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娇》 第1章 她等待著一个机会 “老太太还是没怎么用下饭,只挑了几筷子豆乾喝了几口汤。” 大厨房里,专管老太太饭食的林妈妈看著前边送回来的菜,这是今晚做的第二桌了。她的眉头都皱紧了,圆盘似的脸上露出浓浓愁绪,她叉著腰瞪著那几盘子菜看了会儿,便挥了挥手叫人分了下去,又临时想起什么,抢下了一盘清炒虾仁,扭头看了看,准確无误地扫向灶膛那儿,扭著腰走过去。 “又在发愣!”林妈妈將盘子重重放在灶台上,恨铁不成钢地低喝一声。 徐鸞抬脸看到这一世的娘正瞪著自己,炊烟与火光在她脸上映照得鲜活,她才是回过神来,弯唇露出个笑来,“娘。” 林妈妈听著么女这软绵绵的声音,又是无奈又是气恼,分明也生了一张不输她大姐二姐的又白又俏的脸,怎么这性子这般憨呆拿不出手,只能护在身边放在厨房,都不敢让人挑出去伺候主子们,生怕她惹了祸。 好在她还算乖巧懂事,等閒不出厨房,老实闷在这儿给她打下手。 “也不知是不是送子娘娘见你大姐二姐伶俐能干,就把你这个呆的硬塞了过来让我也晓得晓得头疼的滋味!”林妈妈指著虾仁,没好气道,“快些吃吧,忙了一晚上是不是也饿了?” 徐鸞一听这话,既觉得冤枉,又觉得这话实在没错。 否则的话,她好好地在现代读书生活,家境殷实,感情也將成正果,怎么就一睁眼穿到了这未知的时代,成了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呢? 刚穿来时,或许是婴儿身体太小,大脑发育不全,她的记忆都是模糊残缺的,导致她有些错乱,在旁人看来就是呆傻,一直到八岁,她的记忆才全部回归,知道自己是谁,又来自哪里。 可知道的那瞬间,太绝望了。 这时代封建、迂腐,到处散发著恶臭的气息,女子地位低下,人命不值钱,阶级森严,奴隶生的孩子永远是奴隶,矮人一等,一旦犯了错甚至只是被主子看不顺眼就要有大灾,打板子是小,发卖出去是最可怕的,尤其是女子。 她爹娘就是梁国公府的累世家僕,家僕的出路就是將来也找个家僕,生下的孩子成为新的家僕,如此循环往復,对於女子来说,另有一条出路,那就是成为家中男主子的通房,努力获得恩准生下孩子。 徐鸞想到这一世自己的两个姐姐,大姐徐红梅直爽能干,凭著绝好的女红,十四岁成了梁家大爷的婢女,十六岁就被收作房成了通房,如今二十一岁,已经流產多次,她每每见了都难过伤心。 二姐徐黄杏活泼爱笑,做得一手好点心,是国公夫人的左膀右臂,可她心里却盼著能成为梁家二爷的通房,她劝过几回,都被指著脑袋斥了回来,斥她不懂事不开窍。 她还有个弟弟,今年十二,跟著她爹在马房伺候马匹,一生也一眼看到头。 徐鸞不愿意出挑,便索性继续做个呆傻的,谨慎地闷在厨房里,以免被府里的男主子们看上拖进山洞里就地奸了去。 这样的事也有,梁家很大,老太太亲生的虽然就梁国公一人,但他还有几个庶兄弟,那放荡风流的五老爷就常干出这样的事。 徐鸞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样,她一次都没出去过,这就是呆愚的一个坏处,虽说厨房有採买,可以偶尔跟著出门,但她娘至今绝不让她出门。 但她绝不愿意就这样浑浑噩噩一辈子做奴隶或是成为玩物。 她等待著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赎身的机会,哪怕外面的世界再艰辛困难,她也要出去看一看。 “吃啊!又发愣!”林妈妈看么女傻呆呆的样子,忍不住抬手又在她脑袋上敲了一板栗,“快些吃,吃完收拾好就回去了。” 徐鸞站起来,拿了筷子吃那盘虾仁,冬天了,路上一来一回已经凉透了,但依旧可口。 这是难得的主子们的饭菜还能流回到厨房,想来老太太心情差,都没將饭菜赏给身边的僕从,这就便宜了厨房里的他们。 徐鸞抿唇笑起来,大眼朝她一弯,“娘的手艺更好了。” 林妈妈被她这样一看又一笑,心就软塌塌的,又忍不住嘀咕,“瞧著也是个伶俐的,怎么真碰上事就立不起来!”她嘆口气,“青荷啊,眨眼你就十六了,到现在还没著落,你但凡灵活点,你二姐都能把你带去夫人那儿做活,现在……算了,等你满二十,我和你爹就给你说门亲。” 府里的婢女若不是被主子看上做房里人,那就是等到了二十岁配人,多为主子指派,除非在主子那儿得眼的可以自己相看后去找主子说亲,也就是徵得同意。 她娘是大厨房的厨娘,她爹是管车马的小管事,自然还算能这么求一求。 徐鸞吃完一盘虾仁又吃了个馒头便饱了,隨后跟著一起收拾厨房,將火熄灭,灶头清洁乾净,烂菜叶和没吃完的剩菜都收进木桶里盖上,最后关紧了门窗,和她娘最后离了大厨房。 一路上,她吹著冷风听著她娘念叨了一路,说著说著,还说到她二姐,顺著歪到了梁家二爷身上。 “二爷前两日回府了,不知会在府里待几日,若是二爷去夫人那儿请安,你二姐就能见著他了,说不定二爷能看上她呢!”林妈妈也就和自己么女说说这些心里的妄想。 徐鸞皱紧了眉,对於梁二爷无甚好感,虽然没见过,但听来的传闻里,那是个狂妄自大的人,封建中的封建,霸道凶恶,风流无情,桀驁不羈,视女人为玩物,养了一院子歌姬舞姬,专门用来招待宾客,外面的风月场所也是他常去之地。 但他年纪轻轻已经是皇城司指挥使,是帝王信任之人,无人敢对他的做派置喙什么。 “二爷虽然爱玩,但正经的通房却都还没有一个,盼你二姐有这福气!”林妈妈还在碎碎念。 徐鸞本要说些什么,可抬头看到林妈妈在夜风中寒瑟的样子,忍了下来没吭声,最后分別时,长长地呼出口气。 府里最西侧的一排排下房是家僕住的地方,鸽子笼大小的屋子,除了有头脸的管事们,俱都男女分开,一间屋住二到四人,徐鸞因著她爹娘的关係,是和她二姐住一屋,但她二姐大多数在夫人院里值夜不回来。 如今冬天,屋子里冷得像要结冰,她赶忙將炭点上。 厨房是油水最多的地方,这炭自然也是因为她娘的缘故才有。 徐鸞用屋子里打好的冷水洗了脸擦了身便立即钻进了被窝里,隨后就著点月光掏出藏在床底下夹缝里的布包,数了数里面的银钱。 从十岁开始,她的月例和逢年过节收的赏钱就是自己收著了,她娘不再收走,如今六年过去,她一共攒了……五两银子並十三个大钱。 像她这样的粗使丫鬟,赎身银差不多五两银子,这是她打听来的大概的银钱,但鲜少有人自赎,也没个確切的数,最关键的是,曾经自赎出去的僕从,都是得到主子恩典的。 怎么样得到恩典? 自然是要立功。 立功……立大功。 徐鸞咬了咬唇,小心將银钱又包起来藏好。 立大功意味著要出风头,一定要一次成功,否则就有不可预知的麻烦了。 徐鸞在床上躺了很久才感觉冰凉的手脚稍有暖意,努力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未亮,徐鸞在厨房里用冻肿成胡萝卜的手洗菜,忽然听到了喜鹊的叫声。 和喜鹊一起来的,还有老太太的贴身婢女,她疾步进了厨房,高声喊著:“林妈妈,別忙活了,老太太今日要出府去寺里烧香,还要住上些日子,你快收拾了东西一会儿带个粗使丫头一道去!” 出府去寺里。 这几个字令徐鸞一下扬起头来,一双眼亮得惊人。 == 开新书啦。排雷必看:有强取豪夺元素,封建制度下的挣扎,狗血土埂,慢热,感情流,主要写感情纠葛,不是大女主文,不是女强文!!!!女主不是大杀四方的女战士女超人智慧勇者,男主不是好人,不是主流流行的男主人设,不是主流常规强取豪夺文,男女主都不是完美人设,各有缺点,都不是完美人设,性格各有缺点各有缺点各有缺点!这是重点!!!!还有本不想剧透的,不过大家总是很在意这一点,只好剧透,別管男主是什么封建思想,他是处男身。这本走不知道什么风,朝代架空,总之整体基调狗血土埂,我想写点活人气息浓郁的主角。看简介就知道是什么类型的文,文明阅读,喜欢看我们就看,不喜欢的话好书还有千千万,找自己喜欢看的书就行,和谐看书,不要口出恶言。排雷都写清楚了,不喜欢看还非要看,看了心里不高兴还要口出恶言的,对於双方来说都很痛苦,求看清楚题材再看,喜欢看爽文的真的不太適合这种题材,看了排雷还要看看了还要口出恶言我也实在没办法啦! 第2章 二爷又不是洪水猛兽 婢女走后,徐鸞立刻甩乾净手上的水,赶在所有人之前凑到了她娘身边,声音轻轻的,“娘,我想跟你一道去。” 林妈妈脑子里正想著一会儿要收拾些什么食材调料带上,毕竟山里吃得实在太素淡,老太太怕是更没胃口,她乍然听到耳旁么女的话,愣了一下,扭头看她,皱眉道:“你个笨丫头去做什么?” 徐鸞被说笨也不恼,她努力又急切地说服她娘:“娘,刚才的书影姐姐只让你带个粗使丫头,我也成的,洗菜切菜备菜我都能干的。” 这不是寻常的出府採买,是要出城去寺庙,一路沿著街道,能看一看外面究竟是怎么样的,更不论老太太出行,有护卫相送,也不必担忧安危,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她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出去看看。 徐鸞一双杏眼亮得惊人,林妈妈对上她的目光,一时也怔了怔,实是没瞧过么女这机灵的模样,她不由自主放软了语气,“我是跟著去烧饭的,没甚好玩的。” “娘,我知的,我就跟著你干活。”徐鸞语气殷切,带上了点恳求。 林妈妈一下心更软了,么女自小呆憨,撒娇都鲜有,忽然这般求她,她一下觉得么女怎不能跟著去呢?再一想,么女长到现在十六了,还没出过这国公府,便更觉得去就去了,横竖有她看著,出不了事,便点了头,叮嘱:“那这回就带你去,你头一回出门,跟紧我,机灵点,別惹出什么事来,听书影说,老太太还想顺道给二爷相看小娘子呢!” 徐鸞心跳得极快,猛点头,“嗯!” 林妈妈性子爽朗,在大厨房人缘好,平时徐鸞也安分老实,虽不机灵但干活干得勤,她要带著徐鸞一道去寺里,也没人多嘴说閒话。 母女俩收拾了一些调料和提鲜的乾菜,又回去收拾了几件衣物,便赶向大门口。 徐鸞这样的粗使丫头平时是不能在府里閒逛的,所以这是她第一次走过偌大的国公府通向大门的路,她一边走一边小心地左右看,记住四周的路。 哪知自己东张西望的模样被她娘训了一顿,“青荷!低头跟著我走,別四处张望!” “哦。”徐鸞担心林妈妈改主意,忙应了声,只用眼角余光尽力去看。 从大厨房到门口快走了约一刻多钟,她听到前面有些动静才又忍不住抬头,高而宽的红漆大门,铜製狮兽衔环,威风凛凛,代表著门第的高贵。 “青荷!”林妈妈又轻喝了一声。 徐鸞回过神,对上她娘的目光,稍稍红了脸,不过自觉方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寻常,也就想开了,乖乖跟紧了她娘。 林妈妈带著徐鸞先去老太太马车外请了安,徐鸞当然没能见到老太太,只听到了声,光听声音那是个慈蔼温和的老人,但依旧带著骨子里的高傲。 请过安,两人往最末尾的马车走去,林妈妈又嘱咐:“一会儿马车里还有別人,老实坐在最里面。” 徐鸞点头,她心情好,忍不住又对林妈妈笑。 她如今的脸生得和现代时极像,皮肤润白,杏眼微翘,鼻子也挺拔小巧,低垂著头瑟缩时不引人瞩目,抬头笑一笑,眼睛一弯,唇角还抿出笑涡来,极吸引人的甜美。 林妈妈看著么女的笑,晃了下神。 徐鸞注意到了,又收敛了笑容,微微垂了首憨呆地点了点头。 林妈妈就回过神来了,又盯著她看了会儿,小声嘀咕,“笑起来倒灵气,一眨眼又憨得很了。” 徐鸞假装没听到,跟著上了马车,马车里已经挤了两个人了,是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兰儿和竹心,她朝她们眼睛弯了一下,便低著头在空的地方坐下。 两个婢女自然认识林妈妈的么女,知道她憨呆不多话,也没搭话,正好车子动了,便撩起车帘往外看。 徐鸞立刻跟著一起往外瞧。 梁国公府位处京都东边最繁华的坊市,街道两旁的皆是高门梁栋,地上铺著青石砖,再往前,已经听到繁闹的人声,两旁商铺鳞次櫛比,卖著各式各样的货,如画卷一般展开。 这不属於歷史上的朝代,但繁华程度似史书里的繁荣朝代。 徐鸞睁大了眼睛看著,许是她这情態比刚才要灵动些,兰儿笑著侧过身来,“想看外面?那坐过来些,是第一次出门吗?” “多谢姐姐。”徐鸞有些不好意思,但屁股诚实地蹭过去一些往外看,余光看到林妈妈有些无语的模样也装没看到。 兰儿又逗徐鸞,“有没有瞧见老太太马车旁的那匹高头大马?” 徐鸞就將注意力从周围的景落到兰儿说的高头大马上,马上坐了个緋红锦衣的男子,头戴玉冠,宽肩窄腰,极为高大挺括,一双腿很长,也不拉韁绳,轻轻摆动著腰控马,走得漫不经心。 她点了点头,暗自揣测对方可能是梁家公子。 兰儿语带娇羞道:“那是我们二爷呢!” 徐鸞立即收回了目光,绝不多看第二眼,表现出老实本分的样子,这惹得性子沉稳的竹心都笑了。 兰儿更是捂嘴笑,说:“二爷又不是洪水猛兽,青荷妹妹怎么这反应?我们二爷可是府里生得最俊美的爷们呢!这回知道老太太连续几天梦魘,便陪著老太太一道去寺里,若不是大小姐近日风寒了,也是要一起去的。” 徐鸞没吭声,只管不好意思地低头怯怯的样子。 兰儿见她无趣,就只和林妈妈、竹心说话,说的还是梁二爷,说他如何神勇,如何俊美,又如何在皇城司威风,一听就知道她春心有动,徐鸞不感兴趣,便安心往外看。 此时已经出了城门,外面一条官道,两旁是山林,此时冬天,树叶枯槁,没什么景可看,但她还是捨不得移开眼。 余光里便几次看到那梁二爷弯下腰和马车里的老太太说话,就算她不想看,也看到了梁二爷稜角俊挺的侧脸,带著几分笑意。 確实有游戏花丛的本钱。 徐鸞没意识到自己好奇打量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瞬,就看到那马上的男子忽然眉头蹙了下,扭过头看来。 她惊回神,忙放下帘子。 第3章 一条笨鱼 梁鹤云只看到一道残影以及晃动的车窗帘子,他眉头挑得更高一些,也没在意,知道那车里坐著老太太的婢女,一个婢女偷窥他不是什么稀奇事。 “你大哥都有两个孩子了,你这儿连个正经女人都没有,你祖父都託梦来了,因著这事在地下吃不好睡不好,这回去寺里定要拜拜菩萨,求菩萨快些给你指个方向,瞧瞧你的姻缘在何方。另外,必须在屋里放个正经的房里人了,別老去外面沾些不乾不净的,你不想成亲,总得有个孩子,哪个像你这般总在外头浪!”老太太瞧见二孙子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发愁,“鹤云,你听到没有?” 梁鹤云笑了笑,不管心里如何想,嘴上应得比谁都快,“祖母说得是。” 老太太也深知他是什么德行,指著他嘆了口气,索性放下了帘子。 梁鹤云却没立即直起身来,笑著隔著帘子道:“祖母,山里吃得清淡,一会儿我去后山的溪水里给你捞鱼烤了吃如何?那滋味定是比府里厨娘烧得香。” 老太太又想笑又似乎有点头疼:“寺里忌杀生!” 梁鹤云我行我素,左耳进右耳出,直起身来,慢吞吞道:“没事的祖母,我杀的生,报应就落到我身上来就成。” 那厢徐鸞也不敢再马上掀起帘子往外看,只等车子行了些路后,才又小心掀帘往外看,却不敢像之前探出脑袋,只缩著往外看,心里记著这路这景。 大慧寺是一座千年古剎,依山而建,马车一路行到山上一处平缓之地便不能再往上,老太太下了马车,雇了此处的轿夫,坐上软轿往上。 至於徐鸞这样的僕从,当然是靠双脚往上爬。 竹心和兰儿追上老太太的轿子去了,徐鸞则是搀著林妈妈跟在后面,林妈妈身形有些胖,爬得气喘吁吁的,却使劲仰著头看前面,捂著嘴小声说:“你看到二爷了吗?那般的俊貌英挺呢!” 徐鸞:“……”她装作没听到,只管低头走路。 林妈妈自己说也没劲,周围人也多,只好也闭了嘴,只吭哧吭哧爬山。 到大慧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老太太常年捐赠香油,方丈亲自接待过后,她便先去了寮房休息。 徐鸞跟著她娘也去了她们的寮房,当然与老太太住的寮房不是一回事。她细心打扫过自己的床铺,上面有些霉味,她爱乾净,有些难以忍受,但迟疑过后,还是忍了下来,没做显得多余和显眼的事,只用力抖了抖被褥。 “走,跟我去后厨那儿看看,给老太太做一餐饭。”林妈妈收拾好便歪头对徐鸞道。 徐鸞立即点了头,跟她娘从寮房走了出去。 知客僧先前就知道来的是贵人,要自备饭食,所以有小沙弥一直在寮房那儿候著,林妈妈找过去一问,便勤快地带她们往后厨去。 小沙弥不过七八岁大,穿著宽大的僧服,徐鸞低头看到小光头,他一本正经地引著路,小脸被养得圆圆的,实在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没想到小沙弥一下脸红了,“女施主请自重。” 徐鸞却觉得他更可爱了,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小沙弥脸红红的,十分幽怨地看她一眼,撅了嘴没再吭声。 如今不是饭点,后厨没人在,很安静,小沙弥说厨上的菜都可隨意取用,但林妈妈看了看,嘆了口气,觉得实在贫瘠,只有些白菜、萝卜並一些乾菜豆製品。 徐鸞见她一脸愁苦,知道最近几日老太太都没胃口,这些白菜萝卜恐怕更难让她入口,想了想,弯腰问小沙弥:“后山应该有水源吧?” 小沙弥点头:“有山上下来的溪水。” 徐鸞便笑起来,直起身对林妈妈道:“娘,我让小沙弥带我去后山看看有没有薺薺菜可挖,那个烧豆腐羹很鲜,许是老太太觉得新鲜会吃呢!” 林妈妈看著么女又笑了,心神又是一晃,盯著她看,心道真是奇了,最近两日怎觉得么女看著不憨呆了,十分有灵气呢! “娘?”徐鸞又收敛了笑,眼睛愣愣地看著她。 林妈妈一下回过神来,觉得许是因为自己生的才怎么看都觉得笑一笑就灵了,点头:“那你快去!”但她说完又不放心地问,“认识薺薺菜长什么样吧?” 徐鸞点头:“府里园子里偶尔也长,娘你忘了吗,你还带我去挖过呢。” 林妈妈想起来了,便挥挥手让她快去。 徐鸞便提了篮子和挖菜的小铲子牵著小沙弥的手往后山去,一边隨口与小沙弥閒聊,打听外面的世界。 她关心外面的女子可能独立生存,从前国公府的家僕包括她的娘与姐姐们总是外面艰辛,出去了就没活路,所以她就问:“山下城里有没有女子做生意的?” 小沙弥眨了眨眼,露出迷茫来,似乎不知道徐鸞问这个做什么,但老实道:“施主问的贫僧不知道,贫僧从小在寺里长大,还没下过山呢!” 徐鸞心里生出失望,但看小沙弥大眼睛眨巴著实在可爱,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 到了后山,不远处有溪水潺潺,水源丰富,她蹲下身来在附近的地上翻找著,如今入冬了,山林里泛著黄,薺薺菜贴著地长,深褐色带点绿,铲下来便能闻到特有的清香。 小沙弥蹲在她身边不远处也翻找著,山里长大的孩子,当然也认识薺薺菜。 徐鸞专心又安静地挑著野菜,也没再和小沙弥说话,可小沙弥在挖出一棵薺薺菜后忽然抬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高兴地说:“施主,贫僧忽然想起来,山下王家豆腐坊就是王大娘开的,王大娘自己做豆腐自己卖,寺里的豆腐豆乾都是从那儿买的。” “真的?”徐鸞一下抬起头来,心臟陡然跳得飞快。 小沙弥点头,“真的,王大娘做的豆腐特別嫩,贫僧特別喜欢吃。” 徐鸞就笑了起来,她很少笑成这样,嘴角大大地咧开,眼睛弯弯的,眉毛弯弯的,脸颊上的笑涡都深邃了许多,光落在她的脸上,脸上的小绒毛都泛著晶莹的光晕。 “太好了!”她说。 小沙弥呆呆地看著她的笑容,小脸红红的。 “啪嗒——!”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 徐鸞下意识朝旁边看去,她的脸上还扬著笑,眼睛里映著光,很快看清楚那是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一尺长,十分肥硕,甩著尾巴在地上扑腾著。 她以为是溪水里的鱼跳了出来,唇角的笑容更大了一些,伸手去捉,“一条笨鱼!” 当眼角余光出现一双绣金云的黑靴时,徐鸞太过高兴的脑子里还没意识到什么,下意识便仰起了头。 第4章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玉佩是块烫手山芋了 午后的光刺进眼里,眼前的人背著光看不清面容,但徐鸞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心神全部凝滯再收回,她睫毛颤著,飞快地垂下眼睛,抓著鱼的手也瞬间缩了回来。 “一条笨鱼?”男子似笑非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徐鸞呼吸都放轻了些,做出不怎么聪明的木訥又怯怯的样子,像是被嚇到了,连声都不敢吭。 梁鹤云垂首看著蹲在地上的婢女,身上的衣服確实是梁府的,但他没在祖母身边见过,看著她嚇傻了一般呆笨的模样,他十分怀疑方才看到的那张笑脸是错觉。 “抬起头来。”他皱了下眉,十分看不惯如此畏畏缩缩的样子,冷声道。 徐鸞已经猜到这人或许是梁二爷,想到这人的传言,心里极为紧张,她半垂著眼睛便抬起了头。 梁鹤云漫不经心打量著,一张姣好的面容,乾净白玉一般,称得上是美人,偏一双眼呆滯无神,脸上的神采也仿佛失了魂一般,毫无美人精气神。 他顿时失了所有兴致,弯腰拎起地上的鱼就走。 徐鸞长长地松出一口气。 旁边的小沙弥先是被徐鸞的笑迷住,又是听到陌生男子声音呆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就怨怪:“方才的施主怎么能捉鱼!” 说著,他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却恰好看到梁鹤云又回头看来一眼,莫名有些怯,以为自己说小话被人听到了,脸红红的,又默默扭回了头。 徐鸞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惧里,捂著心口喘了几口气才真正缓过劲来,再不敢在这后山多停留,加快了速度挖够了一篮子薺薺菜便带著小沙弥回了后厨。 林妈妈在和面,见两人回来便问:“我瞧瞧都挖了多少?” 徐鸞便举起竹篮给她看。 林妈妈笑著说:“还挺多,够包些素饺子,过来帮我把这豆乾萝卜剁碎了,一会儿和薺薺菜拌在一块儿,放上香油,可香!” 徐鸞听话地去洗手剁馅,只是干活时有些心不在焉,一晃神便切到了手指头,瞬间冒了血珠,林妈妈扭头刚好看到,哎呦一声,“这寺里面也没个孤魂野鬼的,怎么出去一趟就魂不守舍!” 那可比孤魂野鬼还可怕,徐鸞一边含著手指一边想。 林妈妈倒是习惯了么女呆样子,也没多想,麻利地干活。 徐鸞又缓了会儿,便闷声继续拌馅料,再和她娘一起包饺子,不多时饺子出锅,满满两大盘,还另有一锅薺薺菜豆腐羹。 方才的小沙弥一直留在这儿,嘴馋得流口水,徐鸞另外夹出了一小碗给他,他一本正经道了谢,抱著碗在一边吃。 林妈妈本要自己提著食盒去老太太那儿,可没走两步撞到一旁桌角,捂著腰时泪花儿都要洒出来,徐鸞看了心疼,便接过了食盒,“娘,我去就成。” “你认得在哪儿吧?可別走错了路,到时饺子都凉了。”林妈妈却不放心,嘀咕著,还要抢食盒。 徐鸞立刻朝她扬起笑,“娘,我认得路。” 林妈妈一看么女笑得这样好看,一下声就小了,不自觉点了头,“那成吧,你小心点。” 徐鸞应了一声,便提著食盒往外走。 老太太住的寮房离后厨不算太远,她很快就走到了,正好看到兰儿从寮房出来,她便快步上前喊了声姐姐。 兰儿抬头,见她提著食盒,便笑著说:“老太太刚想叫我去厨房看看呢,快些进来!” 徐鸞本想將食盒交过去就行,没想到兰儿让她进屋里,但也只是稍作迟疑便顺从地跟进去,作为家僕,自然最好不要表露出自己什么想法最好。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暖香气息,伴隨著的年轻男子说笑的声音:“让菩萨罚我吧,反正那鱼已经烤了入肚了,祖母就当不知道。” 老太太听了这话,便气好笑,“你呀你!明日我可得多捐些香油钱才能抵了这罪过!否则菩萨要怪罪起来没法说!” 徐鸞没想到梁二爷也在,立刻脑袋又压低了一些,做出木訥呆笨的样子。 梁鹤云余光扫到有人进来,已经偏转了视线去看,看到是先前后山挖野菜的丫头,下意识多看了两眼,结果只看到乌浓的发顶。 他微蹙了下眉,心里越发看不上眼。 “老太太,林妈妈体贴能干,已经给老太太做了些素食送来。”兰儿笑著说道。 “都做了什么?”梁鹤云想到先前这丫头在挖野菜,跟著也笑,隨口问道。 兰儿这却还没来得及问,笑问徐鸞:“林妈妈都做了什么?” 徐鸞低著头答:“是用薺薺菜、萝卜、豆乾和香油拌的馅包的饺子,另有一盅薺薺菜豆腐羹。” 冬日鲜菜少,这大山里也枯,薺薺菜却是能活著的野菜,老太太这把年纪了,虽是贵妇人,但也知道薺薺菜,便道:“倒是鲜美的!许久没吃过的,快拿上来。” 没人来接过徐鸞手里的食盒,她从前没有离开厨房去给主子送过菜,一时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身侧的兰儿。 兰儿眨眨眼,没接收到她的意思,“老太太叫你过去呢!” 徐鸞这才走到老太太身边的桌案旁,將食盒放下,低著头將东西端出来,也不吭声。 梁鹤云便笑了声,语气不善:“梁府竟还有这样怯懦上不得台面的婢女呢?” 徐鸞手指一僵,依然没吭声,只是头低得更低了。 兰儿忙为她说话,“这是林妈妈的么女青荷,她说青荷天生性子老实不爱说话,但能干活。” 徐鸞听著兰儿的话,心想真不愧是老太太身边的,说话情商真高,她娘原话分明是她天生愚笨。 但显然在场的人都是人精,都听出了兰儿话里的深意,老太太看向徐鸞的神色带著点怜色,声音都轻柔了些,“抬起头我瞧瞧。” 徐鸞便垂著眼抬起了脸。 老太太端详徐鸞的脸时,梁鹤云很理所当然地又看过去,入眼的依旧是婢女一张姣好的脸,眼型是上翘的杏眼,分明该是十分灵气的,可她那双乌黑的眼睛却呆呆傻傻的。 他盯著看了几眼,脑中还是想起在后山看到的笑容。 “生得倒是极好,只確实看著不大聪明。”老太太如此评价,她心中怜惜,看向已经端出来的饺子和豆腐羹,闻著香气,倒是生了几分食慾。 她身侧站著的另一个秀丽沉稳的婢女立刻替她备好碗筷,老太太尝了尝豆腐羹,鲜美异常,如此开了胃,又夹了饺子吃,竟是比在府里时用得多。 梁鹤云见此,便隨手解下腰间玉佩,丟给徐鸞,笑著道:“做得好,赏!” 徐鸞怔了一下才是手忙脚乱接住,心跳得极快,脑中想的竟是不知这玉佩能不能拿出去当?又能当多少钱?这梁二爷怎么不直接赏银子呢? “不过怎么就不多做点,不知道爷也正饿著么?”梁鹤云见这丫头傻愣愣捧著玉佩,忽然又斥道。 徐鸞:“……”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玉佩是块烫手山芋了。 第5章 「是你啊。」 按照这时代的规矩,徐鸞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跪伏在地上求饶了。 可她的膝盖硬邦邦的,竟是怎么都跪不下去,她涨红了脸想说服自己软了膝盖,可怎么都不起作用。 她想,还好她娘从没让她去伺候过主子,否则她怕是要时常挨板子。 老太太抬头,看到徐鸞脸通红,眼睛水亮,像是要快哭的样子,便轻拍了一下樑鹤云的胳膊,“嚇唬人做什么,你不是不爱吃素,还吃了鱼?再说,这里的素饺有两大盘,本就有你的份。” 梁鹤云还在看徐鸞,漫不经心应了声,笑著说:“就是见祖母的婢女太过愚笨,逗一逗罢了。” 徐鸞在心里骂梁鹤云。 老太太也笑骂了他一声,梁鹤云便凑过去嗅了嗅饺子,道:“看祖母吃得香,竟是也生了口涎。” “拿去吃!”老太太將另一盘往他手边推了推。 梁鹤云果真拿筷子夹了只吃,吃了一口,挑剔地评价:“没滋没味。” 也不知道他评价的究竟是什么。 徐鸞已经开始神游太虚,只当自己是块木头,听不到看不到。 偏兰儿想活跃一下此时氛围,忽然道:“青荷从前只在厨房待著,这次头一回出侯府,先前在路上时,一直撩起马车帘子看外面,很是欣喜高兴呢!” 徐鸞还是听到了这句话,心一下猛跳了一下,睫毛都颤了颤。 下一瞬,她果然感受到梁鹤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笑非笑的,带著不知名的意味,她想起了他在马上扭头的那一瞬,忽然有些窒息。 “冬天外面有甚好看的?”梁鹤云哼笑了声。 徐鸞觉得他这话暗有所指,若是她能开口辩驳,定要辩驳几句,但想到这人可能正因为被一个婢女看两眼而心生不满,又觉得反正不爽的是他,何必多嘴呢? 她继续呆愣地低著头闷声不响。 好在后面这梁鹤云再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毕竟她只是一个呆板无趣的婢女,兰儿也没再多提她,等到老太太用完,徐鸞便提著空了的食盒回去了。 林妈妈在后厨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见么女许久没回来已经开始后悔让她去送菜了,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立刻上前一步,“怎这么迟回来?” 徐鸞方才在老太太那儿耗费了不少心力,这会儿回她娘时都有些有气无力,“等老太太吃完才回来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妈妈瞧她这个样子,担心她方才受了苛责,忙细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徐鸞对上她担忧的神色,挽住她的手说:“没发生什么事,就是二爷也在老太太那儿,他和老太太说笑,没说让我走,我就只好在那儿站著。” 林妈妈鬆了口气,又兴奋地问徐鸞:“近看了二爷,感觉如何?那般人才,你二姐若是攀上了是不是大幸事?” 徐鸞:“……”她忍了忍,没忍住,小声嘀咕却又一板一眼,“听说二爷风流,怕是个无情的。” 林妈妈又敲了她一板栗,“这当今男儿谁不风流?不风流的那定是没本钱的,没貌没才没钱,那都是没出息的!” 徐鸞不想与她爭论这些,知道无论如何都说不通,在二姐心里能够做梁二爷的通房也是她的梦寐以求的,所以转移了话题,“娘,我饿了。” 林妈妈便说:“我烙了好些饼子,你吃著,多的我一会儿拿给兰儿她们去!” 兰儿她们是老太太的婢女,这会儿徐鸞很不想碰到她们,便点了头,没有再揽过活。 林妈妈提了一篮子饼子就走了,徐鸞就坐在灶膛那儿,慢吞吞吃著饼,她神游了一会儿,又很快安慰自己,出来一趟,好歹知道山脚下的王家豆腐坊是王大娘开的。 女子也可以做生意。 外面的世界不像林妈妈说得那样可怕。 想到这,徐鸞终於又想起了梁鹤云丟给她的那块玉佩,忙低头从荷包里取出来看。 是一块雕著伏虎的青玉佩,虎目慵懒却危险,栩栩如生,好的雕琢技艺和好的玉料,要是可以当出去,应该能卖出些价。 但这种主子的饰物,徐鸞直觉不能隨意当。 徐鸞嘆了口气,对现在的她来说,不能换成银钱的东西,和一文不值的东西也没什么差別了。 等林妈妈一回来,她就將玉佩塞到了她手里,並解释道:“因为娘做的饺子让老太太开了胃,二爷便赏了娘这玉佩。” 林妈妈一听,喜不自禁,捏著玉佩仔仔细细地看,高兴得牙不见眼,“看这样子,二爷是记住了我,不知能不能帮你二姐在二爷那儿添份好感!这玉佩多好,多威风啊!將来你二姐真给了二爷,定要让她把这玉佩带在身边当个信物!”说到这,她顿了顿,乐滋滋道,“等回了府就把这个给你二姐!” 徐鸞听著她畅想未来的样子,没有打断,就是觉得梁鹤云真的不是什么容易攀上的。 即便攀上了,日子也绝对不好过,那是个敏锐又狂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人。 等回府后,她一定要再找二姐说一说这事。 老太太明日要烧头一炷香,所以到傍晚时又吃了点后便歇下了,因此,徐鸞和林妈妈也能早早回了寮房歇下。 或许是因为老太太是大香客的关係,寺里给家僕的寮房里也分了炭,林妈妈便忍不住讚嘆老太太的仁善,徐鸞跟著连连点头,窝在薄被里使劲靠近炭火。 许是因为白日里又爬山又干活累著了,徐鸞很快就睡著了,可这一觉却没睡到天亮。 半夜时,她忽然被疼醒,睁眼时便察觉下身的湿意,一下彻底醒过来。 月经来了。 自从一年前开始来月经后,每次都疼得厉害,且这一年都不太规律,好在这次出门带了月事带和草木灰。 徐鸞揉了揉肚子,深吸口气披上袄子,点了油灯,屋子里一下亮起来,林妈妈被弄醒,睁开眼看到旁边的么女白著脸起来,问:“怎么了?” “没事,是癸水来了。”徐鸞轻声说,“娘,我去换洗一下。” 林妈妈听说只是癸水来了,便点了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徐鸞脱下里裤,已经沾上不少了,腿根处都有,如今后厨都上了锁也不能去烧水,她只好拿了桌上凉了的白开水沾湿了帕子,將血跡清理乾净,再换上月事带,穿好裤子。 她疼得脸色发白,毫无睡意,在床沿坐了会儿,便拎著脏裤子提著灯出了门。 在这时代,这东西不能白天洗,会被视为不洁惹来麻烦,而她没有足够多换洗的里裤。 徐鸞走到离得最近的后厨那儿的井水旁,將油灯放在一边,打了水强忍著冰冷刺骨搓洗,心情是在一瞬间低落难受的,身体又冷又疼。 她强迫自己心情高兴一点,不要因此抑鬱消沉,便轻声哼了几句轻快的调子,当然是上辈子在现代的曲子。 “谁在那儿呢?”男子的声音是忽然响起的。 徐鸞正疼得快要痉挛,冷不丁听到这一声惊了一下,抬头见到几步开外有两个男子站在那儿,其中一个提著灯,身形都十分高大。 “爷,是个夜半洗衣的婢女。”方才出声的男子应该是个小廝,转头对身后的人说。 徐鸞没吭声,实在没力气也不想吭声。 小廝身后的男子缓步上前,徐鸞仰著头白著脸,看到了走近的男人。 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俊美的脸,眉骨微隆,轮廓分明,剑眉下一双凤眼微微上挑著,带著三分笑意,眼神却是冷淡的。 是梁二爷。 他打量了一眼自己,笑了一下,“是你啊。” 第6章 「笑起来倒是好看,就这样笑。」 一阵夜风吹来,徐鸞闻到了空气里的酒气,甚至还混杂著脂粉的味道。 她实在觉得晦气,忍著情绪低下了眉目,又忍著疼唤:“见过二爷。” 梁鹤云今日临时有一场应酬,见了几个许久未见的友人,多饮了几杯酒,胃中难受,便打算让小廝去后厨煮醒酒汤,他跟著过来,是因为走一走吹一吹风能缓解些不適。 没想到会看到白天见过的婢女。 刚好他记得这婢女是厨房里干活的,便隨意道:“走,去后厨给爷煮醒酒汤。” 徐鸞的双手还浸在冰冷的井水里,她忍耐著情绪低声道:“二爷,后厨掛了锁,没法进去。” 这倒是让梁鹤云怔了一下,小廝立刻机灵道:“二爷在这儿等一下,泉方这就去找僧人要钥匙去。” 梁鹤云应了声,泉方將灯笼留在地上就小跑著离开了。 徐鸞安静了会儿,没听到梁鹤云更多的指示,便闷头继续搓洗裤子。 梁鹤云则慢吞吞走到树旁倚靠在那儿,就著灯火打量徐鸞,微醉的他神思有些散漫,但寻常人看不大出来,只觉得他说的话十分討厌,比如此刻的徐鸞。 “大半夜用井水洗衣服,你果真脑子呆笨痴傻。” 徐鸞本就此刻情绪低落,此刻心里更烦闷,强忍住没骂他,搓衣服的力道更大了一些。 梁鹤云半眯著眼睛盯著徐鸞看了会儿,忽然说:“笑一个看看。” 徐鸞:“……”她心底的低落情绪化作怒意,手背都绷直了,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去,当做没听到。 即便她知道一个不出挑的婢女此时此刻应该顺从主子的话,但是在这样冷的夜晚,她来了月经,还用冰冷的井水搓洗弄脏的裤子,她实在没有太多耐心了。 梁鹤云果然不高兴了,拧紧了那对剑眉,发了脾气,阴沉道:“你是聋子么?” 徐鸞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善,那股怒气在上涌,可她很快被冷风吹了一下,又清醒了过来,深吸口气,仰头朝他笑弯弯的,语气憨憨怯怯道:“二爷,是这样吗?” 灯火將这一隅之地照得光亮莹莹,徐鸞苍白又姣好的面容上眉眼弯弯,唇角的笑涡深深,透出一股甜意。 梁鹤云盯著她看了会儿,低声:“笑起来倒是好看,就这样笑。” 徐鸞敏锐地察觉出对方语態里的慵懒,怀疑他此时有些醉了,她不和醉鬼计较,很快又低下头,將裤子又过了一遍水。 “你刚刚嘴里哼什么呢?”梁鹤云似乎见她笑得好看,心情又好了些,隨口问。 徐鸞毕恭毕敬:“以前听府里姐姐哼的,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曲。” 梁鹤云还要说什么,小廝泉方跑了过来,“二爷,钥匙拿来了!” 於是梁鹤云转了话头,站直了身体,对徐鸞抬了抬下巴,“去给爷煮醒酒汤。” 泉方麻利地开了厨房的门。 徐鸞深吸一口气,没有反抗,忍著肚子疼將裤子先挤干水暂且搁在木桶上掛著,便转身跟著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油灯已经被点上了,梁鹤云坐在长凳上撑著额心不適的模样,泉方则侯在他身侧,见她进来还叮嘱了句:“再给二爷烧点热水。” 徐鸞抿了下唇,在灶膛生火,又舀了水缸里的水进锅,隨即就翻了翻她娘放在这儿的调料包,找到些陈皮取出来,又取了几块冰糖,在另外的锅里倒水,將冰糖和陈皮都放进去。 水嘟嘟冒气后又煮了会儿,徐鸞就盛出来一大碗,端到了小方桌边。 梁鹤云听到动静睁眼,看到那一碗陈皮糖水愣了一下,他头一回见这样的醒酒汤,一时竟是没出声,但很快抬脸皱紧了眉问她:“这是醒酒汤?” 徐鸞知道如今流行的醒酒汤是类似胡辣汤的东西,可煮起来麻烦,陈皮能够降逆止吐,糖水不仅中和陈皮的酸味,还能补充糖分,帮助代谢。 但她当然不会解释那么多,只瓮声瓮气道:“我娘教我的独门菜谱。” 林妈妈是厨房的老人了,做的菜是府里都有名的好吃,传授点醒酒汤的独门菜谱不是什么稀奇事。 梁鹤云很容易接受了这个回答,料想这呆笨的婢女不会糊弄自己,甚至,他怀疑这婢女用独门菜谱討好他。 他皱了下眉,稍微晾一晾后,便端碗喝了,味道酸酸甜甜的,入口竟是不错,但是一大碗实在太多了,喝下去后,他觉得肚撑难忍,皱眉揉了揉,抬眼看徐鸞,斥道:“下次不要煮这么多。” 徐鸞:“……” 那锅子水放太少岂不是要烧乾?太多你可以少喝点啊! 这话她在心里想想,面上自然呆呆的,不吭声。 梁鹤云便想到这婢女不聪明,也没多说什么了,唤泉方打热水就走了。 泉方打水离去前,又扭头对徐鸞道:“寺里的僧人卯时就要用饭,钥匙就放你这,你明早上早点过来开门。” 徐鸞点了头。 等他们走后,她安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什么,跑到灶台边,看里面的热水只剩余一点了,便又加了点水烧开,再是舀进一只木桶里兑上点凉水,再是熄火熄灯,关门上锁,提了热水和那条里裤往寮房走。 回到寮房,徐鸞用这热水泡了脚,將身体弄暖和一些,缓解了疼痛,才是舒服地躺进被窝里。 睡著前,她许愿接下来几日都不会遇到梁鹤云这討人厌又多事的主子,让她平淡无奇地度过山上这几日。 许是菩萨听到了她的话,接下来两日,徐鸞都没再碰到过梁二爷,隨著月经快要结束,她的心情当然也渐好。 这一日的午后,天极好,阳光明媚,林妈妈忙完了厨房的活就去了寮房午休,徐鸞翻来覆去睡不著,被子里又冷,便起来又去了后山。 她抱著膝盖坐在一块隱秘的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山石后晒太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家里的阳台上,昏昏欲睡。 “梁鹤云!”尖利的女声刺破午后山间的静謐,惊得徐鸞一下清醒过来,直起了身。 前方枯黄的枝丫间,两道人影清晰可见。 背对著她的女子穿著浅粉色交领上衣,下边是散开的六幅罗裙,俏丽高贵,螺髻上簪著金步摇,隨著她的情绪微微颤抖著,“是我求著祖母过来与你相看的,但你要是不来,我就、我就……” 徐鸞看不到她的神色,却看到了她对面的梁二爷的神色,他的唇角翘著,俊美的脸低垂著,漫不经心看著那女子,凑过去与她调著情,“你就如何呢?” 女子呜咽一声,恼道:“梁鹤云,你究竟娶不娶我?” 梁鹤云微微笑了一下,不答这问题,反而道:“听说前些日子诚郡王向你提亲了,他高洁如玉,你不喜欢么?” 说话间,女子忽然腰软了一般趴伏在他胸口,娇声:“我不喜欢他,我只想嫁给你,鹤云。” 梁鹤云轻嘆了口气,“你知道我的,我连妾室都不想纳。”他顿了顿,似多情,“不过你若是想做我的妾,倒不是不可以。” 他的声音都淡了下来。 女子浑身一僵,头上的步摇颤得更厉害一些,推开梁鹤云就想骂他,可梁鹤云笑著淡声道:“你情我愿的事,既结束了,何必来纠缠呢?未免有失体面了。” 听到男子这样无情的话,女子实在熬忍不住,抬手甩下一巴掌,捂脸转头离去。 徐鸞心里很想跟著那小姐一起离开,但她此刻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梁鹤云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过脸,缓缓朝著徐鸞的方向走来,漫不经心地在山石另一侧躺了下来。 第7章 不知道这人在骚个什么劲。 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徐鸞却觉得自己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十分怀疑要是被梁鹤云发现自己目睹了方才的一切的话,怕是小命休矣。 她看了一眼山石下面的枯叶,哪怕她再小心,只要落地就会有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她的头顶好像一把铡刀悬著,只能僵硬著身体,期盼这梁二爷快些离去。 但徐鸞没有等太久,头顶的铡刀就落了下来。 “是不是要爷请你出来?”梁鹤云闭著眼睛,似笑非笑的声音。 徐鸞的脸白了白,低垂著眉眼没敢再躲藏下去,从石头上下来,安静地垂首站在旁边,憨然怯怯的声音:“不是,奴婢自己出来了。” 梁鹤云:“……” 他被噎了一下,竟是半晌没出声,之后睁开眼,朝著徐鸞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声道:“贱婢,你想要怎么死?” 徐鸞当然不想死,她装作没听懂,呆呆捏著袖子道:“二爷,奴婢为什么要想怎么死?” 梁鹤云:“……”他拧紧了眉,坐了起来,阴沉著脸看她,气笑出声:“为什么?” 徐鸞似乎觉得对方问了自己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紧张又不安道:“奴婢也不知道。” 驴头不对马嘴,实在让人心中有火都难以发泄,梁鹤云指著她道:“你过来!” 徐鸞快速地想了一下,她可以逃跑立刻去找林妈妈再去老太太那儿求一求让梁二爷放过自己,但这势必会在老太太那儿冒了头,且或许不是什么好印象,她也可以继续呆愚地不出挑地听话照做,但生死难料。 面对生死局,她没那么快选择出来,僵硬在原地,脸色也不由自主越来越白。 最后她还是本能地选择了求饶,像是小动物终於察觉到危险,抖著声:“二爷饶了奴婢!奴婢再不敢犯了!” 她像是站不稳一般,忽然趴在了山石上,浑身都在发抖。 梁鹤云自然不会心软,他冷眼看著这卑贱又蠢笨的婢女仿佛要当场嚇尿的样子,“怎么到处都有你呢?” 徐鸞也想知道,但她却不后悔跟著离府来寺里,她只是觉得她倒霉透了。 她低著头不吭声。 “你这手会揉按么?”梁鹤云余光朝著一旁忽然扫了一下,看到晃动的树枝,忽然又改变了主意,笑著问。 徐鸞:“……”她一个粗使丫头怎么会呢? 但此时她要是不会,可能得去死一死了,所以她只好说:“以前奴婢给娘按过肩。” 梁鹤云重新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意思很明显。 徐鸞深吸一口气,几步绕到了他身旁,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顿,才倾身按上他的肩膀。 她晒了这么会儿,指尖是暖的,可梁鹤云的身体比她的指尖还热,如此寒冬,他穿的还是薄薄的春衫,蓬勃的热气像是要透过衣服渗出来,肩膀肌肉紧实,骨头摸著也是个硬得不能更硬的硬骨头,哪里都硬邦邦的。 “怎么,今天没吃饱饭啊?”梁鹤云睁开那双凤眼,太阳落进去,瞳仁变成琥珀色,带著笑意,语调都上挑著,不像责骂,倒像是调情。 徐鸞被这语气激得鸡皮疙瘩起来了,抿了下唇,咬紧了牙关,十根手指一齐用力,使出吃奶的力气按下去,梁鹤云呼吸一抽,神色一凛,但他对上的是她木然憨呆的眼睛。 “二爷,我吃饱饭了。”徐鸞惶恐道。 梁鹤云皱了下眉,若不是知道这婢女不聪明,他就要怀疑她是故意的了。 徐鸞大眼睛眨了眨,怯怯道:“二爷?那我继续按了?” 梁鹤云一张脸带著有些扭曲的笑,阳光下,他的脸上浮著淡淡的巴掌印,有几分好笑,徐鸞忍住了没笑,他许是懒得和她这个傻子多说什么,重新又闭上了眼睛,笑著说,“继续啊,这点力道爷还是能受得住的。” 徐鸞:“……” 不知道这人在骚个什么劲。 她重新替他按肩,每一下都很用力,好在他再没开口出过声,不知过了多久,手指骨都泛著酸时,他的小廝泉方来寻。 “二爷,京里递来的信!” 梁鹤云睁开眼,狭长的凤眼恰好对上徐鸞的眼睛,又圆又清澈,阳光太烈,他眯了眯眼,停滯了一瞬。 徐鸞假装没对焦上,垂目盯著他的肩膀看。 梁鹤云很快嫌弃地拂开她的手,起身去取信,拆看扫了两眼后,便跳下山石离去,什么话都没留下。 徐鸞等这主僕走了,长呼出一口气,靠在山石上捏了捏自己臂膀,她捏的肌肉都僵硬了。 她也没敢再在这多停留,很快也回去了。 这会儿还早,没到晚间备菜的时候,林妈妈却不在寮房里,她心中奇怪,正要去厨房那儿看看,就见她手里端著只盘子回来,愁眉苦脸的。 “你去哪儿了?寻了你半天。”林妈妈见到徐鸞便道。 徐鸞喊了声娘,又说:“天儿冷,去了后山有太阳的地方晒了会儿太阳。” 林妈妈点头,又说:“也別到处乱走,临近年关,这寺里来烧香的贵人多,可別衝撞了!今儿安成伯府孔家的小娘子就来了,是伯府老太太带来的,和二爷相看的,据说是个活泼又性好的小娘子,不知道这事成不成,若是成了,將来你二姐能有个宽和的女主子是命好了。” 徐鸞回想方才听到的壁角,觉得孔娘子恐怕不是她说的那样宽和,回去一定要再劝一劝二姐打消做梁二爷通房的念头。 “这是方才招待小娘子做的松糕,吃两块垫垫肚子。”林妈妈將盘子递给徐鸞。 徐鸞捏起一块松糕吃,香甜鬆软,极为可口,心情一下好了起来。 林妈妈见她高兴地笑,忍不住戳戳她的脸颊,“笑起来多好看,出去让人瞧了谁会看出来你是个呆的?” 徐鸞的笑意便更深了一些,眼睛弯弯的,嘴巴里塞著松糕鼓鼓的,林妈妈看得心里爱极了。 傍晚的时候,徐鸞照旧拎著两只大食盒去给老太太送菜,心里祈祷梁鹤云不在老太太那儿,走到半道上的时候,天差不多已经黑了,她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树枝颤动摩擦的声音。 她立即警惕地朝著那方向看过去,如今的山林里可藏著各种兽类呢! 但她看过去时,什么都没看到。 徐鸞还是有些害怕,下意识加快了脚步,飞快朝著老太太的寮房去。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夜静得可怕。 一直到老太太的寮房外,徐鸞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说笑的声音,才是鬆了口气,但要进门前,她忽然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黑压压的林间仿佛又动了一下。 徐鸞心跳有些快,但她想到梁鹤云在这儿,心里的恐惧又降了下来。 不管这人私下如何,他凶名在外,等閒没人敢惹。何况梁家的护卫都守在各处,梁鹤云安排得妥妥噹噹,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徐鸞放心地敲了门进去,她一进去,便感觉有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还不等她心里疑惑,就听上方一道娇俏活泼的声音响起:“老太太这儿的婢女真是隨便拎出来一个都十分出挑呢!” 第8章 二爷极爱的婢女青荷 这声音…… 徐鸞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先前在后山和梁二爷调情的女子,也就是安成伯府的孔娘子,但她有些茫然於对方语气里对自己的敌意,她只管闷声不吭將食盒递给兰儿。 老太太屋里这几个婢女都知道林妈妈的么女是个呆的,所以见她做出这般呆行为也无甚反应,早习惯了,甚至听到孔家娘子这样调笑她生得好,跟著也附和地笑起来。 却听那小娘子柔柔娇娇地又道:“老太太,这是哪个呢?”她又看向徐鸞,“你叫什么名儿?怎的先前没在这儿见过呢?” 老太太仿佛爱极了她这娇俏模样,笑呵呵看著她。 徐鸞再呆笨,此时也要上前回话,她躬身行礼,小声道:“奴婢青荷,是在厨房打杂的。” 却说孔元淑是个面柔却性子蛮缠善妒的,下午衝动之下挥了梁鹤云一巴掌,没走几步又是有些懊悔,她心里还是爱他的,又有些怕他,左思右想便想回去和他说两句软话,把这事过了。可没想到回身就见到这无情的竟是在她走后就拉著个婢女调情,一来一往的对话想来不是头一回了,她心里便恨极了!恨这梁鹤云多情又无情,又恨这卑贱的婢女勾搭主子! 如今让她见了这婢女哪里能轻易放过? “只是打杂的竟也生得这般灵秀呢!林妈妈做的松糕极可口,不知你会不会做?” 徐鸞不是习武之人,在后山那会儿注意力都用来对付梁鹤云,哪里会知道孔娘子藏在几步开外看她给梁鹤云揉按? 她只觉得孔娘子对她的敌意实在明显。 她想不明白,依然是根据从前的“不出挑法则”来行事,老实道:“回娘子,奴婢不会。” 孔元淑便掩嘴笑了, 对老太太道:“老太太,这丫头不说老实话。” 老太太一直笑吟吟的看著,到了此时才有些讶异地转头看了一眼青荷,道:“青荷自来老实憨然,林妈妈那些手艺她確实半点没学成。” 孔元淑咦了一声,似几分天真与好奇,“那我方才在后山那儿看到她和梁二哥说话,靠得极近,梁二哥似在问她什么手艺呢,后来我瞧见梁二哥很是满意地从林子里出来了。” 梁鹤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梁家人都清楚,院里虽没有正经妾室和通房,但养了许多歌姬舞姬,他是皇帝亲信,在外更是应酬多,拈花惹草,风流多情。 什么手艺不手艺的,能是什么正经话? 平时梁鹤云就算是调弄家里婢女,也称不上大事,但由外人说到面上来,尤其这人还是他的相看对象,多少就让老太太有些面色难看了。 她先深深看了一眼乖巧活泼的孔元淑,神色淡下来许多,再是朝徐鸞看过去。 徐鸞脸色已经有些泛白了,她不自觉咬紧了唇,怎么会猜不出来当时必是这孔娘子又折返了回来,恰巧看到梁鹤云要她按摩便醋上了! 她又想起来梁鹤云那时候骚的那个劲,必是想借她打消孔娘子纠缠的念头。 “青荷,这是怎么回事呢?”老太太情绪不太好了,声音里就没多少笑意。 徐鸞忙低著头惶恐地说道:“二爷让奴婢给他按肩,奴婢手劲轻了点,二爷就让我用点力气,奴婢给二爷按了好一会儿。” 老太太听罢便露出慈蔼的笑,“原是如此。”她转头看向孔元淑,慢慢说,“鹤云虽平时不著调,在这皇寺里却是不会做出什么乱事来呢!” 话到末尾,上挑的语气显然有些不悦了。 孔元淑生得貌美,在家中极受宠,要什么便有什么,此刻听闻老太太这语气,心中生出不满来,更是怨祖母非要抄写经书让她一个人过来这儿受这气。 她面上不显情绪,只睁大了眼睛,又顺著徐鸞的话道:“竟是个擅长按肩的,我祖母每日抄写经书,昨日还与我说脖子胳膊酸疼得很,老太太,可能將这婢女借元淑几日?元淑想让祖母的身体鬆快一些。” 小娘子满脸忧心,又是撒著娇卖著痴说这话,老太太又怎会拒绝? “倒是个孝顺的,那青荷便就去罢!”老太太瞧了一眼孔元淑,依旧是对待小辈的慈和,但態度显见没先前那般亲昵了。 而徐鸞一个婢女又如何反抗? 跟著孔娘子从寮房出来时,徐鸞被一阵冷风吹得浑身发凉。 她一路低著头安静地跟著又去了不远处的一处寮房,屋子里自然是没有安成伯府的老太太的。 孔元淑的婢女將门一关,屋子里虽然点著炭火,但依旧阴潮潮的。 “抬起头来。”小娘子声音里带著浓浓厌恶。 徐鸞眼睛木呆呆地抬起脸,只盼这孔娘子瞧出她对她毫无威胁便立刻放了她回去。 孔元淑一瞧面前这张桃心小脸白嫩嫩的,乾乾净净,眉毛弯弯,一双眼杏核模样,虽神色木訥憨然,可她总觉得这婢女和寻常婢女不一样,虽然细看之下看不出究竟哪里不一样。 她心道,梁鹤云眼光向来高,何况,这婢女是个厨房的粗使丫头都能让他破例,让这贱婢沾了身揉按必定是她身上有什么勾人的地方。 把她先关起来,瞧那梁鹤云会不会急了来问她討要!若他来了,她怎么也要將这婢女討了来发卖了去! 让她勾了她孔元淑瞧上的人! “祖母身子向来不大好,我怕你这粗婢下手没轻没重,先过来给我按按,我瞧瞧你的本事。”孔元淑坐在圈椅那儿,语气不冷不热。 徐鸞几步上前,老实將手放到她肩上。 可她的手掌刚按下去,孔元淑便轻呼一声,“没轻没重的,怎好去碰祖母!春柳,带她下去!” 徐鸞毫不反抗地跟著她的婢女下去,被推进一间没人的寮房时,也没太多慌张,就是想著她娘一会儿该著急了,说不定会后悔带她出来。 不知道这孔娘子要醋上多久,將她关到几时。 徐鸞在心里把梁鹤云骂了八百遍,才缓缓在床沿坐下。 那厢孔元淑喝了一杯茶,便抬头对回来的春柳道:“你去梁鹤云那儿,瞧瞧他在不在,不论在不在都给他留话,就与他说他今日下午极爱的那婢女青荷就在我这儿。” …… 梁鹤云收了信就下山了一趟,骑快马回了一趟城,去了一趟皇城司,出来时身上沾著血腥气,便沐浴了一番换了身衣服,才往山里赶。 他刚到寺里,泉方就凑了上来。 泉方语速很快:“二爷,两个时辰前老太太那儿的书影姐姐来了一趟,说那叫青荷的婢女因为会一手揉按的手艺被孔家娘子带走了,孔娘子的丫鬟春柳隨后也来了一趟,说孔娘子让告诉二爷一声,那二爷极爱的婢女青荷就在她那儿。” 梁鹤云拧紧了眉,俊脸露出厌色,大阔步往寺里去。 第9章 更何况,梁鹤云是个混球。 却说孔元淑沐浴过后换上了新做的一身翠羽裙,头髮松松垮垮挽著,脸上精心描画过,手里捧著书读,实际却无甚心思,几次看向门外。 因著始终没等到人,她一边心里鬆口气,暗想那贱婢果真不是什么重要之人,一边又有些失落,梁鹤云不来,她这精心的打扮给谁看? 孔元淑將手中话本丟在一边,就要唤春柳伺候自己更衣,就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去。 “娘子,梁二爷来了!”春柳压低了声道。 孔元淑先是一喜,再是反应过来什么,咬了咬牙,低声骂道:“好个梁鹤云,果真与那贱婢有染!”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朝外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吩咐春柳:“你现在去那贱婢那儿,不管拿什么划了她的脸!” 叫那贱婢与她抢人! 春柳像是习惯了这般事,应了声便稳了脚步去隔壁。 山里本就阴冷,徐鸞腹中还空空,坐在床沿又冷又饿,却不敢睡下,一直警醒著,这会儿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来,看到是孔元淑的婢女春柳便站了起来。 她本想朝前门口走去,目光却扫到春柳手上握著的一只陈旧又尖利的簪子,忽然脚步顿住了。 “这位姐姐,可是孔娘子许我离开了?”徐鸞怯怯问道。 春柳生得很是普通,方脸绿豆眼厚嘴唇,皮肤也粗黑,她心里也嫉恨那些生得好的丫鬟,分明同是丫鬟,她们却能凭著姣好的脸麻雀飞凤凰。她此时看著面前的婢女,那样白嫩秀气,比起她家娘子来都不逊色,但眼神却呆滯,显见是个肚里空空的,如此贱婢,怎能和她家娘子爭宠? 娘子可说了,若她嫁给梁二爷,將来等娘子產子之时,便让她伺候梁二爷的。 这种狐媚子,该是烂了脸让她再做不得妖! 春柳笑了笑,说:“梁二爷来接你了,此刻该是到了。” 徐鸞是真的吃了一惊,有一瞬的茫然,不理解梁二爷想做什么,他那无情的样子,不像会隨便多管閒事来搭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婢女,哪怕这个婢女是因为她遭受了无妄之灾。 春柳靠近了一步徐鸞,又道:“你是不是很高兴?” 徐鸞回过神来,看著春柳带笑的脸,心里生出不安,静静往后退了半步。 春柳猛地扑过去,抬起手往徐鸞脸上扎去。 徐鸞呼吸一窒,忙往旁边躲闪,她直接扑向门的方向,方才春柳进来把门閂又拉上了,她去拔,可刚拔掉还没推门,春柳又扑了过来,那簪子就往她的脸划去。 她慌忙抬手遮挡,没能立即拉开门出去,又赶紧往一边躲。 谁知道那簪子干不乾净,若是脸上被划了口子,毁容是小,破伤风是大。 春柳体型粗壮,手腕力气极大,抓住徐鸞的一缕头髮后便將她用力一拽,徐鸞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两只手却还死死抵住春柳拿簪子的手,她喘著气,知道自己远不敌对方,迟早要被对方压制住,她心中著急,想说点什么劝阻,却一时不知说什么。 说她和梁二爷根本没什么?还是求饶? 前者对方一定不信,后者,春柳只是个奴婢,必然是遵听自己主子的话。 徐鸞的脸都涨红了,余光扫向门口方向,忽然抬脚,猛地踹向春柳小腿,对方力道鬆了一瞬,她立即用力推开她,跑向门口,用力拉开门,往外才踏出一步,脑袋却撞到什么,整个人又往后倒,身后的春柳追了过来,手中的那簪子已经落在她颊侧,她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哐当——!”一声,是簪子撞击到墙上又落地的声音,与之一起的是春柳摔倒在低声闷哼的声音。 徐鸞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摔在了地上,但她却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抬起脸朝著门的方向看去。 梁鹤云一身黑衣,青著脸一脸煞气地站在那儿,如同一尊俊美的门神,他居高临下又厌恶地扫了一眼春柳,再是用同样的目光看向徐鸞,“还不快起来!” 说罢这话,他甩袖就往外走。 徐鸞忙起身,已经顾不上其他了,忙跟在他身后。 夜风冷得刺骨,徐鸞浑身都在发颤,她抬眼看向前面大阔步走得气势汹汹的男人,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道谢。 按理,是必须要谢一声主子的。 但是,他究竟怎么会来呢? 徐鸞想不明白,许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她怎么也是梁府的婢女容不得其他人欺负? 不过短暂的犹豫思索间,梁鹤云已经走远了几步。 “梁鹤云!”孔娘子带著哭腔的声音刺破夜空,在后面响起,前面的梁鹤云没有半点反应,脚步都未曾停下来。 徐鸞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孔娘子穿著身华艷的翠羽裙,在夜色下娇美动人,脸上一双眼却红肿得厉害,她几乎失了所有的体面,追著问:“梁鹤云,除了你,我还能嫁给谁?你竟是为著一个贱婢跑来对我说如此冷酷绝情的话!” 此处是寮房,还有其他香客,不止是香客,就是梁家和孔家的僕从在附近的也不少,大约是孔家老太太听到风声了,遣了婢女过来拦住孔娘子,將她拖走。 孔娘子哭著不肯走,嘴里还叫著“梁鹤云!”,场面很难看也很令人伤感。 但她想要挽留的男人却毫无所动,也毫不顾忌她的顏面。 “还傻待著做什么?”前面,梁鹤云冷冷的声音传来,带著斥意。 徐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她回过神来,忙低著头跟了上去。 梁鹤云径直回了寮房,给自己倒了水一饮而尽,隨即偏头,一双狭长的凤眼才落到徐鸞身上。 徐鸞站在寮房门口没进去,不知他这眼神是何意,忙躬身行礼:“多谢二爷救奴婢!” “谢?”梁鹤云站在灯火下,看不出心情如何,只看著她慢笑了声,“正好这山中寺庙的床睡得刺骨冷,爷不嫌你粗鄙,不如你今夜里就去將这床暖了。” 第10章 毕竟传闻里这是个色胚流氓 徐鸞愣了一下,半天没吭声,心里一边想著梁鹤云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真心的还是玩笑话?一边想著她又该怎么回。 她若是装呆子同意了去暖床,他会不会荤素不忌做点什么?但她若是抗拒的话,是不是戳到这出身矜贵的梁二爷的心,令他恼羞成怒本不想真做什么变成真做什么。 梁鹤云见她低著头没应声,冷笑一声,慢吞吞在长凳坐下,道:“怎么?爷让你暖床还委屈了你?” 徐鸞双手交握在身前,这个时候才用怯怯憨然的声音说:“二爷,奴婢天生体寒,往常在被子里躺半天都不暖和的。” 梁鹤云:“……” 他是知道这粗婢蠢笨无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故意想了个让人无言以对的理由推拒。 忙了一日浑身酸累还要去捞这么个粗婢的怒火莫名消了大半,他眉心皱著,又打量徐鸞。 寺庙寮房的油灯昏暗,落在徐鸞莹白的脸上柔柔的,她呆然憨蠢的神色都有一瞬变得清灵起来,杏眼微微垂著,都透著灵巧。 他渐渐眯了眯眼,目光不移地看得久了一些。 徐鸞察觉到梁鹤云一双眼直直落在她脸上,目光灼烈,他半天不说话,她心里便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毕竟传闻里这是个色胚流氓。 她想了一想,咬了咬牙,忽然伸手抠了一下鼻子。 梁鹤云的目光一顿,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散了个乾净,眉头皱紧了露出嫌恶的神色,冷著脸喝斥:“你在做什么?” 徐鸞鬆了口气,就知道这些大族公子都多少带点洁癖,她抬起脸,茫然又紧张地说:“鼻子痒了,抠了一下。” 梁鹤云斥道:“梁府的后厨婢女就是这样的么?”这话一说出来,他脸上的嫌恶更重了一些,不知想到了哪里,面色开始发青。 徐鸞担心自己过度的表演会让她娘受到影响,忙一板一眼道:“自然不是,厨房里不得这样,奴婢娘会训斥。” 梁鹤云凤眼又冷瞪了一眼徐鸞,左右看了看,指著桌上的茶水道:“去,把你这双脏手洗乾净。” 徐鸞不知他让自己洗手做什么,如今他不止是自己主子,还是方才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她只好照做,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到外边,洗了洗手。 那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在寒风作用下,冻得她指尖发红。 洗完后,她又拎著茶壶进去,却发现梁鹤云已经在床边的小榻上躺了下来,趴在枕上闭上了眼睛。 徐鸞有一瞬的迷茫,恰好这个时候梁鹤云的小廝泉方抬著热水回来了,她忙朝他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泉方接收到了她这目光,像是领悟到什么,一下嬉笑著说:“咱们二爷今儿在外面忙活一天,晚上连口热饭还没吃上就去找孔娘子把你带了出来,毕竟孔娘子这般是落了咱们府里的面子,如今二爷累了,你就替二爷捏捏肩,一会儿二爷再去厨房给二爷煮点儿吃食。” 他似是知道徐鸞的愚笨,一字一句说得清楚,面面俱到。 徐鸞总算是知道能够做贴身小廝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人物了,也总算知道为什么梁鹤云要到孔娘子那儿將她捞出来了。 確实应该如此,是她太谨慎想太多了。 徐鸞忙对泉方应了一声,便用帕子擦乾净手走进去,她看看榻边还有地方可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坐下来,站著弯下腰,如同先前在后山那儿一样,按上樑鹤云的肩膀。 梁鹤云还是浑身冒著热气,气血腾腾,薄薄的春衫都挡不住的热气,徐鸞冷冰冰的手按上去便觉得温暖,心里努力將这桩苦差事当做美事。 比如,和大型暖宝宝贴贴暖手。 徐鸞走著神想著,梁鹤云却拧著眉睁开了眼,被这冰冷的手指刺激得肌肉绷紧了,他的余光扫了一眼徐鸞,恰好看到她涣散的眼神。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又盯著看了看,看到她一张白得如同凝脂的脸上有一颗很小的红痣,藏在左边眉毛里,艷红艷红的。 “二爷,热水都送过来了。”泉方的声音再次响起。 徐鸞忍不住又朝他看了一眼,这会儿才注意到了放在屋子中间的浴桶,此刻正热气腾腾冒著气,她惊了一下,忽然担心这梁鹤云会让她伺候沐浴。 她做不来这样的事,也不想做,据她在梁府长大得来的信息看,这是通房待选做的事。 徐鸞担忧了一会儿,又想起来如今他们是在皇寺里,不论梁鹤云如何风流,他既是皇帝亲信,就做不出在寺中行淫之事,让婢女伺候沐浴这样不清不楚的事,应当也不会发生。 果然,泉方话音落下后过了会儿,梁鹤云忽然道:“下去。” 徐鸞鬆了口气,忙点头鬆开手,又直起身来,从善如流:“那奴婢这就下去……给二爷做点吃食。”话到最后她才想起来先前泉方的话。 梁鹤云不置可否,一张脸冷峻著。 徐鸞这就低著头鵪鶉一般离开了这间屋子。 她一心想出去,自然不会注意到身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二爷?”泉方將衣柜里乾净的衣物拿出来,“那我先出去了?”他抬头时发现自家二爷的目光还若有所思地看向门外,想了想方才叫青荷的婢女的模样,便笑起来,“二爷要不要青荷过来伺候二爷沐浴?” 梁鹤云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泉方立即道:“小的这就出去!” 那厢徐鸞在冷得刺骨的夜风里赶回了后厨,那儿灯火还亮著,她进去一看,她娘还在那儿,忙喊了声:“娘!” 林妈妈见到么女回来,鬆了口气,上前一步抓著她胳膊便拍了一下,“哪个像你这般叫人心忧的!那孔娘子二话不说就把你带走,我都以为你得横著回来了!你是哪儿得罪了孔娘子了?还有,泉方说二爷回来就去孔娘子那儿把你带出来,这又是怎么回事?你和二爷怎有这般交情了?莫非……二爷是看在你二姐的份上?” 提到她二姐,徐鸞一下又开始忧心起来,再次打定主意等回去了一定要多和二姐说梁鹤云的坏话,打消她想做他通房的念头。 徐鸞如实把泉方对她说的那些说给林妈妈听,林妈妈恍然大悟,又听说二爷要吃食,忙说:“你做的哪能给二爷吃,我来做,你去那儿烧火就行!” 说到这,林妈妈想了一下,又叮嘱一句:“不过既然是二爷叫你做的,这饭就必须是你做的,到时你就和二爷说是你做的。” 第11章 还是果真对她有点意思? 徐鸞有短暂的迟疑,一方面觉得自己该秉持自己老实呆傻的人设,如实告诉梁鹤云,另一方面又觉得,不过一顿饭,他若不问,何必多此一举去说徒惹麻烦? 毕竟那梁鹤云看著是个多事的。 这么一想,她决定听她娘的,又说:“娘,你莫要做什么复杂的饭食。” 林妈妈哼了一声,一边揉面一边道:“就这寺里的几样素食也做不成什么复杂的,我就做碗面,用花生酱炸个酱料,再放点炸酥了的豌豆,再切点儿香乾丝拌个面,一会儿我多做点,你也顺道吃了。” 徐鸞笑起来,洗了手凑过去,拿了香乾开始切,又说:“娘,我那一碗要放点辣子。” 林妈妈飞了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你?定给你放多多的辣子!” 徐鸞的心情跟著鬆懈下来,母女两个一齐干活,很快面就做好了,先下了一碗捞起来,徐鸞飞快拌了酱吃了,待她吃完,另一碗也恰做好了。 只是她看著只一碗,忍不住问道:“娘,不给泉方也盛一碗吗?” “泉方先前烧水时就著剩下的馒头蘸酱吃了,好了你快给二爷送去,我在这儿等你回来。”林妈妈说著话已经麻利地开始洗锅灶了。 徐鸞便提了食盒快步往梁鹤云那儿去。 到了那儿,门是关著的,泉方双手环胸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见到她来便笑著凑过来,“二爷还在沐浴呢!你做了什么?闻著可真香!” 徐鸞脸上露出个憨然的笑,“是酱拌麵。” 泉方便哎呀了一声,道:“早知如此,我先前就不吃那馒头了。” 徐鸞將食盒交给他,可他却嬉笑著说:“二爷没说让我接著,一会儿你自己送进去。” 他这般嬉皮笑脸的,都让她心底生出了疑惑来,是不是这梁鹤云又要她做什么? 徐鸞心里猜测著,好在也没等多久,屋里便传来男子沐浴过后几分慵懒的声儿,“进来。” 泉方高声应了,便推开了门进去,麻利將浴桶抬出去,徐鸞则是提著食盒放到桌边,恭声道:“二爷,吃食做好了。” 梁鹤云身上冒著热气,发梢滴著水,身上的衣袍松松垮垮披著,腰间带子要系不系的,听到徐鸞声音,凤眼朝她望去一眼,没做声,倒是慢吞吞走过来坐下了。 徐鸞低著头將面端出来。 那碗和脸盆一样大,里面的料扎扎实实的,林妈妈盛面时说了:“別看二爷瞧著清瘦,实际是个练武的,身上的肉都结实有力,能吃得很!” 徐鸞端著那一大盆面都有些费劲,心想,这食量,都赶得上饿了几回的猪了呢! 她本想將筷子放在碗沿,但梁鹤云朝她伸出了手,她只好將筷子双手奉上。 梁鹤云用筷子挑了几筷子面看了看,没说什么,低头就吃。 他没开口让她走,徐鸞只好恭敬地候在一旁,她本不想看他,但视线余光总会扫到他。 这人出身世家,虽吃得飞快,但动作却还算斯文,也不发出什么声音,安安静静的,不算討人嫌。 武人的感知敏锐,哪怕只是一丝的目光都会察觉到,梁鹤云察觉到徐鸞一直在看他,先是动作一顿皱了皱眉,再是低哼了一声,对此类目光习以为常。 这粗婢再蠢笨,也知好美男! 一盆面很快见底,徐鸞心里也总算鬆了口气,她心中暗暗发誓接下来在寺中的日子,她坚决老实待在厨房和寮房,哪儿也不会去,完全杜绝会再遇到梁鹤云的可能。 两个人各有心思却各都不知。 梁鹤云將筷子放下,拿了帕子擦嘴,才是抬眼朝徐鸞瞧了一眼,他自来奖罚分明,將拇指上的扳指又丟给她,“今晚这面不错,赏你了。” 徐鸞手忙脚乱接住了扳指,低头一瞧,是翠玉的,比起上回那伏虎玉佩来看著还值钱。 她一边忍不住腹誹给这倒不如给银子,一边又想这世家公子就是挥霍,这种东西都隨便赏给下人,一边又庆幸自己没有多嘴说一句这面不是她做的。 徐鸞面上恭恭敬敬诚惶诚恐收好,道一声:“多谢二爷恩赏。” 梁鹤云淡淡扫她一眼,算是回应了。 徐鸞便开始收拾碗筷,隨后拎著食盒道:“那奴婢下去了。” 梁鹤云没有別的指示,她便低著头退了出去。 走到外面十几步开外,徐鸞神清气爽,快步往厨房去。 林妈妈已经將厨房收拾妥当,熄了火还烧了些热水,正心焦等著么女回来,再一次张望时看到她迈著轻鬆的步伐回来了便心里一松,忙上前几步去提她手里的食盒,“怎这般晚?我以为你又遇上事了!这次就不该带你出来,我这每日都提心弔胆的。” 徐鸞心情放鬆,又对林妈妈笑,语气也轻快,“娘,我总得等二爷吃完將这食盒一併带回来。”她说到这,又拿出荷包里的玉扳指递给她,“二爷赏的。” 林妈妈一见,又喜得合不拢嘴,接过来一瞧,呀了一声,道:“瞧著顏色多透亮!也不知是哪儿產的玉,二爷用的定是极好的!这个我给你收著,將来等你成亲了就做陪嫁,也是个能传家的!那伏虎玉佩就给你二姐。” 徐鸞可不想嫁人然后永远做下人,她听到她娘又提起那块玉佩便说:“都给二姐吧。” 林妈妈心里觉得二女机灵,东西在她那儿有用处,是有些想给二女,可想了想,还是说:“这留给你,等过几年,娘给你做陪嫁!身上有主子赏的东西,將来嫁了人也有些体面!” 母女俩已经到了厨房里,徐鸞利落地將碗筷洗了放好,她看到她娘给她烧的热水,心里也跟著热热的,提了水便挽著她娘回了寮房。 到了第二日早上,徐鸞將吃食给老太太送去时,受到了满屋子的注目礼,她先是惊了一跳,隨即想到昨日发生的事,低垂著头,心里也生出些忐忑来,忙躬身行礼,心里生出紧张,“奴婢见过老太太。” “昨夜里竟是发生那诸多事,更不知那孔家小女娘竟是个性子囂张的!”老太太如此嘆息一声,便打量著徐鸞。 她深知昨日之事的源头是在梁鹤云身上,如今更是弄得与安成伯府尷尬,本不该多打量面前的婢女,但实在让她不多打量她几眼。 从前倒是真没注意过,不提性子如何,生得实在是好,仔细看看,她身边的光瞧脸竟是哪个都比不上。 她又忍不住揣测鹤云究竟是真的借她灭桃花,还是果真对她有点意思? 她想著林妈妈的为人,那是个爽快又老实本分的,家里几代都是梁家家奴,若孙子真瞧上了这丫头,正经给他做通房倒也是不错呢! 第12章 不知他究竟是不是骚狐狸转世 徐鸞不知老太太所想,总觉得她瞧著她的眼神有些让她起了鸡皮疙瘩。 老太太打量完了,笑著说:“是个可怜见的,遭了些罪,好在你们二爷是个混不吝的,女子寮房也去了,遇上个有礼的君子,你这丫头怕是还要再遭些罪!” 这话说得很是逗趣,老太太明里暗里嫌弃梁鹤云是个无礼的混蛋,可仔细听,却是另有深意,徐鸞听出来了这里有让她记得这恩的意思。 她虽呆笨,但必须要感念主子的恩德,所以徐鸞忙低著头躬身道:“奴婢很是谢二爷大恩!” 老太太满意了,倒是不打算多做什么,横竖她清楚,凭藉二孙子的性子,他若真想要什么人,自个儿就会来要,不必旁人多言,否则便適得其反了! 书影和竹心性子沉稳,只伺候著老太太用朝食,但兰儿性子活泼,拉著徐鸞的手问:“二爷昨天是怎么去找你的?都和你说什么了?” 这屋里这会儿静著,徐鸞说什么都听得到,她很谨慎地说:“二爷就进来让我跟著走,语气很凶,我大气儿都不敢喘。” 后面一句就显得有些呆了,惹得兰儿几个捂嘴就笑,老太太也笑,並不怪徐鸞这话说得有些冒犯主子。 徐鸞又鬆了口气。 好在兰儿后面再没多问了,毕竟二爷这般態度,自然也没有旁的什么事了,她很快说起了別的,“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老太太说二爷这亲也没相成,明后两日哪天天好便回了,今日下午咱们一道去后山溪水边玩耍,上回你不是在那儿挑了好些薺薺菜吗?到时咱们再去挑些再做素馅饺子吃,二爷今日忽然想吃呢!” 徐鸞一听要回府了,心里有些悵然,虽在寺里也就厨房寮房两点间,可站在山中眺望远处视线开阔,不像在梁府,抬头就是屋檐红墙。 “好,到时候我带你去!”她嘴上快活地与兰儿道。 兰儿便掩嘴笑:“书影姐姐和竹心也去呢,若是天好,老太太也打算去那儿晒晒太阳,到时咱们搬张竹椅过去,上头垫上软垫,老太太最喜这般在山里看景了,春夏秋冬都爱瞧景!” 她这话说得响亮,老太太那儿听到后便跟著笑,点了点头,十分慈蔼道:“正是呢!” 徐鸞更加用力点头,跟著大家一起笑。 从老太太那儿出来后,徐鸞就提著食盒往厨房去,走到一半时,又有一种被人盯梢的后脑勺发凉的感觉,她往旁边扫了一眼。 这个时间,寺里的香客也渐渐多了起来,一片烧香的氛围,没有什么异常。 但徐鸞莫名觉得有些古怪,加快了步子回厨房。 回了厨房,烧饭的僧人正和林妈妈嘮嗑,里头烟火气十足,那个很可爱的小沙弥也在,她心中的古怪也很快消散了去。 小沙弥见了徐鸞就高兴,脆声喊:“徐施主!” 徐鸞应了一声,小沙弥便从袈裟上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出来递给她:“方才王大娘跟著师兄们一起上山送豆腐顺便烧香,给了贫僧几块糖,给徐施主也尝尝。” 徐鸞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可爱,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接过了糖块,逗他:“怎么只给我呢?” 小沙弥就脸红了,看她一眼,认真说:“因为徐施主是厨房这里和我年纪最差不多大的人了,理应吃糖。” 徐鸞笑出声来,把糖塞进嘴里,点点头,“对呀,我和你差不多大,理应吃糖。” 林妈妈听到么女笑声便扭头去看,厨房门口恰有几缕光落在她身上,她逗著那小沙弥,眉眼灵动带著笑意,一时又多看了几眼,忍不住也跟著笑,“你都是可以嫁人生子的年纪了,还逗人家小师父!” 徐鸞像是一下被拉回人间,怔了一下,唇角笑意淡了些,又摸了摸小沙弥的脑袋,不搭理她娘这话。 林妈妈习惯了么女这呆然安静的样子,也没当回事,只招呼著她过来打下手,“下午说是老太太也要去后山晒太阳,得做几样点心备著,现在就得和面了,一会儿午食也要准备了。” 徐鸞点头,对小沙弥说:“下午待你念完经过来吃点心。” 小沙弥立即点头,这才离了去。 徐鸞洗了手去给林妈妈打下手,做老太太的午食也做下午的点心。 母女俩一直忙活到午后日头最盛的时候,林妈妈估摸著老太太午食过后当是也憩息足了时间,便將最后一样要趁热吃的甜糕蒸上。 果真是差不多好的时候,兰儿就笑著过来了,她先是招呼徐鸞一块儿去玩,又是对林妈妈道:“林妈妈这几日也辛苦了,老太太让你也一块儿去呢!” 林妈妈最喜得到主子赏,这在她看来就是赏了,连忙应下,並让徐鸞先提著食盒和收拾好的挖薺薺菜的工具跟著去,她收拾一番就去,並嘱咐:“有一样桂花蜜甜糕得趁热吃,一会儿送到老太太那儿就让老太太尝尝!” 徐鸞便拎著一只装了八样点心的食盒被兰儿挽著手往后山溪水边去。 快到那儿时,她又感觉到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忍不住又朝四周打量,全是冬日泛枯的树,什么都看不到,而且,她发现视野之內没瞧见梁家的护卫,前几日白天总能看到一两个,这回老太太去后山玩,反而没护卫了? 徐鸞有些焦虑这里会不会有野兽,就听到梁鹤云的声音正逗著老太太笑:“祖母,我寻了半座山才寻到配得上祖母的花儿,祖母戴上果真娇美华贵。” 老太太笑声不停:“就你个贫嘴!” 梁鹤云笑,语气听著懒洋洋的:“我今日就在这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了!祖母也看到了,我的鱼鉤是直的,若是真有鱼上鉤,那可不是我要杀生,是它们赶著来投胎。” 老太太笑得不行。 徐鸞身体却僵硬了一下,她是真不想遇到这梁二少,但好在马上回梁府,待回去后,该再不会遇到了。 她想了想,忽然轻轻拽了一下兰儿的袖子,“兰儿姐姐,我有些怕二爷,一会儿我就自己在那儿挖薺薺菜,便不过去了。” 兰儿一瞧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便笑出声来,“真是个胆小的,二爷这般俊,说话又风趣,虽在外有些凶名,可在老太太这儿向来脾气好得很。” 徐鸞还是一脸害怕的呆然模样,兰儿一边笑一边接过了食盒,“成吧!我瞧二爷在钓鱼,你就在老太太周围一圈挖薺薺菜吧!我要去二爷那儿看钓鱼!” 提起梁鹤云,兰儿的语气是娇羞的。 徐鸞忙点头,只是她刚抬起头要和兰儿说话,就察觉到一股视线朝她看来,她下意识也看了过去,这一看就被闪到了眼睛。 梁鹤云穿了一身白袍,上面满是金线绣成的云纹,站在光下像一块金子发著光, 白是清雅,他却华丽,头戴金冠,腰间蹀躞带上掛著坠饰,一阵风吹过来,空气里香风阵阵。 这般天气,他手上还拿了一把摺扇,轻轻摇著。 徐鸞无语,不知他究竟是不是骚狐狸转世,这儿不过一个破后山,也不是风月场所,没他发挥的余地,他穿成这样是要风流给谁看呢? 第13章 她挡在了那把刀前面 “二爷!”兰儿声音百回千转,宛如黄鸝,带著几分娇羞几分欢喜。 徐鸞赶紧收回了视线,低著头拿著铲刀先过去对老太太行了礼,再是绕到老太太晒太阳的竹椅后面,背对著梁二爷的方向蹲下来,闷声不吭挖野菜。 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又停留了会儿才离去。 老太太身边的婢女除了书影外,兰儿和竹心都凑到梁鹤云那儿看他钓鱼去了,徐鸞专心在地上找薺薺菜,偶尔听到溪水边的几声嬉笑,赶紧又离他们远了些。 不多时,她听到有人来的声音,抬头一看,是她娘。 林妈妈想给老太太留下个好印象,特地回去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过来时先给老太太行礼,老太太心情好,与她说了会儿话,她便面颊红润弓著身笑得多少有些諂意。 徐鸞见了,心里觉得几分心酸。 林妈妈陪著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便来找徐鸞,她见兰儿和竹心都凑在二爷身旁,么女却只会埋头挖野菜,不由心里又暗想她真是个傻的! 她蹲下来抢过徐鸞手里的小铲子便低声道:“怎不去二爷身边看看去!你看人家都趁著机会和二爷套近乎呢!” 徐鸞无奈,用呆然的声音道:“娘,我就是个粗婢,哪里能和老太太身边的婢女好比?这回来寺里是头一回见二爷,套不了近乎。” 林妈妈:“……也是。” 她一下就蔫儿了,徐鸞看著有些想笑。 但林妈妈只蔫儿了一会儿,便又重新打起精神,她又小声嘀咕:“早知道我带你二姐来了,这可不正好能和二爷套近乎了?” 徐鸞就说:“可是二姐不是厨房的丫头,是伺候夫人的。” 林妈妈又被噎了话,她瞪了一眼徐鸞,怎么觉得今日么女的脑子转得这般快呢? 徐鸞又想笑了,低下头抿著唇强忍住。 林妈妈就不爱和么女说话了,她生得胖,蹲了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徐鸞便让她去旁边的石头上坐会儿,她来挖就行。 但林妈妈却义正言辞:“那可不行,老太太虽然躺著晒太阳,可这儿发生的事她都知晓呢!我不能偷懒!” 徐鸞:“……”她只好隨她去,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后山气氛祥和,不远处梁二爷和婢女的调笑都让她心情放鬆。 只是,徐鸞走远一些的时候,忽然那种浑身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她忍不住抬头朝四周的山林看去,却依然与从前一样,没看到什么。 徐鸞还是忍不住起身,打算往回走一些,今日周围虽然没有梁府护卫,可溪边有梁鹤云,有什么危险的话,在他附近当还是比较安全的。 但她才走了几步,便听到林子里一阵枯枝颤动的声音,伴隨而来的是箭刺破空气的声音。 “咻——!” 徐鸞眼睁睁看到那箭从她身侧飞过,脸瞬间被嚇白了,呼吸停滯,眼睛都微微睁大些。 钓鱼的梁鹤云连身体都没动一下,抬手轻轻一夹,便將手中箭矢夹住,他慢条斯理將手里的鱼竿递给身旁的兰儿。 兰儿脸都嚇白了,颤著手去接,第二第三支箭接著就从林间穿射而出,衝著梁鹤云去,林间一阵动静,数名山匪打扮的蒙面人持刀冲向他。 一直不见踪影的梁府护卫从暗处现身,迅速將老太太围聚起来。 林妈妈尖叫一声,后山的静寂彻底破了个乾净,徐鸞缓过劲来,赶紧回身找林妈妈,一把搀住她往老太太那儿去。 且不说家僕不能弃主而去,就说这山匪太多了,根本无处可躲。 老太太被围在中间,慢慢离开此地,倒是平静,只是有些忧心地看向梁鹤云。 徐鸞也看过去,梁鹤云手里拿著一把弯刀,被诸多人困住,但手下招式狠辣,血腥味瀰漫在四周,倒下的是山匪,他身上的白袍只是被染上血跡。 他面色平静冷酷,显然对目前的状况没有任何意外,甚至、甚至……恐怕今日老太太的后山之行都是他故意使的瓮中捉鱉计,老太太都是诱敌放鬆警惕的。 且看老太太平静的模样,她是知道今日之事的。 毕竟这廝是皇城司指挥使,名声不太好,得罪的人肯定多。 这鱉孙! 徐鸞咬了咬唇,早知如此,她该拉著她娘拒了兰儿! 她拉著林妈妈的手,靠著梁府护卫,紧张地看著四周,跟著护卫往外离开。 “老太太,这些山匪哪里冒出来的?这、这竟是连二爷都敢刺!”林妈妈捂著胸口颤著声道,她另一只手也紧紧抓著么女的手。 老太太倒是语气平和:“无事,鹤云会处理掉。” 徐鸞忽然想起来早些年的时候她娘说过老太太出身將门,一下就理解她此刻的冷静了。 但作为命不值钱的家僕,她还是牢牢抓著她娘的手。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她闻著有些想要乾呕,呼吸也有些急促,低著头只看她娘,不去看梁鹤云那边的战况。 “梁贼!”有人大喝一声,语气充满怨恨。 梁鹤云只轻笑一声,什么都没说,弯刀划破肉体的声音传出,有人摔进了溪水里。 林妈妈不知道看到什么,先忍不住俯身一顿呕。 徐鸞拉住她,白著脸小声:“娘?” 林妈妈很想维持住在主子面前的脸面,强撑著说没事,只是脸色实在白,徐鸞赶紧挡住她看向溪边的视线,不停抚著她的背。 山匪极多,一部分见围攻梁鹤云不成,便转而扑向老太太,自有利用她威胁梁鹤云的意思。 周围的几名护卫也与匪贼缠斗起来,血腥味越来越浓,徐鸞不停乾呕,双腿发软,几乎是和林妈妈呼吸搀抱著,提心弔胆往前走,不时查看著四周的动静。 快走出这片后山时,徐鸞忽然回头,一个眨眼间,她的眼睛被刀上反射的光闪到,她第一反应就要拉著她娘躲开。 但就在这瞬间,她脑子里忽然闪过许多东西。 她想到了自己一直寻求的机会,想到了被这样的刀在身上划上一刀会有的结果,会不会破伤风?又会不会没有钱后续治疗?会不会白挨一刀什么都得不到? 那把刀就在眼前了,她眼里再看不到別的,她想了那样多都抵不过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她的身体比心更诚实地扑到了老太太身前,挡在了那把刀前面。 第14章 贪婪的婢女 刀刺入肉的声音沉闷,鲜血的味道冲鼻,有一瞬间,徐鸞疼得脑子清醒了过来,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恍惚地想自己是谁,如今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又一声刀从肉中拔出来的声音,连带著勾坏了衣裳的刺啦一声,徐鸞疼得眼泪流出来,瞬间又清醒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山匪被一脚踹开,徐鸞缓缓往下滑倒。 林妈妈的惨叫声响起:“青荷!”她脸色发白地搂住她。 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徐鸞都没受过这样的伤,她没法形容这疼,只恨不得脱离这具身体。 太疼了。 “青荷!青荷!”林妈妈哆嗦著嘴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徐鸞脸上,热腾腾的,她忍不住又想笑。 但她只对著她娘浅浅笑了一下,便再没有了意识。 林妈妈看著么女笑成和朵花儿似的却一下闭上了眼睛,嚇得不轻,瘫倒在地上惨叫她的名字,“青荷!青荷!我的青荷啊!” 老太太也被这忽来的变故惊到了,怎么都没想到那憨傻的婢女会忽然冒出来挡在她面前,她拂开护卫的手臂,低头一看,见那小丫鬟洗的发白的蓝布上衣都被血浸染了,忙说:“快带她回寮房!” 梁鹤云活捉了两名匪贼,直接卸了他们手臂交给泉方,將弯刀收到蹀躞带上,大阔步朝著老太太这儿走来。 他拨开人群,看到厨房的林妈妈瘫坐在地上抱著个人哭得惨烈,再一瞧,那闭上眼还在傻笑的婢女不正是那个憨呆的吗? 他拧了眉,脸色极不好看,先前余光是看到一个婢女忽然冒出来衝到匪贼面前,没想到就是她。 “鹤云,快带她回寮房!”老太太声音著急,面上带著忧色,“这丫头是个傻的,不知今日怎么个回事,见我危险就衝过来挡!” 梁鹤云低头盯著徐鸞唇角残余的笑,眯了眯眼, 觉得几分古怪。 他忽然想到近日她总出现在他面前,她一个粗婢甚至今日都跟著老太太来这后山了……府中一些贪婪的婢女为了邀功得到奖赏,倒是曾如她一般做出大胆之事! 梁鹤云哼笑声,弯腰將徐鸞抱起来往,大步往寮房去,一边隨便点了个护卫,吩咐:“去把寺里的僧医请来。” 林妈妈还在哭,怀里的么女被抱走时还有些茫然,还是书影招呼了她一声:“林妈妈,咱们快回寮房吧!” 她才是回过神来,忙拿袖子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软著腿踉蹌著跟著往寮房去。 梁鹤云可不会知道徐鸞住在哪个寮房,他直接带著人回了自己住的那地,自然是宽敞许多,床铺上也铺著柔软的被褥,他直接將人放到床上。 他就坐在床沿低头看床上的人,闭上眼睛时的模样显然比起清醒时要瞧著灵秀许多,尤其唇角还含著笑。 梁鹤云盯著徐鸞唇角的笑,只看一眼,便知她昏迷前心情之愉悦。 “二爷,僧医来了!”去请僧医的护卫很快赶来。 梁鹤云稍稍让开身体,护卫身后是跑得有些气喘的老僧医,他一看到床上上衣都被血浸透了的徐鸞,便大呼:“阿弥陀佛!”赶紧上前来。 老僧医先给徐鸞把了脉,再是摸了摸伤口位置,因著衣服薄且被划烂了,他稍稍扒拉一下衣服便可看到伤口程度,这么一看,鬆了口气,迅速从隨身带的药箱里取出一颗药丸给她餵下去,再是道:“女施主的伤没有伤及要害,需得缝合再是上药调养即可。” 梁鹤云皱了下眉,扫了一眼这屋子里的护卫,“去准备些温水。” 护卫立即出去。 梁鹤云已经將手放到徐鸞衣襟上,伸手去解衣带。 当他把徐鸞的外衫都脱下时,兰儿也跑了过来,“二爷,老太太让奴婢过来问一声,青荷的伤势如何?可有奴婢能帮忙的?” 老太太自然是考量到徐鸞是女子,在这寺中有诸多不便。 梁鹤云皱了一下眉,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道:“进来。” 兰儿赶紧要进来,余光看到护卫端著温水也过来了,忙转身接过温水才进去。 一进来,她就看到徐鸞身上只剩一件颤巍巍遮挡不住什么的肚兜了,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二爷。 二爷眉心皱得难看,正盯著床上的徐鸞呢! 兰儿又去看徐鸞,她又怔了怔,竟是头一回发现林妈妈的这个憨呆的么女竟是生得这般秀美! “傻站著做什么?”梁鹤云见兰儿半天不动,冷斥一声。 老僧医也举了半天的金疮药了,顺势道:“施主先替女施主將这金疮药均匀撒上去把血止住。” 兰儿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下,没敢说出让二爷离开的话来,横竖青荷不过是一个婢女,身子被二爷瞧了也就瞧了。 她直接剪开了徐鸞的肚兜,却是没想到肚兜下,竟也是一副比普通丫鬟还要姣好的身子,她都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才是將注意力放到那从锁骨一直劈到胸口中间的伤上,先赶紧拿了金疮药止血,再是小心擦拭了几遍血跡。 因著金疮药的缘故,血慢慢止住了,老僧医这时已经在旁用烈酒净过手,將羊肠线穿过缝针,他对著徐鸞道了声:“贫僧失礼了。”便开始替她缝伤口。 老僧医先再擦拭了一下伤口的血跡,再是下针,他动作飞快,缝得平整,很快收针,又给徐鸞上了些药,才是让兰儿帮忙包扎伤口。 这里是梁鹤云的寮房,自然没有婢女的衣物,兰儿替徐鸞包好伤口后迟疑了一下,又看到这床褥都被徐鸞身上的血跡,想来这被褥二爷不会要了,便放心將被子拉了下来,盖住了徐鸞。 “二爷,我先回去给青荷取换洗的衣物,方才林妈妈摔了一跤,我还得去瞧瞧她如何了。” 梁鹤云眉头一直皱著,没应声。 但兰儿观察著他的神色,知道二爷並不反对,便下去了。 只是下去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徐鸞,目光闪烁。 老僧医则是在旁道:“女施主伤得虽不及肺腑,但今晚上十有八九会烧起来,贫僧开些药,让人熬煮了送过来。” 梁鹤云再次点了头。 老僧医这便走了,一下子,这寮房里就只剩下了梁鹤云和徐鸞。 第15章 二爷这是什么意思? 梁鹤云盯著徐鸞看了会儿,目光从她紧闭的眼缓缓往下落到她挺翘的鼻子,再到她小小的唇瓣。 “二爷!活口都锁进柴房了,可是要现在去审?”泉方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显然有事要稟。 梁鹤云收回视线,起身朝外走,到门口的时候,皱了下眉,吩咐道:“你去把兰儿找来,让她留在这儿看著。” 泉方愣了一下才是反应过来二爷的意思,忍不住往屋子里瞧了一眼,青荷躺在二爷的床上,盖著二爷的被子。 这属实是稀奇事,二爷爱乾净,从不让旁人沾自己的床的,而青荷是个又挖野菜又浑身血的粗婢。 不过容不得他多想主子的事,忙应了声。 梁鹤云往关押活口的柴房去,泉方则拐道先往老太太那儿去。 那厢兰儿快步回了老太太那儿,林妈妈先前心里惶恐跟著老太太一道回了这儿,摔了一跤后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著,翘首以盼看著门口,见兰儿回来立刻站起来,只是才走半步又跌坐回去,她顾不上疼就问:“兰儿,我家青荷怎么样了?这会儿是在哪儿呢?” 兰儿说话活泼:“青荷可是有福了,二爷直接將她抱回了他住的寮房呢!又请了寺里的僧医给青荷上药包扎,这会儿她躺在二爷的床上昏睡著,瞧著脸色虽有些白,但僧医说了伤口不深,养一养便能好。” 林妈妈没细听这话,就记住最后一句,么女伤口不深养养就能好,一下鬆了口气,她拍著胸口道:“可嚇死我了,还好还好!” 老太太可不是林妈妈这等遇到点小事就慌张无措的老婆子,她听出兰儿这话里真正的重点了,眯了一下眼睛,低头抿了口茶,然后忍不住想笑,道:“我听说小二子可是个从不让人碰自己的床褥的,这回怕是真的感念这丫头救了我的命呢!” 林妈妈还是没听懂这话,忙说:“保护主子这是奴婢们该做的事,哪能让二爷说谢!” 老太太看著林妈妈直笑,道:“要让小二子道一声谢可是不容易的事,青荷得把握机会呢!” 林妈妈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兰儿就抢话道:“老太太说得正是呢!” 她这话说完,书影和竹心也都跟著笑了,只是两人看向林妈妈的眼神,多少带了些复杂,尤其性子最沉稳也不多话的书影,神色恍惚了一下,眼神里带著羡慕。 林妈妈浑浑噩噩的,脑子还转不过弯来,只忙点头,“对对对,老太太说得对!” 老太太又是笑。 兰儿又说:“林妈妈,青荷的衣服都放哪儿?我去替她收拾了,一会儿得去给青荷换上呢。” 林妈妈就站起来要带兰儿去,兰儿忙拦住她,“妈妈坐著,我去寻就是!” 正这关头,泉方过来了,先大声在外面对老太太请了安,隨即才进来,进来就把梁鹤云的话说了:“老太太,二爷说要借兰儿一用,让她过去看著点儿青荷。” 老太太的眸色更深了一些,笑著说:“青荷今日替我挡了一刀,哪能不借的!兰儿快去!” 兰儿便也笑著应了一声,跟著泉方就出去了。 林妈妈还有点懵,可渐渐的,她有些回过味来了,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她开始回想先前老太太说的话,再是想兰儿说的那一句句话,再是泉方过来让兰儿去照顾青荷…… 这兰儿可是老太太的婢女,哪能够去照顾青荷这么个厨房粗婢? 林妈妈的心里就像是揣了个疯了的兔子狂跳著,很是惴惴不安,难不成……难不成因著这事,么女要被老太太赏给二爷了? 她偷偷瞧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正笑呵呵喝茶,再看一眼书影和竹心,两个人一个给老太太捏肩,一个正收拾桌上的茶点。 她又想,自己或许是想多了,否则的话,这可咋办? 林妈妈想起二女黄杏很早就喜欢二爷,十三岁开始就盼著做二爷的通房,如今已经十八了,生得娇嫩如花,性子也机灵,做了二爷通房那是能有个好出路的。若是她知晓自己么妹因著这机会被赏给二爷了,定是要伤心甚至是生气,这且就不提,就说么女那呆笨的,哪里能做好通房?怕是要被人吃了去! 她心里焦忧,又不好直接问,更不好对著老太太说二女如何如何好而么女如何呆笨,主子最忌做奴婢的自作聪明。 林妈妈很是坐立不安,恨不得现在跑去么女那儿看看去!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老太太恭敬喊了声,再是道:“眼瞧著要饭点了,老奴先就告退去厨房了。” 老太太瞧她脸色就知她心中的忐忑,也不多说什么,笑著点了头。 林妈妈就腿一瘸一瘸地出去了,她是知道二爷住在哪儿的寮房的,在外面徘徊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咬了牙过去。 兰儿取了徐鸞衣服后便赶过来了,替她將衣物都换了下来,但这被褥却没换新的,毕竟二爷没开口吩咐。 她刚忙完这些,就听到外面林妈妈的声音,便赶紧来开门。 林妈妈站在门口,她可不敢贸然进二爷睡的这屋,只往里探头,见么女果真躺在二爷的床上,那被褥都是锦被,和寻常的可一般,屋子里也熏得香香的,没有那闷臭味。 她拉著兰儿往外走了两步,忐忑地问道:“兰儿,你瞧,这二爷是什么意思呢?” 兰儿便捂嘴笑,小声道:“我瞧啊,青荷是要飞上枝头了!” 她这话说得微微有些酸,这哪个丫鬟能不酸?二爷啊,不说別的,就说这年轻俊美,虽然养著一群歌姬舞姬,可屋里没有正经的通房妾室啊!现在过去了,不正是占著头一份吗? 林妈妈却笑得勉强,“那真是我们青荷的福气呢!” 两人没说几句,兰儿就回屋照看徐鸞了,林妈妈则恍惚著去了厨房。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屋子里点上灯,梁鹤云一直没回来,兰儿便一直坐在床边照看著徐鸞,半夜的时候,徐鸞起了烧,她忙给她灌下了一碗药,天快亮时,她还没退烧。 正当兰儿想闭眼歇会儿时,听到了开门声,回头一看,忙起身行礼,“二爷。” 梁鹤云眼窝微青,带著一身血腥气几步朝里走来,回来时他看到自己屋里的床上还躺著一个人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渐渐皱起眉。 兰儿自行回稟:“青荷一直没醒,昨夜里还起了烧,到现在还没退。” 梁鹤云两道剑眉皱得更厉害了一些,挥了挥手,开口的声音几分喑哑,“你先出去。” 兰儿顿了顿,还是起身低著头走了出去,回身关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往里瞧,看到二爷已经走到了床边,正低头俯看青荷,不知在想什么。 第16章 这就成二爷的妾了? 梁鹤云在想,他为甚要將一个粗婢带回自己的屋,又为甚要让她躺在自己的床褥里? 他忍不住拧著眉瞪著徐鸞,决定將这贪婪的婢女拽起来丟下去。 可他刚弯腰,徐鸞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生了一双很美的眼睛,杏仁形,瞳仁是浅棕色的,淡淡的,清澈如泉。此时她的眼睛望著梁鹤云,忽然弯了一下,眼尾便翘了起来。 她的唇瓣翕动了一下,似在对他说什么话,神情甜蜜高兴。 梁鹤云动作僵了一下,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半晌没有动,等回过神来时,已经靠徐鸞很近了,他一下起身后退。 “既然醒了,就赶紧从爷的床上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满脸嫌恶的样子。 徐鸞没有反应,眼睛弯著还在说什么,只声音又轻又模糊,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梁鹤云察觉出不对劲,又拔高了声音叫了她一声,她似乎有几分茫然,朝他又笑了一下,唇角抿出了笑涡,甜得醉人。 梁鹤云没作声,低头看著她。 “二爷?”屋外,兰儿的声音又响起来,“老太太请二爷过去一趟。” 梁鹤云没应声,又看了一会儿徐鸞,才是出去开门。 门外不止站著兰儿,还有竹心,竹心见了他便又行礼,把方才兰儿的话重复了一遍。 梁鹤云点了头,忽然看了一眼兰儿,兰儿立刻道:“奴婢还在这儿看著青荷。” 她这话落下,就见二爷抬腿一迈便走了,她忍不住和竹心对视了一眼,一个匆匆跟上二爷,一个转身往屋里回。 兰儿在床沿坐下时,看著床上还闭著眼的徐鸞,小声嘀咕:“你可真是好命的,这下真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徐鸞却不知道这些,方才短暂的似醒非醒后便又睡得沉。 那厢梁鹤云到了老太太那儿,看到书影正在收拾箱笼,便看向坐著喝茶的老太太,“祖母是想回家了?” 老太太放下了茶杯,笑看他一眼,也不问他忙的那些事,只道:“再住下去就怕这好好的寺庙沾的都是血气!不如早些回家,恰也要过年了。” 梁鹤云忙了一夜,有几分疲惫,在一旁坐下,点了点头,“一会儿我便吩咐人去准备。” 老太太应了声,瞧了他好几眼,才是道:“我听说青荷那丫头在你那屋里躺了一晚上。” 梁鹤云抬头看过去。 老太太也不等他出声,又说了:“你那屋里,是时候要放个正经丫头了,我瞧著青荷正合適!来歷乾净, 家里几代都是家生子,都是忠厚老实的人,放在屋里没那些个折腾和麻烦。”她顿了顿,瞧著梁鹤云的脸色,又道,“且我看青荷啊,生得真是极好的!从前因她性子有些憨呆,一直被林妈妈带在厨房里,没怎么注意过她,这回仔细看了她的脸,生得不输给府里那些娇艷的丫头呢!” 梁鹤云皱紧了眉,一直没说话,脸色瞧不出心情好坏。 老太太又说了:“我瞧你也不討厌她,否则怎会让她躺在你的床上?” 梁鹤云听到这话就拉著一张脸,但依然没吭声。 老太太见他一直没出声反驳,心里又定了定,眉飞色舞接著说:“这回也是线头落针眼,赶上了!青荷这丫头命里有这福,她既替你祖母我挡了一刀,那我必要给她一个恩典,我瞧著做通房也似乎是不够,让她占你一个妾的位置吧。这府里的婢女哪个不盼著做你通房?做你的妾,这对她来说,便是最大的恩典了。” 梁鹤云听到妾字才有点反应,他似乎觉得好笑,笑了一下,“一个粗婢,做我的妾?” 老太太低头抿了口茶,眉头微蹙,似是有些苦恼的样子,喃喃道,“横竖我要给青荷一个恩典,若是你不要她,便给你大哥也成。” 书影正安静收拾著行李,听到老太太说完这句后二爷许久没吭声,忍不住偏头偷瞧了一眼,瞬间看到二爷阴沉沉的脸。 她知道老太太正戏弄二爷呢! 梁鹤云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脸还是拉著,“既这粗婢没人要,还是我要了,一事不烦二主,別祸害別人了。” 既这贪婪粗婢为立功求恩典做到这种程度,连祖母也迷了心替她说话,也罢,弄到身边玩玩。 老太太也不敢戏弄这脾气大又阴晴不定的二孙子太过,笑著道:“我瞧也是呢!” 事情既已说定,梁鹤云也没在这里待多久,待他走后,老太太便派了自己贴身的大丫鬟书影去寻一趟林妈妈,把这事定下了,给她透个底,“顺便让林妈妈收拾行李,今日我们便下山回府去。” 书影应了声,將手里的东西收好就去厨房。 林妈妈昨天脚扭了,又惦记著么女的事,一夜都没睡好,早上都没精神,忙完老太太的朝食后,自己草草吃了几口便坐在板凳上忧愁。 忧愁么女真的给二爷做通房的话,她这么傻,將来可怎么活?也忧愁这事二女知道了该是什么心情? “林妈妈!”书影的声音从厨房外传进来,温婉又含笑。 林妈妈忙打起精神,起来扬声应了声,“老太太可有什么吩咐?” 书影笑说:“林妈妈,我今日是来做一只报喜的喜鹊的。” 林妈妈疑惑,可对上书影的眼睛,心臟又怦怦跳了起来,“什么喜呢?” 书影便与她透露:“青荷妹妹替老太太挡了这么一刀,可是挡了老太太的灾,老太太要给她一个大恩典,这事儿,方才也和二爷透过气了,二爷也同意了。