著满地跪伏的和服女子厉声断喝: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不如便让这些东瀛女子展示番技艺,也好解解这天山的寂寥。”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给诸位和太上长老——奏乐!起舞!” 將令一下,和服女子训练有素地挪步跪坐於青石地面。 素白縴手极其轻柔地拨弄琴弦,三味线独有的淒清幽怨琴音顿时在空旷演武场上流淌瀰漫开来。 音色苍凉古朴,透著一股子异乡独有的勾魂嫵媚。 其余精挑细选的顶级歌姬则纷纷自袖中抽出精巧摺扇,摺扇轻摇间,踩著轻盈细碎的木屐步法,在如泣如诉的琴音中翩若惊鸿般曼妙起舞。 江尘极其散漫地斜靠在名贵太师椅中,一边优哉游哉剥著晶莹葡萄,一边频频点头击节称讚。 他目光澄澈坦荡,纯粹是抱著欣赏绝世舞姿的端正態度大声讚嘆: “好!很好!” 江清歌深居简出何曾见过绝色妖嬈阵仗,原本正瞪圆双眼瞧得目不转睛,末了竟觉有趣,笨拙扭动起稚嫩小身板,有样学样地模仿起东瀛女子的魅惑动作,惹得一旁眾人忍俊不禁。 雄霸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开怀大笑,隨即抚须一本正经地端出宗师架子点评起来: “嗯,这身法虽无內力支撑,但胜在柔韧灵动,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幽若冷眼旁观江尘愜意享受的欠揍模样,银牙暗咬,终是忍无可忍,抬起莲步便在爱夫脚背上极其狠辣地重重踩下一脚。 江尘猝不及防爆出一声悽惨哀嚎,瞬间打破琴瑟和鸣的和谐氛围: “哎哟!” 第二梦眸底飞快藏匿起一丝狡黠笑意,面上却装出满腹忧心之態,关切追问: “怎么了夫君?” 江尘五官痛得剧烈扭曲齜牙咧嘴,却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替自己强行挽尊: “没……没事,被……被艺术的魅力折服了。” 在场眾人见此滑稽一幕,再也按捺不住,顿时爆发出阵阵哄堂大笑。 天山绝巔的欢快笑语,伴隨异域幽怨琴音,於重重云海之间久久迴荡不息。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一舞罢歇,香汗淋漓。 幽若虽心怀几分酸溜溜的芥蒂,冷哼一声后终究未曾真正拉下脸面出手阻挠。 第二梦神色恢復古井无波,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如此,那往后她们便全拨去后的太上长老阁当侍女吧。” “我们姐妹自会教教她们,在这里该守什么样的规矩。” 急促且细碎的木屐声再次响彻高耸云端,渐渐隱没於林海深处。 五十名柔弱无骨的东瀛佳丽在冷厉威压带引之下,犹如一群受惊的脆弱彩蝶,鱼贯消失在通往后山仙境的幽深小径尽头。 江尘心有余悸地抹去光洁额角渗出的细密虚汗。 目光扫过群芳风情万种的窈窕背影,又侧目狠狠剜了一眼旁侧挤眉弄眼坏笑不止的断浪,只能极其无奈地苦笑著连连摇头。 天山之巔,伴隨五十件鲜活绝色的正式落户。 原本肃杀孤绝的神魔气象中,终究被强行抹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红尘俗世胭红。 第178章 十二载春秋,江湖现新秀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十二载光阴匆匆而逝。 岁月长河之中,江湖风云变幻,潮起潮落。 昔日绝无神与东瀛天皇入侵中原、聂风入魔,一桩桩惊天动地的骇人大事,早已隨岁月流转,化作茶馆酒肆中说书人口沫横飞的传奇故事。 风云二字,已然凝作不朽神话,深埋於老一辈江湖客的记忆最深处。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虽老一辈盖世强者纷纷隱退,江湖却未因此沉寂,反倒隨著新生势力的强势崛起,变得愈发波澜壮阔、危机四伏。 近年来,神州大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诸多割据称雄的强梁势力。 昔年三帮七会被龙头乾震强行重组化作“联帮”,隱隱有一统江湖大势; 水路一霸“天河帮”趁势霸占南北河道; 更有擅使诡药的“五毒宗”、招式刚猛的“巨刀门”、剑宗旁支“冷剑门”,以及“北方四派”、“僧尼同盟”等诸多豪强並起,各自为政,直杀得武林腥风血雨、烽烟四起。 然则,万般廝杀之中,亦有一位横空出世的少年,在险恶江湖中渐渐闯出了几分声名,引得不少江湖客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少年年约十六七岁,来歷成谜,却身怀出眾武技。 一双凌厉腿法快如疾风,无影无形。 所过之处悽厉冷酷,不少江湖蟊贼便已尽数伏诛。 因腿法与昔年风中之神聂风有著七分神似,惹得不少人纷纷妄加揣测,少年莫非是聂风流落红尘的血脉后人? 殊不知,少年根本並非聂家血脉,而是当年江尘於剑圣手中隨手救下的孩童。 江尘念其可怜,便隨手赐下一套《无相神风腿》绝学。 十二载寒暑交替,昔日稚童已出落成挺拔翩翩少年,更凭一身神鬼莫测的精妙腿法,渐渐声名鹊起,在如今的武林中也算是小有名气。 此时天外天,早已超脱凡俗之境。 十二载岁月,於凡夫俗子而言或许漫长,但对一片被江尘以无上造化神通强行改造过的绝世神土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天山之巔,巍然矗立著一座辉煌浩大的通天宫殿——天宫。 殿內深处,顏盈身披华贵至极的织金锦袍,正骨软筋酥地慵懒斜倚於软塌之上。 四周数十名身著繁复和服的东瀛绝色侍女,或跪地轻柔捶腿,或小心翼翼剥送晶莹葡萄,伺候得可谓无微不至。 岁月仿佛在这位天外天掌门夫人身上彻底停滯。 十二载寒暑交替,不仅未损她半分容顏,反倒令她越发驻顏有术、冰肌玉骨。 那张风韵绝伦的绝美面庞,竟似比昔年还要娇嫩年轻些许。 虽未修习半点武功,却已然在此方神土享尽人间极致极乐。 天宫阁楼最顶端,一道如火般炽烈的修长身影正盘膝悬浮於茫茫虚空之中。 断浪如今一身修为已然臻至极道宗师大圆满,周身无上武意吞吐明灭,隱隱然已与天地自然彻底交融相合。 下方两侧陡峭飞檐之上,温弩与冷胭犹如两尊石雕门神般死死肃立。 双手紧按腰间剑柄,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巡视四周云海。 断浪缓缓睁开狭长双眸,垂首无奈俯瞰两个忠心耿耿的呆板下属,发出一声哭笑不得的长嘆: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別在那杵著了?两个宗师……到底是你们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们?” 温弩与冷胭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依旧犹如泥塑木雕般纹丝不动。 断浪实在拗不过这两块死心塌地的顽石,也只能没好气地长嘆一声翻了个白眼。 索性闭上双眸彻底无视,继续潜心参悟脑海中晦涩高深的《十方无敌经》。 这十二年来,断浪早已数次狠下心来驱赶这两名剑奴下山,命他们早寻良人成家立业、绵延子嗣。 然这二人脾气却比天山玄冰还要僵硬古怪,屡屡执剑死死长跪於天宫阶前,寧可自刎也誓要生死追隨主人左右。 辽阔演武场上,唯有一位鬚髮皆白的仙风老者正独自慢条斯理地演练拳法。 老者动作极其缓慢,却如行云流水般毫无滯涩。 双臂划出的每一个浑圆轨跡,皆仿佛內蕴著天地初开的无上至理。 看似周身毫无半点真气波动,实则早已踏入返璞归真的化境。 圆融如意的玄奥道韵,竟冥冥中引得周遭满地枯黄落叶隨拳势翩翩起舞,聚而不散,正是昔日梟雄雄霸。 如今洗尽一身尘俗煞气,化作仙风道骨的隱世高人。 一套软绵绵的太极拳打出,竟真生出几分传说中张三丰在世的盖世宗师气度。 嗖!嗖! 天际云海骤然划过两道璀璨流光。 两名倾城绝色的曼妙女子正踏空飘然而来。 左侧女子气质温婉如水,右侧女子古灵精怪娇俏动人,正是第二梦与幽若。 纤纤玉手中提著大包小包的凡俗精致点心与胭脂水粉,显是刚自山下红尘集市游玩归来。 二女在半空中笑语嫣然谈笑风生,足下並未藉助任何御剑之术,纯凭深厚到令人髮指的恐怖修为直接御气凌空。 宛若九天之上謫降凡尘的神女,衣袂飘飘直奔后山而去。 通往后山禁地的幽静石径上,两道鬼鬼祟祟的稚嫩身影正猫著腰,借著茂密花草掩护,一点点朝著太上长老阁方位隱秘潜行。 两人长得犹如一个模子刻出,虎头虎脑满眼机灵狡黠,正是断浪与顏盈诞下的双胞胎儿子——断神与断武。 “哥,咱们这样偷偷跑去,要是被老爹发现了,屁股不得开花啊?” 走在后头的断武极度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嗓门含混嘀咕。 断神猛地回头,恨铁不成钢地狠狠剜了弟弟一眼: “怕什么!你就这点出息?难道你想练老爹的《十方无敌经》练到死?” “可是……老爹说那是神话级功法,练到极致可以无敌天下……” “无敌个甚!” 断神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抬手遥遥指向头顶方才飘掠而过的第二梦与幽若, “你看看江叔叔家的人,哪个不是飞天遁地,御气乘风?” “再看看咱们老爹,整天就知道坐在阁楼顶装深沉,还要剑奴保护,丟不丟人?” 断武歪著脑袋仔细琢磨一番,竟觉哥哥所言极是,当即重重点下头颅: “也是,我也想学飞!” “我也想学那种一拳打爆一座山的本事!” “这就对了!” 断神眼底爆射出极度兴奋的狂热光芒, “只要我们求得江叔叔传授神功,隨便传个一招半式,以后这江湖还不是任咱们兄弟横著走?” “到时候,我们飞到老爹头顶上去拉……咳咳,去遨游!” “嘿嘿,哥你真坏。”断武咧嘴一阵坏笑。 “少废话,快跟上!趁著逸哥和瑶姐在切磋,咱们正好潜进去!” 双胞胎兄弟默契对视,齐齐发出几声贼笑。 再次极其猥琐地压低身形,犹如两只狡猾幼狐般一头钻进葱鬱丛林最深处。 天外天后山,太上长老阁。 此地乃是绝对生人勿近的至高禁地,亦是整座天山神元最为浓郁纯粹的核心。 轰隆隆! 高空之上,两道夺目流光正於翻滚云海中展开极其疯狂的惨烈碰撞。 每一次震天交击,皆激盪起漫天云气倒卷肆虐。 威势之骇人,竟引得周遭极其稳固的虚空都生出阵阵肉眼可见的震颤波纹。 “哎哟,两个小祖宗,你们轻点打!那是师尊刚移植的『血菩提』树!” 伴隨著一声透著深深无奈却又清冷悦耳的娇声呵斥,一道宛若月华般清冽孤绝的绝美身影拔地冲天而起,正是江清歌。 十二载光阴犹如白驹过隙,早已將当年扎著羊角辫的稚嫩女童,出落得犹如极寒冰山之巔的雪莲般圣洁不可方物。 一袭素縞白衣迎风猎猎作响,周身凛冽剑意引而不发,举手投足间皆向外弥散著一股独属於陆地神仙的天人无上气韵。 江清歌直面半空中打得天昏地暗的二人,玉手极其优雅地凌空轻挥。一道犹如古潭秋水般深邃的剑气领域瞬间於下方浩荡舒展开来,化作一圈坚不可摧的无形气墙,稳稳噹噹护住满山娇嫩奇花异草与绝世奇珍。 而半空中打得不可开交的两道璀璨流光,正是江尘膝下的一双儿女——江逸与江瑶。 “哥!你这招『大荒囚天指』练得不到家啊,困不住我的!” 清脆犹如银铃般的少女笑声响彻九霄云外。 只见一道青色曼妙倩影於狂风中极其灵巧地翻转腾挪,周身縈绕著狂暴肆虐的幽蓝雷电,宛如执掌雷霆的九天神女謫降凡尘。 少女素手极其隨意地向前一挥,便引动漫天狂暴风雷,轻而易举撕裂了迎面碾压而来的土黄色厚重指劲。 江瑶虽只是一介尚未及笄的娇俏少女模样,然一身修为竟已骇人听闻地臻至天人境,举手投足间皆能轻易引动天地变色的恐怖异象。 而在雷霆对面,一位白衣胜雪的少年正踏空傲立。 少年面如冠玉俊朗无双,气质温润犹如谦谦君子,然剑眉星目间却透著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绝对霸气。 “瑶妹,不要得意,看我『荒古圣体』!” 江逸纵声朗笑,白皙身躯毫无徵兆地猛然一震。 背后虚空竟隨之隱隱浮现出一片苍茫荒古的庞大虚影。 他不闪不避,竟任由狂暴风雷生生劈落在躯体之上,纯以强横无匹的肉身硬抗下妹妹绝杀一击。 紧接著一步重踏而出,缩地成寸,瞬间无视空间距离,犹如鬼魅般凭空现身於江瑶身后死角。 兄妹二人天赋异稟冠绝千古。 一个主修《大荒经》铸就荒古圣体,力拔山兮气盖世,肉身无双无对; 一个专修《九天神女经》,完美掌控风云雷电,法术通神灵动飘渺。 自娘胎起便在江尘浩瀚神元日夜滋养下茁壮成长,起步之高,足以令天下所有绝世天才汗顏绝望。 如今不过十一二岁的懵懂年纪,便已双双逆天踏入令世人仰望的天人境。 放眼整座浩荡江湖,亦是绝无仅有的万古神话! 第179章 嫌爹功法慢,求叔授真传 伴隨无上法则降临,九天云海猝然静止,狂暴风雷犹如被无形巨手强行抹除,凭空消散。 就连江逸背后霸道绝伦的荒古虚影,亦被一股柔和却不可违逆的浩瀚伟力生生抚平。 “好了,都停下吧。”平淡却透著绝对威严的嗓音於苍茫天地间幽幽激盪。 兄妹二人斗法身形猛地一僵,瞬间敛去漫天神威,犹如受惊灵雀般乖巧飘落於青石地面,衝著空荡虚空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爹爹!” 虚空泛起层层水波涟漪,江尘白衣胜雪的身影凭空显化。 十二载风霜寒暑,未曾於俊朗面庞刻下分毫痕跡,反倒令一身超然物外的浩瀚神性愈发浓郁厚重。 双眸深邃犹如蕴藏宇宙星河,左眼生机勃勃孕育万物,右眼毁灭沉浮葬灭眾生。 仅仅傲立於彼处,便已化作整方天地的绝对轴心。 一身修为已臻无量之境,不借天地,不循规则。 武道之途,以功力深浅划分高下: 百年功力为极道宗师门槛,可独步一方、睥睨寻常高手; 千年功力跨入天人之境,足以感应天地法则、俯瞰苍生; 万年功力以上,方可窥得无量之门,所谓“无量“,即功力、元神、肉身皆已超脱人道极限,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共存,举手投足皆是法则本身。 江尘此刻的修为,位居无量之境的佼佼者——非是刚刚踏入门槛的初窥,而是已將无量境的一切奥妙融会贯通,举手投足间自然释放的气机,足以令天人之境的高手魂魄俱碎,望风而逃。 出手即结果,生死不由人! 江尘颇为无奈地俯视著膝下调皮儿女,连连摇头: “让你们切磋,没让你们毁了这后山。” “你们娘亲刚从集市回来,若是看到这般狼藉,看不罚你们去面壁。” 江瑶丝毫不惧,立刻像只敏捷雏燕扑上前死死抱住父亲臂膀一通娇憨撒娇,古灵精怪的明媚眉眼,简直与昔年的幽若如出一辙: “爹爹偏心,明明是哥哥先动手的!” 江逸一脸无辜地摸了摸挺拔鼻樑,唇角勾起温润笑意,全然不作半分反驳辩解,眉宇间尽得父亲真传的散漫慵懒风范。 江清歌立於十丈开外,见得至亲其乐融融,忍不住掩起玉唇轻笑出声。 天外天,超脱红尘纷扰,不问俗世沧桑,却偏偏坐拥足以碾压九州八荒的恐怖底蕴。 江尘微顿片刻,深邃目光霍然转折,犹如冷电般直刺数十步外一片鬱鬱葱葱的低矮灌木丛,笑意愈发浓烈莫测: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江湖的浪潮,似乎又要捲起来了。” “既然来了,就別藏著掖著了。” “一身正气没学到,这鬼鬼祟祟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繁密灌木丛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剧烈晃动。 两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极其尷尬地扒开带刺枝蔓钻出草丛,满身草屑狼狈不堪,正是断浪一双嫡子断神与断武。 兄弟俩面红耳赤地挠了挠后脑勺,脚步磨磨蹭蹭挪至白衣神明跟前,齐刷刷撩起衣摆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躬身大拜: “侄儿断神(断武),拜见江叔叔!” 江尘眸光犹如实质般上下扫视。 心底暗自闪过一抹激赏,二人確乃万中无一的绝佳武学奇才,体內真气奔涌流转隱隱然已具宗师底蕴气象,显见断浪十二载心血栽培未曾白费。 江尘故作威严地板起面孔,明知故问: “不在天宫好好练你们老爹的《十方无敌经》,跑到我这后山来做什么?” 断神自幼胆色过人,当即梗起脖子悍然抬头,满眼炽热希冀死死盯住宛如天神的江尘: “江叔叔,我们不想练老爹的功夫了!我们要跟您学真本事!” 江尘饶有兴致地挑起剑眉,故作诧异: “哦?你爹那《十方无敌经》可是半神级功法,练至十方归一亦可无敌天下,为何不学?” 断武急不可耐地抢白插嘴,眼中满是不屑: “十方修炼太慢了!” “而且老爹练了那么久,还要温叔叔和冷姨保护。” “我们要学像逸哥和瑶姐那样,一拳就能打爆一座山的真本事!” 断神极度振奋地连连点头附和,言辞恳切至极: “对!我们要学真本事!求江叔叔传授神功!” 兄弟二人言辞掷地有声,膝盖猛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坚硬青石地面,对著江尘便是一阵砰砰作响的疯狂磕头。 江尘俯瞰著脚下满脸狂热、一心追求至高武道的少年,心头一阵哑然失笑。 若叫天宫阁楼上那位苦修的断宗师,知晓引以为毕生傲骨的半神绝学竟遭亲生血脉如此唾弃鄙夷,怕是要当场呕出几十两老血。 心念电转间,江尘深邃眼底掠过一抹极度诡譎的促狭微光,似是酝酿出极其有趣的深远算计。 “想学我的本事,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 江尘故意拖长尾音吊足胃口,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居高临下俯视二人, “你们可知道,你们父亲修炼的《十方无敌经》,本就是我传给他的?” 两兄弟齐齐一愣,面面相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错愕: “啊?” 断神挠了挠头,小脸上的狐疑怎么也压制不住,脱口问道: “可江叔叔您这么厉害,怎么老爹练这《十方无敌经》还是这么弱啊?” “老爹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武功竟然连清歌姐都比不上!” 江尘负手而立,语调平淡如水地揭开老底: “你爹求的是『十方俱全』,欲以十道同修,证得圆满无瑕的无敌之道。” “这条路虽然稳健,但进境自然缓慢。” 远隔重重云海、正於天宫绝顶闭目打坐的断浪,忽觉后脊一阵诡异恶寒,没来由地连打数个响亮喷嚏。 他极其茫然地揉搓著高挺鼻樑,满眼皆是不解。 江尘语调倏然一冷,犹如一盆刺骨冰水当头浇下: “我与你二人並无师徒之缘,此生也不会收你们为徒。” 听闻此言,兄弟二人非但没有半点退缩,反而將头磕得更响,梗著脖子死咬牙关: “江叔叔若是不教,我们兄弟就跪死在这太上长老阁前!” 江尘看著这两张酷似断浪当年倔脾气的脸庞,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嫌弃《十方无敌经》的进境太慢,我便传你们两门真正的神功。” “但这只当是长辈送给小辈的薄礼,绝不准行什么拜师之礼,更不许以师徒相称。” 兄弟二人大喜过望,瞳孔深处爆射出犹如饿狼见血般的狂热凶光,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如牛: “多谢江叔叔赐礼!” 江尘神色骤敛,不怒自威: “断神,上前。” 断神如蒙大赦,膝盖死死贴著冰冷青石板极速跪行两步。 仰起稚嫩却满是凶悍的头颅,眼中儘是几近癲狂的期冀。 江尘修长剑指点出,直接摁其眉心。 一道璀璨夺目的赤金光芒化作浩瀚洪流瞬间没入识海: “我看你天生神力,性格刚猛,便传你一门『太古碎星拳』。” “此拳法乃是力之极致,修至大成,肉身可硬撼神兵,一拳轰出,连天上的星辰都能打碎!” “管他什么护体真气、金刚不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皆是土鸡瓦狗!” 浩荡拳意入脑,断神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只觉识海深处轰然浮现一尊脚踏幽冥、头顶苍穹的荒古巨人,一记暴拳轰出,生生將九天星辰砸作漫天齏粉。 他浑身血肉止不住地战慄狂抖,口中痴狂呢喃: “太古碎星拳……一拳碎星……这才是男人该练的拳法!” 江尘目光平移,落向一旁艷羡欲绝的断武: “断武,上前。” 断武连滚带爬抢步上前,深邃黑眸中闪烁著极致的贪婪渴望。 江尘右指再度点落虚空,一道森寒银白流光挟碎裂空间之威钻入断武神魂: “你自小灵活,但身法稍显不足。” “我便传你一门『虚空神步』。” “此步法涉及空间法则,修至大成,不仅可无视距离,缩地成寸,更能在移动中切割虚空!” “身形所过之处,空间裂缝如利刃般绞杀一切,攻防一体,神鬼莫测!” 断武黑眸底瞬间引爆骇人精光,惊惧且狂喜地颤声咀嚼: “虚空神步……切割虚空……这简直是神技中的神技!” “不仅能跑,还能在跑路的时候顺手把敌人给切了,太阴……哦不,太厉害了!” 赐法完毕,江尘傲然俯瞰依旧死死跪伏、尚未自震撼中抽离的兄弟二人。 宽大皓白袖袍迎著狂风猛然一挥: “至於你们想学的『飞天遁地』……” 两道浩瀚精纯至极的无上神元瞬间跨越虚空,强行轰入两名稚童体內。 犹如秋风扫落叶般,摧枯拉朽贯通其周身闭塞的奇经八脉: “我已打通你们的天地二桥,稍加適应就能御气飞行。” “这两门神功皆是直指武道之巔的无上神通,只要你们勤加练习,待入门之日,遨游天地不过是等閒之事。” 断神与断武激盪得连灵魂都在发颤。 双子极度默契对视,毫不犹豫以额头狠狠撞击青石,接连磕下三个响噹噹的血头: “多谢江叔叔再造之恩!” “我们一定好好修炼,绝不给江叔叔丟脸!” 江尘隨意拂去指尖微尘,神色重归万事不盈於怀的极度慵懒: “行了,別磕了。” “回去吧,莫要让你爹发现了。” “记住,在神功大成之前,切不可在人前显摆,尤其是你们那个爱面子的老爹。” “是!侄儿告退!” 双子犹如掘出绝世宝藏,强压心头狂喜自地面极速爬起,转身如猎豹般重新扎入深邃丛林。 经天地二桥贯通,矫健拔绝的身法轻功,已然比潜入时暴增数倍不止。 江尘静静凝望两个少年彻底隱没的苍茫背影,薄唇边的玩味笑意逐渐彻底敛去。 冷寂绝巔的目光再次投向中原武林无尽杀戮翻滚的遥远天际: “种子已经撒下,接下来,就看这江湖的风雨,能催生出怎样的参天大树了……” 第180章 十方证归元,破空镇狂徒 岁月无声,白云苍狗。 转瞬之间,已是一月光阴悄然流逝。 天宫阁楼极巔,流云飞渡。 断浪盘膝悬浮於九天虚空之中,身下无凭无依,唯有周身浩瀚真气疯狂激盪,引得一袭火红锦袍迎风猎猎作响。 绝世凶兵火麟剑凌空悬浮於身前,赤红剑身之上紧紧缠绕著丝丝缕缕的诡异黑纹,隱隱向外散发著嗜血兴奋的低沉嘶吼。 驀然间,一股磅礴无匹的骇人气势自四肢百骸轰然爆发而出,犹如贯日长虹直衝云霄! 只见周遭虚空剧烈扭曲沸腾,竟凭空凝结浮现出十方宏大幻界! 刀界凌厉,斩断虚妄; 枪界笔直,贯穿天地; 剑界森寒,裁决眾生; 戟界霸道,崩灭千军; 棒界厚重,镇压山河; 拳界刚猛,破极如雷; 掌界浩瀚,翻云覆雨; 腿界无影,封锁十方; 爪界阴狠,锁魂夺命; 指界洞虚,一击定劫! 十方武道,十种无上真意,此刻竟在断浪周身疯狂流转,彼此交相辉映,將方圆数百丈的苍茫虚空渲染得五光十色,宛如神明降世。 “十方归元,天下无敌!” 断浪猛地睁开狭长双眸,口中爆发出犹如九天雷霆般的狂傲暴喝。 剎那间,十方幻界仿佛受到某种无上意志的强行牵引,竟违背常理地向著中心极速塌陷匯聚,最终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股混沌不明、却又包罗万象的恐怖毁灭气劲。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以断浪为圆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碾压而去,瞬间生生震散了漫天厚重云层。 良久之后,九天之上方才重归风平浪静。 断浪缓缓吐出一口腹中浊气,周身惊天异象尽数收敛入体。 整个人看起来返璞归真,再寻不出半点外露锋芒,唯有一双深邃眼眸犹如万丈深渊,仿佛藏著整片天地乾坤。 身形微动,宛如一片轻盈落叶般缓缓飘落,极其稳当地降落在天宫顶层宽阔露台之上。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十方无敌经》终於大成,从此天下虽大,再无一人是主人敌手!” 一直死死守候在露台边缘的温弩与冷胭二人,亲眼目睹方才惊天动地的灭世一幕,眼底满溢著极致的狂热与盲目崇拜。 见断浪飘然落地,连忙快步抢上前去,齐刷刷单膝重重跪地,高声恭贺。 “江尘总是说我贪多嚼不烂。嘿,如今我十方归元,神功大成,定要让他刮目相看。” 断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张狂弧度,双手傲然负於身后,深邃目光遥遥投向后山太上长老阁的方位。 说罢,径直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跪伏在地的两名剑奴,语调平淡如水地开口问道, “东瀛那边,今年的『供奉』可曾送来?” “回稟主人,绝天办事得力,早已派人將今年的供奉送达。共计黄金千万两、珠宝万箱。以及……三百名精挑细选的东瀛贵族歌姬。” 温弩头颅低垂,连忙抱拳毕恭毕敬地大声答道。 “很好。绝天这孩子,办事倒是越来越合我心意了。” 断浪闻言,狭长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受用的满意之色,微微頷首讚许, “走,去看看那些东瀛的『特產』。” 江湖,永远是一潭搅不清的浑水。 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实则暗流汹涌,不知何时便会毫无徵兆地捲起吞噬人命的惊涛骇浪。 中原腹地,一片极度荒凉死寂的古道之上,狂风怒號捲起漫天黄沙,迷人眼目。 两道孤高人影,在漫天狂沙中遥遥对峙。 左侧一人,身形魁梧犹如铁塔,满脸横肉紧绷,周身向外肆无忌惮地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凶戾之气。 尤其是犹如铜铃般的硕大双目,透著令人心悸的狂傲与狠绝,仿佛隨时要择人而噬。 赫然便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杀人如麻的独一门门主——无二。 站在对面的,是一位面容冷峻如冰的青年。 身著一袭最寻常的清雋素衣,身姿却挺拔犹如苍松。 宽阔背脊上死死背著一个极其庞大的黑铁剑匣。 剑匣不知由何等罕见材质浇筑而成,通体黝黑深邃,隱隱向外透著一股沉重压抑的恐怖气息,仿佛深渊牢笼里死死关押著一头绝世凶兽。 “无二,你太让我失望了。” 怀空神色淡漠至极,目光平静犹如万古不波的深潭。 静静注视著眼前杀气腾腾的昔日旧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痛与失望,缓缓启唇,声音清冷如寒泉, “当年我救你脱离苦海,传你武功,是希望你做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而非一个滥杀无辜的屠夫。” “独一门建立至今,你为了扩张势力,灭门三家,杀戮过重。”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收回你的武功。” “替天行道?哈哈哈哈!” 无二猛地仰天爆发出一阵穿云裂石的张狂大笑,刺耳笑声中充斥著极度的癲狂与不屑, “怀空!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当年你是救了我,但我也为你卖命多年!” “如今我无二要做这江湖的独一无二,谁敢挡我,我就杀谁!” “哪怕是你,也不行!” “既然你执迷不悟,出手吧。” 怀空满目悲凉地微微摇头,神色依旧平静如初,不起半点波澜, “让我看看,这些年你究竟长进了多少。” “你会看到的!” 无二口中爆出一声悽厉怒吼,魁梧身形骤然暴起,如同一头撞破囚笼的下山猛虎,带著令人窒息的腥风扑面杀来。 他手中虽无寸铁,但右臂狂猛挥动间,竟以掌如刀、以臂为剑! “强道狗剑——强转乾坤!” 肉躯悍然劈出,凶残无形的剑劲大得惊人,竟在转瞬间强行扭转周遭气流。 仿佛连无形空气都被狂暴一击生生撕裂,带著一股蛮横霸道至极的毁灭剑气,直取怀空脆弱咽喉。 出剑势大力沉,狠辣刁钻,尽显偏锋之厉。 怀空直面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依旧面不改色稳若泰山。 直到森寒锋锐即將触及咽喉皮肉的一剎那,方才游刃有余地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只见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看似缓慢无比,却在生死毫釐之间完美避开必杀绝锋。 他右手极速探出,掌心涌动著刚柔並济的浑厚真气,竟毫无畏惧地直接以血肉手掌迎向无二那蛮横霸绝的肉躯剑锋。 鐺! 一声犹如金铁交鸣般的震耳脆响划破漫天风沙。 怀空施展的破空元手玄奥莫测,右掌只轻轻顺势一引,竟將无二刚猛无匹的夺命剑劲尽数卸去化作无形。 更顺势借力打力,一股暗劲反震而回,直震得无二魁梧身形踉蹌连连后退数步。 “好诡异的手法!” 无二堪堪用剑柄杵地稳住身形,狂傲眼底终是多了一丝深深的凝重与忌惮, “破空元手果然名不虚传!再来!” 两人瞬间在漫天黄沙中惨烈战作一团。 强道狗剑凶猛异常,招招直奔致命死穴,每一击皆带著玉石俱焚的疯魔; 怀空则沉稳犹如五岳,背负沉重巨大剑匣却丝毫不显半分笨重。 仅凭一双血肉双掌,便將连绵不绝的狂暴攻势尽数化解,更在举手投足之间,向外透著一股圆融无瑕的高手风范。 数十招疯狂交错,转瞬即逝。 怀空目光如炬看准破绽,眼神骤然冷厉如刀。 右手极速化掌,掌心之中竟隱隱有一团疯狂扭曲的混沌气劲极速凝聚,仿佛连周围空间都被一掌生生吸扯吞噬进去。 伴隨一声雷霆低喝,毫无花哨的一掌结结实实印在无二宽阔胸口。 砰! 看似轻飘飘毫无烟火气的一击,实则蕴含著震碎虚空的恐怖毁灭劲力。 无二只觉胸膛如遭万钧雷霆重锤,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瞬间犹如脆弱瓷器般轰然崩碎。 整个人宛如断线风箏般不受控制地向后极速倒飞而出,最终重重砸落在满地黄沙之中,仰天狂喷出一大口淒艷鲜血。 “你输了。” 怀空缓缓收回灼热手掌,伸手重新扶正背上沉重剑匣。 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手下败將, “你的『强道狗剑』虽猛,却只有兽性,没有人性。” “没有人性的武功,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今日我不废你武功,是念在往日情分。” “若你再执迷不悟,下次见面,我绝不留情。” “怀空……你果然还是那么强……” 无二极其狼狈地咬牙从粗糙沙砾中挣扎爬起。 死死盯著青年渐行渐远的孤傲背影,铜铃大眼之中非但没有生出半分怨毒,反倒疯狂燃起熊熊烈火。 他抬起手背粗鲁擦去嘴角残存的浓稠血跡,猛然转身,对著远处急急忙忙赶来的眾多手下歇斯底里地大声狂吼, “都给老子听著!” “从今天起,老子的终生目標只有一个——就是打败怀空!” “谁要是敢拦著老子练功,老子就活剥了他!” “是!门主!” 一眾嘍囉手下齐齐跪伏於地惶恐应诺。 只见这群人个个额头上皆被残忍烙印著一个醒目猩红的“狗”字,此刻被无二那犹如实质的凶戾煞气一衝,更是嚇得满头冷汗顺著那屈辱的烙印涔涔而下,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黄沙古道数十丈外,一株乾枯老树孤零零矗立於风口。 一个约莫十来岁年纪的稚嫩少年,正极其隨意地盘膝端坐於纤细脆弱的树梢之巔,身躯隨著冷冽风势微微上下起伏,竟无半点坠落之虞。 少年生得粉雕玉琢,眉清目秀。 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明亮犹如山间寒泉,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机灵劲儿。 最引人注目的,竟生著一头如霜雪般耀眼刺目的银白长发。 在荒野狂风中肆意飞舞,与稚嫩纯真的面容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向外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妖异与神圣。 而在光洁眉心正中,赫然浮现著一道鲜艷如血的红色胎记。 胎记形状极其狭长,宛如一柄缩小了无数倍的绝世神剑,隱隱散发著淡淡慑人锋芒。 “那个大哥哥背著的黑箱子里,好像关著一头大怪兽呢!真好玩!可惜他不肯把怪兽放出来咬人,真没劲。” 少年手里隨意把玩著一根枯黄狗尾巴草,居高临下百无聊赖地俯瞰完远处古道上的生死闹剧,粉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看戏般的玩味弧度。 就在此时,原本晴朗的苍穹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豆大雨点劈里啪啦极其狂暴地砸落下来。 “哎呀,下雨了!娘说下雨不回家要打屁股的!” 少年仰面看著漆黑天际,脸色瞬间大变,再也顾不上看戏凑热闹。 足尖在纤细树梢上极其轻灵地一点,身形如同一只敏捷燕子般顺著风势滑翔而下。 隨即在倾盆雨幕中连点几个极速起落,便彻底消失在古道尽头的雨雾之中。 身法虽略显稚嫩青涩,却已然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极致灵动。 第181章 苦心谋死局,雪原承一诺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掛起了一道白茫茫的雨帘。 距离古道一里外,坐落著一座古朴寧静的小村落,村舍错落有致,炊烟裊裊,在雨幕中透著一股安详的烟火气。 村东头,一间青砖灰瓦的小院內。 “娘!我回来啦!” 少年顶著大雨衝进院门,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却依旧笑嘻嘻的,手里还紧紧攥著被雨水打湿的狗尾巴草。 屋內门帘一挑,走出一名身著布衣荆釵的少妇,虽未施粉黛,衣著朴素,却难掩其天生丽质,岁月並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淀出一种温婉成熟的风韵。 她手中正拿著一件刚缝补好的衣裳,见少年这副模样,秀眉顿时微微一蹙。 “龙儿!你这孩子,又跑到哪里去疯了?看这一身湿的!” 凤舞嘴上嗔怪著,动作却是不慢,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上前一把將龙儿拉进屋檐下,取过掛在一旁的干布巾,心疼地给他擦拭著头上的雨水。 “这秋雨最是寒凉,若是著了凉,看你爹不打你屁股。” 凤舞一边用力揉搓著龙儿湿漉漉的头髮,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著,眼中却满是慈爱。 龙儿任由母亲摆弄,低著头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娘,我不怕冷。我刚才去古道那边,看江湖人士打架了。” 凤舞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又跑去古道了?” 龙儿没解释,只抿了抿嘴,肩膀却绷得有些紧。 凤舞太熟悉这孩子的性子了,平日里话不多,心事也不往外吐,越是这样,越让人摸不透。 他说得很短,眼神却有些发直,像那一场风雪里的交手还没从脑子里散乾净。 凤舞替他擦头髮的手慢慢停下,柔声道: “你凑近看了?” “没有。”龙儿摇了摇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隔得不算近。” 凤舞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虚,抬手就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不多话,性子却拧得很。” “江湖人动起手来,掌风刀气可不长眼,你真要被卷进去,连躲都来不及。” 龙儿低著头,没吭声。 凤舞见他这副样子,语气又软了下来, “娘不是不让你看,只是你如今还小,外头那些事,远比你想的凶险。” 龙儿望著脚边积下来的雨水,忽然轻声道: “总不能一辈子都缩在这院子里。” 这句话一出口,凤舞手里的布巾微微一紧。她看著龙儿,眼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复杂, “谁跟你说这些的?” “没人说。”龙儿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拧劲, “我自己知道。” 凤舞沉默了一下,替他把散下来的湿发拨到耳后,低声道: “外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如今看见的是热闹,是本事,是来去纵横,可娘见过的,是死人,是流血,是今天还坐在你跟前说话,明天就埋进土里。“ 龙儿听著,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並不顶嘴,也不爭辩,可那副样子,反倒比吵闹更叫人不安。 “哼,又跑出去野了?” 一名身材结实的中年男子从內屋踱步而出,一身粗布麻衣,裤脚捲起,宛如田间老农,但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显然內功深厚,正是当年“快意五子”之首,龙袖。 他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龙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板著脸道: “还不快去把湿衣服换了?换完衣服立刻去书房读书!今日的功课若是做不完,晚饭就別吃了。” 听到“读书”二字,龙儿原本就发沉的小脸更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说不出的落寞,低著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知道啦,爹……” 凤舞回头看了龙袖一眼, “他才刚回来,你就不能缓一缓?” 龙袖淡淡道: “缓?他这心思一天天往外飘,再缓下去,人都要缓没了。” 龙儿抬起眼,看了龙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像寻常少年那样爭辩,只低声道:“我没乱跑。” “没乱跑?”龙袖冷笑了一声, “古道那边的动静,我在屋里都察觉到了,你倒好,冒著雨往那边凑。” ”你真当自己翅膀硬了?“ 龙儿攥著手里的狗尾巴草,指节微微发白, “我只是去看看。” “看?”龙袖盯著他, “你是想看,还是想凑过去?” 这一句像钉子一样,直接钉进了龙儿心口。他抿紧了嘴,脸色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凤舞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 “他还是个孩子,你少说两句。” “孩子?”龙袖看都没看凤舞,只盯著龙儿, “他心里装的东西,可一点都不像孩子。” 院里一下静了下来,只剩屋檐下的雨水滴滴答答往下砸。 龙儿站在那儿,浑身湿透,背却绷得笔直,像是不愿意在龙袖面前露出半点软弱。 过了半晌,他才低低道: “读书,读书,天天都是读书。” 龙袖眼神微沉, “不读书,你想干什么?” 龙儿没立刻答,先把手里那根湿透的狗尾巴草一点点捏弯了,才道: “练武。” “练武之后呢?”龙袖追问。 龙儿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硬, “闯荡江湖。” 凤舞脸色顿时一变, “龙儿!” 龙袖却像早就料到了一样,神情反而没什么波澜,只冷冷看著他, “闯江湖?凭你现在这点本事,出了村口都活不明白。” 龙儿沉默著,不说话了,可那双眼睛里压著的劲,却半点没散。 龙袖看了他一阵,忽然道: “你以为外头那些人很威风?” 龙儿还是不吭声。 龙袖继续道: “你今日看见他们动手,觉得痛快,觉得厉害,可你看见他们身上背的债了吗?” ”看见他们走过的路上埋了多少尸骨了吗?“ ”江湖不是你脑子里那点快意恩仇,是刀架到脖子上了,还得自己咽著血往前走。“ 龙儿低声道: “那也比一辈子关在屋里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凤舞整颗心都沉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握住龙儿冰凉的手,声音也跟著发紧, “谁说要把你关一辈子了?” 龙儿別开目光,没有看她, “我只是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去。” 