不过这会儿青荷还昏睡著,所以先来和林妈妈报喜。” 林妈妈本来焦忧乱跳的心反而定了下来,脸上的忐忑也稍稍淡了下,露出些喜气来,小声又问:“那、那是什么恩典?” 书影道:“老太太要让青荷做二爷屋里头一个妾呢!” 妾…… 妾? 妾! 这一个字,简直是把林妈妈砸晕了!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们家僕身上有身契,即便是妾,那也是实实在在的贱妾,可即便是贱妾,也极难有人能从通房爬上去做妾,除非得了主子恩准生了儿子才成! 青荷就给老太太挡了一下刀,这就成二爷的妾了? 这可真是天上掉了大馅饼!不不不!这是如何划算的大买卖! 林妈妈激动得不行,心也彻底安了,若是妾,那可比通房地位还高,么女也不怕被欺负了! 但她还是再问一遍书影:“妾?老太太让青荷做二爷的妾?不是通房?” 书影点头,语气里含著些羡慕:“是妾,二爷屋里头一个妾!” 林妈妈这下是真的高兴坏了,说:“我得向老太太和二爷去谢恩!这对我家青荷是天大的恩典啊!她知道了得有多高兴!” 第17章 徐鸞:「我……恩典……妾?」 老太太既要回府,梁鹤云安排得便很迅速,上午日头正好时,软轿都备好了。 不过这回下山,除了老太太的软轿,还多备了一个,是给徐鸞用的。 这会儿徐鸞还没醒来,依然在昏睡,林妈妈瞧著她被梁鹤云抱出来放上了软轿,心里十分欣喜,站在轿子边恭敬道:“老奴替青荷谢过二爷!” 梁鹤云看了她一眼,皱了下眉,没理会,將徐鸞塞好后,便起身去了老太太那儿。 林妈妈也不觉得被轻看了,她满面红润,方才她已经去谢过老太太的恩典,这会儿心里已经偷偷把这二爷当做半个女婿了,为什么要说半个呢?那么女不是妻,只是个贱妾,二爷当然也不能算女婿,但心里面偷偷把他当半个女婿总成吧? 一行队伍很快就往山下去,到了下面停马车的地方后,又休整一番,老太太上了马车,徐鸞也被安排进了一辆宽敞地可以躺下的马车里,那可比来时的马车要好得多得多了,林妈妈也因此坐得舒舒服服的。 马车里点著薰香,还备著乾果点心烧著炭,屁股下面垫著软垫,哪里都暖烘烘的,林妈妈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心里满意得不行。 山路不平整,行到一处凸出的石块时,马车重重顛簸了一下。 徐鸞就是在这一下里被顛醒的,醒来时,她看到晃动的马车顶时,还有些恍惚,脑子缓慢地开始恢復,她想起来那天在后山挖薺薺菜,然后……然后有山匪来刺杀梁鹤云,她替老太太挡了一刀。 她替老太太挡了一刀…… 徐鸞呼吸急促起来,一下想起身,可才动一下便疼得脸上直抽气。 林妈妈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么女醒来了,心中大喜,忙扑过去问:“青荷!你感觉怎么样?可是还很疼?別起身,你还烧著呢!” 徐鸞看到林妈妈,下意识道:“妈妈,我有点疼。” 林妈妈听到么女喊自己妈妈也是怔了一下,道:“你个傻的,怎么叫我妈妈呢,可是认不得我是谁了?我是你娘!” 徐鸞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她抿唇笑了一下,又叫了声:“娘。” 林妈妈心情好,满脸笑容地应了声,又说:“你现在就好好躺著,咱们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 徐鸞十分爱惜自己的身体,这自然是最重要的事情,那瞬间做出的选择出於內心无论如何压不住的渴望,但她还是怕的,怕这医疗落后的古代能不能治好伤,怕会不会破伤风。 她看著她娘笑,忍不住也笑,跟著点头。 林妈妈见么女笑得这样甜,心里就更高兴了,实在憋不住话,对她赶紧说道:“青荷,这回你为老太太挡了刀立下了大功,老太太说要给你一个大恩典呢!” 恩典! 大恩典! 徐鸞听到这几个字,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十分激动,她一只手立刻抓住了林妈妈的袖子,杏眼睁大了,清澈明亮,似有万千流火在眼眸里流淌,亮得林妈妈都看怔了。 “娘,老太太果真说要给我一个大恩典?”她苍白的脸都因此泛起了红,眉开眼笑。 林妈妈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可不是天大的大恩典嘛!” 徐鸞立刻要爬起来想要去谢老太太,可她才一动,就疼得不行,林妈妈赶紧將她压回软垫子上,道:“你这般急著起身做什么?” “我要去向老太太谢恩!”她咧嘴笑。 林妈妈见么女果真也高兴得不行,便觉得这事是真的好的不能更好,回去后只要好好和二女解释一番,便是皆大欢喜!她道:“如今我们正在回府的路上呢,待傍晚回了府你再去给老太太谢恩不迟!” 徐鸞一听,便点了头,心里依然高兴著,脸上的笑容都掩不住。 她开始想要如何对老太太说自己想要的恩典,还有她如何对她爹娘姐姐还有弟弟说自己要赎身这事,以及若是赎身,她从这梁府出去又怎么过活?她会书画,可能卖字画挣钱?若是不能卖字画,要不要也去和那寺下的王大娘一样做豆腐卖?娘做豆腐的手艺,她也学过,並不难…… “等你回了府,娘要给你去扯几块鲜亮一点的布做几身新衣服,还有头饰也要买两件,银簪子得有,还要备几床被子……对了还有!二爷给的玉佩和玉扳指,娘都留给你,就不给你二姐了!”林妈妈这边也在想著待么女回府后她身份不一般了,不能再像现在这般隨便穿粗衣。 徐鸞乍然听到林妈妈的话怔了一下,打断了思绪,皱眉有些奇怪地道:“娘,我不需要那些东西,还有二爷的玉佩和玉扳指你都给二姐都行,不用给我留。” 林妈妈嗔看她一眼:“怎么就不用给你留了?这都是二爷给你的定情信物!这是必须要你留著的,不能给你二姐。” 徐鸞便更茫然了,“怎么就是二爷给我的定情信物了?我和二爷有什么情要定?” 林妈妈觉得,么女虽笑起来甜得醉人,但还是个呆的,便不想再给她卖关子,她捂著嘴笑,又得意又高兴,道:“你道老太太给你的大恩典是什么?” 徐鸞听到她娘说到这,忽然心里咯噔一下,便听她说:“老太太要把你许给二爷做妾!不是通房,是妾,这府里这一辈里还没哪个丫头有这荣幸能做主子的妾!將来你就是二爷屋里的半个主子了!这天大的恩典,等你回了府定要磕头谢恩!” 天大的恩典…… 徐鸞的脑袋里嗡嗡嗡的,头晕目眩,呼吸都开始不顺畅,她死死攥紧了林妈妈的袖子,眼睛瞬间通红,“娘,你说什么?妾?谁要给二爷做妾?” “你呀!”林妈妈以为么女是太激动了,她笑著重复。 徐鸞的眼底瞬间漫上泪,张了张嘴,一瞬间竟是说不出话来,她用很缓慢的语气道:“我……恩典……妾?” 林妈妈看著么女眼睛红红湿湿的,也是愣了一下,再次点头,“是啊,二爷亲口同意的,青荷,你可別太激动了,虽然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咱们也要显得平静一点……” 徐鸞一下直挺挺坐了起来,扑向了马车门。 林妈妈尖叫一声。 前面的梁鹤云听到后面的马车忽然传来不正常的动静,回头看去。 第18章 难道就这样认命了吗? “爷,怎么了?”泉方见到二爷回头看,也顺著看过去,眼神警惕,担心是否先前那些人还有同伙。 梁鹤云慢慢动了下韁绳,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只道:“我去后面瞧瞧。” 泉方应了一声,便看著二爷走向了后面那辆载著青荷的马车,他怔了一下,隨即偷笑起来。 二爷果真是对青荷那丫头不一般呢! 林妈妈死死按住了徐鸞,不让她从车门扑出去,她方才简直是嚇坏了,心臟都要从喉咙里跳出去! “青荷,你做什么傻事呢?”她抖著声斥道! 徐鸞眼前模糊,她挣扎著想从车上出去,声音也在发抖:“恩典……这不是恩典……这是噩梦,我不要这样的恩典,我要去和老太太说……让老太太收回这恩典。” 因著她受伤又发烧的关係,她的声音很小,但是林妈妈还是被嚇得不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可別瞎说!这都是什么话!老太太给的这还不是天大的恩典?能做二爷的妾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个呆的,以后可不能说这样的话了!” 徐鸞的脸上一片湿润,眼睫毛上还沾著泪珠,她对著林妈妈拼命摇头挣扎。 林妈妈却看不懂也听不懂她的话,只觉得她又犯了傻,她心疼她这会儿受伤又发烧,定是因这才说了胡话,便哄著道:“青荷,娘先抱著你休息会儿,待你烧退后,咱们再说这事,如今这会儿你脑子不清楚呢!” 徐鸞却知道自己的脑子没有比此刻更清楚的了! 救命之恩所求的恩典怎么能是做人妾室?这究竟是恩还是仇? 徐鸞浑身都在发抖,她只觉得自己要真的被给了梁鹤云做妾就完了,什么都完了,她再也离不开梁家,她只能成为一个玩物,结局只能是被玩到厌弃,她或许会流產一次又一次,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关在牢笼里攀附一个她厌烦的男人。 她努力小心谨慎了十六年,努力活到现在,努力攒月钱,不是为了得到这么一个恩典啊! 明明旁人的恩典可以赎身离开,为什么她的恩典却是做梁鹤云的妾? 她不后悔抓住那个机会,那样一个机会,谁都会拼命抓住的,可她从来没想过,主子的恩典想给就给,想给什么样就给什么样,奴婢没有任何选择。 徐鸞伤心极了,浑身都没有力气。 “怎么了?”马车侧边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撩开,梁鹤云有些散漫又有些冷淡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徐鸞一下抬头看过去,她还不理解为什么梁鹤云会同意她做妾,是不是她和他说不愿意做他妾,他就会立刻反悔了这事?毕竟像是这般的男子都极其要脸面,被一个粗婢拒绝做妾当是丟尽了脸的事吧? 林妈妈怕极了么女当著二爷的面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一下用自己丰腴的身子挡在了车窗前,两只手还捂著徐鸞的嘴,却探头出去,瞧著外面丰神俊朗、俊美得宛如天神的二爷道:“二爷,青荷刚醒来,她烧得有些迷糊了,怕是做了噩梦魘到了,奴婢一会儿伺候她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就成了!二爷不必忧心!” 梁鹤云:“……” 他低头俯视著车窗里探出来的那张挤出来的訕笑著的肉脸,一时没作声,只皱了下眉,觉得那粗婢不是个省心的,往里又看了看,但这林妈妈挡得严严实实的。他没多说什么,便又离开了这里。 他能和一个粗婢说什么? 自然是无甚话可说的。 林妈妈看著二爷的背影渐渐远去,才是鬆了口气,然后转身看向徐鸞,她这次是再忍不住拉下了脸,用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语气道:“徐青荷,娘跟你说,主子们给的恩典,你欢欢喜喜接著就是,可不许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到时惹得主子不高兴把你发卖了出去怎办?你难道想卖去那些窑子里成为窑姐儿?” 徐鸞的眼睛红红的,眼底都是泪水。 林妈妈说完话又心软了下来,很是心疼她,又说:“也不知你个傻孩子到底哭什么,做二爷的妾是多少人想不来的事情,你竟是还哭呢?知道的是你因为发烧脑子糊涂的关係,不知道的以为你不喜二爷呢!” 她就是不喜梁鹤云!她为甚要喜他?徐鸞的心里在吶喊。 林妈妈又愁眉苦脸道:“如今这在回去的路上呢,別闹出什么事耽搁了回程,惹了主子们不高兴就不好了。” 徐鸞眨了眨眼,呼吸还是急促著,可林妈妈接二连三的话却如同一盆盆冰水,浇灭了她此刻心中的愤慨与不甘和委屈。 是了,不能惹主子们不高兴。 她是徐青荷,是梁府的家生子,她有什么资格愤怒和委屈?主子们无论给她什么,她都得受著的。 可是,她也是徐鸞啊,徐鸞凭什么不能愤怒和委屈? 可徐鸞还是眨去眼角的泪,渐渐不再挣扎,逐渐平静了下来,她看著她这辈子的娘,她的娘是家生子,是奴婢,却很疼她,知她痴傻,就一直將她带在身边,就怕梁府不能多养她一个没用的,也怕別人欺负她。 她不能惹主子生气,因为她还有娘,还有不常见到的爹,姐姐和弟弟,他们一家子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可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难道就这样认命了吗? 但此时此刻,徐鸞吸了吸鼻子,一把抱住了林妈妈,“娘!” 林妈妈被弄得莫名也酸了鼻子,抱住了她,“別犯倔別犯傻!” 徐鸞没应声也没还嘴,只抱紧了她。 林妈妈头一回觉得么女这般粘人又这般泪多,这回去的路上竟是哭湿了她衣襟!算了,她想哭就哭吧,横竖也就是湿了破衣裳罢了! 徐鸞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马车停下的时候,她勉强撑起身体扶著她娘的手下了马车。 下来的时候,她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在马边的梁鹤云。 她脑袋发胀,盯著梁鹤云的眼神就有些发懵,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盯著那个方向。 可梁鹤云却误会了,他先是皱了下眉,隨即便眯起了眼睛。 第19章 她只等著见梁鹤云 老太太正从马车上下来,正要叮嘱梁鹤云这回多在家里住两日,临近年关了,別一天到晚在外头,可刚抬头,就见这二孙子一双眼直勾勾盯著一个方向,她顺著看过去,看到了病歪歪倚靠在林妈妈身上的青荷。 她忍不住就想笑,又仔细看了眼那丫头,如今病了,倒是更添了份病美人的柔弱姿態呢! 老太太就笑著拍了一下樑鹤云的臂膀,“好了,別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呢!” 梁鹤云回头看向老太太,他笑了笑,慢声道:“一个粗婢而已,我送祖母回院子。” 那边徐鸞还直愣愣看著梁鹤云的方向,就连林妈妈都觉得么女只是憨呆脑子没转过弯来,实际早就喜欢上二爷了,毕竟二爷年轻俊美,又是圣上的亲信,谁瞧了能不爱? 林妈妈笑著说:“好了,先別看了,咱们先回去,再吃一帖药,发发汗,换身衣服,然后娘陪你去向老太太谢恩。” 徐鸞眨了下眼睛,抿了抿唇,没有吭声,无力地由著她娘搂著扶著往梁府后门去,脑袋里依旧是一片浑浑噩噩的空白。 想得最多的就是梁鹤云,却是骂他的,骂他这骚狐狸扒皮鬼,外面这么多娇娘供他选择,究竟为什么同意老太太的“恩典”?! 他们做家僕的当然不能从正门入,再者,他们住的下房也在西侧,靠近西侧后门。 只是母女俩磨磨蹭蹭没从马车那儿走远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来追的声音:“林妈妈,青荷!等等!” 两人回头,就见泉方小跑著朝两人走来。 徐鸞呆呆的没反应,林妈妈反应却很快,高声应了,又问:“泉方小哥可是有什么事儿?” 泉方就笑嘻嘻说:“林妈妈,我能有什么事儿?我这不是刚才给青荷……不不,是给徐姨娘抬软轿去了嘛!徐姨娘,二爷让姨娘一道跟著回二爷的院子里呢!” 他后头一句是对著徐鸞说的。 徐鸞木著脸,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周围都是人,泉方这话说得响亮,奴僕们纷纷转头看过来,她想反抗,想大声尖叫,想把手里能抓到的东西都砸到泉方脸上,不,是砸到梁鹤云脸上! 但是,她感觉到搀著自己的她娘胖胖的胳膊,心里的叫囂瞬间又消了声。 林妈妈怔了一下才是反应过来,余光看到周围震惊又羡慕的眼神,心里一下又自豪又得意,她又高声应了,然后说:“二爷真是对我家青荷有情呢!” 泉方对这话依旧笑嘻嘻的,跟著也点点头,“可不是!徐姨娘可是二爷屋里头一个妾呢!” 徐鸞几乎是被林妈妈拖著走的,跟著泉方在一眾人羡慕的眼神里走向——后门。 是了,还是后门,贱妾还是不能从正门进。 后门那儿摆著一只软轿,那只软轿上绣著精致的红梅,错落有致,又有留白,十分有品位,徐鸞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隨著轿帘掀起,她也被塞了进去。 她身上还有伤,浑身虚软无力,也无法反抗,何况林妈妈用丰腴的身子杵在轿子外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林妈妈没敢直接从轿子前面离开,怕她一走么女就发痴跑出来,站在软轿面前对泉方说:“泉方啊,青荷这身子还伤著,我有些放心不下,不知我能不能送她到二爷那儿去?” 泉方立刻点了头,“这当然能啊!” 林妈妈这才高兴点头,又磨蹭了会儿,和泉方聊了几句:“二爷平时很忙,盼我家青荷可別太憨呆惹了二爷嫌呢!” 泉方奇怪林妈妈杵在那儿不动,但也没多想,只也笑著说:“放心好了,二爷既要纳了徐姨娘,徐姨娘就是二爷心里头一位的,二爷才不会烦呢!” 林妈妈听著他这漂亮话,心里也很美,她余光打量著身后的轿子,叫么女一直没动静,估计她是真的缓过神来了,便鬆了口气,移开了身体,对泉方道:“那咱们赶紧走吧!” 泉方也鬆了口气,小廝便抬著轿子一路往梁鹤云的院子去。 梁鹤云为人挑剔,喜好铺张,所处的院子是梁府最南边,一个人占了很大一块地,亭台楼宇水榭一样不缺,这里地上铺的砖都是特製的。 林妈妈还没来过,一时看迷了眼,“这冬天了,二爷这院里还到处都是绿叶啊花儿的,真好看!” 泉方便笑著说:“这都是二爷搜罗来的这个季节也能好好长的珍奇呢!” 林妈妈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心道,我家么女没想到能有这样的福分住在这里呢! 徐鸞刚进梁鹤云这院子,整个梁府就都传开了,都知道二爷从寺里回来纳了一个妾,那妾是专门伺候老太太吃喝的厨娘林妈妈的女儿徐青荷! 伴云院是国公夫人住的地儿,这时也有丫鬟快步从外面进来,尖声喊:“夫人!” 卫氏正在看过年要送各家的礼单,乍然听到这么个声音,皱了下眉:“是哪个这般咋呼?” 她身旁的黄杏便探出脑袋往外看,说话又快又脆:“是雀儿!雀儿你是被鹰隼追了还是怎么的?这般尖叫,夫人都被你嚇了一跳!” 被唤雀儿的丫鬟跑进来,那是个十三四岁的丫鬟,圆脸圆眼睛,她这会儿缓过劲来,稍喘了一下,才小声说:“夫人,有要紧事要稟,二爷纳妾了!” 听到次子纳妾,卫氏惊得凤眼都瞪大了,“鹤云?纳妾?” 雀儿用力点头:“现如今整个府里都传遍了呢!” 黄杏模样生得娇艷,性子十分泼辣爽利,与兰儿的活泼圆滑不同,她是麻辣辣的性子,能跟在性子绵柔的夫人身边,不仅是靠著一手做点心的好手艺,还靠著这厉害的性子,有时便是夫人的“嘴”,她本是笑著的,可这会儿,她脸上的笑容却滯了一下才笑著道:“二爷怎么会忽然纳妾?纳的这是谁呢?” 雀儿便看了她一眼,道:“是老太太身边的厨娘林妈妈的女儿,青荷!” 黄杏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换上了震惊的神色,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包括卫氏都朝她看了过去。 卫氏一直想把黄杏给了次子做正经屋里人,因她生得娇艷又能干,虽嘴巴厉害,但实则也是个老实的,做儿子通房也够了,却没想到婆母把她妹妹给了次子! 她是知道林妈妈的么女是什么样的,那可是个憨头憨脑的,什么也不会,只能在厨房做点粗活的粗婢! “黄杏,这事……你事先可知?”卫氏皱眉看向黄杏。 纳妾又不是隨便要个通房,事先必定这男女之间至少有个接触,没这样忽然就纳成妾的,那青荷看著憨呆,没想到竟是能哄得次子將她纳成妾。 黄杏回过神来,忍著心中疑惑和酸苦怒气,只笑著说:“回夫人,奴婢也不知呢,但奴婢的妹妹真是个呆的,总待在厨房里,从没见过二爷,奴婢敢保证!” 卫氏暂且不多问下去了,想了想,看了她一眼,收拾了一番,往老太太那儿去。 她没带黄杏隨身伺候,黄杏也知夫人的意思,立刻就往厨房那儿寻林妈妈。 此时,徐鸞刚被林妈妈搀扶著从轿子里出来,她胸前伤口咧开了,衣服上沾著血,此刻还发著烧,一张脸比死人还白,把林妈妈嚇坏了。 她本来还想严肃叮嘱么女几句,这会儿都顾不上说了,只看看四周,问泉方:“青荷住在哪儿呢?” 泉方依旧笑嘻嘻的,“二爷没吩咐要把姨娘安置在哪一处,所以姨娘先跟我去二爷的屋里歇一歇!一会儿等二爷回来再行安排。” 林妈妈又被惊到了,觉得做梦一般,搀著么女进了二爷的屋里,那屋里富丽堂皇,比老太太那儿张扬许多,墙上贴著名画,博物架上都是各种玉器,床都要比寻常的要大。 屋里还有个婢女正等著,泉方唤她:”碧桃,你先来伺候著姨娘。” 那模样温婉的婢女便走上前来,跟著林妈妈一起搀扶徐鸞。 两人一起把徐鸞搀到窗下小榻坐下,林妈妈瞅了一眼那相貌秀丽的婢女,心里转过许多想法,但此时只对徐鸞叮嘱了几句要好好伺候二爷,便依依不捨走了。 徐鸞浑身没有力气,此时也抗拒不得,她只等著见梁鹤云,她要再试试。 第20章 是他看穿了她? 梁鹤云从老太太那儿出来便往自己那儿回去,却没想到走到半道儿时,遇见了自己的大哥正站在他回去必经的路上,负手於后,神情肃然。 他皱了下眉,大哥是个学究,自来古板严肃,在礼部待久了更深,往常与他总意见相左,无甚可说,不知今日是有何大事,竟让他特地在此等他。 “大哥。”梁鹤云抬腿走去,把手往梁锦云肩上一搭,凤眼一挑,笑问:“可是有要事相寻?” 梁锦云板著脸,一把將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了下来,雄浑的嗓音几分严厉:“听说你要纳一个妾。” 自他回府,就没想过纳妾一事能瞒得住这满府人,但大哥来此一问,还是令他几分疑惑,他眯了眼,依旧笑:“確是。” 梁锦云那张和梁鹤云有五分相似的脸上浓眉紧皱著,接著道:“徐青荷,她不能做你的妾。” “这又是为何?”听到徐鸞的名字,梁鹤云笑容淡了些,声音更是淡了下来。 梁锦云看他一眼,用很板正的语气道:“因为那是我定下的通房。” 想过千种可能,但梁鹤云却没想过这种可能,他眯了眯眼,笑得几分漫不经心,“大哥莫要开玩笑。” 可梁锦云却说得认真:“自是不会与你开玩笑,她的大姐红梅是我的人,我曾许诺她,將来要將她那痴笨的妹妹收在房中,让她们姐妹一齐有个依靠。” 梁鹤云听罢挑了下眉笑出了声,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用混不吝的风流语气道:“那没办法了,大哥,她如今是我的妾了。” 梁二爷自来是这样的人,无情起来,连亲人的脸面都懒得多理会,哪怕那是他大哥。 从亲大哥嘴边抢食吃这般不要脸的事別人做不出来,梁二爷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鹤云!”梁锦云面色都涨红了,却碍於君子之礼说不出更多的话。 梁鹤云背对著他摆了摆手,抬腿就走。 梁锦云铁青著脸看著弟弟的背影,眸色渐深,好半晌才甩袖离去,却是往老太太那儿去。 冬日冷寒,风吹得人脸上生冻红,徐鸞却开了窗,她大口呼吸著外面的空气,缓解著脸上发烧带来的热气,让自己的头脑儘量清醒一些。 “二爷当是很快就回来了,姨娘的身子吹不得风,还是快些將窗子关了吧。”碧桃声音细细柔柔的,十分妥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徐鸞回头看她。 碧桃生得很美,是那种令人瞧了便心中舒服的美貌,温柔婉约,不像是一个伺候人的婢子,更像是贵人家的千金。 徐鸞可不相信这真的只是一个婢女,豪贵世族的成年男子身边豢养的貌美婢女,大多是为了自己方便。 就如她的大姐,早早被挑了过去伺候梁家大爷,如今不过二十一的年纪,已经流產五次了。 “不要关窗,我想透透气,不要叫我姨娘,叫我青荷。”徐鸞声音轻轻的,脸上露出木木呆呆的表情。 碧桃已经打听清楚了二爷纳的这妾是个憨呆的,所以听到这话也没有露出太意外的表情,甚至心底里还是有些轻视的,她打量著对方的样貌,实难理解二爷为何要纳她做妾,但她嘴上应得温柔妥帖:“好,既姨娘不想关窗那便不关窗,不过二爷这儿规矩大,既姨娘成了二爷的姨娘,奴婢该是守规矩的。” 徐鸞何尝看不出对方眼底流露的那点儿轻视,她抿唇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碧桃看到她的笑有一瞬怔愣,忽然心中隱约猜到为什么二爷会独独要这徐青荷做了他的妾。 徐鸞没有换掉身上沾血的衣服,也没有让碧桃给自己换药,浑身无力,所以索性趴在了窗欞上闭上了眼睛等著。 梁鹤云拧著眉回到自己那儿时,抬眼看到的便是红梅下窗台边白生生的一张脸,闭著眼,像是睡著了,眉黑睫浓,像是沾了浓墨的笔画出来的般。 他盯著看了会儿。 徐鸞若有所觉,缓缓睁开眼,微微抬起头看过去,对上几步开外的锦衣男人,她还没瞧清楚对方,眉头便下意识皱了起来,浅棕的眼睛呆呆的。 梁鹤云收回视线,抬腿往正屋去。 “二爷!”碧桃已经听到了动静,忙出来迎接,恭敬又轻快的声音。 梁鹤云没应声,抬头看向窗下小榻。 碧桃很有眼色,见此便柔著声说:“姨娘想吹风透气,奴婢就给她开了窗。” 此时徐鸞已经从窗欞上直起身转过来面朝向梁鹤云,便也露出了她胸前的一片血跡,看著十分渗人。 梁鹤云见了,眉头便拧紧了,冷著脸问碧桃:“为什么不给她上药换身衣服?” 碧桃一愣,隨即婉柔的脸上露出些委屈来,道:“是奴婢疏忽了。”却是没有辩驳什么。 梁鹤云大步走过去,丟下句:“去府里绣房取几身衣物。” 梁府中设了绣房,一年四季都有绣娘缝製衣裳,都是为府里主子备的,常常也会多备些。 但府里从没有妾室能穿绣房的衣服,妾室之流,通常是自己缝衣的。 碧桃迟疑了一下,硬著头皮对梁鹤云道:“二爷,府里的绣房,从没有给妾室做衣服的。” 梁鹤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碧桃,冷声道:“爷叫你去你就去。” 碧桃不敢再多话,忙低头应声就出去了,顺带著还將门关上了。 徐鸞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小榻上,等梁鹤云走近了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慌乱无措,憨憨呆呆的,“二、二爷!” 梁鹤云在小榻上坐下,拉过徐鸞的手,手指很隨意地挑开她的衣襟,便看到血都粘在了衣服上,他动作重了点,徐鸞就瑟缩著往后退,声音也在发抖,很是害怕的样子,“二、二爷,奴婢想回奴婢娘那儿,奴婢呆笨做不来妾的。” 她说著这话,观察著梁鹤云的神色,见他果然俊脸沉了下来,心里便定了定,但她也不敢多说过分刺激了他,只又用怯怯的语气说:“二爷,成么?” 却没想到梁鹤云眯著眼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慢声说:“皇寺里不止有武僧,梁府的护卫也整日巡逻,那一日有爷在,你却非要去挡那一刀,该说你太蠢笨,还是太贪婪呢?” 徐鸞的心跳快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看穿了她? 第21章 轻轻舔去了那一滴血 徐鸞烧得厉害,脸上生著红,表情依然呆呆木木的,仿佛对梁鹤云这话反应不过来。 梁鹤云那双凤眼儿一眯,却笑著继续说:“你究竟是蠢笨还是贪婪,爷並不在意,既然老太太给你了大恩典,那你就老老实实做爷的妾。”他顿了顿,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何况,欲擒故纵的把戏,你这样的粗婢就不必玩了。” 徐鸞一双眼渐渐控制不住红了,嘴里呆然道:“奴婢不懂二爷的意思。” 梁鹤云哼笑了一声,今日似是誓要戳破这小丫鬟的贪婪,捏著她的脸,道:“头一回,你跟著老太太出梁府时,在马车上偷窥爷,恨不得一双眼睛长在爷身上,见爷回头就遮遮掩掩,第二回,山中寺庙,半夜洗衣,怕是听到爷的动静故意留在那儿,为爷精心烹调一碗陈皮糖水,是不知哪里听来的爷爱吃甜食。第三回,跟踪爷去后山,故意往爷敏感之处揉按,几番挑弄,爷脾性好不与你计较,第四回,孔元淑的恶僕欺你,你找准机会便往爷身上扑,扑到了又假意退开,欲迎还拒,第五回,你挡了不必要的这一刀,为的就是要个恩典。蠢笨之人能做到如此程度,著实不易!” 空气里静悄悄的,徐鸞听得简直呆住了。她若是有钵大的拳头,必是两拳砸上去,砸得梁二爷满眼乌青,满地找牙! 梁鹤云见这小粗婢一脸呆愕的模样,心情甚好,又捏了捏她的脸,“不许露出痴傻表情,多笑一笑,你笑起来看著倒是灵气,免得以后出去都道爷要了个蠢丫做妾!” 徐鸞觉得这狗怕是在风月场所被追捧惯了,脑子不知怎么长的,一个憨呆丫头做的寻常事竟是被他生出这诸多理解来! 可见內心十足是个骚的! 徐鸞木著一张脸,有点没心思再与他装呆傻,道:“二爷误会了,奴婢没有那些个意思。” 梁鹤云盯著她看,又皱了眉,“拿乔也够了!” 徐鸞却觉得与他难以沟通,她想直接发疯大喊不想做他的妾,可她想想娘,便又是个忍者神龟了。 她从小榻上扑下地,膝盖重重落在地上,咬著牙朝他磕头,用带著哭腔的声音说:“二爷,奴婢不想离开娘,奴婢就想做烧火的丫头。” 梁鹤云愣了一下,坐得大马金刀,低头俯视地上的人。 这一瞬,后知后觉到什么,忽然沉默了下来,他想起来老太太说要把她给大哥,又想起来方才大哥那等古板之人为这婢女拦住自己討要,莫不是这粗婢早就和大哥有勾缠? 梁鹤云胸臆间生出一股怒火,盯著徐鸞瞧。 恰巧这个时候碧桃回来了,她在外面敲了门:“二爷,奴婢把姨娘的衣服取来了,可要现在替姨娘换上?” 梁鹤云居高临下看著还跪在地上的徐鸞,朝外道:“进来!” 徐鸞在厨房干活,极少见主子,长到十六岁跪人亦是极少的,她听著碧桃进来的声音,冷不丁被她看到自己跪在地上,脸色涨红了。 碧桃一进来见到这般场景也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便自如地垂下了眼睛,甚至唇角翘了一下,端著药物和衣物站在梁鹤云身旁。 梁鹤云声音淡著,“去,给她上药,换衣服。” 徐鸞看不懂他的意思,正常人不该是气得摔门离开,再將她关进柴房之类的地方给她一顿教训或是强烈自尊心作祟下让她滚回去做厨房烧火丫头吗? 碧桃垂著眼睛又上前一步走到徐鸞面前,轻声:“奴婢给姨娘上药,然后给姨娘换上乾净的衣物。”说话间,她的手朝著徐鸞的衣襟伸过去。 徐鸞想忍的,可她身体发著抖,她没法忍了,她没法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脱光了换衣服,她的两只手几乎是瞬间紧紧握住了衣襟。 她仰起头看向梁鹤云。 徐鸞的眼睛是很美的,浅棕色琉璃一样,此刻眼底蓄满泪,她的眼睛明亮清澈,里面像烧著火,没有半点痴傻憨呆的模样。 梁鹤云低头看著,好半晌没有移开目光。 “姨娘?”碧桃的声音乍然响起,打破了此刻的静寂。 梁鹤云也回过神来,他盯著徐鸞,对碧桃道:“东西放下,出去。” 碧桃早就察觉到二爷和这新姨娘气氛不对,此刻听了这话立即听话地放下,低头走了出去。 梁鹤云目光直勾勾的,他俯下身来,手指轻轻点了点徐鸞鼻尖,笑了笑:“老太太给你的恩典,你不想要也得受著。” 徐鸞不吭声,实在是烧得没力气了,力气在刚才都花完了,只喘著气呼吸著。 梁鹤云看她又傻呆了的模样,哼笑声,將她又抱了起来,放在榻上,在徐鸞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解开了她的衣襟。 徐鸞还要挣扎,他乾脆抬腿,用一条腿圈压住她的腿,明明是世家公子,却是土匪的做派,“给爷老实点!爷在皇城司有的是手段治人!” “……” 徐鸞脸都涨红了,却阻止不了这蛮横土匪扯了她的衣服,伤口上的鲜血干了后和衣服黏在一起,撕拉一声被扯下来时扯著皮肉,疼得她一下哭了出来。 梁鹤云显然不会怜香惜玉,当然,徐鸞也不过是个粗婢,算不上香和玉,他將徐鸞剥了个乾净,包括肚兜,也包括包扎的绷布,低著头打量她胸口的伤,凤眼抬起,朝她一挑,“你再挣扎,线全崩开,若是发作了金创痉,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金创痉……金创痉就是破伤风。 徐鸞听到这三个字浑身一冷,失去了所有挣扎,愣愣低头看著自己满是血跡的空荡荡的胸口,脸色又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伸出手去捂一捂,却发现两只手都被梁鹤云捉著,她喘著气去瞪他。 梁鹤云原本是在看伤,可她一动,雪白的沾了红的肌肤颤巍巍的,他怔了一下,那双凤眼就盯著那儿不动了。 几乎是鬼迷心窍般,他俯首下去,轻轻舔去了一路流淌到高处的一滴血。 第22章 「別让她死了!」 徐鸞的脸色不管白的青的瞬间都涨成了红色,她脑子都抽了,浑身发抖,梁鹤云似乎也怔了一下,眼中有种奇异的色彩,他微微抬头,只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徐鸞便一脑袋撞了上去。 咚一声! 梁鹤云整个人都被撞得往后仰,他怔了一会儿,才铁青著脸朝徐鸞看去。 徐鸞本就烧得头脑发胀浑身虚软,方才目之所及的刺激惹得她气血上涌,这拼尽全力的一撞直接晕了过去,瘫倒在小榻上。 梁鹤云是想骂人,可这人已经软塌塌倒下了,满腹经纶无处发泄,只能气得胸口发闷! 他正要起身,却觉得鼻子那儿一热,伸手抹了一下,一手的红,顿时额心都开始突突乱跳,这恶婢! 梁鹤云扯了徐鸞的手臂就要將她丟下榻,抬眼却看到了徐鸞湿漉漉的脸,还有半边带血的身子,他又顿住了,冷著一张俊美的脸,拉过一旁被褥盖住,又拿起绷布擦了擦鼻子,才出了门去。 碧桃见自家二爷摔门出来嚇了一跳。 “別让她死了!”梁鹤云冷著声丟下这话便走了。 碧桃一时摸不准这话的度,琢磨了一会儿,只知道这新姨娘怕是得罪了二爷,日后指不定就坐冷板凳了,不足为惧,指不定过段时间就被二爷厌弃了去。 她转身进了屋,就见小榻上新姨娘斜躺在那儿,一只细白光溜的胳膊从薄被里露出来盪在榻边,头髮凌乱,脸上湿漉漉的都是泪水,朝前走近了一步,就见脖颈那儿都沾著血。 碧桃迟疑一下掀开被子,看到带血的光溜溜的身子,一时真是嚇了一跳,暗想二爷不像是爱凌虐人的,这新姨娘怎被弄得这样悽惨! 这么看著,碧桃即便是心中嫉妒,但还是生了点惻隱之心,取了温水来替徐鸞擦拭乾净,上了药包扎好又直接穿上了中衣,因著绷布原因没穿肚兜,替她穿下边衣服时,她特地瞧过,二爷方才没真的碰过新姨娘。 不论二爷在外边名声如何,二爷从没在家里与人如何过,但她被府里的老妈妈教过,所以知道女子承受后总是不一样的。 她不懂了,二爷究竟喜不喜这新姨娘?若是不喜,怎会纳了她做妾?若是喜,都那般脱了衣裳弄了一番了怎不真的碰呢? 梁二爷可不知自己婢女的心思,徐鸞那一脑袋撞得他鼻樑骨都快断了,一张帕子都浸红了才止住血。 泉方见到二爷俊脸带了伤都愣了,见二爷俊美的脸铁青一片,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但见二爷有要出门的意思,还是小声提醒了一句:“二爷,你胸口上还淌了好几滴血呢!” 梁鹤云被徐鸞气蒙了,低头一看,锦衣上果真沾著几滴血,立刻冷著声让泉方备水沐浴。 泉方自然立刻去办。 梁鹤云在凉亭里坐了会儿,余光看到碧桃端著盆出来,一时拧了眉没作声,直到碧桃快走过去时,才叫了声。 碧桃还在思考该怎么对这新姨娘呢,冷不丁听到二爷的声音,忙回头去看,立刻端著盆就走过去几步行了个礼,“二爷。” 此时天色已经黄昏后了,没有阳光,亭子里更显得暗沉沉的,梁鹤云的脸上也覆上了一层阴翳,“里面死了吗?” 碧桃知晓二爷性子阴晴不定,可不敢胡说八道,柔声就如实答:“回二爷,奴婢给姨娘擦洗了一番,换了药又换上了乾净的衣物,如今姨娘在榻上昏睡著。”她顿了顿,“二爷,奴婢要不要给姨娘再熬煮一碗退烧的药?” 梁鹤云冷笑声,摸了摸还酸疼的鼻子,“她有劲得很,要什么退烧药!” 碧桃不敢应声。 梁鹤云也没让她走,这凉亭周围便愈发冷寂,好在泉方的声音很快传来:“二爷,热水备好了!” 碧桃就见自家二爷甩袖起身,忙又躬下腰去。等人走了,她才是抬起头来,仔细回想二爷说的话,二爷也没说要把新姨娘赶出屋另安排住处,决定就让新姨娘在那小榻上睡著便是,汤药也不煮了,二爷应当是要罚一罚她的意思。 但就这睡在二爷屋里的罚,放后院的那群歌姬舞姬身上,怕都算得上是极大的奖赏了! 梁鹤云沐浴了一番,换了一身乾净的衣物,打算出去一趟,只还未出门,就被人拦了下来,是国公夫人身边的婢女,请他过去一趟。 他心中烦著,只说要出门与人商议要事如此敷衍了一番脱身,可他刚从家门出来,又收到了宫中皇帝的信,叫他进宫一趟,便沉下脸来,直接骑马往宫中去。 却说那头黄杏找到了林妈妈,知道了事情原委,依旧是红了眼眶哭了一场。 黄杏性子泼辣麻利,是林妈妈三个女儿中最机灵能干的,比起长女红梅的婉柔来,这是最像她的,自小就厉害,鲜少哭,如今哭了,林妈妈好是心疼,忙说:“娘知道你心里有二爷,可这事、这事也不赖青荷,这就是菜子落到针眼里了,赶了巧了让青荷挡了刀,又让老太太给了这么大一个恩典,你也知你小妹是个呆的,这回去寺里头一回见二爷呢!” “青荷那死丫头往日跟我说什么来著?说什么让我离那些个公子哥远一些,通房做不得,做通房日后只有苦日子,她见我次数不多,每回见了都要呆头呆脑说上那么一两句,每回我都骂她,她下次见了我还说!结果呢,自己跑去做了二爷的妾!瞧著原是这丫头志向远大呢!”黄杏哭得眼睛都红了,又气又急。 林妈妈只好安抚她:“再怎么说,家生子里直接做妾的就青荷一个,这对咱们家来说多大的殊荣!你也就把二爷放下吧!” 黄杏抹著眼睛,“怎的放下?我十三岁那年冬天犯了错,跪在那院子里冻得昏厥过去,是二爷路过救了我一命!娘,我放不下!” 林妈妈不知道这一茬,一时心里也难办,只说:“主子们定下的事,咱们做奴婢的也没法,你们姐妹自来感情好,可別为这事伤了情分。” 黄杏只哭著道:“我要去找青荷去。” 林妈妈赶紧说:“她还伤著烧著,今日估计身子还昏沉著,你可別去!” 黄杏又抹了眼睛,“那便明日去!都是奴婢的身子,哪有那般娇贵?” 说罢,她便离了厨房,往国公夫人院子回。 林妈妈只捧著心焦忧不已,一时不知该拿这两个女儿怎么办! 这梁府里诸多人的心都因著梁鹤云纳妾而心焦著,偏他出了门,偏他那院里不得他的允许谁都不能进。 许是徐鸞命大,又许是她求生欲大,没喝退烧药这么烧到半夜里,烧退了去,她醒来时一身虚汗,但脑子却清醒了许多,睁开眼看到的是黑漆漆的屋子,空气里熏的香气浅浅淡淡的好闻。 先前发生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放,从挡刀,到成为梁鹤云的妾,再到回府入这屋子,最后到那色胚舔她胸被她气得一脑门撞歪。 她竟还在原先的屋子里,而不是被逐去柴房之类的地方! 徐鸞捂住脸,深吸了两口气坐起来,这屋里应当有地龙,可她还是觉得心里发凉,没点灯,她什么都看不到,却能感受到身上穿著衣服。 她从榻上下来,套上鞋子往旁边摸索著走了几步,摸到一旁的灯台那儿,取了火摺子点了灯。 “二爷,屋里忽然亮灯了。”泉方在前面提灯走,冷不丁看到原本黑著的屋子亮灯了,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新姨娘如今还在那屋里。 梁鹤云去了一趟宫里,饮了些酒,脸色薄红神色却很是冷肃,乍然听到泉方的话,也只是抬起薄薄的眼皮朝光亮处看去,想到临走前的那一滴血,眸光深转了一下,脚下步子一顿,便快了些。 第23章 他的眼里有古怪的神色 徐鸞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她只是觉得屋子里太黑太冷了,可她点了灯,似乎也没有变暖和。 她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傍晚时她还烧著,被梁鹤云舔那滴血时太刺激愤怒了才一头撞了过去,如今心里却是后怕的,那梁鹤云还把她放在这屋里不知要怎么处置她。 难道她真的要做一个妾,从此成为一个玩物? 徐鸞有些迷茫,她是该顺从这滑稽可笑的命运,还是不屈不服? 她若是顺从了,前面十六年的努力又算什么呢?何况,传闻里那般风流的梁二爷,不知与多少人有过关係,若是她被染上病怎么办? 身后忽然吱呀一声,是门开的声音,她的心又猛地一跳,回身去看,自然是那色胚,换了一身红色锦衣,披著墨色大氅,人模狗样的,进来时脸色本是冷的,却不知为何,望过来时,那双凤眼一挑,便深了几许。 他的眼神有一种古怪的兴致。 徐鸞有些莫名,不必过多偽装,脸上自然露出迷茫的神色,忍不住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瞧了一眼自己,隨即脸色涨得通红,下意识伸出两只手捂住。 那碧桃给她换上了衣物,可却不是从前的粗布,而是轻薄的缎子,她站在灯下竟是透了空。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时,徐鸞又回过神来,她打起精神去应付,怯怯抬头看去,唤了声:“二爷……奴婢知错了。” “看来脑子是清醒了。”梁鹤云哼笑一声,一边走一边將大氅丟到一旁小榻上,接著往床那儿走去,將腰间蹀躞带一抽,回身看徐鸞还呆站在那儿不动,又挑眉看她,“还不快过来伺候!” 徐鸞白著脸,看了一眼床,心想这色胚还真是荤素不忌,她身上还受著伤,绷带下血淋淋的,他竟是有胃口来吃! 她眨了眨眼,用木呆呆的眼神看向梁鹤云,几分天真几分怯怯地问道:“二爷,奴婢不知道要怎么伺候。” 梁鹤云想起来这粗婢先前只是厨房里干粗活的,自然不似寻常屋里的丫鬟,过了十五便有专门的老妈子教著如何伺候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背对著爷去床上。”他声音散漫低沉,似是饮了几杯黄汤,眼波流转间尽见风流。 徐鸞心里骂他噁心,却还要与他虚与委蛇,儘量拖延时间免得过早坐实了妾的名头定死了这桩事,却不敢像先前那样一撞脑门得罪他,她慢吞吞磨蹭过去,茫然又无措,十分害怕的模样,“二爷,奴婢突然想起来娘和奴婢说过一些话。” 屋里就点了一盏灯,朦朦朧朧地给徐鸞笼罩上一层莹色,梁鹤云那双凤眼紧盯著她,如同盯住了註定要被他生吞的猎物,眸光中依旧是古怪的亮,漫不经心与她调弄几句:“什么话?” “奴婢的娘说主子都不是普通人,十分了不得,一不小心就能让人死过去。”徐鸞说这话时,已经带著哭腔和惧意了,“奴婢想,奴婢想……” “……”梁鹤云听她说得这样憨就想笑,“想什么?” 徐鸞像是被鼓舞一般,道:“奴婢想二爷这般高大,奴婢怕横死过去,二爷让奴婢跪到床上,是要让奴婢死吗?二爷能饶了奴婢吗?” 她说得又憨又傻,目光还怯怯看向梁鹤云,仿佛他果真与她口中的凶残样子差不离。 梁鹤云也顺著她的目光朝自己看了眼,並盯了几息。 他又回想了一下林妈妈肥硕的身子,没想到那老奴能说出这般话恐嚇自己的痴女,一时竟是说不出话,也不知该气还是笑。 徐鸞的话还在继续,哽咽著说:“奴婢有个怪病,自小怕到急处便要尿裤襠,奴婢怕屎尿都尿在二爷乾净带著香气的床上。若是二爷今日非要了奴婢,奴婢得先沐浴洗刷乾净自己,否则奴婢不敢伺候二爷。”说到这,她又支支吾吾起来。 梁鹤云又被转移了注意力,眉头渐渐拧起。 徐鸞眨眨眼,又继续说:“奴婢先前在寺里的时候来了癸水,所以半夜里去洗了裤子,奴婢来癸水前半个月都没沐浴过,来了癸水后也因著寺里不方便没洗过,身上怕是要搓出带血的泥来,也不知臭不臭呢!” “……” 这一瞬间,梁鹤云脸色变了变,今夜里喝的那些个黄汤都险些要吐出来,腹中一阵阵抽动。 徐鸞见他果然被噁心到了,心里却舒服了,她再接再厉,又做出羞赧害臊的神情,又呆又憨,“要是二爷不介意,奴婢不洗也成的,奴婢现在就爬上床去跪下来脱下裙子是么?二爷?是要把裙子里边的中裤也都脱乾净吗?” 她说话间,已经要抬腿爬向床了。 “慢著!”梁鹤云一声喝斥! 徐鸞无辜茫然地回头看他,“二爷不要奴婢伺候了?” 她的目光轻轻扫了一眼他,果真看到他已经平静了,心里已经忍不住想笑了,若是能因此直接从此都平静就最好了。 梁鹤云低头也看到了,忽然朝外大喊了一声:“碧桃!” 碧桃是这院里的一等大丫鬟,往日里主子不睡是不敢睡的,今夜里二爷的屋里有新姨娘,她虽没在屋里等著伺候,但在耳房里也候著的,听到这一声,赶忙应了声快步往主屋去。 先前她是有几分看新姨娘笑话的意思,所以二爷回来也没出去迎。 “为何不给她洗刷?”梁鹤云大马金刀坐在那儿,冷声斥问,有一併拿罪的意思。 碧桃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洗刷当是沐浴的意思,她被二爷的威仪震慑到,跪在了地上,不敢回答说是二爷吩咐的只別让她死了就成,她只道:“是奴婢没伺候好姨娘。” 梁鹤云已经倒尽胃口,极难得的甚至从未起过起的兴也被浇了个透心凉,他想著徐鸞方才说的话,脸又一阵阵发白。 碧桃余光瞧出二爷有些不对劲,正想开口,就看到一旁的姨娘扑过去大声道:“二爷可是要吐了?” 徐鸞身上的衣物是熏了香的,可此时对梁鹤云来说薰香了更刺激,他一个没忍住,侧身吐了出来。 第24章 「那爷今夜非要如此吗?」 那场面,可真谓是排山倒海啊! 徐鸞在梁鹤云吐的一瞬间便小心翼翼躲开了,任由碧桃占据了自己的位置对她家主子嘘寒问暖,安静站在一边,脸上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二爷可是舒服些?”碧桃著急去旁边倒了杯茶水,温柔地递过去,眼横秋波,自有趁机抢了新姨娘风头的意思。 可茶水是冷的,梁鹤云喝下去,胃中冰得痉挛,他面色铁青阴沉,一把拂开了碧桃,又朝著徐鸞看去。 徐鸞眨了一下眼睛,一双杏眼便泪汪汪的,比他更早开口:“二爷,奴婢知错了。”她看起来惶恐不安,恨不得能立即死了去的神色,偏又像是討好他一般,努力仰起笑,露出唇角笑涡来。 梁鹤云盯著她那双盈满泪的眼睛,湿润清亮,又看著她在昏暗灯火下瓷白到似透明的脸颊,看到她唇角的甜笑,莫名又消了些气,不过一个傻的,何必和她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又將怒气发作到碧桃身上:“去给她弄到里面洗刷乾净!” 碧桃呆了一下,才是忙点了头,“奴婢、奴婢这就去。” 徐鸞对梁鹤云的认知都是仅限的听说来的,知他十六岁就弃文从武,为著权势拋却名声进了皇城司,做了皇城司的头儿,是皇帝的亲信,知他风流无情,视女人为玩物,性子阴晴不定。 如今,她深刻体会到他的阴晴不定和风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此时此刻,他竟是还想著让她洗刷乾净,莫不是那般都噁心不到他?这般荤素不忌……莫不是他兴致来了无论如何都要睡到人?那她难道真的一会儿要在床上表演尿失禁吗? 这太考验她的演技了。 “姨娘还请跟奴婢到隔壁浴间去。”碧桃转而就对徐鸞道。 徐鸞只能怯怯点头,又看了一眼梁鹤云,才是跟著碧桃走。 这浴间与这屋子是一体的,绕过屏风后另有一扇门,门后別有洞天,修了专门的浴间,里面有柜子,有浴桶,还有长凳。 “姨娘稍等,奴婢去命人抬水来,顺便取了乾净衣物过来。”碧桃指著那长凳,很算是恭敬道。 徐鸞便乖巧点了头坐下了。虽这屋里有地龙暖和,但她受著伤又穿得单薄,还是觉得很冷。 她坐下后,耳朵一直竖著去注意外面的梁鹤云,听到有人进来打扫屋子,又听到他似又走了出去,才鬆了口气。 在梁鹤云淫威下,碧桃动作利落,很快就有婆子抬了水过来,徐鸞看著那冒著热气的大浴桶,竟是怔了神。 自穿越至今,她从未在这样的浴桶里洗过澡,也没用过这样多的热水。 “姨娘?姨娘?”碧桃唤了几声不得回应,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徐鸞又呆呆回过神来看她,下意识抿唇笑了一下,“多谢。” 碧桃再一次望见她的笑,又晃神了一下,心道这呆头呆脑的姨娘,怕果真就是用这笑收服的二爷! “奴婢伺候姨娘沐浴。”碧桃想著,上前要解徐鸞衣裳。 徐鸞赶紧后退,紧紧抓著自己衣襟,怯怯说:“我自己来就成。” “可是二爷让奴婢伺候姨娘沐浴。”碧桃依旧笑盈盈的温柔。 徐鸞便呆著脸说:“我不习惯,你背对著我坐在那儿,我自己洗,你不说,二爷不知道的。” 她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只让碧桃以为是做惯了粗使丫头不惯有人伺候,心想倒也省事,便做出迟疑的样子想了想才是点头,“奴婢便听姨娘的。” 徐鸞见她背对著在长凳上坐下,才是飞快脱下了衣物,跨进了浴桶里。 温热的水浸著腿,她舒服得打了个颤,有一瞬,她竟是在想,她究竟有没有必要坚持自己,是否该顺从这世道活著?是否该就老实顺应著各阶层该做的本分? 当上半身的大半也泡进水中时,徐鸞又想,这有什么呢?上辈子她家境殷实,什么没有享受过? 她还是受不了就这样碌碌成为一个玩物。 徐鸞安安静静洗著,避开伤处,拿带著清香的澡豆搓洗著,头髮都解了开来,打湿了搓洗,等到水温渐渐冷却时,才是从水里出来,拿大棉布先用力挤干了头髮,再是裹著身子擦。 “姨娘可要奴婢帮著穿衣?”碧桃又问。 徐鸞依然怯怯拒绝,自己换上了乾净的衣物,因著碧桃连绷布也备了,她又將绷布也换成了乾净的,里里外外穿戴整齐。 碧桃转身时,看到散著半湿头髮的徐鸞,瞧那瓷白莹润的脸小小的,一头乌髮如瀑布散开,分明没涂抹脂粉,竟是十分秀丽娇美。 她心中难免生了些妒意,只嘴上温笑著说:“姨娘生得真好呢。” 徐鸞只低著头没吭声。 等从浴间出去,她下意识抬头,余光瞥到床那儿躺了个人,长腿肆意搭著,软缎的袍子垂到地上,一副等人的姿態。 徐鸞咬了咬唇。 碧桃恭敬走过去,低头道了声:“二爷,奴婢退下了。” 梁鹤云应了声,她便径直走出了这屋。 门一关上,屋里便又静悄悄的,徐鸞慢吞吞朝著床边走去,低著头也没看床上,只紧张呆然地开口:“二爷?” 梁鹤云手里捧著本书,听罢偏头朝她看去,见她低垂著头看鞋尖又不满了,“地上是有金银財宝?给爷抬起头来。” 徐鸞摇头,又抬起头朝他看去。 这廝自然也是刚洗过,身上只隨意披了件丝缎的袍子,袒露著精壮漂亮的肌肉,头髮也披散了下来,俊美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出几分慵懒,他隨意曲著一条腿,十分恣意地盯著徐鸞看。 自然是看自己囊中物的目光。 梁鹤云將书丟开,抬了下巴笑,显然这会儿洗乾净了香喷喷了,他的心情又恢復了一些,早就撇过了方才那一茬,道:“过来。” 徐鸞一时再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慢慢蹭过去,將將要到床侧时,他抬手一扯她的袖子,那力气大得她一个虚弱的人根本抵挡不住,直接疼得趴倒在他身上直抽气。 梁鹤云凑了过来,还带著些薄淡的酒气,嗅了嗅她颈项,似是满意了,也有兴致了,笑了声,盯著徐鸞又看了看,翻个身就將她搂进了怀里。 徐鸞下意识抗拒,手撑在他胸前,强忍著心中厌恶哀求:“二爷,奴婢真的怕……奴婢身上还被刀劈了,能不能等奴婢伤好后下面再挨劈?” 梁鹤云听她说话就想笑,抱著人就懒洋洋的,逗猫儿一般逗她这个傻憨的,道:“那爷今夜非要劈呢?” 徐鸞:“……”她一双杏眼直直看他,“那奴婢要是拉在二爷床上了,二爷別把奴婢发卖出去。” 梁鹤云听她这张漂亮的唇瓣总说拉不拉的,脸忍不住绿了绿,但他这会儿不想和傻子计较,急於求证什么,笑著拉她的手往下,“那今日便先用这个適应適应吧,不货真价实劈你。” 第25章 这就是梁鹤云对她的惩罚 徐鸞没想过还有这一招,当即僵硬住了。 梁鹤云察觉到了,便又笑,忽的觉得养个妾也无甚不好,是个傻子更逗趣,他带著酒气的唇瓣贴上徐鸞瓷白的脸香了一口,入口果真滑腻香甜。 “二爷……”徐鸞像是怕痒一般不断躲避。 梁鹤云半眯著眼也不恼,盯著她呆呆的几分傻甜的脸又香了一口,按著她的手。 徐鸞却是实在烦又恼,细著声问:“二爷究竟要奴婢做什么?” 梁鹤云嗅著她身上乾净的味道,从未有的兴趣十分古怪地汹涌而来,他附在她耳畔,“不是你说爷不一般么?那就先……” 徐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再不能演半出戏,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梁鹤云睁开眼时,又看了看徐鸞,眼底有新奇,捉起她的手翻来覆去看,声音有些许饜足后的慵懒,“有些许粗糙,晚点养一养。” 徐鸞却忽然推开他,绵软虚弱的身体跌下了床,她低垂著头,眼睛里已经又蓄著泪了,强忍著乾呕,她整个人都是飘忽的,没察觉到自己声音里带著哽咽,“二爷……奴婢今晚睡哪儿?” 梁鹤云看著她可怜巴巴红著眼圈的模样,刚想说话,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盯著她僵硬的模样,冷声:“抬起头来!” 徐鸞反应慢了一拍抬起头看过去,却在看到他的一瞬,想起刚才,已经漫到喉咙口的乾呕再忍不住。 她自在马车里醒来就没吃过东西,呕出来的只是酸水。可她这样僵直的模样、乾呕的反应,显然梁鹤云这样敏锐的人自然看出了猫腻,一下脸色难看了下来。 徐鸞无力再辩解和偽装,只伏在地上不停乾呕。 梁鹤云这般天之骄子被一个粗婢嫌恶了,脸面自是尽失,一时没缓过劲来,空气里静了许久,他才是脸黑如炭指著徐鸞道:“你以为爷非要你这么个卑贱的么?” 徐鸞低著头跪在地上发抖,心里噁心又混乱地想,找谁伺候都成就是別找我! “来人!”梁鹤云一掌拍在的床边,显然气极了。 碧桃很快推开屋门低头进来,“二爷。” “拉她出去。”二爷的声音极煞气,如吃了三十斤炮仗,令碧桃心中生惧,她赶忙应声,蹲下身去拽徐鸞。 徐鸞浑身绵软,脸上冒著冷汗,踉蹌著站起来。 碧桃犹豫了一下,终於问出这一句早该问的话:“二爷,那姨娘睡在哪里?” 梁鹤云眯了眯眼,冷笑,“都是奴婢,你睡哪里,她自然也该睡哪里。” 碧桃应了声,便拽著徐鸞走了出去,徐鸞也不用她拽,她似是从恶煞手中逃脱般,脚步越走越快。 房门关上后,她却听到屋子里传来摔灯台的声音。 碧桃看了一眼身侧的徐鸞,今日她也算是开了眼界了,二爷吐了一回却还让这姨娘伺候,显然心中是中意的,可这姨娘伺候完了二爷却气得不行,也不知这姨娘究竟做了什么! 徐鸞最终在旁边的耳房躺了下来,又饿又渴,伤口还疼,可她心里却轻鬆了一些。 没想到她竭力演没能劝退他,几记乾呕却让他终於放过她。 可轻鬆过后,她又担心明日要遭受的劫难,她如此嫌恶梁鹤云,他瞧著不是大度的,会不会祸及家里? 徐鸞满心忧愁,这夜里几乎没怎么睡著,翻来覆去的,睁著眼到天亮。 也不知是不是今生真的是贱命,伤口只是疼,再没烧起来。 天一亮,碧桃就穿戴整齐出了耳房,只留下句:“姨娘且再休息会儿。” 徐鸞哪里敢睡,直接也起来了,一直注意著正屋的动静,不多时她听到梁鹤云出了门便立即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那人今日穿了一身黑,腰间蹀躞带上掛著弯刀,像是要去上值。 徐鸞正要收回视线,梁鹤云忽然偏头看过来,凤眼锐利,她被惊了一下,忙后退,没敢再看。 碧桃过了一会儿走过来,端著些饭食,语气比起昨日要冷淡许多:“这是姨娘的早饭,用完了和奴婢说一声。” 徐鸞自然是不会挑剔,走到小方桌那儿坐下,早饭比起从前自然好得多,一碗瘦肉粥,两个包子,几样小菜。 她早就飢肠轆轆,忙拿起包子来吃,一咬开,里面是豆沙馅儿的,她一尝眼泪就下来了,是她娘做的。 徐鸞低著头將早饭都吃了个乾净,连小菜都没留一根。 她心里越发后悔昨晚上为什么不多忍一忍?不知道梁鹤云被那般伤了面子要如何处置她。 用完早饭,碧桃来收碗筷时,徐鸞问她:“我想去向老太太谢恩,二爷准不准我出这院子的?” 她从前听说梁二爷这里规矩大,不论是谁都不能隨意进出。 碧桃生得婉柔,说话也好听:“姨娘有这心,姨娘又是老太太救命恩人,二爷自是不会阻拦。” 徐鸞想了又想,没觉出去向老太太谢恩有何错处,便点了头,这一趟必是要去的,一是为谢恩,二是……她心里总还存著期盼,老太太仁慈,或许见了她想想办法能改变如今局面呢? 碧桃看她一眼,便离开了耳房。 徐鸞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自然没看到她那一眼,等收拾好了自己,便出了门。 但昨日她来这院子是坐著软轿来的,这会儿出了门半点不识路,这里又很大,她不敢在这里胡乱走,只好退了回去,打算等见到碧桃让她带路。 可她一直等到午食才又看到碧桃,忙提出让她带自己出这院子去老太太那儿,可碧桃却温柔著声说:“姨娘可以自己去,奴婢却不敢带姨娘出去的,否则二爷生起气来,奴婢怕得很。除非姨娘得了二爷准许,二爷让奴婢带姨娘出这院子。” 徐鸞愣了一下,面色白了白。 碧桃问:“姨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奴婢便要下去忙了。” 梁鹤云也不在,不知她一个婢女究竟要忙什么,徐鸞也不会问,只能呆呆点了头。 徐鸞却不知,她二姐黄杏也一大早到了梁鹤云院外,被碧桃用差不离的说辞赶了去。 她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都没等到梁鹤云回来。 徐鸞知道了,这就是梁鹤云对她的惩罚。 第26章 可就算不愿又如何? 碧桃夜里睡时特地瞧了一眼隔壁靠窗那儿的徐姨娘,见她安静老实地躺著,撇了下嘴,心道,这真是个傻的,明白著被二爷这么快厌弃了也不知道做点什么! 被二爷弃了的,在这崢嶸院里便翻不出什么花了,比起她、不,是比起西边院子里的歌姬舞姬都不如。 她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碧桃知道二爷本就不常回这国公府,在外另有一处靠近皇城司的居处,估摸著这一走怕是又要好些日子不回,第二日早上,她便稍懈怠了些,起得晚了点。 可等她起来转头,却没看到这屋里有徐姨娘的影子,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加快了动作,穿了衣服出门去,却依然没在外边看到她。 昨日她出不去可是乖乖待在耳房里等著的! 碧桃额心跳了一跳,有一瞬的心慌,忙去寻人,倒也不是怕这姨娘走丟,这院里四处隱秘处都有护卫守著,她只是怕二爷回来后知道后生气。 却说今日天未亮,徐鸞便起来了,她先给自己换了药。金疮药和绷布是碧桃收在她这一头的柜子里的,她检查了自己的伤口已经在结痂了,心里鬆了口气后,便穿戴整齐出了门。 梁鹤云的这一处崢嶸院再大,总有个路通往別处,横竖她就是个憨呆的,非要出去走一走也算是正常。 这里弯弯绕绕的,景是极好的,路的岔口有好几处,越是走,她越是怀疑这一处是梁鹤云在国公府旁边购置的宅院,然后再与国公府打通的,否则怎会这般大得离谱? 且这么大的院子,到处也没见僕从! 天蒙蒙亮时,徐鸞总算听到些动静,各种乐器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唱声,她想起关於梁鹤云这儿养著歌姬舞姬的事,来都来了,便忍不住好奇走近了一些。 她站在月洞门外往里看,果真瞧见了一大群曼妙貌美的年轻女子,如此冬日,身上穿得依旧轻薄,或是拿著琵琶,或是拿著琴在练,还有练舞的。 徐鸞看了几眼便要走了,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也不知二爷何时才会召我们去伺候,整日的待在这地方,真叫人憋得慌!” “你是馋二爷了,还是馋二爷的友人了?还是想一起伺候?我瞧你就是发骚了!” “自然是二爷,那般俊美的,身形也健美,可不是那等肚里流肥油的!” “我看你怕是没机会了,我可是听说了,二爷如今屋里有了个娇妾,可是疼宠著,就安置在二爷的屋里呢!” “不过一个妾而已,那又算什么?二爷那般风流无情的,怕是玩个一段时间便也腻了,到时指不定给哪个友人玩儿了!更指不定和友人一起玩呢!” 徐鸞听到这,就如游魂一般飘远了去,便没听到后面还有人道:“你这口气酸成什么样儿了!二爷那霸道性子,屋里从不放人,更没妾,若是真成了他的妾,即便二爷无情,怕也是只吃独食,绝不让人沾染的!” 有人跟著又说:“其实我也没真见过二爷睡谁了,咱们这几个,可没谁真伺候过二爷吧?” 离开那一处后,徐鸞白著脸又走了会儿,坐在一处花坛边,身体还在打颤。 她没想到梁鹤云浪荡没下限到如此地步! 徐鸞抹了两下脸,她一定不能留在梁鹤云身边,她得走。心中一旦这念头愈演愈烈,身体里便生出了一股劲,她一下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路,飞快地往来时的路走。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半道上她就遇到了来寻她的碧桃。 碧桃显然鬆了口气,快步朝她走来,但徐鸞在她开口前先说话了:“我要从这院子出去老太太那儿,你不给我指路,我便自己寻了!” 她这一副依旧是憨呆倔犟的样子,碧桃心里也生了恼,但她自来面容温婉从容,也只深呼吸口气道:“姨娘莫要闹性子,有什么等二爷回来再说。” 徐鸞傻呆呆看她一眼,便飞快衝著碧桃来时的路跑了去。 碧桃愣了一下,赶忙在后面追,本想叫出那些暗处的护卫一起追,可鬼使神差般,她没有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徐鸞这回运气很好,在穿过几个月洞门,又过了个迴廊,终於从崢嶸院里走了出来,看到了外边颇为眼熟的梁府。 “姨娘!等等!”碧桃见她跑出去了,忙叫住她,“出了二爷的院子,姨娘想去哪儿奴婢陪著!” 徐鸞回头,迟疑了一下没动。 碧桃气喘吁吁过来,本是温婉柔和的脸,此刻跑得有些狰狞,心里道这憨呆的姨娘怎这般能跑!大娘子那儿养著的西施犬都没这般快的! 徐鸞还是有些警惕的,对她道:“我要去老太太那儿。” 碧桃喘著气点头:“奴婢陪姨娘去!”横竖已经到了外面,再不能让这姨娘乱丟二爷的脸! 徐鸞看她说得一脸真诚,便点了头,“那你带路吧。” 碧桃捂著胸口缓了缓,又整理了一下头髮,才是踩著小碎步在前面带路。 路上的僕从婢女渐渐的就多了起来,徐鸞往日在厨房里不多见人,所以认识她的不多,但认识碧桃的却多,都知道她是二爷那崢嶸院里仅有的大丫鬟,十分受二爷器重。 如今碧桃却伺候著一个面生却容貌姣好的小娘子,於是便都猜出来那就是二爷新纳的妾了。 徐鸞没顾得上管周围的目光,她心里想著一会儿见了老太太要说的话,还想著爹娘姐姐和弟弟。 几个孙子里,老太太最疼梁鹤云,所以他住的地儿离老太太那院不远,不多时,徐鸞便到了。 老太太正用朝食呢,兰儿掀了帘子进来,道:“老太太,外头青荷请见,说要来谢恩呢!” “如此正好,让她进来吧!”老太太向来喜欢林妈妈,听此便笑著说。 徐鸞闷著头进去时,屋里暖意融融,她对著老太太便跪下了,咚咚咚就磕了三个大头,声音脆响,“奴婢青荷见过老太太,奴婢是来谢老太太赏赐的大恩典的!” 老太太见这丫头憨呆实诚,便又笑了,“真是个憨的,头倒也不必磕这般响!” 一眾丫鬟也笑,兰儿道:“青荷这是高兴坏了!” 徐鸞一直没吭声,等著大家都笑得差不多了,才心跳极快,咬著牙闷声闷气道:“老太太,奴婢、奴婢想和老太太说,二爷、二爷似是不喜奴婢,奴婢怕待在二爷那儿惹了他嫌烦,想回奴婢娘那儿继续干活去。” 不管如何,她也要在老太太这儿这么大著胆子说一回,怎么说,她还有个救命之恩,就算老太太生气,应当也不至於把她发卖出去或是降罪她家里。 徐鸞此话一出,不论是老太太,还是这屋里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碧桃更是不敢置信,都没回过神来。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了去,仔细打量著底下的小丫鬟,穿著软缎的碧色新衣,瞧著愈发白嫩秀美,她可不信孙子不喜她,就算真的不喜,至少如今对她是有几分意思在里头的,男人嘛,光是这色就足够吸引他们有兴致了,更別提当日她提出要把这丫头给二孙子做妾他没拒绝了! 所以,是这丫头不愿意。 倒也是奇了!一个粗使丫头竟是不愿意做俊美风流的国公府二公子的妾! 可就算不愿又如何?这不过是给孙子逗趣的罢了。 徐鸞在这样的沉默里越发紧张,额心冒了汗,但她秉持著憨呆人设,没再多嘴。 老太太终於出声了,却是说:“依我瞧,你们二爷挺喜欢你这丫头的。” 只这一句,再不多的话。 徐鸞瞬间明了她的意思,脸色白了又白,静了那么一瞬,不敢再多说,做出茫然的样子,才怯怯说:“既老太太这么说,想是奴婢错怪二爷了。” 老太太笑著点头,“这你要去问你家二爷了。” 徐鸞又是一顿惶惶认错,后来从老太太这儿出来时,还有些魂不守舍。 碧桃却是被她嚇得不轻,待从老太太这儿走远了一些,便道:“姨娘这是要害死奴婢!” 徐鸞看了她一眼,低下了头,但很快又抬头看她,“我想去我娘那儿一趟。” 碧桃已经发现这姨娘是个不听人话的憨子,也懒得阻拦,只半道上与她分开,回了崢嶸院便写了急信交给护卫,让护卫去拿给二爷! 第27章 「二爷请姨娘出府去他那儿一趟。」 徐鸞飞快走向大厨房,对於路上投过来的视线一律当不知道。 她一进大厨房,看到灶台边那胖乎乎忙碌的身影便嘴巴一瘪,眼眶一热,高声喊:“娘!” 林妈妈昨日和黄杏说过话之后心里便总憋著事,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总担心两个女儿为著这事日后不和,这会儿冷不丁听到徐鸞的声音,怔了一下,忙回头,果真是么女站在门口! 她两只手忙在围裙上边擦了擦, 快步朝门口走去,“青荷,你怎来了?” 徐鸞也快步往里飞奔,一下抱住她! 林妈妈知自己这个么女一向憨呆呆的,反应比旁人慢,不爱说话,一说话就要露出点倔性,从前就怕她这性子惹了主子嫌,如今看她这委屈的样子,心里担忧她是糟了二爷的恼了,“怎的了?” “咱们大厨房里飞出去一只金凤凰!还没恭喜青荷呢!”大厨房里的另一个管著全府的王厨娘笑著说。 其他人也停下手里的事,或是好奇或是羡慕地看向徐鸞,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附和著恭喜。 林妈妈忙扭头笑著应承了几句,便拉著徐鸞到了外面。 大厨房外边有一棵大槐树,此刻树是枯黄的,风吹过来,偶有一两片黄叶落下,恰酒落在徐鸞头上,林妈妈一边替她摘了,一边看著她红彤彤的眼睛,担心她果真是犯倔惹到二爷了,忙问:“到底怎的了?” “娘,我不想做二爷的妾。”徐鸞第一次明明白白告诉林妈妈。 林妈妈又被嚇到了,往四周瞧了瞧,忙说:“可別胡说了!这府里多少人想做二爷的妾……” “娘,可是我不想。”徐鸞没听完,便又闷著声道。 林妈妈顿了顿,实在想不明白么女在想什么,这是多好的事啊,一辈子就有著落了,生的孩子都是这府里的主子了,她又將这些话说了一遍。 徐鸞听著她絮叨,心里既难受又情绪渐渐稳定,虽不知前路在哪里,但是她还有娘,有娘在后头,那总能再走出一条路。 “你就乖乖的,老实跟著二爷过日子,他说东你就往东去顺著他就成!男子都爱这般的,还有那房里事也顺著他。”说到这,林妈妈脑子里想的有些多了,看著她犹犹豫豫道,“你和二爷可是成了?莫不是他行事是个阎罗爷恶煞?” 否则怎哭著说不想做他妾呢? 徐鸞一听这话,想起了看见的,那实在可怕,梁鹤云大约就和她娘说的那般会是个阎罗爷恶煞! 林妈妈看著徐鸞脸上惊恐的神色,自觉猜到了百分百,她就笑了出来,轻拍她胳膊,“可真是个傻的!二爷有那般体魄,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就等著享福就是!”她顿了顿,后面几句说得很轻,几乎凑在徐鸞耳旁,“过几日,娘给你去弄几本画本来,你多瞧瞧!还有,適当求饶,也就熬过了!” 徐鸞听得目瞪口呆,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 “娘!青荷!”黄杏气喘吁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妈妈总算停下了嘴,回头去看,见是二女,心里又紧张起来。 黄杏一双眼正瞪著徐鸞呢,麻辣辣的目光。 徐鸞见了二姐,心里也生出万般情绪,其中愧疚最重,她知晓二姐想做梁鹤云的通房的,她还一直劝她放弃这念头,没想到最后却是她成了梁鹤云的妾。 黄杏气势十足走过来,大眼死死瞪著徐鸞,语气又酸又气:“往日总让我放弃那念头,现在却是你成了好命的!” 徐鸞红著眼睛:“二姐,我不想做二爷的妾。” 黄杏柳眉倒竖:“二爷怎么你了你就不想了?你这般身份还配不上他呢,哪里轮得到你不想?” 徐鸞別过脸去,和二姐赌气,不想再多说。 黄杏本有许多怒火和气要发作,但看到妹妹通红的眼睛,虽心里还是不甘气恼,但忍不住心软了些,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既做了二爷的妾就给我好好伺候二爷!” 徐鸞眼眶湿润,回头又看到二姐眼睛也红的,知她心里对梁鹤云的惦念,心中亦是难受。 为什么老天不能让人得偿所愿呢? 黄杏並不能离开夫人那儿太久,红著眼睛忍著自己的委屈和怨念训了几句徐鸞便走了。 林妈妈等她走后就说:“你二姐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她虽心里有二爷,但也知此事怪不得你,她都这般嘱咐你了,你就听她的,好好伺候二爷,如今你身份不同了,別在外头瞎晃悠,赶紧回去!” 徐鸞还想再见爹和弟弟。 但林妈妈嘟囔著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见,你弟忙著学驭马呢!没空!赶紧回!” 今日自己私自跑出了崢嶸院,又去找了老太太说那般话,徐鸞知道等梁鹤云回来,自己定是要被修理一番,可她似乎也没有理由再在这儿待下去,便红著眼睛点了头。 可当她从大厨房走出去几步,又听身后林妈妈高喊:“等等!” 徐鸞回头,见她娘拿了个布包,往她怀里塞,道:“娘隨身没带几个钱,方才问王妈妈借了,回头还她,这里头是五两碎银子,你拿著用,还有些娘做的包子点心,回去了吃。” 她抱著那布包,眼泪一下又流下来,忙跟她说下房自己那屋里的床板藏著她这些年的月钱。 “那月钱你自己攒著的,趁著今天回去拿了。”林妈妈又叮嘱。 徐鸞酸著鼻子点头,绕去下房那儿取了自己攒的银钱,一路回崢嶸院的路上,冬风吹在身上都似乎没那么冰冷了,觉得自己渐渐恢復了点力气。 回到崢嶸院的耳房,碧桃不在,她將东西收好,便吃了两个包子,便静等梁鹤云回来。 她发著呆想以后究竟该怎么办?但也不知她究竟有没有以后,昨夜里梁鹤云被她伤及了面子…… 但她等了三天,梁鹤云都没回梁府。 第四天的傍晚,碧桃过来了,比起她的苍白颓然,她反而婉柔光鲜,她过来后,先对她福了一礼,隨后便柔声道:“二爷请姨娘出府去他那儿一趟。” 第28章 他在等她这个贱婢先求饶。 出府? 徐鸞身体都一下坐直了,下意识的眼神亮了亮,她嚮往著府外的生活,能出去她心里就高兴! 可转瞬,她想起来自己的处境,那股高兴便瞬间消失了。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此时已是傍晚,天將將就要黑去,这时代寻常的女子这个时间是不会出府的。 但她是婢女,还是贱妾,夜晚出行自然要隨主子的意。 晚上要一个贱妾出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好事,不知梁鹤云这色胚要做什么,怕是要修理她。 碧桃等了半天没等到徐姨娘应声,抬头一看,就见这徐姨娘正发愣呢!她一时就有些无言,忙出声提醒:“二爷正等著姨娘呢,姨娘还请快些收拾了,奴婢陪著姨娘一道去!” 徐鸞回过神来,勉强对碧桃笑了一下,点了头,梁鹤云就是吊在她脖子上的铡刀,她如今被斩断了路,哪里敢再轻易瞎折腾? 碧桃便打开了柜子,开始挑徐鸞的衣裙,也就是上回她从绣房那儿拿回来的那些,从中挑选了一身鲜亮的湘妃色衣裙,上衣和下裳都是同色的,裙摆上绣著灵动的雀鸟。 “就这身吧,姨娘瞧如何呢?” 徐鸞看了一眼,点点头,没有意见。 碧桃要伺候她穿衣,她拒绝了,自己接过衣服背对著在一旁换了下来,期间她听到碧桃出去了一趟,等她转过身来时,碧桃又已经回来了,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她语气柔柔地道:“姨娘要出门,头上光禿禿的可不行,这些是奴婢从二爷的库房里挑选出来的几件首饰,恰配姨娘这衣服。” 徐鸞便朝那托盘看过去,那上面有一套首饰,从耳饰到头饰都一应俱全,是用粉色碧璽镶成的桃花形珠花,十分精美。 她自然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力,更不可能有打扮的心思,顺从地点了头。 碧桃便替她戴上了,不仅如此,还想替她上妆粉,徐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碧桃有些不解,心里暗嘲她是个没见识的,嘴里柔声说:“姨娘,出门还是得上妆,否则落了二爷的面子可不好。” 徐鸞眼睫颤了一下,没有再反抗,最后也不知碧桃將她画成了什么模样。 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身上衣衫薄,也没有斗篷披风,冻得浑身发抖,一路闷头跟著碧桃从后门走,也没注意四周有无婢女僕从。 后门处停著一辆马车,外面瞧著很是普通,但等徐鸞上了车后,发现马车里一应俱全,软垫炭火都有,进去便暖意融融。 碧桃跟著上了车后,车夫便甩了鞭子,马车缓缓驶动。 徐鸞忍不住又掀开轿帘往外看。 如今这个朝代取消了宵禁,所以夜生活极为丰富,外面街市灯火通明,让她想起书上所描绘的宋朝东京城的繁华,万家灯火尽在目之所及。 “外边风大,怕姨娘著了凉,还是放下帘子吧。”碧桃从旁边伸出手,將车帘严严实实合上了。 徐鸞收回了目光,安静垂下了视线。 马车摇摇晃晃的,估摸著行了半个多时辰才是停下来,碧桃先下去,才是对车里道:“姨娘,到了,下来吧。” 徐鸞这才是闷声从车里弯著腰出来,落地后,她先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这儿应当是在京中一处僻静处,瞧著是富贵人家的私园。 门口有小廝等候,见人来,便立即笑著提灯上前,“两位姐姐里边请,我们爷已经盼著好些时间了!” 碧桃立刻面色赧红,婉声说:“奴婢哪里敢让公子等候!” 小廝笑著看看她,又看看徐鸞,用的是打量的眼神,他说:“姐姐们都是美人,对公子来说,美人自然是值得的!” 徐鸞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小廝,身上穿的衣裳竟也是锦衣,同样是小廝,他穿得比泉方身上的衣料要好得多。 这便说明,这小廝的主人……或者说这私园的主人身份更高。 梁鹤云是梁国公府的二公子,是皇帝亲信,比他身份更高的人…… 徐鸞一时心中更忐忑起来,脸色也白了一白,想起了崢嶸院那儿的歌姬舞姬们说的话,说这梁鹤云风流起来会把女人送给友人玩,疯起来可能和友人一起玩。 她脚步都忍不住缓了缓。 那小廝观察敏锐,虽是与碧桃一直在说话,余光却一直注意著徐鸞,见她慢了一拍,便自然地话头转移到她身上,“这位姐姐可是哪儿不舒服?” 徐鸞还没说话,碧桃立即说:“姨娘性子老实安静,往日不常见人,有些羞怯。” 小廝便笑呵呵说:“我们爷是好性儿,姐姐可別怕,且我们爷和梁二爷往日里关係最是好了!” 徐鸞低著头只一副碧桃说的羞怯模样不语。 小廝多看了她两眼,倒是没再和她搭话。 没走一会儿,徐鸞便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曲儿声,她忍不住抬头,便见他们已经到了一处院外,遥遥看去,院里灯火明耀,歌姬抱琴吟唱,里面几位富贵公子觥筹交错,手边都环著美人儿。 美人儿都衣衫单薄,大冬天露个肩膀胳膊的。 徐鸞也不知是自己眼力太好还是什么,一群公子哥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左侧的梁鹤云。 梁鹤云这廝穿著身银色的宽袖大袍,衣襟微开,露出锁骨来,更似是沾了些酒液,衣衫都有些透了,往日里高高束起的髮髻今日半披著,一双凤眼半闔著,风流多情,远胜他身旁靠著的美人。 她不过看了一眼,梁鹤云却像是有所觉,抬起来看来一眼。 短暂的对视过后,徐鸞先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只跟著碧桃进了那混合著脂粉、酒还有薰香气味的屋子里。 “哪位是飞卿新纳的妾呢?还是两个都是?”有年轻公子的声音咋咋呼呼的。 徐鸞察觉到有目光游移在自己和碧桃身上,只低著头不吭声。 “唐柏启,你眼瞎了不成?右边那个是飞卿的婢女。”另一道粗糲张狂一些的声音笑著说,“飞卿,不让你的美人抬头给我们几个瞧瞧吗?” 徐鸞猜测,飞卿是梁鹤云的表字。 梁鹤云一直没有吭声,只是半闔著眼看徐鸞,那几个公子便与他一起看她。 徐鸞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在这样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里头皮发麻,她抓紧了袖子,忽然有一瞬间莫名领悟到梁鹤云的意思。 他在等她这个贱婢先求饶。 第29章 「和我的一个逃妾有些像。」 徐鸞有些害怕,但她安抚自己这是人之常情啊! 她不敢想像此刻若是不按著梁鹤云所想的做会发生什么,她安抚自己,不过是演戏,她就继续装个憨呆傻子,现在和他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一击就碎。 徐鸞深吸一口气,茫然无知般怯怯抬起了头,目光却是准確地看向了梁鹤云。 梁鹤云依然半闔著眼似醉非醉地看著她,但当她的目光看过去时,他轻轻挑了一下眉,似无声哼笑了声,那神色仿佛在说,瞧,憨子也知道要求谁呢! 徐鸞抿了抿唇,確定了他的意思便目光没从他脸上移开了,用自己的方式瞪著他。 梁鹤云又盯著她看了会儿,才朝她抬了抬下巴,“过来。” 徐鸞莫名鬆了口气,也没管其他人,直接抬腿朝梁鹤云走去,其他人这会儿才缓过劲来,原先那粗糲的声音又大笑一声道:“果真是个娇憨美人,怪不得飞卿要破戒纳成了妾!” 那唐柏启嘖嘖两声,使劲瞧著徐鸞。 徐鸞只当听不见看不见,走到梁鹤云身侧站定,便低下头不语了。 “柳儿还粘著梁二爷做什么呢,没瞧见他的爱妾来了吗?快腾出地儿!”唐柏启嚷嚷著。 被唤作柳儿的便是靠著梁鹤云坐著的美人,生得娇艷柔美,唇抹得极红,此刻嘴巴一嘟,嗔道:“二爷也没让奴家走呀!”她瞧向徐鸞,似在打量比较,显然不肯就这么走了,还转脸笑看梁鹤云,“二爷?” 梁鹤云唇角瞧著,凤眼往她一挑,什么话都没说。 风月场上的哪个不是人精? 柳儿一见这眼神,便做出委屈的模样,酸里酸气说:“奴家走便是。”说罢慢腾腾起身,似还等著梁鹤云挽留,见他果真不挽留,便歪坐到另一个公子旁边。 梁鹤云又看了一眼徐鸞,那目光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淡淡的,幽幽的。 徐鸞来都来了这里,至少这会儿不敢做出忤逆他的事来,便呆然地在他身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她坐下后,碧桃就在她身后侧站定。 梁鹤云这才出了声,笑著对那几个不停看徐鸞的公子哥道:“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粗婢,惹大家笑话了。” “你梁二看上纳做妾的,哪能真是粗婢,瞧著比这儿的美人都生得好啊!我新收进府里的江南闻名的清倌瞧著都没你这个討喜。”又一人张口说道。 “那清倌我听过她唱曲,姿態確实风流,那傲劲儿,到了房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如今除了你外可没人知了!”那唐柏启又道。 徐鸞听这些风流公子你来我往的恭维嬉笑实在心里翻白眼,只做好自己的花瓶角色。 正这么想著,她的腰上却忽然一紧,下意识低头一看,是梁鹤云的手揽了过来,她又朝他看去,他那双凤眼还直勾勾盯著她,见徐鸞看过去,又眯了眼哼笑一声,那揽在她腰上的手就要收回去的样子,她不明其意,但直觉不能让他就这么收回去,忙抬手捉住他的手。 梁鹤云便靠了过来,带著酒气与脂粉气,声音带著故意的恶劣,“怎么,今日不想吐了?” 徐鸞:“……” 真想一把推开他的脸,再將他的脑袋拍进混著脂粉的酒池里,泡烂了最好! 她心里这样想著,嘴上却怯怯不安地小声道:“奴婢上回是错了,奴婢头一回这样伺候人,二爷不要生气了。” 梁鹤云看著她,忽然伸手捏过她的手,旁若无人地翻来覆去看,懒声道:“看来今日是又能伺候了?不去找老太太犯蠢了?” 徐鸞缩了一下手,一脸紧张害怕的样子,梁鹤云立即冷下脸来,凤眼里像凝著寒霜,眼看就要把她推出去,她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先哄了他心情舒畅度过今日这一关再说,道:“我娘说了,一回生二回熟,今日、今日奴婢应当不怕了,也不敢找老太太了,是奴婢蠢笨。” 她安抚自己,要是这梁鹤云今日依然要用手,只当手被狗咬了,反正从前她也不是没经歷过男朋友。 但只能手,最多手了,別的……別的,真坐实了这身份,还能有赎身的一日吗? 梁鹤云冷冷看著这恶婢憨呆发愣的样子, 暂且没发作,只又道:“谁让你今日把脸抹成这样?” 徐鸞眨了眨眼睛,端详他神色,见他脸色虽冷,但那双凤眼没有冷到底,便如实道:“碧桃,说不能丟了二爷的脸面。” 梁鹤云便朝碧桃看了一眼。 碧桃这样的婢女,虽然站在后面,但耳听八方眼观四路,虽梁鹤云和徐鸞说话声小,却也听得到。 此刻她看自家二爷朝自己看来的那冷冷一眼,心里便一咯噔,不敢说话,心里却也有些莫名,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她將新姨娘画得不说美若天仙,那也是貌比西施呢! 要是姨娘笑一笑,天仙不敢说,地仙怕是够得上了! 梁鹤云很快收回了目光,只又挑剔地看了一眼徐鸞,却没多说什么,转而端起酒盏与人交谈起来。 徐鸞鬆了口气,便安静坐著,听这群公子哥胡吹乱侃,听他们一会儿说谁家美人,一会儿又开始吹朝堂上的一二三事,她忍不住想,男人凑成一堆,果然从古至今都一样。 只是坐了会儿,她便察觉总有道目光看向自己,肆无忌惮毫不遮掩。 徐鸞本不想理会,就装个傻子低著头,可很快,她就听到那道粗糲张狂的男声忽然道:“我瞧著飞卿的这妾有些眼熟。” 所有人都停下了话头,又將目光放到了徐鸞身上。 徐鸞很是莫名,心里有些不安,下意识抬头,却是看向身侧的梁鹤云。 梁鹤云手里还端著酒盏,也在看她,目光淡淡的,只看了一眼,便转过脸去,笑著语气自然道:“三公子觉得哪里眼熟?” 那被称作三公子的年轻男子穿著身暗红绣金云的锦袍,身形高大健挺,脸虽称得上英俊,眉眼却有几分邪气与阴鷙,他的目光放肆地落在徐鸞身上。 “和我的一个逃妾有些像。”三公子笑了笑,目光直勾勾地道。 逃妾?!胡说八道什么?她十六年来除了上回去寺里外,今天是第二回出府! 徐鸞先是暗想这人眼神不好,但转瞬忽然想到什么,瞬间身体僵硬住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梁鹤云的目光再次放到了徐鸞身上,依然带著笑意,似也是好奇般,慢慢说:“是吗?” 徐鸞向来有感知危险的能力,她的呼吸都几乎停滯了,本能般想去抓身侧人的袖子,但梁鹤云不知有意无意,避开了,转脸看向三公子,“三公子的意思是?” 第30章 可轮不上做我的妾 这话却是明知故问了,在场的哪个不是风月场上玩得开的,既三公子开了这么一个口,懂眼色的自然是將美人奉上,尤其梁鹤云是京里出了名的风流公子,他在皇城司时手段狠,玩乐时却又最是知情识趣。 而他这会儿竟是问了这么个问题,那就分明是不愿分享了。 其他人一时更静了,忍不住偷偷看了看三公子,再去看梁鹤云,有几个拼命眨眼睛用眼神暗示他。 但徐鸞不懂这场上眾人皆知的规则,她只知道梁鹤云避开了她的手並且还向三公子追问,心跳一下快得像是要从胸膛里飞出去,脸色也有些苍白。 三公子眉头微皱了皱,脸上笑容却又更深了一些,隨意捏了捏身旁美人,惹得美人娇哼一声,才接著道:“自然是让飞卿將你的妾送过来给我瞧瞧,这夜里灯火不明,总有些瞧不清,离得近了,总能看得清些啊!” 这几乎就是明示了。 梁鹤云没有立即出声,其他人却有些忍不住了,那咋呼的唐柏启嚷嚷著打圆场:“飞卿,还不快让你的爱妾过去让我们三公子瞧瞧!” 对这些豪贵来说不过是一场逗趣的游戏,可对於徐鸞来说,却从来不会是一场游戏。 她脸色煞白著,料定梁鹤云不会拒绝。 方才她眼瞧著这三公子与人说话时都是被捧著的,显然身份很高,既需要梁鹤云这样的人都要礼让三分的程度,必然是极贵的,和皇权有关的。 “没听到三公子让你过去给他瞧瞧么?去,给三公子敬一杯酒。”梁鹤云终於开口了,却是偏头对徐鸞道,声音竟是有几分温柔,“好好敬酒,三公子不喜不听话的人。” 徐鸞却从这温柔里听出了几分威胁的意思,她抬眼对上他那双幽深的凤眼,没有吭声,白著脸被嚇到的模样。 梁鹤云微皱了下眉。 其他人已经起鬨起来了,唤作柳儿的美人更是娇娇柔柔地端著酒餵到身旁的公子嘴里。 徐鸞脑袋有些浑浑噩噩,缓了会儿,又想起她娘,才是安静著站起来,低著头老实憨然的模样走过去,倒了杯酒,再直愣愣递到那斜靠在椅上的三公子唇边,嘴里道:“三公子请喝酒。” 所有人都笑了,笑梁鹤云这样的人精怎么纳了个憨呆的小妾,给人敬酒竟是连一句娇话都不会说,哪有这么直愣愣请人喝酒的? 但有时候场面上都是人精却出来个呆子,便会引人注目了。 三公子盯著面前的徐鸞看,阴鷙的眼里毫不遮掩的兴趣,目光从她的额头落到她的眼睛,再落到她的唇瓣上,笑了一声,伸手去接那杯酒。 他的手指却搭在了徐鸞的指尖上,再一点点整个掌心覆过去,捉住。 徐鸞脸色发白,身体轻轻发抖,强忍住没將手里的酒直接泼到对方脸上,对方却还不罢休,身子前倾,脸凑过来,张嘴含住了酒杯边缘,呼出的热气都喷洒在她手指边,唇瓣似乎都碰到些许。 三公子极慢地饮了一杯酒,目光还打量著徐鸞,似乎觉得自己喝这一杯酒不够,又倒了一杯,捉著她的手让她自己將酒送到自己唇边。 徐鸞不想喝酒,她滴酒不能沾,可那杯送到唇边的酒强横而野蛮,那是梁鹤云都得罪不起的人,她心里这样想,嘴却诚实得不行,闭得和蚌壳一样。 这似乎惹恼了那三公子,用力用酒杯磕开她的牙齿,將酒灌了进去,手一揽,就將徐鸞拽到自己怀里。 徐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猛地咳嗽起来,她推拒著要起身,却被牢牢按著。 梁鹤云在这时开了口:“三公子,如何?我这贱妾当是比不上三公子的心头好吧?”他笑著,语態风流,“又憨又呆,要不是她救了我祖母一命,深得我祖母喜爱硬要塞给我,可轮不上做我的妾。” 梁家老太太出身將门,满门忠烈,年轻时候和先帝都是有几分交情的人物。 三公子听到梁鹤云提到梁家老太太,眉头一皱,眉宇间阴鷙更甚,又看了一眼徐鸞,哼笑了一声,鬆开了她,道:“確实差得远了。” 徐鸞一时还沉浸在对未知的恐惧里没回过神来,没有动作,直到梁鹤云的声音响起。 “还不快过来?站在那儿丟人现眼!” 她一下回过神,后退一步,再是转过身快步走到他身旁,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看他脸色,只闷著脸低头坐了下来,连偽装都已经无心无力,嘴里被酒液的呛人苦涩浸满,整个人已经开始不舒服。 梁鹤云却在看徐鸞,看她神色恍惚面色惨白仿佛家里死了谁一般,他拧紧了眉,一时不明白这个粗婢究竟在怕什么。 作为婢女,给一个贵人敬一杯酒又如何?哪个做婢女的像她这样? 这一场宴眾人皆是因为对梁二爷新纳的妾好奇而来,结果也因此扫兴而归,散得比平时快。 徐鸞一路低著头跟在梁鹤云的身后往外走,因为心神恍惚又因为喝了一杯酒,身形都有些不稳了,碧桃看她摇摇晃晃,犹豫了一下,还是怕她丟了二爷的脸面,便上前搀扶了一把。 “姨娘真是的,不过一杯酒而已就醉成这样,日后若是再陪著二爷应酬还这般该是多丟人。”碧桃小声嘀咕著。 徐鸞听了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好笑,便偏过头对碧桃翘了唇角笑了一下。 灯笼在夜色下轻晃著,她瓷白的脸上是比胭脂还要艷丽的顏色,唇角的笑涡浅浅,望著人时眼里像含著一汪水,碧桃一下又看愣了。 梁鹤云已经走到马车旁等一会儿了,回头看两人还在磨蹭著,俊美的脸沉得厉害,抬腿阔步走来,正要拉徐鸞的胳膊,便看到她微微歪著头甜笑著,一时顿了顿,才是去拽她。 徐鸞冷不丁被一拽,本就站不稳的身子更是一晃,直接脚一崴,便摔进了梁鹤云怀里。 梁鹤云低头,徐鸞正茫然抬头,当涣散的目光触及到他的脸时忽然凝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的,她猛地抬头,又朝梁鹤云撞了过去!仿佛他是什么几世的仇人! 第31章 「我的家不在这里,我要回家。」 “咚——!” 碧桃听到一声闷响,见姨娘跳了起来,额头撞在了二爷下巴上,她抽了一口气,呼吸都停滯了,一声不敢吭,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恨不得自己是隱形的,没人瞧得见自己。 梁鹤云被撞得有些懵,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角,磕破了,渗出了血。 第二次了……这恶婢! 梁鹤云脸色铁青著,张口就要斥徐鸞,偏这个时候,又有人在后面出来,是那咋呼的唐柏启,对他嬉笑著道:“梁二,你怎还和你的爱妾杵在这儿?我瞧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三公子都敢拒了,还不快回去好好疼爱一番?” 他说罢,凑过来似要再说两句的样子。 梁鹤云额心跳著,立即搂住还摇晃的徐鸞,將她两只手都捉住,死死按在怀里,才笑著偏头道:“没办法,我家老太太赏的。” 唐柏启比梁鹤云小上三岁,他们文昌侯府和梁国公府虽没有姻亲关係,但祖上关係好,两人算是一块儿长大,他最是了解梁鹤云的性子。 这人骨子里最是霸道护短,別管东西还是人,只要被他看做是自己的,旁人便染指不得,什么老太太赏的,那都是给別人听的藉口而已。 所以这会儿他又听梁鹤云拿出老太太来摆架势,便又笑了,摇了摇摺扇,道:“是是是,你家老太太赏的,碰不得!”说著走过来时拍了拍他肩膀,“你这回算是得罪了三皇子,你瞧著,后面几日他定是要给你寻点麻烦。” 梁鹤云凤眼一挑,不甚在意的模样,唐柏启想再看看那妾,却发现那妾被搂得严严实实,半点看不著,便又嬉笑著调侃了两句,才是上了马车离去。 等人都走了,梁鹤云脸上的笑容才淡下来,咬著牙想將徐鸞拉开,结果一拉,胸口更疼了,低头一看,这恶婢的尖牙死死咬著他。 “鬆开!”梁鹤云低喝一声。 徐鸞已经醉了,积累的情绪让她快要发疯,此刻是不正常的,自然是听不懂人话,死死咬著不鬆口。 碧桃忍不住抬头瞟了一眼,看到这一幕,又赶紧心惊肉跳低下了头。 周围还有人,梁鹤云青著脸没办法,直接夹著徐鸞上了马车,等进了马车,便掐住她下頜,好不容易才將她那一嘴尖牙从自己胸口弄下来,与虎口脱身也差不离了,银色袍子上都沾了点血跡了。 “去平春坊!” 碧桃小心翼翼爬上马车,还没在前室坐好,就听到车里二爷冷怒的声音,又抖了一下,默默与驾车的泉方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赶紧坐好。 泉方一扬马鞭,便往平春坊去,那是二爷不回梁府时常住的地方。 马车里,徐鸞被梁鹤云捏住了下巴,两只手也被他按住了,但她显然不服,不停挣扎著,两只杏眼泛著红,死死瞪著梁鹤云,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手不能动就伸腿踹。 梁鹤云没想到这恶婢力气这样大,低骂一声伸腿夹住她的腿! 徐鸞却还是不肯放弃,不停试图站起来,梁鹤云两只胳膊上的肌肉都鼓胀起来,他低声骂道:“你这恶婢反了天了!” 他脸色难看,凤眼同样瞪著她,结果对上她被捏变形的脸、瞪大的杏眼时,又忽然觉得好笑,左看右看,那双烧著火焰的眼睛里哪里还看得见原先的憨呆模样? 这活生生就是一个喷火的小辣椒! “不过是让你敬一杯酒就这般,谁家小妾像你这样胆大妄为的?”梁鹤云斥道,只是他的声音带著古怪的笑意,听著便不算凶恶。 但徐鸞紧绷了许久的脑子在醉后根本没有理智可言,听到他的声音就刺激很大,嘴里呜呜说著什么。 梁鹤云迟疑了一下,稍稍鬆开了她的嘴,便听徐鸞带著哭腔的骂道:“老流氓!” 他脸都黑了,重新將她的下頜捏紧了,才斥道:“爷今年不过二十三!” 徐鸞挣扎不了,眼睛越来越红,死死瞪著梁鹤云,似愤怒又似有几分委屈,梁鹤云黑著脸道:“你还委屈上了?” 她说不了话,眼睛一眨,泪水一下从眼尾滑落下来,滚到梁鹤云手上,滚烫滚烫的。 他的脸色却更黑了,“你哭什么?” 徐鸞说不了话,只能瞪著他。 梁鹤云生怕这恶婢在马车里嚷嚷惹得四周视线都看来,只捏著她下頜没鬆开过,她瞪他,他便也瞪她。 瞪到最后徐鸞那双大眼睛先熬不住,眨了眨,便只顾著流泪了,梁鹤云又好气又好笑,哼笑声,掐了一把她的脸,也没再骂她。 等到了平春坊的宅子,马车停下后,梁鹤云直接夹著徐鸞从车上下来,一路半搂半夹將她往里带,这儿的婢女瞧见了,忍不住抬头偷偷看。 碧桃在后面小跑著追,等她气喘吁吁追到院里时,却见二爷屋里的灯已经点起来了。 泉方也跟在她身旁,不过比起她跑得气喘,他却是慢悠悠的,见那灯亮了,便笑嘻嘻对碧桃道:“我瞧著今夜里要发生点什么,你还傻待著做什么?还不快去给二爷备水去?” 碧桃捂著心口,深吸了两口气才缓和一些,道:“你刚过没瞧见吗?姨娘一脑门將二爷的嘴都撞烂了,方才、方才她还咬著二爷胸口不放,怕是都咬出血了 ,二爷那般脾气能放过她?我瞧怕是要给姨娘收尸了呢!” 泉方也想起刚才的一幕了,却是忍不住想笑,道:“我瞧著二爷也没那么气,否则早一把丟下姨娘自己回来了,哪会將姨娘亲自带回来?你先去备著热水!” 碧桃狐疑地看了一眼泉方,倒也没再质疑,转身便去吩咐粗仆去备水去。 屋里,梁鹤云夹著徐鸞直接到床边,將她丟了上去。 这一摔,刚好摔到了徐鸞开始结痂了的伤口,她吃了痛,眼泛泪花,醉酒后的脑子想起近日来的鬱闷,哭声大了起来。 梁鹤云拉开自己衣襟查看自己胸口,就见左边肌肉上一个深深的压印,果真渗著血,眉头都拧紧了,正要斥徐鸞,就听到她发出疯猫一般的哭声,抬头看去,咬著牙问:“你个恶婢,究竟在哭什么?” “恶婢……恶婢……你才是恶婢!”徐鸞从床上坐直起来,气势汹汹双眼通红,拍著自己胸口道,“我叫徐鸞,我不是徐青荷!” 梁鹤云拧了眉,慢声吐字:“徐鸞?” 徐鸞哭著,眼底又露出些迷茫,低声喃喃:“不,我也是徐青荷……我是徐鸞,我要回家,我的家不在这里,我要回家!” 她哭声淒淒,哽咽著不停重复要回家。 第32章 「还能见到我的未婚夫?」 屋子里烛火明亮,越发照得徐鸞狼狈不堪,她脸上的妆粉都被泪水糊了,瞧著可怜极了。 梁鹤云眉头拧紧了盯著她,以为她说的是梁府,便道:“从你成为爷的妾开始,爷在哪儿,你的家就在哪儿。” “这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才不是这样!”徐鸞却又被这话刺激到了,一下站了起来就往门边跑,只是没跑两步就被拎住后衣领又被摔回了床上。 梁鹤云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被一个妾室三番五次挑衅,怒意再压不住,“別以为爷是好性儿!给爷老实点!” 徐鸞却被摔得更疼了,她心里埋藏的委屈与闷意如洪水倾泻而来,趴在枕头上哭了起来,嘴里断断续续道:“这不是我家,我家里不是这样的……我家里、我家里冬暖夏凉,有空调有地暖,出门可以开车,远行可以坐高铁飞机,日行千里,我不是奴婢,我只是徐鸞!我不用伺候人!” 屋子里烛芯炸开,噼里啪啦的作响,衬得她的哭声越发可怜。 可梁鹤云却听得莫名其妙,前半句他还勉强听得懂,梁府这样的世家大族,自然是冬暖夏凉,冬日有地龙炭火,夏日有冰块,但后半句却听不懂了,空调?那是什么?高铁飞机又是什么?日行千里……哼!宝马良驹也不过日行百里! 他拧紧了眉,上前去拉她,低声喝斥:“別发疯!” 徐鸞被这三个字戳到,哭声一顿,红著眼睛回头,梁鹤云对上一双湿漉漉水盈盈的眼,那眼睛透亮清莹,清晰地倒映著他,他低头看著她,呼吸轻了一些,只出口的语气依旧凶恶,“不过饮了一杯酒,不知道的以为你喝了一大缸!” 梁鹤云不打算和一个醉鬼多计较,伸手將她拉起来后去解她的衣襟。 可这个动作却刺激到了徐鸞,她忽的朝梁鹤云扑了过去,两只手往他脸上挠去,梁鹤云愣了一下后反应极快地避开,但下頜和颊侧还是被她那利爪狠狠抓了一下,刺痛泛上来。 这一下惹恼了他,將徐鸞两只手都捉住,压到床上,再用腿压住她的腿,抬手就往她臀上拍下去,一连三下,清脆响亮! “你这恶婢!” 徐鸞脸都涨红了,她吃醉了酒脑子迷迷濛蒙的,却知道梁鹤云打了自己屁股,这极为让她感到羞耻,她拼命挣扎,嘴里骂著叫著:“色胚,流氓!我要回家,我不要做你的妾!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不做我的妾你想做谁的妾?我大哥还是三皇子?”梁鹤云怒意也上来了,压著她又是一巴掌下去。 徐鸞呜咽著,在床上扭得和一条蛆一样,衣襟带子不知不觉散了,裙摆也乱糟糟的,露出了一小截白嫩的小腿,腰肢往下塌去,显得越发纤细。 梁鹤云的眼神渐渐变深了些,一巴掌下去后久久没有抬起,在徐鸞再一次扭腰挣扎时忽然整个人压了下去,唇就咬著她耳朵,道:“你再乱动,爷现在就办了你!” 徐鸞此时根本听不进去话,心里对这世道不公的厌意因著酒意升到极处,嘴里骂著叫著,“色胚,流氓!下去,下去!我要回家!” 再好的脾性都要被挑破得忍耐不住了,梁鹤云张嘴狠狠咬住徐鸞耳朵,徐鸞吃了痛瑟缩一下,静了一瞬,他呼吸粗重地退开一些,便见徐鸞扭过脸来。 她脸上的妆粉在被褥上蹭了个乾净了,露出瓷白的乾乾净净的脸,因为情绪激动而通红,含著泪的眼睛看著他,那眼神像是能直接望到人心里去,失落、伤心、愤怒、不甘、委屈甚至茫然都交织在里面。 梁鹤云看著这双眼睛,静了一会儿,又凑过去些,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徐鸞眼睫轻颤,一滴泪又掉下来,正好滑到梁鹤云的唇瓣上,他从没尝过眼泪的滋味,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咸咸的。 “我要回家……”徐鸞的声音沙哑低迷,似乎是挣扎得累了,眼神是醉酒后的迷惘,只委屈地不停叫嚷著要回家。 梁鹤云盯著她又看了会儿,又亲了一下她的脸,抱著她压著她,怀里是香喷喷的人,再怒气冲冲的火此刻也熄灭了下来,他的声音几分戏謔,“今夜里就在这里睡,日后你就常住这里,明日就许你回家一趟。” 徐鸞听到“回家”两个字,瞬间泪流得更多了,她看著梁鹤云,好一会儿后问他:“真的吗?明天我就可以回家?” 梁鹤云看著她无比哀怜的样子,不介意哄两下,横竖是自己的妾,便稍稍鬆了松一直压制著她的手,一只手撑著下巴看她,道:“真的,明日就带你回家。” 徐鸞眼前模糊,喃喃问:“我能见到我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梁鹤云皱了下眉,以为他说的妈妈是林妈妈,便又点头:“当然,你想见林妈妈我就让她过来崢嶸院一趟。” 徐鸞又吸了吸鼻子,低声道:“还能见到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这三个字一出来,梁鹤云脸色都变了,原先慵懒的姿態一下紧绷起来,“未婚夫?你还有未婚夫?是谁?” 徐鸞醉著呢,哪里能反应很快地回应梁鹤云这问题,她想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柔软甜美起来,眼睛微微一弯,泪中含笑,道:“我有未婚夫,我们高中就认识啦,他是高岭之花,但栽在了我身上,又高又帅,等我回家,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梁鹤云:“……” 他拧著眉,脸色漆黑,难道这梁府里还有小廝和婢女私下苟合? 徐鸞还在喃喃说著她的那位未婚夫,嘴里蹦出来许多梁鹤云根本听不懂的词,他眯著眼冷笑声,打断她:“看来林妈妈隱瞒了诸多事啊。” “林妈妈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个开关,徐鸞的眼睛眨了一下,忽然住了嘴,眼眶里停下来的泪却又凝聚起来。 她静了好半晌,梁鹤云正盯著她要摇晃,让她醒一醒酒,就听她忽然哽咽著说:“林妈妈也是我妈妈。” 第33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徐鸞说完这话,便只默默流泪,偶尔嘴里发出一两声猫儿一般呜咽的声音。 这话实在是莫名,梁鹤云只当她醉了酒说话顛三倒四了,盯著她看了会儿,头疼欲裂,起身出去开了门,唤了碧桃过来。 碧桃一直在屋外候著,见二爷叫唤忙小碎步过去,便听二爷吩咐她:“去打些热水,再取一身乾净衣物来。” 梁鹤云说完,又关上了门。 碧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乾净衣物说的是给姨娘准备的,毕竟,二爷屋子里的柜子里有二爷自己的衣物。 可这宅子里从前没个正经女子住进来过,哪里去寻合適的乾净衣物? 碧桃赶紧去寻泉方,泉方想了一想便说:“我现在去外头成衣店买。” 他说罢就要走,碧桃却拉住她,道:“我那儿有没有穿过的乾净衣物,我瞧姨娘与我身形差不多,要不先拿我的衣裳给姨娘穿?” 泉方偏头看她,十分机敏道:“你又不是不知二爷脾性,要让他知道姨娘的衣服是你穿的,定是要发脾气修理你一顿,你是婢女,姨娘是二爷的女人,哪能一样?” 碧桃话被一噎,本想说也没瞧见二爷多在意姨娘,可又一想今日姨娘又撞又咬二爷,二爷似也没真的怒火滔天,便也不確定了,只点了点头道:“那你快去快回!” 屋里的梁鹤云自然不知这些,他站在床边,看著床上的徐鸞躺在那儿红著眼睛泪流不停,好像这天底下最大的委屈都让她受了一样。 他多瞧了两眼,舔了一下下唇被她撞出来的伤口,坐下来,一把將她揽过来,搂进怀里,姿態强横,称不上多温柔。 徐鸞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和香气又挣扎,呜咽著说臭,梁鹤云脸色黑著,却是剥了身上的衣袍,光著上身,只低头俯视怀里的人,警告她:“收起你那一对尖牙!” 说罢,也不管徐鸞会有什么反应,將她重新搂进了怀里。 徐鸞依旧小声呜咽著,但不知是否是梁鹤云身上蓬勃的热气令她觉得温暖,她渐渐停止了呜咽,还把两只因为穿著单薄而冷得和冰块似的手贴到了梁鹤云胸口,只当这是大號暖宝宝。 梁鹤云:“……”他低头瞪她,“你倒是乖觉。” 徐鸞已经哭得脑子抽抽,也醉得神智模糊了,自然听不到他这话。 泉方很快赶回府,將衣服交给了碧桃,碧桃便招呼著抬水的粗使婆子在屋门外敲了敲,“二爷,热水备好了,衣物也取来了。” “进来!”梁鹤云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 碧桃这才推开了门进去,一进去便看到二爷光著上身侧躺在床上,他怀里搂著姨娘,姨娘衣衫不整,小腿都从裙子底下露出来,和二爷的小腿交缠在一起,姿態亲昵。 她一下眼皮跳了一下,不知该看哪里,心里又有些羡慕嫉妒姨娘能得到二爷那般宽厚健美的身体,忍不住又偷看了一眼。 也不知方才二爷和姨娘成事了没有,瞧著时间不长,依著二爷体魄,应当是还没成吧? 粗使婆子將热水抬进来就出去了,碧桃却没立即走,而是弓著身道:“二爷,可要奴婢给姨娘擦洗一番?” “出去。”梁鹤云只简短的两个字。 碧桃自然不敢忤逆二爷,这就退了出去,只是在关门时,忍不住又抬头瞧了一眼,自然只能瞧到二爷宽阔有力的背,看不到一丁点姨娘的身体。 她退了出去,將门关好后转身,泉方忽然在旁边出声:“里头如何?” 碧桃嚇了一跳,隨即皱了眉看他一眼,婉柔的脸上露出几分酸意,“能如何,姨娘是二爷第一个妾,二爷自是疼著宠著,哪里轮得到我做什么?” 泉方听这酸里酸气的话就笑了,想到什么,又说:“若是徐姨娘今夜里果真伺候了二爷,等回了梁府,夫人定是要召见她的。” 碧桃想到国公夫人,脸上又露出微妙的神色来,小声道:“夫人不会喜欢姨娘这般的妾的,这般身份辱没了二爷,怕是心里怨著,等姨娘见了夫人,怕是要吃一顿苦。” 泉方见她这话说得实在酸,忙住了嘴不与她继续说下去。 屋子里,梁鹤云伸手想將徐鸞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拉下来,但他只要一拽,她的喉咙里便发出呜咽声,委屈又难过,手上力气还变大,他低头一看,他胸口都留下了几道抓痕。 梁鹤云的脸青了青又红了红,竟是觉得自己一瞬间成了奶娘,最后脸就黑了。 就这么静了会儿,梁鹤云懒得再折腾,本是饮了些酒也有些乏了,便闭上了眼睛。 徐鸞这一夜睡得很熟,睡梦里她仿佛躺进了家里的羽绒被里,暖意融融,起来后她看见了自己的爸妈还有未婚夫,他们在家里四处忙碌著准备过年,她对妈妈说想吃糯米八宝饭,妈妈做了,未婚夫替她挑去了上边的红绿丝,她用调羹挖了一大勺,混著豆沙的糯米饭香软甜蜜。 醒来的时候,徐鸞唇角还掛著甜笑,但当她睁开眼,看到面前是一堵肉墙时,愣了一下,脑子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僵硬住了。 “怎么?在爷怀里醒来让你话都不会说了?”沙哑的男声从头顶上方传来,几分睡醒后的慵懒恣意。 徐鸞愣了一下,僵硬的脑袋这时才慢慢迴转过来,眨了一下眼睛,思绪回笼,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是在梁鹤云怀里,她的身体开始僵硬,转瞬过后便反应很大地去推身前的这堵肉墙。 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她是怎么把两只手贴在梁鹤云胸口取暖的,现在暖完了就想推开他,那是没门的事。 成年男子体魄高大精壮,杵在那儿就是不动如山,哪里是徐鸞推得动的? 徐鸞呆了一下,就要后退坐起来,梁鹤云却按著她后背不让她动弹不得,懒著声道:“昨夜里睡了爷一晚,又抓又挠又咬的,醒了就换了个模样了?有你这样做妾的么?” 第34章 「爷可不想要一个中邪的小妾!」 屋子里静寂了一瞬。 徐鸞听到梁鹤云的话,身体都僵硬住了,视线缓慢地又下意识地挪向眼前这堵肉墙,很容易就看到了那起伏的肌肉上清晰可见的抓痕,油皮都破了,清清楚楚的几道痕跡。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梁鹤云左边胸口上的一口牙印,昨天当是渗了血,现在已经结痂了,所以瞧著更加明显。 徐鸞的骨头都僵住了,不敢相信这会是自己咬的,半天没有动弹。 但显然梁鹤云还觉得这消息不够炸裂,眯著凤眼打量了一下她又呆又僵的脸色,又指了指自己的唇角和颊侧,慢声道:“还有这里,瞧见没?” 徐鸞慢慢抬起头,顺著梁鹤云说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了他唇上的牙印,非常惨烈的牙印,泼了一大块,血痂很明显,起码要个好几日才能褪的那种。 除此之外,颊侧也有抓痕。 “瞧清楚了?”梁鹤云语气平淡地问。 徐鸞脑子里仿佛有雾,她努力回忆了一下,知道肯定是昨晚上那杯酒出了问题,让她发了疯做了什么。 但是,她喝醉酒会断片,什么都记不得了。 “瞧清楚了。”徐鸞有气无力,顾不上偽装,声音有些懨懨的,呆呆的,她觉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闯下这样大的祸应该是离死不远了,希望不要牵连到她娘他们。 “徐青荷,还是……徐鸞?”梁鹤云忽然出声,后面两个字语调上扬。 徐鸞已经十六年没有从別人的口中听到“徐鸞”这个名字了,她有一瞬间的愣神,竟是没有反应过来,隨后望向梁鹤云的目光惊疑不定,十分警惕。 ……昨晚上她醉了酒,究竟说了什么? 梁鹤云观察著她的脸色,眯著凤眼冷哼一声:“你是什么人,爷回去一查就知道,如今给你个机会交代清楚。”他顿了顿,又冷声道,“还有,你那个未婚夫是怎么一回事?高铁飞机,日行千里又是什么?” 短短几息的工夫,徐鸞已经缓过劲来,重新打起精神,脸上立刻露出茫然的神色,自然是將一切推脱成醉话,道:“回二爷的话,奴婢不知道怎么回事,奴婢没有未婚夫,奴婢沾了酒就会醉,醉了就会说胡话,奴婢的娘总说奴婢喝醉后就像中了邪一样,奴婢觉得指不定可能就是中邪也不一定。” 她面容白净又憨然,说得老实又真诚,让人分辨不出是假话。 梁鹤云谅她也不敢说假话,不说別的,未婚夫一事待他回去一查便是。 徐鸞见哄住了这色胚,便鬆了口气,但她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这色胚上身光著和衣衫不整的她抱在一起,昨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鸞想著,悄悄动了一下腰,没发觉哪里有不適,心里又鬆了口气,若是昨晚上真做了什么,依她看到的梁鹤云衣衫下的体魄,她不该半点感觉都没有。 这色胚,看来对醉鬼没有兴致。 “昨天不过让你敬一杯酒,摆出那一副死人脸!”梁鹤云忽然翻旧帐,喝斥道。 徐鸞便又想起了那三公子餵酒的一幕,被他摸过的手上生出一阵噁心的痒意,她眉心皱起,唇不自觉抿了下,生理性的厌恶克制不住。 梁鹤云正摆出夫主的架势瞪著徐鸞,但瞪著瞪著,眼神却渐渐变了,他看到徐鸞嘟起的唇瓣,似透著几分委屈,憨呆又瓷白的脸也微微泛红,似是羞涩模样。 他那双凤眼眯著,半晌没说话,渐渐凑了过去,毫无预兆的一把咬住了徐鸞的唇。 徐鸞一下回过神来,受惊不小,一下推开梁鹤云坐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梁鹤云有几分沉浸在方才那柔润的唇瓣上,一时不察,被徐鸞又推又踹,背后一空,直接滚到了地上。 “咚——!”一声闷响。 徐鸞正擦著嘴唇的手停了下来,理智回笼,后怕又疯狂涌了上来,迟疑了一下,探出脑袋往床下看去。 梁鹤云也呆住了。 他这辈子,不,哪怕是上辈子,恐怕都绝不会被一个粗婢踹到床底下的经歷! “你这恶婢!”梁二爷俊美的脸都扭曲了,一下从床下起身。 徐鸞觉得如今自己的自制力差了许多,她习惯性地用偽装来保护自己,怯怯地往后退,“二爷,奴婢没被人碰过嘴儿,有些害怕……奴婢娘说,奴婢喝了酒就会中邪一般,力气、力气也比往常要大点。” 梁鹤云显然已经被气疯了,阴沉著脸看她一眼,起身朝外走去。 碧桃听到身后的门似被用力拉开,忙站直了身体,回头一看,就见自家二爷和修罗恶煞一般站在门口,披头散髮,光著的胸口上满是抓痕……还有一个牙印,嘴唇也是烂的。 她不敢多看下去,忙低下了头,“二爷有什么吩咐?” “去,让泉方去请一个道士来!”梁鹤云咬著牙道。 碧桃懵了一下,但她不敢忤逆二爷的命令,赶紧点了头应声。 泉方听到二爷让他去请道士来也是懵了一下,但他更机敏,立刻著手去办。 徐鸞听到梁鹤云低沉著声朝外吩咐的那一句,心里先是平静无波,再忽然猛地抖了一下,忽然想到自己这邪门的穿越,要是道士真能看出什么来,是不是有办法驱了她,让她回家? 她都能穿越了,为什么不去相信这世界上確实有玄学的东西呢?她从前怎么没往道士上想过? 徐鸞忽然精神抖擞起来,顾不上身上的衣衫凌乱,激动又飞快地跳下床,將衣襟带子系好,双眼前所未有地发亮,对著梁鹤云道:“二爷真的为奴婢请了道士吗?” 她双目含泪,在那张憨呆的脸上出现了堪称殷勤的神色。 梁鹤云回头盯著她看了会儿,拧了一下眉,低声骂道:“爷可不想要一个中邪的小妾!” 徐鸞点头,赶紧说道:“奴婢多谢二爷的,奴婢也不想再中邪了,不想伤到二爷,若是二爷能寻到道士为奴婢驱邪,奴婢感激不尽!” 她后半句说得情真意切,配上含泪的眼睛,胆怯的神色,让人一身火气都不知往哪里发! 第35章 与此人孽缘深重 平春坊深处的宅子向来幽静,住在这儿的人早出晚归,平日不常见到人。但今日却闹出了些动静,惹得周围的人家纷纷探头去看。 巷子里来了个道士,一身道袍,仙风道骨,身旁还有两个小仙童,仙童背上背著箱子,手里还各自拿著一只镇魂铃,叮叮噹噹的,惹人注目。 这家里要请道士来,定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一时之间,诸人心里又好奇又担忧碍到自家。 泉方花了好些力气才请来个京郊道观里有名的道长,在看风水和驱邪上边很受权贵世家推崇,道號无涯,这会儿对他恭恭敬敬,引他进了门。 徐鸞对今日面见道士看得很重,等梁鹤云怒瞪她一眼甩袖去浴间后,便厚著脸皮请碧桃给自己也准备些热水,她擦洗了一番,换上乾净的衣物,又將头髮梳了梳,便翘首以盼。 梁鹤云繫著宽鬆的袍子散著半湿的头髮出来,就见徐鸞垫著脚站在门口,半个身子使劲往外探出去看,屁股撅得老高。 他又拧了眉,不满地看了会儿,慢悠悠上前,一巴掌拍了上去,冷笑声:“也没见你这么迎过爷。” 徐鸞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连忙站直了身体回过身来,她那儿自来敏感,不能让人隨意碰,一时没控制住脾气,瞪了梁鹤云一眼。 梁鹤云好巧不巧,刚好就看到了她这一眼,他挑了眉,低头俯看她,“如今胆子这样大了,竟敢瞪爷。” 徐鸞眨了一下眼睛,眼底里又漫起水雾,低下头来,怯生生道:“奴婢不敢。” “那是爷看错了?”梁鹤云靠著门框,双手环胸,凤眼扫著她的脸。 徐鸞心里烦著,又还是惧怕他的,只闷声不响,一脸憨呆的模样,换句话说,也是油盐不进。 梁鹤云心里的气又要上涌了,伸手就掐了一把她的脸,“再敢给爷使脸色,便把你发卖出去,昨夜里的几个公子可是好几个看你顺眼的。” 徐鸞抿了下唇,心里把他骂了八百回,更奇怪皇城司难道这么閒吗?难道他不用去上值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心里这般想,但她却只低著头不语。 这么会儿工夫,屋门前的路上传来铃鐺的声音,梁鹤云偏头瞥了一眼,抬腿往屋里走,走了几步不见徐鸞跟上来,回头一看,她又踮著脚尖往外瞧,他的剑眉又隆了起来,“还不快进来伺候爷更衣!” 徐鸞很可惜地收回目光,跟著梁鹤云进了屋,一抬头就看到梁二爷双手伸展开来,等著她给他穿衣。 旁边的架子上是搭配好的一身衣衫,张扬的緋红色,衣摆绣著暗金的团花纹,低调的华贵。 徐鸞没有伺候人穿过衣裳,但男子衣衫比女子衣衫要简单得多,她也不是真傻子,更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再惹恼了梁鹤云,將衣衫拿起来看了看后,便举起来先將袖子穿过梁鹤云修长的手臂。 她低眉垂眼,一副老实憨然的模样,替梁鹤云江两边袖子都穿上了,便去系衣带。 梁鹤云盯著她挺翘的鼻子看,慢慢眯起眼,不知在不满什么。 徐鸞神情憨,但动作却还算麻利,很快取了蹀躞带过来,將梁鹤云的腰一勒,就要扣紧,却听头顶上方嘶了一声,“你是要勒死爷吗?” 梁鹤云低头看著自己的腰被死死勒著,俊美的脸又有些发青。 徐鸞愣了一下,忙將带子鬆了松,抬眼偷瞄他脸色,见他凤眼正瞪著自己,生怕他真要把自己发卖出去,便忍著恭维了他几句:“二爷的腰太细了,奴婢从来没见过男子这样细窄的腰,一时没看准。” 梁鹤云:“……” 他从没有遇到这样奸猾狡诈的婢女,明明蠢笨无知,但偶尔却总觉得她极为奸猾,仔细找却找不出她奸猾的证据。 梁鹤云盯著徐鸞打量的工夫,徐鸞已经替他系好了蹀躞带,掛好了荷包玉佩。 她站直了身子,安静站在一边,心却早就飘到了外面,她听到铃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已经就到了门外。 果然,很快碧桃的声音传进来:“二爷,无涯道长到了!” 梁鹤云看到徐鸞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杏眼一瞬间都睁大了几分,瓷白的脸也因为激动染上了红。 他忍不住又觉得好笑,莫非真是从小喝了酒就中邪,所以迫不及待想让道士驱驱邪? 梁鹤云看了一眼徐鸞,抬腿往外走去,徐鸞立刻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到了外面,她就见到站在院子中央的道士,生得瘦高的个儿,瞧著四十来岁的模样,头髮只掺了一点灰,下巴蓄了美须,生得仙风道骨,让人信服的模样。 虽人不可貌相,但是这道士生得这样还是让人多了几分信心。 这个时代的人对道士和尚之流都有敬畏心,哪怕是梁鹤云这等权贵,对这道长態度也算谦和地请了他去会客的堂屋。 方才进府的时候,泉方已经对道士说了这府中是姨娘中了邪,所以到了堂屋,那道士一眼就將目光落在了徐鸞身上,用高深莫测的目光打量一番。 徐鸞不自觉挺直了脊背,脸色也有些紧张。 这道士看了她一会儿,面色严肃地得出一个结论:“这位娘子印堂发黑,確有不祥之兆。” 徐鸞一听,就更加信服了,谁都说她福气好做了梁二爷的妾,只有她自己觉得倒霉透顶最近过得极为不祥,如今可不是正好和道士说的合上了? 她忍不住从梁鹤云座椅身旁朝前走了半步,杏眼微微睁大,克制不住激动地问:“那要如何……如何化解呢?” 道士坐在椅上,是个办实事的,不说虚的,上来就问了徐鸞几个问题,第一个便是:“善信近日可曾外出远行过?” 徐鸞十六年没出过梁府,最近一次去了京郊的皇寺,她点了点头。 道士又道:“可在那儿遇到了从前没遇到过的什么人?且接触频繁?” 徐鸞想了一下,寺里没什么外人,去寺之前从未见过的人便只有梁鹤云和孔娘子和他们的隨侍,接触频繁的就只有梁鹤云。 於是她又点了点头。 梁鹤云在一旁喝著茶,听到这,面色有些古怪。 道士摸了摸鬍鬚,掐了掐手指算了算,依旧是高深莫测的仙人风范,道:“善信与此人孽缘深重,日后要遭重重劫难,只要趁早斩断了这孽缘,便能否极泰来,另得新生,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第36章 奴婢不敢让二爷为此遭难! 振聋发聵就是如此了! 徐鸞屏住了呼吸,心中已然觉得这道士是有点真本事的,她的心砰砰跳著,只要趁早斩断与梁鹤云的孽缘,就能……就能回家吗? 那究竟能怎么另得新生,怎么回家呢?是否和穿越前一般,眼一闭一睁就能回去了? “道长……”她忍不住出声想要问得更多。 但梁鹤云忽然出声打断了她,他朝著那道士微微笑了一下,道:“道长,她前些日子是出了趟门去了皇寺陪我祖母烧香,因此与我相遇,成为我的妾室。” 道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去看梁鹤云,伸手掐算了一下,似看不懂人脸色一般,道:“確是孽缘,未免结恶果,趁早斩断为好。” 梁鹤云的脸都沉了下来,一双凤眼浸著冷意。 碧桃和泉方额心都冒汗了,全然没想到会是这般场面! 泉方瞧了自家二爷的脸色,立刻就说:“道长还请这边走,有处院子的风水需得道长好好瞧一瞧,方才倒是忘记了道长更擅看风水呢!” 道家向来隨性得很,这道士眼瞧面前的梁鹤云面色不善,又知此人身份不俗,也就闭了嘴,横竖各人有各人的命,关他屁事? 无涯道长起身便准备跟著泉方去看风水了。 但徐鸞却没忍住,出声叫住了他,“道长!”並朝前走去。 道长回头,徐鸞还想说什么,梁鹤云却拽住了她,泉方趁此机会赶忙对道长道:“道长这边请!” 那道长似是怜悯一般,留下一句:“此破解之法在善信自身,贫道无解。” 徐鸞眼睁睁看著那道长从视线里离开,心底不断想著他说的话,果真是和梁鹤云撇开了关係,便能重获新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是一个坑蒙拐骗的老道,治不了你这邪症!”梁鹤云请个道士请的莫名一肚子气,凤眼眯著看徐鸞,心中是翻涌的怒气,却忽然笑了笑,“莫非你觉得,爷是你的孽缘?” 不是孽缘是什么?难不成还是良缘? 徐鸞咬著牙心中腹誹,但脸上还是憨呆的神色,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迟疑道:“那道士原来说的人是二爷吗?” 梁鹤云:“……你方才想到了谁?” 徐鸞老实巴交道:“还没想到谁呢,倒是二爷提醒了我。”她这话说得慢,一双眼认真地看著梁鹤云,“原来那瞧著仙风道骨很有几分真本领的道长说的孽缘指的是二爷吗?那二爷,你方才听到那道长说的话了吗?他是不是说奴婢不能做二爷的妾?” 梁鹤云俊脸抽搐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出。 徐鸞已然是豁出去了,心想这梁鹤云这般的古人定是无比推崇道士和尚之流,若是能藉此让他將她赶回厨房做粗婢,便是最好不过了! 她又忧心忡忡道:“方才奴婢听那道长说的意思,是不是二爷纳了奴婢做妾,將来要遇上重重劫难?奴婢不敢让二爷为此遭难!” 梁鹤云见她露出这样娇憨天真的神色,火气莫名又消了下来,捏著她纤细的手腕往腿上拽,徐鸞哪里抵得过这武人的力气,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腿上。 他一只手搂住徐鸞的腰,凤眼一挑,语气狂妄:“爷从不信什么道士和尚,前方有难劈开就是,这世上没有爷过不去的难!”说罢,他顿了顿,又冷笑一声,“爷倒是要瞧一瞧,不过是纳你做妾,能有什么劫难!” 徐鸞:“……”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在认真想梁鹤云的话,隨后乖乖垂下了眼睛,忍著浑身的不適,道:“二爷说得对。”很快,她又抬眼看他,“那二爷还让道长来给奴婢驱邪吗?” 梁鹤云搂著她,看著她微微抿起的似委屈的唇瓣,忍不住心里生痒,凑上去重重亲了口,呼吸都重了些,声音懒洋洋的,“请啊,等以后,爷给你请个擅长驱邪的道士来……昨夜里爷答应你今日回家一趟,一会儿爷去皇城司前就送你回梁府一趟。” 徐鸞听出了他的敷衍,也听出了他后半句刻意的转移话题,她也知在那道士身上做不出什么文章了,自然是顺著他的话点头。 她要回梁府,那儿至少有她这一世的家人。 梁鹤云抱著怀里软软的人,忽的觉得纳个妾也无甚不好,只是太憨笨了要好好调教一番,免得日后总把自己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对爷笑一笑。”他看著徐鸞垂眉丧气的模样有些不满,捏了捏她瓷白的脸道。 徐鸞抬眼看他,想了想她娘,自然不会在此时反抗,努力扬了扬唇角,露出笑涡来。 梁鹤云如愿以偿见了这甜笑,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笑涡,很快唇又移到她的唇上,张唇咬住,吮著吸著。 徐鸞浑身僵硬,呼吸都乱了几分,但显然梁鹤云没有察觉,他的呼吸渐渐重了起来,徐鸞快要喘不过气来,有种唇瓣都要被他吮烂的感觉,终於忍不住推了推他。 梁鹤云睁开眼,动了情的凤眼含著瀲灩的水色,他稍稍后退了一些,徐鸞便大口喘著气。 也不知是否这喘气的声音又刺激到了梁鹤云,他又凑过去,咬住徐鸞的笑涡亲了口,濡湿的气息,带著粘腻的亲昵。 梁鹤云儼然彻底將徐鸞当成自己的妾,可以肆意玩弄的妾,想亲就亲,想抱就抱。 徐鸞因为缺氧,脸色泛著红,瞧著娇憨甜蜜,梁鹤云看著更合心意,正要再亲过去,屋外却传来泉方的声音。 “二爷,皇城司那边来了急情!” 梁鹤云动作稍顿,眉心都皱了起来,没有做声,只是抱著徐鸞静了好一会儿,徐鸞不敢乱动,坐在这色胚腿上,她什么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大约一刻钟后,梁鹤云才是鬆开了她。 徐鸞忍著噁心赶紧起了身。 梁鹤云朝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会儿泉方送你回梁府,在家乖乖等爷回来!” 徐鸞憨憨点头,没吭声。 等梁鹤云脚步声走远了,她立即快步走到桌边,倒了水漱口,死命拿帕子擦了擦脸,反覆几次后,才是稍稍缓和掉心里的噁心。 不多时,泉方就过来了,说等她用完朝食就送她回梁府,她自然是草草用了点便上了回去的马车。 在梁府总比在这梁鹤云的私宅好。 可她没想到,刚回梁府,国公夫人就要见她。 第37章 姐妹共侍一夫? 却说这梁府里的事哪里能瞒得过国公夫人的? 昨日傍晚,梁鹤云派了人接了徐鸞刚出府,方氏就收到了消息,当即眉头皱紧,对身旁的曹妈妈说:“你瞧飞卿这回是不是真对那粗婢上了心?竟是把她接出梁府去常住的私宅。” 曹妈妈回想那青荷的样貌,白嫩娇憨,是个容易让男子放心尖上的,但她想,二爷见多识广,也不是个那么沉入情爱的,想了想,便道:“奴婢倒是觉得,二爷未必是將那青荷带去私宅,指不定是带去什么酒肉场所,叫姨娘招待友人呢!” 方氏听罢愣住了,隨即眉头皱得更紧了,一时却无法反驳,毕竟次子在外边確实有些不成样子。 她忍不住埋怨道:“这屋里放个正经妾室也还这般胡闹!”顿了顿,又说,“是不是飞卿其实不喜这妾,还是因著老太太才纳了的关係?照我说,做个通房也就罢了!” 曹妈妈却觉得二爷不是那般任人摆布的,定然也是对青荷有些意思的,否则哪怕是老太太的意思,他也不可能真就愿意纳她做妾。 但她知夫人是不满老太太把青荷给二爷的,嘴里便说:“奴婢瞧著也有可能呢!” “等飞卿那妾回了府,便招过来我见见。”方氏嘆了口气这般道,原先觉得不过一个贱妾,不配到她面前来让她见,如今她倒是真想见见了。 若是飞卿很喜那贱妾,也不是什么好事,可別在娶正妻前弄出孩子来,若他不喜,那做娘的,自然也能想办法再弥补他一个正经美人伺候他。 免得他出去找那脏得臭的! 所以这日早上徐鸞一回府,直接就被召去了伴云院。 徐鸞心里茫然与紧张,如今她作为梁鹤云的妾,且还是有卖身契的贱妾,怎么都没有资格去见国公夫人的。 她想起二姐说过,夫人性子绵柔,不是那等严厉凶恶的,她也没有犯什么错,应当也不会对她打杀,努力稳了稳心情。 等到了伴云院,她一眼就瞧见自己二姐正站在门口候著。 “夫人在里面等著你,跟我进来吧!”黄杏声音脆爽,依旧是麻辣辣的,对自己小妹宽慰性地笑了下。 这一下子缓解了徐鸞的紧张,她忙跟著二姐进了屋。 屋里地龙烧得暖和,一身在外沾的寒气都融了,徐鸞进去后没敢抬头,恭恭敬敬行了礼,“奴婢青荷见过夫人。” 方氏自徐鸞进来后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打量她仪態,又打量她身形,也不知怎的,竟是觉得这厨房里养出来的粗婢身上有一股旁的婢女的韵味,瞧那腰板,行著礼也是挺得板正的,再看身形,玲瓏有致,不乾瘦也不肥厚,恰恰好好。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身侧的黄杏,比较了一番,竟是觉得光看体態,这姐妹俩瞧不出高低,她转回视线出声:“抬起头来给我瞧瞧。” 徐鸞便垂著眼睫抬起了头。 方氏一见面前这张瓷白憨然的脸,便是暗道这林妈妈的几个女儿,竟是果真都生得各有妙处! 她捏著帕子,声音柔和:“如今可是已经伺候过你家主子了?” 徐鸞十分谨慎地如实回答:“回夫人,二爷怜奴婢身上还有伤,未曾让奴婢伺候过。” 方氏一怔,与曹妈妈对视了一眼,她好奇道:“昨夜里飞卿將你接出去做甚?” 徐鸞脑子飞快地转著,想著国公夫人问她这事是何意,莫非……国公夫人並不满梁鹤云纳了她做妾?那国公夫人能让她做回厨房里的粗婢吗? 这希望渺茫,梁鹤云那般狂妄的男子是绝无可能让旁人摆布自己屋里的事……可当初老太太不就“摆弄”成功了? 徐鸞想起道士说的,心里又升起一股希望,不过此时碧桃还在,她並不能添油加醋说什么,只能如实道:“二爷与友人相聚,叫奴婢过去伺候的。” “怎么个伺候?”方氏眉心一跳,立刻追问。 徐鸞憨憨道:“二爷叫奴婢给几位公子敬酒。” 方氏一下鬆了口气,她最是了解次子那霸道护短的性子,能叫自己的女人去给人敬酒,那这女人必然不是他心窝里的, 不过一个可以让旁人玩弄的摆设而已。 她看了一会儿徐鸞,又將目光放到身侧的黄杏身上。 依稀记得好几回次子过来她这儿请安都会和黄杏说笑两句,她相信若不是婆母掺和一脚,黄杏会是最適合去伺候次子的,有这么个伶俐貌美又本分的通房,才是最能让他回了家解乏放鬆的。 方氏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便出了声:“青荷,你性子呆笨,从前只是个厨房粗婢,那些个细致活怕是都要慢慢学,我是不放心你伺候飞卿的,可老太太指了你过去,你便得好好伺候飞卿。” 徐鸞听到这,呼吸都急促起来,以为夫人要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可下一瞬却听夫人话锋一转,喊了二姐的名字,“黄杏。” 黄杏冷不丁被点名,忙上前几步福身,“夫人。” 方氏柔柔道:“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是个干活麻利的,又做得一手点心,原先我便中意你去飞卿屋里伺候,如今也不迟,正好你们两个还是姐妹,还可以互相扶持。” 黄杏怔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徐鸞脑袋里轰然作响,如今没有林妈妈压制阻止,她几乎条件反射般抬脸喊道:“不行!” 方氏再绵柔的性子,那也是不容婢女如此逆反的,眉头立即锁紧了,脸色沉了下来,看了一眼曹妈妈。 曹妈妈当即上前就甩了徐鸞一巴掌:“你一个做贱妾的哪里来的胆子敢这样对夫人说话?” 徐鸞半边脸上立刻浮起大大的巴掌印,人也歪倒在地上。 黄杏回过神来,立刻跪下来去扶自己小妹,將她拦在身后,心里顾不上別的,只白著脸说:“夫人,奴婢小妹自来憨呆是个傻的,还请夫人饶了她这一回。” 方氏已经心生不满了,哪怕平日很是喜欢黄杏这丫头,此刻也摆不出好脸色,重重將茶盏往桌上一放,道:“確是个傻的,不好好教一教怕是要丟了飞卿的顏面!这几日便留在这儿,让曹妈妈好好教教规矩!” 碧桃在后面也嚇了一跳,一时不敢动作。 可这当口,徐鸞颤抖著的声音再次在黄杏后边响起:“奴婢还请夫人收回成命!” 所有人都惊住了,空气瞬间凝结。 黄杏瞪大了眼,低下头用力掐了一把她的大腿,用气音喝斥:“你个傻子在胡说什么!” 徐鸞跪在地上,以额触地,白著脸再次重复,很有几分犟味:“奴婢还请夫人收回成命!” 她还不能从梁鹤云这儿脱身,怎么能再搭进来一个二姐?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想像和二姐一起伺候一个男人! 方氏从未遇到过胆敢如此顶撞自己的婢女,当下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曹妈妈!家规何在?” 曹妈妈立即喊了两个粗使婆子进来,直接命人拉了徐鸞走,黄杏白著脸不敢阻拦,跪在地上瞧著她被带走去了外边空地上。 春凳很快在外面放好,徐鸞被压了下去。 伴云院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碧桃白著脸趁乱跑了出去,回了崢嶸院叫了护卫去找泉方说这事。 可她也不敢確定二爷收到消息就会回来救这呆笨的姨娘,毕竟上回姨娘去找老太太说要回厨房干粗活时,二爷就晾了她几天,没回来。 泉方是小半个时辰后收到消息的,收到消息时,二爷並不在皇城司官衙,而是出了京去了临县办事,最早也要天黑后才回来。 近日京都四周谣传君主失德,天降妖异伤人,梁鹤云奉命查案,自是查出有逆贼散播谣言,一月內剿了几处藏匪之处,惹得逆贼同样对他恨得牙痒,暗下里刺杀较量了几回了,皇寺那一回就是其中一次。 泉方虽知二爷办事时不会受琐事影响,但还是写了急信派了个人追去临县交给二爷。 第38章 是梁鹤云 徐鸞挨了一顿板子,也不知被打了几下。 第一下打下来时,眾目睽睽之下,羞辱感涌上来,她的脸都涨红了,疼倒成了次要,可隨著一下接著一下,下半身也越来越疼,她的脸贴著春凳,眼泪糊满了脸。 可要是再来一次,她还是要反抗国公夫人,她怎么能和二姐一起伺候一个男人? 从春凳上被拖下来时,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可徐鸞却觉得冷极了,太阳的热意好像照不到她身上。 两个粗使婆子拖著她丟进了伴云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厢房,曹妈妈叉著腰冷声道:“姨娘在这儿好好反省反省!” 徐鸞趴在地上,没有力气回应,只听砰一声,门就关上了。 她枕在自己胳膊上,捂住了自己的脸,心里越发厌恶这个时代,越发厌恶梁鹤云。 那道士说得真没错!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二姐討好的声音:“两位妈妈,这是我做的点心,刚出炉的还热乎著,能不能让我进去瞧一瞧我妹妹?” 守著门的粗使婆子粗著嗓道:“那快点,曹妈妈要是知道了老奴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黄杏脆声应了声,门就开了,隨后很快又关上。 徐鸞听到了她二姐疾步走来的声音,眼眶更酸了,忍不住抬起头看她,小声:“二姐……” 黄杏一看小妹下半身都浸了血了,眼睛就红得不成样子,直往下掉泪,抬手想拍她胳膊,又想起她这会儿身子疼,拍下来的力道和拂差不多,“你个呆的,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哪个像你这般不要命的,连夫人的话都敢反抗?夫人性子再柔,那也是这座国公府的女主人!凭白矮了一顿打,就因为多说了几句话,值不值?怪不得娘只敢让你在厨房那儿干活,你这惹事的……” “值。”徐鸞喘了口气出声,声音很轻,见二姐没听到,又加重了声音重复一遍,“值!” 黄杏话语一顿,又瞪她,“值在哪儿?再者,夫人把我也给了二爷有什么不好?我们姐妹互相扶持有什么不好?我早与你说过了,我想伺候二爷,想做他房里人,你又凭什么阻我前程?”她说到最后,语气里少不得也有了点埋怨。 徐鸞在这一点却很固执,“二姐,梁二爷不是良人。” 黄杏眼睛一眨也掉泪:“二爷就算不是良人也是贵人,我若不嫁给二爷,就要嫁给这府里的小廝,和配种一样,將来生的孩子也是做奴僕的!可我若是给二爷做通房,將来生了孩子,我的孩子就是贵人了!” 徐鸞怔了一下,显然二姐是知晓自己既定的命运的,也並不是单纯为著心里有梁鹤云而想做通房,她轻声说:“二姐,难道你从来没想过赎身出府吗?” 黄杏瞪大了眼睛,一把捂住了徐鸞的嘴,“你在做什么青天白日大梦?我们这等家生子是主子们的財富,世世代代养下来的忠僕,哪个大族都是用惯世仆的,外面买来的没有我们好用,哪里就能隨意赎身了?再者,大族的奴僕可比外边普通人家过得好得多!你出去了你靠什么吃靠什么喝?遇到点事都无人可求!” 十六年来,徐鸞被一遍一遍冲刷著三观,却又不甘就这样臣服,她说:“二姐,皇寺山脚下有一间王家豆腐坊,是个女子开的,她给皇寺送豆腐,能养活自己。” 黄杏又道:“皇寺山脚下,那是背靠皇寺的,哪个无依无靠的真能这般?” 徐鸞怔了一下,身体的疼让她精神也有些恍惚,她觉得二姐说得不对,可她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太少了。 她沉默了下来,黄杏却问她:“你不想给二爷做妾,就一天到晚想著赎身出府吗?你出府了,娘怎么办?她这么疼你,你离得远了,她天天担忧你,还能有好日子过?” 提起林妈妈,徐鸞的眼睛就更湿了。 黄杏抹了一把眼睛,“话都和你翻来覆去说过不知多少遍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说到这,她顿了顿,警告她,“夫人既开了口让我去二爷屋里伺候,你再不能说有的没的阻了你二姐我的前程!” 说罢,她也不再多说废话,拿出荷包里的药来,轻轻解开徐鸞的裙带衣衫,快速地在上边均匀撒了一层药,道:“如今便只能先这样,等夫人把你放出来了再好好养伤。” 徐鸞捉住了黄杏袖子,“二姐……” 黄杏瞪她:“別再跟我说有的没的!” 徐鸞眼含著泪看她,声音很轻:“谢谢二姐。” 黄杏反手捉住她的手:“青荷,你答应我,再不能阻我!否则我们姐妹都没得做!”后一句她咬牙说了重话。 徐鸞眼前更花了,吸著气缓了缓。 “答应二姐!”黄杏逼她。 徐鸞闭上眼睛,整个人蔫了下来,茫茫然的,心中还在挣扎,她不想让二姐和大姐一样,她闷声不吭。 “徐青荷!”黄杏声音又大了一些。 徐鸞睁开眼睛,看到二姐泪流满面,她的心一下就软了,底线在此刻崩塌了,她也跟著流泪,牢牢攥著二姐的手,轻声,“二姐,你不会后悔的是吗?” 黄杏睁大了眼睛,“当然不会后悔!” 徐鸞眼前模糊,那一个“好”字似有千斤重,她咬著牙又似吞著血,才只从喉咙里发出细弱的一声,那或许是“好”字的发音。 她看到二姐鬆了口气。 黄杏红著眼,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替徐鸞穿好衣服交代她老实一点別再顶撞夫人,便出去了。 徐鸞却还睁著大眼睛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好半晌后,抹了抹眼睛,有一瞬也在茫然,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 她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不知外面的天色是什么时候黑下来的。 徐鸞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间屋子里,可她也觉得没什么不好,不用再挣扎,也不会因为出格的举动害到家人,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回家,她想回家。 “嘭——”一声,是门从外面被剧烈踹开的,门板直接都晃啊晃,晃到地上又嘭一声,扬起一地尘灰。 徐鸞发现自己的意识很清醒,有气无力睁开了眼睛,外面天已经黑了,暗淡的月光下,她只瞧得见有人大刀阔步走了进来,又听到来人哼笑一声,弯下腰一把抱起她。 是梁鹤云。 第39章 「二爷是什么意思?」 寒风隨著门开而灌入,梁鹤云身上却火热温暖。 可徐鸞下意识就想挣扎,她伸手推搡他,抗拒他、不要他的意思,梁鹤云不知怎么领会了,搭在她腿弯的手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腿,低喝:“老实点!” 那大掌拍下来牵扯到大腿和臀上的伤,疼得徐鸞泪花都出来了,终於没有力气挣扎。 梁鹤云抱著人拧著眉大阔步朝外走。 曹妈妈已经听到风声赶过来了,拦在前边,她顶著二爷锐利得仿佛能刀人的眼神,大著胆子道:“二爷,奴婢奉夫人的命来告诉二爷,二爷这妾没有规矩,以下犯上,怕是伺候不好二爷,夫人要替二爷好好教教她规矩。” 梁鹤云眉头拧得更厉害一些 ,显然不耐得很,直接抱著的徐鸞往前走,理都没搭理曹妈妈。 曹妈妈看著二爷那高大挺括的身体就要撞上自己,再不敢堵在前面,赶忙避开,只忍不住又叫了一声:“二爷!夫人她……” 梁鹤云停下来回身,狭长的凤眼眯起来看她一眼,“回去告诉我娘,我的人,自有我自己教训,明日我会来请安。” 曹妈妈被这带著冷意的眼神冻住了,不敢吭声,只能眼睁睁看著二爷离去。 等梁鹤云走远了,曹妈妈才觉得压在身上的巨石撤开了,赶紧喘了口气便往夫人那儿去。 方氏今夜气很不顺,先是被儿子的小妾气了一回,再是晚上等著国公回来吃饭却听闻丈夫去了小妾那儿,更心头髮闷,夜里本就睡不著,结果那最不听话的儿子还为著那妾室闯进来,她坐在床上,又自我哀怜又愤怒难言。 曹妈妈推门进来,她立刻抬眼看过去,拧著眉问:“如何了?” “二爷抱著那徐姨娘走了,说……说让奴婢告诉夫人,二爷的人,自有二爷自己教训,明日二爷会来给夫人请安。”曹妈妈小声说。 方氏一下眼睛红了,抹了抹眼眶道:“这孽子,从小就不听话,长大了还这般气我,为著一个贱妾给自己亲娘摆脸色,我这不也是为了他好?他小时就不该把他给老太太养,养得这般霸道性子!” 曹妈妈只好哄著她说:“二爷可能就是如今正新鲜呢,那贱妾哪里比得上夫人重要!二爷说了明日来给夫人请安,想也是知道夫人这会儿歇下了不便打扰。” 方氏还是兀自伤心了会儿,又说:“还有他那个爹,说出去是有名的大儒,儒雅有德,结果谁知道夜里还和妾室纠缠在一起,有辱斯文!” 曹妈妈没接话,心里想国公爷这一把年纪了屋里也就三个妾,比起这京都许多人家来说,已算得上洁身自好了! 方氏哀怨了一会儿,怀揣著满心闷意躺了下来。 黄杏因著妹妹被关,自然也是睡不著的,她听到了院里的动静,披了衣裳悄悄从窗子探头出去看,便看到了二爷威风凛凛踹开了那间杂物间的门又抱著小妹出来的场景。 夜色已深,院中只泉方提著一盏灯笼,那灯光笼罩在二爷身上,又包裹住了小妹,她看得有些怔神,不可避免的,心里泛起一股酸意。 直到院子里没了动静,她才是又悄悄合上了窗户。 徐鸞一路疼著被带回了崢嶸院,又回了梁鹤云那间屋子。 梁鹤云本想直接將怀里的人丟上床,让她好好吃一吃教训,但想到方才见到的那一团血污,到底手下留情了,怎么说如今也是自己屋里人,便给她又翻了个身,让她趴在床上。 哪怕是轻微的动作,徐鸞都疼得冒冷汗,趴在床上顾不及其他,直抽气。 碧桃已经端著温水和药进来了,她站在窗边瞧著姨娘那烂了的屁股,也是抖了抖身体。 梁鹤云坐在床沿,拧著眉头看,半晌不语,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碧桃柔著声开口:“二爷,奴婢给姨娘清理一番上药?” 只听二爷冷哼了一声,道:“你放下东西出去。” 碧桃一愣,不敢想二爷竟是要给姨娘亲自上药!这样腌臢的伤口,二爷瞧见了以后还能和姨娘做房里那档事吗? 她只敢心里想想,忙应声就出去了。 等碧桃走后,梁鹤云拿起一旁的剪刀,直接剪开徐鸞的腰带,再是要从侧边往下剪开裙子,徐鸞忍著痛一下攥紧了自己的裙子,抽著气看向梁鹤云,她黑白分明的眼此时红红肿肿,瞧著委屈又可怜。 梁鹤云又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你想就这么烂著屁股?” 徐鸞的脸红了红又白了白,她是不敢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此时也不可能和梁鹤云硬碰硬,只软著声音说:“不劳烦二爷了,让碧桃来。” 梁鹤云见她脸上露出的羞恼神色,笑声更大了一些,“碧桃是爷的婢女,又不是你的婢女。” 徐鸞的脸就更红了,手还死死按著裙子,她没吭声,无声反抗。 梁鹤云一巴掌拍掉她的手,直接一剪子剪开了裙子,道:“既做了爷的人,哪怕烂成这样,爷想看就看,轮不到你自己做主。” 徐鸞显然有些急了,呼吸都是急促的,她咬著唇心想,她的身体是她自己的,她想怎么做主就怎么做主! 可她顾不上也没法说这些了,因为梁鹤云將外层的裙子直接掀开,很快里面就一层褻裤,而梁鹤云动作麻利地又拿剪子开始剪褻裤。 徐鸞的手下意识放到后面想去捂,梁鹤云直接將那手拿开,还不忘刺她两句:“你这屁股就和那烂了的柿子一般,你以为爷爱看这个?” 他这话说得实在生动又粗糙,徐鸞的脸更加涨红了几分,没能再阻拦。 本以为那褻裤贴著肉撕开定是很疼,没想到梁鹤云动作还算轻柔,用剪子一点点剪开剥掉,除了几处血肉沾得厉害之处外,倒是不算很疼。 后腰下边一凉,徐鸞涨红了脸把脸埋进枕头里,羞耻感无以形容。 梁鹤云见了伤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心里埋怨他娘多管閒事,今夜里本要做新郎,却只能给她治个烂屁股! 他將棉巾浸了温水挤干,清理上面的污血,又轻笑一声道:“听说你今日在我娘那儿大出风头。” 徐鸞没吭声,只当个闷嘴的葫芦,任由这色胚怎么说。 梁鹤云的声音似笑非笑:“如今还没坐稳爷的妾这位置,就想管爷要哪个房里人了?” 徐鸞一下身体紧绷起来,以这色胚能力,自然是知道了在夫人那儿发生的事,莫不是他心里也是想要二姐的? 她一下抬起头朝他看过去,虽答应了二姐,但声音依旧几分紧张:“二爷是什么意思?” 第40章 「从前旁的人伺候二爷也是在这屋里吗?」(微修) 梁鹤云却不答她这个问题,打量著她紧张担忧的神色,翘唇笑了一下,心情莫名有些愉悦,嘴里却道:“你確实要学学规矩,哪个做小妾的敢像你这样衝撞主子!至於爷想要什么人,那不是你能管的。” 徐鸞抿了抿唇,不吭声了,直愣愣看他一眼,便闭上了眼睛,脸色如死灰般。 二姐生得那般娇艷,性子又辣辣的,若她是个男人也会喜欢,更別提这色胚了,虽已经答应了二姐,可她心里还是难受。 梁鹤云见她一副红著眼睛想死的模样,也是想笑,將手上棉巾往水盆里搓了搓,又道:“你这么个呆笨的也想得爷的独宠呢?” 说罢,他手里的棉巾又落在徐鸞臀上,那一瞬间又疼得她泪花泛滥,没有力气与他多口舌。 梁鹤云听她猫儿似的哼哼,心里也痒痒的,只觉得自己也有些脑子被门夹了,竟是对著这烂柿子也起了兴致,忍不住逗她:“那黄杏生得艷,又做得一手点心,放在这院里確实是个大用处……你若是求一求爷,爷说不定就不收黄杏了。” 徐鸞一下睁开了眼,那双红红的含泪的眼睛又看向梁鹤云。 梁鹤云低头俯看她,凤眼弯著,月牙儿似的,没有再说別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似的眼神。 但这对徐鸞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鉤子,她心里在挣扎,一边是二姐满是泪痕的脸,一边是梁鹤云的话。 梁鹤云也不著急,慢慢擦拭手底下这烂柿子。 “二爷说得……可是真的?不骗奴婢?”徐鸞半哑的声音怯生生的,很快就忍不住出声,生怕自己说晚了这色胚就打消了主意。 梁鹤云挑眉,拿起棉巾丟到水盆里,拿出药粉来,往烂柿子上面撒药,一边慢声道:“爷向来一言九鼎。” 徐鸞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深呼吸口气做出了抉择,只是刚想开口就被这药粉刺激得肌肉都痉挛了,疼得尖叫一声,脸都白了,这比起二姐带来的伤药要疼得多得多。 梁鹤云见她身子扭了起来,一巴掌拍在她小腿上:“老实点!这是军中最好的治外伤的药,连续抹上七八日就能恢復个七八!” 徐鸞眼泪都流出来了,死死咬住了唇,呜咽了声。 梁鹤云就又想笑了,俊脸却依旧板著,“你要是想一直这么烂著屁股你就扭!” 徐鸞瞬间不敢动了,只把脸再次埋进枕头里抽气,熬了好久,才熬过了这一阵,又转过脸看向梁鹤云,还没忘记刚才那一出,“二姐……”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答应她二姐时那样轻,后面半句就像是被哭泣的二姐掐住了喉咙,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二姐……她答应了二姐的。 “奴婢二姐……二姐很好。”徐鸞含著泪,发现这里竟是只能说出这话,她根本说不出別的话。 梁鹤云却没忍住,掐了一把她的脸,哼了一声,逗她道:“瞧你醋性这样大,亲姐姐都容不下!也罢,爷就不收她了。” 他本就没打算收黄杏,逗逗她罢了。 徐鸞一听这个,眼泪流得更快,只看著他不语。 梁鹤云见她十足伤心的模样,也弄不懂这憨呆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都答应她了还这样,眉头一皱,低声喝斥:“不许再哭!” 徐鸞忙抬手抹了两下眼睛。 梁鹤云见她乖巧如斯,铁石做的心肠此时也软了些,等那烂柿子每一处都上了药,便道:“以后跟爷在一块儿多笑笑,你笑起来倒是极好看的。” 这般堪称温馨的气氛,徐鸞当然不可能也不敢去破坏,只低低应了一声。 梁鹤云看了看徐鸞此刻的样子,又拿起剪子,索性將她上衣也都剪开了去,只留了件肚兜,再是稍稍抬起她,將她上半身放在自己腿上,再將那脏衣服都剥除了去。 徐鸞挣扎了一下,但力气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便只能羞耻著涨红了一张脸近乎光著趴在梁鹤云腿上。 梁鹤云將那些脏衣服都丟到地上,將被子往徐鸞身上一裹,將她抱起来到一边榻上,朝外喊了声:“碧桃!” 碧桃本就一直在外面候著,此刻忙进去,听到二爷淡著声道:“被褥都换了去。” 她手脚麻利去柜子那儿取乾净的被褥,余光看到二爷坐在榻边,姨娘身上裹著被子趴在二爷腿上,她红了脸,赶忙去干活。 碧桃生得温婉,干活却迅速,如风一样来,又如风一样走了。 徐鸞的脸却憋得通红,任谁的脸上有个铁锤杵著都会这样! 梁鹤云这色胚却毫无所觉一般,抱著她又去了床上,將她放下后直起身来,徐鸞抬头便看到了让眼睛疼的,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头顶上方传来声哼笑,声音低沉风流:“躲什么,这是你日后的福气。” 徐鸞:“……”谁把铁锤当福气就给谁,反正她不要,害怕血溅当场! 她再不肯多说一个字,只当个闷嘴的傻子。 梁鹤云是从临县赶回来的,一身尘土,这会儿事了了就注意到自己了,低头又嗅了嗅身上的味,还混著血腥味,十足难忍,他抬腿走出了这屋子,直接去了隔壁,叫了备水沐浴。 等他一走,徐鸞就鬆了口气,全身放鬆下来,心里又开始想二姐了,若是梁鹤云说话算话的话,二姐又要哭一场了。 她心里难受,头一回领悟到,自己赎身出去了根本还不够。 徐鸞发呆的工夫,碧桃便进来了,手里端著个托盘,上面放著碗面,一进来那味道就飘进她鼻子里,她一嗅,鼻子就酸了。 竟是她娘煮的面,放了枸杞和山菌吊的鸡汤。 这个时间,她娘该是已经歇下了的。 碧桃將端到床边的案几上,笑著说:“二爷心疼姨娘,特地让林妈妈给姨娘做的面。” 徐鸞心疼她娘大冬天还要起来,此时却只能笑著说:“多谢二爷。” 碧桃伺候徐鸞吃,徐鸞几乎一天没吃东西,正饿著,趴在床边,自是含泪闷头就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个问题,仰脸对碧桃道:“我该是回隔壁耳房了。” 碧桃眨了下眼,笑了笑道:“二爷把姨娘带回这屋里自然是让姨娘今夜里睡这儿的。” 徐鸞又呆了一下,心想这色胚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先前不是气势汹汹把她丟去和碧桃一起睡吗? 她忍不住想起身从床上下来到窗下小榻那儿去,但一动,屁股就疼得厉害,又趴了回去。 她忍不住又问:“从前旁的人伺候二爷也是在这屋里吗?” 第41章 「爷会是你最亲密的人。」 碧桃瞧著徐姨娘憨然甜美的脸,心里想著从前也不知二爷会將侍妾带回这正屋里睡呢! 二爷的风流都不会带回家中,往常便都与友人同僚们在那些个风月场所点几个粉头清倌的调弄,如此便在世家子弟中出了名的浪荡会玩。 而二爷不论在平春坊的私宅还是在梁府后院豢养的歌姬舞姬,都是招待人用的,倒没见过叫哪个来这里的。 不过有了徐姨娘,或许还会有旁的王姨娘李姨娘的,所以碧桃的话自然不会说得那样满,便道:“这得看二爷的兴致,二爷如今想让姨娘在这儿伺候二爷,那姨娘便安心待在这儿便是。” 徐鸞呆然,想到那梁鹤云的风流,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床,浑身发毛,越发躺不住,想要起来去那边的小榻。 碧桃自觉自己是这崢嶸院里雷打不动的二爷的大丫鬟,地位自然要比爭宠的姨娘要稳得多,便又柔柔说道:“二爷给了姨娘这殊荣,姨娘便要珍惜这些日子。” 徐鸞低头喝汤,不语。 碧桃觉得自己说得也够多了,想著二爷一会儿就要回来,也不敢多说下去。 徐鸞將娘做的这一碗麵吃得乾乾净净,喝最后一口汤的时候,梁鹤云回来了,带著一身沐浴过后的清香,她抬头看过去,眼睛就不自觉被闪了一下。 这人穿著银红的缎面大袍,这般冷的冬天衣襟快开到腹部,腰带松松垮垮繫著,半湿的头髮垂下来,那衣袍就被沾湿了,身体若隱若现的,还不如不穿。 梁鹤云又在发骚了。 徐鸞飞快收回了目光,將面碗递给碧桃。 碧桃这才是將放在二爷身上的目光收回来,她面颊粉红,显然羞得不行,接过面碗时,声音都娇了几分:“姨娘肚子可还饿?可还要吃些什么?” 徐鸞如实道:“不饿了。”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道,“但是我想小解。” 碧桃点了点头,慢吞吞站起来,身段优美至极,但她转过头时,却见二爷正在看姨娘,她顿时这心里的万般心思都消去了大半,心中忍不住腹誹这会儿的姨娘被打的屁股都开了花,又有何好看的?! “二爷,姨娘想更衣,奴婢先伺候她再告退。”她又声调婉转地说了声。 梁鹤云一听,挑了眉,挥了下手道:“不用。”便朝徐鸞走去。 碧桃愣了一下,震惊地看了一眼二爷,又回头看了一眼徐鸞,欲言又止却不敢多说什么,端著盘子几乎是飘著出去的。 徐鸞撑著身子正抓著床沿乾净的外衫披身上试图起身,听到梁鹤云的话忙抬头叫碧桃,可碧桃全然没有反应,直接出去了。 梁鹤云已经走到床边了,袍子一撩,坐了下来,低头抬手去捞徐鸞,凤眼眯著笑,“叫碧桃做什么?不是想撒尿吗?爷抱你去,她细胳膊细腿怎么可能抱得动你?” 他方才沐浴过,身上像是抹了三斤香粉那般香,徐鸞上半身被抬著被迫扑进他怀里,当即屏住了呼吸,觉得满肚子的鸡汤和面在翻滚了,没有立即出声,压了压泛上来的噁心才道:“奴婢让碧桃扶著,应该可以慢慢挪去净房。” 梁鹤云像是得到一个趁手合心的玩具,直接將她连著那半披的外衫抱了起来,徐鸞两条白生生的腿在他腿弯晃著,他调笑著:“然后烂柿子又要流糖水儿了?” 徐鸞:“……”她的脸红了红又青了青,整个人被抱起来又动弹不得,只当自己是聋子听不到,表情麻木。 “爷会是你最亲密的人,爷连你烂柿子都看过了,又有什么不能看的?”梁鹤云却嫌方才那还不够堵心,又挑著漂亮的浓眉道。 徐鸞闷声不语,身后有一根名为“林妈妈”的线死死捆住了她,阻止了她说许多大逆不道的话。 但她又实在忍不住,仰脸看向梁鹤云,用怯怯的语气问出一直盘桓在心里的问题:“二爷为什么会答应老太太收了奴婢做妾?” 为什么会答应? 梁鹤云垂目打量怀里的人,看她瓷白的脸,圆圆的又眼尾上翘的杏眼,小巧红润的唇瓣,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懒洋洋道:“自然是你生得哪里都合了爷的心意。” 徐鸞:“……” 这答案不出意外,男人的脑子都长在下半身,脑浆也都匯聚在那儿。 徐鸞藏在厨房十六年,没想到豁出去往外走了一次就这样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心神有一瞬恍惚,还没等她生出极端的想法,便对上樑鹤云那双凤眼,他像是猎豹一般敏锐,似是能瞬间察觉到她心底的想法,又眯著眼道:“既成了爷的人,那日后不论如何,都是爷的人。” 徐鸞惊了一下,以为这色胚瞧出什么了,忙收回了摸脸的手。 梁鹤云抱著徐鸞到了净房,却是难住了,他看了一眼恭桶,又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回想起见到的小二把尿的姿势,作势便兴致勃勃就要调整徐鸞的姿势。 徐鸞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涨红了脸,“二爷,净房腌臢,奴婢自己来!” 梁鹤云却不觉得,他的目光往徐鸞裙下看了眼,忽然低头凑到徐鸞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鸞听著那污言秽语,脸色青红交加,什么迟早要坦诚相见的,什么以后还要碰一碰,什么如今不过先看一看,她心里直骂这大色胚骚狐狸! “二爷贵眼瞧著,奴婢尿不出来!”她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掩盖掉梁鹤云的声音。 梁鹤云又笑了,逗她:“爷这双眼看过太多污秽,荤素不忌!” 徐鸞咬住了唇,满鼻都是这色胚身上的香气,又噁心想吐,又急得眼眶泛红。 梁鹤云欣赏够了自己小妾又急又恼的俏生生模样,这才放她下来,徐鸞脚一沾地,又疼得几乎站不稳,忙往旁边架子靠去,却半路又被揽进梁鹤云怀里,“真要爷给你把尿啊?” 徐鸞不用偽装,脸色就红得快成熟透的苹果,低著头推开他,“不劳二爷了。” 梁鹤云捏了一把她的脸,却只是站在旁边,也不出去。 徐鸞憋了一天了,憋不住了,抖著手再不管他,下边本就没穿,外衫堪堪盖到大腿根,她將衣襟拢著,忍著剧痛艰难下蹲一些,別过脸闭上眼。 静寂的夜色下,无论何种声音都清脆响耳。 梁鹤云脸色古怪,他低头看了一眼,一瞬觉得自己果真是她口中的流氓,竟喜好看她做这事……或是很容易被她挑起从前很难被挑起的兴致。 眼瞧自己小妾的脸都要埋进胸口,脸色羞得快要哭出来,梁鹤云摸了摸鼻子,总算有了点良知,转身走了出去,“爷在外边等你。” 等他一出去,徐鸞大口呼吸了一下,那股被香气熏到的噁心才压下去,她忍得眼泪差点洒满脸颊! 梁鹤云双手环胸在外边盯著自己衣摆看了会儿,沉著凤眼心想今晚这怎么办,便听到里面架子被打翻的声音,他甩了袖子往里一看,目光便直勾勾的不肯移开。 他低嘆一声,咬著牙道:“你这……是要爷今夜里憋死吗?” 第42章 「爷要弄死你!」 徐鸞白著脸没理会梁鹤云,侧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將扯开的衣襟合上,摔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不知地上为什么会有块香皂! 梁鹤云深吸一口气,上前將她抱起来往床边去,徐鸞埋著头只抓紧衣襟,看到他还將自己往床那儿抱去,忙扯住他袖子,咬了咬牙,趁此机会小声道:“多谢二爷,二爷……奴婢睡的屋子在隔壁耳房。” “那屋子没地龙,你想烂柿子变成冻梨么?”梁鹤云却没放手,又戏弄徐鸞,“不过都多汁,倒也都別有一番滋味!” 徐鸞:“……” 她心里还是想回去,梁鹤云那张床不知多少人躺过,能不躺她就不想躺。 可她只是一个奴婢,只是一个贱妾,没有说不的权利。她以为国公夫人真的温柔绵软,在那瞬间没有娘的阻拦脱口冒犯了一次便得到如此教训,她更不敢拿全家的安危去冒险对梁鹤云大喊不愿意做他的妾。 徐鸞咬著唇想著以梁鹤云这没下限的色胚模样,她迟早如砧板上的鱼,任他吃。 她改变不了这命运了吗? 徐鸞仰脸努力学著以二姐的眼光去看梁鹤云,確是极俊美的一张脸,身形也挺括健美,可是……可是,不行啊。 她不喜欢这样的人,梁鹤云从头到尾,都不合她的胃口,她喜欢斯文温润的男人,举止文明含蓄的,而不是梁鹤云这流氓一样,张口闭口都是些让她难以说出口的东西。 她心里有一个底线,有一根筋犟著,只要想到她身上还有卖身契,只要想到她可以被隨意赠送玩弄,她的心就被束缚著,她没法说服自己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一生。 梁鹤云不知徐鸞所想,低头看她呆愣愣盯著自己看,不自觉挑了眉。 早就知道这恶婢贪他美色,又被他捉到了! 梁鹤云心情古怪得好,將徐鸞放到床上的动作都轻柔了许多。 徐鸞没再吭声了,一是疼的,二是心中鬱郁,她趴在了被褥里,想著自己究竟要如何破局。 梁鹤云也躺了进来,抬手拿了枚铜板弹向的烛芯,屋子里便暗了下来,他长臂一捞,又去搂趴在那儿的徐鸞,懒洋洋道:“旁人都是小妾暖床的,你这恶婢浑身和冰块似的,还得爷来暖你,將来爷再纳的妾,定不要你这样呆笨的!” 徐鸞听到后半句,脑子一下被冰了一下,越发清醒。 梁鹤云却似乎极爱徐鸞的身体,侧过身靠过来,脸埋在她颈项里,漫不经心地啄了两口,灼热的呼吸贴过来,表明著他此刻的情绪很是不错。 徐鸞闭著眼睛只当自己是个木头,可这色胚却越凑越近,那劲瘦的腰慢慢蹭著徐鸞,呼吸也渐重了些,他哑著声似喃喃自语:“你这呆婢,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禽兽,竟是对烂柿子也起了兴! “……”徐鸞被碰到伤处,疼得终於抬起脸,没法忍了,声音带著点隱忍,“二爷,奴婢还是烂柿子,一戳就疼!” 梁鹤云稍稍停了停,恨恨咬了她脸颊一口,深呼吸了几口气,好半晌才是平息下来,唇瓣却贴著徐鸞低声道:“等烂柿子好了,爷要弄死你。” 徐鸞:“……”她装听不懂,呆笨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屁股疼得今夜里会睡不著,但许是那伤药果真有奇效,疼过后,渐渐舒服了许多,她將身旁的热源当块暖手宝,很快便睡了过去。 梁鹤云却毫无睡意,他的手搭在徐鸞背上,掌下是细滑又纤合有度的腰,便硬生生睁著眼到半夜,咬著牙暗骂一声:“你倒是好眠!没心没肺!” 第二日一大早,梁鹤云就顶著两个乌青的眼窝起来,看了一眼还睡得香的徐鸞,穿了衣衫就出了门去。 碧桃已经起来了,但见二爷黑著一张修罗脸出来还是嚇了一跳。 梁鹤云去了放置兵器的屋子,挑了一把长枪出来,在院子里狠狠挥霍了一番力气。 碧桃就站在旁边,看著二爷矫健风流的身姿,本是紧张的心情渐渐变得羞赧,忍不住將目光久久放置,心道,二爷这般雄伟之姿,可惜姨娘不能伺候了呢! 梁鹤云出了一身热汗,却依旧排解不了心底的燥意,將长枪插进一旁的花坛里,拧著眉问了句:“西偏院最近如何?” 西偏院,自然指的是崢嶸院的西偏院,那儿便是养著歌姬舞姬的地方。 碧桃心想二爷莫不是没能在姨娘身上得到满足,想要召西偏院的歌姬舞姬了? 她忙说:“很是安分呢!” 梁鹤云皱了下眉,却又什么都没说,让碧桃备水,在浴间耽搁许久后,才颇为神清气爽地出来,换完衣服天色已经不早,他径直去了伴云院。 二爷沐浴时是不让人伺候的,碧桃待他沐浴完才进浴间,一进去,她便嗅到一股令人脸红心跳的极浓的味道,脸色就红了,低头收拾时看到地上隨意丟掷的汗巾,捡起来一瞧,那上面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满是二爷的味道,她咬了咬唇,如常一样小心收了起来。 往常都是这样的,二爷用过的汗巾不会再要了。 梁鹤云自是不知自己的东西都被婢女私藏了起来,他到伴云院的时候,方氏还没起来。 曹妈妈是急匆匆跑进方氏的屋里的,“夫人,二爷过来给夫人请安了!” 方氏昨夜里哀怨了许久才睡著,早上还有点起不来,听到次子这么早过来请安,立刻就埋怨道:“果然是个討债的!这般早究竟是请安还是折腾老母亲!” 曹妈妈只说:“二爷威风凛凛站在院子里呢!” 方氏只好起来,边穿衣边问:“那谁在伺候?” “奴婢让黄杏去伺候了!”曹妈妈很有眼色道。 方氏便满意了,等她梳洗好出来,看到次子坐在椅上老神在在喝茶,黄杏站在一旁安静不语,便觉得画面舒服,比婆母给次子寻的妾好得多! “这是怎的了?一大早打搅我清梦!脸上的皱纹都要多三道了!”但方氏板著一张脸就问。 第43章 梁鹤云:「不知口感如何?」 梁鹤云出生的时候,因方氏產后身子弱,加上当时老国公去世,所以是老太太抱了过去养著。 老太太將门虎女,將他从小养得霸道又狂浪,行事我行我素,长大些后他又去了前院读书习字,方氏几乎没带过他,所以自小就拿捏不住他。 但梁鹤云却自小机敏,十分懂拿捏这性子矫揉绵柔的老母亲。 他对著方氏扬了凤眼,露出和国公爷像了七成的笑眼,笑著说:“我瞧娘今日面色红润,比这屋里的丫鬟都要容光焕发,哪里会有皱纹呢!” 方氏自年轻时就对国公爷情根深种,最爱他那双凤眼,不笑时肃严,笑起来却温柔斯文,虽次子性子与丈夫全然不同,但那双凤眼比长子还要像丈夫,一见次子这般笑,她心头的那些个不满早烟消云散了去。 “就会说甜话!”她虽是埋怨著说的,但唇角的笑容都要掩不住了。 梁鹤云笑著与方氏开始东拉西扯,从手里端著的这杯茶,到今日方氏身上穿的裙子,什么都说,方氏脸上带著笑,道:“这茶是你爹拿回来的,说是学生送的,你爱喝便拿去!” “多谢娘大方割捨。”梁鹤云自然是坦然接受。 气氛正好,方氏余光忽然看到黄杏,便顺势提起来:“飞卿,这是娘养在身边的丫头黄杏,性子你也知道,是个直爽能干的,还做得一手好点心,生得也娇艷如花,今日就让她跟了你回去,不管是房里伺候还是別的,她都能伺候好。” 她这话说得突然,黄杏也没料到,一下脸都羞红了,心砰砰跳,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梁鹤云。 梁鹤云却低头喝了口茶,才是懒懒散散道:“娘,黄杏是娘心头好,我可不能夺人所好,再说,我那屋里放了一个了,各处合我心意,这会儿正新鲜著,分不了心再要一个。” 他这话说得直接又敞亮,不搞虚的,方氏一时被噎住了,想从哪儿反驳都一时半会寻不到藉口! 黄杏听到这话后,脸上的羞红就褪去了, 好半晌后,方氏才拧著眉说:“知道你是个没有定性的风流性子,在外面花头那般多,在家里多养一个又怎么了?” 梁鹤云却挑著凤眼儿道:“外面玩的怎和家里养的可比?家里养的我要个个都合了心意,在精不在多。” 方氏就不明白了,有些著恼了,“那你那西偏院里不还养著一群歌姬舞姬吗?” 梁鹤云漫不经心道:“那都是供人玩乐的,总不能叫人上门来没个乐子。” 方氏瞪他一眼,又说:“黄杏哪里比不上那粗婢了?不过生得甜了一些,憨呆傻子一个,听说除了烧火洗菜什么都不会,有什么好?” 梁鹤云听了这句,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又喝了口茶,才道:“就因为生得甜啊,笑起来有两个笑涡,多看一眼都无需吃糖了!” 方氏:“……”她话都说到这儿了,次子软硬不吃,她都拿他没辙,忍不住心里生了怨,幽怨道,“不就是因为那是你祖母赏给你的,你就是瞧不上娘给你选的,你心里向著你祖母。” 梁鹤云听多了类似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只笑著说:“那不过是妾室罢了,反正將来我娶妻,定是要娶像娘这般温柔的人。” 这般甜蜜话谁听了不高兴?方氏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道:“你大哥如今孩子都有两个了,你这把年纪却还不肯娶妻!上回听说你祖母在山里给你相看了孔家小娘子,你也没瞧上!待开了春,便在家里办一场春宴,到时把这京里未婚的小娘子都请来做客,你好好挑一挑,赶紧把妻娶了!” 这又是梁鹤云不愿谈的事,他隨意敷衍了两句,又忽然道:“前些日子我去临县一趟,收了些上好的皮子,其中有几张紫貂皮油亮光滑,正好给娘做成斗篷,给爹也做一件披风,年节里有人来拜年,穿成一样喜庆!旁人见了就知你们夫妻恩爱!” 方氏一听这个,心里一想那画面,又高兴起来,脸上露出欣喜,方才的那些个不悦也就消失了大半,嘴里道:“年纪都这般大了,旁人见了要笑话了!” 梁鹤云就说:“他们怕是要羡慕娘风韵犹存被爹疼著才是!” 方氏彻底被哄住了,只掩嘴笑,连昨夜里丈夫去小妾那过夜这事都暂且拋之脑后了。 梁鹤云又说了几句,便藉口时间不早要上值便离了院子。 从头到尾,便没多看一眼黄杏。 这般无情,又这般果断利落。 方氏等梁鹤云走了,才是渐渐回过味了今日是被他给哄住了,她嘆了口气,看向一旁的黄杏,“黄杏,我先前与你说的事,是不成了。” 黄杏自方才开始便一直低著头,此刻听到夫人的话才抬头,她一张如花娇美的脸上此刻满是泪水,眼睛都哭红肿了。 方氏也是怔了一下,一时也有些不忍,嘆了口气,道:“你也瞧见了,飞卿是个我行我素的,我是他娘说话都不顶事,他就听他祖母的。” 黄杏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道:“奴婢多谢夫人,但二爷不喜奴婢,是奴婢不够好。” 方才二爷话都说得那样明白了,就是对她没有兴致。 方氏忍不住道:“也不知那憨呆的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让飞卿如今只对她生了兴趣!” 黄杏也不知,只能说或许是傻人有傻福。 方氏又看了一眼自己伶俐又娇美的婢女,嘆了口气,便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黄杏出来后,在外边吹了会儿风,止了心中酸涩后便去洗了把脸,趁著上午这閒的空档去了一趟大厨房。 她一到大厨房,便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大姐,大姐生得弱柳扶风,十分柔美,是大爷屋里很是得宠的通房,此刻却站在角落里抱著她娘哭。 黄杏赶忙上前,脆声道:“大姐?娘?这是怎的了?” 林妈妈听到二女的声音忙抬头,又拿袖子擦了擦眼睛,道:“你大姐遇上大事了!” 红梅自做了大爷通房,便甚少出那院子来这儿,此刻红著眼睛看向黄杏,尖尖的下巴是愁苦的神色,她脸上都是泪,道:“杏儿,我又怀上了。” 黄杏眼睛一下睁大了,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听大姐说,“大爷和大少夫人不许我生下这孩子,可我先前已经流了五次了,先前那医婆就说过,我宫胞受不住孩子了,很难再有孕,怕是这次再流了,以后再不能有了。” 林妈妈抹著眼睛,“这可怎办呢?这是你大姐唯一的希望了!” 黄杏想到大爷儒雅的模样,也没想到大爷竟是会这般狠心,一时觉得定是大少夫人不许大姐生,可如今既是不许,那大姐就真的没了指望。 红梅性子柔,这会儿全然不知该怎么办了,抹著眼睛哭,极伤心,她说,“咱们姐妹几个,谁都没有小妹有福气,原先大爷也想收了小妹的,但小妹救了老太太,成了二爷的妾。” 林妈妈却又抹了眼睛,“你小妹是个傻的,昨儿还得罪了夫人,被打了板子呢。” 黄杏正想著方才二爷提起小妹时的笑容,咬了咬唇,“我瞧二爷对小妹极是上心,不如……不如让小妹找二爷说一说这事,许是二爷对大爷说了,这事有转机呢?” 此话一出,哭著的林妈妈和红梅都怔了一下,两双眼睛齐齐看向黄杏。 …… 那厢梁鹤云从伴云院出来,便打算回自己那儿再瞧瞧他的烂柿子再出门。 徐鸞趴著睡了一夜,醒来时浑身又僵硬又酸软,靠著碧桃搀扶,又浑身冒著冷汗才是梳洗更衣好,她重新趴在床上没多时,就听外面梁鹤云大阔步走来的动静。 徐鸞赶紧將被子遮盖严实,脸也埋进枕头里,做个装死的鸵鸟。 梁鹤云推门进来,以为徐鸞还在睡,倒是放轻了步子,只是一走到床边听到她的呼吸声便知道她是在装睡,他又起了逗趣的心,走过去坐下来,便將被褥掀开了,低头看了看,自言自语道:“一夜过去,烂柿子倒成冻柿子了,皮剥了,不知口感如何?” 第44章 「爷瞧著很是娇俏甜美,像个小甜柿。」 徐鸞:“……” 论变態,她定然变態不过梁鹤云,她不知梁鹤云说的口感是真的吃柿子,还是別的,哆嗦了一下,没忍住睁开了眼。 只听那男人轻哼了一声,“分明醒了,见了爷为何装睡?” 徐鸞的脸还闷在枕头里,用憨呆的语气隨意敷衍道:“奴婢无顏见二爷。” 梁鹤云却信了,又笑出声来,將她的脸从枕头里挖出来,“让爷瞧瞧你的脸。”他低头捧著她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道:“哪里无顏了?爷瞧著很是娇俏甜美,像个小甜柿。” 他说罢,还伸手戳了戳徐鸞的脸颊,硬是凹出了两个人工笑涡。 徐鸞的脸都被戳疼了,也不敢伸手拍开,只拧了一下眉看了一眼梁鹤云。 梁鹤云觉得她望过来的那一眼幽怨得很,便又想笑了,他心情极好,便又逗她:“你屁股上的伤,等著爷晚上回来给你上药,不许叫碧桃给你上。” 徐鸞没忍住了,深吸口气问:“二爷,这是为什么?” 梁鹤云便懒洋洋道:“不为什么,爷的柿子为什么要让旁的人碰?” 徐鸞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时也被噎住了,快装不成傻子了,只想对他翻白眼! 梁鹤云看她的脸在自己手底下被捏得鼓鼓的,手感又滑嫩,便揉了好几下,才又慢声道:“猜爷方才去做什么了?” 徐鸞身上还疼著,早上也还没吃东西,有气无力的,实在很难对他去做什么感兴趣,只与他虚与委蛇,怯生生:“奴婢猜不出来。” 梁鹤云便又捏了一把她的脸,道:“爷去了伴云院一趟,谁让你这小妾是个醋性大的,爷只好去回绝了美人去。” 这话他说得不走心,不过是想说便说了。 徐鸞听得却是一怔,心里又有些难受起来,她垂下眼睛不语,只想著二姐若是知道了这事,当是会很难受。 梁鹤云见她情绪又莫名低落起来,忍不住也拧了眉,刚想问一句又怎么了便听到外边碧桃的声音传来。 “二爷,林妈妈和姨娘的两位姐姐想来探望姨娘!”碧桃也不知该怎么形容红梅和黄杏,便就这么说。 这崢嶸院可不是能隨意进出的地方,想要进来必须要得了梁鹤云的同意。 徐鸞呆了一下,以为娘和姐姐们是因著她被打才过来的,忙看向梁鹤云,一双圆溜上翘的杏眼微微睁大了些,不自觉带了些恳求,“二爷,奴婢能见娘和姐姐吗?” 梁鹤云眯著凤眼看她,倒没那般吝嗇,只懒声道:“你给爷笑一笑,爷一高兴,自然就答应了。” 徐鸞没想到这么容易,心里一高兴,自然就忍不住对他笑了。 她从来没有在梁鹤云面前这样笑过,梁鹤云低头看著自己的大掌捧著的脸,目光直勾勾的,心弦被拨了一下又一下,瞧著她甜得快出蜜的笑顏,憨然又可人,冬日熟透了的柿子都没这样甜的。 他忍不住又摩挲了一下她唇角的笑涡,又往下看了一眼她的屁股,深吸了口气,“准了!还有,给爷好好养著你的屁股!” 徐鸞没吭声。 梁鹤云鬆开了她的脸,“爷去上值了。” 徐鸞自然是恨不得他赶紧走,忙点了头,这次很真诚道:“多谢二爷!” 梁鹤云便走了,走之前交代了碧桃一会儿让那娘三个进来探望,碧桃自是恭恭敬敬应下了。 徐鸞將被子重新盖好,便等著她娘和姐姐们过来,她已经快半年多没有见过大姐了,眼瞧马上要见到,心里是很高兴的。 在她心里,大姐温软柔美,小时她最喜欢跟在大姐身后。 徐鸞没等多久,便听到碧桃带著人进来的声音,忙抬头看去,就见娘臂弯里挎著只篮子,大姐二姐跟在她身后过来,立刻展顏笑起来。 林妈妈十分拘束地跟著碧桃进了屋子,她万分没想到么女竟是住在这般大的主屋里,这一瞧就是二爷平日睡的地方,她不由信了二女说的话,么女很是得二爷的宠呢! “姨娘,奴婢就在外边,姨娘若是有什么事唤奴婢便是。”碧桃领了人进来,便温笑著对徐鸞道。 徐鸞立刻点了头。 碧桃便出去了。 林妈妈提著食盒快步上前,红梅和黄杏跟在后面也快步过去。 “青荷,让娘瞧瞧你的屁股!”林妈妈將食盒先往旁边放,再是直接掀开了被子。 但她没料到被子下面徐鸞下边什么都没穿,入眼就是白生生的一双腿和青紫交加的屁股,好是愣了会儿。 徐鸞看著娘和大姐二姐站在床边围聚著看她屁股,心底还是生出了不好意思的,拉著被子要重新盖上。 林妈妈的眼眶一下红了,“你这呆傻的,为何要顶撞夫人?长到十六岁在我身边也没吃过这苦,如今倒是什么苦都吃了,又挨刀又挨打!” 徐鸞见她哭,立马眼睛也红了,只对她笑得甜甜的,“娘,也不是很疼。” 林妈妈抹了两下眼睛,“哪里能不疼?娘年轻时也挨过板子,知道有多疼。”她顿了顿,將食盒打开,端出里面的东西,“娘拿了豆沙包和甜糕来,也不知你吃了没,吃了的话,晚点饿了也可以吃,甜的凉了也好吃!” 徐鸞最爱吃她娘做的东西,立刻取了一个豆沙包来吃。 “瞧著就没吃,慢点儿!”黄杏见小妹吃得又快又急,忍不住训了一句。 徐鸞抬眼看向她二姐,因著梁鹤云推拒了夫人要她二姐做通房一事,她心里是有愧的,两只眼对她笑得越发甜。 黄杏像是领悟到她眼底的意思,便道:“是二爷瞧不上我,与你又有什么关係,二爷那般性子,可不是谁说两句就能收了人的,否则他这后院早就满是通房小妾了,二爷如今是只瞧中了你一个。”话说到最后,她的语气还是有些酸涩的,抹了一把眼睛。 徐鸞眼睛一下就红了,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拉住了黄杏的手,黄杏立刻也抓紧了她的手。 姐妹之间,自是无须再说更多。 红梅许久没见自己小妹了,只觉得半年不见,小妹又长大了一些,她有些恍惚,再看看小妹竟是睡在二爷的床上,便更沉默了,柔美的脸上是高兴又哀愁的神色。 她有些说不出来本要说的话了。 徐鸞早就注意到一直没说话的大姐,大姐比上回见更憔悴了一些,脸色也有些泛白髮黄,柔美的脸上神情更是复杂,咽下嘴里的豆沙包,又去拉大姐的手,眼睛一弯,“好久没见大姐了,大姐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大爷院里可有人欺负大姐?” 红梅眼眶一下湿了,话是彻底说不出来了,只说:“大姐都挺好的。” 林妈妈也没吭声,心里只揪著。 黄杏却忍不住,咬了咬牙,道:“小妹,如今大姐有一件紧要的大事许是如今只有你能帮得上忙!” 徐鸞愣了一下,忙问:“大姐怎么了?” 红梅低著头,拿了帕子抹眼睛,没言语,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肚子。 徐鸞多机敏的人吶,一瞧大姐这动作,心里就紧张起来,果真听二姐道:“大姐又有孕了,大爷和大少夫人不许她生下来,可大姐这回再把孩子流了的话,往后再不能生了。” 第45章 坐实了这妾的身份。 空气都仿佛在此刻被抽空了。 徐鸞呼吸一窒,顿时面色紧张地看向大姐,半晌没说话。 因为她娘是厨娘,很忙,她小时候是大姐带著长大的,大姐做大爷通房是十六岁,那时她十一岁,她当时就哭著抱著大姐的腿不让她去,大姐只温柔地摸著她的脑袋哄她说:“大姐是去过好日子的,等大姐生了你小外甥,將来让你小外甥给你买好衣裳好首饰。” 她却知道那哪里是什么好日子!可她怎么哭都拦不住大姐的,因为是大爷指了她做通房。 大姐做通房不过半年,就怀上了第一胎,当时爹娘都高兴坏了,可诊出来不过半日,大姐便喝了一碗烈性墮胎药,流了一裙子的血。 她去看望大姐时,大姐面色惨白躺在一张窄小的床上,那时冬日,天好冷,屋子里就一盆大爷赏的炭,大姐的被窝都是冷的,她没忍住就趴在床前哭了,大姐却还笑著对她说:“小妹別哭,大姐不疼。” 可这事只要想起来,徐鸞就想哭,后来大姐在这五年间陆陆续续又怀上了四次,每一次都是一碗墮胎药结局,因为避子汤並不能百分百避孕。 她心里是有恨的,可这梁国公府的长子,哪里是她能恨的人? 大姐上一次有孕是一年半前了,可在徐鸞心里就像在昨日一样。 红梅性子柔弱,此刻摸著自己的肚子,有些话很难以启齿,尤其是对著自己的小妹妹,可她心里太想留住这个孩子了,犹豫过后,还是红著眼睛开了口:“小妹,听说二爷对你很是宠爱,你能不能帮帮大姐,请二爷对大爷说和说和,让大爷允了我生下这孩子。大姐也没办法了,没人可以求。” 徐鸞眼睛都模糊了,她的脑袋嗡嗡嗡的,顾不得想许多,这如何能不应下?就算让她对著梁鹤云跪下来求,就算让她再挨一顿板子,就算让她拋却脸面和尊严,她也得替大姐求一求。 否则,大姐还怎么活?流產这么多次,又没有好好调理,身子都损毁了,怕是这次再没了孩子,大姐身子会更差不说,精神也会抑鬱。 且不论这会儿看著大姐的脸色都已经很是枯黄憔悴了! 徐鸞用力点头,“大姐,我会求二爷的!”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会拼了命求梁鹤云的。 她这话一说出来,红梅又羞愧又心里高兴,她满是哀愁的脸上露出笑来,眼睛含著泪光,“小妹,还好大姐还有你!” 徐鸞眼里也包著泪,目光还看著大姐如今平坦的小腹,心绪起伏也很大。 林妈妈见了这般场景,手背抹著眼睛,心里又担忧么女憨笨惹了二爷生气,又叮嘱:“你这般呆的,和二爷说话切记要敬著他点儿,二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徐鸞泪光盈盈点头,心想,如今她哪里敢得罪他? 她见娘和两个姐姐都站在床边却不敢在床沿坐一坐,眼底便更酸涩了一些。 黄杏见她哭哭啼啼,又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臂膀,“怎还哭呢!如今你可是我们姐妹里日子过得最好的了!” 徐鸞想对二姐笑一笑,眼底的泪却越聚越多,她伸手抹了抹,只道:“二姐,我还是最喜欢和娘待在厨房里干活。” 黄杏摇了摇头,对这倔犟呆笨的么妹没辙了,可心里却觉得她实在是命好,傻人有傻福就是她这样的。 林妈妈也捶了一下徐鸞胳膊,力道却轻轻的,道:“快別说傻话了!好好养著伤,等伤好了好好伺候二爷,趁著二爷如今宠爱你便早早討个孩子生了才是要紧!” 徐鸞不接这话,每当这时又是闷嘴的葫芦了。 但林妈妈也早就习惯了么女这般,只又碎碎念叮嘱了些话,总得来说就是让她听话,隨后便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和你大姐二姐手上还有活呢,先就走了。” 徐鸞还想再和她们说会儿话,可也知道奴婢不由己,只能点点头,看著娘和两个姐姐快步离去。 等人都走了,她趴在枕上,看著床头案几上的豆沙包,鼻子又酸酸的,拿起一只便咬下一大口,娘做的豆沙里面还拌了点猪油,裹了十足的糖,十分甜蜜。 她却忍不住眼前模糊。 碧桃將林妈妈三人送走了,端了朝食进来,看到徐鸞在吃豆沙包,便笑著说:“林妈妈做的豆沙包在府里是出了名的,二爷回府里时也很爱吃呢!” 徐鸞吃豆沙包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盘子里剩下的三个,没有再碰,转而拿起另一个盘子里的甜糕。 碧桃將从大厨房领来的朝食放到案几上:“奴婢还去厨房盛了点小米粥和几样配菜,姨娘还吃吗?” 徐鸞摇了摇头。 碧桃便又端走了,离去前道:“奴婢就在外头,姨娘有什么事就摇一摇床头的铃鐺。” 徐鸞应了一声,屋子里便只剩下她了,她趴在床上,水也没敢多喝,生怕总是要起来。 以前在厨房里干活时,听著娘和几个大娘说话,时间很快就过去,如今在这床上干躺著她便觉得日头怎么这样长? 躺到中午时,碧桃端了午食过来,徐鸞吃了点,又让碧桃扶自己起来解决了一下生理需求便又趴回了床上。 她本想下午睡一觉,可她心里总记掛著大姐的事,哪里睡得著,就这么干瞪著眼等著,想著以后究竟怎么办。 若是这一次对梁鹤云开了口,她势必真的要跨出去那一步了,坐实了这妾的身份。 徐鸞有一瞬的茫然和心慌,可她努力想著大姐的眼泪、大姐裙子上沾的血,这茫然和心慌便又渐渐被压了下去。 一定还有机会离开的,或许等梁鹤云腻了她,或许她还可以等到新的机遇呢? 她不能不管大姐的。 徐鸞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很快枕头便湿了一大片。 一直等到夜色降临,徐鸞用完了饭,才终於听到院子里传来些动静,碧桃欢喜又柔柔的声音扬起:“奴婢见过二爷!” 徐鸞立刻打起精神,朝著门口看去,果然看到那色胚大步流星往里走来。 梁鹤云一进屋便见自己的小甜柿正昂起头眼巴巴望著自己,乌黑如绸缎一样的头髮堆叠在银色被褥上,如云一般浓密,小脸俏生生的,他的心情便极好。 他偏头吩咐碧桃备水沐浴,便大步朝床沿走来。 徐鸞一双圆又翘的杏眼便一直看著他走过来,等到他走到床边坐下了,也不说话,立马从枕头旁拿出了一只白瓷碗,上边有三只白白胖胖的豆沙包。 梁鹤云低头看了一眼,再看徐鸞,挑了眉。 徐鸞心里想著一会儿要求梁鹤云,面上不由自主泛起羞耻的臊红,眼睛里也多了些窘迫的水盈盈的湿意,往常憨呆的脸因此一下水灵起来,她开口时,不用偽装,声音都有些磕绊:“二爷……这个是奴婢娘做的豆沙包,很甜,二爷尝尝?” 梁鹤云眯了眼盯著她这一副反常伶俐的样子,配合地低下头去,但慵懒的样子显然不打算自己伸手拿,嘴里还说著:“无事献殷勤……” 徐鸞条件反射一般,赶紧在后面那“非奸即盗”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前將豆沙包塞进了他嘴里。 梁鹤云果真是爱吃豆沙包的,也不恼,只张嘴咬下满嘴流蜜的豆沙,低头看著小甜柿睁大盈盈双眼欲言又止看著自己,他咽下去后,逗她,“怎么,你想从爷这儿鹤口夺食?” 徐鸞:“……” 梁鹤云见她抿著水润的唇瓣,忍不住捏著她的下巴尖儿,低头凑过去含上去。 徐鸞本想躲避,动作都僵住了,可想到要求他的事,硬生生忍住了,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可所有的所有都被大姐的眼泪给淹没了,她忍著厌恶与羞耻,主动微微张了嘴。 上一回在梁鹤云私宅时,他只含著吮著咬著她的唇,她木木的自然不会张嘴,但他也没往里探。 这回她张了嘴,梁鹤云似乎顿了一下,徐鸞见他没了动作,犹犹豫豫的,最终豁出去一般试探性地伸了舌,恰恰好就碰到了他吮著她唇瓣的舌,她激灵了一下,立刻又缩了回去,可梁鹤云却像是开了什么机关,呼吸一重,立刻追著伸了进来,缠著她霸道刚猛地搅弄著。 甜蜜的豆沙在两人唇瓣间瀰漫,徐鸞的氧气都被吸没了,人都快晕过去,梁鹤云才鬆开她。 徐鸞大口喘著气,仰脸看过去,梁鹤云带笑的薄唇水润油亮,仿佛吸饱了精气的妖精,一双凤眼极亮地看著她,开口的嗓音几分哑,“爷的小甜柿原来是这么吃的。” “……”徐鸞忽略这黏牙的称呼,余光扫到他翘起的衣摆只当没看见,趴回枕上喘气。 梁鹤云几分慵懒地抓起她一把头髮,问道:“说罢,有什么要求爷?” 徐鸞的脸一下红了,知道自己这点小伎俩瞒不过皇城司的老大,安静了一会儿,她知这事不要脸,但依然忍著羞臊有些怯怯地开口:“二爷,奴婢大姐是大爷 通房,如今怀了大爷的孩子,大爷不想要,可奴婢大姐已经流过五个孩子了,这个再没了,以后就不能有孩子了,奴婢想求二爷,能不能向大爷求求情,让奴婢大姐留下这个孩子。” 梁鹤云听徐鸞开口说第一句,脸上懒散的笑容便收了一大半,越是听下去,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鬆开了徐鸞的头髮,面色冷肃。 徐鸞看著他的脸色,脸色也越来越白,顿了顿,才小声:“二爷?” 第46章 这怎么就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空气里气氛凝滯。 梁鹤云已经坐直了身体,低头俯视著徐鸞,他总是俊美的含著不正经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表情,他淡声道:“你姐姐不过一个通房,一个通房能不能生子是她的主子决定的,爷是不会掺和大哥房里事的。” 徐鸞早就预料到梁鹤云会说这话,心里做足了准备,咬著牙又要接著说,可梁鹤云却先开口打断了她:“你也不过一个妾,有何资格让爷为著你去插手大哥的事?” 他的声音冷淡又无情,方才那股黏糊的调情劲儿散了个乾净。 徐鸞听了这话,面色一下子臊红至极,又很快变得惨白,难堪至极。 是的,她只是一个妾,甚至只是一个还没伺候过梁鹤云的妾,梁鹤云凭什么为一个妾的姐姐开口? 娘他们以为的宠爱当然是没有的事,梁鹤云只是把她当做逗趣的宠物,高兴了逗一逗,不会为了一只宠物去做这样的事。 她心里也清楚这些的,只是为了大姐的事,她必须要拋弃脸面与尊严求上一求,开这个口。 徐鸞低著头好半天闷声不响。 梁鹤云的眉宇也一直皱著,万分没料到她这憨呆的一开口就是这么一件事! 他沉著脸,见徐鸞一直没说话,又去看她,却见她正安静地默默地流著泪,两行眼泪从两只乌黑的黑水银般的眼睛里掉下来,掛在她白生生的脸上,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梁鹤云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心里竟是有些软了,他却没出声,等著她再开口。 这种吹枕边风的事情,自然不算风月场上的稀奇事,他没被吹过,但当然懂这里的门道,知道女人一旦开了这么个口,必然有接二连三的后招。 果然,他很快就见自己那小甜柿又抹了眼睛,抬起脸来,她水盈盈的眼睛望著他,再次憨然开口:“二爷,奴婢求你了,奴婢没人可以求,只能求二爷。奴婢是想,二爷这般高大威猛、智勇无双,什么事都能做到,所以才求二爷的。” 徐鸞已经豁出去了,她像个宠物一样抓著梁鹤云的袖子,装作没听懂他方才的冷言冷语,只十分可怜信任他的模样。 梁鹤云:“……” 他的面色从冷酷无情到渐渐有些古怪,凤眼瞪著徐鸞,道:“照你这么说,爷不答应你,就不高大威猛、智勇无双了?” 徐鸞低下头,一脸为难的憨呆模样,“奴婢没有这样说,奴婢只是觉得这天底下就没有二爷做不成的事而已。” 可她说完这话又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羞赧的神色,冲他笑了笑,露出笑涡来,甜甜娇娇的。 梁鹤云:“……” 他盯著徐鸞,竟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只心里暗暗想,怪不得那些在朝中老谋深算的都能轻易被自己的娇妾吹了枕边风做下脏事。 徐鸞等了会儿,没等到梁鹤云有什么反应,他只用那双凌厉漂亮的凤眼高深莫测地盯著她,她心里不免忐忑,是她方才演得不够真诚被他看穿了吗? “二爷?”她又小声唤了他一声。 梁鹤云这才懒声道:“头一次发现你竟是生了一张甜嘴儿呢!” 他的语气比起方才的冷酷来要慵懒了一些,徐鸞吃不准他现在是什么意思,正要再咬牙问一问,外边碧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二爷,热水备好了!” 梁鹤云便看一眼徐鸞,顺势起身,让人抬了水进了屋中浴间,自己也抬腿走了进去。 徐鸞咬了咬唇,已经从梁鹤云这姿態里看出他的拒绝了,头一回是冷酷无情地直接拒绝,现在算是因为她的卖痴而稍稍缓和了態度,但依旧是拒绝的。 她不知该怎么办了,真正的枕边风如今她没法吹,除非梁鹤云对她这烂柿子下得去锤。 徐鸞趴在枕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都是大姐憔悴的模样,她心里很难受,她想著,还要怎么求梁鹤云? 梁鹤云在浴间沐浴了一番,换了睡袍出来,瞧见徐鸞趴在枕上有气无力的模样,又拧了眉,却不打算再提方才的事。 让他对插手大哥房里事是绝无可能的事。 徐鸞听到动静便立即回过神来抬头看过去,对上樑鹤云略显冷淡的脸,便打起精神睁大眼睛,怯生生道:“二爷今日还会替奴婢上药吗?” 梁鹤云动作一顿,取了放在架子上的伤药,“爷说了要给你上药,当然会上。”他走到床边坐下,他淡著一张脸掀开徐鸞背上盖著的被子,便又瞧见了她身下的悽惨,青紫交加的伤开始结痂了。 “自己的屁股烂成这样了,还有閒心操心你大姐。”他一边上药,一边不冷不热道。 徐鸞闷声不语忍著疼,那伤口还没结成硬痂的地方一碰到那伤药就和被硫酸浇了似的疼,等她缓过这劲,才细声细气说:“奴婢小时是大姐带大的。” 因为疼,她的声音里已经带著点哭腔了。 梁鹤云又拧了眉,听到她颤巍巍的声音,心里已经对她提起那做通房的姐姐不耐了,但很快想到什么,注意力被转移了过去,“你是被你大姐带大的?你大姐,很早就到爷大哥身边伺候了,怎么带你?” 徐红梅八岁那年就因为生得好性子柔被国公夫人挑去了梁家大爷的院子里做个三等小丫鬟养著,那年梁家大爷十三,徐鸞三岁。 因著厨房事多且忙,徐鸞矮萝卜一个,有时候逢年过节林妈妈看顾不到徐鸞,又担心她这痴傻的,所以徐红梅偶尔偷偷带徐鸞去大爷院子里。虽然那时徐鸞的神智还没清,脑子经常错乱,但也都乖乖藏在大姐的下房里,没敢出去过,所以鲜少人知道。 这如今没什么好隱瞒的了,徐鸞便如实说了。 梁鹤云脸色有些古怪,一下想起上回梁锦云特地拦住他要求他止了纳徐鸞为妾的念头那事,他凤眼一眯,心里十分不適,他自然品出了梁锦云那举动背后的私心,声音又淡了下来,“所以,你和爷大哥还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徐鸞:“………………” 她不懂,这怎么就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第47章 「那就让爷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徐鸞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实在是被梁鹤云这神来一笔弄懵了。 梁鹤云见她不语,又端详著她这张瓷白甜人的小脸,林妈妈是大厨房的厨娘,年轻时就一手好厨艺,专门管著祖母的膳食,在吃食上,旁的奴婢或许会缺,但身为林妈妈的么女,自然是不会缺的,三岁时的她定是被餵养得白白胖胖,別提她笑起来又傻又甜,定是招人疼的。 大哥身为长子,自小被教得古板严肃,身旁若是有这么个白糯米糰子,偶尔逗弄一番很是舒缓读书的乏累啊! 梁鹤云越想,心里越是不悦,轻斥:“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在想和爷大哥儿时是如何玩乐的?” 徐鸞確实回想了一下,可八岁之前她记忆模糊残缺,神智有些错乱,根本不记事,去努力想就只能想起来一片白茫茫的雾。 她看了梁鹤云一眼,那一眼,不必偽装就是几分无辜几分委屈,闷声说:“二爷,奴婢八岁前是个傻子,不记事,什么都想不起来。” 梁鹤云:“……”他拧起了眉,十分狐疑道,“就算是个傻子,五岁也该记事了!” 他瞧著现在的徐鸞虽然憨笨,但也不至於是那不记事的傻子。 徐鸞便认真告诉他:“二爷,奴婢八岁之前,真的是傻子,大厨房的人人都知道,奴婢呆呆傻傻的,话都不怎么会说,吃饭得让人餵。厨房有火又有井水,奴婢娘怕她忙起来顾不上奴婢,奴婢会发生意外夭折,大姐才偶尔偷偷把奴婢带在身边。” 梁鹤云自然不知这些,瞧她大眼睁得圆溜溜的,说得认真,信了三分,忍不住又伸手去捏她的脸,低声:“现在也是个呆笨的!” 许是听她说小时候说得可怜,他给徐鸞上完了药,在她惨不忍睹的屁股上盖了一块缎面的汗巾,再是將被子盖上。 徐鸞见他似乎动了惻隱之心,动作都温柔了一些,忙顺杆往上爬,怯怯道:“二爷,奴婢虽然呆笨,但还好有二爷,二爷聪明就好了,那二爷能不能帮帮奴婢大姐?” 屋子里静謐得很,烛火昏黄,梁鹤云低头就见他的小甜柿的充满信赖地看著自己,一时心又软了一些,生不出一开始听她说让他插手大哥房里事的怒气了,只捏著她的脸轻斥她:“兄长房里事岂是做弟弟的可插手的?以后莫要再提!爷累了一天了,回来还要给你上药,不心疼爷就罢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睡觉!” 说完,也不等徐鸞再有什么呆头呆脑的话说出来,直接抬手一弹,熄灭了烛火,再是搂著她往里一挤,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徐鸞的伤口又扯到了些,疼得她直抽气。 梁鹤云听到这一声,不知怎么就笑了,越想越觉得好笑,便笑出了声。 徐鸞眼睛都泛了泪花了,听到这低笑声心中无语,仗著没点灯屋子里乌漆嘛黑的,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但白眼过后,她又有些焦虑和茫然,大姐的事怎么办?梁鹤云虽然没有一开始態度硬和冷了,软化了一些,但摆明了不肯帮忙的,他的理由也极为充足,她不过一个妾,又怎能劳动他去插手兄长房里事? 就这样放弃了吗? 徐鸞咬了咬牙,她骨子里的犟性儿又起来了,不打算要脸皮了。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静了会儿,察觉到梁鹤云的笑声渐渐消了下来,才深吸口气,忽然抬起手,抓住了梁鹤云的袖子。 梁鹤云唇角还带著笑意呢,察觉到袖子被徐鸞扯住了挑了下眉,没动,倒是想看看她又要做什么。 徐鸞缓了一口气,一点一点抓著他的袖子往上攀,摸到他骨节分明的手稍稍顿了下,却没有停留,继续往上,却是没顺著手臂攀,而是朝著他小腹攀去。 梁鹤云眼皮跳了一下,眯了眯眼,呼吸稍顿,依旧没有动静,躺著如同睡著了一般。 徐鸞在心里骂他死装,明明肯定猜得出来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却还装睡。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涨红了,又羞耻又尷尬,却还要继续,她的指尖在腰带旁边摩挲了几下,犹豫了一番,还是没能突破自己伸进去,只在缎面的睡袍外面覆了下去。 徐鸞一覆上去,便不动了,整只爪子都是僵硬的,但她也感觉到了梁鹤云的激动,他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色胚…… 徐鸞缓了缓,便开始生涩地抓挠,梁鹤云又喘了口气,忽然哑著声道:“爷不是老流氓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徐鸞顿了顿,想起来那次喝醉了骂他的话,想著今日在求他,便从善如流,“奴婢才是流氓。” 梁鹤云:“……”他刚想说话,但被指甲划了一下,抽了口气,又斥她,“指甲这样长是要挠死爷吗?” 徐鸞赶紧缩了缩手指,憨然道:“奴婢指甲长得快,这两日忘记修了。”她顿了顿,似有些垂头丧气,“既然二爷嫌奴婢指甲长,那奴婢就不动了。” 梁鹤云真是要被她气死,脸都绿了,呼吸越来越重,心里也是古怪,怎么就这么容易对她起了兴,侧过身去,一把抓著她的爪子又咬牙道:“半途而废不是什么好习惯!” 徐鸞闷闷哦了声,才是继续。 梁鹤云靠她靠得越来越近,最后又將脸埋进她脖颈里,咬著她耳朵,声音含著笑逗她:“怎么,现在不嫌爷噁心了?” 徐鸞从没见过这么爱翻旧帐的男人,分明那回她第一次被捉著爪子弄得乾呕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她闷声闷气说:“奴婢娘教导过奴婢了。” 梁鹤云又低低笑了起来,呼吸隨著她而变重,可徐鸞却在紧要关头停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肯定扫兴,且弄不好就是撩拔虎鬚找死,但此时不说何时说? 色胚的脑浆都在下面呢! 徐鸞忽然声音又哽咽起来,憨憨呆呆道:“二爷,奴婢忽然想到大姐,忽然又浑身没力气了,二爷真的不能帮帮奴婢大姐吗?” 梁鹤云呼吸都停滯了,被吊得不上不下,脑袋嗡嗡嗡的,又气又急,呼吸急促,额头青筋都在跳,捉著她的手按上去,咬著牙道:“人呆笨,胆子倒像是吃了熊胆补的!给爷继续!” 徐鸞心里也是怕的,怕被梁鹤云一脚踹下去,也怕被打板子,纯粹咬著牙一点点试探他的底线。 “那奴婢的大姐……”她声音小了很多,但还是有些哽咽。 梁鹤云很少有兴起,几次都是被她挑起,胸口起伏剧烈,咬了咬牙,他本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气笑声:“那就让爷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第48章 故意让她看他这般骚气的身姿的? 徐鸞能有什么本事?作为一个憨呆的粗婢,自然会的不多,呆然道:“奴婢的娘从前教过奴婢厨上的事,奴婢什么都学不好,惟独揉面学得还成。” 梁鹤云脸上浮起红晕,好在夜色遮挡了这一幕,他暗暗吸气,心想这呆傻的若是开个麵馆,必定门庭若市。 他不语,只亲了亲徐鸞的脸颊,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附在她耳边对她悄声说话。 徐鸞是趴著的,实在有些疲累,她喘著气却使出了浑身的劲儿,梁鹤云的凤眼都有些湿润了,在她耳边直喘气,听她怯生生问:“二爷您看成吗?” 梁鹤云深吸口气,斥她:“不许说话!” 徐鸞知知男人劣根性,这时候吹枕边风是最有效的,声音很小又很倔地偏要再问:“那二爷觉得成吗?” 梁鹤云咬了一口她瓷白软糯的脸,没辙一般道,声音很恼:“成,爷说成!” 徐鸞才又开始。 梁鹤云最后含著徐鸞的脸颊肉长喘了一口气。 徐鸞也把脸埋在枕头里静了好一会儿。 黑暗中她皱了皱鼻子,嗅了嗅空气,没吭声。 梁鹤云缓了会儿才鬆开徐鸞的脸颊,又亲了亲她,显然很是愉悦,他將用过的汗巾丟在地上,忍不住笑著逗她:“以后不许拿你这手揉面。” 这话他说得懒洋洋的,显然是吃饱喝足了。 徐鸞自然不会在此时与他唱反调,只是忍不住还是小声又乖巧地说了句:“爷记得答应了奴婢的。” 梁鹤云又笑了,觉得新奇至极,心道,原来这就是枕边风,他闭著眼,声音几分慵懒,没说要办事,当然也没说不办,只逗她:“这会儿爷什么都听不到,小甜柿的本事太大了。” 徐鸞皱了皱眉,一时吃不准他是不是要反悔,唇角一下拉了下来。 可梁鹤云却又笑了,凑过去抱住她又重重亲了一口,“爷累了,再多说一句,就真的治你一个胡搅蛮缠的罪了!” 虽然他语气是含笑的,但徐鸞也听出了里面的威严,她抿了下唇,没有再敢多说一句。 梁鹤云许是白日里真的累了,加上方才也“累”了那么一回,很快便呼吸绵长。 但徐鸞却睡不著,她白日便一直在床上,这会儿又满心担忧梁鹤云能不能遵守诺言, 睁著大眼发呆了许久才勉强闭上眼睡去。 第二日天未亮,梁鹤云醒来时发现徐鸞侧躺著窝在自己怀里,愣了一下,又盯著她糯白的脸看了会儿,觉得怎么瞧怎么称心,又啄了一口她的脸。 徐鸞迷迷瞪瞪醒来,对上樑鹤云带笑的凤眼还有些没清醒过来,他便又笑了,声音几分刚睡醒的慵懒:“睡著了可真会自己找火炉焐呢!” 听他这笑,徐鸞才稍稍清醒一点,眨眼一看,確实发现自己侧著身子在梁鹤云怀里,怔了一下,低头不语,活像个羞涩的小呆子。 梁鹤云捏了一把她的脸笑著起身,显然心情很不错。 他穿上衣衫,叫了碧桃送水进来梳洗。 碧桃进来后,见到徐姨娘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像个粉润的水蜜桃,哪里像前不久被挨过板子还挨过刀的,心里又酸溜溜的,心道,不愧是得了二爷宠爱的滋润的! 也不知这崢嶸院里有了这第一个姨娘后,什么时候会有第二个? “姨娘是现在梳洗还是再睡会儿?”碧桃柔声问徐鸞。 徐鸞昨夜里许久才睡著,这会儿脑袋还有些疼,但既然醒来,便没有睡意了,脑子里又想著二姐的事,回了碧桃一句:“现在梳洗。”后便忍不住將目光看向梁鹤云。 这般痴態让梁鹤云心里又十分愉悦,凤眼朝她一瞥,忽然就伸手將窗子打开。 如今冬日,窗子一打开,外面的冷风一下灌入,尤其今日外面下了雪,徐鸞觉得都有雪花飘进来落到她脸上,冰冰凉,忍不住往被窝里瑟缩了一下。 外面天色还没有大亮,徐鸞以为梁鹤云这么早出门是去上值,没想到他却是在院子里舞起了长枪。 徐鸞的眼力颇好,从窗子往外看刚好能看到他矫健的身姿。 她一时无言,皱了眉,怀疑他打开窗子是否是故意让她看他这般发骚的身姿的? 但主子要让她看,她只好忍著满脸风霜寒意去看。 好半晌,她的脸都快冻僵时,外面长枪霍霍的声音总算停了下来。 梁鹤云回了屋,面色红润,仿佛刚吸饱精气,回来又换了上值穿的黑色交领袍,肩膀处绣有精致刺绣,衬得他身形修长笔挺,他临出门前又用那双凤眼朝她一瞥,语调笑著:“今日也乖乖在家等著爷回来,既呆笨,就別操心那等閒事。” 徐鸞对他这话后半句惊疑不定,怀疑他是不是要反悔昨夜里答应的事。 只是不等她反应过来,梁鹤云就出了门。 徐鸞再急也来不及了,字都在嗓子眼没能喊出来,当她看到碧桃端了朝食进来,只好闷声道:“把窗子关了吧!” 碧桃这才发觉窗子开著,怪不得这屋里开了地龙都不暖和呢! 徐鸞心里忧心大姐的事,根本毫无胃口,忍不住对碧桃道:“碧桃,一会儿你能不能去一趟大厨房找我娘,让她不管大姐那儿有什么信都捎给我。” 碧桃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估摸著是昨天林妈妈来说了什么事,倒也点了头答应。 那厢梁鹤云往大门去,路过梁锦云的院子时,稍稍停顿了一下,这么个迟疑的工夫,梁锦云一身青衫出来了。 兄弟俩的作息不同,即便是早上上值也甚少碰到,梁锦云看到梁鹤云也怔了下。 梁鹤云已经笑著走上前。 第49章 如今他有小甜柿,要那束缚做什么? “大哥今日怎这般早?”梁鹤云姿態自然,天冷哈出的白气都透著股亲昵。 自上一回梁锦云找了这不著调的弟弟让他打消纳妾念头被拒后,两人就没碰上过了。那次他还去寻了老太太也提了这事,老太太却是也赞同弟弟纳妾,此事便不了了之了,如今乍见,他肃著脸道:“今日是上朝日,自是要这个时间出门。” 梁鹤云早已习惯兄长这死人脸的模样了,只装没看到,一边与他一同往大门去,一边凤眼依旧笑吟吟的,“大哥近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问出这话时,他难免有些面臊,但好在他脸皮厚,瞧不出来。 梁锦云愣了一下,一边走一边拧眉,横他一眼,训道:“你有什么就直说,別在我这儿摆套话儿那套!” 梁鹤云摸了摸鼻子,乾咳了一声。 梁锦云一见胞弟这神色这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直觉他要弄出什么么蛾子来,他自小做错了什么心虚时便会这般小动作! 梁鹤云心里想著自己可怜的小甜柿,他一言九鼎,既是答应了,就说上一嘴便是! 他那双凤眼七分笑意:“我听说大哥的通房有了身孕,如今大嫂已生下两个侄子,若是因此再添一个侄子或是侄女也是甚好啊!” 他自然不会点明说那通房是自己妾的姐姐,否则有以借兄弟之名要挟之意。 梁锦云一听便挑了眉,知了他此次多管閒事的缘由,只神色依旧板著,道:“我倒是不知我房里的事你竟是这般快知道了,看来皇城司所掌之事果真涵盖京中大小呢!” 这般讽意扑面而来,绕是亲兄弟都有几分尷尬,但梁鹤云既是说出了口,脸皮便能抵住万箭来攻,他语气懒懒道:“皇城司当然管不到大哥房里事,但做弟弟的关心一下这家中子嗣也无甚!” 梁锦云知道这胞弟胡搅蛮缠起来无人能敌,自然不落入他的话套中,只肃著脸道:“既这般关心,不如早早娶了妻诞下一二子嗣,让母亲和祖母都安下心来!” 