凤舞怔了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龙袖冷声道: “等你什么时候能靠自己站稳,再说去不去的事。” ”如今这点年纪,这点火候,出去就是送命。“ 龙儿垂下眼,没再爭。 他越是这样,越显得那股劲不是一时赌气,而是已经在心里埋了很久。 凤舞勉强笑了笑,把干布巾重新塞到他怀里, “先別想这些,去把衣裳换了。” ”你身上冷成这样,回头真病了,哪还有力气想別的。“ 龙儿嗯了一声,声音很低。 说完,垂头丧气地拖著步子走进了屋里,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凤舞望著他的背影,眼底那点温柔慢慢沉下来,转头看向龙袖,低声道: “古道那边那股动静,我也察觉到了,怕不是寻常江湖客。” 龙袖嗯了一声,神色也收了几分散漫, “动静不小,隔著这一里地都压得人心口发沉。” ”若只是路过,倒还好;真要是衝著什么来的,这几天便不会太平。“ 凤舞抿了抿唇, “龙儿那孩子,心思一天比一天重了。” 龙袖沉默片刻,才道: “他不是心野,是心已经出了门。” 凤舞心头一紧, “那你还那样逼他?” 龙袖望著屋门口,声音低沉, “不逼著他把根基坐稳,难道真放他现在就走?” ”他如今一门心思往外看,我越拦,他越憋。“ ”可不拦,他连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凤舞轻轻嘆了口气, “我总觉得,这孩子迟早要走。” 龙袖没接话,只站在檐下望著雨幕外的古道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神州极北,冰天雪地。 狂风呼啸,捲起漫天飞雪,將这片天地渲染成一片苍茫的白色,这里的寒冷,足以冻裂金石,寻常人根本无法踏足半步。 然而,在这风雪交加之中,却有一道身影正艰难前行。 怀空背负著沉重的黑铁剑匣,一步一个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独的足跡,眉毛和头髮上都结满了冰霜,但眼眸却坚定如铁,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的脚步。 “绝世好剑……究竟在何方……” 怀空喃喃自语,声音瞬间被狂风吞没。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轰隆隆!” 原本呼啸的狂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周围的积雪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竟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道巨大的雪浪,向著怀空狠狠拍下。 在那漫天风雪之中,无数道凌厉无匹的拳劲凭空而生,夹杂在雪浪之中,铺天盖地地轰向怀空,每一道拳劲都蕴含著惊人的破坏力,仿佛要將这方天地都轰成齏粉。 “什么人?!” 怀空面色一变,反应极快,身形猛地一沉,双脚如生根般扎入冰层,破空元手瞬间发动,无形的真气透体而出,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响彻雪原。 怀空双掌翻飞,破空元手如铜墙铁壁般將袭来的拳劲尽数化解,脚下的冰层虽被余劲震得寸寸龟裂,但他整个人却如苍松般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好霸道的拳劲!可惜,还伤不了我!” 怀空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试图找出偷袭之人。 然而,四周除了漫天飞雪,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那人仿佛与这风雪融为了一体,无处不在,又无跡可寻。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偷袭在下?” 怀空朗声喝道,声音中夹杂著真气,穿透风雪,传出数里之远。 他这声音一出,四野雪尘都像被震得一滯,远处几道翻卷的雪龙砰然炸开,化作无数碎雪乱舞。 可那暗中之人却並未立刻答话,只是四面八方的气机越压越沉,像有一双无形大手,正一点点把整片雪原往中间挤。 怀空双目微眯,左掌横胸,右掌缓缓下按,破空元手的劲道並不外泄,却把身前三尺之地压得雪不能落、风不能进。他嘴角微沉,冷声道: “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你若再不现身,休怪我出手逼你出来。“ 话音刚落,西北角忽地又有一道拳劲破雪而来,这一拳不似先前那般大开大合,反而阴狠得很,贴著地面疾窜,所过之处,坚冰层层爆裂,直奔怀空膝下。 怀空冷哼一声,脚下一错,右掌往下一翻,掌力后发先至,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道拳劲当场被拍得四散,连带脚下雪层都被掀起丈余。 可拳劲刚碎,头顶又有三道重拳一上一中一下同时压来,配合得极其刁钻。 怀空不退反进,肩背一沉,黑铁剑匣在背后发出一声沉闷嗡鸣,像是一头被惊醒的凶兽。 他双掌连环拍出,掌影翻飞如铁门开合,三道拳劲当空爆碎,化作狂乱雪雾。 怀空胸中真气鼓盪,目光锐利扫向四周,他冷声低喝: “出来!” 胸中破空元手暗运,身周风雪被压得震动。 风雪渐渐散去,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从风雪中走出。 那是一名满脸络腮鬍须的中年男子,虽然身形魁梧,但脸色却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灰败,周身气息也有些紊乱。 “老夫,北野雄狮。”老者看著怀空,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不错,能接下老夫这几拳,你的武功足以傲视年轻一辈。” “北野雄狮?”怀空眉头微皱, “狮王堡堡主?” ”你为何要偷袭我?“ “为了试探你。”北野雄狮嘆了口气,原本挺拔的脊背仿佛瞬间佝僂了几分, “老夫大限將至,时日无多了。” 怀空一愣,並未接话。 他不接话,不是不知该说什么,而是眼前这人来得太怪。 以北野雄狮的身份,若真要见他,大可堂堂正正现身,偏偏先以风雪藏身,又以重拳探路,这不像登门求助,倒像是在替什么人拦路验刀。 怀空目光落在他那张灰败脸上,忽地沉声道: “前辈方才那几拳,拳意虽猛,却后劲虚浮。” ”你不是来杀我,你是在拼著最后一口气,看看我够不够资格替你办事。“ 北野雄狮怔了一下,隨即苦笑, “好眼力。” ”老夫还未开口,倒先被你看透了七八分。“ 怀空冷冷道: “你既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没工夫陪人猜谜。” ”有什么话,直说。“ 北野雄狮继续说道: “老夫一生纵横北方,创下这狮王堡的基业。” ”但我那儿子铁狮男,虽然天赋异稟,实力强大,却从小在我的庇护下长大,缺少真正的生死歷练。“ ”若我死后,他恐怕守不住这份基业。“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怀空沉声问道。 “老夫想请你帮个忙。” 北野雄狮说著,竟然“噗通”一声,当著怀空的面跪了下来! “前辈!你这是何意?!” 怀空大惊,连忙侧身避开。 北野雄狮却没有立刻起来,只低著头,双拳死死按在雪地里,指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这一跪,不像在求人,倒像是把自己这一生的傲气一寸寸压碎了,再亲手按进雪里。 怀空眉头越皱越紧, “你堂堂狮王堡堡主,为了逼我应下此事,连这一跪都用上了?” 北野雄狮嗓音沙哑道: “若还有別的路可走,老夫何至於此。” “少侠,我知道你此行是为了寻找绝世好剑,救你的师父铁神。”北野雄狮抬起头, “只要你帮老夫这个忙,我就告诉你绝世好剑的下落。” 怀空心头一震,沉声道: “你调查我?” “老夫虽然久病缠身,但这北方的一草一木,还瞒不过我的眼睛。”北野雄狮苦笑道, “少侠,老夫的请求很简单。只需你向狮王堡下一封战书,扬言要取老夫项上人头即可。” “仅此而已?”怀空有些不解。 “仅此而已。”北野雄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战书一下,老夫便会在密室中自断经脉而亡,並偽造成被你所杀的假象。” ”到时候,男儿定会以为是你杀了我,从而对你恨之入骨。“ ”我要用我的死,来激起男儿心中的仇恨与斗志,让他真正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怀空闻言,心中不禁动容,这是一个父亲临死前最后的苦心,虽然手段偏激,但这份爱子之情却令人动容。 可他沉默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前辈,你有没有想过,他若知道真相,会恨的不只是仇人,还有你。” 北野雄狮身子一震,像是被这句话正正击中胸口。 雪原上的风忽然又大了几分,吹得他鬍鬚乱颤,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著雪地,半晌没说话,再开口时,声音已低了下去, “知道真相的那天,若他还能活著坐稳狮王堡,那便让他恨吧。” ”只要他能活,只要他能撑住那座堡,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老夫都认。“ 怀空看著眼前这个满身暮气的雄狮,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江湖里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事他见得多了,为了权,为了名,为了活命,什么脏事都做得出来。 可像北野雄狮这样,临死前算尽一切,却只为了给儿子逼出一条活路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你就这么篤定,”怀空缓缓道, “铁狮男能接得住你的死?” 北野雄狮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狠色, “他若连这个都接不住,那他也不配做我北野雄狮的儿子。” 这话说得硬,可话音落下时,他眼底那点血丝却更重了,像是把心里最不舍的东西硬生生撕下来,装作毫不在意地扔到雪里。 怀空吐出一口白气,沉声道: “你要我配合你演这齣戏,也不是不行。” ”但我有句话说在前头,我答应你,是为绝世好剑,也是敬你这一片父心,不是替你去骗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儿子。“ 北野雄狮苦笑, “骗也好,逼也好,老夫已经顾不得了。” “好!为了绝世好剑,我答应你!” 怀空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北野雄狮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少侠成全!至於那绝世好剑的下落……” 他说到这里,似乎牵动了內伤,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忽地转过身去,低低咳了几声。 那咳声闷得厉害,像是从烂透的肺腑里硬挤出来的,雪地上甚至隱隱溅出几点发黑的血沫,旋即又被风雪掩去。 怀空看在眼里,神色微沉, “你伤得比我想的还重。” 北野雄狮摆了摆手,像是根本不在意,只转回头来,声音压得更低, “老夫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一个够资格的人。” ”若来的是庸手,便是把消息告诉他,也只是让他平白送死。“ ”你不同,你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胆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十多年前,拜剑山庄绝世好剑出世之时,老夫曾偷偷潜入,躲在剑池边缘,亲眼看到绝世好剑並非失踪,而是被另一把剑吞噬了!” “什么剑?” “火麟剑!”北野雄狮一字一顿道, “而火麟剑的主人,正是断浪!” 怀空瞳孔骤缩: “断浪……”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脑中许多散碎线索像是猛地被一根线穿了起来。 绝世好剑失踪,铁门四下追查无果,若此事真与断浪有关,那后头牵扯出来的,就绝不只是一把剑那么简单。 怀空缓缓攥紧拳头,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你可敢保证,这话不是在骗我?” 北野雄狮盯著他,缓缓道: “老夫都快死了,还骗你做什么。” ”何况,若你日后查出老夫所言有假,尽可来取老夫尸骨泄愤。“ 怀空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问,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人確实已快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一个將死之人,带著这么重的心事跪在雪地里,把命和家业都押了上来,已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再绕弯子。 “多谢前辈相告!” 怀空抱拳一礼,转身没入风雪之中。 看著怀空离去的背影,北野雄狮缓缓站起身,望著狮王堡的方向,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男儿,爹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第182章 立碑下战书,瓮中捉狂徒 北方狮王堡,演武场上,杀气冲天。 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正赤裸著上身,静立於场中,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內敛,仿佛一头正在沉睡的雄狮。 演武场四周早已围满了人。 这些人有堡中弟子,也有刚从外头赶回来的哨探,一个个披著兽皮大氅,挎著刀,按著剑,站在呼啸北风里,目光却全都钉在场中那道年轻身影上。 谁都知道,今日这一场演武,不只是寻常试手。 三日后便是少堡主登位的大典,堡中上下这几天本就绷著一根弦,谁都想看看,铁狮男如今到底长到了什么火候,够不够压得住狮王堡这副家业,镇得住北地那些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 突然,他双目猛睁,眼中精光爆射! “喝!”青年猛地一声暴喝,右拳如重炮般轰出, “铁血长空!” 轰隆! 一道拳劲拔地而起,直撼长空。 那拳势去得极猛,衝上半空之后竟轰然炸开,翻捲成一道高达十丈的血色气浪,带起的劲风如怒潮倒卷,压得整个演武场都微微一沉。 高处几面黑底金纹的狮旗被震得猎猎狂摆,场边几个靠得近的弟子下意识抬臂挡脸。 等再放下手时,只见离得最近的那块半人高青石,已被那股倒压下来的余劲硬生生绞成满地碎渣,连一块完整些的石角都没剩下。 漫天石屑纷飞,青年收拳而立,浑身肌肉如铁石般隆起,散发著一股狂野霸道的兽性。 此人便是狮王堡的少堡主,铁狮男。 他站在那里,胸膛缓缓起伏,拳锋上尚有余劲未散,连四周空气都像被那一拳捶得微微发闷。 铁狮男抬手攥了攥拳头,眼里那股张狂之意几乎压都压不住,仿佛这一拳不是打在石头上,而是打在整个北地群雄的脸上。 “好!好!好!” 演武场边,两名中年汉子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讚赏之色。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二人身穿金银二色长袍,正是狮王堡的左右护法,金狮与银狮。 “少堡主果然天赋异稟!”金狮讚嘆道, “这『铁杀拳』乃是堡主家传绝学,寻常人修炼十年也未必能入门。” ”少堡主仅仅修炼了三年,便已练成了这招『铁血长空』,当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啊!“ 银狮也点头附和道: “不错!以少堡主如今的实力,只要日后执掌狮王堡,必能横扫北方,雄霸一方!!” 四周弟子一听这话,顿时士气大振,纷纷呼喝起来。 “少堡主神威!” “狮王堡威震北地!” “有少堡主在,谁敢犯我狮王堡!”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连演武场边拴著的几头烈马都被惊得不停刨地。 铁狮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之色,握紧了拳头,冷笑道: “我铁狮男註定要成为北方的霸主!谁敢挡我,我就杀谁!” 金狮哈哈一笑,顺势上前半步, “少堡主有这份气魄便够了。” ”如今老堡主坐镇,堡中上下又一心一意,別说北地那些小门小派,就算西岭、南蛮那些老东西心里不服,也只能憋著。“ 银狮阴惻惻道: “他们不憋也得憋。” ”谁敢在这个时候来触霉头,咱们正好拿他的人头给少堡主祭旗。“ 铁狮男听得心头大畅,正要开口,忽然目光一横,扫向场边那两个抬石进来的弟子, “把下一块石头搬上来。” 那两个弟子连忙应声,合力抬起另一块沉石,刚走到一半,就听半空里忽然落下一道声音。 “好大的口气。”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堡垒高处传来。 眾人大惊,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堡垒最高的塔楼之上,不知何时竟站著一道背负剑匣的冷峻身影。 狂风吹得那人衣袍猎猎作响,但他却如苍松般纹丝不动,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演武场上的眾人,宛如在看一群螻蚁。 那人站得太高,风雪又急,一时间谁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一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 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有一个人,可整座演武场却像是忽然矮了一截。 “什么人?竟敢擅闯狮王堡!” 金狮怒喝一声。 “报上名来!”银狮也跟著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擅闯狮王堡者,死!” 场边弟子哗啦一下散开,兵器同时出鞘,寒光乱闪,气氛一下绷到了极点。 铁狮男却没急著动,只微微仰著头,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他看得出来,对方既然敢一个人站到那上头,就不是来送死的。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右手。 眾人这才发现,他手中竟然托著一块沉重的石碑! 石碑极厚极重,少说也有数百斤,落在这人手里却像一块寻常门板,被他单手托著,连肩都没晃一下。 场边不少弟子脸色当场就变了,这一手別说他们做不到,便是堡中寻常头目,也未必有这样的腕力。 “送给你们的礼物。” 那人手腕一抖,手中石碑呼啸而出,带著万钧之力,重重地插在演武场中央,入土三分! 轰! 大地一阵颤抖,烟尘散去,眾人定睛一看,只见石碑上赫然刻著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雄狮之墓! “混帐!” “大胆狂徒!” “竟敢诅咒老堡主!” 狮王堡眾弟子顿时勃然大怒,纷纷叫囂著要衝上去將那人碎尸万段。 金狮脸色铁青,指著那块石碑喝道: “给我拔了!把这块晦气东西砸碎!” 两个弟子刚要上去,铁狮男却抬手一拦, “別动。” 那两人一愣,脚步硬生生停住。 铁狮男盯著石碑,又缓缓抬头看向塔楼之上的人影,嘴角一点点掀起,露出一抹带煞的笑, “敢把碑送到我狮王堡演武场来,有点意思。” “放雄狮!咬死他!” 银狮气得鬚髮皆张,一声令下。 “吼——!” 两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演武场侧面的铁闸打开,两头体型硕大、鬃毛如铁的雄狮猛扑而出。 这两头畜生平日里以生肉餵养,凶残无比,寻常高手见了也要腿软。 它们一出闸,腥风顿起,爪子拍在青石地上,竟拍得石面微微开裂。 场边不少弟子见两头雄狮同时出笼,心里都定了几分—— 这畜生不通人性,最是嗜血,只要扑上去,纵然那人是块铁,也得先被撕掉一层皮。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两头雄狮刚衝到那人下方,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气息,竟猛地止住身形,夹著尾巴呜咽后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其中一头雄狮喉咙里发出低低哀鸣,前爪甚至不住往后扒地,像是恨不得立刻缩回铁闸里去。 另一头更是不堪,直接伏低了身子,硕大的脑袋死死贴著地面,浑身鬃毛都炸开了。 “这……” 眾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这两头雄狮乃是堡中神兽,平日里连老虎都敢斗,今日怎么见了这人就像老鼠见了猫? 银狮的脸色当场就难看了,咬牙骂道: “没用的畜生!” 金狮却没有出声,只是眯起眼,死死盯著那道黑衣人影,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兵刃上。 铁狮男双眼微眯,目光死死盯著高处那道身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好强的煞气……连畜生都感觉到了吗?” 他能感觉到,那人背后的剑匣中,似乎隱藏著一头比雄狮恐怖千百倍的绝世凶兽! “吾名怀空。三日后,来取狮王人头。” 高处之人冷冷丟下一句话,身形一闪,纵身从数十丈高的塔楼一跃而下,动作快得惊人,几个起落间便穿过堡墙,没入茫茫风雪之中。 待场中眾人反应过来时,风雪里早已不见他的身影,只留下一地尚未平静的杀意。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金银二老对视一眼,正欲率眾追杀。 “慢著!” 铁狮男突然开口,伸手拦住了眾人。 “少堡主?”金狮不解道, “此人如此羞辱我狮王堡,若不杀他,我狮王堡顏面何存?” “顏面?”铁狮男盯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冷冷一笑, “人都已经杀到门口来了,你现在去追,若追不上,是再丟一回脸。” ”若追上了,死在半路,那便是把狮王堡的脸送出去让人踩。“ 金狮脸色一僵, “少堡主,这……” “此人武功高强,你们追上去也是送死。” 铁狮男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三日后,便是本堡主的登基大典。” ”既然他想来送死,那正好!“ 银狮忙道: “少堡主说得是。” ”三日后堡中宾客云集,那小子若真敢来,倒省得我们满地去找他。“ 铁狮男猛地一拳轰在身旁的“雄狮之墓”石碑上,將其轰得粉碎。 石碑炸开的那一瞬,石屑四溅,几块碎石甚至擦著旁边弟子的脸飞过去,嚇得那弟子当场白了脸,却连躲都不敢躲。 “到时候,我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用他的血,来祭我狮王堡的战旗!” 他说这话时,眼中那股凶意简直压不住,像是已经看见了对方跪死在自己脚下的模样。 场边眾弟子被他这一拳一喝激得热血上头,方才那点被怀空压出来的寒意,总算散了几分,纷纷跟著大声呼喝起来。 “杀了他!” “祭旗!” “祭旗!” 铁狮男听著满场呼声,脸上的笑意越发森然。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仿佛整座狮王堡的血气都被他一把攥在掌心,只等三日后那场登基大典,一併炸开给天下人看。 狮王堡,雄狮楼。 这座楼阁依山而建,气势恢宏,乃是狮王堡权力的象徵,楼內装饰粗獷豪迈,四壁掛满了各种猛兽的头颅与皮毛,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楼外风雪拍窗,楼內火盆烧得极旺,赤红火光映在那些兽头空洞的眼窝里,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狰狞。 金银二老分立两侧,场中另有几名心腹头目低头肃立,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大厅正中央,一张铺著整张白虎皮的宽大座椅上,端坐著一名身材魁梧如山的中年男子。 满脸络腮鬍须,根根如铁针般竖立,双目圆睁,不怒自威,赤裸的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仿佛蕴含著无穷无尽的爆发力。 此人正是威震北方的霸主,狮王堡堡主——北野雄狮。 此刻,他正听著儿子铁狮男的匯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啪!” 北野雄狮猛地一拍扶手,坚硬如铁的扶手竟被他生生拍得粉碎! “混帐!”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厅內炸响,震得四周的兽头都微微颤抖,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扬言要取老子的项上人头?!” 北野雄狮霍然起身,一股狂暴的煞气瞬间席捲全场,压得下方的金银二老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几名头目被这股气势一压,后背立刻渗出冷汗,纷纷把头埋得更低。 “爹,那人自称怀空,背著一个奇怪的黑铁剑匣。” 铁狮男站在下方,虽然面对父亲的怒火,但他眼中却毫无惧色,反而透著一股嗜血的兴奋, “孩儿看他武功不弱,两头雄狮见了他都嚇得不敢动弹。” “怀空?” 北野雄狮眉头紧锁,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无名小卒,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冷哼一声,在大厅內来回踱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哼!此人来歷不明,一出手就针对我狮王堡,绝非偶然。” 他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看向金狮, “你当时也在场,依你看,这小子是单枪匹马来挑衅,还是背后另有人撑腰?” 金狮连忙躬身, “回堡主,那人现身太快,退得也太乾净,属下看著,不像单凭一时意气上门送死。” ”更何况,他选在少堡主演武的时候出手,多半是有人撑腰。“ 银狮也阴声道: “不错。若只是寻常狂徒,最多衝进堡里喊几句狠话,哪有这么巧,偏偏踩著咱们最要紧的时候来砸碑立威。” ”属下看,这背后多半有人点他。“ 北野雄狮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阴狠, “不错,这背后定有人指使!” “爹的意思是……”铁狮男目光一闪。 “哼,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还能有谁?”北野雄狮冷笑道, “西岭笑佛、南蛮诸葛、东岳不群……这三个老东西,一直覬覦我北方霸主的地位。” ”一年前我拒绝了他们的结盟提议,他们怀恨在心,这次定是他们找来的杀手,想藉此机会除掉我!“ 说到这里,北野雄狮眼中杀机毕露。 铁狮男闻言,非但没怒,反而笑了起来, “若真是那三个老东西在背后搞鬼,那倒正好。” ”孩儿本还嫌登基大典少了点血腥气,他们若敢把手伸进来,孩儿便顺手把他们的爪子一根根剁了。“ 北野雄狮转头看向儿子,原本暴怒的神色稍缓几分, “你倒是不怕。” 铁狮男抬了抬下巴,眼中儘是野性, “有什么好怕的?” ”不管那怀空是自己找死,还是別人放出来的刀,只要到了狮王堡,就得死在我手中。“ 北野雄狮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一声, “好!” 笑声震得楼中梁木嗡嗡作响,连火盆里的火舌都跟著猛地一窜。 “想杀我北野雄狮?做梦!”他猛地转过身,看著铁狮男,沉声道, “男儿,既然那小子要在你登基大典上动手,我们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鱉!” “爹放心!”铁狮男狞笑道, “孩儿正愁没有像样的祭品来祭旗。” ”既然他送上门来,孩儿就当著天下英雄的面,亲手拧下他的脑袋,让那三个老东西看看,想动我狮王堡,是什么下场!“ 北野雄狮看著儿子充满野性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不愧是我北野雄狮的种!” 他说完这一句,忽又抬手一指金银二老, “你们两个,今夜起把堡內外重新梳一遍。” ”所有暗哨加倍,所有进出山道都给我盯死。来贺礼的、送请帖的、卖马的、送肉的,一个都別漏。“ “是!” 金银二老齐齐抱拳。 北野雄狮又看向另一侧那几名头目,沉声道: “三日后的演武场,旗要换新的,刀要磨快,酒照摆,人照请。”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怯。“ ”谁敢在外头乱传一句风声,坏了堡里的气势,我先剥了他的皮掛上城楼。“ 几名头目心头一凛,连忙齐声应是。 铁狮男听著这些安排,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没散。 他忽然开口, “爹,三日后若那怀空真敢来,您別出手。” 北野雄狮眉头一挑, “哦?” “孩儿想亲手宰了他。”铁狮男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按不住的凶意, “今天他踩著狮王堡的脸来立碑,若不由孩儿亲手把这张脸挣回来,孩儿这少堡主,坐得也没意思。” 楼中眾人一听,脸色各异。 金狮与银狮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几分迟疑。 怀空今日只一现身,便已显出极深的斤两,铁狮男虽然凶悍,可终究年轻,真到了那一步,未必压得住。 可北野雄狮看著儿子,非但没反对,反而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这一声好,说得极重。 “那条命,我给你留著。” 铁狮男眼中顿时凶光大盛,抱拳道: “谢谢爹!” 北野雄狮咧嘴一笑,满脸鬍鬚都跟著微微发颤, “记住了,登基大典那天,你不只是杀个人给眾人看。” ”你要让北地所有眼睛都看清楚,狮王堡的少堡主,不是靠老子的名头坐上去的,是靠自己的拳头打上去的。“ 铁狮男胸膛微微起伏,像是整个人都被这番话点著了,咬牙道: “孩儿明白!” “传令下去,三日后的登基大典,加强戒备!” ”另外,给那三个老东西发请帖,请他们务必赏光!老子要让他们亲眼看著,他们派来的狗,是怎么死的!“ “是!” 金银二老齐声应道,转身退下。 几名头目也跟著鱼贯而出,楼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火盆里木炭烧裂的细响。 大厅內,只剩下父子二人,相视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傲与杀意。 第183章 断臂藏惊惧,飞茶立霸名 “什么人?!竟敢在雄狮楼顶窥探!” 北野雄狮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大厅穹顶,厉声喝道。 那笑声本还在楼中迴荡,转眼就被这一声暴喝震得粉碎。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四壁的兽头越发狰狞。 铁狮男霍然抬头,眼神一下冷了下来,双拳猛地攥紧。 “爹——” 他才刚开口,北野雄狮已猛地踏出一步,周身煞气轰然炸开,如同一头被踩了逆鳞的凶狮。 下一瞬,他身形冲天而起,竟直接撞破了坚硬屋顶,直上楼顶。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木屑瓦片四下崩飞,连楼中火盆都被震得火星乱窜。 铁狮男抬手一拨,把几块砸向自己面门的碎木震开,抬眼死死盯著上方破开的那个大洞,眼神里那点凶意一下便提了起来。 “给老子滚下来!” 北野雄狮人在半空,拳头已蓄满十成內力,正欲向窥探之人轰去。 可就在这一瞬,一道诡异至极的白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快! 快得不可思议! 快得连北野雄狮这样的顶尖高手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听半空风声陡然一紧,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夜色里横著掠过。 既不见兵刃出鞘,也不见掌风轰鸣,甚至连人影都没瞧清,下一刻,便听得一声轻响。 “嗤——!”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响起,紧接著,便是血光崩现! “啊——!” 北野雄狮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从破洞中重重跌落回大厅之中。 “砰!” 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烟尘四起。 “爹!” 铁狮男大惊失色,连忙衝上前去扶起父亲。 当他看清父亲的惨状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北野雄狮面色惨白,冷汗直流,而右臂…… 竟然已经齐肩而断! 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那断口平整得嚇人,像是被什么极快极薄的锋芒一掠而过,连筋肉都来不及捲曲。铁狮男眼皮猛地一跳,心头那股凶火一下被寒意压住了几分。 他见过不少重伤,可像这样一招之间断人一臂,连自己爹都来不及招架的场面,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顾不上多想,立刻抬手连点北野雄狮肩头几处大穴,先把血路封住。 “爹!这……这是谁干的?!” 铁狮男惊怒交加,抬头望向屋顶的大洞,眼中满是骇然。 刚才一瞬间,他甚至连人影都没看清,父亲的一条手臂就没了? 楼外风声灌进破洞,呜呜作响,却再也听不见半点別的动静。 那人像是真成了一阵风,来时无声,走时也无声,只把这一楼父子的心都划开了一道口子。 “难道……难道是那个怀空?!” 铁狮男颤声问道。 北野雄狮强忍著剧痛,大口喘著粗气,眼中残留著深深的恐惧,死死盯著屋顶空荡荡的破洞,咬牙切齿道: “没……没看清……” “那人的速度太快了……简直如鬼魅一般……” “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我的手……就没了……” 说到这里,北野雄狮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忌惮。 “如果……如果那人真的是怀空……” “那此人的武功……当真可怕至极!” ”恐怕……在你我父子之上!“ 这句话一出口,楼中一下静了。 铁狮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可那点惊骇只是一闪,隨即又被更深的狠劲压了下去。 他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低声道: “就算真是他,也不能让外人知道爹伤成这样。” ”三日后就是登基大典,这时候若露了底,西岭笑佛、南蛮诸葛、东岳不群那几个老东西,立马就会踩上门来。“ 北野雄狮痛得额头青筋乱跳,却还是死死咬著牙,缓缓点了点头。 “封锁消息……”他喘了两口粗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说……老子正在闭关突破……” 铁狮男低头看著那条断臂,*眼神阴沉得嚇人,忽然道: “爹,若那白影不是怀空,那就说明除了怀空,暗里还有別人盯著我们。” “先別声张。” ”北野雄狮咬著牙,强撑著站直了些,“ “今晚这事,压在你我父子心里,半个字都不能先往外漏。” 铁狮男沉声应下,眼里那点凶意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不再只是少年人逞强般的狂,反倒有了几分真正的阴狠。 三日后,狮王堡。 今日乃是少堡主铁狮男的登基大典,整个狮王堡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派喜庆景象。 然而,在这热闹的表象之下,却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山门上下俱换了新旗,猩红大幡沿著山道一层层掛了上去,风一吹,像一片片染了血的兽皮,在半空猎猎翻卷。 进堡来贺的人马一拨接著一拨,车马踏得山道尘泥翻起,可每一拨人进门之前,都要被盘查三遍,连隨从腰间掛的短刀都得解下来验上一验。 那些不明就里的人还当狮王堡是怕大典出乱子,只有真正懂行的,才闻得出这满堡酒肉香气下,压著的全是火药味。 演武场的高台之上,摆放著三张铺著锦缎的太师椅,此刻,三位气度不凡的老者正端坐其上,俯视著下方的狮王堡弟子。 居左一人,身宽体胖,满面红光,脸上始终掛著一副弥勒佛般的笑容,正是“西岭笑佛”。 居右一人,羽扇纶巾,面容清癯,看似文弱书生,实则眼神阴鷙,乃是“南蛮诸葛”。 居中一人,双手负后,神情倨傲,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却是“东岳不群”。 这三人皆是北方武林的一方霸主,与北野雄狮明爭暗斗多年,今日前来,名为观礼,实为看戏。 三人刚一落座,彼此对了一眼,谁都没急著去看场下,反倒先朝雄狮楼方向瞥了瞥。 西岭笑佛眯著眼,脸上笑意不减,嘴里却慢悠悠道: “狮王堡今日这排场不小,就是不知道这喜酒,是给少堡主备的,还是给別人送行的。” 南蛮诸葛轻摇羽扇,低低一笑, “笑佛兄这话说得早了。说不准人家今天喜事丧事一起办,倒也热闹。” 东岳不群听得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要真一起办,那倒省事,北地往后也能清净几分。” 三人说话声音不高,可坐得近的几名头目听在耳里,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厉害,却偏偏不敢发作。 “呵呵,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怎么不见雄狮兄出来主持大局啊?” 西岭笑佛笑眯眯地说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听说雄狮兄前几日练功『不慎』伤了手臂,正在闭关疗伤呢。” 南蛮诸葛轻摇羽扇,阴阳怪气地接话道, “只是不知这伤势如何,会不会连今天的茶都喝不成了?” “哼,我看是没脸出来见人吧。”东岳不群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堂堂北方霸主,竟然被人斩断一臂,真是丟尽了我们北方武林的脸面!”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运足了內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场中原本还在大声呼喝的狮王堡弟子,气势一下便被压了下去。 谁都听得出来,这三个人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是专门来戳狮王堡肺管子的。 高台旁侍立的一名头目脸色铁青,刚想开口回两句,便被身边同伴一把按住。 眼下堡主不露面,少堡主还未登台,这时候谁先跳出来,谁就是拿自己的脑袋去给那三个老东西当脚垫。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的笑声从雄狮楼內传出, “哈哈哈!