小孩儿什么的对於梁鹤云来说是洪水猛兽,隨时隨地哭闹撒尿拉屎,见了就心烦,若是可以,长兄多生几个,將来过继到他这儿也一样,当然这话他不敢直接说出来。 至於妻子……梁鹤云心想,如今他有小甜柿,要那束缚做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归想,他嘴上这般应和道:“大哥说得是!但眼瞧著我的妻与子还不知在哪儿,大哥这儿若是有了,生下来也无妨!” 梁锦云眉头皱得更紧了,斥道:“生小孩儿哪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岂不是老母鸡下蛋一般说生就生了?我不与你说这些废话,赶著时间上朝去!” 说罢,他便抬腿往外走去,直接出了大门上了外面的马车。 梁鹤云则慢了一步,也没再多说什么,从早已备好马等著的泉方手里接过韁绳,轻轻拍了拍马头,对著马儿道:“爷一言九鼎,可是说过了的!” 马儿甩了甩马尾,自然是听不懂他这话何意。 梁鹤云抬腿跨上马,劲腰一动,便在清晨的光辉里策马离去。 今日朝堂上无甚要紧事,只是临近过年,礼部这儿有些忙碌,梁锦云忙了一整日,下值都比平常要晚上一些。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马车里,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胞弟早上说的事,眉头又皱了起来。 红梅虽不是他的第一个通房,但確实是跟了他很久的通房,他对她亦是有些少年情谊,但生子一事…… 梁锦云一路上都皱著眉,下了马车后,没有直接往自己那前院的书房去,而是先回了一趟妻子的永芳院。 永芳院里的婢女一见大爷回来立刻喜得牙不见眼,立刻往里稟报给大少夫人。 周文茵正搂著刚下学的大儿子说话,怀里还抱著幼儿,听到丈夫回来,便也是一喜,忙让身旁婢女茴香瞧瞧自己的妆容可有哪里不妥,茴香便笑著答:“娘子端庄貌美,哪哪都好呢!” 如此,周文茵唇角也抿出柔柔笑意,將怀里三岁的幼儿放了下来,笑著说:“小善儿,爹爹回来了,快去瞧瞧!”又对六岁已经小大人一般的大儿道,“德儿不是说今日夫子教的有些不能领悟吗?一会儿爹爹来了你便问他。” 两个孩子皆是往外瞧去,眼底满是盼望和高兴。 梁锦云一踏进屋子,两个孩子迎面扑来,小的直接抱住了他的腿奶声奶气喊爹爹,大的守著礼,硬生生在面前停下来,板板正正行了礼:“明德见过父亲大人!” 见到幼儿,梁锦云肃严的脸上也露出丝笑,牵著儿子进了屋坐下后抱起幼儿,再是考校了一番大儿的功课,父子俩说了会儿话,他才是让奶娘將孩子们带下去。 “大爷上值一日也累了,一会儿可在这儿用饭?”周文茵也才这时候上前,语气温柔。 梁锦云点了点头,便见妻子端庄柔美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喜意,忙让下人去让厨房多点几样菜,点的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 他一时之间竟是不忍开口说接下来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周文茵与丈夫成亲多年,很是了解他这古板肃然的性子,一瞧便知他心里有事要说又有些难以启齿,心里咯噔了一下,把近日发生的事想了一遍,摩挲了一下茶盏,低头时,眼底有厉色闪过。 “大爷,你可是有话要与我说?”她抬起头时,依然是端庄淑雅的模样。 梁锦云想了一下,神情板正,开口了:“红梅伺候我多年了,如今又有孕了,这回不如就让她生下来,如何?” 周文茵就知道是这事,双手紧紧揪著帕子,心里把那狐媚子骂了八百回,也不知怎的,其他那些个通房喝了避子汤没有一个有孕的,就她三天两头有孕,分明也是盯著喝下去的药! 可见骨子里是个骚的,男人一沾就身软要怀子! 怪不得今日早上就不见了人影寻不到,原是给大爷吹枕边风打量著这主意呢! 她心里恨恨的,脸上却平和温柔,只微微皱了眉,露出三分委屈,轻声:“大爷,让她生倒是也可,也正好给德儿善儿养个弟弟,可我又想,若是个女孩儿可怎办?这岂不是要占了咱们长女的名头?” 梁锦云一听,眉头拧得更紧了,自是认为妻子所说也確有理。 他本就是守规矩之人,遵循家中后院以妻为主,通房之流不过是消遣用的,如今又还没有正式纳妾,不过一个通房的孩子,即便他与这通房有少年情谊,也抵不过规矩二字,便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那便按往常的规矩办。” 周文茵点了头,便转移了话题,问起过年回娘家的事,梁锦云也就撇开了方才那事。 等两人用过饭,梁锦云去了书房,周文茵脸色才变了,立即叫了粗使婆子去將红梅抓来。 红梅被抓来时已经预感到什么,面色惨白,身体也在发抖,见到周文茵一下扑倒在地跪在那儿就求饶,“娘子饶命!” 周文茵冷笑一声,手一扬,婆子便將方才她悄声吩咐下去的烈性墮胎药给她灌了下去,她又是叫婆子恨恨打了几巴掌,斥道:“大爷的孩子,岂是你一个通房想留就想留的?这低贱的命不够格!今日还敢偷跑了出去藏起来,给我往她下腹踹几脚!” “娘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娘子饶命!” 红梅本就性子柔,反抗不得,白著脸流著泪一直求饶,挨了巴掌,又被狠狠踹了几脚倒在了地上,下身很快就淌了血。 “晦气!给我丟出去!”周文茵皱紧了眉,又別开眼道。 婆子便抬著红梅將她丟出了院子。 冬天地冷,红梅疼得在地上起不来,趴了会儿才瘸著腿起身,抹著泪往自己的小屋去,她洗的发白的裙上沾了一片刺目的血。 这厢红梅刚出了事,碧桃就收到了消息,听完后十分惊讶,转头如实告诉了徐鸞。 徐鸞忧心了一天,到了此时,感觉头顶上的铡刀终於落了下来。 她眼睛一眨就流下泪来,手死死抓著自己心口的衣服,脸色唰一下白了,毫无血色,她立刻就要起身,偏屁股疼得要命,胸口结痂了的伤口也疼,整个人又趴在了床沿。 “姨娘!”碧桃惊呼一声,皱著眉略有些责怪道,“可小心点儿!” 徐鸞浑身无力且发冷,心里担忧大姐,恨自己此时只能趴在床上动不了,她想起来自己这儿攒下来的还有娘给的银钱,便让碧桃去隔壁耳房自己放置衣服的柜子里取出来,“可能把银钱给泉方,让他出去买些补品回来?” 碧桃便道:“姨娘,红梅得罪了大少夫人,这会儿谁都不能去探望她,否则便是没將大少夫人放在眼底,这补品买了也没用。” 徐鸞的眼睛里堆积了更多的泪,撑著就要下床。 碧桃正要再说两句,外边传来洒扫的小丫鬟行礼的声音,是二爷回来了,忙就说:“姨娘可別闹了,二爷回了看到怕是要不高兴。” 徐鸞心里著急著,下意识的,圆圆的眼睛微微睁大些看向门口方向。 第50章 梁鹤云:「够了!」 梁鹤云没有立即进屋来,而是先去了隔壁屋子的浴间换了一身衣,冲洗了一番,他今日审了几个人,身上沾了些血,混合著皇城司刑房的腐臭味难闻得很。 他心里也想著事,过两日要出城一趟办事,一来一回要耽搁十日左右,回来就是除夕了。 等他从浴间出来,浑身乾净了,神清气爽便往正屋走去。 一进屋子,梁鹤云的凤眼便往床上瞧去,碧桃不在,只有他的小甜柿,正趴在那儿,眼神可怜巴巴地看著自己,眼角还掛著泪珠儿。 他看了就总想笑,唇角一翘就逗她:“这是怎么了?一日没看见爷就这般想念了?” 徐鸞没吭声,再次撑起身子想起来,梁鹤云眉一挑,快步上前按住她,又斥她:“爷可不想你这烂柿子一直到年后还烂著!” “二爷,我大姐的孩子没了。”徐鸞仰起头,张口便是哽咽著的这样一句,她已是顾不上会不会惹得梁鹤云不高兴了,也顾不上是否僭越,忍不住就问,“二爷有没有帮奴婢大姐向大爷討一句话?” 梁鹤云听闻此事,眉头皱了一下,低头打量著徐鸞水濛濛的大眼睛,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颊,“爷瞧著是说话不算话的人么?” 徐鸞眨了一下眼,或许你对其他人一言九鼎,可我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妾,谁知道你会不会对一个小妾一言九鼎,昨日也没有一句准话……她也只是毫无办法的奢求。 她没吭声,只看著他。 梁鹤云一下心里烧起了气焰,想起今早上还被兄长讽了几句,捏著她脸颊肉的劲儿更大了一些,“在你心里,爷是什么样的人?” 徐鸞伸手去揉被他捏疼了的手,抿唇垂下了眼睛不语,闷闷的。 梁鹤云看著她这憨呆却明显有话的模样,心又像是被挠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不算很凶,但有些气势:“说话,爷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 徐鸞重新仰起头看他,她没有多少心思去与他虚与委蛇,只捡著好听的话拍著马屁:“二爷高大威猛,智勇双全,俊美好看,风流倜儻。” 梁鹤云越听,脸上的神色越放鬆,但听到最后,见她停了下来,眉头一皱,“没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鸞:“……” 好话都一箩筐了,还要说什么? 梁鹤云脸色一板,眯了眼,两只手都去揉她的脸,哼笑声:“你记住了,爷一言九鼎!” 徐鸞的脸都被揉红了,她清澈的眼睛盯著梁鹤云桀驁的凤眼看,看出他这话是认真的,那也就是说,他至少去和梁锦云开了口,至於开口到何种程度,確实不能奢求了。 一个妾不至於让梁鹤云多重视多放在心上。 大姐终究又被伤了一次身子,这古代的医疗,这是一辈子的病根,折寿的! 徐鸞的眼睛里扑簌簌掉下泪,直觉眼前一片黑暗,大姐的现在,或许就是她的未来。 她万分庆幸梁鹤云没有收二姐。 梁鹤云却不懂徐鸞的泪,拧紧了眉,知她憨呆,难得生了几分耐心道:“你大姐只是我大哥身边一个微不足道的通房,一个通房的孩子按照惯例,本就不该留下,若是这孩子出生,更是累赘麻烦,你大姐只要收好本分伺候好我大哥便是,其余的不是她该贪的。” 徐鸞没吭声,眼睛却越发红。 这世道便是如此,通房不是人,就是玩物,玩物是没有人权的,还要被女主子厌恶。 想到大姐被灌了墮胎药又被踹了肚子,她的心就狠狠抽著。 “不许哭了!”梁鹤云看她粉润润的小脸皱成一团了,又低声道,“爷都允了你跑去和兄长说那般僭越的话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爷还没这么对一个女人过呢!” 徐鸞的鼻涕眼泪都糊在梁鹤云手上了,他嫌弃地拿了帕子擦她的脸,“不许哭了,听到没有?” 她也不想哭,但想想大姐,又怎么能不流泪? 徐鸞吸著气强忍著,拉住梁鹤云的手,又仰著脸看他:“二爷,奴婢能去探望大姐吗?” “你这个样子,是要从爷这儿爬过去吗?这倒是好看了,旁人见了以为爷的屋里有只肥虫成了精还没学会走路呢!”梁鹤云忍不住又逗她,顺便擦了擦她眼睛,语气却是轻斥。 徐鸞又说:“那奴婢能让碧桃燉了补品给大姐送过去吗?” 梁鹤云这次皱了眉,脸色又冷淡了下来:“你大姐是爷大哥的通房,你是爷的妾,你去给爷大哥的通房送补品,你让大嫂如何看爷?” 徐鸞眼底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来,但很快又重新点亮起来:“那让奴婢的娘送过去成吗?” 林妈妈给自己的女儿送点儿补品过去,倒是不算过分,何况林妈妈是专门管著老太太膳食的厨娘,饶是周文茵也该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鹤云点了点徐鸞鼻尖,“你对爷笑一个,爷就准了。” 徐鸞哪里还敢哭,拿袖子使劲將脸上的眼泪擦乾净,对著他就甜笑,对他露出他最喜欢的笑涡。 梁鹤云本是游戏人间的人,只管自己喜乐,在外面玩乐也从不付出真心,养这么个小妾是意外,他只需要这小妾每日让他高兴,他要让她如何她便如何就是,就如同此刻,他让她笑,她便要笑得让他舒心。 但如今这会儿他瞧著徐鸞仰脸努力对他笑出他喜爱的模样时却皱了眉,他盯著看了那笑涡好一会儿,才一巴掌盖住她的脸,使劲揉了揉,“给爷去好好洗洗,脏!” 徐鸞闷声应了。 梁鹤云让碧桃端水进来,他则是倚靠在一旁看著碧桃细致地给徐鸞擦脸。 徐鸞察觉到梁鹤云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心里还记掛著大姐,下意识便也频频看向他,朝他笑得灿烂。 碧桃端著水出去时,听到二爷低声对姨娘道了声:“够了!” 她都被嚇了一跳,关门时忍不住抬眼朝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看,便看到二爷坐在床沿,低著头不知在做什么。 第51章 梁鹤云:「重来!」 梁鹤云在揉徐鸞眼尾洇红的那一片,他指腹粗糙,越是揉,那儿便越是红,到最后,她那双水润润的眼睛瞧著便越是可怜了。 他拧紧了眉,说不清楚心里哪里不舒服,反正就是不舒服。 徐鸞还心心念念著梁鹤云方才的话,只扬著湿漉漉的眼睛对他笑,“二爷现在准了吗?” 梁鹤云不过是逗她,如今莫名也没了逗她的心思,从一旁取过伤药,语调淡淡的,“只要你听话,爷自然没有不准的。” 徐鸞鬆了口气,对他又努力扬起笑:“奴婢多谢二爷。” 梁鹤云凤眼朝她一睇,却没露出往常逗趣的调笑,只拧著眉盯著她看了会儿,不知怎么又发了脾气,轻斥她:“趴好!” 徐鸞有些莫名,不知这人又哪根筋搭错了,她只垂下眼睛,乖顺地在床上趴好,木木地感觉被子被掀开,她的烂柿子又露了出来,她將脸埋进了枕头里,忍去羞耻。 梁鹤云今日像是换了一种伤药,不是先前那种撒上去和硫酸泼下来似的药粉,而是冰冰凉凉的膏体,徐鸞的烂柿子上被抹上那药膏时,被那凉意冰得瑟缩了一下。 隨即她便听到了头顶上方的男人低笑的声音,“绷这么紧做什么?爷又没打你!” 说罢,他又挑了些药膏抹上来,冰得徐鸞刚放鬆下来的身体又紧绷住了,便又听到他笑,他的心情似乎又十分古怪地好了起来,还有耐心与她解释:“这是宫里的妃子才能用得上的美肌膏,消除疤痕,快速脱痂恢復的,亏得你是爷的妾,才能用上这般好的东西。” 徐鸞不敢深想宫里的妃子为什么需要快速脱痂恢復的药膏,她的脸闷在枕头里,声音也有些闷:“奴婢多谢二爷心善!” “重说。”梁鹤云却又莫名挑了刺。 徐鸞懵了一下,迟疑了一下,问他:“重说?” 梁鹤云还在给她抹药,动作慢吞吞的,还故意挑了一点抹到她后腰上,懒声:“重说。” 屁股上有一层血痂已经让她觉得那药膏冰凉刺骨,直接触碰到后腰上,那儿本就是她极敏感的地方,徐鸞冷得轻颤了一下,喉咙里也不直接哼了声。 梁鹤云的动作顿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指尖又挑了点药膏,又往徐鸞腰上抹了一点。 徐鸞又哼了一下,不自觉扭了一下腰,她很怕痒,声音带著点不自觉的笑意,“二爷,不要把药膏弄腰那儿!那儿没伤!” 梁鹤云又笑了,自然不会听她的话,索性用冰凉的指尖在她腰上画圈圈,“重说。” 徐鸞的腰真的很敏感,她也真的很怕痒,一边忍不住想扭著躲避,一边又痒得直笑,脑子里还反应极慢地想著梁鹤云的话,他到底要她重说什么? “我说我说!”她真是怕了,赶紧先开口,哪个能忍得住有人一直挠痒痒? 梁鹤云便停了下来,声音几分逗趣:“想到怎么重说了?” 徐鸞脑袋里回溯著方才他们的对话,试探著闷著声音道:“奴婢多谢二爷位高权重能帮奴婢弄来美肌膏。” 话音还没落下,腰上又一阵冰凉,徐鸞又开始扭,一边笑一边说:“奴婢多谢二爷得到圣上器重!” “重来!”梁鹤云哼笑一声,听起来心情不算很差,就是有点恶劣。 徐鸞真的没辙了,反手按在梁鹤云手上,“二爷,我错了,我错了!二爷想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情急之下,她连奴婢的自称都忘记了。 梁鹤云又笑了,任由她压著自己的手,嘴里却没有放过她一马的意思:“爷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说!” 徐鸞回过头看他,她痒得眼睛里都是笑意,这几天一直有些苍白的脸这会儿也染上了红晕,瞧著就是个小甜柿。 梁鹤云心情很好,“嗯?”他的尾音微微上挑著,发出的音像是鼻音,带著诱惑。 只是这註定是媚眼拋给了瞎子,徐鸞怕痒,表情都要扭曲了,只想结束这“酷刑”,她的目光对上樑鹤云那双上挑的凤眼时,忽然福至心灵,试探性地开口:“奴婢多谢二爷心疼奴婢?” 梁鹤云眉眼舒展开来,俊美的脸瞧著容光焕发,道:“这还差不多。” 徐鸞:“……” 梁鹤云將药膏收了起来,这么会儿工夫,徐鸞身上抹的膏药已经被吸收了,他熄了灯,脱了外衫,十分自如地搂著徐鸞往里面一滚,再將被子拉下来。 徐鸞如今已经能稍稍侧著身子睡了,这会儿就被梁鹤云像是抱著什么趁手的玩具抱在怀里,脸直接贴上了他硬邦邦的胸膛,她鼻子都撞疼了,心里难免鬱闷了一下。 “睡了,不许再哼哼,还是你想爷做点什么?”梁鹤云几分慵懒的声音又从头顶上方传来。 徐鸞立刻屏住了呼吸,安静了下来。 梁鹤云又笑了,心道,真是个小甜柿! 徐鸞纯粹是不想再大晚上的辛苦自己的爪子半天,半天都没有再动,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就这么僵硬了一会儿,很快就听到了梁鹤云绵长的呼吸声。 这色胚今晚竟是这么容易就睡著了。 徐鸞呆了一下,又长长地呼出口气,浑身放鬆下来,想要从梁鹤云怀里滚出去,哪知道她一动,梁鹤云的手下意识便搂得更紧了一些,头也低了低,埋进了徐鸞头髮里。 两人的头髮交缠在一起,闷得徐鸞脸都要出汗了,梁鹤云身上是真热,比暖宝宝热得多。 徐鸞在梁鹤云的呼吸声里又静了下来,终於可以静静想大姐,不知道大姐一个人怎么度过今晚。 想著,她的眼眶又有些湿了,却不敢哭出声来,使劲吸了吸鼻子,开始想自己手里那十两银和月钱能买什么补药,要补血,也要內调养护的……还得备上万一大出血止血用的。 徐鸞的脑袋乱糟糟的,一直嗡嗡作响,想著大姐,想著家里人,想著自己的未来,她一夜都没睡著,心里揣著事,很是著急,睁眼到了天亮,当察觉到身旁的梁鹤云有要醒来的跡象时,她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徐鸞本以为梁鹤云要如往常一般早早起来出门,却没想到他醒来后,稍稍舒展了一下身体,掐了掐她的脸,便继续躺著。 她等了许久,等到身体又开始发僵发麻了都没等到梁鹤云起来,终於没忍住睁开了眼。 一睁眼,徐鸞便见梁鹤云低著头,凤眼似笑非笑瞧著她,开口的声音带著晨起的沙哑:“小甜柿不装睡了?爷瞧你这两眼乌青的样子,是昨夜里去地里偷人参了?” 第52章 「脑子里只装著爷就成。」 徐鸞:“……” 她也猜到自己一夜未睡脸色必定不好看,但梁鹤云的嘴未免太毒了一些,她没吭声,只憨呆地眨了一下眼,然后认真告诉他:“二爷,人参长在山里,离国公府最近的山也要几十里。” 梁鹤云的笑容一噎,瞪著徐鸞,徐鸞的眼睛还有昨日哭过的红痕,呆得可怜,梁鹤云又想,算了,他不和这呆傻的生恼,眼神很快又懒散下来,笑著:“也是,小甜柿身上只长了两条腿,一夜的工夫怕是走不到山里。” 徐鸞没有立即吭声,过了一会儿才细声问道:“二爷今日不用上值吗?” 梁鹤云被下的手捏了捏徐鸞的腰,反问:“怎么?爷不上值陪著你不成?” 徐鸞一下身体就软了,忙伸手去抓他的手阻止,低声说:“二爷,奴婢心里掛念大姐,想让碧桃去外边买些补品。” 梁鹤云如今心里听到徐鸞大姐的事就皱眉,无来由的心烦,脑子里一会儿想起徐鸞小脸惨白哀哭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她仰著脸眼角分明还有泪花却对他甜笑的样子。 他自来不会克制自己的情绪,声音里的笑意都淡了下来:“你大姐该是习惯了这样的事,难不成你每次都要劳心去买补品?你本是做粗婢的,哪里来这么多银钱供她吃补品?” 他这话的本意是让徐鸞少掺和她大姐的事,但听在徐鸞耳朵里却变了个味。 她以为他是在暗示莫要拿了他的银钱去贴补大姐。 徐鸞的脸一下涨红了,本已经破碎的自尊心又颤颤巍巍立起来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细声说:“二爷,奴婢买补品的银钱是自己攒下来的,还有奴婢娘给的,不会花二爷的银钱。” 梁鹤云一愣,低头看她,就见他的小甜柿那双眼里又烧起了火焰,脸颊鼓得和河豚似的,心里的烦闷又消散了,抬手就將她鼓起的脸捏扁了,忽然道:“爷似乎还没给你发月钱。” 徐鸞的脸还涨红著,听到这话却微愣了一下。 梁鹤云见她如此反应,挑眉:“难不成你以为爷是个吝嗇的,都不给自己的妾月钱?” 徐鸞下意识摇头,她当然没这么想过,因为她抗拒这事,从来也没想过这些。 梁鹤云这会儿瞧著她,轻哼一声,声音有几分温柔:“晚些时候让碧桃去帐房那儿取了拿给你。” 徐鸞短暂的安静后,憨声道:“奴婢多谢二爷。” 梁鹤云又捏了捏她的脸,没再提她大姐那晦气的事,只懒声说:“给了你这月钱,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说罢,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习惯早起了,也躺不住,索性起来,他换了身武袍,梳洗了一番,临出门前又將窗子打开了,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徐鸞,凤眼一挑,“从窗子那儿能瞧见爷么?” 徐鸞:“……能。” 梁鹤云將腰带束得紧了些,展示了一下被徐鸞称讚过的细腰,便走了出去,“那便好好瞧瞧爷,脑子里只装著爷就成, 別的乱七八糟的都清一清!” 今日他选了一把长剑,就著晨旭的光练剑。 徐鸞面无表情又吹了一早上的冷风看他衣袂翩翩地发骚,脸都要被吹僵了,外面剑破长空的声音才停歇下来。 她心里不自禁暗想, 难不成以后每日早上都要看他耍这一出? 那厢梁鹤云却自我感觉甚好,回房换了一身衣后又看了一眼乖乖躺在床上的小甜柿,心情颇好地出了门。 等他一走,徐鸞让碧桃赶紧把窗关上,这一回碧桃已经知道为何大冷天窗子是开著的,但是二爷不论做什么,那都是有道理的,哪个敢说二爷不对? 徐鸞趴在床上对碧桃道:“碧桃,隔壁耳房原先我放衣服的箱子里有一个小荷包,那里有约莫十两银子,你拿去让人去外边买些小產后的女子吃的补药来,告诉大夫我大姐已经小產六次了,能买多少就买多少……也备几贴若是大出血该服的药,然后將东西给我娘,让我娘给我大姐送去。” 说到这,她又顿了顿,瞧出碧桃脸上的迟疑,便补了一句,“昨夜里我与二爷提过了,你便这般做就成,多谢了。” 碧桃一听二爷知道,总算点了头,就要去隔壁耳房。 “等等!”徐鸞却又忽然叫住了她。 碧桃回头:“姨娘还有何吩咐?” 徐鸞垂下了眼睫,被子下手攥紧了床单,开口时脸上升起羞耻的臊意,声音很轻:“二爷可有和你说过我的月钱一事?” 碧桃却很自然地点头:“二爷说了,奴婢一会儿就去帐房支取。” 徐鸞胡乱点了头,语速飞快,“等你拿了这月钱,一道拿去给我大姐买补品。” 碧桃皱了下眉,提醒她:“姨娘该是给自己留点儿。” 徐鸞摇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给我大姐救命。” 碧桃觉得这会儿的姨娘瞧著没那般憨呆,甚至有股旁人没有的灵气,忍不住多瞧了一眼才出了门去办事。 她是託了个院里机灵的小廝,按照徐鸞的话吩咐了一通,那小廝腿脚利索,一个多时辰后就提著两手的药包回来了,送到碧桃这儿,並將大夫说的哪些药如何用都说了一遍。 因著这事过了二爷的眼,所以碧桃拿给徐鸞看后,便亲自送去了林妈妈那儿。 林妈妈早上知道了长女被灌了药又流了孩子,已经和二女见过面,知道这都是命,已是尘埃落定了,偷偷抹了一上午的泪,眼睛都是红的,冷不丁看到碧桃过来,愣了一下,忙擦了擦眼睛,笑著上前到门口,“碧桃姑娘怎来了?” 碧桃笑著將两只手里拎著的药包递过去:“林妈妈,这是姨娘让奴婢去外边买来的补药,左手这些是小產后调经止疼排淤並清热解毒的,每日一贴,右手这些是补气补血养身的,等排瘀的药吃完后吃的,也是每日一贴,另外这几个药包是备著万一出血厉害服用的。” 林妈妈愣了一下,眼圈更红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知道么女定是把自己攒的月钱和上回她给的银钱都给她大姐买药了,那补气补血的药財大多费银钱,她本想著晚点儿閒时也出门一趟去买的。 她心疼么女手里没了银钱,可想著大女儿等著救命,还是接了过来,“劳烦姑娘和你家姨娘说別操心她大姐,还有我照顾呢!” 碧桃点了点头,笑著应声便走了。 林妈妈却站在原地抹了会儿眼睛,忙转身回了厨房,拿了药炉子,冲洗了一番药材便开始熬药,她熬了两贴,一贴排瘀的,一贴止血的,熬完药又將厨下的事情交给王厨娘,匆匆去了一趟长女那儿。 周文茵知道林妈妈来了,皱了下眉,只不过碍著那是老太太的厨娘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林妈妈一进红梅的屋子便觉得阴冷阴冷,血腥味扑面而来,再看丟在地上浸著血的裙子,眼泪就下来了,几步上前去摸躺在小床上的长女,“红梅?红梅?这会儿觉得如何了?” 她一摸便是满手的滚烫,再一看,长女昏沉著,脸色惨白,已经烧得不省人事,她一下眼泪直流,“红梅,醒醒,你么妹给你送来药了,先喝药!” 红梅浑浑噩噩睁开眼,见是娘,一下流了泪,哑声:“娘。” 林妈妈搀著她坐起来,急道:“快起来喝药,你么妹弄来的,喝了就能好!”她说著,还抖著手掀开被子去看,这一看,便是满鼻的血腥味,只见长女下边都沾了血,顿时心惊肉跳。 红梅挣扎著坐起来,见她娘迟迟不端药过来,几分迷茫地看过去,“娘?” 第53章 梁鹤云听得心烦。 林妈妈的眼泪聚在眼眶,却不敢掉下来,生怕嚇著了此时虚弱的长女,只使劲儿吸了吸鼻子,稳著声儿道:“娘给你把药端出来。” 红梅头很晕,浑身无力,靠在了林妈妈怀里,看著林妈妈从食盒里端出一盅药来,她看到里面还有一盅药,便气息微弱地问:“娘,怎么有两盅药?” 林妈妈將盖子打开,吹了吹药,哄著她道:“咱们先喝这一盅,这天冷,一路上刚好药也温了,刚刚好能入口,咱们一口闷了。” 红梅听了就柔柔笑了,听话去喝药,一盅药慢慢也就下了肚,喝完后,她有些气喘,林妈妈轻轻抚著她的背,她缓了缓道:“娘,你跟小妹说,大姐这都是命。” 林妈妈再忍不住,眼眶里的泪一下掉了下来,知她未言之意,么女那个性子,说了去求二爷,定是去求了的,后头结果怎么样,那都是命了。 红梅不知为什么,今日想说许多话,或许是喝了些药,有了些力气,或许是娘在身边,她又声音很轻地说:“从前觉得小妹古怪,总私下里怪里怪气说不想让我做通房,还总是这么劝二妹,总把二妹惹得生气,可如今……如今我觉得,小妹的话没错,她憨,但瞧得最明白。” 林妈妈抹著眼睛,说:“那真是个呆的!还敢当面反抗夫人把你二妹给二爷呢,这挨了好一顿板子,哪个像她这样不要命,胆子大得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红梅又笑了,闭著眼睛说:“我听二妹说了,二爷当著夫人的面拒了这事,她说她知道,是二爷瞧不上她,这也是她的命……如今瞧著,小妹的命,许是最好的,二爷要了她。” 林妈妈想,她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如今也不敢攀那等高枝了,只想孩子们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 她说:“净说这些没用的,好好把身子养起来!你小妹记著你念著你盼著你好起来呢!” 红梅声音很弱地嗯了一声。 林妈妈抖著唇瓣,將长女小心翼翼平放到床上,说:“娘给你换个衣服,下面再垫个褥子,啊?” 红梅睁开眼对她笑了一下,依然很轻地应了一声。 林妈妈利落地起身去翻柜子,没找到多余的褥子,又抹了泪,取了內衫和月事带出来,再回到床边,小心掀开被子,再次被长女下身的血嚇到。 她使劲瘪著嘴忍著泪,利落飞快地解下腰带,拨开腿检查了一下,看到血似乎已经不再流了,在心里直呼天菩萨保佑! 林妈妈赶紧先替她换了身乾净的,又垫上月事带,再翻过她身子,將被子严严实实盖好。 她知道长女虽然血止住了,但这情况最好还是要请大夫来瞧一瞧,她又打起精神,对红梅道:“娘厨下里还忙著,红梅啊,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娘晚点再来瞧你。” 红梅撑起精神睁开眼,算是应了。 林妈妈提著那一盅排瘀的药先离开了,她先回了一趟厨房將东西放好, 便开始匆匆为老太太做餐饭,做得比往日都精心,做完后,也不用旁人,亲自提著往老太太那儿去。 她知道老太太虽和善,但却是极讲规矩的,根本不会管孙子通房这样的事,自是站在大少夫人那一头,可如今人命关天,她厚著这张老脸,拿上几十年干活的本分去赌一赌。 林妈妈又想起了二爷,二爷行事不羈,若是让二爷上了心,他便不会將规矩放在眼里,这是她从老太太那儿知道的二爷,所以当日才是厚著脸皮让么女去求一求二爷。 可如今、如今就怕长女要不好! 林妈妈步履迈得急促而坚决! 却说这府里的事,哪儿能瞒得过老太太呢? 老太太一大早也知晓了大孙子房里那点事,眉头就皱起来了,拿起手腕上的佛珠,嘆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 说罢,她却淡下了脸色,对身旁的书柳道:“一会儿若是林婆子来,不用让她进来,若是人熬不过去,到时你去支上十两银,让她置一口薄棺。” 这话也明了,人活著的时候,她不会插手孙子一个区区通房的死活,哪怕是自己用惯了的老奴的孩子。 林妈妈来的时候,一脸强打的精神,当被拒之门外时,整个人便蔫儿了,抖著唇白著脸却不敢做出跪地求饶的事,怕老太太厌了她丟了厨房的活。 她含著泪回了厨房,思来想去,也没去寻么女,她怕二爷也因此厌了她,她在厨房抹了会儿泪,便又起身去马房找丈夫和儿子去。 老两口碰了面,林妈妈將小儿子先支开了去,才告诉丈夫这些事,徐常林是个一根筋的憨厚忠僕的性子,自是忧心难过,却无能为力,只眼睛通红说:“这都是红梅的命,她吃了药定是能好的!” 林妈妈也点点头,红著眼不停喃喃:“定是能好的!” 徐常林点头:“定是能好的!” 许是因著徐鸞昨夜一夜没睡的关係,今早上开始,她的心跳一直有些快,快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不舒服,偏她又不能坐起来,只能稍稍侧著缓一缓。 她心里记掛著大姐的事,整个人静不下心来,让碧桃去打听,碧桃只说大爷那后院里没传出什么消息。 她便只能干等著二姐或是娘送来消息。 这一等,直接等到天黑。 那厢皇城司下了值,梁鹤云嗅了嗅身上的味道皱著眉头准备骑马回府,才出门,却被宫里来的公公叫住,临时又去了一趟宫里。 等他从宫里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骑上马就往府里去,等回了崢嶸院,碧桃见了他便与他说了府里发生的事。 说到最后,碧桃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二爷,姨娘的大姐红梅恐怕要不行了。” 梁鹤云听得心烦,拧紧了眉,只冷声道:“就算是死了別告诉她,这院里这几日也別让外头的人进来,也別让她出去。” 碧桃点头应声。 梁鹤云这才往屋中回。 第54章 「爷怎么瞧著你盼著爷走呢?」 徐鸞听到脚步声立即抬脸瞧过去,见是梁鹤云,便又对他笑,笑涡深深。 可这落在梁鹤云眼里却难看得很,眼窝凹陷泛青,面无血色,整个像是病癆鬼似的,他眉头都拧紧了,盯著她看了会儿,还是走了过去,弯腰就抹了一把她的脸,直將她脸上的表情都抹了去。 他轻斥道:“笑得这样难看!是哪个病癆鬼附身的?” 徐鸞被他满手的血腥味弄得犯噁心,忙抓住他的手拉下来,咳了好几声。 梁鹤云见她咳得脸颊红红,又像个小甜柿了,才是觉得舒心一些,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脸,这才懒著声道:“爷要出京一趟,回来时该是除夕了,一会儿就走。” 徐鸞愣了一下,紧接著心里不由自主鬆了口气,她点了点头,“二爷一路顺风。” 梁鹤云见她小脸柔和下来,心里生出古怪来,皱眉,“爷怎么瞧著你盼著爷走呢?” 徐鸞自然否认:“怎么会呢!二爷多想了!” 梁鹤云眯著凤眼低头看她,大约想到她此刻在想什么,也不戳穿,只道:“这些日子安分待在爷这院子里养伤,旁的事不用你管,乖乖等爷办完事回来过年。” 短短几日,徐鸞已是觉得自己已经被驯服了,她的翅膀已经被迫折断了,此时此刻面对梁鹤云,她生不出与他作对的心思,只要想想大姐,她便不由自主点了头。 梁鹤云见她乖乖的,心里又生出愉悦,忍不住低头凑近了在她脸上亲了口,在她耳边道:“好好抹药膏,等爷回来时,你身上这伤,该是都好全了。” 他这话说得別有意味,傻子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徐鸞心里却闪过一瞬的迷茫,眼睫轻颤了一下,垂著睫毛没有做声。 梁鹤云以为她害羞了,又轻笑了一声,凤眼儿一眯想到了什么,又说:“一会儿爷让人给你送几本画册来,这几日你在家便好好瞧瞧。” 徐鸞料想那画册不是什么正经的画,她的大眼眨巴一下,只憨然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梁鹤云又掐了一把她的脸,才是起身叫了碧桃进来收拾几件衣物。 碧桃干活利落,很快收拾好,泉方在外边接了过去,梁鹤云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甜柿,便出了门。 那厢梁鹤云一走,徐鸞闷不做声擦了擦脸。 碧桃送走了梁鹤云,又进来了,脸上明显因为梁鹤云离开而露出几分失落,她对徐鸞道:“姨娘可要梳洗了?二爷嘱咐奴婢给姨娘上药,还有这几本画册是方才二爷在书房挑了给奴婢,让奴婢给姨娘看的。” 徐鸞点了头,忍不住又问:“我大姐那儿可有消息传来?” 碧桃摇头:“没有呢!”说罢,她上前將几本用布包起来的画册放在了床头案几上,“奴婢去准备热水。” 徐鸞心里焦灼却没有办法,待梳洗了一番也上完药膏,屋子里的灯熄灭后,她还睁著眼睛想大姐的事。 可终究因著昨夜里没睡,到半夜里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徐鸞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碧桃:“我娘和我二姐可有来过?” 碧桃笑著说:“没有呢!” 徐鸞不知娘为何不来找自己,心里很不踏实,偏又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她拧紧了眉,心情焦躁。 傍晚的时候,碧桃端来了饭食,徐鸞虽没有胃口,但为著身体也要硬吃两口。可她才吃没两口,心臟便猛地缩了一下,手里的碗一下落在地上。 “啪嗒!”是碗摔碎的声音。 徐鸞捂著心口,有一瞬令她喘不过气来。 “姨娘怎么了?”碧桃见了,立刻关心问道。 徐鸞没有吭声,只喘了好几口气,那股子卡在心口的刺痛才缓过去,她摇了摇头,道:“没事。” 她以为是这两日熬夜心臟不舒服了的缘故。 碧桃听她说没事,自然也不会多想,点了点头,给徐鸞换了一只碗,道:“姨娘可得好好休息好,把伤养好了,閒的时候看二爷留给姨娘的画册,否则二爷回来问奴婢,奴婢不好交代。” 徐鸞不想应这一声,只接过碗闷头吃饭。 说完这话,她见徐姨娘还是憨然不吭声的模样,也没再多说了,等伺候好她吃饭,便出去了。 可碧桃一到了外边,就看到了有小丫鬟在等著,显然有急事的模样,便几步上前,问道:“怎么这般神色?” 那小丫鬟马上就道:“碧桃姐姐,那黄杏姐姐又来了外边,这回说一定要姨娘,奴婢想再打发了去,可黄杏姐姐性子泼辣,这次不好打发,还等在那儿,一定要见姨娘。” 碧桃皱了下眉,便出去了一趟。 果然,到了崢嶸院外边,就见黄杏神色苍白却又泼辣辣地站在那儿,她笑著打了个招呼:“姨娘身子不好睡下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黄杏立即上前,她的眼睛红肿著:“碧桃姐姐,你让我见一回我……姨娘,我想见一面姨娘!” 碧桃摇了摇头:“二爷离开前说了,不让人隨意进这院子。” 黄杏急道:“我大姐快不行了,让我小妹再见大姐一面!” 碧桃柔美的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道:“红梅姐姐也是可怜见的,可姨娘那般身子怎么出门?二爷不准的。” “我背她过去!”黄杏拉著碧桃袖子求道,“让她过去一趟,求你了碧桃姐姐!” 碧桃却说:“黄杏,你我都是奴婢,该是知道这府里没有这样的规矩,你今日这般过来,也是有些僭越了。” 黄杏无论怎么求,碧桃都不肯放她进去,她咬著牙跺了跺脚,抹了一把眼睛,又看了一眼这崢嶸院,没有再多停留,急匆匆走了去。 红梅是通房,周文茵知她身子不行了,也没和梁锦云说,便先吩咐婆子將人移出了院子,如今红梅就躺在原本的下房里。 黄杏赶回下房时,只听得那儿传来压抑的哭声,顿时腿一软,踉蹌著往屋里去。 一进去,她就见她娘扑在床上肩膀抖动著,大姐的脸色一反之前的青白,透著些微红润,目光温柔地看过来。 第55章 「我大姐真的已经好了?」 黄杏见了,心里一喜,方才浑身流失的力气都回来一些,她快步上前,扑在床前,一边哭一边笑,语气依旧麻辣辣的:“大姐!你可是好了?是不是小妹送来的药有用?还好小妹做了二爷的妾,这齣门买药都方便多了!” 红梅也笑,和以前一样柔美,她往黄杏身后看了好几眼,確定没有人来,才是跟著道:“小妹命好。” 她的声音很虚,却和从前一样柔和,她伸手去捉黄杏的手,轻轻握住,“小妹如今有了好归宿,我是不担心了,但二妹,我担心你。” 黄杏还沉浸在大姐缓过劲来的喜悦里,没有察觉出此刻林妈妈压抑的情绪,也没有察觉到红梅话中的意思,她笑著说:“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脾气爆,没人敢欺负我!” 红梅的眼神还是带著忧色,她也笑了一下,轻轻说:“二妹,你如今还想做二爷的通房吗?” 黄杏冷不丁被问这么个问题,下意识愣了一下。 红梅握著她的手立刻紧了紧,她那双柔弱的眼睛里流出泪来,“二妹,別了吧,大姐做过通房了,滋味不好受,你瞧大爷,在外头是儒雅肃严的人,不是那等风流玩乐之人,可做他的通房却也不好受……想来做二爷的通房,也是一样的不好受的,更別提二爷还有那风流的名声。” 黄杏瞧著大姐看自己的那放心不下的眼神,心里突突跳起来,下意识便道:“我不做了,大姐,我不做了,也不想了,二爷瞧不上我。” 红梅又笑了起来:“你有一手的好厨艺,又生得好,將来呀,求夫人给你许一门好亲,我记得小时候,很是得府里小子们喜欢。” 黄杏反手握住了红梅的手,“大姐,你可別操心我了!” 红梅的眼睛看著她,又似不像在看她,眼神已是有些涣散了,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可惜,没见著小妹,她给我买了那么多药,浪费了银钱。” “大姐!”外面一声清脆的少年音,带著哭腔。 红梅又似乎清醒一些,扭头看去,便见小弟从外头也扑了进来,身后还跟著爹。 “大姐!后门的小廝不让大夫进来,说没有主子许可,外头来的人不能隨便进府。”十二岁的徐澍生得壮实,脸却清秀,此刻一双大眼也红彤彤湿漉漉的。 徐常林从外面进来,一张憨脸上两只眼睛也是红的。 林妈妈当然知道这些,所以她才想去求老太太。 红梅看到小弟,脸上又浅浅淡淡露出抹笑来,却似乎没有力气说话了。 徐澍跪在床边,抹著眼睛,看了看四周,没看见三姐,又红著眼睛问:“怎没瞧见三姐?” 林妈妈就肿著眼睛说:“你三姐自己都被打了板子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徐澍一双眼里也像是烧起火来,那模样,和徐鸞生气极了的模样如出一辙,他的脸也涨红了,道:“大爷和二爷都不是好人!” 徐常林一听这个,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背,“说什么呢!这儿周围都是人!” 徐澍抹了一把眼睛,“大姐伺候了大爷这么久,现在这样,大爷都不肯给大姐请个大夫!” 徐常林憨厚的老脸板著:“快別说了!” 徐澍就一脸倔著,显然没把这话听进去,转而对黄杏说:“二姐,你可千万不能再给人做通房了,三姐以前就说过不能做的!” 黄杏被小弟这般当面说,也是面臊了,红著眼睛不搭理他,只看著床上的大姐。 徐澍也就没吭声了,也往大姐看去,跪在床边,抹著眼睛道:“大姐,你別说话了,好好歇著。” 红梅张了张嘴,像是要说话,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个字。 林妈妈压抑的哭声止不住重了些,“红梅儿,可別说了,歇著,缓著口气儿!” 红梅看著林妈妈,眼神中带著点眷恋,缓缓闭上了眼睛。 短暂的静寂过后,黄杏先嚎哭出声,紧接著林妈妈和徐澍扑上去大哭,徐常林坐在一旁抖著手抹泪。 一个通房的死在这府里引不起任何动静。 林妈妈哭得脸通红给长女擦身换衣服,黄杏在大姐脸上抹了胭脂,头髮梳好,才是叫徐常林背进尸袋里。 今日徐常林出门,除了去请大夫,还去置了口薄棺,这会儿薄棺和板车就在后门等著,他抹著泪背著长女出了门。 住在下房的其他人都知道了这事,与林妈妈关係好的,纷纷上前安慰几句,此时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一家人跟著到了后门,徐常林和徐澍坐上板车,一道往城外去,林妈妈和黄杏站在后门口哭著目送红梅离去,直到视线里再看不到。 林妈妈和黄杏再回下房收拾东西时,老太太那儿的书柳过来了。 书柳脸上神色也有些哀痛,拉著林妈妈的手道:“老太太怜悯,给红梅置了下葬的薄棺。”她將荷包塞给林妈,“老太太还说了,林妈妈便歇两日,缓一缓。” 林妈妈自然是忍著泪谢老太太大恩。 书柳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这才离去。 她没走多久,周文茵那儿也派了茴香过来,也给了林妈妈置一口薄棺的银钱,林妈妈不想收,却不得不收。 等到第二日,梁锦云想起来红梅,知她再次小產,打算过去瞧一瞧,却没瞧见人,询问了人才知道红梅小產后大出血,昨日傍晚去了。 他愣了许久,这是他后院头一回有人因为这丟了命,沉默了许久,最终取了五十两银子送去了林妈妈那儿。 而徐鸞那边,连续两日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她心里的不安彻底熬忍不住,早饭她没用多少,等碧桃出去后,便自行穿了衣,艰难起身往外去。 她今日必须要出去一趟,必须要知道大姐如何了。 徐鸞慢慢走到门口,碧桃恰好回来,一看到便急了,“姨娘这是去做什么?快回床上躺著去!” 徐鸞一把拽住了碧桃的袖子,开口时,眼眶就红了,“我大姐那儿究竟有没有消息?” 碧桃对上徐鸞那双像是烧著一团烈火的眼睛,没有立即说话,缓了会儿才道:“听说是好著呢,林妈妈这两日忙著过年的菜单和一些菜品的试菜才是没有过来寻姨娘呢,黄杏则帮著夫人对单子呢!” 徐鸞听了这话,虽然稍稍鬆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她小声:“我如今能走了,想出去看看。” 碧桃却又阻止:“二爷让姨娘好好养伤 ,姨娘若是出去出了事,奴婢没法交代。”她用恳求的神色看著徐鸞。 徐鸞却別过头不去看她神色,很坚持:“我就想出去看看。” 碧桃给她跪了下来,抹著眼睛道:“二爷若是知道了生了气,奴婢得挨一大顿板子,姨娘怜悯怜悯奴婢。” 徐鸞哪里被人跪过,脸色都变了,忙避开。 碧桃又扯著她裙子求,“姨娘便回去躺著休息吧!求姨娘不要为难奴婢了!” 徐鸞心里恼梁鹤云,她知道一定是他不让她出著院子,她自己尝过板子是什么滋味了,实在狠不下心对碧桃,强忍著不安的心被扶了回去,她抓著碧桃的手反覆问:“我大姐真的已经好了?” 碧桃再开口时已经再没停顿了,很自然道:“真的,姨娘不是送过去许多药吗,红梅喝了就好很多了。”她顿了顿,劝徐鸞,“只要姨娘好好在这儿等二爷,听二爷的话,等二爷回来时,姨娘身子也养好了,可以出门了。” 徐鸞听她再三保证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但碧桃回过身將门关上了。 屋子里烧著地龙,她忽然觉得有些烧心的热。 徐鸞重新躺在床上时算著时间,梁鹤云说除夕会回来,今天到除夕,大概还有十天,这十天里,她好好养伤抹药,养好了就能出去看大姐了,否则有这伤,碧桃又拦著,她行动很不便。 接下来的日子,她除了时不时问碧桃大姐的情况,便是好好抹药。 她没能出这院子,娘和二姐也没再过来,这让她心里越来越不安。 天越来越冷,日子一天天过去,好不容易到了除夕这一日,徐鸞臀上的伤在那药膏之下已经好全了,胸前也只剩下一道红色的疤了,痂已经褪了下来,碧桃便给她烧了热水,她好好沐浴了一番。 等她刚把头髮烘乾,就听碧桃喜气洋洋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姨娘,二爷回了!” 第56章 「我大姐没了!」 徐鸞梳头髮的动作一顿,抬脸看过去,她抿了一下唇角,努力扬起个笑,“真的吗?” 碧桃自然毫不怀疑她这笑容里的喜悦,哪个做姨娘的看到男主子回来自然都会是高兴的,她满脸喜气,往日总还算柔和的脸这会儿因著激动泛著红,“泉方先回来了,送回来三车的东西,泉方说这三车里也有给姨娘的,二爷要先进宫一趟再回来。” 徐鸞並不在意给她什么东西,她只在意一点,梁鹤云回来了,她就可以出去找娘和二姐、可以去看大姐了。 “二爷爱乾净,回来肯定先沐浴,奴婢先去吩咐人把热水备上,再去通知厨上多备几样二爷爱吃的菜!”碧桃自顾自说著,脸颊粉润,说著就要再出门去办。 徐鸞忙叫住了她,道:“那我与你一道去厨房!你等我一下,我將头髮挽起!” 她一边说著话一边拿了一根原先经常用的木簪將头髮一挽。 碧桃却是明显怔了一下,但她却面不改色道:“今日外边下雪了,天冷得很,姨娘出去冻著便不好了,再说二爷马上回来了,姨娘还是先打扮打扮自己,也不差这些时间去找林妈妈了。” 徐鸞抿了唇,瞧著憨然的杏眼盯著碧桃看了好一会儿,只看得碧桃心里竟是发怵,她才是用很轻的声音道:“碧桃,我大姐真的好好的吧?” 碧桃心里有些紧张,她似是有些无奈,道:“一会儿奴婢就再去问问林妈妈。” 徐鸞静了会儿,忽然声音里几分坚决:“我今日一定要出去。我的伤已经好了,不会伤势加重,二爷也马上到家,如你所说,不差这么点时间,我早些去找我娘和晚些去都一样,若是他怪罪,这板子我替你挨。” 碧桃:“……” 她竟是没瞧出来,姨娘软软憨憨的竟是有这么硬气的时候,看来屁股上的伤是真的好了呢! 徐鸞趁著碧桃怔住的工夫便往门口走去。 碧桃反应过来便要拉她,“姨娘不能出去!等二爷回来再说!” 可徐鸞屁股已经不疼了,她躲避地飞快,直接跑出了屋门往外去,碧桃跺跺脚,赶紧在后面追,一边喊护卫:“来人,快出来拦住姨娘!” 原先空荡荡的院子里立刻不知从哪里躥出来几个护卫,一下上前拦住了徐鸞,他们並不敢碰到她,但就是不论徐鸞往哪个方向跑都能拦在她面前。 徐鸞哪里能从几个身强体壮的护卫手中离开? 碧桃跑过来拉著徐鸞袖子,“姨娘就待在屋子里吧!” 徐鸞转过身来,眼睛已经通红了,“为什么到了今日还拦著我出去?” 碧桃被她那双烧起来的眼睛一瞧,心里就有些发虚,二爷说將姨娘困在这院子里不让她出去也不让外面的人进来见她,哪怕红梅死了都不让她知道红梅的情况,却是没有让她那样撒谎骗姨娘的。 但她不过也是为了哄住姨娘的情绪,为了让她安安分分在这院里养伤而已。 碧桃想著,如今二爷也回来了,红梅都去了好多日了,如今告诉姨娘也不算太迟。 於是她抬起眼来,对上徐鸞微红的眼睛,细声说:“奴婢確有一件事没与姨娘说,不过奴婢也是为了姨娘能安心养病。”她顿了顿,不等徐鸞有什么反应,便道,“姨娘的大姐红梅前些日子因著小產后大出血,血没止住,去了。” 徐鸞的脑子一下空白,接著开始嗡嗡嗡的,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呼吸都几乎停滯,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碧桃知这事必然对徐鸞来说是个打击,便耐心道:“姨娘,奴婢说姨娘的大姐前些日子因小產后大出血,去了,姨娘莫要太过伤心,老太太和大少夫人、大爷都给林妈妈下葬的银钱了……” 徐鸞浑身都在发抖,脸色瞬间煞白,眼前瞬间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胸臆之间堵著一团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谁要那些银钱?谁要那些银钱?我大姐……我大姐……是哪一日?哪一日?” 她抓著碧桃的手腕,指甲都抠了进去,碧桃疼得叫起来,“姨娘鬆手,鬆手!” “哪一日?”徐鸞声音拔高了几分。 碧桃疼得要命,忙道:“就是姨娘的碗摔碎那一日,姨娘鬆手!” 徐鸞鬆开了碧桃,白著脸转过身,那两个护卫还拦著她,她几乎是吼著的:“让开!” 护卫见姨娘这般气势,一时也有些犹豫,却是看向碧桃,碧桃正低头检查手腕上的伤,竟是五个指甲印,都渗出血来了,她暗恼姨娘这指甲锋利得都能切菜了! “让开!”徐鸞直接撞了上去。 两个护卫不敢碰到她,往后退去,又看向碧桃。 碧桃咬了咬唇,犹豫了一番,跺了跺脚道:“姨娘偏要出去,那一会儿二爷回来要罚,可別怪奴婢不帮姨娘说话!” “让开!”徐鸞声音颤抖著说了第三次。 碧桃给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才是让开。 徐鸞踉蹌著往外跑去,脑子里一片嗡鸣之声。 大姐小產大出血……没了。 没了…… 徐鸞浑浑噩噩的,浑身发冷,灵魂都要从身体里飘出去。 那一日她分明姐妹同心感受到了,为什么不坚持要出去?她就算爬也应该爬出去见大姐最后一面。 梁鹤云从宫中回来,风尘僕僕,一边嗅著身上的味道一边快步往崢嶸院回,要转过迴廊时,却见眼前一道人影踉蹌著跑过,他顿了一下,回头去看,竟发现是他的妾,立刻转了方向,大步追上去,一下扯住她袖子,將她往怀里拽。 “跑什么?伤好得差不多了又折腾?”他虽是轻斥的语气,但因著心情还不错,声音是上扬著的。 徐鸞步子被迫一崴,差点摔倒,被搂进一道带著尘灰气息的怀抱里时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头顶上方梁鹤云的声音响起时,脑袋里的嗡鸣声一下炸开了。 她浑身发著抖,不知哪里来的劲,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用力推开了梁鹤云。 梁鹤云一时不察,竟是真的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他凤眼儿一眯,眉宇间立刻凝起不悦,抬头朝她看去。 “我大姐没了!”徐鸞衝著他抖著声喊道。 第57章 「不,这不该是大姐的命,是他们吃了她。」 雪花落在徐鸞眼睫上,瞬间化作水,混著她的泪水在苍白的脸上蜿蜒,她大口喘著气,像是瞪著宿世的仇人,比那回醉酒后流露的神色更怨懟,她的声音尖而细,像是喉咙里艰难发出的气音:“我大姐没了!” 梁鹤云怔了一下,盯著她去拉她,徐鸞却反应极快地后退,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她恨恨地看一眼梁鹤云,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跑。 梁鹤云拧了眉,一个箭步追上去扯住她,“你疯什么?!” 此处恰是一个人来人往的路口,许多婢女小廝都瞧见了这一幕,纷纷噤了声,想看又不敢看地偷偷张望,许多人並不认识徐鸞,但认得出二爷,或多或少猜出徐鸞便是那幸运的妾。 梁鹤云將徐鸞捉住后,不等她那张嘴里再说出什么话,便先朝四周喝斥一声,脸色极冷:“都看什么?这府里是没活干吗?” 那些个僕从最是知道二爷性子,立刻不敢多看,纷纷从这儿消失得乾净。 徐鸞拼命挣扎著,又拿脚去踹梁鹤云,她的脑袋突突突的,浑身又虚软无力又仿佛满是挣扎的劲,她的声音哽咽而崩溃,尖啸著:“鬆开我!” 梁鹤云两只铁臂將她彻底束缚在怀里,抬腿將她的腿也夹住,两个人几乎扭在一起,凭他的力道,想要制住她竟是也花了一番力气,他低声喝斥:“你在对爷疯什么?” 徐鸞眼前模糊,大眼瞪著他,满眼是泪,“我大姐没了!被你们吃了!连骨头都没留下!我大姐没了!”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说的话却让梁鹤云听不懂,只觉得她疯得厉害,他知她是定是知晓红梅的死崩溃,强忍著没发脾气,脸色铁青著:“被谁吃了?说什么疯话?!给爷回去!” 徐鸞浑身都在发抖,骨头都在打颤,她从知道“恩典”那一日开始紧绷著的神经已经断了,理智拉扯不住此刻的她,她的灵魂在尖叫,她喘著气,“我要去找我大姐,我要去找我娘,鬆开我,鬆开我!” 梁鹤云看著怀里的人,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脸色白得像纸,唇上毫无血色,他绷紧了脸,不打算理会她这无理取闹,就要抱她回去。 徐鸞察觉到梁鹤云的意图,再次剧烈挣扎起来,头髮上的髮髻摇摇欲坠,髮丝凌乱,她仰脸张嘴去咬他下巴。 那般尖利的牙齿,毫不收敛的力气,誓要把肉咬下来一块的气势,饶是梁鹤云这般皇城司见多识广的人也是被惊了一下,稍鬆了松。 徐鸞见他鬆手,便转身就要往大厨房跑。 梁鹤云摸了一把下巴,血珠子都沁了出来,他磨了磨牙,再次拽住她,低声:“爷带你去大厨房,別再发疯!” 徐鸞满眼是泪,懒得多看他一眼,也根本毫无力气与他再多说一句话,她挥开他的手就往厨房跑,跑动间,木簪掉在了地上,满头青丝散落在身后,很快沾上了白雪。 梁鹤云大步跟在后面,弯下腰捡去地上的木簪,一路上遇到了人只满脸煞气,没有哪个婢女敢多看一眼。 除夕,正是大厨房最忙的日子,林妈妈天没亮就起来了,和王厨娘一起赶製今日满府的宴席,炸丸子,做点心,备菜,厨房里热火朝天。 红梅去了好些日子了,林妈妈却一直没走出来,每日眼睛都是红红的,只打起精神干活。 “娘!”哽咽尖利的一声在厨房里响起。 林妈妈听出这是么女的声音,一直隱忍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忙回头去看,却又反应过来什么,又扭过头去擦眼睛,再是看过去。 徐鸞穿著缎面的棉袄子却披头散髮,此刻看起来像一个疯子,这厨房里的人都知道她八岁前浑浑噩噩是个傻的,但这些年在厨房里却是好好的,这会儿乍一看也都是愣住了。 “娘!”徐鸞踉蹌著跑过去,一下扑向了林妈妈。 林妈妈一只手里还拿著锅铲,却下意识张开手搂住了她,“青荷!” 徐鸞冰冷的身体一下缩进林妈妈被烟火气薰染的怀抱里,她嗅著她身上味道,眼泪却一直往下流,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娘,大姐没了。” 林妈妈一听,再隱忍不住泪,跟著一块儿哭,她知道么女定是今日才知道这消息,或是今日才能从二爷的院子出来,她抱紧她,哽咽道:“这是你大姐的命。” 徐鸞却摇头:“不,这不该是大姐的命,是他们吃了她。” 林妈妈也听不懂么女的话,只当她又犯病说了胡话了,她小时就经常说胡话,尤其是八岁之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这会儿听了她这话只含著泪说:“你大姐是小產后出血得厉害没的,本来她喝了你买来的药好了一些,不知怎的,后来又开始流,这下喝再多药也止不住了,这人吶,血流得多了,就留不住了。你爹和你弟將她葬到了城外的林子里,烧了许多纸钱,盼你大姐来世投个好胎,千万別再投在娘这样的肚子里了。” 徐鸞听著林妈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在她怀里却一直流泪,“我没见到大姐最后一面,我没见到大姐最后一面,大姐不该没的,要是有大夫……” 林妈妈像是预料到她可能要说什么,忙捂住了她的嘴,不断说:“这是你大姐的命,怨不得別人,是你大姐的命。” 徐鸞睁著大眼看她,眼睛通红。 林妈妈也哽咽著,轻声说:“是你大姐的命,啊,別瞎说別的了,啊?” 徐鸞知道她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心里在尖叫,灵魂在衝撞,但她的嘴必须要闭得严严实实的。 因为她是奴婢,因为她不能以下犯上,因为这里会吃人。 林妈妈见徐鸞不吭声,不知她有没有把话听进去,又说:“听娘的话,啊?” 徐鸞还是没出声,她心里正著急,想要挣开她看著她的脸说话,但话还没开口,余光却扫到了这不该出现在厨房里的梁鹤云,她一下惊住了。 她赶忙擦了眼泪,瞧著二爷沉下来的脸、盯著么女的眼神,心里发怵,忙擦了擦眼睛,脸上提起笑来:“奴婢见过二爷,二爷怎好来这般地方,都是青荷不懂事,惹了二爷操心了!” 厨房里的其他人方才早已行过礼了,此时都是低著头干自己的活,不敢抬头看一眼,只竖起耳朵听著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动静。 梁鹤云盯著仿佛受尽了委屈的徐鸞,脸色確实是不好看,他的视线没从徐鸞脸上挪开,也没应林妈妈一声。 林妈妈才失去长女,生怕么女这般痴傻大胆的行为惹了二爷生气厌恶,忙又对梁鹤云笑了一下,然后搂著徐鸞道:“这厨房多不乾净,你快些跟著二爷回去,你放心,你大姐好好下葬了,大爷和大少夫人,还有老太太都赏了你大姐下葬的银钱呢!” 徐鸞听到前面半句,额头的青筋已经在跳了,听到后半句,喘著气再控制不住,她笑了:“赏?赏?” 林妈妈真是怕了,又死死捂住她的嘴,背过身避开二爷的目光,“青荷,你別闹,跟二爷回去,在这儿闹不好看,別惹了二爷生气,好好和二爷过日子,娘在这儿好好的,你大姐……你大姐定是好好投胎去了,回吧!” 徐鸞的眼睛在哭,嘴角却扬著在笑,她控制不住情绪,浑身都在发抖,脑袋浑浑噩噩。 她究竟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林妈妈捏了捏么女的手,冰冰凉的,心里再担忧不舍还是狠心將她从身上扯了下来,她抬头对著梁鹤云,弓著腰,“二爷,青荷她有时脑子糊涂,她今日就是因著她大姐没了心里难受,二爷別恼了她。” 她捉著徐鸞的手放到梁鹤云面前,“二爷快带她走吧。” 梁鹤云拧著眉,直接捉住徐鸞的手,將她扯进怀里,才抬眼看向林妈妈,只是显然他不惯与这等老奴说话,只看了她一眼,已算作招呼,便带著徐鸞转身就走。 第58章 「你每次亲我,我都噁心得想吐。」 徐鸞又哭又笑,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一直到崢嶸院时,梁鹤云终於忍不住,低喝道:“你疯够了没有?” 这一声如同惊雷在徐鸞耳旁炸响,她一下回过神来,转头看看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厨房里,而是又回到了崢嶸院,立即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抬头看到梁鹤云的脸,情绪激动,再次推搡他。 “你到底在疯什么?”梁鹤云本是体谅她大姐没了,耐著性子忍她一回,但她一路发疯到现在,再好的脾气都要被激出几分气性来,何况他本不是好脾性! 徐鸞瞪著他,眼睛在哭,嘴角却扬著,她的脑袋还在嗡嗡嗡的,再忍不住嘴里的话,“我在疯什么?我大姐没了,你个吃人的鬼还不让我出这院子,不让我知道我大姐没了,我二姐定是来找过我,你却不让人进来告诉我!我连我大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说我在疯什么?哈哈!你们梁家没一个好东西!梁锦云道貌岸然、薄情寡义,你也不遑多让,风流无耻,下流放荡!” 此话同样如惊雷將梁鹤云炸得头晕目眩,他那双凤眼都瞪大了几分,一时竟是没反应过来,半晌后,脸色铁青,“你个恶婢说什么?” 徐鸞笑了,指了指自己,道:“我这个恶婢,说你大哥道貌岸然、薄情寡义,说你梁鹤云风流无耻、下流放荡!” “恶婢!”梁鹤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推搡开她,脸色阴沉如修罗。 徐鸞却像是疯了一样,笑著,声音依旧是憨甜的,“你將我关在这儿,把我和爹娘姐妹分隔开来,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你的所有物,是你梁鹤云一个人玩弄的宠物?我告诉你,我不是!我永远不是你的!” 梁鹤云被激得冷笑声,却忽然眯著眼打量徐鸞,似对她如今这副模样觉得陌生,他也懒得和一个疯子计较,一把拽住她往屋子回。 徐鸞踉蹌了一下,本就无力的身体往下倒去,被梁鹤云手一捞,直接將她整个人扛在肩上。 她拼命捶他,拿脚踹他,挣扎,尖叫著,“放我下来!” 碧桃远远地就听到姨娘的尖声叫骂了,惊恐无比,大气都不敢出,看到二爷面色铁青如恶煞时,更是低著头躲得远远的。 屋门被用力踹开,又被用力踹上。 碧桃捂著胸口,忍不住又去偷听里面动静,只听姨娘一直骂骂咧咧的,不多时里面传来各种东西砸落到地上的声音,伴隨著二爷的喝斥。 她不敢再听,赶紧走远了几步。 屋子里,徐鸞刚被放下,手边有什么便往梁鹤云砸去,她喘著气,呼吸急促,脑子里那根筋断得不能更断,一边流泪,一边砸。 梁鹤云阴沉著脸上前,捉著她就將她往床上丟去,徐鸞挣扎,他压在她身上,將她手脚都束缚住,气笑出声:“爷风流无耻、下流放荡?那就让你瞧瞧,爷是如何下流!” 他一把撕开了徐鸞的衣襟。 嘶啦一声,徐鸞的外衫扣子全崩开,衣服变得松松垮垮的,露出里面的肚兜,那红色的细绳掛在雪白的颈项间,脆弱不堪,梁鹤云气得也发快发疯,一把扯开那带子,將那肚兜抽开。 屋子里虽开著地龙,可那一瞬,徐鸞却冷得发抖,她挣扎得更厉害,手脚都被束缚,便在梁鹤云凑过来时一头撞了过去。 梁鹤云没料到她这样大的力气,青著脸抬起头,鼻骨通红,一抹鼻子,血瞬间流下来。 “徐青荷,你是要反了天了!”他將徐鸞翻了个身,一把扯下她的裙子,巴掌重重落下去 徐鸞的伤刚好,皮肤细嫩,这一拍,皮肤上立刻浮起巴掌印,她扭动著身体,嘴里尖叫著。 梁鹤云又几巴掌落下去,徐鸞却丝毫不肯投降停歇,他咬著牙按住她的腰,“你信不信爷现在就办了你!” 徐鸞仿佛听不到这话,依旧扭动挣扎。 梁鹤云额头青筋也在跳著,被激了怒火,抬手去抽身上的蹀躞带,撩起下摆。 徐鸞回头看到,也不知哪里使出的力气,趁著这工夫,抬起被压住的腿,一把朝的梁鹤云下腹踹去,梁鹤云眼皮一跳, 立即避开,虽避开了要害处,但大腿依然被猛踹一脚,从床上歪倒下去。 第二回了。 梁鹤云坐在地上,呼吸也急促,他撩袍站起来,居高临下青著脸道:“徐青荷,不过是你大姐死了,你大姐死了与爷何干?你大姐是我大哥的通房,是死是活是爷大哥的事,爷为你大姐肚里的孩子开口过一次,难不成这次还要再去管她的死活?凭什么?凭你是爷的妾?” 徐鸞也坐了起来,衣衫不整却无暇顾及,她眼睛红肿,“你把我困在这里,我没能见到我大姐一面!因为我被迫成了你的妾,我连我大姐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你问我在疯什么?我在疯这个操、蛋的世界!” 梁鹤云冷不丁听到女人说脏话,一时面色又僵住了,十分古怪。 徐鸞还发著抖,神智显然不正常,“我根本不想做你的妾,谁要做你的妾就让谁做,如果知道当初替老太太挡了一刀的恩典是做你的妾,我不如直接死在刀下!说不定我还能回家!” 屋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凝结,梁鹤云脸色青红交加,显然头一回被女人嫌恶到如此地步! “你这恶婢……”他抬手扑向床上。 徐鸞敏捷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笑得憨甜,声音却很冷:“你这色胚除了说恶婢、贱婢,还会说什么?你们梁家人都是娃娃鱼上岸!” 梁鹤云扯著她的腿压到身下,眉头紧锁,气得將她两只手束缚在头顶上方,更气自己竟是听不懂她的话,怒道:“何意?” “人面兽心啊!”徐鸞不要命一样笑著哭著。 梁鹤云气得去掐她,徐鸞却仰起细弱的脖子,闭上眼睛,笑:“你想掐死我就来啊!就像你大哥害死我大姐一样,你一个皇城司做头儿的手里死个小妾也正常吧?忘记跟你说了,你每次亲我,我都噁心得想吐,好像一条腥臭的狗在舔我,噁心!” 第59章 「怎么,你还想穿著带走?」 空气里是两个人粗喘著气的声音,谁都不甘示弱。 梁鹤云的动作在这瞬间僵住,脸色铁青铁青,掐著徐鸞的手都在发抖,贵族公子的顏面在此刻徐鸞毫不留情的嫌恶里消失殆尽,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徐鸞又睁开了眼,她的眼尾洇著红,清澈乾净的一双眼美丽如旧,她扫过他的腹下,甜笑著说:“你想亲?还是想做?没关係,你来啊,我就当被一条狗碰了,我是人,不能和狗计较。” 这话落下,梁鹤云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浑身僵硬了一下后,忽然鬆开了徐鸞的手,连著被子裹著人將她往地上丟去,“滚!” 他气得胸口不停起伏,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摔在地上疯疯癲癲的徐鸞,“爷不打女人,给爷有多远滚多远!拿著你的东西滚回你的厨房!” 徐鸞已经崩碎的理智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回笼了一下,有一瞬的迷茫,迷茫过后,脸上便不自禁露出笑来,她几乎没有迟疑,笑著从地上爬起来,抓著衣襟就要往外跑。 “你身上里外穿的衣裳是爷叫人给你置办的,怎么,你还想穿著带走?”梁鹤云也衣衫凌乱,他喘著气笑著道,语態风流。 徐鸞没有回头,也没有迟疑,低头將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的衣衫脱了,將腰带解开,半掉不掉的裙子脱下来,她弯下腰来,將脚上的袜子也扯去。 梁鹤云在她后面看著,呼吸更重了几分。 徐鸞如墨的长髮一直落到腿弯,瓷白的身体在发间若隱若现,她动作利落,赤著身就往外跑。 当她的手搭上门閂时,梁鹤云极冷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爷等著你日后回来求爷。” 徐鸞没有理会,毫不犹豫拔掉了门閂。 碧桃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赶忙回头,入眼便是姨娘白得如雪的模样,眼皮猛地一跳,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庆幸这主屋一圈的小院里除了她以外是没有旁的僕从的! 徐鸞转身往耳房去,找到自己当初来时那一身粗布麻衣,飞快地套在身上,再抓起一根髮带,其他什么都没带,梁鹤云赏的伏虎玉佩和指环都留在那儿,她套上鞋便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將头髮绑起来。 碧桃下意识追了两步,一时不知自己该挽留还是怎么办,又忍不住回头,看到二爷胸膛露出大半,俊脸又沉又黑,凤眼盯著姨娘的背影。 她迟疑了一下,便也没有动,而是看著姨娘一点一点跑远,跑出了月洞门。 碧桃还在心惊肉跳,忽然听到二爷冷笑了一声,忙回头,余光只看到二爷甩袖回屋,一时捂著心口不知怎么办。 今日可是除夕啊,姨娘在除夕这般日子闹这样的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备水!”屋子里又传来二爷的怒声,碧桃不敢多乐下去,赶紧去让人抬热水来。 只是碧桃忍不住心里又实在奇怪,那徐姨娘都这般疯癲丟了二爷的脸面了,二爷怎没提把姨娘发卖了出去恶惩一番呢? 那厢徐鸞从月洞门跑出去十几步,浑身的劲儿却像是在一瞬间溃散了,鞋子踢到一块微翘起的石板,整个人就踉蹌著摔倒在地上。 这一摔,却让徐鸞摔清醒了,她坐在地上缓了几秒,雪落在身上冰凉刺骨,她喘了几口气,此刻清醒的神智让她心中既恨又后知后觉生出惧意,不知梁鹤云从盛怒中回过神会怎么对付自己。 她不敢多想,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跑著往大厨房去,不敢停下。 梁鹤云既然说过他一言九鼎,那当是不会后悔,是他同意她走的。 何况,梁鹤云被她都这么说了,当是要脸。 徐鸞离崢嶸院越来越远,压在心里的巨石却没有鬆开一点。 林妈妈方才送走么女后,心里便很是不安,站在灶台前忙活时好几次分了神,王厨娘便拍了拍她肩道:“冬娘,要不去那儿休息会儿?” “这除夕的日子,哪个有空閒去休息,咱们赶紧把这些都炸了。”林妈妈便赶紧道,一点不敢再多想,生怕耽误了今夜里主子们团聚吃除夕宴。 往日里林妈妈在大厨房里人缘极好,方才大家见了那般热闹也没有多嘴去问她一句的,只闷头干自己的活。 只正当林妈妈开始备晚上的酱肘子时,就听外面又一声:“娘!” 她怔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没有理会,直到王厨娘喊了她一声:“冬娘,你么女来了!” 林妈妈这才回头,恰好又看到么女撞过来抱住她,她一时懵懵的,当回过神来目光在么女身上一转,又是惊了一下,忙鬆开她想开口问话,又余光扫了一眼四周,將徐鸞往旁边拉了拉,小声就问:“你怎又来这儿了?还有你怎穿著这粗布裙?刚才可是二爷罚你了?” 徐鸞的眼睛红肿,但没有再流泪了,她笑著,也用余光看了一眼周围,用足够所有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二爷嫌我粗鄙,让我回厨房干活,我不再是二爷的妾了!” 这话一出,简直是惊起千层浪,整个大厨房忽然静了下来,只剩下油锅里炸肉的声音。 林妈妈半晌没说话,她缓了缓才缓过劲来,顿时心急如焚,让王厨娘帮著自己看著点灶上,拉著徐鸞到厨房外头去说话。 一到外面,林妈妈就止不住心中焦忧,赶紧问:“究竟怎么一回事?这做二爷的妾好好的,他怎就不要你了?”说话间,她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徐鸞低头擦她眼睛,声音轻柔憨甜:“二爷嫌我粗笨,所以就不要我了,我以后还在厨房干活。” 林妈妈一下开始抹泪了,她想到没了的大女儿,又想到这被赶出来的小女儿,哭著道:“我苦命的女儿,二爷怎这么狠心说不要就不要你了!当初可是老太太说给你的恩典呀!” 徐鸞立刻安慰她:“娘,你知道二爷那般性子的,说一不二的,二爷想做什么,老太太都阻拦不得呢!” 林妈妈一下信了,抱著徐鸞哭:“没事,回到娘身边,娘还养著你。” 徐鸞忍不住眼底再次湿润起来,点点头,在娘身边哪怕多一日也好,过了这一年的除夕。 大厨房里忙得很,母女俩没有多余的工夫再说话,很快便回了厨房,徐鸞和以前一样,帮著林妈妈打下手。 这儿的烟火气让徐鸞冰冷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虽然她的双手浸在冷水里洗菜冻得通红。 她有一瞬觉得自己根本没得到过“恩典”,一直和从前一样。 那厢梁鹤云沐浴过后,换了一身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出了屋子,朝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问碧桃:“粗婢睡的下房都是如何安排的?” 碧荷赶紧道:“在府里最西侧的下房,哪间屋睡的什么人都记录在册。” 梁鹤云笑了下,脸色却还青著,道:“册子拿来,爷瞧瞧。” 第60章 她还在梁鹤云面前撕下了多年的偽装。 今夜除夕,梁府上下要在一块吃除夕宴。 梁鹤云是最后一个到厅堂的,此时还没摆宴,老太太坐在上座,身旁是两个重孙儿,国公爷儒雅斯文,坐在一旁问两个孙儿的学问,方氏跟著时不时夸一两句。 周文茵作为生了梁家两个孙儿的长媳,端庄淑雅地坐在梁锦云身侧,安静不语,梁锦云依然是板正肃然的脸色,也瞧著自己两个儿子。 当年老国公去世后,老太太便做主分了房,各房虽还住在这偌大一片梁府,但另打了墙,除夕这般日子其余閒杂人等自然是没有的。 梁鹤云一到,便引起所有人注意,两个孩子也悄悄鬆了口气,忙跑向二叔。 “二叔!” 梁鹤云心情极差,脸上也没几分笑意,但见了两个侄子也扯了下唇角,將两人抱起来掂了掂,逗了两下才放下来。 两个孩子便回到老太太那儿陪著曾祖母。 梁国公则摸了摸鬍鬚瞧著梁鹤云,这些年对於这次子混皇城司一事一直不满,更別提他在外头那些名声,板著脸道:“你娘说你纳了个妾,既肯在屋里放人了,便別出去瞎混,早日把亲事也定下来。” 梁鹤云在圈椅坐下,听了这话,面色忽然又冷了下来。 眼看梁国公要因著他这脸色生怒,方氏连忙道:“先前飞卿已经与商议过了,待开春后办一场春宴,正是时候相看各府的小娘子呢!” 梁鹤云低头抿了口茶,没有否认。 梁国公冷哼一声:“这满京的小娘子是任由他挑选的白菜不成?谁家正经的小娘子听了他这名声不跑得远远的?” 方氏自然是觉得自己儿子哪里都好的,十分不赞同丈夫的话,但也不敢违逆了惹他不高兴,只柔柔笑著道:“飞卿长得俊,最是惹小娘子爱了!” 梁国公:“……” 方氏趁著这工夫又看向老太太,柔声说:“母亲,儿媳瞧这时间差不多了,这便摆膳吧?” 老太太自是笑著点头,方氏便吩咐了下去。 不多时,便有婢女拎著食盒来上菜,梁鹤云先是拧了眉,再是冷著脸目光朝外扫了扫,不知怎的,很快脸色更冷了。 等菜都上得差不多了,一家人便上了桌,梁鹤云站在桌边还未坐下,便看到了放在眼前的那盘豆沙包,他目光又冷又直勾勾地盯著看了好一会儿。 “站著做什么?”梁国公见次子还直挺挺杵在那儿,又是一声喝! 梁鹤云这才慢吞吞坐了下来,面色始终很难看,“厨房的人莫不是上错了菜?往年除夕宴上有这豆沙包?” 他语气不善,显然找茬的语气。 厨房那里过来送菜的婢女还没走呢,等著主子吩咐,听到这一句,心里生出惶恐来。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二叔,是侄儿和善儿近日喜爱吃豆沙包,便叫厨房备上的。”坐在他旁边的梁明德扯了扯他袖子,小声说。 方氏也忍不住嘀咕:“往日里你不是也最爱这豆沙包?你像明德这般大的时候一口气能吃六个呢!” 梁鹤云:“……”他心里烦躁,这屋子里的炭也烧得热,热得他浑身都像要炸了一样。 饮了几杯酒他便放下筷子,藉口皇城司里还有事,就离开了厅堂。 他往日行事便如此,除了梁国公脸上有些怒意外,其他人都是见怪不怪。 梁鹤云出了那个闷笼子一般的厅堂,脸色却不见好,他阴沉著脸在外面站了会儿,招了暗处的泉方出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泉方脸色古怪,但还是点点头。 梁鹤云自己提了灯,直接离开了此处,身影隱入黑暗里。 却说大厨房里等送菜的婢女回来,知道主子们对今夜里的菜没有什么不满后,才是鬆了口气,算是閒了下来。 送菜的婢女名叫红儿,却忍不住道了句:“不过今夜二爷忽然提了豆沙包,很是不满,若不是小少爷说那是他们爱吃的,怕是今夜里的赏钱要少呢!” 听到豆沙包这三个字,坐在灶膛后头烤红薯的徐鸞垂下了眼睛。 林妈妈听到二爷的名字这会儿就发怵,忍不住看向么女,没插嘴说上一句。 前头主子们吃宴,按照往年的习惯,厨房里自然也可以弄点下酒菜包些饺子热闹热闹,林妈妈和王厨娘早就包好了饺子,又炒了几样下酒菜,在厨房里便拼了一大桌,大家凑一起挤著坐。 林妈妈將灶膛后边傻坐著烤红薯的么女拉出来,小声说:“娘知道你不爱吃饺子,给你包了你爱吃的芝麻汤圆,里面放足了糖,快趁热吃,晚点儿便要糊了!” 徐鸞本在走神,听了便眼睛一弯,抬头对她笑得甜,只那双红肿的眼睛还是让林妈妈看得心疼。 林妈妈还想说两句, 徐鸞已经起身反过来拉著她的手往桌边去。 其他人本还在说话,见了徐鸞过来,忍不住声音静了静,偷偷打量著这好命做了二爷的妾又悽惨地被退回的可怜人。 林妈妈瞪了眾人一眼,“盯著我家青荷做什么?不吃我下回可不做了!” 王厨娘立刻笑著缓和气氛两句,“这不是瞧青荷最近生得越发水灵吗?便就多瞧两眼!赶快吃饭,这般冷的天,菜冷了可不好吃!” 大家纷纷应和。 林妈妈自顾自將那碗汤圆往徐鸞面前送,“赶快吃,多吃点!” 徐鸞便捧著碗,埋头吃汤圆,只吃了第一口,眼睛一眨便又掉了泪。 林妈妈一直注意著她呢,见了赶紧问:“怎么了?是今日这汤圆做得不甜?” 徐鸞此时此刻心里是完全的后怕,她抬头看向林妈妈,她怕梁鹤云盛怒过后理智回归会迁怒爹娘,她怕爹娘因此受罪,她该再忍一忍的,她不该发疯。 “娘,我得罪了二爷。”她声音很轻,哽咽著。 林妈妈一听,立刻揽住她肩膀,“没事,有娘呢!” 徐鸞闭了闭眼,嘴里是甜蜜的汤圆,脸色却是苍白,从崢嶸院出来,她还在梁府,还在这方寸之地。 她还在梁鹤云面前撕下了多年的偽装。 第61章 怕梁鹤云迟来的惩罚。 外边下著雪,厨房灶膛里的火熄灭后便也透著一股冷。 徐鸞把一碗芝麻汤圆都吃了,吃得嘴里都被芝麻甜香填满了,她依偎在林妈妈身边,听著大家閒聊八卦。 这会儿正说隔壁房的五老爷两个月前又拉著一个刚满十五岁的丫鬟进了山洞里就地办了,那丫鬟后来有孕了,五老爷大喜,这两日纳作妾要她生下来。 “那丫头也是有福气,五老爷就这么种了一次,她就怀上了,要知道五老爷后院里养著那么一大群,五老爷天天播种也不见得地里长苗。”王厨娘抿了口米酒,嘖了一声。 “五老爷今年都三十有八了,膝下就一个女儿,可不是著急吗?万一这丫头肚里怀的是个男娃儿,那才是往后只等著享福了呢!”另一个打杂的老妈妈道。 林妈妈没插嘴说话,只在一旁嗑著瓜子儿。 只是那老妈妈忽然转头看向徐鸞,嘆口气道:“要是青荷也怀了二爷的孩子就好了,都已经是妾了,生了孩子地位就更稳了。” 林妈妈嗑瓜子的动作一僵,立刻看向身旁的么女,么女眼睫垂著,看起来很困顿,似乎没听到这话。 她鬆了口气,立刻不满地瞪向那老妈妈,那老妈妈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赔笑了两下,没再多说下去。 徐鸞当然没睡著,她只是不想听这样的话。 不多时,主子们用完了宴,前面的婢女將剩菜端回来,又带著夫人发的今年的除夕赏钱,每个人脸上喜气洋洋,梁家在发赏钱这上面一向大方得很,今日只是开胃小菜,明日大年初一的赏钱才是丰厚! 徐鸞如今不在厨房婢女名单上,没分到赏钱,林妈妈很是可惜却也不敢去提醒夫人,她把自己的赏钱一百个大钱拿出来都给徐鸞,十分大气道:“娘给你的压岁钱,收著!” “谢谢娘。”徐鸞拿著钱袋子忍不住笑了,眼睛亮晶晶看她。 除夕要守夜,主子们可以小憩犯个懒,但下人却不能睡,尤其是厨房里做活的,得时刻准备给主子做点守夜时吃的点心。 徐鸞坐在一边角落里洗碗,林妈妈也在忙自己的活,揉著麵团,时不时的,徐鸞总要扭头看一眼林妈妈,心里才会觉得安心一些。 夜里越来越冷,徐鸞和几个年纪小的小丫头便窝在灶膛后面,灶膛里也一直烤著红薯,饿了便取出来一只烤得焦黑的剥了皮吃,身子便会暖和许多。 半夜的时候,夫人让煮些饺子和点心送过去,林妈妈和王厨娘便赶紧擀皮包了饺子煮好,又將蒸笼里一直蒸著的点心取出来放到食盒里,让人一道送了过去。 不多时,爆竹的声音响起,仿佛整个京都的人家都开始放爆竹,噼里啪啦的,震得耳朵发麻。 王厨娘打了个哈欠,笑著说:“这守岁算是差不多了,可以歇一歇了。” 林妈妈瞧了一眼么女,见她好好坐在灶膛后面,便也道:“可不是,只等明日早上的喜钱了!” 提到喜钱,厨房里又一阵喜气,盼著天亮。 人啊这心里有盼头,时间便也觉得过得快了,不过眨眼的工夫,天就露出鱼肚白来,厨房里又开始忙起来,一直到巳时才算是歇下来。 这时,黄杏清脆的声音很快在外边响起:“王妈妈,新年好,红儿,新年好!夫人的喜钱下发了,快来我这儿领!我娘呢?” 厨房里的人一下都喜气洋洋跑了出去,黄杏是夫人的婢女,又是林妈妈的女儿,每年夫人发给厨房的喜钱都是让黄杏来发的。 林妈妈又累又困,听到二女声音又高兴起来,徐鸞见她起身时都晃了一下,忙扶住她,“娘?你怎么了?” “就是心跳有点快,喘不过气来,我歇歇就好,你二姐来了,见了你肯定高兴!”林妈妈捂著胸口喘了两口气道。 徐鸞忙替她顺气,她娘有些胖,年纪也四十多了,又熬了一夜到现在,劳累不堪是必然的。 分钱这活黄杏干得很麻利了,很快分完了从人堆里挤进来找她娘,这一找,竟是看到了许久没见到的小妹,她愣了一下,赶忙上前,她的语气里也透著高兴:“青荷,你怎么在这儿?” 徐鸞看到二姐也很高兴,眼眶里浸出泪来,一下伸出一只手去搂二姐,她的声音里透著哽咽,“二姐,我没能见到大姐最后一面。” 一提到大姐,黄杏眼睛一眨,脸上的喜气瞬间消失个乾净,一把搂住徐鸞,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她,“那天我怎么都进不来崢嶸院,那碧桃不让我进去找你,我就知道她故意的!” 徐鸞眼睛湿漉漉的,“大姐没见著我,有没有说什么?” 黄杏点点头,声音也哽咽:“大姐说你说得对,做通房不好受!又说你命好,做了二爷的妾。” 徐鸞的眼泪便流得更快了,“二姐,我现在不是二爷的妾了,二爷把我赶回厨房了。” 黄杏一听这话,泪也忘记流了,惊了一下抬起头来,抹著眼睛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妈妈身子缓过来些了,在一旁又听这事还是心碎的,跟著拍了一下黄杏肩膀:“做什么非要问你小妹伤心事!” 黄杏眨了一下眼睛,想到做通房的大姐小產没了,又看看小妹做妾还被退回,眼圈就更红了,抱紧了徐鸞,“不做就不做了,反正瞧你这呆的也很不想做二爷的妾。” 徐鸞將脸埋在二姐怀里,说不出话来了,一直在流泪,在后怕。 怕梁鹤云迟来的惩罚。 姐妹两抱了会儿,黄杏才打起精神分起喜钱,自然还是没有徐鸞的份,她说:“这回许是因著二爷答应夫人开春后办一场春宴相看小娘子,夫人很是高兴,喜钱都比往年多些,娘分了二两银子,我也有两百个大钱呢!我把我的分小妹一半!” 徐鸞抬头看黄杏,笑起来依然憨甜,只眼睛是湿的:“二姐,昨晚上娘给我压岁钱了。” 黄杏便立刻朝林妈妈道:“娘,我也要!” 林妈妈笑:“你个討债的,一会儿就给你包!” 新年的喜气终於也渲染到了他们一家子身上,黄杏在厨房没待多久便又回了夫人那儿,今日夫人忙得很,各房的小辈都会来拜年。 一天下来,徐鸞的手在冰冷的井水里肿成了胡萝卜,到天黑后,整个梁府重新陷入寂静时,厨房的灯火才终於熄灭了。 林妈妈已经累得不行了,白日里稍稍打了个盹儿也吃不消,徐鸞扶著她往下房那儿走。 可等她將娘送回她那间屋后回自己屋,却发现自己的那间屋里睡了个陌生的丫鬟。 “这儿如今是我的屋子了,管这事的钱妈妈把我分到这屋来睡了,如今这屋子是我和黄杏的,名册上有登记。”那丫鬟掐著腰,瞧著是个厉害的。 徐鸞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成了梁鹤云的妾后才这样的,但今晚上她没处去了,便说:“黄杏是我二姐,她是夫人的婢女,今晚上该是不回来,我先睡我二姐的床。”说罢,她就要进去。 可那丫鬟却拦住了徐鸞,“不行!下房也是有规矩的,谁的床就是谁睡,哪能让莫名其妙的人住!” 说罢,她也不等徐鸞说话,直接关上了门。 徐鸞差点被震到鼻子,连连后退,夜风颳著脸,刺骨的寒冷,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头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往她娘屋走去,想著今夜里先在娘那儿睡一晚再说。 可徐鸞才走了一步,便顿住了身形。 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紧闭著房门的下房,一瞬间福至心灵,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走回去又重新敲了门,那丫鬟十分不耐地开了门,“又怎么?” 徐鸞抬头轻声问:“你是什么时候换到这儿的?” 那丫鬟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看著徐鸞笑了一下,道:“除夕那天。”说完便关上了门。 第62章 哼!爷看她装得倒是辛苦了! 徐鸞抿了下唇,一下明白了为什么她没有屋睡了,她在原地顿了顿,还是走向了林妈妈那屋。 林妈妈累得不行,回了屋隨便用冷水擦了一把脸就躺下了,听到门外敲门声迷糊著踹了一脚徐常林,徐常林也累得很,但披上外衣就起来去开门,一开门见是么女,愣了一下,清醒了几分。 从除夕到今天,林妈妈忙得不可开交,自然还没有时间和徐常林说过徐鸞的事,所以这会儿徐常林很是有几分懵,“青荷,你不在二爷那儿,来这儿做什么?” 徐鸞对他甜甜一笑:“爹,我有东西落在厨房了,想要娘的钥匙去拿回来,到时拿完我就不过来了,明早上我早点去厨房。” 徐常林是个憨厚老实的性子,又干了一天活接送主子们累懵了,一听这个就赶紧点了头,先拿了钥匙出来给徐鸞。 徐鸞拿到钥匙又说:“爹也累了一天了,早些睡,我先走了。” 徐常林又点头。 徐鸞便转身很快隱入夜色里。 等她走了会儿,徐常林才哎哟一声反应过来,但他身上这会儿穿得单薄也不便追出去,只好先关了门,回头走到床边,想了想没想明白,拉了拉林妈妈袖子,“冬娘,么女怎不在二爷那儿?” 林妈妈脑袋已是昏昏沉沉的,听到这话却清醒了几分,眼睛又一酸,低声道:“二爷不要她了,把她赶了出来,真是……让人年都过不好!” 徐常林大惊,“怎一回事?怎就不要她了?可是么女呆笨惹恼了二爷?” 林妈妈抹了抹酸涩的眼睛,“哪个能知道二爷怎么想的,青荷再呆笨也是听话的,我实想不出她会如何惹恼二爷,不过就是二爷腻歪了不要了,二爷那性子,本就风流,在外边玩得花。” 徐常林说不出话来,在床沿坐了好一会儿后,长长嘆了口气,也抹了一把眼睛,“怎就这么命苦!” 那厢徐鸞在夜色下跑了起来,她活动著手脚,让自己冰冷的手足暖和起来,一路这么跑到了厨房,身子暖和了许多,她低著头开了门进去,再在里面將门閂插上,来到灶膛后边。 火已经熄了,自然没什么暖意,她往锅里舀了些水,再是將火生上,放了三根柴,灶膛这儿一下暖和起来。 徐鸞又在地上铺了一层柴,再在柴上铺了一层引火的稻草,便躺了上去。 梁鹤云既没有出明招,那她就只当看不懂他的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是怕他,怕他盛怒之下的报復和惩戒,可显然这等贵族公子暂时还顾及著脸面,且等他的后招。 灶膛里的火光照著徐鸞的脸,苍白中透出几分红晕,一双眼明亮生辉。 梁鹤云今日出门了一趟,回来已是半夜了,身上酒气和脂粉香混在一起直犯噁心,沐浴了一番回到屋子,目光扫到了放在桌上的那支粗糙的梅花木簪,顿时脸又青了下来。 “泉方!”他朝外唤了一声。 泉方一般情况是不入內院这儿的,碧桃听到二爷的声音,忙跑出去喊泉方,泉方即刻就过来了,敲了门后进屋子。 梁鹤云躺在窗下的躺椅上,屋子里地龙还没怎么烧热,但是他的衣襟还是袒著,眉头紧皱,俊脸阴沉泛青,显见火气燥得很。 泉方的声音忍不住放轻了一些,“二爷?” 梁鹤云没应这一声,只抬起凤眼瞧了他一眼。 泉方余光注意到了这一眼,却是立刻知道了二爷的意思,马上道:“徐姨娘没睡在下房那儿,去了厨房睡。” 梁鹤云的脸色就差了,他眯了眯眼,“倒是个硬骨头。”他再次回想先前徐鸞衝著他发疯的那些话,“这梁府所有丫鬟加起来,都没有她一个伶牙俐齿,憨呆?哼!爷看她装得倒是辛苦了!” 泉方听不太懂二爷这话,心里也实在好奇除夕那一晚姨娘究竟对二爷说了什么竟是惹得二爷这般气愤? 可若二爷真的大怒……旁的公子爷遇到这事早就將犯事的姨娘发卖出去了呢!偏二爷非要姨娘低头! 梁鹤云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也越来越阴沉,他眯著眼轻轻笑了一下:“主子还没睡,做奴婢的怎么能先睡?爷是太给她脸了!” 碧桃也累了一天,在门口守得昏昏欲睡,忽然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便打起精神,回头看是泉方出来了,忙凑上前去,“二爷有什么吩咐?” 泉方看了她一眼,道:“二爷吃醉了酒,要喝醒酒汤。” 碧桃立刻说:“那我这就去煮。” 崢嶸院里是有一间小厨房的,平时可以做点小点心或是熬点汤药之类的。 泉方却又道:“哪里用得著你煮?且歇著吧!” 碧桃愣了一下,心想厨房这会儿都没人了,难不成还要特地將人叫起来去煮?她刚想开口问,脑子里一下想起来徐姨娘就是在厨房干活的,顿时眨了一下眼,又看向泉方。 泉方对她眨了眨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碧桃看懂了,顿时心里酸溜溜的,小声嘀咕一句:“姨娘都那般甩脸子走了,二爷怎么还要她给煮醒酒汤?” 泉方笑著说了句:“二爷的心哪是你能懂的?” 碧桃咬了咬唇,还要再说,泉方早就脚步如飞往外去了。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热气沸腾,灶膛这儿火虽熄了,但有余温很暖和,徐鸞闭著眼睛想,竟是比阴冷的下房要舒服许多呢! “篤篤篤——”厨房的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徐鸞一下睁开了眼睛,有些紧张地坐起来,这么晚了,谁会来?,是娘见她没回去找来了还是旁的人? 厨房过了三更后就要上锁,不留火不留人,若是被人发现她留在这里还生了火是麻烦。 徐鸞没有吭声,门外的敲门声停了停后又响了三下,接著她听到泉方的声音响起:“姨娘?” 这一声“姨娘”一出来,徐鸞不能当聋子了,很显然,梁鹤云知道她在这,且就算他让自己滚回厨房了,但作为梁府婢女,她就得开门。 第63章 狗是什么滋味? 泉方没在外面等多久,门就开了,他往里看去。 厨房里点了一盏灯,昏昏暗暗的,姨娘的脸白生生的,绑了一只辨子垂在身前, 和从前一样安静憨然。 他没敢多看,立刻收回了目光,只心里想著这般憨乖的姨娘究竟是如何惹恼的二爷? “姨娘,二爷今日去拜年会友吃醉了酒,这会儿难受得紧,既姨娘在这厨房里,便也不劳烦旁人了,便请姨娘给二爷煮一碗醒酒汤。” 徐鸞抬头看向泉方,声音听起来几分呆然的倔:“泉方,你日后不要叫我姨娘了,二爷金口玉言让我滚回厨房了,我现在还是厨房的粗婢。” 泉方愣了一下,一时觉得姨娘天真,就算是粗婢又如何,还不是二爷想要就要了? 徐鸞似乎知道泉方心里怎么想的,又补了一句:“二爷不会想要我了,那是对二爷的侮辱,不信你去问二爷。” 泉方便不明白这话是何意了,但他是决计不敢去问二爷的,只好呵呵笑了两下撇过,只从善如流:“那就请青荷姑娘给二爷煮一碗醒酒汤。” 徐鸞自然不能拒绝,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过是以卵击石在犟著而已,她的骨头不够硬,却也不够软,梁鹤云这么一点点逼她,那她就也一点点应付。 她点了头,让开了身子,依然打算用陈皮和冰糖煮个水,当然不会费心。 泉方很安静地靠在一旁,看著姨娘在小锅里舀上还明显温著的水,再去把火烧上,接著把陈皮和冰糖丟进去。 他眼皮一跳,竟是觉出了敷衍的意味,可他抬头看姨娘低头认真的模样,又狐疑是自己多心了。 一碗陈皮冰糖水很快出锅,徐鸞盛进保温的药盅里,放进食盒,递给泉方。 泉方却避开了,道:“劳烦青荷姑娘送去崢嶸院,二爷是这么说的。”他特地在后面补了这么一句。 徐鸞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点了头,检查过厨房灶膛里的火,便提了一盏灯锁上了门跟著泉方出去。 泉方在前面走,他平日里便总是笑嘻嘻的,一张圆脸很是喜庆机灵,这会儿似也想缓和二爷和姨娘之间的关係,少不得给二爷说点好话,他道:“二爷今日在外面与人应酬,那些个粉头清倌的往二爷身上扑,二爷都冷脸没搭理呢 !” 徐鸞:“……”难不成是想起她那些骂他的话便自尊心作祟没兴致了? 她是不信的,一个风流人在欢场上怎么能真的乾净呢? 不过一只四处发情的恶狗而已! 泉方见姨娘不接话,只好又说:“二爷对自己人是极宽容极好的,平日里也爱说玩笑话,要是姨……青荷姑娘惹恼了二爷,只要哄上一哄,二爷气过了也就不气了。何况二爷以前可没纳过妾也没收过通房呢,青荷姑娘是特殊的!” 徐鸞低著头只管走路,脑子里拼命想著娘,想著二姐,想著爹和弟弟。 泉方:“……” 他真是看不懂这徐姨娘了,当初老太太给的多大的恩典,满府的丫鬟都羡慕呢,她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二爷那般俊美又这般家世,能攀上二爷,是徐家几辈子的福啊! 泉方想再开口说两句,却不知还能说什么,只好闭了嘴。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崢嶸院。 碧桃远远地看到徐姨娘提了灯过来,忍不住暗下里翻了个白眼,心道,走得时候那般气势汹汹,最后还不是回来了? 正屋的门是关上的,泉方到了就敲门,“二爷,青荷姑娘来给二爷送醒酒汤了。” 屋子里的人没有立即出声,似乎是过了几息才传出一声冷哼:“让她滚进来!” 泉方便推开了门,侧过身看向徐鸞,“劳烦青荷姑娘了。” 徐鸞垂著眼睛,脸色淡淡地进了门。 她一进门,泉方立即就將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梁鹤云就躺在窗下的小榻上,曲著一条腿,银色缎面的袍子在床沿垂下来些,他闭著眼,一只手枕在脑后。 徐鸞走到小榻边,將食盒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语气很平淡:“二爷,醒酒汤送来了。” 梁鹤云这个时候才缓缓睁开了眼,漆黑凤眼朝著徐鸞看了过去,脸上无甚表情,只盯著她看了会儿,忽然翘了唇角,“昨日赤著身子都要奔出去,怎么今日又回来了呢?不是觉得爷噁心么?不是要发疯吗?” 徐鸞已经没有偽装的必要,只垂著眼睛道:“因为二爷让奴婢煮醒酒汤。” 她的声音依旧是天然的憨甜,让人產生她是小甜柿的错觉。 梁鹤云眯著眼笑了声:“是啊,你的卖身契在爷手里,你是妾还是厨房做活的奴婢有什么区別?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听到这话,徐鸞皱了眉,她是家奴,卖身契应当是由如今的国公夫人的掌著。 正想著,梁鹤云忽然抬手,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纸,他轻轻一弹,那纸发出清脆的声响。 徐鸞没忍住,抬起头朝那声音来源处看去,看到了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满了字,敲著印章。 她的呼吸一滯,心跳也快了起来,目光一瞬不瞬盯著那张她自出生起就没见过却定下她命运的纸。 “爷在皇城司里每天骂爷的人不计其数,比你骂得脏得多,爷就是好奇,你一个奴婢,究竟是谁给了你那样大的胆子?”梁鹤云怒到极处了反而脸上笑吟吟的,“又是怎么长的这一身反骨?瞧著林妈妈和徐管事也不是那般的人。” 徐鸞没吭声,呼吸却渐渐急促起来。 梁鹤云见她这副样子就冷笑了一声,似是终於从昨日的震怒里恢復了几分冷静,“不想做爷的妾……你知道爷是怎么对付皇城司里不听话的犯人么?” 徐鸞的目光还在那张卖身契上,几乎克制不住地被吸引,她想夺下来撕碎了,她想要不每日担惊受怕,她不想和大姐一样。 梁鹤云的凤眼往上挑著,语態风流又恶意,“越是不想做越是害怕做的事,爷就越让他们做。” 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解开松垮繫著的腰带,“听碧桃说,你看过那画册了,瞧你那日那嘴伶牙俐齿的,很是灵活,说爷是狗,那今日就让你尝一尝狗是什么滋味。” 第64章 许是爷早日腻了你还能放过你。 窗子开了一条缝,隨著梁鹤云话音落下,一阵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梁鹤云拿著那张薄薄的纸也晃了晃,再是塞进了枕下,笑著看徐鸞。 徐鸞的心神也晃了晃,注意力终於从那张被放下的纸上转移 ,她抬起脸,目光看向梁鹤云。 梁鹤云那双凤眼似笑非笑盯著她看,看她瓷白甜糯的脸,看她圆圆的眼尾却上翘的眼,低声调笑著戏弄著,语气放荡:“看爷的脸做什么?知道爷生得俊美了?放心,其他地方也不差,你尝一尝,试一试就知道了。” 徐鸞抿了下唇,像是被他这话激起了反抗的心,又或许是被那张卖身契刺激到了,声音却平静:“二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粗婢呢?二爷也知道奴婢伶牙俐齿,万一奴婢一不小心用点力气伤到二爷,咬断了怎么办?” 梁鹤云抽了一口气,脸色一时绿一时黑,下摆却依旧袒开著,还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徐鸞瞥了一眼,脸上似乎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像极了那天骂梁鹤云时的样子,“而且,不用试就知道,二爷不好看,丑。” 梁鹤云的脸色彻底沉了,却没有扯过衣摆,任由其囂张跋扈著,他冷笑一声,“你说得对,还是那没尖牙利齿的地方最適合。” 说话间,他终於再压抑不住燥怒的火气,伸手拽徐鸞。 徐鸞却像是预料到他会做什么,后退了半步想转身跑,但是她娘又哭又笑的慈爱的脸忽然在眼前晃动,她的动作被强行停住了,这瞬间身子便被猛地一拽,天旋地转间,被压倒在榻上。 梁鹤云捉著她两只手举在头顶上方,制住她的身体,他的呼吸间带著粗重的酒气,目光盯著她那双眼睛,瞧著里面的不屈不甘不服,他笑了一下,低头去咬她眼睛,在她薄薄的眼皮下留下个牙印,“以前装得真好,你这双可爱的眼睛里只有憨,让人瞧不出藏在里面的不驯。” 徐鸞攒了劲挣扎,可手脚身躯都被身上这人狠狠钳制住了,动弹不得,她的脸涨得通红,眼里又烧起了火,却喘著气没有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骂得难听,她在心里拼命想著娘。 梁鹤云多敏锐的人啊,一眼瞧出她眼底的挣扎,又凑上去,咬了一口她挺翘的鼻子,他又笑,似乎心情很愉悦,带著掌控者的自信,慢条斯理地调理著掌下的猎物,“你在犹豫要不要骂爷,因为你怕爷把你卖了,或者是……顺势处置你的家人。” 徐鸞胸口剧烈起伏著,呼吸重重的,看著他依然没吭声。 她的灵魂在叫囂,但她的身体活在这个地方,她不停想著娘。 梁鹤云又低下头,唇在她唇上方若即若离,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每次亲你的时候就像一条腥臭的狗在舔你,你瞧著,爷现在就要舔你了。”他故意哼笑著宣告。 徐鸞死死咬著唇,梁鹤云却又轻笑一声,低头凑过去,徐鸞別开脸,他不骄不躁地跟著转过去,逗弄著恐嚇著不听话的猎物,极有耐心。 酒气和皂角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熏得徐鸞呼吸困难,她不耐地再一次扭头避开,但梁鹤云却不似方才那般了,他似是早有预料一般,早在另一侧守株待兔。 徐鸞的唇主动贴上了梁鹤云火热的唇,碰上去的一瞬间,她瞪大了眼睛。 梁鹤云凤眼儿一挑,瞬间就弯了,在徐鸞要侧头移开时,他才伸出一只手掰过她的脸,固定住,张嘴就咬住,和和从前那一次一样,不止是啃咬她的唇瓣,更是要往里伸去。 徐鸞当然不愿意,她挣扎著不肯张嘴,梁鹤云掰著她的脸的手又往下移,路过她的脖颈,到她咯吱窝,轻轻挠了一下。 谁能料到这狗东西会挠痒痒,徐鸞的腰敏感,咯吱窝也不遑多让,一下痒得她发笑,闭得和蚌壳似的嘴也终於张开了。 梁鹤云嘖了一声,便顺势侵入,他的手还放在徐鸞咯吱窝挠著,徐鸞便喘著气笑,眼睛在流泪,却笑弯弯的,梁鹤云的眼睛一直看著她,心想,这不还是一只小甜柿么? 只要调教好了,他想让她甜多久,她就必须甜多久。 徐鸞痒得发颤,快笑死过去,嘴里的空气又被肆意掠夺搜刮著,她快要窒息过去,只能被迫著又主动把嘴张得很大,她听到梁鹤云发出得意的闷笑声,下流又討厌。 她想推拒,身上没力气,她想呼吸,却是更大地迎合他。 徐鸞的眼睛不停流著泪,大眼睛笑著看梁鹤云,脸都涨红了,可那双眼里却没有祈求,依旧是不屈不甘不服,哪怕她没能再说出一句话,但是她的眼睛却道尽所有。 梁鹤云眯了眯眼,稍稍鬆开她。 徐鸞便像是重新入了水的鱼,用力扑腾著呼吸著,大口大口喘著气,胸口也剧烈起伏著。 梁鹤云也喘著气,凤眼儿危险又阴沉,“只要你和爷说一句你屈服了,你心甘情愿做爷的妾,你心甘情愿臣服在爷身下,爷现在就鬆开你。” 徐鸞喘著气看著他,终於能说出话来的时候却只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无声即是拒绝,无声即是反抗。 梁鹤云这等骄傲的人自然被冒犯到了,他的手掐著徐鸞的脸,“这般硬气?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你娘,还是你爹?还是……”他忽然眯了眯眼,用一种极冷的声音道,“还是你那未婚夫?” 徐鸞看著他皱了一下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未婚夫指的是谁。 但是梁鹤云已经从她皱眉的反应里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你一个甚少离开梁府的粗婢能认识什么样的未婚夫?你的姘头是谁?这梁府里哪个小管事?嗯?说!” 徐鸞喘著气,终於想起来自己那一日喝醉了后说的话,她眉头拧得很紧,十分抗拒与他提起那些独属於自己的隱秘的事,也根本说不出子虚乌有的管事名字。 如今梁鹤云已经很熟悉徐鸞脸上这抗拒的神色,他以为她到现在还要隱瞒,脸色铁青,他哼笑声,拍了拍她的脸,“你以为爷非要你么?你越是反抗,爷便越是想要你,你倒不如早点屈服,许是爷早日腻了你还能放过你。” 第65章 「那要多久才能腻了?」 徐鸞还在喘著气,內心的不甘压抑著她,让她不能平和地呼吸,她听到梁鹤云的话却是愣了一下,她的眼中先是露出迷茫来,紧接著目光匯聚到梁鹤云脸上,脸上懵懵的,却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错了,她做错了。 发疯控制不住自己地反抗只会让自己还有爹娘二姐和弟弟陷入隨时会被处置的危险中,配合梁鹤云,让他早日腻了,或许能早日解脱呢? 但是……徐鸞呼吸又急促起来,但是梁鹤云会放过一个用过的妾吗? 她不知道別家怎么样,在八岁之后听来的两家各房男主子们的事里,没有用过的妾还能得到自由的事。 但是梁鹤云刚才那样说了,他说“你倒不如早点屈服,许是爷早日腻了你还能放过你。” 徐鸞的脸越来越红,是迷茫又激动的红,好像在绝境中找到了一条可能的生路,她的眼睛里一下子充盈著生理性的泪水,“真的吗?” 梁鹤云眯了眯眼,听懂她这话的意思,心里却越来越气,呼吸声越来越重,他又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绝色美人吗,爷多玩几下就腻了!” 徐鸞没有再挣扎,她的心神不稳,理智却异常清醒,喘著气又说:“腻了我,就能放我走吗?卖身契还给我,放我走吗?” 梁鹤云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浓眉挑了一下,果真笑了出来,“你是梁府的家奴,你想要卖身契?你知道多少人想要卖身为奴进梁府吗?” 徐鸞因为情绪激动涨红了脸,她湿著眼睛又问:“腻了我,就能放我走吗?卖身契还给我,放我走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梁鹤云不知怎么的,很容易被她这话挑动了怒意,他又收敛了笑,阴晴不定道:“腻了你,自然让你滚出爷的院子,你想去哪里关爷屁事?至於卖身契,你伺候爷伺候好了,也不是不能给你。”后半句,他说得阴沉。 徐鸞的眼泪流得更厉害,她分不清原因,她盯著梁鹤云看了半晌,声音闷闷的,又有种天然的憨甜:“那要多久才能腻了?” 梁鹤云被这恶婢气得心肝都鼓鼓发胀,他气得捏著徐鸞的下巴,左看右看,像是打量什么货物一般,道:“就你这样的,爷最多玩个三个月就腻了。” 三个月……徐鸞心里竟然生出庆幸来,觉得三个月並不长,只要熬三个月,就能得到自由。 但是爹娘还有二姐和弟弟呢? 徐鸞看著梁鹤云绷紧了的脸颊,忍不住又说:“那我爹娘、二姐还有弟弟的卖身契……” 梁鹤云没等她说完就笑出声来,他似乎是觉得这笑话太好笑了,趴在徐鸞身上笑,好一会儿才侧著身支著下巴看她,手还掐著她的脸,语气冷嘲热讽:“你以为你是镶金的么?卖了就能把全家的卖身契都带出去?” 徐鸞的脸又涨红了,被他粗糙的话羞辱到了。 梁鹤云轻挑恶劣地挑开她的衣襟,挑弄著早在自己掌心的玩物,高傲必须让她主动臣服,“怎么样,想好了吗?” 徐鸞没有多少意外,但是还是有一瞬的失望,她的眼睛看著梁鹤云,语气还是有些犟的模样:“二爷能给我写一份允诺书吗?” 这般天真又憨倔的婢女,梁鹤云如今觉得这恶婢先前也不是纯粹的偽装,除了发疯时的模样,这確实是个脑子不寻常的憨呆的。 他觉得好笑,又像是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与她玩这个游戏,冷冷道:“爷一言九鼎,你要真这么不乐意,爷就去找別人了,真以为爷非你不可?” 说罢,梁鹤云作势就要从小榻上起身,仿佛真的对徐鸞失去了兴致,他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目光讥誚,似乎玩够了你来我往试探与驯服的游戏。 徐鸞怔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这话的真实性,脑子里在即將唾手可得的自由和三个月后真正的自由中间选择。 聪明人应该选择三个月后真正的自由,徐鸞也准备这样选,但是在梁鹤云起身的时候,她却像是呆住了一般,没有动作,也没有拉住他求饶或是上赶著的奉献自己。 她没有动。 梁鹤云起身的动作也僵住了。 徐鸞在这瞬间以为自己已经错过了选择的机会,她有一瞬的茫然,之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挺好的,来了一趟崢嶸院,还能站著完好无损地走出去,得到的结果应当是比来之前更好。 她也起身坐了起来,低著头缓了气息就下了榻,“那奴婢先走了。” 梁鹤云:“……” 徐鸞的两只鞋子都在刚才的挣扎里掉了下来,一只就在小榻下边,另一只在几步远,她弯腰先捡起一只穿上,再快步走到另一只前面弯腰去捡,垫著一只脚去穿。 梁鹤云的凤眼盯著徐鸞弯腰撅臀的动作,脸色很不好看,眸色幽深。 徐鸞迅速穿好鞋子,一边拉好衣襟一边就快步往外走。 当她的手搭在门閂上时,身后却有什么忽地扑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拖著往后走,男人含著怒气的声音响起:“给爷滚上床!” 徐鸞低头去看勒在腰间的手臂,肌肉鼓胀,青筋脉络清晰,显然用了十成的力气。 那力道太大了,一瞬间勒得徐鸞肋骨都泛疼,速度又快,当然挣扎不动,一阵天旋地转间,她被丟上了床。 梁鹤云身上的衣袍襟带也散开著,在昏暗的灯火下像个下流的疯子。 徐鸞被摔疼了,身上衣衫也歪七扭八掛在身上,她抬脸看向梁鹤云,梁鹤云拉下了床幔,光从床幔外透进来,他的脸半明半暗,他咬著牙道:“爷就是太有耐心,太给你脸了。” 说罢,他直接伏身压过来,徐鸞下意识地不想他碰触,躲了一下,就被梁鹤云掐著脸按住,衣襟彻底被拉开,腰带也被解开,粗布麻裙像是一块抹布一样,轻易被撕碎了去,露出她遮掩在下面的瓷白的两条腿。 梁鹤云笑了一下,手挑起徐鸞的肚兜带子,她呼吸急促地仰起脸,忽然伸手捉住他的手,在这瞬间,她只剩下一个选择。 她必须要攥住这个选择。 “二爷,你方才说的话还当真吧,三个月就会腻了奴婢,会给奴婢卖身契让奴婢滚。”徐鸞洇红的眼睛睁大了看梁鹤云。 梁鹤云手指挑起肚兜,眸光深了几许,讥讽道:“何须三个月?” 说罢, 他低头咬了上去。 徐鸞闭上了眼睛,呼吸急促,紧紧咬著唇,没有再挣扎。 第66章 「爷体恤你什么?」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咬了咬唇,忍无可忍又睁开眼,看向埋在她身前的梁鹤云,强行忍住了没有伸手拽住他的头髮往下拽,深吸一口气道:“二爷,直接来吧!” 梁鹤云抬起头,他上挑的凤眼幽深,他看著徐鸞泛红的脸颊,又看向她冷清的还没有意动的眼睛,哼笑了一声,低头用力咬了一下。 徐鸞轻颤了一下,没忍住去推他,梁鹤云却早有预料, 捉住了她的手,声音含糊的带著下流的语气,“直接来还有什么意思?爷就是要玩你。” 说罢,他又鬆开了捉著她的手,慢慢抚著她的腰。 徐鸞吸了一口气,双腿都是僵硬的,像一具死尸一般犟著不肯动弹半分,梁鹤云嘖了一声,手掌轻轻一撑,接下来的事情,让徐鸞有些不能平静,她咬紧了唇,不仅闭了嘴,也紧紧闭上了眼睛。 “嘴闭得和蚌壳一样,怎么,刚才和爷说的话又要反悔了?”梁鹤云声音已经有几分哑意了,他轻挑又恶意,意有所指,“放心,爷在皇城司见过太多你这样硬骨头的人,最后在各种手段之下, 还不是软了下来?” 徐鸞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復他的话,呼吸一阵又一阵的急促,双手紧紧抓著床单。 梁鹤云將她膝盖曲起,又逗著她:“你们做粗婢的腿,都像你这般纤细又有力吗?还是你娘把你餵得好,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细的地方又细。” 徐鸞拼命忍住了喉咙里即將发出的声音,终於睁开眼去看梁鹤云,脸上是带著屈辱的表情,眼睛里又烧起了那股火。 梁鹤云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会儿,眼眸却更深了一些,他抽开手,又朝著徐鸞俯过去,唇瓣咬著她的耳朵,似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就用这样的眼神看著爷,爷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臣服。” 徐鸞没有应声,是隨意他玩弄身体的態度,但显然,此时的沉默代表著她的精神是不屈的。 梁鹤云领悟到了,他又哼笑了一声,觉得也差不多 ,不必再对她怜香惜玉,他特地伸出手指给她看上面,又轻笑著说,“瞧,你的嘴再硬,身体却是诚实的。” 徐鸞很想与他辩解一番,这不过是正常健康的生理特徵,不代表情绪也不代表心灵。 但她懒得与他辩驳,只想快点结束这煎熬。 只梁鹤云接下来的动作,还是让她涨红了脸,她的膝盖磕到了她自己,她忍不住又睁开眼去看梁鹤云,只见他一直垂目盯著她,昏暗的灯火下,瞧不清他的脸色。 羞辱的感觉涌上来,徐鸞下意识又想挣扎,但梁鹤云用了点力气,不许她退缩挣扎。 “真是个小甜柿。”梁鹤云看了好一会儿,声音低哑了许多,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看到的。 徐鸞別开了眼,告诉自己,做三个月的死尸就行了。 她不断这样想著,不断这样安慰自己,梁鹤云却终於耐心殆尽,徐鸞一瞬间就脸色发白,惨叫了一声。 梁鹤云似乎也被她的惨叫惊嚇到,迟疑了一瞬,抬起头看她,他的脸上染著情动的红,可徐鸞的脸色却惨白惨白,毫无血色,脸上是痛苦的神色,冷汗都在一瞬冒了出来。 他拧紧了眉,本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见到她视死如归的死人脸,又被气到了, 冷笑一声,“噁心么?睁大眼睛看著爷怎么让你臣服。” 徐鸞的目光涣散,听到他这一句,仿佛是偶然间地扫去一眼,含著泪的目光便凝住了一瞬。 她自是不会说求饶的话,她的眼神甚至让梁鹤云觉得有挑衅的意思,他的呼吸都重了几分,脸色紧绷著,自然不会留力气地教训她。 除了开始那一声,徐鸞再没有发出声音,只又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著,显然的难受与孱弱。 梁鹤云深吸一口气,想控制一下自己,却有些控制不住,他的呼吸很快,他俯下身想要去亲徐鸞那张可恨可恶又可爱的嘴,徐鸞却恰好在此时睁开了眼,她圆圆的眼睛里含著水光,就那样轻轻地朝他看来一眼,睫毛轻颤著,像是小鉤子一般,似有嗔意。 他呼吸一滯,忽然不可控了,一息过后,身体僵住了。 徐鸞眨了一下眼睛,眼底也露出迷茫来,但这迷茫过后,却是显而易见地鬆了口气,仿佛遭的大难终於结束了的放鬆感。 床幃中氛围却凝固住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沉默。 徐鸞也渐渐缓过那一阵不適,她心里想,许是这风流胚子在从前就被掏空了身子,所以才这样快,这样的话以后倒是不难熬了……但是,听说这般的男人心理都扭曲变態,或许別的折磨人的手段都更多,比如以前就听闻太监娶妻是专门用来凌虐人的…… 她觉得浑身都粘腻,心里厌恶,想要起身去擦一擦,但是梁鹤云不动,她也不敢动。 梁鹤云的脸色阴晴不定,缓了许久都没缓过来,他拧著眉头,正死死盯著瞧时,感觉徐鸞动了一下,立刻抬眼朝她看了过去,那双凤眼还带著情动的红。 徐鸞不敢刺激这自大的色胚,生怕他再想出办法折磨自己,只细声细气说:“二爷,奴婢可以起来了吗?” 梁鹤云仿佛此时才是真的回过神来方才发生了什么,抬起头盯著她阴惻惻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鸞被他这样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但她既然跨出去这一步,也不想受到更多折磨,便想著说两句好话,想了想,道:“二爷英勇神武,非常人能比。” 梁鹤云:“……” 他看著徐鸞白著的脸,再看看她含泪的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庆幸,一瞬间脸色更难看了,面色有些止不住的臊红,直觉这恶婢是在嘲讽自己。 但床幃里昏暗,徐鸞看不出来,徐鸞只想他离开,她见他不动,顿了顿,又毕恭毕敬道:“多谢二爷体恤奴婢……” 只她话还没说完,梁鹤云却仿佛听出话里话,气得笑一声,“爷体恤你什么?让你这么快结束折磨?” 第67章 「怎么,捨不得爷?」 话音落下,空气又静了下来。 徐鸞没吭声,心里却忍不住想,他看来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本事。 梁鹤云看著徐鸞垂著眼睫不吭声的模样,胸口气闷得厉害,他面色又黑又红,难看得很,他翻身往床上一躺,忽然捶了一下床,道:“爷平日里不是这样!”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又有一种古怪的委屈来,徐鸞却没听出来,只觉得这人在发酒疯,她呼出一口气,也舒展了身体,再是偏头抹了一下脸上的泪,侧著身先翻找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再是准备起来,低声:“二爷,奴婢去让碧桃打水来。” 梁鹤云却没吭声,一把拽住了她。 徐鸞又摔进了被褥里,又是一阵疼,梁鹤云搂著她,咬著牙在她耳边道:“不过玩了你一回,这夜才开始。” 徐鸞又闭上了眼睛,心里想,不过是银样鑞枪头,就算再来一回,就算生得不同寻常,也不过几秒钟的事情,就算疼,但熬一熬就过去了。 他再如何,最多再多几分钟的事情,她不至於这点苦都吃不得。 梁鹤云见徐鸞这样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又来气了,他看了一眼丟在床侧的帕子,沉著脸拉了铃鐺。 碧桃听到铃鐺声怔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去备热水,赶紧让人去抬水过来。 只她心里忍不住也生了疑,方才似乎只听到屋子里姨娘惨叫了一声,接著也没听到什么声音,这就……备水了?她只敢想到这里,不敢深想下去。 等碧桃指挥著粗使婆子抬水进屋时,看到床幔掛了一边,姨娘如云的乌髮堆叠在枕边,露出来的半张脸上眼睛红肿,而二爷则脸色难看地袒著胸膛坐在床侧。 她不敢多看,忙又低下了头,只迟疑著问:“姨娘可需要奴婢伺候?” 徐鸞没应声,梁鹤云冷冷的声音传来:“出去。” 碧桃应了声,等將热水抬到屏风后便跟著粗使婆子一道出去了。 徐鸞等门关上了,才抱著被子低著头起身:“二爷,奴婢可以去清理了么?” 梁鹤云看她一眼,语气依旧是情绪恶劣,“怎么,还要让爷抱著你去不成?” 徐鸞就没废话了,十分大度地理解这等有银样鑞枪头,慢慢从床上下来,也没细致去穿里边的衣服,只低著头闷著脸披上已经残破的外衫,裙子被梁鹤云坐在屁股下面,她犹豫了一下,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就直接起身往屏风后的浴间去。 只迈出一步,她便腿颤了一下,歇了一歇才继续走。 梁鹤云一直盯著她,看她如今在他面前也不遮掩了,就上面披了件外衫,堪堪遮到大腿,露著两条细白的腿颤巍巍的就往屏风后去。 徐鸞知道身后的视线一直盯著,她直到走到屏风后才呼出一口气,伸手扶住一旁的架子,咬了咬唇又抹了一下眼睛,才是撩开衣服检查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嫌恶,看向一旁的两个浴桶,都已经倒满了兑好的温水,她找出乾净的棉巾浸湿了。 她现在这个样子,不敢坐进去盆浴,只仔细擦洗就行。 梁鹤云在徐鸞走后,低头撩开衣摆检查了一下,眉目间一直染著浓浓阴翳。 他沉著脸又盯了一会儿,才是起身往屏风后去。 习武之人脚步轻,徐鸞从来对自己的身体养护用心,她低著头擦拭得认真专注,没有注意到脚步声。 梁鹤云皱著眉一过来,抬头一看,看到浴桶旁的椅子上,那小甜柿岔著腿坐著,衣衫松垮披著,低著头咬著唇拿著棉巾慢吞吞擦著,他脚步硬生生顿住,呼吸停了一瞬。 徐鸞正擦得仔细,忽然听到一声低哑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闭了腿,抬头看过去。 梁鹤云目光直勾勾的,呼吸声在这静寂的夜里越发粗重,他盯著徐鸞细白的腿,咬著牙问:“你不泡进去,坐在那儿岔著腿做什么?” 徐鸞觉得他眼瞎,明明看得到她是在擦洗,还要这样明知故问,只想到三月之约,闷著脸说:“奴婢怕伤口浸水疼,所以只擦洗。” 梁鹤云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走进来,低声:“给爷瞧瞧。” 徐鸞脸色青了一下,立刻避开,只是还不等开口,梁鹤云又笑了一声,“怎么?爷不能看?” 这话他说得似隨意,徐鸞却不敢真的当做隨意,她忍不住多想,他是不是在威胁她?是不是不给他看的话,那三个月之约就作废? 徐鸞低下了头,手抓紧了衣摆,脸色又渐渐泛了白,却渐渐又岔了腿。 梁鹤云没出声,又走过去一步,低著头看她,似乎又觉得瞧得不方便,伸手握住了她的膝盖,轻轻提了起来,徐鸞脸很红,下意识抗拒了一下,却又僵硬著很快鬆懈下来。 她没有看梁鹤云,余光却看到他身上的衣袍落在了地上。 徐鸞心里紧张惊惧, 忍不住抬眼看他一眼,梁鹤云目光深幽,忽然鬆开了她,转过身去就著方才她用过的水清理。 昏暗的灯火投下一片令徐鸞心惊的阴影,拨水的声音刺激著她的耳膜,她快速擦乾身体,收拢衣襟,便穿著鞋出去,嘴里飞快地说:“二爷,奴婢先出去了。” 梁鹤云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徐鸞走到外边,將自己散乱的衣物全找了出来,动作飞快地穿上,准备回柴房,毕竟梁鹤云没说让她睡在这儿。 但在这之前,她想问一问避子汤的事。 那药效果不一定有用,但她一定要喝。 只是梁鹤云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今夜里,陪爷睡,你还想去哪儿?厨房?你是想让人嘲讽爷的妾睡厨房?” 徐鸞动作一顿,梁鹤云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身上还带著湿意,又披了一件乾净的袍子,凤眼依旧盯著她,慢慢走过来,衣带没系,坦荡无比地袒露著。 “你身上的破衣服,爷不想再看第二眼。”梁鹤云冷冷道。 徐鸞系衣带的手一顿,终於抬头看他,“二爷,那奴婢穿什么?” 梁鹤云又笑了,慢吞吞朝她走来,语气风流,“在爷这儿,你不必穿。” 徐鸞没吭声,低头又闷了会儿,终於脸上没有太多神色地一件件又脱了下来。 屋子里的灯忽然熄灭了,梁鹤云又凑了过来,揽著还未脱下肚兜的她又上了床,床幔拉了下来,梁鹤云搂著她盖上被子,带著热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记住了,让爷高兴是你的职责,別忤逆爷,乖乖的做小甜柿。” 徐鸞安安静静的,闭上了眼睛,打算他再如何都会忍著。 但梁鹤云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了,似乎只想睡了。 徐鸞鬆了口气,暗自庆幸他是银样鑞枪头。 折腾了这么一晚上,身体一旦放鬆下来,她该是要有睡意了,但徐鸞愣是睁著眼睛,许久都没睡意,好半晌后,才缓缓闭上眼睛。 半夜的时候,她却又被身上的热意与痒意弄醒,睁开眼便感觉梁鹤云从背后搂著她,唇瓣贴在她后颈,他似乎知道她醒了,笑了一下。 很快,徐鸞咬紧了唇,强行忍住了不发出声音。 碧桃本是不必守夜的,但今夜特殊,她便守在了外面,前半夜她坐在地上板凳上抱著薄被打起瞌睡,可后半夜,却被屋里的声音惊醒。 她听著里面姨娘的声音猫儿一样,似哭非哭,一时面红耳赤。 碧桃睁著眼看著天亮,忍不住红著脸心里感慨,二爷不愧是京里最风流的公子呢! 徐鸞浑身酸累,迷迷瞪瞪的快要昏睡过去,但她掐著自己大腿,强行让自己清醒点,拽住了要起身的梁鹤云。 梁鹤云偏头看她,心情不错,声音便几分慵懒的笑,“怎么,捨不得爷?” 徐鸞开口的声音已经哑了,缓了缓气,才道:“二爷,避子汤。” 梁鹤云听罢,眯了眼,这是寻常的规矩,但怎么从这小甜柿嘴里说出来如此让人不適。 第68章 「你倒是懂规矩。」 “避子汤……” 梁鹤云低声重复了一遍,下半夜的好心情忽然坏了个彻底,他偏头瞧著徐鸞从被子里伸出来的臂膀,细白的皮肤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跡,他眼前又闪过她承受时似痛似喜的神色,他的心情又稍稍好了起来,伸出指尖轻轻在那红痕上一点。 徐鸞却被他的动作刺激到了,一下瑟缩了一下。 梁鹤云盯著她还带著春情的憨甜的脸笑了,慢声说:“你倒是懂规矩。” 徐鸞垂了眼睫,没吭声,心里却又想起了大姐,难道不吃药等著將来大出血小產吗? 梁鹤云见她又这般犟模样,心里又生出不適,收回了手,哼笑声:“自是不会差了你这一碗。” 他起身离去,徐鸞听到他去浴间沐浴了,才是整个人放鬆了一些,她睁著眼睛看著床顶发了会儿呆。 梁鹤云很快神清气爽出来,他换了一身暗红的锦衣,头戴金冠,腰间带的是一根宽玉带,上面掛著只青玉佩,吊坠上还有一只香囊球,精致风流,仿佛可以立即去做新郎。 “爷今日要去一趟皇城司,再进宫一趟,下午还有宴饮,晚间才回,你便在院里自己消遣,在这儿睡著,不许再跑回厨房。”他出门前偏头又瞧了一眼床上,笑著说,几分霸道。 徐鸞没应声,装作睡了的样子。 梁鹤云便哼笑一声,不戳穿她这装睡的把戏,推门出去。 外面天色还没彻底亮,碧桃听了半夜的墙角,昏昏欲睡,听到门开的声音忙上前。 梁鹤云本要直接走,但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將避子汤的事吩咐下去,又道:“让她老实待在这儿好好养著。” 碧桃听著二爷带笑的声音,心想昨夜里姨娘真是使出了浑身的劲儿討回二爷的欢心了呢! 徐鸞在屋子里听到梁鹤云走远了后,便立即强撑著坐起来,唤了碧桃进来。 碧桃一进这屋子,便被里面这强烈的麝香混合著的甜腻香气惊到了,脚步都停顿了一下。 “碧桃,麻烦你扶我到屏风后边,然后你將这厨房的钥匙送回我娘那儿。”徐鸞的声音十分嘶哑,她心里十分庆幸王厨娘那儿还有一把钥匙。 碧桃接过钥匙应了声,便扶著徐鸞从被褥里起身,被褥一掀开,她又被徐鸞身上红红紫紫的痕跡惊了一下,见那胸口尤其多,瞧著都肿了,再往下,腰上腿上也都是掐痕,她瞬间面红耳赤。 徐鸞手边没有可以穿的衣裳,便抿著唇先取了梁鹤云的睡袍披了一下,等她下地的时候,腿根处酸疼得要命,併拢竟都有几分艰难,靠著碧桃站了会儿,才迈开腿,可只迈开一步,便又顿住了,脸色青红交加。 碧桃正奇怪姨娘为何停下来,却觉得空气里的味道又重了些,低头一看,隱约似乎见到姨娘腿上有什么…… 徐鸞立刻將袍子掩得严实了一些,低著头催促碧桃往浴间去。 等到了浴间,她便鬆开了碧桃,碧桃知道姨娘沐浴从来不爱人伺候,便就出去备避子汤去了。 徐鸞等人一走,便脱了衣裳,再不管身下的伤,直接迈腿进了温热的水里,她一进去水就去抠,疼得她眼角都渗出泪来,直到许久后,她才觉得勉强干净了些,又拿了皂角来搓洗,好一会儿后,疼得几乎没知觉了,才是去清洗身上各处痕跡,泡沫涂满全身,试图將梁鹤云的气息清洗乾净。 但是印在身上的痕跡,又怎么能用皂角就洗乾净呢? 徐鸞在浴桶里泡了许久,直到水快凉了才出来,她擦乾净自己,打开柜子,看到柜子里还有之前她穿的那些衣服,便取了內衫出来穿上,再是缓慢往床边挪去。 碧桃刚换好被褥,见徐鸞终於出来,便赶紧道:“姨娘,避子汤熬好了,等吃完朝食便趁热喝了吧。” 她本是担心姨娘不会乖乖喝,毕竟如今这做了姨娘的哪个不想要生个自己的孩子呢? 但她没想到姨娘直接接过药碗,什么话都没说,低头就一口闷了。 徐鸞喝完那又涩又苦的避子汤,又被噁心得乾呕了几下,才是躺了下来。 碧桃捧著空碗倒是愣了会儿,又道:“姨娘还没吃朝食呢?” 徐鸞的声音嘶哑虚弱:“不吃了。” 碧桃眨了一下眼睛,倒也没劝,只说:“朝食就放在这儿,姨娘饿了就起来吃点。”说完便端著药碗出去了。 徐鸞整个人疲惫酸疼不堪,沾了枕便睡了过去。 碧桃派了个小丫鬟去厨房找林妈妈,將钥匙还了过去,林妈妈听说么女又回到二爷那儿了高兴坏了,脸上一直喜气洋洋的,逢人就说:“青荷又回二爷那儿了,二爷还要她!” 可早前除夕夜徐鸞回到大厨房时说的话,却早在梁府传了开来,方氏和老太太知道了梁鹤云在除夕夜將徐鸞赶回了大厨房,但都只皱了皱眉,却没出手干预什么,当徐鸞又回了崢嶸院的消息又传过去时,老太太还是没什么反应,但方氏却有些坐不住了。 “飞卿怎这般一天一个主意,没听说过梁家哪个男儿把驱逐了的妾室又收回去的!也不嫌丟人 !”方氏对著身旁曹妈妈抱怨道。 曹妈妈只附和著,心里却想,这二爷非要,谁能奈二爷何? 方氏眉头皱紧了,揪著帕子道:“真怕春宴出什么意外,你过去一趟崢嶸院看看那小妖精是怎么回事?明明被赶出来了,怎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媚人的手段,好好敲打一番!” 曹妈妈一听,脸上露出为难来,小声提醒方氏:“夫人,二爷那院子,没二爷的准许,奴婢不敢过去。” 方氏一听这话,也是想起来儿子那霸道不好惹的气势,但还是拧了眉道:“你去便是,有什么自由我替你挡著。” 曹妈妈心里是不想去的,但拗不过夫人,便应下了。 等她去了崢嶸院,还是花了一番功夫,和碧桃说是奉夫人之命过来才是进去,一进去,便知道了新姨娘不仅是在二爷正屋睡且到现在还没起! 曹妈妈大惊,顾不上別的,直接就回去和方氏稟报。 方氏正接待来拜年的小辈,等结束后听说这事,一下就怒了,当即要去崢嶸院一趟,但曹妈妈拉住了她,“夫人,不如把这事告诉给老太太,那徐姨娘毕竟是老太太指给二爷的人。” “正是这个道理!没想到老太太给的人竟是这么没规矩的呢!”方氏挺起胸膛,越发气势高昂,“得让老太太知道,好好管管!” 第69章 梁鹤云却对此哼笑一声 正是年头上,老太太这儿热闹著,是隔壁庶房的人带著孩子来了,方氏过来时自然不会立刻说那贱妾的事,只姿態颇高地坐在上头一起说笑。 庶房的人也是有眼色的,只再坐了会儿便抱著孩子走了,等人一走,方氏便忍耐不住了,转头对老太太道:“母亲,方才我知晓了一事,想著一定要告诉母亲才行!” 老太太知这儿媳的毛病,性子绵柔却又善妒矫揉,平日里无事也要被她生出几桩事来,总找儿子那几个妾的麻烦,所以听她这般说也无甚大反应, 只笑著说:“是何事?” 方氏擦了擦嘴角的茶渍,才柔声道:“还是飞卿那妾室的事情,今日曹妈妈过去了一趟竟是发现那妾室睡在飞卿的正屋里,这……这成何体统?从未听说这样的事!也不知是不是个恃宠而骄的,但这事实在太没规矩了,儿媳想著,必须要和母亲说。” 老太太虽说插手了孙子的房里事把人赏了过去,但不会主动去打听他屋里是怎么样的,乍然听闻这事也惊了一下。 但她想想那丫头老实憨然的样子,却有点不信是她恃宠而骄,搞不好还是孙子行事不羈,又此时对那丫头在兴头上,便自己放了她住在主屋里。 “这事,確实没规矩了一些。”老太太稍稍皱了下眉如此道,又看向那双目炯炯的方氏,知那丫头是她赏给孙子的,方氏正等著她表態呢,便笑著说:“自是要让她从那屋里离去。” 方氏有扬眉吐气的感觉,心道婆母这般人才还不是犯了错赏了这么个人给儿子! 她又说:“曹妈妈还说她到现在还未起来呢!儿媳得去敲打一番,否则到时候飞卿新妻入住,怕她要弄出什么乱事来。” 老太太十分头疼儿媳还要管儿子小妾的做派,说出去也不嫌丟了面子,可她想想万一要是阻止,怕是这心思狭窄的要怨她指了青荷给孙子,还要怀疑她给青荷那丫头撑腰,便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方氏坐了会儿便走了,直接往崢嶸院去。 却说崢嶸院这儿,碧桃自从曹妈妈走后就有些心神不寧,总觉得要有事发生,她心中迟疑了一下,想著二爷也没吩咐说一有事就去寻他,便没让护卫去给二爷送消息。 但她没想到,过了小半个时辰便见到夫人亲自过来了。 这崢嶸院的確是有规矩,任何人不得隨意进出,可夫人这般人物,却不是碧桃敢隨意阻拦的了,她只好恭迎夫人进了院子。 方氏一进来,便拉著一张脸直奔主屋,碧桃眼皮直跳,但只能跟在后面。 曹妈妈气势十足地推开了房门,声音很有些大,但屋子里面却一片安静,什么想像中的惊呼求饶声,她往里一看,好傢伙,那姨娘还在床上躺著呢! 方氏从后面进来,自然也看到了床上躺著的徐鸞,当即眉头皱紧了,疾步往里走,心中想著要替儿子好好教训一番这没规矩的,省得將来变成和丈夫身边那几个娇妖货一样惹人厌! 曹妈妈很懂眼色,上前就掀了徐鸞被褥。 蜷缩在床上的人却丝毫未动,曹妈妈怔了一下,上前去扯徐鸞的衣服,徐鸞的衣襟带子系得松,她这一拽,不止徐鸞被惊醒了,她半边膀子更是都露了出来。 徐鸞太困了,被拽醒时还有些懵,一时还没有从梦里醒来。 她做了个长长的梦,梦到了现代的家,梦到了爸妈。 方氏拉著脸上前,正要好好教训儿子这没规矩的小妾,目光却触及到这小妾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顿时捂著胸口惊了一跳。 她再是顺势去看徐鸞的脸,看到她唇瓣红肿,隱约还有咬破的伤口,目光更是呆滯,一副被玩坏了的模样。 方氏惊疑不定地低头瞧著,想到有些男子在那事上就爱凌虐人,不由怀疑自己儿子也是个有那癖好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了。 曹妈妈见夫人没出声,自觉便一声大喝:“徐姨娘!你怎能在二爷床上睡?” 徐鸞终於回过神来,抬头看过去,便看到了夫人和曹妈妈,愣了一下,赶紧起身拢了衣服下床,哑声道:“奴婢见过夫人。” 方氏道这会儿也才缓过劲来,她本是理直气壮要骂这不要脸的贱妾,可因著见到那般青青紫紫的痕跡,气势都小了几分,她没开口,只看了一眼曹妈妈。 曹妈妈立即喝道:“真是个没规矩的!林妈妈没教过你吗?你一个做妾的怎能睡在二爷床上?” 提到林妈妈,徐鸞便绷紧了身子,低著头弓著腰用憨呆的语气道:“回夫人,二爷不让奴婢去別处,碧桃也知道。” 碧桃正站一旁看戏呢,冷不丁听姨娘提及自己,抬头看曹妈妈和夫人都看了过来,也不敢撒谎,二爷知道了会大怒,忙如实道:“回夫人,二爷是这般说过。” 方氏拧紧了眉,心里骂次子没有规矩,道:“你一个做妾的,睡在这儿不成规矩,立刻从这儿搬出去!” 徐鸞怔了一下,立刻点头应下,“奴婢听夫人的!” 方氏:“……” 她没想到这粗婢竟是不像丈夫那些小妾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顿时满身的斗气都没了,一时没了后招。 碧桃想插嘴,却又迫於夫人的气势没敢插,眼睁睁看著曹妈妈带著穿好衣服的姨娘离了这屋子,又挑了一间离这屋很有些距离的朝北的厢房让姨娘住。 那厢房都没地龙,冬日里冷颼颼的,姨娘倒是坦然,进去后自己打扫了一番,又问她要了被褥铺了床。 曹妈妈瞧著徐鸞是真心要在这儿住下不作妖,和方氏稟报了一番,方氏才是满意离开。 碧桃等人一走,立刻就对徐鸞道:“姨娘还是快跟奴婢回去吧,二爷让姨娘在那屋睡著呢,要是二爷回来知道了姨娘跑来这里定是会生气!” 徐鸞却已经脱了鞋子坐在了被褥上,低头道:“夫人让我睡这儿的,夫人是二爷的母亲,我不敢违背。” 碧桃:“……” 徐鸞躺了下来,再次闭上眼睛。 碧桃没辙了,跺了跺脚,犹豫再三,还是没让护卫去递消息,横竖是夫人的命令,姨娘也犟,她一个做奴婢的又阻止得了什么呢? 却说梁鹤云今日入宫后,皇帝赏了他两个美人,说是嘉奖他上一年的功绩,若是从前,他便以宅子里不放正经女眷为由拒了,如今却不好拒,便收下了。 他在三皇子的府上宴饮,只一入夜便有些心不在焉,提前寻了个藉口自罚了三杯脱了身。 梁鹤云骑了马先回府,泉方则带著载了两个美人的马车回去。 等梁鹤云径直回了崢嶸院,便直奔主屋,可当他推开主屋的门,却瞧见里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立刻拧了眉,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大踏步出去,凤眼锐利扫向低著头站在门口的碧桃,“人呢?” 碧桃方才就想说来著,但见二爷兴冲冲直奔屋子,一时没敢上前阻拦了去说,这会儿才小声把白日里的事说给二爷听,末了又如实道:“奴婢劝姨娘回主屋来的,但姨娘说夫人是二爷的母亲,她不敢违背。” 梁鹤云却对此哼笑一声,抬腿就往徐鸞住的那间犄角旮旯的厢房去。 第70章 「那爷的话你倒是敢不听了?」 那间厢房地处偏僻,往日都是黑沉沉的,今夜里点了灯,一抹火光荧荧。 梁鹤云身后没带人,自己一个人过去的,脚步很轻,到了那屋前,便试著去推门,里面门閂锁上了,他皱了下眉,瞧了一眼屋子里倒映出的人影,转道去了窗子那儿。 他一推窗子,窗子就开了,梁鹤云驾轻就熟就要翻跃进去,却在目光扫到里面的人时,动作顿了一下。 徐鸞坐在床边,身上披著被子,脚边则是烧著一盆炭,她的头髮披散下来,似海里的妖,可她又分明生了一张属於人间的脸,娇憨甜人,瓷白的脸精致討喜,垂著眼睛坐在那儿烤火都是沁著一股甜。 如此矛盾,又……如此迷人。 梁鹤云的凤眼幽深,直勾勾盯著看了许久,心道,这小甜柿是昨夜里终於成人了,才如今这般甜憨中带点媚吗? 徐鸞不知道梁鹤云在窗后看她,这屋子太冷了,竟是比她原先住的下房还要冷,空荡荡黑漆漆的,她睡了一个白天,到现在睡不著了,便起来靠近炭火哄脚,想著三个月以后的日子,心情便稍稍开阔一些。 她想著,忍不住唇角翘了翘。 “想到什么这般开心?”低沉的男声忽然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鬼魅一般,徐鸞嚇了一大跳,猛地抬起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便看到梁鹤云站在窗外,手推著窗往里看她。 许是她脸上的惊恐太过显眼,梁鹤云皱了一下眉,从窗外跳进来,气势囂张道:“爷的声音都认不出吗?” 他一进来,这屋子里的阴森寒气都似乎消退了去,徐鸞长呼出一口气,自己都能穿越,她对於鬼神之说如今是很敬畏的。 “二爷为什么不从门那儿走?”徐鸞跳过了梁鹤云的话,转而憨声问道。 梁鹤云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的语气都带了一丝怨气,凤目朝她一瞪,一边朝徐鸞走过去,一边低声道:“爷让你乖乖在屋子里等爷,为什么自己跑到这里来?別说什么我娘让你住这儿,我娘走了你可以回去,你的小心思瞒得过碧桃可瞒不过爷!” 徐鸞:“……”她抬头看梁鹤云,知道他如今定是知晓她內心的那一缕不甘愿的,所以也没辩解,只瓮声瓮气说:“奴婢胆小,夫人的话不敢不听。” 梁鹤云在床沿坐下,闻此便掐了掐徐鸞的脸,声音都大了几分,“那爷的话你倒是敢不听了?” 徐鸞的脸被掐红了,伸手揉了揉,没应这一声。 梁鹤云以为自己真掐疼了她,便又捉住她的手换自己的手去揉她的脸,並强行將她的脸掰过来,“以后记住了,不管谁跟你说的话,都没爷跟你说的重要,你只需听爷说的就行,听到没有?” 徐鸞被迫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不想多生事端,乖乖点了头,还对他抿唇笑了一下。 她一笑, 梁鹤云心里再大的气都消下去不少,他喜欢看徐鸞笑,忍不住盯著她翘起的唇角看了会儿,凑过去亲了亲,“走了,跟爷回去。” 徐鸞见到梁鹤云出现在这儿就知道这结果了,她没有抗拒,低头去找外衫,但手还没从被子下面伸出来就被梁鹤云塞了回去。 梁鹤云直接连著被子將她抱起来,直接往外走去。 徐鸞贴在他怀里,一下又闻到了他身上酒气和脂粉气混杂的味道,难闻得屏住了呼吸稍稍別开了脸。 梁鹤云自然没察觉到,他抱著人开了门,便疾步往主屋回。 碧桃在屋前远远地看到二爷又抱著姨娘回来了,心里竟是没有几分诧异呢! 她上前一步福礼,道:“二爷,热水已是抬进屋里了。” 梁鹤云没看她,径直抱著徐鸞进了屋,再是將她放到床上,隨后便弯著腰看她,伸手戳了戳她笑起来时笑涡的位置,笑得別有意味,“爷去沐浴。” 徐鸞心里不由有些紧张,害怕他一会儿还和昨天半夜里那样,但面上乖乖点了头。 梁鹤云起身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脸上也露出嫌恶来,快步走向浴间。 徐鸞听著屏风后的水声,身体的不適便更重了一些,但她安慰自己,熬一熬就行了。 梁鹤云连头髮都洗了一遍,出来时,那头髮还半干著,身上衣裳不好好穿著,露出半个胸膛,他疾步朝徐鸞走去,掀开被子时身上还带著些潮湿热气,直接覆住了徐鸞身上的冰冷。 徐鸞被扯进一个热气腾腾的怀里,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梁鹤云的狗鼻子就拱在她颈项间嗅,声音忽然就哑了几分,“你好香,带著甜柿的蜜味。” “二爷,奴婢早上就在这屋里沐浴的,皂角和二爷用的同一种。”徐鸞声音显得很呆。 梁鹤云:“……”他噎了噎,又说,“那爷身上怎么没有甜柿的蜜味呢?你闻闻,爷身上是什么味?” 他侧著身,把脸凑过去让徐鸞闻,嬉笑著逗弄她。 徐鸞的脸上嘴上 便被贴上个带著潮湿水气的脸,她被迫吸了一大口他身上的味道,还好如今他洗过了,没了脂粉气,只剩下皂角的清香和一点点残余的酒气。 “什么味?”梁鹤云似乎听到徐鸞大吸一口气的声音,笑著追问。 徐鸞如实道:“皂角的清香。” “哦,没有甜柿的蜜味?”梁鹤云稍稍移开些脸,凤眼晲著她逗她,“哦,看来爷身上是没有甜柿的蜜味了,为什么你身上却有呢?” 徐鸞想很平静地度过今晚,所以很配合地道:“奴婢也不知道。” 梁鹤云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忽然凑到徐鸞耳边,用气音道:“自然是因为甜柿熟了,闻起来便有蜜糖的味道了。” 他意有所指, 说得慢条斯理,徐鸞一下听懂了,心里骂他下流,脸上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没应声。 梁鹤云昨日才尝过滋味,自然是不够的,他亲了亲徐鸞的脸,手抚在她腰上,从她衣襟里伸进去,呼吸都重了些。 徐鸞屏住呼吸,没有挣扎,只是下意识肌肉绷紧了。 梁鹤云正要解开她衣襟,屋门却被人敲响了,外边碧桃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二爷,圣上赏的两位美人要见二爷。” 第71章 「爷也要!」 徐鸞眨了一下眼睛,感觉搂著她的梁鹤云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拧著眉沉著一张脸从她怀里起身。 梁鹤云坐在床边缓了会儿,將衣襟收拢,腰带繫上,回头看了一眼徐鸞,“爷出去瞧瞧。” 徐鸞立即点了点头,心里却鬆了口气,皇帝赏了美人给他,那他今晚上该是不会回来了吧? 梁鹤云脸色不甚好看地走了出去,一打开门就瞧见院子里低眉垂首站了两个宫装美人,泉方也在一旁,泉方立刻对他露出苦著的一张脸。 两位宫装美人却在此时裊裊婷婷上前行了个礼,一个娇媚,一个清丽,声音俱都婉转动人:“奴婢月鶯(莲雪)二爷。” “何事要寻爷?”梁鹤云淡著一张脸,因著是皇帝赏的人,给了几分耐心。 两人没有抬头,依旧低眉垂首的,那模样娇媚的开口道:“圣上嘱咐让奴婢们今夜里好好伺候二爷,必要让二爷满意,奴婢们不敢违背圣上旨意。” 梁鹤云挑了眉,竟是笑了,“好在爷敢。”他声音几分懒洋洋的,无害得很,不似传闻中皇城司指挥使凶残狠辣的模样,“泉方,你带人去西偏院安顿。” 两个美人听著他这般含笑的音调说了这样的话,愣了一下,忍不住抬了头悄悄看过去,这梁二爷不止凶残名声在外, 一等俊美的模样和风流的性子也是出了名的,如今这一看,俱是芳心给付。 还是那模样娇媚的又大著胆子开了口:“二爷,就让奴婢们伺候二爷吧!” 梁鹤云似笑非笑看了过去,“爷今夜里有人伺候。” 那美人被他这样一看,一下羞红了脸,还想说什么,可梁鹤云已经转了视线往屋里回,而泉方则笑嘻嘻在旁开口:“两位姐姐请。” 两人便只好不甘地转身离开这儿,那模样娇媚的回头看了好几回亮著灯的主屋,忍不住拉了拉身旁的美人,“莲雪,梁二爷的人难不成是在那主屋里伺候他的?” 莲雪的性子要比月鶯稳沉许多,这会儿心里想著方才见到的男子俊美的模样,脸上还有些羞红,只说话还清清淡淡的,“梁二爷的事,我怎知道呢?” 月鶯撇了撇嘴,心里骂她装相,明明也渴得很,倒是装得云淡风轻,她转眼看向四周,发现泉方带她们越走越偏了去,忙问:“那西偏院在哪儿呢?不是这附近的厢房吗?” 泉方笑眯眯的,这般说道:“那儿是伺候爷的女眷住的地儿呢!” 月鶯皱紧了眉,埋怨:“这般远呢,以后伺候二爷都不太方便。” 泉方没应著一声,维持著笑模样。 月鶯眼珠一转,又问:“听说二爷新纳了妾,那妾是个什么样儿的?”她的语气里颇有些居高临下,毕竟打听过那妾只是个厨房粗婢,而她和莲雪是宫里教养出来的少见的美人。 泉方笑著说:“二爷的人,小的可不敢评价呢!” 月鶯听罢,轻哼了一声,骂这小廝圆滑,也懒得与他多说。 泉方鬆了口气,將人送过去,交代那儿的管事婢女將两人安顿好,便赶紧离开了,生怕又被这两人缠上闹事,他心里可有预感,今后二爷这平静的后院怕是有热闹看了呢! 那厢梁鹤云回了屋,一直拧著的眉在看到床上躺著的小甜柿时才好转了些,他几步过去,撩开床幔脱了鞋便又钻了进去。 这般冷的天,他出去了一趟,身上还是带了点凉意,那双手没之前火热,贴到徐鸞腰上时,她被冻了一下,轻颤了颤,梁鹤云却喟嘆一声, 道:“还是小甜柿可心。” 他说著又亲了亲徐鸞。 徐鸞虽不喜,但还是闭著眼睛任他亲,又带了几分好奇地问道:“二爷不去圣上送的美人那儿吗?” 她的语气带著些天真与娇憨,但梁鹤云眉一挑,可不上她的当,知她生得面憨却一身反骨,哼笑一声,“爷怎么瞧你盼著爷去她们那儿?” 徐鸞没吭声,梁鹤云手掌上移,用了几分力道掐了一下,她立刻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要拿开他的手。 梁鹤云又凑过去狠狠咬了一口她的唇瓣,“谁要她们,爷如今就想要你。” 他说话便说话,手却不老实,徐鸞咬著唇闷住了声音。 梁鹤云咬了口便又亲,晚间喝的酒的后劲似也上来了,只过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徐鸞眼睫轻颤了一下,他凑到她耳边问:“爷怎么觉得不对劲,可是有伤口?” 徐鸞:“……”她木著脸道,“奴婢不知道。” 梁鹤云皱著眉想了下,“给爷瞧瞧。”说罢,他就要掀开被子探身下去去捉她的脚。 徐鸞不想被人盯著那样看,下意识挣扎,一脚就踹在梁鹤云胸口,他嘶了一声,却也不气,只懒声笑著把她两只脚腕都捏住,斥道:“你这脚怎么总是这样不老实,难不成还想把爷踹下去第三回?” 他说罢,凤眼去瞧徐鸞的脸,床幔垂著,外面的烛火只能照进来三分,可他习武,火眼金睛,一眼就瞧到她羞红了的脸,便又笑,“和爷害羞什么?你浑身上下哪儿都是爷的,爷昨日也看了。” 徐鸞尷尬羞耻,没吭声,却攒了力气挣扎。 可她哪里抵得过梁鹤云这狗东西的力气,他手上一用力,她只能任他宰割了去。 梁鹤云低头看了看,眼中也露出惊讶来,他盯著看了好一会儿,迟疑著说:“爷昨天有那般粗鲁吗?” 徐鸞没吭声,只拉过被子。 梁鹤云鬆开了她,想了一下,起身下床,没多大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著一盒药,徐鸞认出来那是后来抹她伤口的药膏。 他坐了下来,也不管徐鸞什么抗拒与羞涩模样,像对待爱宠一样逗她,“爷亲自给你上药,后半夜就能好。” 徐鸞自然躲不开,索性也不躲了,心里告诉自己,三个月,三个月就好。 那药膏抹上去极清凉,徐鸞闭著眼睛咬紧了唇。 梁鹤云故意一般,上药的动作很慢,忽的又隨口提起一般道:“爷今日晚间宴饮,见旁人腰间掛的都是家中女眷亲手绣的荷包,你也给爷绣一只,爷也要!” 第72章 「那就做点让爷高兴的事。」 不过一只荷包而已,放从前,梁鹤云不明白这有何可炫耀的? 但今日席上有个刚娶了新妻的公子哥,嘴里一直念叨著家里的小妻子如何贤惠如何体贴如何温柔,指著自己腰间的荷包说那是他新婚妻子花了几天给他绣的,上面的交颈鸳鸯如何栩栩如生。 这便罢了,坐在梁鹤云身侧的友人也指著腰间荷包,说是娇妾爭风吃醋让他戴的,今日戴了小花儿做的,明日就要戴小草儿做的,否则一个个就要將他埋进醋缸里。 他们说便说了,忽然想起新纳妾的他,一个个看过来,笑问他身上的荷包是不是爱妾绣的。 梁鹤云攀比心作祟,自然是笑而不语,旁人见他不否认,又是一片嬉笑。 他想了想,道:“就给爷绣一只鹤站在云上便是!” 徐鸞睁开眼古怪地瞧了一眼梁鹤云,忽然將自己两只手伸到他面前。 梁鹤云的手指还在用药膏揉著她伤处,见她如此也是懵了一下,挑起长眉,“给爷看你爪子做甚?” 徐鸞便憨声说:“二爷,你看奴婢的爪子像是能做刺绣荷包的人吗?” 梁鹤云:“……”他当然不知道能做刺绣的手该是怎么样的,他一只手还揉著徐鸞伤处,另一只手捏著她两只手瞧,掌心里这两只手小小的,细白细白,指腹有点薄茧子,软乎乎的,他挑眉,“这怎么就不像是做刺绣荷包的爪子?爷看著小小软软,最是能拿捏绣花针!” 徐鸞掌心向上,让他看自己指尖和掌心处的那点薄茧子,道:“这儿都是茧子,拿著好布料容易磨毛了去,擅刺绣的绣娘的手都是细软没有茧子的。” 比如她的大姐和二姐,因著从小在主子那儿伺候,一手好针线是必须的技能,手便一直养护著,抹便宜的脂膏,也跟著年长的婢女学做绣活,大姐的绣活,就是她们姐妹里最好的。 但是她一直在厨房干粗活,没学过那些复杂的绣活,只会些简单的针线缝製自己的粗布麻裙。 梁鹤云捏著她的指尖,哼了一声,“不过是些茧子,明日爷让人带些脂膏回来,抹上十天半个月就细滑柔嫩了!” 徐鸞:“……”她顿了顿,又说,“可是二爷,奴婢从小在厨房干粗活,没学过绣花。” 更別提什么鹤了,怕是她能绣出来鵪鶉都是奇蹟了。 梁鹤云被噎了一噎,拧紧了眉,又道:“云总会绣!” “奴婢不会。”徐鸞声音憨甜,却答得斩钉截铁。 梁鹤云盯著她看了会儿,另一只抹药的手忽然往里了一些,徐鸞表情一变,抽了口气,一下咬住了唇,眉头微蹙。 他哼笑一声,一语道破天机:“依爷看,你是不想给爷绣吧?” 徐鸞的脸上开始涨红,不適又舒適的感觉侵袭著她,她忍不住朝他瞥去一眼,上翘的眼尾垂了一下,无端几分可怜,却又几分倔犟,她声音很小,轻轻打著颤:“奴婢真的不会。” 梁鹤云鬆开了手,当著徐鸞的面擦了擦上面沾染的融化的药膏,徐鸞一看,就別开了眼。 “那就让碧桃教你绣,每日都练一练如何绣云,爷不信你学不会了。”他將帕子丟在地上,再是熄了灯掀开被子上了床。 徐鸞被一搂,腰上又贴著那大掌,不多时,那大掌又伸进衣襟里,她咬了咬唇,以为梁鹤云今夜里还要。 哪知他只用力揉了揉,便鬆开了她,“今日瞧你伤得厉害,便放过你一回。” 徐鸞鬆了口气,虽然毫无睡意,但赶紧闭上了眼睛,生怕这梁鹤云又忽然兴致大起。 梁鹤云低头把脸埋在徐鸞颈项间,鼻端儘是她身上的味道,晚间喝的几杯薄酒在体內发酵,血热得很,毫无睡意,他睁著眼睛躺了会儿,察觉到怀里的人在装睡,顿时挑了眉。 他精准找到徐鸞的耳朵,凑过去用哼著的音调道:“既睡不著,那就做点让爷高兴的事。” 徐鸞闭著眼睛没动,装作已经熟睡的样子。 梁鹤云却丝毫不管她这会儿究竟是不是装的,拉著她的手就往下塞进了他腰带里。 徐鸞的呼吸便很难保持平稳了。 梁鹤云在她耳边小声说话,分明以前也有过这样,非要这般那般又说了一通。 徐鸞木著脸按他说的做, 他的呼吸显然变得粗沉了一些,唇瓣咬著她的耳朵,又去亲她的脸,最后又逮著她的唇瓣亲,隨心所欲像是要將她脸上每一寸都吃掉,且渐渐又移到她的脖颈、锁骨乃至锁骨以下。 黑漆漆的屋子里,放下床幔的床榻上,梁鹤云沙哑的偶尔几声,传不到外面,只有徐鸞听得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才重归寧静。 不多时,梁鹤云丟了帕子到窗下,才是觉得今夜里舒服了一些。 徐鸞也鬆了口气,觉得今天也能过去了,三个月又少了一天。 两人各怀心思,俱都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早上,徐鸞是被梁鹤云摇醒的,迷迷瞪瞪间,又被迫吹著冷风从窗子那儿看了一早上樑二爷耍大刀。 就这气势,关公到他面前都要甘拜下风呢! 梁鹤云出了一身热汗,神清气爽,回屋一瞧,他的小甜柿又闭上了眼睛,想到她好好歇息了晚上便能再吃一吃,也不恼,只吩咐碧桃:“等她醒后,教她绣荷包,务必要教会了,晚点会有人送脂膏回来,给她擦手。” 碧桃赶忙应了。 梁鹤云今日也要出门,但出门前,脚步一顿,忽然想起来一事,偏头吩咐泉方:“你去查一查她那个未婚夫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今日我就要知道结果。” 泉方啊了一声,一时有些弄不明白这个“她”是谁,“二爷,这个『她』是……?” 梁鹤云皱眉看了他一眼,“莫不是过年油水吃多了脑子也被油蒙了?除了她还有谁?”他说著,往屋里瞥了一眼。 泉方也猜到多半是姨娘,但是姨娘从前只是个粗婢,哪里来的未婚夫? 但他没敢问,赶忙应下了。 梁鹤云这才出了门去。 徐鸞等梁鹤云出门后又躺了会儿便起了,不得不说,虽然那药膏抹在那里令人羞耻,但確实身上一点没有昨日的肿胀难受了。 碧桃看著徐鸞用完朝食,收拾了一番,便声音柔柔道:“二爷让奴婢教姨娘绣荷包,那姨娘歇会儿,奴婢取了针线就过来。” 徐鸞时刻想著三月之约,这点小事自然是点头。 碧桃便端著食盒出去了,只是她还没出院子,就被西偏院那儿的管事妈妈拦住了,她那张平日里肃严的老脸都皱紧了,“昨日送来的那两个美人说是圣上送的,一直叫嚷著要离开西偏院,说要到这儿来见姨娘,一起说说话,你看,这怎办?” 圣上送来的人,身份上自然是有些不同,可碧桃想著昨夜里二爷对待她们的態度,也不敢放人过来,只说:“等二爷回来再说吧!” 管事妈妈得了这句话便鬆了口气,忍不住往正屋方向瞧了一眼,“如今姨娘正得宠呢!” 碧桃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主屋方向,心道,也不知二爷对这姨娘的新鲜劲能维持个多久呢? 她收回视线,道:“毕竟是二爷第一个妾呢,不过开了春二爷要说亲了,也不知那时姨娘会怎么用呢!” 第73章 你知我小心眼又霸道 徐鸞从出生起就在这梁国公府,头一回出门是前不久的皇寺之行,所以要查她的过往经歷並不难,都用不上皇城司那些手段,泉方在中午的时候就查了个清楚。 他立刻往皇城司去。 梁鹤云今日出了城一趟,暗中调查大臣私下与盐商的往来,中午的时候刚好回来在平日休息小憩的屋子擦脸,泉方一来,他便立刻问:“如何?” 泉方便道:“姨娘小时因著性子憨,林妈妈在大厨房又忙,便一直让她大姐红梅带在身边,也就是在大爷院里,只大爷院里也没查出姨娘有什么玩伴可以称得上未婚夫,只大爷院里的老人说过,大爷年少时,见姨娘生得娇憨,抱过几回。” 梁鹤云一听,脸上竟是毫不意外,果真如他先前猜测的一般! 怪道他大哥要纳小甜柿做妾,竟是小时就抱上了,指不定这未婚夫也是给这憨呆的说了什么话让她记到现在! 梁鹤云莫名咬了牙,一把重重丟下了手里的棉巾,水花都在他锦衣上溅出印子来。 泉方默默后退了几步。 梁鹤云在原地站了会儿,便沉著脸回了书案旁,他翻阅著堆积在这案上的文书,约莫一个多时辰后,终於丟下手里的文书,站起来道:“大哥今日在作甚?” 泉方来皇城司之前便打听过了,这会儿立刻道:“大爷今日留在府中教导两个小少爷,哪儿也没去呢!” 梁鹤云抬腿往外走,“盯著这儿的事,爷回去一趟。” 说罢,他也不理会泉方如何,直接出了门。 却说今日梁锦云难得在家中,便一直带著两个孩子在书房里教导读书识字,直到午食后才让两个孩子去午休睡会儿,他本也是要在书房小憩的,但听说了一事,便有些没有睡意。 自红梅小產死后,梁锦云心里后知后觉生出些悔意,后悔她肚子里那孩子不该打了去,尤其想到红梅性子柔,往日里最是懂事,这悔意便会重一些。 当他从私下里閒聊的丫鬟那儿听说徐鸞被梁鹤云赶出崢嶸院时,眉头便皱紧了,那份对红梅的悔意便不自觉落到了徐鸞身上几分。 他想起了徐鸞小时生得糯米糰子一般娇憨又呆然的样子,觉得弟弟实在没有定性,既要了人,为何不好好將人放在后院养著? 梁锦云打算再去找一趟梁鹤云,正当他准备傍晚时找他过来时,就听到书房外面传来梁鹤云的声音。 “听说大哥今日在教导两个侄儿?我怎么没瞧见人呢?” 梁锦云抬头,便见胞弟穿得一身倜儻地走进来,倒是也愣了一下, 板正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今日怎来了我这儿?” 他这胞弟自小嫌他管教多,自分开院子住后,便甚少主动来他这儿,尤其是他成婚后。 梁鹤云在椅子上坐下,很自如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后才是抬头,凤眼弯著,“倒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事想问问大哥。” 梁锦云肃然的脸上那眉毛也一挑,“何事?” 梁鹤云捏著手中杯子,指腹慢吞吞磨蹭了一圈杯沿,才是低著头慢声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查了查我家小妾前些年在府里都是什么样的,便查到她小时经常被她大姐带来大哥这儿来。” 他说到这,顿了顿,抬头时脸上笑容几分漫不经心,只凤眼却盯著梁锦云瞧,“大哥可还记得小时与她说过什么话?” 这话问得,显然是告诉梁锦云,他已是知道他和自己的妾小时见过。 梁锦云自然不蠢,听出他这话里意思,忍不住皱著眉道:“你问这做甚?” 梁鹤云从来霸道不讲道理,且兄弟之间没什么忌讳,直接说:“我的小妾的事,我当然要问个清楚,大哥可別瞒著我,你可是小时与呆笨的她说过什么未婚夫之类的话?” 梁锦云喝斥他一声,“我怎会与那等幼儿说这般话?” 梁鹤云拧了眉,打量著他,似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偽。 “青荷小时脑袋不灵光,总呆呆傻傻的,她大姐带了这么个孩子过来,即便藏得再好,我是这儿的主子,自然知道,偶然间见过几回而已。”梁锦云也皱著眉道。 梁鹤云又笑著问:“她小时可是生得雪白可爱,糯米糰子似的招人疼?” 梁锦云:“……”他顿了一下,看他一眼,倒是没否认,只忽然道,“听说你把青荷赶出了崢嶸院?” 梁鹤云眉心一拧,將一直拿在手心里把玩的茶杯重重放在手边小几上,沉著脸道:“哪个传出的混帐话?昨夜里她还在我怀里睡著,谁会赶她出去?” 他这话说得气势汹汹,仿佛真要揪出说閒话的混帐,梁锦云一时没话说,想想这胞弟的性子不是个赖帐的,倒也信了,只嘱咐了一句,“如此便好,那就好好养著。” 梁鹤云看他一眼,总觉得他这兄长心里还惦记他的小甜柿,又想起上回徐鸞和他因著红梅之死大吵一架,低头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后,笑著道:“这倒不必大哥操心了,横竖会叫人活得好好的,吃好喝好养著。” 这话便十分戳心了,梁锦云面色一变,沉著脸看过去,“梁飞卿,你阴阳怪气作甚?” 梁鹤云也放下了茶杯,却是混不吝的模样,凤眼笑著,“大哥,你知我小心眼又霸道,可別再在我面前提关於我的人的有的没的了。” 说罢,他也不管兄长的黑脸,直接站了起来,“既两个侄儿不在,我也不在这儿多耽搁了,先回了。” 梁锦云脸色还青著,但向来对付不了这混帐胞弟,便只好看著他离去。 周文茵没过多大会儿过来时,便见丈夫黑著一张脸坐在案前,想到刚才梁鹤云来过,忍不住问了句:“大爷,可是二爷有何事?” 梁锦云便朝她看来一眼,想到红梅之死,到底心里也生了点鬱气,忽然道了句:“往后这后院里的通房若有孕了,便允了生下来也无妨。” 周文茵脸色一僵,好半晌才笑著应声,“自是听大爷的。” 那厢梁鹤云回了崢嶸院,心里还是充盈著一股子闷气,他直奔了正屋。 他一回去,就看到徐鸞低著头坐在榻上,手里拿著绣绷正用针戳著,瓷白的脸上两道秀气的眉皱著,仿佛手里拿的是那一等一的大麻烦,他心里一下又觉得好笑了,悄声凑过去一瞧,那绣绷上针头凌乱地缝了一片白。 梁鹤云迟疑了一下,“这是云?” 徐鸞嚇了一跳,抬头看去,顿了顿,才装模作样將绣绷往身后遮掩了一下,点点头说:“是云。” 梁鹤云沉默了下来,勉强夸出一句:“倒是白云,没给爷绣朵乌云呢。” 徐鸞:“……” 梁鹤云坐下来凑过去看了看,再找不出第二句夸的了,静了会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过两日爷有个宴饮,到时你陪著爷一道过去。” 第74章 他们之间难道不是只有玩与被玩吗? 宴饮…… 提到宴饮,徐鸞就想起上一回给那三公子敬酒一事,心里生出反感和抗拒,可那也是一瞬的念头,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只低著头装作看绣绷的样子,乖乖点了头。 “你那未婚夫的事,日后不许再提。”梁鹤云话锋一转,却又道,语气里透著霸道强横。 徐鸞怔了一下,抬头看过去,对上他那双似在瞪视她的凤目,忙说:“二爷,奴婢真的没有未婚夫。” 梁鹤云捏了捏她的脸,哼笑一声:“谅你那时候年纪还小不懂事,不管是旁人说出的话还是你说出的话,皆是不算话。” 徐鸞听著他这语气重重的,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反正她左耳进右耳出。 “爷今日没事了,就在这儿看著你绣荷包,碧桃都怎么教你的?”梁鹤云將鞋子踢开了去上了小榻,再是將徐鸞往怀里一搂,靠在后边的大枕上。 徐鸞当然没有用心学,万一她学得不错,梁鹤云再让她今日绣荷包明日缝腰带后日做鞋子衣袍怎么办? 所以她垂著眼睛,道:“碧桃將针法都告诉奴婢了,但奴婢愚笨,明明是一样下针,结果就这样了。” 梁鹤云瞧著她如今顺服的模样,忽然想起前几日她大骂大叫的样子,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什么,他的手还环在徐鸞腰上,忽然笑了下,“下针给爷瞧瞧。” 徐鸞便低著头去扎绣绷,將那一片白有一点点扩大的趋势。 梁鹤云看著她捏著针的小手小小软软,扎针时却如同关公挥大刀的气势,绣绷上的布就是一块被她摧残的残尸,或是宿世的恶敌,额心猛地跳了跳。 他的视线渐渐从那绣绷转到徐鸞脸上,看她垂著眼睛认真又乖顺的模样,忽然淡淡道:“你这心里如今可是服了爷?” 徐鸞冷不丁听到他问这一句,手上的绣花针一下没了准头,扎在了手指上,沁出血珠来。 梁鹤云见此便捉住她的手指塞进嘴里含著,一双凤眼却如鉤子一般盯著她,目光锐利,不容她撒谎糊弄。 徐鸞的手指还被他含著,她想抽出来,却被他直接咬住,她抬眼看过去,只见他挑了一下眉,显然有逼问的意思。 “如今奴婢是二爷的妾,奴婢都听二爷的。”徐鸞垂下来眼睛,声音憨然平和。 梁鹤云笑了,鬆开了她的手指,“爷还道你是忽然开了窍了,原来是等著三月后爷腻了你。”他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似乎也不在意,可脸色却难看了不少,道,“爷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 “……”徐鸞实在觉得梁鹤云很难搞,性子也的確阴晴不定,刚才还笑吟吟, 这会儿又拉著一张脸了。 他们之间存在什么开窍不开窍吗?他们之间难道不是只有玩与被玩吗? 梁鹤云一把將徐鸞手里的绣绷和针线都拿走丟到一边案几上,直接將她面朝著自己扯过来,低头看她那张笑起来能將人轻易蒙蔽住的脸。 徐鸞眨了一下眼睛,就要垂下视线,但梁鹤云却忽然斥她:“看著爷!” 她心里烦闷,但眼睛却抬起看他。 梁鹤云冷笑一声,掐了一把她的脸,忽然躺倒在榻上,上下打量她,语气恶劣:“爷才玩了你一回,正新鲜呢,三个月,你便等著吧!”他顿了顿,又道:“自己把衣服脱了。” 徐鸞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再看了一眼还开著的门。 梁鹤云见此,挑著眉笑一声,带著嘲讽:“你一个伺候人的,顾忌的倒是比爷还多。”他盯著她看了会儿,忽然又起身,“走,爷今日带你出门好好瞧瞧別人是怎么伺候人的。” 徐鸞一听就知道没好事,可是能出门,她又觉得没什么好不高兴的。 碧桃守在屋门前,门是开著的,屋子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她听得几句便是面红耳赤,正想著要不要將门悄悄关上,就听到二爷朝外走来的声音,忙回头,只见姨娘也低著头跟在后面。 “二爷?”她迟疑了一下,上前跟到姨娘身后。 梁鹤云挑著眉回看了一眼,道:“你无须跟去,速去让人备马。” 碧桃便停了下来,好奇二爷要带姨娘去哪儿,心里有几分妒羡,但还是赶紧跑著先去办差事,吩咐护卫去让人备马。 梁鹤云在前面大阔步走了半天,没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拧了下眉,便见那小甜柿小跑喘著气跟在后面,顿时动作一顿,站在原地等了等,等到她跑过来了,才斥道:“既两条腿短,为何不开口叫一声爷?” 徐鸞:“……”她的脸都跑红了,喘著气实在不想搭理这一句,平时她的体力没这么弱,但是伤处一跑就磨蹭得有些发疼,这才跑得慢。 梁鹤云见她气喘得很,脸也红扑扑的,望过来的一眼几分幽怨,心里无来由的闷气又消散一些,觉得几分好笑,牵过她的手又轻斥:“跟紧爷!” 徐鸞没力气挣脱他,一路被他拉著往梁府大门去。 路上遇到好些婢女僕从,却因著梁鹤云走在前面,没人敢抬头多看。 到了大门口,徐鸞看到一匹矫健的黑马由小廝牵著在那儿等著,却没见到马车,她迟疑了一下,看向身侧的梁鹤云。 梁鹤云上前拍了拍黑马的脑袋,那黑马极通人性,见主人过来便挨过来蹭一蹭,模样生得也俊俏,眼型狭长,额心有一缕白毛,看著十分倨傲难惹。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马。 徐鸞还在怀疑梁鹤云是否要折磨她让她跟在马后面追著跑,便见他转身朝她看来,皱眉:“傻待著做什么?过来。” 她走近了一步,梁鹤云便直接掐著她的腰,直接將她抱上马,隨后也飞身上马,从小廝那儿接过韁绳。 “爷今日就带你长长见识,让你知道什么才叫伺候人。”梁鹤云另一只手搂著她的腰,在她耳边咬下这么一句,便挺了腰,腿一动,黑马便得得跑了起来。 第75章 「如何,学会了吗?」 梁鹤云这匹马,是当初皇帝赏给他的,番邦进贡的千里良驹,四肢修长健壮,比起一般的马要高大许多,跑起来也野性,快如闪电,当初他驯服这匹马也花了一段时日。 骑出一段后,他忍不住低头瞧了一眼怀里的人,却见徐鸞神色镇定,圆圆的眼睛中有流光闪烁,脸上还有极浅的一抹笑意。 他忍不住挑高了眉,低头靠著她耳朵道:“你倒是胆子大的,这般大马竟是半点不怕。” 徐鸞很久没有过这样类似自由的感觉了,风驰电掣,有一瞬让她忘记了自己是个卖身的奴婢、伺候人的贱妾,她像是回到了过去。 她会骑马,未婚夫教的。 徐鸞想著,不自觉抿唇笑了一下,语气几分少见的活泼:“骑马很开心的。” 梁鹤云听这一声,想起当日在皇寺后山那儿,她那一声娇脆脆活泼泼的“一条笨鱼!”来,光是听著那音调就知她心中雀跃。 他没说话,低头去看她,便又觉得她是个小甜柿了,不是犟著不肯屈服时的倔驴样了。 梁鹤云喜她这般模样,哼一声,心道,倔驴也得给你驯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的!让这莫名硬著不肯弯的骨头软下来! 但徐鸞不过只高兴了一会儿,不多时,马匹顛簸时磕到她的伤处,便让她又觉开始胀痛起来,脸上也没了笑意,赶忙打量四周街道分散自己注意力。 如今正是新年里,街上很是热闹,各处都掛著红彤彤的灯笼,小贩叫卖的声音都十分喜气。 梁鹤云带著她在街上拐了几个道,却躥入人群稀少之地,这儿瞧著是一片民居。 黑马的速度在这儿也慢了下来,最终在一处小院门前停了下来,门口有小廝守著的,见了梁鹤云便笑,显然熟悉的模样,“梁二爷来了!快里边请。” 小廝赶紧推开了门。 梁鹤云下了马,又將徐鸞抱下马来。 小廝已经接过了韁绳,梁鹤云直接带徐鸞往门里去。 这小院的门只是普普通通上了清水漆的门,门閂也不过是木头雕的,可里面却是另一番光景。 不大的院子里摆著精心养护的花草,竟也堆了假山石,成了一处可观的奇景,假山石下有一片小塘,里面养著几条锦鲤,这般冷的天,爷不知如何做到的,水没结冰,锦鲤也游得欢快。 往前瞧去,是竹帘门,这会儿有人撩起竹帘,娇媚成熟的女声传出来:“真是稀客,二爷已是许久没来奴家这地儿,今日怎想起来?”说话间,儘是哀哀怨怨的熟稔。 那是个风韵犹存瞧著三十来岁的美妇人,眉眼末梢儘是风情,手里拿著把扇子,这般冷的天,她穿得却单薄,身形凹凸有致,走过来就亲亲热热拿了扇子轻轻碰了下樑鹤云的臂膀。 “今日带人来长长见识。”梁鹤云也调笑著,凤眼一挑,语气显然也是熟的。 美妇人这才是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个人,还是个娇憨俏丽的小美人,她多瞧了两眼,脸上也没出现多少惊讶,笑著说:“好,二爷隨奴家来就是。” 显然,像是梁鹤云这般带人来长见识的並不少见。 徐鸞悄悄打量著四周,心里已经猜到这大概是个什么地方了。 美妇人在前面带路,梁鹤云跟在后面,余光瞧了一眼徐鸞,见她大眼睛悄悄看著四周,满眼好奇,轻声哼笑,也不多说什么。 进了竹帘门,里面也就是雅致的茶室,每间茶室还有竹帘挡著,只能隱隱约约看到里面有人,却看不清楚。 一路上了二楼,美妇人推开一间门便侧过身去,“二爷,里边请。” 梁鹤云便带著徐鸞进去。 那美妇人跟进来几步,瞧了一眼徐鸞,又笑著看梁鹤云,“二爷还需要別的吗?奴家让人送来。” 这话问的別有意味,仿佛只要梁鹤云要什么,她都能叫人送来。 梁鹤云却只笑得风流:“不用,莫要叫人打扰便是。” 美妇人娇娇妖妖应了一声,扭著腰便出去了。 等她一走,梁鹤云便拉著徐鸞到了床上,徐鸞一抬头,就见床帐上绣的都是男男女女,身上儘是不著衣物,就这么各种缠绕。 她觉得多看一眼,眼睛都要长针眼。 梁鹤云贴近了她耳朵,將她的脸掰了过来,阴阳怪气道:“你瞧这些有什么好瞧的,这上面哪一个男人比的爷伟岸丰姿?” 徐鸞眨了眨眼,这不要脸的狗东西,除却皮相,那德行不是都一样? 但她嘴上却说:“二爷说得是。” 梁鹤云如今很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他一心想要驯服她,便也笑一声,揽著她往墙边凑近了一些。 墙上也是不堪入目的艷情画,梁鹤云的指尖在那画上女子胸口之处点了一下,隨即那儿便出现一个两个小洞,他低头看徐鸞,“好好看看別人是怎么伺候的。” 徐鸞的脸被迫贴近了过去,眼睛正对著其中一个洞口。 隔壁房间的情形清晰可见,那间屋里,娇美的小娘子跪在地上,仰脸慕恋地对著站在一旁的男子,表情卑微,身后亦有人,徐鸞看到这一幕,便咬紧了唇,呼吸紧绷又急促。 她看见里面的人间酷刑,看见小娘子被如何被玩弄,看见她如何卑躬屈膝献出身体与灵魂,在那里,她真正不是人了。 “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么?”梁鹤云见徐鸞侧脸上露出的惨白,又轻笑一声,“那女子是户部侍郎新纳的妾,那两人,一个是户部侍郎本人,另一个,却是中书省官员,你瞧瞧別人是怎么伺候人的,你又是怎么伺候爷的?三个月,爷说三个月,爷要你能让爷满意到腻了。” 徐鸞一直没吭声,梁鹤云等了等,终於忍不住拧了眉,又將她的脸掰了过来,便愣了一下。 徐鸞眼圈极红,眼睛里的泪珠倔强地掛在那儿,要掉不掉,她的脸色白得快透明了,她寧静消停了一日的眼睛里似乎又有火光在闪烁。 看到这不再是平静的乖顺而是生机勃勃的火光,梁鹤云反而心里的躁动平息了一些,他放鬆了一些,逗她嚇她:“如何,学会了吗?” 第76章 爷带你去尝尝? 徐鸞深呼吸,竭力想要克制,可方才眼睛看到的那一幕对她来说实在是衝击力太大了,劝自己顺从度过这三个月的心在发抖。 “你说的是学会指的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呢喃一样,眼睛里的火光烧得旺,连奴婢都忘记自称了,“是指我作为宠物要伺候很多人?还是指跪在地上骨头折断了任人作践?” 梁鹤云拧紧了眉,听到她这尾音发颤的话立刻驳斥,“爷何时让你伺候很多人?” 徐鸞脸色苍白,身体在发颤,“你不是让我学么?我看到的就是我说的。” 梁鹤云看她梗著脖子,又是那一副要发疯的样子了,真是恼了又恼,低斥:“爷让你学的是这等伺候人的姿態!不是让你伺候很多人!你瞧瞧她伺候自己男人是怎么伺候的?你又是什么態度?先前装柔顺,如今又要发疯!” 徐鸞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了他,眼睛湿润,声音却笑著:“什么姿態?二爷说的是什么姿態?是指身体和灵魂都被踩在脚底下的姿態吗?恕奴婢永远学不会这姿態!” 她又想到梁鹤云先前说要带她去宴饮,还有上次让她给三公子敬酒一事,直觉宴饮时恐怕就是要让她这么伺候別人。 徐鸞一瞬间觉得自己总那么惜命做什么呢,这么活著,又有什么意义?她或许要对不起爹娘和二姐弟弟,唯有她死了才能解脱,到时也不会连累他们,说不定还能回家。 她想著这些,脑袋胀得发疼,忽然从床上跳起来往下奔去。 梁鹤云立刻拽住她,徐鸞的一条腿已经跨到了床下,却又被拖上床,他手脚並用压住她,额头青筋都在跳:“你又想做什么?” 徐鸞眼睛里还掛著泪珠,却死活不肯掉下来,她对著梁鹤云笑,笑得那样甜,却让他心惊,他刚要说话,就听她声音带笑地说:“你说得对,奴婢不会伺候人,又怎么能让二爷能够玩到腻呢?” 梁鹤云一时摸不准她究竟想说什么,只拧著眉看她,“好好说话!” 徐鸞闭上眼睛不看他,连话都不想说了,只唇角扬著一抹不合时宜的微笑。 梁鹤云盯著她看了会儿,稍稍鬆开她一些,徐鸞却在此时又鲤鱼打挺般扑腾起来,就往床柱上撞去,他呼吸停滯了一瞬,立即伸手去挡。 “咚——!”一声,梁鹤云的手都要被她的铁头撞烂了,他青著脸按著她的脑袋將她推回去,就见她满脸不屈,显然已有了寻死之意,这次不成功,下次继续的气势。 他一时竟是拿她没办法! 梁鹤云喘了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还是忍不住斥道:“爷不过说了几句,你寻死觅活做什么?” 徐鸞別开脸,眼角的泪珠已经在方才的大动作间终於流了下来。 梁鹤云盯著看了会儿,伸出手抹去,湿漉漉的睫毛刮过他的掌心,弄得他的掌心发痒。 他不想她闭著眼睛对著自己,他实在喜她那双眼睛里的火光,也不想见光彻底熄灭,便深吸一口气,想著不过是一个没见识的小妾,年纪也不大,何必太过嚇唬她呢? 梁鹤云放缓了语气,“爷这个人霸道自私,是不会出让自己的女人给別人把玩的,让你来这儿不过是情趣,见识一番,再说,爷也没让你干那些,只不过让你服了爷就成。” 徐鸞呼吸又急促起来,睁眼看他,对这话也没吭声,只是脸上的笑却又带著那嘲讽。 梁鹤云额头青筋又开始跳,还是没忍住脾气,“就算爷真让你做了这些又如何?你不过是个妾!” 他梁鹤云何尝让一个女人用这样的眼神瞧过?尤其这女人还是自己的妾! “是,我只是个贱妾而已,你想如何就如何。”徐鸞点点头,这般重复。 梁鹤云:“……”他压著徐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而这屋子隔音显然十分差,另一间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女人的叫声男人的低吼交织在一起,混乱又放荡,他越听心里的火气也越大,嘭嘭嘭用力捶了三下墙壁。 隔壁的声音一下停了下来,但很快又接著放肆,声音越来越大。 徐鸞的面色青了青白了白,人又被梁鹤云压著有些喘不上气,脸颊又开始泛出红。 梁鹤云低头看著,忽然鬆了力道,却依旧防备著徐鸞去撞床柱。 人要寻死只是一瞬间的念头,过了这瞬间,便或许没有十足的勇气了,徐鸞躺著没有动。 梁鹤云鬆了口气,静了会儿,凤眼盯著她,手往床边的案几上伸去,直接拿著茶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的茶,茶水温温的,全然不能浇灭他心底烧起的闷火。 他在皇城司见惯了那等骨头硬的犯人,他有的是办法和手段对付他们,磨得他们的傲骨尽断,最后像狗一样祈求他放过,將秘密和盘托出。 他这辈子还没像如今这般憋闷过! 算了,不过是一个妾,何必费这么大力气调教?待过了这阵的新鲜感腻了她,再影响不了他心情丟开手就是! 梁鹤云又灌了几口茶,看了一眼床上一动不动的徐鸞,拉著脸又坐下来,伸手去拉她。 徐鸞没有反抗。 梁鹤云这才將她搂进怀里,抱在腿上,又低头去看她,徐鸞毫无反应,一张娇憨的脸上没有表情,垂著眼睛像个木头人,连先前装作的乖顺也消失了个乾净。 他顿了顿,又说:“香醉楼有几样吃食味道很是不错,掌勺的大厨祖上是曾经宫里出来的,爷带你去尝尝?” 徐鸞还是没吭声,仿佛听不见梁鹤云的话。 梁鹤云这般要面子又脾气差的人,忍不住眉头微皱了一下,想到被撞到的手这会儿还在发麻,便压了压火气,自顾自往下说,只语气有点硬,“走,现在爷就带你去。” 徐鸞被抱著站了起来,她终於有了点反应,她抬眼看向梁鹤云,甜人的声音淡淡道:“奴婢只是一个贱妾,一个贱妾怎么有资格和二爷同坐一席呢?” 第77章 究竟是哪个眼瞎的说她是蠢笨憨呆的? 梁鹤云:“………………” 油盐不进、十足可恨! 梁鹤云深吸一口气,搂著她咬牙道:“差不多得了,爷都已经这么说了,你还非要和爷辩真经!” 徐鸞看著他,眼睛还是湿著的,她用力去推他,梁鹤云却將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发疯一次,浑身都是麻软的,被嚇得也被满溢的情绪胀的,只懨懨抬头看他一眼。 梁鹤云看著她,低声说:“从现在开始,乖乖做爷的妾,爷这个人霸道,但没多少耐心,三个月定腻了你,到时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爷懒得搭理你,但现在,你是不是装的爷也不在意了,只一点,给爷多笑笑,哄了爷高兴,否则,爷有的是手段治你,方才你也瞧见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冷沉,说罢还哼了一声,显然有威胁之意。 徐鸞心想,真不愧是皇城司的头儿,打一棍给一枣的手段使得驾轻就熟。 她没有心力再与他辩驳,如他所说,三个月腻了她、不把她拿出去供人一起玩乐如今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她一个身上还有卖身契的不能再想更多了。 徐鸞又看了他一眼,希望他果真是一言九鼎之人。 梁鹤云一直低头看著她呢,自然看到了她这一眼,挑眉:“偷偷瞧爷做什么?” 徐鸞抿了下唇,垂下了眼睛,也不再梗著脖子,软了下来一般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这一副样子还是倔犟又可怜的,梁鹤云也被她弄得头疼,听著隔壁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声音更头疼,直接带著她往外走去。 那美妇人也没走远,就在这二楼的过道里趴著栏杆閒看楼下,偶尔与人搭一两句话,风情万种,此刻听到门开的声音回头,见到那最是呼朋唤友爱玩的风流种子梁二爷这么快带著那娇憨憨的小娘子出来了,愣了一下。 她直起身来,一步一摇曳走来,“二爷,这就要走了?” 梁鹤云瞧了她一眼,只道一句:“记在帐上。”便带著徐鸞又往下走。 美妇人应了声,瞧著两人离去的身影,心里嘀咕,这梁二爷今日究竟是做什么来的?她怎么瞧著那小娘子的眼睛红彤彤的,仿佛哭过呢?若是太过得趣哭的,那梁二爷也未免是白长了一副精悍身体吧? 出了这精致的別院,梁鹤云从小廝那儿接过韁绳,又將徐鸞抱上马,再是坐到她后面。 此刻天色已经临近黄昏了,街上人也少了一些,梁鹤云呼出的热气尽在徐鸞脖颈间,她忍不住低了头避开。 梁鹤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退避,哼哼两声,搂著她的腰一揽,將她往自己怀里压,仿佛她不想做什么,他就偏要她做什么。 这一瞬间,徐鸞昏昏然的痛苦的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她几次被刺激之下的反抗反而激起了梁鹤云的征服欲?那是不是说明,只要她如他所说配合一些,表现得更顺从一些,哄得他高兴,他便能早早腻了他呢? 徐鸞与未婚夫之间是平等的,从来没有过什么征服与被征服的游戏,他们自在地相处,自然地相爱,所以她对这里的门道也似懂非懂。 可仔细一想,古往今来风流男人的劣根性不正是如此吗?征服了这一个就去征服下一个,柔顺的人没有脾气,自然引不起他们太久的兴趣。 先前她虽嘴上应著,但却不是真正柔顺的姿態,她的眼睛、肢体无声地在抗拒著,梁鹤云这般敏锐的人,怎会感觉不到呢? 徐鸞眨了眨还湿润带泪的眼睛,恍然大悟。 她擦了擦眼睛,脊骨一直挺得很直,声音却轻了下来,忽然表了態:“二爷,奴婢会好好伺候你。” 梁鹤云看著她还挺直的脊背,知她此时可不是服软,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顺著他给的台阶就下了。 哼,俊杰称不上,但聪慧是肯定的。 究竟是哪个眼瞎的说她是蠢笨憨呆的? 梁鹤云又低头打量她,徐鸞这次敏锐地仰起头来,对他扬起笑,她的眼睛还湿漉漉的,脸颊上的梨涡却那样甜蜜,那样自然,她已是打定主意,想装傻一样演一段三个月的戏。 “你还真是……”梁鹤云忽然轻笑一声。 还真是什么?徐鸞微微蹙眉,不自觉歪了一下头看他。 梁鹤云自然没有说下去,却也不再揪著之前的问题不放,懒洋洋动了动腰,操控著身下马匹,一把將她的脸盖住,“你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 两人同骑的身影在街市里极为惹眼,香醉楼就在前面,此时三楼的一间雅间开著窗,靠窗的男子往下探头一瞧,立刻拉了身旁人来看,“三爷你瞧瞧,那是不是梁二?” 窗子里又探出一颗脑袋,赫然就是上回在那私园的三公子,他那张邪气的脸上露出兴味的神色,眉毛一挑,“看来梁二是真宠这侍妾啊。” “可不是!就没见过他身边这么留过一个小娘子,仔细一看,那確实生得灵。”靠窗的男子附和道。 三公子哼笑一声,摸了摸下巴,不知在想什么,没说话。 梁鹤云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一下肃了脸看过去,当触及到香醉楼三楼的人时脸色稍缓,但是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徐鸞正在打量四周的环境,她还想著有朝一日离开梁府会来到外面的世界,所以不想放过观察外面世界的机会。 她忽然感觉梁鹤云搂著自己腰的手忽然紧了紧,下意识收回了心神与视线,抬头看他一眼。 梁鹤云很快朝著楼上雅间笑了一下,便低下了头看徐鸞,眉心又皱了一下,似乎有些烦恼,“爷遇到几个熟人。” 徐鸞一听这个,自然不认为梁鹤云的熟人会是什么好人,她没做声,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梁鹤云在酒楼门前停了下来,他先从马上下来,再是抬头瞧著还坐在马上的徐鸞,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一直拧紧了。 徐鸞以为他是在等自己主动顺从,眨了一下还红著的眼睛,心里深吸一口气,主动朝他伸出手。 梁鹤云凤眼一挑,下意识伸手去接。 第78章 小夫人 小娘子柔软又信赖的身体靠近怀里,梁鹤云下意识抱紧了徐鸞的腰。 徐鸞脚尖落地,察觉到梁鹤云还死死抱著她,忍不住抬头推搡了一下,但只是轻轻一下,她时刻牢记要让他腻了自己,只轻声提醒他:“二爷,奴婢已经下马了。” 梁鹤云幽黑的凤眼低头盯著怀里的人,少见的没说什么刻薄话或是调笑,鬆开了她。 酒楼的店小二已经十分有眼力见地出来,牵过了黑马的韁绳,梁鹤云带著徐鸞进了酒楼。 显然梁鹤云是这儿的常客,这香醉楼的掌柜抬头一见他便立即上前来,卑躬屈膝十分恭敬,“二爷上边请,就是不知二爷今日是和三公子一道儿来的,还是?” 徐鸞察觉到这掌柜飞快地朝自己看了一眼。 梁鹤云没正面应这一声,只道:“去爷那间。” 掌柜的便明了了,热情带人上去,在这儿,梁二爷常年包著一间雅间。 徐鸞进了三楼的一间雅间,推开门便看到里头的摆设,一间屋被绣的四季屏风一分为二,门口对著的这一片是吃饭的桌椅,屏风另一侧,隱约可见是休息的美人榻。 饱暖思淫慾,便是如此了。 梁鹤云见徐鸞目光盯著屏风后的美人榻瞧,心里又发痒,逗她:“你瞧什么呢?莫不是还想在这儿躺一躺?” 这话当著外人说得实在有些放浪了一些,但足以让掌柜知道跟著二爷的这位貌美灵秀的小娘子和二爷关係不一般。 他略一思忖,便十分恭敬甚至称得上諂媚地对著徐鸞道:“正值饭时,不知小夫人的口味如何?可有忌口的食物?” 梁鹤云一听这话,一下转过脸看向那掌柜的,挑了下眉又看向徐鸞,没有否认。 徐鸞见他没有出声,自然也不会多嘴说什么,她现在谨记三个月內的生存法则,只抿唇笑了一下,看起来討喜又可人,语气也俏俏的,“不喜大蒜,其他倒没甚忌口的,喜欢酸甜口。” 掌柜的立刻应了声,只还不等他出声介绍几样香醉楼的菜,就听梁鹤云在旁开了口,“酸甜口的什么呢?” 这儿是京都,徐鸞不知这歷史上没有的朝代的京都对应现代是何处,只知道定是北方,往日吃的菜多是北方菜系,她想让自己高兴些,或许在这儿能吃到一些南方的菜,便抿唇笑了一下,说:“松鼠鱼,糖醋排骨,糖藕。” 梁鹤云看著她脸上甜蜜的笑,目光始终在她还红肿的眼睛上徘徊,又轻笑一声,“还真是整日泡在蜜罐子里。” 徐鸞没有否认什么,她想起来她小时候呆傻,林妈妈就会给她偷著做些小孩子爱吃的吃食,大多是甜的,只要吃了甜的,她总会笑得很开心,林妈妈就对她爱得不行,將她抱在膝上亲了又亲,说:“我的么女,生得这般灵秀可爱!娘真的疼你!” 回想起那些,她的脸上就露出笑来。 梁鹤云盯著她没说话。 掌柜在旁静了会儿,本是想等著二位调情完再说点什么,但两人许久没再说话,他不得不打断这般寂静的氛围,“二爷,那小的就让人备上几样二爷常点的,再加上小夫人点的?” 梁鹤云这才是转头看向掌柜,他恢復了一点漫不经心,笑著说:“再加一样小夫人爱吃的豆沙包。” 掌柜一听又是甜的,便笑起来,连连点头,很快就出去了。 等人一走,梁鹤云就捉起徐鸞的手捏了捏,往屏风后走去,指著那张美人榻道:“不该在的人都走了,可以去躺一躺了。” 徐鸞瞧了一眼那美人榻,顺从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梁鹤云也走了过来,在她一旁坐下,低头笑看她,“感觉如何?你要是喜欢,爷让人在家里也打一张这样的。” 徐鸞便摇了摇头,仰脸看他一眼,红红的眼睛里都有甜甜的笑意,声音轻轻的,“家里的更好。” 梁鹤云盯著她的眼睛看,呼吸忽然快了起来,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笑,“你这般演得好,爷还真是忍不住要信了你就是这般柔顺又爱慕著爷呢!” 徐鸞不知为什么他又要提起这个,这难道不是他们之间达成的共识吗? 梁鹤云难不成还指望她会真的爱慕他吗? 怎么可能呢? 徐鸞只眼神柔柔看著他,並不应这一声,不似从前那般乖顺里透出的倔犟抗拒,也不似明显的发疯,她甜甜软软的,却让梁鹤云心里又莫名堵了起来。 他狠狠捏了一把她的脸,却也不想在今日在外面再一次引起爭吵,他咬著牙笑著说:“就这般,爷就爱你这般。” 徐鸞看他一眼,没吭声。 梁鹤云还想说点什么,门却被人拍响了。 门外的人似乎没什么耐心,但也没那么粗鲁,咚咚咚敲著门,仿佛是个著急见到友人的人,徐鸞想到梁鹤云是这儿的常客,那常客在这儿遇到熟人也很寻常,她歪头看向梁鹤云。 梁鹤云拧了一下眉,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徐鸞,道:“在这儿坐著,爷出去瞧瞧。”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耐来。 徐鸞点了一下头。 梁鹤云走了出去,开了门,门外站著个年轻的锦衣公子,徐鸞听著那人打招呼:“飞卿!我今日去皇城司找你,泉方说你有事不在,却没想到你是带著美人出来吃席了!” 这道声音咋咋呼呼的,好似是上回见到过的叫唐柏启的公子。 梁鹤云也笑了,语態风流:“她缠著我非要来此处,我只好带她来。” 徐鸞:“……” 唐柏启笑嘻嘻的,“你梁二不是风流也无情吗,竟是也有被美人缠住身的时候呢!三公子今日也在,你便带著你的美人一道过去就是!” 梁鹤云笑著点头,只声音里几分无奈:“我这妾方才哭过,形容难看得很,不带去给三公子面前污了他的眼了,一会儿我便过去。” 唐柏启一听,拿出摺扇敲了敲掌心,笑说:“美人落泪正是好看呢,三公子最是怜!飞卿带去便是!” 空气静了一瞬。 徐鸞在屏风后垂著眼听著,面无表情。 第79章 竟是摇了头拒绝了! 梁鹤云在友人间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浪荡不羈,行事隨性,在风月场所向来大方,清倌粉头坐在他身边伺候他饮酒作乐,谁来要都能给了去,从不留恋任何一个。 唐柏启与他自小也算一起长大,十分了解他这般游戏人间的態度,他这心里,装不下女子,也不屑於去装女子。 否则的话,也不会后院一直空著直到现在才放了一个妾了。 虽说上回他拒了三公子玩一玩那妾室的心思,可他不认为梁鹤云会拒绝让那妾今日去给三公子凑个乐子瞧。 不过一个贱妾而已,赔笑几下都是三公子给她的脸面了。 哪知,梁鹤云凤眼笑著,竟是摇了头拒绝了! 唐柏启这下是真愣了下,忍不住往雅间里面瞧,只他这角度什么都没看到,倒是听到梁鹤云笑著慢声:“她今日身子不適,便不去了,免得叫人扫了兴,若三公子要玩,我倒是知道几个新鲜的面孔,各个生得曼妙玲瓏,是桐花族的女娘,据说滋味很是不同……”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狭长的凤眼回过头,朝著屋內的方向瞧了一眼。 屋门的方向被屏风挡著大半,徐鸞安静听著外面的动静,眉心一直皱著,若有所觉一般抬起头。 梁鹤云挑了一下眼,便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徐鸞就知道,今天这顿饭只有自己吃了,但她却忍不住鬆了口气,高兴了一下,低头揉了揉脸后,她起身来到窗边,她站在那儿往外瞧。 外面的铺子外已经掛起了灯笼,街上灯火通明,结伴而行的行人给这夜色增添几分生气,她的余光落在方方正正的窗框上,伸手摸了摸。 徐鸞呢喃:“真像个笼子呢。” 冬日风冷,但她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十分恭敬又带著点諂媚,“二爷,菜都备齐了!” 徐鸞出声:“请进。” 掌柜的进来,身后还跟著拎著大食盒进来的店小二,他进来一瞧雅间里只有徐鸞,也不惊奇,语气依旧很自然:“小夫人,菜都备齐了,不知小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徐鸞走到桌旁坐下,见那店小二麻利地从大食盒里將菜一样一样端出来,红烧牛肉、酱肘子、葱爆羊肉这三样瞧著是梁鹤云爱吃的,另几样她点的,除此之外,还有几道凉菜点心,她一眼瞧不出是什么。 “没有了,多谢。”徐鸞抿唇对那掌柜的笑了下。 掌柜的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徐鸞,才是笑著道:“小夫人有什么吩咐便摇一下门边的铃鐺就是。” 徐鸞再次点头。 掌柜的带著店小二出去了。 徐鸞拿起筷子,她又抿唇笑起来,眼睛都弯了起来,她娘是经常给她开小灶,可那都是主子们吃的边角料,不可能单独用一条鱼做松鼠鱼或是一整条肋排去做糖醋排骨给她吃,糖藕倒是做过,因为她爱吃。 她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子鱼肉,酸甜的酱汁裹著炸过的裹了麵粉的鱼肉,外酥里嫩,是家乡的味道。 徐鸞的眼睛湿了,又去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甜口的排骨酱汁浓郁,咬下去满嘴留香,不愧是御厨后人做的。 她又去尝糖藕,甜蜜蜜的,比她娘做的还要甜,不过她私心觉得没有她娘做的可口,因为她娘做的糖藕里有满满的爱,同样的,豆沙包也是。 徐鸞也尝了另几样菜,都是她娘在家中常做的,无甚稀奇。 她慢慢吃著自己喜爱的那几样菜,直到肚皮撑得再也吃不下,才是放下了筷子。 隔壁传来几声男子嬉笑劝酒的声音,哄哄闹闹的,不知是不是梁鹤云他们,徐鸞又挪到了窗边,靠在那儿往下看。 静寂的夜里,她站了许久,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心跳有一瞬间快了起来,眼前闪过许多东西,模糊的又清晰的,却没有那扇门那么诱人。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鸞呼吸急促起来,她全身开始发麻,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被蛊惑著往门口去,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她却觉得仿佛走了很久了。 到了门边,她的手搭在了门閂上,门閂是没上锁的,只要轻轻把门往里一拉——门就打开了。 徐鸞看到了酒楼外的场景,她站在三楼,往下就能看到酒楼下边的情形,大堂內店小二四处奔波的身影,吃酒的男人们吆喝胡闹的声音,她攥紧袖子,深吸了几口气,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门槛,抬起一只腿,跨了出去。 那厢梁鹤云到了另一处雅间,平日还算交好的都在,三公子被簇拥著坐在上座,雅间里还有个身段妖嬈的琵琶女正拨弄著琵琶弦,另还有几个衣著清凉的粉头。 都是一群紈絝,凑在一块儿自然没甚好事,不过是吃酒玩乐,不会在此时讲什么朝堂之事,怎么好玩怎么玩。 三公子李天照是当今最得宠的贵妃之子,如今皇帝年迈,膝下得力的儿子並不多,也並未立下太子,三公子曾在战场上立下不少战功,虽为人阴鷙,私下放浪,却勇猛异常,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梁鹤云是皇帝的爪牙,他的態度便是皇帝的態度,他整日与三公子混跡在一处,也是在给所有人暗示皇帝中意他为继承人。 唐柏启这一群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每每见到梁鹤云,总是要拉著他一道陪三公子作乐,好巩固这般关係。 梁鹤云一到那儿,凤眼儿笑得风流又漂亮,先自罚了三杯,旁人见他如此,倒也没有再提他那娇美小妾的事。 往常这种时候,梁鹤云因著俊美风流的长相都是女娘们最爱慕的对象,这屋子里还依偎著別家公子身旁的粉头都朝著梁鹤云暗送秋波。 梁鹤云却不像往常一般调笑几句,他只笑著与人喝酒,心思却飘远了去。 这一场宴饮放浪形骸,本以为会持续到半夜,不曾想,这百年的盛名在外的香醉楼忽然起了火,宴饮被迫中断。 唐柏启瞧著外面的火,簇拥著三公子一道出去,嘀咕著:“怎么会忽然起火呢?” 他正想回头问问梁鹤云,跟他说两句话,却见身旁早没有梁鹤云身影。 第80章 「哪个在那儿装神弄鬼?」 香醉楼的这火烧得古怪,火势一瞬间起来,从二楼开始烧,直往三楼躥升,梁鹤云从最东边到他那间靠西的雅间的过道上满是慌张跑出来的人,他眉宇间儘是不耐,一路煞气十足地疾走,旁人见了他这般气势也不敢靠近,纷纷让出一条路。 等梁鹤云终於到了西边雅间,门是开著的,他皱紧了眉,抬腿进去往里扫了一眼,窗边已经烧起来了,火势正往屋里蔓延,没瞧见人,心猛地一跳,又立即出来。 他站在三楼栏杆这儿往下瞧,视线一点点扫过乱鬨鬨的人群,依然没见到人。 梁鹤云一边往楼下去,一边寻人,哪里都没见到眼熟的人影。 他到了楼下时,城中的巡逻卫士也已经赶来,他指挥著灭火,將酒楼中人群疏散,同时找人,也找了店小二询问,但店小二都慌里慌张,哪里注意得到雅间里有没有小娘子出来? 三公子也命了护卫去帮忙,唐柏启瞧著梁鹤云冷肃著脸穿梭在人群里,忙叫住他,“飞卿!可找著你了!你在这儿乱躥做什么呢?我瞧这火烧得古怪,方才我去看过了,三公子下边的那几间雅间都有被油泼过的痕跡,还有,方才我们在的那屋,窗帘上也浸了些油,不多,得靠近了才能闻得出来,所以火一靠上就躥得厉害!” 梁鹤云此时没空搭理唐柏启,他眉头紧皱著想这那该死的不听话的跑去了哪里? 他平日里树敌颇多,莫不是被谁趁乱掳了去? 他越是想,脸色就越冷肃,耐著性子听得唐柏启一番无用之话才道:“这事皇城司会彻查,你且护著三公子速速离去此地。” 唐柏启见他脸上毫无往常的调笑,愣了一下,才道:“三公子不肯走……我这就去劝劝。” 梁鹤云点了头,又去了酒楼外面找人。 可一直等到酒楼的火都扑灭了,他將附近人群都翻了一遍,甚至还回家了一趟,都没寻到人。 梁鹤云心头的火气越来越旺,冷著脸骑马又回了客栈附近。 他下了马后在酒楼门口站了会儿,凤眼打量著四周,一张脸青著,阴沉难看得很,到了这时候,他不得不確定,人必然是被往日宿敌掳走了。 是哪一个? 他在心里快速思量著往日得罪狠了的几家,估摸著谁有这个胆量动他的人,在心里已经盘算了一百零八种折磨人的手段! “二爷。”甜脆的声音在几步开外忽然响起,梁鹤云心一惊,猛地回头,就见他那小甜柿正静静站在不远处,酒楼门口掛著的灯笼光落在她身上,照得那张小脸几分苍白。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阔步朝人走去,一把拽住她胳膊,拧著眉头便斥:“方才去哪里了?爷找了你许久,不是让你乖乖在雅间待著?” 徐鸞看著梁鹤云拧紧的眉、泛青的脸,没有立刻吭声。 她方才去了哪里?她跨出了雅间的门槛,却在一瞬间便停了下来,理智拉扯住她。 她现在当然不能离开,她离开了就是逃奴,逃奴被捉回来不知下场如何悽惨,这是其一,其次,她身上没有银钱没有证明身份的文书,在外面无法存活不说,还容易被拐子强拐了去。 而且,她要是就这样跑了,她娘该是多伤心担忧? 这般想著,她却也没有直接回去,在原地站了会儿,下了酒楼,走在了人群里,她看到这京里巡城的卫士不少,便慢吞吞沿著街道走了一圈观察四周,呼吸著这短暂的自由的空气,才是慢慢走回来。 她当然看到梁鹤云在找她,忍不住往暗处藏了藏。 “奴婢看到酒楼冒了火,心里一著急跟著人群跑了出来,慌张之下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又不识路,走了许久才走回这里来。”徐鸞仰著脸,声音细细柔柔的,有几分后怕的样子。 哪家小娘子这般大胆大晚上无人作陪就敢自己到处乱跑?梁鹤云深吸两口气,凶了她两下:“爷让你不要乱跑你就乖乖待著,这样的夜里,你是想被卖去花楼么?” 徐鸞听到这话低下了头,没说话,脸色白著,显然是很害怕的样子。 梁鹤云见她这般,一时也不想去计较这磨人的是装的还是真的害怕了,拉著她便往马匹走去,一把將她抱上马,再是翻身上马往家回。 先时梁鹤云忍著没说话,但却没忍住多久,越想心里越燥,忍不住低头在她肩上咬了一口。 冬日身上衣衫虽厚,但是梁鹤云这一口尖牙徐鸞还是无福消受,肩膀上一阵痛,赶忙躲避,但身体却被梁鹤云死死禁錮在怀里,“下次再让爷知道你自己出去乱跑,爷绝不这么轻易撇过这事!” 徐鸞当然只能看著他小声:“奴婢知道了。” 梁鹤云哼笑一声:“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了。”他说罢,便扬了马鞭,加快了速度,“等爷回去了收拾你!” 那厢崢嶸院里此刻却是有些不安寧,当日皇帝赏下来的两个美人在那西偏院待了这么几日便知道那里住的都是些用来待客把玩的歌姬舞姬,当下心中不忿委屈得很,吵著闹著要见梁鹤云。 管事婆子自然是找理由搪塞,哪知那其中叫月鶯的是个胆大豁出去的,当下拿簪子指著自己喉咙,唱大戏般悲慟婉转道:“二爷不见奴家,奴家便不要活了。”那簪子利,竟是真划破道口子。 这下可把管事婆子嚇到了,毕竟这可是皇帝赏下来的美人,她没办法,带著人离了西偏院去寻碧桃。 碧桃虽知道二爷对这两个美人的態度,却也不敢隨意对付,只能拧紧了眉让她们等在正院外头。 徐鸞一路是被梁鹤云牵著往崢嶸院去,他心里还有气,步履迈得极大,她只好提著裙子小跑著跟上去。 刚入院,便听到两声婉转淒楚的声音响起:“二爷~~~” 夜色下,如鬼嚎一般,接著飘出两道白影,把梁鹤云都惊了一下,硬生生停下了脚步,还伸手揽住了身后的徐鸞,本就忍著的一身火气一下发了出来,“哪个在那儿装神弄鬼?” 第81章 改日爷让她们过来好好教教你? 却说如今这宫里的皇帝最疼宠的就是贵妃,贵妃的身形清瘦,会唱戏,平日里最喜穿那素色的长裙,多以白为主,站在那儿飘逸如謫仙,甩一甩水袖唱一段戏轻易便能夺了皇帝的心。 於是这宫里的妃嬪美人们都开始穿素色衣裙,整日做那戏子般甩水袖的柔媚模样。 月鶯和莲雪自然也学得一手那般模样,她们也听人说过这宫里边盛行的便是外头盛行的,以为当今男子都爱这模样,既然打算博得梁二爷的心,自然要一击必中。 如此,两人今日便是特特地打扮了一番,掐腰的素白裙子,袖子比一般衣衫长,连头也是半披在身后,只在头上戴了一朵粉红的绢花。 半夜里,碧桃提著一盏灯,两道素白的人影扬著水袖扑过来,音调又那般悽苦,徐鸞从梁鹤云背后探出脑袋去看,先是一惊,再听到那一声婉转的“二爷~~”像是被扼断脖子一般停下来,接著又去看梁鹤云被嚇到的模样,一时有些想笑。 月鶯委屈巴巴道:“二爷,是奴婢们。” 梁鹤云管她们是谁,一身火气都喷发出来了,“谁准许你们到这儿来的?!” 月鶯眼睛一眨,脸上便都是泪了,拉著身旁明显嫻静许多的莲雪上前,“圣上將奴婢们赏给二爷,可奴婢们却到现在还没伺候过二爷,心里实在惶恐不安,不知是否是做错了事。” 她张口圣上,闭口伺候,梁鹤云额头青筋都在跳,凤眼冰冷,“伺候,好,今夜爷就让你们伺候。” 他抬眼看了眼碧桃,笑了声:“將她们送到一处单独的小院去,爷今晚就过去。” 碧桃愣了一下,赶忙点头。 月鶯听罢,脸上便满是喜气,忙福身道:“奴婢多谢二爷恩宠!” 莲雪的动作却是慢了一拍,迟疑著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梁鹤云,似是不太信这么容易便得到,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后头的徐鸞,才是低头福身。 梁鹤云揽著徐鸞绕开他们往里走,直接將她拉进正屋里,那边碧桃这般那般吩咐了管事婆子安顿两个美人后便跟了上来,先去吩咐婆子备热水了。 徐鸞这会儿心情很是轻鬆,她刚才听到了,今晚上樑鹤云不会在这儿睡。 她天生一张笑脸,心情放鬆时唇角更是不自觉放鬆地扬起那么点儿,梁鹤云一回头便见她这般,笑得又憨又甜,眉心一挑,一下想明白缘由了,也是气笑了。 梁鹤云也不戳穿什么,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降降火气,才是看向徐鸞,“爷还没问你,香醉楼的菜吃著如何?” 徐鸞立刻就说:“果真是御厨后人做的,极好!”这话说得十足真心,她便也笑了一下。 梁鹤云见她笑得这样可人,心情也舒畅一些,坐下来问:“比起你娘呢?” 徐鸞眨了一下眼睛,答得毫不犹豫:“那奴婢还是更喜欢吃娘做的。” 梁鹤云哼笑声,倒也没评价什么。 碧桃本就一直让人备著热水,所以很快就有婆子抬了水过来,梁鹤云瞥了一眼,便又起身,凤眼瞧了瞧徐鸞,道:“给爷將这一身晦气洗洗乾净。” 徐鸞立刻乖乖点头。 梁鹤云转身要走,却又停住,特地对她道了句:“爷今夜里不回来。” 就见这小骗子再次点头,一双圆圆的眼睛瞧著让人以为她有多不舍呢! 梁鹤云转过头,无声又笑了一下,便阔步走了出去。 碧桃指挥著婆子將浴间的水兑好出来,看到二爷已经走了,忍不住对徐鸞道:“姨娘也真是的,方才二爷说要走怎么也不拦一拦?那宫里出来的美人不仅生得美,伺候人的手段,更是一等一的呢!今夜里二爷若是去了,日后不上姨娘这儿来了可怎办?” 她这般说倒也不是为著徐鸞好,只是不想这院子里有这么多二爷上心的女人。这徐姨娘性子犟呆好伺候,瞧著也不是个能持久得宠的,这样以后她还是二爷最称心得意的丫鬟。 徐鸞抿唇笑了,转身往浴间去,语气几分轻快:“二爷想做的事,谁能阻拦呢?” 碧桃:“……这倒也是。”她轻轻嘆了口气,如今只盼著那两个美人不能得了二爷的心了! 她看了一眼浴间的方向,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徐鸞脱了衣服泡进了温热的浴桶里,好好搓洗了一番自己,洗完换好睡时穿的袍子唤了碧桃进来倒水,碧桃便嘮叨著拿了脂膏给她揉按手,“二爷吩咐过了,让奴婢將姨娘这双手好好养护著,最好过个十天半个月便能柔嫩细滑。” 她一边说,一边將脂膏又往徐鸞手上抹了一层。 徐鸞低头看著她偷偷往她自己手背上揉,忍不住抿唇笑了,当然不会阻拦。 碧桃替徐鸞抹好脂膏便出去了,徐鸞將灯熄灭后便躺了下来,许是因为今夜里梁鹤云不在,她不过翻了几个身便睡了过去。 可徐鸞没睡多久,半梦半醒间便觉得这被子里滚烫闷热得很,她下意识便將被子掀开了些,正要翻个身,腰上却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徐鸞一下惊醒,睁眼便对上一双幽沉沉的凤眼,他呼出的热气喷薄在她脸颊上,带著些洁牙粉的药香气。 她有一瞬的茫然,一时竟是不知自己是做梦梦到了那狗东西还是…… “爷让其他人伺候你倒是一点不醋,竟是睡得这么好,不过一个时辰不到便睡得打起了鼾。”梁鹤云狠狠咬了一口她的唇,声音几分笑意,让人分不清他此刻的情绪,“装也不好好装。” 但徐鸞却听出了了里面阴惻惻的味道。 徐鸞瞬间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鼻子翕动了两下。 梁鹤云这一双武人的眼睛多锐利了,瞧清了她的动作便笑著问:“怎么样,爷身上的味道如何?香的臭的?” 他的手摩挲著她的腿。 徐鸞忍不住心里嫌恶,难以置信这人刚睡了两个美人又来她这里,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脏。