三位世伯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 铁狮男身穿一袭赤金色的狮王战甲,披著猩红披风,威风凛凛,气势逼人,面对三位武林名宿的冷嘲热讽,脸上不见丝毫怒色,反而带著一抹自信的微笑。 那副笑看著敞亮,实则半点温度都没有。 西岭笑佛一见他出来,便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一眼, “哟,少堡主今儿这身打扮倒是威风。” ”就是不知道这威风,是穿在甲上,还是长在骨头里。“ 铁狮男也笑, “世伯既然专程来观礼,待会儿自然能看见。” 南蛮诸葛轻轻拍著羽扇,阴声道: “我们这些老傢伙眼神不好,看不清。” “看不清不要紧。”铁狮男淡淡道, “晚辈等会儿打慢些,让三位世伯瞧个仔细。”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狮王堡弟子先是一愣,隨即有人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大,却像火星子一样,一下把场中的闷气烧开了些。 “家父偶感风寒,身体抱恙,今日的大典便由晚辈代为主持。” 铁狮男走到三人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隨即大手一挥, “来人,上茶!” 三名侍女端著托盘走上前来,盘中放著三盏热气腾腾的香茗。 那茶显然是新沏的,热雾裊裊,茶香却並不清,反倒带著一股微苦的浓烈气味,像是专门为这场场面撑出来的。 铁狮男伸手抓起茶盏,掌心內力一吐。 “三位世伯远道而来,晚辈借花献佛,敬三位一杯!” “请!” 隨著一声断喝,铁狮男手腕猛地一抖。 “呼!呼!呼!” 三盏茶杯竟如三颗出膛的炮弹般,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分別射向西岭笑佛、南蛮诸葛和东岳不群! 茶杯飞行的速度极快,且杯口平稳,杯中茶水竟无一滴溅出,足见铁狮男对力道的掌控已至化境。 三只茶盏在半空排成一线,几乎是眨眼便到了三人面前。 別说场下那些普通弟子,就连高台下几个久歷廝杀的头目,都看得眼角一缩—— 这一手若不是用在敬茶上,而是换成三柄薄刃,眼前这三位世伯纵然接得住,也绝不会太轻鬆。 “好小子!” 三人面色微变,不敢大意,纷纷运起內力伸手去接。 “啪!” 西岭笑佛笑眯眯地伸出胖乎乎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飞来的茶杯。 然而,茶杯入手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一股灼热霸道的劲力顺著掌心直衝经脉,震得手臂发麻,险些拿捏不住。 他嘴角那点笑意虽然没散,可胖乎乎的手指却明显一紧,连腕上肥肉都跟著轻轻抖了抖。 “哼!” 南蛮诸葛羽扇一挥,一股柔劲卷向茶杯。 谁知茶杯上附著的劲力刚猛无匹,竟直接震开了羽扇,逼得他不得不伸出左手,硬生生接下这一杯。 他接是接住了,可袖口却被震得往后一扬,半边手臂都隱隱发麻,心里当场便沉了几分。 东岳不群双指併拢,如剑般点向茶杯底座。 指尖触碰到杯底的剎那,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身下的太师椅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脚下的青砖更是瞬间龟裂! 他脸上原本那副不屑神色也跟著微微一僵,虽只是一瞬,却还是被铁狮男看在了眼里。 “好深厚的內力!” 三人捧著茶杯,心中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原本以为铁狮男不过是个靠著父亲余荫的二世祖,没想到此子的功力竟然如此深厚,甚至……隱隱有超越北野雄狮之势! 西岭笑佛心里最先转过弯来,低头望著手里那杯茶,脸上又重新堆起笑, “后生可畏啊。” ”雄狮兄躲在楼里养伤,倒没把儿子养废。“ 南蛮诸葛轻轻吹了吹杯口热气,眼神却仍阴沉, “这杯茶,有点烫手。” 东岳不群冷冷道: “茶烫不怕,就怕人心太急,撑不起这身骨头。” 铁狮男看著三人震惊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朗声道: “三位世伯,请喝茶!” 待三人神色复杂地饮下茶水,铁狮男借著转身之际,向身旁的心腹低声问道: “怀空来了没?” 心腹恭敬答道: “回少堡主,探子回报,怀空此刻正逗留在一里外的小镇酒肆中,並未上山。” “哦?” 铁狮男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死到临头还有心情喝酒?” ”哼,我看他是想趁本堡主与『万兽狮王』搏斗之时,坐收渔翁之利吧?“ 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机隱现, “传令下去,密切注意怀空动向!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是!” 心腹领命而去。 铁狮男望著演武场尽头那扇尚未打开的玄铁巨闸,眼神微微发沉。 他嘴上虽说得篤定,可心里並不真的轻鬆。 怀空前几日只一现身,便已把整座狮王堡的脸踩进泥里。 如今对方说了三日后取狮王人头,却偏偏又不上山,反倒在一里外的酒肆里稳稳坐著,这种不紧不慢的样子,比直接衝上来更叫人心里发堵。 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那人不是来赴死的,而是坐在山下,等著看狮王堡自己先乱。 可这种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铁狮男重新面向演武场,目光扫过四周兴奋狂热的弟子。 按照狮王堡百年传承的祖训,新任堡主在继位大典之上,必须赤手空拳击败堡內最凶猛的异兽,以此证明自己拥有统御群雄的绝对实力。 唯有沐浴兽血,方能成就霸业! 这规矩是老祖宗留下的,也是狮王堡歷代堡主坐稳位子的第一道血门槛。 闯过去了,万人归心; 闯不过去,哪怕你爹是北野雄狮,也照样会有人在背后嚼舌头。 铁狮男深知,今日这一战,不只是打给堡中弟子看,更是打给台上那三个老东西看,打给一里外坐在酒肆里等消息的怀空看,甚至也是打给那位躲在雄狮楼中、断了一臂却仍死撑场面的父亲看。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振臂高呼: “时辰已到!” “开闸!放万兽狮王!” “轰隆隆——!” 隨著一阵沉闷的巨响,演武场尽头重达万斤的玄铁巨闸缓缓升起。 巨闸尚未完全升到顶,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便已先一步从黑暗里扑了出来,夹杂著野兽身上那种陈年血肉混在一起的恶臭,迎面砸进场中。 离得近的几名弟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一名年轻弟子刚退完便觉丟脸,忙又硬著头皮站回原处,可握刀的手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率先从黑暗中涌出,瞬间瀰漫了整个演武场。 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炸响,仿佛平地起惊雷,震得在场眾人耳膜生疼,甚至连高台上的茶杯都微微颤抖。 “吼——!” 一道金色的闪电猛地从黑暗中窜出,重重地落在演武场中央。 大地为之震颤,烟尘四起。 待烟尘散去,眾人终於看清了这头凶兽的真面目,这是一头体型足有普通狮子三倍大小的巨兽! 它通体覆盖著如黄金般璀璨的鬃毛,每一根都如钢针般竖立,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最恐怖的是它的双眼,赤红如血,透著一股嗜血的疯狂与残暴,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如匕首般锋利的獠牙,粘稠的唾液顺著嘴角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万兽狮王!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便让在场的数百名狮王堡弟子感到呼吸困难,双腿发软。 就连高台上的西岭笑佛三人,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凝重, “好一头孽畜!” 第184章 一诺重千金,血染狮王谷 距离狮王堡一里外的小镇酒肆。 怀空独坐窗边,自斟自饮,虽然身处闹市,但周身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喧囂隔绝在外。 他面前只摆著一壶酒,两碟下酒小菜几乎未动,目光却始终越过窗欞,落在远处那片被风雪压得朦朧的山势上。 酒肆里人不少。 有过路的行商,有挑担的脚夫,也有几个披著兽皮短袄的北地汉子,压低了声音谈论著狮王堡的登基大典。 有人说铁狮男年轻气盛,未必压得住场子; 也有人说北野雄狮虽然伤了手臂,可到底凶威尚在,谁敢在这个时候上门找死,谁就得把命留下。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怀空耳中。 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只一口一口喝著酒,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店小二先前见他出手阔绰,本想凑过来搭几句话。 可走到近前,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一逼,到底没敢开口,只把酒壶轻轻添满,便訕訕退了回去。 怀空的目光透过窗户,遥望著狮王堡的方向,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北野雄狮那一跪,那一番话,到现在仍压在他心里。 他答应过那个將死之人。 战书已下,戏也已开场。 接下来这一步,该怎么走,他心里其实早有盘算。 只是盘算归盘算,狮王堡上下那股越来越浓的杀气,却还是让他生出一丝隱约的不安。 突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谁?!” 怀空反应极快,右掌倏然翻起,喝道: “空怀日月!” 掌势一起,原本拍向他后心的那股霸烈劲风竟被硬生生带偏半寸。 “轰!” 一声巨响,酒肆的墙壁瞬间崩塌。 桌椅板凳哗啦啦倒了一地,酒客们尖叫著四散奔逃,掌柜更是抱著头蹲到了柜檯后头,整间酒肆顷刻乱成一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尘烟翻卷之间,一道身穿锦衣、脸戴青铜狰狞面具的身影已鬼魅般欺到近前。 那人身法灵动如龙,步转之间竟似在虚空中连换数道方位,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究竟从何处杀来。 怀空只觉眼前金影一闪,下一瞬,一股霸烈绝伦的劲风已逼到后心。 面具人周身隱隱有一层淡金色真劲流转,如龙鳞覆体,耀而不炫,偏偏压得人胸口发闷。 护体龙劲绵密流转,龙形劲路一环扣一环,霸烈之中又透著几分诡譎。 “一龙出渊!” 面具人一声冷喝,腿势骤分虚实,两道龙影迅疾出击压向怀空。 怀空右掌卸力,左掌防守,厉喝道: “沉元破空!” 砰的一声闷响,双劲正面撞上,怀空整个人仍被震得连退三步,足下木板寸寸开裂。 他只觉后背一凉,仿佛瞬间坠入冰窟,不敢大意,身形猛地一旋,黑铁剑匣横扫而出。 “鐺!” 龙影重重撞在剑匣之上,火星四溅。 面具人一击不中,身形一折,顺著怀空剑匣扫出的去势贴身滑开,隨即单足一点,整个人又如怒龙回身般扑上。 他这一退一进快得惊人,酒肆中几名尚未来得及逃出的客人只觉眼前金影乱晃,连人都分不清,更別说看清招式。 面具人冷笑一声,身法如龙般灵动,腿势再变,周身气势陡然压落。 “二龙夺珠!” 霎时间两道龙形劲影盘旋而起,方圆数丈都像被那股龙威猛地罩住。 两道腿势同时出击,扫向怀空。桌案被掀翻,地砖崩裂,逼人的压迫感扑向怀空胸口。 怀空连续换了三次方位,仍被这两道龙形劲气死死压制。 “元空天转!” 怀空脚下一旋,右掌划圆,硬生生將压到面门的一道腿劲卸向侧旁。 砰! 半边酒架被那股带偏的腿劲当场震碎,坛罐摔得满地都是,酒香混著尘灰一下瀰漫开来。 可怀空心头却反而更沉。 他修的本就是以卸力、导力见长的破空元手,擅长拆人刚劲。 眼前这面具人一身真劲霸烈得惊人,绵绵不绝,像一条盘在身外的活龙。 “铁门高徒,也不过如此。” 面具人纵声大笑,眼神中透著狂傲。 怀空目光陡然一寒。 对方不但衝著他来,连他的出身都摸得一清二楚,这就绝不是临时起意的袭杀。 他冷声喝道: “藏头露尾,也敢逞强?” 面具人趁机继续出招,腿势骤分虚实,逼得怀空再度调整身形。 怀空右掌一引,冷声喝道: “借花敬佛!” 顺势化解来势,同时抵挡对方攻势。 对手气势未减,怀空片刻调整呼吸,再厉喝: “沉元破月!” 左掌缓缓发力,掌缘如斧,直劈面具人肋下。 掌缘如斧,直劈面具人肋下。 面具人早有防备,腰身一拧,整个人如游龙绕柱般避开半尺。 这一掌擦过衣角,未能沾实。 下一瞬,面具人气势陡变。 他骤然变招,全身气势陡然拔高。 “三龙降世!” 此招一出,龙形劲影层层叠起,三重腿劲如狂龙压顶,一重快过一重。 劲风尚未真正压到,怀空周身气场已被逼得寸寸收缩,胸口仿佛先被一座无形巨山猛地压住。 他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將黑铁剑匣往胸前一横,同时沉喝一声: “卸力归空!” “鐺——!” 指劲点在剑匣之上,竟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恐怖的衝击力瞬间爆发。 他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而出,撞穿了酒肆的后墙,重重地摔在街道之上。 “噗!” 怀空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苍白,挣扎著抬起头,却见那面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自己,面具后的双眼透著一股狂傲与不可一世。 “能接我这一式三龙降世而不死,你也算有些造化。” 说话间,风吹得面具微微震动,映出冰冷凌厉的轮廓。 那一瞬虽只是一闪,却已足够让人感受到睥睨一切的锋芒。 怀空按著胸口,缓缓喘了一口气,喉间腥甜翻涌得厉害。 刚才那一击,若不是黑铁剑匣替他硬挡了一记,这会儿被洞穿的就不是墙,而是他的胸膛了。 他强行压下翻腾气血,右手已然按在了身后黑铁剑匣的机括之上。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一股凶戾至极、仿佛来自远古凶兽的恐怖气息,透过剑匣的缝隙隱隱渗出,令人不寒而慄。 街边尚未来得及逃远的几匹驮马像是突然受了惊,嘶鸣著疯狂挣断韁绳,连滚带爬地往巷外衝去。 面具人原本狂傲的眼神猛地一凝,似乎察觉到了某种足以致命的威胁。 “嗯?这是什么兵器……” 他深深看了一眼怀空身后的剑匣,眼底第一次露出一丝真正的忌惮。 怀空没有答话,只死死盯著他,掌下机括再压半分。 面具人冷哼一声, “算你命大,今日只是试招,暂且留你狗命。” 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如大鹏展翅般掠上房顶,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怀空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人究竟是谁?” ”这般惊世骇俗的修为,绝非无名之辈!“ 这念头刚起,他便觉胸中一阵剧痛,体內那股至阳至霸的龙形劲气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顺著经脉疯狂乱窜,灼得五臟六腑都像在火里滚过。 “咳咳……” 他又是一口鲜血咳出,脸色更加苍白。 “好霸道的至阳功力……”怀空咬牙低语, “若不儘快压下,怕是真要栽在这里。” 他不敢久留,强提一口真气,背起黑铁剑匣,身形踉蹌地离开了小镇,向著远处的深山掠去。 狮王堡,密室,一声悽厉至极的咆哮声猛地炸响,震得整座雄狮楼都瑟瑟发抖。 “爹——!!!” 铁狮男跪倒在冰冷的石床前,双眼赤红,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石床上,北野雄狮静静地躺著,早已没了气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七窍之中隱隱有黑血流出,显然是经脉尽断而亡。 密室里没有別的声音,只有铁狮男压得发哑的喘息声,一下一下,像受伤野兽伏在暗处磨牙。 断去的右臂已被人勉强接回一旁,却只是摆设。 北野雄狮整张脸发青发乌,眉心拧成一团,分明死前仍在强撑,直到最后都没能咽下那口恨气。 “是谁?!” ”到底是谁杀了我爹?!“ 铁狮男仰天怒吼,声如杜鹃啼血,令人闻之落泪。 “三日后,我来取狮王人头……” 怀空那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铁狮男猛地抬起头,眼中喷射出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怀空!!!” “是你!一定是你!” “你竟然真的敢杀我父亲!” ”此仇不共戴天!“ ”我铁狮男发誓,定要將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这几句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的,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嘶了。 其实他心里也不是没有別的念头。 楼中突现白影的情景,他至今仍忘不了。 可人一死,恨意一压下来,脑子里最先浮上来的,还是怀空那句“三日后,我来取狮王人头”。 这句话像鉤子一样,死死鉤住了他全部的怒火,让他连往別处想都不愿意去想。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跌跌撞撞地衝进密室,跪地稟报导: “报……报少堡主!发……发现了怀空的踪跡!” “他在哪里?!” 铁狮男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面目狰狞如鬼。 那探子被提得双脚离地,脸都憋紫了,还是颤声回道: “在……在十里外的一处隱秘山谷中……他……他似乎受了伤,正在打坐疗伤……” “好!好!好!”铁狮男怒极反笑,笑声森寒刺骨, “受伤了?看来是老天爷都要收你!” 他猛地將探子丟在地上,大步向外走去,厉声喝道: “传令下去!集结所有弟子!带上所有的雄狮!” “我要血洗那处山谷!为老堡主报仇!!” 十里外,一处隱蔽的山谷之中,怀空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双目紧闭,头顶白气蒸腾。 经过一番调息,他体內的至阳真龙气劲已勉强被压制住,但想要彻底驱除,尚需时日。 山谷不大,四周儘是嶙峋怪石与枯黑老树,寒风一灌,满谷都是呜呜鬼哭似的迴响。 怀空背后的黑铁剑匣斜倚在石上,像一头静伏不动的凶兽,与他一同沉在这片死寂里。 他本想借这一夜將龙形真劲先锁住,再慢慢逼出,可才运转两个周天,心口便是一阵发闷。 对方的內力太霸太烈,简直像活物一样盘在经脉里,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尽数化开。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打破了山谷的寧静。 “吼——!” 伴隨著无数声震耳欲聋的狮吼,大批人马如潮水般涌入山谷,瞬间將怀空团团包围。 为首一人,身披赤金战甲,双拳紧握,胯下骑著威风凛凛的“万兽狮王”,正是铁狮男! 在他身后,数百名狮王堡弟子手持利刃,杀气腾腾,更有数十头体型硕大的雄狮,呲牙咧嘴,咆哮连连。 “怀空!!” 铁狮男死死盯著巨石上的怀空,眼中恨意滔天,右手猛地一指,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纳命来!!” 怀空缓缓睁开双眼,脸色虽白,目光却仍冷得很。 他看了看铁狮男,又扫了一眼四下围死的山口和那一头头烦躁低吼的恶狮,心里反倒安静了下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慢著!”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人影突然从山谷入口处飞掠而来,稳稳地落在怀空身前,挡住了铁狮男的去路。 来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如兽,正是独一门门主,无二。 铁狮男一见是他,脸色顿时更沉了三分。 “无二?!”铁狮男眉头一皱,眼中杀机更甚, “你这独一门的丧家之犬,也敢来管我狮王堡的閒事?” ”给我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无二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侧过脸,盯著怀空道: “他们说你杀了北野雄狮,我不信。” 怀空看著挡在身前的无二,眼神微微一动。 这人当初虽败在他手里,却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认死理,也认人。 若换了旁人,这会儿见他身陷绝地,早躲得远远的了,偏偏无二竟还敢单枪匹马闯进来。 “这其中,一定有別的缘故。”无二沉声道,“你说。” 怀空沉默了一下。 北野雄狮那一夜跪在风雪里,求的不是他替自己洗冤,也不是替自己善后,求的只是把那场仇恨做成真的,让铁狮男信,让狮王堡上下都信。 只要信了,铁狮男才会被逼著长大,才会真正坐稳那张位子。 无二虽然不明就里,却看得出怀空这沉默里有东西,忍不住往前逼了半步, “怀空,你別跟块石头似的装哑巴!” ”杀没杀,你自己说!“ 怀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內的伤势,缓缓站起身来,推开了无二。 “没有误会。”怀空的声音冰冷而平静,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北野雄狮,確实是我杀的。” “什么?!”无二难以置信地看著怀空, “你……你疯了?为什么要承认?” “杀人偿命,敢作敢当。”怀空淡淡道, “既然做了,便没什么不敢认的。” 无二瞪著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想一拳砸到他脸上把人打醒。 可他和怀空打过交道,越是如此,越知道这人不是那种会为了逞强胡乱背命的人。 他正要再问,铁狮男却已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敢作敢当!”铁狮男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悽厉与怨毒, “既然你自己找死,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金狮!银狮!给我杀了多管閒事的无二!” “是!” 金银二老应声而出,身形如电,一左一右扑向无二。 “哼!怕你不成!” 无二也被激起了凶性,以手代剑,刚猛剑势瞬间爆发。 第185章 天罪斩狮群,双雄避破庙 “砰!砰!砰!” 三人瞬间战作一团。 无二以手代剑,强道狗剑一展开,招招又狠又刁,专走偏锋,时而直取咽喉,时而斜削肋下,明明只是血肉手掌,打出去却偏有一股冷森森的剑气。 金狮、银狮也不是庸手,一左一右夹住无二,掌风翻卷如浪,逼得无二连换数步。 三人这一动,山谷侧面立刻炸开一圈圈乱雪。 无二一掌逼退金狮,反手又是一记掌剑点向银狮眉心,嘴里还不忘骂道: “两个老东西,打一个也不嫌臊得慌!” 银狮阴惻惻一笑: “你若嫌少,老夫再给你叫几个过来送你上路!” 金狮更不答话,掌势一沉,专朝无二下盘压去,显是铁了心要先把他缠死,不给他去帮怀空的机会。 另一边,铁狮男已然从狮背上一跃而下。 他落地那一瞬,脚下积雪轰然塌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像一头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凶兽,双眼赤红,死死钉在怀空身上。 “怀空!受死吧!” 他怒吼一声,双拳紧握,全身肌肉如铁石般隆起,一股狂野霸道的血腥之气瞬间爆发。 “铁血长空!” 轰! 铁狮男双拳齐出,拳劲翻卷如血浪,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迎头拍向怀空。 这一拳比先前在演武场上更凶,更狠,也更疯。 显然北野雄狮一死,铁狮男已把全身杀气都逼到了拳头里。 怀空此时体內至阳龙气乱窜,內力十去七八,面对这刚猛无匹的一击,根本无法硬接。 他脚下微错,右掌先起,左掌后沉,强提一口真气,低喝一声: “空怀日月!” 掌势一起,四周气机陡然一偏,正面拍来的拳劲竟被他硬生生卸开了大半。 可铁狮男这一拳来得太沉太猛,卸去七分,余下三分照样像铁锤一样砸了上来。 “砰!” 一声巨响。 怀空胸口一震,脚下连退数步,地面被踩出一串深深脚印。 虽然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灼热拳劲仍有一部分钻入体內,当场勾动了体內未愈的霸道龙气。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踉蹌后退。 铁狮男见他见血,眼里凶光更盛,狞声道: “你不是很能装吗?” “怎么,到了这会儿,倒像条快死的狗了?” 怀空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冷冷看著他,没有接话。 铁狮男最恨的便是他这副样子,明明被围、明明重伤,脸上却还是冷冰冰的,仿佛整座狮王堡都不配入他的眼。 “哼!这就是杀我父亲的代价!” 铁狮男得势不饶人,身形一闪,瞬间欺身而上。 “狂狮碎地!” 双拳猛地砸落地面,烈劲轰然炸开。 只听咔嚓咔嚓一阵爆响,山石寸寸裂开,无数碎石裹著拳劲激射而起,如同暴雨一般劈头盖脸罩向怀空。 怀空刚压下胸口翻腾的血气,眼前碎石劲雨已到,只得抬起黑铁剑匣横在身前,掌势再变。 “卸力归空!” 右掌引,左掌拨,匣身微震,扑面而来的石雨被他带偏了不少,可仍有数道劲石擦著肩臂掠过,衣袖当场被撕开数道口子。 “死!死!死!” 铁狮男几乎是吼出来的,拳势不收,借著碎石乱射的势头再度扑上。 怀空此时已被压得只剩招架之力,龙气和拳劲一里一外,绞得经脉发痛,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一旁正与金银二老恶斗的无二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也是一沉,忍不住吼道: “怀空!你还撑不撑得住?!” 怀空咬牙不答,掌下机括却已悄然一动。 铁狮男还要再逼,怀空眼中忽然掠过一抹狠色。 “既然你们苦苦相逼——” 他猛地反手一拍背后黑铁剑匣。 “天罪!出鞘!”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括声骤然响起。 原本沉寂的黑铁剑匣竟如活物般震了一下,匣身缝隙倏然张开。 没有人看清里头究竟飞出了什么。 只见一抹黑芒骤然暴起,像一道漆黑闪电,倏地划过雪地,又像有什么凶兽终於挣破束缚,从匣中扑了出来。 “刷——!” 空气里只留下一道悽厉刺耳的破空声。 正欲围杀上来的数十名狮王堡弟子,身形猛地一滯。 下一瞬。 “噗!噗!噗!噗!” 无数道血箭同时飆射而出! 那数十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断成数截,断肢残臂与热血一齐拋上半空,又噼里啪啦砸回雪地里,白雪瞬间被染成了大片大片的猩红。 几头扑得最快的雄狮更惨,连吼声都只来得及吼出半截,庞大身躯便被那黑芒生生斩开,血肉內臟洒了一地。 “咔嚓!” 机括再合。 等眾人惊恐地回过神来,怀空背后的黑铁剑匣已重新合拢,静静伏在那里,仿佛从未打开过一般。 可匣缝间缓缓渗出的一缕鲜血,却把方才一瞬的杀戮照得清清楚楚。 场中一下死寂了。 別说倖存弟子,就连铁狮男都被这一幕惊得硬生生顿了一下,原本逼命的拳势也隨之微微一滯。 “这……这是什么妖法?!” 有人终於发出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叫。 “不是妖法……”另一个弟子脸白如纸,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是兵器……是活的兵器……” 铁狮男死死盯著怀空背后的黑铁剑匣,只觉后背都隱隱发凉。 他见过凶兵,却从未见过凶到这种地步的东西。 快得看不见,狠得不像人手能使得出来,仿佛那匣子里养著的根本不是兵器,而是一头专为饮血而生的恶兽。 怀空趁著眾人惊骇失神,猛地一步欺到无二身侧,抬手一掌逼退金狮,低喝道: “走!” 无二本还想回身再拼,听见这一声,也知道此时再恋战就是找死,当即借势后撤,反手一掌逼开银狮,跟著怀空一併掠向谷內深处。 两人一前一后,几个起落间便没入风雪。 金狮、银狮追出几步,又被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挡,不由得齐齐止步。 “少堡主!追不追?!” 一名倖存弟子声音发颤,几乎快要哭出来。 铁狮男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理智告诉他,怀空已经是强弩之末,方才那一击多半也是拼著最后一点真气催出来的,若此刻追上去,未必杀不了。 可心里那点寒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谁知道那口黑铁剑匣里,还藏著多少条命?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息之间,金狮已先一步上前,抱拳沉声道: “少堡主,杀父之仇,岂能不报?” 银狮也咬牙道: “怀空背上那口匣子固然邪门,可他伤得重也是真的。” “刚才若不是撑不住,他也不会逃。” 金狮顺著说道: “不错!方才那一击若真能隨手再出,他刚才就不只是杀几十个人这么简单了。” “说到底,就是他拿来保命的最后一手。” 银狮道: “只要我们小心提防,不给他再起那口匣子的机会,定能把他堵死在山里!” 铁狮男沉默片刻,眼中那点犹豫终於一点点被杀意吞了下去。 “好!”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森冷得像刀子刮骨。 “金狮、银狮听令!” “命你二人即刻带人追进去!” “怀空若反抗,当场格杀;若能拿下,就给我拖回来!” “我要让他跪在我爹灵前,一寸一寸把命还回来!” “是!” 风雪呼啸,天地一片苍茫。 怀空与无二一路疾驰,风雪如刀,割面生疼。 怀空胸中气血翻涌,每掠出一步,喉头腥气就更重一分。 若不是无二一路替他挡了两次身后射来的暗箭,他未必真能撑到现在。 无二一边赶路,一边皱著眉骂道: “你背上那口匣子,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玩意?” “方才那一击,连老子都看得后脊樑发凉。” 怀空没答,只闷著头往前掠。 无二见他不说,也没再逼问,只又骂了一句, “你这人真是块石头,打也打不碎,问也问不出个屁来。” 终於,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风雪之中。 “怀空,前面有座庙,先避一避吧。” 无二大声喊道,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发飘。 怀空点了点头,两人身形一闪,掠入庙中。 庙內蛛网密布,神像早已坍塌,四壁漏风,但好歹能遮挡漫天飞雪。 怀空脸色苍白,捂著胸口靠在柱子上,呼吸略显急促。 刚才一战,他虽未受致命伤,但强行催动天罪,又硬接了铁狮男数记铁杀拳,体內真气早已乱成一团。 无二扫了一眼四下漏风的破庙,嘖了一声, “破是破了点,总比在外头挨冻强。” 说完也不等怀空接话,便转身去拆供桌。 “你先调息,我生堆火。” 他在庙內搜寻起来,拆了几条断腿的供桌,又找来些乾枯的稻草,堆在庙中央。 “呼——” 隨著火摺子亮起,一簇火苗在乾草中跳跃起来,引燃了木柴。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响起,橘黄色的火光碟机散了庙內的阴冷,也照亮了两人略显疲惫的脸庞。 怀空盘膝坐在火堆旁,闭目运功,隨著真气流转,头顶渐渐冒出一缕白气,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一丝血色。 无二坐在一旁,时不时往火堆里添根木柴,目光却始终警惕地盯著破旧的庙门。 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 庙里沉默了片刻,还是无二先开口。 “怀空。” 怀空没睁眼,只淡淡应了一声。 无二盯著火堆,道: “刚才在山谷里,你为什么要承认?” 怀空没有答。 无二又往火里丟了根木柴,火光一窜,把他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別拿什么敢作敢当糊弄我。” “別人信,我不信。” “你要真杀了北野雄狮,刚才看见铁狮男那副疯样,眼里不会是这副神色。” 怀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仍旧没有接话。 无二有些火了, “你这人——” 话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只低低骂了一句, “算了。” “你不想说,老子也懒得逼你。” “反正老子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眼看著你死在那群疯狗手里。” 怀空这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火光映在无二粗硬的脸上,倒把他眼里的认真照得格外清楚。 “谢了。”怀空低声道。 无二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吐出这两个字,隨即撇了撇嘴, “少来这一套。” “真要谢,等活著出了狮王堡的地盘,请老子喝顿酒。” 怀空嘴角极轻地动了动,像是想笑,可伤势一牵,脸色又白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闭目调息的怀空,眼皮忽然微微一颤。 “有人来了。” 他没有睁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无二正拿著一根木棍拨弄火堆,闻言动作一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厉色。 “我去看看。” 他丟下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起身向庙门走去。 “吱呀——” 破旧的庙门被推开,一股夹杂著雪花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火堆忽明忽暗。 无二站在门口,眯起眼睛看向风雪深处。 三道人影踏雪而来,步子不快,却步步都踩得极稳,正是北方三霸——西岭笑佛、南蛮诸葛与东岳不群。 三人呈品字形逼近,气机牢牢锁定了庙门前的无二。 无二看清来人,心头微微一沉,脸上却半点不显,只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你们三个老东西。” 西岭笑佛仍是一脸和气,笑眯眯地搓了搓手, “无二门主,这大雪天的,你我还能在这种破庙里撞上,也算有缘。” 无二嗤了一声, “少跟我扯这套。你脸上的肥肉一抖,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没憋好屁。” 南蛮诸葛轻摇羽扇,阴惻惻道: “话別说这么冲,我们不是冲你来的。” 东岳不群负手站在雪中,冷冷扫了无二一眼, “识相的,就让开。” 无二稳立原地,把身子往门口一横,堵得严严实实。 “让开?” “你们三条老狗一起堵到庙门口了,还叫老子让开?” 西岭笑佛笑意不减,语气却慢慢沉了下去。 “呵呵,无二门主,明人不说暗话。” “我们是为了怀空而来。” 第186章 黑袍输霸劲,枯骨惊群雄 “哦?”无二挑了挑眉,冷笑道, “为了怀空?怎么,想拿他的人头去狮王堡换赏?” “哼!换赏?”东岳不群冷哼一声,满脸倨傲, “凭铁狮男那小子,也配让我去向他低头?” 他说到这里,眼中寒光一闪,声音也沉了几分。 “如今那疯狗一口咬定,是我们三家在背后指使怀空杀了北野雄狮。” “狮王堡已经向我们三家下了战书。” “我们不惧狮王堡,可也不想平白背这口黑锅,更不想任由一个疯子见人就咬。” 南蛮诸葛轻摇羽扇,慢条斯理地接上话头: “不错!如今能把话说清的,只有怀空。” “只要他肯出面,说明此事与我们三家无关,我们自然不会难为他。” 西岭笑佛依旧笑眯眯的,肚子隨著笑声微微发颤,语气却半点不软。 “无二门主,行个方便吧。” “把人交出来,大家省事。” “等误会解开,老夫自会把人完完整整送回来。” 无二听完,只觉得可笑。 嘴上说得好听,说穿了,不过是想把怀空捆起来当挡箭牌。 若真把人交到他们手里,十有八九转头就会押去狮王堡。 到时不管怀空死活,这三家倒是能先把自己摘乾净。 “要是我不答应呢?” 无二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缘斜起,强道狗剑已在掌间暗暗催动。 “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东岳不群眼中寒芒一沉,双掌缓缓提起。 掌势才起,四周风雪便猛地一紧。 一股森寒刺骨的气劲以他为中心席捲开来,雪地上咔咔作响,碎雪转眼便结出一层薄冰,连庙门前两块裸露的山石都被封上一层白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虽未立刻出手,可三人的气机已在同一瞬间锁死了庙门。 只要无二稍一退让,他们便会同时扑进去。 破败的山神庙內,火光微微跳动。 怀空盘膝坐在火堆旁,双目微闔,体內真气一遍遍压过经脉间翻腾的伤势。 外头几人的话,他一字不漏都听见了,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波澜。 忽然,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耳边响起。 “为什么不用天罪杀了他们?” 声音不大,却如金铁轻撞,冷得直透骨缝。 怀空身躯骤然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火堆对面,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衣袍垂地,背光而立,整个人几乎与庙里的阴影融成一处,若不是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实在太重,简直像从来就站在那里一样。 怀空看著那道身影,苍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大——” 黑袍人连让他说完的意思都没有,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凝神。”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怀空身后。 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稳稳按在怀空背心。 “轰!” 雄浑霸道的真气瞬间灌入体內。 这股真气刚猛如火,却又被拿捏得极细极准,进了经脉之后並不乱撞,而是一路横推,將淤滯之处一寸寸冲开,再把翻腾的內息硬生生压了回去。 怀空胸中顿时一热。 原本四处乱窜的龙形真劲像是突然撞上了真正的凶物,竟被这股更霸、更沉的真气压得节节后退。 他只觉丹田一暖,连先前那股几乎要裂开的痛楚都缓下去不少。 这世上,能把真气炼到这种火候,又会这样毫不犹豫替他疗伤的人,除了怀灭,再没有第二个。 怀空闭上眼,心头却並不平静。 庙外风雪呼啸,三股杀气正死死压在门口。 庙內这人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西岭笑佛、南蛮诸葛、东岳不群三人加起来,也不过是几粒落进靴底的沙子。 “收心。”怀灭声音依旧冷硬, “区区几股杂气,也值得你心乱?” 怀空闻言,不再分神,沉下一口气,任由那股霸道真气在体內游走。 庙外,风雪正紧。 无二站在门口,掌势已提到极处,身上却仍掛著一副满不在乎的凶相。 “你们三个老东西废话说完没有?” “要动手就快点。” “大雪天站在门口磨嘴皮,老子听得耳朵都长茧了。” 西岭笑佛笑容不变,眼底却沉了下来。 “无二,老夫最后说一遍,让开。” “滚你娘的。”无二咧嘴一笑, “有本事自己打进来。” “找死!” 东岳不群率先动了。 他一步踏出,掌上寒气暴涌,雪地里竟拖出一道冰白掌痕,直奔无二胸前。 “寒魄掌!” 无二不退反进,手掌一翻,掌缘如剑,迎头就劈了上去。 “强转乾坤!” 掌势一转,硬生生將东岳不群那股阴寒掌劲带得微微一偏,隨后顺势切了进去,招法蛮横得很。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掌劲当空相撞,冰屑与雪泥一齐炸开。 无二身形晃了一下,脚下却没退,反倒借著撞开的劲道顺势斜掠半步,手刀一转,直削东岳不群手腕。 东岳不群没料到他在正面硬碰之后还能这样贴身追咬,只得强行抽掌后撤。 “笑佛!诸葛!你们两个还看戏?!” 南蛮诸葛冷笑一声,羽扇一抖,三点乌芒无声无息钻进风雪,专取无二腰肋。 西岭笑佛则笑眯眯地跨前一步,肥厚手掌看著笨重,拍出来却如山塌一般,正封死无二退路。 三人这一合围,庙门前顿时险象环生。 无二却越打越凶。 无二双掌翻飞,一掌截东岳不群,一掌逼西岭笑佛,身子猛地一旋,竟硬从南蛮诸葛那几道暗劲之间穿了过去,袖口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妈的,三个打一个,还真不要脸!” 南蛮诸葛阴惻惻笑道: “对付你这种疯狗,讲什么脸面。” 无二啐了一口,眼里凶光更盛。 “那就看看谁先被咬死!” 说罢掌势再变,整个人像真成了一条疯狗,扑、撕、咬、缠,全然不是寻常高手那种稳扎稳打的路数。 偏偏正因如此,北方三霸一时竟也压不下他。 庙中火光跳了两跳,怀灭忽然皱了皱眉。 他察觉到怀空经脉深处,除了铁狮男留下的拳劲之外,竟还潜伏著另一股霸道至极的至刚至阳真气。 这股真气如烈焰焚身,在经脉间横衝直撞,与拳劲纠缠不休。 若不是怀空根基远胜常人,换个稍弱些的,早已筋脉寸断。 “嗯?” 怀灭眼神微沉,掌下真气立刻一变,径直逼向那股异劲。 “好霸道的至刚至阳真气。” 怀空喉头一涩,低声道: “不是铁狮男。” 怀灭冷冷道: “废话。凭他,也配把你伤成这样?” 怀空苦笑了一下,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酒肆中那道戴著青铜面具的身影。 “是个神秘人。” 怀灭沉默片刻,掌力更沉。 “以后遇上这种人,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退。” 他说这话时声音依旧冷,听不出半点波澜。 怀空微微一震心头,大哥一向话少,更少有这样近乎叮嘱的时候。 可越是如此,分量越重。 庙外,战局已然越打越烈。 无二剑势越出越狂,左剑逼开东岳不群,右剑疾斩直逼西岭笑佛咽喉。 “强中自有强道!” 他剑势陡变,剑影顿时炸开,一剑化九,从不同角度同时轰向西岭笑佛,逼得他不得不后撤自保。 原本密不透风的围势,终於露出一丝缝隙。 “这疯狗,真是难缠!” 南蛮诸葛羽扇急挥,数道阴毒劲气贴著雪地疾射而出,专挑无二下盘与肋间空门钻去。 东岳不群脸色阴沉,双掌寒气暴涨,地面冰层一圈圈往前铺展,显然是想封死无二腾挪的路。 可无二滑得像泥鰍,狠得像疯狗,明明好几次都该被封住,偏偏总能在最后一线险之又险地钻出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 “吱呀——” 身后庙门,忽然被人从里推开。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静了一瞬。 无二与北方三霸同时住手,齐齐回头。 一道修长人影缓缓从庙中走出,站在石阶之上。 怀空面色仍有些白,目光却已清亮平稳,周身气息不再散乱,背后天罪静静伏著,整个人立在那里,便像一块插在风雪里的冷铁。 “怀空?!”无二眼中先是一亮,隨即又忍不住骂道, “你他娘的总算活过来了?” 怀空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他退开些,隨后目光扫过北方三霸。 “三位为了在下,冒雪追到这种地方,倒真是辛苦。” 西岭笑佛盯著他看了两眼,眼皮微微一跳。 先前分明还是重伤將死的样子,这才多久,气息竟已稳了大半? 南蛮诸葛心思最阴,手中羽扇微微一合,指缝里已悄悄扣住暗器。 “哼,辛苦谈不上。”他阴声道, “只要你肯跟我们走一趟,把该说的话说清,自然——” 话未说完,手腕已是一抖。 “咻!咻!咻!” 三枚透骨钉夹在风雪里,无声无息射向怀空面门、咽喉与心口。 这一下又快又阴,摆明是想趁他说话分神,一击先废了人。 无二骂了一声: “狗东西!” 怀空却连脚都没挪,只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拢。 “空怀日月。” 这一招一出,仿佛有一层无形气壁在身前轻轻展开。 三枚透骨钉刚逼到半尺之外,便像撞进了一片看不见的柔水里,去势骤然一滯,隨即被一股巧劲轻轻裹住,乖乖停在半空。 他手腕一翻,三枚透骨钉已尽数落入掌心。 “叮噹。” 隨手一扬,透骨钉落在结冰地面上,弹出几声清脆脆响。 南蛮诸葛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这手暗器向来自负得很,没想到竟被怀空抬手就收了。 无二站在一旁,先是一怔,隨即咧嘴笑了。 “老东西,就这点下三滥手段,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话音刚落,庙中忽然传出一声冷哼。 “哼。” 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猛地砸在人耳边,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丟人现眼。” 北方三霸脸色齐齐一变。 西岭笑佛脸上的笑都僵了一下。 南蛮诸葛则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东岳不群最是惊怒,方才他们三人就守在庙外,竟全没察觉庙里还有別人。 “谁在里面装神弄鬼?!” 他厉喝一声,双掌寒气暴涌,整个人如苍鹰掠雪,直扑庙门。 “给老夫滚出来!” 无二却是彻底懵了。 他明明亲眼看著怀空坐在庙里调息,怎么又多出一个人? 而且这股气势,他方才竟半点都没察觉。 就在他心头髮毛的这一瞬,东岳不群已经衝进庙中。 紧接著,庙里猛地传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啊——!” 惨叫声只响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下一刻,一道人影比衝进去时更快地倒飞而出。 “砰!” 东岳不群重重摔在雪地上,向后滑出数丈,才终於停住。 眾人定睛一看,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还满脸倨傲的东岳不群,此刻竟已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衣袍空空荡荡掛在身上,露出的皮肤焦黑髮皱,像是浑身血肉都在一瞬间被生生抽乾蒸尽。 他整个人躺在雪地里,活像一具刚从坟里拖出来的枯尸。 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看得魂都凉了半截,腿肚子都开始发紧。 东岳不群艰难地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指著庙门方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主……主公……” “替我……报……” 最后一个字终究没能说出来。 脑袋一歪,气绝当场。 一双乾瘪发灰的眼珠仍死死盯著庙门,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第187章 灭世显魔威,独孤復无双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雪依旧呼啸。 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对视一眼,脸上的血色都退了个乾净。 一招。 只一招,东岳不群便成了一具枯尸。 庙里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人能招惹的。 西岭笑佛喉头滚了滚,脸上那点惯常掛著的笑都挤不出来了,声音发乾: “走。” 南蛮诸葛也顾不上摆什么从容架子,羽扇一收,低声道: “快走!此事必须回去稟明主公!” 两人再不敢停留,连句场面话都没敢撂下。 西岭笑佛一把抄起东岳不群那具枯瘦尸身,与南蛮诸葛一前一后掠出雪地,身法快得近乎狼狈,眨眼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间。 庙门前只剩呼啸风雪,与一地尚未散尽的寒气。 无二呆呆看著这一幕,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他方才还在拼命拦人,转眼之间,东岳不群就被人一招打成了乾尸,西岭笑佛和南蛮诸葛更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逃了。 这一下来得太狠,狠得连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怀空,又看了看幽深庙门,压低声音道: “怀空……里面那位,到底是谁?” 怀空望著两人远遁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大哥。” 无二一愣。 “大哥?” 他上下打量了怀空一眼,又忍不住朝庙里看去, “你们铁门兄弟,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 怀空没接这句,只抬眼看了看风雪深处,神色微沉。 无二见他这样,也识趣地没再往下追问,只嘖了一声,嘴里仍旧忍不住嘟囔: “难怪方才你还能坐在庙里稳著不动,原来是背后真有人撑著。” “早知道是你大哥在里头,老子刚才也不用一个人在外头拼得像条疯狗。” 怀空看了他一眼,抱拳道: “无二兄,今日这份情,怀空记下了。” 无二摆了摆手,话说得乾脆: “少来这套。老子帮你,不是为了听你谢。” “看顺眼了,就帮。” “看不顺眼了,翻脸也快。” 说到这里,他忽然咧嘴一笑, “不过你这人虽然闷,倒还不算太討厌。” 远处,一座高耸山崖之上,两道人影正伏在雪堆后头,將庙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正是狮王堡的金狮与银狮。 两人趴在雪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直到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逃远,金狮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脸色却依旧难看得很。 银狮声音发颤,压得极低: “老金……方才你看清没有?” 金狮沉著脸点了点头, “看清了。” “东岳不群衝进去,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银狮喉结动了动,眼角都在抽,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连东岳不群都被打成那副鬼样子,若刚才衝上去的是咱们……”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先闭了嘴。 后头的话,不说两人心里也都明白。 若刚才扑上去的是他们两个,多半也就是地上再多两具尸体。 金狮抬头望向破庙,雪光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怀空的伤,也恢復得太快了。” “前头还被少堡主压得步步后退,眼下竟像没事人一样站出来了。” 银狮闻言心头一沉, “那……咱们还回去稟报少堡主吗?” 金狮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老辣。 “不。” 银狮一怔, “不报?” “怎么报?”金狮压著声音反问, “报怀空没死,报他身边多了个一招吸乾东岳不群的怪物,再报咱们两个眼睁睁看著,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银狮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 金狮继续道: “少堡主如今正在火头上,一心只想报仇。” “若让他知道怀空还有这种强援,十有八九会逼著我们继续带人来追。” “到了那时候,死的是谁?” 银狮沉默半晌,咬牙道: “可若回去说跟丟了,少堡主未必会信。” “信不信,是他的事。”金狮眼皮一垂, “命是我们自己的。” “北野雄狮已死,狮王堡如今元气大伤。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替谁卖命,而是先保住自己,保住堡里的底子。” “真要把命全填进去,往后还拿什么报仇?” 银狮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几变,终於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先回去,就说追到这里后雪势太大,彻底断了踪跡。” “至於庙里那个人……” 金狮冷冷道, “先烂在肚子里。” “等摸清底细,再作打算。” 两人打定主意,不再久留,悄无声息地退下山崖,很快也隱没在风雪之中。 庙前风更大了。 无二收回目光,冲怀空道: “麻烦算是先过去了。” 怀空抱拳一礼,语气郑重: “无二兄,今日之恩,怀空铭记於心。” “只是后面的事,终究是我铁门家事,不便再把你牵扯进来。” 无二向来爽快,闻言也不扭捏,哈哈一笑: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老子再赖著不走,倒显得没意思。” 他说著抬手指了指怀空, “不过有句话先放这儿。” “往后若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別硬撑。” “独一门还在,老子也还没死。” 怀空点了点头: “好。” 无二又朝庙门深处看了一眼,眼神里还是藏不住几分忌惮,隨即摇了摇头, “你大哥那种人,老子看著就犯怵,还是不进去討嫌了。” 说罢,他也不再停留,身形一纵,几个起落间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送走无二,怀空转身走回庙中。 庙內火势已小了些,怀灭仍盘膝坐在火堆旁,神色冷峻,像自始至终都没挪动过半分。 “大哥。”怀空走到他对面坐下。 “人走了?”怀灭眼皮都没抬。 “走了。”怀空应了一声。 怀灭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到怀空脸上, “绝世好剑的下落,有眉目了?” “有了。”怀空沉声道, “消息已经坐实,绝世好剑在断浪手中。” “断浪?”怀灭眉头微皱,口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南麟剑首断帅之子?” “正是。”怀空点头, “而且,他如今就在天山。” 火光轻轻跳了一下,映得怀灭侧脸忽明忽暗。 “天山……” 他低低重复了一句,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怀空接著道: “天下会覆灭以后,天山就渐渐没了消息。” “如今江湖上传得不多,只说那里多了个极隱秘的势力,名叫天外天。” “断浪,便是天外天之主。” 怀灭听到这里,冷笑一声, “天外天?” “口气倒是不小。” 怀空道: “这个门派这些年几乎没怎么露过面,江湖上知道的人很少。”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摸不清深浅。” 怀灭闻言,脸上並无多少波动,只淡淡道: “不管它叫天外天,还是地底窟,只要绝世好剑在断浪手里,这一趟便非去不可。” 怀空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 “师父等不起了。” 庙里安静了一瞬。 两人都明白,这话不是隨口一句感嘆。 铁神如今被困,顽疾未解,绝世好剑是唯一的线索。 若再迟一步,谁也不知道后头会变成什么样。 怀灭忽然抬手,慢慢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一阵细微脆响。 “只要把绝世好剑带回去,师父的顽疾便有救。” “到了那时,铁门沉下去的声威,也该重新抬起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平,可字里行间那股压不住的锋芒,却像炉中將开的烈火。 怀空看著他,低声道: “这一路不会轻鬆。酒肆里那个面具人,功力霸道得邪门,若他也衝著断浪去,只怕后头还会撞上。” 怀灭眼神一冷, “撞上便撞上。” “谁挡路,谁死。” 一炷香后。 庙外风雪忽然起了变化。 原本横卷不止的雪幕,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压住了,竟在半空里出现了短暂的滯涩。 紧跟著,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浪自远处层层逼近。 热浪所过之处,雪花未及落地便已融成白汽,枯枝噼啪自燃,整片雪原竟在极寒之中生出一股炼狱般的燥热。 怀灭先一步睁开眼。 怀空也在同一时刻抬起头,脸色微变, “是他。” 庙外,数道人影破风而来,落在破庙前方。 为首之人,身披锦衣华服,脸覆青铜狰狞面具,只露出一双充满狂傲与野心的眼睛。 周身淡淡金辉流转,步子落下时,脚边积雪不是融化,而是被那股至阳劲气直接震得爆碎。 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一左一右跟在后头,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北方霸主的威风,头都压低了许多,活像两条被人拿住命门的老狗。 “主公,就是这里。”西岭笑佛抬手指向破庙,声音压得很低, “怀空和庙里那个神秘人,都在里头。” 南蛮诸葛也忙道: “东岳不群便是死在那神秘人手里,主公千万不可大意。” 面具人听完,並未立刻答话,只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庙门。 那目光穿过风雪,冷得像刀。 仅仅只是这一眼。 “咔嚓!” 庙门上本就腐朽的木板猛地绷出大片裂纹,像承受不住这股无形压力,转眼间便裂得密密麻麻。 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站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面具人嘴角微微一挑,声音压得很沉,像是刻意掩住本来音色。 “本座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动我的人。” 南蛮诸葛一听这话,立刻又抖起了威风,尖著嗓子冲庙里喝道: “里头的人,听见没有!还不快滚出来受死!” 庙內却静得出奇。 没有回话,也没有半点脚步声。 像是一座早已空了的坟。 面具人眼中掠过一丝不耐,缓缓抬起右手。 “装神弄鬼。” “既然不出来——” 话音一顿,他五指骤然一扣。 “一龙出渊!” 轰! 金色龙劲自掌心暴起,瞬间贯穿雪幕,狠狠轰向前方破庙。 这一招比酒肆中更猛,更沉,也更霸。 劲力破空而去的瞬间,整座庙宇四周的空气都像被生生撕开,紧跟著才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隆——!!!” 巨响惊天动地。 砖石、梁木、瓦片在一瞬间全被金色龙劲吞没,尚未飞起,便已被那股灼热无比的真劲碾成齏粉。 整座破庙顷刻化作一个焦黑大坑,地基都被生生削去数尺,方圆十丈之內的积雪更是尽数蒸乾,只剩一片还冒著青烟的焦土。 西岭笑佛看得眼皮乱跳,心里又惊又怕。 南蛮诸葛则忍不住諂笑出声: “主公神功盖世,怀空和那个神秘人这下——” 话还没说完,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深坑里,空空如也。 別说尸骨,连半片衣角都没留下。 面具人双眼微微一眯,眼底终於掠过一丝异色。 “跑了?” 他並未动怒,只缓缓收回手掌,掌间尚有金色余劲如细龙缠绕,明灭不定。 西岭笑佛和南蛮诸葛对视一眼,心底都是一沉。 这一下没能打中,不是怀空本事大,便是庙里那个神秘人更可怕。 两种结果,哪一种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面具人看著掌间残余的金色真劲,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风雪捲起他的衣摆,也卷得那张青铜面具忽明忽暗。 曾几何时,无双城威震天下。 可城破之后,他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潜藏於世,眼睁睁看著独孤家的威名一点点烂进泥里。 如今不同了。 他掌下这股龙劲,已足以把旧日的耻辱,一点点从这江湖身上討回来。 “爹……”面具人缓缓握紧五指,脚下焦土一寸寸崩裂, “你们都看著吧。” “无双城失去的,我会亲手拿回来。” “怀空,还有庙里那个藏头露尾的傢伙……”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野风雪,嘴角扯出一抹冷得瘮人的笑。 “你们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这江湖看著大,可真到了我想找谁的时候,它又小得很。”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 第188章 月下辞龙袖,桥头斗四凶 远处,风雪压山,崖顶却站著两个人,一高一矮,一静一烈,像两柄钉在天地间的铁。 怀灭立在前头,任由风刀雪片抽在脸上,眼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他盯著下方那片杀气翻腾之处,舌尖缓缓扫过嘴角,五指也一点点攥紧,骨节绷得发白。 “好霸道的真劲。” 他声音不高,却压著一股按不住的兴奋, “这人修为不浅,怕是不在师父之下。” ”若不是有事缠身,我现在就下去会会他,看看是他的降龙真劲硬,还是我的破空元手狠。“ 怀空站在他身侧,衣袍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神色却一如既往平稳, “大哥,眼下不是爭强的时候。” ”绝世好剑牵动太大,师父还等著它救命,铁门的兴衰,也都系在这一步上。“ ”你若现在下去,只怕就不是一场试手那么简单了。“ 怀灭冷笑,“你怕我打不过他?” 怀空看了他一眼,“我怕你打痛快了,误了大事。” 怀灭听得一怔,隨即咧嘴笑了,笑里却还是藏著凶气,“你这嘴倒是越来越利。” 怀空不接这茬,只缓缓道: “此人气势太盛,未必没有后手,我们在暗,他在明,已经占了先机,何必急在这一时。” 怀灭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把胸口那股战意压了下去, “也罢,便让他多活几日。” ”等绝世好剑到手,我再回来拧下他的脑袋。“ 说到这里,他忽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怀空, “去天山的路,你走西,我走东。” “分头行动?”怀空微微皱眉。 “白伶还在等我。” 怀灭提起这个名字时,脸上那层冷硬竟裂开一道缝,声音也低了几分, “她一个人在外头,我不放心。” 怀空看著自家兄长,半晌轻嘆一声, “你嘴上总说杀这个杀那个,偏偏碰上她,就像块烧红的铁,掉进了水里。” 怀灭横了他一眼,“少废话。” 怀空失笑,合十道: “那便天阴城见。” “天阴城见。”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同时一动,一左一右,像两道被风雪捲走的影子,顷刻消失在苍茫天地之间。 夜色渐深,月光落进庭院,把青砖石阶照得一片冷白。 屋里只有一盏孤灯,灯火不大,照著少年单薄的背影,也照著床头那只早已收拾妥当的旧包袱。 龙儿站在桌边,把最后一块乾粮放进去,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这座住了许多年的屋子。 包袱里没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衫,一只水囊,几块乾粮,別的再无多余。 他从来不是个恋物的人,更不是个会回头收拾眷恋的人,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手上的动作还是慢了几分。 不是捨不得东西,是捨不得这几年。 灯火晃了一下,映得他眉心那道剑形胎记微微发红。 那张本该还带著少年稚气的脸,却总有一股不合年龄的冷,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谁都知道它迟早要出鞘。 他吹灭灯,推门而出。 月色下,龙袖和凤舞已经站在院中。 凤舞像是等了很久,手里还捏著一件半旧的披风,见他出来,眼圈先红了。 龙袖站在旁边,背挺得笔直,手却在袖里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龙儿脚下一顿,没有开口。 一时间,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最后还是凤舞先忍不住,快走两步,把那件披风披到他肩上,声音发颤, “夜里风凉,你总是不知道添衣。” ”出门在外,没人盯著你,饿了冷了,病了伤了,都没人替你操心,你这孩子……“ ”你真就这么狠心,说走就走?“ 龙儿低头看了眼肩上的披风,指尖动了动,到底没有把它拿下来, “娘,雏鹰总要离巢。” 凤舞眼泪一下就掉了, “我知道你要走,我也知道拦不住你,可你才多大?” ”外头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那不是咱们这个院子,不是你爹一抬手就能替你挡下风雨的地方,那是江湖。“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凤舞声音突然拔高,眼泪滚得更凶, “你知道刀砍在身上有多疼吗,你知道人心能坏到什么地步吗,你知道有些人笑著跟你说话,转头就能要你命吗?” ”你一句『我知道』,就想把娘打发了?“ 龙儿站在原地,没躲,也没爭,只静静看著她。 那目光太沉,沉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倒像个已经走过太多路、见过太多血的人。 凤舞被他看得心口发堵,声音一下软了,抬手去摸他的脸, “娘不是要拦你,娘就是怕,怕你这一走,就真回不来了。” 龙儿眼底终究还是动了一下,像结了冰的湖面,被风轻轻撩开一线,他没有说会回来。 龙袖这才慢慢走上前,把手搭在她肩上,替她稳住身子。 他看著龙儿,眼神很深,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养了多年的孩子。 “龙儿,爹知道你心大,志也大。” 龙袖说得很慢, “可学剑这件事,未必要往外头跑。” ”你若肯留在家里,爹这一身本事,一招一式都能教你。“ ”快意门算不上天下绝顶,可也不是谁想学就能学到的。“ 龙儿抬眼看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偏偏有股说不出的锋利。 “爹,你的天分不差。” 龙袖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开口,“然后呢?” “可惜了。” “可惜什么?” 龙儿望著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可惜被快意门那套剑法耽误了。” 院子里的风像是一下停了。 凤舞抬起头,龙袖也定在那里,两个人都愣住了。 龙袖这些年在外行走,什么狂人没见过,可被一个半大的孩子当著面说自己练的剑法不行,还是头一遭。 他张了张嘴,竟没立刻说出话来。 凤舞先急了, “龙儿,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龙儿却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股藏不住的孤傲愈发清晰, ”爹的剑,出手虽疾,气却不纯,招式虽多,神却不凝。“ ”遇上寻常人,当然够了,可若真碰上顶尖剑手,这样的剑,只会越打越乱,越快越输。“ 龙袖脸色数变,先是愕然,接著是不服,再往后,却慢慢沉了下去。 因为龙儿说得没错。 有些毛病,他自己未必说得清,可这么多年练下来,心里不是没有感觉。 只是快意门上下谁都这么练,久而久之,也就把那些隱隱不对的地方,当成了理所当然。 偏偏这个孩子,竟一眼看穿了。 凤舞看了看龙袖,又看了看龙儿,一时间连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龙袖沉默半晌,忽然苦笑一声, “好,好一个快不是乱,意不是散。” 他盯著龙儿,像是想把这个少年看个通透, “那你要练什么样的剑?” 龙儿抬起头,月光落进他眼里,像落进深井,照不见底, “我要练的剑,不是为了快活一时,不是为了逞强斗狠,也不是为了给哪个门派扬名。” ”我走的,是自己的剑道。“ ”前人走过的路,我未必要走;前人留下的剑,我未必要学。“ ”我要的,是一条从来没人走成过的路。“ 凤舞听得心惊,龙袖却在这份狂里,听出了一股子连他都不敢轻碰的决绝。 那不是少年人逞嘴上的强,是骨子里就认准了,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也要一步步闯过去。 良久,龙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终於认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爹不拦你。” 他说著,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递了过去, “有样东西,也该交给你了。” 龙儿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还有一张折得极小的羊皮地图。 短剑没有剑鞘,剑身黑得几乎不反光,偏偏寒意逼人。 龙儿指尖刚触上去,眉心胎记便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从沉睡里醒了一瞬。 他眼神微变, “这是……” 龙袖沉声道: “你亲生母亲留下的。” 这话一出,凤舞眼里又是一阵发酸。 龙袖继续道: “当年她把你託付给我们的时候,只留下这两样东西。” ”黑剑来歷不明,我试过很多法子,都伤不了它半分。“ ”至於这张地图,我看不出是哪里,只知道它该和你的身世有关。“ ”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若有一日你要入江湖,就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 龙儿低头看著那柄黑剑,眼底终於掠过一丝真正的波动。 “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句问得很轻,却让龙袖和凤舞都沉默了。 凤舞抹了抹眼泪,低声道: “她很美,也很苦。” 龙袖接过话, “她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身上有血,眼里却没有半点怕。“ ”那天她抱著你,一声疼都没喊。“ ”她把你交给我们的时候,只求了一件事。“ 龙儿抬眼,“什么事?” “求你活下去。” 院中一片死寂。 龙儿握著短剑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凤舞看著他,终究还是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龙儿,娘知道你心气高,也知道谁都留不住你,可你答应娘一件事,好不好?” 龙儿没说话。 凤舞红著眼看他, “別把自己活成一块冷冰冰的铁。” ”人活在江湖里,光有剑不够,总得有点牵掛,有点热乎气。“ ”哪天真撑不住了,记得回家。“ 龙儿喉头微微动了一下,半晌,低低应了一声,“好。” 就这一声,已经够了。 凤舞哭著笑了,把早备好的一个小布袋塞进他手里, “里头是碎银子和伤药,伤药是我自己配的,见血就抹,別犯犟。” ”还有,路上碰见长得漂亮、嘴又甜的人,少信几分,省得被人骗得连包袱都不剩。“ 龙袖在旁边咳了一声, “你这叫什么话。” 凤舞瞪他, “怎么,我说错了?” ”他这张脸,这副性子,最招麻烦。“ 龙袖被她堵得没脾气,乾脆把自己腰间一块旧木牌摘下来,递给龙儿, “这是快意门的旧信物,你不爱门里的剑法,拿著信物总不丟人。” ”真遇上过不去的坎,报我龙袖的名字,多少能挡一挡。“ 龙儿看著那块磨得发亮的旧木牌,没有拒绝,收了起来。 他退后一步,朝两人郑重拜下。 “爹,娘,养育之恩,龙儿记下了。” 凤舞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下来,扭过头不敢再看。 龙袖却站得很稳,只是声音沙了几分, “去吧,你既要走自己的路,就別回头。” 龙儿直起身,再没犹豫,转身出了院门。 月色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瘦,却直,像一柄刚出炉、还没真正见血的剑。 凤舞望著那道背影,忽然喃喃道: “袖哥,他这样的根骨,这样的心性,若能见到主人……” 她脑海里浮起那道蓝衫背琴的身影,心口一阵发涩。 龙袖缓缓摇头, “无名前辈的剑是剑,龙儿的剑未必也是那把剑。” ”他这孩子,不会照著別人活。“ 凤舞轻声道: “只盼他別走得太苦。” 龙袖望著院门外的夜色,没有说话。 江湖路从来都苦。 只是有的人能熬过去,有的人熬不过去。 而龙儿这种人,一旦真走进去了,多半不是被江湖吞掉,就是把整个江湖都搅起来。 大河奔涌,浊浪拍岸。 一座独木危桥横在两岸之间,桥身年久失修,被风一吹,便吱呀作响,像隨时都会断进河里。 龙儿背著包袱,沿著碎石古道走来。 一路风尘压不住他眉眼里的冷,反倒把那股子不合年纪的孤气磨得更锋利。 桥头竖著一块半塌的石碑,边上斜插著一面破旗,旗上歪歪扭扭写著五个字: 留下买路財。 旗子下头,四个壮汉围著酒罈子坐成一圈,身边丟著刀叉棍棒,脚边还有啃得乱七八糟的鸡骨头。 几人正喝得脸红脖子粗,一见龙儿走近,顿时都把眼睛眯了起来。 “哟。” 最先开口的是个刀疤脸,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一串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铜钱,站起来时肚子都跟著晃,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背包袱的小雏儿。” 旁边瘦高个斜著眼笑, “大哥,这年头的小崽子都胆肥,一个人也敢走这条路。” 另一个缺了颗门牙的汉子灌了口酒,哈地喷出一股酒气, “能走到这儿,说明身上多少有点东西。” ”没银子也成,把包袱留下,人也能过去。“ 最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黑脸汉子抬起头,眼神最阴, “这小子脸嫩,八成是哪家的少爷跑出来胡闹。” ”大哥,先嚇一嚇,说不准自己就哭了。“ 几人顿时鬨笑起来。 桥边还支著个破茶棚,棚里缩著一个卖热水的老头,灰头土脸,像是早被这几人欺怕了。 这会儿见龙儿独自过来,老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忙朝他使眼色,声音压得极低, “娃儿,回头走,別过桥。” 刀疤脸耳朵尖,回手就把手里的空酒碗砸了过去, “老东西,轮得到你插嘴?” 酒碗擦著老头肩膀飞过去,砸在木柱上,碎了一地。 老头嚇得一哆嗦,再不敢作声。 龙儿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那几人一眼, “让开。” 两个字出口,冷得像河面的风。 刀疤脸先是一愣,隨即乐了, “听见没有?这小崽子叫老子让开。” 瘦高个也笑得前仰后合, “大哥,我都好多年没见过这么能装的了。” ”毛还没长齐,口气倒像个武林盟主。“ 缺牙汉子伸出手,指著龙儿背上的包袱, “別装,老老实实把东西放下,爷几个心情好,还能让你爬著过去。” 龙儿没看他,只把目光落在那面破旗上, “你们占桥拦路,欺老压弱,也配说自己是江湖人?” 这话一出,几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黑脸汉子把手里的短叉一横,阴惻惻道: “小子,你知道什么叫江湖么?” ”江湖就是拳头大的人说话。“ 龙儿看著他,眼神比风还淡, “那你拳头大么?” 黑脸汉子脸上一僵,旁边几人却先炸了。 “他娘的,嘴真硬!” 刀疤脸啐了一口,伸手就朝龙儿的包袱抓来, “老子先替你松松筋骨!” 这一抓又急又狠,寻常孩子別说躲,嚇都得嚇软了腿。 龙儿脚下一偏,身子轻得像掠过水麵的叶子,毫釐之间避开了那只大手。 刀疤脸一把抓空,往前踉蹌半步,自己都愣了。 桥边那卖水老头也看呆了,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声。 刀疤脸脸上掛不住,顿时恼羞成怒,一把抄起旁边鬼头刀, “小杂种,还敢躲!” 话音刚落,刀已经劈了下来。 这一刀又沉又猛,带著酒意,也带著杀意,分明不是嚇唬,是衝著把人一刀劈翻去的。 凤舞的话还在耳边,可龙儿眼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在他看来,这一刀慢,太慢,粗,太粗,漏洞多得几乎让人懒得去数。 他不退反进,肩膀微微一沉,整个人贴著刀光滑了进去。 鬼头刀带著风从他耳边劈过,轰地砍进桥栏,木屑炸得到处都是。 刀疤脸只觉眼前一花,少年已经到了自己身侧。 “什么?” 他话还没出口,只觉手腕一麻,五指竟像被针扎一般鬆开,鬼头刀噹啷一声掉在桥板上。 龙儿没回头,也没看他,只轻轻拍了拍袖口,像是掸掉一粒灰, “就这点本事,也学人拦路?” 这一下,几人是真被打出了火。 “点子扎手!併肩子上!” 其余三名大汉见状,纷纷怒喝出声,各掣兵刃,呈合围之势扑杀而来,四把利刃交织成网,封死了龙儿所有退路,誓要將其乱刃分尸。 第189章 双英结伴行,同闯悟剑地 龙儿眉头微微一拧。 四把兵刃一齐压上来,刀风棍影交织成一片,桥头本就窄,被这么一逼,连落脚换气的空隙都快没了。 他眼里並无慌色,心思却转得飞快。 凭著剑心慧眼,几名匪人的破绽在他眼里並不难看穿,可看得穿是一回事,真要当场拆开,又是另一回事。 他终究年纪还小,身子骨未长成,气力也差著一截。 若只是一两个,凭身法游走,还能慢慢收拾; 如今四个人一股脑扑上来,拖得稍久,就免不了陷进硬拼的局面。 桥下大河轰鸣,桥上杀气扑面。 龙儿脚下一错,身形如水,从两把刀光之间硬生生滑了出去,衣角才刚掠过,一根铁棍已裹著恶风横扫过来。 “给老子趴下!” 缺牙汉子一棍砸空,桥板震得闷响一声,木屑四溅。 刀疤脸也缓过劲来,捂著发麻的手腕,眼珠子都红了。 “小杂种,刚才不是嘴硬吗?” “再躲啊!你他娘再躲啊!” 瘦高个一边扑,一边怪笑。 “这小子滑得跟泥鰍似的,先砍断腿,看他还怎么窜!” 黑脸汉子没吭声,眼神却最阴,短叉一直藏在侧后,不急著抢功,只等龙儿露出空门就往死里递。 桥边卖热水的老头已经嚇得缩成一团,嘴唇直抖,想喊,又怕把祸引到自己身上,只能死死攥著破木勺,喉咙里一阵阵发乾。 龙儿接连闪开三招,眉心剑形胎记隱隱发烫。 在他眼里,四个人出手不但慢,还乱,乱得像四条抢食的野狗,各有各的凶,却没有半点章法。 