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身体和心里都很难受,就算要同他演戏,一天里那用过的东西用在她身上,她是实在受不了的。 梁鹤云见她不吭声,侧过身来,手还搭在她腰上,故意凑近她耳朵,道:“那两个美人伺候人的手段多不胜数,改日爷让她们过来好好教教你?” 第82章 一个合格的柔顺的小妾 徐鸞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忍功才是忍住了没有一巴掌拍在梁鹤云脸上,但本就急促起来的呼吸还是又快了一些,只虚心柔顺道:“二爷都说好,那定是很好了,奴婢隨时恭候。” 梁鹤云:“……” 他顿了顿,黑暗中咬了咬牙,又接著道:“她们身上每一处可都是能用来把玩的,你这愚笨的不知能不能学好呢!” 他的手指指了指她的唇,又捏了捏她的手,最后轻点了下胸口。 徐鸞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了情绪,装作不明白,只声音轻轻柔柔的,十分认真:“那学不好的话,奴婢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多辛苦辛苦那两个姐妹多多伺候二爷了。那样绝世的手段,才能配得上二爷呢!” 梁鹤云哼笑一声,侧过身来搂著徐鸞,语气多少有些阴阳怪气了:“你可真大方,爷还从没见过你这样不爭风吃醋的小妾。” 徐鸞:“……”她想了想,眉头皱了一下,张了张嘴,实在不知现在该怎么爭风吃醋,憋了半天没憋出话来。 梁鹤云在黑暗中也能將她脸上的神情瞧得清楚,见她这样为难,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本真的娇憨,心情又好起来,他又凑过去亲了亲徐鸞的脸,捉著她的手就往下去,嘴里调笑著:“爷这般的,可是少见,你真是捡到宝了,不好好守著,將来就要成別人的宝了。” 后半句显见有威胁之意。 徐鸞一时又无言,没见过他这样不要脸的人,刚被人用过的烂黄瓜算什么宝?別人要来捡,隨便捡走就是! 她没吭声,也担心自己情绪外泄,思考再三,忍著嫌恶將脸埋进梁鹤云怀里,免得一会儿自己表情太隱忍不住暴露了情绪。 梁鹤云便笑,捉著她的脚踝往上搭。 两人面对面,他贴近了一些,什么感受都更清晰了,徐鸞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十分抗拒。 梁鹤云当然从她身体瞬间的僵硬知道她的抗拒,他无声笑了,她不想要,他偏就要给。 凭什么?当然凭他是她的主子,她是他的妾! 梁鹤云肆意亲吻著他的小甜柿,把玩著这一副他喜爱的身体,按著她脚踝的手一点点往上,笑了笑,声音低哑又坏:“爷现在最喜爱的就是你,最好的东西当然要都给你,爷给多少,你都受著。” 他按摩著徐鸞,徐鸞咬了咬唇,身体不受控制的紧张,她死死把脸埋在这烂黄瓜胸前,不肯透出一个音。 梁鹤云却在听到她呼吸声变急时停下了给她按摩的手,又捉过她的手,把自己的手指包进她的手心里。 徐鸞的脸都涨红了,是羞愤难堪而红的,她的手小,自然包不住梁鹤云的手,但是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手如今是怎么回事,她咬了咬唇,只装死了。 一个合格的柔顺的小妾,现在应该只需要装死害羞就行。 梁鹤云逗够了,才是行正事。 徐鸞呼吸抽了一下,难受与厌恶的情绪达到顶峰,却阻止不了,只能深呼吸隱忍著。 …… 梁鹤云是故意的,故意要逼得徐鸞露出真性情,不要装的,不论是她欢愉的还是愤怒的或是伤心的、委屈的,他要她的真。 他撑在徐鸞上方,昏暗的光线下,看著她沉浸在痛苦或是別的什么里紧皱的眉头,忍不住又笑了,这个时候顾不上装了吧? 裹著辣椒粉的小甜柿,哼,逃不出爷的手掌心,迟早爷要你服服帖帖地真心渴著爷! 他眯著眼盯著徐鸞又看了会儿,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才是继续。 徐鸞確实顾不上装了,什么都顾不上了,难受与奇怪的感觉不断將她淹没,后来她趴在床沿,忍不住小声啜泣。 最后她昏厥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徐鸞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身旁也没有梁鹤云的身影,她有些虚弱地动了动身体,便又觉得浑身酸累。 “姨娘醒了?”碧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徐鸞张了张嘴,才发出一个音便发现声音有些沙哑,她抿紧了唇,便一个字不想再说,只撑著坐起来,打开被褥看了一眼自己。 她身上穿著乾乾净净的衣物。 碧桃见著她这动作便上前说道:“昨夜里是二爷替姨娘换洗的呢!”她这话说得酸溜溜的,本也不想多说,是二爷特地嘱咐要与姨娘这般说的,“二爷都不让奴婢碰姨娘。” 徐鸞没吭声,垂著眼睛要起来,却想起来一事,脸色都白了,忙问:“避子汤呢?” 碧桃说:“一直给姨娘温著呢!姨娘先吃点朝食再喝。” 徐鸞立刻伸手,“快拿来。”她顿了顿,又问,“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碧桃將避子汤端到她手里,道:“刚过辰时。” 徐鸞立刻担心起来,她不知道这里的避子汤的时效是多久,是不是刚结束就喝最好?她现在喝还来得及吗? 她心中有疑问,便如此问了出来。 碧桃看著徐鸞,脸上露出些羡慕来,道:“姨娘不必担忧,这一碗避子汤和姨娘上一回喝的避子汤不一样,这是二爷从宫里拿回来的秘方,用的药材也是很名贵的,隔了一夜再喝也不碍事。” 徐鸞鬆了口气,没再多说別的,赶紧先把汤药喝了。 等喝完了,她鬆了口气,又有些好奇,抬头將碗递给碧桃时,又问:“宫里也需要用避子汤?” 碧桃也愣了一下,迟疑著说:“这个奴婢倒是不清楚,但是御医那儿应当是什么方子都有的吧!” 徐鸞也只是隨口一问,点点头,没有再问。 碧桃却想了想,又笑著说:“昨夜里送去那头的两碗避子汤可还是寻常的汤药呢!” 徐鸞一听这个,又想起昨夜里梁鹤云先去睡了那两个美人又来睡自己这事,顿时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反胃,刚喝下去的避子汤都要吐出来。 碧桃又去將这儿小厨房上温著的朝食给取了过来,她不知为何,今日话尤其多,徐鸞吃朝食的时候,她又忽然说:“前些日子,大小姐的亲事也定下来了,夫人正给她挑陪嫁的丫鬟呢。” 梁国公子嗣不多,除却两个儿子外,还有两个女儿,女儿却都不是方氏所生,一个今年十五,另一个才八岁,大女儿记在了方氏名下。 徐鸞对这两位小姐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大小姐生母难產死了,二小姐是她生母白姨娘养著的,白姨娘是伺候国公二十年的老人了。 碧桃忍不住瞧了一眼闷声吃的姨娘,想著二爷留下的话,又继续说:“不知夫人要挑了谁做大小姐的陪嫁丫鬟,得生得好又伶俐,能帮衬大小姐的,將来等大小姐有了身子,也能做房里人伺候姑爷的。” 徐鸞眼皮忽然跳了一下,缓缓抬头,圆眼睛看著碧桃,声音很轻:“碧桃,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碧桃就摇头,“奴婢哪能知道夫人的想法,就是听说有这么个事。” 徐鸞心里却无端不安起来,二姐……二姐不正是碧桃口中的生得好又伶俐的么? 她心里一下想见见娘和二姐了。 第83章 (微修)梁鹤云听到声音,翘了翘唇角。 却说梁国公长女的亲事是自幼定下的娃娃亲,男方是方氏的娘家侄子,一表人才,性子温润,是个读书人,前年年刚考中举人,今年要参加春闈,因他学问出眾,所以便就等著他高中后两家再挑个好日子办礼。 哪知一个月前,男方却出了点事,落了水后一直缠绵病榻,到现在身子都没好,男方母亲亲自入了京,昨日一到京就找了小姑子方氏,拜年的同时也提出想要將婚事提前,有冲喜的意思。 方氏娘家是南边的大族,世代出仕,这侄子是这一代里学问学得最好的,被寄予厚望,冷不丁出了这么一桩事,全家都心情焦灼,方氏昨夜里是被嫂子抱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求著的儘早办礼的。 原本两人就定了亲的,於情於理,方氏自然不可能拒绝,等梁国公回来后便与他商议一番,决定將婚期提前到二月,这几天便开始过六礼等流程。 除此之外,陪嫁的僕从婢女自然也是重中之重要挑选的,虽说这长女不是亲生的,但却是一直养在身边的,感情说不上多亲昵,却也是很疼她的,方氏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些信得过的初步的人选。 这会儿方氏便对著名单,对曹妈妈迟疑道:“你说,把黄杏给柔嘉如何?可我又想著,原先打算把她给飞卿的,会不会不大好?” 曹妈妈却说,“老奴觉得黄杏正合適,她厨上手艺还好,待大小姐將来生了孩子胃口不好,还能让她开些小灶给她做点心小食。况且黄杏虽性子泼,却是个本分的,年纪也刚好,那般年纪正是最有滋味的时候,这般过几年又年纪过大了,不怕攥住姑爷的心。至於二爷那儿,横竖旁的人又不甚清楚里面的事,二爷也不在意黄杏如何。” 方氏点点头,眉宇舒展开来,“你说得有理!” 曹妈妈瞧著夫人的神色,心里篤定这事是成了,就是不知二爷心里打著什么算盘…… 两人说这些事时身旁没让丫鬟伺候著, 但昨日方氏的娘家嫂子温夫人来时黄杏是在的,便就知道了那温夫人的来意,当时她也没多想,可后来她听说了夫人正给大小姐挑陪房的人选便就心跳如雷紧张起来了。 这会儿她胆子也大,手里端著盘点心靠近了门边,恰就听到了曹妈妈的话,顿时就心慌起来。 黄杏原先想给二爷做通房是因著心里有二爷且还是留在梁府,可却是不想去给大小姐做陪嫁丫头的,一来要离家,以后和爹娘都不在一处了,二来,谁知道那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脸都白了,手里盘子差点没拿稳,踉蹌著跑远了,她心里实在是慌张,直接奔去了大厨房找林妈妈。 林妈妈这两日因著么女重新被二爷要回去了,心情好了许多,只是年头上厨房的活实在多,她年纪也大了,干得腰酸背痛的,人总有点困顿,这会儿早上那顿忙过后,便搬了个凳子靠在灶膛这儿打盹,听到二女的声音时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娘,你怎瞧著面色这样差?”黄杏看到林妈妈累得眼圈都黑了,也是心疼。 林妈妈打了个哈欠,“没事,娘就是有点困,你怎过来了?” 黄杏咬了咬唇,本不想说出来让娘担忧,但实在是没忍住,便把听到的曹妈妈说的话给小声说了。 林妈妈一下就清醒了,眼睛都睁大了,她看了看四周还有人,忙拉著黄杏站起来往外走去,等到了外面,立即就著急问:“你真没听错?” 黄杏点头,抹了一下眼睛,“我过去时,曹妈妈就是那般说的。” 林妈妈也是急了,给梁家的爷做通房可是与陪嫁丫鬟不一样的,那人生地不熟的不说,遇上事了也没个能帮忙的人,不像在梁府,家里人都在这儿呢! “这可怎办!”但她急了半天,囁嚅著唇瓣却只道出这么一句。 黄杏总麻辣辣的声音这会儿也有些低了,“夫人定下的事,眼瞧著是改不了了的。” 林妈妈可不捨得女儿离家远了去,本做奴婢就不易,离了家就更不易了,夫人娘家在南边,走了这一辈子都难见了,她哆嗦著嘴却说不出旁的话,好半天后才虚弱著声儿道:“或许……或许……让你小妹想想办法。” 黄杏一听,迟疑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青荷都还自顾不暇呢!” 林妈妈也没有办法了,又抹了眼睛,咬著牙道:“可总得让你小妹想想办法,许是如今她得了二爷的宠,对二爷说两句话,能有什么用处呢。” 黄杏却不知这话要怎么和小妹开口,也不知二爷又要怎么帮她,只咬著牙还是摇了头,“算了,跟著大小姐去就去了,大小姐性子温婉,没得磋磨我。” 说完这话,她便离开了大厨房,赶忙回夫人那儿去了。 林妈妈却一直心神不寧,想著么女处境,也没能立刻迈出腿去崢嶸院,强忍住了。 同样心神不寧的自然还有徐鸞,她觉得碧桃那话实在令人不得不多想,在床上坐了会儿后,便要起身去大厨房找她娘,只是被碧桃按住了。 “姨娘,你身子还不適呢,有什么等二爷回来再说。”碧桃劝她。 徐鸞咬了咬唇,又问:“那二爷什么时候回来?” 碧桃就说:“二爷今早上走的时候没和奴婢说,奴婢也不甚清楚,不过奴婢可以去打听打听。” 徐鸞只好点头沉下心来等著,碧桃很快回来,打听到的情况便是二姐上了陪房的备选名单,她心里急得不行,唇瓣都在发抖。 可她也清楚自己也帮不上忙,她想改变这事也只能找梁鹤云帮忙。 找梁鹤云帮忙……徐鸞想到这,脸色就白了,攥紧了袖子。 怪不得梁鹤云低看她,既不服他,却又想让他帮忙。 徐鸞眼底有一瞬的迷茫,可很快,她又定了定心神,大姐已经没了,她不能不管二姐的。 她让碧桃把针线箩拿过来,拿起新的绣绷,认真打算绣一朵云。 三个月,她伺候好梁鹤云,梁鹤云心情好了,或许是愿意帮一帮的,她会努力付出。 天黑后,梁鹤云回府,却没直接往正屋回,先去了一趟书房。 徐鸞从碧桃那儿知道梁鹤云回来了,便有些坐不住,几次想去书房,却又担心这人办正事时厌烦这种事,硬生生等著,好不容易,听到外面有动静,赶忙跑到门口往外看。 “二爷!” 梁鹤云听到声音,翘了翘唇角。 第84章 梁鹤云脸上露出一抹笑,「嗯?」 徐鸞手扶著,瓷白娇憨的脸朝著外边瞧来,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焦渴期盼,看著他仿佛看著唯一的希望。 梁鹤云只瞧上一眼,便浑身舒畅,步子却故意慢了一些。 徐鸞觉著今日梁鹤云那双长腿像是折了一般,不过几米远的距离走得那样磨蹭,她屏住呼吸等待了一会儿,实在等不及,几步上前迎了一迎,又喊了声:“二爷。” 梁鹤云那双凤眼挑著,“是不是嘴里喊著二爷,心里却骂爷是狗东西呢?” 徐鸞被他冷不丁冒出的这话弄得愣了一下,一时竟是没能反应过来去接话。 梁鹤云走过来,掐了一把她的脸,“爷在皇城司可看过不知多少比你还会演的,爷不是说过吗,他们骂得可比你脏得多。” 徐鸞没有立即吭声,他便朝她挑一眼,目不斜视往屋里走,她顿了一下,立刻跟在他后面。 梁鹤云走到桌边停下来,余光又打量了一下徐鸞,作势去拿茶壶。 徐鸞反应过来了,总算找到自己能做的事,赶忙拎起茶壶,给梁鹤云倒了一大杯茶水,她抬头去看他时,就见他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著自己,似是看穿了一切,脸便慢慢涨红了,她有些难堪和窘迫,因著她和他撕破过脸一回,那回那样骂他,现在却还要求他。 这会儿只小声说:“这茶水之前刚倒上的,还是温热的,正是適合二爷解渴。” 她举著茶杯递向梁鹤云。 梁鹤云却没伸手接,而是唇角一翘道:“爷今日忙了一天,两只手臂都虚软无力得很啊。” 他的目光直勾勾瞧著她,似是在瞧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徐鸞没有犹豫,立刻將茶杯举高了一些,“奴婢餵二爷喝茶。” 梁鹤云唔了一声,无可无不可,徐鸞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將茶杯朝著他唇边凑了过去,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晲她一眼,便稍稍低了高傲的下巴咬住杯沿抿了一口茶水。 只他一喝,便眉头一皱,“太烫了。” 徐鸞:“……”她看出来了他今日是故意这样折腾他,或许他早已经知道这家里发生的事,她一边涨红著脸忍著求他的这种羞耻,一边將茶杯收回来,鼓著脸用力吹了几下。 “这般用力吹,口水都飞进去了!”梁鹤云又低斥一声,极是嫌弃的模样。 徐鸞的脸便涨得更红了,她也不知怎的,直接仰头將那一杯茶一饮而尽,打算给他换个茶杯再倒一杯。 可她刚喝完,梁鹤云又说了:“如今倒是不嫌弃爷得很呢,这水爷喝过,里面含著爷的口水,你倒是喝得急。” 徐鸞:“……”她想將手里的杯子直接砸到他脸上去! 她忍了忍,没吭声,低头又给他倒了一杯,拿手轻轻扇,哪知梁鹤云又挑刺:“你这般要扇到几时去?是要把爷渴死吗?” 徐鸞发觉自己的忍功真是有所见长,到这会儿都还能忍著软声问他:“二爷有没有扇子?” 梁鹤云看著她说:“爷的扇子价值千金,哪能扇这等粗茶?” 徐鸞摸著杯沿,已是觉得这杯中茶水在这般磨蹭中已是凉透了,但她知晓此时要是这么说,他定是又要挑刺,诸如茶水太凉要冻死他这八尺男儿之类! 她低著头捏著茶杯想了会儿,知道自己如今不仅是低人一等,还要求他帮帮二姐,便咬了唇豁出去了,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再是踮著脚尖仰起头,扯住梁鹤云的袖子將他往自己这儿拽了点,唇贴住他的唇,再是微微张开,试探著飞快用舌尖去撬他唇瓣。 梁鹤云似根木头一般,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张开嘴,直到徐鸞含著的茶水流出来大半才是慢慢张开了嘴,及时含住了水,也含住了她的唇。 徐鸞鬆了口气,顺利將残留的一点水餵进去,便要撤退,可她却被缠住了,梁鹤云的唇就像那吸盘一样,死死吸住了她的唇瓣,她抬眼去看他,正好望进他幽深的凤眼里。 她的睫毛一颤,终究没有反抗挣扎,闭上了眼,可梁鹤云却又在此时鬆开了她。 徐鸞忍不住几分疑惑又睁眼去看他。 梁鹤云的唇瓣被茶水浸润后呈现出一种水亮的润泽,他看著徐鸞,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唇,“哪儿学会的?爷可没教过你这个。” 虽然他脸上带著笑意,但徐鸞却没有放鬆警惕,小心翼翼答:“二爷给的画册上学的。” 那画册梁鹤云看过,他过目不忘,稍稍回忆了一下,便哼笑一声:“爷怎么不记得?” 徐鸞便不吭声了,只用眼睛看他一眼,便低下了头擦了擦唇角流淌下来的茶水。 她这会儿脸颊红红,是羞愤还是恼怒呢?梁鹤云不想猜,他就要她主动渴求他,不管何种方式,下流的或是下作的又有何关係? “你喝水喝那么小半口能解渴了?爷在这儿等了半天了,果真是想爷渴死吧?”他在桌边坐了下来,手撑著下巴,抬起脸朝她一瞥。 徐鸞站在一旁,发现脸皮也已经被他磨出来了,当下便拿起茶杯又含了一口,弯下腰低头捧住梁鹤云的脸,將他下巴微微抬起,唇瓣再次贴了过去。 这回他倒是迅速,她才张开口,他便也开了口,一口茶水直接渡了过去。 梁鹤云一直盯著她,结束时倒也痛快放她离开了。 接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徐鸞一口一口將杯子里的茶水渡过去,直到茶杯空了,才是抬起眼看他,声音憨甜:“二爷现在解渴了吗?” 梁鹤云又舔了下唇,表情很勉强地道:“七七八八吧。”他不等徐鸞把话往下说,看著她轻笑一声,“今日这般粘著爷,看来是有事要求爷,吹一吹爷的枕边风了?” 他又用看穿徐鸞的眼神看著她,扬了扬下巴,“说给爷听听。”说著,又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徐鸞很確定,他定是知道的,她注意到他那只有著粗糙茧子的手慢慢摸过大腿的动作,以为他是让她坐,没有迟疑,一屁股坐了上去。 梁鹤云脸上却有一瞬愣住了,但他很快眨了眼睛,低头看她,那脸上露出一抹笑,“嗯?” 第85章 梁鹤云:「她一直求我,我就应了。」 徐鸞深吸一口气,才是用很小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今日碧桃与奴婢说了一件事,奴婢心里忐忑不安,想问一问二爷这事是不是真的?” 梁鹤云抱著她,很隨意地捏著她的腰,与她的小心翼翼不同,他笑得肆意,“什么事?爷听听。” 徐鸞便说了:“碧桃说大小姐的婚期提前了,夫人正给大小姐挑选陪嫁丫鬟,奴婢的二姐似是夫人中意的人选……奴婢想问,这是真的吗?” 这种內宅之事正常来说男子不该很清楚,但是她既这么问了,当然也清楚梁鹤云不是一般的男子。 梁鹤云也不否认,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不是一般男子,笑著点头:“是真的,怎么?” 徐鸞的呼吸都放轻了一点,看著他说:“奴婢想求二爷將奴婢二姐的名字从名单上去除。” 梁鹤云搂著她,捏了捏她脸颊,拇指按进她脸颊上的笑涡里,挑著眼问她:“爷为什么要插手自己妹妹的陪嫁人选?” 徐鸞的脸又涨红了,自己也觉得自己无耻和无理,不过一个妾,总想让梁鹤云帮家里人做点什么,她实在是没有自知之明。 可她没有办法了,她没有大姐了,不想连二姐也失去,能这样求一求也是希望。 她想起大姐的死就害怕,这回拼了命和所有尊严也要求得梁鹤云同意。 徐鸞抬眼看过去,眼睛也有些红,她说:“因为二爷待奴婢好。” 梁鹤云听了这个就笑,竟是真有几分好奇,想看看她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爷怎么待你好了?” 徐鸞低了头,脸上的红像是在解释她此刻的羞涩,“因为二爷给奴婢很多。”说到这,她稍微顿了顿,又抬脸看他,意有所指一般,拉著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往下去,“很多,奴婢很喜欢。” 梁鹤云眯了眯眼,也没料到她会这般大胆,再看看她红透的脸,驯服她的心思倒是淡了一些,呼吸却重了一些,“跟爷说说,多喜欢呢?” 徐鸞回忆了一下和梁鹤云的那两晚,努力想说出一点愉悦的感觉,可偏这两次给她的印象都不是那么好受,甚至是难堪痛苦的,她眨了一下眼,只好说些色胚爱听的话:“很喜欢,二爷开凿玉料的力气十分大,让奴婢觉得……” “觉得如何?”梁鹤云声音很低。 “觉得很舒服。”徐鸞便也小声说,说到这,想起半夜床单的状况,又说,“二爷最清楚奴婢的表现了。” 梁鹤云果然回忆了一下,这回真是笑得愜意了,认为她说的这是实话里的大实话,那他自然要给她说实话后的奖励,只是嘴上却道:“爷纳了你做妾好似把你全家都纳了一般,你大姐要管,二姐也要管。” 徐鸞一听,头更是抬不起了,可她却还是要求他,“奴婢求二爷了。” 梁鹤云听她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心里又闪过一丝奇怪的不適,但他忽略了这不適,只享受这征服或是驯服的快意,懒声道:“成吧,谁让你是爷这院里第一个妾呢。” 徐鸞鬆了口气,却也不能完全鬆口气,大姐的例子还在眼前呢,得等二姐確切的消息传来才行。 她抬起脸,当眼前是块美丽的猪皮,凑在梁鹤云脸上亲了一口,笑得酒窝可人,“奴婢多谢二爷。” 梁鹤云看著她,摸了摸被蜻蜓点水点过的脸颊,凤眼深了几许。 徐鸞却朝外喊了一声,声音憨甜:“碧桃,热水备好了吗?二爷要沐浴。” 碧桃一直在屋门外守著呢,忙应了一声! 她心里却还在想方才见到的一幕幕,这门又没关,她一直偷偷往里瞧,自然是没错过姨娘大胆的行径,一时瞪大了眼睛,心道真是天爷呀,这人果然要为著什么求人时,浑身解数都能拿出来! 姨娘那般憨呆愚笨的人,这撩拨人的手段真是一茬接一茬! 梁鹤云却在此时道:“不必了,爷沐浴过了。”他这话说得很慢,意有所指。 徐鸞这才是注意到梁鹤云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没有他身上时常有的酒气和脂粉气,而是乾净的味道。 她没有再吭声,从梁鹤云腿上下来,拉著他的手往床的方向去。 梁鹤云看她一眼,翘起唇角,朝门外的碧桃看了一眼。 碧桃默默將门关上了,然后守在了门口。 这夜里,她发觉屋子里的动静和之前都不一样,姨娘的声音听起来更甜更可人,透著股娇憨与媚意,二爷也溢出几声,皆是带著笑意。 那屋里闹了许久才是归於二爷一句:“备水。” 碧桃觉著,姨娘邀宠的手段是越发高了呢! 徐鸞昨夜里很累,但一大早却就醒了过来,她醒来时,梁鹤云在院子里舞刀弄枪,那窗子依旧开著,冷风呼呼灌进来。 她忍著冷,这回认真披了衣服观赏他那卖弄风骚的身姿,没有错过他偶尔回身时看过来的一眼,往往这时便会庆幸自己一直盯著在看。 她想,他该是满意了吧? 梁鹤云確实还算是满意,瞧她现在,还不是不得不乖乖地黏上来! 一早上,他的心情都还不错,用过朝食,便离了崢嶸院往伴云院去。 方氏这个时候早就起来在折腾那几个妾了,她有规矩,必须要让妾每个早上过来向她请安,这大冬天的,要她们在外站许久是惯例。 梁鹤云来时就见自己爹那三个妾正站在他娘门外,个个低眉垂首,瞧著恭敬得很,见他过来忙又朝他行礼。 方氏正在里面用朝食,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皱了一下眉,抬眼看是次子愣了一下,隨即见到儿子总是高兴的,柔美的脸上露出笑来,“真是稀奇了,今日这样早竟是来我这儿了?” 梁鹤云便笑著哄了她几句,“几日不见母亲,母亲容光焕发,越发年轻貌美了。” 方氏最吃这套,脸上露出喜悦来,偏又嗔看他一眼,“你个油嘴滑舌的!”她顿了顿,又笑,“用过饭了没?娘叫人给你上一点?” 梁鹤云大咧咧坐下了,点了头,吃了几口才说:“今日过来,就是想和母亲说一声,大妹妹陪嫁的人选上,我那妾的二姐便不用放上去了。” 他这单刀直入,直把方氏都弄愣了一下,朝身后的黄杏看了一眼。 黄杏也是愣了一下,看著梁鹤云。 “这是为何?”方氏也不问他怎么知道的,只皱眉问。 梁鹤云笑著,十分混不吝道:“我那小妾知道了伤心,一直求我,我也没办法,就听了枕边风,应了。” 第86章 这小儿子简直是个异类 方氏平素里是最厌恶小妾通房那些个玩意的,更不喜这些个玩物给男主子吹枕边风,这几十年来她对付老国公那几个妾就花费了很大心力,这会儿听儿子这么说,立刻呆住了。 梁鹤云却不觉得自己丟下的是什么惊天巨雷,说完就继续吃肉包,姿態閒適得很。 方氏回过神来后立刻板著脸道:“胡闹!你妹妹的陪嫁人选你来凑什么热闹?你那小妾又算哪门子葱哪门子蒜,竟是来管这种事!我瞧著是要让曹妈妈过去好好教一教她家规!” 梁鹤云听罢也不恼,抬起脸笑著看方氏,凤眼儿弯著,“母亲这是什么话,儿子的人自有儿子管教,母亲可別插手,省得儿子生气。” 方氏:“……” 她的话一时噎住了,倒是忘记这小儿子从小就是个混不吝,霸道又不服管,且他越大,她便越是管不到他头上,那皇城司的手段,有时她听著也害怕呢! 比起古板却守礼的大儿子,这小儿子简直是个异类,叫人脑袋疼得仿佛被人用铁锤砸过一般! 方氏捂著胸口,转头对曹妈妈柔柔弱弱道:“快把我的速效救心丸拿来!听听这孽障的话,为著个妾室跑我这儿耀武扬威来了,我真苦命啊!” 她本是埋怨做戏,但话说出口又想到丈夫的那三个妾,便真的觉得自己苦命了,抹了两把眼睛,“果真是老的不懂事,生出的小的也只会气人!” 梁鹤云显然已是习惯方式这般多愁善感自怜自艾的模样,从怀里飞快摸出一瓶速效救心丸递过去,“母亲可彆气著身子了,这不过就是一件小事,没了黄杏再换个旁的人不就成了!有的是丫鬟愿意,实在不行,去我那西偏院挑两个乾净的歌姬舞姬,各个身段好,保准將来能帮到大妹妹。” 方氏听著这不著调的话,赶紧倒了一颗速效救心丸吃下去,感觉一颗不行得两颗,她抚著胸口,瞪他一眼,“说的是什么话!叫你大妹妹婆家知道怎么看她?” 梁鹤云不耐这些俗礼,挑眉道:“反正都一样的用途。” 方氏:“……”这她却是反驳不出什么话来了,转念一想,竟是真的考虑起来了,毕竟也有人家的確是会去外边採买一些生得好的乾净女子回来充作丫鬟。 不过,她想了想,这不是自己家里养成的,总归心更野。 方氏还是打算不让这荒唐的小儿子插手这事,只她刚打算开口,便又听他又说:“前些日子宫里的御医弄出来一个什么白玉膏,听说贵妃用了后瞧著年轻了十岁,圣上对她宠爱更甚了呢!” 她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停下所有动作看著梁鹤云。 梁鹤云又低头喝了口茶,凤眼笑著,“若是母亲用了,该是也能年轻十岁呢!” 方氏立刻心动了,但此刻怎能不知小儿子的意思,她恼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黄杏,最终不情不愿道:“瞧著黄杏年纪也是大了一些,算了,那便换个人选。” 梁鹤云便也笑著说:“母亲真是疼我,待今日傍晚我便叫人去宫里弄一点那白玉膏回来。” 方氏又高兴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愁又喜道:“真的那般灵?真的能年轻十岁?” 梁鹤云拿了只豆沙包在手里,道:“等母亲用完,爹站在你旁边怕是看著要老一辈!” 方氏一听这个,笑起来,嗔看他一眼,“这话说的,没个正经!” 梁鹤云起身,三两口把豆沙包吃了,挥了挥手便出了门去,“上值去了。” 方氏自是赶紧让他去,免得还要再吃速效救心丸。 梁鹤云还没出院子,就听到身后有人跑来的声音。 “二爷等等!” 他回头,果真看到黄杏小跑著过来。 黄杏喘著气在梁鹤云面前停下来,脸因为跑动有些发红,她对著梁鹤云福了福礼,道:“奴婢多谢二爷!” 梁鹤云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声音倒是几分淡,“倒也不必谢爷,谁让爷让你小妹哄高兴了。” 黄杏一听这个,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来,又迟疑了一下,说:“奴婢小妹性子犟,多谢二爷宽容恩宠!” 梁鹤云没应这一声,只笑了一声。 黄杏心里有些紧张,又低著头说:“奴婢想趁著午时的工夫去见一见小妹。” 梁鹤云昨天被小甜柿餵饱了,今日心情好,自然允了,“可。” 黄杏也不敢耽误二爷,没再多说什么,低著头退回到一旁,一直等他走了才是抬起头来,看著那道修长挺括的背影,一时又有些出神,最后又酸了眼睛,只觉得被二爷瞧进眼里的小妹是个有福的。 且如今这状况,小妹在二爷心里的地位该是比从前更好了吧,上回大姐的事,二爷可没这般出力呢! 黄杏想著,又赶紧回了院子。 徐鸞却不知道这些,浑身酸累却还想著二姐的事,忍不住让碧桃去打听,她很怕和上回一样,梁鹤云根本不会对二姐的事多上心。 碧桃嘴上自然应得快,只她知道这事二爷操弄著,她瞎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只安心等结果便是。 徐鸞无事了,却也不想躺著,起身坐在榻上一边等梁鹤云,一边又去绣那朵云。 但她等了半天,那朵云也费了很大劲绣了一半了,还没见到梁鹤云回来,便知他白日是不会回来了,她忍不住问碧桃:“二爷今日何时回来?还是晚上吗?” 碧桃就说:“奴婢哪里能知道二爷什么时候回来,姨娘在家等著就是。” 徐鸞点点头,也没有再问,心里一直慌慌的。 中午的时候,碧桃出去给她取午食,她低著头靠在小榻上的枕上闭眼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三姐!” 徐鸞一下睁开眼,愣了一下,忙直起身朝门口看去,就见她二姐提著两只食盒,她娘和小弟跟在旁边站在那儿。 她有些懵,但是心里的快活超过了其他情绪,脸上不自觉笑起来,她从榻上下来,都顾不上腿疼了,套上鞋子便快步朝著门口走去,眼睛一弯,一手拉住二姐,一手拉住她娘,再去看小弟,声音都轻快了许多,“你们怎么来了?” “二姐说可以来看三姐,我今日就溜出来一会儿过来看三姐!”徐淑挺著胸膛,俊俏小脸十分高兴。 这时碧桃很有眼色地说:“奴婢就在外头,姨娘有什么叫奴婢就是。” 林妈妈瞧了瞧徐鸞,还没开口,眼睛却红了,拉著她半天没说话,只拉著她往里去。 徐鸞还沉浸在见娘和二姐小弟的喜悦里,一时不明林妈妈的神色,愣了一下,由著她牵著自己往里去。 第87章 「二爷是真男人!」 “三姐,你这些日子都住在这儿吗?这儿好大啊!嚯!瞧这屋里的东西让人都不敢碰!”徐澍年纪还小,一进来就被这典雅又富丽的摆设给迷了眼,脖子伸长了到处看。 林妈妈却喝斥了他一声,“瞧什么呢!你是来看你三姐的还是来閒逛的!”隨即按著徐鸞在小榻上坐下,又接过黄杏手里的食盒。 徐澍忙收回视线,在林妈妈身边站定,一直盯著徐鸞瞧,“三姐,我瞧著你比以前好看了!” 黄杏声音脆脆的,也笑著:“是比以前好看了!今日二爷去了夫人那儿,开口就是要夫人把我的名字从大小姐陪嫁丫鬟名单上去除,夫人很是不高兴,二爷好是一顿哄的,夫人才应下了,青荷,二姐知道这定是你听说了什么让二爷去帮忙的,二姐谢谢你。” 话到最后,她眼睛有些红,牢牢握住徐鸞的手。 徐鸞一听这个才知道梁鹤云果真今早上把事情去办了,办得极为利落。 她一时晃神了一下,又想起大姐的事来,忍不住有些自责,是不是上次自己没服务好梁鹤云,所以他才不肯多出力?可她很快又將脑中这念头剔除,她不能任由这般想法扩散,让自己彻底沦为这里的同类。 她要时刻警醒自己不能因为这些好处沉溺於这种不健康不平等不自由痛苦的关係中。 徐鸞反握住黄杏的手,声音软软的,“二姐千万別谢我,我们是亲姐妹,我知道了这样的事就不能袖手旁观的。” 黄杏点点头,又说:“二爷待你真好。” 徐鸞听到这,脸色僵硬了一下,没法说他把自己当宠物,让他高兴了,他就给她丟一块糖。 林妈妈已经在一旁將食盒里的吃食都端出来,放到了一旁的案几上,又抹了一下眼睛,“快些吃饭吧。” 徐鸞看著他们都站在旁边,便伸手去拉他们,眼睛弯弯的笑得很甜, “坐啊!” 徐澍很高兴,当下就要坐到徐鸞身边来,却被林妈妈拽住,小声喝斥:“二爷的榻哪是你能乱坐的?瞧你这身上的衣服上沾的灰!把这褥子弄脏了怎办?” 这一派严厉把徐澍嚇到了,他壮实的身躯都抖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果然不敢坐下了。 徐鸞愣了一下,有点心酸,从小榻上起来就要拉著他们去桌子那儿,可林妈妈又把她压了下去,按在榻上。 林妈妈转头跟徐澍说:“你去那边桌子坐著去,我和你三姐说些女儿家的私房话。” 徐澍年纪小,却也懂事的,忙点了头,也不好意思听,赶紧到几步开外的桌子那儿背对著坐下。 徐鸞还有些茫然,就见她娘抹著眼睛,扯开她衣襟看了一眼,她一下脸红了,忙捂住衣襟。 可就放在那一瞬,不止林妈妈看到了,黄杏也看到了,徐鸞那比她们都要瓷白的皮肤上留下了很多指印掐痕,还有那红红紫紫的痕跡。 黄杏还没经过事,一下被惊到,脸红又讶异,林妈妈却是很心疼,道:“早就听说二爷在外边玩得花,很是风流,没想到竟是床上折磨人的,瞧你这露出来的脖子都这样,这衣服里面……”她抹著眼睛。 徐鸞想起昨夜里的事也面红耳赤,忙说:“也不算折磨……” “怎么就不算折磨了?都把你脖颈掐成这样了。”林妈妈眼睛红红的,“就算这么,这床上你也只得忍著,让二爷尽了兴。” 徐鸞想解释是自己皮肤容易留下印子才这般,可她娘却是认定了她定是被折磨了,眼神那样坚定,似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不会信的样子,便也打消了解释的念头。 横竖梁鹤云在外就是这么个玩得花的人! 黄杏也缓过神来,心中咂舌,没想到小妹吃的这般多苦,若是她,怕是忍不了! 林妈妈將小案几上的几样菜指给徐鸞看,“都是你爱吃的,娘今日特地给你做了些,横竖你现在是二爷的妾,也不算过分。” 徐鸞一瞧,都是她爱吃的甜口的菜,忍不住又笑,起身道:“娘,二姐,咱们去桌子那儿说话。” 林妈妈还想劝她坐著,但徐鸞动作灵敏,端了菜往小弟那儿过去,她只好赶紧端了另几样菜跟上去。 徐鸞拉著林妈妈和黄杏在桌边坐下,这回两人迟疑了一下,倒是小心翼翼坐下了,她又说:“我一个人吃不了,你们一起吃。” 林妈妈和黄杏都说吃过了,只徐澍高兴地伸手就去抓糖醋排骨,被林妈妈敲了脑门,他哀呼一声,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说:“三姐让吃的!” 徐鸞看著小弟怪模怪样的样子,又抿唇笑,问他:“最近学字怎么样了?算数怎么样了?” 这府里会让这些个小廝认一些字, 学一些算数,方便日后干活。 徐澍便嘿嘿笑:“又不难,尤其是算数,三姐以前都……”他说到这,住了嘴,似想起来什么似的,顿了顿才又嘿嘿说,“反正不难!” 他保守著秘密,三姐才不呆愚,三姐的数术极好!只她不让他说! 林妈妈觉得小儿怪腔怪调,横了他一眼,“府里教的好好学,以后能不能做上管事就看你学得如何了!” 徐澍连连点头,黄杏也跟著拍他胳膊,“等你做上管事,有事二姐就能找你了呢!” “好好好没问题!”徐澍拍著胸脯说。 徐鸞嘴里咬著排骨,听著便一直想笑,两眼笑弯弯的。 今日梁鹤云出门了一趟去皇城司,手里也没什么急事,中午用过饭便骑了马回府了,到崢嶸院时看到碧桃站在屋门外,挑眉以眼神询问。 碧桃赶紧就行礼,道:“二爷,林妈妈和黄杏还有姨娘的弟弟来了,这会儿正在屋里说话呢!奴婢这就进去提醒他们一声二爷回来了。” 梁鹤云听罢,抬了手阻拦,没让碧桃出声。 碧桃便老实安静地退回到一边。 梁鹤云心里忽然有些好奇,想了想,绕到了后面窗子那儿,悄悄推开窗子往里瞧。 屋子里的徐鸞牙根没注意到窗子那儿有人偷往里面看,这会儿林妈妈又说到二爷如何如何了,有些发愁的模样,她为了阻止这话题蔓延,便主动弯著眼睛说:“二爷待我很好,那些只是闺房情趣,我其实心里……爱著呢!” 这话一出,林妈妈闭嘴了,一脸复杂地瞧著她。 徐鸞心里也生出尷尬,但面上却镇定,道:“真的,娘,二爷是真男人!” 第88章 女人就是这般口是心非! 梁鹤云听到这,脸上生出古怪的热意直冒头顶,心跳也有些快,嘴角翘著,盯著徐鸞脸上甜蜜蜜的笑,心道这冬天冬天最甜的柿子淌的蜜都没这般甜的! 果真女人口是心非,嘴里说著不要,实际最是想要,昨晚上这般那般花样果真让她欢喜得不行呢! 梁鹤云再一想风月场所的粉头对自己趋之若鶩的模样,便知道他这美貌体魄果真是得人心的,这小甜柿这样爱再寻常不过! 闺房情趣……这期闺房情趣看来必须是要多多益善了! 他又看了会儿,看著与林妈妈说话时的徐鸞脸上快活的样子,再回忆了一下她与自己说话时的模样,又微微皱了眉。 但他很快又释然了,对自己男人的笑怎么能和对自己娘的笑一样呢? 梁鹤云听著里面又开始说些家长里短,没有再听下去,轻轻放下了窗,隨后便翘著唇角慢慢从那儿走回了前边。 碧桃一直注意著二爷呢,这会儿瞧见二爷从后面出来,脸上带著古怪甜蜜的微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还没见过二爷笑成这样呢!瞧著更是俊美风流啊! 梁鹤云想了一下,没进屋里打扰这里面的天伦之乐,对碧桃道:“不要和她说爷回来过。” 碧桃自然是听二爷的,忙点头应声。 梁鹤云又回头朝屋子方向看了一眼,便慢慢又走了出去,等到了门口便叫上个小廝,骑了马往街市去。 既然他的小甜柿都说他是真男人了,那真男人怎能不干点真男人的事呢? 梁鹤云径直去了最热闹的南街,这儿有京都最齐全的铺子,他將马丟给小廝拴著,便先去了首饰铺子。 店铺的掌柜一见他,便立刻殷勤地上前,“许久不见梁二爷了,咱们这儿最近上了许多新鲜的首饰,都摆在二楼呢!” 梁鹤云点了头,掌柜立刻迎著他往楼上去。 楼上的摆设自然与下面不同,那些名贵的首饰都是锁在柜子里的,只等著这豪贵们来挑选呢! 掌柜打开柜子,里面的格子里便摆著成套的首饰,从珍珠到红宝石,再到蓝宝石、祖母绿等,样样齐全,他笑著说:“二爷今日想瞧瞧什么样的首饰?” 梁鹤云漫不经心看了看那些首饰,道:“是送给十分爱慕爷的小娘子的。” 掌柜:“……”他一时厘不清这里头的关係,这爱慕梁二爷的小娘子,那与梁二爷是什么关係?梁二爷又爱不爱? 他迟疑著又问:“不知那小娘子是二爷的……” 梁鹤云皱眉看了他一眼,斥他:“自然是爷的人!” 掌柜:“……”他心中暗暗道,那直接说是他的人不就成了!拐弯抹角非得说是人家爱慕他!这些个世家子弟果真是爱给自己脸上添金呢! 想归这么想,掌柜又道:“不知那小娘子芳龄几何?” 梁鹤云笑了一下,“碧玉年华!” 掌柜听罢,便立即道:“这般年纪的小娘子定是喜爱宝石珍珠,二爷瞧瞧这一套红宝的首饰如何?” 梁鹤云看过去,是一套做成石榴花造型的首饰,倒是十分喜气,他想了一下徐鸞甜蜜蜜的脸,忽然问:“可有柿子模样的首饰?” 柿子也是极为吉利的寓意,只买这般造型的人少,不过这家铺子是京都最大的首饰铺,自然是有的。掌柜点头,翻找了一番,便取了出来,拿给梁鹤云看,是一支簪子並一对耳坠。 “二爷瞧,这红玉配上祖母绿,做成了两盏玲瓏的小柿子,坠在这簪子上,十分俏丽活泼,这耳坠同样是红玉和祖母绿做成的小柿子。”掌柜笑著说,“咱们这铺子里,关於柿子模样的首饰只这两样了,因这柿子做成大的头面失了精巧,便只做这般簪子耳坠。” 梁鹤云瞧了瞧,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小柿子,想像了一下徐鸞戴上的模样,著实觉得可人得紧。 “给爷包起来。” “二爷果真好眼光!”掌柜的一喜,心道,在这铺子里三月都没卖出去的货总算卖出去了! 他又说:“二爷可还要別的?” 梁鹤云又扫了一圈四周,“这套珍珠的头面还有这套红宝的头面都包起来。” 掌柜喜得牙不见眼,连连夸梁鹤云眼光好,飞快地包了起来。 梁鹤云提著首饰盒从铺子里出来,交给在下边等著的小廝,又在这街上逛了一圈,一个多时辰后,小廝手里便提满了东西。 眼瞧著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是骑上马,慢悠悠回府。 那厢徐鸞早就送走了林妈妈三人,毕竟三人手上都有活,不能在她这儿耽误太久的时间。 他们走后,她坐在榻上揉了好一会儿脸颊,方才假笑都抽筋了。 揉著揉著,徐鸞又开始想梁鹤云这般高效率办成了这事,她该怎么谢他?再和昨晚上一样任他所为?但那也实在有些吃不消了,他那技术粗鲁不知轻重,只会横衝直撞的莽,让人难得从中获得趣味。 她拧紧了眉,深思这件事,又没有办法拒绝,决定见机行事,先拿起一旁的绣绷继续绣那一朵云。 梁鹤云回崢嶸院前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再將腰间蹀躞带整理了一番,才是迈著愉悦的步伐往正屋走去。 他故意脚步声踏得响了一些,足以让屋里面的人能听得到。 但徐鸞专心致志和手里的那一朵该死的云纠缠,完全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直到那一声突兀的男声响起:“在给爷绣荷包呢?”她才是嚇了一跳,仰起脸来。 只见梁鹤云不知为何脸上掛著十足荡漾的笑,凤眼弯著,语气堪称夹著嗓的温柔,她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嗯,是在做给二爷的荷包。” “给爷瞧瞧。”梁鹤云语气自然地伸手去接,但这个时候,他手里原本提著的东西便露了出来,他仿佛才想起来自己拿了东西一般,目光朝下一瞥,很自然地朝徐鸞递过去,“拿著。” 徐鸞也这才发现他两只手拿著大包小包,忙把绣绷放下来站起身去接。 东西倒是不沉,但是她看到梁鹤云十分做作地扭了一下肩膀,凤眼朝她看来。 她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目光,大约是斗鸡昂首挺胸亮翅膀展现雄风的眼神,她有些接不住,顿了顿。 第89章 红鸞星动,但坎坷异常。 梁鹤云等徐鸞来按摩臂膀等了半天,她却像个木头,眉头微蹙了一下,才只好哼了一声:“还不快把绣绷给爷看看?” 徐鸞才是赶紧把绣绷拿给他。 梁鹤云又看她一眼,才是大马金刀地在榻上坐下, 语气很自然地道:“今天爷出门路过南街,那些掌柜拉住爷说他们近日得了什么好东西,非要爷光顾,爷便耐著性子看了看,看到几样物件还算不错,送你了。” 说完,他一双凤眼便紧紧盯著徐鸞。 徐鸞被他这样盯著,脸上都不知做什么表情了,但下意识赶紧笑起来,对他露出个笑涡深深的甜笑,惊喜道:“真的吗?” 梁鹤云皱眉:“……”他道,“爷什么时候说过假的?” 徐鸞:“……”她心中觉得这狗东西实在难搞,暗暗深吸口气,赶紧弥补道,“奴婢多谢二爷!” 梁鹤云又盯著她看了会儿,见她笑得甜蜜,欣喜异常,一副果真爱他的模样,才是满意了几分,却又挑刺道:“不拆开瞧瞧是什么就谢爷?万一爷给你的是狗屎猪粪呢?” 徐鸞:“………………” 她一时不知这种假设有何意义,难不成他给的是狗屎猪粪她就可以不谢了?难不成她还可以丟他脸上? 徐鸞没接这话,脸上毫不掩饰的鬱闷给他看,低头就去打开那些包裹。 第一个包裹里便是热腾腾的,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红烧大肘子,她抬头看向梁鹤云。 “这家百年老店,说是最后两只肘子了,爷让你尝尝。”梁鹤云语气自然。 徐鸞心想,那是他爱吃的吧?! 她赶紧笑得甜蜜,再次道:“奴婢多谢二爷!”说罢,便打开第二只包裹。 第二只包裹里放著一些叠成三角的黄符。 徐鸞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看了半天,实在不知这些是什么,迟疑地指著那一堆黄符,“二爷,这是什么?” 说起黄符,便不得不提梁鹤云今日在南街遇到的一个道士! 那道士穿得破烂,站在街角那儿,见了他便上前拦住他,说他接下来半年內將有不顺,还说他:“红鸞星动,但坎坷颇多,要遭几次灭顶的打击才能堪堪熬过!” 梁鹤云一听就大怒,他这般出身,这般样貌,红鸞星动怎会遭遇坎坷,哪里来的灭顶的打击?他立即斥他:“你个胡说八道的老道,休要挡爷的道!” 老道却严肃著脸说:“贫道既给道友掐指算过了,道友须得將这结果买了去,才能抵挡那灾难,否则便会加倍反噬!” 梁鹤云自是不信,但那老道死活拦著他不肯走,若是往日,他便直接命人將他拉进牢里关几天,但今日实在不想因这事破坏了心情便买了符了事。 此刻他看著徐鸞指著的那一堆符,怪那老道多事! “是一个得道高人所增,压邪气的好东西。”梁鹤云颇为高深莫测道。 徐鸞一听这个,脸上露出敬畏来,不敢直接伸手去碰,毕竟她的来歷也挺邪的,她揪著那包袱轻轻放到一边去。 隨后便打开瞧著最大的那只包袱,里面放著一件紫貂皮的斗篷,皮毛油亮,她鬆了口气,赶紧再次道谢。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梁鹤云点了点头,这回那张嘴倒是没说什么。 徐鸞飞快去打开第四只包袱,里面放著只不小的首饰盒,她抬头看了一眼梁鹤云,伸手打开,一眼瞧见里面放著的首饰,一套红宝石的,一套珍珠的,十分贵重。 任何女子对这般精巧的首饰都会有些好奇,徐鸞盯著看了会儿,感慨工艺之精巧。 梁鹤云看她一眼,见她脸上露出那般惊艷的神色,十分篤定这便是她最爱的,他心情不错,逗她:“爷瞧著这些你都压不住。” 徐鸞没抬头看他,却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二爷说得是。” 一个妾顶著这样名贵的首饰出门,她怕是要被拉出去打上几十大板。 “不过里头的柿子髮簪和耳坠倒是还成。”梁鹤云又道,他最中意的就是那个,“戴上给爷瞧瞧。” 徐鸞看著那精巧的红玉与祖母绿做成的小柿子,十足可爱,忍不住伸手拨了拨,顺从地往头上髮髻一插,再偏头问梁鹤云:“二爷觉得如何?” 梁鹤云看著那小柿子晃悠两下,再看看徐鸞脸上甜滋滋的笑,便低笑声:“果真是小甜柿呢。” 徐鸞不置可否,没有说话,又將簪子拔了下来放好。 “拔下来作甚?”梁鹤云又不满了。 徐鸞担心他废话连篇又要说出什么一二三四五来,赶紧又插了上去。 梁鹤云本要开口说两句,这下话都噎在喉咙那儿,默了默,才终於低头去看他手里拿著的绣绷,看到那上面的一坨云已经成型了,且比之前的好上起码十倍,盯著瞧了瞧,抬头又看徐鸞,心情愉悦道:“这云著实不错,爷瞧著你真有做绣活的天赋呢!想来假以时日就能绣鹤了。” 徐鸞顿时觉得自己绣这多云有些勤勉过分了。 梁鹤云却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情,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你这就收尾,爷明日就要戴。” 今日他帮了二姐那样的大忙,不论他有什么要求,徐鸞都不会拒绝,她点了点头。 梁鹤云將手里的绣绷还给徐鸞,却在此时又想起来什么一般,抬头看她一眼。 徐鸞没接收到他这眼神,接过绣绷就放到身旁的针线箩里。 梁鹤云不得不出声:“听碧桃说,今日你娘他们来过。” 徐鸞动作一顿,立刻浑身名为警惕的毛都竖了起来,抬眼看过去,点点头,声音轻软:“嗯。” 梁鹤云便很自然地问:“听碧桃说他们来了有一段时间,与你都说了什么?” 徐鸞以为他是想听她谢他插手帮忙二姐一事,也懊恼自己怎么到现在才想起来,赶忙用十分真诚的语气道:“奴婢多谢二爷帮奴婢二姐,二姐过来都与奴婢说了。” 梁鹤云看她一眼,“爷既答应了你,自然会做到。”他顿了顿,“还有別的么?” 徐鸞眨了一下眼,回想了一下娘和二姐小弟和自己说过的话,想不出什么是能和梁鹤云说的。 但她看梁鹤云仿佛不是这样想的,便又憨然补了一句:“奴婢娘说二爷是个好人,让奴婢好好伺候二爷。” 梁鹤云盯著她看了会儿,慢声:“爷是好人?那爷怎么对你好了?” 徐鸞还真是认真想了一会儿,终於想到一件事:“碧桃说,二爷给奴婢喝的避子汤是宫里药材名贵的秘方呢!” 第90章 哪个不要命地敢嫌他脏? 梁鹤云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得力婢女碧桃如此多嘴! 他到拧著眉盯紧了徐鸞,脸上“不满”两个字昭然若揭,徐鸞一时弄不懂他有什么不满的,她想著二姐,只好再甜蜜蜜地笑:“若不是二爷待奴婢好,奴婢都吃不上那样名贵的药材呢!” 梁鹤云不想听那避子汤的事,他抿了下唇拉著个脸忽然道:“爷回来半日了,也不晓得给爷倒一杯茶。” 徐鸞今日是不可能忤逆他,自然从善如流,起身去桌边,一摸茶壶,茶水已经凉透了,便往外唤了一声碧桃进来换茶。 碧桃进来后,忍不住偷偷往里瞧了一眼,看到二爷气鼓鼓坐在榻上,一双凤眼还盯著姨娘看,嚇了一跳,以为姨娘惹到二爷了,赶紧抱著茶壶出去。 待碧桃再拎著泡好的热茶进来后,徐鸞倒了一杯,便朝著榻边莫名其妙的男人走去。 莫名其妙的男人正瞪著她,她过去后也没直接將茶杯递给他,而是站在一旁低头轻轻吹了吹,散散热气,免得他又挑刺。 梁鹤云果真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瞧著她这熨帖的动作,没能阴阳怪气出来,那双凤眼只好瞪得更大一些。 徐鸞吹了会儿,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是递过去,“二爷。” 梁鹤云也不伸手,就著她的手就喝,六安瓜片泡出来的茶水清香高爽,叫人心里也舒服了一些,他一口气喝光了去,才是抬眼又看她。 徐鸞被他这几分粘稠几分不悦的目光弄得头皮发麻,她只好主动问道:“二爷有什么话要问奴婢?” 梁鹤云仿佛就等著她这句话呢,当下便挑了眉道:“爷从碧桃那儿听说了。” 徐鸞当然知道碧桃是梁鹤云忠诚的婢女,她会和梁鹤云说些什么也很寻常,她眨了眨圆圆的眼睛,顺著他的意思几分憨然地问:“二爷听说什么了?” 梁鹤云看她一眼,转过了视线,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才是淡淡说道:“你说爷是真男人。” 徐鸞:“……” 梁鹤云没等到她吭声,偏头又挑著凤眼不满地看过去,一下看到徐鸞涨红了脸呆滯的模样,顿时心情又莫名好起来,他笑看著她,慢吞吞又將这话重复了一遍:“你说爷是真男人,爷想听听爷是怎么真男人的?” 徐鸞没想到碧桃竟然会在外边偷听,还把偷听来的话告诉给了梁鹤云! 她那话只是为了让她娘安心的场面话,如今却是被梁鹤云当做话柄问到了面前! 徐鸞看著面前这张得意的斗鸡挥展翅膀展现雄风的脸,深吸口气,涨红著脸决定说些斗鸡爱听的话,赶快把这话题揭过去。 “二爷的雄风悍然,不是寻常男子可比,奴婢心中真男人就该是二爷这般令奴婢欲生欲死!” 这话说完,徐鸞自己被噁心到了,她马上去观察梁鹤云。 斗鸡抖了抖翅膀,显然更昂首挺胸了,如果面前是斗鸡场,那他现在就要抖抖毛上场了,那气势是绝对的自信能將对面的鸡斗下来的气势。 徐鸞鬆了口气,觉得这事该是揭过去了。 但很快,梁鹤云眉头一皱,忽然看她:“你还知道其他寻常男子怎么样?” 徐鸞:“……”她一时不知脸上该做什么表情,唇角抖了一下。 梁鹤云似想起来徐鸞第一回是被他夺走的,眉宇一下又鬆散开来,伸手一揽,將徐鸞搂到怀里抱到腿上,捏捏她的脸,逗她:“爷每日都能让你欲生欲死!” 徐鸞听到这经典台词,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梁鹤云以为她高兴,也跟著挑眉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慢条斯理地抬手放在她衣襟上。 门还开著,徐鸞当然阻止了一下,但是语气比起从前任何时候都要低,“二爷,天还没黑,门还开著。”这令她瞧著似乎有几分羞怯的模样。 梁鹤云忍不住凑过去,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气,一把抱起她便往门外走去。 徐鸞惊疑不定,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比如大冬天在院子里做什么,忙扯住他衣襟,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涨红了脸,“门不关也不是不可以。” 她这话一说出来,梁鹤云显然愣了一下, 隨即低头瞧徐鸞,眼神古怪,哼笑一声:“爷倒是没有裸著身体让旁的人瞧的癖好,你若是喜欢,那也不行!你的身子只能爷瞧,外面的花儿草儿都不能看见!” 徐鸞看著他一边说话一边將门关上,鬆了口气。 梁鹤云抱著她转身往里去,徐鸞又说:“二爷,奴婢还没沐浴。” 昂扬的斗鸡低头看她一眼,眉头一皱,道:“除了爷,没见过你这般爱沐浴的,这般冷的冬日,旁人可不是每日沐浴的,你昨晚上里里外外都洗刷得乾净,更衣如厕还要洗一洗,如今乾净得很,香喷喷的。”说到最后,他又笑起来。 徐鸞听到他说的,忍不住涨红了脸,一时没有出声,但当梁鹤云將她放到床上时,她终於忍不住,抓住他的袖子,小声道:“二爷出门一天,要不要先沐浴一下?” 谁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什么应酬,会不会別人有什么不太乾净的事。 任凭徐鸞此时语气再委婉,皇城司的头儿梁大人都听出了她这话里的意思。 原来竟不是她想先去沐浴,而是嫌他出门在外一天脏了! 梁鹤云脸都僵了,哪个不要命地敢嫌他脏? 他瞪了一眼徐鸞,徐鸞躺在床上,头髮松松垮垮的,脸小小的几乎要陷进枕头里,圆圆的眼睛乾净透彻,紧张又羞怯地看著他。 梁鹤云深吸一口气,低头嗅了嗅自己,不嗅还好,这一嗅確实嗅到些味道,在皇城司染上的血腥腐臭味,红烧大肘子的味道,还有些尘灰的味道。 他拧著眉起身,“爷去沐浴,你给爷乖乖等著。”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徐鸞当然也看到了他那不受控制般飞起的衣摆,仿佛要长针眼似的赶紧挪开了目光。 大白天的这般,梁鹤云显然还有些要脸,伸手压了压衣摆,在床沿坐了会儿,最终放弃挣扎,朝外喊了声:“碧桃,备水!” 第91章 「你倒是会卖乖!」 碧桃和粗使婆子一道抬了热水进屋便出来了,她站在外头甩了甩酸累的臂膀,自从姨娘住进这崢嶸院里,二爷沐浴的次数更多了,假以时日,她这纤细的臂膀怕是要练成传闻中的麒麟臂呢!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充裕的时候,离黄昏还有些远。 碧桃幽幽地站在门口,听著屋里的动静一直到天黑才停歇下来,心中羡慕姨娘能享受到如此勇猛的二爷! 不对,不止是姨娘,还有那两个宫廷美人。 瞧瞧,二爷去了一趟那两个宫廷美人那儿一趟,她们便乖乖的再也没生出事了! 碧桃神思涣散,心中有几分好奇,打算一会儿去一趟西偏院那儿瞧瞧去,问问管事妈妈这两日那两个美人如何。 “碧桃,备水!”屋子里二爷几分沙哑慵懒的声音传来。 碧桃赶紧应了一声,忙吩咐婆子將一直备著的热水抬进屋去。 一进屋里,她便嗅到了二爷特有的味道和姨娘甜腻腻的味道,脸立刻有些烧起来,路过床时,她忍不住朝那儿看了一眼。 二爷身上松松垮垮披著件银白的袍子,露出大半个胸膛,那上面还有道道红色的抓痕,他將姨娘搂在怀里,姨娘就这么趴在二爷胸口,瓷白的脸此时是粉的,眼角末梢都带著春情。 碧桃心跳如雷,极为羡慕地收回了视线,心道她一定要去西偏院问问那两个美人,被二爷疼著究竟是何滋味! 梁鹤云不知自己婢女在想什么,他捏著徐鸞的脸,怎么都玩不够,还笑话她:“怎么这样没用!不过两次而已,竟是这样趴下了!” 徐鸞闭著眼睛,此时不想说话,粗鲁的狗东西,她此刻要是再不趴下,明日走两步路都会疼。 梁鹤云却回味著徐鸞娇羞地对林妈妈说“二爷是真男人!”时的模样,低头问她:“爷是不是比昨晚更男人了?” 徐鸞闭著眼睛脸上努力做出羞涩的模样。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梁鹤云便笑,等屋子里閒杂人等一出去,便直接搂著还未著寸缕的徐鸞去了屏风后,声音低柔几分:“爷带你好好泡一泡,去一去酸累!” 徐鸞靠在他怀里坐进浴桶里时,心想,你若是不这样生龙活虎那我就信了。 这一闹,屏风后的地上儘是水渍,徐鸞被抱著出来时,勉强睁开眼睛被餵著吃了点东西,便陷入了昏睡里。 梁鹤云却睡不著,他侧著身躺在床上,眼尾洇著兴奋的红,十分不满地看著已经累得昏睡的徐鸞,拧紧了眉,埋怨道:“你从前不是在厨房干粗活的吗?怎这般没耐力!” 徐鸞自然听不到他的话,就算听到了也只当苍蝇在乱叫。 梁鹤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她才是拧了眉给了他一些反应,却是翻过身將脸埋进了他怀里,继续睡个昏天地暗,哪里还晓得自己是个该伺候他的妾! 他伸手按在她腰上,继续斥道:“明日就给爷锻炼起来,早上绕著崢嶸院跑个十圈,再扎个半时辰的马步,假以时日,这耐力就练起来了!听到没?” 徐鸞没有半点回应。 梁鹤云顿了顿,好半晌后终於鬱闷地嘆了口气,又盯著她看了会儿,才是將屋里的灯火熄了。 那厢碧桃一见屋里暗了,打了个哈欠,便离了去,打算回隔壁耳房歇一歇,只走到一半想起先前的事儿,心里抓肝挠肺似的痒,没忍住,便往西偏院去。 却说最近梁鹤云需要用到歌姬舞姬的应酬少,西偏院里养著的一大群歌姬舞姬整日里閒得慌,便將注意力都放到那新来的两个宫廷美人身上。 能在这儿的女子,哪一个不是美貌过人?谁瞧了那两个宫廷美人都要在心里道一声不过如此! 可偏就是这两个不过如此的美人,先前那一日的晚上,竟是在这院子里叫了一夜,仿佛不叫人知道二爷之勇猛不罢休似的,这便叫人生了妒了! 只这奇怪的是,那一夜过后,就没瞧见过两人从屋子里出来过,这便叫人好奇了,总往她们住的屋探头探脑。 碧桃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但閒的无事的歌姬舞姬们烤著火吃著栗子,倒是还没睡,一见她来便要拉著嘘寒问暖说几句,碧桃自是一派二爷心腹丫鬟的气势,没多理会,瞧了一眼那两个美人的屋灯火暗著,径直去了管事妈妈那儿。 管事妈妈正泡脚呢,见碧桃来忙笑著道:“可是二爷有什么吩咐?” 碧桃摇头,凑过去问:“只是閒来无聊过来说说话罢了。”她顿了顿,便朝著那两个美人的方向瞧了一眼,小声问,“她们这两日在这儿如何?二爷那日果真要了她们?” 提到这事,管事妈妈的脸色稍稍变了一下,乾咳了一声,道:“这事我哪里能清楚,得问二爷。” 碧桃嘆口气:“我也知啊,就是想著不知什么时候我还得多伺候两个人呢!” 管事妈妈拿起布巾擦了擦脚,小声道:“叫你伺候她们,怕是永远不可能的事了,你就好好伺候那徐姨娘,我瞧著,指不定日后有大造化呢!” 碧桃多机灵,听出管事妈妈这话里怕是有话,好奇道:“怎就永远不可能?那好歹是圣上送的美人呢,二爷还要了她们。” 管事妈妈却只高深莫测道:“听我的便是!” 她说完这句,任凭碧桃再怎么问也不说出一个字,碧桃只好悻悻离去。 第二日早上,梁鹤云起身时晃了晃徐鸞,拉著脸要她起来,“爷都要起了,你还躺著作甚?有没有点做妾的规矩?昨夜里爷和你说日后让你每日早上绕著崢嶸院跑十圈可是没听到?” 徐鸞困得不行,没怎么听清他说什么,只以为他又要她起来看他舞刀弄枪,她不想起来吹冷风看这斗鸡在外面搔首弄姿,心里烦得要命,想都没想,半眯著眼摸索著捧住他的脸,在他唇角亲了亲,堵住那张嘴。 梁鹤云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凤眼一挑,盯著她看了会儿,哼笑声:“你倒是会卖乖!” 他又掐了一把她的脸,才是起身出去。 今日也不想练刀了,便索性直接往外去,打算早早把皇城司的事情处理了便回来,却在刚走出崢嶸院时,遇到曹妈妈等在那儿。 曹妈妈一见梁鹤云便赶紧上前行礼,“夫人让老奴在这儿候著二爷,请二爷去一趟夫人那儿商议春宴的事。” 第92章 二爷想给我们赎身 徐鸞清醒时,已是过午时了,她拖著酸软的身子起来梳洗。 碧桃端著吃食过来,见姨娘无精打采的,心里又酸了一下,忍不住说道:“姨娘该是高兴一些,如今二爷最是疼宠姨娘了。” 徐鸞不知碧桃无缘无故说这话做什么,抬起脸看她。 碧桃撇了下嘴,藏不住话,酸溜溜道:“奴婢昨夜里去了一趟西偏院,那儿的管事妈妈说二爷虽是要了那两个美人,可全然没放在心上,二爷心里只有姨娘,妈妈还说姨娘日后有大造化呢!” 徐鸞不想听这些,又低下了头,拿起筷子准备吃点东西。 碧桃却又在后面轻嘆一声,说:“我瞧著如今姨娘就算是要星星要月亮,二爷也会摘来给姨娘的!都说咱们二爷最是风流无情,可我瞧著二爷有情起来却最让人动心呢!” 徐鸞已是习惯碧桃时不时就要说点梁鹤云的好话,在她心里就没有谁能比得上她家二爷,但今日她却愣了一下,脑子里的迷雾像是被什么挥开了一般,她低头忽然撩起自己袖子,看了看上面被嘬出来的红痕,盯著看了会儿,脸上闪过痛苦,但恍惚间,她的忽然脸上露出个笑来。 碧桃见她笑,忍不住好奇:“姨娘在笑什么?” 徐鸞抿唇笑著,瞧著憨甜,“我就是……想明白一些事。” 她想著,如今和梁鹤云不得不纠缠在一块儿,她已经躺在了他身下,再硬的骨头如今都弯了下来,为何非还要一直清高著呢? 她可不可以趁著梁鹤云对她的身体有兴趣的时候,求得为一家人赎身的机会呢? 徐鸞的眼底流光溢彩,饭都多吃了两碗。 碧桃自是不懂徐鸞在高兴什么,她心里又开始泛酸了,忍不住又说:“今早上曹妈妈在院外等二爷,奴婢过去问了问,才知道春宴的日子定下来了!咱们府里先是大小姐喜事將近,怕是二爷也快了。” 徐鸞知道春宴是为梁鹤云相看小娘子,等春宴结束,梁鹤云的亲事怕也是定下来了。 最好在梁鹤云亲事定下来之前,让爹娘他们都能离开梁府,娘和二姐都有手艺,爹和小弟也勤快,手里几十年的积蓄將来开个小饭馆当不是问题。 或许是她想得过於简单了,但或许试试呢? 这事要先和娘通个气。 徐鸞想著, 抿唇笑:“二爷定亲是好事。”她顿了顿,没有过多说这件事,而是抬著头对碧桃说,“我今日想出门一趟去找我娘。” 碧桃一听这个便皱紧了眉,“昨日姨娘不是才见过林妈妈吗?” 徐鸞当做没听到她语气里的不满,眼睛还弯著,只低头又去吃饭。 碧桃面对这么一只软包子,也说不出什么恶气的话,何况这还是二爷如今正宠著的,二爷也没说不让姨娘出去,便只好也闭了嘴。 徐鸞用过饭,稍稍等了会儿,算著时间收拾了一下,便带著碧桃往院外去。 她走的都是人少的小道,越往大厨房走,便走得越快,碧桃这般婢女竟是跟得有些吃力,忍不住狐疑地瞧著她的双腿,心道先前姨娘不是双腿瞧著还打颤发抖吗,这倒是走得快了! 如今正是厨房閒的时候,主子们都用完午食了,厨房洗洗刷刷也差不多了,离晚饭还有些时间,可以缓一口气。 徐鸞到厨房时,她娘正搬了个板凳坐在厨房外头和王厨娘几个说话,阳光正好,清晰地照出她娘疲累的眉眼。 她喊了声:“娘!” 林妈妈听到声音便立刻抬头看来,看到徐鸞愣了一下,心里担心又高兴,忙起身,只这一下许是起得有些急了,她的身子晃了一下。 徐鸞赶紧上前扶住她,“娘?” 林妈妈喘了口气,听著么女担忧著急的声音忙道:“没事,娘就是起来急了些,怎这会儿过来?” 徐鸞与旁边的王厨娘抿唇笑著打了声招呼,才搀著林妈妈往旁边人少的树下走去,小声:“我想与娘说个事。” 她这话说完,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碧桃,“我和我娘说些私房话。” 碧桃倒是没一定要听,料想姨娘和这林妈妈也无甚要紧话要说,便点头,往旁边走远了几步。 厨房里其他人还是忍不住往外张望著,瞧这原本在厨房木訥憨呆的丫头成了二爷的宠妾后不光是模样更灵了,这气势也很足,能这般指挥二爷的丫鬟了呢! 徐鸞握著林妈妈的手,这手粗糙又冻得胡萝卜似的,她低头看了看,想了又想才小声这般说:“娘,二爷想给我们一家人赎身,日后便做个良籍,在外做一门小生意。” 林妈妈睁大了眼,好半天没从这句话里回过神来。 若这话是么女自己提出来要从梁府脱籍出去,她指定要训她一顿,好好的做什么要出去吃苦?在这国公府里做家奴可比外边的平头百姓要过得好多了! 可这事若是二爷提出来的,却不一般了! 林妈妈想得就有些多了,如今么女是贱籍,做妾也只能是贱妾,可若是成了良籍,她便是良妾了,良妾和贱妾可不一般,起码主子是不能隨便將良妾发卖出去的。 定是二爷疼极了么女才是提出这般好事来,那他们可不能给么女拖后腿了! 林妈妈心思转了一圈,已然做了主,道:“若是二爷与你这般说,那娘就回去和你爹好好商议一番,赎身钱咱们自己有,到时便一起听二爷的赎身出去,爹娘还有你姐姐弟弟都有手,在外面能挣钱。” 徐鸞一直观察著她娘的神色,见她毫不犹豫毅然决然的態度,知道因为自己那样说她才会同意,眼眶忍不住又是一湿,拉著她点头,“二姐那儿我去不了,娘和二姐也提一声。”她说到这又顿了顿,“只不知二爷会不会又改主意。” 林妈妈听出么女声音里的些许失落,赶忙说:“就算这事成不了也没事,咱们一家都在这府里,日子照样过呢!”她又看了看那头的碧桃,道,“赶快回去吧,你在外边总閒逛也不好!” 徐鸞几乎是被林妈妈赶走的,回去的路上,她想著刚才的事,又想哭又想笑。 那厢梁鹤云已经回了崢嶸院,没瞧见徐鸞下意识便皱了眉,一问知道她是去厨房了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只等在屋中,躺在榻上翻开手里的画册。 那画册上是方氏精心搜罗的京中各家小姐的画像。 第93章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之理?」 这京都之中各家都有谁没有比皇城司更清楚的,梁鹤云隨意翻了翻,便没了多少兴致,除了名字与画像对不上外,没什么不是他瞭然於胸的。 他將画册丟在一边,又忍不住往门口方向看去,究竟有什么话要和林妈妈说?昨日还没说完吗? 徐鸞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想著怎么和梁鹤云开口求赎身那事,进了屋还低著头。 梁鹤云自她一进来就看到了,但见她半天都没抬起头往里看来,没忍住出声轻斥:“想什么呢?这般心不在焉!” 徐鸞听到这声音立刻抬头,就见梁鹤云正躺在小榻上,几分懒散风流的模样,衣襟也有些鬆散。 她的脸上下意识露出甜笑来,几步过去,“二爷今日回来得好早。” 梁鹤云皱眉看著她:“爷这两日回来都挺早的。” 徐鸞只当没听到他这话里的些许不满,翻找出针线箩,將早就做好的一朵云的荷包取出来,再是在榻边坐下,递给他:“二爷早上忘记拿荷包了。” 梁鹤云昨夜里好一顿吃饱喝足,哪里还记得荷包这事,被她一提醒才是想起来,脸上露出愉悦来,伸手接过那荷包来看。 他嘴角笑著,但说出的话还有几分嫌弃:“这般荷包掛在爷身上,旁人怕是要觉得爷是个眼瞎脑有疾的。” 徐鸞:“……”她看一眼那荷包,伸手打算去抢回来,“那爷还是等奴婢绣活再好点时再戴奴婢做的荷包。” 哪知梁鹤云直接抬手,一把拍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瞪她一眼:“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之理?” 徐鸞有时真的不想忍梁鹤云这狗东西,咬了咬牙,做出几分鬱闷道:“二爷不是嫌弃吗?” 梁鹤云低头將荷包掛在腰间蹀躞带上,也没看徐鸞的神色,自顾自欣赏了一番,道:“你做成这般还不许爷嫌弃了?爷这里抬水的粗使婆子怕是手都要比你巧!” 徐鸞是真的说不出话了,暗地里白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梁鹤云欣赏完那著实有些拙劣的荷包抬头去看徐鸞,见她扭著头气鼓鼓的模样便又笑了,逗她:“说实话而已,爷要是绣这个,定是要比你绣得好!” 他如今是知道这小甜柿心里有他,都对林妈妈说他是真男人了,被他说两句上脸羞恼也是寻常,便这么哄两句。 徐鸞听罢,眨了一下眼睛,去拿一旁的针线箩塞给梁鹤云:“二爷绣一个奴婢瞧瞧。” 不知是不是梁鹤云错觉,他总觉得这小甜柿方才似乎冷笑了一下,他眉头一皱,再仔细看了看,却只看到她下垂的委屈的唇角。 应该是他看错了。 梁鹤云接过了针线箩,看了看里面的针线和绣绷,拿起来摆著看了看,道:“爷去做刺绣,像什么话?” 徐鸞便说:“方才二爷说若是二爷绣定是比奴婢绣得好,奴婢想见识见识。” 梁鹤云这双拿杀人武器的手当然不可能去拿绣花针,当下立即將针线箩塞回给徐鸞,凤眼瞪她一眼,“爷的手是拿刀剑长枪的!” 徐鸞本是心头冒火,但看著他一脸恼羞成怒的模样,又觉得有些好笑,直接露出笑来。 梁鹤云见她一笑,又没忍住,捏著她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隨即又笑著低头问她:“你去找你娘做什么?昨日话还没说够吗?” 徐鸞看著他,脸上还有残余的笑,她说道:“昨日奴婢的娘过来时脸色不大好,奴婢有些不放心,今日便再过去看看。” 梁鹤云倒也不在意她去见林妈妈,只隨口一问,见她笑得这样甜,又忍不住在她笑涡上亲了一口。 徐鸞眼睫轻颤著,丝毫没有抗拒,只是她忍不住想,梁鹤云最近是不是太閒了一些,他从前不是很忙吗?不是很少回梁府都住在外面的平春坊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在心里酝酿著如何与他开口说给爹娘他们赎身一事。 都说枕边风好吹,她本是打算在他最愉悦的时候趁机提一下的,但瞧著他这会儿心情就不错? 梁鹤云的確心情不错,抱著怀里软软香香的小甜柿,余光看到那本画册,便顺手拿了过来,放到她手里,“给爷瞧瞧这上面的画像。” 徐鸞不知这画像是什么,眨了一下眼睛迟疑了一下,才是翻开。 一翻开,便看到那上面画著曼妙的仕女图,旁边还有一些小字,写著女子的家世背景,性格为人。 她只看一眼便知这定是方氏要给梁鹤云相看的小娘子,这种东西当然不是她该看的,她立刻就要抬头,但梁鹤云几分奇怪的声音在旁响起:“你又不识字,不去看这画像却去瞧这上面的字做什么?” 徐鸞回过神来,没想到他这样警惕,忙眨了一下眼,露出嚮往的神色,“奴婢觉得这字好看。” 梁鹤云立刻皱了眉,“这字有何好看的?平平无奇毫无风骨,你竟是觉得这字好看?” 徐鸞:“……大概因为奴婢不识字吧。” 梁鹤云一时也噎住了,脸色不太好看道:“待日后爷让你看看爷的字,那才叫有筋骨!”他说到这又顿了顿,似是想到徐鸞不识字也不怎么能鑑赏,便又道,“等爷有空了,教你识字。” 徐鸞一听这,脸上立刻露出笑来,眼睛都在发亮,点点头,“奴婢谢过二爷!” 这儿的文字偏向繁体字,虽很多字能够通过结构辨认出差不多的意思,但许多字对她来说还是很陌生,而且她这样的身份也不能表现出会认字,这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 梁鹤云见她如此,便又重新愉悦起来,指著那画册说:“瞧瞧,或许你日后的主母便在这画册上。” 说著这话时,他下意识去观察徐鸞的脸色,却见她脸上还是笑盈盈的,没什么旁的神色,一时又莫名心情不悦,皱紧了眉,道:“春宴三日后在城外的別院办,到时你和爷一道去,瞧得可比画上更清楚。” 徐鸞:“……” 梁鹤云见她脸上露出难言的神色,反而笑了,“怎么,不高兴了?” 第94章 求二爷给个恩典。 徐鸞不懂梁鹤云在想什么,相看自己的正妻却要自己的小妾去看,不知他究竟是不是想气死未来妻子? 她仰脸看他,十分委婉道:“二爷,恐怕夫人不会让奴婢去。” 梁鹤云挑眉,显然不將自己亲娘可能的阻拦放在眼里,语气几多狂肆:“爷要带自己的人,谁敢阻拦?” 徐鸞不得不说道:“奴婢未来的主母也会不高兴的。” 梁鹤云听她这样扯东扯西扯旁人,心里又生出不悦来,冷声道:“还没嫁给爷就想管爷的事,不娶也罢!” 徐鸞:“……”一时有些同情將来要嫁给梁鹤云的小娘子,遇到这么个混不吝的浪荡子。 眼瞧著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赶紧伸手搭在他手上,然后小声说:“奴婢就是有点紧张,担心將来的主母见了奴婢生厌。” 这话说完,她自己就噁心到自己了。 梁鹤云身上马上要飞起来的火却仿佛一下被扑灭了,他轻哼一声,“有何紧张的?上不了台面,有爷带你去,谁敢对你生厌?” 徐鸞有时候也佩服梁鹤云这般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气势,她低著头只隨著他的力道靠在他怀里。 “陪爷睡会儿。”梁鹤云心情好了,声音也温柔了一些,低声道,“昨夜里是不是没睡好?” 他这尾音又微微上扬著,带著几分得意。 徐鸞鬆了口气,她以为这狗东西还要白日宣淫呢!今日他若是再来,她不仅不会拒绝,还要吹枕边风。 但他要睡,她自然乖顺地点了头,配合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一句:“谁让二爷昨晚上太勇猛了。” 她本是一句场面话,但梁鹤云一听,凤眸却深了几许,耳朵也有些古怪的热意,他自是忽略这奇怪的感觉,抱著她就在榻上躺了下来,再是將被子一扯,盖住了两人,难得的体贴:“那便睡。” 徐鸞將脚上的鞋子踹掉,便放鬆自己任由被梁鹤云抱著,不提別的,他冬日里只穿一身单衣也依然浑身暖烘烘的,实在是个火炉子。 这一睡,便直接睡到了傍晚。 徐鸞从前白日里没有午睡的习惯,冷不丁睡了这么久,醒来的时候头昏脑涨,四肢酸软。 “你可是猪仔投胎来的?竟是这般能睡。爷都读完手里的书了,你才刚刚醒来。”头顶上方梁鹤云含笑的声音传来,带著戏謔。 徐鸞眨了眨眼,將视线上移,便看到这人手里果真捧著一卷书。她十分惊奇,下意识看向封皮,想看看这人能够看什么书看一下午。 这一看,便看到封皮上的繁体字她只认识一个“传”,剩下两个字都不认识,但估摸著或许是个人名。 梁鹤云低头看见徐鸞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著他手上的书看,便也来了兴致,指著封皮上的字道:“这两个字,这个是『凿』,便是丛林的丛,这个呢是『灶』,灶房的灶,是个人名,三百年前的军师名將,写的兵书如今兵將还在用,这书里就有他主张的兵法。” 徐鸞是怎么都没从这两个复杂的字里看出“丛灶”的痕跡来,她脸上露出笑,十分恭维道:“二爷竟是还看兵书,好厉害!” 可惜这马屁显然拍在了马腿上,梁鹤云眉头一皱,拿手里的书敲徐鸞脑袋,喝斥道:“这是什么话?爷就不能看兵书了?难不成爷在你心里不学无术?爷当初四书五经都读过,各种杂记传记也读过不少!” 徐鸞摸了摸脑门,心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爱读书的,但面上赔笑道:“奴婢不懂这些,二爷別和奴婢计较。” 梁鹤云又哼了一声,心想当然没真和你计较,否则早就被气死埋在土地之下的百年老棺材里了! 徐鸞可不想听他那张嘴里又说出什么毒辣难听的话,立刻趁著这个时候撑著身子坐起来,朝著门外喊了声:“碧桃!” 碧桃显然一直在外面候著的,在外面应了一声,主动问道:“二爷可是要用饭了?” 徐鸞点头应声。 碧桃立刻就小跑著离开门前去准备。 徐鸞头昏脑涨的,浑身都虚软无力,便想下榻走一走,但梁鹤云拉著她不放,“做什么去?” 徐鸞:“……奴婢尿急。” 梁鹤云见她如此憨然地说出尿急这样的话,又觉得好笑,鬆开了她,眉头却还要皱一皱,道:“如此粗鲁,就不能学一学何为淑女?” 徐鸞当没听到,下了榻便一副尿急的模样往净室走。 碧桃端著饭食进来时就瞧见二爷躺在榻上,没瞧见姨娘,她一边將饭食端出来,一边忍不住偷偷看二爷的丰姿,多瞧上两眼,便有些面红。 梁鹤云將书在旁边案几上放下起身,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往桌边去。 他似是想起来一事,问碧桃:“前些日子爷让你去绣房做的衣裙都做好了么?” 说起这事,碧桃心里又羡慕姨娘了,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就能穿新的衣裙。 她赶紧道:“绣房还要赶著做主子们的衣裙,今日奴婢去时说姨娘的衣裙得再过几日才做好。” 梁鹤云便不满了,拧紧了眉:“明日必须拿出四身来,你去就说是爷说的。” 碧桃还不知徐鸞要去春宴一事,只觉得二爷这也太急了,但嘴上忙应声。 徐鸞净手出来时,屋子里只有梁鹤云坐在桌边,她走过去,便见梁鹤云凤眼朝她一瞥,“爷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吃饭了。” 她只当他说的是狗屁,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坐了下来。 梁鹤云吃饭时倒不爱多说屁话,一顿饭吃得还算安寧。 总算等到天黑沐浴过上床,徐鸞主动在他躺下的一瞬间便贴过去,手精准地往被子下去。 梁鹤云的命脉一下被锁住了,他的呼吸都有一瞬停滯了,偏头看她,调高了眉,笑:“莫非是前两日尝到了滋味?今日这般想要了?” 徐鸞真的不耐烦听他说屁话,撑起身子趴在他上方用嘴堵住他的嘴。 梁鹤云自然来者不拒。 衣衫渐渐滑落在地上,床帐內自有一番风情。 碧桃在外守夜,直觉今晚又是无法入睡的一晚。 许久后,徐鸞忍著酸涩的身子抱住梁鹤云,忽然小声在梁鹤云耳边说:“二爷,奴婢爹娘年纪大了,奴婢想求二爷给个恩典,让奴婢爹娘赎身出去。” 梁鹤云额上的汗滴在徐鸞额上,他一听这话,一下睁开了眼,方才眼底的沉迷一下清醒了几分,凤目几分锐利,似是一下看穿了徐鸞,笑一声,“赎身?你爹娘这般大的年纪出了府能做什么?爷瞧著你这是……嘶!你做什么!” 徐鸞抱紧他不吭声,浑身都在用力,“二爷,奴婢娘身子不好,求二爷给个恩典。” 梁鹤云被她弄得脸都绿了,半晌没吭声,只呼吸更重了一些。 徐鸞是下了狠心要吹这枕边风了,咬了咬唇,脸上又笑又眼儿红红,“二爷,奴婢求你了。” 梁鹤云抽著气低头把脸埋进她脖颈里。 第95章 春宴,爷带你好好瞧瞧去。 任何男子都受不了这一出! 梁鹤云咬著牙在徐鸞脖子上咬了一口,“这点手段就想吹枕边风让爷允了这事?莫不是想得太美……嘶!” 徐鸞的手按在梁鹤云后腰上,她的唇却贴著他的耳朵轻柔地贴了贴,在那儿吹了口气,果然感觉他的身体一僵,耳朵开始发烫,便弯著眼睛笑了。 她前两次就发现了,这狗东西全身上下除了男人都有的,就这耳朵是最敏感的地方。 徐鸞抱著他的腰,又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声音软软的,“二爷,奴婢的爹娘年纪也大了,求二爷给个恩典。” 梁鹤云被徐鸞弄得不上不下,这会儿正是最难耐的时候,他呼吸沉著,想了想不过两个老奴,不算什么,但却不能就这么给了她,只道:“那就让爷瞧瞧你还有什么本事。” 果然是色胚。 徐鸞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这事不是半点希望都没有,爹娘若是能得了允赎身出去,那快到二十年纪的二姐还有年十二的弟弟,不也有机会吗? 她闭上眼睛,忘记自己是徐鸞,此刻她是徐青荷。 一切平息后,徐鸞趴在梁鹤云怀里,喘著气,脸颊通红,梁鹤云的胸口也起伏得厉害,他睁开眼看她一眼,哼了一声,拍了拍她,“爷迟早要死在你手里。” 徐鸞不吭声,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这劲,然后抬头:“二爷方才答应奴婢了。” 梁鹤云吃都吃完了,倒也不至於在这事上赖帐,何况也不算什么大事。但他想了想,又想到了徐鸞之前想要三月后拿回卖身契一事,虽说后来知道了她的真心话后,怀疑她那时只是因为她大姐的死气疯了说的气话,但总是梗在心里。 他瞧著徐鸞带著春情的脸,笑了笑,慢声说:“爷也可以把你二姐和小弟的卖身契一起拿出来,但是……”他故意顿了顿。 徐鸞从没想过能一下子让梁鹤云开口把爹娘二姐弟弟的卖身契都给消了,这会儿反应有些慢地呆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才是看著他下意识接著问:“但是什么?” “但是爷不会把你的卖身契给你。”梁鹤云盯著她,俊脸笑得风流,“你想的什么三个月不三个月的,那事就作了废。” 徐鸞一听这话,自然心里一紧,可她也盯著昏暗的床帐內梁鹤云因为欲而洇红的眼尾看,睫毛颤了颤,重新趴在他胸口,声音很是沙哑道:“嗯,二爷应了奴婢这事,三个月那事就作废。” 男人的话总是不可信的,先抓稳近在眼前的事。 梁鹤云本就不怕徐鸞三个月后真的走,他一个皇城司指挥使还捉不住她么?如今得了她这话,只是心里更痛快一些。 他想了一下,这也不算什么坏事,自己的妾的一家人还是这府里的家奴確实听著不好听。 梁鹤云轻哼一声,嘴上还要说一句:“爷可不敢打包票老太太愿意放了你娘。” 徐鸞没应声,如今她已经知道这狗东西想做成的事,那就不会看旁人的眼光,不过一个奴婢,他若是真的对老太太开了口,老太太大概率也不会拒绝,就算老太太拒绝,他必然也能有法子应对。 清理擦洗过后,碧桃进来换了床单被褥,徐鸞便被搂著很快陷入昏睡。 第二日她醒来时,梁鹤云已经不在了,想著上次他处理二姐的事那样迅速,她以为今日內爹娘他们的事必然有结果,哪里知道梁鹤云这日没回来。 不过他遣了泉方回来了一趟,告知她梁鹤云离京一趟,春宴那日会回来。 徐鸞心里有几分失落和焦急,有些事拖得久了便是夜长梦多了,这狗东西閒起来时仿佛只知道白日宣淫的紈絝,忙起来却不见踪影! 但如今也没办法,只能等著。 春宴前一日的傍晚,碧桃从外面进来, 手里抱了几个布包,笑吟吟道:“姨娘,绣房那儿做的新衣裙送来了,依著姨娘的尺寸赶出来的,姨娘穿上身瞧瞧,若是哪里大了小了,奴婢赶紧叫人去改。” 她话说完,也不等徐鸞说话,又酸酸地说:“二爷先前吩咐奴婢去绣房订的姨娘的衣裙,走的帐还是二爷的私帐呢,毕竟府里的绣房里只做正经主子的衣衫。” 徐鸞没吭声,她確实不知这事。 碧桃嘰嘰咕咕完,便拿出布包里的衣裙,一件一件给徐鸞试过去,一边试一边道:“姨娘的腰倒是依然很细,就这胸口紧了些,一会儿奴婢去叫绣娘赶紧赶一赶。” 徐鸞没有意见。 碧桃匆匆来,又匆匆抱著衣服走了。 这一晚徐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许久都没睡著,明日就是春宴的日子,梁鹤云带著她去定是会发生些事,到时不知会不会挨罚? 徐鸞摸了摸自己受过伤的屁股,还是將心头的担忧和恐惧先压了下去,强行逼迫自己睡下。 等到半夜的时候,她听到屋门被人打开的声音,迷糊间睁开眼,便见梁鹤云一身潮气地走进来,显然是刚沐浴过,她眨了眨眼想撑著身子起来,就听到梁鹤云低笑:“耳朵是狗儿么?这么灵?” 徐鸞被一只带著水汽的大掌重新按了下去,紧接著梁鹤云便掀被进来一把將她搂进怀里,“爷累得很,今晚上你再榨也是榨不出什么来了,睡觉!” 她闭著眼没吭声,只调整了个更舒適的姿势。 …… 春宴是在城外別院,一大早,厨娘等人就出了门去別院准备,方氏也起得比往日稍稍早些,带上了府里的两位小姐,一大早就上了马车出了门。 “飞卿今日会去的吧?”方氏坐在马车上后还有几分担忧地问曹妈妈。 曹妈妈立刻道:“二爷既答应了这事,必会去的,二爷说话向来算话。” “这倒是呢。”方氏抿唇笑了,放鬆下来。 马车稳稳噹噹便驶离了梁府。 没过多久的工夫,梁鹤云也带著徐鸞出了门,门外,泉方已经驾著马车等候在那儿了。 徐鸞本要自己上马车,却被梁鹤云掐著腰直接举了上去,她回头,就见他眉眼挑著,在下面笑:“今日春宴是在梁府的別院,那儿有整个京都最美的桃花林,这会儿正是桃花开的时候,爷带你好好瞧瞧去。” 第96章 「生得这般美的花就该折下来送美人。」 徐鸞出府的机会不多,所以一旦能出了府,便忍不住撩起马车帘子往外看。 梁鹤云却不喜她总將注意力放到外边,他顺著她的目光往外一瞧,都是些早起做活的糙汉,好些还光著膀子,他的眉头一皱,便將帘子拉了下来。 徐鸞看不到外面了,只好回头看他,大眼睛里有疑惑。 梁鹤云拧紧了眉,又斥她:“爷瞧你这双眼睛很是不老实!” 徐鸞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人一大早又发什么疯,她的眼睛又怎么不老实了? 或许是她眼底的疑惑太明显,梁鹤云便大发善心,凤眼眯著看她:“爷瞧你如今尝了爷的滋味后开了窍了,如今这双眼睛是要长在男人身上了?方才外面那两个光膀大汉,你看得尤为来劲,一双招子都要粘到人胸前去了!” 他越说到最后语气越厉,最后简直是斥责。 徐鸞根本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光膀大汉,满脸鬱闷真是不用偽装,只觉得这狗东西越发难缠烦人,她暗暗深吸了口气,才靠过去,手搭在他胸口,摩挲了一下,道:“奴婢都没看到什么光膀大汉,再说,任何大汉的身形都没有二爷好看,奴婢为何放著二爷不看去看別人?” 梁鹤云:“……”躥天的火气就这么压下去了不少,他好半晌没说话,她竟是將他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徐鸞又垂著眼睛,半真半假道:“奴婢只是很少出来,想看看外面的街景。” 梁鹤云听她说得可怜,眉又拧了起来,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又撩起帘子往外瞧,嘴里说道:“无甚好看的……你若实在想看,哪日等爷空了带你出去逛一逛。” 徐鸞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忙做出开心的样子点头。 这一茬便算是揭过去了,后面这一路上徐鸞趴在那儿往外看时,梁鹤云倒是没再阴阳怪气。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在一处近山近水的別院停了下来。 徐鸞从车子里出来抬头去看,这一片山脚下是一片开得正好的二月桃花,粉红一片,一座古典庄园就坐落在其中。 梁家是主家,如今这会儿受邀而来的小娘子们都几乎都还没来,徐鸞一从车里出来,別院迎客的小廝心里疑惑又不知所措,因著这小娘子虽生得好,却是和二爷一起来的! 泉方上前拍了一下那不知所措的別院小廝的脑袋,“做什么呢,二爷来了还不快迎!” 那小廝见二爷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儿,忙偏头小声问:“泉方哥,这位小娘子是?” 泉方神秘莫测道:“是二爷如今的心肝儿,敬著就是。”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小廝琢磨著“心肝儿”这个词,终於想起来仿佛是听说二爷如今纳了个妾的,他立刻就联想到了什么,心中一边咋舌二爷怎会今日带姨娘过来,一边赶紧恭敬地上前迎。 梁鹤云没理睬小廝,只带著徐鸞往別院里去,一边走一边朝著四处景观看,道:“这儿的景才是真正的美,瞧瞧那儿的桃花!” 徐鸞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诗里所写的桃花万朵开的盛景不过如此,她就是在现代时也没见过这般场景,忍不住抿唇笑起来,心情难得的开阔。 梁鹤云见她笑,心情自然也不错,一路带她往里去。 这厢梁鹤云刚到,方氏那儿就收到了消息了,她本是在翻看今日来的各家小姐的名册画像,心情极好地想著哪家既贤淑又貌美的小姐能做她儿媳,结果听到那混不吝的儿子竟是带著小妾来了,当场笑容都僵在那儿了。 她捂著胸口缓了好半晌才是缓过来,抖著唇就道:“他是疯了吗?今日这般日子竟是带著小妾来?是嫌自己名声太好听吗?他是不是故意的?他今日不是诚心想来相看人的吧?” 曹妈妈看著情绪激动的夫人,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二爷这般带小妾来实在也有些说不过去,叫那些个千金小姐知道了谁还愿意嫁给他? 她想了想道:“或许,夫人去找二爷,把徐姨娘带在身边,换一身丫鬟的衣裳,充作丫鬟就是,还能叫徐姨娘知道自己的本分,她只是个妾,今日是瞧未来主母的。” 曹妈妈说这话时,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伺候的黄杏。 黄杏听到小妹今日被二爷带过来,也是惊了一下,隨即听到曹妈妈的话,忍不住咬了下唇低下头。 方氏真的被气的不轻,“今日这事可不能因著这妾给毁了!就按你说的办,你现在就去把她叫到我这儿来!再把那令我折寿的逆子也叫来!” 曹妈妈应了一声,又对黄杏道:“黄杏与我一道去吧。” 方氏被气蒙了,这才想起来黄杏是儿子那妾的姐姐,顿时瞧著这用惯了的可心的丫鬟都不顺眼了,柳眉轻蹙,板著脸道:“真是不像话!” 黄杏低著头对方氏福了礼,便跟著曹妈妈出去了。 等到了外面,曹妈妈便对黄杏说:“一会儿到了二爷那儿,你便与你妹妹好好说说,二爷那性子,可不是隨便放人的。” 黄杏的性子一直是麻辣辣的,此刻听到曹妈妈的话就有些忍不住了,她知道曹妈妈是想拿她来让小妹听话呢,她的声音都高了几分:“妈妈也真是的,二爷那般性子,想要如何就如何,哪是我妹妹一个做妾的能管得了的?不如妈妈直接与二爷说。” 曹妈妈虽知她性子,但被她这么呛了一口还是不高兴,皱著眉道:“今日若是你小妹坏了夫人的事,那后果可不是你小妹能承担的。” 黄杏咬了咬唇,心里闷著,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软了声音说:“这我也知道。”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直往外走。 梁鹤云带著徐鸞回了自己在这儿常住的小院,里面自是都打扫乾净了,他瞧见院子里种的几株桃花开得美,便折下顺眼的几枝给徐鸞,凤眼一挑就笑,逗徐鸞:“生得这般美的花就该折下来送美人。” 第97章 徐鸞面前多了个男子,正低头打量她。 徐鸞抱著手里的花枝,低头看了看上面开得正艷的桃花,他那一番花生得美就该折下的话,何尝不也是在说人呢? 但她还是抿唇笑了一下,做出欢喜的模样。 梁鹤云就喜欢她笑,见她两个笑涡深深,心情十分不错,又偏头从旁边的桃树上折了一枝细枝的桃花,簪到了她髮髻里。 徐鸞仰起脸看他,就见这廝漂亮的眼睛笑得得意飞扬,道:“今日不叫你小甜柿了,爷该叫你小桃花,桃花修成了精怪了。” 不得不承认,梁鹤云这狗东西那张嘴若是哄起人来,也算是有几分功力的,可惜他经常不做人。 “二爷。”碧桃的声音在此时忽然响起。 徐鸞若有所觉般回头,看到碧桃身后还站著两个人,一人是曹妈妈,另一个是她二姐,曹妈妈神色平和,她二姐眼底的焦忧却掩不住。 从梁鹤云非要带她来別院,她就知道夫人定是会来寻她。 却说曹妈妈瞧著不远处桃花树下的男女,心里忍不住嘆道,怪哉!分明那青荷不过是一个粗婢,怎么和二爷一起站在那儿娉娉婷婷的,竟是那气韵上也不输那些个大家小姐呢?与二爷瞧著也很是相配! 她心里这样想,脸上却不露出分毫来,且,妾就是妾,哪能和那些註定要做正妻的大家小姐好比呢? “曹妈妈来这儿做什么?”梁鹤云见了曹妈妈眉头就一皱,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声音几分不悦。 曹妈妈笑著说:“二爷,是夫人叫老奴来的,夫人听说徐姨娘今日也来了,便想把姨娘带在身边,毕竟今日二爷不便带著姨娘。” 她这话说得巧,夫人將二爷妾室带在身边,何尝不是抬了那妾室的脸面?毕竟这伺候婆母的机会寻常可只有正经儿媳才有呢! 梁鹤云一听这话,却拧了下眉,道:“她是爷的妾,跟在母亲身边做什么?一会儿爷自会安排她的去处。” 曹妈妈知男子在一些弯弯绕绕上不太明白,便又点拨了一下:“二爷,往常只有二爷的正头妻子才能跟在夫人身边伺候呢!夫人是想给徐姨娘这么个殊荣。” 她料想依著二爷如今对徐姨娘的宠爱程度,自然是要给她这么个殊荣的。 怎料二爷却语气不善道:“你都说了正妻才能去母亲那儿,她是爷的妾,去做什么?她只需要伺候好爷。” 曹妈妈本就料想到要把徐姨娘带走不容易,但听到这话还是怔了一下,一时也是迷糊了,二爷这不很清楚徐姨娘只是妾么?那为何又在今日带她来这儿? 梁鹤云已经几分不耐,道:“去回了母亲,她不去。” 曹妈妈一时不知怎么办,便偏头看了一眼黄杏,哪知这平日里麻辣辣最能会说话的丫头却充作个哑巴,低著头不吭声! 果真是亲姐妹呢! 曹妈妈又看了一眼徐鸞,那眼神自是盼著徐鸞主动提出跟她走。 徐鸞却也低垂著眉眼,她如今全家除了她能不能赎身全系在梁鹤云身上,知这男人高兴了这事才能顺顺利利。 有一瞬的工夫,徐鸞有些恍惚,恍惚自己真的成了一个这时代附庸男人的妾,可她很快又不断提醒自己,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终有一日会离开这里,乾乾净净地做人。 曹妈妈没辙了,只好轻嘆了口气,对梁鹤云福了福身子,又道:“二爷,眼瞧时间差不多了,夫人让二爷过去一趟。” 梁鹤云应了一声,她便又带著黄杏离去。 黄杏离去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徐鸞,徐鸞也刚好抬头,姐妹两个眼神一对上,竟是有一瞬心意相通。 徐鸞知二姐担忧,黄杏也知小妹让她莫忧。 梁鹤云送走了晦气的老奴,又偏头盯著看身旁老老实实的徐鸞一样,心里总有哪里不爽,这气却莫名发作不出来,他拧著眉,到底没说出什么恶言恶语来,只道:“一会儿让碧桃带你去山上的亭子里,带上茶水点心,在那儿等爷回来。” 徐鸞见他没打算真的带她去见各家小姐,心里鬆了口气,赶紧甜笑著点头。 梁鹤云盯著她唇角的笑,心中那股子不爽又多了些:“在那儿能瞧见下方场景,到时你看得到爷,晚点爷要问你话。” 徐鸞除了点头自然还是点头。 梁鹤云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想不出什么来,只知道这好心情此时毁了一多半,捏了一把她的脸,才是转身离去。 只是当他走远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就见她还低著头看手里桃花,乖乖的。 他心情没有好转,一路拧著眉出去了。 徐鸞等他一走,才是浑身放鬆下来,碧桃方才那工夫已经去叫人把茶水点心准备了,问道:“那姨娘跟奴婢去山上亭子里?” “现在就去。”她点点头,如今时间还早,万一一会儿那些千金小姐们来了,人多了看见她便不好了。 碧桃显然对这儿也熟悉,带著徐鸞便往后山走,山中风景好,此时路上又没人,徐鸞心情还算是放鬆,一直四处张望看风景。 “咦,这般早的时间,上面怎么有人在?”碧桃爬得气喘吁吁,离亭子几步远的距离时,忽然小声惊呼了一声。 徐鸞便收回看景的目光,抬头朝上看去,果真见到亭子里已经有人坐著了,她也没多看,一下站住了脚收回了视线。 今日来这儿的千金个个身份不菲,不是她可以得罪的,那般高贵的身份,是不可能愿意与贱妾在一处的,她当下就转身想赶紧走。 可亭子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这儿的动静,扭头朝她看过来。 碧桃一直没收回视线,这会儿自然瞧清楚了,在那亭子里坐著的竟是位公子!今日怎会有旁的男子在这里?她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当看到那公子样貌时,便有些挪不开眼。 徐鸞走了几步见碧桃没跟她走,忙回头喊了她一声。 碧桃才是如梦初醒般羞红了脸,这才转身。 这时,亭子里人忽然站了起来走出来,出声叫住了人,“等等!” 那厢梁鹤云已经到了方氏那儿听了一顿训,他脸色自然不好看,但碍著是亲娘,又在外面,倒也没回嘴说什么,只一直心情不悦。 正此时,有小娘子到了,方氏便叫曹妈妈赶紧去迎一迎,又对梁鹤云道:“一会儿你便在屏风后,我与人说话时,你便好好瞧瞧。” 梁鹤云皱眉:“这般偷鸡摸狗做什么?” 方氏:“……”她深吸一口气,不打算搭理他,只顾自己的安排。 梁鹤云在这儿都难以久坐,起身朝外走,想起时间差不多了,便抬头往后山那处赏景亭子瞧去,这一瞧,凤目都瞪大了,死死盯著那儿。 他那小甜柿面前多了个男子,正低头打量她。 第98章 「不过是小白脸模样!」 多亏了梁鹤云那绝佳的目力,隔著这么老远的距离他都能清晰地瞧清楚那男子是谁,竟是他那一年里有半年臥床的病癆子表哥! 梁鹤云当下就要去亭子那儿,只他这腿还没迈出去,袖子就被拉住了,低头一看,是他老母。 方氏本是稳噹噹坐著等小娘子过来与她问好,但是她眼瞧著梁鹤云似有要溜的架势,便坐不住了,赶紧起身,一把就拽住了 他,拧著秀气的眉斥责道:“不是叫你留在这儿吗?你若是不肯在屏风后偷鸡摸狗,那就大方坐在那儿,指不定就能见到那些个小娘子见了你就红著脸羞答答的模样呢!” 她后句话多少有点阴阳怪气了,但这也確是实话,她深知这儿子在外名声恶,能吸引到各家千金小姐,多半是亏了他那极俊美的脸。 梁鹤云倒也没有直接挣脱开,他那凌厉的凤眸还盯著后山亭子那儿,抬手指了指,声音毫不客气道:“崔明允那病癆子今日怎也会来这儿?今日来的不都是小娘子么?” 听到崔明允的名字,又听到儿子叫他病癆子,方氏没忍住,伸手拍了一把他的背,结果又被儿子身上结实的肌肉给震到,反而掌心麻辣辣的疼,她有几分鬱闷,甩了甩手,斥道:“怎么能叫你崔家表哥病癆子!他近日身子好,我便让他出来走一走,他今日是陪著静姝来的,静姝衣服被茶水弄脏了去更衣梳洗去了,第一个过来的定是她了。” 说起崔明允,方氏也是一阵嘆息,她娘就一个弟弟,她那崔家舅舅又极疼爱妻子,只生了一个儿子,这崔家表哥呢,也只生了一儿一女,这明允是三代单传,却是个自小身子弱的,好不容易娶了青梅竹马的妻子,结果那妻子比他还短命,成婚一年就被一场春寒夺去了命。 方氏瞧著那个方向,看不清脸,只认得出那衣衫的確是崔明允的。 梁鹤云却显然没那些个同理心,眉头还死死拧著,道:“陪著就陪著罢了,跑上那后山凉亭是嫌命长吗?到时在上边晕倒了指不定要怪这儿风水不好!” 方氏:“……”她实在听不下去了,道:“明允可不是你这般胡搅蛮缠的人!他懂礼得很!” 梁鹤云冷笑一声,目光一瞬不瞬都没移开过,尤其见到徐鸞都没往下看一眼,那脸就拉得更厉害了一些,道:“守礼?守得什么礼?和旁人的妾室打情骂俏?” 方氏被噎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眯著眼瞧那山上和崔明允说话的小娘子,拧著眉头道:“那又是谁?”她脑袋转了一转才是反应过来,“那是你那妾室?” 梁鹤云没吭声,但显然一副戴了万年绿帽的样子,鼻孔里呼出来的气都仿佛要成了绿色的一般。 方氏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来,低头掩了掩嘴,少不得要说一句:“明允生得那般如謫仙,確实小娘子见了都要看傻眼。” 这话此时此刻就是纯粹故意扎了梁鹤云的心了,颇有幸灾乐祸之意,也不在意徐鸞是不是真的要给梁鹤云戴绿帽,若是真要如此,她可有十足的理由处置她了呢! 梁鹤云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又瞧了瞧崔明允,冷笑一声:“不过是小白脸模样!” 哪有他阳刚俊美? 梁鹤云已是看不下去了,將方氏的手拉开,就要走,方氏却又拽住了他,“你做什么去?一会儿你今日要相看的小娘子就来了,你给我老实去里面坐著!坐不坐屏风后隨你!” 他压著心头无名的燥火,目光还往那亭子看,一时竟是不知两人究竟有什么话要说,竟是说到现在! 半点都忍不了了,“那第一个便就不相了!” “第一个来的当是你静姝表妹!梁飞卿!你给我老实去里边坐著!”方氏也是真的生了气,厉声道:“今日可是你早早答应了我来相看的!” 梁鹤云偏头看到方氏脸色都青了,到底也是自己亲娘,这事確也是他亲口允下的,只好给三分薄面,他凌厉地往山上射去一眼,就转身往屋里去。 方氏鬆了口气,庆幸这儿子说出的话向来算话,否则今日真不知要怎么拿捏他了! 母子俩刚进去坐下,曹妈妈便满脸笑容地带著人过来了,方氏一瞧,果真是崔静姝。 这崔家的娇娇女被她表嫂养得极好,冰肌玉骨,瞧著也是謫仙似的美貌,性子是真的也好,可不是那装温婉的孔元淑好比的!她是真的文静又有才气,自小跟著明允读诗书,举止之间儘是大家风范,因著家里捨不得她出嫁,如今年十七了,还没定亲,是京中少有的晚婚的。 不过若不是晚婚,也轮不到她这混不吝的儿子。 方氏朝著崔静姝招了招手,满脸柔笑:“你二表哥也刚到这儿呢,你们许久没见了,你怕是连你表哥那混不吝的长什么样都要忘记了吧?” 梁鹤云听著他娘这般做作的话,眉头就皱了一下,不说別的,他这长相,任谁见了也不会忘记。 崔静姝雪白的脸上抿出一抹笑,先喊了声姨母,再是文文气气对梁鹤云喊了声,道:“二表哥。” 梁鹤云自然不会隨便冷脸对个亲戚家的小娘子,便也笑著应了声。 崔静姝在方氏身边坐下了,方氏拉著她说话,问那些个家长里短,时不时再牵扯上樑鹤云说两句,这时候,崔静姝便会红著一张小脸偷覷梁鹤云,几分羞涩的模样。 方氏一瞧她这神色,便知至少这文文静静的小娘子是愿意和她这混不吝的儿子好的,心里是高兴的,暗地里瞪了一眼梁鹤云,让他態度热情一些! 梁鹤云忽略他娘那乱抖动的睫毛,只当没看到,心里还想著那凉亭里的两人,心不在焉的,当触及到这崔家表妹再一次偷偷看来的目光时,他忽然也看过去,对她笑了一下,打断了方氏滔滔不绝的话,道:“表妹不如隨我去山上走走,那儿有一处凉亭,正好观这桃花盛开的美景呢!” 第99章 「嫂嫂!」 徐鸞冷不丁被一个陌生的男子盯著瞧,心里是有些发怵的,即便这男子生得清雋秀美,气质温润,但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被盯著看了好一会儿,绕开路想走,对方又拦住了她,她终於忍不住看了一眼碧桃,並不想自己出声。 