偏偏也因为乱,桥头这点地方反倒被搅成了一锅浑水,稍有不慎,便要被刀、棍、叉一齐缠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刀疤脸久攻不下,越发暴躁,抡刀便砍。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老子就不信收拾不了你!” 龙儿猛地后仰,刀光几乎贴著鼻尖劈过。 他一脚点在桥栏上,借力翻起,正要从四人头顶掠过,黑脸汉子等的就是这一瞬,短叉毒蛇一样自下头穿了上来,直挑小腹。 这一叉既阴且准。 龙儿人在半空,眸子骤然一缩,正要强行拧身,忽听远处一声破空锐啸,猛地撕开风声。 “呼——!” 这一记腿劲根本不似寻常罡风,劲力收得极狠,像被人生生拧成一线。 破风而来时,既像无形刀锋掠空,又像长鞭横抽,快得连残影都照不出来,只在眾人耳边割出一阵发紧的厉响。 紧跟著—— “鏗!” “鏗!” “鏗!” “鏗!” 四声金铁爆响几乎叠在一起,桥头猛地一震,连桥下大河的轰鸣都像被压住了半拍。 刀疤脸最先惨叫出声,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麻,手里鬼头刀竟从中折断,半截断刃打著旋飞了出去,当地一声钉进石碑旁的泥地。 瘦高个手里的腰刀、缺牙汉子的铁棍、黑脸汉子的短叉,也在同一瞬齐齐崩裂,断口参差,像是被某种霸道绝伦的东西硬生生劈断。 四个人全都傻了。 几人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半截破铜烂铁,脸色一点点褪了下去,像是见了鬼。 刀疤脸先前那股凶气还掛在脸上,人却已经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谁……” 一道声音自桥头石碑上落下来,不高,却冷得像冰渣子碾过骨头。 “滚。” 眾人齐齐抬头。 残破石碑顶上,不知何时已立著一个黑衣青年。 他站得极稳,风吹著衣摆往后扬,整个人却像钉在碑上似的,一动不动。 身后背著一口长条黑布包裹,瞧不出是剑是刀,只看得出分量不轻。 他立在风里,眉眼冷硬,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兵器。 方才惊人一腿,正是他出的手。 四名匪人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后背直冒寒气,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说。 刀疤脸最先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小的几个瞎了狗眼,不知道您护著这位小爷!“ 瘦高个也跟著跪,磕头磕得砰砰响。 “我们就是在桥上混口饭吃,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黑脸汉子脸色惨白,喉头滚了几滚,到底还是把硬气咽了回去,跟著伏低了头。 黑衣青年没再说第二句,只把目光轻轻压了过去。 四个人哪里还扛得住,顿时连滚带爬地往桥另一头逃,脚下乱成一团,差点把自己绊进河里,转眼便窜得没了影。 桥头一下静了。 只剩大风过桥,吹得断刃轻轻颤响。 龙儿落回地上,先扫了一眼断兵器,又抬头看向石碑上的青年,眼里原本的冷意竟一下散开,露出少年人藏都藏不住的亮。 “好俊的腿法!” 这句讚嘆说得极真,半点都不藏著。 “我连你怎么出腿都没瞧见,几个人的兵器就全断了。” “你这是什么功夫?” 黑衣青年低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前一刻还在桥上跟人拼命,后一刻就能把心思全放到武功上。 “无相神风腿。” 四个字出口,短而利,半点不拖泥带水。 龙儿一听,眼更亮了。 “无相……好个无相。” 他说著几步上前,绕著石碑打量,像是生怕看漏了什么。 “刚才那一腿,是腿劲先到,人还没到,是不是?” 黑衣青年没答,只身形一晃,自石碑上一掠而下,落地时轻得像一片黑羽,连尘土都没惊起多少。 龙儿离得近了,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年纪不过十八,肩背很直,眼神却冷得很,像是走过太多地方,也看过太多血。 这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头缝里带的。 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刚才一腿出手,却没有直接要几名匪人的命。 黑衣青年也在看他。 更准確地说,是在看他眉心那道剑形胎记。 龙儿眉心胎记还浮著一丝淡淡红意,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轻轻醒了一瞬。 黑衣青年眼神微微一凝,沉默片刻,才道: “你这印记,天生的?” 龙儿点头,“生下来就有。” 黑衣青年又看了他两眼,似乎想再说什么,终究还是收了回去,只淡淡吐出一句,意味深长: “天生剑体。” 龙儿却像没听见这句里的分量,只顾著盯著他那双腿。 “你刚才那一下,是借风还是催劲?” “腿没到,劲先断兵,这种发劲法子,我从前没见过。” 黑衣青年看著他,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是被这一连串追问逼得有点没脾气。 “你刚从刀口底下出来,先问的不是我是谁,是我怎么出腿?” 龙儿理所当然道: “人叫什么,迟早会知道。” “武功怎么练,眼下就想知道。” 听到这里,黑衣青年倒真露出一点笑意。 笑意很浅,转眼就没了,却让他那张本来冷得拒人千里的脸,少了几分锋利。 “你倒像个练武的。” “废话。”龙儿抬起下巴,眼里一股少年气被激得直往外冒。 “我本来就是。” 黑衣青年看了他半晌,忽然伸出手。 “金。” 龙儿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是在报名字,立刻也把手伸了过去。 “龙儿。” 两只手一握,一个掌心温热,一个掌劲沉稳。 龙儿原本只当此人腿法厉害,真一握上去,才觉青年体內那股劲沉得嚇人,像深井,像大山,压著不显,真要翻起来,只怕远不止方才那一腿。 他心里一动,脸上的兴奋反倒更重了。 “你背著的是剑?” “嗯。” “使剑的,怎么用腿?” 金收回手,声音平平。 “几条杂鱼,还不配我出剑。” 龙儿听得一怔,隨即眼里竟又生出几分认同来。 “这话我爱听。” 桥边卖热水的老头这时才缓过魂,哆哆嗦嗦走上来,朝著两人连连作揖,嘴里一句“恩公”还没喊完整,金已经抬手把人按住了。 “別跪。” 老头愣了愣,还没回过神来,金已经转开了目光。 龙儿站在一旁看著,心里倒慢慢有了数,这人出手虽狠,分寸却拿得极稳,该断的只断兵器,不该沾的血也绝不多沾。 这样的人,不多。 过了桥,两人便一道上路。 起初还是龙儿问得多,金答得少。 “你这无相神风腿是从哪儿学的?” “师父教的。” “你师父是谁?” “一个很厉害的人。” “有多厉害?” “比你见过的都厉害。” 龙儿被他堵得噎了一下,偏又不服。 “你没见过我见过多少人,怎么就知道比我见过的都厉害?” 金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还小。” 龙儿冷笑,“小不代表眼瞎。” 金不说话了。 可龙儿偏偏不觉得尷尬,继续追著问。 他问金方才一腿怎么借风,问他出劲为什么不泄,问他背上的剑为什么用黑布裹著。 问著问著,连金自己都觉著稀奇—— 这一路上主动往他跟前凑的人很多,怕他的,敬他的,想攀交情的也有,可像龙儿这样,一门心思盯著他武功、半点不绕弯子的,还真没几个。 走出数里地,前头有条窄涧,水流不急,却横著几块湿滑青石。 金一步踏过,衣摆都没沾湿半分。 龙儿眼睛一亮,也跟著踏上去,可脚下还没落稳,第三块青石便是一滑,整个人身子一晃。 金头都没回,反手往后一探,正好扣住他手腕,把人带了过去。 龙儿站稳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道谢,而是低头去看几块石头,又抬头去看金的落脚处,像是在琢磨他刚才的步子。 金这回是真忍不住了。 “你掉河里也不忘看身法?” 龙儿把手抽回来,拍了拍袖子,理直气壮。 “掉下去又淹不死,看明白可不容易。” 金听完,嘴角又动了一下。 往后一路上,两人之间的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龙儿话快,想到什么便问什么,有时一句接一句,像剑尖不停往前递; 金却正相反,平日里能省则省,可一旦说到要紧处,反倒句句都稳,像钉子一样,钉在哪儿,哪儿就不会松。 快到傍晚时,官道旁终於见著一间酒肆。 酒旗在风里猎猎一卷,槐树底下摆著几张旧桌,案脚磨得发白,显然来往江湖人不少。 金走在前头,挑了张背风的桌子坐下,顺手把背上的长条黑布包裹横放在桌边。 店小二早瞧见他们了,猫著腰迎上来。 “二位爷,吃点什么?” 金道:“两斤熟牛肉,一壶烧刀子。” 说完看了龙儿一眼,又补了一句: “再来一碗热汤。” 龙儿一听就不乐意了。 “我不要热汤。” 金挑眉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小,还能喝得下酒吗?” “谁说我不会?” “方才过桥的时候,你还像个孩子。” “现在不是了。” 金看著他,没吭声。 龙儿被他看得更不肯退,索性把话挑明了。 “给我也上酒。” 店小二左右瞅了瞅,一个冷著脸,一个绷著劲,谁也不敢得罪,只得乾笑著应了声“好嘞”,飞快跑开。 酒肉很快端上来。 牛肉切得厚,油光泛亮,烧刀子刚拍开泥封,一股辛辣酒气就扑了满桌。 金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龙儿倒了半碗。 龙儿不满:“为什么你是一碗,我是半碗?” 金道:“怕你一口下去,直接趴桌上。” 龙儿冷哼一声,端起来就喝。 结果酒一入口,他脸色便变了。 这酒跟水哪里沾得上边,入口先是一团火,滚过喉咙时又像烧红的铁线直往胸口里钻,辣得龙儿当场偏头咳了起来,连耳根都呛红了。 金端著酒碗看他,半晌才慢悠悠来了一句。 “我已经只给你倒半碗了。” 龙儿咳得眼尾都泛红,还不忘抬头瞪他。 “再来一口,我就適应了。” 金道:“嘴倒硬。” 龙儿抹了下嘴角。 “江湖人,哪有第一口酒就认输的。” 这一回,金没再拦,自己仰头先喝了一碗,喉结滚动,整碗酒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龙儿盯著他,眼里那股较劲又上来了,捧起剩下那半碗,咬著牙慢慢往下灌。 喝完以后,他整张脸都热得发烫,可到底没再咳出来。 金看著他,淡淡道: “这回像点样子了。” 龙儿虽被辣得胃里翻腾,心里却莫名畅快,像是跨过了一道门槛。 他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缓了好一阵,才从怀里摸出泛黄羊皮图,摊在桌上。 “我要去这儿。” 金低头看了一眼。 “摩陀兰若?” “嗯。” “你知道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你还去。” 龙儿抬眼看他,眸子很黑,也很定。 “不知道,才更要去。” 金没立刻说话,只伸出手指,在羊皮图边角轻轻按了一下。 他没听过这个地方,可龙儿既把图贴身带著,想来也不是寻常地界。 “跟你身世有关?” 龙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金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反倒是龙儿被他这份乾脆弄得一怔。 “你不问?” “你想说,自然会说。”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问?” 金捏著酒碗,眼皮都没抬, “我问了,你就一定答?” 龙儿被他噎了一下,过了会儿,竟自己笑了。 “不一定。” “那不就得了。” 两人对坐片刻,槐树影子隨著晚风轻轻晃,桌上的酒气、肉香、尘土味混在一处,忽然便有了点真正闯进江湖的意思。 龙儿看著金一直放在手边的黑布包裹,终究还是忍不住。 “你呢?你原本要去哪儿?” 金望著路头渐沉的暮色,声音很淡。 “哪儿都行。” “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 “有过。” “现在呢?” “路断了。” 龙儿听出话里有东西,正想再问,金却自己把话收死了,转而看向他。 “你既去摩陀兰若,我陪你走一段。” “只走一段?” “先走著看。” 龙儿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意里有种少年人很直的痛快。 “也行。反正路上有你,我还能多看几回无相神风腿。” 金淡淡道:“你倒不客气。” 龙儿把酒碗往前一递。 “客气什么。你救了我,我请你喝酒。” 金看了眼桌上酒壶。 “酒是我点的。” 龙儿面不改色。 “那先欠著,等以后我请。” 金终於失笑,拿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记著。” “记著。” 这一碰,碗声不响,却很脆。 第190章 剑村观假像,大殿起爭端 从酒肆出来时,天边还剩一线將沉未沉的火红。 两道少年身影一前一后踏上官道,一个背剑,一个负黑剑,一个话少,一个眼亮,原本全不一样,走在一处,却偏偏並不彆扭。 一路往西,山越来越深,竹也越来越密。 到得这一日,前头山道忽然一转,径直拐进一片幽幽竹海。 竹影层层叠叠,遮得天光都碎了,风一过,满林沙沙作响,像有人藏在暗处低低磨剑。 石阶沿著山势一路盘上去,青苔潮湿,落叶覆地,路边还散著几片旧竹籤,像是被风从別处吹来的。 龙儿一进竹林,脚步便慢了。 不是怕,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四周安静得过了头,可这份安静里偏偏像埋著什么,像有人把一股极重的剑意留在了此地,年深日久,不但没散,反而渗进了风里,渗进了竹叶里,连呼吸一口,都像能闻见一股说不清的锋芒。 他眉心剑形胎记,又微微热了起来。 再往前走几十步,路边便歪斜立著一块旧木牌。 木牌被风雨侵得发黑,上头却还看得出两个大字。 剑村。 旁边另刻著几行小字,笔锋极狂,几乎要从木头里跳出来—— 剑道圣地。 剑圣悟剑之所。 不到此地,遗憾终生。 龙儿站住了。 他先看“剑村”,再看“剑圣”,眼神一点点亮起来,像有人在他眼底点著了一撮火。 可他还没开口,旁边的金却已经停住了脚。 木牌映入眼底的一刻,金身上的气息陡然变了。 原本一路上他都收著,哪怕不说话,气息也始终是稳的,像一块压在深水底下的铁。 可此时此刻,一看到“剑圣”二字,仿佛深水里的寒铁忽然被人一把拽出水面,森森冷意立时翻了上来,连指骨都绷得发白。 龙儿偏头看他。 “你认识这地方?” 金没答,只盯著木牌,眼里一点点泛起冷意。 金的气息深沉,仿佛藏著锋利的刀,但龙儿並未察觉。 他只觉得金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暗中积蓄著力道,收放之间分寸极准。 “你知道这地方?”龙儿偏头问了一句。 金这才缓缓动了动,眼神却还停在那块木牌上,过了片刻,才淡淡吐出两个字。 “听过。” 龙儿又看了他一眼。 这回答太淡,淡得近乎敷衍,可金方才那一下气息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绝不只是“听过”这么简单。 他正想再问,金已经先一步把视线收了回来,声音也恢復了平日那股冷静。 “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名头倒还压得住人。” 这话听著寻常,可从金嘴里说出来,偏偏带著一点磨不掉的冷意,像旧伤底下压著的铁锈,轻轻一碰,就泛起腥味。 龙儿没有追问。 他的目光,还是重新落回了木牌上的两个字。 剑圣。 落在金眼里,那两个字像一根横了多年的刺,表面看著早已结痂,真要碰深了,里头还是血。 至於落在龙儿眼里,却像一道门。 门后仿佛伏著某种东西,静静等著他迈步进去。 金察觉到他的神色,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进去?” “想。” “就因为『剑圣』两个字?” 龙儿摇头。 “不止。”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声音低了几分。 “这里有东西在叫我。” 金眼神一沉。 “你確定不是错觉?” “不是。”龙儿这次答得极快,也极肯定, “我一进竹林就感觉到了。” ”这里的风不一样,竹声也不一样,连地上的气都不一样。“ ”像有一道剑意留在此地,至今还没散乾净。“ 金沉默片刻,忽然道: “剑意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碰。” 龙儿看著他,眼里那股子傲气又慢慢浮了上来。 “不是谁都能碰,不代表我不能碰。” 这话一出口,倒是很有他自己的味道。 金看著他,忽然想起桥头初见时,这孩子盯著自己腿法发亮的眼神,心里翻涌不定的杀气,竟被压下去几分。 “你倒真像柄剑。” 龙儿道:“不是像,我本来就是。” 金听完,嘴角极轻地一牵。 “走吧。” 龙儿眼底终於露出一点少年人的笑,转身便往竹林深处走。 金站在原地,又抬头看了一眼木牌。 剑圣。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压了很多年,时而像火灼,时而像冰碾,连呼吸里都带著旧伤翻起的味道。 可到了这一刻,他终究还是把翻腾的恨意一点点按了回去,面色也重新沉了下来。 “先进去再说。” 他低低吐出一句,抬脚跟了上去。 竹海深处,风声渐起。 一前一后两道少年身影,便这样没入了那片藏著旧剑意、旧恩怨,也藏著新路的新竹林。 穿过竹林,眼前忽然一阔。 一座小村落静静臥在山坳里,村舍高低错落,皆以竹木搭成,檐角掛著风铃,风一过,叮叮噹噹地响,乍一看倒真有几分避世清修的意思。 可龙儿只扫了一眼,目光便被村口那尊石像钉住了。 石像高约三丈,长须垂胸,宽袍大袖,双手拄剑立在那里,眼睛微微抬著,像是在看天,也像是在看尽人间之后,懒得再低头。 纵是石雕,身上那股孤高味道也没被磨掉半分。 这便是独孤剑圣。 龙儿站在石像下,仰头看了很久。 不知为何,这张脸一入眼,他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出缘由,也理不清头绪,只觉得熟,熟得古怪,像在梦里见过,又像在更久远的地方曾与这张脸打过照面。 他眉头微微拧起,抬手按了按眉心。 “怎么了?” 金站在一旁问了一句。 龙儿没有立刻答,只盯著石像看了片刻,才低声道: “这张脸,我像是见过。” 金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眼神在石像面上停了一瞬,隨即便移开了。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眼熟的。” 他说得平平,声口也不重,可龙儿还是听出了一点不愿多提的意思,便没再往下问。 只是金嘴上虽淡,袖中的手却已慢慢攥紧,脚下也微微一沉,像是体內那股劲正悄无声息往腿上压。 若不是下一刻有人插进来,这一脚踩出去,村口这尊石像多半真要裂开半边。 “哎哟,两位小兄弟,来得巧,来得真巧!” 一阵带笑的声音打横里钻出来,把两人的心思都截断了。 只见村口竹棚后头闪出个中年男人,灰布长衫洗得发白,手里摇著一把摺扇,脚步却走得飞快,几步便凑到了跟前。 此人生得一双细眼,笑起来眼皮都快挤没了,嘴角始终带著三分亲热七分精明,活像个走街串巷的说书先生,又像个把死物都能说活的市井牙人。 他先衝著两人抱了抱拳,隨即把扇子一展,往那石像上一指。 “二位一看便是懂剑的人,来剑村,算是来著了。” ”小的姓许,村里人都叫我许三嘴,专带外头来的英雄豪杰游村认景,保准叫二位这一趟不白走。“ 龙儿瞥了他一眼, “你这名字倒像自己给自己起的。” 许三嘴半点不恼,反倒嘿嘿一笑, “小兄弟有眼力。” ”嘴不快,怎么吃这碗饭?“ 说完,他又往石像跟前一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先说这尊石像。” ”旁人见了,只当是块石头,懂门道的人一看就知道——剑圣虽死,气还在。“ ”剑村这几十年能引来这么多江湖客,靠的就是这股子压不住的剑气。“ 金听到这里,冷冷看了他一眼。 许三嘴被这一眼看得后脖颈发凉,话头却没敢断,连忙把视线转向龙儿, “小兄弟,你站近些,是不是觉得胸口发紧,鼻息发凉,连骨头缝里都像有丝丝锋气在往里钻?” 龙儿没接他这套,淡淡道: “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当然凉。” 许三嘴一噎,隨即哈哈乾笑两声, “是,是,小兄弟说得也有道理。” ”不过剑村的风,终归跟別处不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两人神色,见龙儿虽冷,却还肯搭话,金却从头到尾没什么好脸色,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个黑衣服的不好骗,真正能撬开的,还得是这个年纪小的。 於是他又把扇子一收,往村里一引, “二位既来了,不如隨我进去转转。” ”石像、剑道碑、无双剑铺子、悟剑台,一处都不该漏,尤其是悟剑台,那可是外头多少人捧著银子都求不来的机缘。“ 龙儿听见“悟剑台”三个字,眼神果然动了一下。 许三嘴立刻趁热打铁, “对嘛,小兄弟一看便是有根骨的,这种地方最该进去瞧瞧。” ”说不准別人走马观花,你一脚踏进去,就能踩著剑圣老人家当年的路。“ 金嗤了一声, “你这张嘴,倒真不白长。” 许三嘴立刻赔笑,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龙儿却没理会这些,只又抬头看了一眼石像,这才迈步往村里走。 许三嘴见状,连忙跟上,一路摇扇带路,嘴里也没停过。 村子里確实修得有模有样。 石板路扫得乾净,屋舍前摆著竹架花盆,不少铺子门头还故意做旧,什么“圣灵遗墨”“剑圣旧居”“无双留影”,牌子一块比一块唬人。 路边甚至还有几个小童拿著木剑追逐嬉闹,嘴里喊著“剑一”“剑二”,把招式使得乱七八糟,也不知是谁教的。 龙儿一路看,一路皱眉。 金则越看越冷,到后头索性一句话都懒得说。 走没多远,许三嘴已经把两人领到一处摊位前。 摊上掛满了长剑,剑鞘一个样,剑穗一个样,连剑柄上的花纹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许三嘴眼睛一亮,像终於领到客人进了正门,忙不迭伸手取下一把,双手托著递到龙儿跟前。 “小兄弟,请看!无双剑!” 龙儿目光往他手上一扫,又往摊子后头一扫。 不光架子上掛著几十把,就连隔壁卖糖人的小娃娃手里都拎著一把缩小木製的“无双剑”,边跑边挥,挥得满头是汗。 龙儿沉默片刻,问了一句: “无双,不该只有一把?” 许三嘴脸都不红,扇子啪地一开,笑得格外圆滑, “真正的无双,自然只有一把。” ”这些嘛,都是照著旧样仿出来的纪念物。“ ”江湖人来一趟剑村,总得带点什么出去,不然旁人一问,岂不是白来了?“ 金站在旁边,淡淡开口, “拿破铜烂铁哄人,也算生財有道。” 许三嘴一听,立刻把剑收了回去,嘴上却仍旧不软, “小兄弟这话就重了。” ”你情我愿的买卖,怎么能叫哄呢?“ ”再说了,来剑村的人,买的本就不是剑,买的是个念想。“ 龙儿对那堆东西半点兴趣没有,抬脚便走。 许三嘴见推销不成,也不气馁,赶紧追上去,继续满嘴跑马地讲起剑圣生平。 “说起剑圣老人家,那可真是了不得。” ”五岁学剑,七岁胜师,九岁扬名,十三岁便已把同辈甩在身后……“ 他讲得唾沫横飞,真假掺著一块儿往外倒,什么一夜悟剑,什么闭关三年,什么一剑惊退三十六路高手,说得有鼻子有眼。 龙儿起初还听了几句,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索性问他: “你见过?” 许三嘴话头一顿,隨即拍胸道: “没见过,不妨碍敬仰嘛!” ”村里都是这么传下来的,错不了。“ 金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死人最好说书,反正他也不会从坟里爬出来骂你。” 许三嘴脸上一僵,乾笑两声,赶紧把话带过去, “这位小兄弟说笑了,说笑了。” 他嘴上笑著,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黑衣小子分明是块冷铁,三句两句便能把场子砸了,偏偏又掂不出深浅,想翻脸都不敢。 龙儿却没在意这些,他一路走来,心思已渐渐被村子深处某处地方勾了过去。 越往里走,眉心那点灼意便越清楚,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藏在前头,隔著很远就在牵他的脚步。 终於,许三嘴带著两人停在一座大殿前。 大殿不算多华丽,门楣却压得低,台阶一级级铺上去,尽头悬著块旧匾,三个字写得很大——悟剑台。 许三嘴收了摺扇,神色都比方才郑重了几分,像是终於把客人领到了最值钱的地方。 “到了。” 他往上一指,压低了嗓子, “此地便是剑圣当年悟剑之处。” ”別处逛不逛都无妨,这里若错过,可就真算白来一趟。“ 话还没说完,龙儿已经迈步上了台阶。 他根本没听许三嘴后头那些铺垫,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著,眼里只剩那座大殿。 “哎,小兄弟,慢著,慢著——” 许三嘴连忙横身一拦,笑容还是笑容,味道却已经变了。 “进去自然是能进,只不过……里头不是白看的地方。” 龙儿脚下一顿,终於侧头看他, “什么意思?” 许三嘴搓了搓手,笑得分外熟练, “不多,纹银十两。” ”二位別嫌贵,里头那可是真东西,外头这些景儿哪能跟它比。“ 龙儿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根本没带多少银两,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许三嘴看他这样子,笑意更深了些,正要再添两句,旁边忽然飞来一锭银子。 啪的一声,正落在他怀里。 “够不够?” 金站在台阶下,语气淡得很,像是在问一碗茶钱。 许三嘴捧著银子,先是一愣,接著两眼都亮了,连忙低头咬了一口,笑得嘴都快合不拢, “够,够,当然够!二位只管进去,只管进去!” 龙儿回头看向金,多少有点不自在, “这钱算我借你的。” 金看了他一眼,“先进去再说。” 龙儿还想说什么,金已经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一路都念著这个地方?站著磨什么。” 这话不重,听著却顺。 龙儿心里一热,也不再多说,只衝他点了点头,转身便往里走。 许三嘴见银子到手,立刻又换回了那副殷勤嘴脸,弯著腰跟在后头,一路把人往殿里送。 金没跟进去,只站在门外,抬眼望著殿门上的旧匾,神色淡淡,也不知在想什么。 殿內空得很。 没有什么神兵,也没有什么画像,空荡荡的地面上,只留著一串又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到里头。 脚印看著杂乱,似有玄机,周围还特地用木栏围了起来,旁边摆著香案香炉,烟气裊裊,做得像模像样。 许三嘴跟在龙儿身边,声音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著什么。 “小兄弟,这就是剑圣当年参悟圣灵剑法时留下的足印。” ”寻常人看不懂,只当是乱踩出来的,可真有天分的人,只要盯久些,便能从里头看出门道。“ ”有人说,这些足印里藏著圣灵剑法的根骨,也有人说,连剑二十三的影子都留在里头……“ 他说得神乎其神,本以为龙儿这个年纪,总该被镇住几分。 谁知龙儿只是低头看著,一句话也不说。 许三嘴见他不接话,还以为他是被震住了,顿时越说越起劲。 “外头多少人捧著银子都求不来这一眼,小兄弟年纪轻轻就能进来,算是天大福气。” ”你且慢慢看,不急,越是这种东西,越得静下心来——“ 话音未落,龙儿忽然嗤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极刺耳。 许三嘴一下住了嘴, “小兄弟?” 龙儿仍旧盯著地上那些脚印,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再过片刻,他竟像是真被气笑了,嘴角一扯,眼神却冷得厉害。 “这也配叫悟剑足印?” 许三嘴脸色骤变,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儿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串脚印边上,抬手一指,语气里儘是压不住的嫌恶。 “步子虚,重心散,前后接不上,左右也不成势。” ”说白了,不过是拿几套粗浅步法胡乱拼起来,故意踩深踩浅,再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一边说,一边抬脚在旁边踏了两步,动作不快,却把地上那些所谓的玄妙踩得明明白白。 “这种东西,唬一唬外行还成,真懂一点的,一眼就能看穿。” 许三嘴额上汗都冒出来了,仍强撑著笑, “小兄弟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剑圣留下的东西,哪能这么容易——“ “剑圣?” 龙儿猛地转头看他,眼底火气一下顶了上来。 “你也配提剑圣?” 这一声喝得许三嘴心里一抖,连退了半步。 龙儿胸口起伏,越看地上这些脚印,越觉得一阵火直往上冲。 若只是骗人,他未必会管。 江湖上坑蒙拐骗的人多了,轮不到他一个个去收拾。 可偏偏这些人借的是剑圣的名头,卖的是剑道的脸面,把几摊烂泥糊到这里,硬说成什么绝世机缘。 这口气,他咽不下。 “拿这种垃圾糊弄人,也敢摆到这里来?” 龙儿骂了一句,抬脚便踹。 “咔嚓!” 围著足印的木栏当场断了一截。 许三嘴脸色大变,忙扑上来想拦, “別!別乱来!” 龙儿哪里会听,反手一拨,便把他甩到一旁。 紧跟著抄起香案上的铜炉,照著地上便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香炉翻滚出去,香灰撒了满地,烟气一下乱成一团。 许三嘴这下是真急眼了,先前那副满脸堆笑的嘴脸瞬间撕了个乾净,声音也陡地变尖。 “妈的!你找死!”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扯著嗓子朝殿后大喊。 “来人!快来人!这小子砸场子!” “快把他按住!別让他再动了!” 隨著这阵叫喊,殿后立刻衝出几名壮汉,个个提著棍棒,脚步又急又重,一看就是早就守在后头的。 许三嘴躲到几人后头,扇子也不摇了,脸上那点市侩笑意彻底化成了狰狞。 “臭小子,眼倒挺毒!” “本来还想留你体面出去,既然你自己不识抬举,就別怪老子心狠!” 他抬手一指龙儿,咬牙切齿地喝道: “给我废了他!” ”绝不能让他出去乱说!“ “找死!” 殿外一声暴喝炸进来,门边劲风陡起,金的身影已捲入殿中。 他进得太快,几名扑向龙儿的汉子只觉眼前一黑,脚下还没站稳,胸口便像同时撞上几根铁桩。 砰砰几声闷响接连炸开,棍棒脱手,人也跟著倒飞出去,有的撞翻香案,有的砸进木栏,哀嚎声顿时乱成一片。 第191章 断竹藏剑意,半日悟八招 许三嘴原本躲在后头吆喝,这会儿刚看见金的脸,心里便先凉了半截,扭头就想往门后缩。 可他腿才挪开半步,金已经到了跟前。 这一脚並不花哨,抬、送、落,快得乾净。 许三嘴只来得及看见一只靴尖在眼前一晃,整个人便被踹得翻了出去,门牙当场崩了两颗,嘴里全是血,摔在地上时还滚了两滚,连手里的摺扇都飞进了香灰里。 殿里一时鸦雀无声。 金站在原地,衣摆还在轻轻晃,脸色却冷得嚇人。 他平日话不多,真动起手来更不废话,眼里寒气往下一压,几个刚挨了腿的汉子连痛都不敢大声喊。 许三嘴捂著嘴,满手是血,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挣扎著爬起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爷,爷饶命!” ”小的狗眼瞎了,真瞎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含糊不清地求饶, “小的就是混口饭吃,都是餬口,没想真得罪二位……” 金垂眼看著他,声音不高,却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拿剑圣的名头骗钱,还想废人,你这口饭,吃得倒不小。” 许三嘴额头磕得砰砰响, “不敢了,再不敢了!” 旁边几个打手也跟著跪,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生怕慢上半拍,又得挨上一腿。 龙儿站在一旁,胸口火气还没散,见许三嘴缩成这副样子,冷笑一声, “刚才不是很凶么,现在知道怕了?” 许三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怨毒一闪就没了,嘴上却赔著笑, “小兄弟息怒,小兄弟息怒……” 金懒得再看这种人,抬脚把地上那把沾了香灰的摺扇踢到许三嘴脸上, “带著你的人滚。” 许三嘴如蒙大赦,连声应是,顾不得捡扇子,先把几个打手一个个往外拖。 那群人来时凶神恶煞,走时却像一串被打散了骨头的病狗,跌跌撞撞,很快便没了影。 殿里重又静下来。 香灰散了一地,铜炉滚在角落,烟气还在轻轻飘,和方才叫骂廝打一混,活像给这场闹剧硬添了几分荒唐。 金转头看向龙儿,先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没受伤,眉头这才鬆开一点。 “你倒是会闹。” 龙儿还盯著地上假足印,眼里火气没退,反倒越烧越亮, “他们骗钱,我懒得管,可拿这种垃圾糊在剑道上,我看著噁心。” 金听完,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脾气不小。” “你不是也看不顺眼?”龙儿偏头看他。 金淡淡道: “看不顺眼,和你进门就砸场子,是两回事。” 龙儿哼了一声, “不砸,留著过年?” 金被他堵了一句,倒也没恼,只抬脚踢开地上一截断木, “行了,气出了就走。” ”这地方从门口到殿里,全是拿死人的名头做买卖,待久了都嫌脏。“ 龙儿点了点头,临走前却又低头看了足印几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这也叫悟剑台,真是糟践名字。”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 村里的风还是旧风,铃还是旧铃,可经了这一通闹腾,再听进耳里,味道便全变了。 许三嘴一伙躲得无影无踪,先前还热热闹闹的铺子也都关了半边门,几个卖纪念剑的贩子远远缩在檐下探头探脑,见金目光扫过去,又忙不迭缩了回去。 龙儿越看越烦,乾脆加快了步子。 “走快些。” “急什么?”金跟在后头,语气倒不紧不慢。 “这种鬼地方,多看一眼都烦。” 金看著他绷著脸往前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年纪不大,脾气倒像个老江湖。” 龙儿头也不回, “我若真是老江湖,刚才就该把那堆破烂全砸了。” 金道:“你现在也没少砸。” 龙儿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 “你给的十两银子,心疼不心疼?” 金道:“心疼。” 龙儿一怔,“心疼你还给?” “不给,你进不去;” ”给了,至少能让你亲眼看清里头是些什么烂泥。“ 龙儿先是一愣,隨即笑了,方才胸口憋著的闷气总算鬆了些。 两人说著话,已走到村口,眼看再穿过一片竹林便能出去。 也就在这时,金的脚步忽然一顿。 这一下极短,短得像鞋底只是轻轻蹭了一记地面。 可龙儿还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转头看他,“怎么了?” 金没有出声,只把视线慢慢投向右侧一片竹影。 风过林梢,青竹摇曳,表面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他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下一瞬,金整个人已掠了出去。 他不是衝动,更不是莽撞,而是快得像风里忽然抽出来的一道影子,连半句招呼都没留,身形一展,便直扑竹林深处。 竹影间果然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对方藏得极深,轻功也高得惊人,原本只在竹梢间留下极轻的一点晃动。 若不是金常年行走江湖,对这种被人暗中盯著的感觉太熟,只怕真会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藏头露尾,给我站住!” 金话音未落,人已追进林中。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转眼便没进了竹海深处。 龙儿心里一紧,也顾不得多想,立刻提气追了上去,“金兄!” 可他毕竟慢了一截,追到林子中央时,前头已只剩一阵急风卷竹的声音,影子却一个都看不真切。 更前方,金越追越心惊。 前面那人不见半点慌乱,步子也不花,脚尖在竹枝上轻轻一点,人便往前送出老远,像根本不是在借力,而是在顺著风走。 金自负轻功不差,可这一阵硬追下来,竟始终差著一线。 他眼神一沉,脚下再催,整个人骤然拔快,衣摆贴著竹叶掠过去,连风声都被他扯细了。 前头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形微微一顿,像是有些意外,隨即脚下忽然一变。 只这一变,金便知道追不上了。 先前那身法已够高,这一下再起,竟像整个人都化进了风里,竹海深处只见叶浪一分,转眼又合上,连半点多余痕跡都没留下。 金硬生生停在一片老竹前,胸口气息微微起伏,眉头却已经拧了起来。 那不是寻常人物。 若对方方才不是一味避走,而是回身出手,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站在原地听了片刻,四下风声如旧,再无第二点动静,只得缓缓把气息压回去。 “好快……” 这一声极轻,转眼便散进了竹风里。 金没再追,转身往回走。 走出没多远,他便看见龙儿正立在一片乱竹前,动也不动,像是出了神。 这一片竹子与別处不同,竹身上儘是旧痕,有的自中分开,断口平得像镜; 有的斜斜裂开,边缘捲起毛刺; 还有几根像是被钝物强行砸断,裂口粗糙,显得格外刺眼。 龙儿眼睛死死盯著断口,连金走近了都没察觉。 “龙儿?” 金唤了一声。 龙儿没应。 他眼里的神色很怪,不像发呆,倒像是整个人都被吸进了竹痕里。 每一道断口在他眼里似乎都不再只是断口,而是一剑落下的轨跡,一次挑腕的去势,一迴转身时衣角带起的风。 竹影轻晃,光斑在他脸上碎开又合上。 恍惚之间,龙儿仿佛真看见有个人站在竹林里。 那人眉眼未老,锋芒却已逼人,手中剑一起,刺、挑、劈、掛都还带著少年人初成时的锐气,乾净,决绝,像要把满林风声一剑一剑劈开。 龙儿喉头轻轻一动,弯腰便折了一根竹枝。 金本想拦,可看见他握枝的手势,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龙儿起手很慢。 第一剑刺出去时,还带著一点生涩,像是在摸石过河; 第二剑挑起时,腕上便顺了几分; 等到第三剑劈落,整个人的气已经渐渐接上了。 他不说话,也不看旁人,只一遍遍照著心里映出的身影去走。 竹枝轻,压不住太重的劲,可偏偏因为轻,更容易把手上的问题照出来。 龙儿一招使偏,自己便立刻停下,低头看一眼断口,再换个角度重新来过。 金站在旁边,看得眼神慢慢变了。 起初他只当龙儿是被这片竹痕引住了心神,想试一试,谁知看著看著,竟真看出些门道来。 龙儿不是在乱挥,他是在拆。 拆断口里留下的气,拆使剑之人出剑时的手、步、肩、腰,再一点点往自己身上拼。 这就不是聪明两个字能说清的了。 一根竹枝很快被他使断。 龙儿隨手一丟,又折了一根,接著往下走。 金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看见什么了?” 龙儿仍没停,只在一剑斜掛之后低声回了一句, “剑。” “废话。”金皱眉,“我还看得出是剑。” 龙儿脚下一转,竹枝贴著一根老竹擦过去,带起一线轻啸,眼里亮得嚇人, “我看见他怎么出剑。” 这一句出口,连金都沉默了。 他望著四周斑驳竹痕,又看向龙儿手里的竹枝,半晌才吐出一句, “你这双眼,真够邪的。” 龙儿没理金。 如今他整个人都沉进去了,外头的风声、竹声、金的说话声,像都隔得很远。 只有旧痕一道一道,在他眼前越发清楚。 时辰一点点往下走,竹林里的影子也越拖越长。 龙儿手里已经换了好几根竹枝,前头几根多半是被他自己使断的,后头几根却是因为枝子压不住越来越利的劲,挥到一半便啪地崩开。 可他仍不觉得累。 一招接一招,一式叠一式,起初还只是模样,慢慢便有了气,再往后,连意都跟著露了头。 金看著看著,胸口竟也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见过天分高的人,却没见过高成这样的。 旁人对著前人残痕,多半只能看个皮毛,龙儿却像是顺著裂口,直接摸到了里头的骨头。 到后来,龙儿忽然一收手,整个人定在那里,额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几乎发烫。 “八式。” 他喃喃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对自己说。 金走近两步,“什么八式?” 龙儿缓缓抬头,胸口还在起伏,语气却透著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前八式,我摸出来了。” 说完,他脚下忽然再动,竹枝一起,剑路立刻铺开。 一式接一式,乾净、孤、高,起初还带著少年人的生硬,走到后来,竟真有了几分逼人的冷意。 尤其最后一剑刺出时,枝头明明连半点內力都没附上,前方竹叶却还是被逼得往后一仰。 金看完,半天没说话。 龙儿收枝回身,脸上全是汗,嘴角却第一次扬得这样高, “怎么样?” 金看著他,难得没有先堵他一句,沉默片刻,才慢慢道: “不像偷来的。” 龙儿一愣,“什么叫不像偷来的?” “像你自己从竹子骨头里挖出来的。” 这句夸得彆扭,可龙儿却听懂了,眼里笑意更亮, “我就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枝,又望向更深处一片密林,呼吸还没平稳,心却已经往前飞了。 “还不够。” 金问:“还要练?” “当然。”龙儿握紧竹枝,声音压得很低,却硬, “林子里还有东西,我能感觉到。” 金本想劝他歇一歇,可看见他这副样子,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这种眼神了,认准了,便谁也拦不住。 “行。”他抱著臂,往旁边一靠, “你练。我替你看著。” 龙儿没回头,只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竹林更深处,两道人影正站在浓荫底下,把这一切都收入眼中。 凤舞先前一直悬著心,直到见龙儿並未受伤,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可鬆气过后,眼里又很快浮起遮不住的震动。 “主人,龙儿这孩子……” 她话说到一半,竟不知该怎么往下接。 无名立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龙儿身上,向来平静的眼底,此刻也起了波澜。 方才遁走之人,正是他。 他本想先把人引进这片旧竹林,让龙儿自己去看、去碰、去悟,却没料到龙儿身边那个黑衣少年反应快到这般地步,更没料到身法一起,竟会让自己生出几分旧日熟悉。 凤舞顺著他的目光也看了看金,低声道: “刚才那孩子追上来时,我还真嚇了一跳。” ”小小年纪,轻功怎么会高成这样。“ 无名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像风神腿。” 凤舞一怔。 无名望著竹影深处,声音很低, “像,却又不止像。” ”风神腿的路数我熟,可这孩子的身法比风神腿更空,更滑,也更难捉。“ 说到这里,他的思绪仿佛被什么轻轻一扯,飘到了很多年前。 十二年前,为了压住聂风体內越来越重的魔性,他曾带著聂风一路北上,远赴苦寒之地,在万年玄冰洞中闭关。 如今十二年过去,风儿不知在何方,这孩子却忽然在这里露了这样一手,实在叫人不能不多想。 凤舞低声道: “主人是怀疑,这孩子跟聂风有关?” 无名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金,又看了看龙儿,过了半晌,嘴角才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若真有关,也未必是坏事。” 凤舞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头微微一动, “主人,您是想……” 无名抬手止住了她后头的话。 “先看。” 就这两个字,分量却很重。 凤舞不再多问,只安静站在旁边。 可她看著林中那个满头是汗、却还不肯停手的少年,眼眶还是一点点热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看著龙儿长大,知道这孩子骨子里有多硬。 可真正看见他握著一根竹枝,生生从满林残痕里抠出剑路来,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酸,也说不出的骄傲。 无名的目光却越来越深。 龙儿如今的样子,確实像极了旧日那个姓独孤的老人。 不是面目相像,也不是招式相像,而是骨子里不肯低头的劲,是明知前头是绝壁,也偏要一剑往上劈的执。 “这孩子……” 无名轻轻嘆了一声,话却没有说完。 凤舞忍不住转头看他,“主人?” 无名望著竹林中越练越快的龙儿,终於缓缓道: “剑路能不能走得远,看天分,也看命。” ”可这份天分,已经够嚇人了。“ 凤舞轻声道:“您当年说,龙儿若能自己撞进来,便看他有没有这个缘法。” ”如今看来,他不但撞进来了,还把门都快拆了。“ 无名听了,竟也笑了一下。 “是。” 他目光落在龙儿手里的竹枝上,眸色深得像一口旧井, “半日不到,便从残痕里摸出了前八式。” ”放在江湖上,这种事说出去,只怕都没人肯信。“ 凤舞听得心头一震,忍不住又去看龙儿。 林中少年正一剑一剑往前递,衣衫已被汗水浸湿,脸色也有些发白,可双眼却亮得像火,越烧越旺,半点不见颓。 无名看著看著,忽然身形一淡。 凤舞心头一跳,“主人,您要去哪儿?” 无名没有回头,只留下极轻一句。 “该让他再看见一点真的东西了。” 第192章 无名惜剑痴,论道破迷津 竹林旁,一方青石横在坡前。 金盘膝坐在石上,嘴里叼著一截枯草,眼皮半垂,乍看像是在偷閒,耳朵却始终听著四下动静。 风穿竹海,沙沙作响。 林子深处,竹枝断裂的轻响时断时续,偶尔还夹著一两声细得发尖的破风声,显然是龙儿还在里头练剑,而且越练越狠,越练越入神。 金听了一阵,嘴角轻轻一扯。 “真是个武痴。” 话音刚落,他背后寒意猛地一炸。 不是风,不是竹声,更不是寻常人靠近时踩动草叶的细碎响动,而是一种直撞骨头缝的危险。 金几乎没有多想,人已从青石上弹起。 起身、拧腰、出腿,一气呵成。 一腿扫出去,气劲骤起,衣摆都被带得猎猎作响,脚下落叶更是被卷得四散翻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换了寻常人,別说接,单是被劲风扫中,都得当场翻出去。 可这一腿扫到半空,便像撞进了一片深海。 劲道没有炸开,也没有落空,而是被一股看不见的东西平平吞了进去,连点余波都没剩下。 金心头猛地一沉,借势往后一翻,拉开两步,这才看清来人。 来者一身粗布麻衣,面容平平,看著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偏偏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整片竹林的风声都像轻了几分。 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温和,不见半点逼人的锋芒,可就是这份温和,反倒压得人不敢轻举妄动。 金额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不是怕,是本能。 他在江湖上走得久,见过不少高手,越是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越叫人发寒。 方才那一腿他没留手,对方却连动都没动一下,自己便已先知道,若真要动真章,十个自己绑一块儿都未必够看。 “晚辈失礼了。” 金先收腿,再抱拳,动作乾脆,没半点拖泥带水。 中年人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讚许。 “刚才那一腿,没半点犹豫。” 金没接这句夸,只稳稳站著,气息仍未全松, “前辈藏身竹林,想来不是为了嚇我一跳。” 中年人听得微微一笑, “你反应很快,动作乾脆。” 金摇了摇头,眼神却半寸不让,直盯著对方。 “你到底是谁?” 中年人也不再绕,淡淡吐出两个字。 “无名。” 金瞳孔微微一缩。 江湖上敢自称无名的,只有一个。 武林神话,无名。 名头落下来,金反倒鬆了半口气。 若来的是个不知底细的老怪物,才真叫人没数; 既是无名,至少知道对方不是滥杀之辈。 “原来是无名前辈。” 他重新抱了抱拳,这次语气比先前更正, “晚辈金,方才多有得罪。” 无名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收得住手,也分得清高低,不算莽。” 金嘴角微动,淡淡道,“我根本不是前辈对手。” 无名听完,眼里笑意更深一分。 他抬头望了望竹林深处,目光落在龙儿练剑的方向,片刻后才开口: “里头那个少年,是你朋友?” “是。” 无名看了他一眼,“你替他守在外头,倒像真怕有人偷袭他。” 金沉默一下,才道: “他年纪小,性子又直,我既跟他同行,总不能让人趁我一个不留神,从背后偷袭他。” 无名轻轻点头,“江湖上肯替朋友挡这一手的人,不多。” 说完,他目光一转,又落回金身上,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开始打量这个黑衣少年。 “方才那一腿,起势像风神腿,落下去却又不是它的路数。” 金心里一动,面上却没起波澜,淡淡道, “江湖腿法,也就快、狠、诡。” 无名淡淡道:“风神腿我见过。” 金没吭声。 无名继续看著他, “你使出来的东西,跟风神腿沾边,却又不止是风神腿。” ”步里藏风,风里化空,已经不是聂风当年的路。“ 金这才抬了抬眼,“前辈既看出来了,便该知道晚辈没什么好说的。” “不能说?” “不是不能,是不必。” 这话有些硬。 若换个人,只怕早就觉得这少年不知进退。 可无名听了,反倒笑了笑, “你们两个,一个嘴硬,一个骨头硬,倒真能走到一块儿去。” 金道:“他比我还难劝。” “看出来了。” 无名说著,目光又往林中投去,眼底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不过你比他更会藏。” 金这回没有接话。 无名也不逼问,只道: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金顿了一下,“前辈是为龙儿来的?” “他能走到这里,我总得来看一眼。” “前辈是想收他为徒吗?” 无名听得一怔,隨即失笑,“你倒是替他想得够远。” 金平平道:“江湖上盯著好苗子的人,从来不少。” 无名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会拦?” “得看他自己。”金答得极快, “他若愿意,我不拦;他若不愿意,谁也別想逼他。” 这话说完,两人之间静了片刻。 风穿过竹梢,吹得枝叶轻轻相撞。 无名望著金,慢慢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金却还没鬆劲,反问一句:“前辈到底想做什么?” 无名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试试他的剑。” “只试剑?” “只试剑。” 金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侧开半步,“既是这样,前辈请。” 无名迈步往前走,走得不快,可几步之间,人已入了林中。 金看著那道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没进竹影深处,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试剑……” 他低低念了一句,心里却並没真的全信。 这种人物,真要试一个人,试的哪会只是剑。 竹林深处,龙儿仍在练。 一根竹枝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已经不成样子。 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一遍遍顺著心里那道剑影往前走。 刺,挑,转,掛。 动作起初还见几分涩,走到后面,已经越来越顺。 竹枝明明轻飘飘的,落出去时却带著一股逼人的锐气。 龙儿刚一剑点出,背后忽然多了个人。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呼吸声,而是一种很轻、很静,却又根本无法忽略的存在。 他心里一紧,竹枝几乎是本能地翻手回刺。 枝尖刺到一半,便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而是来人只伸出两根手指,便稳稳夹住了那截竹枝。 龙儿只觉手上一轻,再一震,竹枝已从指间断开,碎成几截落到脚边。 他立刻后退,眼神冷了下来,“你是谁?” 无名站在原地,衣袖连晃都没晃一下,“路过的人。” 龙儿显然不信,“路过的人,会悄无声息站到我背后?” “你练得太入神。” “所以你就能隨便出手?” 这几句问得又直又冲,半点不留转圜。 无名看著他,眼里却没不快,反倒多了一点淡淡的欣赏, “人不大,火气倒挺冲。” 龙儿横著竹枝断口,依旧盯著他, “不说身份,就別怪我把你当敌人。” 无名道:“若我真想伤你,刚才夹住的就不是竹枝了。” 龙儿一噎,隨即更不服气,“修为高就能欺负人?” 无名听得失笑,“倒也不是。” 说完,他目光落向四周竹痕,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我只是看你练剑,练得有些意思。” 龙儿一怔,“你认得这套剑法?” 无名没有直接答,只问:“你自己觉得,它像什么?” 龙儿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半截竹枝。 这一路剑法,明明是他顺著竹痕一点点拆出来的,可拆到后头,他自己心里也隱隱有数,这东西绝不是寻常把式。 “像一套很老,也很狠的剑法。” 无名点了点头,“圣灵剑法。” 四个字一出,竹林里的风仿佛都静了一瞬。 龙儿心头猛地一跳。 他望著无名,眼神终於有了变化,“你怎么知道?” “见过。” “你见过谁使?” 无名看著他,片刻后才道:“一个故人。” 龙儿还想再问,无名却已把话锋轻轻转开, “你既能从这些残痕里摸出前八式,说明你的眼和心都不差。” ”只是剑法看懂是一回事,真拿在手里使,又是另一回事。“ 龙儿最不爱听这种话,当即抬起下巴, “你觉得我使不好?” 无名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龙儿盯著他,“怎么看?” 无名手腕一翻,两柄剑已从袖中滑落。 一柄长直,一柄细软,剑身齐齐没入地面,嗡地轻震。 龙儿看得眼睛一亮。 剑一入地,气就不同了。 方才握在手里的只是竹枝,如今换成真剑,他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锐气几乎一下就被挑了起来。 无名道:“挑一把。” 龙儿目光在两柄剑上扫过,只停了一瞬,便伸手握住了那柄刚直长剑。 拔剑出土时,剑锋映出一线冷光,照得他眼底也亮了起来。 无名看著他的选择,问: “为什么拣它?” 龙儿握剑在手,连人都像挺直了几分, “因为它直。” 无名没出声,像是在等他继续。 龙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声音不大,骨子里的劲却一点点顶了出来。 “弯来绕去,不是我的路。” “剑既然出鞘,就该直著往前。” “寧折,不弯。” 短短几句,说得极硬。 无名眼里微微一动, “你年纪不大,话倒说得重。” 龙儿抬眼看他, “路是我自己要走,重不重,我自己担。” 一句话落下,金刚好从后面赶到,听见这半截,嘴角轻轻一扯, “这话像你。” 龙儿没回头,只道:“少插嘴。” 金抱著臂站到一旁,“你只管出剑,別的不用你操心。” 无名把这一来一回都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更深几分, “既然剑也拣了,话也说了,便出手吧。” 龙儿没再废话。 脚下一错,长剑已起。 第一剑很直,直得近乎蛮横,像根本不管前头站著的是谁,只管一头刺过去。 无名身形未动,只在剑尖將及眉睫时微微侧开半寸。 龙儿一剑走空,腕子立刻一翻,第二剑紧跟著接上,削、转、挑,剑路一下便活了。 他越打越快,先前从竹痕里拆出的前八式,此刻一招接一招地往外递,虽还带著少年人初学时的稜角,可那股锋锐已经很扎眼。 金在旁边看著,眼神也渐渐变了。 他不是头一回见龙儿练,可真换了剑,又换了个深不见底的对手,这套剑法竟比方才在竹林里还要亮上几分。 无名手中握的,是那柄软剑。 他从头到尾都没抢,只是接。 龙儿的剑直来,他便让; 剑势横开,他便引; 等龙儿一口气连走数式,劲越来越满,他手中软剑忽然一抖,像一尾鱼沿著水纹滑出去,轻轻缠上龙儿的剑锋。 只一下,龙儿胸口那股猛劲便像扑进了空处。 剑还在手里,人却先难受起来。 他明明觉得自己这一剑压了上去,实处却全没碰著,反倒像被人顺著力道轻轻一拨,整条手臂都发了麻。 无名並不追击,只顺著那股劲把剑带开,语气依旧平静, “直,不是硬冲。” 龙儿咬紧牙,抽剑再进。 这一次他不再一味往前扑,脚下多了半步变化,剑势也沉了些。 无名看在眼里,眼底那丝欣赏越发明显,软剑轻轻一带,又替他拆开了第二层关窍。 “刚,也不是死。” 龙儿剑势一顿。 这两句话像针,扎得极准,正扎在他刚才最彆扭的地方。 可他偏不服输。 既然前路不通,便硬生生从旧招里再逼出新势,长剑一转,斜斜挑起,锋芒比先前更险。 金站在旁边,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真他妈是个疯子。” 无名却笑了。 龙儿这一剑,不算圆融,甚至还有点冲,可正因为冲,才更真。 他抬剑相接,软剑弯出一道近乎不可思议的弧,顺著龙儿剑身一路滑上去,最后在他手腕边轻轻一点。 点得不重。 龙儿却只觉手腕一酸,剑几乎脱手。 他咬牙稳住,脚下连退三步,胸口起伏得厉害,眼里却没有半点泄气,反倒更亮。 “再来。” 无名看著他,“手都快麻了,还要再来?” “你不是要看我走到哪一步?” 龙儿把剑一横,呼吸虽乱,腰却挺得笔直, “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把我逼到哪一步。” 一句话,少年气,狠劲,傲气,全在里头了。 金听得眼皮一跳,心说这小子是真不怕死。 可转念一想,这才是龙儿。 真要退缩,也就不是他了。 无名却不怒,轻轻抚过剑身,“行,那就让我看看,你自己选择的路,能走多远。” 这一声好里,已经不只是试探,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 龙儿深吸一口气,再度出剑。 这一回,他出得更慢。 慢,不是犹豫,而是在收,在压,在把先前乱窜的锋芒一点点拢回剑里。 等到剑尖真正送出去时,反倒比先前更冷,更直,也更像他自己。 无名接住这一剑后,眼里终於露出一丝亮色。 “这一剑,总算有你自己的味了。” 龙儿没有停,手中长剑继续往前压,声音从牙关里一点点挤出来, “我只明白一件事。” “你说。” “你这一路软剑,確实高明。” 无名微微挑眉。 龙儿盯著他手里的软剑,呼吸发烫,眼神却亮得逼人。 “柔,能借势,能化力,能转得开。” “可那不是我要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震手中长剑,硬生生把无名那股缠上来的柔劲崩开半寸。 这一崩虽还显稚嫩,却已经把他的心气全顶了出来。 “我要的,就是直。” “直著往前,直著出剑,直著斩开挡在前头的东西。” “折了也认。” 竹林忽然静了一下。 风还在吹,叶还在响,可金听见这几句话时,还是觉得背后汗毛轻轻立了一层。 背脊微微发紧,只因这话里透著决绝与誓志。 无名也静静看著龙儿,半晌没有出声。 他看著这个握著直剑、满头是汗、眼里却像藏著火的少年,恍惚之间,仿佛又见著了许多年前那个姓独孤的人。 不是像在招式上,而是像在骨头里。 良久,无名忽然笑了。 笑意不大,却是发自心里。 “小兄弟,看来你自己將要走的是什么路了!” 第193章 碎林立新志,古剎结同盟 无名忽然抬手,大袖朝前一拂。 这一下看著轻,落进竹林里,却像平地起了一阵压不住的狂风。 轰的一声闷响,四下竹影齐齐一震。 紧跟著,满林断竹一根接一根炸开,碎竹乱飞,青叶漫捲,转眼便把先前留在竹身上的残痕一扫而空。 方才还密密麻麻立著的旧竹,不过片刻工夫,便倒了个七零八落,地上铺满碎屑,连一处完整的剑痕都找不见了。 龙儿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手里还握著剑,眼睛却死死盯著满地狼藉,像是胸口忽然被人挖空了一块。 “你——” 话到了嘴边,竟一时没接上。 过了片刻,他才猛地回过神,抬头盯住无名,声音都绷紧了。 “你为什么毁了它们?” “那些竹痕还没看完,我才只摸出前八式,你就把整片林子全毁了?” 龙儿越说,眼底火越亮。 若换了旁的东西,他未必会这样失態。 可这片竹林里留下的,是剑,是路,是他刚刚摸到的一道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眼前的人便抬手把门砸了。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金站在旁边,也被无名这一手震得心里一沉。 抬手之间,整片竹林尽毁,这等本事,已不是高不高的问题,而是压根不在一个层面上。 可震归震,他还是先看向龙儿,生怕这小子一股火顶上来,又要提剑往前冲。 无名却只是看著龙儿,目光很静。 “急了?” 龙儿咬著牙,“换你试试?” 无名点了点头,竟像是认了他这股火气, “会急,才说明你真在意。” 龙儿一听,更恼, “你既知道我在意,还下这种手?” 无名没有立刻答他,只抬眼看了看满地碎竹。 风穿过去,竹叶翻卷,满林青意已被这一袖扫得乾乾净净,只剩一地狼藉。 “因为这些东西,不能再留给你。” 龙儿一怔,眉头拧得更紧,“什么意思?” 无名转过头,看著他手里的直剑,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你能从竹痕里拆出前八式,说明你眼够毒,心也够明。” “可也正因为这样,继续看下去,你迟早会把自己困进去。” 龙儿冷冷道:“我学剑,还怕困?” “怕的不是困在剑里。” 无名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怕的是你把別人的路,当成了自己的路。” 竹林里忽然静了下来。 金也没出声,只站在一旁听。 无名继续道: “圣灵剑法很强,老剑圣更强。” ”可再强,也是他的剑,他的路,他一生走出来的东西。“ “你今天能看懂,能学会,甚至往后还能使得更好,这都不稀奇。” ”可若你一路沿著他的脚印走下去,走得再远,也还是踩著前人的影子。“ 龙儿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无名见他不说话,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也沉了几分。 “你刚才自己说过,剑既然出鞘,就该直著往前。”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非要赖在別人的旧路上不走?” 这一句,像是一剑正正戳进了龙儿心口。 龙儿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卡住了。 金看著他难得发怔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嘆了口气。 这小子平日里嘴硬得很,谁劝都不听。 可无名这一回,偏偏没劝他低头,只是把话挑到了骨头上。 龙儿若真听进去,这一关过去,往后就真不一样了。 半晌,龙儿才低声开口: “所以你毁掉这些,是怕我继续照著剑圣学下去?” “不是怕。” 无名道: “是该断。” “你既看出了自己的路,就不该再把命系在別人留下的残痕上。” ”竹林留著,你就会回头;竹林没了,你才只能往前。“ 龙儿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他低头看著满地碎竹,看了很久。 先前那股火併没有一下散掉,只是烧著烧著,忽然烧出了另一层东西。 他想起自己刚才握著剑说过的话。 寧折,不弯。 直著往前。 既然话是自己说的,路也是自己认的,真到了该断的时候,又凭什么捨不得。 风吹过来,一片碎竹叶贴著他靴边打了个旋,又滚了出去。 龙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惊怒已经慢慢沉了下去,剩下的,是一种更硬的亮。 他抬起头,看向无名。 这一次,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股顶撞人的火,取而代之的,是清醒,也是认真。 “我明白了。” 无名看著他,没接话。 龙儿又道: “这些竹痕,我留得住一时,留不住一世。” ”今天靠它们拆招,明天也许还能靠它们往下走几步,可真要一直抓著不放,我学到最后,学会的也不过是剑圣怎么出剑,不会是我自己该怎么出剑。“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算高,气却一点点立了起来。 “我要走的,不该是他走过的路。” “我要走的,是我自己的路。” 无名听到这里,眼里终於露出一点笑意。 金站在旁边,也跟著鬆了口气,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总算想明白了,我还当你真要守著这堆破竹子过下半辈子。” 龙儿横了他一眼,“你闭嘴。” 金嗤笑一声,“刚明白点事,又开始横。” 龙儿懒得理他,只把剑慢慢收回身侧,隨后转身,朝著竹林更深处那尊已经斑驳不清的剑圣石像走去。 石像立在风里,面目早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依旧能看出几分孤高。 龙儿走到近前,先站了一会儿,隨后双膝一沉,直直跪了下去。 金看著他的背影,难得没说话。 无名也站在原地,没有打断。 龙儿朝石像郑重磕了三个头。 “剑圣前辈。” “今天我在这里看见了你的剑,也借著你的剑,摸到了自己的门。” “这个头,我该磕。” 他说到这里,缓缓抬起头,额前还沾著一点泥灰,眼睛却亮得像两截寒锋。 “可我往后走的,不会只是你的路。” “你的剑,走到了你那里。” “我的剑,要由我自己去走。” 风声从石像后头卷下来,吹得他衣角轻轻翻动。 龙儿慢慢站起身,手中长剑一抬,剑锋斜斜指向天光破开的方向。 “总有一天,我会走出一条没人走过的剑路。” “总有一天,我会让江湖记住,我这把剑,不是谁的影子。” 无名看著这个站在石像前的少年,眸光深了几分。 金抱著臂站在旁边,虽没开口,眼底却也压不住一点亮。 他知道,龙儿这一路,算是真正起了头。 无名转过身,衣袖轻轻一摆,声音从风里传回来。 “记住今天的话。” “剑路一旦认准,就別轻易回头。” 龙儿没有追问他的来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在他背后重重点了点头。 等无名走远,金才慢慢踱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头磕完了,路也认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去巴蜀了?” 龙儿收回视线,“自然要去。” “行。”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那就走。你要去找你的路,我也顺道看看,摩陀兰若到底藏著什么玩意,能把你一路勾去那里。” 龙儿嘴角轻轻一扬,“去了你就知道。” 金哼了一声,“你最好別白折腾我。” 两人说著,便一前一后朝林外走去。 风自竹海尽头捲来,吹得满地碎叶簌簌作响。 这一场剑缘,到这里算是断了旧路,也真正起了新路。 四川,摩陀兰若。 山门高开,古寺沿山势层层叠上去,殿宇一重接一重,远远望去,像是整座山都披了一层灰金色的佛光。 最高处那尊大佛盘膝端坐,双手合十,脸上神情悲悯,眼睛却像始终低低垂著,把山下往来眾生全收进了眼底。 平日里,这地方还算清净,今日却格外热闹。 寺门前人来人往,僧袍、尼衣、道袍混在一处,甚至还有几个打西边来的苦行僧,赤著脚,掛著骨珠,风尘僕僕,活像一路是从黄沙地里滚出来的。 有人搬经卷,有人抬香案,有人高声招呼,也有人站在檐下低声议论,乱归乱,偏偏又透著一股大事將起的味道。 就在这股热闹里,一个瘦小身影背著破布包袱,正缩在山门外探头探脑。 他僧袍洗得发白,裤脚还沾著泥点,脑袋光亮,眼睛却贼得很,一转就是一个心眼。 正是一忧大师。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越看脸越垮,嘴里也跟著嘀咕起来。 “怪了,真是怪了。” “我才出去几天,庙里怎么闹成菜市口了?” “这是念经啊,还是摆摊啊?” 他说著,把背上的破包袱往上提了提,还没等迈进门,一旁便有人急匆匆迎了出来。 “阿弥陀佛,一忧大师,您可算回来了!” 来人一身红色袈裟,眉眼端正,脸上带笑,正是摩陀兰若的副主持慈觉。 一忧一见是他,先把眼睛一斜,隨后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 “怎么,你们这是算准我今天回来,特地堵门口抓人?” 慈觉忙合十一礼,笑得极稳, “大师说笑了,贫僧是见您远游归寺,心中欢喜。” “少来。”一忧往旁边一让,拿眼把寺里上上下下扫了一圈, “我问你,庙里这是闹什么?” ”尼姑、和尚、西域禿子,怎么一窝蜂全往这里钻?“ 慈觉神色一正。 “大师有所不知,两日后,寺中要开僧尼同盟大会。” 一忧一听这几个字,脑门都跟著抽了一下。 “又来?” 这些年江湖风浪越来越急,门派之间明爭暗斗,佛门清净地也难免被捲入其中。 六寺十八庵原本各守山门,各念各的经,彼此虽有来往,却算不上真正一体。 直到多次遇到外界威胁,寺庵被骚扰,僧尼不得不联合起来,眾人才终於明白,单凭一家一庵,根本挡不住外头那些虎狼之辈。 也正因此,六寺十八庵才顺势拧成一股绳,合力立下了僧尼同盟。 说白了,这同盟既是佛门抱团自保,也是几方寺庵彼此牵制、共分声势的一张大网。 如今多年过去,同盟早已立稳脚跟,眼下这一场大会,为的也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到了换届的时候,各寺各庵都得来摩陀兰若,把位子、章程和脸面重新摆一摆、分一分。 一忧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撇撇嘴,懒洋洋地吐出一句: “同盟?哼,我才不感兴趣。” 慈觉轻咳一声, “大师,这只是为了应付江湖上的变数。” “哼,应付个屁。”一忧把包袱往肩后一甩,转身就走, “和尚不念经,整天琢磨同盟、议事、势力分配,听著就晦气。” ”你们自己玩,我先走一步。“ 慈觉像是早料到他会来这一手,脚下一转,已经稳稳拦在前头。 “大师留步。” “我留个鬼。”一忧瞪他,“你给我让开。” 慈觉脸上还是笑,脚下却半步不退, “主持闭关前特意交代过,您若回寺,务必要留人。” ”大会一开,寺中人手紧,少谁都行,少了您可不成。“ 一忧听得差点气乐了, “少了我不成?” ”你说这话,也不怕佛祖听见笑掉大牙。“ 慈觉一本正经,“大师德高望重,谁敢笑。” “你少给我戴高帽。”一忧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什么德行,我自己清楚。” ”能吃,能睡,能躲事,真要论起正经本事,也就比庙门口那条老黄狗强一线。“ ”你们开大会,找我做什么?让我蹲边上替你们啃馒头?“ 慈觉听得嘴角直抽,却还是耐著性子赔笑, “大师说笑了。” ”您虽年轻,却精明能干,关键时刻稳住场面,也是应有之事。“ “镇场子?”一忧眼睛一瞪, “我看你是想把我绑在这儿,好让我替你们背锅。” 他说著又要绕过去,慈觉却像一块贴上来的膏药,左挡右挡,就是不让。 一忧被堵得没脾气,原地转了半圈,抬手指著他骂: “慈觉,你小子现在本事见长啊,拦我都拦得这么顺手了?” 慈觉笑得温和,“跟大师学的。” 一忧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半晌才憋出一句: “放屁,我没教过你这种缺德手艺。” 旁边几个年轻僧人本来低头搬东西,听到这里,一个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一忧眼尖,立刻转头瞪过去, “笑什么笑?没见过高僧吵架?” 几个小和尚连忙低头,抱著经卷跑得飞快。 慈觉怕他真炸毛,赶紧把语气放软了些, “大师,主持如今正在后山闭关,外头大小事务都压在贫僧肩上。” ”您若这时候转头就走,贫僧回头真没法交代。“ 一忧鼻子里哼了一声, “交代不了,你就说我死路上了。” “这话不吉利。” “我人都站这儿了,还吉利个屁。” 慈觉见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大师一路在外,想来也没好好吃过一顿斋饭。” ”小厨房今日刚蒸了菌菇包子,还燉了素鹅,另外后山刚送来一筐鲜笋——“ 话还没说完,一忧那双绿豆眼已经亮了。 他努力绷著脸,喉头却不爭气地滚了一下。 慈觉见状,心里顿时有了数,面上却装作没看见,继续慢条斯理往下说: “还有您最爱吃的那道香菇麵筋,贫僧特意吩咐灶房留著,想著您若赶得巧,回来正好赶上一口热的。” 一忧沉默了。 沉默了足足三息,他才很不情愿地哼出一声: “你少拿吃的誆我。” 慈觉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誑语。” 一忧眼珠子转了两圈,先看看寺门,再看看山道,最后又看看慈觉那张笑得四平八稳的脸,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行。” 他把包袱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满脸写著晦气。 “我不走了,成吧?” “不过先说好,什么同盟、什么议事、什么爭来抢去,別往我头上压。” ”我人可以留,嘴未必听使唤。“ ”真把我惹急了,我照样给你们把桌子掀了。“ 慈觉听到这里,反倒鬆了口气,脸上笑意也真了几分。 “只要大师肯留下,別的都好商量。” “少来这套。”一忧瞪他, “赶紧叫人端吃的来。” ”我从山下爬上来,肚子里那点清汤寡水,早被风吹没了。“ 慈觉立刻点头,“贫僧这就去安排。” 一忧见他真要走,又把人叫住,“等会儿。” 慈觉回身,“大师还有什么吩咐?” 一忧眯起眼,朝寺里努了努嘴, “这回来的,除了和尚尼姑,还有没有什么江湖上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 慈觉一怔,“大师怎么这么问?” 一忧撇嘴, “废话,这种时候人一多,鬼心眼就多。” ”我先问一句,回头若真出什么破事,也好知道该往谁脑袋上拍板砖。“ 慈觉被他这一句说得哭笑不得,只得低声回道: “来的人杂,心思自然也杂。” ”主持正是因为这个,才要贫僧把里外都盯紧些。“ 一忧听完,脸上吊儿郎当的劲儿倒收了两分。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慢慢站起来,嘴里仍旧没好气, “知道麻烦,你们还非要把摊子铺这么大,真是閒得。” 慈觉苦笑,“事已经摆到眼前,总不能不管。” 一忧翻了个白眼, “你们管吧,我先去吃饭。” ”吃饱了,兴许心情好,还能替你们多瞪几眼。“ 慈觉听他这口风,心里便明白,这位祖宗虽然嘴上嫌弃,终究还是鬆了。 於是他侧开半步,朝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师,请。” 一忧捡起地上的破包袱,往肩上一甩,边走边嘟囔。 “我跟你说,若是素鹅做老了,菌菇包子蒸塌了,我立马下山,谁拦都没用。” 慈觉一边陪著往里走,一边低声应著: “是,是,灶房若敢糊弄您,贫僧先收拾他们。” 一忧哼了一声,迈进山门。 寺里钟声远远传来,余音顺著山道一层层盪上去。 热闹还在继续,风波却也已经悄悄压进了这座佛门清净地。 第194章 风腿破水势,禪院陷杀局 夜色压得很低,山风从佛顶一路刮下来,吹得林木伏倒,连寺里的灯火都像被人捂住了喉咙,只剩一点一点地喘。 一道瘦小身影贴著山壁掠上后山,脚下不见半点尘土,身形一会儿像水里浮叶,一会儿又像湿滑青苔,分明走的是极险的石脊,却硬是叫他走出了閒庭信步的味道。 不多时,那人已落到大佛背后。 他熟门熟路地猫下腰,在佛身下方一阵乱摸,指尖忽地扣住一块微微发冷的石钮,轻轻一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佛座后竟裂开一道窄缝。 一忧大师嘿嘿一笑,缩身钻了进去,边走边嘀咕: “老鬼,今儿给你带了点好货,镇上刚出炉的烧鸡,油还冒著呢。” “你再不出来,这鸡可就不香了。” 地牢阴冷得厉害,四周全是潮气,岩壁上渗出的水顺著缝隙往下滴,像有谁躲在暗处,一滴一滴地数人的命。 黑暗深处,一阵沉重铁链缓缓拖动,声音低得发闷,听在人耳朵里,像山腹里有头老兽翻了个身。 “扔过来。”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生锈的刀在石头上刮。 一忧抬手便把烧鸡拋了过去,嘴里还不忘叮嘱: “接稳了,別又掉地上糟蹋。” “你说你,一身本事不用,偏要窝在这鬼地方装死人,贫僧看著都憋屈。” 黑暗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五指一张,烧鸡便像被无形丝线牵住,稳稳落入掌中。 披头散髮的怪人盘膝坐在地上,四肢都被儿臂粗的玄铁链锁死,另一头深深嵌进石壁,偏偏他抓鸡时隨手一探,便带出一种掌控生死的从容,仿佛锁住他的不是铁,而是他自己。 一忧看他狼吞虎咽,忍不住咂了咂嘴, “你到底在等谁?等这么多年还没等够?” “再等下去,你都快风乾成腊肉了。” 怪人啃鸡的动作忽然停了停,缓缓抬起头。 乱发下那双眼睛黑得骇人,像两口深井,一眼望不到底, “人到了。” 一忧一愣,隨即嗤了一声, “你又来这套。” “上回你说人到了,来的是送香油的胖居士;上上回更离谱,来个偷功德箱的毛贼。” “你这老鬼,嘴里就没句准的。” 怪人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諢,只是侧过头,像在听风, “今晚山上的风不对。” “风里有他的命,路上有他的劫。” 一忧被他说得后背发凉,嘴却还是硬的, “少嚇唬贫僧。” “贫僧胆子小,经不起你这么阴森森地念叨。” 怪人啃下一块鸡肉,声音更低了, “小和尚,你若碰上那个人,別挡路,也別犯傻。” “你那点水挪移,保命够用,保不住你要的缘。” 一忧撇了撇嘴,正想再损两句,忽然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他跟这老鬼打了多年交道,知道此人疯的时候多,认真的时候少,可一旦用这种口气说话,八成真有事要发生。 他强自镇定,挠了挠光头, “行行行,贫僧走了。” “你慢点吃,鸡骨头埋深点。” “要叫寺里那帮禿驴瞧见,我又得替你擦屁股。” 说完,一忧沿著暗道原路钻出,刚翻回佛背,山风便猛地灌了他一脸。 风里带著凉意,也带著一丝说不出的紧绷,像有一根线从山腰一直绷到了山顶。 佛下山道上,两道人影正在拾级而上。 龙儿背著黑剑,走得不快,眼神却一直在看四周。 今夜寺里太静,静得木鱼声没了,巡夜僧的脚步也没了,整座山像忽然把气收进了肚子里。 “不对劲。”龙儿停住脚,抬眼望向山道尽头那片压在夜色里的寺影。 “这么大的寺,连声咳嗽都没有,不像佛门,像坟地。” 金站在他身侧,衣角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目光却冷得像刀, “后山有人下来了,鬼鬼祟祟,轻功还挺快。”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已从绝壁边缘飘了下来。 那人借著山风卸力,脚尖点了两次石壁,整个人像一团滑开的水影,悄无声息地从二人头顶掠过。 “站住。” 金只说了两个字,人已经不见。 下一瞬,呼的一声闷响炸开,原地气流陡然塌陷。 金一步踏出,整个人像被夜风整个捲走,再出现时已到了黑影身后,右腿横扫而出,腿势未至,罡风先到,沿途枝叶尽碎,山道上石屑乱飞。 “风捲残云!” 一忧嚇得魂都快飞了,怪叫一声,身子猛地一折,腰、肩、胯像同时没了骨头,整个人顺著腿风缝隙滑了出去。 那一腿擦著他的僧袍过去,没碰到人,却把半面山壁轰得裂纹乱走,碎石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我的娘誒,真下死手啊!” 一忧脚下连转,身形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滑得像暴雨天里的泥鰍, “施主,贫僧吃素的,你拿我试招犯不著吧!” 金眼神不变,第二腿已经接上。 