碧桃这时才反应过来一般,忙上前一步,道:“公子,我家主子並不知这儿已有人了,所以才想著过来赏景,既公子在这儿,那我家主子便不多打扰了。” 今日来这儿的人指不定是小娘子的兄长之流,自然是不便说明姨娘的身份的,免得坏了夫人的好事。 那男子却还是没有立即吭声,只低头盯著徐鸞看,当徐鸞被看得心里发毛时,他才开口,只刚开口,便咳了两声,缓了缓气息,才声音几分哑地道:“是崔某孟浪冒犯了。” 他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挡在徐鸞面前不走,碧桃都有些奇怪了,正要开口再问,就听那公子又说:“不知娘子贵姓?” 这话才是真正的有些孟浪了,碧桃有些惊讶,並万分不解这瞧著这般温润有礼的公子怎么会对一个才见第一面的女子直愣愣问出这话。 这话是直接问的徐鸞,碧桃倒也不好回答,便看向徐鸞。 徐鸞皱了一下眉,一直没抬眼,声音颇为冷淡地直接道:“徐。” 这般寡言少语便是说明不想与他多说下去的意思,但这面容清俊的男子却显然並不满足,他还站在那儿,低声喃喃了“徐”这个姓,那神色似在回忆这京都哪家的小姐是姓徐的。 “太常寺徐大人家的?”他又问。 碧桃在一旁听著都替姨娘臊面难堪了,一时也不知怎么帮姨娘回答这问题,便索性没吭声。 徐鸞语气却平和,她摇了摇头,道:“不是,公子认错人了。”她当然也不会自报家门,免得惹来多余的事。 她说罢,便觉得话题可以中止了,又看一眼碧桃,然后又转身往山下走,碧桃这回倒是反应很快,立刻就跟上她。 男子在原地顿了顿,却又追了上去的,却又似乎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脚步没有迟疑地跟了上去。 这般一男一女在山道上走,著实有些显眼了。 徐鸞今日来这儿本就身份敏感,不说夫人,就是梁鹤云知道了这一出也是要闹一场,她想想就先烦了,只好又停了下来。 “不知公子跟著我作甚?”她那张生得甜美的脸儿一板,对著那男子几分冷淡几分不耐道。 哪知道她这个样子,对面那男子见了却忽然笑了,脸上淡淡的病气都被这瞬间的春风温柔衝散了。 徐鸞更是莫名其妙,但依然没抬头。 只听对面的人笑完后,声音很低柔:“娘子与在下的亡妻生得极像。”说到最后,他轻嘆了口气。 徐鸞:“……”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更想走了,不愿捲入这等因样貌引起的麻烦中。 崔明允说罢,又忍不住看了看面前的徐姓娘子,生得那样甜的一张脸,与记忆中爱笑的人几乎如出一辙,连皱眉时额心的纹路都是像的,他知自己这话说出来又孟浪过分了,可他许久没见妻子了,难得见这样一张熟悉的脸,一时有些慌了神。 到此时,他应该致歉行礼道別,但他却说不出那话,只想再多看两眼。 徐鸞闷了片刻,道出一句:“斯人已逝,请节哀。” 说罢这句,她便福了福礼,转身又要走,这回崔明允没有出声阻拦,但是她转身时,便看到山下快步走上来的一男一女,顿时脚步就顿住了。 梁鹤云那一双长腿迈得飞快,脚下的尘灰都要飞扬起来, 崔静姝一个文静女郎在后面由著婢女搀扶著跟得气喘吁吁,心里忍不住就恼了这二表哥实在是不解风情,在后面幽幽看他背影,咬了咬唇,可良好的修养让她也说不出什么谴责的话,只好满脸怨气地跟在后面疾走。 不过是徐鸞愣神的眨眼工夫,梁鹤云一个箭步已经躥到了她面前。 他过来后也没立即开口说话,只用那双凌厉又漂亮的凤眼瞪了一眼徐鸞。 徐鸞:“……” 斗鸡的翅膀都装上了刀子,所挥之处都要见血了。 她想离得远些,但后面是那陌生男子,前面是斗鸡,只好站在原地没动。 崔明允看到梁鹤云和妹妹上来这儿也是有几分讶异,当看到梁鹤云一过来那双眼睛就盯著那小娘子看便皱紧了眉,他自是知道这表弟的德行,若不是妹妹非要来这春宴,他是不会同意妹妹与他相看的。 此时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半边身形刚好挡住了徐鸞,面朝著梁鹤云,一副保护者的姿態。 徐鸞看到这一幕,眉心就忍不住跳了一下,头皮已经开始发麻了,在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梁鹤云,果真看到他浓眉倒竖,全然一副斗鸡要把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变成飞刀射出去的模样。 她在后面对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多少有点觉得好笑,也有几分无语,但她努力做出討好的模样,希望这斗鸡別射飞刀了。 “飞卿,你这般样子別嚇到旁人了。”崔明允也觉得自己这风流厉害的表弟神色有些渗人,忍不住皱眉温声说了句提醒他。 梁鹤云却是气笑出声:“我嚇到谁了?” 崔明允顿了顿,才是道:“自然是我妹妹和这位徐娘子。” 梁鹤云一听“徐”这个姓他都知道了,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他將视线从徐鸞身上移开,放到崔明允身上,“表兄是这位徐娘子什么人?我嚇到她又关表兄何事?” 崔明允听罢,温润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无奈,温声道:“我与徐娘子萍水相逢,並无什么关係。” 梁鹤云刚要说话,身后紧赶慢赶的崔静姝终於赶了过来,她正累得腿发抖,气喘吁吁的,脑子都比平时迟钝了些,抬头看到兄长身后的人,一时骇然一般瞪大了眼,脱口而出惊叫:“嫂嫂!” 第100章 二爷对姨娘也真是良苦用心了呢! 简直是平地一声雷,震得梁鹤云额头青筋直跳,一下黑了脸色,立刻去看徐鸞,儼然一副捉姦的气势,浑身冒著绿气。 徐鸞已经从崔明允那儿知道自己和他亡妻生得像了,所以被那小娘子叫嫂嫂时,也只是惊了一瞬,隨即转了个弯想到什么,便平静下来。 但她注意到旁边的梁鹤云飞射过来的眼刀,脑壳都开始发胀。 “小妹!这是徐娘子,可別叫错了!”这时崔明允回过神来,立刻斥了一声崔静姝,赶忙解释了一番。 崔静姝在脱口而出那一声后,也有些后悔和不好意思,这会儿听到兄长这般解释,忙红了脸致歉:“抱歉,实在是这位娘子生得与我过世的嫂嫂太像了。” 徐鸞也不知该说什么,只低著头道:“娘子不必多礼。” 崔静姝羞赧一笑,只那双眼睛却没法从徐鸞脸上移开,心道自两年前嫂嫂过世后,兄长便一直心中鬱郁,身子似乎比之前更差了,她很是想念因著嫂嫂嫁过来后,身子渐好心情也开阔的兄长。 也不知这徐娘子是哪家的小姐?今日既能来这里, 必当也是官宦人家,若是如此,能和兄长结缘的话,岂不是皆大欢喜?只这一张脸,兄长见了,心中总是欢喜的吧?而兄长是温润君子,容貌生得好,家世又出色,很得小娘子喜爱,假以时日,这徐娘子也该是会喜爱他的吧? 崔静姝心中想著这些,竟是將身旁的梁鹤云忘了个乾净,很自然地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文雅的浅笑,目中生辉,道:“徐娘子,我姓崔,你唤我静娘便是。” 徐鸞知道今日来的小娘子都是与梁鹤云相看的,未来极有可能是他的妻子,她瞧著面前面颊红润文静雋美的小娘子,一时竟是觉得几分可惜,但她自知如今身份尷尬,只低了头应了声,没多说什么。 崔静姝见她没有往下搭话告知她名字,有几分惋惜,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兄长。 兄长正拧著眉看她。 崔静姝还想开口说话,身旁却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表妹今日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梁鹤云在旁边已是气得肺要炸了,脸色铁青著,冷眼看著崔静姝瞧瞧那病秧子又瞧瞧自己的小甜柿,儼然是要与他们做媒的样子!好似把他这么个大活人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什么狗屁嫂嫂,他怎么不知道长得和小甜柿像?! 那厢崔静姝听到梁鹤云的声音猛地醒过神来,面红耳赤,十分尷尬羞窘,偏头看了一眼梁鹤云,见这表兄脸色如锅底,一时也知自己方才忽略他有些不大好,忙小声补救:“表哥,我知自己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她甚至一下也想到这徐娘子或许今日也是来相看的。 梁鹤云冷哼一声,目光看看崔明允,又看看徐鸞,“我瞧你是半点不知!” 崔静姝:“……”她一时有些恼了, 觉得这梁二表哥小题大做,可转念又觉得他真性情,便也没多说什么,只自然地抿唇笑了一下,转移话题道,“表哥,既兄长也在,不如我们一起去凉亭赏景,徐娘子也一起来吧!” 梁鹤云听此,真是觉得好笑至极,便真的笑出声来,道:“成啊,徐娘子便一起。” 徐鸞不知梁鹤云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看他一眼,便见他那双凤眼瞪著自己呢,她本想拒绝,但却不敢在此时惹恼他,只好顺了斗鸡的意点了头。 梁鹤云见她竟是真的应下了,胸口一下起伏大了一些。 他甩袖就朝山上亭子走去,剩下的三个人见他这般气势竟是有些面面相覷,没有立即跟上去。 梁鹤云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身去看,就见徐鸞和崔明允两人如一双璧人一般站在路边桃花树下,脸色越发青黑,斥道:“还不快上来?” 崔明允拧了眉,他显然对这梁二表弟的做派十分不喜,只他自来是君子,不背后说人,只看了一眼自己小妹,眼中的不赞同那样明显。 崔静姝看清兄长眼中的意思,红了脸推了一下他胳膊,“快走吧。”说罢,她也不忘招呼徐鸞,“徐娘子,我们一起,那凉亭上的风景极美。” 徐鸞又去看梁鹤云,他此时如迎战的斗鸡,在风中煞气十足,她多看一眼就要被煞气煞到,赶紧低了头跟上去。 一旁被人忽视了个彻底的碧桃目瞪口呆,茫然於眼前场景,缓了一瞬才跟上徐鸞,心道,难道这崔家小姐便是二爷选下的未来主母了?如今这般难不成是在让姨娘和未来主母打好关係? 二爷对姨娘也真是良苦用心了呢! 眨眼的工夫,几人便到了凉亭,里边的桌上摆著些茶水点心,梁鹤云直接坐下,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 茶水沁凉,下肚后却浇不灭他心里烧著的火气,又连灌了三杯。 崔静姝进来后在梁鹤云身旁坐下,又偏头道:“徐娘子坐我身侧吧。” 徐鸞看一眼梁鹤云,梁鹤云脸上似笑非笑,阴阳怪气的,她心里觉得莫名,只顺从地在崔静姝身旁坐下。 凉亭里一共四个圆凳,如此,崔明允便在梁鹤云左侧坐下了,右侧挨著徐鸞。 梁鹤云又灌了一杯冷茶。 空气莫名沉寂了下来,徐鸞也想灌冷茶了,这窒息古怪的氛围,抬头还要面对浑身散发煞气的斗鸡,她很是忍辱负重。 崔静姝也觉得气氛怪异,於是文文静静道:“从前没见过徐娘子呢,可是不常出来走动?” 徐鸞还没说话,梁鹤云的声音就在旁响起:“她过年虚十七,你再过半月便过生辰,要比她大上快半年。” 这话莫名又突兀,崔静姝一头雾水,但是顺著这话便笑著说:“原来徐娘子比我小呢,我们今日便是认识了,往后出来走动,我便叫你一声徐妹妹。” 崔明允本是低头喝茶,听到这一句,偏头看了一眼梁鹤云,莫名听出这话中意,岂不是在定死这徐娘子“妹妹”的身份,杜绝了她做嫂嫂的可能? 他心中甚觉古怪,但因著性子温雅,倒也没多说什么,只觉得妹妹的心愿怕是达不成了,倒是心中鬆了口气。 谁要这风流子做妹夫! 那厢徐鸞觉得这一声妹妹令她头皮发麻,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梁鹤云,不明其意,却没应这一声。 她当然不能应,只低声说:“叫我名字青荷便是。” 梁鹤云更加突兀地冷笑一声。 第101章 何况现在梁鹤云是只战斗中的斗鸡 却说今日卫氏不止请了崔家小娘子来这儿赏花,还有这家那家的,可如今梁鹤云忽然带了崔静姝去赏花,其他小娘子来了便只能她来把关,后头一连来了三个小娘子后,她也是有些疲惫了,脸都笑僵了。 “你说这飞卿是不是早就看上静姝了?怎从前不说清楚?如今给他办了这么大场面的春宴,他看也不看其他人,倒是只带著静姝玩儿去了。”方氏先抱怨了几句,可很快又高兴起来,问身旁曹妈妈,“你说,今日这事,该是成了吧?静姝对飞卿也有意,我瞧得出来。” 曹妈妈方才出去送客时抬头朝山上看了一眼,却瞧见那凉亭里坐了四个人,因著心里奇怪,便叫了目力好的丫头过来问了一问。 这一问,却是头皮发麻。 此刻她踌躇了一番,还是小声对方氏道:“方才老奴瞧见山上凉亭有四个人,便让个眼力好的丫鬟看了看,发现徐姨娘一道与崔家大公子和小姐坐在那亭子里呢!” 方氏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简直不敢置信:“她、她哪里来如此大的胆?” 曹妈妈想了想,不得不替那徐姨娘说一句了:“老奴瞧著,当时二爷不便说出徐姨娘身份,徐姨娘自然也不敢说,所以才能一道坐在那亭子里。” 方氏揪紧了手里的帕子,气道:“也不知飞卿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今日这般日子带著妾过来!若是因此把静姝给气走了,我瞧他怎么办?”她顿了顿, 想想那亭子里的场景,又迟疑了,“你说,他是真的对静姝有意吧?” 曹妈妈当然不敢答这一句。 方氏又鬱闷了一会儿,道:“你去亭子那儿把那不该来的请过来,说辞上便让那崔家兄妹以为她是今日来相看的小娘子便是。” 曹妈妈赶紧点头,又忍不住道:“万一二爷又阻拦怎办?” 方氏也是恼了:“他既不要脸,那便直接说那是他的妾就是!横竖等静姝进门也要知道这混不吝干的好事!” 曹妈妈知她说的是气话,到了那时她可不敢戳穿徐姨娘身份,只盼二爷这回千万別阻拦了。 她老胳膊老腿的,好不容易爬上那亭子处,却觉得气氛极为古怪,二爷那一声冷笑真是渗人得很,她都不敢直接上前冒头,便犹豫踌躇了一会儿没出声。 梁鹤云本要说话,余光看到那眼熟的老奴,偏头一看,极差的心情却一下好了起来,拔高了声音喊道:“曹妈妈,你怎么来了?” 曹妈妈活到这岁数了,真是头一回见二爷用这般热情响亮的声音叫她呢,她不仅没有欢喜,反而头皮又一麻,赶紧几步上前来。 她先福了福礼,才是道:“夫人想请徐娘子过去说几句话。” 先前方氏要把徐鸞带去身边,梁鹤云拒了,但如今这会儿他却是求之不得, 只看向徐鸞,笑著说:“徐娘子?” 徐鸞低著头站了起来,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何况现在梁鹤云是只战斗中的斗鸡,远离了才好。 一旁的崔家兄妹总觉得这气氛古怪,却也说不出哪儿古怪。 梁鹤云见徐鸞乖巧应了,心里又舒爽了起来,也不多说什么了,只又看向曹妈妈:“请母亲好好招待徐娘子。” 曹妈妈赶紧应,可不敢节外生枝。 徐鸞这便跟著曹妈妈走了。 梁鹤云看著她越行越远的身影,终於满意地收回了视线,便看到崔家兄妹都皱著眉看他,他动作自然地捏起一块点心咬了口,嘴里甜腻腻的,心情更好了,才是道:“表兄和表妹为何这般看著我?” 这会儿那生得像极了嫂嫂的徐娘子走了,崔静姝也回过神来,瞧出这梁二表哥似乎是对那徐娘子有意,便有些失落,只她当然不会那般明显地把话问出口,只低头露出伤感的女儿情態,抿了口茶。 崔明允也是温柔的人,自然也不多多嘴问,只转移了视线看景,以此表达对梁鹤云的不满。 梁鹤云倒是也不在意这两人不吭声,他忽然对崔明允道:“表兄,方才那徐娘子是我的妾室,你可別因著她生的和你那亡妻像便对她生了什么心思。” 他是笑著说的,漫不经心的,可这话此时此刻说出来,又是一道惊雷,这回是震得崔家兄妹半天回不过神来。 崔静姝更是一下涨红了脸,紧咬住了唇,心中委屈至极! 任何大家闺秀被相看对象指点著叫一个妾为妹妹都是十分难堪之事! 崔明允那般温和的人,反应过来这事之后脸上都露出慍怒之色,一下站了起来,“梁飞卿!你何故如此!” 梁鹤云却眯了眼,道:“表兄这般生气?究竟是因著我让表妹叫她妹妹,还是因为那妾室和表兄的亡妻生得像?” 崔明允脸色难看,深吸一口气,只道:“我的亡妻只一人,断不可能因为徐娘子生得和她像便生出什么心思,那是两个人,但你梁飞卿今日做的却过了!”他这话说完,便转头对崔静姝道,“还坐在这儿作甚?回家!” 他平日身子弱,很是注意修身养性,很少这般情绪起伏,这么一会儿工夫,不仅脸色涨红,都乾咳起来。 崔静姝顾不上自己心底的难堪和气愤,忙起身顺了顺兄长的背。 崔明允捂著胸口深吸口气,却咳得越发厉害,梁鹤云见此,也顾不上心中那口闷气,立刻上前,打算背了他下山去,可崔明允一把推开了他。 梁鹤云挑了眉,招来泉方,“赶紧去请大夫!” 泉方立刻背著崔明允往下去。 崔静姝离去前忍不住回头幽怨地瞧了一眼梁鹤云,最终还是快步跟上了长兄,心却是一下死得透透的了。 梁鹤云也跟著一道下去,回到別院的厢房,今日人多,为防著意外,便备了大夫,大夫过来一瞧崔明允,道:“这公子身子骨差,方才又气急攻心,得好好养著千万別让他气著了,接下来三日便吃几贴药。” 崔静姝含泪点头,命丫鬟跟著去抓药熬药。 梁鹤云见没大碍,也没进去再惹了这崔家表兄气怒,转身便走了。 他直接往方氏那儿去,却没在那儿寻到徐鸞。 第102章 难不成还没有爷的份? 方氏这会儿正在招待小娘子呢,柔声细语与之说著话,瞧著那小娘子丰腴的身形便笑得牙不见眼,心道这是个好生养的! “人呢?”男子低沉的声音却在此时忽然从门口那儿响起。 梁鹤云是忽然进来的,不止是嚇了那小娘子一跳,连带著方氏都嚇了一跳,手里的茶杯都差点丟出去,她抬眼就看这混不吝的一身煞气,余光看到那丰腴小娘子被嚇得脸色发白,顿时方才的好心情都要没了! “什么人呢?可別把我们小娘子嚇到了!”方氏知他在寻谁,但如今这小娘子还在呢,她当然要含糊一番,瞪了他一眼。 梁鹤云这才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小矮胖墩子,顿时脸有些绿,十足怀疑他娘是不是哪里有问题,还是她觉得他哪里有问题,竟是相看这么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 他没有多看,便转开了视线,看了一眼曹妈妈,意思让她跟自己出来,便出去了。 曹妈妈下意识看了一眼方氏,方氏能怎么办,只好几乎打圆场,道:“曹妈妈,你隨飞卿出去一趟看看他要寻的那个物件在哪儿。” 如此,曹妈妈便只好跟著出去。 方氏再转头看向那丰腴小娘子,便见她方才还羞答答的脸这会儿有些勉强的神色,显然被那混不吝的煞气给煞到了,瞧著这样子是绝不可能有后续了。 她仿佛看到心里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孙子就这么泡汤了,忍不住又在心中骂了几声那混不吝的! 曹妈妈到了外面,就见二爷站在稍显偏僻的角落里等著她,眉头紧锁,一脸不好惹的模样,她心里就先抖了一抖,才是快步上前,“二爷。” 梁鹤云看著她,冷著脸,也不吭声,只等著这老奴自己开口。 曹妈妈也心知肚明,不知是不是这春日了天气热,她的额头上一下沁出了许多汗来,想了想,才是小心翼翼说道:“夫人说今日这般日子,姨娘不適合在这人多的地方,便让姨娘去离得远些的溪水边赏景去了。” 梁鹤云一听这个,拧了眉想了一下,隨即脸色就更黑了,“马棚?” 曹妈妈低著头,“那儿有一条小溪,夫人说风景正好。” 梁鹤云脸色难看,但也懒得多说什么,甩袖便走了。 曹妈妈擦了擦脸上的汗,心道,二爷这一身煞气真是血里来尸里去养出来的啊! 梁鹤云大阔步往离得远的马棚那儿走去,一路上没遇到几个人,等快到马棚那儿,就见到那儿的两道人影,蹲在溪水边不知做什么。 他没直接上前,几分好奇地站在树后往那儿看。 徐鸞蹲在地上拿了一把小铲子正挖著地上的薺薺菜,眉眼带笑,许久心情都没这样开阔过了,远离那些人群,安安静静的,仿佛从前跟著娘一起挖薺薺菜时一样。 “姨娘,这些个野菜有甚好吃的?奴婢瞧著都一样呢!”碧桃也算是娇养著的婢女了,从没干过这等粗活,也分不清什么薺薺菜,在她眼里都长得一样,一时忍不住抱怨。 徐鸞便说:“薺薺菜做豆腐羹很鲜美,这儿的厨房里有豆腐吗?一会儿若是可以借用厨房,我便做出来你尝尝。” 碧桃一听她这么说,倒是也生了几分好奇,只是想了想,又酸溜溜道:“还是算了吧,姨娘做的东西,奴婢可没福分吃,二爷若是知道了,岂不是要剥了我的皮?” 徐鸞:“……” 梁鹤云:“……”竟是不知这总是笑吟吟的丫鬟背后里竟这么编排他! 徐鸞一时无言,又觉得碧桃说的实在有点好笑,便说:“今日你家二爷要吃大鱼大肉,哪里会过来我们这儿吃什么豆腐羹?” 她这么一说,碧桃也想起来了今日二爷是来这儿相看小娘子的,一会儿別院里摆宴,定是能吃上好酒好肉,便十分认同姨娘的话, 道:“那奴婢就多谢姨娘了。” 徐鸞余光看了一眼碧桃手边的菜篮子,忍不住笑:“哎呀,你这是蒲公英,不是薺薺菜,蒲公英吃著苦,不好做豆腐羹。” 碧桃可不觉得这两有什么区別,横竖都是野菜。 徐鸞抿唇笑著替她整理。 梁鹤云远远看著,便见她眉眼舒展,笑得极甜,一阵风吹过,桃花瓣落在她身上,衬得人面似桃花,他盯著瞧,想起了第一回在皇寺后山那儿,她脆生生的一句“一条笨鱼!” 那条肥鱼后来他带走了。 梁鹤云低头摸了摸腰间的云朵荷包,朝外走去,故意用手拍了一下树枝弄出点动静来。 但徐鸞正认真教碧桃辨认薺薺菜呢, 自然没听到,他便用力咳了一声。 碧桃率先回过神来,回头就见二爷直挺挺站在两步开外,忙起身福礼,“二爷。” 徐鸞仰头看梁鹤云时脸上还带著笑意,小脸瞧著会发光,梁鹤云盯著她看了看,难看的脸色终於好了一些,他哼了一声:“什么事这般开心?怎么爷在的时候没见你笑成这样过?” 阳光刺眼,徐鸞刚开始抬头时没看清人,如今眨眨眼看清了,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些,但很快又笑起来,忽略他这一句,转移话题道:“二爷吃不吃豆腐羹?” 梁鹤云哼了一声,“你若是做,难不成还没有爷的份?” 徐鸞怀疑他方才就来了,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偷听,否则怎会是这样一副挑刺的语气? 她又抿唇笑了一下,顺著说:“自然有二爷的份。” 梁鹤云又朝她走近了两步,碧桃见了赶紧后退三步。 “怎么不做豆腐鱼羹?爷想吃那个。”梁鹤云又盯著她说。 徐鸞马上说:“奴婢不擅那个,而且不知厨房有没有鱼。” 梁鹤云又哼笑一声:“你方才还说爷今日要吃大鱼大肉,这会儿又不知厨房有没有鱼了?” 徐鸞確定这狗东西方才就是在旁边偷听,一时无言。 但梁鹤云此刻的心情像是极好,他瞥她一眼:“厨房有没有鱼和爷有什么关係?瞧著,爷这就捉一条大笨鱼上来。” 第103章 就算爷娶了妻 说罢,梁鹤云便朝溪边走了两步,但又停下来扭头看她,拧了眉道:“不赶紧跟上来蹲在那儿做什么?” 徐鸞不懂他去捉鱼要她跟去做什么,忍气吞声起身走过去。 梁鹤云见她过来了,心口才顺了些,他看著她道:“你瞧好了。” 徐鸞眼睛弯著点了点头,就见这斗鸡气势十足地往溪水里扫去睥睨的眼神,弯腰从地上捡了根长树枝,往水里一挑。 水花四溅,徐鸞被泼了一脸水,赶紧后退,再睁眼时,便见地上蹦著条巴掌大的小鱼。 这么大点的鱼,似乎和大笨鱼扯不上半点关係呢! 梁鹤云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皱著眉喝道:“这鱼名溪石斑,最大不过巴掌大,肉质鲜嫩,是溪中极品!” 徐鸞不懂鱼,只知道这鱼不大,但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二爷真厉害!” 梁鹤云看著她脸上露出的笑涡,心里舒畅了些,手里的树枝变成了刀剑,使出一套只在清晨操练的刀法,溪水被这刀气震得水波荡漾,白浪滔天。 徐鸞看著地上扑腾的溪石斑,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水。 今晚回去或许不用沐浴了呢! 这溪石斑更怕是至此要在这儿绝种了。 “碧桃,去后厨那儿取一口锅和调味品过来,再拿把刀。”梁鹤云拿手中树枝拨了拨鱼,如此吩咐。 厨房离这儿不算太远,碧桃赶紧跑著去。 徐鸞看这斗鸡的架势是要让她在这儿杀鱼煮汤,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巴掌大的鱼,杀完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恨不得能和这些鱼一样晕在当场! 他今日不是来这儿相看小娘子的么?为什么跑到马棚这儿来敲鱼? 徐鸞心中鬱闷,盼望夫人赶紧派人来请他走。 梁鹤云瞧著徐鸞认真低头看鱼的模样,心中熨帖,正要说话,碧桃拔高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二爷,锅来了!” 他皱了皱眉,扫了一眼这没有眼力的丫鬟,直接道:“你不必在这儿伺候,去远点儿。” 碧桃本是兴冲冲的, 顿时觉得几分委屈,眼底几分幽怨,將手中的物件放到一旁稍显乾净的地上便离了去。 徐鸞很是识相,也不爱听梁鹤云屁话,蹲下身在那一堆东西里找出刀来,將那些小鱼都捡到菜篮子里,提著去了方才梁鹤云没有耍威风的溪水边,那儿的溪水还是清澈的。 杀鱼这种活不难,她偶尔给她娘打下手,这自然会做。 梁鹤云没出声跟了过去, 低头见徐鸞那近日来被养得白嫩的手指握著刀一刀下去剁了鱼头,眉头跳了一下,再看她利落地划开鱼肚,总觉得有点渗人。 他在旁看了会儿,不远处听到几声小娘子娇笑的声音,他抬起头去看,见那几个小娘子在桃花林里嬉戏,他再低头看徐鸞,瞧著她低眉敛首,那鱼血都溅到几滴在手背上,本是白嫩的手瞧著似乎又粗了起来。 徐鸞冷不丁听到耳旁一声喝斥:“你这杀的什么鱼!” 她抬头,就见梁鹤云拧著眉看她,她一脸莫名,答道:“溪石斑。” 梁鹤云:“……”他拎著她胳膊拉起来道:“瞧这溪石斑身上的肉都没几块了!在一边看著爷是怎么杀鱼的!” 徐鸞自然不与他辩驳,他爱杀鱼就让他杀去,把这山里的鱼都赶尽杀绝她都不会吭一声。 她一边蹲下身在一旁洗手,一边看梁鹤云杀鱼,见他动作利落剁鱼头,剖鱼肚,挖內臟,动作与她方才如出一辙。 梁鹤云幼时调皮,在山中经常捉野物吃,这等小事当然难不倒他,只做起来十分不耐烦,不过跺了几个鱼头便想將刀直接丟了去,便又看徐鸞,见她目光直勾勾瞧著,心又痒了,挑眉:“爷这鱼杀得如何?” 徐鸞知道他这是马屁又痒了,立刻拍几把:“二爷真厉害!瞧著像是杀了二十年的鱼!” 梁鹤云听著这话觉得古怪,但细想也挑不出错,便哼笑一声:“今日倒是会说好听话。”他说到这顿了顿,忽然狐疑地看她一眼,“哪儿学的?” 不多想也罢,一多想便止不住了,他眉头忽然皱起来,想起先前亭子里那病秧子和她含笑两两相望的场景,声音都厉了几分:“爷还没问你,方才你在那山上和那病秧子说了那么久的话都说了什么?笑得那样开心,可是他拿什么话哄了你?” 徐鸞:“……” 她不知这人怎么忽然又提起这事,但也无甚可隱瞒的,便道:“那崔公子说奴婢生得像她亡妻。” 梁鹤云不爱听这话,从方才第一次听到便心中不爽,如今听徐鸞亲口把这话说出来便更心头生火气,凤眼瞪著她,一刀跺了手下的鱼头,道:“你以为像他亡妻是甚好事?一场风寒命就没了,那般短命鬼,哪个不要命的要像她?” 徐鸞不知他这般生气做什么,心里有些困惑,只还不等她附和,他又说:“还是你想著攀上那病秧子好摆脱了爷?” 梁鹤云莫名想到这一点,心中火气便是困不住了,恶声恶气道:“你以为你生得和那病秧子亡妻像就能让他庇佑你了?人家听说你是爷的妾后,脸上可都是嫌恶的神色,那般身份的人,哪会看上你?又哪是你能高攀得上的?” 徐鸞的神色却是出乎他的意料,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她那瓷白甜美的脸上没有太多神色,只低著头,用那甜甜的声音:“奴婢知道自己高攀不上。” 梁鹤云:“……”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火气被另外一股情绪压住了,没有立即吭声,好半晌后才若无其事道:“不过,反正你已经攀上了爷,那等短命鬼病秧子確实无甚可惦记的。” 徐鸞低著头没吭声,懒得理会他这鬼话。 究竟谁要攀他? 梁鹤云却以为她在委屈,斩鱼头的动作都慢了些,想了想,迟疑了一下,道:“就算爷娶了妻,日后这后院也有你一个位置,毕竟你可是爷第一个妾。” 第104章 这不解风情的木头! 徐鸞心里想,第一个妾和第二三四五六个又有什么区別呢? 哪个又愿意当妾? 她脸上却立即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道:“二爷待奴婢真好呢!” 梁鹤云瞧著她笑涡深深的模样,总觉得哪里有几分古怪,偏又说不出来,仔细一想她的话,又十分满意,他唇角翘著,凤眼朝她一挑,端的风流蕴藉,“你除了说爷是真男人,说爷待你好,还能说出別的甜话么?” 徐鸞:“……”她微微抿起唇角,露出害羞的模样,又低下了头,心道,你自己那张嘴只会喷毒,还妄想別人能说甜话? 梁鹤云见她害羞便心情愉悦,杀鱼的气势更足了一些。 徐鸞看著他这熟练的姿態,真怀疑他上辈子就是杀鱼匠,眨眼的工夫,那处理好的巴掌大的小鱼都成了无头鱼。 她朝碧桃招了招手,碧桃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二爷,见他没有反对,才是小跑著从角落里过来。 徐鸞让她將带过来的器具都拿来,找出那只放碗筷的竹编篮,將梁鹤云杀过的鱼都放进去,浸到溪水里清洗。 那厢梁鹤云杀完鱼洗了手,瞧了一眼她,也来了兴致,让碧桃捡柴去。 待徐鸞將鱼都洗乾净了,他那边也生了火,她回头去看时,那火竟是生得像模像样,锅子里盛著清水,已经架在柴火上烧了起来。 徐鸞又將一旁挑出来的薺菜拿去清洗,等她洗完,水恰好也开了,便一把丟进了煮沸的热水中。 这一出简直把碧桃都弄愣了,只她没敢说话呢,梁鹤云就惊呼出声,“你个憨的,哪个把野菜整颗丟进去的?” 徐鸞看他一眼,拿了筷子搅拌薺薺菜,弯著眼睛憨给他看:“二爷,奴婢这是焯水,焯过水的野菜便去了涩味只有鲜味了,奴婢的娘教的。” 林妈妈是梁府里做菜最有一手的厨娘,这话一出,梁鹤云倒不多说了,只拧著眉看著。 徐鸞將薺薺菜焯过水后,便夹出放到碗里,碧桃很有眼色地上前端了锅子去倒水,且又倒了一锅乾净的上游溪水过来煮上。 薺薺菜自然要切碎,但徐鸞瞧了一眼剁过鱼的刀,这儿也没生薑片和热水清洗,便抱著碗在一旁手动掐碎叶。 梁鹤云看那养得细白的手掐花一样掐著野菜,绿的极绿,白的极白,瞧著眼里心里都舒服,忍不住哼笑一声:“爷要等你一碗汤怕是要等到天黑了,你是要饿死爷啊?” 徐鸞顺势看了看天,也没忍住,问碧桃:“前边的春宴开始了吗?” 碧桃偷看一眼二爷,如实道:“已经开始了。” 徐鸞便转头看梁鹤云:“二爷不如去前面先用饭吧,小娘子们也等著二爷呢!” 梁鹤云:“……”这话听著真阴阳怪气的,他仔细品了品,品出了里面的酸醋味,挑眉笑了。 只他忍不住还是觉得碧桃是个没眼力见的,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 碧桃顿时觉得委屈,二爷和姨娘打情骂俏便罢了,还找她的茬,她可真苦命!怕是这辈子都盼不到二爷正眼瞧她一眼了! 梁鹤云当然不走,撩袍子坐在柴堆旁,斥道:“还不快掐你的野菜!” 徐鸞心中可惜,低头继续干手里的活。 梁鹤云自己干坐在那儿也是无趣,指使碧桃去不远处折一些柳枝过来,自己串了几条鱼又架起一个火堆烤起来,余光瞧见徐鸞偷看他,便笑:“爷今日也给你露一手。” 徐鸞確实这辈子也没吃过烤过的鱼,这会儿春景又好,只要忽略了梁鹤云这討人厌的,心情自然还是好的,抿唇就笑,很是期待的模样:“二爷会的东西真多呢!” 梁鹤云见她今日总笑得这样可人,忍不住凑过去揽了她亲了一口,低声笑:“爷会的东西多著,往后叫你一样样知道。” 他別有意味,但徐鸞假装没听懂。 梁鹤云却又来了劲,一根柳枝四条鱼,火堆上架了一堆。 那边水烧开了,徐鸞这儿的薺薺菜也都掐成碎了,她將剩下的鱼倒进去熬煮,又將碧桃拿来的豆腐整块倒进去,用筷子夹碎,待煮开后,汤水成了淡奶白色,便將薺薺菜碎撒上去,再是放上盐巴调味。 “没见过这般燉鱼汤的,飘著野菜叶子,能好吃么?”梁鹤云在一旁看著,左右都要挑剔两句。 徐鸞低著头盛鱼汤,如实道:“不知道,奴婢也是第一次这么做。”盛完便將第一碗鱼汤递给梁鹤云,圆圆的眼睛里满是诚恳之色,“二爷尝尝。” 梁鹤云拧著眉瞧著,一脸难以下口的模样,踌躇著接了过来,仿佛要试毒一般。 徐鸞见他一副不敢喝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他上回在皇寺里不是见过薺菜豆腐羹吗?她才不管他,自顾自盛了一碗,低头就喝汤。 还不错嘛,鱼汤鲜美,毫无土腥气,带著薺薺菜的清香。 梁鹤云见徐鸞尝过了,才是放了心,低头抿了口,入口鲜美,毫无腥味,带著点野菜的清香,豆腐的甘甜,倒是不错。 徐鸞余光见他喝得有滋有味,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尝了尝鱼,鱼肉异常鲜嫩,入口即化。 一旁的碧桃嗅著这鱼汤香气,口水都快流三千尺了,又因著二爷在,不敢要一碗尝,心中鬱闷,竟是头一回觉得二爷在这儿也有少许碍眼呢! 梁鹤云喝了几大碗鱼汤,浑身都痛快,凤眼一瞥徐鸞,上前拨弄著柳枝,撒上了盐,將鱼烤得外焦里嫩,递给徐鸞,“爷的拿手绝活,尝尝!” 徐鸞接了过来,刚咬下去,旁边就有一道得意的声音响起:“怎么样?爷烤的鱼赶得上御厨做的了!” 她抬起脸看梁鹤云,看不得他这嘚瑟模样,忍不住提醒他:“二爷,奴婢没尝过御厨烤的鱼。” 梁鹤云:“……” 这不解风情的木头! 那厢春宴已经开了,方氏瞧著满园子环肥燕瘦的小娘子们,心里又把梁鹤云骂了八百回,她知晓这会儿这逆子正在马棚那儿和那小妾玩乐呢! 今日来这儿的小娘子们也都是有意嫁进梁家的,好不容易来了却没见著梁鹤云,总有心不甘的,费心打听了一番梁二爷在后头马棚那儿的溪边,便特地重新打扮了一番,寻了过去。 第105章 瞧著二爷动作真是温柔多情呢! 徐鸞喝了两碗鱼汤,又吃了几条小鱼,撑著了,便带著碧桃去寻茅房,出来后神清气爽,也不想那么快回去,慢悠悠在人少的地方散步消食。 碧桃见她实在走得慢,忍不住道:“姨娘还是快些走吧,二爷还在那儿等著呢!” 徐鸞只当没听见,依旧慢慢走著,只不过瞧见不远处有几个结伴而行的小娘子后便加快了速度往马棚回去,以免生出什么意外。 到马棚那儿不远时,她听到了些男女调笑的声音,立刻停下脚步,藏在桃花树后往前面瞧。 梁鹤云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旁边站了个穿著薄春衫的小娘子,生得极为嫵媚,一张桃心脸,媚眼如丝,身形也是婀娜曼妙,凹凸有致,不知梁鹤云说了什么,她掩嘴就笑,身上的丰腴都在颤动。 徐鸞像看戏一般,屏住呼吸去细听前面的动静,打算好好瞧瞧梁鹤云这斗鸡是怎么与人调情,又是怎么孔雀开屏的。 “二爷,奴家嫡妹方才见了你后便直说害怕,可奴家却是不怕的,奴家最是清楚,二爷这般身强体壮,有雄武之姿的男子才是真男子呢!”那小娘子声音娇娇的,说话间便要朝梁鹤云拋个媚眼,十分大胆,“奴家从前见过二爷一次,从那后便一直心里有二爷了。” 梁鹤云想起方才见到的那小矮胖墩子,再一看眼前的人,挑了下眉,笑了一下,隨意调弄一句,“怎么有爷了?”他的语气懒洋洋的,逗猫儿狗儿似的语调。 可那小娘子却羞红了脸,捂著颤巍巍的胸口,道:“就放在奴家这心里,夜夜里都要想起。” 梁鹤云还从没见过正经官宦家的女娘这般大胆的,一时还真的来了兴趣,再细想她方才的话,估摸出这是个什么身份了,笑著又接话:“夜夜里想什么呢?” 小娘子羞答答的,欲语还休看他一眼,自然一切尽在不言中。 梁鹤云只笑著看她,也不接话,这倒是令小娘子咬了唇有些著急了,她又扭著腰上前,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道:“二爷若是娶了奴家嫡妹,奴家便也能陪嫁过来做二爷的妾了,奴家嫡妹年纪还小, 不好生养, 奴家却不一样,那医婆把过脉,说奴家是好生养的呢。” 她试探著想要攀上樑鹤云的胳膊。 梁鹤云不躲不避,只挑著眼瞧她,“爷倒没那么想要孩子,爷的孩子也不会从一个妾肚子里出来。” 那小娘子的脸一下臊红了,但却依旧壮著胆子道:“奴家听二爷的,二爷不让奴家生,奴家便不生。” 她的手將將要碰到梁鹤云袖子时,他抬手拂了拂身上的桃花瓣,接著调笑:“爷可管不了你生不生。” 那小娘子听著这曖昧的调情,眼睫闪了闪,大胆地继续上前。 梁鹤云本是在石头上懒懒散散半躺著坐的,这会儿稍稍坐直了些,视线余光朝身后似扫了一眼,却又无痕地收回来,继续瞧著那大胆又嫵媚的小娘子,似乎等著她接下来的动作。 那边徐鸞在后头看著,忍不住惊嘆这古代小娘子的大胆,她直觉自己该赶紧悄悄后退,以免坏了两人的好事,这一处僻静,还有马棚遮著,指不定那色胚就要半推半就从了那小娘子了。 “这是哪家的庶小姐,这般不要脸,竟是勾搭自己的妹夫想要做滕妾!这般风骚的姿態,也不知勾过多少男子了!”碧桃在一旁义愤填膺,十分看不惯的气势。 徐鸞赶紧拉住她,“你小点声。” 碧桃捂住了嘴,有些紧张自己的话会不会被二爷听到,但她转头去看姨娘,却看到姨娘脸上满是看戏的神色,全然没有半点拈酸吃醋的模样,当下便惊奇万分! 哪个做妾的看到心爱的男子和別的女子调情是这般模样的?姨娘果真是个憨的,没有心呢! 徐鸞拉著碧桃往后走,脚踩到了一根树枝,啪嗒一声,在此时稍显静寂的午后显得十分脆响,一下惊动了前边正大胆著的小娘子,她一下惊得抬起头朝声音传来处看来,往梁鹤云身后躲了躲身影。 梁鹤云也扭过头朝著那桃花树后的身影喝斥一声:“鬼鬼祟祟在那做什么?还不快出来?” 碧桃最先忍不住出来,毕竟极为害怕二爷责罚。 那小娘子从梁鹤云身后探出脑袋,看到只是个丫鬟,便稍稍鬆了口气,哪里知道又听那梁鹤云喝道:“藏在那儿等著爷过来呢?” 徐鸞这才慢吞吞从桃花树后走了出来,她低著头,想著自己脸上该摆出什么样的神色。 拈酸吃醋?但妾又有什么资格拈酸吃醋? “磨蹭什么?地上是有什么金子等著你捡吗?”梁鹤云见著她这般慢吞吞,不知哪里来的恼火劲,又轻斥一声。 徐鸞立刻加快了步子走了过去。 那小娘子见徐鸞身上穿的衣料极好,又见她身姿笔挺,走路之间自有旁人没有的韵味,便以为是哪家的小姐,一时也不敢再放浪,忙端正了姿仪,又咬著唇有些警惕,以为对方也是来这儿“偶遇”梁二爷的。 梁鹤云冷眼瞧著徐鸞走过来,见她一直低著头,便又道:“抬起头来!” 徐鸞眨眨眼,脸上立即抿出个笑看过去。 梁鹤云见她此刻笑成这样,半点没有酸醋的模样,顿时又黑了脸,盯著她半天不语。 那小娘子本就注意著两人神色呢,此刻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以为徐鸞是梁鹤云的旧相好,毕竟,梁二爷的风流是京里闻名的。 她今日就奔著能给梁二爷做妾来的,自然是豁出了脸面,既都是一样的目的,便立刻走出来对徐鸞打了声招呼:“这位姐姐也是这般巧来这儿赏花呢!” 徐鸞还没说话呢,梁鹤云就拧著眉扭头看她一眼,“你怎还在这儿?” 小娘子:“……”她噎住了话,幽幽怨怨地瞧他一眼,但见他眼中嫌意那般重,只好咬著牙福了身离去。 只她还没走远几步便又回头看,就见那梁二爷大步上前,走到那老相好面前,一把揽住她,低著头不知对她说什么。 瞧著动作真是温柔多情呢! 第106章 二爷的意思是奴婢可以拈酸吃醋么? 徐鸞的脖颈被捏住了,如同猫儿的命门被揪住了一般,那带著厚茧子的手摩挲著那儿,又麻又痒,她缩了缩脖子,没忍住皱了眉朝他看去。 梁鹤云脸色难看著,活像被人绿了一般,凤眼瞪著他,“躲在树后看爷的戏看得倒是很高兴呢。”他说到这,顿了顿,“皱什么眉呢?爷都没皱眉,你倒先皱起眉了?” 徐鸞的命脉还被人握著呢,只好细声细气说:“奴婢只是不想打扰二爷和小娘子相看。” 梁鹤云耻笑一声,言语之间儘是对方才那小娘子的轻视:“那不过是个自荐枕席的,想跟著她妹妹一起嫁过来做滕妾,算什么相看?” 徐鸞听完后,对这话没有太大反应,梁鹤云便又凑在她耳边说:“知道她想做什么吗?她想给爷生孩子,想替她那还未成熟的小妹生孩子。” 说到生孩子,他又眯了眯眼,话语稍顿,想到徐鸞每次事后都勤快地喝了避子汤,他既是觉得她守规矩,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小时可常听她娘嘮叨他爹的那些个妾室喝避子汤总磨磨蹭蹭,甚至还有要老奴给灌下去的。 还有他那些个狐朋狗友也常与他抱怨家中妻妾不和,说的都是这个小妾又吃醋了,那个娇娘又拈酸了,又是哭哭啼啼的,又是哀怨挽留,失了宠就像丟了命一般,像是花儿般每日都需要有人浇灌。 而他们的那些个小妾每每吃避子汤总要趴在他们怀里哭一会儿,求他们怜惜,盼能得一子。 梁鹤云如今再一看徐鸞这反应,心里的古怪便更厉害了一些,他忽然哼了一声,道:“这话爷倒是头一回听,毕竟爷正经的小妾还没和爷这般说过呢!” 徐鸞:“……” 她的额心都忍不住跳了一下,她想到了再也见不到的大姐,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怨愤便又如泉涌一般,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实在没忍住,抬起头看梁鹤云的时候,眼睛里都冒著水光,“二爷方才和那小娘子说了,不会让一个妾生二爷的孩子,而且,奴婢也不敢生,奴婢总会想起大姐。” 梁鹤云愣了一下,低著头瞧著她水盈盈的眼睛,一时之间身上的气焰倒是消了下来。 他当然也记得红梅,大哥的那个可怜通房。 他的声音稍稍轻了一些,拧著眉道:“你大姐的事情和爷有什么关係?” 徐鸞深吸了一口气,道:“奴婢大姐的事当然和二爷没有关係, 毕竟也不是二爷让奴婢大姐怀了身子的,也不是二爷要让奴婢大姐把孩子流了的。” 梁鹤云:“……”话都被她说完了,他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了,心里也很是不舒服,顿了顿,才又说,“你既知道和爷无关,这般哭哭啼啼做什么?” 徐鸞扭过了脸,不想与他就这个问题爭论下去,没有意义,只用恭恭敬敬的语气说:“二爷放一百个心,奴婢从来没有妄想过什么孩子,奴婢不会生的,奴婢就老老实实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妾。” 她这话说的硬气,仿佛也斩断了今后自己可能的路。要知道,这妾若是真的得了主子的宠,等正室生了孩子,允她们生一两个孩子不是什么难事。 而生过子嗣的妾,自然和普通的妾不同。 梁鹤云被徐鸞这话彻底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又见她那甜美小脸这会儿冷冷清清的,心里憋得慌又恼火,瞪了她半天,才是憋出一句:“爷瞧著是没有比你更老实的妾了。” 徐鸞也不管这话是不是阴阳怪气,立刻受下了,道:“奴婢多谢二爷夸讚。” 梁鹤云呼吸都快了一些,一身火气竟是无处发泄,都被她堵死了。 徐鸞再没力气再与他虚与委蛇,只闷著头沿著小溪往前走,最好离梁鹤云远一点,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 梁鹤云见她那小短腿踩著小碎步走得飞快,一边憋著气,一边跟著走,一双眼还直直瞪著她,像是要在她身上瞪出一朵花来。 碧桃本是在后面紧跟著的,但是余光扫到二爷的表情,一时没敢跟得太近,马上离得远了一些。 万一二爷这股无名之火撒到她头上,她可不委屈死了! 徐鸞闷著头走了好一会儿,胸口那口气都没散去,前面却撞上一堵硬墙,鼻子都撞疼了,这才是缓过神来一般抬起头,却发现面前的不是一堵墙,而是梁鹤云。 梁鹤云本还有一肚子恶声恶气的话要发泄出来,但看眼前这张小脸这会儿泪盈盈的,脸也憋得红彤彤的,又有些发泄不出口了,盯著她看了半晌后,伸手去揉她的眼睛。 “爷还什么都没说,你倒是开始给爷甩脸色发脾气了!哭什么呢?不许哭!”他说的话不好听,但是语气却还算柔和,只粗糙的带茧子的手將徐鸞的脸擦得更红了。 徐鸞躲了几次,脸都躲不开,索性也不躲了, 闭著眼睛深呼吸压抑情绪。 梁鹤云见她这般可怜又可爱,揉她脸的动作爷稍稍轻柔了一些,嘴里又忍不住说:“为著別人的事和爷撒气,正经遇到爷的事了,倒是四平八稳的,你到底是谁的妾呢?” 有些事徐鸞就是忍不住,也或许瞧出来梁鹤云这会儿没真的发怒,便趁著这机会说了:“奴婢的大姐对奴婢来说不是別人。”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奴婢当然是二爷的妾,奴婢知道做二爷的妾就要老实本分。” 梁鹤云:“……”他著实不想和这小甜柿再说她大姐的事,生硬地把话又转了回来:“爷与人调情,你竟是半点不拈酸吃醋,还在旁看戏,这就是本分么?爷没听说过別家的妾是这样的!” 徐鸞不知他为什么反反覆覆要说这个,她都说了自己是个本分的妾了! 再好的脾气再好的偽装也是会有脾气的时候,这会儿她也有些恼了! 徐鸞抬起眼看他,对上樑鹤云那双仿佛烧著的凤眼时,脑子里电光石火间想明白一件事,她迟疑著说:“二爷的意思是,奴婢可以拈酸吃醋么?” 第107章 梁鹤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梁鹤云看著她,慢慢笑了,声音不急不缓,“这爷怎么知道?这种事自然是由心的,你心里有爷,看见旁的女子和爷调情了,自然会拈酸吃醋,哪个会像你这般直剌剌地问?” 徐鸞终於搞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觉得好笑,她凭什么心里有他啊?凭他每天早上让她吹冷风看他耍大刀?还是凭他每晚上用那粗糙的技术让她难受?又或是那张仿佛喷了毒的一天到晚不刺人就不舒服的嘴? 徐鸞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她努力说服自己顺著他这话,转念想一想,会不会有一天她太过拈酸吃醋而被厌烦呢? 男人都爱左拥右抱,她若是总拈酸吃醋阻止梁鹤云找乐子,他必是会不耐,等时间久了,或许便能彻底腻了她,到时想办法离开,或许是容易的? 徐鸞又低下头抹了抹眼睛,故意这么说道:“二爷规矩大,奴婢不知奴婢要是拈酸吃醋得厉害了会不会挨打,那板子落在屁股上的滋味,奴婢是再也不想尝了。” 梁鹤云拧眉:“爷这儿怎么规矩大了?” 徐鸞一听这话,仔细想了一下, 忽然发现,梁鹤云可能確实算得上这府里最没规矩的,就说一件事,谁会让一个妾室住进他的正房? 她竟是反驳不出这话,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不好意思的神色,“二爷確实没规矩,都让奴婢住进二爷的屋里了呢!” 徐鸞这话说得憨,梁鹤云听著她软乎乎的声音,心里一下舒服了许多,伸手抬起她下巴,见她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圆圆的眼睛也有些弯了弯,眼底的泪水只变成星星点点的光,便忍不住笑了,他哼了一声:“知道爷的好就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罢,他又用粗糙的手抹了一把徐鸞的脸,將这脸上的泪跡都抹去。 徐鸞也没有挣扎反抗,轻轻闭上眼任由他动作,打定主意了改一改人设,做一个会拈酸吃醋的妾室。 梁鹤云见她如此乖巧,没忍住,低头又亲了一口。 碧桃在不远处看到了,忙挪开了目光,脸色臊红,又轻嘆了口气,心想,二爷的脾气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方才还对姨娘气冲冲,这会儿又捧著姨娘的脸亲了呢! 梁鹤云揽著徐鸞,周围是桃花山景,一片粉嫩,他的心情再好不过。 只今日这春宴,確实是为著他相看小娘子而办,眼瞧著这时间过去,他也不好在这儿耽误太久时间,免得让他娘太不好做人,便对徐鸞道:“爷去前面瞧瞧,你就在这儿赏景。” 徐鸞见他终於要走了,心里鬆了口气,赶紧想点头,但是这头还没点下去,想到自己该拈酸吃醋,忙又扯住了他袖子,忍著尷尬轻轻晃了晃,道:“那二爷要早点回来奴婢这儿呀!” 梁鹤云被她这一扯,也是愣了一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股热意躥上脑,半晌都没吭声。 徐鸞没听到他说话,抬头一看,就见他正拧著眉看她,也瞧不出眼底情绪,一时也有些迟疑是不是自己方才的语气不够? “还真是粘人!”梁鹤云终於哼出这么一句,又捏了一把脸,道,“爷事情这么多,怎么早点回?等著爷便是!” 说罢,他再不等徐鸞说出那等让人头皮发麻的话,转身就走。 等走远了几步,梁鹤云又慢下了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盯著站在那儿的徐鸞看了会儿,才是转过头离去。 他心道,真是奇怪,以往与人调情,再肉麻的话也不是没听过,怎乍一听她这么说,就一股热气躥上脑? 梁鹤云摇了摇头,赶紧將这一股麻意压下去,快步往方氏那儿去。 却说方氏的心里正骂著梁鹤云呢,觉著自己今日对著这一群小娘子们赔了笑不说,面子里子都快要丟光了,他是来都不来,弄得她尷尬不已!真怕以后这京都里说起她时將她的名字和这混不吝的儿子连在一起,说她也是个心中无数的混不吝! 正当方氏把梁鹤云翻来覆去地骂时,总算是看到他的身影在厅堂外边出现,立刻鬆了口气。 还不算是太过荒唐! 今日是梁鹤云相看小娘子,小娘子们自然也要瞧一瞧他,可她们先前都没瞧见,心里总有些鬱闷,这会儿见到一玉树临风俊美无儔的男子从外进来,不由都將灼灼目光看了过去。 关於梁鹤云那难听的名声,在场谁都听过,皇城司的罗剎、风月场上的风流种,千金女郎们绝不想嫁的人。 可今日既然来到了这里,自然都清楚这些爷要嫁进来的,此刻见到梁二爷生得如传闻里那般俊美,一时呼吸都放轻了一些,尤其这会儿宴席都是尾声了。 梁鹤云在厅堂走了一圈,算作是好好让人观赏了一番自己,还坐下来喝了半杯茶,隨即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又要走。 方氏却喊住了他,声音压低了道:“又要去哪儿?一会儿有事要与你说,先別走,去里面的隔间等著我!” 梁鹤云下意识便生出几分不耐,知道他这老了还爱俏的老母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来,瞧瞧她今日请来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女娘?哪个能做得了他妻子?是小矮胖墩还是风骚轻浮?好不容易崔家表妹不错,那崔明允的亡妻却和他的妾生得一样,这不是膈应人? 可他转念一想,也有事要寻她,便应了下来。 梁鹤云起身,在一眾小娘子偷著看明著看的视线里进了里面的隔间。 方氏见这混不吝的总算听了自己一句,心情也稍稍好些,脸上的笑容也稍稍真了一些,结束宴席后,心里也没那般羞愧,反而是挺起了胸膛。 梁鹤云在隔间的小榻上闭著眼躺了会儿,听到方氏进来便睁了眼。 方氏心情一半好一半坏,嘀咕著:“哪个相看的像你这般敷衍!我的脸面都差点被你丟光了!” 梁鹤云见她嘀嘀咕咕的不知又要嘮叨什么,便直接打断了她,说道:“母亲,徐家人的身契都给了我吧。” 第108章 一个都没瞧上。 空气一下静默了,方氏的话噎在半路,捂著胸口瞪大了眼睛瞧著梁鹤云,仿佛是觉得他脑有疾一般! 梁鹤云神色却如旧,甚至也对他娘这般大的反应有些无言,將话又重复了一遍:“母亲,把徐家人的身契都给我。” 方氏大喘了口气,仿佛预料到他可能要做什么,骂他:“你是昏了头了?要徐家人的身契做什么? 那一家子都是这府里的家生子,那徐常林是管车马,林妈妈是你祖母惯用的厨娘,黄杏是我身边得用的丫头,还有林妈妈那小儿子据说也机灵,將来便接了他爹的活,在这府里便世世代代做下去。” 说到这,她又顿了一下,“至於你那妾室,那是个奴婢出身的妾,一辈子定死了只能是个贱妾,身契便是掌控她的,以免她將来恃宠而骄,等你未来妻子过了门也好处理。你个男子,操心他们的身契做甚?” 梁鹤云极是不耐听这些,只道:“母亲把徐家人身契给我便是。” 方氏板著脸,回得也硬气:“不给。” 梁鹤云按了按额心,抬起凤眼瞧了一眼他的老母,终於又笑著说:“上回我从宫里带回来的那白玉膏,母亲用了效果如何?” 方氏:“………………”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宫里的东西,效果自是极好的,更好的是那不可见人之处,这两日国公都往她屋里多来了两回。 梁鹤云一见他的老母这神色,便心中篤定了,眉头微微一皱,说:“那白玉膏如今是紧俏的东西,许多大臣的夫人私下里在求呢,也不知后面儿子还能不能去弄来。” 方氏也不是傻子,当然听得懂这混不吝的儿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气恼道:“我是你娘,要点东西竟还要用別的东西来换!” 梁鹤云油盐不进,手摩挲著腰间的白云荷包,那双和国公相似的凤眼一弯,道:“儿子要的只是几个下人的身契罢了,可母亲要的是宫里贵妃才能用的东西呢!这京都不知多少人抢著求呢!” 方氏手里揪著帕子,咬了咬唇,一会儿想想那微不足道的一家子,一会儿又想想自己在丈夫那里得到的恩宠,思来想去,自然是丈夫能恩宠她是更重要一些的,省得那些个妖妖嬈嬈的贱妾將他勾住了! 但她也不想就这么便宜了这混不吝的,便摆了架子,道:“別的倒好说,就是那林妈妈,虽说身契也在我这儿,可那却是你祖母用的人,贸贸然的,我可不能將身契就给出去了。” 梁鹤云早就料到她会提林妈妈,便说:“祖母那儿倒是不用母亲多忧愁,儿子到时找祖母说一声便是。” 方氏:“……”倒是忘记了婆母自来最喜欢这混不吝的儿子,不过一个区区老奴的身契,他要,婆母必然就是给了的。 这下可好,架子也摆不足了,方氏心里有些气恼。 梁鹤云也不再步步逼近,静了会儿,才是主动给他老母台阶下:“到时我给母亲多求些白玉膏来,保准母亲能用至少半年,半年后脱胎换骨重返双十年华!” 方氏一听这个,心里虽然还恼著,但是也顺著台阶就下来了,她轻哼了一声,道:“你非要徐家人的身契,我能怎么办?等回了府你自己过来拿便是。” 这事便是了了,梁鹤云点了点头,“多谢母亲。”他说罢作势便要走了。 方氏却一下身子前倾叫住了他:“等等!” 梁鹤云挑眉回头,以眼神询问。 方氏瞪了他一眼,才是说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今日来这桃花林是做什么的?” 梁鹤云:“……”他皱了下眉。 方氏接著又开始嘀咕:“原先我瞧著静姝对你有意,她的年龄与家世性子都与你极合適,结果你却把她气走了,这下是绝对没戏了!但你这婚事,今日必须定下来,来的这些个千金小姐,你自己可有瞧上的?原先在我那儿见的那圆脸小娘子如何?年纪虽小了点,但那身形是个好生养的……” 梁鹤云忍不住打断了她:“一个都没瞧上。” 方氏:“……”她的话都被这话噎住了,立刻想到什么,气道,“你个混帐,今日根本不是真心来相看的,而是为了带那小妾出来玩乐的吧?” 梁鹤云听了这话一时没有吭声,方氏便篤定了这事,脸色十分难看:“今日我不管你如何与那小妾如何,横竖必须在这些小娘子里挑一个!我都放话出去今日要给你定亲了,这事再不能拖延下去!” “大哥不是已经娶妻了吗?照理母亲也有儿媳可使唤,非盯著我做甚?”梁鹤云却极为不耐,“一个都没瞧上怎么娶?难不成娶回来做个摆设?我瞧不上眼的连她房门都不会进,怕是要让她守活寡了!” 虽说方氏已经听习惯了这儿子的混帐话,但这般直接的话还是让她这个老母亲臊红了脸面,她深吸一口气:“这叫什么话!” 梁鹤云皱眉:“人话。” 方氏:“……”她是真不想与他说话了,也真后悔今日为他布置的这一出春宴,她忽然眼睛一眨,就掉了泪,柔柔弱弱地靠在椅子扶手上,“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才不让她守活寡?” 梁鹤云见她哭,也是头疼,想撒手不管,但到底是老母亲,一时没能走开,却也无话可说,只道:“这事母亲便不要再管了。” 方氏却不听,又说了:“是不是给你找个你那妾一样的,生得一张雪白的皮,圆圆的眼睛,天生的甜美模样?” 梁鹤云听罢,挑了眉,想了一下,一时竟是没有吭声,若说喜好,最近当是喜好这一口。 方氏抹著眼睛,咬了牙道:“我知晓了,定为你寻个这般模样又家世出挑的!” 梁鹤云回过神来,皱了皱眉,下意识有些反感,道:“我在屋里放这么多生得像的做什么?难不成每日都要吃一样的么?” 方氏懒得再搭理这混不吝的,心里打定了主意,定要寻个那般模样的,还要比那小妾生得更美! 第109章 「二爷待奴婢的好,奴婢会记住的。」 梁鹤云走后,一旁一直安静当透明人的黄杏还有些恍惚,她已经从林妈妈那儿知晓了二爷要放他们一家身契的事情,但对此事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此刻听到二爷问夫人討要身契才是真的信了! 旁边的曹妈妈见到了她恍惚的神色皱了下眉,倒是没多说什么,毕竟如今再清楚不过这黄杏的小妹是真攀上二爷这高枝了, 许是连带著这一家都要鸡犬升天,她自是不会在此时开罪人。 如今春宴差不多算结束,各家的千金小姐歇一歇后便要准备回京都了,方氏身为国公府主母也不会外宿,所以她也分不出心去敲打黄杏。 黄杏本想回府后就找个空挡去寻小妹,却得知今夜里二爷要带著小妹宿在这別院里,她愣了一下,便只怀揣著紧张茫然和几许兴奋的心情在傍晚时跟著夫人先回了府。 一回府,她便借著去大厨房报菜的名义去寻了一趟林妈妈,林妈妈就知道了二爷问夫人要他们一家身契的事。 林妈妈的反应与黄杏一般,几分恍惚几分紧张茫然几分兴奋,毕竟她从出生到现在便没想过离开这梁府。 “娘?”黄杏扯了扯她的袖子,一向麻辣辣的声音这会儿有些哑,“你怎哭了?” 林妈妈才是惊觉过来,低头擦了一擦眼角,她又笑了,“我怎么就哭了呢?”她將那些湿意擦掉,道,“好了,你先別想著这事,回夫人那儿好好伺候著,等二爷那儿动静便是,娘一会儿与你爹去说一声,好做好准备。” 黄杏点点头,她本就心里忐忑,这会儿见她娘哭,眼睛也有些湿了,也莫名抹了两下眼睛。 她也真觉得奇怪,怎么就哭了呢? 林妈妈等黄杏走后,稳了稳心神,还是继续將傍晚的饭食都做好,一直等到忙完了活,天黑了,关了厨房的门,才是快步往下房那儿去。 她一直坐在床沿等著徐常林回来,等的这时间里,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徐常林回来推开门见到平日里早腰酸背痛躺下的老妻在床沿正襟危坐,愣了一下,“今日怎的了?” 林妈妈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发出声来,再眨了一下眼,眼睛里就流了泪,抹了一下眼睛。 徐常林是个老实性子,这老妻几十年来一直乐呵呵的,只红梅没了的时候哭过,平常哪里哭过?这会儿他一看她抹泪,心里就有些慌了,“这是怎么了?” 林妈妈也不知为何会流泪,她心里觉得古怪,闷声酸了会儿鼻子,才说道:“今日黄杏回来跟我说二爷问夫人要了咱们一家人的身契。” 徐常林这会儿脑子有些慢,脑子还沉浸在老妻的哭里没缓过神来,“什么?” 林妈妈便又將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徐常林嘴里念叨了两遍,才是想起来先前么女对老妻就说过二爷想给他们一家人赎身一事,他的反应同样是茫然无措,唇瓣却不自禁发著抖,甚至站都站不稳了,缓缓在床沿坐了下来,“那这事是真要成了?” 林妈妈抹著眼睛,“等二爷回了府便知道这事成不成了,我这心里……说不出来的……”她不知怎么形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我本一直想著咱们这等做惯了家奴的,出去了还怎么过活呢?外面哪有在国公府里做豪奴舒服?但我这心里,竟是高兴的。” 徐常林不知自己高兴不高兴,只知道心里是有不安的,但是,“咱们一家人都在一块儿,便总是好的!都有一把子力气,总能过活!” 林妈妈点点头,“是这个理!”她说到这里,又笑起来,眼睛都在发亮,“杏儿还好没做二爷的通房,等出去了,给她正经寻个良家男子,最好是会识字的,做点生意的再生几个孩子,这不正好?將来小澍长大了,也能娶个良家女!” 徐常林点点头,“好,好!” 林妈妈抹著眼睛,又想起那惨死的长女,嘴里又喃喃:“有时真觉得么女才不是憨呆,她就是性子直,看得却是最清楚的。” 徐常林不知老妻在说什么,只一个劲点头。 老夫妻两个又说了会儿话,才是用冷水擦洗了一把躺下。 那厢別院里,碧桃又站在门外吹冷风听墙角,她发觉自己脸皮怕是已经变厚了,如今听到屋子里的声音,已然不会像从前那般面红耳赤。 她只会想,二爷的这般能耐,姨娘真是叫人羡慕! 徐鸞躺在晒过的被褥里,仰著头抱紧了身上的梁鹤云,咬著唇轻哼出声,他今夜里的兴致不知为何异常得好,屋子里的花瓶中插了几枝桃花,灯火下,这人那双凤眼笑著,都要成两朵桃花了,道:“怎么这时候倒是不吭声了?像今日那般扯著爷袖子的撒娇这会儿不会了?” 徐鸞已经有几分熟练地嗔看他一眼,凑过去亲了亲梁鹤云那张討人厌的嘴,不想听他再说半个字,並暗暗用了些力气,手臂肌肉都绷紧了。 梁鹤云身体又一僵,半天没有动,只喘了几口气,才是咬著牙在徐鸞耳旁道:“日后不许再这样!” 徐鸞细条条的手臂抱紧了他,撒著令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的娇:“因为二爷太厉害了。” 梁鹤云掐了一把她的腰,耳后被她吹过气的地方都在发麻。 他將徐鸞用被褥盖好,唤了碧桃送水进来。 碧桃赶忙送了水进来,自是忽略这屋子里混著薰香的味道,目不斜视,很快又出去。 徐鸞没力气,索性又抱著梁鹤云脖颈,蹭了蹭他的脸,声音哑著:“二爷抱奴婢去浴间。” 梁鹤云低头看她一眼,本就打算抱她去,但他嘴里却道:“你一个妾,如今倒是使唤爷使唤得厉害了!” 徐鸞当他那嘴是个屁,闭著眼睛懒洋洋的,不语。 梁鹤云抱著她清洗了一番,重新回到床上时,又將她一裹,抱进怀里,施恩般的懒洋洋的语气道:“等明日回了梁府,爷就將你们徐家的身契拿来给你。” 徐鸞一下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呼吸有一瞬快了些,缓了缓才说:“二爷待奴婢的好,奴婢会记住的。” 梁鹤云哼笑一声:“当然除了你这小骗子的身契。” 第110章 古话不都说见血即不祥么? 隔日回到梁府时已是中午,徐鸞昨夜里累了一宿,今日的精神却没有半点萎靡,反而出奇得好,她一路上都稳住了心神。 梁鹤云没和她一道回,大早上便骑马回京一趟办事了,她回到崢嶸院后也没有半点著急,也没立刻去寻她娘,而是把亢奋的精神用来绣白云荷包。 只是时不时的,她抬头看向窗外,等待著天色暗下来。 天暗下来便意味著梁鹤云该回来了,他回来,若是真的如他所说的话,该是去夫人那儿取他们一家的身契了。 “姨娘要不歇会儿?奴婢瞧姨娘手指头上都戳了好几个口子了呢!二爷回来见了该是心疼了!”下午时,碧桃打著哈欠忍不住劝徐鸞,她的声音有几分幽怨,毕竟徐鸞不午休,做婢女的也不好午休。 徐鸞摩挲了一下指尖的那几个小口子,仰脸抿唇,对碧桃笑得眉眼弯弯,“二爷该是很喜欢才对。” 碧桃瞧见姨娘这笑,什么怨气都能消散一大半了,她看了看那朵白云,又想想二爷如今掛在腰间的那荷包,顿时也反驳不出话来,只又打了个哈欠。 徐鸞见她如此困顿,便说:“你若是困了就在旁睡会儿吧。”她拍了一下身下小榻。 碧桃哪里敢睡二爷屋里的榻?但她確实是困极了,便说:“奴婢就在桌边趴著打会儿盹,姨娘有事唤奴婢。” 徐鸞应了声后,碧桃就去一旁桌边坐下了。 而徐鸞又在手里的白云上扎了几针,就因著心浮气躁又扎破了手指沁出血,那血珠滴在那朵白云上,染上一片红,她將手指放进嘴里含著,心跳有些快,莫名有些不安。 古话不都说见血即不祥么? 徐鸞也定不下心神绣荷包了,也不好去翻梁鹤云的书看,便索性也在小榻上躺了下来。她本以为自己一点不困一点不累,哪知道在榻上只躺了一会儿便倦意深浓,很快闭眼睡了去。 天色微微黑时,梁鹤云回了府,本是要直接回崢嶸院,想起什么来,回头看了一眼泉方。 泉方立刻就將手边的一个包袱递给他。 梁鹤云拿过包袱,便径直往方氏的伴云院去。 方氏昨日累了一天,今日精神很好,特地打扮了一番,便让人去请书房的国公爷过来用饭,国公爷是儒雅古板之人,敬重老妻,自然也就过来了。 老夫妻两个在饭桌上用饭倒也是气氛好,方氏近日用了那白玉膏,面容確实娇嫩了些,时不时用娇媚的眼神望向国公,国公自然也有些意动,用过饭便打算在这儿歇下了。 方氏赶忙叫人备水给国公沐浴,而她也准备去沐浴抹香膏,正要去的时候,曹妈妈却疾步过来,道:“夫人,二爷过来了。” “这般时间过来,是不是存心给我找事?”方氏一听,脸上立刻都是不满,眉头都皱紧了,她本想让曹妈妈赶紧把他打发了去,別耽误她事,可转念一想,那混不吝的又岂是曹妈妈能隨便打发了的? 她赶紧又说:“算了,让他快些进来!” 曹妈妈出去迎,很快,梁鹤云便进来了,他笑吟吟的,那双凤眼笑起来的弧度漂亮又多情,与国公爷像极了。 方氏看到他这双眼睛后,那被破坏了的好心情便回来一些,又问:“有事快说,你爹在这儿呢。” 梁鹤云自然知道他爹在这儿,他也不想与他爹碰上,碰上了又是一顿古板训斥,无趣烦人得很,便直接將手里的包袱递过去,笑著道:“母亲,这便是四盒白玉膏,可供母亲用上半年。” 方氏一听这个,再一看那白玉膏,顿时明白这混不吝的是来做什么的了,眉头皱了一下,道:“为著这事这般急来我这,平时也没见你来得勤!” 梁鹤云还笑著,显然心情不错:“那明日开始儿子每日都来母亲这儿问安。” 方氏:“……”她想了想那般场景,赶紧阻止,“我可没那般多时间见你。”她顿了顿,也不想再与他扯皮这事,不过几个家奴的身契而已,便转头吩咐曹妈妈,“去把徐家人的身契找出来给他。” 曹妈妈点了头,不过说了一句:“林妈妈的身契不在夫人这儿,是收在老夫人那儿的。” 方氏想到婆母,又有些幸灾乐祸起来,脸上露出笑,瞧了一眼这混不吝的儿子,道:“你得去你祖母那儿拿林妈妈身契。” 梁鹤云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笑著应了声,等曹妈妈將其他人的身契拿来。 东西已经拿到,他自然没多停留,很快就从伴云院离去,转到往老太太那儿去。 老太太是喜热闹的,今日唤了明德明善两个曾孙过来用饭,梁鹤云过去时,屋子里正热闹著,明善奶声奶气的声音正在吟诗,惹得老太太直笑。 他撩了帘子进里边,跟著也笑:“祖母今日这儿真热闹呢!” 老太太是很爱这嘴甜的次孙的,忙笑著招了他进来,“今日怎有空过来?昨日你娘给你相看小娘子,可有中意的?” 梁鹤云知道这府里的事瞒不过老太太,老太太定是知道昨日他没瞧上人,此刻却这么问,想来是有话要说,他一摊手,直言:“没瞧上。”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让书影和兰儿將两个孩子带去別处玩,让梁鹤云坐下说话。 她的声音慈和,道:“你那屋里,如今一个妾,还有两个圣上赏的妾,听说你都用了,这女人多了,必得要个正经女主子镇著,你年纪也到了,快些定下来为好。” 梁鹤云微微皱了下眉,没应这一声,老太太也没有多说下去,笑著又问:“说罢,寻祖母是有何事?” “林妈妈的身契在祖母这儿,给孙儿吧。”梁鹤云眉眼舒展开,依然直言。 老太太挑了一下眉,“你要林妈妈的身契做什么?” 梁鹤云低头抿了口茶,语气自然:“孙儿打算將徐家人都放了去,毕竟孙儿的妾的一家子都是家奴也不好听。” 老太太的脸色严肃了一些,盯著他看了会儿,语气淡淡:“林妈妈的身契,祖母不能给你。” 第111章 你打算怎么报答爷? 梁鹤云动作一顿,抬起脸看过去,笑著道:“祖母?” 老太太也低头喝了口茶,神色巍然不动,显然不是方氏可比的稳沉。 梁鹤云知晓老太太脾性,便也没出声,只等著她开口。 空气里静了会儿,老太太才抬起脸,深邃的眼中自是沉淀几十年的智慧,她说道:“徐家人的身契都在,你那妾室才会安安分分待著,若他们都能出了府去,后头总会出乱事。” 梁鹤云拧紧了眉,有些无奈,“祖母可是忘了孙儿是什么人了?” 老太太顿了一下,却还是道:“任你是皇城司的一把手,手里有的是手段,那后院女人的事,却是与那些不同的。再者,不过是一个贱妾,就算家人都是奴又怎么样呢?这京里有多少人的妾是这般身份的。” 梁鹤云没想到一向疼自己的老太太这儿反而是卡住了,他顿了顿,只用几分无奈的语气道:“我那妾的身契不会给她。” 老太太见他態度还是很明確要把徐家人身契要走,皱了眉,一时也没有立刻开口,显然她的態度也很明確。 气氛有些僵住了。 梁鹤云最终还是先开了口,他笑著说:“祖母就给孙儿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还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老太太便也稍微软了態度,只是话和態度却要摆出来,“你这妾,是祖母给你纳的,如今瞧著是老实本分,但人都是会变的,不知日后会怎么变。还有这宅子里最忌讳宠妾灭妻这类的事,这是乱家的根本。”她顿了顿,又道,“所以,你要林妈妈的身契,便將她的身契给祖母。” 梁鹤云心里觉得老太太这话有些好笑,他梁鹤云怎会是宠妾灭妻那等无用之人? 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好为著自己的妾顶撞了老祖母,想了想,小甜柿的身契放在祖母这儿也一样,皱著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便道:“既祖母这般想,孙儿便受教。” 他说罢,便让泉方回去取徐鸞的身契,待他拿来后,稍稍顿了顿,便双手交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了过来,低头看过,便转头看了一眼身旁伺候的婢女,婢女立即明了,转身去了內室,不多时便拿出来一张纸,奉给了梁鹤云。 梁鹤云接过来一看,果真是林妈妈的身契。 老太太笑著说:“瞧你也刚回来,祖母便不留你了。” 梁鹤云恭恭敬敬对老太太行了一礼,便转身出去了。 老太太等他出去后,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一些,眉头微微皱著,拿起那张徐青荷的身契又看了会儿,一时竟是说不出自己当初把这丫头给了次孙做妾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罢了,横竖身契在她这儿,再怎么她也翻不出什么天去。 那厢徐鸞这一睡直接睡到了天黑,一直到碧桃喊她才睁开眼,不知是不是睡多了的缘故,她有些头晕脑胀,坐起来后缓了一会儿,没什么胃口吃饭,只喝了几口汤。 “二爷!”碧桃清脆的声音在外面院子响起。 徐鸞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一下清醒了,立刻从桌旁起身,忍不住朝外走了几步。 梁鹤云进来时,恰好她就要走到门口,两人堪堪就要撞上,他挑著眉,直接趟开胸怀抱住,逗她:“今日见爷真是不一般的热情呢!” 徐鸞撞到他硬邦邦的胸膛,鼻子都撞疼了,一时没顾得上回应他这话,抬起脸时眼睛都泛著泪花。 梁鹤云低头一看,一时眉挑得更高了,“做什么这样委屈?”他伸手抹了一把徐鸞的脸。 徐鸞这才是揉著鼻子道:“二爷的胸膛和石头一样!” 梁鹤云:“……”他顿了一下便笑出声来,带著她往屋里去,见桌上摆著饭食,便坐了下来,“刚好爷还没吃饭。” 碧桃立即上前打算给梁鹤云盛饭布菜,徐鸞却从她手里接了过来,碧桃有些幽怨地瞧了一眼抢走自己活的姨娘,倒也没敢说什么,又退了下去。 徐鸞给梁鹤云盛了冒尖的一大碗饭,在皇寺里时就知道这人饭量无比巨大,平常碧桃都要给他添几回饭。 梁鹤云瞧著递到自己手边的那一大碗如山的饭,一时也无言了,皱了眉,“爷是猪么?这叫爷怎么吃?” 徐鸞心想,他那饭量,堪比猪了,猪怎么吃他就怎么吃啊! 但她嘴上却说:“二爷饭量大。”说罢,还抿唇笑了一下。 梁鹤云:“……”他皱著眉头,但到底是没说什么,拿了筷子便埋头吃饭,也不多说別的。 徐鸞坐在一旁看他即便这样吃得飞快也依旧吃相颇好,並不让人觉得粗俗,便多看了两眼,竟是也生出了一点食慾,也盛了半碗饭跟著慢慢吃。 梁鹤云吃饭时那张嘴倒不会喷毒,只安静吃,等她吃完的时候,他也差不多了,她赶忙殷勤地给他盛了一碗汤。 他知徐鸞在想什么,瞧她一眼,笑著慢吞吞喝汤。 徐鸞哪里看不出他是故意吊她胃口,便也顺著他凑过去牵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细声细气道:“二爷,我娘他们的身契……” 她的声音本就是天然的憨甜,这会儿还故意掐了嗓子,甜甜软软的,梁鹤云一听,那种躥到头皮的酥麻又来了,他下意识皱了一下眉,想把袖子抽掉,偏看向她时对上她那双圆圆的满是期盼的眼睛,那袖子就没能抽掉。 “果真是因著这事才对爷这般殷勤呢!”他嘴里哼笑一声,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拿出那一叠的卖身契递过去。 徐鸞呼吸急促了起来,抖著手想接过来,梁鹤云又收回了手,她抬头看他,就听他道:“爷倒是忘了你不识字,根本看不懂这上面写的什么。” “……”徐鸞还是伸手去接,小声道,“奴婢就算不识字也想瞧一瞧,奴婢还没见过呢!” 梁鹤云自然是给她了,“除了你的卖身契,你爹娘二姐弟弟的,都在这儿了,爷说话算话。” 徐鸞看看这张,看看那张,仿佛只是看个稀奇,但她却是在辨认上面的字和那些印章手印,虽她没见过,但是想一想就知道卖身契上边该有这些。 这几张泛著黄的卖身契,確实是爹娘、二姐和弟弟的。 徐鸞这瞬间就想都撕碎了去,强行忍住了,再看向梁鹤云,眸光明亮,“二爷,这些卖身契……可是给了奴婢了?” 梁鹤云笑了,告诉她:“给了你也没用,还得去官衙消了籍,这卖身契才是作废了。” 徐鸞庆幸方才没有將这些身契撕碎了,她点点头,又问梁鹤云:“那二爷什么时候把这些带去官衙消籍?” 梁鹤云瞧著她脸颊因为高兴红红的,隨意道:“明日就成。”说罢忍不住又凑过去想亲她,却被徐鸞伸手挡住了嘴,立时有些不悦。 但徐鸞眼睛亮亮的,说:“二爷, 那奴婢明日想与二爷一道出门,好不好?” 她说罢,也不等梁鹤云有什么反应,转身疾步走到自己的针线箩那儿,挑了绣得最好的白云拿起来又快步走到梁鹤云面前。 梁鹤云侧过身瞧著她呢,徐鸞过来后低头看他一眼,直接往他腿上坐了上去,他那双凤眼一挑,顺势搂了上去。 徐鸞举著新绣好的白云送到他面前,“二爷瞧,是不是这朵白云更好看一些?” 梁鹤云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又盯著她高兴的脸看了会儿, 笑:“爷如今算你们全家的大恩人了,你打算怎么报答爷?” 第12章 「爷是那般不正经的人吗?」 报答? 徐鸞听到这两个字觉得好笑,她想起了老太太给的恩典,又与这“报答”有什么不一样?横竖都是需要她奉献自己。 她一手还拿著那朵白云,另一手却是环上了梁鹤云脖颈,主动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脸上露出害羞的神色,水汪汪的眼睛瞭他一眼,自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梁鹤云这般浪荡子该是一眼就瞧明白了才是,但他偏还要挑著凤眼笑著看徐鸞道:“对著爷拋什么媚眼呢?爷可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瞧不懂你这眼里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直接说给爷听就是!” 这下流胚子! 徐鸞心里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但既然他不要脸,那她也不用给他脸了。 她眨眨眼,用憨然又天真的语气说道:“奴婢的报答就是今晚可以让二爷很舒服,一个时辰內就可以让二爷很多次。”说罢,她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拳,缓慢地做了一个用劲的手势。 梁鹤云:“………………” 徐鸞脸上还是娇羞不好意思的神色,“二爷,你说奴婢这报答成不成?奴婢觉得二爷那时候是最高兴的,奴婢让二爷高兴的次数多一些。” 梁鹤云沉默了下来,脸色复杂地瞧著她,十足怀疑她是故意这般说的,这小骗子有时就是有这种狡黠,一个时辰內被她这般那般多次,是要他马上风吗? 徐鸞衝著梁鹤云眨了眨眼睛,“二爷,你说成不成?” 梁鹤云斥她:“从哪学来的这一招?爷都与你说了不许再用这一招!” 徐鸞见他发怒,便又露出委屈的神色,把从前看电视剧学来的撒娇卖痴那一套使了出来,道:“奴婢只是想报答二爷罢了。” 梁鹤云捏捏她的脸,正了正脸色,道:“爷是那般不正经的人吗?” 徐鸞:“……”她一言难尽的神色再难控制住 许是徐鸞脸上瞬间无言的神色太过明显,梁鹤云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徐鸞见他如此神色,便知道这一茬算是过去,便趁势转移了话题,道:“二爷教奴婢认字好不好?这样奴婢明日跟二爷出门时,去了官衙,说不定也能认出官衙门匾上的大字呢?” 梁鹤云还笑著,声音懒洋洋的,凤眼看著她,“爷什么时候答应明日带你出门了?” 徐鸞呼吸短暂地停滯了一瞬,才是扯了扯他的袖子,“二爷就带奴婢去吧,成不成?” 她笑得討好,圆圆的眼睛瞧著能迷惑人似的憨然可人,哪个硬汉能在这般眼神下坚持住? 梁鹤云这般皇城司里握惯了刀剑的人见了都要心软一软,但他却不想这么轻易答应了她,否则岂不是显得他太没原则? “爷带你一个妾去官衙岂不是丟了爷的面子?”他哼了一声,道。 徐鸞抿了抿唇,看著他俊美却討人厌的脸,半天没有说话,別开了脸,小声说:“既然爷这样想,那奴婢也没有办法,奴婢不能让二爷丟脸,奴婢不去就不去了吧,横竖二爷不会骗奴婢的,奴婢等著二爷明日从官衙回来。” 梁鹤云:“……” 他没想到徐鸞竟是这么快就放弃了,一时也是噎住了。 徐鸞脸上是失落的神色,再不提要跟他出门这事,也不提要他教她识字,只揪著手里的白云不语。 梁鹤云低头一看,那白云都快被她揪烂了,终於忍不住,道:“你说说,想学认什么字?” 徐鸞听此才抬起头看他,抿唇羞涩地笑了下,道:“奴婢想先认一认二爷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尤其是梁鹤云这般自负骄傲的人,最吃这一套。 梁鹤云显然也没想到徐鸞会说出这句话,顿时那种浑身酥麻的感觉又涌上头,他的唇角不自觉上翘了一下,却拼命压了压,皱著眉道:“爷的名字难写,可不是那般好认的!” 徐鸞立即接著道:“奴婢会很努力认的!” 梁鹤云唔了一声,“也罢,爷恰好是一个有耐心之人,便教教你,免得你出去了不识字丟了爷的脸面。” 时下里的千金小姐都会读书识字,不识字的也就那些粗鄙女娘。 徐鸞自然是很高兴,很熟练地在梁鹤云脸颊上亲了一口,才是从他腿上下来。 梁鹤云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哼一声:“就这么爱亲爷?” 徐鸞对他抿唇一笑,不搭话。 梁鹤云起身看她一眼便往外走,徐鸞自然跟了上去。 碧桃在一旁一直没出声,做一根不会说话的柱子,方才的一幕幕真是让她瞧了个全过程,不得不说,姨娘对付二爷真是有一套手段呢! 否则像二爷那般桀驁的性子,怎么对著姨娘却没有脾气了呢? 碧桃盘算著也要学姨娘那一套,但她幽幽怨怨地想,就算学会了,也不知二爷能不能將目光从姨娘身上移开看她一眼呢? 徐鸞自然不知碧桃的想法,只觉得这色胚的脑子很好懂。 她小步跟在梁鹤云身后,一路进了书房,一进去,便瞧见靠墙的满柜的书,还有那宽大的桌案上摞著的一叠卷宗。 她稍稍转了转视线朝四周打量,看到墙壁上掛著一幅字,龙飞凤舞的字跡,瞧不出写的是什么。 “这字如何?”梁鹤云回头想让徐鸞过来到桌案旁,却见她一直盯著墙壁上的字看,挑了眉,忽然问道。 徐鸞不知他忽然问她这么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粗鄙字如何是什么意思,但吹嘘一番总是没有错的,便夸讚道:“奴婢虽然不认识上面的字是什么字,但奴婢就是觉得这字瞧著特別瀟洒漂亮,一笔一划,十分有力,那字的稜角像山峰一样!” 梁鹤云没打断她的话,听到这才翘著唇角道:“是爷写的,爷写的字当然瀟洒漂亮,这京都里字比得上爷的没几个。” 徐鸞:“……” 原来这看不懂的鬼画符是这色胚写的啊!早知道夸得再浮夸一些了! 梁鹤云已经转过身去,自然不知徐鸞脸上微妙的神色变化,他往桌案前一坐,本想自己磨墨,抬头看一眼徐鸞,“还不快过来给爷磨墨?” 徐鸞忙疾步上前,但她想了想,怯怯道:“奴婢不知怎么磨墨。” 梁鹤云想了一下,皱了皱眉,自己拿了墨条,一边磨墨一边道:“爷要你做什么?磨个墨还要爷自己来!” 第113章 奴婢可以撕碎卖身契吗? 徐鸞只不语,站在一旁看他磨墨。 梁鹤云余光瞧见她认真的神色,不由自主磨墨的姿势也文雅了一下,笑一声说:“好好看著学著,下一回爷就不会自己磨墨了,磨墨该是你的活。” 徐鸞乖巧应了一声,在爹娘他们的卖身契彻底消失前,他无论说什么,她能应的都会应。 何况只是看他搔首弄姿磨墨呢? 徐鸞觉得那墨条都一下子少了一块。 等梁鹤云觉得墨磨得差不多了,才是拿起笔蘸墨汁,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徐鸞低头看著,辨认出那上面是“梁鹤云”三个字和他的表字“飞卿”,但她自然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梁鹤云拿笔指了指字,道:“爷的大名就这般写,后面两个字,是爷的表字飞卿,这表字是爷亲近之人叫的。” 徐鸞做出瞪大了严认真辨认字跡的模样,又盯著“飞卿”那两个字瞧了会儿,忍不住小声问:“那奴婢能叫二爷『飞卿』吗?” 梁鹤云愣了一下,那种头皮酥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觉得很是不適,下意识拧紧了眉,斥道:“爷的名字岂是你能隨意叫的?” 徐鸞从善如流,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道:“奴婢知道了,奴婢只能叫二爷为二爷。” 梁鹤云又被噎了一下,看她一眼,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只拧紧了眉,心头莫名不爽。 徐鸞却没管他,自然照他所说的做,只低头认真辨认著字,唇角弯弯,十分甜的模样,“二爷的名字瞧起来真美。” 梁鹤云满肚子莫名的不爽又莫名被这话浇灭了大半,他回头看自己的名字,凤眼一挑,又笑起来,“爷的名字自然美。” 他想了想,又在纸上写下了“徐青荷”这三个字,他左看右看,很勉强地道:“名字倒也还算不错,你娘倒是也取了个好名字,怎给你取的这个?” 徐鸞很如实道:“奴婢大姐生在红梅开的季节,所以叫红梅,二姐生的时候黄杏熟了,所以便叫黄杏,奴婢出生的时候,荷花刚刚长出花苞,还是泛著青色,所以奴婢叫青荷。” 提到大姐的时候,徐鸞还是忍不住有短暂的失神和呼吸停滯,但她竭力调整过来,不露出分毫情绪。 她也时刻记住,自己除了是徐青荷外,她还是徐鸞。 梁鹤云对於林妈妈的取名方式一时无言,却又觉得这名字极为符合徐鸞,青涩的荷。 徐鸞缠著梁鹤云又道:“二爷写一下奴婢大姐二姐,小弟还有爹娘的名字好不好?” 梁鹤云才拿到徐家人的卖身契,当然知道他们都叫什么,依次写下了林冬娘,徐常林,徐红梅,徐黄杏,徐澍这几个字。 徐鸞装作不识字的模样,拿起那几张纸认真地看,像是要將这些字牢牢记在心上一般。 当梁鹤云不满她在这些名字上的注意力太多时,就听她绵软憨然的声音道:“奴婢还是把二爷的名字记得最牢,等將来,奴婢就在荷包上锈上二爷的名字,这样,就算別人捡到了二爷的荷包也知道那是二爷的东西。” 梁鹤云的视线从那张纸上的字到徐鸞脸上,见她模样认真地瞧著字,心里又一软,嘴里却哼一声,说:“你都不会写字,可別把爷瀟洒的名字绣成狗刨的。” 徐鸞习惯了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只细声细气道:“奴婢会好好绣的,绝对不会绣成狗刨的,二爷信奴婢。” 梁鹤云终於忍不住,轻轻扯著她腰间絛带往怀里一扯,徐鸞眼皮跳了一下,顺势便坐在了他腿上。 他的呼吸渐重,咬了一口她的耳垂,温热潮湿的气息吹得她耳后发痒, 徐鸞闭上了眼睛,假装害羞又主动地靠近他怀里。 书房本是读书办事的重地,此时却成了玩乐的场所。 碧桃悄然站在门外等著主子的叫唤,本以为二爷和姨娘进书房真的是学写字的,却没想到没过多久,便听书房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猫叫一般的声音。 她面红耳赤又心生羡慕,毕竟二爷的勇猛,只有此时此刻的姨娘才能真正体会了! 碧桃幽幽地去让人备水,一会儿直接抬到书房这儿来。 徐鸞本是要用一用那招绝技的,但担心梁鹤云真的恼了的话明日不去那官衙给娘他们消籍,所以一直乾熬著,直到最后时刻。 梁鹤云亲了亲她耳垂,声音几分懒散,“明日爷带你出府瞧一瞧。” 对於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徐鸞自然是高兴的,忙也侧过脸亲了亲梁鹤云的耳朵。 显然这人耳朵是极敏感的地方,被她亲了一亲便僵住了,並反应极快地后退。 徐鸞也不在意,只道:“奴婢多谢二爷!” 她的声音这会儿几分沙哑,却依旧憨甜得很,梁鹤云实在觉得她合心意,抱住她又亲了亲。 待碧桃命婆子抬来了水,徐鸞又被抱著泡进浴桶里清洗了一番,最后昏昏沉沉被抱回主屋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她准时在梁鹤云出去耍大刀的时候醒来,当作工作一般坐起来朝著窗那儿瞧去,目光一瞬不瞬。 別说梁鹤云了,就说旁人如碧桃都觉得姨娘如今真是爱死二爷了,眼睛都不捨得眨一眼呢! 梁鹤云这两日过得身心俱悦,早上用过朝食,便让泉方去备马车了,果真一大早上便带著徐鸞出了门。 徐鸞怀里还揣著爹娘二姐和小弟的卖身契,她浑身都因为兴奋而轻轻发抖,竭力保持著呼吸平稳。 马车像是行了很久,又像是行得很快,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官衙。 徐鸞从马车上下来时,抬头看著这威严大门,心里有些紧张,手心里都捏出了汗。 她几乎是飘著跟著梁鹤云进去。 官衙的人见了梁鹤云恭恭敬敬,既是作为主家的梁二爷亲自来消那几个奴僕的卖身契,官衙中自然没人敢阻拦反对。 眨眼的工夫,徐鸞的手心里又放回了那几张卖身契, 梁鹤云带她离开官衙重新上马车时才哼笑一声:“如今你爹娘几人便是良籍了,再不是这国公府的豪奴。” 徐鸞低头看著那几张卖身契,呼吸急促,她却努力放平呼吸,轻声问:“二爷,奴婢可以撕碎了这些卖身契么?” 梁鹤云瞧她一眼,笑:“当然。” 徐鸞再没忍住,手指僵硬又颤抖地將手里的卖身契一撕为二,却仍嫌不够,再撕,三撕,直到那几张卖身契彻底成了碎纸屑! 第114章 二爷是真的宠你! 梁鹤云在一旁瞧徐鸞面色如饮过酒一般酡红,双眼明亮,连呼吸都似乎急促了几分,忍不住便挑了挑眉。刚想说话,他又瞧著她將碎纸箱都倒进了一旁的香炉里,一下烧成了灰烬。 徐鸞平復了许久的心情,她脑子里闪过惨死的大姐,闪过她娘手上的冻疮、他爹微驼的背、二姐想要改变命运流下的恳求她的眼泪,还有小弟小小年纪躬身弯腰为人牵马的模样。 她忍了又忍,才没有任由那等酸涩的情绪將她淹没,没有將眼底兴奋高兴的眼泪流下来。 她转头一下靠近梁鹤云,抱住他,语气里带著高兴:“奴婢多谢二爷!” 梁鹤云低头瞧著扑进怀里的人,倒是真的有几分不解,挑眉道:“爷倒是瞧不出你爹娘二姐小弟离开这梁府能是什么好事,贵族豪奴的日子可比寻常百姓要好得多,也没人敢惹。” 徐鸞自然知道梁鹤云是不会理解这事的,再者,怎么就没人敢惹了?大姐的命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弭在这样一座深宅里吗?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更不可能把这些说给他听,只是眼睛弯弯地傻笑。 梁鹤云见她笑得这样开心,倒也不会深究,毕竟徐家人对他来说不过几个家奴,不论如何都不甚重要。 “爷要上值去了,还不鬆开爷?”他笑著又说,“想要抱到什么时候?” 徐鸞便不好意思地后退,但抬眼看到梁鹤云低头俯视她的目光,心念一转,便仰起脸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梁鹤云凤目幽幽盯住她一瞬,低头凑了过去。 碧桃坐在外边百无聊赖,偶尔和旁边骑马的泉方说一两句话,忽然听到二爷的声音在后头响起:“停车。” 车夫拉停了马车並跳了下来,碧桃赶紧也跳了下来,不多时便看到二爷从车里下来,泉方从马上下来,二爷便身姿矫健地上了马,拉著韁绳又看了一眼马车。 马车里,姨娘正从车窗那儿探出一张含著粉润春情的脸,依依不捨与二爷道別,二爷唇角翘了翘便纵马离去。 也不知方才二爷和姨娘在马车里做什么了呢! 徐鸞靠在车窗这儿看著梁鹤云的身影从视线里离去,才是敬业地收回目光,放下车窗帘子,她眨了眨眼,这时喜悦的情绪才渐渐没过头,脸上露出笑来,眼底却流出泪,她盯著那烧光了卖身契的香炉,又哭又笑。 碧桃目送二爷离开后便也上了马车,並撩起帘子进了里边。 一进里边,她就瞧见姨娘正对著一只香炉又哭又笑,脸红扑扑的,神色诡异,一时之间怔住了,不知姨娘这是怎么了,这瞧著怎么这么诡异? “姨娘这是怎么了?”碧桃忍不住出声。 徐鸞被她的声音惊醒一般一下抬起头看过去,她笑著抹了抹眼睛,说:“没事,我就是很高兴。”她顿了顿,拿起帕子擦了擦脸,又说,“二爷待我太好了,我太高兴了,你別告诉二爷,我怕他笑话我。” 碧桃一时无言,心想,二爷怎么会笑话姨娘,瞧著二爷如今对姨娘上心的样子,他只会高兴。 毕竟,二爷竟是为了姨娘而放了徐家一家人身契啊! 马车重新驶动,徐鸞一路上再没说过话,只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带著一点点笑。 等马车到了梁府后门,徐鸞下车后,对碧桃道:“我想去找我爹娘。” 碧桃自然知道今日姨娘要去找林妈妈他们的,也不会阻拦,怕是一会儿这府里就要传遍这新鲜事了呢! 徐鸞一路往大厨房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碧桃气喘吁吁的都有些跟不上。 等到了厨房,徐鸞站在门口,她喘著气平復著心情,深吸了几口气,才是朝里面正忙碌的林妈妈喊:“娘!” 林妈妈正在熬中午老太太要喝的汤,听到这一声,手上动作一顿,一下扭头看去,便对上么女含泪却瀲灩的眼睛,顿时心中明了了,一下眼圈也红了,拿著勺子的手微微发抖,没有立刻应声。 徐鸞抬腿进了厨房,忽略其他人望来的目光,一下走到林妈妈面前,抱住她,小声在她耳边道:“娘,方才二爷带我去了官衙,爹娘二姐还有小弟的卖身契在官衙消了籍,从今往后,你们是良籍了!” 良籍…… 这两个字,林妈妈从出生起就没有想过,她也一直觉得做国公府的家奴很满足,能吃饱喝足,还能有睡的地方,外边很多人都比不上自己。可当听到么女说他们一家人往后是良籍了,她这心里却一下沸腾起来,说不出的满胀的情绪。 她回抱住么女,半晌没能说出话。 徐鸞高兴,她知道她娘也是高兴的,虽然她娘总说做国公府的家奴很好,可真到了这般时刻,她却是欣喜的,这说明做家奴很好不过是她常年对自己的洗脑。 林妈妈眨了眨眼睛,將眼睫毛上莫名的湿意眨下去,可不能让这厨房的人瞧见了笑话,她缓缓鬆开徐鸞,脑袋也有些空,小声说:“今日我得把饭给老太太都煮好,晚上时我得去向老太太和夫人谢恩,我和你爹打算把赎身的银钱都拿出来。” 徐鸞知道爹娘是小管事,这些年手里是攒了些银钱的,可若是一家子的赎身钱都拿出来,怕是手上便所剩无几了。 林妈妈笑著继续压低了声儿说:“娘这些年和你爹攒了好些银钱,给咱们家都赎身了还能有不少余,在外面过活绰绰有余。” 徐鸞没有阻拦,眼睛很红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爹娘给徐家人的尊严。 林妈妈是不知道徐鸞的卖身契还在梁鹤云那儿的,只以为徐鸞如今也是良籍了,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怕自己一会儿因为太激动声音变响,便转头看了一眼汤,让人帮忙看一下,便拉著徐鸞出去说话。 徐鸞一直笑吟吟的跟著出去。 林妈妈到了外边就忍不住了,眉眼都笑开了,道:“如今你的身契也消了,从今往后是良籍了,良妾可比贱妾身份高得多呢!青荷,二爷是真的宠你!” 第115章(微修) 「姨娘,二爷受伤了!」 徐鸞眼睫一颤,眼瞧著她娘又要说诸如生孩子之类的话,便赶忙阻止了她,眼儿弯著说:“娘快去把这好消息告诉爹和弟弟,还有二姐,然后商量一番什么时候去拜夫人和老太太。” 林妈妈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忙点头:“娘知道,娘知道,娘一定不耽误这事!” 她忍不住一直笑,知道他们都成了良籍,么女才是真正的良籍了,否则只她一个人是良籍他们却还是奴籍的话,將来她生了孩子,孩子面上也无光。 徐鸞没有在厨房耽误太久时间,便与林妈妈道別回了崢嶸院。 回到崢嶸院后,之前因著兴奋欢喜睡不著的疲惫一下涌上来,她几乎是倒在小榻上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那厢林妈妈趁著还没开始准备午食,便去寻了一趟徐常林,把徐鸞说的告诉了给他听,老夫妻两个又手拉著手半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话,只眼角湿润。 隨后老两口再次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银钱,知道给全家赎身后还能有余后,自觉又硬气了一些,並决定午食过后,便去拜夫人和老太太。 两人分开后,一个去和儿子徐澍说,一个去和女儿黄杏说。 黄杏没想到二爷办事这般迅捷,一时又是替徐鸞高兴,红著眼睛对林妈妈道:“到头来,咱们几个姐妹里竟是小妹最有出息呢!” 林妈妈也点头,母女俩说了会儿话,林妈妈也告诉了黄杏关於今晚上要拜夫人和老太太这事。 等该说的便都说了,林妈妈便又回了厨房忙活。 那厢徐常林和徐澍说了这事后,徐澍到底年纪小憋不住,他太高兴了,加上徐常林老实憨笨的性子,也没叮嘱他这事不能往外说,他便將这事说给了和自己交好的几个小子。 於是不多时,梁府的下人们都知道了二爷放了徐家人的籍,这閒话便有些多了,有的说这徐家人不知恩,主子待他们这样好,就该是一辈子好好在府里伺候才是正理,有的则酸里酸气说这徐家人到外边都活不过半个月。 方氏和老太太那儿自然也收到了消息,老太太是毫不惊讶,但方氏还是惊了一惊,虽说心里有揣测,但是没料到那混不吝的竟是真的放了徐家人的籍,还这么快! 她趁著黄杏不在对曹妈妈道:“那混不吝的真是被迷惑住了,瞧著那婢子也不算什么绝色,怎能让那混不吝的像是脑袋被门夹了一般呢?” 曹妈妈听著夫人这满是怨气的话自然不能附和,只说:“二爷是个重情义的!” 方氏神色幽怨,“这我倒是没看出来,只觉得这是个迷恋美色的,怕是將来头脑发昏的事情还多得是呢!”她顿了顿,眼不见为净一般道,“让黄杏不必过来伺候了,收拾了东西从这院里出去吧。” 曹妈妈自是遵了夫人的意去和黄杏说,黄杏也是个会办事的机灵丫头,当下就將自己攒的银钱都拿出来当赎身钱去拜见方氏。 方氏本不想见她,但后来想著这丫头这些年倒也是用心干活,便就见了。 黄杏进来后就跪在地上,说了好一番谢恩的话,最后才是將自己的赎身银奉上。 方氏见了便挑了眉几分惊讶,忍不住道:“这赎身银我便不要了,没几个银钱,飞卿办的事,我做母亲的自然不会再做多余的事,只盼著你与你妹妹好好说说,让她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妾,別想著攀上飞卿了便能行事乖张了去。” 黄杏脸都涨红了,想反驳什么,却知道自己不能开口,只能应下。 方氏说罢就挥了挥手让黄杏出去了。 黄杏便去自己住的那间耳房,不管其他几个婢女的目光开始收拾行李,不出一刻钟,她便抱著自己包袱离了伴云院。 她去寻了林妈妈,林妈妈知道此事后有些坐不住了,忙让黄杏去和徐常林说一会儿带著儿子一道去见老太太。 於是一家四口先是去了老太太那儿一趟磕头谢恩,再又是去见了方氏磕头谢恩。 老太太自然也没收这徐家人的赎身钱,毕竟梁府也不差这么几个银钱,总不能亏了孙子的面子。 这赎身过后的家奴是不能在府里久留的,林妈妈几人须得马上离开这梁府了,只他们捨不得徐鸞,她还一个人留在这府里呢!林妈妈便拉下了老脸求了人硬是在府里多留了会儿,和徐常林几人一道去了崢嶸院。 “姨娘,姨娘,醒醒!”碧桃的声音叫魂似的在旁响起,徐鸞迷迷瞪瞪间睁开眼瞧去,只听她说,“林妈妈几个想见一见姨娘,他们过会儿子就要离府了呢!” 徐鸞一下清醒,立刻坐起来,“这样快?快让我娘他们进来!” 碧桃道:“这府里的家奴赎身后不能在府里多留,得儘快离府呢!二爷都替林妈妈几人消了籍,他们自然要快些离府。”她顿了顿,又说,“奴婢已经让他们进来。 ” 徐鸞飞快披上外衫套上鞋子便往外去,果真看到爹娘、二姐还有小弟正在院子里。 她下意识加快了步子,到门口时,却被门槛绊了一下,她低头瞧了一眼挡住自己路的门槛,再看看门槛外的家人,还是忍不住抿唇笑了。 她扶住门框,跨了出去。 碧桃远远在门里瞧著姨娘飞快地朝著林妈妈奔过去,几人又抱又笑的,她也真是搞不懂,出府有什么好的?受这国公府的庇佑是多少人想要都得不来的呢! 那厢林妈妈握著徐鸞的手道:“咱们出去了就打算拿手里的银钱开个小食肆,別担心我们,你自己在府里好好的!” 徐澍跳著笑,高兴极了,“三姐,等我们在外面安顿好了我就来探望你!我能以你弟弟身份入府探望的吗?” 黄杏则拍著徐澍脑袋道:“国公府又不是你家,岂是想来就能来的?逢年过节的才能过来呢!” 徐澍失落,但很快又还是高兴起来。 徐鸞脸上一直掛著笑,看向她爹,徐常林笑呵呵的,只反覆说:“在府里好好伺候二爷,那是咱们的大恩人啊!” 她自是顺著点点头,又忍不住笑,道:“爹,你们在外面安顿好后记得给我报信!” 林妈妈立刻说:“那当然的,得告诉你家在哪儿呢!” 徐鸞又笑,眼底湿润,不停点头。 当徐家人离去时,徐鸞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他们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 她慢慢往屋里去,路过门槛时,下意识又低头瞧了一眼,抿了下唇才是重新跨了进去。 徐鸞想著今晚上要怎么应付梁鹤云呢?一时之间竟是觉得失了討好他的力气了。 古人说的过河拆桥自来是有大智慧的。 她在这边皱著眉想著,却没想到梁鹤云两天没回来,她心里舒了一口气。 只是徐鸞没想到,这天刚刚亮的时候,院子里一阵骚动,有许多人急促走动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她昨日补了觉,今早上便起得早,一下睁开了眼。 不多时,门被人推开,碧桃急匆匆地从外边进来,身后还跟著泉方。 而泉方背上还背著个人,看身形赫然是梁鹤云! 徐鸞惊了一下,动作慢了一拍起身,就听碧桃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姨娘,二爷受伤了,快扶著二爷躺下!” 第116章 「爷这般模样倒是被你看见了,怪丟人的!」 若这屋子里睡的是正经女主子,碧桃和泉方自然不敢就这样贸贸然进了屋,可想著是姨娘,哪怕再得二爷宠,也是要以伺候二爷为主的。 徐鸞有些手忙脚乱地披上外衫,还未从床上下来,泉方已经將梁鹤云放到了床上。 碧桃招呼著人烧水备伤药,泉方则跑出去请大夫,徐鸞还跪坐在床上,竟是成了此时最閒的人。 她低头瞧去,就见那往日总肆意风流的脸这会儿带著些擦伤,面色也很是苍白,俊美的脸竟是透出十分的虚弱,嘴角还有乾涸的血跡。 他身上穿著黑衣,虽瞧不出血跡,可他一躺上床,床褥便染上了鲜红,瞧著十分渗人。 眨眼间,这床帐之內更都是血腥味。 她盯著看了会儿,一个本是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忽然浑身是血,她自然是有惧怕和不安的,再多的却是没有了。 徐鸞刚从床上小心翼翼爬下来,碧桃就端著水和伤药进来了,她两只眼睛哭得和核桃似的,见到徐鸞脸上竟是除了惧怕外没有其他神色便有些幽怨,道:“二爷都伤成这般了,姨娘怎一点不担心不难过?” 这话將徐鸞问住了,她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眼睛一眨,眼底便有些湿润了,她声音很细地问:“二爷怎么忽然这般了?” 看到徐鸞哭,碧桃心里才好受些,否则她很是替二爷不值! 她一边將温水和伤药放到床边案几上,一边哽咽著道:“奴婢哪里知道这个,一会儿等泉方来了,姨娘问泉方便是。” 徐鸞没有吭声,站在一旁看著碧桃坐在床沿伸手去解梁鹤云的衣襟。 只她的手刚碰到衣襟带子,原本双目紧闭的梁鹤云忽然睁开眼,凤眼幽深锐利,如剑一般朝著碧桃去,带著凶煞之气,碧桃的手腕也被他的手钳住,疼得一下子脸色泛白,连连惨叫:“二爷,是奴婢!奴婢碧桃给二爷將这血衣解下来!” 梁鹤云那双眼却依旧冷冷看著她,眼中警惕之色不减。 碧桃嚇得发抖,不知哪里惹了二爷不高兴了,强忍著疼没敢吭声。 徐鸞在旁边看著,发现梁鹤云面色苍白,眼神虽冷却有些涣散,瞧著似乎这会儿不甚清醒的模样,她低头再看碧桃的手腕都被捏得泛了白 ,以梁鹤云耍大刀的力道,怕是折断都不是没可能的。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覆上樑鹤云的手,他的手滚烫,显然正发著烧,她端详著他的面色,声音很轻:“二爷,我来吧?” 梁鹤云幽深的目光转了转,朝徐鸞瞧去,盯住她一瞬,便鬆了紧握住碧桃的手,眼睫重新覆了下来。 碧桃一下收回了手,嚇得脸色很白,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一下红紫一片了。 