腿影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前后左右尽被风势封死,一脚快过一脚,一脚重过一脚,像整座山的风都被他调动起来,专门拿来剐人。 “你跑得是快,可还不够快。” 一忧嘴里叫苦,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的水挪移向来最会借力卸力,遇刚则柔,逢强则化。 偏偏眼前这少年腿法霸得邪门,风势不是乱压,而是一层一层往里收,收得他气机越走越窄,像一汪活水被硬生生逼进一只瓷瓶。 龙儿站在下方看著,眼里也闪过一丝异色。 和尚的身法很妙,滑、柔、空,像整个人都踩在看不见的水脉上,换个人出手,多半已经叫他溜了。 可金不一样,金的腿法里没有半点多余花样,只有快,狠,准,像风一旦认准了要撕开什么,便绝不会半路停手。 “有点意思。”龙儿低声自语,目光落在一忧脚下, “这身法有点东西。” 金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身形忽然一沉,原本铺天盖地的腿影瞬间消失,漫山风声反倒在那一瞬静了下来。 一忧心里刚叫一声不好,金已经贴到了他身前,一腿直出,劲力不散不泄,尽数拧成一点,像把整条风脉都钉进了人身。 “风雷一击。” 轰! 一忧双臂交叉刚一架上,脸色便刷地白了。 那股劲不是把人打飞,而是顺著筋骨往里钻,震得他胸口发麻,脚下水势当场乱了半拍。高手相爭,半拍已经够死。 金顺势探手,五指一扣,稳稳扼住一忧后颈,另一只手两指连点,瞬间封住他几处大穴。 “还想滑?”金把人提到眼前,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 “再滑一个试试。” 一忧四肢一软,像只被拎住脖子的瘟鸡,整张脸都挤成了苦瓜, “不滑了不滑了,施主手下留情。” “贫僧真是寺里的和尚,不是贼!” 金把他隨手往地上一丟,一忧刚想爬,肩头就被一股无形气劲压住,膝盖一弯,又结结实实跪了回去。 龙儿走近两步,低头看著他,眉峰微挑, “和尚,轻功能练到这份上,半夜又从后山溜下来,你说自己没鬼,谁信?” 一忧原本还想胡扯,一抬头,目光却猛地顿住。 少年眉心生著一道极浅的剑胎印,像天生烙在那里; 一头银髮被山风轻轻掀起,背后那口无鞘黑剑贴背而负,剑意却藏不住。 更要命的是,那双眼里带著一股与年纪极不相称的冷和傲,站在山风里像一把还没完全拔出来的剑,安静归安静,谁敢伸手去碰,八成当场见血。 一忧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立刻蹦出地牢老鬼那句“人到了”。 “你……”他盯著龙儿,绿豆眼一下瞪圆,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龙儿不喜欢別人这么盯著自己,声音也冷了几分, “问这么细,想攀亲戚?” 一忧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偏又不敢发作,只能干笑, “贫僧就隨口一问。” “你这气质不像寻常人,哪天真名动江湖,也算我先认识。” 金冷冷扫了他一眼,“废话说完了吗?” 一忧缩了缩脖子,连忙正色, “说正经的,贫僧法號一忧,是摩陀兰若寺的人,辈分还不低。” “今晚就出去溜达练功,真没干坏事。” 金嗤了一声,“这话拿去骗鬼吧。” 一忧眼珠一转,还想再编,忽然鼻子抽了抽,脸色微微一变。 几乎同一时间,金也抬起了头。 风变了。 方才还是山里的凉气,此刻里头却混进了一股刺鼻的腥甜,像有人把一桶热血泼进了风里,顺著夜色一路吹下来。 “血腥味。”金声音一沉,眼神一下锋利起来, “不止一两个人。” 龙儿已经把手按上了剑柄,眸光微冷, “在后山。” 一忧心头狂跳,脱口而出,“主持就在后山……坏了!” 话未说完,林间陡然炸出一蓬乌光。 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黑针从三面同时射来,专挑咽喉、双目和心口,狠得一点余地不留。 “趴下!”一忧怪叫。 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一震,衣袍猛地鼓起,整个人原地旋开。 腿未至,风已先成墙,只听一连串细密脆响,那蓬黑针竟被劲风整个卷偏,半数钉进山石,半数原路倒卷回去。 林中立刻响起两声闷哼,两个黑衣人被自己射出的黑针钉穿面门,连惨叫都来不及,便从树上栽了下来。 还有一人藏得更深,见势不对转身就走,速度快得惊人。 龙儿眼神一厉,黑剑“鏘”地离背半寸,一缕冷电似的剑气隔空掠出,擦著那人后背斩了过去。 只听嗤的一声,那黑衣人背上衣衫整片裂开,带出一道血线,人却借著前冲之势翻入密林,眨眼没了影。 “想灭口。” 金看著那人逃走的方向,语气更冷。 一忧额头已经见了汗。 刚才那蓬针里,至少有一半是衝著他来的。 有人不但杀了寺里的人,还要顺手把他也埋进去,摆明了连一点活口都不想留。 “快走!”一忧这回是真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后山一定出大事了!” 金抬手在一忧肩颈连点两下,先解开他被封的穴道,隨即一把提起龙儿,脚下发力,三人如同一股狂风掠过山道。 夜色被他们撕开一道口子,沿途树影纷纷后退,没多久,一座独院便出现在山林尽头。 院门大开,血气冲天。 龙儿和金刚一落地,视线便同时沉了下去。 青石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僧袍被鲜血浸透,院中石灯倒了一半,佛前供桌翻在地上,瓜果香灰混著血水流得到处都是。 再往中间看,一名披著锦斕袈裟的老僧倒在佛像前,喉间一道伤口几乎把脖颈割开,双眼瞪著夜空,死不瞑目。 “主持!” 一忧像被人照著天灵盖狠狠干了一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平日里吊儿郎当,最烦寺中那些清规戒律,没少在背后骂主持古板。 可真见到老和尚倒在血泊里,他胸口还是猛地一堵,眼圈一下红了, “谁干的!到底谁干的!” 龙儿缓缓扫过院中死尸,眼神越来越冷。 地上的人全是被腿法一击毙命,有的喉骨被一脚震碎,有的心脉被腿劲踢断。 看手法就知道,凶手很熟寺里的布防和人手,像提前踩过点。 金蹲下看了主持一眼,指尖在伤口边轻轻一抹,神色没变,声音却压得更低, “人刚死,凶手没走远。” “什么人!” 一声暴喝忽然从院外炸开,紧接著,四面火光同时亮起。 上百名僧人手持戒刀武棍,从院墙、迴廊、山道口一拥而出,转眼便把整个禪院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正是慈觉。 他先是看了一眼满地尸体,脸上肌肉狠狠抽了两下,隨即像终於承受不住一般,扑通跪倒在主持尸首前,声音哽得发颤, “师父!” 喊完这一声,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金和龙儿,眼里的悲愤几乎要喷出来。 “你们两个魔头,下手真够狠!”慈觉霍然起身,袈裟一甩,指著二人厉声大喝, “杀我主持,屠我同门,还挟持一忧师叔,真当我摩陀兰若寺没人?” 一忧先是一愣,隨即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我哪里被挟持了?” 慈觉却像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只盯著周围僧眾,咬牙切齿道: “各位师弟都看见了,凶手就在眼前!” “要不是我们赶到得快,一忧师叔也得死在他们手里!” 话音一落,四周棍影齐举,眾僧怒火上头,喊杀声一下把整座院子都掀翻了。 “报仇!” “杀了他们!” “结罗汉阵!” 金站起身,目光从四周一一扫过去,嘴角忽然扯出一丝极淡的冷笑, “人刚死,火把就到了,罗汉阵也摆好了。” “你们来得这么巧,到底是来收尸,还是来抓替罪羊?” 慈觉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金往前踏了一步,只一步,院中地砖便咔咔裂开一圈。 站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僧人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有一道无形风墙撞到身上,脚下不由自主地齐齐往后退了半步,连棍阵都险些散开。 “我若真是凶手,”金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字楔进人耳朵里, “你们现在没一个还能站著。” 慈觉眼皮一跳,明显被那股气势震了一下,旋即又厉声喝道: “魔头凶顽,別听他胡言!” “罗汉阵,起!” 棍风呼地一声从四面压了上来。 龙儿缓缓拔出黑剑,剑锋映著火光,像一泓压到极薄的寒水。 一忧跪坐在地上,脑子里已经嗡嗡作响。 主持死了,满院僧眾几乎全是同一种腿劲一击毙命,明显是一个顶尖高手下的手; 慈觉来得快得离谱,连说辞都像提前背熟了一样,摆明是借这场血案把锅扣到龙儿和金头上。 到了这一步,他哪里还看不明白。 这是局。 早就摆好的死局。 他看看满地尸首,又看看剑拔弩张的僧眾,最后再看看站在火光中的龙儿和金,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若换成真正的凶手,杀完人早就跑了,谁会提著他这个累赘一头撞进尸堆里来? 可偏偏局已经做成,血已经流满院子,今夜不管他们说什么,摩陀兰若寺都不会有人肯信。 一忧喉咙发乾,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山雨才刚落下来,摩陀兰若寺,已经要翻天了。 第195章 断崖谋毒计,夜钟揭凶徒 夜风呜咽,杀气瀰漫。 剑拔弩张之际,一声断喝如洪钟破晓,自殿宇飞檐滚滚而下,震得眾人心神俱颤。 眾人惊抬头,月光勾勒出一道苍老而雄健的身影。 飞檐之上,老僧独立,月白僧袍隨风猎猎,手中一桿鑌铁禪杖默然无声。 他鬚髮如雪,唯独一双眼,藏著古井深潭般的光。 此人正是摩陀兰若寺的武堂首座——慧明大师。 “慧明?” 慈觉脸色微变,一丝慌乱自眼底一闪而过。 慧明大师身形一晃,稳稳落在场中,目光扫过金和龙儿,最后落在慈觉身上,沉声道: “慈觉,休要鲁莽。” “这两位施主並非凶手。” “慧明,您这是何意?”慈觉强辩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他们出现在凶案现场,又挟持一忧大师……” “老衲方才在后山巡视。”慧明大师打断了他, “亲眼看到一道黑影杀害了主持后逃窜。” “老衲一路追赶,可惜那贼人轻功极高,借著夜色遁走了。” “待老衲赶回时,这两位施主才刚刚赶到。” 此言一出,眾僧譁然,指向金与龙儿的兵器迟疑著垂落。 慈觉见大势已去,栽赃不成的他只能咬了咬牙,换上一副悲痛的表情: “原来如此……是贫僧鲁莽了,险些冤枉了好人。” “既然慧明作证,定然错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挥手道: “眾弟子听令,將主持和眾位师兄弟的法体好生收敛,择日安葬。” “至於凶手……我摩陀兰若寺定要將其碎尸万段,血债血偿!”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金和龙儿,眼中寒芒一闪而逝,隨即带著眾僧抬著尸体匆匆离去。 人影散去,禪院復归死寂,唯有血腥气在夜风中瀰漫不散。 金紧绷的身形微微一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激盪的真气尽数敛入气海。 “乖乖,方才可是凶险得很!” 一忧大师凑上前来,一双绿豆小眼却在金的双腿上直打转,嘖嘖称奇, “我说这位施主,先前交手时,你踢和尚那几脚真是够劲!” “和尚我这『水挪移』身法自问独步天下,没成想竟栽在了你手里。” “敢问尊姓大名?使得是什么绝世腿法?” 金抱拳道: “在下金,这位是龙儿。” “方才多有得罪,使得乃是『无相神风腿』。” “无相神风腿?”一忧大师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 “哦!原来阁下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无相神风腿』!” “难怪,难怪!” “输给你,和尚我不冤!” 寒暄过后,一忧话锋一转,好奇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干什么?” “別告诉我是来赏月的。” “我们听闻贵寺即將举办『僧尼同盟大会』,特来瞻仰一番。” “参观大会?” 一忧大师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显然不太相信。 三人穿行於迴廊。 月色淒迷,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如破碎的琉璃。 空气里,血腥气与檀香的气味诡异地纠缠在一起,吸入鼻中,令人心悸。 一忧领著路,脚步却有些沉重,终是没忍住,长嘆一声。 “大师为何嘆气?” 龙儿见他神色黯然,轻声问道。 “唉,一言难尽吶。” 一忧摇了摇头,平日的玩世不恭收敛了许多,绿豆小眼中满是血丝与悲慟, “如今的摩陀兰若寺,早已不是清修之地了。” “眼看『僧尼同盟大会』在即,各路牛鬼蛇神都盯著盟主的位置,咱们寺里……也不太平。” 他压低了声音,朝身后一座灯火通明的殿宇努了努嘴: “就说那慈觉,仗著自己是副主持,又是戒律院首座,平日里就飞扬跋扈,党同伐异,一心想把主持给挤下去。” “主持他老人家……总是念著同门之谊,处处忍让。” “今夜出了这等事,我看八成与他脱不了干係。” 金始终沉默,只是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沿途遇到的几队巡逻僧人。 他注意到,这些僧人虽手持棍棒,神情警惕,但步伐虚浮,眼神闪烁,不似真正的精锐,倒像是临时凑起的乌合之眾。 见到一忧,他们都只是合十行礼,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別处,透著一股心虚。 “这些巡逻的,都是慈觉的人。”一忧低声解释道,语气中满是鄙夷, “主持尸骨未寒,他便第一时间掌控了寺內防务,说是为了追查凶手,哼,我看是监守自盗,防著我们这些知情人罢了!” “大师似乎对慈觉副主持成见很深。” 金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一忧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金一眼,月光下,他那张滑稽的脸上竟有泪痕划过: “何止是成见!” “主持待我恩重如山,他老人家宅心仁厚,对谁都以善相待,才让这狼子野心之辈坐大。” “如今他遭了毒手,和尚我若不为他討个公道,枉披了这身僧袍,枉读了半生佛经!” 说到最后,他声音已带更咽,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龙儿见状,心生不忍,递上一方丝帕: “大师节哀。” 一忧接过丝帕,胡乱抹了把脸,强笑道: “让小施主见笑了。” 言语间,已到了一处僻静的客房。 院里植著一株老梅,枝干虬结,在夜色中如狰狞鬼爪。 “行了,不说这些晦气事。”一忧大师摆了摆手,勉强恢復了几分嘻哈之態, “这地方刚死了人,你们也別乱跑。” “先凑合一宿,等天亮了,是走是留再做打算。” “多谢大师。”龙儿抱拳一礼。 一忧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也多了几分决绝。 寺外数里,断崖孤绝。 一道残破木桥,如鬼魅之指,探入崖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冷风如刀,刮过桥身,引来如泣如诉的吱呀声,是夜的呜咽,也是冤魂的低语。 桥之尽头,两道人影佇立。 月光惨白,映出其中一人身披的红色袈裟,正是慈觉。 他身前,立著一个笼罩在黑氅中的身影,脸上青铜面具狰狞,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主公……”慈觉弓著身子,声音颤抖,带著埋怨, “您当初答应过贫僧,只废掉主持武功,让他无法理事,好让贫僧顺理成章接替主持之位。” “可如今……您不仅杀了他,还屠戮了那么多师兄弟……手段未免也太狠辣了些……” 他偷偷抬眼覷了覷青铜面具,壮著胆子又道: “而且……您这样做,让贫僧觉得……觉得您有些言而无信……” “哼。”一声冷哼自面具下传出,寒意刺骨, “妇人之仁,何以成大事?” 独孤鸣背负双手,目光穿过面具孔洞,冷视著脚下翻滚的云雾, “为掩饰身份,本座未用降龙绝学,仅以寻常腿法震碎他们心脉,已是最大的慈悲。” “否则,若让本座施展神功,他们只会连同禪房一道化为尘埃。” 慈觉闻言,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僧衣。 独孤鸣转身,语带嘲讽: “再者,心明老鬼一日不死,你便永无机会出任僧尼同盟的盟主。” “本座行事,从不留后患。” “可是……”慈觉擦著额角冷汗, “如今死了这么多人,慧明和一忧又插手,万一查到贫僧头上……” “查?如何查?”独孤鸣冷笑, “替罪羊不是已经有了?” “虽说今夜出了点意外,让那两个小子跑了,但只要你一口咬定是他们干的,再配合本座暗中推波助澜,这盆脏水,他们洗不掉!” 言罢,他猛一挥袖,一股霸烈绝伦的降龙劲气如真龙摆尾,瞬间震散周遭浓雾。 “回去!好生准备做你的六寺十八庵之主!” “你成为僧尼同盟盟主的路,本座已为你铺平了十之八九,你该高兴才是!” 慈觉望著眼前霸道绝伦的男人,心中纵有万般恐惧,也知自己再无退路。 “是……是……多谢主公栽培……” 他唯唯诺诺地应著,转身跌跌撞撞奔回寺內,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望著慈觉远去的背影,独孤鸣负手而立,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废物。”他低声自语,满是不屑, “若非为控制僧尼同盟,多一颗棋子,本座岂会与你这等贪生怕死之徒为伍?” 夜风呼啸,吹动他身后黑氅,猎猎作响。 “当!当!当!” 三声急促而洪亮的钟声陡然响彻,如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古剎的心口,震碎了死寂。 钟声不似晨钟暮鼓的悠扬,反倒透著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以及血泪般的惊惶与肃杀,仿佛在向满天神佛泣血警示。 刚回到禪房,正为独孤鸣的霸道而心惊肉跳的慈觉,闻声面色骤变。 “放肆!大半夜的,谁在乱敲钟?” 他心中有鬼,此刻更是惊怒交加,当即推门而出,身形化作一道疾影,循声向钟楼掠去。 钟楼高耸,悬於半空。 慈觉足尖点地,几个起落便已窜上楼去。 只见月光之下,一瘦小僧人正抱著巨大的钟槌,再次运足內力,欲奋力撞向那口千年古钟。 “一忧!你疯了不成?”慈觉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擅动法钟,按戒律当受杖刑!” “惊扰合寺清修,你意欲何为?” 一忧大师闻声,止住身形,缓缓转身。 他胸膛剧烈起伏,平日嬉皮笑脸的神情荡然无存,那双绿豆小眼此刻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盯著慈觉,一片冰冷的肃杀。 “杖刑?”一忧冷笑,声音沙哑如破锣, “和尚我烂命一条,何惧杖刑?” “倒是副主持你,深夜不眠,来得好快啊!” 慈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厉声道: “一派胡言!” “主持圆寂,我身为副主持,自当为寺內安危操劳!” “你在此装神弄鬼,莫非与凶手是一伙的?” “慈觉!你休要血口喷人!”一忧怒极,手中钟槌重重顿地,震得整座木製钟楼嗡嗡作响, “主持遭谁毒手,和尚我已然知晓!” “今夜,我便要敲响这『警世钟』,昭告合寺上下,揪出那个披著袈裟的豺狼!” 第196章 竹叶化神剑,大悲显杀机 慈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露半分,肥厚眼皮微微一垂,眸子里那点寒光却像针一样扎向一忧, “究竟是何人害了主持?” 一忧抹了把嘴角血沫,站在铜钟旁边,瘦小身子被夜风吹得直晃,气势却半点不虚, “和尚我说得还不够明白?” “主持一死,三天后的同盟大会立刻就要换人顶上。” “谁最急著让师父闭嘴,谁的嫌疑就最大。” 慈觉眉梢一跳,隨即冷笑出声, “荒唐。” “摩陀兰若寺上下谁不知道,我慈觉平日懒得很,武功也就那样。” “主持抬举我,让我做个副主持,我已经烧高香了。” “盟主的位子再金贵,也轮不到我去爭。” 一忧往前挪了半步,绿豆眼眯成一条线,声音反倒放轻了。 “所以才怪。” “会咬人的狗,平时都不怎么叫。” “越像废物的,有时候藏得越深。” “师父刚死,你就忙著扣帽子、堵人嘴,你要是不心虚,急什么?” 慈觉脸上的横肉轻轻抽了一下,仍在硬撑, “一忧,你少在这儿发疯。” “主持遇害,寺里乱成一锅粥,我替寺里稳住场面也有错?” 一忧嘿了一声,像是早就等著他这句。 “稳场面?” “你那是急著灭口吧。” 他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语气,盯著慈觉不放。 “还是说,真正下手的不是你,而是站在你背后的那个人?” “你这么急著护著他,图什么?” “图他事成以后,送你去坐同盟大会那把交椅?” 一句一句像钉子,越钉越深。 慈觉眼底那点偽装终於绷不住了,凶光一翻,肥大的身子竟先一步冲了出来。 “你找死!” 这一扑又狠又快,半点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胖和尚。 脚下青砖“咔”地一声碎开,整个人挟著一股恶风撞到一忧面前,五指张开,像一把生铁铸的钳子,直扣咽喉。 一忧早有防备,身形往旁边一滑,脚底刚沾地,慈觉另一只手已经横扫过来,砰地一声砸在铜钟架上。 整座钟楼都跟著一颤,灰尘簌簌直落。 钟声未响,掌风先到,震得一忧胸口发闷,脚下水挪移竟被生生逼停了半瞬。 就是这半瞬,已经够了。 慈觉五指一收,死死锁住一忧喉咙,把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瘦小和尚双脚乱蹬,脸很快涨得发紫,喉骨在那只肥手里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慈觉把人拖到近前,脸上最后一层假笑也彻底撕了,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本来没想先杀你。” “谁叫你偏要跳出来坏事。” 他盯著一忧因窒息而发红的眼睛,嘴角慢慢扯开。 “不错,主持是我送上路的。” “既然你非要知道,今晚就陪那老东西一起去吧。” 一忧被掐得几乎喘不上气,偏偏眼里没有多少惧色,反而挤出一丝古怪笑意,声音断断续续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啊……和尚我本来只是诈你……没想到……你真敢认……” 慈觉神色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套,眼里杀意顿时更重,手上劲力猛地又加了三分。 “慈觉,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话音从钟楼樑上落下,冷得像一线冰水。 慈觉猛一抬头,只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自阴影里落下,正堵住钟楼上下两处去路。 前头那个身形挺拔,神色冷淡,正是金; 后头少年银髮轻扬,目光平平扫来,却像一口寒剑横在夜色里,不是龙儿又是谁。 慈觉眼皮狠狠一跳,五指下意识便要发力,想先捏断一忧的喉咙再说。 可他手腕刚一收紧,掌心里那截脖子忽然一滑,像抓住了一团没骨头的水。 一忧的肩、腰、胯几乎同时一软,整个人沿著慈觉指缝往下一沉,像条泥鰍似的从死手里溜了出去。 落地时他踉蹌两步,捂著脖子咳得撕心裂肺,嘴里还不忘骂, “咳……咳咳……要命了!” “再晚半口气,和尚我今晚真得去见佛祖!” 金瞥了他一眼,语气还是淡。 “你命倒硬。” 一忧揉著红肿喉咙,冲慈觉破口大骂。 “硬个屁!” “差点就叫这狗东西送走了!” 骂声未落,他抬手直指慈觉,绿豆眼里火直冒。 “主持待你不薄,连大悲手都传了你,你他娘的还敢下死手!” “说,你背后还有谁?” 慈觉根本不接这话,耳朵已经捕到钟楼下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四面八方火光晃动,显然寺中僧眾都被钟声惊醒,正朝这边赶。 他脸色阴沉得嚇人,目光在金、龙儿、一忧三人脸上依次扫过,胸口那股杀意翻了又压,压了又翻,最终还是咬牙作出决断。 不能再拖。 他脚掌重重一跺,整座钟楼木板齐齐一震,肥胖身子借力衝起,直朝侧边栏口猛扑过去。 钟楼四面本就空敞,木栏被他这一撞,当场炸开,碎木和瓦灰顿时乱飞。 眼看人就要从钟楼边沿掠出去,一道瘦削身影已经先一步横在外头。 龙儿站在风口,单薄衣衫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右手两指之间,只夹著一片不知从哪里拈来的青竹叶。 叶片在风里轻轻发颤,绿得普通,落在他指间,却平白多出一股说不出的锋利。 金站在后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留口气。” 龙儿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 “嗯。” 慈觉被拦得额角青筋直跳,怒火一下衝上了脸。 “滚开!” 他一声暴喝,右掌照著龙儿当面拍落,大悲手起手式应声而出。 掌力刚猛,热浪先行,钟楼里的灰尘、木屑、碎瓦全被那股掌风卷得呼呼乱转,离得近些的窗纸当场被撕得粉碎。 一忧看得头皮一炸,扯著嗓子就喊, “小心!” “这老禿驴的大悲手走得是刚阳一路,掌一沾身,骨头都得给你拍散!” 龙儿像是没听见,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不退反进。 慈觉那一掌明明已经拍到面门,火烫掌风吹得他银髮尽扬,可就在掌力要落实的剎那。 龙儿腰身轻轻一折,肩膀顺势一斜,整个人像一缕贴著水面滑过去的影子,险之又险地擦著掌风切进內圈。 一忧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水挪移?” 同样的身法,从他脚下使出来是滑,是柔,是卸力於无形; 到了龙儿脚下,却像平静水面里忽然藏进了一缕剑意。 人还是那个人,步还是那几步,味道却完全变了,柔里带著寒,空里带著锋,光是看著都叫人脊背发麻。 慈觉一掌落空,心头已经一沉,左手却毫不停顿,五指一扣,顺势化掌为爪,横扫龙儿咽喉。 爪风尖啸,把窗边两根木栏硬生生撕出几道裂痕。 龙儿脚下连续三错,身子几乎贴著慈觉手臂滑过,右腕轻轻一抖,那片青竹叶便像一抹细得不能再细的冷光,从慈觉袖口底下掠了过去。 “嗤。”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慈觉袈裟袖口却裂开了一道长口子,护体罡气跟著一颤,手背上慢慢浮出一线血痕。 慈觉猛地收手,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都缩了一下。 他原以为眼前只是个会些诡异身法的小辈,谁知对方用一片竹叶,就划开了他的护身劲。 慈觉怒极反笑。 “好,好!” 双掌齐出,掌影一重接著一重,钟楼里顿时只剩呼啸掌风。 铜钟被掌劲扫得嗡嗡长鸣,樑柱吱嘎作响,脚下木板更是接连炸裂。 掌风压得一忧几乎睁不开眼,只能一边倒退一边咧嘴抽冷气, “这狗东西,是真要拼命了!” 金站在钟楼另一端,没有动,只把视线牢牢钉在战圈里。 “他不是要拼命。” “他是在找空子脱身。” 一忧咳著血沫,仍在骂。 “废话。” “这狗东西都露底了,还不跑,等著丟更大的人吗?” 场中,慈觉已经彻底打疯了。 大悲手本就刚猛,到了他手里,更像一头髮了狂的凶兽,掌掌奔著要害去。 龙儿却始终不和他硬拼,身形时近时远,脚下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水线牵著,每次都在掌力將至未至的半寸处擦过去。 慈觉一掌拍碎栏杆,他从碎木里穿过; 慈觉反肘撞塌钟架一角,他贴著坠落的铜屑翻身而起; 慈觉掌风封死头顶,他乾脆贴地一滑,从掌影底下钻进了对方胸前三尺。 那片竹叶也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狠。 起初只是割破衣袖,后来便开始见血。 左肩一记,僧袍裂开,皮肉外翻; 右臂一记,护体真气被生生切穿,血顺著指尖往下淌; 等慈觉第三次强提真气扑上去时,龙儿已欺到他肋下,竹叶斜斜一掠,硬是在他腰间带出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慈觉疼得脸都扭曲了,脚下踉蹌两步,差点撞进铜钟底下。 鲜血顺著袈裟往下流,把半边身子都染透。 偏偏龙儿从头到尾神色都没变过,像是在拆一架早就看透了门路的破车,一寸一寸,把他最得意的招数拆得七零八落。 一忧看得嘴都张大了,连脖子上的淤痕都顾不上揉。 “邪门……真邪门……” 他盯著龙儿脚下那几步身法,喃喃得几乎出神。 “我那点水挪移到了这小子手里,怎么就成这样了……” 金盯著龙儿脚下那几步,眼神也微微变了。 “他不是学会了你的水挪移。” “他是看了一眼,就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慈觉心里那口恶气反倒被彻底点爆。 他堂堂副主持,苦修大悲手多年,平日里在寺中一呼百应,如今却被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用一片破竹叶压著打,还是当著一忧和金的面。 这已经不是受伤,而是活生生把他的脸踩进泥里。 他狂吼一声。 “小杂种!” 双目血红,体內真气像决堤一样往外涌,脚下木板被踩得寸寸爆开。 他竟不顾经脉损伤,强行催逼毕生功力,双掌猛地合十,身后气劲翻卷,硬生生震得整口铜钟离架摇晃起来。 一尊朦朦朧朧的怒目金刚虚影,在他身后一点点撑开。 钟楼里的风忽然变了。 原本乱飞的木屑、碎瓦、尘土,像一下撞进了无形泥沼,竟被那股掌势压得悬在半空。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一忧脸色刷地一白,双膝几乎当场弯下去, “不好!” “这老禿驴疯了!” 慈觉双掌往前一推,面孔狰狞得几乎变形, “十成大悲手,给我死!” 轰的一声闷响,掌势还未真正落到实处,钟楼地板已经整片下沉,樑柱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尊怒目金刚像是被他这一掌推活了,带著一股山崩般的压迫,朝龙儿正面压下。 龙儿脚下那道水意,头一次被硬生生压住了。 他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在往中间收,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把他连人带骨头一寸寸按进地里。 脚下木板先裂,再陷,膝弯被那股重压逼得微微一沉,连握著竹叶的两根手指都开始发麻。 龙儿眼神终於起了变化,银髮在掌风里被扯得笔直。 想退,退不开; 想滑,滑不动; 就连水挪移最细微的借力转身,都像被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原地。 金的目光第一次彻底冷了下去,脚边青砖无声裂开一圈。 一忧更是急得脸都变了色,往前冲了两步,偏偏又被那股铺天盖地的掌压逼得寸步难进,只能扯著嗓子大叫, “龙儿!” 巨掌已到眉心,掌风压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龙儿立在原地,手中那片青竹叶被吹得笔直,下一瞬,便要迎上这足以把钟楼连人一併拍碎的一掌。 第197章 风雷破金刚,三龙震疾风 “无相神风腿,风雷一击!” 清喝裂空。 慈觉那一掌本已压到龙儿头顶,掌势沉得像山,连钟楼里的风都被按得往下塌。 偏在这一瞬,金自斜刺里撞了进来,人在半空一拧,满身激盪的风劲竟一下收死,尽数坍到右腿腿尖上。 这一腿没有半点花哨。 快。 准。 狠。 腿锋点上那道金刚掌影时,先是极短的一声闷响,紧跟著整座钟楼都像被人拿铁锤砸了一记。 那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佛掌虚影,掌心先裂,裂痕隨即一路炸开,眨眼便崩成满空乱流。 慈觉胸口猛地往里一塌,护体真气当场散了,整个人喷著血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铜钟。 “当” 钟声炸得人耳根发麻,远远滚下山去。 慈觉顺著钟身往下滑,刚落地又呕出一大口黑血,麵皮灰白,连眼神都开始发散。 一忧哪里会跟他客气,人还没站稳,已经扑过去揪住他衣领。 “狗东西。” “刚才不是挺横吗?” “怎么一下就蔫了?” 慈觉勉强抬起头,眼里的狠毒还在,可那口气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一忧扯著他就往旁边禪房拖。 慈觉肥得像头猪,拖在地上一路乱撞,撞得门槛直响,袈裟沾著血和灰,看著狼狈到了极点。 金落回钟楼木板上,胸口起伏得有些急。 龙儿站在一旁,银髮被余风吹得微微扬起,盯著他看了一眼。 “这一腿,来得还算及时。” 金本来还想问他伤著没有,听见这话,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你刚才差点让他一掌拍碎脑袋。” “下次別这么玩命。” 龙儿神色不变, “我有分寸。” “你再慢一点,我也死不了。” 金懒得跟他爭,只冷哼一声,没再接话。 旁边禪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一忧已经把慈觉拖了进去。 门一关,满院子瞬间死寂。 冷风扫过,只剩那方青石桌冷冰冰地杵在当中,青砖地上还留著一条刺眼的、长长拖拽出的血印子。 金和龙儿就在外头坐下,一个调息,一个低头看著自己掌心那点尚未散尽的掌压痕跡,谁都没往禪房里凑。 禪房里灯火昏黄,血腥气却冲得厉害。 一忧把慈觉往刑架底下一摜,顺手拽下四条粗黑的铁链。 “哗啦”几声脆响,铁链分別死死扣住慈觉的手腕和脚踝。一忧猛地一扯墙上机关,直接將这胖和尚大字型悬空吊了起来。 紧接著,他又从墙角拖来一块沉重铁坨,用粗麻绳拴死,另一头绕著慈觉脖子缠了两圈,硬生生掛在了他脖颈上。 那铁坨悬在半空,坠得慈觉脖颈青筋绷起,喘气都带著血沫。 这还不算完。 一忧低头翻了翻杂物,摸出一枚丈许长的铁钉,倒著钉在慈觉下巴底下。 钉尖离咽喉只差一点点,慈觉但凡困得一低头,立刻就得把自己扎个对穿。 一忧搬了张破凳子坐下,双手一搓,绿豆眼里直冒寒光。 “说。” “幕后主使是谁?” 慈觉脸色难看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浑身都在发抖,偏偏牙关还咬得死紧。 “不能说……” “说了,我只会死得更惨……” 一忧听笑了,抬手就是两巴掌。 “你现在还不够惨?” “和尚我最烦你这种死到临头还装硬气的。” “再不张嘴,我让你连打盹的资格都没有。” 慈觉被打得嘴角流血,脑袋一偏,索性闭上眼不吭声。 一忧盯著慈觉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来,围著他转了两圈,时不时伸手拍一拍那块吊在脖子上的铁坨,嚇得他肩膀直抖。 “硬撑是吧?” “行,和尚我有的是工夫陪你熬。” 禪房里不时传出耳光声和一忧骂人的动静,外头院中却慢慢围上了被钟声惊醒的僧人。 金和龙儿坐在石桌旁,谁也没起身,直到那边人越聚越多,禪房门才被一把拉开。 一忧黑著脸走出来,衣袖上还沾著血,目光一扫院中僧眾,张口就是一嗓子。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 “慈觉这孽障谋害主持,已经让和尚我拿下了。” “你们该回房回房,该念经念经,少在这儿瞎围。” “今夜谁再乱跑,和尚我先打断谁的腿。” 他辈分摆在那里,平日又是个混不吝,眾僧虽然惊得不轻,却没人真敢顶嘴,只能压著满肚子惊疑,一点点散开。 等院里彻底静下来,一忧这才走到石桌边,一屁股坐下,满脸晦气。 “这慈觉,嘴比王八壳还硬。” “和尚我都快把酷刑玩出花了,他愣是一个字不吐。” 他嘴上骂著,眼睛却一直往龙儿脚下瞟。 瞟了几眼,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小子。” “你刚才那几步水挪移,是从哪儿学来的?” 龙儿抬起眼皮,语气平平。 “看你走了一遍。” “顺手学了几步。” 一忧愣住了,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看一遍?” “你逗和尚我呢?” “这可是水挪移,不是路边耍把式!” 龙儿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还不算会。” “只学了个大概。” 一忧被噎得胸口发堵,张了半天嘴,硬是没想出该怎么骂。 一直没出声的金这时看向龙儿。 “那我的无相神风腿呢?” “你看懂多少?” 龙儿摇了摇头。 “没看清。” “你出腿的速度太快。” “不过你要是放慢速度再踢一次,我应该就能看明白。” 石桌边顿时安静了。 一忧瞪著龙儿,像看见了什么妖怪。 金也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吐出一句。 “你还真敢说。” 龙儿把茶盏放下,语气淡得像没起一点波澜。 “我只是实话实说。” 一忧还想继续追问,禪房里却突然传出一声闷响,像有人拿铁锤狠狠干在墙上。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椅子都没顾上挪开,人已经冲了过去。 房门被一脚踹开,尘灰扑面。 屋顶赫然破了个大洞,碎瓦和断木撒得满地都是。 慈觉还被铁链吊在半空,四肢僵著,眼珠暴突,七窍全是血,胸口中央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腿印,胸骨整个凹陷下去。 那一腿的残劲透体而过,把他心脉和臟腑一併绞了个粉碎。 一忧扑上去一探鼻息,手一下僵在半空。 “死了。” “刚断气。” 金猛地抬头,盯住屋顶的破洞。 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疾风般拔地而起,直接窜上了屋顶。 刚一踩实瓦片,便瞧见前方数十丈外,一道黑影正踩著屋脊飞速遁走,快得只剩一抹残线。 他连句废话都没有,身形一低,贴著青瓦就追了上去。 夜色压得低沉,钟声余音还在寺里翻滚。 金把无相神风腿催到极致,整个人像融进了风里,越过一重重屋脊,穿过林梢飞檐,死死咬在那道黑影身后。 前头那人也快得惊人。 身子一起一落,像龙在夜里游,几次借力都恰到好处,分明对山门上下的地势熟到了骨子里。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便从寺中掠到山脚。 黑影本想借林子脱身,谁知金陡然提速,人在半空一折,右腿裹著风声自上而下重重压落。 腿影一化二,二化四,转眼铺成一片,像整座山的夜风都被他捲成了刀,朝那人后背砸去。 “风捲残云!” 这一腿太快,快得夜色都像被劈开。 那黑影竟根本没打算落地。 人在半空绝空一转,宽大的黑氅犹如乌云般翻滚张开。 面对当头压下的绝杀,他不闪不避,反而迎风拔起。 黑氅之下,一层刺目的金辉猛地炸开,霸道得叫人心惊。 只见他凌空连环踢出,雄浑的腿劲竟离体而出,化作三道狂啸的金龙虚影,逆势冲天! 三条金龙与那铺天盖地的风刃腿影在半空中悍然相撞,绞杀在一起! 轰! 两股绝顶气劲在夜空中轰然炸裂,犹如惊雷炸响,狂暴的气浪生生將下方的林木压折了一大片。 金只觉自己劈出的漫天腿影被那三条龙影一搅,竟当场碎散大半。 下一瞬,狂暴的反扑龙劲已经撕开风幕,隔空重重轰在他的胸口上。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掠,脚下连踏数步才勉强站稳,喉头一甜,嘴角已经见了血。 对面的黑衣人只是退了丈许,肩头黑氅被劲风掀开,露出半张冰冷青铜面具。 三道龙影绕著他缓缓游走,金辉明灭,把那人衬得像一头立在夜里的恶龙。 他看了金一眼,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居高临下。 “硬接本座一脚还能站著。” “这腿上的功夫,还算有几分火候。” 金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目光反倒更冷。 “连脸都不敢露。” “你也配在这儿装高人?” 面具人冷笑一声,没接这话,只抬头看了眼山上连成一片的火光,显然不想再耽搁。 黑氅一翻,三道龙影隨之一卷,人已经没入林深处。 金往前追了半步,胸口却猛地一翻,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盯著那人消失的方向看了数息,最终还是停住了脚。 方才这一击,对方显然还没拿出真本事。 十里外,一座古旧石桥横在急流之上。 桥下水声轰鸣,像千万匹马在黑夜里並肩狂奔。 夜风卷著湿气往上扑,拍得桥栏一阵阵发寒。 桥心立著两道人影。 前头那人黑氅垂地,面覆青铜面具,五指间还有一点淡淡金光流动,正是刚从摩陀兰若寺退走的独孤鸣。 桥上风这样大,他却站得纹丝不动,连衣角都透著一股懒得乱的从容。 后头那和尚身形肥大,满脸油光,笑起来像个弥勒佛,眼底深处却时不时掠过一缕阴毒,正是北方三霸之一,西岭笑佛。 西岭笑佛眯著眼,往前凑了半步。 “主公。” 独孤鸣没回头,冷哼了一声。 “那小子的武功,倒是让本座想起了一个极其惹人厌的傢伙。” 西岭笑佛心头一紧。 “连主公都觉得棘手?” 独孤鸣终於转过身来,面具后的目光冷得像刀。 “棘手?” “他们还不配。” “方才若不是本座懒得在寺前纠缠,那小子早就站不起来了。” 说著,他抬手往桥栏上一按。 五指只是轻轻一落,石栏便咔嚓裂开,碎石扑簌簌坠进桥下激流。 “倒是慈觉那个废物,白费了本座一番心思。” “路给他铺了,局也给他做了,结果还是把自己活活玩死。” 西岭笑佛赔著笑,不敢接这句,只顺势往下说。 “慈觉一死,僧尼同盟那边的线算是断了。” “同盟大会若没有人顶上去,只怕要平生枝节。” 独孤鸣负手望向北面,声音比夜风还冷。 “一群废物,能翻起什么风浪?” “谁敢挡路,全宰了就是。” “本座真正觉得碍眼的,是寺里那个一忧。” “这疯和尚平时装疯卖傻,手底下的功夫却不弱,加上他在庙里的辈分和威望……” “同盟大会要是没人下场镇住他,这盟主的位子十有八九要被他给占了。” 西岭笑佛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沉吟片刻后,他像是终於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来。 “主公。” “若只是要压一忧,属下倒想起一个人。” 独孤鸣斜睨了他一眼。 “谁?” 西岭笑佛躬身抱拳,脸上那点諂笑里终於多出几分真心实意的得意。 “属下的授业恩师。” “战如来。” 第198章 龙儿融水势,金立佛手峰 “战如来?” 独孤鸣念著这三个字,面具下的眼神冷了几分。 西岭笑佛赶紧低头,语气里透著掩不住的敬畏: “家师隱居多年,脾气怪得很。” “但他老人家那一手『千手如来』,绝对是佛门一绝。” “若是他肯出山,別说一个一忧,就是少林方丈亲临,也得被压死!” 独孤鸣猛地转身,带起一阵劲风,颳得西岭笑佛脸颊生疼。 “带路!” 西岭笑佛直咽唾沫,双腿发软: “主公……家师发过毒誓,不再捲入江湖是非,他恐怕……” “闭嘴。”独孤鸣打断他,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世上,就没有本座搬不动的神佛!” “他要名,本座给;他要利,本座赏。” “若是给脸不要……” 他五指一拢,空气中竟爆出一声刺耳的气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就让他连泥菩萨都做不成!” 话音未落,独孤鸣单手探出,凭空一抓。 十丈开外,一尊数千斤重的镇水石狮竟被一股无形气劲凌空拔起,“轰”的一声砸在西岭笑佛脚边! 碎石擦著他的头皮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西岭笑佛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主公神威!属下这就带路!” 摩陀兰若寺,禪房。 灯捻子“噼啪”爆了一下,驱不散屋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师叔!不好了!”一个小沙弥跌跌撞撞推门滚进来,哭丧著脸, “白马寺和铜佛庵的人把咱们前院堵了!” “说咱们庙里出了杀人犯,不配留在同盟里,要砸了咱们的牌匾!” 一忧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凳: “欺人太甚!这帮落井下石的王八犊子!” 一忧在屋里转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最后猛地剎住脚,一把攥住金的胳膊,眼珠子通红: “金兄弟,和尚我求你个事!” “你替咱们出战同盟大会,拿下那盟主的位子!” 金一抖肩膀,內力暗吐,直接將一忧的手震开。 他靠著椅背,连眼皮都没抬: “没兴趣。” 一忧不死心,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绢册,咬牙道: “只要你点头,本寺的《大悲手》绝学,你隨便翻!” 金嗤笑一声,指尖捻著那块擦血的破布: “那种慢吞吞的慈悲掌法,杀人都嫌钝。” “我对你们和尚的功夫,没半点兴趣。” “別啊!”一忧急得直拍大腿, “现在慈觉死了,主持也没了,全寺上下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你要是不上,那帮外人非把这庙拆了不可!” “庙拆了,与我何干?” 金语气如铁,从桌上扯过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鞋面上沾染的血跡,连看都没看外面一眼。 “再说了,你那一手身法看著也还凑合,怎么自己不上?” “哎哟我的亲爷爷!”一忧苦著脸,连连摆手狡辩, “和尚我那是逃命的杂耍!” “我这辈子光练躲了,手底下根本没半点真刀真枪打架的经验。我要是上了台,还不被那帮牲口生撕了?” 金把手里的破布隨手一扔,冷冷道: “我只杀该杀的人,不凑这无聊的閒局。” 一忧吃了个硬钉子,急得抓耳挠腮,只能猛地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擦剑的龙儿。 他凑过去,覥著脸蹲下: “龙儿兄弟,你看你天资这么高……” “你要我打?” 龙儿停下擦剑的手,抬眼看他,眼神像冰水一样透亮。 “对!那帮孙子绝对不安好心,咱们得有个镇得住场子的!”一忧咬牙切齿, “只要你肯上,和尚我把压箱底的绝学『水挪移』全教给你!” 龙儿手指轻轻摩挲著冰冷的剑鞘,冷冽的目光直刺一忧: “你的绝学,加上大会上无条件听我安排。” “这买卖,做不做?” 一忧被这少年身上骤然爆发的锋芒激得一激灵,哪还顾得上心疼,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 “只要你能镇住场子,和尚我全听你的!” “好。” 他站起身,提著剑便往门外走,乾脆利落得让一忧愣在原地。 走到门口,龙儿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去后院,现在教。” 后院,冷月高悬。 金抱臂靠在迴廊的红漆柱子上,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拽来的草茎,像看戏一样盯著院中。 “看好了,水挪移的精髓就八个字——步如履水,身如踏浪!” 一忧话音一落,整个人就像瞬间被抽乾了骨头,凭空矮了下去。 紧接著,他足尖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轻轻一点。 没有半点风声,也没有一丝脚步落在实处的闷响。 只见他腰身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整个人化作一汪无骨的春水,贴著地皮悄无声息地滑出七八丈远! 身形起伏间,犹如在惊涛骇浪中踏浪而行。 时而如暗流涌动,贴地游走; 时而如怒潮拍岸,猛然拔高。 忽左忽右,进退毫无章法可寻,完全违背了人体的发力常理。 月光洒下,庭院里竟生生被他晃出十几道水波般的残影。 还没等人的眼睛定住焦,那些残影便在夜风中如水泡般接连碎裂,虚虚实实,连个衣角都摸不到! 演示完一遍,一忧微微喘著气站定: “这身法极其难练,你初学,能看懂两成就……”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乍起,生生把一忧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龙儿动了。 他没有用腿发力,整个人竟如同一汪倒泻的水银,倏地滑了出去! 扭曲、拉伸、折转! 动作不仅和一忧刚才分毫不差,甚至更加丝滑诡异! 更恐怖的是,这汪“春水”里,藏著致命的冰针! 龙儿手腕翻转,黑剑隨身法游走。 剑光冷冽,犹如暗流涌动。 “嗤嗤嗤——” 凌厉的剑气瞬间將满院的落叶绞得粉碎! 碎屑却没有落地,反倒被他身法带起的气流牵引,绕著剑锋形成了一条狂舞的枯叶龙! “呼——” 枯叶龙猛地一散,龙儿收剑入背,连气息都没乱分毫。 就在这一瞬,破空声骤起! “嗖!” 靠在柱子上的金毫无徵兆地踢出一脚,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截断木,如离弦之箭般直射龙儿后脑! “当心!”一忧嚇得大叫。 龙儿头都没回,身子诡异地向前一折,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贴著地面滑出半尺。 断木擦著他的头皮飞过,“砰”地一声钉死在院墙上,入木三分! 龙儿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连看都没看那截断木。 金吐掉嘴里的草根,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嘖,滑得像条泥鰍。” “看一眼就把这和尚的绝活偷了个乾净,还能改成自己的剑招。” “真是个不讲理的武学变態。” 一忧下巴差点砸脚面上,两颗绿豆眼瞪得溜圆,心臟砰砰直跳。 看一遍就学会了? 还他娘的把剑法给融进去了?! 这身法配上这剑,比自己这正宗传人还要邪门、还要狠! “怪物……纯纯的怪物!” 一忧咽了口唾沫,心里突然狂喜起来。 有这小怪物在,僧尼同盟大会,稳了! 转眼便到了大会的日子。 佛手峰。 一尊参天巨佛拔地而起,那朝天平托的巨大佛手,便是这绝顶之峰! 此刻,这庞大无比的佛手掌心,已被喧闹的人声填满。 “六寺十八庵”的和尚、尼姑全到了。 红黄灰三色僧袍挤满了巨大的广场,吵吵嚷嚷,哪里有半点佛门清净地该有的样子,眼底透出的全是对那个盟主宝座的贪婪和算计。 高台上,一尊千手观音像低眉垂目。 一名白须老僧走到台前,双手合十,运气扬声,声若洪钟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心明盟主遭逢不测,实乃我佛门大不幸!” “今日群雄匯聚,便是要选出一位新盟主,统领同盟!”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不少武僧已经按捺不住,摩拳擦掌。 老僧抬手往下一压,继续道: “为保大会公允,按老规矩,得请一位局外人做公证。” “这次的公证人,由摩陀兰若寺一忧大师极力举荐——” 还没等老僧报出名字,台下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和尚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一忧!你们摩陀兰若寺现在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还有脸推举公证人?” “別是隨便从山下找了个阿猫阿狗来凑数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鬨笑。 一忧大师也不恼,双手抄在袖子里,衝著那胖和尚嘿嘿一笑: “禿驴,你急什么?” “等会儿我这位兄弟上去,你別嚇尿了裤子就行。” 一忧转过头,衝著高台上的老僧努了努嘴。 老僧会意,运足真气,声音响彻全场: “有请——金施主!” 话音一落,全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去。 台阶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入眾人视线。 没有披袈裟,没有持法器,只是一身乾净利落的侠客劲装。 金面无表情地拾级而上,脚步不快,但每落一步,都踩得极实,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沉稳。 他双手空空,可整个人就像一把刚出鞘的绝世狂刀,冷得刺骨,傲得冲天。 原本喧闹的广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更大的质疑声炸开了锅! “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是谁?!” “武林中根本没听过这號人!” “一忧是疯了吗,找个外行小辈来当公证人?” “滚下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一个满脸横肉的武僧越眾而出,手里倒提著一根鸭卵粗的鑌铁棍,指著金的鼻子骂道: “哪来的野种,也敢在六寺十八庵面前装大尾巴狼!” “给佛爷滚下来!” 说罢,他运足真气,猛地一脚踏在青石板上。 “咔嚓!” 石板碎裂,那武僧借著这股蛮力,大鸟般扑向高台,鑌铁棍带著呼啸的风声,兜头朝金砸了过去!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棍,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不退反进,迎著棍影,极其隨意地抬起右腿,往前轻轻一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武僧甚至都没看清金是怎么出腿的,整个人就像被攻城锤正面撞中,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人堆里,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那根鑌铁棍,“噹啷”一声掉在台上,从中间弯成了一个恐怖的“v”字。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张大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金慢慢收回腿,走到高台中央,站定。 居高临下,目光如看螻蚁般扫过台下群僧,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还有谁不服?” “还有谁??” 他声线不高,却透著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如同一盆冰水泼下,生生让前排叫囂得最凶的几个武僧闭上了嘴。 第199章 掌毙凌空僧,风腿截玉蝉 老僧眼看台下乱鬨鬨的,乾咳了一声,强行运起真气把场子压住,扯著嗓子高喊: “金施主是一忧大师举荐的公证人,老衲信得过!” “吉时已到,都闭嘴,大典继续!” 底下和尚们撇了撇嘴,碍於老僧的辈分,更忌惮刚才金那一脚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只能勉强安静下来。 老僧转身面向那尊巨大的千手观音像,神色肃穆: “依规矩,选新盟主前,先请出本盟最高信物——绿玉禪!” 两个小沙弥战战兢兢地捧著一个红绸托盘走上高台。 托盘里,赫然臥著一枚通体翠绿、晶莹剔透的玉蝉,在毒辣的日头下泛著幽幽的光。 接下来便是长得让人打瞌睡的交接仪式。 焚香、跪拜、念经…… 繁文縟节一道接一道,稍错半步老僧就要瞪眼重来。 太阳暴晒,底下的和尚尼姑们早就出了一身白毛汗,满脸的不耐烦。 “妈的,选个盟主跟老太婆裹脚布一样,真他娘的囉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群里,一个胖武僧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骂了一句。 高台侧面的阴凉处,金靠著一根大红柱子,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拽来的草茎,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 “我说一忧,”金斜眼瞥向旁边急得直搓手的一忧, “你们和尚办事都这么磨嘰吗?” “早知道是来看你们磕头的,我还不如在后院睡觉。” 一忧满头大汗,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 “哎哟我的活祖宗,你可小点声!” “这可是佛门大典,规矩多著呢!” “等这套排场走完,谁想当盟主,就得上去真刀真枪地干,到时候有你这公证人发威的时候!” 龙儿抱著那把黑布包裹的铁剑,冷冷地看著台下那些焦躁不安、交头接耳的武僧,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一群连心都静不下来的蠢货,拿什么爭盟主?” 一忧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刚想回嘴。 话音刚落。 “哈哈哈!说得好!” “一帮只知道磕头念经的废物!” 一声狂妄至极的大笑如炸雷般在佛手峰顶轰然炸开! 声浪里裹挟著极其霸道的真气,震得前排几个內力弱的沙弥眼前发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捂著耳朵惨叫。 “什么人在此撒野?!” 老僧面色大变,手中念珠差点捏碎。 后方人群突然被一股无形的气墙粗暴推开,和尚们像被狂风捲起的落叶般东歪西倒。 西岭笑佛那肥硕的身躯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满脸假笑地搓著手: “各位都歇歇吧!” “今天这死气沉沉的破会,贫僧特地请了一位真神,来给大伙儿开开眼!”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的假笑瞬间变成极度的狂热,扯著嗓子嘶吼: “恭请家师——战如来!” “轰!” 整个佛手峰的地面猛地一跳! 高台上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香炉被震得原地蹦起三尺。 千手观音像前的莲花座上,毫无徵兆地砸下了一道铁塔般的身影。 来人身披金色袈裟,浑身肌肉虬结如铜浇铁铸,简直要把袈裟撑裂。 两撇鬍鬚像倒竖的钢针,一双眼睛透著绝世凶兽般的戾气。 他往那一站,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抽乾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居高临下俯视全场,声如洪钟,震得漫天云彩都散了: “老子是——战如来!”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战如来?!西岭寺那个无法无天的狂僧?” “他怎么来了!这疯子十几年前就说要灭了咱们同盟!” 躲在金身后的一忧,看见这铁塔般的身影,嚇得浑身肥肉狠狠一哆嗦,一把揪住金的衣袖,声音都在打飘: “完、完了!” “这老疯子怎么出山了!” “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啊!” 金嫌弃地一把甩开一忧那全是冷汗的手,非但没怕,眼中反而燃起了一抹兴奋的狂热。 他上下打量著战如来那身快要撑爆袈裟的恐怖肌肉,冷笑道: “有点意思。” “这老禿驴身上的血腥味,比你们全寺上下加起来都重,总算来了个能打的。” 龙儿没有说话,但他握剑的手却猛地一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双清澈的眸子死死盯住战如来那双骨节粗大的手掌,如临大敌。 西岭笑佛得意洋洋地叫道: “家师今日前来,就是要代表西岭寺,接管这盟主的位子!” 群僧又惊又怒,却被战如来的凶威压著,一时间竟没人敢接茬。 凌空寺住持是个火爆脾气,忍无可忍,大步跨出,指著台上破口大骂: “战如来!” “你平日里视同盟如粪土,今天跑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战如来眼皮微垂,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哼道: “本座是看不起你们。” “但同盟要是交到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手里,那是丟了佛门的脸!” 他大袖猛地一挥。 “砰”的一声爆响,刚才那尊蹦起来的青铜香炉,竟被这股袖风生生隔空抽得四分五裂! 滚烫的香灰和碎铜片劈头盖脸地砸了前排眾僧一身,烫得他们吱哇乱叫。 战如来仰起头,不可一世: “今天这盟主的位子,本座坐了!” “不服的,一起上!” 台下瞬间死寂。 刚才还为了盟主之位摩拳擦掌的各路高僧,此刻全成了缩头乌龟。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去触这个霉头。 开什么玩笑? 连半人高的实心青铜香炉都能隔空抽碎,谁的脑袋比香炉还铁? 战如来等了三秒,见无人应答,鄙夷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怎么?” “偌大个僧尼同盟,连个带种的都没有?一群没用的阉货!” “狂妄老贼!欺我六寺十八庵无人吗!” 伴著一声怒吼,凌空寺住持像一只发怒的老狮子,猛地跃上高台。 他一身横练外功登峰造极,手中一根鸭卵粗的九环大锡杖舞出一团恐怖的铁影,劈头盖脸砸向战如来天灵盖! 杖风呼啸,连空气都被生生撕裂。 面对这能开山裂石的一击,战如来连半步都没挪,嘴角咧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花拳绣腿,也敢拿出来现眼?” 锡杖离头顶还有半尺。 战如来动了。 他的右手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连残影都没留下。 后发先至,避开杖影,一掌印向老僧胸口! “杀心雷!” “咔嚓——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断骨声。 凌空寺住持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冲势骤停。 粗大的九环锡杖脱手飞出,“轰”地砸碎了半边高台。 老僧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死死盯著自己的胸口,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恐惧。 战如来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竟已经硬生生按进了他的胸膛里! 狂暴的“杀心雷”掌劲透体而过,“砰”地一声,直接从老僧后背炸开一团刺眼的血雾,连带著碎肉和袈裟的碎片喷溅出一丈多远! “呃……” 老僧口中狂喷出一大口夹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像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佛手峰顶瞬间死寂。 刚才还愤愤不平的群僧,此刻全都被这血腥恐怖的一掌震碎了胆。 “呕——” 几个定力差的小沙弥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其余人一个个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如纸,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忧嚇得脚一软,直接“吧唧”一声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他哆哆嗦嗦地扯著金的裤腿,带著哭腔哀求: “金、金兄弟……要不咱们撤吧?” “这哪是比武,这是单方面的屠宰啊!” “那凌空老鬼的『铁布衫』练了四十年,连刀剑都砍不进去,居然被他一巴掌给生生捅穿了!” 金一脚踢开一忧那没出息的肥手,不但不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他盯著台上那具惨烈的尸体,舔了舔嘴唇,身上的杀气再也按捺不住地溢了出来: “跑什么?这老和尚的掌法有点门道,好戏才刚刚开锣。” 战如来嫌弃地从老僧胸膛里抽出手,“吧嗒”,一块带血的碎骨掉在地上。 他隨手一甩,將掌心粘稠的血珠溅落,那双凶目如嗜血的野兽般扫向高台边缘——那个捧著托盘、已经嚇得双腿疯狂打摆子、几乎要尿裤子的小沙弥。 “既然全是孬种,这盟主信物,老子拿走了!” 他右掌猛地探出,五指成爪,隔空一抓! “嗖!” 一股极其霸道的吸力凭空生出。 小沙弥惊呼一声,连人带托盘直接被扯得往前一扑,那枚绿玉禪瞬间脱盘飞出,化作一道绿芒,笔直射向战如来的手心。 眼看玉蝉就要落入魔掌。 “我的眼皮子底下,谁准你拿了?” 一个极其冷漠的声音从旁边幽幽飘来。 话音未落,金已然动了,他身形由极静瞬间切入极动,原本站立的青石板上只留下一道被劲风扯碎的模糊残影,紧接著一阵刺骨冷风呼啸而至,硬生生撕开了战如来的吸力气场! 半空中,金身形如大鹏展翅,右腿在极速中化作一道无形风鞭,“啪”地一声抽爆空气,脚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那枚高速飞射的玉蝉上。 “叮!” 玉蝉发出一声清脆长鸣,去势瞬间逆转,在半空拉出一道漂亮弧线后,“啪嗒”一声稳稳落回了小沙弥怀里的红绸上。 战如来一抓落空,满脸横肉顿时一僵,隨即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个刚刚落地的青年: “哪冒出来的小畜生,敢从老子手里抢东西?” 金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神竟比战如来还要狂妄、还要冰冷: “既然是比武夺帅,就得按规矩办。” “比武还没完,只要我这个公证人还站在这儿,这东西,谁也动不得。” “找死!” 战如来活了大半辈子,走到哪不是让人跪著,何曾被一个毛头小子这般当眾无视过? 他额头青筋狂跳,暴吼一声,浑身金光大盛: “老子就先活撕了你!” 第200章 千手震佛峰,毒掌慑群雄 “轰!” 战如来脚下猛地一踏,坚硬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炸出一个深坑! 碎石飞溅中,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重炮,带著令人窒息的腥风,直扑金的面门。 “老子先宰了你!” “万雷轰顶!” 他双掌连环拍出,空气中竟隱隱爆出一连串沉闷的雷鸣! 漫天暗紫色的掌影交织成网,每一掌都带著能把人五臟六腑震成烂泥的恐怖毒劲,彻底封死了金所有的退路。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杀招,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不退反进。 “就这?” 金冷哼一声,身形骤然虚化! 风无相,云无常。 剎那间,高台上凭空颳起一阵悽厉的旋风。 金的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顷刻间,战如来四面八方竟全是被劲风裹挟的残影!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肉体碰撞声如爆豆般炸开。 战如来的“杀心雷”虽然刚猛无比,沾之即死,但每一掌拍出去,除了打碎几道虚影、激起一阵狂风外,竟连金的衣角都摸不到!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让他难受得几欲吐血。 反观金,身法诡异得像是一阵根本抓不住的妖风。 漫天腿影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或点、或扫、或踹、或劈,刁钻无比地专往战如来的死穴招呼! “这小畜生用的是什么邪门腿法?!” 战如来心中大骇,只觉眼前全都是凌厉如刀的风刃,根本分不清真假。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这小子的腿劲透著一股极其霸道的穿透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明明运足了“金刚护体”硬扛了几脚,却觉得那股內劲像锥子一样直接钻进骨缝里,震得他气血翻腾。 “该死!连个鬼影子都抓不住!” 战如来越打越急躁。 他这一身毒掌,最讲究硬碰硬,可如今连对方的边都沾不到,空有一身毁天灭地的毒功却无处施展,简直憋屈到了极点! 就在战如来一记重掌拍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金眼中寒芒大盛! 漫天腿影骤然收拢,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狂风! “轰!” 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腿,像开山巨斧一样,狠狠劈在战如来仓促抬起交叉护胸的双臂上! 战如来只觉双臂像被铁山撞了一下,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双脚在坚硬的石板上硬生生犁出两条深沟,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和尚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这一幕。 一巴掌掏穿凌空寺住持心臟的绝世凶神战如来,居然被这个青年一脚给踹退了?! 战如来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丝鲜血差点涌出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色黑得像锅底,死死盯著飘然落地的金,眼中杀机狂涌。 “好……好腿法!”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双臂,咬著牙给自己找台阶下, “老子今天是来爭盟主大位的,没閒工夫跟你这小辈在这死缠烂打!” “等老子坐稳了盟主的位子,再来卸你这两条腿!” 说罢,他冷哼一声,借势往后一跃,退回了高台中央。 金双手抱胸,根本没把他这句狠话放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打不过就直说,装什么大尾巴狼。” “擂台在这,你敢来,我接著。” 战如来被这句毫不留情的嘲讽刺得青筋暴跳,正要发作。 短暂的平静之中,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 “畜生!你恃武行凶,搅乱大会,今日我就代亡师清理门户!” “轰!” 一名身披锦斕袈裟、手持水火降魔杵的老僧如怒目金刚般跃上高台,双目赤红,死死瞪著战如来。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呼: “是圆通大师!” “他当年和战如来可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唉,当年战如来因为生性残暴被逐出师门,没想到今日竟成了一代魔头……” 战如来斜眼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放你娘的屁!” “当年那老不死的教你真本事,却让老子去挑水劈柴,他何曾当我是徒弟?” “就凭你这废物,也配跟我提清理门户?” “孽障!受死!” 圆通气得鬍鬚倒竖,浑身真气爆发,手中那根沉重无比的降魔杵带著呼啸的风暴,掛著千钧之力,当头朝战如来砸下! 面对这能將磨盘砸成粉末的一击,战如来连躲都没躲。 他狞笑一声,单手从腰间扯下那个巨大的精铁酒壶,看都不看,猛地往上一架!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全场,火星四溅! 圆通那势若奔雷的降魔杵,竟被这只不起眼的酒壶硬生生架在半空,再也压不下一寸! “老东西,下去陪那老鬼吧!” 战如来狂啸一声,恐怖的內力瞬间灌注於酒壶之上。 他手腕粗暴地一翻,精铁酒壶如同一颗流星,生生盪开降魔杵,去势不减,带著令人窒息的恶风,狠狠懟进了圆通的胸口! “咔嚓——噗!”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精铁酒壶像一柄攻城锤,瞬间把圆通的胸膛砸得深深凹陷下去! 护体真气像纸片一样爆碎,狂暴的力量透体而过,竟让圆通的后背诡异地凸起一大块! 圆通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珠暴突,鲜血夹杂著內臟碎块狂喷而出,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般倒摔进台下的人堆里,当场死绝! “师兄!!!”台下几名和尚扑上去,看著惨死的圆通,悲愤得浑身发抖, “战如来,你这没有心肝的畜生!” 群僧再次被激怒,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失控。 “哎哟哟!各位大师莫急,莫急啊!” 伴隨著一阵极其油腻的假笑,西岭笑佛摇著破蒲扇,大腹便便地滚了出来。 他满脸堆笑地衝著眾人连连作揖,活像个拉皮条的龟公: “各位可別乱扣屎盆子!” “家师这可不是滥杀无辜,这是在『清理门户』啊!” 他收起笑脸,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著地上的尸体骂道: “你们別看圆通这老东西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借著寺庙的名头,疯狂搜刮老百姓的民脂民膏,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 “与其让他败坏佛门清誉,不如让他早点去见佛祖谢罪!” 说著,西岭笑佛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帐册,快步走到尸体前,极其囂张地把帐本甩在圆通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看见没!” “白纸黑字,全是这老东西贪污敛財的铁证!” “家师这是替天行道!” “放屁!圆通大师一生清贫,岂容你这妖僧泼脏水!” 一名持棍武僧实在听不下去了,指著西岭笑佛怒骂。 西岭笑佛翻了个白眼,手里破蒲扇一指那武僧,囂张地叫囂: “怎么?帐本在这摆著你还想抵赖?” “你不服,你上来跟家师比划比划?” 那武僧顿时被噎住,看了一眼旁边如煞神般的战如来,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脸涨得通红。 战如来冷眼看著徒弟在那耍威风,不屑地冷嗤一声: “笑佛,废什么话?” “就凭这帮废物,老子就算杀著玩,他们谁敢放个屁?” 西岭笑佛赶紧转过身,点头哈腰地諂媚道: “师父您老人家神威盖世,他们当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咱们毕竟是来当盟主的,这『以理服人』的过场还是得走一走嘛,哈哈!” 这两人的无耻双簧,终於把群僧彻底逼到了绝路。 “一派胡言!这等嗜血邪魔若是当了盟主,我等全得死无葬身之地!” “各位!战如来这魔头手段太毒,单打独斗谁也不是对手!想活命的,大家併肩子上,跟他拼了!” 人群中,一个老武僧振臂高呼,顿时一呼百应! “好!跟他拼了!” “除魔卫道,就在今日!” “轰!轰!轰!” 剎那间,十几个来自各寺的顶尖武僧双目赤红,齐齐震碎上衣,如狼似虎地跃上高台,將战如来团团死围! “大力金刚指!” “大悲龙爪手!” “三十六路伏魔杖!” “降龙罗汉拳!” 一时间,高台上真气暴走,劲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十几种佛门绝技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锐利的指风、森寒的爪影、沉猛的铁杖,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绞肉网,誓要將战如来生生碾碎! “哈哈哈!来得好!” “一帮蠢货也敢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 面对这漫天杀机,战如来不退反进。 他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炒豆子般恐怖的爆响,双眼骤然变成骇人的紫黑色,仰天狂吼: “老子送你们集体去见佛祖!” “千手如来!” “轰——!” 以战如来为中心,一股紫黑色的毒气如火山喷发般直衝天际! 他那庞大的身躯骤然高速旋转,双掌化作漫天幻影。 一瞬间,他背后仿佛真的生出了千百条手臂,犹如一尊墮落凡尘的黑暗千手观音! 每一道掌影都黑如泼墨,带著一股闻之作呕的腥甜毒气,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向四面八方! “砰砰砰砰砰!” 肉体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 那张看似坚不可摧的“天罗地网”,在“千手如来”面前简直就像糊窗户的破纸,一触即溃! “啊——!” 悽厉绝望的惨叫声划破长空。十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高手,像被狂风扫落叶一般,以比衝上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倒砸回去! 有的撞在千手观音的石座上,把莲花座撞得粉碎; 有的直接砸穿了高台的木柱,口中狂喷著黑血摔在台下。 更恐怖的是,这十几个人的胸口、脸上、手臂上,全都印著一个清晰无比的黑紫色掌印! 掌印周围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著黑泡、溃烂流脓,“刺啦滋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手!我的手肉烂了!啊啊啊!” “好狠的毒!我的真气全散了……救命……” 十几个高手在血泊中疯狂打滚哀嚎,那惨状犹如人间炼狱。 全场死寂,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和毒气。 所有人都被战如来这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恐怖实力彻底嚇尿了。 一人独战十几位顶尖高手,一招全秒,这他妈还打个屁?! 战如来慢慢收起架势,拍了拍手,傲视著台下瑟瑟发抖的群僧,狞笑道: “还有哪个不怕死的?继续上!” 全场静若寒蝉,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就在这让人绝望的压抑中,西岭笑佛像个没事人一样跑了出来。 他手里捧著一个羊脂玉瓶,扭著肥胖的身躯,穿梭在那些满地打滚的重伤武僧之间,一边掏出黑乎乎的药丸,一边假惺惺地喊著: “哎呀呀!各位大师消消火!” “家师脾气爆,出手没轻没重,伤了各位的真气,真是罪过罪过!” “来来来,大家张嘴。” “这是我西岭寺独门的『清心解毒丹』,吃一颗立马活蹦乱跳!” “要是不吃啊……半炷香內,这毒火攻心,各位就要化成一滩臭水嘍!” 台下眾人看著这师徒俩一个杀人、一个递药,唱著吃人不吐骨头的双簧,气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但这解药就是命,那些中毒的高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像野狗一样连滚带爬地抢过丹药吞了下去。 命都攥在人家手里了,这盟主的位子,还有谁敢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