这会儿她再去看二爷,见二爷对姨娘的碰触不反抗,心里几分羡慕,酸溜溜说:“看来二爷这会儿即便神志不清也只许姨娘碰呢!还是姨娘来替二爷解了衣衫。” 徐鸞坐在床沿,没吭声,试著去解梁鹤云的衣襟带子,他又睁开眼看她一眼,似在辨认,后又闭上了眼睛,没有挣扎,她很容易就將他外衫解了下来。 那黑色的外衫一解就能瞧见里面白色內衫都被血浸透了,那內衫还不知是被鞭子还是刀剑划破了,破破烂烂掛在身上。 碧桃看到这一幕在一旁捂住了嘴,小声抽了鼻子,道:“二爷怎会伤成这样?奴婢伺候二爷这么久,从前都没见过二爷这般的伤!” 徐鸞又去解梁鹤云的內衫,但他的伤口已经有些结痂,將內衫粘住了。 碧桃赶忙將旁边的棉巾放进温水里浸了浸挤得半干递给徐鸞,“姨娘用这棉巾敷在二爷伤处一会儿再是剪开內衫。” 徐鸞不懂处理伤口,自是听她的,如此,才好不容易將那几乎成血衣的上衣给脱了下来,这一脱,她便看到梁鹤云胸口到腹部多处伤痕,不知是什么武器造成的,那血肉似乎都被倒刺给弄烂了。 “哪个天杀的將二爷弄成这般!”碧桃在旁边义愤填膺,又哭又怒。 徐鸞瞧著梁鹤云身上好皮子毁了大半,伤口狰狞,画面太过血腥,她忍不住別开了眼。 这狗东西是皇城司指挥使,什么人能將他伤成这样? 他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姨娘快些替二爷把身上的血跡擦拭了,赶紧上药包扎。”碧桃又將洗乾净的棉巾又递到她手里,哽咽著说。 徐鸞接了过来,按著碧桃说的擦拭梁鹤云身上脖颈处沾的血跡,光是前胸腹部就擦了三遍,又上了药粉。 “二爷后面也有伤,姨娘將二爷扶起来抱著,奴婢试著擦二爷后面。”碧桃让下面人换了一盆水后,又抹著眼睛道。 徐鸞瞧著憨甜软软的,垂著眼睛弯下腰去拉梁鹤云的手臂环在自己脖子里,弯腰再去搂抱他。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动作重了点,梁鹤云又睁开了眼,眼神涣散,显然意识还朦朧著,但那凤眼瞧著还是很唬人,直直朝徐鸞瞪过去,带著煞气。 徐鸞却是毫无惧意,与他对视一眼,梁鹤云缓慢眨了一下眼睛,人仿佛清醒了几分,皱了下眉,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哼笑了一声:“爷这般模样倒是被你看见了,怪丟人的!”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几日不曾喝过水一般,听著也很虚。 徐鸞:“……”她一时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梁鹤云却也似乎不在意或者说没力气去在意徐鸞会说什么,直接环住她用了点力气起身,把脑袋靠在了她颈窝里,没再出声。 徐鸞挺直了腰没动,又抬头看向碧桃。 碧桃一直在旁边瞧著呢,此刻见徐鸞看过来才反应过来似的赶紧拿著棉巾试探著去擦二爷背上的血跡。 这回二爷清醒的,倒是没有再拒绝,任由她擦。 碧桃心里又酸了起来,忍不住抬起眼看向姨娘和二爷,瞧瞧二爷,这般亲昵地窝在姨娘颈窝里,怕是心里爱极了才这般依赖呢! 第117章 梁鹤云:「故意的是不是?」 泉方很快拉著大夫过来,他急得不行,一进来便瞧见二爷趴在姨娘颈窝里,一下停下了脚步顿了顿。 老大夫跑得气喘吁吁,因著他忽然停下来撞上他的背,少不得埋怨几句:“方才那般著急,如今倒是不急了?老夫的鼻子都要被撞断了!” 大夫中气十足的声音让徐鸞和碧桃一齐抬头看去。 碧桃赶忙叫道:“大夫快请!二爷上身的伤都处理过了,上了药!” 老大夫摸了摸鬍鬚,刚要点头就被回过神的泉方拉著上前。 “二爷今日受了鞭刑,那九节鞭上有倒刺,倒刺上染了毒,二爷一沾上就没了力气,唐大夫瞧瞧二爷身上是什么毒。”泉方声音急切。 碧桃从床沿让开,那老大夫走到床沿,看看趴在徐鸞颈窝里的梁鹤云,捉起他一只手把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將那上过药的伤口扒开瞧了一眼,伸手沾了沾血闻了闻。 “如何?”泉方语气都变了调。 老大夫鬆开手, 打开掛在泉方肩上的药箱,“无甚大碍,毒是麻痹人肢体的毒,不致命,吃个三日的解毒剂便能解了去,烧也就能退了,倒是这身上的伤要好好养一养,这种毒最主要是造成的伤口极难癒合,没个三个月是恢復不了完全的。” 泉方鬆了口气,又说:“二爷有最好的伤药。” 老大夫哼一声:“最好的伤药也没用,这毒就是这么个歹毒作用,不致命却让人一直好不了。” 他此话一出,泉方和碧桃的脸都成了菜色。 徐鸞的大半边脸都被梁鹤云的头髮遮住了,倒是瞧不见,只看到她两条纤细的手腕紧紧环著人,好像很关心怀里男人的样子。 老大夫开了药,泉方拿著药方子去抓药,碧桃则小心翼翼说:“二爷,奴婢给您换一下被褥吧,再让姨娘伺候二爷擦洗换上乾净的衣物?” 梁鹤云还烧著,浑身滚烫,此刻虽然紧闭著眼,却是清醒的,又从徐鸞颈窝里抬起头来,声音虚弱却还挑眉笑著:“瞧你这小胳膊小腿,扶得动爷么?” 碧桃在一旁想插嘴说她肯定扶得动二爷!但她没敢插嘴。 徐鸞心想梁鹤云中的毒还不深,否则怎么不把那张嘴也一起毒麻痹了呢? “奴婢扶不动。”她转头看向碧桃,声音憨然,“碧桃,来与我一起搀扶二爷。” 梁鹤云没力气说话,只瞪了她一眼,由著她和碧桃一起將自己从床上搀扶起来,他大半边身子却故意倾向徐鸞,昏昏沉沉间见她被压得气喘吁吁面色酡红,又笑了,闭上眼睛。 碧桃见姨娘涨红了脸扶稳二爷后,便赶紧拿了乾净的被褥出来,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换好。 只她刚铺好,就听二爷沙哑的声音响起:“出去。” 碧桃虽然知道二爷这话一定是对著她说的,但心里还是有些鬱闷,不过没敢说什么,赶紧低著头出去,並贴心关上了门。 等她一走,梁鹤云就彻底像没骨头一样趴在徐鸞身上,声音也比方才虚弱了许多,“替爷把裤子都脱了。” 这么一个有一米八五以上的成年男子压在身上,徐鸞站得很辛苦,就要扶著梁鹤云坐到床上去,但他却硬生生拽著她,低下头轻斥他一声:“没瞧见爷的裤子脏么?” 徐鸞作势低头瞧去,用十分呆的语气道:“二爷下面穿的是黑色的,瞧不出脏不脏。” 梁鹤云:“……”他想抬起手捏一把她的脸,但没有力气,只好作罢,斥道,“替爷脱了。” 徐鸞喘了两口气,单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去解腰间的蹀躞带。 那蹀躞带单手有点难解,她的手在那儿摩梭了好一会儿,带子还没解开,她倒是看见他的裤子起了些肢体麻痹不该出现的症状,她低头瞧了一眼,皱眉怀疑那老大夫说的话不是真的。 其实那毒根本没有麻痹的作用吧? “爷让你脱下脏下裳,你倒是好,摸来摸去!”梁鹤云呼吸粗了几分,声音低哑,浑身滚烫地靠在徐鸞身上,“故意的是不是?” 徐鸞没吭声,一把抽开了蹀躞带。 许是她抽开的力度大了一些,那蹀躞带甩到了某些地方,梁鹤云抽了一口气,方才就白的脸更白了,却僵著身子动不了,身上最薄弱的地方硬生生挨了一下,他那双凤眼都瞪大了,抬起头瞪著徐鸞。 徐鸞倒真不是故意的,看著裤子滑落到地上变成禿毛鸡的梁鹤云身子抖了抖,上身止了血的伤口似乎又渗出血来,有些想笑,但拼命忍住了,忙说:“奴婢不是故意的!” 梁鹤云咬紧了牙,似是极为隱忍,“扶爷到床上去!” 徐鸞不想在此时得罪了他,赶紧点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这个饭量是一大盆面的的猪一般沉的人扶了两步到了床边。 梁鹤云浑身无力地倒进新铺好的床里,连带著抱著怀里的徐鸞,他闭上眼睛,声音已经没有方才的气势,显得很虚弱,“陪爷睡会儿。” 徐鸞挣扎了一下想起身,梁鹤云那该是僵硬的手臂紧紧箍著她,她半点动弹不得,这斗鸡成了病鸡后,力道依然不是她能隨意撼动。 她索性没挣扎,只这人抵著她的腿,他又发著烧浑身滚烫,弄得她浑身也有些难受。 徐鸞全然没有睡意,只能睁著眼睛听著身旁的人很快呼吸绵长陷入沉睡之中。 她估摸著他已是睡熟,便伸手推搡了一下,想將他推开一些,岂料这人睡熟了更像是石块,根本推不动,像是藤蔓一样死死攀著她。 徐鸞皱了皱眉,只好暂时放弃挣扎,躺著没有动。 那厢泉方扶著受伤的梁鹤云回来一事很快在府里传开,很快方氏和老太太都赶了过来。 他们来时,徐鸞正躺在床上陪著梁鹤云,碧桃拔高了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时,她呼吸一滯,立即就要从床上跳起来,偏又动弹不了,涨红了脸去推搡梁鹤云。 梁鹤云睡梦里皱了下眉,却將她箍得更紧了。 第118章 如今你倒是过河拆桥了? 徐鸞情急之下,一脑袋撞向梁鹤云脑袋。 咚一声,她自己都脑壳疼。 梁鹤云本就发著高烧脑袋昏沉,被这么一撞,脑浆都快迸出来了,睡得再沉也被撞醒了,一双凤眼迷濛著睁开,看到面前还想再撞第二下的徐鸞,当下呼吸一滯,眼神都锐利起来,喘著气问:“你个恶柿做什么呢!” 徐鸞仿佛已经听到夫人和老太太已经走到门前了,飞快道:“夫人和老太太来了,二爷快鬆开奴婢。” 梁鹤云到底受了伤还高烧, 脑子似乎比往常要慢一些,眉心皱了一皱才鬆开了钳制著徐鸞的铁臂。 徐鸞立刻掀被下床,穿上鞋子。 正此时,屋门也被人从外推开了,她赶紧弯下腰来给梁鹤云掖了掖被子。 梁鹤云一双眼因为高烧和困顿发著红,瞪著徐鸞,额头也红了一大片。 “飞卿!”方氏小跑著往屋里跑来,声音颤抖著高喊一声。 徐鸞趁势赶忙转过身退到一旁给方氏行礼。 儿子都受伤被人背回来了,这个时候方氏自然是没工夫搭理徐鸞,看都没看一眼便扑向床沿, 一过去便看到那向来强壮如牛又英俊风流的次子这会儿脸色苍白如煞鬼,虚弱无比地躺著,当即就被嚇了一跳,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弄的?怎么会受这样重的伤?瞧这额头都红了,眼看著要肿起来,是被哪个贼子拿榔头捶了吗?”方氏拿袖子抹著眼睛,看著虚弱喘著气的梁鹤云,声音带著哭腔问。 梁鹤云鼻子哼了一声,朝著旁边的徐鸞瞧了一眼。 徐鸞低著头,只做一根会喘气的木头。 虽说这次子老是惹她生气,但这毕竟是自己儿子,方氏很是心疼,“身上还伤了哪一处了?” 说罢,她想拉开被子看看,梁鹤云一下扯住了被子,只他此时无甚力气,眼看被子要被拉开,脸色又青又白:“母亲,儿子里边没穿衣服!” 方氏一听,脸上也露出尷尬来,放下了手,她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说:“这到底是怎一回事?” 这会儿老太太也由著书影搀扶著进来了,见了里面这般场景,也有几分急切,快步上前来。 徐鸞又对著老太太行礼。 不比方氏对徐鸞的无视,老太太瞧了一眼徐鸞,目光可不比从前慈和,上下將她打量了一回,眉头微微皱了皱,倒没说什么。 老太太既来了,方氏自然赶紧站了起来让位。 梁鹤云见老祖母都来了也是无奈,哑著声儿道:“祖母,孙儿无碍。” 老太太见他脸色苍白,浑身精气神都没有,便知他这伤得重,倒也没说废话,只说:“祖母也不问你发生了什么,只祖母这儿有一支百年人参,待你烧退了便吃著补一补,这些日子就好好在家歇著。” 梁鹤云此刻头疼欲裂,只想睡一觉,也没推諉,点点头。 老太太没有多问,看过知道孙子虽伤重却无性命之忧便走了,毕竟若是真出什么事,她今日內必会知道,临走时她还拉了还想在这嘘寒问暖的方氏一道走。 方氏自然是不想就这么走了的,心中不满,但到底老太太是她婆母,她不敢不从,只是离开前眼角余光瞄到了徐鸞,忍不住瞪了她一眼,道:“好好照顾你们二爷!” 徐鸞低著头应声。 方氏还想发发威,但到底觉得自己一个国公夫人和儿子的妾多计较丟了份,便没有多说,又瞪了她两眼便也就走了。 等人一走,梁鹤云立刻撑著精神朝徐鸞瞧去,轻斥道:“好硬的脑袋,莫不是真的练了什么爷不知道的铁头功?” 徐鸞自然认错,小声说:“奴婢只是因著夫人和老太太来一时著急了,二爷別怪奴婢。” 梁鹤云就算想怪此时也没力气弄她,闭上了眼。 这厢碧桃端著熬好的药又进来了,“二爷,解毒的汤药熬好了!”她说完便直接递给站在床边的徐鸞。 徐鸞只好接了过来,重新在床沿坐下,拿调羹搅了搅药汤。 碧桃看著姨娘慢悠悠的动作真是著急,又忍不住看向二爷,见二爷脑门红肿了,又是惊呼一声:“二爷的脑门怎么了?可是毒发了?要让大夫再来瞧瞧吗?” 梁鹤云闭著眼哼笑一声。 徐鸞低头不语。 碧桃被二爷这一声哼笑弄得不知所措,决定再也不乱开口,默默闭上嘴退到一边。 徐鸞舀了一勺药汤递到梁鹤云唇边,梁鹤云却別开了脸,皱了眉瞧她。 她以为他那张嘴又要说出什么討厌的话来,诸如什么爷当初是怎么餵你的你如今就要怎么餵爷,却没想到他说:“你是要用这苦药让爷被温水煮青蛙般苦死吗?把碗递到爷唇边来!” 他分明声音虚弱又沙哑,但这语气却还是气势十足。 徐鸞:“……”她將碗递到梁鹤云唇边,他微微侧著头,几口便將一碗药喝了下去。 碧桃在旁边没说话,但递过来一碟子蜜饯给徐鸞。 徐鸞没有接过来,而是义正言辞对碧桃道:“二爷这般威武风流的英雄人物哪是吃药要吃蜜饯之人?还不快拿下去?” 碧桃她头一回见姨娘这般气势,一时都忘了姨娘是个憨甜傻气的,下意识便听了这话,也遗忘了二爷从前喝药要用蜜饯的习惯,默默收回了手。 梁鹤云:“……” 徐鸞余光扫见梁鹤云苍白的脸上一瞬的僵硬,心里也学著他惯常的模样哼笑一声。 碧桃见此时没有她的用处了,便端了碗低著头出去了。 这下屋子里又只剩下徐鸞和梁鹤云了,徐鸞是再不肯陪他在床上躺著了,忙也起身去拿自己的针线箩,细声细气对梁鹤云道:“奴婢一边绣花一边看著二爷,二爷快好好睡一觉,睡醒了,烧便也能退了。” 梁鹤云没好气地横她一眼,再是闭上眼,声音虚弱还非要说话:“爷都这样了,你还能绣得了花!撞得爷脑壳都要碎了,疼的要命,哪个还能睡得著?还不快过来给爷揉揉?” 徐鸞不想过去,抱著针线箩站在一旁迟疑地看著他,生怕他会再拽自己到床上去。 梁鹤云身体虚弱,但这会儿头疼难入睡,察觉到徐鸞久久不过来,睁眼又看她,见到她脸上的神色,又拧紧了眉,几分怒气:“前两日爷才给你全家放了籍,如今你倒是过河拆桥了?连给爷揉按都这般神色?” 第119章 「你就这么在爷床边守了一天?」 徐鸞瞧得出来这病鸡又要变身斗鸡了,她不想多生事端,便又放下针线箩,坐在床沿,两只手搭上他额心那红肿处,“二爷,是揉按这儿吗?” 梁鹤云嘶了一声,闭著眼睛不满:“你这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按死爷么?轻点儿!” 徐鸞不想与他爭论,手上力道轻了一些,几乎是在摩挲他那片红肿。 梁鹤云睁开那双漂亮的凤眼看她一眼,眼底有著久不睡的红和疲倦,很快又闭上了眼睛,那张嘴没再喷毒。 徐鸞按了会儿,察觉到他因为发烧而粗重的呼吸声变得绵长,便鬆开了手,也別开了脸,起身出去。 碧桃正在外面候著呢,见她出来便立即往屋里瞧了一眼,小声:“姨娘怎么出来了?二爷睡下了?” 徐鸞点头,將门合上,让她准备温水洗漱。 碧桃这才是想起来这还是早晨呢,忙点头去准备。 徐鸞站在檐下看著园子里,心里一边想著林妈妈他们,不知如今他们可是找好地方安顿好了?一边又想著她自己要怎么从这国公府里脱身? 梁鹤云不知道將她的卖身契放在何处,就算找到了那身契,还要去官衙消籍才行,而她是他如今的妾,最好这妾的关係也解除了才成。 还有,这次梁鹤云受了鞭刑,是不是要犯了大事了?趁乱离开是不是正好? 徐鸞这边只是在瞎猜测,但国公爷和梁锦云却是没等傍晚下值,中午便回了趟家。 昨日朝堂上出了一桩事,有朝臣弹劾梁鹤云滥用私刑,逼死了忠臣顾氏的遗孤。 却说这顾氏是何人呢?祖上几代都是將门,本是繁荣氏族,后隨著战亡的男丁越来越多,逐渐没落,到上一代,家中便只剩一个天生病弱的男丁承了侯爵之位,这顾家主三十有五才有一子,名顾樘,长到今年刚刚及冠。 这顾樘有著开枝散叶的重任,没有再从军,在读书一道上颇有成就,如今已是举人,在京中风评极好,亲事也已经定下,今年秋天就会办礼。可就在年前,这顾樘被梁鹤云以通敌的罪名抓进了皇城司,並被他施以私刑,最终文弱书生忍受不住折辱自尽而亡。 不止如此,皇城司將他丟回顾家后营造了他暴病而亡的假象,使得顾家女眷只能沉浸在悲伤里被蒙在鼓里。 但这事终究是瞒不住的,开年后的如今便被大臣弹劾了出来。 作为老皇帝的心腹,梁鹤云这次却不同以往的弹劾,没人保他,直接在今早被带了下去,更是被动用了私刑,显然老皇帝是默许的。 梁锦云一脸沉肃,对一旁的国公爷道:“父亲,我若是没有记错,今日弹劾飞卿的是三皇子麾下?可是圣上有意三皇子才任由此事给他立威?”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可三皇子不是与飞卿私底下走得近么?” 梁国公没有说话,儒雅的脸上是板正的神色,只朝他看去一眼。 梁锦云便闭上了嘴,没再出声。 两人加快了步子,直接往崢嶸院去。 徐鸞从那间正房出来后便在碧桃住的耳房里待著,手里拿著绣绷戳著分散心神,忽然就听到碧桃匆忙走来的动静。 “姨娘,国公爷和大爷过来看望二爷了!”碧桃气喘吁吁过来报信。 徐鸞坐直了一些,却没有站起来,而是说:“我一个妾,应当还不够出去迎见国公爷吧?” 碧桃眨了眨眼,愣了愣,有些迟疑,对这个问题也答不出来,只说:“不管怎么说,姨娘还是出去迎一下比较好吧!” 徐鸞想了想,梁鹤云那等没规矩的, 怕是无所谓她迎不迎梁国公,但梁国公该是对於见她这么个儿子的妾无甚兴趣的,且她的卖身契还在梁家这里,未免意外状况,迎了比不迎好,怎么说都是全了这所谓的规矩。 再者,今日都见过夫人和老太太了,再迎见国公爷也是正常。 这般想著, 徐鸞放下手里东西快步出去。 两人刚从耳房出去几步就瞧见了正疾步赶来的梁国公和梁锦云。 徐鸞从前没有见过梁国公,这回一瞧,便是知道梁鹤云与梁锦云那双凤眼是遗传自谁了,梁国公虽上了些年纪蓄了须,可面容依旧难掩俊朗,气质儒雅斯文。 几乎是徐鸞刚从耳房出来,梁国公锐利的视线就看了过去。 但他只看了一眼徐鸞,便忽略了去,大步往正房去,径直推开了门。 徐鸞只低著头在门口处行礼。 梁锦云路过徐鸞时,目光也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但很快也走了进去。 屋子里,梁鹤云还在沉睡面色瞧著苍白虚弱,梁国公记忆里从未见过这个自小难管跋扈的儿子这般模样,第一时间先是皱了眉,再是转头对梁锦云道:“你瞧瞧你弟弟现在是不是活该?当初不让他去皇城司,偏要去,现在瞧瞧是什么后果?被人卸磨杀驴了!” 梁锦云没有吭声。 梁国公弯腰掀开被子瞧了瞧,见到梁鹤云身上那些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碧桃身为婢女自然是跟进来伺候了,此时见国公爷这般神色,赶忙將大夫说的话说了一遍。 梁国公放下被子,按了按额心,半晌后冷声道出句:“活该,让他长长记性!”他拧著眉吩咐碧桃,“他醒了让他到我这儿来一趟。” 碧桃赶紧应声。 梁国公没有再这里多待,很快就走了,梁锦云稍稍慢了一步跟上去,路过门口时瞥见徐鸞,那张古板的脸还是朝她转去,瞧了她一眼。 徐鸞眼观鼻鼻观口,自然是不会理会这一眼。 “你……”梁锦云却是步子一顿,在她面前停下。 徐鸞还是没吭声。 梁锦云看著她,拧紧了眉,古板又教条的性子让他很难对弟弟的妾去说什么关於红梅之死的致歉的话,顿了顿后什么都没说,抬腿跟上了梁国公。 徐鸞一直等他走后,才是抬起眼看过去,她那双天生带笑的圆眼睛看向梁锦云的目光却是冷极的,带著厌憎。 而梁鹤云这一睡,直到天擦黑时才醒过来,一醒来,就看到坐在床边安静戳著绣绷的徐鸞。 他挑了眉就笑了,瞧了她半天才出声,只声音哑得厉害:“你就这么在爷床边守了一天?” 第120章 梁鹤云:「你听听你这是人话吗?」 徐鸞心不在焉拿著绣花针瞎戳,想著自己怎么才能离开梁府,听到身旁的人忽然开口,嚇了一跳,一转头,便见那病鸡睁开了眼,脸色瞧著依旧苍白,精神却比起早上好了些。 她放下绣绷,抿唇笑得甜甜的,十分惊喜的模样,“二爷醒了!这会儿二爷觉得如何?要不要起身?” 梁鹤云瞧著她的笑眼,哼了一声,“爷又不是瘫子,自然要起来!”他撑著胳膊从床上起身,动作瞧著僵硬了一些,他余光发现徐鸞没过来搀扶,又挑刺,“还不快过来搀著爷!” 他病懨懨的,这指使人的气势却依旧十足,徐鸞忙搭把手过去,细声细语:“二爷要做什么去?奴婢去叫碧桃来。” 梁鹤云便將浑身的重量往她身上靠,只听到她的话却不满:“有你在,爷叫碧桃做什么?”他掀开被子,动作绵软僵硬地下床,靠著徐鸞站起来,又看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爷要撒尿,难不成让那没眼力见的丫头来伺候?” 徐鸞:“……”她觉得自己也可以是没有眼力见的丫头。 梁鹤云睡下时身上没穿衣服,这会儿光著,徐鸞接过旁边的袍子递给他。 往常穿衣这等事都是梁鹤云自己做的,可今日他却靠著她只展开双手,“爷如今浑身无力,你还不心疼心疼爷替爷穿!” 徐鸞看他身上缠绕的绷带浸了好些血,没多说什么,將袍子替他披上,再將腰带在腰间一系,下边自然是光著的,梁鹤云也没打算穿,靠著徐鸞起身,抬腿就往净室那儿去,只身体僵硬,便走得极慢。 他眉头紧缩著,似也难以忍受自己这无用虚弱的模样,心情一下恶劣了下来。 徐鸞余光瞥见他带著煞气的面色,自然是没做声,只扶著他过去。 等到了屏风后,梁鹤云手指却僵硬,余光还瞧见徐鸞別开了眼,他心中的不满立刻上涌,斥道:“別开眼做什么?晚上不是见得多了!” 徐鸞的脸都涨红了,直觉伤眼得很,呼吸快了几分,“奴婢毕竟没见过二爷这般!” 梁鹤云本心情低落烦闷,五指也因为毒性而不灵活,见她这般,盯著她红彤彤的脸颊看了会儿,以为她是害羞了,凤眼儿一挑,又笑起来,僵著手指来捉她的手。 徐鸞立刻知道他要做什么,抗拒地拉扯了一番,此时梁鹤云身体虚弱又肌肉僵著,她这么拉扯一番竟是挣开了去,不止如此,她一个不小心的肘击间,梁鹤云身体撞到后面的木屏风上,和木屏风一起直挺挺倒了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赶忙扭头去看,就见梁鹤云不敢置信地瞪大凤眼看著她,衣衫大开、狼狈倒地。 “哐当——!”一声巨响。 碧桃本想著差不多时间了过来问问,忽然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巨大的重物落地的声响,嚇了一跳,忙高声往里喊道:“二爷?姨娘?出了什么事了?” 徐鸞顿了一下,忙朝外道:“没事!” 说罢,她蹲下身去扶梁鹤云,看著他脸色铁青,满脸盛怒,心里自然有几分惧意,声音很轻又忐忑:“二爷,奴婢不是故意的……” 梁鹤云呼吸有些重,却没甩开她的手,只瞪著她:“爷是惯得你了!” 徐鸞见他如此,心里鬆了口气,忙更加放低了姿態,做出害羞模样,“奴婢只是不好意思。”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將梁鹤云扶起来,他的脸色还铁青著,身上的伤口又崩开了,透出绷带渗到衣袍上,他喘著气发脾气,话语里似有几分不解的模样,“爷都与你有过多少次了,有何不好意思?” 徐鸞不吭声,只低著头,因为使出了浑身的力,所以脸色涨红了。 梁鹤云方才还气得肝疼,见她如此又是不解,斥道:“爷瞧著你半点不懂闺房之乐。” 徐鸞本不想说话,但憋得久了总也会冒出一两句,道:“奴婢只是厨房长大的粗婢,当然没有二爷见多识广,奴婢不懂的,二爷教教奴婢。” 梁鹤云:“……”他的火气不大,但就是气,“爷方才就在教你,你忸怩什么?” 徐鸞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闷声闷气说:“因为二爷在灯火下瞧著有些嚇人,看著怕是有三斤,奴婢被嚇到了。” 梁鹤云:“………………” 他半天没吭声,凤眼还瞪著徐鸞,那火和气都被滋啦一声浇灭了。 他脸色古怪地看著徐鸞,站稳了身子,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声音轻了一点,“是吗??” 徐鸞就知道,这等自大的男人只要在这方面使上劲,那事情就囫圇过去了。 要真那样,那是什么要人命的怪胎? 但她认真点了点头,“真的,奴婢是厨房干活的,最清楚了。” 梁鹤云却斥她:“你是说爷是猪还是牛?你听听这像话吗?” 徐鸞:“……”看著他唇角翘起的弧度,心想,既然不像话你作甚笑成这样? 梁鹤云看著徐鸞红彤彤的脸说:“你既不要脸这么说爷,那爷也不要脸了,爷这会儿手僵麻著,无法动作,爷总不能让碧桃来做这事。” 徐鸞倒是没想到这一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用示弱的语气试探著小声:“那让泉方来?” 梁鹤云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脸都绿了,咬著牙靠近她耳边:“你听听你这是人话吗?” 徐鸞不懂这怎么就不是人话了,都是男人,力道都能掌握得更好一些呢! “你再磨蹭下去,爷便憋不住了,到时我看你怎么办!”梁鹤云又斥她一声,声音沙哑恼怒。 徐鸞没办法了,只好照他所说做,脸都是僵的。 梁鹤云却在一瞬整个人绷紧了,耳朵莫名开始发烫,他开口想挑剔几句,却又莫名闭了嘴,只忍不住偏头看徐鸞。 第121章 莫不是嫌他臭了? 徐鸞扶著梁鹤云往外走时,听耳旁这恶劣的男人又道:“爷也抱著你给你把过尿啊!” 这话让徐鸞想起了自己被杖打那一次的经歷,脸色红了红又绿了绿,忽略这句话,朝著外边的碧桃喊:“碧桃,备饭!” 隨时待命的碧桃立刻高声应了,不多时便端著饭菜进来,拿了一张炕桌摆到了床上,隨后不等二爷说,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梁鹤云身上没力气,筷子都拿捏不住,徐鸞只好餵他。 这人往常吃饭也並不如何挑剔,今日却异常事多。 “爷如今身子虚弱,鱼自然要吃最肥嫩的鱼腹,这鱼刺多,你替爷挑了刺。” “今日这肘子肥油怎这样多?爷瞧了就没了胃口,你把这肥油去了。” “还有这菜叶怎这样老?爷只吃菜心!” “这虾瞧著还算新鲜,替爷剥虾再沾了这料汁餵给爷。” 徐鸞看著他颐指气使的模样,真想將手里的虾壳都丟到他那张俊脸上去。 梁鹤云苍白的脸上却笑著,显然这会儿心情饜足,也丝毫不因著身体受伤而有半分情绪低沉,“爷难得有这样清閒的时候,这次倒也不全然是坏事。” 他说罢,见徐鸞低著头一口饭都还没吃,又顿了顿,才道:“爷又不是不让你吃饭,你这般委屈连饭都不吃做什么?碧桃想爷指使她剥虾爷都不要她剥呢!”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了一点,“瞧你如今脸都小了,摸著都没有肉了,把这些鱼虾都吃了。” 徐鸞毫无胃口,也没力气搭理他,她的筷子戳了几筷鱼肉,忽然想到一事,抬起头看梁鹤云,“二爷,早上国公爷和大爷来过,让二爷醒了后去国公爷那儿一趟。” 梁鹤云拧紧了眉,似乎总算想到了正事,一张俊美嬉笑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最后闭上眼往枕上一靠:“不去,就当爷没醒。” 徐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梁鹤云说完这句后便许久没说话,徐鸞自然也不会出声,自顾自吃了会儿,她会好好吃饭,將身体养好才有力气应付这诸多状况,再伺机寻找离开的机会。 吃罢,她便喊了碧桃进来收拾。 碧桃低著头进来,临走前瞧见二爷脸色不大好看地靠在大枕上,一时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揣测莫不是姨娘又惹到了二爷了?那她可不要触霉头! 虽梁鹤云摆明了態度不去国公爷那儿,但他们刚用过饭没多久,国公爷就派了小廝抬了软轿过来请梁鹤云。 梁鹤云脸色难看著,但还是让徐鸞伺候他披上了宽鬆的宽袖袍子,坐上了软轿。 徐鸞和碧桃站在檐下目送软轿远去。 碧桃幽幽说道:“二爷瞧著烧似乎是退了,精神了一些,但是这脸色还很苍白,方才二爷穿的睡袍还沾著血……” 徐鸞没有接话,心道也没有谁受了伤身子虚弱的时候还像是斗鸡一样。 她转身进了屋,让碧桃备些热水沐浴,打算用皂角好好洗洗手。 那厢梁鹤云直接进了梁国公的书房,梁锦云也在,父子三人关上门说事。 而老太太那儿此时也知道了这两日朝堂上之事,她出身將门,眼光自然放得长远,知道接下来怕是朝堂要有震盪,毕竟,事关夺嫡。 但她稳住了心神,想想次孙的能力,只暂且当不知道。 过了一个多时辰,梁鹤云是与梁锦云一道从书房出来的,两人脸色都有些沉。 走了段路后,梁锦云忽然开口:“今日我瞧见青荷了。”他这话说得突然,嗓音依旧古板严肃。 “青荷”这个名字从旁的男人嘴里一下令梁鹤云皱紧了眉,因著方才谈事,他那双还带著煞气与冷酷的眼睛一下扫向身旁的长兄,唇角却带著点笑:“大哥这般亲昵地叫我小妾的名字,怕是有些不妥吧?” 梁锦云拧紧了眉头,显然不满他的態度,只继续说:“我瞧著她如今跟著你不错,想叫你好好待她。” 梁鹤云心里的无名火烧起来,道:“大哥未免管得太宽!” “我与你好好说话,你总这样横做甚?”梁锦云也是脸色难看,“在皇城司学得一身坏脾气!” 梁鹤云深吸口气,压住心底那股无名的火气,又笑了一下,道:“我的小妾我自然待她好。” 梁锦云看了看他面色,板著脸道:“我不过是想起了红梅而已。母亲已经在为你选妻,她这回是势必要在一两月內將你的亲事定下来,昨日特地找了你大嫂过去一起商议此事,你大嫂母族认识的人广,在京都周边各地都有相熟的豪贵。等你有了妻,许多事便不像如今这般肆意了,起码,你得给你妻子尊重,到时,你如何待你那妾室?” “不劳大哥费心。”梁鹤云听到红梅的名字便想起那几次徐鸞硬著骨头与他爭吵的场景,那自然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语气便依旧有些冷淡。 梁锦云皱了下眉,显然也面色不好。 兄弟俩话不投机,梁鹤云让泉方搀扶著坐上软轿便走了。 软轿中黑暗,梁鹤云本是要想今晚上谈的事,如今他已被革了职在家,这恐怕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一波震盪。可想著想著,他的脑子便歪到了徐鸞身上去,耿耿於怀方才长兄说的那一两句话。 软轿没走多久,泉方就听到二爷冷著的声音:“快些,晚上都没吃饱饭么?” 於是,小廝们用比来时要快上两倍的速度往崢嶸院回。 这会儿徐鸞刚沐浴完,碧桃指挥著粗婢收拾,抬眼看到二爷坐的小轿回来了,忙快步上前,“二爷。” 梁鹤云掀开轿帘,先是往屋子瞧了一眼,再问:“爷走后,她都做什么了?” 碧桃也伺候梁鹤云多年了,但这会儿她竟是听不出二爷这低沉的话里语气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也不知二爷是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她思索了再三,想想平时二爷和姨娘之间的打情骂俏,便说:“二爷走后,姨娘便收拾了自己去沐浴了,姨娘今日用了很香的皂角,想来是特地为著二爷这般的!” 要知道,女为悦己者容,姨娘把自己弄得这样香,定然是想让二爷喜欢! 梁鹤云脸色却古怪,方才让她扶了一下自己,她就要用极香的皂角,莫不是嫌他臭了? 第122章 「爷当然要把你带在身边。」 碧桃瞧著二爷脸色不大对,心里有些打鼓,暗想自己方才这话可是哪里说错了? 好在二爷没有再多问,只皱著眉从软轿中出来,她想著方才二爷都是要姨娘搀扶的,便喜滋滋上前想扶一把二爷,二爷却挥开她的手,步履看著只比往常慢了一些、行动还算自如地推开了屋门。 碧桃:“……” 她心里幽幽地想,原来二爷是故意在姨娘面前示弱呢! 梁鹤云自然不知自己那没有眼力见的婢女在想什么,他进了门便轻轻关了门往里瞧。 徐鸞今日好好沐浴了一番,泡了个澡,洗了头髮,她的头髮又长又密,便一直坐在小榻边靠著炭盆烘烤。 烘头髮无聊,她便一直发著呆,脑子里想著爹娘他们如今如何了,又想著不知自己要在这梁府待多久。 梁鹤云就看到她脸被烤得红红的,两眼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身上穿著睡时穿的棉布寢衣,肩上披了一件橙红色外袍,瞧著像个红彤彤的甜柿子。 他慢慢往里走去,快走到榻边时故意弄出点动静。 徐鸞却没有反应。 梁鹤云便皱了眉,忍不住出声:“爷这个大活人站在你旁边你竟是半点注意不到?” 徐鸞被惊了一下,才是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便见这斗鸡拉著张脸站在两步开外,忙站起身来,冲他笑:“二爷回了。” 梁鹤云朝她伸出手:“还不快来扶爷?” 徐鸞已经走到了他身旁,伸手去搀扶,梁鹤云便將身体重量一大半靠在她身上,再低头瞧她,乌黑的头髮柔顺地垂下来,遮住小半张白生生粉扑扑的小脸,他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一下,她受惊一般抬头看他。 梁鹤云笑:“烤了多久的火?爷瞧著你整个人都要变成红的了,果真是甜柿子。” 徐鸞也摸了一下脸,触手果真是热热的,便眼睛弯著说:“炭盆烤著舒服,奴婢也不知烤多久了呢。” 屋子里静謐,梁鹤云方才谈事的阴鬱心情也舒心了起来,他在小榻边坐下,看了一眼炭盆,又看了一眼徐鸞,道:“爷该换药了。” 徐鸞:“……”又来活了。 她转头朝外喊了声碧桃。 碧桃进来,便瞧见二爷略微几分虚弱地靠著姨娘坐在榻边,一时心情复杂。 徐鸞吩咐碧桃备些温水和乾净的纱布来。 碧桃立刻反应过来二爷该换药了,赶忙去准备,很快就送了过来。 她来时,梁鹤云身上的上衣已经脱掉了,这会儿姨娘正给二爷剪开纱布。 走近了一些,她就听到二爷轻斥姨娘:“这般拉扯的力气,爷身上的肉是猪皮么?” 姨娘垂著眼睛,瞧著可怜又安静地放低了些力道,二爷又说:“爷瞧著你这磨磨蹭蹭的, 怕是明天早晨都换不好。” 碧桃忽然觉得姨娘能在二爷手底下好好到现在也不容易,她默默放下东西,又默默出去了。 看来她想以后伺候二爷还得再修炼修炼呢! 徐鸞的动作已经很轻,但是这斗鸡身上的伤口一直不癒合就会流血,流血就会有痂,又贴在纱布,纱布就粘住了,她被他叨叨叨的心烦,见碧桃端了温水过来便用棉巾浸了温水挤干敷在纱布被粘住的地方,等那温度融化了痂才是小心揭掉。 梁鹤云见她这般认真的模样,也安静了下来。 徐鸞见他终於那张嘴不出声了,心里鬆了口气,动作飞快地將他身上的纱布都解了下来,再一看那些伤口,果真和今早上见到的没什么差別,她用乾净棉巾將血跡擦乾净,再均匀撒上药粉,等血瞧著差不多止住后,便拿起一旁乾净的纱布给他包扎。 梁鹤云这会儿配合得很,不用徐鸞说什么,便配合地抬手方便她缠绕。 徐鸞被他此时的少言寡语奇怪到了,忍不住抬头朝他看了一眼,恰好对上他盯著她看的那双凤眼,一时顿住,对视了一瞬。 梁鹤云忽然出声:“爷瞧你都不心疼爷,这手没轻没重的,爷的胸口方才就被你的指甲划了一下。” 徐鸞没吭声,继续缠绕纱布,最后打结后,才说:“那伤到二爷了奴婢真是抱歉。” 梁鹤云低笑:“爷不是那等小鸡肚肠之人,便宽恕了你。” 徐鸞站起身。 梁鹤云立刻拧眉:“你去做什么?” 徐鸞歪头看他:“奴婢去给二爷拿乾净的衣服。” 梁鹤云便抱怨:“方才为什么不先拿好?” 徐鸞不搭理他这一句,径直去了柜子那儿拿了件上衣,刚回到榻边就见他已经展开双手等著她伺候他穿衣,她顿了顿,才是给他套上袖子。 梁鹤云瞧著徐鸞弯下腰给他系腰带,直接拉著她重新在旁边坐下,“一会儿爷还要擦洗下边,不急著穿。” 徐鸞:“……”那你方才展开双手急不可待的模样是做什么? 梁鹤云又像是忽然想起来般质问她:“碧桃说你在爷走后就沐浴,今日还特地用了极香的皂角,莫不是嫌爷脏臭?”他顿了顿,不等她答,又道,“爷未受伤前每日沐浴薰香,怎脏臭了?” 徐鸞听他沙哑虚弱的声音还这么能说,觉得他这伤还是不重,只仰脸看他,说:“二爷清香无比,令奴婢自惭形秽,奴婢觉得自己脏臭,也想和二爷那般香。” 梁鹤云:“……”他只瞪著她,半天后才轻斥她:“油嘴滑舌!” 说罢,他自己看著她忽然笑了,隨后道:“你怎么不问问爷这一回是不是摊上大事了?” 徐鸞確实也有些想知道,既然他这样开口了,她便眨了一下眼,露出很忧心的神色,“那二爷这回事究竟是遇上什么事了?” 梁鹤云没正面回答这问题,只道:“大约这两日,爷就会被贬职或是革职,到时多半会离开京都,爷走了,你怎么办呢?” 徐鸞一听他这话,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一下攥紧了袖子,缓了缓,没有立即出声,好半晌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小声:“奴婢不知道。” 梁鹤云就笑:“爷自然要把你带在身边。” 第123章 「你若是说不出口,便最好不要说出来。」 说话间,梁鹤云那双凤眼便就这么直勾勾看著徐鸞,徐鸞脸上便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低下了头,道:“奴婢自然是跟著二爷的。” “当然,爷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梁鹤云满意地哼笑一声,揽住了徐鸞,低头在她脸上亲了口。 徐鸞依偎在他怀里,乖巧甜美,心里却想,谁要跟著这斗鸡? 她开始想如果梁鹤云离开京都,她怎么样才能离开他?最好是光明正大地离开。 梁鹤云是个爱乾净的,尤其心里想著徐鸞方才的话,在她心里他可是一直香喷喷的,便很快招了碧桃送热水进来要擦洗沐浴。 这自然要徐鸞伺候他洗,伤口不能沾水又要洗头,很是麻烦。 好在徐鸞经过把尿那事后心理承受能力大了许多,她就当是在给斗鸡剃毛一般,坐在小板凳上態度认真专注,而梁鹤云这辈子除了儿时外没人给他这么擦洗过,一时竟是话少了许多,一边盯著徐鸞瞧,一边耳朵也被热气蒸得有些红。 徐鸞手中的棉巾搓过梁鹤云小腿时,他忽然嘶了一声,小声斥道:“搓得这般用力做什么?爷身上又没有泥!” 她低头一看,哦,原来是棉巾扯到了他的腿毛。 徐鸞有几分真心实意地道:“二爷的腿毛太长了,要不奴婢替二爷颳了吧?” 梁鹤云想了一下与同僚一同泡汤的场景,立即道:“哪个男子剃腿毛?那像什么话?” 徐鸞便又用憨甜的声音道:“那二爷得忍著点,奴婢搓的时候腿毛卷进去怕是会让二爷疼。” 梁鹤云不满她的措辞,“爷是这般容易疼的人吗?又不是女子!” 徐鸞没吭声,重新浸湿了棉巾挤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搓他那两条腿毛旺盛的小腿。 梁鹤云腿上肌肉显然绷紧了,徐鸞便细声细气说:“二爷放鬆点。” 他脸色绿著,只斥她:“还不快赶紧搓?” 徐鸞应了声,手上动作飞快,等她將棉巾拿下来时,便瞧见上面沾上了不少腿毛,她一看,心里舒畅了不少。 梁鹤云见她终於搓完了腿,心里也舒出一口气来。 只是当徐鸞揉洗了棉巾给他往上擦时,他那无力的肌肉又绷紧了,徐鸞往上抬头一看,梁鹤云则低头一瞧,再去看徐鸞被脂膏涂抹得白嫩些的手搭在他大腿上,呼吸都快了一些。 “瞧什么?爷被你这样揉搓,自然会这样。”梁鹤云声音低哑,盯著徐鸞瞧,眼神幽深了一些,似別有意味。 徐鸞没吭声,转头拿了一块乾净的棉巾浸水挤干,往梁鹤云那儿一搭。 梁鹤云抽了口气:“……做什么?” 徐鸞认真道:“奴婢害羞,见著三斤就心里慌,怕一会儿手抖把握不住给二爷搓澡的力道弄伤了二爷。” 梁鹤云被她逗笑了,越想越好笑,捂了脸,哑哑的笑声不断从浴间传出来。 碧桃在外面等著二爷叫自己进去收拾呢,听到这笑声竖起了耳朵,好奇姨娘这是又做了什么,怎总能逗得二爷这般高兴呢? 等梁鹤云从浴间出来烘乾头髮,又喝了一碗药,便搂著徐鸞躺下了。 他倒是还想做点什么,但身子还乏力著,那碗药又有安眠的作用,躺下没多久便倦了,很快便闭上了眼睛。 徐鸞却是睡不著,听到身旁渐渐绵长的呼吸声后,轻手轻脚从他怀里出来些,转过身背对著他。 梁鹤云睡梦中却依旧像是有所觉一般,很快又紧贴著她靠了过来。 徐鸞微微皱了一下眉,试著挣了一下,全然挣不开,四肢都被裹紧了,她闭上了眼只当身后是个木头。 却说当日梁鹤云被动刑一事朝堂上朝臣皆知,平日里不管与他交好的或是交恶的都在观望,隔了一日后,才有人上门来探望。 来的第一个人是往常经常与他玩乐的文昌侯府的世子唐柏启,他一来就往崢嶸院来,显然也是个熟悉这里的。 他为人咋呼,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廝,手里提著些补品。 碧桃见了,立刻上前行礼。 唐柏启笑嘻嘻的:“小碧桃,你家二爷在屋里?” 碧桃点头,刚要说屋里还有姨娘,唐柏启直接绕过她几步到门前,用力一推门,声音便先传了进去:“梁二,我来看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便见床沿坐了个小娘子,生得娇美憨甜,他愣了一下,只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梁鹤云那爱妾,他挑了眉认真打量了几眼,他是知道梁鹤云的性子的,若是让这爱妾这般进了正屋,当是真的宠爱了。 那他今日来的这目的……唐柏启皱了下眉。 徐鸞在有人推门进来便扭头看过去,见是曾经见到过的梁鹤云的狐朋狗友,便立即站了起来,退到一旁。 梁鹤云靠在枕上手里拿著本书,正给徐鸞读书,听到唐柏启声音也皱了眉,抬眼瞧过去。 唐柏启向来咋咋呼呼,几步进来便调侃梁鹤云:“你倒是好,受了刑还有娇妾陪著!”说罢,他又顺势看向他手里拿著的书,发现竟是一本《三字经》,转念一想,又笑了,“谁能想到梁二爷还有教妾读书的雅兴呢!” 梁鹤云倒也笑了一下,將书放到一边,道:“横竖躺著也是无趣。” 唐柏启走过来,又瞧了一眼徐鸞。 梁鹤云皱了一下眉,偏头对徐鸞道:“爷与人有事相谈,你先出去。” 徐鸞本就不想留在这里,听罢便低著头出去了。 等她一走,唐柏启先是和梁鹤云嬉笑两句,“圣上赏你的两个美人呢?怎么没瞧见?被你藏在哪个角落了?” 梁鹤云早就忘了那两人了,毕竟上回“他”去过之后,那两个便安分了下来,此刻听罢也只是皱了下眉,隨口道:“你若喜欢,便送了你去。” 唐柏启忙摇头:“你要害死我,那可是圣上送你的,我可不敢要!”他顿了顿,又摇了摇手里摺扇,忽然道,“我听到些传闻,说是你这事不好解决,圣上要贬你。” 梁鹤云凤眼挑著笑看他,“倒不是传闻。” 唐柏启顿了下,才又接著道:“三皇子那儿,可以为你说一说话,只要你过来,献上几分诚意,这事便过去。” “过来”是何意,自是不必说得那样明白,聪明人却能心知肚明。 梁鹤云似乎来了几分兴趣,但那双笑著的凤眼瞧不出情绪,只问:“是何诚意?” 唐柏启知道梁二这货自来脑袋瓜灵,一瞧他的神色便知他定是猜到了什么,这话竟是有几分说不出口,便迟疑了几下。 梁鹤云却在此时开口,声音淡淡的,还带著笑:“你若是说不出口,便最好不要说出来。” 第124章 徐鸞:……愤怒的斗鸡。 唐柏启熟知梁二的性子,知他霸道护短,自己的东西旁人决不能染指。但如今这事已事关他的仕途,不过一个小妾,割捨也就割捨了,他自认这不是什么难选择的事,毕竟天下美人多得是,梁二如今一头扎在这小妾身上,指不定过些日子就腻了。 且梁鹤云这廝当初另闢蹊径不正经从文从武而是去了皇城司,不就是为了权力儘快往上爬吗? 谁都知道皇城司虽名声难听,但是是皇帝近臣,最得皇帝宠信,朝中大臣都要给几分薄面。 唐柏启心中这念头转了几圈,决心还是要说出来,这般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没人会拒绝。 他笑嘻嘻道:“三皇子近日觉得身边人都无趣得很,倒是觉得你新纳的小妾是个有意思的,生得憨甜,他就没见过那般甜美的小娘子,便有几分意动。”他顿了顿,一口气把话说完,“你也知三皇子性子,他心里念想的没得到便一直想著。” 空气里安静著,梁鹤云倒是没有立即说话,只是脸上一直似笑非笑。 唐柏启莫名被他这般神色弄得有些头皮发麻,乾咳一声,“怎这般看我?我倒是觉得这是一桩不亏的买卖,你那小妾虽甜美,但不过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粗婢,你玩一段时日便也就腻了,就算宠上个几年,他日人老珠黄了也必不得你宠丟开手去了,不如现在拿出来有点用处……你该是知道如今圣上的心意了的。” 梁鹤云唇角还翘著,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冷,听到最后,他冷笑一声,道:“我梁鹤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於卖自己女人求荣,唐柏启,你我一起长大,我念一份旧情不把你打出去算作留给你几分薄面。” 他此时脸色冷酷无情,狭长凤眼看得唐柏启后颈发凉。 唐柏启很小时跟在梁鹤云屁股后面的,他这个人,胆子大又桀驁,一般人压服不住,但长大后总嬉笑著与他们一群紈絝玩乐在一起,他都快忘记他这副样子了。 他有些羞恼,心道他虽在朝中没有实职,只在金吾卫掛个职,但好歹也是文昌侯府的世子,將来承爵的,这梁二何必这样不给他面子? 他拧紧了眉,硬撑著脸色顶了一句:“何必这样说话!我也是为你好,一个小妾而已,那不过是个物件,又不是让你把妻子送上!再说,我也瞧不出你梁二是什么痴情之人,不过是一起风月场玩乐的熟客,此时装什么痴情种!” 徐鸞离了屋子后就在院子里和碧桃隨意走走,院子里养著的几株茶花开得美,她忍不住停下来多看几眼,心情也会跟著好些。 “嘭——!”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动静。 徐鸞和碧桃都被嚇了一跳,转头看去,就见那唐公子踉蹌著从屋子里出来,一只眼乌青,额角还流了血,身后还跟著怒吼雄狮般的二爷。 “滚!”梁鹤云脸色铁青,指著外边道。 唐柏启俊俏脸上是恼怒的神色,抬头一看徐鸞和碧桃在几步开外看著,更是自觉脸面全无,挺直了胸膛又转头说了句:“梁二,你日后定是后悔的!”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也不管脸上的伤了,抬腿大步往外走去,气势汹汹,头也不回,仿佛要从此与梁鹤云断交了一般。 徐鸞心中疑惑,也有些看不懂,这两狐朋狗友上次还勾肩搭背狼狈为奸,怎么这么一会儿工夫又闹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是终於发现对方是个不堪结交的? 梁鹤云喘了两口气,叉著腰又看向站在院子里的徐鸞,瞧她穿著一身杏色裙衫,俏生生地站在那儿,那十八学士都没她娇嫩,想到三皇子对她的覬覦,他心中就一股怒火。 他又想起来上回为了惩戒这不听话的让她过去给三皇子敬酒一事,越是想,心中便越是恼怒。 “傻站在那儿作甚?那花有什么好看,真想看就摘了拿进屋里来!”梁鹤云瞪著徐鸞,道。 徐鸞瞧他叉腰的模样,脑子里浮现的是斗鸡翅膀叉腰的模样,一时无语,忍不住转头对碧桃说:“你瞧二爷这会儿像什么?” 碧桃真恨不得没人注意到自己呢,此刻听到姨娘的话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十分谨慎地道:“二爷威武雄壮,像雄狮呢!” 徐鸞听了,实在没忍住,弯眼抿唇笑了。 梁鹤云站在几步开外见她笑得那样甜,一时也莫名,盯著她看了会儿,又叫了她:“还站在那儿傻笑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徐鸞抬腿朝他走去。 梁鹤云就站在门口看她过来,见她到了面前,便又忍不住道:“方才看到有贼子来就应该站得远远的,转过身做甚?” “贼子?”徐鸞脸上露出微微的迷茫来,仰脸瞧著他,正在想他口中的贼子是谁?是他那个狐朋狗友还是他自己? 梁鹤云见她如此迷糊的神色,又觉得可人,抬手就捏了捏她的脸,哼声道:“方才那生得贼眉鼠眼的难不成你觉得他不是贼子?” 徐鸞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那姓唐的,面容也称得上俊俏, 好似也算不上是贼眉鼠眼。 但她没有否认梁鹤云的话,说了句甜话哄这斗鸡:“那自然是生得远不如二爷俊美风流!” 梁鹤云一听,先是唇角一翘,再是忽然皱了下眉,凤眼挑了挑,“莫非你还盯著他仔细看过他模样?” 徐鸞:“……”她转移话题糊弄他,“二爷,方才碧桃说二爷的气势像雄狮呢!” 跟在徐鸞身后几步外的碧桃:“……”还好她方才说的是二爷的好话! 梁鹤云才不关心碧桃做了什么,只盯著徐鸞道:“那你觉得爷的气势像什么?” 徐鸞:……愤怒的斗鸡。 她心里这样想,当然不能说出来,只抿唇笑著,憨然说:“二爷是雄狮里的雄狮,起码是狮王,怒吼一声,所见之处都得臣服!” 梁鹤云:“……油嘴滑舌也要有个度!爷是人!” 说罢,他又盯著徐鸞哼笑一声,显然心情不算很差,忽然道:“爷就算是狮王,也得第一个把你叼回窝里!” 第125章 爷这回是真要把你拴在腰边了。 唐柏启从崢嶸院出来时臭著一张脸,这府里的婢女僕从也都熟悉这文昌侯府的世子爷,见他左眼乌青,额角还有血跡,俱是都嚇了一跳,机灵的赶忙跑去和自家主子说了。 这会儿国公爷和梁锦云不在家,但方氏和老太太在,两人都知道了这事。 方氏哎呦一声,捏著帕子掩嘴被惊到的模样,忧心忡忡道:“唐家那孩子向来和少卿玩的好,从小还是一起长大的,怎来时还好好的去时却那般呢?莫不是两人吵了架?什么架弄成这样?飞卿也太不知轻重了!” 曹妈妈就说:“夫人要不要过去看看二爷?” 方氏想了想那混不吝的,怕是自己多事过去了还要遭他一顿气人的话,便捂著胸摇了摇头,嘆一口气,“我可管不了他,横竖小孩子家家的有些口角也正常,他们从小的情分,等过些日子就又玩在一起了,也就会重新和好了。” 曹妈妈便点点头,“夫人说的是!” 方氏没有再多想这件事,而是躺在了榻上对曹妈妈道:“將那白玉膏拿来,今日我想上午敷上一敷,等国公爷回来了就能立即见到我最白嫩的模样了。” 她说著,眼底还有些娇羞,曹妈妈赶忙去准备。 那厢老太太那儿却是截然不同的態度,她一听说唐柏启是黑著脸又青著眼伤著额角离开的,便拧紧了眉,找人细细打听了此事。 发生在崢嶸院里的事自然很难打听出来什么,但偏偏唐柏启离开时故意和自己小廝高声多说了两句,有心之人稍稍想一想,便能揣测出什么来。 比如老太太这般年岁大眼光长远又精明之人。 “所以是贵人想要飞卿那小妾,飞卿拒了不说还將唐家小子打了出去。”老太太心中转了一圈便揣测出这事来,她拧紧了眉,显然不认为梁鹤云做得难看。 从前一直跟著老太太的赵妈妈半年多前就已经过世去了,如今他身边跟著的都是年轻婢子,自然不敢接老太太这话。 老太太晃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一直跟著自己的老奴不在了,没人能与她说这些事,轻嘆了口气,她低头抿了口茶,慈和的声音只淡淡说:“如今瞧著当初把林妈妈那么女给了飞卿是件错事了。” 但他也不知次孙那等在外风流的人物真纳了妾竟是真把人宠成这样,当成宝来护著了。 “且走且看吧。”老太太又说了句。 只是不等老太太的这“且走且看”,午时刚过没多久,这宫里便就来了人宣旨。 圣上的旨意自然是要全府人去恭迎的,方氏和老太太也急忙换了衣衫去了前厅。 宣旨的公公见人都差不多都到齐了,先看了一眼跪在最前头的梁鹤云,才是展开圣旨,开始宣读旨意。 徐鸞也跟著跪在最后面,她心里还是忐忑的,生怕梁鹤云惹出了事要弄出诸如全家流放或是更惨重的后果来,到时她这等妾室必定没有好下场,所以便竖起耳朵听得极为认真。 那圣旨自然是古韵十足,还好她读书时文言文学得也不错,听明白了旨意后鬆了口气。 梁鹤云要被贬至江州做司马,国公府內所有人都需谨言慎行,那老皇帝好一顿训斥。 徐鸞想起来梁鹤云先前说的那句“爷自然要把你带在身边。”来,一时拧紧了眉。 太监將旨意宣读完后便离开了梁府,方氏脸上满是惊惧,老太太却是面色沉稳,只是多少对梁鹤云生出些不满来,她很容易將上午的事和这旨意联繫起来,怀疑是否是梁鹤云拒了贵人,所以这般旨意才下来得这样快。 “飞卿,祖母想与你说会儿话。”老太太声音温和地对梁鹤云道。 梁鹤云小时是老祖母带大的,对她自来恭敬,虽知道一会儿多半要被训斥一番,但还是笑著点了头。 老太太见他如此嬉皮笑脸忍不住又瞪他一眼,才是转过身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林妈妈么女。 也真是奇了,那丫头生得也不算多绝色,不说她年轻时,就说这如今京里差不多年纪的小娘子,比起她来要生的好的也多得是,但奇怪的是,这丫头站在人群里,就算是低著头,也很容易注意到。 她仔细瞧了一眼,见到那丫头挺直的脊背,便又挑了挑眉。 一个奴婢,脊背却挺得那样直,在一群卑躬屈膝的僕从里可不是显得显眼了? 老太太皱了眉,回想起林妈妈的样子,那也是个常年卑躬屈膝的,也没见过这般模样,那这女儿究竟是如何养的? 果真是个傻的,怪不得林妈妈那等人才都不让这么女出厨房去主子屋里伺候,怕就是这份怪异显得惹眼了。 老太太收回了目光,没再多看,自然也没有太將徐鸞放在心上。 徐鸞却是注意到了方才老太太看来的目光,她最是清楚老太太爽朗慈和的面容下同样是上位者的冷酷,在她看来时,心跳都忍不住快了一些。 好在老太太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梁鹤云路过徐鸞时凑过去道:“爷去一趟祖母那儿,你这便回去和碧桃收拾行李,明早便出发,爷这回是真要把你拴在腰边了。”他笑著,脸上神色显然对这圣旨不意外。 徐鸞不想跟著这人离京。 跟他离了京,变数更多,万一以后再也回不来,便也再也见不到这一世的家人了,她还不知道她娘他们在外边安顿好没有。 “奴婢知道了。”但眾目睽睽之下,徐鸞软声点头。 梁鹤云便抬腿往老太太那儿去。 徐鸞则带著碧桃往崢嶸院回,一路上碧桃的嘴就没停下来过。 “也不知江州是什么样的天,是比京都冷还是热,这衣服该怎么带?姨娘咱们要多带些,那儿怕是比不上京里的衣裳好!这圣旨也太突然了,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徐鸞左耳进右耳出,心神压根没在这儿早飘远了去。 等回了崢嶸院,她提不出丝毫力气收拾,只碧桃一个人兴致勃勃在那收拾。 只碧桃没收拾多久,外面来了个小廝,碧桃忙出去,没多时笑著进来,“姨娘,林妈妈和黄杏来了,这会儿正在后门那儿等著姨娘!” 第126章 那斗鸡正拧著眉堵著路低头瞧她。 徐鸞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从小榻上站起来,什么话都没说便往外小跑。 “姨娘!”碧桃愣了一下就去追,可她才从屋里出来就见姨娘已经跑出几丈远了,她压根追不上,小声嘀咕句,“姨娘迎二爷都没这般急切呢!” 徐鸞心跳很快,一路朝著后门飞奔,忽略了四周朝她看来的目光。 等快到后门那儿时,她便看到后门开著,那守门的小廝正与外边的人说著话,她稍稍放慢了步子,深吸几口气,缓了缓呼吸才是继续走,只走了几步又忍不住跑。 林妈妈和黄杏听到动静一下抬头,看到徐鸞一下就笑了。 徐鸞几乎是飞奔著扑进林妈妈的怀里,“娘!” 林妈妈一下抱住了徐鸞,眼睛笑著,很有几分从前没有的神采,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一见娘就要抱!哪个像你这般?” 徐鸞就是忍不住想笑,心中满溢的高兴,她在林妈妈怀里蹭了两下,深嗅了一口林妈妈身上的味道,比起从前少了几分油腻的味道,多了几分乾燥的阳光和皂角的香气,她的眼睛一下就湿了,忙又蹭了蹭眼睛,才是抬起头来。 她先仔细看了看她娘的脸,见她面色红润,从前眉眼间常有的疲惫也淡去不少,心里便更高兴,她又去看一旁的二姐。 二姐还是那麻辣辣的娇俏模样,手里挎了个竹篮站在一旁,身上穿的衣裙自然没有在夫人身边时穿的那些鲜亮的料子好,只是普通的蓝色布裙,但上面绣著些花儿草儿,一下那布裙都变得灵动起来。 “二姐!”徐鸞咧开嘴朝黄杏笑得高兴。 黄杏也笑:“瞧你笑得这憨样!”她说完,便將手里一直挎著的篮子塞给她,“我可垮了一路了,胳膊都酸了,里边是我和娘给你大早上起来做的点心,还有买的鸡蛋,让你每日吃一个补身子,里头还有一罐糖炒核桃,估摸著能吃一个月,到时吃完娘再给你炒。” 徐鸞看著塞到怀里的竹篮,忙接了过来,抿唇一直笑,“谢谢娘和二姐!” “你个憨的,娘和你二姐有甚可谢的!”林妈妈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才是说正事,“我和你爹在昌平坊租了间小院子,那小院子恰有四间屋,我和你爹一间,你二姐一间,你小弟一间,给你也留了一间,若是能出来也能有一间屋,那儿是京中最偏僻的西边的坊间,住的都是市井小民,租金不算很贵,一月五百文。这两日我和你爹还有二姐小弟在那屋收拾,添置些东西,到今日才有空过来寻你。” 她说这些话时,眼中没有从前要离府的迷茫,有的只有奕奕神采。 徐鸞瞧著她娘,也抿唇笑,一直点头。 黄杏在一旁又忍不住接著说:“接下来我和娘打算开一间小食肆,卖一些简单的吃食,如糖糕,扁食,各种麵条,春卷,馒头这些,等以后生意好了,再开一间大一些的食肆!到时我掌勺,娘给我打下手,爹和小弟管採买这些,今日小弟看家,爹去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地方开食肆了。” 徐鸞听著这些想像了一下,又跟著点头,笑:“我觉得甚好!” 黄杏说完顿了顿,也笑起来,“我从前竟是不知自己还能开一间食肆呢!” 徐鸞便赶紧说:“二姐做的吃食得了娘真传,二姐若是不能开,谁还能开呀?” 黄杏满面红润,娇俏的脸上满是信心,“到时咱们挣了钱,你在府里也有底气一些!” 徐鸞一听这个,好像从美梦被打回现实,她脸上的笑容都有一瞬僵了僵,但很快她就笑著说:“我在府里很好,二姐別担心我。”说罢,她又说,“只要我以后若是出了府能有家回我就很开心了!” 一听她说这个,黄杏心中就有一种古怪的隱忧,她可还记得小妹从前劝她不要做通房时的模样,也记得开始她是不愿意做妾的,如今她这么说……该不会是想著日后不做妾了出府吧?可她是二爷的妾,怎么可能还有出府的机会? 黄杏心中这般想著,忍不住想开口问一问,可听小妹拉著她的手说:“二姐,不管我在里边怎么样,我都有一个真正的家了!” 听得这话,黄杏还能再说什么,她抱住徐鸞,眼睛一下就红了,忽然说:“二姐谢谢你,谢谢你那时不要命地阻拦二姐做通房。” 徐鸞听著二姐哽咽的声音,心中却高兴,也起了逗她的心思,抿唇笑得甜:“二姐不怪我阻了二姐前程就行!” 黄杏听罢,白了她一眼。 林妈妈也在一旁笑,又插嘴:“待日后小食肆开起来了,娘就瞧瞧周围有没有峻拔的小子,到时候给你二姐说一门亲!” 嫁人生子在这时代是正经事,徐鸞当然不会再阻拦,只说:“人品要好!” 林妈妈也白她一眼:“哪个还用你个憨的教!” 徐鸞又问林妈妈家里钱可还够用,林妈妈又挺起胸膛道:“自是绰绰有余。” 听此,徐鸞又点点头,她心里还有一个念想,从前不敢想,如今出了梁府,便又冒了出来,那便是小弟去读书。 只是读书不是容易的事,不提別的,就是那一大笔持续支出的银子便是负担。 但徐鸞想了想不知下回是什么时候见面了,便还是说了出来:“娘有没有想过让小弟去读书?” 林妈妈一听这却是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原先在府里做活,只想著要伺候好主子,等离了府便只想著要在外头立足挣钱给儿女们一个家。 读书是那么清贵的事情,他们哪里敢想? 黄杏在一旁也怔了怔,一下看向林妈妈,忽然也兴奋起来,“对呀,娘,咱们是良籍了,小弟读书將来可以考功名!” 林妈妈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捂著胸口说:“可、可你小弟是读书的料吗?” 徐鸞笑得甜:“娘,小澍很机灵的,小时跟著识字就快,说不定很是读书的料!” 林妈妈原先想都不敢想,这会儿竟是也想了起来,一想便觉得么女说得对,那这食肆得赶紧开起来,她用力点头,“成,成!” 徐鸞到了这会儿才又小声说:“还有一事,娘,我许是要跟著二爷离京去江州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林妈妈一下回过神来,她从没离过京,听到这个就忐忑起来,“怎忽然要离京了?” 徐鸞不想林妈妈太担心,便说:“二爷调了职要去江州,想让我一起去。” 林妈妈虽是不舍和担忧,却又觉得二爷要走还要带著么女是对她的看重,便又扬起笑,“那你便好好伺候二爷,別惹二爷不高兴了。” 徐鸞乖巧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母女三人又说了会儿话,林妈妈便赶著徐鸞回去。 徐鸞走了几步回头,便见娘和二姐还站在门口看她,眼睛酸涩著却朝她们扬了扬手,这才转过身快步往回走。 她怕走得慢了便不想再往崢嶸院回,只想跟著娘和二姐离开这里。 徐鸞闷著头一路走,还没走到崢嶸院,脑袋和鼻子撞到堵肉墙,疼得她本就强忍著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抬头一瞧,就见梁鹤云那斗鸡正拧著眉堵著路低头瞧她。 第127章 你可是对她动了真心真情? 第127章 却说梁鹤云去了老太太那儿遭了一顿严厉斥责,自是说的是他得罪贵人被贬江州一事。 哪怕是上一回梁鹤云去要徐家人卖身契那次,老太太都是神色慈和的,这回她却是板著脸问梁鹤云:“飞卿,你究竟是对那小妾是何心思?我瞧著你如今这一桩桩事,快是疯魔了,脑子不甚清醒。” 梁鹤云一过来就听到老太太这话,连嬉皮笑脸都来不及摆出来,只皱了眉有几分儿时霸道跋扈的模样道:“祖母难不成是让我卖了自己的女人求荣?” 老太太眉头皱紧了,慈和的面容但说出的话十分冷酷:“一个小妾而已,又不是妻子,称不上你说的这个!自古以来,小妾通货物,本就是达官贵人间流通的。” 梁鹤云自然祖母的手腕,若不是她的铁血手腕,这梁府便不会在祖父走后就分家,如今这府里只他们这一支。 他更知道祖母年轻时候也是厉害人物,只是年纪大了,便心情温了许多。 梁鹤云却是极霸道的人,对於自己的东西是绝不可能分享给他人,当时脸色也十分不好,只因著这是自己祖母,强压著心中怒意,道:“祖母,孙儿这人霸道不讲理,我的东西,没有给別人的习惯。” 老太太是最看不得府里出现宠妾灭妻这样的事的,但她到底年纪大了,不比年轻时候不懂转圜,她很快放缓了语气,道:“你祖父当年宠妾灭妻,家中乱相重重,那时你虽小却也聪慧,想来不会忘。”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诸如此类的事在京中並不少见,故去的老国公有一宠妾,为著这宠妾冷落老太太多年,若不是老国公旧疾復发没能来得及做什么,如今的国公爷差点没能继承爵位。 梁鹤云那时年纪小,却也知父亲在府中活得艰难。 这也是他后来执意要入皇城司的原因。 老太太顿了顿继续道:“飞卿,祖母是绝不允许你因为一个妾室做出乱家之事的。” 梁鹤云脸色也有些难看,只坐在圈椅里,声音低沉道:“祖母,今日这些事我自有原因,只不便与祖母多说。” 老太太其实也猜测到一些,那三皇子的母族就在江州,皇帝怎恰好让孙子去江州呢?这必然有些原因。 “祖母不管你朝堂上如何,只到了这家里,便要守规矩。”她声音温和了些。 梁鹤云按了按额心,声音十分硬:“祖母,青荷只是一个妾,什么都不懂,去伺候三皇子反倒要出事。孙儿也绝不会宠妾灭妻。” 老太太看著他这般硬气模样,却再次想到了自己那坟堆里的丈夫,心里摇了摇头,只说:“祖母只问你,你可是对那妾动了真心真情?” 梁鹤云皱紧了眉,抬起眼,却是笑了,极快地道:“祖母这话却是过了,不过是逗猫儿狗儿一般宠著,哪里来的什么真心真情。” 若是他承认了,老太太反而觉得不算什么坏事,男人的情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可有些人的情来得慢,甚至就算来了也不知,等发觉时想要去也不容易。 老太太自然不会提醒什么,只笑著说:“祖母只希望这府里再不会有宠妾灭妻这般的事。” 梁鹤云心中已经有几分不耐了,只忍著脾气对老祖母道:“祖母放宽心,这府中自是不可能有这等事。” 说罢这句,他便没有多停留,藉口要收拾行李便从老太太那儿出来了,只出来的这一路上气都不顺,胸口堵著一股无名的恼火,快步往崢嶸院回。 还没回呢,他远远地就瞧见本该在院里收拾行李的甜柿子闷著头走路,便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在路口等著,没想到她一头撞了上来。 他正要训斥一番,就见她两眼泪盈盈,鼻头红红地抬起脸,那样可怜地看向他。 梁鹤云口中即將要冒出来的训斥都拐了个道,“这是怎么了?爷不在你去做什么了弄成这样?” 徐鸞在这斗鸡出声的瞬间便回过神来,忙抹了两下眼睛,道:“方才奴婢的娘与二姐来了,奴婢与她们说了会儿话。” 梁鹤云皱了眉,一猜就知道是这样,除了那徐家一家人,这憨呆的情绪便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起伏。 他心里正因为老太太方才那些话烦闷著,一听这个心情更不好了,板著脸道:“既见了她们哭哭啼啼,那便以后不要再见了。” 徐鸞抹眼睛的动作一顿,立刻止住了眼泪,用袖子擦乾,仰脸扯了扯梁鹤云袖子,小声:“奴婢知道娘他们在外边过得好,心里想著这都是因为二爷给娘他们消了奴籍才有的,便心里很是感激二爷,这才哭的。” 她声音憨甜柔软,似猫儿一般撒娇的语气。 梁鹤云:“……” 虽知道她这是在亡羊补牢,但她这“牢”也不能说补得不好。 梁鹤云拧了眉,伸手去拍她扯著自己袖子的手,“別给爷嬉皮笑脸!” 徐鸞看著他那只蒲扇大手没能拍掉自己的手更不会鬆开了,反而是攥得更紧了,接著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她將手腕上挎著的竹篮往前递了递,“我娘为著感谢二爷还特地做了点心呢!二爷尝尝!” 梁鹤云是有些日子没尝到林妈妈的手艺了,便顺势低头看了一眼。 竹篮很大,一半用布包兜著鸡蛋,另一半则用油纸包包著点心,最上面放著的是几只豆沙包,他便捏了一只放进嘴里,虽已经凉掉了,味道却还是好。 梁鹤云三两口吃下,凤眼瞧了徐鸞一眼,哼笑声:“什么时候你能学会林妈妈的手艺给爷做点心?” 徐鸞:“……” 梁鹤云说罢就抬腿往崢嶸院去,徐鸞自然也跟上。 只他这回走得慢,不忧不急的,低头瞧著身边的人, 忽然道:“老太太方才將爷叫了过去敲打了一番,你知是为著何事?” 徐鸞摇了摇头,心道她怎么会知道? 梁鹤云便笑著说:“老太太问爷可是对你动了真心真情,你觉得呢?” 第128章 「爷对你当然对旁人不一样。」 一个豪门权贵能对一个厨房粗婢出身的妾室有什么真心真情?不过是贪图她年轻美貌而已,说得那样好听做什么? 徐鸞心里翻了大大的白眼,心道老太太那般精明的人竟是能问出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 就是不知这斗鸡想要什么样的回答了,她若是回答他动了真心真情,保不准他就要冷嘲热讽了,若是回答他没有动心动情,可能还要谴责她没有心感受不到他的心,横竖反正理都在他那儿! “怎么不说话?”梁鹤云等了等,没等到徐鸞出声,便皱了眉不满道。 徐鸞这才小声:“奴婢觉得二爷对奴婢很好,旁的男子没有像二爷对奴婢这样好过,奴婢不敢多想……”说到这,她顿了顿,有几分天真憨然道,“二爷这样,是对奴婢有真心真情了吗?” 梁鹤云前半句听得心中自是愉悦的,只听到后半句时忍不住低头看她。 徐鸞正抬起头看他呢,圆圆的眼睛里有几分羞意,水润润的,他顿了顿,才是轻哼一声,唇角翘著道:“爷的真心真情自然不会放在这等小事上,不过你是爷的小甜柿,爷对你当然对旁人不一样。” “奴婢知道。”徐鸞做出娇羞的表情,又低下了头。 梁鹤云忍不住盯著她白生生的脸瞧了几眼,等进了崢嶸院,便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好好伺候好爷,爷自然 不会亏了你!” 徐鸞:“……”她还能怎么亏? 梁鹤云的心情却已经阴转晴了,“爷要去书房与泉方交代些事情,你先回去和碧桃一起收拾行李。” 徐鸞想和他再说说去江州一事,可如今这会儿还在外边,婢女僕从多,便只乖巧点了头。 梁鹤云显然今日身上那麻痹肌肉的毒好了些了,走路没那般僵硬缓慢,他大步往书房去,徐鸞则往正屋回。 回去后,她就瞧见碧桃已经收拾出了三个大包袱,堆在小榻上。 “姨娘怎去了这般久?奴婢都收拾了好些了。”碧桃扭头看到徐鸞,忙幽幽说,“二爷的有些东西奴婢也不知要不要收著,得姨娘来收,诸如这些衣物配饰,髮簪发冠还有褻裤等。” 徐鸞一向不怎么在意梁鹤云的穿著的,哪里会管他配饰,便敷衍说:“你瞧著以前二爷的习惯收拾就成。” 碧桃一下就高兴起来, 嘴里忍不住道:“也是,奴婢伺候二爷好些年了,怕是姨娘都不如奴婢了解二爷的习惯呢!” 她立刻就去了梁鹤云放那些配饰的匣子那儿挑挑拣拣去了。 徐鸞则坐在了床边不想动,想著自己究竟怎么办,留在这府里似乎也无用,因为她的卖身契在梁鹤云手里,留下来只是能让她和爹娘家人相见容易。 但若是就这样跟他离开了京都,去江州的一路上不知会遇到什么,她还能有机会回来吗? 她左思右想,忽然出声:“碧桃,你跟在二爷身边久了见识多,你知不知道二爷最討厌什么?最喜欢什么?” 碧桃一被这么问,手里动作一下停了下来,脸上带著得意的神色,道:“姨娘问奴婢这个可算是问对人了,这崢嶸院里就属奴婢最清楚这些了!”她顿了顿,说,沾沾自得道,“二爷最討厌女子纠缠不休,討厌那些个蠢人蠢事,二爷最喜欢聪明人,喜欢吃甜食!” 徐鸞听完碧桃的话,由衷怀疑碧桃知道的也不过是表象,否则她这么个憨呆的,梁鹤云怎么忍受得了的? 碧桃说完后半天没等到姨娘吭声,转头一看,就见姨娘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正满是狐疑地瞧著她。 她先是一愣,有些茫然,隨即忽然领悟到什么,忙说:“当然了,姨娘不是一般女子,二爷就喜欢姨娘对二爷纠缠不休呢!” 碧桃也不想特地討好姨娘,可她担心这节骨眼上万一姨娘不高兴了对二爷说不带著她一道去江州怎么办? 徐鸞:“……” 她静了好一会儿,又语气自然地问道:“二爷从前离京可有带过什么女眷?” 碧桃立刻就说:“自然是没有的,二爷从前身边就没什么正经女眷呢!那西偏院里养著的不过是权贵公子们来宴饮时作陪玩乐的罢了!” 徐鸞看著碧桃这般殷勤的模样,也不知她此时的话是真的还是只是给她家二爷说好话,索性便也没问了。 “姨娘瞧著怎一点都不高兴呢!二爷要带姨娘出京呢!”碧桃又忍不住说。 徐鸞便抿唇笑起来,她笑起来甜,旁人一看就觉得她心里高兴。 碧桃没有再多问,喜滋滋继续收拾东西。 梁鹤云从书房回来时,碧桃已经收拾得出五个大包袱了,她正想邀功一番,哪知梁鹤云眉头皱了一下,斥道:“爷又不是逃难去,拿这么多东西作甚?” 碧桃:“……” 梁鹤云说罢又忽然想起什么,转眼瞧了一眼站在小榻边似乎刚包好包袱的徐鸞,话语一顿,“女子就是麻烦,出一趟门要带这么多东西,罢了!” 碧桃没敢说这五个大包袱里有四个都是二爷的东西。 “去吩咐厨房准备些乾粮肉乾肉酱之类的,明日爷要带上。”梁鹤云又吩咐了一句。 碧桃应声,赶忙去准备。 这屋里便只剩下小榻边作势忙碌的徐鸞和梁鹤云,梁鹤云坐下后,隨意看了一眼几个包袱,正想说话,就听徐鸞憨甜的声音道:“二爷,奴婢真的要和二爷一道去江州吗?” 他一下抬头,本是拧著眉的,但见到徐鸞脸上忧心的神色,凤眼一挑,便笑了,“爷不是说过爷去哪儿就带你去哪儿么?” 徐鸞看著他,主动靠过去贴在他臂膀旁,试探著说:“二爷带著奴婢会不会不方便?奴婢听著那圣旨说得好嚇人呢!” 梁鹤云瞧出她紧张担忧的模样,又笑了,“官员贬謫带美眷是寻常之事,爷就带你一个,有何不便?” 徐鸞也不过试探著问一下,她假模假样又好奇道:“那二爷带奴婢去江州会带著奴婢的卖身契吗?” 梁鹤云听到她如此奇怪的问题眯了眯眼,莫名警惕,“你问卖身契作甚?” 第129章 「爷瞧著像是那般色令智昏的人吗?」 徐鸞咬了咬唇,小手攥紧了梁鹤云的袖子,很是害怕的模样,小声:“奴婢听说外边贵人之间常有把小妾送人的事……上回二爷还让奴婢给三公子敬酒,奴婢那回就很害怕。” 她点到为止,不忘提起旧事来印证自己的担忧。 这也的確是徐鸞的隱忧,去江州一路上太多未知了。 梁鹤云一听徐鸞说起那次旧事,脸色僵了一下,即將升腾起来的气焰一下就被击溃了大半,只面上两道浓眉还拧著,轻斥她:“上回不过让你敬酒而已,爷何时说过要把你送人?” 徐鸞似乎还不放心:“真的吗二爷?” 梁鹤云瞧著她眼巴巴又可怜的模样,又想到祖母对她的警惕与敌意,忽然有几分后悔把那卖身契放在祖母那儿。 或许……他日寻个机会让泉方偷拿出来? “爷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梁鹤云想著,抬手在徐鸞脑门上弹了一下。 徐鸞看著这斗鸡眉眼飞扬含笑的模样,忽然又凑过去一些,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梁鹤云愣了一下,隨即低头下意识凑了过去。 徐鸞便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小声试探著又说:“那二爷能不能让奴婢自己保管卖身契?奴婢知道要消籍还要去官衙,奴婢自己拿了也没用的……但奴婢想自己保管。” 一个恃宠而骄的小妾,偶尔就是要提出些大胆的要求。 梁鹤云果然拧紧了眉冷了脸色,盯著她看了会儿,忽然想起甜柿子气人时倔犟地梗著脖子骂他的模样,心里又冒出气来,他眯著眼,却是笑了一声,“爷瞧著像是那般色令智昏的人吗?” 徐鸞眨了一下眼,从他那双幽黑的凤眼里瞧出他此刻情绪不好,甚至开始怀疑她这一段日子来的柔顺,眼瞧著嘴里立刻要喷毒。 她立即又凑过去一些,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仰头用嘴堵住了他的嘴。 梁鹤云眯著的凤眼微微瞪大些,徐鸞闭上眼睛朝他眼睛一弯,咬住他的唇瓣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呼吸稍顿,很快便张嘴,伸手箍住了她的腰。 方才徐鸞吃了林妈妈做的豆沙包,嘴里都是豆沙的香甜,梁鹤云最爱吃甜食,缠住便不肯放。 徐鸞只觉得空气都被这斗鸡掠夺了去,快要喘不过气来,捧著他脸的手也渐渐失了力气,他这才稍稍鬆开些,湿噠噠的嘴后退些。 梁鹤云开口的声音亦是有些哑,“爷今日便饶你一回,可別仗著爷宠你就说些大胆的话!” 徐鸞大口呼吸著,脸颊晕红,一副没力气应声的模样,实则是不想搭理他。 看来她这次是真的要离京了,那她还能回来见到爹娘二姐和弟弟吗?她……能找到什么机会离开吗? “听到爷说的没有?”梁鹤云不得她的回应却不罢休,又稍稍拔高了声音道。 徐鸞趴在他怀里点头,深吸一口气,细声:“奴婢知道了。” 许是她的声音听著有些颤抖,梁鹤云心里又有些莫名的不忍情绪,但他拧了一下眉,还是硬著心肠没有多说別的。 两个人抱著,却是各怀心思。 傍晚时国公爷和梁锦云回府后来了崢嶸院一趟,父子三人在书房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 梁鹤云回到主屋时满身疲惫,又喝了一碗药,身上那四肢麻痹的感觉便好了许多,他懒散地坐在小榻上,半闭著眼睛张开双手让徐鸞给自己上药,“爷这一路上都会虚弱得很,你得好好照顾爷。” 徐鸞坐在一旁低头拆开他身上绑著的纱布绷带,那伤口果真恢復极慢,瞧著渗人,他却不甚在意,只稍稍皱了下眉,她隨意敷衍了句:“奴婢会的。” 梁鹤云听罢,往徐鸞肩上一歪,又哼笑声:“算了,別拖爷后腿就是!” 徐鸞:“……” 明早要出门了,一路上怕是甚少有机会沐浴,徐鸞替梁鹤云换完了药便让碧水备了热水,去了浴间沐浴。 等她出来时,就见床上的梁鹤云散著头髮,身上披上了丝缎的袍子,显然也洗了一番,半闭著眼似睡未睡,听到动静便睁开眼偏过头看来。 徐鸞瞧著他那双凤眼直勾勾的,心里莫名发怵了一下,想起来这人肌肉麻痹后这两日都不曾和她做过什么。 “站在那儿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梁鹤云见她呆站在几步开外,凤眼儿一挑,笑一声。 徐鸞慢吞吞挪过去,刚到床边就被拉了上去,床帐也一下落了下来。 “爷等了你半日了!”梁鹤云轻哼一声,附在她耳畔道。 徐鸞被压在他浑身精壮的肌肉下,她觉得他身上就算有伤,怕是武松都要甘拜下风呢! 毕竟武松不一定有三斤呢! 碧桃又在外面守了一夜,听了大半个晚上姨娘的声音,幽幽地想,二爷身上那麻痹身体的毒,看来是解了,恢復得甚好呢! 第二日一大早, 徐鸞在困顿中起身穿衣,她抬头看著梁鹤云精神抖擞的模样,心道他身上中的毒还是不够深!没能把他一直变成病鸡! 梁鹤云系上蹀躞带回头见徐鸞迷濛著眼,眼睛一挑便笑了,走过去捏了一把她的脸,声音低低的,“昨夜里爷也没怎么,还是身子太弱,等到了江州,爷定要好好操练操练你!” 徐鸞被扯疼了脸,一下清醒了许多,揉著自己的脸没做声,到一旁去梳洗,只当他的话是在放屁。 等两人用过朝食便出了崢嶸院往外去。 到了这个时候,徐鸞才真正有了她即將要离开京都的感觉,她瞧著走在前面的梁鹤云,呼吸都变得快了起来。 刚从崢嶸院里出来,梁鹤云却看到了老太太身旁的婢女书影等在那儿,手里还拿著一只小包袱,他眉头皱了一下。 书影天未亮就等在这儿了,此刻见到梁鹤云便立即上前行礼,“奴婢见过二爷,老太太让奴婢来给二爷送行,这包袱里是一些药,老太太想著一路上二爷许是会用上。” 梁鹤云便接了过来,笑著说:“祖母就是想得周到。” 书影顿了顿,瞧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徐鸞,又用轻缓的语气道:“奴婢还想和徐姨娘单独说两句话。” 梁鹤云挑了下眉,自是看出来这是老太太的意思,但也没阻拦,回头看了一眼徐鸞。 徐鸞心中忐忑,她也看出来是老太太要与她说什么了,只不知老太太要与她说什么。 她跟著书影走到一旁,书影见她神色紧张,便抿唇笑了,很是温和的模样,“徐姨娘莫要紧张,老太太只想吩咐姨娘好好伺候好二爷,至於旁的,老太太倒还有一句话要我告诉姨娘。” 徐鸞低著头听得认真,没有打断她。 书影余光扫了一眼梁鹤云,声音更轻了点:“姨娘的卖身契,不在二爷那儿,在老太太那儿。” 第130章 谁和你一个斗鸡撒娇? 徐鸞一下抬起头,眼中的惊讶和茫然掩饰不住。 她的卖身契在老太太那儿?怎么会在老太太那儿?不是在梁鹤云手里吗? 书影的神色微变,从容温和,似乎看懂了徐鸞眼底的不解,耐心解释:“先前二爷来找老太太要林妈妈的卖身契,老太太便以姨娘的卖身契做了交换。” 只这一句话,便是解释了缘由。 也只这一句话的工夫,徐鸞便领悟到老太太让书影过来是敲打她的,因为梁鹤云將她一家人都放了良籍,这做派很有娇妾迷乱了心神的模样。 老太太让她紧紧皮子,让她清楚知道自己只是个卖身契被攥在手里的贱妾。 若是梁鹤云被她怂恿又做出什么没有理性的事来,那么,老太太是能够拿捏著那张卖身契处置她的。 徐鸞这回倒不觉得自己无辜,確实是她怂恿了梁鹤云將爹娘他们从这府里出去成为良籍,可她却更清醒了,清醒地知道这个世道是怎么样的。 书影一直打量著徐鸞,瞧著她脸上红红白白的神色变幻,便知她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林妈妈的这么女,根本不像传闻中那般是个憨女呢! 徐鸞再开口时,声音软软的,“书影姐姐,老太太知晓我当初想回厨房继续做粗婢的,可是我是个奴婢,没有反抗的权利,便只能应下来了。”她顿了顿,上前抓住书影的手,白生生的脸上露出羞怯却勇敢的笑容,憨憨地道,“书影姐姐,如今我的家人都在外边,其实我也想出去和爹娘一起的,若是老太太能准许,那我再愿意不过。” 她只说到这,没有添油加醋说梁鹤云如何,更没有说自己心中的不愿。 书影愣了一下,她今日来此,本意是为了震慑这徐姨娘,不曾想听到这样一番话,她一时竟是不知如何应对。 那厢梁鹤云见这两人说了半天还没完,拧了眉,脾气已有些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几分,“还没好么?” 书影忙回过神来,看著徐鸞道:“姨娘的话,我会转告老太太的。” 徐鸞便抿唇笑起来,唇角的两个笑涡瞧著甜人又憨然,“多谢书影姐姐。” 她说完便转过身朝著梁鹤云小跑著过去。 可惜老太太找她找得太迟了,如果再早些……徐鸞咬了咬唇,抬头看向前面叉著腰等得不耐烦的斗鸡,现在这斗鸡绝不可能把她留在这府里,怕是也不可能让她现在去见老太太。 还是不要惊动他了。 梁鹤云见她过来,又朝著书影站著的地方看了一眼,书影对他福身行礼,他收回视线,挑了眉低头问徐鸞:“老太太要对你说什么话?” 徐鸞有些不好意思地仰脸瞧他一眼,如实道:“老太太让奴婢老老实实伺候好二爷。” 这与梁鹤云猜测的的无出一二,他没有再多问下去,只哼笑一声,对她道:“老太太是咱们这府里的老祖宗,她的话可没人不敢听,你就听著老太太说的,好好伺候爷。” 徐鸞乖巧点头。 上马车时,梁鹤云直接掐著她的腰將她抱了上去,隨后与她一道进了马车里,泉方驾车,碧桃则去了后面那辆放行李的马车。 徐鸞撩开帘子往外看,这会儿不过清晨,街上还没什么人。 不知道昌平坊在哪里,离这远不远,爹昨日有没有找到適合开小食肆的地方?娘回去后有没有和爹商量让弟弟去读书?弟弟又想不想读书,他机灵却也憨直,不知是不是读书的料呢? 还有,书影回去和老太太说了她的话,老太太会有什么反应呢?她会信吗? 徐鸞发著呆想著。 马车一路顺畅到了城门口,又出了城,往官道上驶去,官道两旁远了去都是树木林子,此时春景,一片绿色,她瞧得津津有味,一直趴在窗子那儿。 “有甚好看的?等到了江州,爷带你去看江州山水。”梁鹤云按住她的脑袋將她往怀里按,將帘子合上,车窗也合上。 徐鸞知道自己的卖身契不在梁鹤云这儿,知道真正决定她生死的人不是他,心里自然就对他敷衍了一些,只说:“二爷去了江州一定很忙,再说这里与江州一定也是不一样的风景。” 梁鹤云却不管她的嘟噥,拉著她往后挪了挪,坐在了马车的角落里,摸不到车窗也离车门最远的地方,亲了亲她的脸,低声笑:“谁说爷去了江州就很忙了?爷去了那儿就是个閒职,每日没甚正事,到处游乐岂不是正好?” 徐鸞的脸颊都被亲得湿漉漉的,心里不耐著。 但梁鹤云却兴致颇高,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本《三字经》,对徐鸞道:“爷这会儿正閒著,正好教你识字。” 《三字经》对於徐鸞来说不陌生,但是她也只背得出前面几句,整篇是背不下来的,自然不能对著自己脑子里的字去对应这书上不认识的那些字,倒也认真了几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高兴。 她一笑,唇角就抿出笑涡来,梁鹤云瞧得心里高兴,又凑过去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徐鸞靠近他怀里把脸颊上的口水偷偷蹭掉,梁鹤云以为她又撒娇,又斥她:“好了,別撒娇!要认字了,一会儿爷要考你的!” 谁和你一个斗鸡撒娇?徐鸞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厢书影回到老太太那儿后,就把和徐鸞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告诉给了老太太,她犹豫了一下,又说:“奴婢瞧著姨娘的神色是认真的,倒不像是骗人。” 老太太活得久了,见的人多了,自然也不需要一个婢女来告诉她別人有没有骗她,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却是想起了当初那丫头跑来说二爷不喜她,她想回厨房继续干粗活一事来。 她皱紧了眉,当初这丫头或许真有几分不愿,可若是真的已经攀上了飞卿,尝过了被人宠著的滋味,怎还会说出还想离开的话来? 她的孙子高大俊美,一表人才,若不是他瞧中了她,她哪里来的现在的一切?林妈妈一家怎么脱了奴籍的? 老太太想到当初的那贱妾对自己那昏聵的丈夫使的欲擒故纵的把戏,眼底再难掩饰住轻蔑与恶意,重重放在茶杯,道:“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也就你这般的丫头会信!” 书影没吭声。 老太太静了一会儿,却又皱著眉想了会儿,道:“且看看吧,若真到了某些时候,看在林妈妈的份上,我也会对她网开一面。” 第131章 你就算死也只会死在爷手里。 “阿嚏——”徐鸞忽然打了个喷嚏。 梁鹤云教她认字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拧眉偏头瞧了她一眼,“这样暖的天,莫不是方才开车窗吹了冷风冻到了?爷都说了不要开窗!” 徐鸞揉了揉鼻子,皱了皱秀气的眉,道:“或许是別人这会儿在骂奴婢呢!” 梁鹤云挑了眉,头一回听说有人骂自己会打喷嚏的,但瞧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忍不住亲了她一口,嗤笑声:“你从哪儿听来的说法,倒是稀奇!那爷这会儿骂你两句,你会打喷嚏吗?” 他说罢,在徐鸞还没反应过来时便恶声恶气道:“你个犟驴,恶柿!” 徐鸞:“……” 梁鹤云骂完了就笑,“爷也没见你打喷嚏,可见你是被窗外冷风吹到了才打的喷嚏。” 这般歪理,徐鸞不想和他理论。 梁鹤云这会儿心情舒適,也没过於纠缠这喷嚏不喷嚏的,指著《三字经》上的字考徐鸞:“这是什么字?” 徐鸞低头去看,“教不严,师之惰的惰。” 梁鹤云挑眉,他专门挑的难认的字,没想到她能认出来不说,还能把那两句读出来,他又换了一句,“这一句念什么?” 徐鸞凭著方才的记忆以及这字的构架,道:“子不学,断机杼。” 梁鹤云便笑了,抱著她亲了一口:“谁敢说我们小甜柿是个憨呆笨蛋?爷瞧著这机灵劲,若是生为男子去考学,起码能考出一个秀才呢!” 徐鸞又被抹了一脸口水,没忍住在他衣服上又蹭了蹭。 梁鹤云见她又撒娇,捏了捏她的脸,斥她:“在府里时爷也没见你一直这般撒娇。” 这时马车轮子似乎陷进了小坑里,晃了一晃,梁鹤云脸上的笑容在这瞬间稍稍收了一下,抬起眼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外边的泉方一句:“怎么了?” 泉方穿著一身劲装,腰间佩剑,已经停下了马车,视线朝四周打量了一眼,语气平和:“二爷,好像遇到个坑,我先下去瞧瞧。” 他说罢便跳下了车。 只是当他跳下车的一瞬间,外面箭矢破空声忽的响起。 徐鸞曾在皇寺里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一下从梁鹤云怀里抬起头来,当看到箭穿透窗纸从外边射进来,心跳都几乎在这瞬间停滯了,脸色也煞白,猛地抬头看他。 梁鹤云俊脸上神色却平静得很,甚至还挑眉笑了一下,低头看徐鸞,伸手在她唇上点了一点,“一点小动静,有爷在,莫慌。” 徐鸞心想,有你在才要慌吧,外头那些人都是衝著他来的,她就是个被拉来垫背的。 她转头又去看这车厢,不知这车厢结实不结实。 梁鹤云似是瞧出了她眼底的担忧,笑了声:“这木料是乌木,里面还夹了一层铁,刀剑难以入內。” 徐鸞又看向那两扇只贴了窗纸的格子窗,白著脸不得不问:“那这窗子为什么没有堵上?” 梁鹤云一听,便笑著斥她:“谁家马车是没有窗的?那般不透气待在里面岂不是要闷死?” 徐鸞看著那箭不断从外面射进来,不由使劲缩了缩身子,整个人几乎缩进梁鹤云怀里。 外面的打斗声激烈,徐鸞不记得方才他们的马车外有什么护卫,便猜测就和上回在皇寺一般,梁鹤云暗中安排了人手。 “碧桃一个人在后面那辆马车里。”徐鸞又想起来碧桃,语气里有几分担忧和著急。 梁鹤云见她如此害怕的情况下还想著碧桃,心里忍不住有些酸,语气也不怎么好了,“倒是不先问问爷这受伤的身子能不能应付外面的流寇,反倒先问那婢女了!” 徐鸞一脸无语地瞧著环抱著自己的斗鸡精壮的身体,哪怕他身上有短时间內很难癒合的伤,但是也不是寻常人可以对付的。 碧桃只是个柔弱的婢女,遇到危险,没人会管她的死活的。 徐鸞不敢在这时惹恼了梁鹤云,担心他把自己丟出去或是用自己挡箭,忙小声哄他:“二爷这般厉害哪能是外面那些不长眼的能伤得了的?奴婢对二爷很是信任!” 梁鹤云显然没那么容易被哄好,哼了一声,稍稍起身些,好似要把徐鸞推出去一些。 他本意是看著时间差不多了,出去瞧瞧,但是徐鸞却误认为他是要把自己推到箭矢之下,嚇得脸色发白,紧紧抱住他。 梁鹤云动作一顿,挑了眉低头看怀里死死扒拉住自己的人,哼笑声:“倒是怕死,你这般的小妾都是要给主子挡箭的,哪像你这样往爷怀里躲的?!” 徐鸞身体都在发抖,没想到自己离了京才不到半日就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昨日只见了娘和二姐,没见爹和弟弟。 早知如此,她怎么也要死死留在府里再等待离开的机会!或者就算做逃奴,也比这样惨死好! 梁鹤云不知徐鸞心中所想,也不知她对自己毫无信任可言,揽著她將她往怀里搂了搂,稍稍上前拉开车窗帘往外瞧了瞧,便放鬆了下来,抱著人又后退一些,嘴里道:“也就是爷不与你计较,否则你这般没有眼力的小妾早被踹下车了。” 徐鸞没有吭声。 梁鹤云低头见她脸色煞白,才是知道她真是被嚇坏了,皱了下眉,声音却很低,“跟在爷身边这种场面以后多得是,胆子这么小可不行!” 这时外面动静已经几乎没有了,梁鹤云便带著徐鸞要下去。 徐鸞的耳力没有梁鹤云好,她自然听不到外面动静,只觉得梁鹤云不怀好意,鬆开他死死扒住车厢,不肯下去。 梁鹤云见她如此,皱了眉,没费多少力气就將她手指掰了下来,斥道:“跟爷下去瞧瞧。” 徐鸞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他,几乎是被拖著往外去。 她努力稳住心神,已经开始想一会儿出去要藏到哪里去,等到了外边,便见到一地的尸体,还有围著车厢站的呈防御姿態的黑衣护卫,她喘了口气,终於缓过神来。 梁鹤云见她如此又笑了,“真不知有爷在有何好怕的!你就算死也只会死在爷手里。” 第132章 「二爷还是让泉方送奴婢回京里吧!」 徐鸞不搭理他,白著脸深呼吸,梁鹤云捏了捏她的脸,不觉得有甚,招来一旁的碧桃看著她,便走去泉方那边查探尸体。 碧桃走路都在腿软,脸色比徐鸞还难看,麵条似地扑到徐鸞面前,与其说是她搀住了徐鸞,不如说是她紧紧贴在徐鸞身上,声音都在发抖,“姨娘……” 徐鸞儘量不去看周围的血腥,揽著她面朝著马车厢。 梁鹤云和泉方说了几句回头就见碧桃靠在徐鸞怀里,反倒是做主子的在安抚丫鬟,他一下挑了眉生出几分不满。 他几句和泉方交代完事便往回走,走到这相拥在一起的主僕后面便低斥一声:“究竟哪个是主子?” 碧桃嚇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来对二爷行礼,余光瞥到二爷那罗剎神色,心里懊悔极了跟著离京! 梁鹤云都没瞧她一眼,便揽过徐鸞將她重新抱上了马车,马车里的箭矢已经被护卫捡乾净。 碧桃灰溜溜地赶紧回自己马车里待著,泉方则开始指挥护卫將地上的尸体搬走去一旁处理。 到了车厢里,徐鸞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一直温著的茶,小口小口喝著缓解情绪,任凭梁鹤云在耳畔说些什么“这般场景很寻常”“你瞧你胆子这么小怎么行?”都不搭理。 梁鹤云看了她两眼,没忍住將她脸掰了过来,“爷和你说话呢!” 徐鸞便抬起眼,眼睛一眨,便有泪水要流下来,声音里带著稍有的恼意:“二爷,奴婢胆子是小,不配待在二爷身边,不如趁著现在离京还不远,二爷让泉方送奴婢回去吧!” 梁鹤云:“……” 他皱著眉头瞪著徐鸞,只是他越瞪,徐鸞眼睫毛颤得越厉害,眼睛就越红,眼中积攒的泪水就越多。 梁鹤云终於声音低了一些,“上回在皇寺不是也瞧见过死人么?有何可怕的?你连给老太太挡刀都敢呢!还有什么你怕的?” 徐鸞抹了眼睛,又说了一遍:“挡刀是奴婢作为忠僕的本分,奴婢就是胆小就是害怕,二爷还是让泉方送奴婢回京里吧!” 梁鹤云见她这般,似乎也有些没辙了,终於又吭了一声:“给自己倒茶也不记得给爷倒一杯。” 徐鸞拿出杯子十分有脾气地倒了满满一杯推过去,杯子里的茶水都漏出来了一些。 梁鹤云:“……”他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才道,“哪个妾室像你这般脾气大?爷不过说你两句,又是要回京,又是倒茶这般態度!” 说完他顿了顿,见徐鸞眼睛更红了似乎要再提回京的事,又立刻在后面补了一句,“怕就下回不让你看就是,不许再提回京一事,爷定是要带你去江州的。” 徐鸞低头又抹了抹眼睛,没应他这一声,心里却有些失落。 梁鹤云见她抹了半天脸上还是湿漉漉的,忍不住拿了帕子往她脸上揉去,“真娇气!” 徐鸞被他那大掌的茧子擦得脸颊都生疼了,一把拿开他的手自己皱著眉揉了揉脸,又抬头看过去,梁鹤云凑得很近,她一抬头便撞到他下巴,他立刻摸著下巴一副吃了痛的谴责模样,“莫不是练了铁头功,一天到晚用脑袋撞爷!” “二爷,这一路上,咱们是不是还要经歷这样数次?”徐鸞却不理会他的无病呻吟,红著眼睛问。 这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梁鹤云便点了头:“谁让爷仇家多,出门就是个靶子呢?”他瞧著徐鸞实在害怕,便说,“外面的护卫都会暗中保护,你的小命丟不了。” 徐鸞却没梁鹤云这样乐观,这儿医疗条件这样落后,路上如果受点伤没有大夫治疗的话,谁知道会不会感染死掉?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的体质,可不是梁鹤云这般身上有难癒合的伤口还和没事人一般的! 她心里更加后悔,当初早点知道卖身契在老太太那儿的话,她想尽办法都要留在府里。 “二爷,都收拾妥当了。”这会儿外边泉方的声音传来。 梁鹤云便应了声:“继续前行。” 马车重新开始摇晃起来时,梁鹤云要继续教徐鸞读书识字,她如今哪能静下心来认字?万一太过专注忽略了外边动静被人一箭射杀了怎么办? 她靠在梁鹤云怀里,打算让他找点事做,便细声细气说:“奴婢这会儿学不进去,二爷这儿有没有什么有趣一些的书,二爷给奴婢读一读吧?” 梁鹤云皱了眉,“没听过让爷给自己妾室读书的!” 徐鸞就说:“奴婢不识字,不然奴婢很愿意给二爷读书。”说罢,她就仰头看他。 梁鹤云低头看她脸色还白著,最终还是拉著脸,低头在车座下面的格子里翻了翻,找出一本游记来。 徐鸞见那里放了许多书,隨口又问:“二爷,可有话本?” 梁鹤云发觉自从出了京,徐鸞对自己的態度越来越隨意了,斥道:“还挑三拣四!” 徐鸞脸上便露出被嚇到的神色,默默抹了两下眼睛也不说话了。 梁鹤云:“……” 他忍著一股莫名的也说不上来是气的恼意,又在格子里翻了翻,找到一本话本,翻开一看,又笑了,“这话本讲的是大理寺断案的,场面有点嚇人,你真要听?別爷给你读了你又抱怨爷嚇你。” 徐鸞便说:“书上写的和亲眼见到不一样,奴婢不怕,二爷读就是。” 梁鹤云哼笑一声开始读了,这话本的主角是大理寺新上任的少卿,一上任便积极开始查案,第一桩案子讲的都是小妾与情郎伙同杀夫案。 他刚读到案名便脸色古怪,瞧了一眼徐鸞,徐鸞脸上却露出几分好奇,见他停顿,便说:“二爷读啊!” 梁鹤云挑了下眉便继续读了。 小妾姓梅,原先有一青梅竹马,约定长大后便成婚,哪知这梅娘子生得貌美,十五及笄那年出街被一浪荡衙內瞧上,强行掳进府做了小妾。但这梅娘子心中不愿,心里也只惦记著自己那青梅竹马,整日鬱鬱寡欢。好在一年后,衙內忽然饮酒暴毙,后院未有子嗣的妾室將被遣散,梅娘子便要与其他人一同出府。 只这衙內家中有权有势,其母又是个彪悍性子,说衙內不是饮酒暴毙是被人害死,报了案,仵作也上门验尸,果真查出了衙內体內有毒。 於是所有那一日与衙內一起饮酒作乐的歌姬舞姬小妾都被叫上堂来,没能查出什么来。 梅娘子不在其中本不该被怀疑,可那少卿翻阅卷宗时查到那梅娘子的情夫是做爆竹的,心中起了疑,深查了一番,终於查出梅娘子从情夫那儿弄来了硫磺,混入衙內最爱的点心中送去,衙內饮了酒又吃了这点心,没多时便暴毙。 “如此可恨!”梁鹤云读到这便道。 徐鸞却想,若不是这可恨衙內强取豪夺梅娘子,又怎会这样?这衙內是咎由自取! “后面呢?”她问道。 梁鹤云冷哼一声:“这梅娘子堂上认罪,哭斥衙內的横行霸道后,便撞柱而死!” 徐鸞心中为那不屈命运抗爭的女子怜惜,出了一会儿神,又好奇问道:“这是哪个朝代的事?男子若是死了未有子嗣的妾室便能被遣散?” 梁鹤云还在为这故事里的梅娘子所为愤慨,却点了头,“本朝开朝时的事,这上边说的確有其事。” 徐鸞暗中看了一眼受了伤还面色红润的梁鹤云,这是个命硬的呢。 第133章 怕是得她死了才善罢甘休的。 那本断案集的故事,厚厚一本,梁鹤云断断续续读了两日才读完,只他却是越读越生气,常常被这上面的故事气到,经常口吐芬芳骂道:“这世间竟有如此无耻可恨之人!好个羊粪蛋!” 但徐鸞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一路上也没那么无趣了,甚至了解了许多这朝代的世情。 第三天时,梁鹤云又遭到一波截杀,自然又是有惊无险。 马车又行了半日后,梁鹤云从陆路转了水路上了一艘船,他扮成了商户,徐鸞自然还是小妾。 这艘船是江州一富户回乡的船,船上也有许多女眷,甚至还有豢养的歌姬舞姬。 那富户姓姜,是个喜好结交友人的,见梁鹤云生得俊美倜儻一身贵气,身边带的小妾亦是甜美可人气度颇佳,便觉得这两人定不是寻常商户,在两人上船的第一天晚上便邀他们宴饮。 梁鹤云在京都就是个会玩乐的,凤眼儿一弯,笑得风流,一看就是道上的,与那富户一下就称兄道弟了。 那富户知道梁鹤云带的也是小妾並不是正室,便索性也叫自己的小妾都出来了,也没用屏风挡著,就分了桌一道吃喝,还有舞姬在前跳舞,很是骄奢淫逸。 徐鸞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娘子围住了,吃喝过后便是凑在一起閒聊。 那富户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虽样貌也算端正,但坐在梁鹤云身旁便被完全比了过去,是以那些个年轻俏丽的娇娘们都在偷覷梁鹤云,满是羡慕地问徐鸞:“你家爷生得真是俊美,你们是去江州办事还是回乡?” 梁鹤云要假扮商户,徐鸞自然不敢坏了他的事,含糊著说:“去那儿办事,具体的我家爷也没和我说。” 另一个小妾便又说:“只带你一个上路,想来平日是极疼爱你的吧?不像我们,这回是我们爷要回乡常住了才把我们都带上。” 徐鸞抿唇笑了一下, 似是害羞的模样。 有人又说:“我瞧著你家爷身形是个能干的,你的日子一定很爽快!” 徐鸞听懂了这话中意后一时无言,只装作听不懂道:“你们爷瞧著也是十分能干的人呢!” 其他几个妾室掩嘴笑,有个瞧著泼辣的就说:“咱们爷是能干的,但是我从前有个认识的好姐妹本是清倌人被一个瞧著俊俏的公子带回家去,怎料到那公子是个银样鑞枪头,瞧著强壮实则是个没用的,因著这没用,时常玩些渗人的花招折腾她,弄得她一身好皮子都青青紫紫,更別提那瞧不见的地方了,伤痕累累。这般的公子生得再俊都留不住人,后来我那好姐妹便逃了。” 徐鸞听到这,似乎生出几分好奇问道:“逃了?她身上可有卖身契?若是有卖身契,逃出去了岂不是就是逃奴?外边过活要良籍,被官衙查出是逃奴或是那公子找到了她怕是有重罚吧?” 那泼辣的小妾掩嘴笑得厉害,嗔看徐鸞一眼,“妹妹是个天真的,想来没在外边过活著,这外边的三教九流什么没有呢?办一张假户籍证明是良籍简单得很,隨便找一个乞丐给了钱问一问都能找到办证的人呢!再者,那等男子大多无情,这个没了再买一个便是,哪里会费劲去寻个小妾?” 徐鸞听得心动,她没出过梁府,不知这些。 她想了想梁鹤云那性子,便也笑著道:“那有的男子就是小肚鸡肠且霸道蛮横睚眥必报,小妾若是逃跑了他非要捉到才罢休呢!” 像是梁鹤云这样的人,还是要谨慎一点,怕是得她死了才善罢甘休的。 但是她若是“死了”的话,爹娘他们一定会很伤心,她还能回去找他们吗? 或者,在江州出行方便的话,出门便去办一张假证备著? 徐鸞出神想著。 那几个小妾听了就抚肚笑,被她这话逗得不行,说:“妹妹说的那等男子才没有呢,横竖不过一个小妾,就算跑了,他们再买一个貌美的回来也比费劲找寻来得省力。” 还有一个说:“有的男子就算妻子跑了也不会找的,报个丧亡便再娶新妻了!” 徐鸞便也跟著一起笑。 这话题很快就过了,小妾们又开始说些別的,都是家长里短的事,说那富户的正妻是如何的悍妇,她们这次回了江州怕是没好日子过了,又说她们就是肚里不爭气,富户想要多子多福,偏就那正妻生了一个儿子,她们那么多一个都没怀上的。 徐鸞瞧著她们言语之间虽有机锋,但也不算太针锋相对,便觉得那富户也是个有本事的。 后面她们说话她便都没插嘴,偶尔问到她时,她便抿唇笑,她笑起来甜,娇憨天真的,那几个小妾叫她叫得亲亲热热的东一句妹妹西一句妹妹。 这边小妾们嘰嘰喳喳,那厢梁鹤云和那富户也是东拉西扯,大多都是那富户试探著打探梁鹤云的身份和此行目的,毕竟作为大商户,某些方面的嗅觉很敏锐。 那富户瞧见梁鹤云频频朝著徐鸞看去,便也跟著看去,一看就笑了,“方贤弟的这小妾也是个妙人,生得著实娇憨甜美,若是贤弟喜好这样的美人,等到了江州,为兄便叫人搜罗来送上。” 梁鹤云听罢,微皱了下眉,却是笑著说:“这倒是不用了,横竖也甜不过我家这个。” 富户哈哈大笑:“方贤弟瞧著是痴情人呢,偏就钟情这一个!” 梁鹤云笑得风流:“那是个爱妒的,暂且先应付这一个,等日后腻了再纳新美就是,小弟不像姜兄这般能耐,將这些个美人都能收服得服服帖帖。” 富户受此恭维自然心生愉悦,梁鹤云又隨意般找他聊江州如今的境况,“许久没回了,也不知如今这江州地界谁说的话是顶用的?” “自然是谭家。”富户便凑近了他,笑著说,“江州的良田一大半都在谭家手里,这刺史大人都是谭国舅的表亲呢!” 三皇子母族,便是姓谭。 梁鹤云瞭然地点头,又与他閒聊了几句。 徐鸞吃饱喝足后,有些困顿了,几个小妾餵她喝了些米酒,那米酒甜甜的虽然没什么度数,但饮过后还是容易让她睏倦。 她忍不住朝梁鹤云看了一眼,不知这斗鸡要喝到什么时候? 梁鹤云恰好也在瞧她,见她两眼泛花地看过来,便趁势笑著对身旁富户道:“时间不早了,我家这个瞧著饮了酒,已是困顿不堪了,姜兄,我们明日再约。” 富户自然笑著应允。 徐鸞看著梁鹤云走来,这斗鸡今日特地穿了宽袖大袍,打扮得风流飘逸,这会儿特地甩了甩袖子,风骚无比地朝她走来,她便顺势起身与桌上的小娘子们道別,主动迎了上去。 两人从这舱里出来,梁鹤云便低了头问:“方才你与这些小妾说什么了?笑成那样,惹得那富户频频看你!”